《沉香令》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锦川 锦川的一个小小的院落里,一桃『色』衣衫少女与一灰袍男子执剑对峙, 院中桃花开得正盛,一阵风吹来花瓣纷纷落下,被吹落的桃花落了些在少女额前的发丝上,显得格外娇俏动人,她抬眼想偷偷看一眼那抹嫣红。 见她走神,男子眼神暗了暗。 “殷小楼,还手。”男子语气中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威严。 “好……”殷小楼声音很没底气,看着对面玉岐山寒星般的目光,握着剑的手心冒着冷汗。 殷小楼话音刚落,玉岐山剑已出鞘,没有用任何花俏的剑术,手中的剑直直朝着殷小楼过去。 她只觉得,只在瞬息之间,玉岐山的剑到了自己面前,殷小楼连忙拿剑去挡。 “铿——” 未到半息,虎口一麻,手中的剑滑落到地上,扬起了点点尘土。 殷小楼眼睁睁看着玉岐山的剑停在眼前一寸不到的位置,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办,似乎自己表现得比上次还糟糕了一些。 怯怯的偷瞄了玉岐山一眼,不敢作声。 玉岐山收回了自己的剑,眼神复杂,半晌面无表情的一句:“捡起来,再来。” 殷小楼慢慢弯下腰去捡起自己的剑,心里不停的给自己打气让自己不要紧张。 刚把剑握到手中,玉岐山便开始出招,他刻意放缓了速度,这次的剑没有上次那么快,但对殷小楼来说,依旧是转眼间便到了跟前,殷小楼急退了一步,挥剑去挡,被这一剑『逼』退了两步。 突然压力骤减,玉岐山将剑收了回去反手出了一招,殷小楼的剑随即又被打落在地。 “大师父,我……” “再来。”玉岐山语气平淡,但是殷小楼能听得出他有多生气。 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继续捡起了剑,心里不住的叹气,她向来都有点怕严肃的玉岐山,无论平时练习的有多好,一到玉岐山面前就会错漏百出。 即使殷小楼做好了准备,但是结果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奇迹,殷小楼呆滞地看着地上的剑,都不敢去看岐山面无表情的脸。 “这么多年的剑你就练成这样?”玉岐山的语气虽然很平淡,就像在说吃饭了没,但是殷小楼还是听出了话中饱含的怒气,伸出去捡剑的手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你先出招。” 听到这句话,殷小楼迅速捡起了剑,不作思考便朝着玉岐山攻了过去,虽然对手是殷小楼这个自己口中不成器的徒弟,但是玉岐山在与其的对招上还是极为认真,他只是轻轻地拨动这自己手中的剑,此时剑却又不像剑,就像他自己本身一般。 明明是眨眼间的动作,但是玉岐山的每一招她都看的十分真切,每一招的落点,角度都看的明明白白。 很奇妙的感觉。 殷小楼招数一一被化解了去,但是殷小楼此时像一只刚学会捕猎的狼崽,剑锋凌厉,手中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玉岐山眼中划过一丝不明的情绪,几招过后,转手一招又将殷小楼的剑打落。 “剑已离手。”玉岐山说着将剑收了回去,一招入鞘,冷漠的看了看垂头丧气的殷小楼:“这么多年我教你的东西就学成了这样。” 殷小楼将地上的剑捡了起来擦了擦剑身上的泥土,收好了抱在怀里。 “大师父,我已经有很努力的练剑了……”殷小楼语气很诚恳。 玉岐山皮笑肉不笑:“你还敢说努力二字,天天出去惹祸的不是你殷小楼吗。” “我……我没有……” “还敢狡辩。”玉岐山冷着脸,左右环顾了一下将旁边的藤条拿了起来。 殷小楼看着玉岐山手中的藤条心中一凛,闭紧了双眼,自觉地伸出了一只手,肩膀缩了缩把剑抓得紧紧的。 藤条刚要落到殷小楼白皙的手掌上,“嘎吱”一声院门被打开了,只见一个身姿妖娆的女人迈着碎步跑了进来,眉眼间尽是风情,半点不输二八少女。 穆三娘来不及关院门,喘了口气便急忙对玉岐山说:“老大,你快去看看那死胖子,妈的,输了钱不让别人走,快打起来了。” 玉岐山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似笑非笑看着气喘吁吁的穆三娘,又回头看着瑟缩着的殷小楼,此时一阵风轻轻吹过,吹落一片桃瓣到了殷小楼头上,玉岐山眼神软了下来,把藤条放回了原处。 殷小楼眼睛虚了一条缝,见玉岐山把藤条放下了,心中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把剑放回我房间。”玉岐山将剑扔给了殷小楼,殷小楼一脸知错悔改地接了过来。 玉岐山意味深长的看了看穆三娘,快步迈出了院子。 穆三娘在门口看着玉岐山慢慢走远了,看着殷小楼的小表情,用手指敲了敲殷小楼笑了笑:“别装了,都走远了。” 殷小楼听到玉岐山走远了,把剑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欢快的搂着穆三娘的手撒娇:“我就知道二师父对我最好了,舍不得我挨打的。” 穆三娘喝了口茶,眼睛眯了眯,眼中尽是媚态,笑道:“可别捧我,我不吃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大师父哪次下过重手。” 殷小楼殷切地结果穆三娘的茶杯放到了桌上,娇憨地笑了笑,她也是知道大师父虽然素来严厉,但是也是相当疼自己的。 抱起玉岐山的剑准备给玉岐山放回去。 刚没迈几步就被穆三娘叫住了:“等下。” 回过头,穆三娘手上突然多了个小包裹,在空中扬了扬,“喏,你三师父给你带的。” 殷小楼接了过来,隔着包裹闻了闻,欣喜道:“米元斋的桃花酥!” 刚出院门的玉岐山,隔着老远就看到一个矮矮小小的人影藏在一个石头后面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见玉岐山出来抽身便想走。 玉岐山心中一动跟了上去,他刚动,那道人影似乎发现了玉岐山目标是自己越走越快,玉岐山也跟得越来越紧。 那人回头一看玉岐山快跟了上来,暗道麻烦大了,索『性』直接轻功逃了,玉岐山见这人轻功了得瞬息之间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中,也没有追上去,反而换了个方向走去。 那人影跑了好长一段路,四处张望确定了玉岐山没有跟上来才敢停下,扶着一颗老树休息气喘吁吁:“这人眼睛怎么这么尖,幸好没被他抓到,可勒死我了。” 说罢,将外面的衣物一把扯开,原本矮矮小小的一个人突然像是充了气一样整个人突然胖了一大圈。 “可快把人热死了,这个老家伙,呼——”那胖子也不讲究,直接靠着树坐了下来,将衣服撩了起来,用刚才脱下来的衣物擦了擦身上的汗,肚子上的肥肉随着呼吸上下抖动着。 还没等胖子喘息几下,一阵破风声传来,胖子背后的老树应声倒下,胖子来不及反应摔倒在地,胖子一惊连忙爬起来准备好接招,“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老子!给老子出来!” 空气安静了下来,胖子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然而四周依然安静如初,除了风过的声音似乎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了,胖子额头上的冷汗不住往外冒,顺着鬓边滑了下去,这世上能悄无声息偷袭到他的人还真没几个,若是真的被那些人找来了怕是…… 身后传来了几声脚步声,胖子慢慢转过身想出其不意偷袭一下看有没有机会逃走,刚侧了点身子,一眼看到抱着手立在背后的竹林前的玉岐山也是一惊,但顺势也放下了心整个人又靠在了断树边上,徒手擦了擦冷汗。 玉岐山看着地上的胖子冷冷问道:“你此刻不是该在赌坊吗?” 殷九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想了想也知道方才根本也没甩掉玉岐山,玉岐山只是饶了个道来这里堵他来了,“哦哦哦!我刚从赌场出来!” “三娘说你和别人打起来。” “没打没打!”第一个反应就是否认,他只觉得玉岐山说话凉飕飕的,背后的汗都冷了下来“然后我就回来了想在这里歇息一下。” 玉岐山不再看殷九章,“我记得这条路不是去赌坊的。” “还不是三娘,舍不得小楼继续被你教训了,我说你也是这好好的日子安安稳稳的都过了这么些年了,干嘛老那么严厉。”他也不做挣扎了。 玉岐山叹了口气,也不去看殷九章了,眼神里划过一丝黯然,看了看远处的镇子,“我总感觉要变天了。” 殷九章一惊,“你是说……” “倒春寒了,明天你带小楼去镇上置办几套衣裳。” “你大老远过来就是和我说这个?”殷九章目瞪口呆总感觉自己被欺负了。 玉岐山不再理会殷九章,也没回去反而转身进了竹林,殷九章感觉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了什么,连忙跟了上去。 见前面的玉岐山蹲了下来,殷九章连忙凑了上去,但是没有殷九章想象中的秘密,玉岐山从身上掏出一个小刀,小心翼翼的开始砍起了春笋。 “滚开,我再提醒你一次,你现在应该在赌坊。” 殷九章见玉岐山丝毫没有想继续和自己沟通的想法,灰溜溜的离开了。 风吹的竹林飒飒作响,地上枯黄的竹叶下冒出了几个尖尖的嫩芽,玉岐山无心欣赏这些属于春日的生机,将小刀『插』入泥土中,一脸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师父 殷小楼走后没有马上去玉岐山房间放剑,反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在柜子窸窸窣窣翻了起来,翻了半天找出一些干净的帕子。 小心翼翼的将装着桃花酥的纸袋打开,小心的将桃花酥分了一些出来用干净的帕子包了起来,随即将玉岐山的剑一齐抱着去了玉岐山房间。 做完这些殷小楼回到院子里桃花树下,坐在石凳上不紧不慢吃着桃花酥。 这棵桃树是殷小楼小时候因为文卿炫耀自家院子的桃树,才缠着三师父种的,小时候还和自己差不多高,结果这些年来越长越大伸手过去都快要够不着了。 她是被三位师父捡回来养大的,三位师父从小都待她极好,她曾经一度固执的以为自己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毕竟这镇上那些小孩的亲生父母都不一定有她三位师父对她那么好。 小时候有次被周围的小孩子欺负没有爹娘,哭着跑回去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后来穆三娘把她从被窝里扒拉出来,这时殷小楼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泪痕,散下来的头发还粘了一些在脸上,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笑。 穆三娘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憋住了笑意,“我的小心肝呀,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殷小楼趴在穆三娘怀里抽抽噎噎:“二师父,嗝,他们说……说我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嗝。” 穆三娘看着怀里的殷小楼心都快要化了,还没来得及安慰,怀里的殷小楼动了动,坐着穆三娘怀里,搂住了她的脖子,眼泪还在流,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穆三娘,“二师父,你是我娘,对吗?” 穆三娘当时还年轻,被这么一问,身体一下子就僵住了,看着满眼期待的殷小楼又说不出否认的话。 “二师父……”小孩子声音娇娇嫩嫩的,这声二师父喊得十分委屈。 殷小楼呆呆的看着不说话的穆三娘,眼泪像豆子一样一颗一颗不停的往外蹦,这可把穆三娘心疼坏了,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想着要不就先妥协了,等她大了再和她讲道理。 “不是。”还没等得及等穆三娘说话,玉岐山就进来了,不由得殷小楼反抗扒着穆三娘不放,直接从穆三娘怀里抱走了她。 殷小楼怕惯了经常板着脸的玉岐山,撇着嘴,眼泪无声地一颗颗往下掉。 玉岐山叹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殷小楼的花脸,“今晚有你爱吃的小黄鱼,再哭就别想吃了,全给你三师父。” 殷小楼向来怕大师父,只得任由玉岐山把自己抱出去,连抽噎声也慢慢小了下去。 后来不知道她三位师父做了什么,周围的小孩子再也没有嘲笑她没有父母了,但是也没有小孩子愿意和她一起玩了。 殷小楼后来告诉了穆三娘自己怀疑过自己是她和三师父的孩子,结果让穆三娘很生气,追着三师父打了一顿,穆三娘认定了就是殷九章和殷小楼说了些才让她对他们有所误会,但其实那时候的殷小楼,只是单纯因为自己和殷九章一个姓。 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总会有一些风言风语出来,更何况穆三娘人又风情万种,风流韵事更是被编排了一堆。 殷小楼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一些闲言碎语,说什么玉岐山和殷九章都是穆三娘的裙下之臣,因为生了殷小楼又不知道殷小楼是谁的孩子于是三个人就住在一起了。 结果这次回去,殷小楼差点被揍了,后来大了殷九章告诉她她是当时在楼外楼捡回来的,就随了自己的姓,殷小楼才慢慢对父母这件事情死心,反正自己师父有三个,别人父母才两个。 殷小楼慢悠悠的吃掉了最后一块桃花酥,『舔』掉了指尖的碎屑,就看到玉岐山提着一袋东西回来了。 “大师父!” “嗯。”玉岐山随口答应了一下就进了厨房,玉岐山虽然为人严肃人情世故又冷漠,但却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想法,这么些年来家里的饭菜不假他人之手。 天差不多快黑了,玉岐山也把饭快做好了,这时殷九章也恰好回来,殷九章向来饭点踩的极准,经常都是不多一刻不少一刻。 殷小楼帮忙把饭菜端上桌,人就已经齐了。 殷九章率先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一只胖手在怀里掏了又掏。 “小楼,来。”殷九章终于从怀里『摸』出了个东西扔给了殷小楼。 殷小楼还没看清是什么顺手就接住了,摊开手一看是个漂亮精致的玉坠,淡绿『色』的玉身,刻着只活灵活现的白鹤。 “三师父,你不是输了钱吗?” “哈哈哈!你知道什么叫否极泰来吗!这就是,出门就遇到贵人了。哈哈哈!”殷九章心情显然很好。 “还真的是大贵人。”玉岐山横了殷九章一眼,殷九章干笑了两声,手就被玉岐山给擒住,他反应极快反手挣开,一下子蹦到了门口。 “老大你这是做什么?” 玉岐山不答话,冷着脸走到殷九章身旁,从他怀里扔出了一个精致的钱袋,“真不知道哪家贵人还会送钱袋。” 殷小楼与穆三娘面面相觑,肯定又是不知道从哪里又顺来的东西,手中精致的玉坠一下子成了烫手的山芋。 殷九章满是肥肉的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还不是前几天出门遇到了个看着不顺眼的小子,就想给他个教训,让他长个心眼。” 穆三娘幸灾乐祸:“我还真不知道世上还有哪些人是你不讨厌的。” “这回真的不怪我,换了你你也会这样。”殷九章冲着穆三娘神秘兮兮的做了个口型,殷小楼好奇的想凑过去看看说了什么,但玉岐山的一句“吃饭”让大家都停了下来安静吃饭。 殷小楼刚把碗里的米粒吃干净就被玉岐山打发去练晚课了。 “你说你干嘛老对小楼那么严厉?”殷九章还在继续不停的夹菜往嘴巴里送。 “你还以为我们真的能护着她一辈子?” 殷九章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似乎也有点被说动,但是还是坚持,“你不要老是杞人忧天,我们在这都安安稳稳呆了这么多年了。”又补充道,“反正我们活着一天就能护着一天。” “就算你死了我肯定也活的好好的,哈哈哈哈!” “江湖险恶,不得不防。”玉岐山还是不放心,尤其是最近总感觉心里不太太平,“不要以为我们在锦川安安稳稳呆了这十几年就能一直这样下去,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她总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别担心太多了,我们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在这里吗……”穆三娘柔声宽慰。 希望是自己的错觉吧,玉岐山看着外面寂静的院子不由地有些出神。 房间内一时无言,主座上是一脸漠然的玉岐山,他左手边是还在狼吞虎咽的殷九章,右边穆三娘百无聊赖地靠在桌上,忽明忽暗的烛火照着她姣好的脸上,表情淡淡地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宁静,殷小楼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她脸上表情怪怪的,吱吱呜呜。 玉岐山皱眉:“何事?” 闻言,殷九章停下了筷子,也看向了殷小楼。 在三人的注视中,她把手抬高了一些,手中拎着几节黑白相间的不明物体。 穆三娘在看清她手中的拿的是什么的时候,眼前一黑。 “你……从哪找到的?”穆三娘声音有些哽咽。 殷小楼为难地看了看殷九章,殷九章心里咯噔一下。 看着殷小楼手中孤零零的几只蜘蛛腿,穆三娘心底抽痛,这只蜘蛛她可是养整整十八年,比殷小楼年纪还要大。 “你说!” “就是那只才来的黑鸟。”殷小楼有些为难,刚好那只黑鸟是殷九章弄回来的,也是宝贝的不行,她从那里过的时候那只鸟就吃得只剩下这几只腿了。 “我要它给我的将军陪葬!”话还没说完,蹬蹬蹬就跑了出去。 “三娘!”殷九章嘴边的肉都还来不及吃进去,急急忙忙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出门 殷小楼起的时候玉岐山已经出门了,穆三娘也去了酒铺,就只剩殷九章还在埋头大睡。 那只黑鸟昨晚还是保住了『性』命,现在在院子里叽叽喳喳闹个不停,殷小楼走过去见它笼子里的吃食碰也不碰。 “小东西,怎么啦?不会吃蜘蛛吃上瘾了吧?”殷小楼伸手去『摸』,却不想手刚伸到笼子边上,那黑鸟头伸过来啄了她一口。 殷小楼连忙收回手,只见食指被啄破了个小口字,伤口处慢慢冒出了点血珠。 也不知道这只鸟怎么了,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将手指放到唇边唆了一口,也不去理它了。 转身去厨房准备拿点吃的然后出门,刚走几步,就听到那只鸟上下扑腾叽叽喳喳的闹得更厉害了,像是不把鸟笼弄翻不罢休,闹得殷小楼莫名的有点心烦意『乱』。 殷小楼『摸』了『摸』鼓鼓的腰包,心情晴朗了不少,辛辛苦苦存了几个月的零花钱全在这里面了。 二师父生辰快到了,上次三师父不小心打碎了二师父经常戴的玉坠,二师父心疼了好久,这次刚好可以去买一个送给二师父,虽然二师父那个看起来自己肯定买不起,但是攒的这些应该也可以买个不错的了。 去镇上的路才走了快一小半,天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还隐隐的起了一点雾,使整个锦川看上去朦胧又缠绵。 只是春日的『毛』『毛』细雨,雨滴落在脸上,像是充满湿气的雾里的水气。 去镇上只有一条路,这条路必经文家,想到文家,她不自主地就有些头疼。 殷小楼远远地就看见文家门出现了好几个前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也没停下去凑个热闹,反而加快了步伐想快点离开这里。 虽然这个点文卿那个小子应该正在跟着大师父练剑,但是多年来已经被文卿弄的草木皆兵。 果不其然,还没走过文家院子,头上忽然被个东西砸了下。 “哎哟!”想也不用想肯定文卿干的好事,殷小楼也不管是什么东西,捡起来就扔了回去。 趴在院墙上的清俊少年轻松的接住了,炫耀般地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嘻嘻道:“小楼,这可是茗香楼特供的点心,和上次的味道不一样哦,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我没说过。”翻了个白眼给他,说完便转过身想继续赶路。 “我都听你师父说啦!” 背着文卿的殷小楼脸一红,肯定又是三师父那个不靠谱的说的,她只是觉得好吃而已,又没说要。 见殷小楼走了,文卿从墙上一跃而下跳到了殷小楼身边,把包裹塞到了殷小楼怀里,“谁让本少爷有钱呢,张叔都分到了,自然看到玉师父的面子上也得给你一份好了。” “可真是谢谢文大少爷了。”殷小楼嘴角上扬拉起一个大大的笑,毫无诚意道。 文卿一家在殷小楼六岁的时候就搬来锦川了,文卿母子带着点家奴就在锦川安下了家,据文卿所说,他父亲有权有势,但是就是怕女人。 他母亲原本是他父亲在外面养的情人,后来因为他父亲只得文卿这么一个儿子,就想将文卿母子一同认回去,但是他父亲的正妻不同意,死都不让他母亲进门,他父亲只得将他们安置在外面。后来他父亲的正妻终于找了机会将他们母子『逼』走了。 殷小楼家原本只有靠着穆三娘开着的酒铺为生,后来文卿母亲无意之间听说玉岐山会用剑,就特意请了玉岐山去文家教文卿习剑,大师父有时候为了节约时间就把殷小楼带去同文卿一起练习。 文卿仗着比殷小楼年纪大就经常骗着她玩,后来殷小楼大了一些不好骗了就换着法的戏弄殷小楼。 殷小楼看着一旁神定气闲跟着自己的文卿,他这时候明明应该在跟着大师父练剑,怎么会有这闲工夫跟了自己一路,“你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大师父呢?” “师父早上来了一会,好像有什么事情很急就走了,临走前还让我带你出去逛逛,这不就刚好看到你出来了。” 文卿看着殷小楼头上已经顶着一层水雾,心头一动,随手从路边的一片长得正好的芋头叶里摘下了一片叶盖在了殷小楼头上。 “今天你家里怎么来了那么多不认识的人?”殷小楼心中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早上在文卿家看到的,突然涌了起了一些怪异的感觉,毫无缘由的感觉到一些不安。 原本欢快的眼神暗了下去:“我刚想和你说这个,这些都是我爹派来的人,我爹的大老婆死了,派人来要把我和我娘接回去。” 文卿又赶紧解释,“我也是才知道的,今天一大早跑来敲门说要带我和我娘走,要不是是经常照应我和我娘的那个叔叔来的,我还以为是有人上门找麻烦来了。” “那你是不是要离开锦川了?” “是啊,我其实不想走的,这么些年来,我爹除了送点东西过来,也没来见过我们,但是我娘盼了那么多年,终于能回去了,我又不忍心。” 文卿有点闷声闷气的,将路上的石子一脚踢开,他到锦川这么久了一直很喜欢锦川,不太想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大家里去,只是他娘等了他爹这么多年,就是等着他爹能有一天能接他们回去。 突然听到了文卿要走,殷小楼涌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其实殷小楼内心是不太情愿承认的,她从未想过文卿会有要离开的一天,一直忽略了文卿是只是因为家里的原因才到锦川来的,还是会有可能要离开的一天。 “那你……什么时候走?” “应该就这两天吧,那些人说什么世道不太好,要早点走。”文卿有点失落,他爹也没有提前说,突然就派了一群人过来说要带他们母子走,都没有时间好好准备准备就要离开。 “那个,小楼,你……你……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文卿走在殷小楼前面,低着头看着地,殷小楼跟着后面看不清他的表情,“听我娘说阙玉山下有个镜湖,我就是在那里出生,你……你们要是一起去的话,可……可以住在那里,我听说那里比锦川还好。” “你回家去,我们干嘛要和你一起去?”殷小楼看着文卿已经高了自己不少的背影有点气闷。 “因为……”文卿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文卿转过身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我怕没我让着你,你就谁也都打不过了。” 殷小楼看着文卿的笑,在这个雨天,认识了那么多年的人突然变得遥远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相遇 “镇上竟然没有下雨。”两人越到镇上雨越来越小,甚至后面都没有下雨了,街上的路一点水气都看不见,还隐隐透出些阳光。 平日里家里都是殷九章出来置办东西,殷小楼来镇上的次数其实不多,但是殷小楼对镇上的路却记得十分清楚。 锦川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街上依旧还是人来人往,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我爹好像在江湖上还是个什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以后要是你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哈哈哈那可能就用不着了,我又不会去闯『荡』江湖。” “你看的那些话折子上不是常说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吗?” “……” “哇——”一声撕心裂肺的小孩啼哭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这哭声不同于平常小孩磕着碰着的哭声。 两人同时回头去看,只见不远处一个灰衣大汉单手抓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的衣领将小男孩举在了空中,嘴里不停地哭喊,两只悬空的小腿挣扎不已。 壮汉见状哈哈大笑,做了个虚摔的动作,似乎马上要将小孩狠狠的摔到地上。 “哪来的小屁孩,敢挡老子的路!” 大汉将小孩又举高了一些,小孩子被勒的受不了,不停在想搬开禁锢住自己的手,两条小腿在空中奋力的挣扎,领口被了的太紧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周围的人将大汉围了起来,有几个本地的男人想上去把小孩解救下来,大汉单手拎着孩子,空出了一手,竟是单手将这几人击倒在地,周围发出一阵唏嘘,一时间无人再敢上前。 “哪里来的混蛋,小孩子都要欺负!”文卿一步站了出去。 大汉惊疑,看着小身板的文卿,“小弱鸡,你说什么?” 此时的文卿已快弱冠之年,在同龄人中身材已是很挺拔了,但是和这大汉一比,确实还是只小弱鸡。 “你会武功又如何,还不是只会欺负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孩子。”文卿丝毫不觑,顺手就想抽出随身佩戴的剑,手在腰间『摸』了『摸』,却发现出门时并没有把剑一起带来。 文卿看着可能有三个自己那么大的大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大汉看着文卿,眼中划过一丝玩味,将小孩又抓的紧了一些,挑衅的看着文卿。 殷小楼悄悄从旁边递了一把匕首给他,他也不犹豫,直接握到了手里指向了大汉。 文卿轻轻转过头,小声地问:“这个太短了,我不会用,去找个长点的。” 大汉都看在眼里,嘴角挂起讥笑,就在大汉要有所动作的时候,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干瘦的男人,拿了把羽扇慢悠悠的扇着,笑眯眯道:“你可真是好兴致,在一个小孩子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完不成主子的吩咐的时候看主子怎么收拾你。” 大汉听罢,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小孩往地上身上一扔,跟着干瘦的男人往外走。 幸好文卿眼疾手快抱住了这个孩子,刚得了自由的小孩“哇呜——”就大声哭了出来。 小孩子受了惊吓,哭起来没完没了,文卿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孩正手足无措时,幸好孩子的娘亲赶了过来。 殷小楼思忖到,锦川向来民风淳朴,极少会出现这类事情,最多也是几个街头无赖闹点小事,而且那两个人看上去总是与锦川格格不入。而且那两人的口音不像是锦川这一带的,锦川不是什么去什么地方的必经之地,外乡人向来不多,这两个人总是感觉很奇怪。 文卿才把小孩给了他母亲,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匆匆朝他们这里跑来。 “少爷——”是文家的小厮。 “少爷,我可追上你了。” 文卿看到这人就心里就烦躁,不耐烦道:“你跑来找我有什么事?” “夫……夫人没说,只是让你赶紧回去,说是有要紧的事。” “知道了,我一会就回去。”文卿语气很是敷衍。 文卿拉着殷小楼就走,刚走两步发现小厮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你跟着我干嘛,回去!” “夫人吩咐了一定要把少爷一起带回去。” “烦死了烦死了。”一定又是为了回他爹那里去的事情,这才出来几刻,就要派人把自己带回去。 殷小楼看着小厮一副文卿不和他回去就跟定了文卿的样子,想着身后跟着这样两人有点头疼,“你就先回去吧,你娘找你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小厮感激地看着殷小楼,文卿却有些不满,总觉得殷小楼怎么就站到他娘那边去了。 “算了,喏,这个你拿着,哪日你……你们想来了就来找我。”说罢,文卿递给殷小楼一个掌心大小的一个玉牌。 玉牌雕刻的十分精致,背后刻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貔貅,正面刻有“明月山庄”四个大字,字形行云流水潇洒不羁。 文卿不等殷小楼拒绝就扬长而去,还不忘叮嘱殷小楼记得去阙玉山找他。 殷小楼将玉牌手中握了片刻,看着文卿和小厮消失在了视线里,将玉牌收了起来。 锦川地方不大,殷小楼要去的玉器店在接近要出城附近的街上,过去也要不了多久,殷小楼径直朝玉器店去了。 锦川是个偏远小镇人口也不多,大多数人对珠宝首饰需求不大,所以玉器店里生意寥寥无几,不大的玉器店里掌柜在旁快打起了瞌睡。 殷小楼扣了扣掌柜前面的柜台,掌柜的『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见是有客人,立马笑脸相迎,“姑娘,需要些什么呢?我们店里各种材质的首饰都有。前几天进了些新货,姑娘你看看。” 殷小楼表明自己想要个送人的坠子,掌柜将其带到了一个柜台前,里面各式各样的腰坠占了一大部分。 细细看了半天,挑了几个看着还不错的,但是都没有让她很满意,这些做工材质都还不错但是和三师父碎了的那个相比都相形见绌。 殷小楼拿了几个里面稍好的一个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会还是觉得不是特别满意,但是整个锦川也没几家玉器店。 忽而殷小楼目光瞥见旁边柜子上一个锦盒里放着一颗透明的珠子,在光照下显得十分晶莹剔透,“我能看看那个吗?” “当然可以。”掌柜将珠子带着锦盒一齐拿给了殷小楼,“这也是前几天进的,也不清楚是什么材料,雕刻的师父还没决定做成什么,看着也挺好看的就先摆了出来。” 殷小楼取出珠子,晶莹剔透的珠子在手中似乎有着流光流转,心中有什么也跟着触动了。 此时外面依稀可以看到透过云层的阳光,殷小楼将珠子放着眼前,透过珠子看着外面,外面的世界似乎都被披上了一层淡淡的云雾显得朦朦胧胧却又十分美好,透过珠子的阳光也显得格外的温暖。 正当殷小楼准备收起珠子时,一抹青『色』突然映入眼帘。 透过珠子只看到一袭青白『色』衣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拿着一把剑,剑柄上还坠着鸦青『色』的剑穗,袖口还绕着一圈精细的白鹤刺绣。 来人由远及近,仿佛遮住了所以的阳光,也挡住了殷小楼所有的目光。 来人目光转向了看着自己的殷小楼,四目相对,像是有一颗石子落入了平静的湖水,泛起了层层的涟漪,而人却不自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外乡人 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殷小楼兀自出现了这个词。 对视了几息,殷小楼和来人方察觉到这样和陌生人对视不太妥当。男子颔首,殷小楼收起珠子侧身给男子让开了道。男子虽然长相俊美,气质出尘但是始终带着疏离。 这玉器店没多大,平时生意也不忙,掌柜的也没雇几个人,刚好今天雇的伙计有事不在,看得出殷小楼对这珠子很满意,只得让后来的男子等一等,“客官,怠慢了,您先随意看看。”男子没有出声只微微点了下头。 “姑娘,是要这颗珠子吗?” 殷小楼将珠子小心翼翼放入了锦盒,殷切的看着老板,“这个能做成坠子吗?不要开孔,用其他东西镶起来。” “那是自然。”掌柜当然乐得其成,镶起来也费不了多大的功夫,况且这个珠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自己用了很低的价格收来的,放在那里只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卖出去。 掌柜看得出殷小楼对这个珠子很感兴趣,但是也没有喊出什么高价,也就定了个店里普通的价格。 这个价格完全在殷小楼的接受范围内,于是也就痛痛快快的付了银子。 殷小楼也没忘问什么时候能做好,万一错过了日子就不好了。 掌柜笑着道:“做个坠子不是什么麻烦事,姑娘过两日再来便可。” 殷小楼离开后掌柜立马迎上了男子,“怠慢了怠慢了。客官需要点什么,店里各类玉器饰品都有。” “我想问问这里收不收这个?”男子从腰上解下一块玉坠,淡绿『色』的玉坠浮雕着一只白鹤。 季修晏是九华宗掌门的嫡传弟子,此次外出并非匆忙,而且在之前的城镇上遭了贼。 在发现自己被盗只在须臾,却在四周找不到一丝痕迹,自己向来不喜别人靠近。习武之人感官敏锐,况且是悄无声息近了自己身还不被发现,现江湖上闻名的盗圣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不等季修晏去思量谁盗走了自己的财物,季修晏几乎将自己身上仅有的几粒碎银子付了房费后,差不多要『露』宿野外了。 掌柜接过季修晏的玉坠仔仔细细看了个遍,看向季修晏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又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把这个玉坠琢磨透了,终于才做了决定。 “公子,这个只能这么多收。”掌柜似乎有点为难的样子,堪堪用手比划了个数。 季修晏眼睛眯了眯,看来自己的这块玉坠也被动了手脚,虽然记不清是谁送的了,随意找来戴的,但是总没人会送个连三两银子都不值的玩意给他。 外面人声沸腾,空气都热闹了几分,一阵微风拂过,似乎夹杂了阵阵隐隐约约的铃声。 季修晏未收回玉坠便急匆匆出了玉器店。 掌柜只觉得眼前一晃,人就不见了,掌柜松了口气,看着柜台上的玉坠,不禁纳闷,这穿着气质都这么好的一个公子,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么一个次品。 出了玉器店的殷小楼还绕道去帮殷九章取了个包裹,取了东西已经快傍晚了,便直接朝家里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抬头望去之前还有些阳光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乌云,遥远的甚至还响了几声闷雷,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路上刚好遇到个顺路的驴车,好心的车主让殷小楼搭了个顺风车。。 车主应该是出去卖了货,车上到处都是空空的框子,殷小楼就坐在这堆箱子上。 兴许是东西卖了个好价钱,车主哼唱起了乡下的歌谣,低沉的嗓音混在风中,在这风雨欲来的傍晚像是扎根在锦川的大树,踏实又厚重。 驴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踩在石头路上踢踏踢踏,走着走着脚步却慢了下来。 车主像往常一样拍了拍驴屁股,“老伙计,回家去咯!”可没想到驴突然停下不走了,这一停,车主一时差点摔下车去。车主跳下车去看自家的驴出了什么『毛』病。 “你这发什么脾气?快走!要下大雨了。” 驴依旧原地不动,而后开始烦躁的原地甩蹄子,鼻子里也哼出一大团白气,车主是个脾气好的,舍不得打自家的驴,竟是原地和驴讲起了道理。 殷小楼也下了车,刚跳下来,就见远远的一群人从对面过来,一行人约有七八个的样子,个个一身灰『色』衣衫,高矮胖瘦又各有不同,后来的马车拉了几个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大木箱子。 “这是哪里的商队,看着很眼生啊。”车主疑『惑』道。 殷小楼也疑『惑』,怎么会有人商队跑到这里来? 那行人快走到驴车附近了,那驴子倒是安静了下来,耷拉着脑袋,驴车车主跳上车,催促着驴继续赶路,驴还是倔得不行死活不动,等那群人与他们擦肩而过,这头驴才慢慢腾腾动了起来。 车主嘲笑他的驴:“还认生呐。” 和那群人擦肩而过时,殷小楼发现这群人走路的步履矫健轻盈,表面上看着步伐参差不齐,实则却有着某种说不明的规律,这一点都不像普通商人,不,是根本不像普通人。 普通人走路一般和练过武的人比起来要沉重不少,而且步子一般没有什么讲究都是个人的习惯,自己的三位师父就是锦川难得的会些武功的人,平时走路和其他人都有着很多细微的不同,若是人少也罢了,要七八个人不约而同走着一样的步子,如果不是经过了什么训练,做不成这样。 看着那群人和自己擦身错开,殷小楼突然心里生起一丝慌『乱』,殷小楼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这群人,等他们完全错开,殷小楼发现在马车最后竟然还有一人,之前是被那些箱子给挡住了没有看见。 这人也是一身的灰『色』衣服,四十岁左右,身材挺拔,长相普通,看上去与前面的一群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但是他莫名地让殷小楼觉得不自在,这人气质说不出阴寒。 仿佛感受到了殷小楼的注视,那人侧过头看了眼殷小楼。 这一眼似是深渊,能使人坠入无尽幽暗的深渊。 仅仅是这一眼,殷小楼便觉身体如坠冰窖,冷的不行,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呆呆的僵在了那里。 那人只看了一眼就转了回去,殷小楼终于吁了口气,那一瞬间似拉长了不知道多久,这种压力她从来没在谁的身上感受到过。 殷小楼目送这群人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才感觉到无形压力从自己身上消失了。 天边突然“轰隆”一个炸雷,风也呼啦呼啦的吹着,似乎下一刻雨就要倾盆而下。 “老伙计,快走咯,不然大雨要来啦!”驴似乎也有感应似得,开始迈开步子动了起来。 殷小楼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但似乎仔细一听又有一阵阵清脆的铃声,又似乎没有。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失踪(上) 殷小楼在与车主分路的地方下了车,刚想快点溜回家,就被几人叫住了。 “小楼,你家三娘去哪儿了?前几日订了些酒,说今天去拿,结果人也不在。” “可能回家里去了。” “我们都等了足足快半日了,明儿我家女儿出嫁还急着用呢。” 殷小楼心里有些奇怪,三师父的酒铺向来打理的很好,几乎没有出现过这种人大半晌不在的情况。 “我们也不敢随意『乱』动你家东西,这不还等不到的话只得去镇上买了。” 殷小楼看着滚滚的乌云,再看看这几人焦急的样子,这来回一趟不说花费的时间多久,这天马上就要下大雨,只得先带他们去酒铺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订好了的酒。 穆三娘的酒铺和往常一样,除了没有人,连在旁边喝酒闲聊的人也没有,酒铺的门就那么大大咧咧的敞开着,亏得这里民风淳朴。 殷小楼在柜台里找出了账本,最新一页都还未写完,问了来人的名字,往前翻了翻,和对方核对了一下酒的品种数量,殷小楼就让他们去取了。 来人将余下的银钱给了殷小楼,笑嘻嘻道:“这方圆十里,就数三娘的酒最好了,幸亏遇到你了,不然只得去镇上买那些糟酒了。” 临走前还送了一些喜糖,然后就乐乐呵呵抬着酒坛走了。 等他们走了,殷小楼才发现酒铺里之前客人喝过的酒和一些菜碟没有收拾,横七竖八的躺在桌上。 外面的雷声逐渐开始大了,仿佛就在头上响起一般。殷小楼只得快点把酒铺门窗关好,挂上锁回家去。 殷小楼一路小跑回家,自家院子的门好端端的关上了门,殷小楼也是有点气闷,铺子的门就那么朝天开着,家里的门倒是好端端的关上了。 门轻轻一推就开了,殷小楼刚想迈进去突然脚下一松,整个人向前栽去。 殷小楼反应很快,也堪堪稳住了身子没有摔到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身后一阵浓重的血腥味,殷小楼侧身想躲开,一只有力的手从身后环了上来,耳边温热的呼吸声,一道男声道:“还真的是个可爱的小姑娘呢。” 还来不及去挣开禁锢,一声铃声响起,身后的人一跃而起,带着殷小楼跃上了房顶,紧接着刚才两人所在的地方划过一道凌厉的剑气,若是迟个半息,恐怕就会被击中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随后而至,青衣,执剑,紧跟着就欲追上去。 “季修晏,你再往前一步,我就让这个小丫头先给我垫背。”殷小楼身后的人一只手掐住了殷小楼的脖子,这只手就像生了根一般,任殷小楼如果挣扎都无济于事。 “那你杀吧。”季修晏道。 殷小楼身后的男子恍惚了一下,没有想到过会得到这个答案。 男子也没松开掐着殷小楼的手,力道刚好控制在让殷小楼很难受但是又不至于会死的地步,殷小楼身后忽然有一股温热的湿润感,空气中也满是铁锈味,看着下面的季修晏,也大致明白了,自己身后的这位受伤了。 大概能判断出男子受伤的地方,殷小楼想是不是可以借此挣逃出去。 “小丫头,你有点不太老实哦。”男子轻轻凑到殷小楼耳边道。 男子看季修晏没有动作,心中得意,说是无所谓人质,但是还是碍于人质不好动手,“你今日放过我,我可保这位姑娘平安。” “护法,你这三四十年是白活了吗?” 男子眯了眯双眼,恨恨的盯着季修晏,似乎想把他盯出个窟窿来。 “你别激我,唐唐九华宗大弟子,不顾百姓安危,这就是你们正道的所作所为?” “为武林除暴安良,九华宗必当厚待。” 殷小楼听得眼皮突突直跳,这就是委婉的让自己就义吧,这个厚待怕不是直接厚葬吧。 男子嘴角一勾:“果真说不过你们这些道貌岸然之人。” 殷小楼只觉脖子被扎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突然腾空,身后被男子拍了一掌,直直朝着季修晏摔去。 季修晏一个侧步,躲开了男子扔过来的“人肉炸弹”。 殷小楼直直摔在的地上,虽然家里的房子不高,但是被男子用力一推,殷小楼五体投地趴在地上感觉快要散架了。这怎么和话折子里的完全不一样,故事里的大侠不是都侠肝义胆吗,面前这个且不论来就要自己就义,自己被扔下来无动于衷也算了,还提前躲开了去。 季修晏没有理会趴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殷小楼,径直攻向了男子。 男子虽然没有料想到季修晏会有这样的反应,但如季修晏所言,自己活了这么久,总不会随意栽了跟头。男子躲开季修晏的攻势,胸前的伤口血流的更多了,男子伸手随意捂了捂伤口。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留情。” 男子运气似乎不太好,第二招虽然躲了过去还是被季修晏手中的剑击中了肩膀,“呲——还真要把我这个老骨头捅成个筛子不成。” 季修晏平淡说道:“自是不敢。”语毕,又攻了过去。 男子又中了几剑,虽然多数不在要害,但是男子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了,男子半跪着,嘴角已经沁出了不少血迹。 季修晏不给其喘息的机会。 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现在的年轻人真让人生气。” 男子缓缓挥动了手臂,手上环着铃铛响了起来,男子身上往外流的血突然停止了涌出,似乎伤口在一瞬间都痊愈了。 “让我的小可爱们陪你先玩玩吧,然爷就不奉陪了。” 男子话音未落,季修晏一躲,刚才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时多了几条小蛇围了上来,这几条蛇甚多就四五尺,但全身刻满了奇奇怪怪的咒文显得邪气十足。 季修晏虽然躲开了,但是那几条小蛇立即又缠了上来,季修晏拿剑去挡,其中一条顺势爬到了剑上,飞快地朝季修晏游去。季修晏剑锋一转,将其斩为两段,蛇身落到地上,虽然分了家但还在嘶嘶地冲季修晏叫嚣。 剩下的蛇立马又直接攻向了季修晏的面门,季修晏斩杀了一条,突然一条从身后绕了过来,冲着季修晏直接突出了一股毒『液』,季修晏反应是十分迅速,手中的剑如同自己的一部分,刹那间就到了自己面前,挡住了那股毒『液』,那股毒『液』粘在剑身上滋滋作响,季修晏反手将其斩杀。 季修晏空隙中一看,男子已经不知道何时不见了,虽然料定了走不远,但这些蛇似乎有灵智一般,死死拖住季修晏。 季修晏将所有蛇都斩杀殆尽后,发现男子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止住了那么多伤口的血,竟一丝逃跑的痕迹都没留下。 地上的殷小楼也不知何时翻了过来瘫坐在了地上,浑身都是地上的泥土,还沾了些男子的血,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 “断了。”察觉到季修晏的视线殷小楼道。 一阵电光划过,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轰隆的雷声。 风雨欲来。 雨,如期而至。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失踪(下) 雨簌簌地下了下来,刚刚还说着自己腿断了的殷小楼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进了屋,刚进屋一想那位还在自己家里,又嘎吱一声把门打开。 “喂,这里是我家……”逐客令还没来得及下完,一串闪电,像是要撕裂天空一般,紧接着一串闷雷,雨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 殷小楼看着不知何时倒在地上的人,季修晏倒下的姿势倒是看着十分文雅完全不像殷小楼刚五体投地般,如果忽略掉季修晏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和头发和溅上去的泥点子。 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了,刚还在气势汹汹的追杀别人,现在又不知死活的躺在这里,地上低洼的地方已经汇集起了一股股的水流,总感觉不需要多久季修晏就要全泡在雨水里了。 殷小楼取了门口大师父的斗笠戴上,拍了拍季修晏的脸,“喂,醒醒。”使劲拍了拍,又掐了人中,季修晏还是全无反应。 “真的专门给人找麻烦。” 殷小楼想把季修晏抬起来,殷小楼虽然一直和师父们生活在乡下,但是除了练剑,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体力活,想抬动季修晏这么一个大男人无疑是不可能的。 回想了一下以前大师父和二师父是怎么把喝得和死猪一样的三师父给弄回来的,大师父就不用说了,感觉三师父那么胖的随意都可以拎起来,二师父那么娇弱的一个女子,好像似乎也很轻易的能把三师父拖……拖回来? 天马上就要黑下来了,雨也越下越大,三位师父都很反常的没有回家。 三师父在外面晃『荡』惯了,但是二师父既不在酒铺又不在家,更别说向来十分节律的大师父了,这点大师父应该已经在厨房做饭了。 殷小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玉岐山的斗笠对于殷小楼来说过于大了,老是朝旁边偏去,殷小楼索『性』一把扯掉斗笠。 殷小楼抓着季修晏领口的衣服,使劲的朝屋里拖,季修晏原本素雅的衣裳几下就被来回拖行弄得惨不忍睹。 豆大的雨点密密地落在脸上,几下殷小楼的视线就开始模糊。 好在快把季修晏拖进屋了,刚要进门,殷小楼手有点脱力,手一时抓不住了,只听砰的一声,季修晏准准的后脑勺磕在了门槛上,季修晏还是好污动静,然而这一声却把殷小楼吓了一跳。 本就不知道是死是活了,这一磕会不会就给直接撞死了,之前村上就有人在地上磕了一下就驾鹤西去了。 殷小楼连忙『摸』了『摸』季修晏磕着的地方,还好,没有出血,手指试探了一下季修晏的鼻息,还有出气的。 继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完完整整把季修晏拖入了屋里。 季修晏此时安安静静地躺着地上,身上的衣服皱巴皱巴的,全身又湿透了,看着活像从泥地里捞出来的。想着第一次见到时候,谁能想到这才过多久又是这幅模样了。虽然殷小楼还没有意识到其实现在的自己和地上的季修晏看着差不了多少,只是一个是躺着一个是立着。 心里一直想着师父们的事情,刚把季修晏拖进门,就随手拿了把伞急匆匆出门去了。 天差不多要黑了,又下着这么大的雨,路上基本没有人影走动,那些小铺子多数也开始关门了。 三师父常去的赌场人也基本散完了,就剩几个赌鬼还在兴高采烈的摇着『色』子,似乎外面的暴雨对他们来说毫无影响。 “殷胖子啊,今天没来过。” “对了,上次他欠老林的钱还没还上,记得下次叫他别忘了,老林今儿还等了他老久了” “哎哟,你这丫头,怎么淋成了这样,快进来歇一下。” 替三师父跑腿跑惯了,这附近的人基本也认得殷小楼。 殷小楼谢绝了老板的好意,又回到了酒铺。 酒铺的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当时走时是什么样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不用想便知穆三娘还是没有回来过。 雨太大,周围的小铺子也都关了门,殷小楼连着敲了好几家都已经没有人在了。 好不容易有人在,都说没看到过穆三娘。 “张三爷今儿一早就在酒铺喝酒,兴许应该知道。” 张三爷是这里还比较有名的人物,听说早些年在外混的风生水起,后来不知道发生了设么变故又回来了,无妻无子,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但已经快八十高龄了,依旧嗜酒如命。殷小楼以前给他送过酒,所以很快就找到了张三爷的家。 张三爷正坐在门槛上,抽着自己做的烟卷,呆呆的看着外面的雨。 兴许是年纪大了,待殷小楼走到面前才看到。 殷小楼心急地问了张三爷见过穆三娘没有。 “小娘子……烫的……酒……好喝。” “好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雨了。” 殷小楼看着张三爷浑浑噩噩答非所问,心里急的不行,凑到张三爷耳边又大声问了一遍。 张三爷抽了一大口烟,被呛了一口,满脸的皱纹似乎都要挤在了一起,平缓了回来后,竟然哼起了戏曲,一副完全不想理殷小楼的样子。 “似这等荒凉地面,没多半亭台靠边。敢是咱眯睎『色』眼寻难见……” 看着张三爷不打算搭理自己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可目前只有他可能见过二师父,殷小楼心里早已经有点不太好的想法,但是还是需要什么去证实,目前什么线索都不能放过。 “三爷,求求您告诉我吧!”殷小楼差点直接给张三爷直接跪下了,亏得张三爷用烟杆子挡了挡。 “坏兴致坏兴致。”张三爷慢慢撑起身子准备回屋去,殷小楼紧紧的跟了上去。 简单的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放眼望去只得一桌一椅,但又看什么都看不真切。 “后生仔,给我倒点茶。” 张三爷接过了茶,咂了一口,灯光忽明忽暗,晦暗不清。 “走了。” “走了?我师父是走哪去了?”张三爷的耳朵似乎有点不太好,殷小楼说话只得凑得近了说。 殷小楼一急,张三爷差点没端稳杯子。 “我就在那里喝酒,来了一群人。” “小娘子就没了踪影咯。” 一群人,殷小楼忽然脑海里浮现出遇到的那一队人。 “是不是一群穿灰『色』衣服的人?” “老了老了,看不清了。” “诶,小娘子酒钱还没收,你先等着,我去给你拿。” 殷小楼自然没有那份心情等张三爷去找钱,还没等张三爷放下杯子一步就掠出门去。 “有些路,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了。”张三爷又咂了一口茶,沧桑的嗓音飘散在雨滴声中,也不知道听的人听没听见。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噩梦 “不要!” 殷小楼从梦中惊醒,身上已经满是冷汗。 外面雨已经停了,天未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 打开窗,风争先恐后涌了进来。 殷小楼披了件外衣,取了点水方才似从梦中清醒过来。 她不太记得是怎么回到的家,昨晚从张三爷那处出来又去了趟大师父经常练剑的地方,地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但有些痕迹是抹不去的,地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剑痕,像是刻在心里了一样。 记不起来是怎么顶着大雨去的文卿家,看着空无一人的文府发了多久的呆,又什么时候回到家里的。 殷小楼小时候听过很多将于江湖上的趣事,二师父三师父讲的外面说书先生讲的文卿带回来的小情报,曾经还是很向往他们口中的江湖的,也曾经幻想过闯『荡』江湖扬名天下。 变故在十二那年,大师父意外的要出远门,大师父很平静就像是吃完晚饭出去走两步似的,走之前还好好做了顿饭。 然而,殷小楼永远忘不了那一日推开门看到的。 玉岐山还是穿着临走时的衣服,但衣服已经被血染的看不见原本的颜『色』,被划开的地方『露』出来的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千疮百孔,第一次觉得如此形象。玉岐山跪在地上,仅仅用手中的剑支撑着自己,脆弱的就像一张老旧的纸片,风一吹就要支离破碎。 没有人知道玉岐山伤成这样是怎么回来的,虽然最终还是从鬼门关里回来了。 玉岐山只道,去见了一个故人。 殷小楼自此对所谓的江湖有了说不清抵触,也开始乖乖的练剑。 是肯定无法再入眠了,殷小楼突然想起了昨天被自己扔在地上的人,可能淋了雨着了凉,也记不清昨晚回来有没有看见这个人。 几步走了出去,地上多了一床棉被,中间还鼓鼓的,看来人倒是应该还在。 昨天应该回来扔了床被子裹了起来了,但是感觉湿成那样这样裹了一晚上,之前不死都会被自己弄死了。 季修晏额前的头发紧紧地贴在脸上,一张俊秀的脸上毫无血『色』,殷小楼安慰自己,要是放在外面淋一晚上肯定会死的,蹲下来伸出手去试季修晏鼻息。 刚伸到鼻下,手就被抓住。 对上了季修晏一双清明的眼睛。 季修晏松开了手,坐了起来,一晚上衣服已经干了,但外面的袍子已经不能看了。 “多谢姑娘。”季修晏刚说几个字,嗓子就疼得不行,声音也异常沙哑。 殷小楼没有回话,转身走了出去。 附近的农家已经传来了鸡鸣,隐隐约约已经可以感觉到人气了。 走廊上那只鸟恹恹地挂在笼子上,这只鸟筒体乌黑,只鸟喙是鲜红『色』的,三师父带回来的时候喜欢的不行,殷小楼从来没起过这么早,也不知道这只鸟是出了问题还是这个时辰就是这样的。 从旁边取了点鸟食放了进去,那只鸟像诈尸一般,立刻活蹦『乱』跳起来,殷小楼脸黑了下去,一把抓住了它的喙,那只鸟啄又啄不到,挠也不到一阵『乱』蹦。 “这是昆北的报丧鸟,世上少有。” 殷小楼回过头,季修晏不知何时也出来了,脱去了外袍,似乎又是昨日那个翩翩公子。 “报丧鸟,不就是乌鸦吗?”怪不得昨天就跟吃了『药』一样兴奋。 “也不是,这种鸟其实极为通人『性』,而且十分认主。” “你看,它认主吗?”殷小楼一松手,那只鸟就上蹦下跳想去啄殷小楼,“所以肯定就还是只乌鸦。”黑鸟似乎听懂了乌鸦这个词,蹦的更加激烈,似乎要把笼子给蹦出个洞出来啄殷小楼一口才甘心。 殷小楼问季修晏:“你如果抓到昨天那人你会杀了他吗?” “不会。” “为什么?” “他还不能死。” “如果你昨晚杀了他会把他尸体带走吗?” “不会。”季修晏又补了句,“麻烦。” 殷小楼开始笃定自己师父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如果只是要杀了他们,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抓走他们。 “我能雇你吗?” 季修晏愣了下,似乎没有明白殷小楼的话。 “我想去一个地方。” 看着安静的季修晏,殷小楼『摸』不准季修晏会不会同意,又补充道:“你昨晚中了毒,我把家传的一颗解毒丹给你用了你才能缓过来。” “我昨天……在店里听到了……所以你现在是还不上这颗丹『药』的。” 季修晏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落魄到被一个小姑娘指出自己去卖东西,而且半威胁着自己,但是看着眼前矮了自己大半个头的小姑娘殷切的眼神,拒绝的话似乎又说不出口。 “我受了伤,功力只有平常两三成,可能……” 殷小楼打断道:“已经足够了,我就当你同意了。” “去这里。” 殷小楼摊开手,手中一张两寸长的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别雾山。 “我的报酬你会满意的。”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离开 殷小楼简单收拾了一些,天一亮就准备离开。 时辰还很早,路上行人偶尔能见着三三两两,行至路口,路口的大树下坐了个老人,佝偻着腰靠着粗大的树根,似要成为大树的一部分一般。 走近一看,是昨天才见过的张三爷。 殷小楼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张三爷闭着眼没有去看殷小楼,似在休息又似已经西去。 “你等一下。”说完,殷小楼又往回跑。 殷小楼回想了下昨天那壮汉和瘦子的口音,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然而张三爷还是无动于衷,仿佛也成了老树。 “隋州那边的口音。”季修晏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哇——”立在季修晏肩头的黑鸟也跟着附和了一声。 臭鸟,短短几个时辰里殷小楼是见识到了什么是通人『性』和认主,原本打算把它直接放了,因为也不知道这次离开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它就是死赖着不走,殷小楼撵都撵不走。 然后莫名其妙认了季修晏这个主,对,并没有把自己当主人。 “隋州与别雾山相距甚远,也与锦川相隔很远。” “我只是想起了别的事情想问问而已。” “无碍,你以后问我便是。” 殷小楼与季修晏离开后,树下老人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眼里又有丝兴奋又有丝落寞。 离开锦川还是要经过文府,殷小楼看了眼文府的宅子,文府里的人明明才离开了一天,文府就已经像个荒芜了多年的宅子,冷清异常。 “我们到那里需要多久?” “大约月余,一人的话十日可到。” “你不用说那么仔细的。”殷小楼道。 “别雾山虽然叫山,其实你要去的地方应该是别雾居,别雾山是两座相连的山脉,一年四季山中始终弥漫着雾气,一般人很难进去,两山之间一处成为别雾居,是温子轩的居住地。” “温子轩?” “温子轩素有小神医之称。” “这是还有个大神医?” “温子轩医术其实可以称之为第一人,但为人『性』子古怪,医治的条件很苛刻,其师兄可谓医者仁心,所以温子轩便冠了个小字。” “那我应该是要去别雾居找这个小神医是吧,但是普通人不是很难进去?” “这个不用担心,只要温神医还医治病人,自然有法子进去。” “那他治病的条件是什么?” “温小神医只医自己感兴趣的病症。” 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锦川镇上,不出几里便能离开锦川境内。 殷小楼想多赶路,自己的脚程肯定会拖后腿,到了镇上,两人就租了辆马车。 马车的车夫有点年轻腼腆,看着这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又不好搭话,旁边出尘的大侠又更不敢搭话,索『性』就默默赶车。 车里二人一人占了一边,昨天才认识,几个时辰前才说过话,一时间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也没什么话可说,而且两人都没好好休息过,就很默契的各自休息自己的。 看着马车一点一点驶离自己长大的地方,锦川的景『色』一点一点地后退,殷小楼趴在窗边,使劲想去看看车后,想把过去的看清。 当看见刻有锦川两字的牌坊从眼中越变越小,殷小楼就莫名的难过,自己从小没有出过锦川几次,以为三师父偶尔会带的远一些,殷小楼其实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块牌匾,这时才觉得这两个字竟然是与这个地方与这么久的时光最后的联系。 “咕——咕——”殷小楼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哇——哇——”原本在季修晏身旁休息的黑鸟似乎嘲笑起了殷小楼。 “黑猪!”殷小楼扔过车上的一个枕头,黑鸟“哇”一声扑腾起翅膀从窗外飞了出去,而枕头不偏不倚落在了季修晏脚下。 殷小楼刚想去捡,季修晏已经先手捡了起来了,殷小楼略尴尬地收回了手。 季修晏却没有继续闭目养神,殷小楼靠着车窗,眼神却黏在季修晏身上,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包,打开来竟是几块糖块,季修晏递给殷小楼,而殷小楼警惕地盯着那几块糖,季修晏又往前送了送。殷小楼其实一点都不想要这几块糖,季修晏昨晚淋成什么样子殷小楼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又在被子里烘了一晚上,这包糖真的很可疑。 可是,殷小楼肚子又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殷小楼悻悻接了过来,看季修晏又继续闭目养神,飞快地把包包好藏了起来,又假装看外面。 殷小楼心里都要怀疑季修晏会不会是记得昨晚自己是怎么对他的故意报复自己的,不然季修晏连外袍都不要了怎么还会带着这个。但是,之前自己被挟持的时候,季修晏竟然还鼓动挟持自己的人杀了自己,想想就觉得自己还救了他简直善良的不行。 殷小楼是真的饿了,昨天从晚上到现在一粒米都没吃过,平时吃食都被大师父照顾的好好的,之前精神都崩紧了倒没觉得饿,但是现在只感觉前胸贴后背了。 看着季修晏,不禁感慨,这个人是长得真好看。 但是殷小楼还是忌惮着季修晏,昨晚上被劫持,那个人给自己的压迫感很大,这是只有功力深厚的人才会有的,虽然殷小楼没有练过内功,但是对功力的感知向来很敏感,然而自己却不能练功,这让自己的三个师父都惋惜了很久,所以今早季修晏醒来试查自己功力的时候,殷小楼才会发现不对劲,虽然而后季修晏表现的又和之前毫无区别。 昨晚上的季修晏,给人的压迫感远在那人之上,但是之前在玉器店遇到之时,却感受不到,仿佛只是个普通人一般,按照殷小楼看过的话折子里的经验来说,这种人往往更危险。 什么解毒丹只是殷小楼胡口『乱』绉的,殷小楼甚至都不知道昨晚是怎么把湿漉漉的季修晏给裹进被子里的。 她只是需要有人能带她去别雾山,而季修晏又如此适时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章节目录 第十章 住店 “天道不好,连着几天没生意了。” “还不是你选的这鸟不拉屎的地。” “不是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开客栈能独揽生意吗?” “就你这猪脑子能想出什么来!再没生意,都去喝西北风算了!”老板娘把腰一叉,手中的抹布一扔,“连个伙计都请不起,跟了你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夫人,别生气,我来我来!”胖墩墩的中年男子赶忙接起抹布擦起桌凳。 “辛苦夫人了,夫人赶紧去休息,别累着了。” “就知道贫!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老板娘拧住老板耳朵不放,似乎要将最近的怨气都发泄出来,“关门休息去了!” “是是是!”老板唯唯诺诺去关门,虽然天已经黑了,但是其实还不到打样的时候,但最近生意一直不好,又把伙计辞了,看着没人差不多也就打烊了。 胖老板刚准备合上门,一只手撑住了门。 “住店。”一个毫无起伏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一个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立在了胖老板面前,戴着个破破烂烂的斗笠,一身黑衣也被破破烂烂,一道刀疤从左额贯穿了整个左脸,狰狞的伤口将本是清俊的面容给破坏到了极致,使之像是从地狱中出来的修罗。 黑衣男子没有理会呆愣住了的胖老板,径直进了店。 “嘿!我说你个胖子关个门关这么久!你还有没有点用了!”老板娘见胖老板关门竟然关了半晌,扎呼呼地从后面出来,又见堂中一个穿着破烂的黑衣人身后还黑布包了一坨东西,看了看畏畏缩缩在门口的丈夫,张口就道:“让你关个门,你放进来个乞丐做甚?嫌米多了是不是?” “你!就是你……” 黑衣男子抬头看了眼老板娘,老板娘的话一瞬间堵在了嗓子眼。男子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随手放在路过的桌上,直接朝楼上走去。 老板娘眼前一亮,哪还管刚才那人如何,上前一把把银两拿在了手中,胖老板凑过来也跃跃欲试,老板娘横了一眼,“看什么看?还不做事去?”敏捷地将银两揣进怀里。 “客官,您楼上请呀,需不需要点小菜和热水呀。”老娘三步并作一步走,飞快跟在了黑衣男子身后,声音似乎要滴出水来,仿佛刚才像是见了鬼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黑衣男子背后黑布包『乱』七八糟地包着,但是从形状上看应该是一柄剑。 男子察觉身后有人,带着黑布将身后物件一取,指向身后之人,冷漠道:“滚。” 这老板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幸好男子收的快,不然真的感觉快要体验一下什么叫屁滚『尿』流。 老板娘连忙从楼梯上退了下来。 等黑衣男子上楼后,胖老板『摸』到老板娘旁边,伸手向老板娘怀里探去,老板娘打掉了老板伸过来的手,杏眼一瞪,“还不关门去!” 老板又悻悻地去关门。 “且慢。”一个青衣男子又拦住了老板刚刚要合上的门。 老板看了看男子,对比刚才那个黑衣人简直亲切可亲,连忙让到一旁。 男子侧了下身子,这时老板才看到男子身后还有个小姑娘。 “请备两间房,备些热水。” “好勒!” 可能许久没有客人,又经历刚才那个煞神一样的客人,胖老板对季修晏与殷小楼格外的热情。 各自回房前,殷小楼还没忘让老板准备些吃的。 没过多久,殷小楼觉得自己才进房了一会,饭菜就已经做好了。 饿了一天的殷小楼,迫不及待就开始吃了起来,季修晏来时见到的就吃得兴致勃勃嘴里塞的鼓鼓的殷小楼。 殷小楼没想到季修晏会现在过来,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问道:“你怎么不敲门?” 季修晏有点无奈:“你门没关上。” “……” 季修晏顺手将门关上,殷小楼还是继续勤勤恳恳解决面前的饭菜。 殷小楼不解:“你已经吃完了?” “没有。” “你们这些会功夫的人是不是都不用吃饭?” “不是。”季修晏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殷小楼,“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你是说这家店可能是黑店?” “……”当我什么都没说。 “我命很硬,中毒这些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殷小楼说完又夹了块菜,“虽然这家店确实很像黑店,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大晚上门口还不点灯笼。” “但是,如果再不吃我可能就要饿死了。” 殷小楼又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有人跟了我们一路。” “从锦川出来就跟着了?”殷小楼皱眉。 季修晏点点头,在锦川就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不,是殷小楼,可能顾忌多出来的自己,并没有跟的很近,不过以殷小楼来说是必然不可能发现的。 “应该和抓走我师父的是一伙的。”殷小楼嘴上还是没有停下,“既然他们有计划来锦川,还能不动声『色』抓走我师父们,无论寻仇还是其他目的都不可能放过我,既然没有动我,那肯定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殷小楼分析的确实很有道理,那伙人怎么来说都没理由放过殷小楼这个祸患或者说筹码,但是季修晏没有提醒殷小楼当日门还没进就被那个老男人抓住了,而且埋伏在院子附近的人已经被那人解决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他们既然还有人跟着我就说明还有机会抓住这条线索。” “又或者想跟着我去什么地方?”殷小楼看向季修晏,两人心里都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只能是他们的目的地——别雾山。 殷小楼突然有些担心,那伙人跟着自己会不会已经探听到了自己要去别雾山,毕竟自己心急,并没有注意这方面。 季修晏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心,“跟的很远,不至于会听到我们说话。” 放下筷子,殷小楼趁黑鸟不注意抓在了手里,摇了摇,“如果小黑一会叫了就来救我。” 小黑困在殷小楼手中不停挣扎,还撕心裂肺地叫了起来。 “哇——” “哇——” 大堂里的老板娘把账本一放:“死胖子,去看看哪里来的死乌鸦,快点去赶走,还做不做生意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夜袭 夜深,夜风呼啸,呼呼的声音像是妖魔在庆祝一般。 客栈像个避风港,宁静安详,门外是狂风,门内人正好眠。 雕花的窗户忽然被一个小刀子悄无声息地破开了个口子,随即从口子里掉进了一个小指大小的东西,落地即无声无息地炸了开来,一阵烟散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柄小刀从门缝里探了进来欲卡掉门栓,然而卡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卡掉门栓。外面的人似乎急了,使劲向上哗啦了几次,然后门栓被弄的越来越紧。 还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了,躺在床上装睡的殷小楼心也跟着门栓七上八下。 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殷小楼心想不至于这样就走了吧。 如她所愿,下一秒,客房的门就被大力踢开,两个人影堂而皇之窜了进来。 “我就说了直接踹门就行,就你讲究一定要撬门。” “万事小心,万一『迷』『药』没起作用怎么办。” “不过就一女人嘛,妈的,我一只手能打五个,还用的着什么『迷』『药』。” “小心为上,我去把门关了。”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胸前的手更是紧紧地握住手里的东西,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睡姿。 隐隐感觉到床前已经被一道人影挡住了,殷小楼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握着东西的手也不住颤抖。 自己虽然从自己师父那边学了不少防身的方法,手中的东西也是二师父精心给自己配的,但是自己向来生活在安逸的锦川,又有师父们的庇护,从来没机会用过,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主动离危险这么近过。 但是这条线索是绝对不能断的! 那道身影逐渐近了,殷小楼时刻准备偷袭,手已经微微沁出了汗。 “咚——”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蠢货。” 殷小楼还来不及分辨发生了什么变故,就被溅了一脸温热的『液』体,带着浓重的腥味。 下一秒,整个人就像被拔萝卜一样被扯了出来。 殷小楼睁开眼时已经被像扛麻袋一样扛在了肩上,刚好胃抵在了抓她的人肩膀上,殷小楼痛的苦不堪言。 借着透进来的光线,殷小楼看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正趴在门口毫无动静,一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人,身子和头已经完全分开,头正在床角蓦然睁大了双眼。 殷小楼才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是什么。 “救……”一个完整的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完,背后就是一痛,话就被吞了回去,张嘴也出不了声。 抓着殷小楼的正是前一步住进来的黑衣男子。 男子扛着殷小楼就准备直接离开,但是忽然一个极快的侧身躲闪。 “轰——”殷小楼刚才躺着的床突然散架,四分五裂的倒下了。 一道剑光闪过,黑衣男子扛着殷小楼一个急退。 “真是麻烦,这群废物。”黑衣男子道。 “阁下也为了我添了不少麻烦。”季修晏回道,殷小楼上半身在男子背后倒吊着,季修晏看不到殷小楼是什么状况。 季修晏手中的剑急速朝男子攻了过去,季修晏顾及到殷小楼,只得与男子周旋。 黑衣男子身形比季修晏还瘦小一些,还扛着殷小楼这么个大活人,在季修晏的攻势下竟然显得游刃有余,丝毫不落下风。 “九华宗?”黑衣男子认出了季修晏的身份略微惊讶,接着又嘲讽道:“那又如何,自不量力。” 季修晏笑道:“那便试了才知道。” 之前跟踪殷小楼的并不是这人,应该是躺在地上的那伙,这人比自己想象中厉害的多,九华宗在江湖地位显赫,就连武林盟也要给九华宗积分薄面,这人却丝毫不觑九华宗。 “狂妄。”黑衣男子单手解下了背后的东西,里面应该是男子的武器。 黑布包的严严实实的,看着像包了一把剑,但看着又比一般的剑大大了不少。 男子没有拆开黑布,只是单手拿着武器接了季修晏几招。 “你不是我的对手。” 季修晏不言脸上浮出一丝浅笑,面『色』一沉,握剑的手用力了几分,黑衣男子单手用武器接住了这一招,季修晏运了几分功力,黑衣男子只得与其僵持,进进不得,退亦退不得。 肩上的殷小楼见两人僵持不下,心头一动,手中刚才的东西慌忙之中竟然没有丢失,从袖口拔出了一根银针。 察觉到身上人的小动作,男子使劲挥开季修晏的剑只觉虎口一麻,高手之间对决全在一息之间,季修晏紧跟而上,男子连连败退。 就是这里,殷小楼找准了『穴』位,准备将银针刺下。 黑衣男子哪里能不知道殷小楼的打算,一个极快的侧身躲闪,躲掉了季修晏这一招。 殷小楼被使劲晃了一下,待清醒过来,那根银针正端端扎在了自己另一只手上,殷小楼吃痛,针上的毒对自己是不会中的,但是不代表没有其他作用,眼泪都快要疼出来了,然而连咿咿呀呀的声音都发不出,真的是应了句哑巴吃黄连。 “强弩之末。”男子又接过一招。 为防殷小楼又有什么动作,男子点了殷小楼几个『穴』道,殷小楼立刻连动也不能动。 季修晏嘴角缓缓流出一丝血迹,季修晏随手擦了擦,脸上云淡风轻,像只是在擦汗一般。 “从来没有可以在我身边带走我要的人。”季修晏一笑,眼神却异常认真。 剑还未动,森寒的剑气已先至,男子被『逼』向后退,季修晏如同鬼魅一般,已经掠至眼前,男子已退无可退。 男子运起内力,将内力投入武器之中,隔着黑布的武器似乎感应到了一般,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 两把兵器相碰,吭的一声脆响,似乎要将两人的手腕双双震断,被剑气波及到的门窗刹那间如同五马分尸般碎了一地。 “华莲第九式。”男子吐出一口鲜血,“原来是你。” “正是。”季修晏在这一波也受伤不轻。 “但是那又如何,你受了重伤,我看你还能坚持多久,哈哈哈哈!”黑衣男子大笑道,脸上巨大的刀疤显得狰狞,“今天就让我领教领教九华宗未来掌门的厉害。” 说罢,黑衣一把取下了包裹着武器的黑布。 季修晏目光一沉。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谢安 一把断了半截的直背刀出现在男子手中。 断刀,谢安。 季修晏眼睛眯了眯,这个人相当危险。 谢安是最近江湖上名声鹊起的杀手,行踪不定,身手诡谲,出道以来从未失手过,据说已经取代了杀手榜第一的黑鸦,几乎没有活人见过他的样子,但是他的武器却十分好认,一把不知名的断刀,曾经有人嘲笑过第一杀手只不过拿了把破铜烂铁。但谢安只要拿出断刀,就必定会死人,渐渐的江湖上就没有嘲讽的声音。 谢安随手将殷小楼一扔,看着季修晏道:“我本不想与九华宗结仇,但是这个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我也说过没人可以从我手里带走我要的人。” “那便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谢安随即便攻了上去,那把断刀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明明只是一把短刀,却被他使得像一把绝世神兵。谢安神行极快,又一身黑衣,像是融进了黑夜里,只听得谢安游走的风声,下一秒人就到了季修晏身边。 季修晏也没想到谢安速度这么快,执剑一挡,一下秒谢安又出现了在身后,季修晏反手一击打了个措手不及。谢安没有一刻停息不能地发动进攻,像是有无尽的精力,每一招每一式都相当快。 相比谢安的咄咄『逼』人,季修晏慢慢落了下风,只得防守。 “你输了!”谢安抓住了一丝空隙,在季修晏还未反应过来时断刀已经『逼』近季修晏面门。 断刀贴到了季修晏额前,季修晏额前慢慢沁出了一点血珠。 “这……这不可能!”谢安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 季修晏手中的剑已经没入了自己胸口一寸,再深一点,自己就没命了。 “你这把刀还是短了一些。” 谢安一个急退,剑锋从胸口拔出,鲜血一股一股地涌了出来,谢安点了自身几个『穴』道。 “你受了重伤强行催动功力,找死!”谢安道,“我要看看你倒是能撑得到几时。” “彼此彼此。”季修晏笑道,手中剑撑在地上,他自己知道,要是再多战一会自己可能都要站不住了。 谢安胸口的鲜血还在不停往外流,但谢安如同一只只知道撕咬的野兽,濒死也要扑倒猎物。 看着还不停进攻的谢安,季修晏边躲边无奈道:“你已经输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季修晏也看出了谢安身上带伤,之前才被人刺中了胸口,而且远比自己刺的深入,所以自己才会选择攻击那里,新伤加旧伤,谢安即便点了『穴』道也作用甚微,而且谢安应该不止这一处伤口。 “而且你这把刀上次出鞘并未见血。” 输?绝不可以输!谢安想起自己根本不是那人对手,但是那人只是重伤了自己,这是自己的耻辱,第一次自己的刀出鞘还未见血就已经输了。 “我谢安,没有败只有死!”谢安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也不去管伤口多严重了,就想扑上来把季修晏撕碎。 季修晏连拿剑的力气都要没了,只得借用身形躲闪。 “但是,我还不想死。”突然从袖中飞出一只黑羽,十分准确地刺进了谢安伤口处,谢安只皱了下眉就直直倒下了。 季修晏走到殷小楼身边将『穴』道解开,双腿一时力竭,直接倒在了殷小楼身上。 殷小楼连忙去检查,季修晏摇了摇头缓缓撑了起来,季修晏一手用剑撑着自己,殷小楼从另一边架起季修晏。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殷小楼十分内疚地看着季修晏,才认识一两天的人都是因为自己变成了这样。 “无碍,我们先离开这里。” 殷小楼架着季修晏,一手扶着季修晏手臂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扶着季修晏的腰,尽量使季修晏能多靠着自己,少用一些自己的力气。 刚走两步,季修晏嘴中突然吐了一口血。 殷小楼目光微沉。 感觉到了身下的人的僵硬,季修晏安慰道:“没事的,一点小伤。” 虽然自己刚才不能动,但是还是什么都看见了的,如果真是一点点小伤完全不可能是这样,殷小楼没有一刻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保护不了自己的师父,还要拖累别人。 “他这是死了吗?”殷小楼看着地上的谢安问道。 “应该死不了。”自己刚才有过一瞬间起了杀心,但是连着两次落败可能比杀了他还更难受,有些人就是这样,死也要带着自己的骄傲,对这种人最大的打击莫过于挫败他的骄傲。 虽然季修晏还有意识,但是大半重量都压在殷小楼身上,殷小楼还是有些吃力的,两人刚走出房门。 季修晏突然提醒:“把小黑带上,刚才多亏了它。” 要是季修晏不提,殷小楼真的是把小黑给忘了,把季修晏靠在门框上,自己进门去找,房间里虽然有些光亮,但是要在晚上找一只黑鸟实在有点强人所难。来不及等季修晏阻止,已经将门口的灯点燃了。 入目的尽是满地鲜血,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最先进来的两个人的头在刚才的打斗中,竟然滚到一起,双目还睁着似乎满是不可置信。 忍着强烈的不适,提起地上不知死活的小黑就跑了出去。 整个客栈静悄悄的,大堂里还剩几盏灯还亮着,嘎吱,刚推开门,一股强风就涌了进来,吹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地上被风吹落了一地的绿叶,然而狂风依旧不满意,将落叶又吹起到空中,风止,落叶又回归地上,风又袭来,又将落叶吹到了空中。 殷小楼扶着季修晏在森寒的夜风里走着,单薄的衣角被风吹来吹去,不禁感到一丝寒意,身体不自觉地向季修晏靠了靠。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 “你还是不要送我了。”殷小楼声音闷闷的,“这本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能连累你。” “你不是会付我报酬吗?这么会是你自己的事。” “报酬我走之前会给你的。” 季修晏笑了笑:“不行,到了我才收。” 蓦然身上一沉,季修晏手中剑落到了地上,刚还在笑着的人突然人事不省。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短暂的闲适 关在箱子里的殷九章是被颠簸醒的,醒来只觉得全身无力,连动动手指都困难。 眼前一片漆黑,自己肥胖的身躯好像挤满了这个『逼』仄的空间,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了多久,抓自己的人似乎走的是条小路,一路上一点人声也听不见,只有车轱辘咕噜咕噜的声音。 “这他妈走的什么烂路,你爷爷的身子都要给弄散架了!”殷九章不满道,意料之中的,并没有人理他。 这什么味?空气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让殷九章一阵反胃。 “竟敢用装猪的笼子关你爷爷,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爷爷是谁?”殷九章动弹不得,但是扯着嗓子吼道,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侮辱。 “你九爷当年可是!” “可是你现在连个猪笼都出不去。”旁边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三娘?”殷九章又问:“你怎么也被抓了?” “……” 自己已经不知道被抓了多久,自己那天不知道为何睡得特别沉,还没醒就被人偷袭了,幸好身体本能躲开了。但是自己正面对上完全不是那人的对手,交手几招中也无法分辨是哪门哪派。 打不过就跑素来是殷九章的行事准则,但是当准备跑路时,自己的身子却沉重得不行,引以为傲的轻功竟发挥不出五成。殷九章现在也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被暗算的,而且自己熟知天下各路下九流套路的自己竟然中了别人的套。 “三娘,我好像中了毒,你帮我看看呗,然后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三娘?” “三娘!” “别嚎了,留点力气。”穆三娘声音有气无力,“我全身都废了。” “那完了,看来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都能寻到锦川来了,还是不死心啊。 “小楼和老大呢?”要是老大和小楼都被抓了那才是真真不妙了。 穆三娘吃力回道:“不知,都没和我们一起。”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自己在明敌人在暗,只能暂时以静制动,殷九章开始闭目养神,背后的人总会有一天会来自己的。 季修晏那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太阳已经高高悬在头顶。 阳光刺的有点睁不开眼,季修晏伸手挡了挡,慢慢适应了这个光照,此时自己正躺在一棵大榕树下,身下还垫着一些柔软的树叶干草。 春日里草长莺飞,四周不知名的野花正争先恐后盛开,温暖的阳光仿佛给它们镀上了一层柔光,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似乎已经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季修晏闭上眼只享受了片刻这难得的闲适。 隐隐可以看到不远的溪流处,有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一桃『色』衣衫的少女光着脚立在溪流中间,衣袖挽了上去,『露』出了白嫩的手臂,手中拿了根树枝,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水面,光影洒在白皙的脸上,像春日般充满了生气,美好的像画中一般,恍惚间季修晏的眼神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水面的波纹微微一动,殷小楼目光一闪,来了!树枝轻轻瞄准了刚刚过来的一条大鱼,再等近一些就能捉到了,想到这里忍不住有点兴奋。 就是现在!就在同时身边刚好不知从哪里落来了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就落到了大鱼的附近,溅起的水花落到了脸上,眨眼之间鱼受惊立刻飞快朝远处逃窜去了。 目光落到岸上,季修晏对自己笑了笑,丝毫没有破坏了别人好事的觉悟。 把树枝立在水里,一只手叉在腰上,但看着岸边笑得一脸温柔的季修晏突然间也没什么气了,接连奔波了几天,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从未有此刻这么轻松过,殷小楼举起空空的树枝在空中挥了挥,树枝上带起的溪水顺着洁白的手臂一直往下。 看着岸边精神尚好的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下来,回了季修晏一个大大的笑。 季修晏也从未见仔细看过跟了自己两天的少女,也没见她好好笑过,此时娇俏的脸上一双桃花眼含笑,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儿。 这抹桃『色』似乎就是生长在春日里一样,跳跃,热烈。 殷小楼慢慢上了岸,风一吹湿漉漉的脚还有些冷意,旁边还有一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鞋穿上了。 “我原来抓了只兔子的,但是我不会杀,我就把它放了。”殷小楼把之前捉来放到岸上的鱼串到一起在河边清理,“我也不知道你们行走江湖在外面是怎么弄的,只能弄了些这个。” “出门在外,不必讲究太多。” 季修晏受伤没好,殷小楼就让他在原地休息,自己跑到附近拾了一些柴火,在原地架了个不太好看的火堆,吹了半天火折子也没有把火点燃,季修晏从容这从殷小楼手中拿过火折子,把殷小楼摆的火堆拨弄了几下,一下子就点燃了。 “给我吧。” “不不不,还是我来吧,你就好好休息就好。”怎么可能让伤员自己动手,殷小楼直接将鱼拿到一旁。 事实证明从来没下厨房做过饭的殷小楼是肯定不能安然无恙处理好这顿饭的。 季修晏熟练地拿过来开始在火堆上烤,“没有调料一会可能腥味很重。” “没事,吃一点垫一垫,你受了伤不能一直饿着。”殷小楼又想了想,“我刚才去那边路上,有个拉车的师傅一会要进城,可以顺路送我们一程,到时候我们再去吃点好的。” 季修晏将烤好的鱼递给了殷小楼,又继续处理剩下的。 怎么好像反过来被照顾了,殷小楼不好意思接了过来,此时小黑鬼鬼祟祟从身后跑了出来,目光一直锁定在殷小楼的手中,似乎想趁其不备一口将其手中的鱼吞掉。 “别让小黑碰到。”季修晏提醒道,“小黑身上生来就带有剧毒,昨天多亏了小黑一只尾羽。” “那昆北的人不是很惨?” “当地人自然有解毒之法,而且这种报丧鸟数量极少,『性』格也比较温驯。” 殷小楼看着旁边虎视眈眈的小黑,还真感受不到所谓的温驯在哪里,殷小楼撕了一小块在小黑面前晃了晃,手到哪里小黑的头就跟着转向哪里,其实刚才自己捉鱼的时候已经给了它很多,但是看到它这样还是忍不住想逗它。 “别和它闹。”季修晏抓住殷小楼逗小黑的手把鱼肉拿了出来,直接扔给了小黑,小黑一口就接住吞下。 手被抓着,殷小楼有点别扭,把手抽了出来,呐呐道:“我不会中毒的。”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赶路 看着季修晏疑『惑』的目光,殷小楼解释,“我天生就百毒不侵,也不能说百毒不侵吧,我毕竟还没见过百毒,我二师父和我说的,起初我们都是不信,但是我小时候调皮被二师父养的一些毒虫咬了确实没什么事。客栈你也看到了,『迷』烟对我也没有用。” “不信,你可以试试。”说话,抓住了旁边还想企图偷食的小黑,小黑无辜地哇了一声。 季修晏将小黑解救了出来,“这件事以后不要轻易告诉别人,也不要轻易让别人知道。” “哦,好。” “用心险恶之人数不胜数,防不胜防。”季修晏将手中的河鱼翻了一面,“有句话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就像我师父们那样?” “嗯。” 鱼已经烤好了,季修晏取了下来,又递给了殷小楼,眼前的姑娘小小一个,但是却有着不太相称的食量,但是殷小楼打死不要了,季修晏只得自己吃了。 眼前的男子吃东西也似乎也十分温文儒雅,认识以来似乎一直男子都是这样,如果忽略第一天对人质的不客气,想起那天脱口问道:“那天我被抓了,如果他没把我扔了,那你是不是还是会直接……”想了想自己给那个人当肉盾的下场就有点后怕。 季修晏没想到殷小楼会突然问这个,笑了笑:“他又不蠢,本来就受了伤不是我对手,带着你离开根本不能逃出去的,挟持你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只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把你扔了。” “你们怎么会到锦川?”锦川一夜之间冒出来了太多江湖上的人,恐其中会有什么联系。 “我吗?我就是追着他一路来的,他,我便不知了。” “他是什么坏人吗?” “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善恶都在一念之间。” 殷小楼似懂非懂,看季修晏吃的差不多了,踩灭了火星。 “我们一会先去路上吧,那个师傅应该也快朝这边走了,错过了就不太好了。” 两人在路边等着,季修晏抱着自己的剑靠在附近一颗树上休息,殷小楼坚持在路上,等了许久,也没见有车来,殷小楼脸被晒的通红有些发热,只得用手扇了扇风。 殷小楼怀疑是不是自己错过了的时候,回头无奈对季修晏摊了摊手,季修晏却指了指她背后,回头,只见不远处一辆马车慢慢过来了。 车上已经做了两个有点年纪的女子,马车只是很普通的那种用来拉货的,没有围起来的车厢,四面都是空的,看着很简陋但是却是很实用,而且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能有车可以做已经是相当幸运的了。 “姑娘,对不住,家里有些事耽搁了一会。”憨厚的中年人有点不好意思让殷小楼多等。 “挪点位置。”中年人对后面的女子说。 年纪小的女子有点不情愿车上多两人,但是在看到两人时突然眼前一亮,应当是看到了季修晏眼前一亮,娇羞地扯了扯旁边年纪大点的女子,坐到了其身旁。 年纪大点的女子哪能不明白自家妹子的心思,等两人上了车,就开始找话说了。 “姑娘呀,怎么跑到这条路上来了,这附近路可不好走,走不好容易丢的。”女子熟稔地拉着殷小楼说话。 “是呀,我们就是走丢了,幸好遇到了大叔和婶婶愿意带我们一程。”有点受不住这种热情…… “你们这哪里人呢?婶子看着有点眼生。” “……”怎么开始调查自己了? “郑家村。”季修晏将殷小楼往后拉了一些。 “路有点不平,好好坐着。”同时也把殷小楼从婶子手中拉了出来。 “这就是你说的生了病的大哥吧,长得真俊呀,一看就知道你俩就是一个娘胎出来的。”郑家村不就在隔壁么,长得这么好的兄妹俩不应该没见过呀,谁知道想着想着就把嘀咕说了出来。 “我和大哥很早就搬走了,最近陪大哥回来养病。”怪不得没见过,从外面回来的,那不就是说家里应该挺有钱的。 “生病了可受不得累,妹呀,把你的垫子给公子用一下。”年纪小的女子把自己坐着的软垫给取了下来,害羞地低着头递给季修晏。 季修晏婉拒:“姑娘家金贵些,姑娘还是自己用吧。”半点没有接过去的意思,女子递出去的手空在半空中有点不好意思还是收了回去。 “你大哥这是生的什么病呀?”可不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病,其他的再好也没什么用。 “……” “只是一些小病,调理调理便好了。”季修晏回答地十分客气疏离。 “那就好那就好,公子可有家室?” “已有,妻善妒。” 那就没戏了,眼神凌厉盯了眼身后一直戳自己的妹子,这还能想吗?当个妾,还有个母老虎压着,那日子能好过吗。 婶婶突然又转向了殷小楼,“姑娘,今天多大了?可曾有定亲?我家有几个侄子……” 不是对季修晏有兴趣吗,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已许了人家。”季修晏直接帮殷小楼回答了。 两人就都这么成了有家室的人,打听到两人都要么成亲要么定亲了,女子就兴致缺缺,年纪小的倒是还在偷偷瞄季修晏被婶婶瞪了几眼。 到了城外,两人下了车。 “我还没到过这么大的地方。”静静站着城楼下,巍峨的城墙和森严的城门,熙熙攘攘来往的人群,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 身后被轻轻拍了一下,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了过来,跟上了季修晏的脚步。 “外面的城池都是长这样吗?”殷小楼一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很多新鲜东西自己从来没在锦川见过,以前有机会和文卿家里出来逛逛,但是大师父一直不准。 “不尽然,以后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不看不看,找到了师父们就回家。” 看着目光黏在周围的殷小楼,季修晏有一种带了女儿的感觉。 “小心些。”季修晏把殷小楼拉到了自己身边。 殷小楼还有些懵,只见季修晏抓住了个男子的手,男子手中赫然是殷小楼别在腰间的钱袋。 季修晏将男子手一扭,男子吃痛倒在地上捂住了自己的手臂,将钱袋还到了殷小楼手中。 被偷过一次后,殷小楼就老实了不少,好好跟在季修晏旁边。 “你说你妻子很善妒是真的吗?”殷小楼没话找话。 季修晏不知从哪弄个个糖块赛到殷小楼嘴里。 “当然。” “不真。”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领罪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中间一道精致的屏风将房间划成了两个空间。 屏风内起了盏灯,屏风上映着一个修长的人影,屏风后的人提笔在案几上写着什么,时不时沾点墨。 房间里安静一场,只听得『毛』笔在宣纸上游走的声音,偶尔夹杂一两声烛火噗嗤噗嗤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屏风后的人才停笔,将手中的笔放好,拿起案几上的宣纸,似细细端详了起来。 “谢安,竟然失手了。”不冷不热的声音,“你说连个女子都捉不住,要你何用?” “门主,恕罪。”屏风外三尺左右正半原低着头跪着一个清瘦的男子,正是谢安,谢安也不知道跪了多久了,仿佛和地面连在了一起成了石雕。 “杀不了人的杀手就跟写废了的字一样,无用。”隔着屏风只见那人将手中的宣纸放到了烛火上,任火苗慢慢吞噬了上去。 “不知为何,季修晏会在那里。”谢安的声音像几日未曾近水一般干裂嘶哑,又想到了什么自己难以忍受的事情,“我不是他的对手。” 屏风后的人似乎没有听见,依旧耐心地看着宣纸在自己手中燃烧,待宣纸的最后一角也化为了灰烬,才缓缓说道:“你不是如风剑的对手在我意料之中,毕竟当年也没几人敌得过他。”但季修晏如何会出现在那里,难道九华宗还有什么隐情在里面? “虽然九华宗季修晏十六便上了名剑谱,但我栽培你多年又有我秘『药』的加持,竟然还要在你之上吗?” “门主,我即刻启程,季修晏受了重伤,短时间内必不会痊愈。” “不必了,下去领罚吧。”屏风后的人影手指一动,唯一的光亮被熄灭,人也眨眼间消失不见,整个房间完全陷入了夜『色』中。 “是。”谢安得令起身离开了房间,伤口至今没有处理,回来直接来领罪跪了不知道多久,起身一瞬间久违的晕眩了一下,恍惚中似乎又见到了某个年少时朝思暮想的身影笑『吟』『吟』地和自己说:阿安,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猛地摇了摇头,不能休息,决对不能停下来,心口处的伤口疼得不行,不知道是心里面在疼还是伤口在疼,倚在门廊上的柱子上,苍白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一阵钻心的痛楚袭来,手没握紧『药』瓶,瓶子砰一声摔在了地上,『药』瓶里仅有的几颗『药』丸四散落到了地上。 谢安捂住了似乎要炸裂的胸口,脱力倒在了地上。 绝对不能死!太痛了,痛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谢安无比期望有人此时能给自己一刀,但又十分执着地想活下去。 谢安苍白的手在地上留下来触目惊心的抓痕,手上也满是污痕,用力过猛指甲里已经慢慢沁出了血迹,谢安用尽力气终于爬了过去,手也终于伸到了『药』丸旁边,此时脸上已经被冷汗浸透。 终于,谢安将在地上滚了几圈的『药』丸迫不及待塞入了口中,感觉到痛楚减少了几分,才有得喘息了几口。谢安就这么趴在地上,像是刚刚溺了水的人大口大口喘气。 谢安身后突然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哎哟,咱们隐门的第一高手怎么在地上爬着呀。” “滚!”谢安懒得理来的这个人。 “谢安啊谢安,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早他妈见阎王去了。”女子从暗处走了出来,女子身段极好,一袭淡紫『色』衣衫,大片大片白皙的皮肤『露』在外面,十分妩媚妖娆。 女子绕到谢安面前蹲了下来,笑的十分多情,“我真的难过,你竟然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不过是想看过我笑话罢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嘻嘻,我可没听见有人说什么宁死不输的,那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这里的是谁呀。”女子笑道:“汪汪,是不是这样叫的呀?连着输了两次的滋味如何呀?” 见门主不能带武器,自己的刀没有随身带着,谢安强行运气内力,一击向女子袭去,女子早料到谢安会有动作,轻盈地避了开去。 谢安借攻击之势站了起来,一张脸苍白无比,硕大的刀疤映得更加明显,“梅姬,你这贱人。” “哦?竟然就好了这么多,门主的『药』果然有效。”梅姬将额前的头发别到而后,额前『露』出了一个精巧的梅花纹身。 谢安十分想解决掉眼前自己口中贱人,梅姬也想着法地激怒谢安。 “梅姬,别招惹他了。”暗处一个苍老的声音。 无趣,梅姬看了眼暗处,又转向谢安,“既然你拿不下这单子,就让给你姑『奶』『奶』好了。” 谢安冷笑一声,朝外面走去,自己都拿季修晏无法,你又能如何? “不过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懦夫而已。” 刚到门口,梅姬突然冷声嘲讽道。 是啊,就是个懦夫而已,那又如何呢,谢安自顾自走了出去。 一身黑衣的谢安如同鬼魅一般在夜里走着,慢慢地天上挂起了一轮皎洁的月亮,明亮的月『色』给万物披上了一层柔光。 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远处几个河灯顺着流水冲到了脚边,谢安捡了了一只,只是普普通通的河灯,集市上到处都是,上面还写着寄语:山有木兮木有枝,悦君兮君不知。谢安冷笑,不知道又是哪个痴男怨女的,痴想河灯能把自己的愿望带去远方,结果没想到到了自己的手中。 眼角却不小心撇到了水中的倒影,一时愣愣地反应不过来。 谢安出神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脸,挡住了骇人的伤疤,呆呆看着水里的倒影,倒影里的男子『露』出来的半张苍白的脸,但这半张脸却生的极好。 这是有多少年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谢安突然有点不知所措,水里的人是那样的陌生,谢安僵硬地动了动嘴角,水里的倒影也跟着动了动嘴角。 “无趣至极。”谢安突然笑了起来,松开了捂住左脸的手,狰狞的左脸和生的极好的右脸合在了一起,在谢安的笑里扭曲了起来。 将手里的河灯扔进了水里,刚刚好打破了那一面倒影。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勾引 除却中途遇到谢安这个大麻烦,一路顺顺利利就快到了别雾山附近,季修晏所说的需要月余竟只用了二十来天,这都得多亏了殷小楼一路上自带的搭便车天赋。 虽然还没到别雾山,但是已经远远的看见两座云烟缭绕的山峰。 终于离找到师父们近了一步,恨不得有腾云驾雾的本事,一下子就飞进去。 然而这个距离估计到山脚天也黑了,晚上进别雾山太不安全,季修晏拒绝了殷小楼连夜赶路的建议。 附近没有什么镇子,只三三两两看得见几户农家挤在一起。 还没等他们去找住处,一个刚做完农活的大爷就热情地邀请去他们家里过夜。 这个过夜当然不是免费的,常年都有人去别雾山求医,但别雾山不向外人开放,况且开放了也没几个人敢晚上上山,还没求神医医好自己,便白白葬送给终年充满瘴气的山上。 然而别雾山附近居民也不多,就一直住在这里的一些农户,平时给这些求医的人提供个暂时的住宿换点银钱。 大爷脚有点跛,身后还背着一捆干柴,满是褶子的脸上乐呵呵的,不停的夸自家女儿饭菜做的是如何之好。 跟着大爷走了没多远就到了他家里,很普通的几间土房连在一起,屋顶盖着厚厚一层干草,入眼的东西不多,但是却收拾的很干净。 大爷将两人带进了屋,倒了些茶水,去后面吩咐自己女儿做几个好些的菜。 “这乡下没什么好招待二位的,请见谅。”大爷还十分客气,“但是这山里的野味却是外面难得见到的。” 一听到吃,殷小楼肚子似乎咕咕叫起来抗议了,以前三师父也爱没事去弄些野味回来解解馋,虽然每次回来都是大师父去做的。 没过多久大爷的女儿就把菜端了上来,大爷的话果然不假,女儿的手艺相当了得,光闻味道就馋的不行。 殷小楼注意到这大爷的女儿进来了以后眼神就一直黏在季修晏身上,就算吃饭也吃一口瞟几眼,然而季修晏就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慢条斯理地吃着。 殷小楼凑到季修晏耳边:“人家姑娘一直在看你。” 看了眼殷小楼,季修晏只让她好好吃饭,殷小楼无趣地转回去继续吃。 “姑娘,这饭菜可是不合胃口?”大爷小心翼翼地问。 怕是被误会了,见大爷和他女儿看向自己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吃完饭两人就各自回了大爷给安排的房间,房间虽然不大,却纤尘不染,被褥也十分清爽,给人的感觉不比一些客栈差。 季修晏回去后就开始闭目调息练功,之前发作的老『毛』病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受的内伤还需要一段时间。 门口扣扣响起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季修晏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季修晏打开门,门外是大爷的女儿,手上端着一些点心茶水。 女子颇有几分姿『色』,含情脉脉地道:“小女子见公子晚上没用多少,想着寒夜难耐,就擅做主张给公子备了些吃食。” “多谢姑娘美意。” “公子,我可以进去吗?”女子脸上浮现出两坨红晕。 季修晏对女子轻轻一笑,给其让了开来,女子慢步走了进去,不时娇媚地瞄一眼季修晏,女子将茶点放在桌上,娇羞地一笑,媚意快从眼中溢出,不经意间轻轻撞到了季修晏。 “姑娘,小心。”季修晏轻扶了一下,女子无力地靠在季修晏身上。 女子伸手带上了门,靠在季修晏身上,声音娇的要滴出水来,“公子,自我见你第一眼就心悦你。” 季修晏笑而不语,任女子靠在自己身上。 女子不停把季修晏朝床边带,轻轻推了推季修晏,季修晏顺势坐在了床上,女子借势靠在季修晏怀里,手轻柔地抚上季修晏的胸膛,跨坐在了季修晏身上,女子气息慢慢加重,含情注视着季修晏,呼吸离季修晏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公子,**苦短。”女子身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吐气如兰,说话也似乎带着引诱人的甜味。 季修晏伸出一根手指挡住了女子面前。 女子不解,垂下眼帘,泫然欲泣控诉道:“公子?这是嫌弃小女子了吗” 季修晏似笑非笑:“我不喜欢对女人动粗。” 女子眼前一亮伸手去扒拉季修晏的衣服:“公子,你的意思你喜欢那样的?” “我不知道隐门的梅姬什么时候对我季修晏有了兴趣?” 女子不解:“公子这是何意?” 季修晏凑到女子耳边:“你的魅术对我没用。” 梅姬见自己已被识破,也不着急,反而笑道:“没想到竟然没用,不过这点时间已经够影老狗把那个小姑娘带走了。” “既然你也认出我来了,人我也抓走了,不若我俩就共赴巫山,及时行乐一番。”梅姬笑道,季修晏长得如此之好,若能和自己纠缠一番自己也没什么亏的。 梅姬紧紧朝季修晏贴去,双手不停地去解季修晏的衣服,手刚伸到季修晏衣领,脖子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扼住。 此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殷小楼熟悉的声音传来:“季大哥,你睡了吗?” 季修晏对着梅姬一笑:“我说过我不喜欢这么粗鲁的对待女人。”说完在梅姬身上重重点了几下,梅姬只感觉身上伴随着一阵痛楚然后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惊恐的看着季修晏将自己像快破布一样扔到地上,随即一脚将自己踢进了床底。 殷小楼狐疑进门,问道:“刚才什么声音咚的一下?” “刚才一只老鼠碰倒了东西。” 床底下还有意识的梅姬:“……” “你看见小黑了吗?刚才它叫的好凶,我怕它吵到别人。”也不是怕吓到别人,这种乌鸦叫声真的怕被别人抓了去拔『毛』。 说曹『操』曹『操』到,小黑从门外扑腾着翅膀稳稳落到季修晏肩上,邀功似地冲季修晏叫了两声,甚至还乖巧地去蹭了蹭季修晏。 “小黑是母的吧。”还是个看脸的鸟。 季修晏笑笑:“今晚你在我这睡。” 殷小楼:“?” “我今天要练功,你在这里帮我守下夜。” 殷小楼腹诽,难道不怕自己守着守着就睡着了,但还是答应了。 “桌上有点心你一会拿去床上,饿了就吃。” 床底下的梅姬:好想杀人。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进山 如殷小楼所想,后半夜守着守着就睡了,一觉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殷小楼刚刚下床就对上季修晏刚刚睁开的双眼,殷小楼有些心虚地笑了笑。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坐在院子里的老大爷,大爷见房门开了急忙迎了上去。 大爷看上去精神十分萎靡,像是一夜没有入睡。 大爷的目光一直担忧地朝房间里面探,殷小楼刚想出口问,季修晏就走到了门口,恰好挡住了大爷的视线。 “请老先生为我们准备些吃食。”季修晏眼中带有笑意,心情很好的样子,还提醒殷小楼不要忘了付钱。 大爷答应下来,去屋里准备吃的,走的时候还不甘心朝房里看,只不过季修晏位置挡的刚刚好,刚好看不见房间里的景象。 悠然用了早点两人才在大爷期盼的眼神中离开。 “这老大爷怎么好像巴不得我们早点走。”殷小楼纳闷,“而且早点也好难吃,完全没有做完饭菜的水准。” 到别雾山下倒是没花费多久,刚到山脚就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童子拦住了他们,一个一脸漠然,一个笑得天真烂漫。 “你们是何人,因何症状上山求医?”冷漠脸的童子一个开口道。 “九华宗季修晏,中了百叶流转。” “百叶流转乃世间奇毒,据记载,中此毒者无一人幸存,听闻中此毒者尤其是高手,内力会被逐渐蚕食,痛苦难耐,甚至还会丧失心智,观你内力确实只有三四成,姑且信你。”那童子又一脸遗憾地看着季修晏,“可惜,你注定要死了,别雾居不接待九华宗之人。” “可是这个毒不是世间奇毒吗?据你而言,此毒尚无人能活下来,难得神医不行吗?所以连治都不敢试一试吗?”殷小楼据理力争,想到身边这人中了这种必死之毒还一直说自己没事心头一阵难过。 “不许污蔑先生!这世上就没有先生治不了的病!”童子见自家先生竟然被质疑了情绪一下激动了起来。 “我不信,这毒世上明明无人能解,不然为何神医不肯医治,莫不是怕砸了自己的招牌。” 童子还想争,突然脑筋一转,“哼,别想激我,规矩就是规矩,谁来了都不能改!” “你……”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拆穿,心里有点急。 “没事的。”季修晏安慰地拍了拍殷小楼肩膀,彬彬有礼地对小童子说:“这位姑娘因长辈嘱咐来别雾山寻温神医,可否带这位姑娘上山。” “可有信物?” 信物?师父们好像并没有留下这种东西,自己就带了个小黑就出来了,季修晏出声提醒她字条,她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幸好自己随身带着,有时候还会拿出来看看。 仅仅几个字,那童子也端详了片刻,“字迹我没看到过,但是这纸张乃我别雾山所出,你随我上山。”伸手指了指殷小楼。 “我要和他一起上去。”绝对不能把他留在这里,虽然口头上是自己雇了他,但是为了自己伤的那么重,如果这个毒还是在救自己的时候中的,那就更不能抛下他一人了。 “要么你跟我上去,要么你们就在待着,没有第三条路。” “我真的没事,你就随他们一起走吧。” 殷小楼皱眉,季修晏看着还是一样风度翩翩也看不到哪里不对劲,但是明明受了重伤还中了毒,怎么还能这样像个没事人一样让自己走。 “我不上山,我师父虽然没教过我什么江湖道义,但是我做不出来扔下同伴一个人走的事情。”尤其是还被这人救过,身中剧毒,离开了别雾山就是死路一条,至于别雾山这条线索,断了就断了,总还会有其他方法找到他们,他们都是自己的英雄,英雄哪里那么容易就死了。 季修晏用仅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告诉她,自己并没有中毒,但殷小楼认定了是季修晏想出来的借口。 “谁要听你啰嗦!你也别从这里走了!”童子一甩脸直接走了,另一个笑眯眯的也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 “两位见谅,前些日子九华宗一位前辈与我别雾居结了怨,先生在气头上,如两位能等待一些时日,待先生气消了就好了。” “那你先生什么时候气能消了?”殷小楼问道,要是一直不消岂不是要一直等。 童子尴尬笑了笑:“尚且不知。” 殷小楼叹了口气,这怎么等得了,自己能等季修晏也等不了,九华宗的这都什么人,专坑自家弟子来的么。 “进别雾居还有一条路。”童子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别雾山的规矩,只要能从那条路上去,先生都会进行医治。” “你还在磨叽什么!”已经走不见人影的童子不知道何时又返身回来了。 “来啦来啦!”笑脸的童子急忙答应道,生怕自己的伙伴又生气了。 走之前还提醒两人:“林中瘴气会吸引各种毒虫,你们小心。” 说完就追上另一个童子,消失在了视野中。 只得走那个童子说的那条路上去了,如若只有一些蛇虫鼠蚁倒也好办,自己二师父在家就在摆弄这些玩意,自己平时跟着也学了一点皮『毛』,况且自己不会中毒,其实看上去形势尚好。 “诶,我真的没有中毒,只是担心你的那张纸条万一不起作用。”季修晏感觉有些头大,这世间难有的奇毒哪里能说中就中了。 殷小楼不信任地看了季修晏一眼,拿出一个精巧的楠木盒,约有拇指大小,打开盒子来,里面刚刚躺着一只略小于盒子的似冰晶一般的蜘蛛,像个巧夺天工的作品。 “我觉得你现在的话才不能信。”这人怎么这时候还要安慰自己。 季修晏修长的手被殷小楼强行抓了过去,那只蜘蛛被殷小楼放到了自己食指上,像被针尖刺了一下,这只蜘蛛开始吸食自己的血『液』,透明的身体慢慢因为吸食了血『液』逐渐变红。等身体变得通红,蜘蛛才从自己食指上自己爬进了刚才的盒子之中。 殷小楼将盒子关上,不容季修晏拒绝放进了季修晏手中。 季修晏当然认得这是什么,这种蜘蛛是世上很多毒虫的克星,能将许多毒素从人体中吸出来,外面争破头都想抢到一只,看着自己手里的小盒子,真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梦魇 童子给二人指的路隐在层层的瘴气之中,林中树木高大茂盛,一线阳光只能从树冠缝隙里稀稀落落透漏一点出来,一头扎进进瘴气中被吞噬。 殷小楼从未进过这样一座山,终日弥漫着散不去的雾气,外面明明正是阳光明媚,这里却森寒无比,刚进没多久,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四周出奇的安静,小黑在空中不时扑腾翅膀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隐约能听见地上窸窸窣窣一些小东西路过的声音,小黑倒是如鱼得水,在林中捉了些小虫子吃的开心。 最难受的还在与雾气太浓,远一点的地方就全隐在雾气里,路也看不太清,殷小楼不敢离的太远,稍微远几步人影就看不太清了,开始活蹦『乱』跳的小黑也安静了下来,稳稳立在季修晏肩上。 越往上越给殷小楼一种难以言述的压迫感,心头似乎有东西开始躁动不安,令人呼吸都有了些困难。 迟疑了一下,又好像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将刚才那种感觉抛之脑后,继续前行。 “小楼。”忽然听得背后有人在叫自己,声音还异常熟悉。 大师父!是他的声音没错,自己听了十几年的声音,绝对不会听错的,殷小楼只觉得脑海里一阵晕眩,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大师父。 欣喜转过身去,却只见得空『荡』『荡』的一片白雾。 难道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是那个声音自己却听得十分真切,丝毫不像什么幻觉。 “季大哥,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殷小楼又重复问了一遍,季修晏还是没有理会她。 殷小楼回过头去,季修晏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踪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之前为了防止走散在两人手上系上的绳子还在,但已经从中间断开,而另一头却不知所踪。 心头骇然,转身短短的时间里,季修晏竟然悄无声息从自己身边消失了,脑海中转过无数种可能,季修晏在客栈那种生死攸关的情况下都没有抛下自己,现在更没有理由抛下自己离开,若是想对自己不利,完全不必这么麻烦,那么只能是遇到了什么不测。 四周的浓雾将殷小楼团团围住,似乎想把这个活人给吞食入腹,殷小楼就像溺水的人一样被这团浓雾压迫得感觉快要呼吸不上来了,自己心脏扑通扑通快速跳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季大哥!”自己的声音在山林中不停的回『荡』开来,透过一层又一层的浓雾,然而并没有人回应她。 思索着在原地等待季修晏还是继续朝上走去找人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大师父叫自己的声音,这次比上次距离近了一些,殷小楼回头依旧没有看见人影。 “大师父,你出来呀!别吓我了。”殷小楼快要哭了。 “小楼……”那个声音突然又出现在了殷小楼身后似乎就在一两步之间,殷小楼身后一凉,回头看,仍然没有大师父的踪迹,而且浓雾也没有任何流动的痕迹。 殷小楼浑身发冷,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诡异的事情。 “小楼。”这次声音确实从自己面前不远处传来,殷小楼睁大了眼睛,不敢眨眼,生怕就这么错过了。 雾气里慢慢出现了一点墨『色』的衣角,是大师父爱穿的衣服没错!人影渐渐清晰了起来,虽然还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衣衫,熟悉的剑,次生还未如此期盼过再次见到这熟悉身影。 想飞奔到那人身边,像寻常一般去撒娇,但是却又不敢动分毫,原本想伸手拨开这雾气的手也不敢动,生怕这一又是幻象,一动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楼,走吧。”声音如此真切,似乎还带着刚刚呼出来的热气。 “大师父,我的脚好沉,动不了。”然而腿像灌了铅一般,不能撼动丝毫,自己一步都迈不出去,心里无比焦急,生怕那人突然转身离开。 “大师父!二师父和三师父呢?” “他们不是在你旁边吗?”玉岐山幽幽地说,声音缥缈不定,似乎要消散在浓浓的雾气中。 旁边?自己身旁入目可及的只有深不见底的雾,哪里有自己另外二位师父的身影。 玉岐山动了动手指,指了指殷小楼脚下。 殷小楼顺着玉岐山的手往自己脚下看去,突然间脸变得煞白,一股凉意沿着脊椎渗入了内心深处。 睁大了惊恐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微微张大了嘴,但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口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穆三娘与殷九章正毫无生气地躺在自己脚边,穆三娘『露』出来的地方充满了各种抓痕和咬痕,穆三娘平时引以为傲的漂亮脸蛋也布满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上满是眼红黏稠的血『液』,双眼安详地闭着,似乎只是睡着了一般。 殷九章就倒在穆三娘旁边,眼睛对着殷小楼,只是平时经常被嘲笑的小眼睛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气,殷九章胖胖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箭矢暗器,就像一张千疮百孔的薄纸,现在的殷九章像极了曾经给自己抓回来的小刺猬。 但是身体却僵硬地连动一下都做不到,所有的愤怒,难过,绝望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从来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去见到那么熟悉的人。 半隐在雾中的人慢慢向自己走来,殷小楼心里没来由地十分抗拒,希望那人能停下来,不要再过来了,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玉岐山的身影却渐渐清晰起来。玉岐山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刺破了几处,心口处被一剑贯穿,鲜血不停地顺着伤口涌出。 为什么会这样?心像坠入了深渊,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一瞬间,什么都没了。 季修晏无奈的拉着自己手中的绳子,看着绳子另一头想往回走哭得不成样子的殷小楼。 小黑好奇地落在殷小楼头顶,似乎不明白这人是怎么了,轻轻啄了啄殷小楼的头发。 叹了口气,自己也不知道她怎么了,这瘴气并不像会使人致幻,伸手在其后颈轻轻一砍,伸手接住没有了意识的殷小楼。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别雾居 殷小楼再次醒来时正趴在一个宽厚的背上,眼前人如墨般柔软的黑发用白玉冠束起,整个人也散发着如白玉般的温润。 感觉到身上的醒了,季修晏温声问道:“醒了?” 殷小楼这才想起来昨天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以及…… 想起晕过去之前看到的那些,心头一阵难过,那些场景历历在目,就像刚刚发生一般,一睁眼就能看到。 “我之前看到我师父们……”死了,这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原来是这样,季修晏才知道她是见着了什么才会有那般反应,也怪不得会有那么大的动静。 “只是因为瘴气产生的幻觉罢了,我一直在你身边除了我们没见到过什么人。” “可是我记得你也不见了,我记得绳子都断了。”亲眼看见绳子中间已经断了,人甚至小黑都没有了踪迹,原本搭在季修晏肩上的手一时情急用了点劲,不小心将衣服弄起了点小褶皱。 季修晏没有说话,只将自己的手举到了殷小楼面前,后者见记忆中断了的绳子正好好缠绕在季修晏好看的手腕上,似乎有点不可置信,又抓过季修晏的手,这个绳结确实是自己打的没有错,拉起绳子,不是很长的绳子的另一头正系在自己另一只手腕上! 绳子中间也是完好无缺,丝毫没有断开过的痕迹。 “幻象最喜攻击人内心最脆弱的部分,换而言之就是,你越在乎什么它越喜欢破坏什么,你越害怕什么它就会让你遇见什么。” 季修晏的声音似乎带着宽慰人心的魔力,殷小楼原本不安的内心似乎慢慢静了下来。 当真是这样吗?但是幻境竟然可以如此真实…… “我们一路上来,这条路上没有任何有人经过的痕迹,他们是如何能办到悄无声息出现在你面前,即便是普通人,身边无声无息出现几个人也不会毫无察觉。你找了他们那么久,怎么偏偏在这地方不早不晚出现了。”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仔细一想,师父们的出现是很诡异处处都是破绽,谁会费那么大的力气将他们的遗体送到自己眼前,是自己一时陷了进去无法分辨真假了,想到见到的不是真的,长舒了一口气。 心里一放松,身子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习惯『性』地找了个地方靠了靠,待感觉到身下人僵硬了瞬间,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季修晏的背上。 “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了。” 从季修晏背上跳下来,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出那片『迷』雾,周围绿草如茵,还种有成片的海棠,粉白的海棠开的正盛,一片接着一片,微风一拂,娇嫩的海棠花便在微风中飘飘起舞。空气中散着淡淡的海棠香与青草的清新。 “呦——”一只幼年的梅花鹿唤了一声引起了殷小楼的注意,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殷小楼,真的太可爱了,殷小楼有点忍不住想去『摸』『摸』小鹿的头。 又听见一声鹿鸣,一只体态优美的雌鹿出现在两人视野中,小鹿听见在唤自己,一蹦一跳地回到了雌鹿身边,雌鹿亲昵地『舔』了『舔』小鹿,就静静地停在远处,似乎在等待两人。 “走吧。”昨日在林中越走越不好分辨路,夜晚只得找了个地方稍事休息,幸好一大早这条小鹿就出现了,带着自己离开了那片林子,看来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雌鹿在前面领路,与两人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觉得两人离的远了又会停下来等一等两人,十分的通人『性』,年幼的小鹿按捺不住对外界的好奇,时不时就溜到后面两人旁边凑来凑去,雌鹿发现了又会把小鹿唤回去。 走了不多久远远地就可以处院子,若猜的不错,应该就是此次要去的目的地,已经可以闻见若有若无的『药』味。 还没走到,就听到一阵争吵。 “你个老不要脸的,又悔棋,手给我放回去,不然我放蛇咬你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都说了,只是手快了一些下偏了,我原本就不想下那里的,你又何必如此污蔑于我”得到的却是对面无赖的说辞。 “半盘棋的时间,你就已经下错五六回了!”温子轩简直要被烦死了,从来没见过棋品这么差的人。 “诶,那不若不下了吧。” “不行!耍了赖你就想溜,这盘给我下完!”看着对面多年不见的友人,看上去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实则心都快烂了,这山里偏偏又没什么可供自己消遣的。 还没等两人敲院子门,雌鹿就将院门直接顶开了,小鹿蹦蹦跳跳就进去了,雌鹿将门半掩着,回头看了眼两人,似乎在邀请他们进来。 这也太通人『性』了,殷小楼心中不禁感慨,都快成精了。 进了院门就看到了刚才争吵的两位老者正坐在藤萝架下对弈,一位束着冠,衣着与季修晏有几分相似,白发白须,有几分羽化登仙的意味,另一位身材十分矮小,殷小楼感觉比自己还要矮上一截。 季修晏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师叔,温神医。” 殷小楼也有样学样行了个礼。 “师侄,来来来,帮我看看这步。”东方临眼前一亮,救星呀。 “东方老贼,你欺人太甚!”温子轩吹胡子瞪眼,“还搬救兵,你们九华宗两个欺负一个这是什么不要脸的传统!”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师侄算外人吗,况且我没让帮我下,就看一眼怎么了!”自己的小心思即使被发现了也绝对不能承认,况且还有小辈在场。 温子轩冷哼,还能看不出这人在打什么算盘。 “小辈不才,棋艺不精,恐看不出什么门道。” 东方临见季修晏给了自己台阶就顺势而下,这么好的徒弟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呢,随手又落下一子。 温子轩眼疾手快,抓住东方临落棋的手,自己飞快落下一子,得意道:“你输了,哈哈哈哈!” “让你的罢了。” 东方临想起师兄嘱咐的事情,转过头想同季修晏说话,却瞟见了季修晏旁边的殷小楼。 东方临的目光的太过灼热,殷小楼如坐『毛』毡,眼前老人的目光十分像黄鼠狼看到鸡的样子了。 “姑娘,我观你根骨奇佳,可否愿意拜入我门下?”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撬墙角 根骨奇佳?这确定是在说自己?自己大师父能不骂自己笨就可以满足了,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用根骨奇佳来形容自己。 东方临见殷小楼并没有什么感激涕零,马上跪在地上端茶拜师,自己难得遇到个合眼缘的。 “我座下的弟子无一名震江湖,世人争了一辈子都想上的名剑谱,不费吹灰之力。”东方临得意道。 殷小楼刚想解释自己已经有三个师父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得旁边温子轩幽幽来了句:“可惜就是命都不长。” 东方临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克弟子,此人生『性』懒散,前后总共收过五名弟子,确实如东方临所言,这几名弟子皆是一辈中的佼佼者,但无一人活过三十,皆死于非命。 一口闷气噎在胸口出不出来,东方临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有人提起自己那几个短命的徒弟,你说克徒弟呢,个个在自己眼皮底下都生龙活虎的,死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惜偏偏几个徒弟接连全死完了。后来慢慢也淡了收徒弟的心思,宗内看谁顺眼就随意指点指点。 “多谢前辈好意,但是我已经有师父了。”而且还不止一个,要是再弄个看着就很厉害的师父回去,家里的那几个要怎么办。 “你师父是谁?断了,拜我为师就够了。”还是别人的墙角,那必须要撬了,“你看你这师父什么都不教你,这么大了连点内力都没有,拿来何用。” “我师父教了我剑法。”自己还偷偷学了用毒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有人敢在自己面前比教剑法,东方临道:“这江湖上还哪家能和我九华宗比剑?” 温子轩又幽幽道:“她是玉岐山之徒。” “玉岐山?玉家老二?” “正是。” 东方临口中的玉家乃是名剑山庄,江湖上有两处练剑之人向往的圣地,一处为九华宗,另一处便是这名剑山庄。这一宗一庄皆因剑闻名于世,但两家对剑的领悟完全相反,九华宗重意,着重于对剑意的领悟,名剑山庄重形,着重于对剑招的精巧变化,九华宗常出奇才经常压过名剑山庄一筹,但名剑山庄会造神兵,现世上最为出名的几柄宝剑皆出自名剑山庄。 玉家二公子剑术超群,在当年争夺名剑谱上力挫众人包括九华宗当年最为出彩的弟子,是那十多年名剑山庄第一次在名剑谱争夺上拔得头筹,一时间风头无两。 季修晏知殷小楼对江湖上的人事一窍不通,解释道:“玉家二公子素有如风剑的雅称,当时也被称作中原第一剑。” 原来自己师父有这么厉害…… 平日里大师父除了教自己和文卿的时候才会用用剑,平时就喜欢研究研究做菜,抓一抓三师父小辫子,想不到以前竟然这么厉害。 “女娃子,别发呆了,让老夫看看玉老二把你教成什么样了。”东方临不等殷小楼拒绝直接将自己的剑扔给了她。 你们江湖人士随身的武器都是这样说给别人就给别人的吗?殷小楼看着手中一看就价值连城的剑,又想到自己惨不忍睹的剑术,头皮发麻,后悔没有再认真一些学,真的要给大师父丢脸了。 殷小楼把缓缓把剑拔出来,剑身泛着淡淡的寒光,薄而有力,东方临在旁嚷嚷剑不是这样拔的。 脑海中回想着大师父教自己的一招一式,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脑海中执剑那人的身影却越发清晰。 出剑!殷小楼从未感觉过如此顺畅,一招一式就像自己身体的本能一般,一招完下一招便自然而然接上,没有出现一直练剑那种磕磕碰碰的感觉。 最后一式!恰巧一阵风过,吹落了一朵即将凋谢的海棠,剑锋从海棠中间穿过,海棠本将飘零枯萎的身体从中间断开,支离破碎地落到地上。 剑收入鞘内,身体十分轻松,像突然之间开窍了。 东方临沉『吟』:“看着倒是似模似样的,偏偏玉家剑法的精巧没学到,尽学了些花架子。” 将剑收回来,东方临又道:“你不适合玉家的剑法,若你跟我回九华宗,我教你剑法,不出一年剑术绝对在此之上。” 莫名其妙剑术有了长进,殷小楼已经喜出望外了,完全忽略了东方临对自己剑法的挑剔,况且此次前来是为了自己师父的事情,自然不能接受东方临的建议。 “冥顽不灵。”虽然自己有个克徒弟的头衔,但是要拜自己为师的人也是数不胜数。 “我与我师侄还要回九华宗,就不多待了。”出门也玩够了,是时候办正事了。 “滚吧!记得让人把你欠的钱补上。”温子轩不耐烦,这真的是个灾星,在这里呆了几天天天不得安宁。 见东方临要将季修晏带走,殷小楼急忙拦了拦,季修晏身上的毒还没解决怎么就能走了。 “温神医,季大哥中了那个什么叶什么转的毒。”这名字好绕啊,补了句,“就是那个什么内力会不见的那个。” 温子轩瞪了瞪眼:“百叶流转。” “对,就是那个。” “你当这世间奇毒是路边的白菜吗?说中就能中,要是能中我巴不得第一个冲上去就义。”百叶流转是温子轩这辈子解不开的心结。 “可是……” “别可是,你看他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像中毒的吗?中了百叶流转的人生不如死,生不如死懂吗?” 不知道温子轩怎么突然这么大的火气,转过头看着季修晏无奈地对自己笑了笑,像是在说自己早就说了就你不信罢了,也就是说,走那条路确实是自己作的。 礼貌客气地作别后,东方临还拐弯抹角地提醒她要是后悔了就去九华宗找自己,还顺带损了一个名剑山庄的剑法。 看着东方临带着季修晏渐渐在海棠林中走远,自己心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又成了自己一个人了。 “你随我来。”温子轩将殷小楼带进了小楼内,“人都走了,说说你的事吧。”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蛊 房间内柜子里,簸箕里都装满了『药』材,窗户大开着,阳光倾泻进来,『药』香都变得暖洋洋的。 温子轩进了房间没有停下来,这个柜子翻一下另一个柜子翻一下,殷小楼只得跟在其后面,告诉他自己师父怎么被人抓走了看到有大师父字迹的字条过来这边的。 “你师父们被抓了,找我能起什么作用呢?我又去救不了他们。”自己除了医术别的也什么都不会呀,玉岐山都棘手的事,让自己去蹚浑水,怕不是得了失心疯。 殷小楼心道,我也不知道呀,但是既然玉岐山留了字条让自己来别雾居,自然有他自己的理由,虽然眼前的小老头看着好像也不太靠谱。 温子轩打开了一个大柜子,里面满是各种书籍,大多都已经陈旧不堪,脾气暴躁的温子轩难得小心翼翼地从下层找了一本出来。 “坐下。” 殷小楼在其示意下,坐到了温子轩看病的软垫上。 “左手。” 殷小楼伸出自己的左手,袖口直接被温子轩拉了上去,『露』出白嫩的手臂,猝不及防,温子轩在手臂上『穴』道扎了几针,明晃晃的银针就立在白皙的皮肤上,温子轩又绕到背后,在殷小楼脖子后扎入几根银针。 黑着脸翻了翻医术,又为殷小楼把了把脉,温子轩这些举动倒是把殷小楼弄得有点『毛』『毛』的,这一脸凝重的样子总感觉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温子轩反复把脉,似乎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每次殷小楼想开口问,都被其用眼神堵了回去。 温子轩皱了皱眉,想起了什么,将银针取回,厉声吩咐殷小楼不能走开,随后便离开了。 『摸』不准温子轩在打什么算盘,自己从小长大都极少生病,这一路走来也没什么异样,殷小楼打量起了自己所在的屋子,屋子里塞满了各种可以入『药』的东西,还有些长得稀奇古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还有大量散在角落的医书。 没多久,就听到温子轩踢踏踢踏回来的声音,温子轩看着身材矮小,但走路声音很沉重,若不是已经见过温子轩,这脚步声多半该是个粗壮的大汉。 “张嘴吃了。”温子轩命令,说完便把手中的东西朝殷小楼嘴里塞去。 殷小楼紧紧闭着嘴,莫名其妙的哪能随便就吃了,这房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那些写着蜈蚣水蛭的柜子自己可看的清清楚楚。 “我要看看是什么?”说完马上闭嘴。 “叫你吃你就吃,别和我废话!”这些小女孩就是烦,但真给她看了肯定不愿意吃下去,温子轩突然灵光一闪,将手中的东西拧巴拧巴『揉』成了一团,看起来倒真的像个『药』丸。 温子轩盯着殷小楼接过『药』丸,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殷小楼慢慢地将其放到嘴边。 “这到底是什么?”刚放到嘴边就一股好恶心的味道,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 “吃了就知道。”温子轩将殷小楼手朝她那边一推,『药』丸顺势就滚入口中。 殷小楼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味道。 “有什么感觉吗?” 除了恶心其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殷小楼也不去想把那个不知名的东西吐出来了,左右自己又不会中毒,看着温子轩期盼的眼神,得意道:“没有。” 下一秒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身体里似乎有东西在蠢蠢欲动,心突然跳的好快,扑通扑通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眼前的温子轩也变成了一个,两个,三个…… 温子轩见状,拔出银针在殷小楼手臂的『穴』道上扎了几针,但是这几针非但没有缓解任何症状,反倒使殷小楼疼的滚在了地上,手臂上的银针因为动作太大,有几根已经没入了皮肉,渗出了点血珠。 然而殷小楼神志异常清醒,果然是想害自己么,死死压住自己的心脏处,真的好疼,就像有人拿了根针在心脏里不停搅来搅去一样。 “你倒是想想办法呀!”殷小楼咬牙切齿,头上出了一阵又一阵冷汗,都是被你害的,你还在旁边看热闹。 温子轩沉思片刻,竟是又跑去翻那本医术,第一次带了愧疚,“你先忍忍吧,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 忍?这要怎么忍,殷小楼第一次无比希望自己能晕过去,但是又十分清醒,没一点痛楚都能体会得一清二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才慢慢恢复了平静,虚脱地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般动也不想动。 温子轩又给殷小楼把了把脉,只听得温子轩有些严肃的语气道:“要是我没猜错,你体内应该被人中了蛊。” 殷小楼翻了个白眼:“要是你猜错了呢?” “我不可能猜错!” “你自己说你猜的。” “那是谦虚!谦虚你懂什么?”温子轩有点暴躁了,这听的重点在哪里。 “那是你给我中的吧,毕竟你给我吃了那个我就开始痛了。”意思是本来什么事都没有,偏偏吃了你的东西就中招了。 “胡搅蛮缠!那是千丝蛊,是随便闹着玩的吗?”温子轩不耐烦的语气中带了些焦急。 “那是什么蛊?” 温子轩目光微沉,思忖了片刻,道:“千丝蛊是南疆的的圣蛊之一,是南疆炼制高级傀儡的手段之一。” “傀儡?” “对,南疆一般是对死人中此蛊,炼制成不死的傀儡,但是传入中原之后,被一些阴毒之人利用,中千丝蛊之人,起初会疼痛难忍,发作频率会越来越高,最后『迷』失心智为下蛊之人驱使。”这些东西在中原向来被排斥,但不免仍有有心人会利用此等邪术。 “但是你体内的千丝蛊处于一种沉睡的状态,我方才只是用『药』引试探了一番。” 殷小楼无言以对,那睡着了又被你弄醒了,是在和自己过不去吗? 看着殷小楼怀疑的眼神,温子轩难得好脾气的解释:“你刚到我这里我便察觉到了你的不对劲,你体内的蛊不知道被什么引诱,处于一种似醒非醒的状态。” 殷小楼沉思片刻,『迷』失心智,看见幻觉,似乎有着些关系,“我在林中看到过一些幻觉,可是和这蛊有什么干系?” “不知,可能有关。” “那这蛊要如何从我体内去除?”殷小楼认真问道,这可不是一件什么好消息,还没找到师父们,身上就先绑了个不稳定因素。 “不知。” “……”要你这神医何用。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暂时被困 殷小楼百无聊赖坐在院子里,看着温子轩忙进忙出,明明也没几个病人,这几天加上自己这个院子里总共也就四人,剩下三人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杵着。 自己旁边两个一模一样的童子一个正翻弄着草『药』,一个就黏在自己身边。 已经在这里被迫待了快七八日,这两个天天轮流守着自己。 来别雾居就只是为了看是不是能有什么线索,没有想到倒把自己困在了这里,温子轩死活就是不让自己走,不仅用大师父留下的东西要挟自己,还派了两个小跟班一直守着自己,连睡个觉也要他们在自己屋里打地铺。 剥开了颗瓜子,小黑突然从头而降,一口刁起咽了下去,吃完还不满足,小爪子在桌子上拍了拍,像在说自己还要。 殷小楼又给它剥了几颗,原本以为小黑跟着季修晏走了,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又跑到自己身边来了,还算有些良心,这几天无聊就在这里磕瓜子,小黑试探地尝了一颗后便越发不可收拾。 “你出了这里能起什么用,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不拖后腿就够好的了。”洱将簸箕拿到殷小楼坐的地方,开始将『药』材里不需要的部分挑出来。 这几天相处,殷小楼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名字,经常黑着脸爱损人的叫洱,是哥哥,爱笑脾气好的叫泯是弟弟。 泯也拿起了需要整理的『药』材,也劝殷小楼:“你没有在江湖上行走过,江湖上坏的人太多了,你师父叫你来这里可能就是想让你在这里好好待着。” 但是被秘密抓了,没人知道,也意味着没有人会去救他们,曾经问过温子轩既然大师父是玉家的人,能否可以请去救人,结果被温子轩刺了回来,说玉岐山早已经和玉家决裂,要想玉岐山死的快一点倒是可以去。 之前带路的小鹿跑在了几人身边,将头好奇地凑在那一堆瓜子边上,没想到小黑十分护食,一脚踹到了小鹿鼻子上,但是没有什么威慑力,小鹿只当小黑在同自己玩,伸出舌头『舔』了『舔』小黑。 恰好此时温子轩从房内出来,拿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药』瓶,泯见他过来了,乖巧地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不等温子轩开口,殷小楼就将自己的手给递了过去,最近几天温子轩天天给自己喂『药』把脉扎针,最开始还很排斥,但是温子轩告诉自己玉岐山以前在这里留了个东西,要是自己配合他就可以将东西给她。 温子轩满意地点点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玉岐山叫殷小楼来找自己的原因,说是搬救兵吧,自己除了治病救人其他什么也不会,自己脾气向来很差,也没什么人缘可言。自己这里这处说安全也安全,说不安全也不安全,要是来几个绝顶高手,山下的那些机关也只能抵挡一时。 “已经暂时稳定下来了,短时间内这蛊虫若是没有什么引子应当是不会醒的。” “可以它本来也就没有醒呀,要不是你喂我吃的那个什么恶心的东西它都还醒不过来。”想到这个殷小楼心中就一阵犯吐,后来知道了那个温子轩以前图好玩珍藏的可以吸引千丝蛊的一种虫,总共两只,试蛊时用掉了一只,但是洱还“好心”地带她去看了看剩下的那只,害的那两天殷小楼饭都吃不下去,一看到吃的就会想到那条恶心的虫子。 温子轩眉『毛』一挑:“不确定下怎么知道是不是,况且本来你体内这条蛊虫就快醒了。” 中原鲜有会出现南疆之人,更何况是用蛊高手,自己在这方面涉猎不多,但是万物相生相克,皆有源可寻,总会找到有用的方法。 温子轩从自己拿来的瓶瓶罐罐中,留了几瓶出来,又把自己关房里研究去了。 殷小楼在别雾居当了几天供人研究的小白兔,已经对这些『乱』七八糟的『药』丸没有什么抵抗的力气了,据温子轩所言,自己这条蛊虫已经在自己体内呆了十余年,也就是说自己幼时已经被种下更甚至于可能出生就被种下了,但是为什么这条千丝蛊虫能在自己体内沉睡这么久,他也解释不了。 千丝蛊从种下到蛊成快则一两年,慢则四五年,蛊虫长大时,身体痛苦难耐。但是自己体内这条已经是成虫,但是殷小楼记忆中从未有过什么像温子轩试探那次那样的痛楚。 “你就好好按着先生说的话做,就肯定会好起来的。”泯给殷小楼递上了一杯热水。 和着热水慢慢将这些『药』丸都服了下去,温子轩确实还给自己,保证了肯定能将这条蛊虫从自己体内给弄出来,就是需要些时日。殷小楼随口问了句需要多久,没想到却把温子轩惹得不高兴了,自己就是怕万一要自己在这里呆个三五年甚至更久了。 “就是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偷偷溜了几次都被这两人发现了,又是小孩子又不好对他们做什么。 洱横了她一眼,将收拾好的『药』材放回屋里去,还是一直以来不耐烦的语气,“让你好好呆着就好好呆着,别想再偷跑了。” 泯在一旁偷笑,殷小楼连个眼神都不想给洱那个小子,继续给小黑剥瓜子仁,洱这两人是看透了,在他面前不能对温子轩有任何质疑,不然那个和温子轩如出一辙的坏脾气一直记仇记到底。 “为什么我来这几天一个病人都没看到?”殷小楼小声问泯,这种话绝不能让洱听到,记得季修晏和自己讲过温子轩虽然被称为小神医,但是医术不凡,本以为会门庭若市,原来还想等人多的时候趁『乱』跑的,没想到会是门可罗雀这种光景。 泯有点不还意思地『摸』了『摸』头,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好开口的事情,叹了口气,“先生脾气不大好,前些日子有几个病人把先生惹生气了,先生直接将人给轰下山去了,那几人就一直在山下赖着,也不让其他人进山,幸好有东方前辈。” “其实不让你们从正路上山也是东方前辈的意思,说是要考验考验季师兄。” 温子轩告诉过他猜测可能是林中多年不散的雾气使得体内蛊虫有苏醒的迹象,出现幻觉可能也和此有莫大的关系,所以东方临在坑自己师侄的同时也附带坑了自己一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审问 滴答滴答,布满青苔的石墙上不断有水珠低落在地上,多年的滴水,使得水滴下方已有一处凹陷。 昏暗的环境里只有走廊处点着几盏火把,寂静的环境里火苗燃烧的声音也听的清清楚楚。 往内,只得一间『潮』湿阴暗的牢房,牢房中央立着个架子,架子上的人手脚都被绑住,架子的高度刚好让此人站不直也弯不了腰,刚好可以折磨到人,起初还好,但凡时间一长,便能明白其中的痛处。 架子上的人低垂着头,一头脏『乱』不堪的长发垂在前面,肥胖的身躯全压在架子上,没有什么气息,只还能隐隐看到肚子上有起伏的肥肉,就像架子上一只待宰的家畜。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约有三人,在幽暗安寂的空间里显得有几分渗人,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一个壮汉一个拿着羽扇的瘦子。 三人过处,皆带起一阵风,微弱的火光便跟着跳动,似一不留神就会熄灭。 壮汉走到前面,一把将牢门打开,为首的男子先一步迈了进去。 被绑在架子上的殷九章逐渐转醒,自己被关了几天滴水未进,身形都快瘦了一圈,刚醒过来神情有些恍惚,看东西都带了些重影。 “醒了?”为首的男子漠然的语气。 殷九章这才注意到这几人,与前几日的小喽啰不同,这回来的似乎是正主?入目是一双普通的鞋子,目光往上是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但殷九章是没有忘的,这便是当日在家里捉了自己那人。 “穆三娘呢?”自从自己被关在这里,和自己一起被抓的穆三娘就完全失去了音信,这附近的牢房这几天自己观察过,并没有任何人。 瘦子讥讽道:“都这时候了,还有时间担心你的姘头呢。” “呸!哪来的破烂玩意敢和你爷爷这样说话。”殷九章十分有气势地朝三人方向吐了口口水,只是可惜多日未进水,只吐出点唾沫星子在唇边,显得十分有碍观瞻。 瘦子不甘示弱,羽扇轻轻掩住了嘴角,“曾经玉树临风的盗神,落魄成这副尊荣,要是给你那些老相好知道了,怕是心都要碎了。哈哈哈” “也比你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小杂『毛』强。” “身为阶下囚了还嘴硬,不知死活。” “你这个不阴不阳的猴子能不能闭嘴,吵得你爷爷耳朵疼。”被关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正主等来了,结果这只苍蝇一直嗡嗡嗡。 瘦子眼中『露』出杀气,羽扇一挥,朝殷九章攻去,被绑着的殷九章自然没有能力躲开,只能眼睁睁看着瘦子朝自己这边过来。 为首的男子伸手阻止下瘦子,瘦子原本不打算停下来,男子斜昵他一眼,运起内力将瘦子阻了阻,瘦子才不甘心的收回了手。 “小心给他钻了空子。”男子提醒道,虽然并不喜这两人,但是不希望他们坏了好事。 将手背在身后,展现出的气度使这张平淡的脸看上去也有了丝高手的风度,男子不想多费口舌开门见山问道:“沉香令在哪?” 殷九章冷笑,果然是为了那东西,这些人为了得到它真的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隐居十几年竟然依旧没有死心。 “沉香令乃我教中圣物,只有历代教主知道其秘密,问你爷爷,还真是问错人了。” “殷玉楼已死,或许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得力下属会知道些什么。” “那你找现任教主要去。”殷九章没什么好气。 男子道:“自殷玉楼死后,沉香令便不知所踪,你和毒娘子那么巧退隐江湖。” 殷玉楼死前,并未培养下一任教主人选,死后星辰教中内『乱』才选出的教主,但不久后教主之位又易人,沉香令的秘密早无人知晓。 殷九章沉思,自己和穆三娘确实在教主死后随即便退隐江湖,但是关于沉香令教主确实是从未透漏过半个字。 然而殷九章的沉默在男子看来是默认了,出言威胁:“我不知你们是如何与玉岐山搭上线的,但是如果说你们没什么共同的目的,你们又怎么能和平共处这么多年呢?”男子将和平共处几字咬的较重。 “玉岐山和你们这伙人本就不是一条道的,你们既然能一起隐世这么多年,总有什么原因。”男子忽然笑了,“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男子笑不及眼底,眼里带了些残忍,殷九章心中一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有如此好心,竟然会收养一个孤女。”男子咧开嘴角,斜眼看着殷九章,“殷,还真是一个好姓。” 男子眼神似乎洞穿了一切,殷九章心中发寒,这些人果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想一网打尽,一直以为当年教主死了一切就结束了,没想到时隔十几年这些人还穷追不舍。 “你们这类人不会好心到去给别人养孩子的,所以……我已经请人去将小姑娘请来做客了。” 殷九章脑筋一转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群人估计以为小楼是自己的女儿,心底暗笑,而且估计小楼应当还没落到他们手上,不然此时这人会直接用她来威胁自己而不是仅仅口头上说说。 “是与不是不重要,你爷爷还真不知道这块破令牌在哪,你要想知道去地底下问教主吧!” “不知死活。”男子从袖中飞出两柄袖箭,一左一右『插』入了殷九章的肩胛骨,并不近身。 殷九章吃痛,但被牢牢困住,只得痛苦呻『吟』。 “武林中人,人人都想得到沉香令,都想破解其中秘密独步武林。”殷九章咳了一口血,“但是先想想有没有那个命消受得起。” “不牢费心。” “你当然不用费心,一个披着别人皮的孬种。” 三人闻言皆是一惊,后面的瘦子与壮汉有些惊讶望向前面的“头儿”,男子手握成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一条条蛇盘在手上。 嫌刺激男子不够,殷九章又补了句:“别人看不出来,还当你殷爷爷看不出,你脸上这张皮都快烂了吧,下次找你殷爷爷帮你弄,原来的脸见不得人,祖师爷给你弄张好的。” “去死吧!” 男子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殷九章面前,一只手狠狠掐住殷九章的喉咙,殷九章眼睛不能动弹,被狠狠掐住,男子再一用力,眼神狰狞,殷九章瞪大了双眼,眼珠似乎快从眼眶中蹦出来,身体不住颤抖,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掐死。 瘦子见状不对,连忙出声阻止,“薛大人,这人还杀不得!” 听到瘦子的声音,男子才从愤怒中清醒了过来,手一甩离开了地牢,瘦子和壮汉也跟着离开了。 殷九章低着头大声地咳着,待听不到几人的动静了,才抬起来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目光,嘴角一斜,可见口中亮光一闪。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剑 离夏日逐渐近了,晴天也有些热的令人烦躁了,别雾山不远处的路上,一个娇俏的女子坐着一颗树下乘凉,手中一把蒲扇,来来回回给自己扇着风,雪白的大腿就大咧咧『露』在外面,好不引人遐思。 过来了个老者,递上了杯凉水,梅姬随手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流了下来,梅姬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擦。 “这季修晏都走了多少天,那小丫头还不下山。”梅姬有点气闷,在季修晏那里吃了瘪,原本也没想一定要抓到人,但是自己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但是季修晏和九华宗的东方临一起,自己更是没办法,只得将气撒在那小丫头身上了。 梅姬心里也有些担心,那丫头会不会就一直待在山上了,但是一边又很不甘心,矛盾里也等了这么多天。 “我们该走了,已私自离开隐门多日,需得回去复命了。”老者劝道,“这单子并不是你的任务,何必如此执着。” 为什么如此执着,你当然不知道了,梅姬不想搭理老者。 老者拿梅姬没法,也只得任她去,同样的话已经说过多遍,正当老者准备离开时,一直隼突然冲空中直直冲了过来,老者没有躲避,隼的速度极快,就在快击中老者突然减缓了速度,稳稳落在了老者手上,老者取下隼脚下的纸条,开了一脸,目光一沉,将纸条飞向梅姬。 梅姬食指与中指稳稳将纸条接住,打开看了一眼,随手将纸条化为了缁粉。 “走吧。”梅姬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上别雾山的路,眼神复杂。 梅姬与老者走后不久,路的远处出现了人影,人影由小变大,正是梅姬想抓的殷小楼。 殷小楼在积累了多次逃跑的经验后,终于找到了空隙逃了出来,殷小楼边走边回头,生怕又有人追了上来。上别雾居的路上去难,下来却十分容易。 还没等殷小楼高兴,就看到前方有个小人影,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被人欠了钱的表情,不用想便知道是洱。 心道糟了,也不知道这么远了,他是怎么追上来了的。 看出殷小楼心中所想,洱嘲讽:“你个除了只会点剑术什么都不会的笨蛋,是不会懂轻功这种东西的。” 小黑高兴地蹦了两下,不知道是见了熟人高兴,还是殷小楼被损了幸灾乐祸,鉴于小黑的前科,殷小楼比较相信是后者。 “咳咳。”殷小楼双手合十,向洱鞠了一躬,“洱大人,您就放过我吧,我真的不能再这样待下去了。” 不能再继续耽误下去了,之前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都试过了对他没毫无作用,这次好不容易走了这么远了,再回去真的不甘心。 “我也不想你继续待下去了,吃的又多人还那么聒噪。” “……”那你别拦着路了,直接放我走了好吧。 洱从背上解下一个东西,直接扔给了殷小楼。 “阿嚏。”是一把剑,布满了灰尘的剑。但剑身上灰尘太厚,这一扔一接之间扬起了不小的灰尘,殷小楼有些疑『惑』,这把剑上灰尘可不是一般的后,除了看的出来是把剑,其他的一概看不出来。 “这是你师父以前留在这里的东西。”洱也有点不确定,自己是看着先生从杂货间一堆废物里扒拉出来的,刚扒拉出来的时候比现在看上去还惨烈。 就这是把剑?殷小楼手上已经沾满了灰尘,想拔出剑来看一看,但刚拔出一点这厚重的灰尘又让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洱嫌弃地走到了旁边。 “你不拦我了?”这个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巴不得你快点走!” “那我就走了?”殷小楼试探『性』问了问,见洱确实没有阻拦自己的迹象,便想拔腿就跑。 “等等!”洱在殷小楼身后叫道。 “诶?还有什么事吗?你可不不能反悔!”反悔了就真的不客气了,虽然没有考虑过自己可能不是洱对手这件事。 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就像在温子轩那里见到的那些『药』瓶没甚区别。 “这是先生特意为你调的『药』,如果发作了服用一颗可以暂时缓解,但是如果次数多了一定得回来,你扛不住的。” 接过『药』瓶,『药』瓶上还有丝温度,殷小楼耳朵有些发热,温子轩这个神医虽然脾气很差,又爱损人,但是不得不说对自己挺好的。 殷小楼道了声谢,洱脸可疑的红了红,又假装严肃地对殷小楼说:“你自己在外面小心点,你太弱了,别被欺负了就又跑到我们这里来哭。” 几天的相处殷小楼已经快把这个别扭的小孩『性』格『摸』清楚了,殷小楼『揉』了『揉』洱『毛』茸茸的头,又谢谢他关心自己,结果洱却气鼓鼓地跑了。 找了个河边,殷小楼开始慢慢擦拭这把剑,这把剑也不知道温子轩能放在哪里,竟然生了这么大的灰,还能闻见股霉味。 随着灰尘慢慢地落下,剑鞘的真身渐渐显『露』了出来,精致却不浮夸的花纹,十分的雅致。 费了些劲才把剑鞘彻底弄干净,令人惊喜的是将剑扒出来后,剑身却纤尘不染,还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一声清脆的铿——将剑身完全拔了出来,剑身十分流畅,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不由得赞叹,真是把好剑! 这么好的一把剑在手,殷小楼心痒难耐,迫不及待想试上一试,将剑握在手中,殷小楼第一次有了一种心『潮』澎湃的满足感。 随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鬓边一丝长发落到了剑锋,长发便从剑锋处断成两截,殷小楼接住了断发,看着手掌中的发丝,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热。 可惜不是自己的剑,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是大师父留下的,但肯定不是大师父自己的剑,大师父的身材与力道都和这把剑不是很合适。 这把剑虽然好看的不浮夸,但是也有些扎眼,殷小楼想到客栈里攻击自己的那个刀疤脸,有样学样地用布将剑裹得严严实实背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男女异相(上) “老板,两个包子。” “好勒!”街边包子摊生意还不错,老板高兴的不行。 正当老板将热乎的包子包好给客人,客人刚刚接到手的一瞬间,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女子,撞倒在包子摊前,客人也被撞到在地,架子上热腾腾的包子被撞落了一地,老板看着急的不行,拉住女子的衣袖,要是不赔钱不能善了了。 哪知女子身形竟然比老板还高了一截,一甩手将老板甩到一边,老板正想破口大骂,又见女子将架子上剩下的几屉包子朝后面扔去,看着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包子心痛不已,转眼去看女子已跑出去几尺。 “抢劫了啊!”老板和周围的人想去追,哪知又窜了四五个拿刀的黑衣人出来,身上还挂着包子的碎末。 这几人一把将围观的推开,拿着刀就追着那女子去了,这几把明晃晃的刀倒是把普通的百姓吓到了,在外面混过的都知晓这种事情江湖中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管是管不过来的。 女子身后的人依旧穷追不舍,女子一头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巷子,这条巷子连接了好几条巷子,看起来错综复杂,说不定可以在这里甩开这些人。 果然起到了些作用,那群黑衣人追进巷子,看着四通八达的巷子,互相一个眼神示意,一人一个巷子分头找去。 巷子里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的痕迹了,墙上已经长满了青苔还有一些野生的蕨菜,一丛一丛地凑到一起。 “我知道你在这里,桀桀。”转角处,一刀劈下,没人。 “那就是在这里。”举起刀朝一堆干草堆劈下,刀又落空,黑衣人将手指关节扭得嘎嘎作响,狞笑道,“出来吧,今天『插』翅也难逃了。” 话音刚落,女子轻盈落到黑衣人身后,黑衣人觉察到身后人,提刀欲向后砍去,还没来得及动作,喉咙已经被割开,鲜血飞溅了到了墙上,映出点点血花。 “在那边!” 眼前黑衣人倒地,但马上又被发现,女子继续朝巷子里逃去,女子呼吸越来越急促,肩上的伤口也开始渗出血将衣衫打湿,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绕过一个拐角,却发现前面是死路一条! 身后一串脚步声已经快到转角,女子拔出腰间的匕首,那只能拼尽全力奋力一搏了! “嘎吱——”旁边陈旧的门突然开了,一只手拉住了女子,女子一直警惕着那群黑衣人,却对旁边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拽了进去。 这群黑衣人在门关上一瞬间被到了拐角,却只看的到没有人的巷尾,其中一个黑衣人手一挥,其余人又四下分开去搜索。 何人!女子并不认得拉着自己的这人,但是眼前这个姑娘身上半分内力也没有,看似没有威胁,但是无亲无故,又怎么会出手相救。 “别出声。”殷小楼小声提醒,“跟我走。” 女子缄默跟在殷小楼后面绕到了院子后面打开了另一道门,门外是另外一条巷子,女子以为要直接逃出去,没遇到又被拉着退回到了院中一个角落躲了起来。 只见刚走过的地方跃进来一个黑衣人,看了看眼大开的门,环顾了下院子,从门追了出去,过了许久,女子以为安全了,殷小楼拦住了女子,女子不解,只见刚离开的黑衣人又从墙上跳了进来,见真的没有异常才真正离开。 “姑……”姑娘二字还没说完,殷小楼就有点发懵,自己救了的这个“姑娘”竟然高了自己快一个头,而且这“姑娘”身形略粗犷,棱角分明的脸,十分英气的五官,若是忽略掉身上的纱裙,活脱脱就是个健壮的男子,但是胸前高挺的双峰又…… 似乎看出了殷小楼的窘迫,女子开口道:“我确实是女人。” 声音软软糯糯的,娇柔的似要滴出水来,煞是好听,殷小楼自觉得有些失礼,女子却毫不介意,自己这么多年已经遭了这么多年异样的眼光,对此已经没什么可在意的了,况且救了自己的姑娘眼中又毫无恶意。 “在下关颖,多谢相救之恩。”关颖谢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决定高手,对付一人尚可,但若是人多,双拳难敌四手,自己今日肯定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小女子身上没有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关颖从腰间取出一块玉佩,“只能聊表谢意。” 这玉佩光泽很好,算不上很好,但也不是随便一点银子可以买到的,殷小楼没有收,自己并不是为了点东西救人。 殷小楼从别雾山出来后,一直朝隋州方向去,一路上除了赶路就是练剑,自己这辈子都无法修炼内功,像洱所说的,自己还太弱了,不能等有一天找到了师父们,但是又成了他们的拖油瓶。不枉自己的刻苦,最近剑术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确实如当日东方临所言,自己的剑术只是空有其表,但是慢慢地有些地方像是打破了那层朦朦胧胧的雾,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这城里暂时没有找到什么地方可以练练剑,就挑了个这么个没人的地方练上几招,没想到就遇到了那群黑衣人追杀这姑娘。不偏不倚,这姑娘刚好又跑到了自己在的这个院子前面,若是自己不救估计这姑娘就会遭遇不测,自己虽然已经在外浪迹了不少时日,虽然也见识了一些,但是还不想在自己面前见到有人被杀。 关颖没想到殷小楼会拒绝,虽然殷小楼没有内力,但是刚才带着自己躲避那群人的样子着实不像什么都不懂的普通百姓。 “若恩公不嫌弃,请与我一同回去,必有重谢。” “我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殷小楼婉拒,自己真的只是想在这里练练剑而已。 “家父常教导,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管这人出于任何目的,或者是有没有目的,都是自己的恩人,虽然关颖是信殷小楼的话只是随手救了自己的。 就在殷小楼继续推辞的时候,院子外传来了一声焦急的男声:“阿颖?”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男女异相(下) “哥!”关颖迎了上去将来人紧紧抱住,差一点,就见不到了。 下一刻,映入殷小楼眼帘是个极清秀的男子,光洁白皙的脸庞,秀气精致的五官,若不是先听到了声音,殷小楼都要怀疑这是哪家的小姐女扮男装出门来了。 关颖竟比她哥高了不少,她哥哥在关颖怀里显得格外娇小,这两兄妹怎么看都像是恰巧生反了。 关彻见关颖没事,心头大石落了下来,自己一晃神的时间关颖就不见了踪影,自己寻了一路,在巷子里看到黑衣人尸体时,心都悬起来了,幸好自己的妹妹没出事。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 关彻带着关颖准备离开,离开之际都默契地看向了殷小楼,殷小楼在他们殷切的目光中只得先跟他们离开。 这兄妹俩原来暂时住在一处较为偏僻的客栈,但关彻并不准备继续和关颖回去了,他们此次出门就是为了避人耳目才住到偏远的地方,但是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关彻与自己的妹妹本是双生子,本就被视作不详,尤其是自己男生女相,关颖女生男相,更是不得家里人喜欢。幸得自己母家对兄妹二人尚好,自出生起便被外公抚养教导,但二人长相自幼时起常被人取笑,尤其是自己的妹妹。 “多谢姑娘救了舍妹。”关彻虽然长相柔美,但声音却是十分爽朗。 “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姑娘口音不似本地人,敢问是要去何地,若是可以,我兄妹二人可送姑娘前往。”关彻起初以为眼前的姑娘只是个什么门派出来闯『荡』的弟子,但身上却毫无内力,这样独身一人在外行走是相当危险的。 “欲往齐城。”殷小楼说了个去隋州会经过的地方,不是她不信任关颖兄妹俩,而是怕隔墙有耳,自己没有如季修晏那样的功力,也没有多厉害的见识,为了以防万一,只得保险起见,而且离隋州尚远,自己是不会因救了关颖而让他们送自己过去。 “齐城,我们兄妹此次也要去此处,不若一起结伴而行。” 这么巧,这对兄妹该不会为了报答自己顺着自己的意思说的吧。 关颖神『色』复杂地看了自己兄长一眼,关彻回了个安心的浅笑,就在这一眼一笑中似乎就同某件事达成了共识。 “姑娘不要担心,我与兄长确是去齐城的。”关颖看出了殷小楼的犹豫,“此去齐城不过两三日光景,姑娘大可放心,我兄妹二人定能保姑娘平安。” 去齐城确是不远,殷小楼之前就已经打听好了路线,人是自己救回来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也不大好了,况且只是一同行路,确是多个人可以多个照应。 天『色』尚好,关彻决定一会便离开此处,虽然关颖碰到那几个黑衣人是个意外,但是现在三个人,一人还是恩人,必然不能大意。 关颖肩膀上的伤口没有处理过,血还在不停往外渗出来,殷小楼当时从家里走时,带了不少『药』,便寻了个僻静处,为关颖处理伤口,然而殷小楼除了有『药』其余都不太熟练,关彻接过『药』瓶,轻车熟路地为自己的妹妹处理起伤口,关颖就任关彻给自己上『药』,殷小楼记得这『药』『性』有些烈的,然而关颖却不出一声。关彻熟练的手法,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口了。 突然殷小楼小腿一疼,一块小石子滚到了旁边,顺着路牙滚了几圈才停下,举目望去却没有看到一个人。 兄妹二人有些疑『惑』地看着殷小楼,殷小楼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又一枚石子朝这边掷了过来,不过这枚石子堪堪落到殷小楼脚边,不似什么暗算,倒是有几分像恶作剧。 石子是从一旁的树后的草丛里过来,突然草丛里窜出了个扎着朝天辫的小萝卜头,冲这边做了个鬼脸,“丑八怪!” 小孩子想立马缩回去,但是后面似乎被什么给阻止了,又继续做了个鬼脸,大声道:“丑八怪!穿女人衣服,不害臊!” 说完又立马藏到树后,草丛里还耸动着好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又零零落落扔出几粒石子。 殷小楼反应过来,这孩子口中的人应当是关颖,刚才要砸的人估计也是关颖。 殷小楼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关颖,关颖只是笑了笑:“童稚之言,不必挂心。” 无心之言,最为伤人。 自己小时候被嘲笑无父无母,虽然知道没有恶意,但是这种无心之过,却只会令人更为寒心,更何况是对一名妙龄女子相貌上的侮辱,虽然这些小孩并不知道什么是侮辱。 殷小楼走到那从草前,手里还拿着他们刚刚扔过来的石子,在手上颠了巅,阴影罩上了草丛,几个小萝卜互相望了一眼,四下一股风地窜了出去。 “快跑啊!” “丑八怪抓人啦!” “……”难道说的是自己?殷小楼将石子扔到地上。 跑到最后的那个,也就是之前冒出头的那个还冲殷小楼做了个鬼脸,然后又迅速跑开。 “小楼,没事的。”关颖平静地说,似乎刚才的事丝毫没有引起她的波动。 “那便好。”殷小搂二人似乎真的是心无芥蒂,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同是熊孩子,洱似乎要比这几个讨厌鬼讨人喜欢一些。 关彻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细心给关颖包扎好。 “我兄妹二人从出生起便受尽世人异样的眼光,倘若事事都要计较,都要因他人之言伤心落泪,那我们便不是我们了,我们是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活在他人的眼光之中。”关颖道,父母间隔,他人中伤,但是也谢谢你能为我出头。 关颖与关彻相视一笑,兄妹二人皆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关彻和关颖身材相貌看上去怎么都不像双生子,但是两人眼中有些东西却是微妙的相似,两人的眼睛都似三月的一汪清泉,清澈,平静且温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恶霸 待关颖收拾好,几人便准备上路,殷小楼从路边随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到唇边,一声清脆的声音从叶子上发出。 二人不解,殷小楼笑笑,只见远处一个黑点逐渐变大,飞到几人头上盘旋了几圈,落到了殷小楼肩上,蹭了蹭自己的爪子,审视着两人。 小黑现在已经和殷小楼有了足够的默契,平日里就在殷小楼附近找个地方休息觅食,以树叶为媒。 “好聪明的鸟。”关颖夸道。 小黑将头昂了昂,似乎被人称赞是理所应当的。 殷小楼从腰间的袋子里取出点鸟食喂给小黑,又问道:“追杀你的是何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追杀于你。” 穿了一身扎眼的黑衣,提着刀就在街上追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一般。 “一些魔教余孽。”关颖表情冷了下来。 “魔教?魔教竟如此猖狂?” “魔教这几年虽然一直蛰伏,但是……”关颖话还没说,袖口不易察觉地被关彻拉了一下,话戛然而止。 殷小楼还在等下文,见关颖不继续说了,问道:“但是什么?” “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而已,已经没事了。”关颖笑笑,真的是运气很不好了。 笑里却似带了诸多苦涩,弯弯的眼角似乎已经蓄满了泪。 看出两人似乎对魔教之事上不想多言,殷小楼便没多去追问。 三人走了十多里路,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街边的店铺一些正准备关门,一些正忙着将门口的灯笼点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在隐隐绰绰点缀着即将吞没最后一丝光亮的夜幕。 三人随意找了个店,刚跨进门口便听到一阵夸张的大笑,堂中,坐着几个打赤膊的壮汉,其中一人正举起酒坛直接开始倒,坛子里酒顺着壮汉嘴角一直流了下来,壮汉将酒饮尽,举起坛子向外示意,引得一阵欢呼。 壮汉尽显得意之『色』,将脚一跺,哈哈大笑,随着壮汉脚落下,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忍痛声隐在了嘈杂的人声中。 关氏兄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两人皆面『露』不忍,殷小楼随着两人视线望去,心里一惊,那壮汉脚下垫着的正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少年瘦骨嶙峋的身躯正被壮汉牢牢地踩住,仅仅只有紧紧抓着地面的手还能看出几分生机,而四周的人却都视若无睹。壮汉激动之时还会使劲在少年背上踏两下,少年竟对此毫无反应。 兄妹二人眼神示意了一下,但眼尖的小二一下子凑了过来,小声劝道:“客官,切莫冲动,此人乃当地出了名的恶霸,可不能随便招惹。” 兄妹二人还在掂量小二口中的恶霸有多少价值,但那群人却注意了三人,身形最为高大的关颖首当其冲。 壮汉拎起脚下的少年得意看着这边,一挥手直接将少年像条狗一般直接扔到地上,狞笑道:“怎么,大爷管教我的狗,看不过去了?” 壮汉周围的人纷纷吹起来口哨,似乎在期待一场大戏的开场。 壮汉似乎看三人没什么威胁力的样子,连武器都不带就走到了三人面前。 “哈哈哈!你们看看这都什么人!一个带把的穿女人衣服,还有个穿男人衣服的娘们!” 壮汉的话引得哄堂大笑,即便一些看不惯壮汉的人也随着壮汉的话看了过来,壮汉喝得一脸通红,醉醺醺地凑到关彻跟前,欲伸手『摸』一『摸』关彻白皙的脸,关彻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哈哈哈,你们看看这娘们长得还真嫩!” 关颖一步挡住壮汉护住自己的兄长,怒道:“休得无礼!” 大汉闻言一惊:“这竟然是个真娘们,奇了!奇了!” “恃强凌弱,欺负区区一小儿非大丈夫所为!”殷小楼道,自己还未见过此般无礼无德之人。 壮汉看了眼出声的是个小姑娘,放平时定少不得要调教一番,但关氏兄妹却勾起了自己的注意,不耐道:“小丫头片子,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关彻怒极反笑,将殷小楼推后一些,嘱咐道:“小楼,去旁边,小心一些。” 壮汉看关彻竟没有退却,眼里起了一丝玩味,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只剩得这掌柜和小二看得头皮发麻,掌柜将殷小楼拉到一旁,好心劝说:“姑娘,你劝劝你兄长,莫要管这些闲事,服个软,少吃些苦头。” 看来掌柜口中的这许三是作恶作惯了,平日里应当没少欺负周围的人,关彻不是冲动之人,既然要出手肯定不是毫无估量的,殷小楼朝门外招了招手,小黑随即从门外一阵风一般飞了进来,以备不时之需,若是二人有危险就让小黑去啄一下此人,小黑的毒虽然不会马上致死,但肯定能解燃眉之急。 那边关彻已经出手,但是壮汉有所准备,一个大退躲了开来,嘲笑道:“就这两下子,还敢在许爷面前放肆!” 然而关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其身后,一掌攻了过来,壮汉大惊,但未胆怯,一掌便迎了上去,关颖一退,关彻便又从后方击向壮汉,配合的相当默契。 壮汉一掌被拍飞,堂中一阵抽气声,这里人是知道壮汉的实力,不然也不会任其压迫不敢反抗。 壮汉甩甩头,似乎清醒了一下,“臭娘们!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说完,一个健步回到桌前拿起自己的双锤直直冲了过来,兄妹二人一个眼神,各自散开,左右夹击,一前一后恰好躲过了壮汉的双锤,一人从后背一人从胸前一掌拍出,壮汉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在众人吃惊的表情中,手中双锤砰的一声无力落下,壮汉瞪大双目不可置信,也倒了下去。 堂中一阵寂静,壮汉一伙的人面面相觑,也没理壮汉是死是活一溜烟逃似的跑了出去,关彻走到壮汉身边,用手在壮汉身上几处关键部位运气内力点了几下,壮汉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反应。 “今日,我废你功力,断你双足,以示惩戒。” 见到平日里欺凌街里的恶霸倒下,众人不禁发出一阵欢呼,纷纷过来一阵道谢,关彻还尚好,关颖似乎不太习惯有这么多人热情地围着自己,匆匆向掌柜要了房间躲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往昔 在进齐城之前,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关颖换了身男装,使得三人看上去不那么引人注目。 换了男装的关颖身材挺拔五官硬朗,却是吸引了不少女子的注意,更有大胆奔放的女子前来邀约,都被红了脸的关颖烧拒绝了。 “男装虽然便于行走江湖,但阿颖毕竟是女子,着实委屈了。”关彻心疼自己的妹妹,他从小就知道他妹妹是有多渴望和其他女子一般娇艳美好,反倒是自己生成了这般模样。 反倒是关颖安慰关彻:“这样也挺好的。” 关颖不是那么在意别人对自己评价的,但穿男装而言对她却是有一些难以言说的不堪,这突然换了身装扮让殷小楼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当进了齐城之后,殷小楼才知道这是为何。 齐城相比之前的城池,多了许多江湖气息,来往佩戴武器人多了许多,三三两两结群而行,有些穿着相同服饰的人围在一块空地就开始比试起来,不过多是点到即止,并没有什么争执发生,倒是偶尔路过的独行侠看着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还零星可以见到些打扮奇异之人。 关颖小声提醒:“莫要盯着别人看,让他人以为你在挑衅于他。” 殷小楼这才收回好奇的目光。 快要入夜,三人还是一同投了店,依旧是关颖和殷小楼一起,关彻住在隔壁。 殷小楼与关颖的房间挨着外面的街道,房间还比较宽敞,殷小楼打开窗口透下气,也方便小黑进来。 立在高处,低头看着外面人头攒动的街道,原本有些空旷的地方慢慢有人摆上了摊子,各种糖人、首饰、胭脂水粉、各式小玩意甚至还有卖兵器的好不热闹。本来去匆匆的人目不斜视,飞快地路过,然而有些闲暇的人慢慢被吸引了,驻足观看,不一会就围了不少人。 街边各处都点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灯笼,将这条街映的缠绵不已。 这些行人中不时就出现几个结伴拿着花灯的年轻女子,掩唇交谈,不时还摆弄下手中的灯笼。 殷小楼好奇问道:“齐城最近是有什么节日吗?” 正在收拾床褥的关颖问:“今日初几?” “初七。” 关颖放下手中的被褥,走到床边,殷小楼指了指又经过的几名女子。 “初九齐城好似有个灯会。” 原来是灯会,怪不得这些少女都面『色』含春。 “你可是有兴趣?”关颖问道。 殷小楼摇摇头,自己还要继续赶路,明早准备就和关颖兄妹俩作别,只是希望他们别坚持将自己一送到底。 关颖温柔地笑了笑:“灯会挺好玩的,若是有时间可去逛逛。” 只可惜自己从来没有在上面得到过想要的,自小自己和兄长就在外公家长大,受到过诸多歧视的兄妹俩对于实力有着比普通人更强的渴望,小时候总是单纯认为强大了就没人敢欺负自己了,总是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殷小楼自然对此灯会没有兴趣,两人一高一矮立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都不由得有些出神。 “我小时候去过一次灯会。”关颖出声,温柔的嗓音像是可以催眠人。 殷小楼望向关颖,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关颖脸上的笑容在灯火下格外温暖,让英朗的脸庞都柔和了不少,要是关颖和普通女子一般,当是一个温柔似水的女子。 “我和哥哥自小便不受父亲喜爱,母亲死后,外公便把我们接了过去,外公教我们习武识字,我们以前被欺负惯了,只想着努力练功,那些人就再也不敢来欺负我们了,但是毕竟还是小孩子呀,还是会对美好的事物有所憧憬,有次灯会,我和哥哥偷偷溜了出去。” 关颖又缓缓说道,温柔的声音融入了灯火中。 “结果我们被欺负的很惨很惨,外公家里的人都待我们很好,很久很久已经没有听到那些刺耳的话了,结果我们就和那些人打起来了,那些混蛋当时比我还高上一些,我和哥哥被揍的很惨。” “结果外公来接我们了,还教训了那些混蛋。”像个英雄一样从天而降救了自己,关颖侧过头看向窗外,她听院子里的老人讲过,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辰,仰起了头看着无边的夜『色』,眼中泛着水光,夜幕中繁星万点,哪一个才是她的英雄。 关颖久久没有出声,殷小楼随着关颖目光也看着天空,一颗暗淡的星星从天边划过,留下一条长长的银尾,锦川向来都是雾蒙蒙的,很少会有这么明朗的夜空,都在同一片夜空下,但是他们又身在何方。 两人久久无言,却又似乎有什么在空气中流转。 街边一阵吵闹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在一家卖衣裳的铺子前围了一些人,在哪里都是这样,哪里有热闹,哪里有人。 “滚得远点,当我没生过你这个白眼狼。” 随着这句中气十足的骂声,一个年轻的男子一个趔趄从店里摔了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友善地推开围观的人离去。 “那门口挂着的衣衫还有点好看。” 殷小楼顺着关颖的目光看去,那家店门口是挂着几件衣衫,随着人群的散去,殷小楼看清了,最为出挑的是边上一件水蓝『色』的衣衫,关颖应当说的就是这件,柔纱缎袖,如云流水的轻纱,确实是好看。 殷小楼想提议买下这件,刚开口,关颖便知殷小楼想说什么,摇了摇头。 “漂亮的东西看看便可,我这体型这衣衫可塞不进去。”关颖似想到自己穿那衣衫的窘态,自己也笑出了声。 殷小楼也只得顺着关颖,差不多夜深,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关颖还体贴地多给殷小楼让了点位置,怕自己会挤到她。 “你们要在这里呆多久?”殷小楼小声问道,在黑暗里看不清对方,只听见对方均匀的呼吸声,也不知道关颖谁没有睡着。 “两三日吧。”关颖回道。 殷小楼得到了回答,翻过身,却没有睡意,关颖背对着殷小楼,木然睁着眼,也是无眠。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事故 第二天一早,殷小楼便与兄妹二人告别,兄妹二人原确实有打算将殷小楼送往殷小楼要去的地方,但殷小楼多次婉拒,兄妹二人也就作罢。 殷小楼出了客栈,先去了那家卖衣裳的店,指指门口那件水蓝『色』的衣衫问店家是否有大一些的,店家道没有。店家以为是殷小楼自己要,乐得有长得好的姑娘穿自家衣裳,告诉她可以订做,只不过时日需得有些长,不过建议她做好的那件应该就挺合身的。 殷小楼摇摇头,过两日关颖便已经走了,做好了也没地方送,只得算了,挥挥手,小黑落到肩上,一人一鸟准备离开齐城。 行至中午恰好到城外,天气热的发闷,地面似乎都冒出了热气,殷小楼找了间路边的茶肆,要了壶茶,就这自己带着的干粮,准备就将就解决一顿,这么热的天气本也没什么胃口。 倒了些到茶杯中,茶肆里虽不是什么好茶,但胜在十分解渴解暑,一杯水下肚,整个人都凉爽了不少。 小黑就在桌边,殷小楼偶尔掰一些干粮给小黑,小黑不比开始还和殷小楼抢东西,现在整个鸟都变得斯文了不少。 “上壶茶。”来了两个带刀的黑衣男子,恰好坐到了殷小楼背后,小黑一惊,翅膀一扇立刻飞到旁边的树林的消失不见。 一人倒了杯茶,直接一饮而尽,另一人又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上一杯。 “真的倒霉,被分到这差事,这么热的天还要出来,还没点油水。”一人抱怨道。 另一人喝了口茶:“这话你在我这里说说便好,回去了管好你的嘴,要是传到护法耳里就可得了。” “我省的,这不在就在抱怨抱怨,左右也没人听得。” “……”殷小楼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抱怨的那人又道:“还不是因为那姓关的两兄妹。” 姓关的兄妹,难道是关彻与关颖,听到了熟人的消息,殷小楼竖起耳朵想将二人说的话听得真切些。 “你说这俩不男不女的,干嘛给自己找不自在呢?”黑衣人喝了口茶,“护法给他俩一条生路不让关家绝后已经够仁慈了,非给自己找不痛快,妈的,也平白给我们找事做。” 另一人不在意道:“上次伤了我们的兄弟,护法已经派人去解决这两人了,做好我们的事便好。” 关颖兄妹的仇家!殷小楼心里一惊,手中的茶壶碰到了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两个黑衣人都被吸引了下注意,一眼看去只不过一个普通姑娘,便没有放在心上。 扔下几个铜板,俩人便朝着齐城的方向离开了。 殷小楼心里打鼓,虽然和关颖关彻相识不久,但却无法将二人安全置之度外,待两个黑衣人走远了一些,匆忙付了钱,远远地跟了上去。 只是远远地跟着,不能离的太近,保证这两个人不会在视线里消失即好。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一人回头看了看。 “哪里来的什么人,你莫不是想姑娘想疯了。” “不对,总感觉有人。”那人还是坚持,虽然自己身后没有什么人影,但是直觉有人在跟着,另一人无法,跟着他往回走了走。 躲在树后的殷小楼,突然见两人回头,将自己的身子紧紧贴着粗大的树干,额边沁出了几滴冷汗。 “哇——”一声鸟叫,一只黑鸟从两人面前略过。 “哈哈哈,就一只破乌鸦,瞧你疑神疑鬼的样子。”拍了拍同伴的背哈哈大笑,“快些回去复命,然后哥带你去好好爽一爽!” 两人没继续往回走,勾肩搭背继续往城里走。 小黑在树林盘旋了一圈落到殷小楼肩上,讨赏地扬起了乌黑的鸟脑袋,殷小楼拿出了些小黑爱吃的瓜仁,小黑将这些几下吃完,又飞到了树林中,虽然看不见小黑身影,但是殷小楼知道小黑一直在自己附近。 殷小楼更为谨慎了一些,入了城有了人群还有各种巷子的死角跟踪起来更加容易,途中那个直觉较强的又怀疑了几次,但还是没发现,也只继续走,还被同伴耻笑了几次。 跟踪这两人到了一个后院门口,两人敲了敲门,一个上了年纪浓妆艳抹的女人开了门,嬉笑着将两人迎了进去。 殷小楼沿途偷偷做了些记号,在门外等了一会,两人还是没有出来,猜想此处多半是两人要去的地方,两人急着复命,当是不会中途跑去寻乐。 殷小楼在院门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迅速朝关颖关彻住的客栈跑去,那家客栈离这个院子有些远,跑到客栈时已是气喘吁吁,双手扶着腰深呼吸了几下才缓了些回来,结果却被告知关颖兄妹已经离开很久了。 齐城这么大,自己要上哪里去寻这他们?而且那两人说已经派出了人,会不会……殷小楼的手有些颤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只得立刻返回那个院子,或许还能有什么发现。 院子和自己离开时候一模一样,紧紧闭着大门,殷小楼不敢擅自就这样去敲门,里面到底是什么还是个未知,不能这样去冒险。 环视了一周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混进去,院子周围干干净净一片,偶尔经过几个男人,在院门看上一圈又走了。不过倒是没有白费功夫,殷小楼找了处矮点的围墙,比院子周围的矮上不少,看着像是出了什么意外断了半截但是还没来得及修理。 殷小楼一直以来没少干上房揭瓦的事,翻个墙简直易如反掌,轻轻翻了过去,轻轻落到了地面。 刚进了院子,一股馥郁的香味传来,还夹杂着浓浓的脂粉味,来不及细想,小心为上,殷小楼藏到了院子最近的一处房子后。 恰好殷小楼刚藏好,就路过了两个年轻的女子,只着轻衫,衣领拉的很低,『露』出大片大片雪白的胸脯,走路一步一扭,胸前也跟着不停晃动。 殷小楼心里一凉,似乎进了个不该进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故人 女子过处远远就能闻见那女儿的脂粉香,殷小楼朝深处藏了藏,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两人。 因还是白天,这青楼冷清了不少,这院子偶尔得过几个貌好的女子,身着暴『露』,腰肢纤细,走路像水蛇一般扭动,殷小楼自小在小地方长大,从未涉足过这种地方,虽然幸好都是女子,但是殷小楼也是有些烧红了脸。 混入其中是万万不可的,且不是她一未涉世的闺阁女子,这身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虽然想过扮作奴婢,但随即便自己否决了,自己脸生不说,自己的万不可能将背后的剑离身。 这青楼还挺大,殷小楼因为要绕开他人眼目,光离开后院也花了不少力气。 “你这奴看着好是眼生。”一声幽幽的女声从殷小楼背后传来。 被发现了!她一瞬间僵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怎滴不回话。”那女声嗔道。 似无恶意,这是把自己当作这里的奴婢了,殷小楼吁了口气,转过身垂手低眉。 貌美的女子笑『吟』『吟』地看着殷小楼,“抬起头来。” 随着殷小楼抬头,女子有些惊喜,“生了个好相貌,此眼甚好,看着心生亲近。” 眼前女子身披轻纱,上身只得一件肚兜,肚兜上刺着鸳鸯交颈,一手执把丝绸团扇,慢悠悠地给自己扇着风。 见小楼没有接话,女子略微皱眉,“不会说话?” “为姑娘天姿国『色』所慑,一时不知言语。” 女子团扇掩面,眼神好不风情,“你以后就跟着我罢,去收拾收拾来我房里伺候,把你背的这『乱』七八糟的扔了,我不喜。” 见殷小楼低头答应,女子这才满意地离去。 被这一惊,她才觉自己依旧还是大意了,这种意外应当尽量避免,这姑娘人还好,若是对上那伙人可就大事不妙。这是不敢直接潜进去,也不能去找那姑娘,且不说自己一个姑娘在这烟花之地,若是出了事,还会连累了这姑娘。 想着,殷小楼干脆铤而走险,找个处没人的地,爬上了屋顶,这才看见这青楼果然很大,眼前一片连着的屋顶,还有处在院子中心的阁楼。 广天百日上别人家的房顶是风险极大的事,别的不说,只是太容易被瞧见,幸好殷小楼人比较娇小,时快至夜,青楼里来来往往的人也开始忙碌起来。 殷小楼虽不会轻功内力,但和殷九章教了许多灵巧的技法,身法是极为灵巧,殷小楼趴在房顶上,细细辨别里面的声音,听了几处都没什么动静,但是自己在后院待了那么久并未见到两人离开。 继续听了几处,才隐隐听到里面有些动静,紧紧贴到屋顶上但只能听得一些朦朦胧胧的动静,一点不真切,她只得小心翼翼掀起一片瓦片,但是这一看却羞红了眼,房里两个小人正纠缠在一起,那声音正是情浓时的呓语。 将瓦片归到原位,殷小楼轻轻离开了这处,脸上的燥热久久不散去,就在她苦于要这样找完这些房间时,眼睛刚好瞥见两个黑『色』的身影朝院中的阁楼走去。 慢慢向阁楼靠近,阁楼门口立了两人,检查刚才院中两人便放了人进去,看来这黑衣人复命应该就在此处了。 幸好那处阁楼和青楼里其他地方有相连,不然自己要悄无声息地过去堪比登天,为了避免立起来目标太明显被发现,殷小楼匍匐在屋顶,慢慢靠近那处阁楼。 中途几次险些被发现,幸好她反应够快,藏到了屋顶另一侧。 终于脚踏上了那处阁楼,那阁楼不大,只得二楼,却是修的相当精致,看得出来这里确是招待贵客之地。 轻轻落到二楼房顶,隔着一层屋顶虽然听得不是很真切,但是里面确确实实有人在交谈,而不是那些靡靡之音。 殷小楼轻轻挪开了点瓦片,向里面看去。 入眼的是半跪在门口处的两个黑衣人,正是殷小楼茶肆所见的,顺着两人方向,见一红衣男子,这男子刚好在殷小楼下方,她只能刚好看见其头顶。 男子左右围绕着几个女子,软若无骨缠在男子身上,男子也十分享受,一手将其一揽入怀中,饮一口酒渡入女子口中,引得女子娇喘连连,男子对此甚是满意,又一口将杯中酒饮尽,呼吸中都带有了酒气。 殷小楼四顾,确信没有见到关颖关彻二人心头暂时松了口气。 半晌,待到那红衣男子似玩够了,才遣出这几名女子,还留恋不舍『摸』了『摸』最末那女子丰满的翘『臀』。 待女子尽数离开,男子眼神看向跪着的两人,得到应允这两人才敢开口。 “主上,东西已尽然备好,随时可用。” “嗯。”男子懒洋洋答道,喝了杯酒又道:“让黑狼上来。” 跪着的其中一人,退至门口,和门外的人小声说了点什么,此时殷小楼庆幸自己当时没有选择在房间外听墙角。 那人又回来跪着:“黑狼还未归来。” “废物!不过杀俩人竟去这些时日。”男子有些薄怒,看着眼前的人似乎都有些不顺眼。 倒是殷小楼心中一喜,这黑狼多半是那两人口中派去追杀兄妹二人的杀手,没有及时回来便是证明可能还未得手。 跪着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低垂着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自己面前这位太过喜怒无常,手段残忍,后果自己的招架不起的。 男子举杯将被子放到唇边,却是不饮,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废物东西,带了个小尾巴回来都不知道。” 殷小楼脸『色』大变,欲抽身躲开,岂料到几乎眨眼之间,自己身下一空,失重朝下直直坠去。 一层楼的距离以她的能力还尚能应付,但是前提是下面没有虎视眈眈的敌人,再一眨眼她已落入男子怀里。 还来不及做什么,男子身上浓郁的酒气就从四周向她涌来。 只见男子勾起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竟然又见面了,小可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眼 红衣男子白森森的牙晃得殷小楼有点眼疼,这个男子看着有二十七八的样子,好看的眉眼带了些邪气,一身红衣使得整个人看着有些妖异。 “记不起来我了?”男子眼带笑意,笑意却不及眼底,凑到殷小楼耳边,充满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那夜得以逃脱还得多谢了你呢。” 是那个人! 是那晚劫持了自己的人,殷小楼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到他。 殷斐然将殷小楼放下,又『露』出一口白牙,像只得逞的狐狸,“姑娘对我有恩,何不到我府上一坐。” 言语中似乎自己真的有恩于他似得,但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有这意思。 跪着的两人上来一人擒住她一只手,却看殷斐然摇摇头,“怎么能对女子如此粗鲁。” 那两人听罢,松开了抓着殷小楼的手,只是守在两边,虽然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跟着找到了这里,还被主上发现了,两人都是有些恼的,但是看主上的意思,似乎这人还要先留着,不能有什么多的动作,他们跟随主上多年,当然知道主上不是什么知恩必报之人,还要庆幸主上没有因此责罚自己。 刚出房门,两人就将殷小楼眼睛罩住,见殷小楼没有反抗的意思,也没什么修为,也没缚手。 殷小楼深知自己是不可能在里面那人眼皮底下逃脱的,那种高手还远不是她能触及的,但是她两侧的这两人或许还有线可能,听那人所言,他们还有自己的地方,去的途中自己尚可找机会逃脱。 “手绑上。”殷斐然带着些醉意的声音传来。 两人得令将殷小楼双手紧紧缚在背后,推着她往前走,殷小楼被牵引着走了没多久,两人将她一扔,殷小楼落到了一个坚硬的木板上,随即有什么东西盖在了头顶上,本来隔着黑布还能见点微弱的日光,遮瑕眼前便是全黑了。 不一会,她所在的地方开始颠簸起来了,这是上路了吧,当是这两人要将自己往他们的地方去,殷小楼无力,自己这样怕是有点难逃出生天,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那人似乎也没急着要对自己怎么样。 抱着现在都做不了的心情,她竟然在马车的颠簸中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直到那两人将她抬了出来。 背在后面的手已经被粗粝的麻绳勒出了红痕,在白嫩的皮肤上显得有些格外触目。 “你好好的小姑娘,跟着我们作甚?”一人看着这姑娘年纪也不大,又不像江湖中人,长得还挺讨人喜欢的,莫名其妙来招惹事端,还险些连累自己兄弟二人。 殷小楼无言,总不能说自己为了关颖关彻来一探虚实,那不是死的更快,趴别人房顶上也不能说是无意而为,还是少说点为好。 两人见殷小楼不开口也不追究,反正说不说也与自己无关,殷小楼被两人推进了一个房间,然后直接关门扣上锁走了。 她还是被蒙着眼,手还被捆在背后,听到两人脚步声远了,殷小楼开始想办法解开背后的绳子,虽然大师父不喜欢二师父和三师父教自己一些他口中的“不入流”的东西,但是殷九章私底下还偷偷教了她多,之前带关颖躲藏也是他教的。 不多时,殷小楼还真的解开了绳子,一把扯掉了眼前的障碍物,房间里一片昏暗,外面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风吹动树,树影在门上映出一道阴影。 她踱到窗边,贴在窗边,外面隐隐能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不一会又渐渐远了,应该是巡逻守卫或者路过的人,可能是看自己不可能逃脱,所以自己这边并无人看守。 大好的机会,但是门是被锁上了,这间房像多半是用来关人的,除了这道门,就别无出口。 但是这普通的锁却难不倒她,悄声打开了门,猫着腰轻轻出去了。 突然传来了一串脚步声,殷小楼连忙躲到了一棵大树后,等那群人都走了才探出个脑袋。 “果真是个不听话的小野猫。”殷小楼头顶突然传来一股温热的气息,带着点酒意。 心道不好,却已经闪躲不及,整个人已经被从人提起,就被人从后颈提起来的小猫一般,殷斐然一跃,提着殷小楼就飘了起来,殷小楼失重,脖子被勒得生疼,奈何抓着自己的手如同钢铁一般无法撼动,自己还是太弱了。 转眼间,殷斐然就抓着殷小楼进了个似大堂一般的房间,堂中上空没有封严,月光刚刚可以从房顶泄入,正下面一颗不知道是什么的月白『色』珠子正浮在殷红『色』的无名『液』体上,随着那『液』体不时还冒出几个泡,珠子也跟着翻动一下,珠子另一面却是和『液』体一般的殷红。 殷斐然到主座上坐下,将殷小楼看似温柔的放到了一边。 殷小楼一得空就大口大口喘气,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殷斐然那张脸就突然放大了数倍,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已经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速度,是强者的压迫感! “我们本是无仇,算起来我还算欠了你个人情。” 殷小楼腹诽:你这还叫欠了人情的样子,分明是来讨债的。 殷斐然的手掌抚到殷小楼脸上,冰凉的触感像蛇一般使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的手指慢慢划到殷小楼眼角停了下来。 指腹轻轻按在眼角,殷小楼听到他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这双眼是生的极好了,满目风情,令人过目不忘。”他的语气旖旎,看着这双眼,心中有了多年不曾出现过的情绪,那日没有看清,此时这样看着,恍惚间似乎又看了那个意气风发的人。 看着殷斐然出神的看着自己,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脑海中突然划过这个想法,但是下一秒就被这个想法给瘆到了。 “可惜。”殷斐然扳过殷小楼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殷斐然眼里有她看不懂的眷恋,疯狂还有丝怨毒。 “真的可惜了,这双眼长的太像了,但是我实是不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所谓教主 呆愣着的殷小楼又听殷斐然道:“近日,我得了个宝贝,这双眼睛倒是衬的很。” “当不起当不起。”殷小楼起了一身冷汗,殷斐然此刻的表情和语气都瘆人的不行,像是要把自己吞吃入腹,“我与季修晏一道来的齐城,若发现我不见了定当回来寻我。” 眼神冷静了一下,想到了那个重伤了自己的年轻人,又想到自己即将功力大成,殷斐然咧开嘴角,语气森然:“寻你又如何,反正明日这双眼便是我的了,到时候你要走要留便是你的事了,他要是来了,能凑个一对更好。” 殷小楼心里叫苦,自己这是遇到了个什么疯子,开口便是要自己的双目,等这人离开必须得尽快想方设法逃了。 外面的院子里栽着一棵茂密的榕树,枝叶层层叠叠,没人注意到树干上一只黑鸟正跳来跳去,探头探脑打量着四周。 突然空气一阵波动朝它袭来,被一惊立刻张翅飞快地逃窜开来。 里面的殷斐然察觉到外面有所动静,心里咒骂一句,点了殷小楼的『穴』道使其不能动弹,随手将殷小楼扔到主座背后。 殷小楼僵硬地躺在主座后面,主座刚好可以将她完全挡完,主座下面有条缝,可以透过看见一点外面的情况。 殷斐然半跪着行了个礼,声音完全不见刚才的疯狂,随后便是从暗处一阵刷刷整齐的行礼声,殷小楼蹙眉,这里好像不似自己想象中简单,暗处竟然有这么多自己却浑然不知。 “参见教主!”一阵整整齐齐的声音。 然而视线被挡,主座后的殷小楼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见一双用金线纹着云纹的黑『色』靴子朝自己这边过来,应该是朝主座过来。 来人果然在主座前停下了,然后坐下下来,虽然看不见来人,但是来人的气势太过强大,比殷小楼目前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强大,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犹如蚍蜉撼大树,让整个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外面跪着的人也是与殷小楼一般感同身受,殷斐然要好上不少,但是依旧被这气势压的很难受。 座上的人,手靠在两边,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扣着扶手。 他发现我了,殷小楼心里突然冒出来这个念头,一时间不敢呼吸,似乎呼吸之间能引起外面的注意,这是令殷斐然都要惧怕的存在,自己定然不能去招惹,但又或许能博一把呢? 同时,她感觉外面座上的人动了一下,四周的压力瞬间『荡』然无存,外面也陆陆续续有起身的声音,隐隐还能听到有人轻声吁气的声音。 “本尊可是坏了护法好事?”一个男声在殷小楼头上响起,似云似雾,飘渺难以形容,此人的手还是搭在扶手上,不轻不重敲击着扶手,殷小楼感觉主座微微一动,此人似乎靠在了主座上。 “绝无此事!”殷斐然毕恭毕敬。 “呵。”听此人轻笑了一下,“那便好。” “教主来此地所为何事?”殷斐然有点『摸』不准这个这教主的想法,自己前段时日受伤也未做什么事,这里又只是个很小的落脚点而已。 “莲衣。” “是。”一个清脆的女声答应道。 “上月中旬,教主闭关修炼时,曾有人意图强行闯入禁地。”一个硬物落地的声音。 随着这声音,同时就听殷斐然骇然道:“教主!此事绝非我所为!” 殷小楼却是一喜,这是要来问罪殷斐然的意思,恨不得他们能快点给他定罪。 “你自己的东西,别人还能诬赖你不成。”女子讥讽。 扑通一声,殷斐然毫不犹豫一跪,“教主明察,若真的是我,怎会粗心到将自己的信物遗失在那里,一定是有人诬陷于我!” 教主没有出声,莲衣又讥讽道:“自然不是自己落在那里的,教主出手了,只不过被那人逃了,殷护法武力高强又是教主老人,能从禁地逃出去的,必然对教主地形十分了解。” 言下之意就是怎么看这人就都是殷斐然了。 殷小楼从下面的缝隙里可以看到殷斐然紧握的手上青筋一根根爆出,似是在忍耐什么,语气却十分诚惶诚恐。 “莲衣姑娘谬赞,属下上月一直在此小城中养伤,分身乏术。”又转向主座上的人,“我对教主衷心天地可鉴。” 莲衣还想继续说,主座上的教主却开口了。 “殷护法在教中多年,应当深知私闯禁地可按叛教处置。”这声音太过飘渺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而跪着的殷斐然心中一紧,他知道教主想不想杀他全在他一念之间,与那个人是不是无关,这什么私闯禁地完全是无稽之谈,自己即使想对他做什么,也不会笨到此等地步。 “然而,我是信护法对我教的忠心。但,保管自己物品不力,给他人有了可趁之机,当罚。” 话音刚落,就听见殷斐然那里传来两声闷哼,透过那条缝,看过去,他似乎萎靡了一些。 感觉到座上的起身,一声声整齐的“恭送教主”中,来人似乎慢慢离开了这里。 待人走远了,殷斐然一声闷哼,吐出一谈黑血,这几月的修为竟然又白费了。他的手下眼疾手快,将他扶到了座上。 殷斐然冷笑:“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真的以为能坐稳这个位置了,要不是当年冥虚那个老杂碎,还轮得到他!” “咳咳!”又是一口血吐出,看似刚才所谓的惩罚不轻。 “竟敢设计于我!”殷斐然愤愤地握拳朝下一锤,坚硬的座位被他硬生生用蛮力打出了裂缝。 “主上息怒,待主上神功练成,再将此子千刀万剐不迟!” “哈哈哈!待我修为大成,定将离愁小儿碎尸万段!”殷斐然在笑的十分癫狂。 殷小楼心里不禁喊苦,听到了这些不该听的更加是证明自己真的是命不久矣,那教主怎么不直接将这人给处理了,还留着想篡自己的位。 那属下恭维的话音刚落,从别处盈盈走来两个女子,她从下面只能看见女子精致的绣花鞋和裙边。 不过片刻,两个女子皆一声痛苦的嘤咛,殷小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两个女子双双倒地,她望过去,刚好对上那女子瞪大没有生机的双眼。 殷斐然住处外不远的地方,月光将一男一女影子拉长。 “教主,这殷斐然何须教主亲自动手。”莲衣不解,殷斐然做的荒唐事多了去了,教主向来都不予理会,为何…… “先回。” “是。”莲衣不再多问,直接消失在了月『色』中。 夜风微动,月光透过茂密的树枝,树枝斑驳的影子落到那影子旁边。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杀人 原本殷小楼还希望殷斐然畅想自己当上教主的时候能忘了自己这么个人,但是遗憾的是殷斐然丝毫没有忘了她,甚至还记得异常清楚。 派了两个人将她带了下去,『穴』道也没给她解开,两人直接将她抬到了一个小院子,这院子什么都是齐的,就是有些时日没有住人了,各处都有了点灰。 她被两人随意扔到一个塌上,眼见那两人就在门口守着,毫无离开的打算。 长长的睫『毛』扇了扇,此时却不能轻举妄动,现在这两人正防备着她,要是有什么动作都会被他们当作想要逃,才入夜不久,时间还长。 殷小楼身不能动,目光也只能巴巴地盯着门口那两人,那两人却似个木桩一般立着不动,渐渐她觉得有些乏了,双眼眨了两下缓缓闭上了。 而门口两人见她睡去,也吁了口气,就是个普通女子,却要派他们来守着,还特地要求了不能有所闪失,这女子『穴』道已经被点住,又无功力,能奈何他们。但主上的话又不敢不遵,现此女已睡着,即便有什么小心计也是无用了,只好好度过这一晚就可以交差了。 待到夜深了,就有名婢女送来了吃食,两人就随意将食盒摆放在门口,就地而坐,一人看着腰肢纤细的婢女离去还有些心痒痒的,但想着还要守夜,也只得按捺住心里的小心思,饭菜入口竟有些食之无味。 另一人夹了一大口菜,又抿了一口酒,“晚些时候,我暂顶你一会,不过早去早回。” 那人闻言大喜,两人心照不宣相互一笑,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待到夜深了,那人偷偷溜了出去,剩下一人无聊地靠着门口打盹。 睡着的殷小楼闭着的眼睛忽然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让事情都看着那么凑巧,不能让人先起疑。 过了一会,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打呼声,塌上的殷小楼缓缓睁开了眼,双目清明,浑然不似刚睡醒的样子。 “喂!”她朝门口喊道,久不进水的嗓子有丝嘶哑。 门口的守卫被扰了好梦,皱眉,不耐地朝里面吼了句闭嘴。 在守卫吼了之后里面就没了声响,肯定是被自己吓住了,不敢再出声了,夜半时分,正是犯困的时候,那守卫打了个哈欠,又听里面人脆生生出声了。 “我要如厕!” “你便拉到裤子里!”怎么突然这么多事,守卫带着一腔被人扰了清梦的烦躁,“不许再出声!” “好便好吧,只是你们主子指明明天还要见我,若是我一身臭气坏了你们主子的『性』质,你自己想办法担待吧。”守卫又听得里面那人幽幽说道。 守卫迈了两步进去,突然一丝旖旎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白日见此女长相可人,但是是主上所要之人并无什么杂念,但是这漫漫长夜,同伴又去寻相好寻乐去了,反正这女子明日就要死了,自己做了些什么应当是无大碍的,想到这里,身上突然涌起了一股热流,刚还犹豫的步子,现在两步合作一步走。 “那便让我来帮你吧。”眼神渴渴地看着塌上不能动弹的女子,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此女子确实姿『色』可人。 殷小楼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娇柔的声音带了些颤抖。 “我不过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有何惧之。” 娇滴滴的声音守卫听得一阵『荡』漾,眼神也灼热了几分。 “如厕不过堪堪几步,你大可随着我,我一普通女子,断然不是对手。” 守卫闻言,觉得有几分道理,自己习武多年,这一普通女子怎么能从自己手心里跑掉,而且欢好起来僵如死人有何意思,便解开了她的『穴』道,还趁机在她『露』出的肌肤了『摸』了『摸』,心头更是热了。 被点『穴』的时间太长,殷小楼身子有瞬间的瘫软,只得忍着恶心由这守卫搀扶着出去,厌恶地看着守卫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幸好茅房离的不远。 “门便开着吧。”守卫一脸『淫』笑,看着殷小楼如同看着砧板上鱼肉。 她低头将眼中的厌恶掩去,似娇羞状,“不过方寸之地,有何担忧。” 守卫闻言大笑,在守卫的笑声中,殷小楼将门关上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殷小楼冷下脸来,第一步已经成功了,已经暂时算是自由身,这点『穴』对自己来说还真的有些无解,以后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她从背后把布包着的剑取了下来,幸好他们并没有想到将它带走,估计以为只是个包袱,幸得这剑精巧,不似一些剑客的剑。将剑外的白布去了,剑握在手中,殷小楼嘴角挂起一个浅笑,出门多时来,她剑术已经精进不少,已经不是那个对上大师父就丢盔弃甲的人,虽然说对上那些高手还尚无力还击,但一般的人还是有所胜算,不管能不能一击制胜,都得试上一试。 在外面等着的守卫见殷小楼进去了许久还未出来,心里有些焦急,等得不耐烦了,便开口催促。 同时,茅厕的门开了一些,守卫心里痒痒的不做他想,便踱了过去。 在一瞬间,银光一闪,一把剑便埋入了他的胸口,鲜血顺着剑尖流下,他的眼神由最初的灼热,变得清明,随即便是惊愕,满满的不可置信。 剑的那头正是自己还在想着能有一夕之好之人,她明明不会武功,但是却在自己还没有任何反应之时就击中了自己。 他刚好开口呼救,一字未出,只见剑的主人拔出了剑,又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处,这个速度太快了,身体在他惊愕的眼神中缓缓倒下。 殷小楼看着已经倒在地上毫无生机的男子,心中五味杂陈,这是第一次为了自保杀人,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第一次沾上死人的鲜血,握着剑的手不禁有些发抖。 她闭了眼,但是这人打了自己的主意,要是不出手,今日清白就要断送在他手中,明日还要将『性』命埋葬在此处,心里沉了沉,还是不顺畅,毕竟是个鲜活的命,自己连个兔子都不曾下过手,还是先离开了再说。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院门传了个轻快的脚步声,心道不好,那个出去寻欢的回来。 不能打草惊蛇,要是弄出了声响那就真的走不了了,殷小楼藏在了暗处,见到了那个身影,必须出手,等到他发现自己和另一人都不见了必定会出事端。 就在殷小楼准备从背后偷袭的时候,外面突然想起一阵急促的打斗声,而且越来越急,回来了的那人闻声又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复仇 见那人离开了院子,殷小楼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等外面平静下来了,那人肯定会回来,这里是留不得了的。 她蹑手蹑脚出了院门,躲进了旁边的树丛里,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依稀可以看到外面几个人混作一团在打斗。 轻轻迈开步子,尽量不引起外面人的注意,刚走没两步,就倒抽了口凉气。 刚只领先自己一会出来的那守卫已经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身上还不知被什么捅出了个大窟窿。 几步轻声地跨了过去,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听着外面的打斗声逐渐消失在背后,心里稍是安心了一些。 快到夏日的夜晚还是有丝凉意,起了点点风,带了点『潮』意,吹在肌肤上让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背后的打斗声已经轻不可闻了,殷小楼呼出一口浊气。 远远地看见这处院落起了火光,呼声四起,三五成群的婢女下人仓惶往外面逃去,偶尔还混着几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在一片惊呼声的掩盖中还有几不可闻的兵器碰撞的声音。 正是逃走的好时机,殷小楼混入了朝外逃跑的人群中,虽然多数都是着麻衣的下人,但还是有一些似是宠妾的女子,混进去也不显得突兀。甚至还有女子将她视作了同伴,拉着她就朝外跑。 有了人带路,离开这里变得容易了不少,片刻便看到了此处院落的出口。 终于要逃出生天了…… 已经跨了一步出去,再往前一步,便能离开这个噩梦一般的地方了,不到一天的时间,殷小楼竟然有了种重生的感觉。 她轻灵地抬起了脚,只要一步出去就离开了。就在同时一道娇柔的喝声传入了她的耳中,和女子握着的手心不禁出了汗。 殷小楼脸『色』煞白,似是定格了,那一步却如千斤重,怎么也无法迈出去。 拉着她的女子感觉到她没有动了,不满地回头大声催促,“怎么不走了,再慢就来不及了!” 不会听错的,那个似春风似清流般温柔的声音,她怎么会到这里来,莫不是被抓了,刚才那声喝声后再无动静,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殷小楼一时间心『乱』如麻。 在拉着她的女子惊愕的目光中,殷小楼甩开了女子的手,返身跑了回去。 “你回去是送死啊!”女子大声叫道,但跑开的那道影子却似一阵风没有作任何停留。 殷小楼顺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地上横着三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让她不住想干呕,庆幸没有一个是关颖或者关彻。 小心为上,千万不要反过来成了他们兄妹的拖累,虽然只与他们相识了几天,但殷小楼却是从心底里将他们当了朋友。 将剑握在手中,心中稍稳,刚见过血的剑身还有些未擦干净的血迹,喃喃道:“非常时期,迫不得已。” 殷小楼知道自己剑术有进步,但是没和人交过手,刚那人也是因为大意被自己偷袭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何种地步。 这处不甚大的院落近半都燃起了火光,映红了大半个夜空,入耳只有噼里啪啦火苗燃烧的声音,偶还有梁柱被灼烧倒塌的声音。 院落中间大堂外正立着十来个人,中间是个极为挺拔的女子,正是关颖,关彻此时立在旁边,两人表情都十分严肃凛然,剩下的人手握武器,神情紧张地看着前面,旁边熊熊的火光,将空气都烧的扭曲起来,火光映在这行人脸上,鬓间渐渐流下几滴汗,不知道被火灼的还是别的。 在对面,大堂门紧紧闭着,门外立着一群黑衣人,虎视眈眈盯着关颖这群人。 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气氛中,关彻轻轻拍了拍身体僵硬的妹妹,感受到了关彻的关颖身体放松了一些。 开始动了! 黑衣人如水流一般连绵攻了过来。 “结阵!”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 除关颖关彻二人外,剩下的人立刻动了起来,站到了自己的位置,暗处的殷小楼看不懂这是什么阵法,但是那群黑衣人竟然一时之间没有攻进去。 来回交战了几次,关颖那边游刃有余,倒是黑衣人倒下了不少,剩下的黑衣人有点畏葸不前,都没想到对面会如此厉害,拿着武器面面相觑,竟是没有再冲上去了。 “叫那个魔头滚出来受死!”那个老人又是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喝。 那群黑衣人依旧拿着武器将他们围住,没有上前一步的打算,也没敢拔腿就跑,就在僵持不下之时,那道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 大门慢慢打开,众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黑暗的门内,殷斐然依旧是那身红衣,嘴角噙着笑,似平常一般,若不是外面熊熊的火光与刀剑相向的厮杀,真的会以为他只是闲庭漫步。 “魔头受死!” “魔头受死!” “杀了魔头!” 看到殷斐然『露』面了,外面那群人按捺不住了,群情激愤,个个恨不得上去食其肉饮其血。 殷斐然不屑地一笑,从上而下俯视这些人,眼神轻蔑而邪气。 那带头的老人被这样的视线看的十分恼火,将手中的手杖重重地朝地上一震,地面似乎都跟着震动了起来。 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你这魔头!杀我子孙,辱我妻女,今日必将你头颅取下!” 殷斐然抬步走到了大堂前的台阶前,似蝼蚁般看着下面的人,叽笑:“莫不是你们服了『药』以为杀了几个分部的废物就有资格和我叫嚣了。” 话音刚落,一阵骇人的波动从他身上散出,从他为中心,向四周袭去。 “防御!”关颖关彻皆是脸『色』大变。 众人闻言,归于原位,运气内力抵挡,那无形的压力没有区别地向所有人袭去,无论是关颖这群人还是殷斐然的手下。 远在战场外的殷小楼躲在一颗大树后,幸好这棵树替她挡住了攻击,在眨眼之间,粗大的树干就从她头上不到一寸处被截断,无力支撑,砰一声重响倒了下去,她一步躲开。再朝战局看去,原本还有三五十人的地方,地上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只剩四人还立着,相互搀扶着的关氏兄妹,之前出言的老人,还有台阶上的殷斐然!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双生之死(上) 殷斐然居高临下看着下面三人,懒洋洋开口:“当日我已经放过你兄妹二人,然而你们却如跗骨之蛆,阴魂不散。” 关颖关彻相互搀扶着,关颖将兄长小小的身子护住,她体力向来强过关彻,状态比关彻好上不少。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关颖沉着脸,已经无数日了,闭上眼便是那一张张沾满了血迹又十分熟悉的脸庞,数日不得安眠。那日殷斐然放过了他们,也仅仅是因为取乐而已,在他眼里他们不过两只蝼蚁,翻不出什么浪来。 “以卵击石。”殷斐然慢慢从台阶上走下。 关颖脸『色』很不好,她没想到自己服用了高价买来强行提升功力的『药』物,竟然还是敌不过,而且也没想到殷斐然竟然敌我不分,连自己的手下也能下手,而且这『药』效马上就要过了。 “当日我说了我只要定海珠,可你们家的老顽固偏要以死相护,当然要成全他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殷斐然,“魔头!你作恶多端,今日必将你挫骨扬灰,为我妻儿子孙报仇!” 冷冷瞥了眼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老家伙,一掌拍出,老头虽看着年迈,但身手还是矫健,向旁边滚去,躲开了这一掌,打空了的这掌在地上却直接砸出了一个深坑。 “还等什么!这魔头受了重伤,出招绵绵无力,已是强弩之末!” 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似是信心满满,远处的殷小楼却不禁腹诽:绵绵无力,你也要躲开,要是没躲开,身上多个窟窿的就是你了。 殷斐然眼神却暗了下去,正视了下这个完全没放在心上的老人,老人见殷斐然眼『色』变了,心中便更有谱了,脸上神『色』不禁有些得意。 “你说的不错。”他拍了拍手,似在表扬一个出『色』的孩子一般,扬起了一个残忍的微笑,“但是,杀你们足矣。” 话还没说完,一道暗劲向老人袭去,老人没有退缩,正面迎了上去,关颖关彻互换了个眼神,也是攻了上去,顿时,四人打作一团。 三人合力围攻殷斐然一人,但殷斐然却丝毫不显劣势,反倒是三人渐渐后继无力。 “玩够了。”殷斐然运气一掌拍出,三人皆是被狠狠击退了几尺,关氏兄妹都瘫倒在地上,老人功力高上他们不少,单薄的身子也只是摇晃了几步,堪堪稳住了身形。 老人干咳了几声,像是老了几岁,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中满是殷红,看来也是伤的不轻。 老人眼神里突然亮起一丝光彩,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沾满了自己血的老黄牙,像一头年迈的老头,『露』出已经退化了的尖牙和利爪,要撕碎眼前的的敌人。眨眼间,老人已经朝殷斐然扑了过去, “老朽已是孑然一身,死不足惜,但是死之前也要拉上你一起下地狱陪我妻儿!” 没有料到这人速度有那么快,殷斐然竟是被缠住了,见这老头已经运起了攻一副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的样子,他挥袖想将老头给甩出去,奈何这人死死缠在自己身上。 一掌挥下,老头硬生生吃了这一掌,面『色』惨白,但依旧不放手,咯咯笑了出声,一股鲜红争先恐后从口中涌出。 关颖关彻知道这是老人想用自行引爆自己毕生的内力与殷斐然同归于尽,这老人也是被魔教所害,家中老小皆无一幸免,要是不这老人,靠他们自己可能连这大堂都走不到,更遑论杀了殷斐然了。两人从地上挣起来,一左一右朝殷斐然攻去。 殷斐然带着那个老头躲开了二人的攻击,冷笑一声,衣袍无风自动,瞬间,那老头就被击飞十多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浑浊的眼中再也没有了神采。 “游戏结束了。” 殷斐然转向了剩下的两人,眼神寒厉,直接出手打向离他较近的关彻,关彻用尽全力也没能完全躲过,左肩还是被他击中了。关彻给了关颖一个眼神,两人又动了起来,双生子最不缺的就是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两人不停默契地变换着位置,殷斐然确实是如老人所言身有重伤,若是正常情况刚那一击,关彻是绝不可能躲得过去。两人所练功力对付多人用处不大,但是合攻一人却是将功力发挥了不俗的作用。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如此,殷斐然也没有让他们占到任何便宜,反而抓到了他们的破绽。 随着殷斐然又是一击,关彻直接被击飞,关彻倒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击碎,但是现在还不能死,关彻一只手苦苦撑在地上,欲站起来。 殷斐然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又追了上去,关颖发招去干扰他,想将他拦截下来,但他却不理会她的攻击,身影一闪就到了关彻跟前,伸手一掌,便朝关彻头颅拍下。 “不!” 在关颖的惊恐中,银光一闪,一把剑横在了关彻面前,拦下了这一掌。 殷小楼只觉虎口像被撕裂一般疼痛,握着剑的手不住颤抖,这就是普通人和有了内力的区别吗,只是几息也觉得过得十分漫长,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但是仍然拼尽全力不松手,。 在场的三人都是一惊,竟都没有发现一个普通人的靠近,关颖最先反应过来,直接一击击向殷斐然,殷斐然也不恋战,直接一退躲掉了。 就在殷小楼觉得压力一轻,同时整个人被推开了十多尺,眨眼间自己又远离了那里,推开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关颖。 “快走!”关颖一声大喝,咬牙又继续攻向了殷斐然,这里只有自己还有能力一战了,她还不能倒下,为了自己的兄长,为了自己故去的家人。 然而失去了关彻的关颖丝毫不能给殷斐然带来任何压力,殷斐然一个侧身就到了关颖背后,不做考虑,直接朝着关颖胸口一掌拍去,关颖已是躲无可躲。 但下一秒想象中的腾空却没有传来,关颖扭过脸去,湿润的眼中只见一个消瘦的背影挡在了自己背后,一只沾满了血的手正贯穿了他的胸膛。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双生之死(下) 行凶的手从离开了身体,那道身影脆弱的如同秋日里飘零破碎的落叶,无枝所依。 单薄的身体无力支撑,缓缓倒下,跌入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 关彻像婴儿依偎在母亲怀里一般,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丝温暖,目不转睛看着这个从有了生命开始就和自己系在一起的妹妹,嘴唇上下吃力地翕动着,关颖埋下头想听清他在说什么,一滴滴泪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关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停抖动的双唇出卖了她的慌『乱』与痛苦。 她将耳朵凑到了他的唇边,想听清他在世上最后的声音,但他翕动的嘴唇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垂着的手慢慢抬了起来伸向了自己的妹妹,像风中的残烛,一碰就会熄灭,关颖将自己的脸朝自己兄长并不宽大的手掌贴去。 纤细的指尖还未碰到她温热的脸颊,手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关彻嘴角轻轻弯起了一丝弧度,眼神也定格了在那一刻。 我终于能保护你一次了…… 关颖紧紧抱住了还有余温的兄长,像是要把他嵌入自己的身体之中,是啊,他们本是同根生。她将头埋在了关彻身上,像一只无助的小兽在呜咽。 殷小楼抱着剑远远地看着这片狼藉,眼中倒映出一片火光,火光逐渐变大了,开始吞噬最中心的高楼,漫天火光将天烧红了,无边的火舌也似要将那两人吞噬殆尽。 剩下的另一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这人此时已经离了这里十万八千里,殷斐然运起轻功不停地赶路,那只结束了关彻生命的那只手臂已经变得黑紫,那黑紫还在继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顺着血管向心脏处汇集去。 殷斐然黑着脸,考虑要不要为了保命直接废了这只手,但是心中又十分不甘心,从未在这种无名小卒手中栽过跟斗。 上次在季修晏手中逃脱,自己保命的东西用了个一干二净,好不容易寻了个宝物能恢复些,又遇到这事,而这离愁来的莫名其妙,还给自己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降罪于自己,使自己受了重伤又回到了被季修晏打伤的那个状态。 恨恨咬牙:“想借这些无知小儿之手除掉我,你还是太看不起我了,离愁!” 几个时辰后,齐城长生坡。 长生坡在齐城外高处,可以将齐城一览无余,一眼望去,宽广的齐城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隐在郁郁葱葱的树木里,有着无限的生机。 这里有一棵要两三人合抱才能抱住的柳树,柳枝千丝万缕,在风中摇摆着轻柔的枝条,殷小楼从树上摘了一片柳叶,放到了自己唇边,一阵清亮的乐声从唇边溢出,悠远空灵,又带有几分未知的『迷』茫。 不知事的小黑,落到了她肩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表示高兴,一时兴奋张开了嘴想啼叫,却被抓住了鲜红的喙,愤愤等着作恶的手,伸出小爪子想去挠,殷小楼松开了手,在它背后点了点,小黑对着她打了个喷嚏飞到了柳树上。 “无碍,我哥他早已经做出来了的决定。”关颖站在墓前,手扶着这个才做好不久的墓碑,表情淡淡的,无悲无喜。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外公本已隐退几十年,只是想和家人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而已,这魔头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定海珠在外公手中,我外公是何比刚直的人啊,誓死不助纣为虐。”关颖双眼放空,回忆了起那段痛苦,“我后来常常在想,是不是当时我们强硬把那祸害给出去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想到那个人连自己手下都会残忍杀害,殷小楼道:“他不会遵守信诺的。” 关颖喃喃道:“是啊,还是不会放过我们啊,外公那么迂腐刚烈的人,要是知道我们想这样干,肯定会从棺材里跳出来痛揍我们一顿。” “小楼,你走吧。”关颖淡淡说道。 殷小楼看着平静的关颖,有些无措,有些茫然,还有些慌『乱』,有些无形的东西似乎要逝去又无法抓住。 “我等你一起走。” 就见关颖『露』出了从昨晚起的第一个笑,想给这个无措的小姑娘一些安慰,声音轻柔像春风一般有着蛊『惑』般的温柔,“我要陪陪我哥,陪他走完这段路,你的路还远,走吧。” 殷小楼摇摇头。 “我是关家最后的血脉了,小楼,你在担心什么呢?”关颖轻轻抱住了眼前这个才认识不久的姑娘,任她在自己怀里小声抽噎。 关颖将那颗带出来的定海珠放在了殷小楼手心中。 “帮我带到碧波海,让它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我们可以一起去。”她觉得快要抓住那丝诡异的感觉了。 “小楼,要变得强大,才能保护我们想要保护的人。” 关颖始终坚持要殷小楼离开,殷小楼也只得听话,但是走了没多远就藏了起来,日落西山,见关颖真的只是在关彻面前静静坐着,才彻底离开长生坡。 关颖见远处小小的身影真的离开了,给墓前两个酒杯都斟满了酒,拿起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露』出的手臂与脖子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紫黑『色』的花纹。 她靠在关彻墓前,眼中万般柔情,轻声笑了笑,“我们不愧是一胞所生,连寻死这种东西也能想到一处去。” 本来他们就没想过自己能打败殷斐然,关家曾有人赠过两颗解『药』和毒『药』,解『药』可解百毒,当年外公将从父亲和继母手中救回来就服用了,只剩两颗毒『药』,服用之人可将毒『液』溶于体内,沾到此人血『液』之人也会中毒,而且中毒还会更深发作地更迅速,但服用之人能活十二个时辰。 毒『药』亦是两颗,像注定的命运一般,兄妹一人一颗,但是关颖知道关彻肯定不想自己也送命会偷偷换掉这颗毒『药』,提前就将『药』换了,她也将关彻的『药』偷偷给换下,结果没想到,关彻也是这样防着自己。 “我们兄妹在外公找回我们之前相依为命,但是我小时候还是很讨厌你,觉得你抢了我该有的才让我变成这个丑样子,但是看着你这个小身板被欺负又忍不住不帮你出头,我在外面受了欺负回来就拿你撒气,你又不还手,哪里有什么哥哥的样子。” 关颖轻轻抱住了墓碑,像是抱住了刚还在自己并肩的那个人。 “但是我知道你跑去给我出头,但是你那个小身板打的过,卖豆腐的那个女儿都打不过,被揍得皮青脸肿还要我去教训那些混蛋。” “你还记不记得隔壁的嘲笑我嫁不出去,你说你要养我一辈子,但你这辈子还欠了我几个时辰呢。”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像是一幅静谧的画卷。 哥,谢谢你。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灯火阑珊 入夜,华灯初上,今夜的齐城难得的如此热闹,大道上人影交错,灯火辉煌,尤其是路上成群结队打扮鲜丽的少女,像翩翩然嬉戏在花丛中的蝴蝶,美丽,鲜活,给这座城添加了莫多的活力。 殷小楼刚步入齐城,就发现整个城中少了许剑拔弩张的气息,多了许多少男少女,平添了几分旖旎。 顺着路走去,明明昨天才走过的街道,现在却恍如隔世。 她原想找个客栈倒头就休息,抬头望去,面前这家店十分熟悉,低头算账的账房,在堂中忙碌的小二,甚至连桌子位置都没有变过。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昨日,还能看到关颖兄妹和自己进店,抬头朝楼上那间客房看去,窗户正紧紧闭着,不知道是否里面已经住了人,又住了怎么样一个人,会不会也在温柔地交谈。 禁闭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一个女子走到了窗边,朝外面的灯火看去。 殷小楼见那女子好奇地看向了自己,像是在问自己在看什么,明明只过了一日,一日而已,就已是物是人非。 无论身心都无法迈出这一步,罢了,先离开这处再说。 殷小楼干脆地离开,但一转眼又看到了那家卖衣服的店,那件水蓝『色』的衣衫依旧还挂着,但是还没等她走近,一个伙计走了出来将那件衣服取了下来换了件新的上去。 眼睛有点干涩,关颖告诉过她,人死会化作星辰,今夜的夜空亦是如同那晚。 殷小楼随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一回过神,竟然到了河边,河岸两边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灯,倒影在水中,光彩琉璃。 河边不停传来许多年轻男女的嬉笑声,一眼望去,花灯下一对对男女或开怀大笑,或是羞红了脸低头在喃喃诉说着什么,使这夜晚弥漫着旖旎暧昧。 殷小楼不经意间蹙了蹙眉,自己来自己做什么,便是想转身离开。 “姑娘,猜个字谜吗?”还没转身,一个声音就在殷小楼身边响起,刚好阻了她的脚步,她纵使想忽略也无法忽略,这个花灯摊子前恰好就只有自己一人。 她鬼使神差走了过去,付了钱,随意挑选了一个花灯,伸手将写着灯谜的纸条摘了下来。 纸条上龙飞凤舞写着大大几个字:有青有白自分明。 粗糙的纸条握在手中有些别样的感觉,提笔在摊子上写下了自己的谜底。 生。 老板将花灯递给了殷小楼,她接了过来,这个普通的莲花灯似乎也变得鲜活起来,将花灯提到了自己面前,暖暖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里面燃烧着的烛光不停地跳跃,似是有无尽的生命力,她蹙着的眉头似被感染了也跟着轻松了下来。 “姑娘,街上还有很多好玩的。”老板伸手给她指了指街道深处,“大好的时光,莫要愁眉苦脸。” 殷小楼眨了眨眼,这老板是看自己不高兴才让自己猜灯谜的吗?她对老板笑了笑,顺着老板指的方向走去,倒是老板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路边摆满了各种各种稀奇的小玩意,连花灯都有很多花样,令人应接不暇,眼睛都快看花了。周围多是成双成对或是成群结队的年轻男女,满面红光,使得整个灯市春意盎然。 她与许多许多擦肩而过,在人流中穿行,没有目的,没有停留,手中提着那个莲花灯。 几个嬉戏打闹的女孩子从她身边经过,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臂,轻轻提着的花灯被碰到了地方,回过头去,那几个女孩子已经蹦蹦跳跳走远了。 殷小楼蹲了下来,手轻轻朝花灯捡去,指尖还未碰触到花灯,就见一双墨『色』的靴子驻足在了花灯前,就差了一点,她的手就会碰到这双鞋。 她抬起头,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一身墨『色』的衣衫,领口和袖口这些细节处墨『色』中带了些紫,腰间佩了个暗紫『色』的玉坠,流光溢彩,看上去高贵又从容。 但一张银『色』的面具将面容给完全遮挡住了,却丝毫不影响其气质,反倒多了分神秘。 殷小楼心脏不禁快了几分,脸上亦是多了丝霞『色』,暗中恼了自己,就是一个陌生人,怎么就有这般反应。伸手将花灯拿到了手里,站了起来,和那人距离一下子拉开了不少,心里也是没察觉松了口气。 那人却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静静立在自己对面,才发现那人竟然高了自己不少,自己竟是要略仰起头才能与其平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似乎就两人在的地方时间凝固了。 殷小楼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了扇,面前的人的表情都隐藏了面具之下,这条街上她看到过好几处卖面具的,但没有一个有这张面具精致神秘如此契合这个人。 她旁边不停地路过了很多人,但是这些欢声笑语似乎都在另一个世界,两人之间却是诡异的十分安静,感觉到了心中一丝莫名其妙的情绪,她有些胆怯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却像是将她带回到了那个热闹的世界。 她警惕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男子,刚才那种陷进去的感觉太危险了,那人往前走了一步,但这男子的一步却是比殷小楼的一步大多了,两人之间距离又被拉近。 殷小楼浑身又开始有了种无法言语的不自在,只见那人轻轻伸出了手,她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但是却静静看着那人将一个红『色』的狐狸面具覆在了自己脸上,只『露』出了一双带了些错愕的桃花眼,面具下一张已经烧红了的小脸。 在片刻间,感觉到了一阵微风,那人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殷小楼揭起了狐狸面具,回头去寻那人,结果那人已经消失在了灯火深处。 呆呆地立在人群中,夜晚的凉意慢慢吹淡了一些脸上的热意,走到了河边,任河风吹散了那丝莫名的悸动。 看着周围红着脸放河灯许愿自己能遇到自己如意郎君的年轻女子,殷小楼也去买了一盏河灯。 托手将河灯放入了河中,微凉的河水浸过指尖,看着河灯顺着河流朝远处缓缓飘去,也不知它会飘往何方,被人拾起或是被风浪卷入水中。 飘远了依稀还能看到自己写的字。 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霞。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少女与剑 天渐渐蒙蒙亮了起来,殷小楼从昨夜租的竹筏上醒了过来,昨夜在河边也没什么心情去找地方住,刚巧遇到个愿意将这竹筏租给她的船夫,一夜星辰,正好酣睡。 此时竹筏已经顺着缓缓的河水飘出了齐城,河水清且缓,她将竹筏停到了岸边,系好了绳子防止竹筏继续飘走。 轻轻一跃跳到了岸边,在一棵树的树枝上系上了一根细细的绳子,绳子那头吊着一枚普普通通的铜钱。 殷小楼将背上的剑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遮挡着的布取了下来,『露』出了那把精致优雅的剑,她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一路上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解开过,每次练剑都是找个没有人的地方才会练。 剑握在手上,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自从开始用这把剑练习,进步可以称之为突飞猛进,之前晦涩难懂只会一板一眼练习的剑招,竟然融会贯通了起来,甚至可以称之为行云流水,当然也只是她自己的感觉而已。 开始以为是不是因为这把剑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像话折子里面讲的一类邪物让人一时间功力大增,但是这把优雅的剑却无法与那方面练了起来,后来抽空削了一柄木剑,虽置于手中如无物,但是那种感觉却没有消失,仿佛被高人打通了所谓的任督二脉。 那枚铜钱静静地悬挂在空气中,锋利的剑尖对准了铜钱中间的小孔,殷小楼没一次出招都要瞄准这个小孔,虽然是个很枯燥的练习,但是效果却是十分有效,殷小楼开始的剑锋还是晃晃悠悠,一会左一会右,一会上一会下,总是离那个孔老远,将她也是郁闷了很久。 不过后来练习多了,直到现在,已经可以很轻松地每一招都能对准那个铜钱正中,虽然只是普通枯燥的练习,但是让她对剑的掌握越来越熟练,对于出招收招越来越烂熟于心。 还是如平日里那样练习,她现在也只会玉岐山教给自己的那些剑招而已,也只是反复的练习。 先练习了几招,在剑尖依旧指向了那枚铜钱孔时,原本是静静悬挂的铜钱却晃动了起来。 咦?殷小楼有些诧异,今日离铜钱有点远,此时剑尖离铜钱也有个十来寸,此时也没有风,树上的树叶都安安静静趴在树枝上,这是怎么动了起来? 她暂时按捺下了好奇,又继续练剑,留了个心,这次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枚铜钱,又是在十来寸的地方,那枚铜钱又是无风自动了起来,似乎是一阵看不见的风将它轻轻拨动了。 难道是别人口中的剑意?殷小楼心脏突然怦怦跳得飞快,一份压抑不住的兴奋在体内叫嚣起来。 待铜钱平稳了起来,殷小楼站远了一些,全神贯注对着铜钱又是一剑,但这次她没有攻击那个铜钱孔,反而将剑上移了半寸,这次铜钱没有动,但是,系着铜钱的那根细绳却是像被一道无形的刀刃给攻击了,脆弱的绳身瞬间从中断裂开来,铜钱没有了支持的东西,直直坠到了地面。 殷小楼握着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嘴唇微微张开,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不掩饰的惊讶,她知道自己剑术进步了很大,但是不知道竟然能有这么大。 在殷斐然的院子里能勉强接过受了伤的殷斐然一招,她已经很是吃惊了,难道是因为与高手对决才有的这样的进步?在今日之前,自己是完全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仅仅是一两日的时间,已是云泥之别。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江湖上是什么水平,可惜除了在殷斐然面前出过一次招就再也没有试过了,不过转念一想,这种机会越少也证明越安全。 肚子不适时响了起来,昨晚在竹筏上睡着了也没来得及买干粮,刚好身边有条河,可以捉两条鱼犒劳一些自己的五脏庙,虽然她自己也不能保证一定是犒劳。 砍了一支小树丫,脱了鞋就直接下水去了,清凉的河水漫过了膝盖,一时没适应打了个冷颤。 殷小楼看着水中的倒影,只是离开了没几个月,只是这段时间没有好好看过自己,倒影的那人竟变得有些陌生。 身材抽条了不少,腰身纤细了不少,隐隐已经看的见优美的曲线,『露』出的手臂与小腿纤细白皙又不失圆润,充满了少女的韵味,脸上婴儿肥褪去了一些,五官也长开了一些,褪去了几丝青涩,更多了几分娇俏艳丽,一双桃花眼更是含情脉脉,似少女怀春。 殷小楼轻轻扯起了嘴角,倒影中的人也跟着嫣然一笑,那双桃花眼中的春『色』似要漫了出来,不禁令人心驰神往。 突然,这片美好的倒影被人强行破坏,一枝树杈将这团水搅来『乱』七八糟,而罪魁祸首却毫无愧意,反而带了几分恼怒。 什么时候长成这个样子了,殷小楼心中烦闷不已,不用别人说,她都知道一个长得好的又没有什么能力的女子孤身在外是多危险的事情,虽然现在自己的剑术看上去似乎有所成就,但是这张脸也只会给自己带来一堆麻烦。 看着水里的人原本的喜悦几乎消失的一干二净,但还是顺利地捉到了好几条鱼,小黑也适时回到了身边,心情烦闷的她生个火也生了半天,边烤鱼边考虑怎么将这长相遮挡一番,这长相虽说不算什么绝『色』,但是也是很出挑了,尤其是那双像会说话的桃花眼。 殷小楼将烤好了的鱼分了一只给小黑,刚放好小黑迫不及待啄了上去,她自己撕下了一小块放入口中,一股难以言状的鱼腥味在口中散了出来,还带有焦糊味,她看着烤的正好的鱼,外焦里嫩说的就是这样呀。 转头,小黑已经抛弃了那条烤好的鱼,叼起旁边一条蹦跶的鱼就扬长而去。 也无法,殷小楼还是一口一口将鱼吃下腹,也等不及再去找其他的了,边吃边思量一会去怎么收拾收拾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偷听 殷小楼在一个农『妇』那里买了套农『妇』儿子的衣裳,农『妇』的儿子今年也殷小楼一般大,由于营养不够,身形也没大她多少,虽然穿上身后还是要挽挽袖子扎下裤脚。 她又找来一些布从胸口开始绑,完全不见了那纤细的腰肢才罢休,硬生生将自己捆来胖了一圈,又找来了一个锅底灰将自己抹黑了几个度,眼睛亮晶晶的十分精神,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少年意气的味道。 接下来要途经的宿阳鱼龙混杂,更是要小心,况且最主要的是名剑山庄的玉家正在此地,温子轩说过大师父和玉家决裂,已经结下了不可化解的仇。 殷小楼此时浑然一个黑小黑小的清秀的少年,她原本还打算点几颗麻子上去的,但是想想可行『性』不太高,哪天要是麻子位置没点对,被人发现了反而不好,要是有三师父那样的本事就好了。 果然这样打扮效果很好,进了城之后几乎就是泯然众人,谁也不会多给她一个眼神。 殷小楼在一处卖兵器的地方买了把劣质的剑,明明知道老板看自己年纪小敲了自己一把,但是还是咬牙把剑买了下来,她出门时没料想到这条路竟然有这么远,之前到齐城之时就有一些衣襟见肘。 这把剑一下子就用去了腰包里快一半的银两了,怎么能不肉痛,把那把破剑拿在手里,其实这把剑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堪,只是因为玉岐山给她打造的那把真的比这把好了太多,更遑论背上包着的那把了。 不能住店里了,虽然这些钱还能住得起客栈,但是一直这样下去肯定到不了隋州钱就要全用完了。 提步毫不留恋地朝城外走去,这两天穿麻布的衣服已经把她皮肤磨红了一些,但是因为把自己涂黑了的原因,又不大看得出来。 在天黑之前,殷小楼找到了个没有人的城隍庙,庙里布满了蛛丝灰尘,她找个几从树枝,将其捆到一起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扫帚,将城隍老爷后面的空地清扫了出来,扫帚一挥就扬起一阵灰尘,让她忍不住咳嗽了起来,小黑还像个老太爷一般进来巡视了一圈飞了。 而后,找了点干草垫在了下面,又随手弄了几个木板挡住了这里,从外面看来几乎与她刚进来时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选择在外面舒服的空地是怕什么时候窜进来些不该进来的,她又没有练过内力,没有那些高手感知能力,只有等危险近了才能察觉,但那时已经为时已晚,她可不认为自己虽然剑术现在称得上可圈可点就能与那些高手相比。 小黑原来还喜欢跟着殷小楼睡,但后来去的地方多了,越发喜欢撒野,搅得那些小林子的鸟不得安生,现在正立在城隍庙屋顶四处张望,像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权。 庙子里的殷小楼倒是很快就入睡了,浅浅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殷小楼半夜是被小黑一声凄惨的啼叫给惊醒的,这是小黑最近不知道在哪里学来的,听得不像是乌鸦的叫声,倒是十分像那种人遇到惊险时那种撕心裂肺的叫声,听着比鸦蹄还要瘆人几分。 “这什么鸟这么叫?快吓死人了,跟报丧似的。”随着一阵脚步的临近,一个粗犷的男声抱怨道。 “呸呸呸!什么乌鸦嘴。” 还真的是乌鸦嘴里出来,殷小楼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城隍庙里已经进来了几个人,听脚步声似乎有三人,还有一人没有出过声,自己选了这后面倒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后面一个抬脚走了出去,殷小楼期待他们快点嫌弃这里然后就转身离开。 但是随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打扫了起来,殷小楼用袖口捂住口鼻,隔绝掉了一些扬起来的灰尘,但是口鼻还是有些发痒,想打喷嚏也只能忍住不发作。 过了不久才听到外面有了其他动静,那个粗犷的汉子朝外面喊了一声:“少爷,好了。” 殷小楼从缝隙里看了出去,也看不真切,倒确实是只有三人,围着一个火堆坐了一圈,火堆上还煮着一锅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大股浓郁的中『药』味就隔着一个城隍老爷传到了殷小楼鼻子边。 “这二房也是忒不安好心,她儿子不争气,我们少爷凭本事拿的推荐信,竟然使出这等阴损的招数。”又是那个声音粗犷的汉子开始说话。 另一人从那锅里倒出一碗,递给他们的少爷。 林少封接了过来,一口喝了个一干二净,“他们都不怕丢了林家的脸面,我又有什么怕的。” “你出去再多拾一些柴火回来。”那个粗犷的汉子又开口了,马上就出去了一个人,里面就剩下了两人。 林广虽然人五大三粗心思却细的很:“少爷,话不是这么说的,二房这次就是怕你拿个好名次得了九华宗的青眼,有了九华宗这个靠山他们再想把少爷你怎么样也要掂量掂量了。” “可是这推荐信我已经是拼尽全力才拿到的,取个好成绩谈何容易,更何况……” 林少封身为林家的大少爷,出行仅仅也就带了两人,还一人是陪自己长大的亲信,路上糟了暗算,随是逃出生天,但是身体状况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调理地过来的。 “少爷,没有一个剑客在未比拼时就开始言败,你练了这么多年的剑不是让你说丧气话的,这次争夺名剑谱,输也要拼尽全力堂堂正正的输。” “林叔,少封知道了。”林少封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少时开始练剑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吗。 林广顿了顿,“天底下想拿到推荐信的何其多,既然少爷能拿到推荐信就有了资本,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少爷想要摆脱林家,只需要……” 殷小楼还很好奇这个粗汉子竟然能说的头头是道,但是就是听着听着那汉子就凑到了林少封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同行 外面的两个人就没了什么动静,寂静的城隍庙里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 安静了下来,殷小楼轻轻又躺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破破烂烂的屋顶,从缝隙处还能看见外面的夜空,但没多久,眼皮就开始不住地打架,她轻轻掐了下大腿根。 好疼,一时没注意下手有点重,她咬了咬牙没发出一个音节,虽然困得要死,但是还是心里告诫自己:在外面的人休息之前,一定不能睡过去。 突然听到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殷小楼猛地清醒了。 她心里暗骂一声,不知道哪里跑出了一只老鼠,就在自己的耳边,它的一举一动都听得清清楚楚,她都可以根据这声音判断它在动了哪一块东西。 “什么声音?”外面林少封也注意到了。 林广闻言走到了后面,脚就停在了殷小楼挡着的木板前,殷小楼侧一侧眼睛就能看见林广的脚,眼见林广要揭开木板一探究竟,那老鼠一下子窜了出去。 “一只野老鼠。” 见林广转身离开,殷小楼心里松了口气,瞌睡也全不见了。 不一会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回来,殷小楼偏了偏头,不由地吸了口凉气,那只跑了的大老鼠此时身后正跟着一串小尾巴,像个霸主一般开始划分领地。 她对着那大老鼠吹了吹气,希望能吓走它和它的崽,谁知道那老鼠充耳不闻,还得寸进尺,一屁股坐在了离她耳边不到两寸的地上,殷小楼觉得这老鼠一个转身,那长长的尾巴就要甩到自己脸上。 真的令人头疼啊,她完全不想和它们共度一晚,这老鼠还会咬人的,睡着了说不定脸上哪就少了一块肉了。 十分轻柔地从身上抽出了一根干草,戳了戳那只老鼠,那老鼠却是一分不带动的,明明刚才那人一过来这老鼠就吓得屁滚『尿』流,现在怎么胆子这么肥看。殷小楼不死心,用了点劲戳了戳,谁知那老鼠竟然转过头冲着她龇牙。 “这耗子怎么那么吵。”接着就是一阵慢慢变近的脚步声。 还不等殷小楼藏到另一边,头顶上的木板已经被林广拿开,随之而来的就是银光一闪,虽然林广的剑很快,但是殷小楼早有准备,即便在狭小的空间里,每一招都躲了过去。 “咦?”林广有一些惊讶,他发现殷小楼时,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人,他出招虽然不致命,但是没想到被一普通人这么轻易被躲了过去。 在惊讶之余,林广手上的动作也没放松,见那人不停地朝里面躲去,他扬手一剑将那些碍事的木板尽数掀翻,此时后面的情景都可看的清楚。 此时,听到动静的林少封从城隍老爷的另一边过来了,殷小楼见两边都被堵住了,已是避无可避,弯腰避开攻击的同时,将那把刚买来的剑握在了手上。 剑在手上,心安了不少,没有再继续躲来躲去了,在躲开林广攻击的时候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剑招是没有杀意的,这是可以试试自己剑术到了什么程度的好机会。 林广显然没有想到殷小楼还会还击,一时惊讶竟险些被她的第一招击中,林广眼神暗了暗,手中挥剑的动作也认真了起来。 殷小楼也完全没想到会这样,林少封见状,手中的剑也攻了过来,殷小楼反手一挡,刚好挡住了林少封的剑。 “少爷,退后。” 林少封皱了皱眉,闻言还是收回了剑,剑还是握在手中,一直防范着殷小楼。 林广又和殷小楼过了几招竟然都没占到便宜,心里泛起了嘀咕,他林广虽说不是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但是对着个年纪这么小的少年竟然没有占到上风,而且这少年开始的出招还很生涩,明显很缺乏和他人对打的经验,但是就仅仅是几招之间,进步却是十分迅速,现在那种不熟练的生涩已经少了许多。 他在出招的过程中,打量了几眼面前的人,对上了那道亮闪闪的眸子,那种眼神就像他曾经见过的那种刚学会打猎的小狼,充满了对猎物的好奇兴奋。 林广剑锋一收,剑尖向下双手放到胸前,朝殷小楼握了握拳。 殷小楼见林广不准备继续出剑了,心底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跟着林广走了出去。 “小兄弟,为何孤身一人在此?”林广问道。 话中意就是你怎么也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还到那小角落里面藏着,还偷听了他们说话。 殷小楼脸『色』有些郝意,但是光线太暗,皮肤又有点黑倒一点没看出来,她拿了根树枝在落了灰的地方写了“路过”两字。 不是她不想说话,虽然她样子扮成少年还比较成功,但是娇软的女音却变不了,起初她还学粗着嗓子说话,结果不仅自己说话很累,而且那种声音听起来不男不女格外牵强,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装出来的,干脆就直接不说话了。 林少封与林广两人眼中都划过一丝可惜,虽然这人身上没内力,但是刚才过招,他们心里都很明白这么小的年纪能做到这种程度天赋是多高,只是不会说话可惜了一点。 也许是殷小楼年纪小,清澈的眼中又没有一丝恶意,林少封不仅腾了点地方出来给她,甚至还分了些他们的吃食给她。 三人围坐在火堆旁,殷小楼慢条斯理地吃着他们给她的东西,听他们讲一些江湖趣事,很默契地没有再提到林家的事情,也没有追究她听到了些什么。 不一会,去拾柴火的人回来,一个和林少封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着和林广差不多的麻衣,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人,有点惊讶,随后眼神亮了亮。 殷小楼被看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转眼间那人又恢复了正常。 “林照,你去给少爷收拾点地方出来休息。”林照刚跨进来林广就吩咐去他去做事了,林照也很听话,将柴火放到一边就去收拾了。 林少封瞟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眼神,问道:“小兄弟,冒昧问一句,此行欲往何方。” 殷小楼目前对着两人好感度还挺高,在灰烬里写下了宿阳两字。 “果然也是宿阳,此番争夺名剑谱果然天下才俊都汇于此。”林少封提到名剑谱时眼神亮了起来,充满了少年人对未来的憧憬。 但是她只是路过那里对什么名剑谱并没有什么兴趣,算了,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若是不嫌弃,小兄弟可以与我们一同上路有个照应,待我伤好一些,我们还可以切磋切磋,今天可是把我看得心痒痒的。”林少封热情地邀请。 林少封虽然没有出手,但是既然能参加那个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名剑谱应该是有些本事的,这就等于自己要是和他们一路安全上有了些保障,不用一个人提心吊胆。而且可能还能蹭吃蹭喝,还能有陪练。 殷小楼眨了眨眼,考虑了下可行『性』,点了点头,林广在旁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城隍庙外一棵大树上一个负剑的年轻男子,皱着眉看着里面的四人。 “我不过就贪睡迟了一会,这臭婆娘怎么就重新雇了个人。”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背影 虽然林照收拾出来的地方还挺大的,但是殷小楼还是不敢挨着他们一起过夜,都已经这样了,也不好意思缩到后面去和那堆老鼠作伴,就倚着柱子将就了一晚。 早上殷小楼醒过来时,林广已经架好了锅又在熬『药』,殷小楼几步迈出了这破庙,活动活动了手脚,靠在柱子上睡了一晚上,腰和脖子都有点酸麻。 不一会林少封也出来了,后面跟着林照,林少封今日换了身雪白的衣衫,神采焕发,只算得上清秀的面容看上去俊逸了不少。 林广递过去一碗黑乎乎的『药』,林少封二话不说就喝了个一干二净。 “少爷今日气『色』好多了。”林广由衷地说道。 林少封一笑:“今日要去拜见九华宗的师兄师姐,怎能还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让人看了笑话。” 简单收拾了一番,殷小楼就跟着他们上路了,直到坐上了他们的马车,她才感慨真的是赚了,林照被使唤去赶车,她就厚着脸皮呆在了车厢里。 “这次听闻是季师叔带队。”林少封一想到可以见到自己崇拜了很久的人心情有些激动,双手有些紧张地抓着车厢里的软垫。 “九华宗附属的这些大大小小的家族里,总共只得三张推荐信,不出意外,上面会注意到少爷的。” “诶。”林少封叹了叹气,希望不要再出意外了,二房那边现在没有动静但是比有动静还要让人担忧。 “只要到了宿阳,便可安心了,论那女人也不敢在玉家面前动手脚。”林广顿了顿,“但是,在九华宗那里一定要加倍小心,什么错都不能出。” 林少封略沉『吟』,点了点头。 殷小楼安安静静地在门口那边的角落里听他们闲聊,反正她现在是个“哑巴”也不用接话,乐得清闲,偶尔瞟一眼外面赶车的人。 林照吸引了她的注意是因为之前途中有一次林照无意知道了她是个“哑巴”时,莫名其妙『露』出了一种嫌弃又有点不理解的眼神,让她印象十分深刻。 外面那个林照,时不时从飘起的门帘缝里打量自己,有时还张了张嘴巴像是想要和自己说话,自己看过去的时候,他又把脸转回去了,只留个背影给她,这倒把她弄的一头雾水。 她仔细想了想也自己从来没见过林照,难道自己的易容被看出来了?但是今天提前起来跑去洗漱自己才确认过自己是那个黑黢黢的小子。 有了马车速度快了很多,一行人在天黑之前也是赶到了宿阳。 一进到宿阳林少封就绷紧了身子。 “林叔,我可有何不妥?”他的尾音有些颤抖,手端端正正放在腿上,指尖微微屈着。 “没有不妥。”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是林少封还是没有丝毫放松,整个人依旧崩的紧紧的。 隔着一个车厢,依然可以听到外面沸沸扬扬的人声,殷小楼揭开了窗帘的一角。一下子就被外面吸引住了目光,不仅是她,林少封也正襟危坐朝外面瞟去。 殷小楼从未见过这么多的人,齐城灯会也是十分热闹,但是那是一种充满暧昧柔情的气息,宿阳则是江湖意气。若是相比,齐城是多情的少女,宿阳便是执剑的少年。 外面街上来往的多是剑客,下至十多岁出头的少年,上至七八十耄耋老人皆是负剑而行,尤其是穿着各大门派服饰的弟子最为引人注目,三五成群在路边走着,腰间佩剑,个个昂首挺胸意气风发,收获了周围不少小门派的弟子或者散人惊羡的眼神。 连林少封都不自觉地『露』出了几分羡慕之『色』,“若是能进九华宗,这辈子也是值了。” “很快就能到九华宗的地方了。” 九华宗与名剑山庄几乎是每个剑客向往的地方,所以林少封有这种想法也十分正常,几人默契地没有合上帘子,随着马车的前行,一路繁华的景『色』尽落入几人眼里。 马车转了个弯离开了正街,殷小楼有的没有看着外面,思忖着等马车停了就离开。 远远的一处青砖绿瓦就映入了眼帘,几个青衣的年轻弟子在门口进进出出,这衣服殷小楼之前见过,和季修晏当时穿的很像,只是简单质朴了很多,这几人必然是九华宗的弟子了。 殷小楼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视线,但是就是这一转眼间,一个熟悉的人就这么出现了在眼中。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人,心中激动、惊喜、委屈一时间五味杂谈,她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已经失踪了很久的玉岐山。 她一步跨出了车厢,跳了下去朝玉岐山追去。 追的太急,一个趔狙摔到了地上,瞬间手在地上磨破了皮,但是又麻利爬了起来追了过去,当终于近了些的时候,玉岐山却一个转弯离开了她的视线。 “大师父!”她撕心竭力呼喊着这个很久没有喊出来的称呼,但是没有人回应她。 肯定是没有听到,她一刻不敢停留继续追着那个背影,生怕慢一步那个背影就会消失不见。 看见了!刚转角,就看见了玉岐山的背影,刚好一步就要进入正街走进人群中了。 “大师父!” 这条路上只有两人,一人在这头,一人在那头,两旁只有树叶摩挲的声音,殷小楼清亮急促的声音在路上久久回『荡』。 那头的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听见了,殷小楼的眼神中有了光亮,玉岐山的背影此时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她突然怕如别雾山的幻象一般,一触碰又消散。 他慢慢侧过了三分之一的脸,就那么淡淡地看了眼殷小楼就收回了目光,从头到尾都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一般,不做任何停留跨步离开。 玉岐山淡漠的眼神让她一时间让她无所适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手紧紧握住,指甲陷入了肉里,关节被捏的泛白,他明明回头了,明明看到自己了的,可是那个眼神,是为什么。 见到玉岐山的身影又消失在了视线中,顾不上思考其他的了,连忙又追了出去。 热闹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却不见了那个身影,殷小楼手足无措立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不知朝何处去,哪处都没有了那个熟悉的人,连空气中一丝熟悉的感觉也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留下 不停地有人从殷小楼身边走过,她茫然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像个『迷』了路的人。 直到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她才恍然清醒了过来。 “你没事吧?”追上来的林少封有些担忧。 殷小楼看着林少封眨了眨眼,不知道他刚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没有,但是继而还是摇了摇头,除开哑巴这个身份,她现在的心情也不想开口。 “你刚突然跑出来把我们吓了一跳。”刚才事出突然,其实到了九华宗的地方,林少封其实可以不管殷小楼了,但是他知道殷小楼孤身一人,又不能说话,最主要的是还使得一手好剑,让他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走吧。” 殷小楼跟着林少封往回走去,原本她打算到了这里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但是现在却不能,一定要找到大师父,一定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跟着林少封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往回走了没多远,那处门口又出现了在两人面前,他们的马车正立在门口不远处,林广和林照都在那里等着。 林少封突然握住了殷小楼的手,将其紧紧攥在手中,“殷兄,我有些紧张,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能有这么一天。” 殷小楼手被林少封握着,满是不自在,用力将手给拔了出来,林少封却也没有在意。 “我被二房打压了那么久,忍气吞声了二十多年,今日却又如此像一场梦。” 肩膀被人安抚『性』的拍了拍,林少封像是得到了鼓励的孩童一般,昂起了胸口。 但是殷小楼扶额,身子能不能别这么僵硬,这个刚刚看上的小靠山怎么不太靠谱的样子。 几人同守门的九华宗弟子说明了来意,出示了信物,蹦出来一个年纪很小的少年把几人带到了一个小院落。 九华宗所在的地方是名剑山庄的一处别院,但是因为名剑谱就分了出来给九华宗,当然也只有九华宗这样的几个大门派有这种资格,小一些的门派只能大伙凑到一起,单独的院子那是不可能的,其余更小的门派和各路散人就只能找关系凑一凑,再不济的就只能自行解决了,殷小楼能跟着林少封在九华宗的地盘也是沾了不少的光。 “这处是名剑山庄专门为我宗准备的,但是弟子众多稍显拥挤,林少爷莫要嫌弃。”弟子打开了院门,只有四间并立的房间,已经有了好几人在走动了。 “自然不会,能到此已是莫大的荣幸。”林少封有些诚惶诚恐。 林少封的态度明显取悦了这个小弟子,他们宗内的弟子向来不是太看得起这些附属的家族,但是那些家族里的又同样不太看得起他们这些没什么身份的普通弟子,尤其是刚到的两位不好相与的,虽然他们不敢开口直言,但是那眼神里明显的是看不上自己这个年纪小的,隐隐还对此有些不满。 “这里住的都是你们三大家的,一人一间,剩下一间是给随从住的。”这小弟子看了看林少封只带了三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季师叔在主院里,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千万不要去打扰他。” “是。”即使不提醒,也没人敢直接去找。 这弟子又提醒道:“你们最好就在这附近活动,管好自己的人,不要冲撞了其他师兄师姐,若有什么事,我会来通知你们的。” “承蒙关照。” 殷小楼见林少封拉住了这弟子的手,宽大的袖口挡住了外人的视线,应当是给了这弟子什么好处,路过的人瞟了一眼也心照不宣离开了。 这弟子收了东西随手回了一礼,施施然离去,待这弟子走了,几人才进了院子。 虽然听那弟子说来,殷小楼以为这院子会很挤,但是进去了才发现这院子其实还不错,给林少封们住的房间也是很宽阔,布置也很精细,看得出还是用了点心的,林少封几人也对此很满意。 实则并不是九华宗对他们这些外族弟子在意,是因为名剑山庄对九华宗的看重,即使像林少封们这样外族弟子里的佼佼者,进了九华宗也不过和普通弟子差不多。 其他两个房间紧紧闭着房门,林少封打消了去结实一番的想法,这几个家族互有来往,自己不被待见的消息都心知肚明,要不是这次二房的儿子出了意外,这机会肯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即使自己比他强上几倍。 进了房间,林照就开始给林少封收拾东西去了,仅仅就这两天相处,殷小楼也看的出来林照是地位最低的一个,一路上什么事情都他一个人做了。 林少封还很主动地邀请殷小楼同自己一起住,但是这次被林广阻止了,林少封对此还有些不满,但是被林广低声训斥了几句也就作罢了。 殷小楼倒没想过要和林少封住一起,他主动邀请倒是她有点吃惊。 随从们住的地方一个房间就只是一个大通铺,已经有了十来个人了,因为殷小楼们来得迟,靠里的好位置都被其他人占了,就剩了门口一点位置还空着,快到夏天了,虽然都是大家族里出来的,这一屋子挤了这么多人,那个味道难免还是有些难受。 那些人打量了他们三几眼就收回了视线,毕竟在这里即使再看不惯别人不也敢随意生事。 殷小楼抽了个闲,跑到院子偏僻点的地方将小黑给唤了过来,喂了点鸟食给它,嘱咐了它不要『乱』跑找个地方好好呆着,这里人多眼杂,又不是普通市井的百姓,小黑只是用那双丁点大的绿豆眼盯着她歪了歪头。 “要是不听话就把你『毛』拔干净扔出去让别人看。”殷小楼明白小黑那动作想装傻充愣,野惯了,有些后悔当初是不是该把它给关起来。 小黑听到了拔『毛』二字,一个挥翅就想逃出去,却被殷小楼拎住了翅膀,迫于『淫』威,它小爪子在她手上踏了踏,表示知道了,殷小楼这才放开了它。 见小黑老老实实上了院子里的树,殷小楼才回去,选了个靠着门的位置躺下了,晚上门没有掩好,吹的有些凉意,但是吹散了不少房间里的燥意和味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不宁静的夜 广阔的夜『色』中,一个通体漆黑的鸟在院子上方盘旋,一双小小的绿豆眼眼神犀利,像个巡视领土的霸主。 巡视了一周,小黑落到了一个院子的树上,融入了夜『色』之中。 院子里房间的灯光还亮着,偶尔可以看见一个颀长的人影走动,小黑好奇地歪着头看着那个房间。 一阵小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娇俏的少女手上提着个食盒迈着小碎步进来了,少女进了院子满怀期待地看着房间内的烛火,心里雀跃不已,季师叔还未歇息。 少女走到门前,暗自给自己打了打气,叩响了门。 “何人?”里面传来一个清朗如玉的声音。 “师叔,是孟瑶。”光听到那个声音她就有些心神恍惚,“我方才练剑,突然有了丝不解,看师叔还未休息,想请师叔指点一二。” “太迟了,回吧。”里面的人毫无动静,连一丝开门的的想法都没有。 被下了逐客令的孟瑶不甘心咬咬牙,又柔声道:“师叔,我父亲常说练剑若是有所疑『惑』,必要先解其『惑』才能继续,我方才发现有一处苦思冥想也是无法知其然,如今父亲不在身边,实是无人可问询,望师叔能指点孟瑶一二。” 话说完,脸上带着甜甜的笑,等着里面的人给自己开门,然而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听到里面人的动静,渐渐地孟瑶脸有些绷不住了。 “我乏了。” 随着里面光亮的熄灭,孟瑶脸气的煞白,提着食盒的手收紧,一扬手就欲将食盒摔在地上以解心头之气,但手刚扬起来有了些顾虑又把手放了下来,轻轻跺了跺脚,小跑着离开了这处院子。 随着孟瑶的离开,院子又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过了一会,房间里又亮了起来,小黑歪着头盯着那房间,似是不解怎么又亮了。 小黑从树上扑腾了下去,两只爪子抓在外面的横梁上朝里面看,但是隔着道门,它那小眼睛肯定也是什么都看不到。 它又飞了起来,落到了紧闭的窗前,它用脑袋挤了挤窗,窗口纹丝不动,它左右踱了几步,用它红『色』的喙开始卖力啄合着的缝隙。 鸟喙啄在木头上的声音在宁静的晚上分外的清晰。 嘎吱,窗户从里面被打开了,小黑歪着头,绿豆眼刚好对上了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美人如玉,小黑当然不懂得这个道理,扑腾一下就跳了进去。 季修晏等小黑进来后轻轻合上了窗,只是轻轻地推上了还留了条缝给小黑,他看着立在桌上呆呆的黑鸟,嘴角愉悦地扬了扬,刚才那一幕像极了半夜私会的小情侣,不过有一方是只黑不溜秋的鸟。 小黑见季修晏走近了,轻巧地跃到了他肩上,谄媚地将鸟头贴到季修晏脸上。 “我还有事要做,自己去玩。”季修晏顺手将小黑从自己肩上取了下来放到一旁一个架子上,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那边孟瑶从从季修晏住处出来,一路气鼓鼓地朝自己房间跑去,脸『色』十分难看,幸好是晚上路上也没几个人看见。 砰地一声将门给推开,直接将食盒摔到了地上,食盒里的盘子碎了一地,里面精致的点心滚落了一地,沾上了不少灰尘,却是无人怜惜。 孟瑶将精美的外套脱了下来也是生气地朝地上直接一扔,房间里光线尚好,可以看得出她精心打扮过,精致的妆容下却是张怒气难消的小脸。 门口进来了两个淡青『色』衣衫的少女,看着大开着的门和地上的一片狼藉,互相交换了个神『色』,合上了门走了进去。 “没有成功吗?”其中一个女子看着正在生气的孟瑶小心翼翼问道。 孟瑶气鼓鼓地给两人让了个位置出来坐,语气不善:“没有,门都没让我进。” 两女都有些惊讶,虽然他们没有接触过季修晏,但是孟瑶生的漂亮又是凌云峰峰主的女儿,从小与季修晏接触颇多怎么会被这样拒之门外。 孟瑶被看得有点烦躁,也觉得有些丢脸。 “真的是欺人太甚!我都把父亲搬出来了,他还是无动于衷。”她很是气恼,季修晏连她父亲这个面子也不给。 平日里季修晏都不会和大家一起练功,他又是宗主的嫡传弟子,想要巴结上去的人数不胜数,这次季修晏能带队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情,自己从小到大不说与他青梅竹马,但是因为父亲的关系,来往还是比较多的,平日明明待自己还很可亲,怎么偏偏刚才就变了样了。 剩下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们自己心里也有些小心思,但是看到孟瑶也碰了钉子,心里既有些幸灾乐祸又有些失落。 “会不会因为沈茵洛的关系,季师叔想要避嫌?”过了一会,没说话的那人幽幽说出了一个大家都不想听到的名字。 话音刚落,另外两人都紧紧把她给盯住,她被看得有些发『毛』,有点不安,有些心虚道:“他们大家都说沈茵洛会和季师叔成婚,这次刚好沈茵洛来了季师叔也来了。” 说道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几不可闻了。 孟瑶冷静了一下,有些不安又略带些不屑道:“上次我同父亲去找宗主,宗主刚好提起了这件事,但是季师叔并没有表态。” “那是为什么?我薛师弟讲季师叔是喜欢沈茵洛的,季师叔当初夺下名剑谱之时,沈茵洛送了季师叔一个玉坠,季师叔一直随身佩戴着。”那女子一直还在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孟瑶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若是问题出在沈茵洛身上那就更不可能了,虽然她有个第一美人的美名,但是季师叔配她也是绰绰有余。” “闭嘴!”孟瑶越听越烦,这些消息她还能不知道吗,自己父亲也在宗主那边旁敲侧击了几次自己与季修晏的事情,也被推了回来,要是这次不是因为沈茵洛自己才会这么急,不然自己还会出此下策吗。 沈茵洛,沈茵洛,孟瑶想到那个人就一肚子火,手底下的的床单也被抓的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名剑大会的消息 天蒙蒙亮,殷小楼就在大家起来之前起来了,找了个地方洗漱然后又把自己涂黑了,这里备的有那种洗澡的大澡堂,但是她可不敢朝那里凑,林少封那里也不能去,只能先勉强擦一擦。 等得大家都起床了的时候,殷小楼已经收拾好了,又是那个神采奕奕的黑小子了。 她原本和林少封打声招呼就自己出门去四处找找大师父,但是林少封知道她要出门,也很兴奋。 “我还没来过宿阳,你等等我收拾一下同你出去,我昨日就想出去转转了,但是林叔不许。” 林少封的兴奋没有丝毫掩饰,在大家刚起床睡眼朦胧的时候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引人注目了,挨着的那两房间里的人也起来了,听见他的话不由地嗤笑了出来。 林少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不好发气,手暗中握成了拳,忍,现在还不是能让他为所欲为的时候。 殷小楼见那两人走路脚步沉重,气息不稳,恐怕连外面年纪小的那些弟子都要差上几分,看来这九华宗附属的这几个家族里面猫腻不小,她想刺他们两句,但又想到自己此时是个“哑巴”,只翻了个白眼。 那两人注意力都在林少封身上,林少封在林家虽然是长子,但是混的连他弟弟旁边小厮都不如,这两人素来和他弟弟一起吃喝玩乐惯了,此时见林少封替了他弟弟的位置,多少都有些不满,但又不敢在九华宗面前做什么小动作。 两人见林少封脸『色』变了又变,竟然忍了下来,也觉得有些无趣了,逗猫还是要张牙舞爪的那种才好玩。 林少封轻声对殷小楼说:“别让他们坏了兴致,我洗漱一番我们就出门去。” 林少封动作很快,在林照的服侍下不一会就好了,一如既往的淡白『色』,显得温润如玉又不会喧宾夺主。 殷小楼直接到了昨天玉岐山不见了的那条街上,希望能寻到什么线索,林少封则是以为她想四处逛逛,但看着她一脸正经地打量着附近的人和物,匆匆一眼又看向了下一处,完全不似出来玩乐的样子。 “殷兄,你可是在找些什么?” 她情绪不高地摇了摇头,不能说话即使自己没解释,林少封也不会追问。 这路上的人比昨天进宿阳的时候还多,多了好些他们昨天没有见到过门派,走了好一会,整条道几乎都快走完了,殷小楼连路边的小摊贩也没放过,但是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一时间有些兴致缺缺。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难免还是有希望落空的失落感。 反观林少封此时一扫平日的郁郁寡欢,这才真正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住地打量着周围路过的人,看到一个奇人异事或者一些高手就目不转睛,也幸好这大白天的像他这样好奇的年轻人不在少数,也没有引起别人的不满。 “别人以往和我说名剑谱的竞争有多么多么激烈,我还以往就那些大门派之争罢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林少封语气十分轻快,“你看那边,那几个都不像是中原人。” 殷小楼顺着看去,果然几个奇装异服的人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还对着其他人指指点点。 旁边一过路的老人听到林少封的话笑了笑:“小年轻,这名剑谱可不止这么多人咧。” 两人闻声看去,出声的是个身材有些矮小的老年人,头发花白,蓄了一脸的白须,身后背着一把重剑,但老人目光炯炯,精神矍铄。 老人见两人认真地看着自己,捋了捋长长的白胡子,“这名剑大会每五年开一次,无论老幼男女无论尊卑贵贱都可以参与,胜者上名剑谱,名剑山庄为其量身打造一把绝世好剑,开始名剑山庄名气还不大,这名剑大会也几无人问津,但后来名剑山庄造出了一把神兵,赠与了当时的胜者,后那人……” 两人正聚精会神地听到,但老人吊足了两人胃口的时候又不说,一脸莫测地看着两人,林少封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殷小楼扯了下林少封示意了一下旁边有家酒肆,林少封这才反应过来,将老人迎到了酒肆里,老人赞赏地看了眼殷小楼,满意地坐了下来。 并不是她对名剑大会感兴趣,而是现在不管是什么消息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老人满意地咂了一口酒,又继续说道:“那人名震一方后,名剑大会慢慢有了起『色』,至今已经有了二三十次了。” “每次名剑山庄都会提前发出推荐信,绝大部分都流入了各大门派,也有些给了小门派和独身的剑客。” “那不是都……”那不是都被大门派给垄断了吗,林少封想到自己这张也是从九华宗得到的。 “砸砸砸,你这都不知道么?”老头知道这年轻人想到了什么,“推荐信一出,名剑山庄就不会过问是谁拿了推荐信,也就是说名剑大会只认信不认人。” “这个意思就是推荐信是可以被抢的?” “然也然也,虽然能易主,但是大多数还是落到了各大门派手中,又有几个人敢去和他们叫板,不过呢九华宗名剑山庄中优秀的弟子确实比外面强上不少。” 林少封沉思,九华宗和名剑山庄已经快要包揽了名剑大会,就他知道的连着两次都是九华宗的师兄夺了魁。 老头几口酒下肚,眼里就有了点醉意,“不过例外还挺多的,九华宗之前就有个还挺出名的。” “嗯?”九华宗的推荐信也有敢抢吗?两人都不禁有些好奇。 “嗝,就是那个朝云峰峰主的小弟子,拿了推荐信出门游历去了,结果被个散修抢了去,就有那么巧的是那个散修当年差一点夺了冠,惜败季修晏,要不是出了个季修晏,九华宗那年真的就面子丢大了。” 见林少封听得津津有味,老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结果那小弟子自责不已,晚上喝多了走夜路跌进湖里淹死了,第二天捞起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冻成冰块了。” “啊,竟有此等事!”林少封心里讶异,自己从来没听过这么一回事。 “你这后生怎么什么都不懂。”老头翻了个白眼,又要了一壶酒。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结怨(上) 殷小楼一只手撑在桌上,听着两人说话,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外面,很可惜,无论是老头讲的还是外面都一无所获。 “这位小兄弟,怎么不吭声呢?”老头注意到了旁边不作声的殷小楼。 林少封刚想要解释,她情绪不高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老头了然也没继续找她搭话。 “散人比不得大门派里的人啊,我们一辈子都用在练剑上了,还是……诶……”老头想到了伤心处,像他这样的人太多了,一辈子默默无闻永远出不了头。 林少封也感同身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这老头点的酒对不爱喝酒的他来说,入口就是一阵火辣辣的,但是一口闷了下去。 “好好好!”老头欣赏地笑了几声。 殷小楼被老头的大笑暂时吸引住了目光,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酒壶,不禁哑然,就这短短的时间里,老头一个人竟已经喝了两壶酒下肚,这灌的也没这么快呀。 老头也喝得有些晕乎乎的了,开始有的没的讲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胡话了,两人识趣地和老人告辞,老人喝得满脸通红,摆了摆手。 “外面有很多名剑谱的拓本,你们可以买来观摩一二,你们……你们这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 “嗝,小『毛』孩……” 林少封去付了酒钱,又和老人打了招呼,两人这才离开酒肆,刚走了没几步,路边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渐渐围了一大群人,叽叽喳喳不知道讨论些什么。 待两人走近了一看,一个穿着孝衣的女子正跪在地上,旁边用凉席盖着一个人,前面木板上写着几个娟秀的字:卖身葬父。 这种事情其实不足以惹得这么多个人围观,主要因为这个女子太漂亮了,女子虽然五官算不上顶尖,但凑到一起别有一番韵味,肤若白雪,一双杏眼满是悲伤,眼角两行清泪,长长的睫『毛』上还沾染了泪珠,好生让人心生怜爱。 这姑娘娇娇弱弱的样子明显已经勾了不少人的小心思,不消片刻便有人要提出帮其葬父,但话音刚落又有人站了出来,然后一个两个,都是有着同样的想法,其中还不乏一些大门派的弟子,譬如九华宗。 殷小楼知道那个弟子是九华宗的仅仅是她目前也就认得九华宗的衣服而已,她看着这几人有快要打起来的迹象,好看的皮囊果然在某些方面有很重要的影响,要是换个丑的过来,可能看都没人看上两眼。 突然不知道有谁提议了竞价,那伙人也觉得竞价好,也不用争来争去面子上不好看,这几人竟然就地把那女子像个物品般竞标了起来。 殷小楼心里有些不太自然,人在弱势的时候真的只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渐渐地有几人已经放弃了,成本太高高过了他们的能力便是那女子再漂亮,也不能继续了,他们来宿阳也不是为了个女子。 只剩下三个人还在争,九华宗的那个弟子也还在继续,相比其他人,他脸上便是自信的多了,看来这事多半是他的了。 又一人放弃了,九华宗的那名弟子有些得意的看着最后一人,仿佛在说这姑娘非他莫属了。 就在此时,人群里挤进来了几个年轻的女子,众人眼前皆是一亮,这几个姑娘都打扮地十分俏丽,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十分漂亮,令人转不开眼。 孟瑶不屑地看了眼跪在地上一副可怜兮兮的女子,开口就讥讽道:“你们当这宿阳是什么地方,这世上卖身葬父葬母葬什么的我都见不少,真的十之有二罢了,真以为这个破席子下面还是她爹呢,说不定哪里找来的阿猫阿狗。” 孟瑶一出现,刚还很得意的九华宗弟子已经开始朝人群里缩去,孟瑶狠狠剜了其一眼,那弟子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她倒是不想管这些事,这弟子在自己父亲门下,带个狐狸精回去要是被季师叔知道了,自己的颜面哪里放。 但是周围几个了解她的女子却是知道她这一举动,实则是为了自己罢了,若不是这个女子相貌太好,平日里老跟着她后面转的师兄动了心思,素来高傲的孟瑶连奚落几句都是吝啬的。 孟瑶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是是有几分道理的,殷小楼一路来也遇到过很多这种情况,尤其是漂亮的女子,很多都是为了一步跨进豪门使得小计谋罢了。 周围的人听了孟瑶的话开始狐疑地打量起那跪着的女子来,那女子太漂亮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是其实又有什么人介意呢,不过花钱买个女人回去罢了。 跪着的女子喉咙动了动,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抬起了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一双含着泪水的杏眼控诉地看着孟瑶。 “姑娘这是何意,我从小与父亲相依为命,刚到宿阳便因推荐信被贼人所害,我一女子孤苦无依,若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此等辱没门楣之事。”说完女子就掩面而泣,女子声音娇糯,但是带了不少嘶哑,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女子小声哭泣的声音传入了众人耳中,引得一阵唏嘘,这女子样貌确实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子,既然他父亲能有推荐信,更是坐实了这点,正是如这女子所说,若不是走投无路了,哪家正经的姑娘会出来做此事。 这样一想来,孟瑶那番话却是十分咄咄『逼』人了,不经意间已经有不少人眼光瞟向了她,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对于美的惊艳。 “这姑娘也是太可怜了。” “我猜莫不是刚才那几人中有她相公?嘻嘻” “何苦为难这么一个弱女子……” “嘘。” 孟瑶被看得心底一阵不爽快,看着那个缩在人群里的师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前几日还跑自己面前来诉说情谊,转眼就跑来花重金买个不清不楚的女人回去,再一想想自己的计划没有成功,更是一肚子火。 有了火当然要发作,这被迁怒的对象自然就是她看不顺眼的那女子。 “你若是想证实清白,将凉席揭开便可真相大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结怨(中) 孟瑶的话音刚落,那女子就弓起了身子,瑟缩在了凉席旁边,孝布下的娇弱的身躯不住地微微颤抖,就像雨中的浮萍无依无靠,让人无法不心生怜悯,周围已经有许多人面『露』不忍。 但是这一幕落到孟瑶眼中,便是这女子心虚了,嘴角轻轻扯起一丝弧度,傲然斜昵着女子,似是在无声的『逼』迫。 日上三竿,太阳有些灼人了,殷小楼被晒得有些口干舌燥。 过于咄咄『逼』人了,不知道别人注没注意,她的位置刚好可以看清楚,她看的分明,这个女子一来,方才还得意的九华宗弟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一般躲到了一旁,其中缘由不用挑明都能明白。 殷小楼不知道孟瑶是谁,但是看她带来的人以她马首是瞻以及那个九华宗弟子,但肯定是个不好惹的,显然知道这点的人不在少数,一时间大家也就小声议论着,明摆着孟瑶要找那女子玛法,也没人敢去触霉头。 有懂得,自然就有不明白的。 殷小楼身边一人一步跨了出去,她就听到了一个正义凛然的声音:“姑娘,生死无常,但死者为大,这样做着实不妥。” 林少封话音刚落,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两人身上,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出头的林少封被这么一看,不由得有点漏气,下意思地就想避开众人的视线。 现在想全身而退已经晚了,殷小楼将剑柄抵住了林少封的腰,使得林少封半步都退不得一些,林少封感觉到了身后被抵住了,一时根本没有什么退路,知道了挡了自己的是殷小楼,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孟瑶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出言反驳自己的人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后面还跟着个黑黑的小子,皱了皱眉,真的是什么人都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里面是不是个死人都不清楚,何来死者为大一说?”孟瑶倨傲地问林少封。 孟瑶众星捧月长大的,气势自然不比普通人,被她这样打量着,林少封背后竟然有一丝寒意。 林少封双手抱拳向孟瑶先一礼,说道:“既不清楚就不能妄下定论,如若这姑娘所言非假,又揭了这席子,便是对死者的不尊重,这姑娘初到宿阳,父亲便惨死,死后还要遭受此等侮辱,让其如何做人。” 殷小楼听了林少封的话,不禁翻了个白眼,替林少封的智商担忧,他这话就差指着孟瑶的鼻子说她咄咄『逼』人,连死人都不放过了。 果不其然,听了林少封的话,孟瑶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她从小都是被人捧着的,哪里有人敢指着自己说自己恶毒。 “如你所言,是真的还好,若不是真的,这女子来路不明,倘若跟着我师兄进了九华宗,为祸我九华宗了该如何处理?” 呲,扣了好大的一顶帽子,一番话就把九华宗这个靠山抬了出来,将责任推卸的干干净净,把这个卖身葬父的女子变成了个可能是处心积虑要进他九华宗的。 周围的人听到了九华宗瞬间一下子嘈杂了起来,然而这三个字如同个惊雷对于林少封来说,他只觉得这烈日一丝温度都无,如坠冰窖,心都有些寒了下来。 显然,孟瑶对林少封的状态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说我该不该一查究竟?”孟瑶语气不善。 林少封此时脸煞白,脸上的肌肉不自主地抖动着,看得出来他十分不安,九华宗对于他来说就是个庞然大物,里面任何一个人他都得罪不起。 只见林少封身子抖了两抖,沉默了良久。 “虽然姑娘是九华宗的师姐,但即使这位姑娘有所图谋,若这位师兄没有带走这姑娘的心思,敢问这姑娘又何如能进得去九华宗呢?”林少封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语气中有着难得的坚定不退让。 这番话一说完,周围一片倒吸气的声音,林少封身后的殷小楼也是一惊,她是明白林少封对九华宗有多么重视,她原以为他就这样低头退让了,没想到林少封竟然这么直白把大家心知肚明又不敢说的话说出来了。 林少封这句话一出,孟瑶脸都快绿了,又无话可反驳,她从未在外人面前丢过这么大的面子。 “孟师姐,不要!” “啊!” 在孟瑶周围几名女子的惊呼中,孟瑶直接拔出来佩剑,“不知天高地厚,九华宗也是你可以侮辱的!” 在一阵惊呼中,孟瑶直接一剑刺了过去,林少封左右都挤满了人,没有退路,而且他从刚才开始身体一直十分僵硬,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他只能错愕地看着那剑锋朝着自己过来。 但孟瑶的剑还未近林少封的身,就被拦住了。 孟瑶被这么一拦,脸『色』更黑了,她原本只是想给个教训而已并没有打算伤人,但见自己的剑被这一个黑黑小小的下人给拦了,哪里受过此等屈辱,心里的火燃得更旺了,恨不得将两人碎尸万段。 殷小楼那把剑横在孟瑶剑前,孟瑶的剑被挡了依旧没有松手,殷小楼快觉得这把路边买的破剑快被孟瑶的那把给戳穿了。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周围也没人敢上去劝,此时,那个跪着的女子出声了。 “两位大侠不要为了小女子费心了,小女子命当如此不值得。”女子声音里带着哭腔细细柔柔的。 孟瑶收回了剑,阴沉沉地看着两人,尤其目光紧紧锁定着殷小楼,一个对自己出言不逊,一个敢对自己动手。 那女子擦了擦眼泪:“我按姑娘所言去做便是,爹爹,女儿冒犯了。” 这女子话音刚落,孟瑶心里咯噔一下。 周围的人只小声讨论着,看着孟瑶的眼神变了又变。 女子一手拭泪一手轻轻揭起了那盖着的席子,随着席子一揭开,一股恶臭便迎面而来,众人赶忙捂鼻退后了几步。 凉席下是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男子喉咙被一刀直接割断,鲜血已经凝固了,狰狞的伤口上已经爬了几只苍蝇,身上还有几次大伤口,『露』出来的皮肤上已经有了大片的紫红『色』斑块,苍白的脸上两只眼睛不甘心地瞪着,已经是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结怨(下) 孟瑶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血『色』也退了个一干二净,这烈日灼灼,若是死人怎么会一丝味道都没有,她刚来的时候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闻到。 那个尸体她来时看到的根本不是这样的,那席子边『露』出来的手明明和正常人无异!她就是『摸』准了这一点才敢这样站出来,但是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有些踉跄地退了一步,同她一起来的几个女子连忙扶住了她。 孟瑶修长的手指微颤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那垂头低泣的女子,又指了指那具尸体。 “你用了什么妖法!我……我刚刚明明看见是个活人!”她不自觉间有些失态了。 “够了。”人群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围着的人自觉地给那人让了条路出来,来人也是九华宗的人,一身青白『色』的衣衫,二十来岁,长相十分俊朗。 “薛师兄。”孟瑶周围几个女子小声叫了一下薛宁。 薛宁没有理会孟瑶身后那几人,目光沉沉看着孟瑶。 孟瑶眼中闪过了很多情绪,最后还是低下头喊了声师兄。 “道歉。”薛宁的声音有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味道在里面。 孟瑶低着头,牙齿咬着苍白的下唇,倔强地摇了摇头。 殷小楼拉了拉林少封,想开溜,殷小楼不认识孟瑶和薛宁,但是不妨碍她能看出来这两人在九华宗不一般,这孟瑶一看就是个被惯坏了的大小姐脾气,要是真让她给他们道歉了,还不得被她记恨一辈子。 林少封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殷小楼一拉他,他就跟着转身走了,但两人刚刚背过身,薛宁就在背后叫住了他们。 “两位留步,今日之事是我师妹不对,待她陪个不是。” 虽然是帮二人出头的话,但殷小楼听了却是完全高兴不起来,这是嫌他们仇恨拉的不够高吧,林少封脸『色』苍白,这孟瑶的歉他可承受不起。 “这位师姐也是因为担心宗内弟子安危。”林少封退了两步,两人皆是到了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薛宁摇摇头不太赞同,又转向了孟瑶,“做错事就是做错事,孟瑶,道歉。” 孟瑶下巴动了动,瞪了薛宁一眼,恶狠狠地看向了殷小楼两人,“我错了!” 语气中丝毫没有任何歉意,那眼神殷小楼甚至觉得她想把他们生吃活剥了,薛宁闻言也是皱了皱眉眉头,这次孟瑶跟着来真的惹了太多麻烦了,还越来越出格,众目睽睽下也能闹出这些事情来,他看了看趴在那尸体旁哭泣的女子,又看了看孟瑶。 孟瑶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对她而言向这个女人道歉是绝无可能的,但是她又不敢反驳薛宁。 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脸『色』一会红一会白,薛宁也一副她不道歉就不罢休的样子,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从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受过这种委屈,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瞪了一眼“罪魁祸首”薛宁,直接反身跑开了。 跟着孟瑶一起过来的几个女子,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薛宁在这里杵着,她们也不敢和孟瑶那样直接跑开。 薛宁走到了还在低头哭泣的女子旁边,行了一礼,半蹲了下来,和那女子平视以示尊敬,“姑娘,刚才我师妹多有冒犯,令尊的后事我自会安排,请节哀。” 薛宁这一举动博得了周围人的好感,薛宁这种地位的人完全不用给这女子行礼,更何况他就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女子擦了擦眼泪:“多谢公子好意,小女子无功无德受不起这恩典。” 薛宁眉『毛』挑了挑,刚才孟瑶说着女子对九华宗有所图谋的话他是听到了的,显然这女子也把这话放在心上了,这意思就是不想和九华宗扯上关系。 “薛师兄,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好生热闹。”人群中又走出一个锦衣男子,男子向薛宁行了个礼,然后目光就落到了薛宁对面的女子身上。 可以趁机走了,殷小楼示意了一下林少封,林少封自然也是懂的,紧跟着就离开了,趁现在这是薛宁和其他人的目光都到了锦衣男子那边。 现在还好林家只是个附属的小家族而已,林少封更是没见过几个人,那孟瑶自然也是不认识他们,只要他们在九华宗小心行事,避开孟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和孟瑶一起来的几个女子还在那里,提前走为上计。 远离了那处,两人都长长吁了一口气,谁知道第一天出个门都能遇到这种事情,林少封打抱不平还打到了自家人头上。 出了孟瑶这档子事,两人都有些不敢在外面晃悠了,都想回到那个小院子里去,那附近来往的基本全是一些低级点的弟子,像孟瑶薛宁那类人无事是不会过来这边的,殷小楼失笑,在老虎眼皮底下竟然还更安全。 两人连午饭都没心思在外面解决,直接往回走,但离了这条街没多远,就被一个人给拦下了。 正是薛宁。 林少封很紧张,他从来没和九华宗内的人有过来往,更遑论薛宁这样的人,甚至他连薛宁是谁的机会都还暂时没有。 殷小楼戒备地看着薛宁,『摸』不准他的意图是什么,难得他是来给他师妹出头的,刚才人多下了他师妹面子,这里刚好没人就来秋后算账了? 薛宁被殷小楼的眼神看得有些哭笑不得,“林公子。” “啊?”林少封没想到薛宁竟然知道自己是谁。 “林公子既然知道孟师妹是九华宗的人,那番话……”薛宁顿了顿,看着林少封,“你该知道这次是你进九华宗最好的机会。” 殷小楼心里冷笑,果然是来秋后算账的,林少封在孟瑶说出来自己是九华宗之人后,林少封依旧把那句真话给说了出来,不仅是孟瑶,连带之前那弟子一起给拉出来给人鞭挞了。 林少封脸也冷了下来,也是想到了这里,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从小到大无一刻不想进入九华宗,九华宗对我来说就是生命的全部意义。” 薛宁没有出声,静静地凝视着他,又听到他道:“但是如果九华宗是一个可以随意伤害弱小,又阿党相为的地方,我宁愿一辈子不入九华宗。” 看着一副要康概赴死样子的林少封,薛宁笑了笑,“孟师妹平日里被惯坏了,我回去自会好生管教她的。” 居然不是来替孟瑶算账的,两人提着的心都沉了下去,又听薛宁道:“我看你这随从年纪不大,但是出剑极快,剑招稳健,颇有天赋。”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薛宁 殷小楼心里有些莫名,她就仅仅出了一剑,还是去挡孟瑶那一招的,这薛宁怎么能看出这些『乱』七八糟的。 薛宁看着殷小楼友好地笑了笑,又对林少封说:“林公子,我看你这小随从目光清澈,合我眼缘,想带回去帮我做事,不知林公子意下如何?” 林少封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被这么一问有些卡壳了,呆呆地看了看薛宁又看了看殷小楼。 “实不相瞒,殷兄是我朋友并非随从,这等事情要问他愿不愿意了。” 两人目光皆是看向了殷小楼,被两人一来一回,殷小楼更是丈二和尚,但是她也没考虑直接摇了摇头。 见殷小楼这么快就拒绝了自己,薛宁嘴角的笑有些僵硬,“罢了,我也小兄弟无缘。” 薛宁倒也没为难两人,又简单问了些林少封问题就离开了。 薛宁前脚刚走,林少封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虽然我见识不多,但是薛师兄既然能压住那孟师姐,肯定也是个不凡的,他既然要你,你怎么能白白把这机会给放走了呢,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殷小楼直接给了林少封一个大大的白眼,谁要这机遇谁要去吧,她是越发发现这林少封有点一根筋了,且不说自己还有自己的事情,再者说,这薛宁与孟瑶认识,那天孟瑶遇到了自己,想起来今天这茬,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收了个白眼林少封也没放在心上,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数落殷小楼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殷小楼这个小“哑巴”也是听着,眼中一丝遗憾的意思都没有,见殷小楼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林少封也知道自己是白费口舌。 “罢了,这机会没了就没了,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两人刚进了院子,林少封就把林广叫到了房间,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广从林少封有记忆起就一直在照顾他,他素来对林广十分信赖,林广在外多年,无论见识经验都比他强了太多,这也是他一直很尊敬林广的原因。 林广靠在桌上沉思了起来,片刻后嘱咐林少封与殷小楼两人,“在名剑大会之前,少爷你最好不要再出门了。” “这薛宁师兄是什么来路?” “我今天和那些小弟子打听的一些消息里面刚好有薛宁,薛宁是凌云峰孟学齐的大弟子,也是今年夺冠的热门人选之一,这孟师姐倒是没听说,明日我再去打听打听。” 闻言,殷小楼愣了愣,一抬眼就对上了林少封惋惜的眼神,她将脸侧到一边去,不去看林少封。 原来这个薛宁来头还不小,自己是何德何能被这样一个人给记住了,仔细想来会不会是想从林少封手里把自己要过去,然后可以正大光明的折磨自己? 想到这里,她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林广并没有责怪林少封惹了麻烦,包容道:“少爷在此等情况下还能挺身而出实是难得。” 又嘱咐道:“少爷,这几日就要委屈你了,这个院子偏僻,若不是有心来寻,像薛宁这样的弟子是不会到我们这边来的,只要自己别撞到人家跟前,这几日若是有什么事交给我去办就好。” 林少封点点头,有些懊恼自己出了这个头给自己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多麻烦,薛宁既然听到了自己的那番话,那便是早就到了,但是如果自己不把那番话说出来薛宁或许就不会出手。 林广看了殷小楼一眼,她明白林广有些话要与林少封单独说,便识趣地出去了。 正是未时,太阳偏西,但正是最热的时候,院子里只树荫下有几个随从,基本都在窝里那房间里。 天气太热了,外面也偶尔有几个九华宗的弟子路过,殷小楼走到门口时意外地一个人都没碰上。 离开了九华宗的地盘,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身上抹的灰给擦掉,『露』出了白白净净的皮肤,将眉『毛』画粗,眼睛画圆了一些,因为一直身上缠着一大圈布,看起来身上肉肉的,此时看着就是个『奶』气的小少年。 收拾妥当便从附近开始找了起来,她知道这样无疑是大海捞针,但是目前也没别的更好的方法,只要人不离开宿阳,就意味着还是有机会。 这宿阳目前就玉家与大师父有联系,而他出现在名剑大会开始之前,会不会是因为与名剑大会有关联,在一切还不确定之前,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名剑大会。 她一直在外面待到了天黑,依旧是一无所获,又把自己弄回原样后,有些丧气地回去那个小院子。 刚一进院子,在院子做些杂事的林照眼前一亮,这个眼神太过热烈,容不得殷小楼忽视,她疑『惑』地看着林照,林照给了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更是不解了。 林广好林照虽然都是林少封的仆从,但是林广除了保护林少封其他一律是不会做的,这些事情就都落到了林照身上,林照在他们俩人面前也是说不上话的。 林照见殷小楼像是没有理解到自己的意思,眼里有些急,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就想过来,但是东西一放下,林少封的房门就打开了。 林照见林广出来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埋头继续做事情。 殷小楼眼神和林广打了下招呼就离开了,又到院子里那个偏僻的角落,摘了一片树叶,想把小黑叫下来喂它吃的了。 谁知叶子都快吹破了还是不见小黑的踪影,殷小楼脸黑了下来,白天忙,就没注意它,以为它和平时一样跟在附近,早知道这破鸟这么不听话就该买个笼子装起来。 殷小楼快步朝院子外走去,希望没人会对这种又黑又丑的鸟有什么兴趣吧。 刚到院门就被林广给拦了下来。 “殷兄弟,你这是要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殷小楼总觉得林广语气里有所不喜。 “殷兄弟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交与林某即可,正是非常时期,还望见谅。”林广语气难见的强硬。 这是怕自己给林少封惹麻烦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殷小楼知道这无论如何林广是不让自己出门的了, 殷小楼点了点头,准备往回走去,可一旁素来安静的林照突然开口了。 “少爷被管事的师兄叫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寻找小黑 这么晚了找林少封能有什么事?殷小楼有些纳闷。 转过眼去林广瞪了林照一眼,林照又一副胆怯的样子不作声了,林广没有看殷小楼,摆明了不想和自己再多说。 回去的路上,殷小楼瞟了一眼其他两个房间,灯火亮着,仍然还有人影在走动,这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单独找林少封的呢? 林照和林广也很奇怪,林照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这又是为什么,林广为何又只字不提。 殷小楼绕到了院子里的大树旁,又轻轻摘了一枚叶子,小黑依旧还是没有回来,眉头皱了起来,小黑虽然调皮,但是从来没出现过唤都唤不回来的情况,难得真的是出了什么事了? 她想到小时候,那些小孩子有时候逮了燕子山雀这些经常把它们折磨地半死,她将被风吹到了鬓边的发丝别到了后面,叶子从手中落下,殷小楼踩着旁边的石凳轻轻跃攀上了院墙,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月光中。 而她担心的那只黑鸟正在某处院子里,双翅懒懒散散散开,爪子上还套着个翠绿的玉做的脚环,在一堆甘果中酣睡,纸醉金『迷』也不过如此了。 月光的光韵淡淡地洒在每个角落,树叶落在地上的光斑也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光。 殷小楼避开了巡逻的弟子,只要小黑没事,听到她俩之间的暗号,肯定也能做出反应,她需要做的就是先找到小黑在哪,要是死了,也没什么办法了,尸首可能都找不回来。 林少封住的那个院子附近都是一些地位低一些的弟子,也都是三三两两住在一起的,殷小楼不仅在外面吹了下叶子试探了一下小黑在不在,还一一到窗边确认了小黑确实不在才离开。 但到后面的那些住处殷小楼便不敢轻易靠近,除了剑术,她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她轻轻靠在院子外的一个角落,藏在了黑暗之中,保证自己不会轻易被路过的人发现。 顺手在旁边摘了一片嫩绿的叶子,轻轻放到了唇边,双唇含住了叶子,但是接下来没有动作。 殷小楼屏住呼吸,周围只有一些轻到不可闻见的虫鸣声,连点风声也无,现在还不算很晚,外面竟也是无一人走动。 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这叶子的声音太过突兀。 将叶子取了下来,小声地学了声鸟叫,但愿小黑能分得出自己的声音吧。 令殷小楼兴喜的是,这院子里竟然有了动静,随着一个女声的娇喝,她隐隐能听到有鸟在鸟笼里挥着翅膀『乱』奋力扑腾的声音。 殷小楼蹑手蹑脚进了院子,这院子很小,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要找的地方,附近都没有人,暂时不会有人进来,轻轻贴到了门边,手轻轻碰到了门,门就自己打开了,殷小楼的手还呆滞在空中。 她头伸进去探了谈,没有看见人,一步就溜了进去,刚准备将门合上,就听到深处有脚步声传来,急忙躲到了一边的暗处。 没多久,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走近了殷小楼的视线,女子只穿了亵衣亵裤,头发就散在肩上。 女子走过某处的时候,殷小楼又听到了刚才听到的鸟在笼子里扑腾的声音。 “我竟然忘了关门吗?”女子有些惊讶,但也没多想,伸手将门合上。 女子反身又走了回去,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不一会便有水声从后面的屏风传来。 殷小楼这才走了出来,朝鸟笼那里蹑手蹑脚走去,造型小而巧的鸟笼被随意地放在地上,里面的鸟儿正不满地上下『乱』窜,令殷小楼失望的是笼子里面是一只棕褐『色』的画眉,画眉见到了生人在里面折腾地更厉害了。 在女子还发现自己之时,殷小楼又轻轻离开了房间。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远处有两个人影一青一白站在不远处,殷小楼赶忙藏到了一边。 不一会其中一人反向离开了,另一人正朝着这边走来,走近了一些殷小楼才认出是林少封。 林少封不是被什么师兄叫去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殷小楼回头看了看那个房间,芙蓉帐暖,周围竟然无一个过路的人,事定有蹊跷。 殷小楼一步跨了出去,对着林少封走去,正认真走路的林少封看到来人是殷小楼时面『露』诧异。 “殷兄,为何你会在这儿?”林少封疑『惑』。 殷小楼也疑『惑』林少封为什么会来这里,不过林少封是个藏不住话的。 “管事的王师兄说找我有事……” 殷小楼听到这眼皮直跳,林少封要是这样进去了就大事不妙了,不等林少封把话说完,拉着他就朝回走。 “诶!殷兄你这是做什么?不能让师兄久等。”林少封挣开了殷小楼,一脸不解。 真的是个蠢货,殷小楼将食指放到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殷小楼抓着林少封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摊开。 林少封低头,看着抓着自己的手,他才发现殷小楼的手竟然只有这么小一点,感觉自己轻轻一握就能将其全都包在手心。 殷小楼用指尖在林少封手心慢慢写下几个字,看着殷小楼纤细的手指在自己手中游走,奇异的感觉在心头蔓延。 林少封指尖动了动,竟然有想要把这动来动去的手指握住的冲动,一瞬间竟然恍惚了起来。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给两人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旁边一棵树突然动了动,一个黑影从茂密的树叶从弹了出来,端端地立在了殷小楼,小黑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殷小楼,狼狈地扑腾了两下翅膀,才稳住了身形。 殷小楼看着突然出现的小黑也是一愣,对上了小黑咕噜咕噜直转的小绿豆眼,被小黑这么一闹倒是什么气氛都无影无踪了。 林少封被这么一打岔也清明了过来,有些尴尬咳了一下:“殷兄,你刚在写的是什么?” 殷小楼一把把小黑抓住手里,拎着它的翅膀,小黑两只爪子在空中无力地划拉两下,认命地不动弹了。 等制好了小黑,她快速地在林少封手中写下几个字。 “有……诈……”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事发 房间中空气凝重,林少封和林广看着殷小楼写下的字,久久不能言语。 看完林少封脸『色』没了血『色』,声音有着难以掩饰的恐慌:“那院子不是管事师兄的?” 殷小楼点了点头。 林少封瘫坐在椅子上,心中后怕,二房的手竟然能伸到这么长了,要是自己就这么进去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难怪那个领我去的师兄,还嘱咐我不要吵到管事师兄,直接进去候着就好。”林少封手握成拳,“要是不殷兄,我就……” 林广面『色』凝重,自责道:“张、王两家都被叫去了,我以为不会出什么差错了,没想到在九华宗的地盘上,那女人也敢有所动作,以后我们得更加小心了。” 那女人哪里来这么大的本事,林少封想到了一个自己从来不敢去想的方向,脱口而出:“会不会是父亲?” 话一出,室内一片死寂,林广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少封,见林广没有立马呵斥自己,林少封仿佛明白了什么,心一下凉了下来,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 他开始后悔问了这个问题,有些东西一直放在心上还可以欺骗自己,但是一旦挑开了就没办法再继续自欺欺人了。 殷小楼见状退了出去,林家这些密事不是她该去了解的,帮了林少封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林少封若是早一些或者迟一些她就没办法了。 一走出去就看到院子里目光闪躲的林照,皱了皱眉,林照见殷小楼出来,想凑上来,但还没靠近,殷小楼手里提着小黑就冲着他不友好地呲了一声,殷小楼不轻不重看了一眼林照,绕开他走了过去。 殷小楼就呆在了院子里,天气正好,她可不想去那个大通铺将就了。 靠在树下,她才发现小黑那双小爪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枚玉环,刚好挂在脚踝上,她伸手去看,小黑还挣扎了起来,似乎十分不乐意她碰这个。 还没看明白东西,院子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转眼间一群陌生的九华宗弟子就出现在了院门,脸『色』不霁。 九华宗入门的弟子衣服只有青白两『色』和一些简单的花纹,而像此时最前面一人衣服明显和那些弟子不同,无论是样式质地还是细节都好上不少,上一个殷小楼见到这样穿的便是薛宁,也就意味着这人地位和薛宁差不多。 看着这群人进来后直接走向了林少封的房间,殷小楼知道肯定出事了。 殷小楼第一时间就是把小黑放了,小黑在得到自由的第一时间便跃上了后面的大树。 刚走过去,就见林少封一脸灰白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九华宗的弟子,皆是脸『色』不好地看着林少封。 “就麻烦林少爷同我们走一趟了。”叶明心语气客气疏离。 林少封点点头,半强迫半自愿的情况跟着走了。 叶明心转过头:“也麻烦请你们一起过去了。” 这个你们自然是林少封带来的人,包括了殷小楼。 这个请不过是客套话而已,他们周围跟着几人,明显就是怕他们不配合。 看着一声不发脸『色』铁青的林广,殷小楼心里叹了口气,果然是出事了。 这条路殷小楼有印象,正是来回走了两次到那个院子的路。 果不其然,叶明心带着人到了那个院子,和院门口的人说了两句话就带着人进去了,殷小楼低着头跟着进去了,院子里人还不少,都不是林少封院子附近的那种打杂的小弟子。 一进去就感受了四面八方极为不友好的目光,殷小楼望了眼林少封的背影,见他消瘦的背影虚弱地晃了晃。 “带进去吧。”是薛宁的声音。 殷小楼埋着头跟了进去,不去探究薛宁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林广林照站在一起,都在林少封后面。 殷小楼低着头打量起了四周,确实是她前不久才进去的房间,不同的是现在多了许多人,她轻轻一撇就看到了旁边的孟瑶正一脸厌恶地看着他们几人。 “不用紧张,叫你过来只是了解一些问题而已。” 温润如玉的声音,殷小楼抬眼看去,主座上的人青衣,绣着精致鹤纹的袖口下面是双修长的手,季修晏还是如往常一般优雅高贵。 看到是季修晏,这件事肯定会平安解决,殷小楼心里竟然是莫名地轻松了起来,也惊诧自己怎么这么信任季修晏。 “巳时你可曾来过这里?”季修晏旁边的叶明心问道。 “来过,但未曾进去。”林少封竟然冷静了许多。 叶明心诘问:“你们的住处和这里相隔并不近,那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少封还是绷不住,被这样一问,身体不由控制抖了抖,“我……有师兄说管事师兄找我……我就跟着来了。” 听到管事师兄这几个字,房里目光都落到了叶明心身上,叶明心道:“我确实派人叫过几位公子,不过都是白天的事情。” 季修晏看着林少封:“你可曾记得是哪位师兄传的话?” “我只知道姓赵。” “明心,你传话的弟子可是姓赵?” “是。” “叫来吧。” 低着头的殷小楼见到有人出去,不一会就跟着进来了个人。 那人先朝着季修晏行了个礼。 “我并未见过林公子,今日我去找三位公子时,林公子并不在。” 林少封看着旁边这个陌生的人,心底万念俱灰,明知道是别人的『奸』计,自己却是什么办法也没有。 “我与这位师兄素未谋面。” 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讨论。 孟瑶突然嫌恶地指着林少封一行人:“季师叔,此人人面兽心,屏岚师妹现在昏『迷』不醒,定不能轻饶了他!” 薛宁见孟瑶开口,眉头不自觉皱到了一起,林少封的事情还没下定论,她这一番话实有以公报私之嫌。 见季修晏眼神看向了孟瑶,孟瑶还一副得意的样子,薛宁心里叹了口气,季师叔既然年纪轻轻能坐到这个位置,哪里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孟师妹,屏岚师妹那里还需要人照顾,你去帮下忙吧。”薛宁适时开了口。 孟瑶想呆在外面,但薛宁开了口,季修晏又在场,不好驳了薛宁给季修晏留下骄纵的印象,小碎步,朝里间走去。 林少封只觉得身子冷的不行,比二月里还要冷上几分,往日他们再想要害他也不过打压,想让他永远出不了头,这次却是直接致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来的。 “敢问季师叔,发生了何事,要审问少封?”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夜访 林少封话一说出口,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叶明心看向了季修晏,似在询问,季修晏点了点头,他转过头对林少封说到:“不久前,有人屏岚师妹衣衫不整被人打伤,至今昏『迷』不醒,因有人见你来过,所以叫你来问问。” 叶明心的话很客气,但是里面的信息却是不少,有人见林少封来过,然后屏岚就出事了,为什么单单只找了林少封,其意不言而喻。 “你说你没有进来过,可有证据?”季修晏突然开口。 这句话像是在提醒林少封,混沌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朋友可有作证,我们还没有到院门就折回去了。” 叶明心皱眉:“你说你是被管事师兄叫去,但是如果是真的有人假传命令,你为何不到院子便折返回去?岂不是自相矛盾?” 林少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记起当时是遇到了殷小楼,殷小楼阻止了自己进去,若是实话实说,那么便是陷她于不义。 当时她知道里面是屏岚师姐,会不会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会不会这些和她有关?想到这里,不由有些胆寒,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只是要陷害自己,完全没有必要阻止自己进去,自己现场被发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叶明心又问:“你说的朋友是哪个?” 林广林照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殷小楼硬着头皮顶着一屋子人的注视站了出去。 态度很恭敬谦卑却不胆怯,叶明心眼中划过一丝讶异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林公子说你二人并未进院子可是真话。” 殷小楼点点头。 “师兄见谅,她不会说话。”林少封替殷小楼解释。 叶明心闻言脸『色』有点难看,搬了一个哑巴出来,岂不是林少封说什么就是什么。 人群中忽然有个人站了出来:“此人和林少封是一路的,证词做不得真。” 殷小楼看了看林少封,他低垂着眼睛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是见到了自己从院子里出来的,如果他把自己推出去,便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即便其他人怀疑自己是替罪羊也没什么办法。 叶明心凑到季修晏旁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季修晏点点头。 “天『色』已晚,先回去休息,等屏岚师妹醒了便能真相大白。” 听了叶明心的话,房间里的人陆陆续续散去,林少封一行人也不是缺根弦的,也知道那番话不是对他们说的。 “林公子和你朋友要委屈一晚了。” 林少封理解,出了这种事,现在他是重点怀疑对象,要是这样放他走了才是不正常,他们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客气已经实属不易了。 不过叶明心的委屈也就是将两人分开看管而已,独立得到了一间房不用睡大通铺的殷小楼不知道是该喜还是忧。 殷小楼躺在床上,身下是干硬的床板,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眠,想着刚才离开那里时,背后的视线,他应该认出我了吧。 别雾居一别,殷小楼都没想过会再遇到季修晏,今天一见,数月前,那个身影在眼前又清晰了起来。 他应该会帮我吧?殷小楼有点不确定,他会不会没有认出我,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就在殷小楼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突然从外面开了。 殷小楼警惕地看着门口,手按在了剑上,这什么还会有什么人偷偷『摸』『摸』来找自己,幸好叶明心见自己没什么威胁,也就没有收走这把剑。 只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从门缝里溜了进来,竟是林照! 林照食指放到嘴边,示意殷小楼不要出声。 他来干什么?殷小楼不解,只见林照轻手轻脚走了过来,这林照的到来太过诡异,殷小楼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林照显然不在意她的疏远,外面守着的人已经被他支开了,只要不大吵大闹就不会引起注意。 林照的第一句话就超出了殷小楼的认知范围。 “你今晚一定要把那女人给杀了!” “……”杀谁? “不能让那个女人醒过来。”林照对殷小楼呆呆的样子语气有所不满。 “……” 这女人要是死了才是对林少封极大的不利,她知道林少封在这件事里面是真正无辜的那个人,只要那女子醒了过来,林少封就能清白,他们只需要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夜。 殷小楼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少年,想起林广一路上对这个人的防备,心里有了几分算计。 但是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来叫她去杀人? 想起林照一路上对自己的热络和那些莫名其妙的目光,难道是把自己阴差阳错当成了别人?想到这里殷小楼整个人都快不好了,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没时间多说了,现在形势对我们十分不利,一会门外的人我会替你引开,你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林照说完又悄声退了出去,门又回到了原样。 殷小楼一头倒在床上,她才不会按着林照的话去做,那个屏岚现在对于林少封是无比重要,若是她死了,就真的死无对证了。 不知道林照用了什么办法,果然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才听到院子里有人回来了。 原本无眠的殷小楼,被这么一打岔,竟然睡得无比的舒爽,一夜无梦到天亮。 『迷』『迷』糊糊之间就听到外面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门被大力的打开,殷小楼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走!”来人不由分说就强硬地把她从床上给拎了起来。 殷小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知道这种情况下越顺着对方越好。 跟在后面出了门,一眼就看到立在院子里的林少封,林少封一脸灰败,眼下一片青黑,看来是一夜未曾入睡。 殷小楼想跟在他后面,毕竟名义上他们是一伙的,可谁知林少封竟然看也不看她一眼,跟在了那些人后面。 身边这些人一身令人惧怕的寒气,其中几个手握成拳,面『色』不虞,像是在忍耐着什么,殷小楼只得讪讪地跟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反咬 这次并没有去屏岚那里,这些人直接将他们带到了另一个地方,过了一个长廊,一条铺以信白石的花径蜿蜒通向一个精巧别致的院落。 殷小楼跟在后面,跟着走了进去,建筑四周以鹅卵石、瓦片铺地,花纹作水波状,给人以水居的意境,周围配植以自然为宗,树高大乔木以荫蔽烈日,植虬松、柔柳等作观赏,再辅以丹桂、红枫,可见住在这里人的人身份不凡。 将他们二人带到了厅前,这些人就转身离去了,厅里约有**人,都是昨天在屏岚院子里见过的,正座上是季修晏,旁边是叶明心和薛宁。 见二人进来了,周围人表情变了变,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你可知屏岚死了?”叶明心问道,眼神不善。 林少封声音十分虚弱:“知道,今早有师兄告知。” 屏岚死了!殷小楼大惊,心里转过许多念头,自己明明昨晚都没出去过,这怎么会死了,难道林照不放心还找了其他人去刺杀屏岚,林照一个低等的仆从还能找到谁去做这件事? 紧接着,叶明心又开口。 “屏岚是被人一剑穿心而亡。” 也就是说一定是有人故意去的了。 “守着屏岚的师妹被『迷』昏,并没看见行凶之人的样子。” 又没有了人证。 这下事情可麻烦大了,殷小楼心知肚明这人必定不是林少封,原本只用等屏岚醒来便可真相大白,但是屏岚这一死,林少封的处境就十分微妙了。 不知道九华宗这些人会怎么样,往好了想,便是有人图谋不轨想嫁祸于林少封,不想让屏岚醒来还他清白,往坏了想便是林少封真的做了这件事,想永远封住屏岚的口。 想到这里,殷小楼不自觉抬起了头,季修晏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想法,倒是其他人神『色』各异,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上。 “林公子,我想听实话。”季修晏神情很淡然,但语气中却有着说不出的威严。 殷小楼见林少封消瘦的身子缩了缩,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脆弱不堪,他低着头,殷小楼只能看见脸下的一片阴影。 林少封久久不言语,季修晏也没催促,厅内一时间陷入了平静,这平静下却又是波涛诡谲。 过来一会,林少封才开口,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昨日有个自称是赵师兄来找到我,说管事师兄找我有事让我马上过去,天『色』已晚,但是白日里,另外两家的公子也被管事师兄传唤了,我也就没有多想,跟着走了。” “只有你一人?”叶明心问。 林少封眼睛艰难地闭了起来,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是。” 又听得林少封继续说:“那位赵师兄一直把我带到屏岚师姐院子外,吩咐我师兄在做事,进去候着就好,但是我还没进去,我就看见一个人从院子里出来。” 殷小楼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心道完了,这下真的惹火烧身了,下意思地看向了季修晏,季修晏刚好对上她求助的视线,这眼神让他想起来小时候养过的小狗,可怜巴巴望着自己时那种脆弱的眼神。 “继续。”季修晏突然开口,避开了殷小楼的目光。 “我见到殷兄从院子里出来,她拦了我不让我进去,说是里面只有一位师姐,并没有什么师兄,我们回去后,后怕了一场,结果没有想到还是出事了。” 叶明心紧锁眉头,显然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和旁边这个小小的少年有关,昨天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而薛宁更是郁闷,前不久他还想把这人从林少封那里挖走。 “你大晚上去那里做什么?”叶明心问,随即又想起这个人不会说话,又看向了林少封。 林少封摇摇头:“我也不知。” 殷小楼有种想开口为自己争辩的冲动,但是想想,即便开了口又能说什么,大晚上私自跑去一个陌生女子的院子,说自己去找自己的鸟,别人要是信了就有鬼了。 要是出了声,别人更会觉得自己图谋不轨。 殷小楼突然想起来昨晚看守的弟子被林照引开了一会,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叶明心说道:“做完看守你们的弟子失职,竟离开了院子,屏岚就死了,未免太过巧合。” “弟子一直在房间里,并未走动。” “可有人证明?” “无。”林少封顿了顿,垂下了眼角,“但昨夜我听到有人进了殷兄的房间。” 殷小楼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少封,这主仆二人是一起来设计自己的吧。 林少封却是别开了脸不去看她,殷小楼又听身边这人用那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我觉得事有蹊跷,出了房门,竟是一个人也没看到,我在门口隐约听到了屋内有人讲话。” 叶明心皱眉:“讲的什么?” “听不真切,我怕被发现,就回去了。” “那昨日说你们是一同去的屏岚师妹的住处,为何今日又改口?” 林少封叹了口气:“当时殷兄拦了我,我以为是为我好,后来一想可能是我去早了,刚好碰上。昨晚我也只是有所怀疑,直至今晨听说屏岚师姐被人所害。” 殷小楼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他不知道林少封那里发生了什么,昨天还对自己只口不提,现在又将祸水东引,口口声声的以为,都是在把别人的怀疑朝自己身上带,自己倒是成了那个被算计的无辜之人。 她看着林少封的侧影,见林少封像是要破罐破摔,突然挺直了背,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事情没完。 “昨夜我思来想去,感觉情况不太对,就一直注意着旁边的动静,那人走了没多久,我听见门开了,我没敢开门去看,怕被察觉,后来半个时辰左右,我又听到了有人进去的声音。” 一派胡言!殷小楼听得眼皮直跳,林少封这番话就差没把人是她杀的写在脸上了。 她望向了那个主座上的人。 又是这个眼神,季修晏淡淡看了她一眼。 “先带林公子下去吧,此事我自有定夺,”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事结 房间里的人鱼贯而出,转眼间就剩了季修晏和叶明心。 “师叔,这事?”叶明心有些不解,事情还未解决怎么就让人走了。 季修晏吩咐道:“行凶之人已被擒住,你去处理此事。” 叶明心心里仍有疑『惑』,但也没多问,答了声“是”便离开了。 突然只剩了两人,一抬眼,就见季修晏的眼神淡淡地落在自己身上,殷小楼莫名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眼神温和中带着锐利与疏离,又蕴藏着一点含蓄的威严,这样的季修晏是殷小楼很陌生的。 对视的片刻,季修晏突然轻声笑了,如玉般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暖流,像一股暖阳化了冰川。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多日不见,怎么就和小黑一般黑了。”季修晏的笑声清和,使人如沐春风。 殷小楼瘪了瘪嘴,脸不禁红了起来,虽然在黑黑的皮肤的掩饰下看不出来,听着季修晏的话又想起了那只不听话的鸟,这话里话外都在嘲笑自己黑。 “还是不因为这样出门方便。”多日没有开过口,这一张嘴竟然有一些别扭。 声音里有着少女独有的娇柔,缠绵的尾音竟有一丝撒娇的味道。 “今日事情解决了,你不必再回到林少封那里去。” 她自然也不想再回去林少封那里,尤其在被林少封这样反咬了一口之后,听季修晏这样说,无形中反倒是松了口气。 “那行凶之人是谁?” 季修晏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逆着光,优雅地像幅画,殷小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动了起来 “是林少封带来的那个老人。” 林广?殷小楼眉头微蹙,为何会是他,他不是林少封的心腹吗,即使她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他和林少封之间的那种亲近,怎么亲自下手去陷林少封于险境。 林少封要是知道了害他的人是林广该要如何想,转念一想到林少封,又有点气,刚刚陷自己于不义的人又与自己何干 “各大家族中藏污纳垢,本不稀奇,但林家竟然算计到了本宗头上。”季修晏语气很平淡,没有一丝被算计的怒气,反而转向殷小楼问道:“小楼,你说该如何处理林家?” 被这一样一问,殷小楼纳闷,她一个外人,如何能左右他对九华宗附属的这些家族的处置。 “林少封诬陷你一事,又觉该如何处置?” 这要如何回答,林少封除了说自己半夜出了门,其他的事情她还真的做了。 “此事,非同小可。” 殷小楼自然也知此事非同小可,九华宗这样的大宗派,那些附属的家族也是靠仰仗着九华宗存活,离了九华宗便什么都不是,可就这样什么都要靠着九华宗的家族,竟然敢利用九华宗去作族内之争。 但是,这种牵扯到九华宗的事情,她又能有什么意见。 季修晏将茶杯放到唇边,嘴角一抹不掩饰的笑意。 殷小楼脸慢慢烫了起来,耳后也是灼热一片,原来只是逗自己寻开心的。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平稳的脚步声,随后就见叶明心进来了。 见叶明心进来,季修晏敛了笑意,随手将杯子放了回去,两人也没言语,季修晏站了起来,带着叶明心径直就出了大厅,只留给殷小楼两个翩然的背影。 偌大的地方只剩殷小楼一个人留了下来,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有些手足无措,就这样贸然离开,好像不太合适。 幸好,不一会季修晏就又回来了,后面还是跟着叶明心这个小尾巴。 刚到门口,季修晏就吩咐叶明心,“把我带来的那个箱子拿过来。” 叶明心得令,转身离开。 殷小楼见季修晏回来了,想着先辞别,自己来这完全是因为林少封,现在自己是不可能继续赖在这里了,出去了好,行走方便,没有什么束缚。 但是一个“我”字刚出口,叶明心就返了回来,手里捧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放到了桌上。 “你刚想说什么?”季修晏不经意地问她,伸手将箱子的锁打开了来。 “我是想说……” 话刚说出来,就被季修晏打断了,殷小楼瞪了一眼季修晏,不是你问我想说什么的吗? 可季修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不悦,又道:“明心,带她去梳洗。” 这句话把她给弄的有些不明白,她只是辞别而已,为什么还要洗漱一番?呐呐道:“我准备离开,只是等你回来,知会你一声。” 季修晏楞了一下像是思索了片刻,侧过头,语气很平静但却带着分不容拒绝:“有什么事,先收拾干净了再说。” 殷小楼面『露』郝『色』,低头看了看自己从农『妇』手里买来的麻布衣裳和袖子底下黑黑的小手,这是嫌自己看着脏乎乎的?但是看着季修晏的样子,就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但是她不是说了只是知会他一声的吗。 她见季修晏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叠青白『色』的衣衫,和他们身上的如出一辙,递给了叶明心。 季修晏只吩咐了叶明心,也不理会殷小楼有什么反应,“一会再来见我。” 叶明心接过了衣服,他本就不是话多之人,季修晏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了,也不多问为什么转身回来这个“哑巴”能说话,还由一个小子变成了个姑娘,朝殷小楼看了一眼,示意她跟自己走。 殷小楼认命地跟在了叶明心后面,被带到了一旁的偏室。 带到了叶明心将衣服放到了屏风后面,默默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这间偏房虽然布置简单却不失典雅,殷小楼绕到那个雕花的屏风后,后面的是个小浴池,浴池上飘着点水气,伸手在水里拨了一下,温热的触感从指间传来。 水是热的,殷小楼有些惊讶,她进来了这么久也没见有其他人进出这个院子,这水竟然还是热的。 心里却很别扭,大白天在别人的地方沐浴…… 但是这么多天来没地方能好好洗个澡,只能避人耳目擦一擦的殷小楼,看着这一池子清澈的水,从未觉得洗个澡能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名剑谱 将身上抹的东西弄干净,整个人都感觉舒服了不少,看着依旧白皙的手臂,殷小楼有点惊奇,顶着烈日在外了这么多天竟然没有晒黑。 淡青『色』的衣裙绣着几朵淡粉『色』的莲花,清雅不失华贵,一眼便能认出这是九华宗的服饰,她也不懂为什么会给自己这么一套衣裳,看了看自己换下来的麻布衣裳,伸手将旁边的衣衫套在了自己身上,直垂腰间的秀发拢了拢放到了肩后。 走出去时,叶明心还在厅堂里等着,百无聊赖抱着把剑在那里坐着。 听见殷小楼的脚步声,叶明心站了起来,就见殷小楼走了出来,一身淡青『色』点缀着几朵莲花,一袭青丝随意地披散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就像清晨被『露』水打湿的了莲花,似醒非醒,含苞待放,待人采撷。 叶明心压下了那抹惊艳,恭恭敬敬朝殷小楼行了一礼。 殷小楼却被叶明心这一礼吓得差点一脚又垮了回去,自觉退后了一步,她可是受不起叶明心的礼。 这两天在这里她已经发现了,叶明心地位也是极高的,除了季修晏,对其他人都是淡淡的,更不论行礼了。 叶明心见她后退面『露』尴尬之『色』,对着她毕恭毕敬喊了声“师叔”。 殷小楼眼睛眨了眨,狐疑地看着他,入目之处,好像并没有季修晏的身影,他这是在叫谁? 叶明心默然,又是毕恭毕敬道了声“师叔”。 殷小楼左右看了看,确定这里只有他们二人,指了指自己,狐疑道:“你在叫我?” “是,师叔。”叶明心坦然答道。 殷小楼眉头一跳:“你为什么这样叫我?” 她本不是九华宗的人,更何况叶明心看着怎么也得二十了吧,这就突然长了别人辈分…… 叶明心没想到殷小楼会问他,他只是按着季修晏的吩咐做了,季修晏也没解释,于是也老老实实回答了:“季师叔吩咐的。” 季修晏?殷小楼把袖口捏在手心,他这是什么用意? “季师叔出门了,他让师叔在此稍作等候。”叶明心心中也有疑『惑』,但面上却不显,“师叔,若有什么吩咐,找我即可。” 看来叶明心也是不知道了,也只能等季修晏回来了再说,殷小楼点了点头。 见殷小楼点头,叶明心心里一松,他和殷小楼一样,也不知道季修晏是什么意思,有点忐忑殷小楼会不配合。 结果这一等,直到天快黑了,也还没见着人影。 大大小小的事情毕竟都是叶明心在打理,和殷小楼大眼瞪小眼地干耗了一下午,天黑了还是走了,只是嘱咐了殷小楼一定要等季修晏回来,走后还叫了两人来守着,幸得叫来的两个弟子只在外面院子里,也不进来。 吃过他们送来的晚饭,殷小楼就在这偌大的房子里转悠了起来,叶明心倒是说了她可以随意转转就只是不能离开罢了。 叶明心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殷小楼也没话可以和他说,但他在自己旁边她也不好随意『乱』走,他这一离开,殷小楼倒觉得轻松了一些。 往里面走了点,入眼便是一张大理石的案几,案几右手边一个孔雀釉梅瓶,『插』着一叶略大于瓶身的荷叶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缀以几叶菖蒲,十分别致淡雅。 殷小楼只见过人『插』梅花山茶一类的,文卿母亲素来爱花,这么些年来,也没见她在室内摆放过荷花,她看书中看到过“花妙在精神,精神人莫造,寓意于物者,自得之。”也不知道这是谁做的『插』花。 走了过去,见桌上有累在一起的几本书,旁边沾了点墨的笔靠在砚上,正中是本精致的册子,上面用狂草写着名剑谱几个大字,仅仅几字便已是气势如虹、放浪不羁。 翻开第一页,殷小楼便被一排各式各样的剑吸引住了,或张扬狂放、或内敛含蓄、或华丽贵气、或明净素雅,似各形各样的人一般无一雷同,都各具风格。 这应该是听闻里的名剑谱的拓本,殷小楼坐了下来,开始真正翻了起来。 这上面记录了每一次名剑大会胜利者的信息,也附有其画像,旁边还有名剑山庄赠与的名剑。 这本册子共有三十来页,也就是说着名剑大会已经举办了一两百年了,到今日已经发展出了这么大的规模。 前面二十来页的人殷小楼是听也没听过,往后偶尔走街串巷听到过几次,这些人多是出于九华宗与名剑山庄。 大宗派最大的好处就是资源,有了资源,慕名而来的人就不会少,宗派内人才多了,更能谋取到更好的资源,自然又会吸引更多的人,这样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往后翻了两页竟然看了个熟人——东方临和他的“孤云”剑,殷小楼不由感慨,她不仅见到了这名剑谱上的人,还『摸』过这把剑。 再翻了几页,竟然看到了她大师父的名字,玉岐山,名剑山庄,上面是他握剑的画像,殷小楼没见过年轻的玉岐山,这画中人只看的出与她印象中的师父两三分的相似。 画像旁边是一把凌厉的剑,隔着一张纸都能感受到那种冷冽,这画的玉岐山的剑,是玉岐山一直随身带着的那把,画中的细节一点不差。 剑的名字为“息影”,旁边还提有“波平水息声影绝,一杯相属君当歌。”这是第一次,殷小楼知道了这把剑的名字。 仔细看完了玉岐山这一页,有些不舍地往后翻了一页。 殷小楼有些惊奇,这一页竟然是个女子,这是迄今为止名剑谱上出现的第一个女子,是九华宗的顾筝,一袭熟悉的淡青,刺有莲花图案,一双明亮的眼眸,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清雅灵秀的灵韵像是要溢了出来。 这女子说不出的秀美灵动,但是看着旁边画着的剑,殷小楼有些出神。 解开了随身带着的剑,将碍眼的白布去了,这把剑却是与这名剑谱上顾筝手中之剑别无两样。 傲霜剑。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诱拐 季修晏回来时辰时已过,让还守在院子里的弟子回去后,便走了进去,厅堂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点燃的烛火,举步往里走去,视线及处,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伏在案几上睡着了。 头枕在自己纤细的手臂上,秀丽柔和的青丝散在案几上,温暖的烛光洒在这张白皙的小脸上,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精致的五官已经长开了不少,似旁边孔雀釉梅瓶里那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两者相得益彰,一时也不知哪里风景更好。 殷小楼手臂下压着那本名剑谱,翻开的一页刚好是季修晏,画像里的少年似一块精致的暖玉,高雅、温润又有专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 季修晏放轻了脚步,将旁边的烛火熄了,案几处一下暗了下来,从旁边轻声绕了过去,从墙上取了本书,在窗边掌了灯坐了下来,静谧的夜里,外面寂静的空气被划开,小黑稳稳地立在了窗边。 殷小楼模模糊糊中醒来,她原本也没想着会睡着,结果这册子翻着翻着,上眼皮就和下眼皮打起架来了。 随意伸展了手,打了个哈欠,才睡醒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往后一靠,瘫在了椅子上。 背刚躺过去,身后就传来了季修晏的声音。 “醒了?” 闻声望过去,季修晏靠在窗边,一手倚着窗,一手卷着书,她这边只得季修晏那边散过来的几缕光线,昏暗的环境里所有的光都只来自季修晏旁边的一盏灯光,光泄到窗外,隔着季修晏,依稀可以看见窗外一片旖旎之『色』,被静静地注视着,空气里有着淡淡的酒味,一瞬间她有些恍惚。 季修晏起身,将房间里的灯一一点燃。 房间很快就充满了温暖的灯光,殷小楼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季修晏问道。 “不困了。”殷小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只是刚睡醒人有点乏而已,这个环境让人忍不住放松。 站了起来,人清醒了不少,将压皱了的衣袖理了理,不解道:“我怎么成了叶明心的师叔了?” 季修晏将手中的书放回了原位,慢慢走了回来,“东方师叔已经收了你为徒,自然是他们的师叔。” 顿了顿,又道:“也是我的师妹了。” 殷小楼面『露』疑『惑』,季修晏所说的东方师叔她还记得,是在温子轩那里见到的那个老人,可是自己已经明确拒绝了他。 “我已经有三个师父了。” 季修晏走了过来,身上带着点酒气,“既然已经有了三个,再多一个又何妨。” 随着季修晏走近,她只觉每个『毛』孔都舒张了来,那股醇香的酒气四面八方朝自己体内涌去,耳后烧了起来,自己反而像是那个喝了酒的人。 呼出了一口浊气,想到了自己等季修晏的目的,脸上的热散去了几分。 自己有了三个师父,即使自己不介意,这东方前辈也不会不介意啊,不然也不会说出让自己和师父们断了关系,虽然只知道他是季修晏的师叔,九华宗的前辈,大家都是挤破了头想拜入师门,没有傲气是不可能的,怎么会愿意和别人共同教养一个弟子。 自己有三个师父已经是很不可思议了,古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说法,便可窥见一斑,三个师父对自己有着养育之恩,称之为父母也不为过。 按下了心头的思绪,说道:“可是,我已经拒绝了东方前辈了。” 季修晏却不以为意:“既然东方师叔执意如此,你拒绝也无济于事。” 浑然忘记了,他临走时,东方临兴冲冲跑来嘱咐他,让他把他徒弟给自己抢回来,而不是把他变成老四。 殷小楼哑然,这收徒还能这样强买强卖,这样要怎么给自己师父交待,自己给他们招惹了这么一尊大佛。 “你在宿阳呆了这几日,可是有什么发现?”他知道殷小楼要一路去隋州,只是途经宿阳。 听季修晏说到这里,殷小楼有点无精打采,“我前两日在外面看到了我大师父,但是我去寻,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想起那日那个漠然的眼神,不禁黯然。 一阵风起,从敞开的窗边吹来,案几上翻开的名剑谱被吹的簌簌作响,季修晏伸手按在了名剑谱上。 “你想过没有,你如果成了东方师叔的徒弟,背后便是整个九华宗。” 夜里季修晏的绵言细语,像是在布满了晚霞的傍晚,能撩起鬓边发丝温柔敦厚的微风,使然不经意间便沉『迷』于此。 “有了这个身份,你在这宿阳,想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 不知何时,季修晏已经到了旁边,转眼见他修长的手开始翻弄了起来,淡淡的酒香从他身上传来,她看了眼这手的主人的目光正落在名剑谱上,明明没有看自己,但是脸却莫名烧了起来。 当翻到了玉岐山那页时,季修晏停了下来,指尖落到画像上,缓缓道:“名剑山庄庄主玉乘峰长相与玉岐山有七八分相似。” 语落,季修晏侧过脸看向了殷小楼。 殷小楼眼巴巴看着季修晏落在纸上的指尖,避开了他的视线,呐呐道:“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认错人。” 那人身形衣着打扮都和大师父无异,虽然只看到了侧脸,确实是她大师父没错,但是季修晏这样一说,又不确定了起来。 “玉乘峰不是谁能见。” 殷小楼感到季修晏的呼吸就在身边,离的很近,身子不由崩了起来,又听到季修晏那个『迷』『惑』的声音说道:“但是,如果你是东方师叔的弟子,那什么都不同了。” 抬起头,对上了季修晏温柔的目光,四周都被他的气息包裹,心跳不禁漏了一拍,心里一惊,她只听过狐狸精会『迷』人心智,却没想到季修晏也是如此。 下一刻,她便听到自己答应了一声“好”。 季修晏轻声笑了,合上了名剑谱,朝旁边挪了半步,将名剑谱放了回去。 殷小楼只觉周围旖旎的压力顿时消失不见,整个人就像劫后余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戏弄 夜凉如水,被烈日炙烤了一天的青砖绿瓦,随着夜深,渐渐宁静了下来。 从外面荷塘里吹来的夜风,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清香,吹淡了室内的热水。 叩叩叩,外面突然传来了轻柔的敲门声,但在深夜里却能清晰传入耳中。 季修晏瞟了一眼门外,却没有任何动作,似乎并没有开门的打算。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下来,片刻后又响了起来,比前一次急促了些,听得出门外的人有些焦急。 季修晏看着殷小楼,神『色』莫测,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你去开门,就说我太过劳累,已经休息了。” 殷小楼也没做他想,比起开门这种小事,她更想离季修晏的气息远一些。 三步并成两步走了出去,像是小跑般窜了出去。 走到了门前,门外的敲门声还在。 门外的孟瑶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心中不免一阵『荡』漾。今晚季修晏被那些掌门灌了好些酒,回来时都有些醉了。 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心中的喜悦快要按捺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今晚终于有机会了! 但当她看见来人时,嘴角的笑僵住了,脸马上冷了下来,双眸里全是看不见的怒火。 “你是谁!”孟瑶顾不得什么仪态,声音尖锐,似要立马扑上去撕了面前的人。 孟瑶把殷小楼吓了一大跳,她开门见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子,巧笑倩兮,结果下一秒就『露』出了狰狞的面孔。 面前的女子,她认得,前天才得罪过孟瑶。 孟瑶此时一身月白『色』纱衣,肩上披着白『色』轻纱,白皙诱人的香肩若隐若现,一阵风吹来,掀起了衣角,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感觉。 孟瑶巴掌大的脸生的是极好,若是此时脸上不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这打扮衬着这张小脸,不知多惹人怜爱。 孟瑶也知刚才失态了,不善地顶着殷小楼,放低了声音,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你为何半夜出现在我师叔房里?” 不自觉间,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嫉妒。 殷小楼手还撑在门上,门只打开了一点,此时人还在里面,就像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这门里的人头发就那么随意地散着,衣服上还有被压皱了的痕迹,看得孟瑶心里一阵恼火。 殷小楼开始还真的被孟瑶那一嗓子给吼住了,但被这么一问,这半夜的,打扮成这样,来这里做什么,可谓司马昭之心。 季修晏让自己说他睡了,应该是拒绝的意思吧,殷小楼暗中猜测。 感受孟瑶一直瞪着她的目光不善,殷小楼蹙眉,“我是东方临新收的弟子。” 孟瑶闻言愣住了,这才发现面前之人穿的是九华宗的衣物。但她从未听闻东方师祖什么时候又收了新徒弟。 姑且当她说的是真话,虽然孟瑶很清楚没人会说这种假话,但是孟瑶看她还是十分不顺眼,咬牙切齿道:“我找季师叔有急事。” “他太过劳累已经睡下了。”殷小楼按着季修晏吩咐的话说了。 可话音刚落,就见孟瑶脸『色』变了又变好不精彩。 孟瑶气得肝疼,什么叫太过劳累!沈茵洛还没解决,哪里又跑出来个狐狸精。 “我要进去看了师叔才放心!”孟瑶向前跨出一步,手按在了殷小楼撑在门上的手臂上。 殷小楼心里惊讶,没想到孟瑶竟然能这样胡搅蛮缠,忽然,手上一痛,她从未修炼过内功,孟瑶这随意一运气,竟让她十分不好受。 孟瑶也是发现了这点,略微运气,想掰开她的手,也是想给她点颜『色』看看。 突然,孟瑶只觉得抓着殷小楼的手传来一阵剧痛,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不受控制松开了,抱着剧痛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恶狠狠看着殷小楼,仿佛是她下的手。 殷小楼知道肯定是里面那人动的手脚,孟瑶既然称季修晏为师叔,那么自己也是她的师叔。 学着季修晏对其他人说话的样子正『色』道:“我虽才拜入九华宗,但好歹也是你师叔,是你长辈,你大半夜跑过来,就是为了对你师叔不敬?” 孟瑶脸『色』一白,显然被她狐假虎威的样子镇到了。 但她仍不甘心,反问道:“我们这一路都没听说过东方师祖收徒,你这半夜自称为东方师祖之徒,突然出现在季师叔房中,可谓居心叵测。” “那我把季师兄叫醒,出来与你对峙可好?”殷小楼语气冷了几分。 孟瑶死死盯着殷小楼,拢了拢身上的薄纱,提起裙角转身走了。 见孟瑶走了,殷小楼舒了口气,这姑娘是真的难缠,想到还会见到她,头隐隐有点大。 合了门转身回去,就见季修晏嘴角噙笑望着自己,哪有什么劳累可言,便知刚才门外是谁他早就一清二楚,才让自己去开门。 “孟姑娘娇俏可人,今日一见更是格外楚楚可怜惹人怜爱,佳人相邀,竟避之不见,可惜可惜。”殷小楼酸了一下季修晏,明知那孟瑶麻烦,还故意让自己去打发她。 季修晏讶然,似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语气里甚至还有丝遗憾,“那还真的有些可惜,不过师妹见到了也是甚好。” 殷小楼气结,言语里有些赌气:“改日再让孟姑娘来一趟,让师兄也能好好看看。” 季修晏楞了下,想了想殷小楼口中孟瑶半夜又来一趟的情景,不禁失笑。 又看殷小楼轻轻打了个哈欠,想起时辰不早了,便让殷小楼去偏房休息。 “已经没有多余的院子,你的身份不适合与其他弟子同住,就先在我这委屈几日。” 殷小楼心里腹诽,好像住在你这也不甚妥当,但还是听话地去到了偏房,在他的地盘上反驳自己又得不到好处。 季修晏的房间在右边,那处偏房在另一边,便是白天殷小楼沐浴的那里,殷小楼轻车熟路几步便找到了。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望着旁淡青『色』的帐幔,许许凉风从窗边沁入,安抚了夏夜里燥热的情绪,许久没有好好睡过的殷小楼渐渐睡去。 一夜无梦。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傲霜剑顾筝 翌日,殷小楼早早从柔软的床上起来,许久没有好好这样睡过了,身体有些抗拒起床。 想起昨日忘了把傲霜剑带走,第一件事便是去季修晏的书房找。 当刚迈入书房时,季修晏也已经起了,站在窗边,那把傲霜剑正被握在他手中,目光淡然落在外面的池里一朵朵将开未开的荷花上,听到脚步声近了,拉回了目光,眼底波光微动。 “季大哥。”殷小楼唤了声,目光却在季修晏手中的傲霜剑上。 季修晏纠正:“叫师兄。” 殷小楼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也是九华宗的一员了,但还没有身为九华宗一员的自觉,只呐呐喊了声“师兄”。 这声师兄,季修晏只觉十分悦耳,将傲霜剑交到了殷小楼手中。 同时季修晏开口,语气郑重,“这把剑,绝不能示人。” “为何?”殷小楼想也不想便问出来了。 她一路把这把剑藏着掖着,是抱着财不外『露』的心思,这把剑一看就不是凡品,以自己的实力,若是被有心之人盯上了,肯定是护不住的。但季修晏这般说,里面似乎还有隐情? 季修晏见殷小楼疑『惑』,解释道:“这把剑的主人想必你也看到了,是顾筝。” 殷小楼点了点头,这顾筝留给她的印象很深,且不说顾筝小小年纪便能登顶名剑大会,仅仅凭她是自己手中这把剑的主人,也不可能不上心。 “顾筝是东方师叔的弟子,16便上了名剑谱,傲霜剑也是当时名剑山庄庄主亲自为她打造,一时风头无几。”季修晏不知殷小楼从哪来的傲霜剑,但是有些事情的重要『性』,还是必须让她知道。 又听季修晏娓娓道来。 顾筝天资聪颖,九华宗几乎就是将她当作了未来的接班人培养,不负众望,顾筝第一次出现在外界视野里,一鸣惊人,小小年纪力挫各大高手,问鼎名剑大会。 后与星辰教教主殷玉楼相恋,不惜叛出师门,与全武林为敌。 可殷玉楼痴『迷』武学,一心想统一武林。 后殷玉楼被武林盟击杀,顾筝也香消玉殒。 殷小楼却是听得心里直跳,她第一次听到殷玉楼这个名字,但是这人和自己名字只有一字之差,自己按着大师父的指示去别雾居,拿到的东西又是顾筝的剑,这其中的联系让人不敢去猜。 “这把剑是大师父留在别雾居的,你说我会不会是……”想到自己的身世,殷小楼拿着剑的手有些握不稳。 却听季修晏轻声笑了出来,戏谑道:“顾筝死的时候并未听说怀孕了。” 听到季修晏的话,脸上一红,却是松了口气,有尘埃落定的轻松,也有种莫名的遗憾,自己还是不知道父母是谁。 季修晏正『色』道:“死在殷玉楼手下的人只多不少,人人恨不得亲手诛杀,星辰教圣物沉香令在殷玉楼手中失传,相传沉香令内有着至高武学,所以你该明白这世上与殷玉楼有关的东西会是怎么的存在。” 杀身之祸,殷小楼脸变得煞白,手中的剑像个烫手的山芋,姑且不论,顾筝与殷玉楼相恋,是否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单是这层关系,便足以让她立在全武林的对立面,很何况,还牵扯到了什么武林的至高武学。 自己把傲霜剑隐藏起来,也是变相救了自己一命,自关颖兄妹那事之后,她已经懂得了怀璧其罪的道理,即使她和这件事毫无关系。 “这是我离开别雾居是,温神医给我的,说是大师父留在那里的。”温子轩不该不知道把这把剑给自己的严重『性』,但为什么还是给了自己? 季修晏闻言一愣,他并没有听闻玉岐山和顾筝有过什么交情,不过想想那时自己也不过一稚童,三人成虎,传言本就不尽实。 此时,外面传来了叶明心的声音。 殷小楼拿着剑踱了两步,四处望了望,也没见着之前包着傲霜剑的布,心里急了起来。 “先放到我房里吧。”季修晏建议。 话音还未落下,一把沉甸甸的剑便塞到了他手里,掌心里还有残余的温热,季修晏失笑,转身回房去。 季修晏刚走,叶明心便到了门口,见到里面的人是殷小楼也是一愣,显然也不太适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师叔。 季修晏是九华宗宗主收的最后一个徒弟,所以虽然年纪不大,辈分却不低,与许多峰主之间也要以师兄弟相称。 九华宗内,对季修晏尊敬不已,不止是他的辈分,而是季修晏天资卓越十四便上了名剑谱,剑术可谓登峰造极。这几年间,和各峰主相比,已是不遑多让,提到季修晏都是赞叹不已,尤其年轻一辈的九华宗弟子,对季修晏更是极为推崇。 叶明心是个相当守礼之人,见到这个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师叔也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殷小楼见叶明心朝里面望了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季修晏已经出来了。 叶明心眼睛亮了亮,朝季修晏行了一礼,“季师叔,几位师弟,正在等您。” 季修晏思索了片刻,看了眼殷小楼,转过来对叶明心说道:“延后一日。” “师叔,这……”叶明心愣住了,今日指点各位师弟剑术是季修晏定的,所以一大早,各位师弟都早早地起来等候了,这是,怎么又突然要延期了。 季修晏没有解释,又吩咐道,“你去准备一下,晚些随我去拜访玉庄主。” 不是前几日才见过玉庄主吗,但叶明心还是按下心中的疑『惑』,领命出去了。 叶明心出了院子,就朝几位师弟那里走去,那几人见叶明心过来了,眼神一亮,簇拥了过来,待叶明心将季修晏决定延后一日时,都不免面『露』失望,各自散去了。 薛宁抱着剑走到叶明心旁边,嘻笑道:“都说叶师兄近水楼台先得月,但以我看来,师兄整日忙上忙下,怕是练剑的时间都没了。” 叶明心闻言,脸一黑,沉声道:“都是我分内之事,剑术高低不在于练剑时间长短,师弟莫非不懂这点?” 被叶明心这么严肃地一刺,薛宁不免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就溜了,明知在叶明心面前果真不能『乱』说话,自己的嘴却又不长记『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失望 名剑山庄依山傍水,背倚层峦耸翠的苍山,前有碧波微澜的灵月湖,百年名门的底蕴,便在这一山一水之间体现得淋漓尽致。 殷小楼没想到这么快就能体会到身为东方临徒弟的好处了,跟在季修晏后面缓缓步入了名剑山庄。 季修晏只带了她与叶明心,刚到名剑山庄门口,便有名剑山庄的人出来迎接。 来人是名剑山庄的玉鸣远,名剑山庄庄主的堂弟,也是现在名家山庄的二当家,年近四十,看着只有三十出头,微微发福的脸上始终笑『吟』『吟』的。 他一见季修晏,即刻迎了上来,“季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季修晏淡然一笑,回一礼,虽说他与玉鸣远一个辈分,但玉鸣远年长不少,作为九华宗弟子,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冒昧来访,还望二庄主见谅。” 玉鸣远哈哈一笑,『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哪里的话,你季修晏能来我名剑山庄,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家兄正在客堂接待客人,招待不周。” 说罢,便领着几人进去。 只不过一次偶然的拜访,玉鸣远亲自来迎接其实是十分重视九华宗了。 玉鸣远是个热络的人,一路和季修晏聊着,浑然似多年不见的老友。 季修晏身后的叶明心,玉鸣远见过很多次,九华宗宗主大徒弟唯一的徒弟,自叶明心师父死后,便一直跟在季修晏身边,季修晏手下的事情多是他在管,但是旁边的殷小楼却是相当面生。 之前九华宗刚到宿阳,宴请上也没见过,但能被季修晏带在身边,也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九华宗弟子的服饰以青白『色』为主,各个峰之间又有不同,如宗主一脉以鹤为主,凌云峰用竹,齐连峰用云纹,但是殷小楼身上的莲花却是没有见过。 “这位师侄,看着眼生,是哪位峰主新收的徒弟?”玉鸣远语带笑意,令人听了十分舒适。 季修晏没有接话,看向了殷小楼,殷小楼接过了季修晏的眼神,恭敬答道:“师从东方。” 玉鸣远了然,哈哈大笑:“原来是东方前辈的高徒,这下要称师妹才好了。” 如果是东方临的徒弟,倒也不奇怪了,九华宗九峰中,现只有东方临与宗主所在的两峰还未由新一任峰主继任,东方临是玉鸣远这一辈的前辈,他的徒弟,身份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一言一语间,一行人便到了客堂外,已经隐隐能听见里面的交谈声。 还未走近,见一慈眉善目老者走了出来,腰间挎着一个『药』箱,低声和旁边的童子说了些什么,童子慌慌张张跑开了。 老者见几人走了过来,对几人颔首,径直离去了。 殷小楼只听道季修晏在旁边小声解释:“神医郑无了,温子轩师兄。” 玉鸣远知道季修晏这话是专门说给殷小楼听的,毕竟在座无人不知郑无了,眼里有了几分算计。 几人步入客堂内,古香古『色』的客堂内,主座下方已落座了几人,主座上只一杯茶,却是没有一人,那几人见来人是季修晏,站了起来。 一个二十来岁风郎俊逸的锦衣男子站在前面,面带笑意,寒暄道:“没想到,今日能在玉庄主这里见到季前辈。” “萧门主,客气了。”季修晏一贯的淡然,分不清疏近,殷小楼却意外地只觉季修晏不喜这人,不由地多看了那人几眼。 玉鸣远将季修晏几人引到了右边空着的地方坐着,刚好在那几人对面。 玉鸣远见玉乘峰不在,低声问了旁边候着的弟子,弟子压低了声音说了些什么,玉鸣远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色』,很快便又带上了惯有的笑容。 “不日便是名剑大会,谁知有些地方出了些纰漏,这名剑大会不能出什么意外,大哥已经去着手处理了,片刻便能回来,还请见谅。” “事有缓急,名剑大会自然马虎不得,玉庄主为了名剑大会殚精竭虑,我们只是在这儿坐一时半会,莫要因为我们耽误了大事才好。”萧暮白一旁的美『妇』开口。 落落大方,娴静得体。 美『妇』一开口,吸引了客堂内几人注意力,季修晏也淡淡抬眼扫了她一眼,低头品茶,敛去了目光。 玉鸣远赞道:“萧夫人果然善解人意,萧门主与夫人果然如世人所言般伉俪情深。” 殷小楼的目光却落在同他们在一起的另一名女子身上,女子一身素雅的衣裙,巴掌大的脸上一双杏眼含情,看着十分惹人怜惜,正是那日在街上卖身葬父的女子。 女子依偎在另一名和萧暮白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旁边,低垂的目光却落在萧暮白与他夫人相握的手上,殷小楼见她眼里闪过一瞬间意味不明的眼神,不免对她有了丝好奇。 不过在女子发现之前,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学着季修晏似模似样的喝起了茶。 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殷小楼手里握着茶盏,随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一个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简单的灰『色』衣袍,俊美冷冽的脸,腰间佩一把剑。 简直是一模一样! 刚燃起的希望却在众人一声“玉庄主”中破碎。 手一抖,茶盏从手中滑落,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去接,下一秒被身旁握住了手,茶盏稳稳落在了掌心,茶盏里清澈的云雾『荡』了『荡』,溢出了几滴顺着掌心朝小臂里滑去。 季修晏接过茶盏,轻轻放在了桌上,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殷小楼目光落进了季修晏沉静的眼中,不自觉中人慢慢冷静了下来。 茶盏中的庐山云雾条索紧凑秀丽,汤『色』清澈明亮,殷小楼举手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甘甜的茶水入口,从口中慢慢沁入了心底。 玉乘峰坐到了主座,殷小楼暗地里打量了几眼,垂下了目光,这样看来,玉乘峰还是和大师父不一样,玉乘峰也如大师父一般不苟言笑,但是更多了些人情味,目光也更柔和些,大师父则更为清冽,永远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偶见旧识 玉乘峰回到上座,面有疲『色』,略带歉意:“怠慢了,还望见谅。” 玉乘峰声音带点陌生的沧桑,与上位者的沉稳,哪里都没有丝毫的熟悉感。 几人一阵寒暄,殷小楼垂首,兴致缺缺,确定了那日见到的是玉乘峰,也不怪看自己的眼神似在看陌生人,事情尘埃落定,却半分高兴不起来,虽然早已预想到会有这种结果。 “东方峰主高徒佩剑之事,鸣远已经准备妥当,稍后随我一同到藏剑阁挑选一把便好。” 蓦然自己被提到,殷小楼抬起头看向了说话之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不免有些遗憾,但殷小楼的神『色』却被玉乘峰纳入眼底,有些惊奇,自己与东方临的新徒弟从未打过交道。 季修晏侧了下身子,刚好挡在了玉乘峰与殷小楼之间,玉乘峰目光也转向了季修晏,将殷小楼这个小姑娘放在了脑后。 “多谢玉庄主费心。”季修晏从容答谢。 “这位姑娘是东方前辈的高徒?”对面的萧暮白惊讶的看着殷小楼,顿了顿又道:“久闻东方前辈从不轻易收徒,座下高徒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根骨奇佳,果真不同凡响。” 萧暮白一番恭维的话,众人视线悉数落到了殷小楼头上。 才新上任的殷小楼硬着头皮嘴角扯起了一个笑,“萧门主谬赞了,我才入师门,这等称赞当之有愧。” 萧暮白却不以为意,眼神里有些热切,“姑娘太过自谦,吾弟仰慕东方前辈已久,不知道可否请姑娘指点一番?” 殷小楼看了眼萧暮白旁边年轻的男子,自己入九华宗不过一两日,自己那个师父也没见过一眼,自己拿什么去指点别人,这些武林高手难道看不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看向了旁边的季修晏,颇有祸水东引的意味,众人也顺势将目光放在了季修晏身上,只以为她在征求意见,季修晏对上殷小楼狡黠的目光,似在思考。 还未等季修晏开口,萧夫人温柔的声音笑道,“暮白,你怎如此心急,轻扬都没急,你这当哥哥的倒是急了起来,不知道还以为是你想要小师叔指点你一番。” 萧夫人这番调笑的话一出,萧暮白脸一红,忙道:“是我心急了。” 室内几人倒是看得有些忍俊不禁。 被萧夫人这么一提醒,萧暮白意识到自己举动不妥,哪有在别人地盘上做客,跑去让另一个客人指点一番的道路,而且这两者还是名剑山庄和九华宗。 不过萧夫人这番话说的也很巧妙,哥哥为弟弟心急,倒把理由说了个清楚,小师叔的小字也很巧妙,这里坐着的人,玉家两位当家季修晏都是萧轻扬长辈,要是萧暮白是对这几人说的,那便是冒犯了,但殷小楼年纪小,说起来也只是年轻人的比试打闹而已。 此时,进来了一个弟子传话,“浮生阁弟子前来拜见。” 玉乘峰点了点头,“请进来。” 弟子得令走了出去。 殷小楼却发现室内一片寂静,众人视线又是落到这边,不过这次不是看自己,而是旁边的季修晏,在众人微妙的目光中,季修晏优雅地品了口茶,将众人目光视若无物。 “玉庄主这儿的庐山云雾滋味醇厚甘甜,汤『色』清澈明亮,实属茶中极品。”季修晏神『色』无异,语气淡然,却让人产生了一种真的在品茶的错觉。 玉乘峰严肃的脸上倒是挂上了些笑意。 不久,就听见外面有人近了,玉鸣远先站了起来迎了出去。 这群人一出现,众人目光便都被吸引了过去,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约四十几的『妇』人,但最为吸引人的是她旁边一白衣女子。 白衣黑发,如墨的发丝轻轻挽起斜『插』着一只玉簪,堪称绝『色』的脸上不染脂粉,双目如有雪光月华流动,清冷疏离,只是件简单的白衣,素雅的打扮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殷小楼见沈茵洛冷若冰霜的双眸动了动,最终落到了季修晏身上,眼底冰雪消融,带上了几分柔情,季修晏只微微颔首。 这两人相识,且熟悉,殷小楼心底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去捕捉却毫无头绪。 浮生阁来的人有些多,客堂一下就稍显拥挤,萧暮白站了起来,“玉庄主,既然有要客到访,萧某就不多叨扰了,改日再来拜访。” 玉乘峰客气地稍微挽留后,萧暮白便带着人走了出去,萧轻扬搂着那女子走在前面,萧暮白面有愠『色』,“成何体统!” 萧轻扬背影一僵,还是没有松开女子的腰。 客堂内,季修晏看向了玉乘峰,玉乘峰会意,便让玉鸣远带他们去藏剑阁。 浮生阁阁主却是打趣道:“季公子,怎的?老身一来你便要走了,莫不是嫌弃老身了?” 季修晏笑笑:“季某哪敢,实是有事在身。” 阁主闻言看了眼自家的徒弟,心里有了计较,但想想才到宿阳,沈茵洛身为自己的嫡传弟子也不好离场,到口的话也就作罢。 “今日也就饶了你小子,改日定要来陪我这老骨头喝几杯。”阁主故作严肃,但言语中甚是熟稔。 “一定。”季修晏话音一落,便带着两人径直走了出去。 沈茵洛目光一直在季修晏身上,见季修晏头也不回的离开,眼底一丝黯然。 却听旁边自己师父轻声笑道:“别看了,已经走远了。” 闻言,沈茵洛脸上染上一抹绯红,撒娇地叫了声“师父”。 另一边,藏剑阁里,季修晏亲自给殷小楼选了把剑,剑身纤巧极薄,泛着淡淡的寒光,剑柄处刻着暗红的莲纹,剑锋锋利无比刃如秋霜,与傲霜剑有几分相似之处。 玉鸣远见季修晏选了这把,不禁赞道:“季兄好眼光,此剑名为赤莲,当年老庄主造傲霜便是参照了此剑。” 取了剑,玉鸣远将他们送到了门口,殷小楼手里握着赤莲,远远便看到有个人影,白衣出尘,正是有一面之缘的沈茵洛。 还未走近,殷小楼便听沈茵洛清冷略带柔情的声音。 “修晏,许久未见,小酌一杯可好?” 又听季修晏欣然答应。 一青一白,宛如一对璧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再见文卿 宿阳望月楼二楼雅间里,中间的黄花梨八仙桌坐着季修晏和沈茵洛,叶明心为了不打扰二人,将殷小楼带到外面的房间,只一帘之隔。 两人坐在窗边的小桌上,殷小楼从桌上拈起一块比月饼稍大的糕点,咬了一口,含糊问对面的叶明心,“这位姑娘是谁呀?” 叶明心一时被问到了,季修晏和沈茵洛江湖上几乎每人都知道的金童玉女,这小师叔怎么什么也不知道,他搁着帘子瞟了一眼里面叙旧的两人,两人脸上表情都淡淡的,又不似什么情深义重的样子。挑了个模糊不清的答案:“与季师叔是旧识。” 话还没说完,惊骇地看着殷小楼靠在了窗边,将手中咬了一口的糕点从窗边扔了出去,又飞快缩了回来。 “师叔!你这是在做什么?”叶明心看着殷小楼娇俏的脸上挂着十分愉悦的笑容,紧张地打开自己这边的窗,往外看去,希望不要砸到什么人。 可惜,叶明心望出去时,正对上外面人看向这里的怒容,一个弱冠之年的小公子,锦衣华服,玉带束腰,头顶青丝上正是殷小楼刚还在手上的糕点,现已经四分五裂呆在了少年头上,清俊的面容带着愠『色』。 叶明心准备下去赔礼道歉,结果刚转过头,见殷小楼手中又拿了块糕点,又靠到了窗边。 “师叔!不可!”叶明心猜到了她接下来要做什么,焦急劝道。 殷小楼却没有理他,手倚在窗边,看着下面长得好看的少年,『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叶明心看着这个笑,愣了一下,他还没有见过殷小楼笑得这么开心过。 底下的少年在看见殷小楼的瞬间,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惊喜替代,瞬间又变得愤怒。 正是殷小楼离开锦川再也没见过的文卿。 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人生幸事,殷小楼此刻才觉察到即使是经常不对盘的文卿,在也陌生的地方,也能让她生出无边的喜悦。 殷小楼扬扬手中的糕点,直直朝文卿砸去,文卿脚步一收,气急败坏地朝望月楼走来,后面紧跟着几个守卫打扮的人。 坐回了原位,随意将旁边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脸上因为兴奋染上了霞『色』,娇艳欲滴。 “没事。”殷小楼对叶明心说道。 叶明心也无奈,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殷小楼比自己小,难到自己还能指责她不成。 不一会门口便想起来一阵脚步声,隐约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见殷小楼要动,叶明心率先起身,“师叔,我去。” 门外的文卿旁边的老管家还在啰里啰嗦说着,文卿面有不耐,门内脚步声停了,文卿见开门的是个不认识的男子,呆了一下,但文卿旁的老管家是见过世面的,自然知道这开门的是谁。 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叶公子,多有打扰。” 叶明心也是认得这老管家,随即也猜出了文卿的身份,文庄主前段时间,为了将流落在外的公子带回去,不惜与亡妻母家撕破脸的事情还传的沸沸扬扬。 此时,叶明心听到里面季修晏询问的声音,他据实说:“是明月山庄的文公子。” “请文公子进来一叙。”季修晏目光透过帘子,看着门口,脸上有稍纵即逝的不悦,但只有那么一瞬间,又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 旁边的沈茵洛心里却暗自惊讶,面上却不显,她从未见过季修晏脸上出现如此外『露』的情绪。 文卿直接被带到了里间,殷小楼也自然跟着进去了,文卿从未见过季修晏,也不知道这个一叙是怎么个叙法。 季修晏温和地对文卿笑了下,温文尔雅,气质出尘,文卿见季修晏如此温和,有些忐忑的心放松了下来。 “文公子,请坐。”季修晏开口,入耳使人如沐春风。 文卿闻言坐了下来,坐在季修晏对面,季修晏看了眼跟在在文卿身后进来的殷小楼,殷小楼见状从善如流坐到了季修晏旁边,叶明心在给文卿斟好了茶后,站到了季修晏身后。 三人皆着九华宗服饰,一时间桌上泾渭分明。 季修晏提起茶壶,清澈的茶水从茶壶中倾泻而出,房间内一时诡异的宁静,只听到水流进杯中清脆的声音。 “文公子与师妹是旧识?” 对上季修晏自己压力有些大,这几个月他已经恶补了很多关于江湖上各门各派的信息,但对季修晏这种人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而已,而今,真人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的压迫感远比想象中大。 文卿对上季修晏平淡的目光,点了点头,却有些疑『惑』看向殷小楼,她三个师父,玉岐山他已经猜到了是名剑山庄的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殷九章和爱摆弄蛇虫鼠蚁的穆三娘没一个像是九华宗的。 有外人在场,不是叙旧的好时机,殷小楼只回了文卿一个眼神,只得再找机会解释了。 “文公子初到宿阳,若有空闲,可到九华宗让明心带你们四处逛逛。”季修晏嘴角带着点笑。 叶明心看着季修晏旁边是绝美的沈茵洛,两人坐在一起似金童玉女,旁边还两个不知事的“青梅竹马”,看似美好和谐的画面却透着诡异的气氛。 “今日宗内还有事,我们就先告辞,改日再叙。”刚斟满的茶还未凉,季修晏便优雅起身。 沈茵洛无奈,只客气应着。 文卿不解,自己凳子都还没坐热,他们就走了。 殷小楼跟着季修晏走了两步,问道:“我能不能等下再回去?” 回头看了看文卿,除了三位师父,文卿便是她最熟悉的亲人,多日不见,今天好不容易碰见文卿,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她见季修晏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无奈道:“是关于你师父的事情。” 闻言,她只给文卿丢下句“改日再来找你”,像季修晏小尾巴紧紧地跟了上去。 季修晏一走,沈茵洛又成了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美人,文卿不认得沈茵洛,房间内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文卿想开口化解下尴尬,就见沈茵洛起身,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离去。 沈茵洛一走,文卿倒松了口气,沈茵洛这一走,自己也不用讲什么礼仪和沈茵洛坐在这里,这一趟倒是了了一桩事,至少知道了殷小楼在哪。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信息 入夜,名剑山庄投入了身后巍峨的苍山的怀抱,灵月湖微波『荡』漾,皎洁的上弦月沉在清澈的湖底,给名剑山庄添了份安逸静谧。 灵月湖旁揽月涧有个临水的小院,院子空空『荡』『荡』,只里面亮着的点昏黄的灯光,外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 明月皎皎,大地被渡上一层银灰,远远地见一团灯火逐渐近了,一个童子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身后跟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肩上挎着个陈旧的『药』香,背微陀步履却矫健。 郑无了步履匆匆,推开了没有锁的院门,快步走进了屋里。 等郑无了进了屋,紧跟在他身后的两道人影,一跃而起,也进了这院子。 “郑先生!”里面想起了玉乘峰焦急的声音。 随后里面便没了动静,殷小楼望了望旁边的季修晏,季修晏轻轻摇了摇头,她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探听里面的动静。 等了好一会,里面陆陆续续有了人开始走动做事的声音,步子很急很快,证明里面的人很焦急。 “郑先生,如何?他已经整整昏睡了一日未曾醒过,是不是又恶化了。”玉乘峰话语里尽是担忧。 里面沉默了半晌,就听一个苍老的声音有些疲惫说道:“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拖不起了,最多三日,炎冥鸟与青白玉草寻的如何了?” “青白玉草已有消息,我已经让鸣远去交涉,只是这炎冥鸟……尾翼倒是有消息,但是是已经放了许久了的,派去昆北的人即使捕到了回来也不知来不来得及!” “也先弄回来吧,若三日过后还没寻到,也只能出此下策。” “多谢先生。” 玉乘峰叹了口气,在房间里焦灼地跺来踱去,在外面的殷小楼都能感受到他的烦躁。 “走吧。”季修晏附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不等她反应,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一跃而起,无声无息消失在了月『色』中。 季修晏的院子里,月光洒在外面的荷塘上,偶尔有几只青蛙好奇蹦上莲叶,聒噪地吵上两声。 殷小楼坐在季修晏书房的窗边,手撑在桌上,陷入了沉思。 郑无了的医馆离宿阳很远,不远千里到了名剑山庄必不可能是来凑名剑大会这个热闹的,晚上夜访名剑山庄也证明了这一点。 安置在山庄附近的小院子里,郑无了亲自诊治,名剑山庄两位庄主都参与其中,里面的人到底会是谁…… 经历了期望的失望最为伤人,殷小楼按捺住心里蠢蠢欲动的猜测,问道:“你能确定里面的是我大师父吗?” 大师父不是已经和玉家已经决裂吗,玉乘峰透漏出的关心全然不似对一个与名剑山庄决裂了的人。 “现只有五六分确定。”季修晏目光落在外面荷塘里,“等明心回来,才能确定。” 隐约间,殷小楼总觉得季修晏似乎有些不悦,但仔细看去,又与平常没有两样。 季修晏见殷小楼一直看着自己,微微蹙眉,声音微沉,问道:“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晚风习习,季修晏低沉的声音散在荷塘吹来的夜风里,莫名让人生出几分悸动。 殷小楼还在想如何解释,恰好,叶明心此时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了暂时解了围,脚边的风带起了深夜的凉气。 “师叔,已经查清楚了。” 两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叶明心身上,叶明心见季修晏点头,准备将自己查到的事情一一道来,还没等开口,自己另一个师叔倒先说话了。 “你先坐下说吧。”但见叶明心带着些许惊愕地看向自己,殷小楼有些惴惴不安看向了季修晏,她只是见叶明心这个小管家整日东奔西走,大半夜还要为了自己的事去名剑山庄打听消息,才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从小也没人和她讲过这些大宗派之间的弯弯绕绕,看叶明心这样,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季修晏无奈,叶明心从跟着他开始就已经是这样,十分注重礼仪尊卑,“坐下说吧。” 听到季修晏开口,叶明心局促地坐下,“已经查明,郑神医到名剑山庄已有两月有余,是玉庄主亲自请来的,玉庄主与二庄主家眷除天生体弱多病的四公子外无一人有疾在身。” “是以何由请的郑神医?”季修晏嘴角微扬,既然无恙何必不远千里请了郑神医来。 叶明心沉『吟』:“正与四公子有关,我打听到的消息说,玉庄主偶然得知郑神医那里有了能根治四公子的方子,所以亲自去请了回来。” 殷小楼认真听着,今夜在小院外偷听到的,里面的人并不像只是体弱,郑神医也说了拖不过三日,如果真的如消息所说,有了根治的方子,便不该是这样愁容一片,那里面分明就是一个垂死之人。 殷小楼难得严肃,问道:“四公子情况如何可知道?” “据说四公子在揽月涧旁修养。”他顿了顿,他自然知道面前两人今晚正是去的那里,“但是,我在名剑山庄里发现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小院子,那里主人正是四公子。” 殷小楼扶额,大晚上的叶明心肯定不会大大咧咧光明正大进名剑山庄,肯定也是和他们一样,偷偷『摸』『摸』潜入,都把名剑山庄当成了什么地方了,叶明心好歹还换了套衣裳,季修晏就那样带着自己进去了,就像进自家院子一样。 既然四公子在别处,那院子里的是谁就很值得推敲了,会让玉家两位当家的如此重视的人,又故意掩人耳目,会不会正是失踪许久的大师父…… 如果真的是他,郑神医说了最多拖三日,想到这里殷小楼握紧了双手,心底抽痛,“我要如何确定里面的人是不是我大师父?三日,最多三日,里面的人就要……” 季修晏将她担心的表情纳入眼底,伸出了修长有力的右手。 殷小楼不明所以,但见戴着玉环的小黑,跳上了那只手。 将手朝殷小楼那里送了点,养肥了一圈的小黑用鸟喙梳理自己的羽『毛』来,季修晏道:“炎冥鸟。” 殷小楼对上那双黑溜溜的绿豆眼,不解地看向季修晏,“它不是就是昆北的乌鸦吗?”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计谋 季修晏面前是此次九华宗参与名剑大会的弟子,除了东方临那一脉,几乎每峰都有三到五人,他们剑法已成,自己风格已具,季修晏要做的便是偶尔提点一二,仅是这样,也让他们趋之若鹜。 “专心点。”薛宁低声喝道自己对面的孟瑶,自己的这师妹剑术上颇得她父亲真传,能在凌云峰里脱颖而出,但连着师父的坏脾气也是继承得丝毫不漏,又蠢的不行,要不是师父让自己在外多管教她,少让她生事,他倒一点都不想理。 孟瑶却对薛宁的话视若无睹,目光依旧瞟向季修晏,她原以为今日会见到那个碍眼的师叔,那人也不知道东方师祖从哪里捡回来的,一看就没有修习过,浑然一个普通人,还想今日借机会让她出出丑,现在没见到,不免有点失望,不过不用看到碍眼的人也还不错。 薛宁见状微恼,师母去世的早,师父对孟瑶就相当宠溺,孟瑶被惯得无法无边,后来再想管,也是无从下手。他这一路来,都是比叶明心比试切磋,可今天偏偏这个季师叔的小跟班不在,冷眼瞥了眼孟瑶,扯了旁边一个师弟换了个位置。 而叶明心此时正跟在殷小楼身旁,宽厚的肩膀暂时充当了小黑踏脚的地方。 他们此去的目的地是一处名为一品楼的地方,里面各种珍奇宝物应有尽有,青白玉草的消息正是出自这里,玉乘峰既然对此物势在必得,那他们只需在此守株待兔。 一品楼的伙计见两人是九华宗的人,脸都笑来快皱成一团了,直接将人带上了二楼,二楼上的东西比一楼稀少了不少,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但那标的价格也是令人咂舌。 此时又上来了几名九华宗的弟子,来人熟悉又有礼地和叶明心打了招呼,叶明心自然将殷小楼这个新晋的师叔介绍给了众人后,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随意将几人打发走了。 殷小楼注意到这几人身上的服饰绣的是兰与云纹,自己身上的是莲,叶明心的是鹤,季修晏的也是鹤,便好奇问叶明心:“这衣服的花样是有什么讲究吗?” 叶明心被问得一滞,为何自家的师叔连自家这些事情都不知道,这还好问得是自己,要是问了别人,东方师祖的脸面要如何放,思索着找机会得给师叔好好说一说。 “九华宗内又分为九峰,主峰苍鹤峰以鹤为代表,刚师叔所见的兰与云纹,分别为浮光峰与齐连峰,而师叔所在的朝云峰则是莲。” 朝云峰……殷小楼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在宿阳遇到的那个老者说的话,朝云峰的小弟子因丢了推荐信,自责,喝醉了掉进湖里淹死了。朝云峰,顾筝不也是朝云峰的! 她目前好像也见到第二个衣服带莲的人了,又问叶明心:“我怎么没见朝云峰的弟子?” 叶明心表情微妙,不知道该不该把朝云峰现在连参加名剑大会的人都凑不出来的事实告诉她,“此次并无朝云峰的弟子随行。” 是实力太差了?不对,能参与名剑大会的也就那么些人,剩下的都是些打杂凑热闹,朝云峰竟然一人也无,莫不是连个打杂的弟子都没有。她突然为自己担忧了起来,她原以为温子轩只是调侃她这个师父,结果果真是克徒弟…… 就在一言一语间,一个掌柜打扮的人面带笑地领着一行人上来了,跟在后面的正是他们要找的玉鸣远,几人几步便匆匆走开进了旁边的包厢,门外留着几人守着。 殷小楼四处闲逛,目光却似有似无地看向那处门口,不多时,门开了,玉鸣远手中多了个巧夺天工的锦盒,不用便知里面是青白玉草。 玉鸣远跨出房门,发福的脸上不见笑意面『色』郑重正与掌柜说着话,殷小楼见时机刚好,手伸到了小黑旁,小黑不明所以,以为要与它玩,伸出鸟喙去碰她的手。 紧接着一声撕心裂肺的鸟鸣响彻云霄,整个二楼的人都一脸惊骇看了过来。 “哪里来的乌鸦,吓死我了。” “这声音也太恐怖了!” 殷小楼只是扯了下小黑腹下的软『毛』,仅仅只是轻轻拉扯了一下,并没有扯下来,只是没想到它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她原本只想吸引一下玉鸣远那边的注意,没成想,小黑配合过度,把所有人的注意都给吸引住了。 小黑气恼,奈何在殷小楼手里,只得蹬着两只小爪子,扭头去啄这个罪魁祸首。 殷小楼应付着手里不老实的小黑,目光瞥见玉鸣远焦急朝这边走来,心里一喜,目的还是达到了。 玉鸣远掩饰不住的惊喜,目光灼灼看着小黑,脸上肌肉都有些止不住颤抖,这寻了这么久的炎冥鸟竟然就这么出现了在自己面前,真的是场及时雨。 见小黑的主人似乎是昨天才见过的九华宗之人,心中更是激动不已,九华宗与名剑山庄虽说是竞争关系,但两家素来交好,这办起事来便要简单多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在这里见到小师妹,实在幸会。”玉鸣远眼里带笑,言语也十分真诚。 殷小楼松开了小黑,她对玉鸣远印象很好,也是笑了笑:“我没来过宿阳,今日得空便想出来转转。” 小黑得了自由,跳上了殷小楼的肩膀,抖了抖被殷小楼弄『乱』的羽翼,见玉鸣远时不时看着自己,心情不悦十分不友好地朝玉鸣远呲了一声。 “没有教好,二庄主见笑了。”殷小楼从专门给小黑放零食的袋子里『摸』出几枚剥好了的瓜仁,小黑一口衔住,小爪子在她肩膀上划拉了两下,表示自己还没原谅她,别想这样就能收买自己。 玉鸣远被小黑“恐吓”了一番,到也没生气,反而赞叹:“此鸟甚是通人『性』,难得难得。” 要是使小『性』子也是通人『性』的话,小黑确实有登峰造极的能力,小黑自见到了季修晏就赖上了他,今日也是自己威『逼』利诱才跟了自己出来。 玉鸣远看向殷小楼,话锋一转,“小师妹,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贪财的小黑 玉鸣远这么快提了出来,殷小楼心底一安,事情比想象中顺利多了。 虽然心知肚明玉鸣远要问什么,殷小楼故意面『露』疑『惑』,问道:“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里面详谈吧。”玉鸣远又带着两人进了刚才的雅间。 玉鸣远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家中侄儿身子羸弱,这些年来寻便大江南北也无法治愈,最近病得越来越重,幸好偶得偶得一个方子。” 不出所料,果然还是以四公子的名义,殷小楼还是顺着玉鸣远问道:“有了法子岂不是好事,难道还有什么难处?” 玉鸣远摇摇头,视线落在小黑身上,无奈道:“可其中一位『药』引是炎冥鸟的尾羽,炎冥鸟本就少见,而且还生在昆北,我虽已经派人去寻,即便马不停蹄这一来一回也要小半年,但家侄已经拖不起了呀。” 小黑像是听懂了这个人要拔自己的『毛』,警惕地盯着玉鸣远,玉鸣远见状心里讶异,他听闻炎冥鸟极通人『性』,但这都快要成精了吧。 “诶,看二庄主这样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语落便大大方方将小黑放到了两人中间的桌上。 玉鸣远一愣,没想到这般顺利,但郑神医要的是刚从炎冥鸟身上拔下来的尾羽,也就是说要的是一只活的炎冥鸟。 “炎冥鸟的尾羽其实我们已经找到了,但郑神医说要刚拔下来的。”他顿了顿,面有难『色』,“不知,师妹能否让我将它带回名剑山庄?” 殷小楼沉默了,表情有些凝重,玉鸣远见殷小楼沉默不语,心里有些忐忑了起来。 殷小楼自然知道他们要的是刚离体的尾羽,所以才会有今日一品楼的偶遇,故作为难道:“我并非信不过二庄主,我家人现生死不明,他们也只给我留下了小黑而已,小黑虽然十分机敏,但我从不让它离开自己视线,只是怕它出现意外,虽然可能只是杞人忧天而已。” 说到家人,殷小楼目光暗了下去,语气也低沉了几分,看得出压抑着的难过,玉鸣远没想到殷小楼将小黑看的这么重,原本想不惜代价买下的心思也只得打消。 但这救命的炎冥鸟若是没有找到那便是另一回事,找到了他们便势在必得。 恰好,他听得旁边的叶明心建议道:“师叔不妨随二庄主去趟名剑山庄,左右我们也没什么事。” 玉鸣远脑子一转,叶明心这建议倒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反正这些事情也无九华宗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况且若只是让他们待在外面的房间,倒也没什么影响。 越想这样越稳妥,既能带回炎冥鸟,又能让殷小楼安心,“师侄这建议甚好,师妹看来如何?” 殷小楼点点头:“若是能帮上忙,再好不过了。” 玉鸣远见殷小楼答应心头一喜,便道:“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起身吧。” 几欲起身,玉鸣远便看见那只救命的黑鸟跳到了自己胖胖的手上,一上去就开始啄玉鸣远手上的翠玉扳指,磕磕作响,也不好将其从手上甩出去,只得任其动作。 玉鸣远不解,疑『惑』道:“它这是怎么了?” 殷小楼也不知道小黑这莫名其妙的行为是怎么了。 “它是想要二庄主手上的扳指。”叶明心咳了一声。 玉鸣远、殷小楼:“……” 殷小楼扶额,你只是鸟而已啊,这么大一块扳指你拿来做什么,以前贪吃也没什么,什么时候又有了个贪财的习惯。 “还真有意思,哈哈。”玉鸣远听叶明心这么一说倒觉得十分有趣,动手就开始把扳指朝外拔。 可奈何玉鸣远戴这扳指时还没这么胖,此时扳指卡在肉里,半寸也拔不动。 殷小楼将贪财的小黑抓了回来,手里的小黑不满地扑腾了两下,两只绿豆眼目光还是停在玉鸣远的扳指上。 “二庄主别管它,我们这就走吧。”看着手里这目光炯炯的小黑,还真的有些丢人,真不知道哪里来的坏习惯。 玉鸣远使劲拔了几下,满头大汗,还是无果,只得朝外大喊了声,“来人!帮我把扳指给取下来!” 到名剑山庄时,小黑脖子上已经挂着那快和自己脑袋差不多大的扳指了,玉鸣远想尽办法讨好小黑,想方设法还是将自己的扳指取了下来。一取下来,小黑就迅速占为己有抓着不放。 小黑脚上的玉环是叶明心给戴上的,它显然还记得,几爪子将扳指推向了叶明心,但这扳指脚上戴不上,脖子也套不进去,叶明心只得找了根绳子给挂到了它脖子上。 殷小楼跟在玉鸣远后面,小黑带着这个扳指仰着鸟脖子满是得意,殷小楼只觉得这滑稽的样子简直没法看,它还想不想飞了?带着这么沉一个东西。 玉鸣远径直带着他们去了那晚她去过的那个院子,这条小路上人迹罕至,但青石板的小路被打扫的纤尘不染,枯黄的落叶也被扫进了旁边青葱的草丛里。 进了院子,玉鸣远让他们稍等,在门口与里面的人说了几句方才把他们引了进去。 还未跨进房间,一股几近刺鼻的『药』味传了过来,殷小楼不由地蹙眉,昨夜他们在外面,也只是淡淡闻到一些。 里面只得两个仆人打扮的人,年纪都在四五十左右,目光肃穆不似外面普通的仆役,隔着个雕花的月门,挂着精致又不失格调的珠帘,可以看见里面床边有几个人影在走动, 一人撩起了帘子走了进去,殷小楼趁机不经意间朝里面瞟去,也不怪玉鸣远愿意将自己带过来,虽说只隔了个小小的帘子,但是刚好也看不见里面躺着的人的情况,自己身为女子,里面的人病危,于情于理,自己都不会进去。 不一会,郑无了匆匆忙忙走了出来,眼中的激动毫不掩饰,“二庄主,既然东西都准备妥当,事不宜迟,即刻可以开始。” 话音刚落,视线落在了殷小楼肩膀上花里胡哨自以为神气非常的小黑身上,嘴角抽了抽,不由衷地赞叹道:“好别致的炎冥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确定 郑无了收敛了情绪,问玉鸣远:“万事俱备,能否现在就开始?” 玉鸣远刚开口想说自己派去找玉乘风的人还没回来,自己做不了主,话刚到嘴边,门口便来了人,正是他派去找玉乘峰的。 那人气喘吁吁:“庄主去了慈耀阁,一时半会回不来,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那先生请吧。”玉鸣远面『色』凝重,玉乘峰不在,这里只有他能做主了,他也明白越往后拖越不利,将购回的青白玉草给了郑无了。 郑无了接过锦盒,“生死攸关,郑某必竭尽所能。” 玉鸣远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郑无了也不多言,转身就去准备东西。 玉鸣远对郑无了态度越恭敬,越能说明里面的人有问题,殷小楼垂眼掩去了所有的情绪,等一会,便能验证这个猜想对不对了。 郑无了一直为青白玉草与炎冥鸟尾羽所恼,其余的早已备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生死相关的事马虎不得,房间里的人顿时忙作一团,一片肃宁。殷小楼与叶明心站到一旁,避免打扰到他们。 不多时,突然来了个人,与玉鸣远低语了几句,玉鸣远脸『色』剧变,沉声问道:“庄主还没回来?” 那人点点头,玉鸣远随即抬起步子就朝外走,刚迈出一步,想起殷小楼还在这里,转过身抱歉道:“庄里出了事,我得走一趟,事出紧急,望师妹与师侄切莫见怪。” 玉鸣远离开了对殷小楼而言降低了不少难度,百利而无一害,心底难免窃喜,她面上淡然点点头,“无碍,二庄主要事为主。” 那日萧家带来的那个女子,本就有些蹊跷,但作为萧家家务事,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什么时候不出事,偏偏在这紧要的关头出了事,玉鸣远心里焦急,见殷小楼面上确无他『色』,舒了口气,吩咐道:“去把大公子叫过来!” 语落便大步离开,玉鸣远刚走,郑无了就从珠帘那边走了过来,手中拿着罐散发着不可言状的黑糊,郑无了刚走到她面前,这个气味四面八方涌来,她不自主地眉头微皱。 她将肩上的小黑抓了下来,小黑开始还在她手心里挣扎了两下,她拨了拨它脖子上的扳指,小黑见到自己卖身换来的扳指,认命地躺在她手中。 郑无了看得有趣,呵呵笑了两声:“这炎冥鸟还真真有趣,不过只需一片尾羽,并不会损伤什么,过几日便又能长出来。” 殷小楼白皙的手里的小黑最近过的滋润,羽『毛』乌黑发亮像上好的缎子,小黑素来爱美,每一片羽『毛』都打理的一丝不『乱』。 郑无了布满皱纹的手伸了过去,拇指食指夹住了一片长长的尾羽,刚抓住小黑就扭头看着他抓着自己尾巴的手,似在无声地警告,郑无了顿了顿,炎冥鸟以通人『性』出名,其劣『性』也是不遑多让。 目光认真地盯着手抓着的那片尾羽,一使劲,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乌蹄,一根完整的黑『色』尾羽落入了手心。 “小黑!”殷小楼一声惊呼,小黑从手中挣脱了出去,还在白嫩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抓痕。 转眼间小黑像一道闪电,一头撞上了那道珠帘,从缝隙里窜了进去,房间里几人俱是一惊,快步追了进去,殷小楼走了两步,在珠帘前停了下来,似在考虑进不进去。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小黑已经占领内室的柜顶,半张着翅膀冲着几人发出呲呲的威胁声,炎冥鸟身带剧毒,里面的人有些顾忌,有些拳脚在小小的房间里施展不开,一时只得僵持不下。 两个仆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悄声靠近小黑,一下被包围,小黑毕竟不是人,顾得了左边顾不到右,就在两人快要靠近时小黑时,小黑突然跃起,直直扑向了其中一人脸,伸出了锋利的爪子,速度太快,那人往后一退,手里抓空。 不等那两人再有动作,小黑竟先开始攻击他们,两人身手了得,但是明白不能将小黑怎么样,少了根『毛』他们也担待不起,只灵巧躲开小黑的攻击,寻找机会捉住它。 小黑一直锁定着自己起初攻击的那个人,小巧的身子在空中飞着,不时就像闪电般冲向那人,似不知疲惫,脖子上的扳指也不知道什么遗失了。 因为只攻击他,另一人就专注寻找时机,却没想到在十来次攻击那人后,小黑突然掉了头,直直冲向他的双目,在那人惊骇的目光中,小黑瞬息之间已到他面前,在他有所行动之前,小黑若是愿意,便能啄瞎他这双伴随了他几十年的眼睛,显然,小黑是十分乐意这样做的。 小黑与那人双眸咫尺之间,那人甚至能看清它那双小眼睛里的愤怒,那人来不及退,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黑被一只白皙的手抓住,鲜红的鸟喙离那人双目一寸不到。 殷小楼听到那人长长吁了一口气,从地上捡起掉下来的扳指,给小黑套了上去,小黑这才泄了气,安静地带着她手里。 她向两人赔了个不是,抓着小黑退了出去。 她还能听到自己心跳得砰砰砰的声音,一刻都不平息,手捂住胸口,想让呼吸平静下来。 刚才几步跨了进去,众人注意力全在小黑身上,她终于有机会看清床榻上的人,仅是呼吸之间,与玉乘峰如出一辙的样貌,不是她大师父还能有谁。 玉岐山脸『色』惨白没有一丝生机,**着上身,『裸』『露』的地方没有一地是完整的,布满了大大小小溃烂的坑,血水与脓混在一起,即使是一眼都不忍多看,若不是那夜知道了郑无了能救大师父,自己此时肯定控制不住自己。 心有余悸地看向珠帘那边忙里忙外的几人,幸好自己赶上了,不然他们找不到炎冥鸟,自己大师父岂不是就…… 手按着胸口感受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口中吐出一口浊气,终于…… 眼中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松开了小黑,理了理被小黑弄『乱』的衣袖,对叶明心道:“我们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事态 萧暮白坐在床前,手紧紧握着自己娇妻的手,萧夫人此时正躺在床上,精致的脸上没有血『色』,双目紧闭眉头微蹙。 “大夫,夫人伤势如何?”萧暮白声音沙哑,急切地问道。 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面『色』凝重,“夫人脉象已经平稳了下来,夫人运气好,那匕首离心脏只有半寸,若再深一点,即便是大罗神仙也无法了。” “夫人何时能醒?”握着的纤手冰凉,萧暮白脸『色』满是担忧。 大夫宽慰,语气沉稳安定,“萧门主放心,夫人已经从鬼门关跨了回来,不多时便会醒来。” 萧暮白闻言稍安,遣了人带大夫下去抓『药』,待房里人都走干净了,一张俊脸沉了下来,萧轻扬见此,低下头脸『色』变了又变。 萧暮白见他这样讥讽道:“现在知道后悔了?早些日子,我让你别对那女子如此上心,你偏偏当成耳旁风,如今是你大嫂命好,若是真出了什么事,我真的……” 萧轻扬低着头听着大哥训斥,今日之事确实因他而起,若不是自己将那个女子带了回来,那女子也不会有接近大嫂的机会,大哥与大嫂感情素来很好,自己也很尊敬他们,要是大嫂真的出了事,自己也是无法接受。 他仔细想来,他们父母去世的早,家里全靠大哥撑了起来,自己对大哥也是言听计从,偏偏在那个女子身上处处与大哥作对,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对那女子又不是十分『迷』恋,甚至对她的音容样貌都有些模糊了起来。 “大哥,我觉得那个女子有问题。”萧轻扬皱眉,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萧暮白冷笑,“都把你大嫂伤成这样了,还能没有问题?” 也不用萧轻扬解释,他自己心里十分清楚,萧轻扬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什么样的为人『性』格可能比萧轻扬自己还清楚,这个女子从被带回来开始,他便不太喜欢,但毕竟是自己弟弟的人,他也不便多说。 自己也派人去查了她的底细,确实没有一丝纰漏,对她身份也没再做怀疑,对萧轻扬沉『迷』于那女子的事情也只是不满,但没想到只是几日的时间便出了这种事。 除了没有真的杀掉自己的夫人这点外,其余的倒是做的滴水不漏,这背后的人到底是借萧轻扬的手想除掉自己的夫人,还是自己就有可探究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脸上浮现出疲惫之『色』,挥了挥手,让萧轻扬下去。 萧轻扬走后,萧暮白脸『色』冷了下来,松开了握着床上女子的手,坐到了桌前,这个女子曾经无意间勾引过自己,自己当时却是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惊艳,但自己理智尚在。 自己私下提醒了萧轻扬,他却不信,连去见玉庄主也敢公然把这个女子带上,萧轻扬虽然张扬,但并不是不知进退的人,也不是沉『迷』女『色』之人,这里面确实有太多蹊跷。 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荡』了『荡』旁边酒杯里的酒,一饮而下,原来是这样。 与此同时,床上响起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萧暮白转过去去看,萧夫人已经醒来,紧紧蹙着眉,咬着苍白的嘴唇。 看着那张忍痛的小脸,萧暮白脸『色』柔和了几分。 走了过去,将她的手放在了手心,萧夫人手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望向萧暮白,见他俊逸非凡的脸上满是担忧,眼中似有几分柔情,放松了下来,任他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自己。 “夫人感觉如何?” 见萧暮白眼中的关切快要溢了出来,如此俊朗的夫君,守着自己身旁,夫复何求,萧夫人牵强笑了笑,“就是伤口有些疼。” 萧暮白眼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痴『迷』,随即脸又莫名冷了几分,脸上依旧是柔情,但却少了几分感情流『露』。 萧夫人在萧暮白的帮助下调了一个舒适些的姿势,不等萧暮白开口问,便将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今日只是偶然遇到了陈姑娘,我明明是打算去找你的,但却鬼使神差跟着她走了,等我清醒过来时,已经到了外面,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我脑子虽然是清醒的,但身子却不听使唤。” “陈姑娘拿出匕首直接向我刺来,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躲闪不开,只得任她作为。”她当时已经已经自己要这样死了,她经历了许多生死磨难,但没想到就这样如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她不甘心。 萧夫人因说话扯动了伤口,脸上浮现出来疼痛之『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声音也虚弱了几分,“我已经能感觉到匕首入肉,我以为我马上就要死了,但有人打伤陈姑娘救了我。” 萧暮白听到这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猜测,会此等『惑』人之心的秘术江湖上也就梅姬了,但他却不明白,隐楼的梅姬为何要与自己作对亦或者要帮素来她不对付的谢安? “救你的人是谁?”冷哼了一声,带着丝难以察觉的不屑与轻蔑,虽然是问句,心底已经有了**分的肯定。 萧夫人手握紧了,叹了口气,“是谢安。” “还真的阴魂不散,有些后悔当年没有解决掉他了。”萧暮白眼里多了几分冷意,“不过,我倒是多年没有见过你这个小师弟了,还真有些想念了。” 谢安应当巴不得她死,为何还要救她,这可真不像所谓的姐弟之情,萧暮白心中冷笑。 萧暮白身上散发出的寒气有些『逼』人,萧夫人脸上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个淡淡的笑,萧暮白对谢安的厌恶不可谓不深,此时她也只能沉默。 不过,萧暮白只被影响了片刻的情绪,随后脸上寒意散去,温柔地拍了拍萧夫人的手背,语气温柔,体贴道:“尘衣,你先好好休息,我在外面守着。” 萧夫人点了点头,听到萧暮白走出去的声音,疲惫地闭上了双眼,手无力地握着盖着的缎面。 萧暮白之妻,谢氏的独女,谢尘衣。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回去 殷小楼与叶明心回到九华宗所在的院子时,已等候多时的薛宁拦住了叶明心,清俊的脸上带了丝疲惫,九华宗内同辈里他只将叶明心作为最大的对手,与旗鼓相当的人比试切磋能获益更多,然而今日素来勤勉的叶明心竟然不在,却是苦了他做了那些小师弟小师妹的陪练。 “今日你怎么缺席了,你今晚不陪我练上一两个时辰别想走了。”薛宁双手抱在胸前,神情颇有些叶明心不答应他便拦着他不走的意味。 叶明心见状眉头一拧,沉声道:“这是小师叔。” 薛宁闻言嘴微微张大,有些惊讶,天『色』将晚,他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叶明心身上,心心念念的就是练剑练剑,没注意一旁的殷小楼。 东方师祖新收了徒弟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听说了而已,今日众弟子都在,按理今日会见到,但也没有,他自然而然就将这一回事放到了脑后,打量的目光落到殷小楼身上,他这位小师叔年纪尚小,长得也出『色』,而且还似乎有那么一些眼熟,眼中划过了一丝疑『惑』。 惊愕过后,薛宁老老实实行了一礼,一心想快些回去的殷小楼也没注意薛宁的眼神,只淡淡点了点头,不想多停留。 步子刚迈开,薛宁就跟了上来,不过这次不是目标不是叶明心而是殷小楼,殷小楼疑『惑』看了过去,就对上了薛宁脸上一个大大的笑。 “师叔,我想借叶师兄一个时辰,不知师叔可否应允?”薛宁语气里带了丝讨好,浑然像是将殷小楼当成了一个真正的长辈。 薛宁这个请求让殷小楼一头雾水,不经意间放缓了步子,“这是他自己的事,你为何要来问我?” 薛宁自然知道叶明心如此古板的人,今日和小师叔离开肯定是有事,以叶明心的『性』格,若她不点这个头,他肯定不会同意。 叶明心对薛宁的提议没什么兴趣,刚想开口先回绝,没想薛宁笑嘻嘻抢过了话头:“这几日叶师兄都在外奔波,后天名剑大会就要开始了,还没怎么和师兄弟们一起好好练过剑。” 殷小楼迟疑了一下,叶明心这几日确实里里外外忙着,差点都忘了他还要参加此次名剑大会,便开口对叶明心说:“那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叶明心将到口的话塞了回去,静静应了。 殷小楼回到院子里时,房里的灯亮着,映在外面的荷塘里,偶尔从荷塘里传来几声蛙鸣,走了进去,季修晏果然还在书房里,立在案几前,修长的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好看的眉头在室内温暖的灯光下微微皱起,静谧的不忍打扰。 放轻了步子,还未走近,肩上的小黑的挥了挥翅膀就扑腾了过去,轻车熟路落到了旁边的架子上。 季修晏将手中的笔放到一旁,眉头舒展了开来,淡淡问道:“确认了?” 殷小楼点点头,这些果真都在季修晏的猜想之中,所以在她看到床上那个人时,既有激动也有意料之中的安定。 她走到旁边把小黑脖子上的扳指取了下来,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给送回去,但小黑叼着一点不放,往上一提,小黑也跟着腾空,依旧紧紧衔住扳指。 忽然旁边的季修晏伸出手抓住了蹬着爪子的小黑,殷小楼有些惊讶,就看见顽固的小黑真的松开了鸟嘴,随即手中一股微凉的触感,那枚扳指已经安安稳稳落到了掌心。 她朝季修晏望了望,此时小黑正安安静静待在他手中,还歪着头去蹭季修晏的手,不解小黑到底为什么对着季修晏永远是另一种态度,莫不是真的想来一场人鸟恋。 季修晏将小黑放到一旁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轻声笑了笑,“我以为你找到你师父就不回来了。” 殷小楼倒是这样想过,找到大师父就赖着不走了,但她还不清楚玉家是怎么回事,从季修晏这里听来的消息也是当年家内不和出了事情,大师父才离家,且不说这一层,大师父没有醒,她也不能贸贸然跑出去认亲。 叹了口气,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不论玉家是出于什么目的,也先得等大师父醒了。 她又见季修晏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块婴儿手掌大小的玉佩,直接放到了小黑嘴边,小黑很自然地衔了过来,飞到了它常待的鸟架上,熟练地拨开了一个盒子,将玉佩放了进去。 她这才恍然大悟,这习惯是怎么来的了,认命地看了看手中的翠绿的扳指,刚想说找时间将其给玉鸣远送回去。 就见手中的扳指被季修晏取走,季修晏指尖有些凉,划过掌心有些异样的感觉。 季修晏随意地将扳指放下,人也难得有些放松,懒洋洋道:“找个时间我让人送回去,玉庄主随身戴了多年的东西,给小黑不太合适。” 殷小楼心中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奈何小黑不配合她而已,“你真的有没有想过小黑成了精,还是只雌的。” 小黑的演技简直可称之为叹为观止,对季修晏与自己的态度也可谓土壤之别,尤其是再次见到季修晏之后。 季修晏闻言失笑,也不接话,从案几上取过了一个小令牌,玄铁制成,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殷小楼接了过来,这块令牌上面刻着名剑山庄几字,不由好奇问:“这是什么?” “名剑大会的推荐信。”季修晏见殷小楼还是疑『惑』,便解释道:“东方师叔特意给你留的。” 所以这是要她去参加名剑大会的意思? “可是我剑法很烂……而且我也不会九华宗的剑法。”殷小楼完全没有这种心理准备,呆在原地,若不是那日那个身影,名剑大会这个热闹她都不会去凑的,而且大师父教自己的剑法,自己披着九华宗的皮上去用真的好吗? 季修晏早知道她会有这种反应,见她吃惊的样子,笑里带了点宠溺,也没解释,只是安抚道:“不用在意结果,随意发挥就好。” 瘪了瘪嘴,这不是为难自己吗,虽然手里握着的这块令牌有些微微发烫,心里也隐隐有一丝雀跃,“可是……” 季修晏轻轻摇了摇头,殷小楼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虽然季修晏脾气很温和,但很多事情他决定也是不容拒绝的。 “时候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后天的名剑大会你随意些便可。” “是,师兄。” 见殷小楼的背影离开了书房,季修晏走到了案几前,他之前为了静心所练的字墨迹已经干了,透出点淡淡的墨香,轻轻放到烛火旁,任跳跃的烛火将其慢慢吞噬,昏黄的灯光下季修晏的表情淡然,似乎有有了些不同。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蛊毒发作 殷小楼躺在柔软的床上,两眼看着淡青『色』的帷幔发呆,眼中没有丁点睡意,叹了口气,又翻了个身。 今夜寂静得连偶尔的虫鸣也没有,她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回了,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在夜里越来越清晰。 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知道了大师父才亢奋得睡不着觉,亦或是因为名剑大会的事情,但自己好像也没可以去想过这些,思索着发现自己脑海里更是一片清明。 又是辗转反侧了几个来回,干脆披了外衣起来了,点燃了旁边的灯,黑暗的房间顿时多了些微弱的光明。 夏日里的夜晚难免有些闷热,才起身动了两下就觉得出了汗,随即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了来,但吹进来的夜风似乎也带着燥热,非但没有使房间凉爽一些,反而更加重了空气里的热度。 殷小楼灌了两口凉水,体内的燥热似乎才降下去了一点。 一阵凉风从窗边吹来,带走了不少热气,殷小楼一手撑在桌边,凉风滑了过去,四周好像太过于安静了。 太奇怪了,这种炎热的晚上外面竟然一点声音也没有,这种深夜难道不应该正是虫鸣正盛的时候吗,前几日分明经常扰人清梦,此时安静得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事反必有妖,她不由地警惕了起来,还不等她考虑要不要一探究竟,润泽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有些喘不过气来。 胸口里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扑通扑通,每一声都不漏的传入了耳中。 手按在了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殷小楼额头上冷汗不停往外冒,紧紧咬着苍白的嘴唇。 她蜷缩在地上,手紧紧按住了胸口企图将里面那个活物给镇压下去,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带上了鲜艳的红『色』。 能感觉到那条蛊虫在自己体内翻江倒海,身体已经快疼的抽筋了,痛苦地呻『吟』出声,忍着剧痛哆哆嗦嗦从怀里『摸』出了温子轩给她的『药』,心里庆幸幸好随身带着这救命的东西。 若是当初没有经历过雾中的那件事,她可能都不会如此放在心上,虽然那条蛊虫再也没醒过,但始终在自己体内随时都可以引爆,幸好没有松懈下来,睡觉时也放在身边。 『药』入口,不多时那条蛊虫渐渐安静了一些,殷小楼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眼前一黑,就昏睡了过去。 等殷小楼醒过来时,她正杵在一条陌生的街上,分不清时辰,但四周的房子都暗着,偶尔几个院门前还亮着灯笼,一望无际的长街一个人影也没。 风灌进旁边小巷子呼呼的声音,似夜里行走的鬼魅魍魉,将落叶吹到她脚边,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身上的鸡皮疙瘩一个接着一个。 殷小楼抱着自己的手,她完全没有记忆怎么会在这么一个地方,她只记得之前自己体内的蛊虫苏醒,折腾自己了半天,自己服了『药』便晕了过去。 沉睡的蛊虫苏醒! 殷小楼脸一下就白了,之前别雾居的雾是诱因所以会醒,之后又陷入了沉睡,这次她自己在院子里住了几天,直到今日才反常发作。 这条蛊虫是子蛊,最大的诱因便是能控制它的母蛊。 想到这里殷小楼脸『色』一白,带有母蛊的人已经出现了,还到过自己附近,自己服了『药』后还能不受控制跑到这里,肯定是这子蛊作祟,这个地方恰恰可能是带有母蛊的人来过。 此时周围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倒是松了口气,幸好服了『药』,不然可能直接把自己送到别人面前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季修晏有没有发现自己大半夜跑了出来。 殷小楼叹了口气,应该是没有发现,不然怎么能从他眼皮子底下跑出来,有些懊恼早知道自己该弄点大动静出来的或者直接跑去求救。 耳边尽是风呼呼而过鬼哭狼嚎搬的声音,几盏灯笼被吹的晃来晃去,徒增了几分诡异,殷小楼抱紧了手迈开步子就要离开这个渗人的地方。 她顺着长街开始往回走,其实走巷子更近,但她莫名地觉得那幽深的巷子像个可以吞噬人的黑洞。 虽然她目前确定了周围没有人,但还是小心地贴着街边的房屋建筑走,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尽可能融入这无尽的黑夜。 看着这长长的街道,她心里突然涌起了一丝不安,这里会不会也是幻象? 但她不想停下脚步,依旧往前走着,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猜测让她脚步沉了起来。 近在咫尺的街口,突然抵触了起来,生怕又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出现,就像上一次的噩梦一般。 但是如果真的是幻觉,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止步不前而消失,你不去他自然会来,殷小楼咬咬牙,还是走了出去。 眼前虽说只是漆黑一片,但没有东西出现已经是万幸,殷小楼提到嗓子眼的心暂时放了下去。 她从未觉得走夜路是如此恐怖的一件事,但走出街道后偶尔能听见几声犬吠,经过一些住户时还能听见几句梦呓,都让她感觉回到了人间。 转了几个圈后,殷小楼终于到了条认识的路,拍了拍胸口,像是看到了希望。 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人也轻松了不少,两三步走进了小路。 此时才发觉自己背后竟然被冷汗打湿了,薄薄的一层贴在身上好不舒服,只想快点回去清洗一番,脚步不由地加快。 走了没两步,就听见旁边一处荒废的院子里传来一男一女的争执声,在这夜里太过突兀,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殷小楼原本要从那里经过的,但刚走近两步,就听到里面女子愤怒的声音,“她是萧慕白的妻子,本就该死!”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尤其她这种在江湖上可以任人宰割的,她放弃了这条必经之路,刚转身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男生怒道:“她该不该死由不得你说了算!” 这个声音给她的印象太深,殷小楼逃似的往来路跑去。 还没跑出几步,身后破风声起,一只有力的大手扼住了殷小楼纤细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黑衣人 殷小楼脖子上的手紧紧嵌在自己脖子上,刚好限制了她的行动又能正常呼吸,她被迫微微抬起头,入眼的是一张可怖的刀疤。 谢安看清了眼前的人,他曾绑过殷小楼,自然还记得她,那笔单子已经销毁,那件事也算是有了了结,刚才他追出来,是以为萧家的人来了。 他与殷小楼无仇无怨,之前也只是因为接了那笔单子而已,不过他显然也没打算这样放过殷小楼,他们现在还在宿阳里,玉家已经派出了众多人手搜查他们的下落,这样放她回去显然很不明智。 “不许出声,我不会动你,今夜我们离开了宿阳后,你就可以回去,明白了就眨眼。”谢安个子清瘦,声音里有着不一样的沉稳与冷冽。 殷小楼连忙眨了几下眼,不时便感觉脖子上的力道小了,谢安松开了手,便往回走去。 殷小楼也只能跟在后面,几乎不用想,她能从谢安手里强行逃跑的几率几乎为零,越发后悔蛊虫发作时没有去求救,本以为吃了『药』就能稳定下来,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出。 到了刚才那处破院子,到处都是蛛网灰尘,还没完全走进去,殷小楼头发上已经粘了好几处蛛网,跟着谢安走到了屋前,这处破房子门口已经破旧不堪,连简单的遮风都做不到,歪歪斜斜地倒在两边。 漆黑的房间里中间升了一堆火,火堆旁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额前一朵娇艳的梅花,眼角微微上挑,满是风情。 样貌与那日那卖身的女子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截然相反。 梅姬见谢安带了个女子回来,似笑非笑,“出去转一圈还能带个姑娘回来,本事还不小啊。” 谢安低喝了一句:“你是不是想我们都死在这里才甘心!” 梅姬冷笑了一声:“若不是你将我打伤,我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又怎么会被玉萧两家的人追杀。” 话音刚落,就掩着嘴重重咳了起来,殷小楼听着这压抑又持续不断的咳嗽声都有点心惊胆战,每一声似乎都要把肺给咳了出来。 谢安沉着脸将那两扇破烂不堪的门挡在了前面,挡住了些许寒风。 殷小楼在火堆旁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们既然是要逃出宿阳,谢安也说了不会动自己,自己只需要等他们离去,或者玉家的人找来。 谢安不说话,殷小楼沉默,房里一时只有梅姬一个人的咳嗽声,一会谢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些水送到了梅姬旁边,刚到梅姬旁边,就被梅姬挥手摔倒了地上,刚好打翻在燃烧着的火焰上,噗嗤一声,火焰瞬间小了一大半,房间里微弱的亮光暗了下去。 梅姬修长的手将嘴角的血迹的擦干净,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此时又何必惺惺作态。” 若不是谢安『插』手,谢尘衣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手下,自己也能全身而退,又何至于现在的丑态。 见谢安不说话,顿了顿,讥讽道:“你莫不是还以为你的好师姐还能惦记着你们往日的交情,她连自己的爹都能不管不顾嫁给那个禽兽,你还指望她能念你的旧情?” “闭嘴!还想活着就别出声了。”谢安脸『色』很黑,梅姬提及的事显然是他不愿意面对的。 他不清楚梅姬与萧谢两家有什么恩怨,但她得到了消息就放下了手中的任务匆匆赶来,他垂下了双眼,他虽然也想那个自己恨之入骨的人,但当眼睁睁看着那人生命这样消失,他又无法做到。 梅姬占了上风,眼里带着不屑,安静了下来,慢慢调理起了内伤。 殷小楼安静在旁边待着,谢安倒也没为难她,梅姬没再开口,破旧的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三人围坐在火堆旁,谢安不时朝火堆里添点柴火保持着些光亮。 渐渐殷小楼有些困了,轻轻打了个哈欠,却见谢安眉头一紧站了起来,催动内力将燃着的火焰灭了。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谢安走到了那扇破门前,撩起了一角破破烂烂的门帘。 闻言,梅姬嘴角带着些嘲讽,也没言语,殷小楼存在感倒是很低,情况危急,也没人来管她,倒有些庆幸,但又有一丝担心,若他们以自己为要挟,自己的境况似乎又更不好了。 殷小楼见梅姬在黑暗中强撑着站了起来,一手提过殷小楼走到了门前,扔到了谢安面前,“这丫头是九华宗的,玉家怎么都要给九华宗几分面子。” 谢安视线落在殷小楼身上,紧锁的眉头没有放松,似在思考这招的可能『性』,殷小楼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谢安表态,外面就有了动静,有人慢慢走近了,确实不止一个,听脚步声应该有三人。 那三人走到离门口约有三四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躲不掉了,谢安将殷小楼拉到了自己身前,从手臂上的包里抽出了一把匕首架到了殷小楼脖子上。 殷小楼咽了口口水,皮肤已经能感觉到脖子上那把匕首透出来的寒气,战战兢兢地开口:“你不是说不动我了吗?我是九华宗的人,动了我也不比招惹名剑山庄好到哪里去了。” 谢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玉家目前也只是送萧家一个人情而已,他们对于玉家来说也就是个在名剑大会期间给他们惹了麻烦的人而已,如果真的伤了九华宗的人,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放低了声音,“想活命就配合点,不然鱼死网破也不是不可以。” 殷小楼闻言松了口气,她只是提醒一下自己的身份,让他们不好下手,得到了答案心里倒是安心了许多,自己这个便宜师父带来的好处还真的不少。 谢安对梅姬点点头,梅姬眼里划过一丝寒意,测过身将那道遮挡住视线的门打开了。 门一打开,六人之间便再无了阻碍,但一照面,两边的人都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对面的三人一身黑衣劲装,皆戴有一个玄铁打造的面具,将脸下半部遮挡了起来,只『露』出了眼睛以上的部位。院子周围还立着许多这样打扮的黑衣人,立在院墙上已经将三人团团围住。 这根本不是玉家或者萧家的人,谢安这边三人也是一头雾水。 对面的三人见一男一女架着个小姑娘出来了,也疑『惑』地互相看了两眼。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逃跑 谢安在隐楼待了这么多年,也看不出这群人的来路,无声无息地便能将这里包围住,可见也非什么好打发的。暂时猜不出他们的意图,也只得先僵持住。 来人认出了谢安,蹙起了眉头,他们只是奉令前来捉人,怎么和谢安扯上了关系,虽然谢安凶名文明江湖,但他们自然有自己的依仗。 身后一人凑到领头的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领头的黑衣人视线落到了梅姬身后,后又看向了殷小楼,『露』出了些许疑『惑』。 他眼睛眯了眯,目光中带着些得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玉盒,弯下了身,打开了玉盒。 殷小楼心一紧,见那个玉盒里爬出来了一条有五六节的白虫,那白虫一落地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这边爬来。 心底咒骂了一句,这虫子的目标可不是他们三人,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这群人要是和种蛊之人没有关系她可不信。 虫子一路直直就朝殷小楼爬去,就在虫子快要爬到自己身上时,殷小楼抬起一脚在对面几人惊讶的眼神中,直接将其踩在了脚下,踩的粉碎。 领头的黑衣人也只是冷笑,不过是一个复制的副本而已,“既然弄清楚了,事情就好办了。” “谢安,此事与你无关,我只要你手里的那个姑娘,若你乖乖将她交出来,我们还能帮你逃出宿阳。” 真要落入了他们手里还得了,殷小楼急忙对身旁的谢安道:“你要是把我交出去了,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们。” 不用殷小楼提点,谢安也明白这个道理,江湖上有些人说这些话能信,有些人却是半个字都不能多听。 这群人里只有面前的这人武功最高,但论真实水平,应当要在自己之下,但恶虎还怕群狼,这群人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就出现了,不得不让人心存警惕。 虽然如此,其实要以谢安的能力硬闯出去也不是不可能,但身边还有个受了伤的梅姬,要想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 这群人来路不简单,以隐楼探听秘闻的能力,他却对这伙人没有任何印象,心里冷笑,肯定又是谁养的见不得光的走狗。 他们要带走殷小楼,殷小楼在他手中,这么久也不见他们动手,可见要的是活的,在他忌惮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忌惮自己会杀了殷小楼。 “我信不过你,你先让你周围的人退了,我就把人交给你。”即使在黑夜里,他也能感受到四周那些不友好的气息。 没想到那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声气,“这可由不得你,我只是替你选了条好的路而已。” 那人语气森寒:“没想到给你留了路,你偏偏不领情。” 谢安眼里满是寒意,在两人对话的同时他就已经发现了四周的动静,四周围墙上的人已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谢安将匕首紧了紧,殷小楼也十分配合地『露』出了惊惶的神『色』,谢安嘲笑:“你觉得是你手下的箭快,还是我手里的匕首快。” 那人眼神冷了下来,既然谢安已经察觉了,那他便不能赌这么一把了。 “退下!”男子手一挥,原围在院墙上的人没入了黑暗之中。 “把人给我,你们尽管离去。”男子不急不慢开口,虽然是催促的语气,却似胜券在握。 话音刚落,殷小楼就见那男子三人眼中失了神采,来不及细想,又看旁边的梅姬一口鲜血吐在地上,本就受了伤的身子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殷小楼感觉挟持着自己的力道一松,转眼谢安已经将倒地的梅姬抱起。 梅姬双目半阖,有气无力地催促:“快走!这魅术持续不了多久。” 说完人便昏死过去,谢安抱着梅姬一跃而起,只留了句“快跑”就直接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 殷小楼也不知道梅姬这管不了多久是多久,拔起腿就朝外飞奔,根本不清楚这群人的目的,她倒是也想过什么将计就计,引蛇出洞,但那是给能扮猪吃老虎的人设计的,于她而言,落到那群人手中便是死路一条。 殷小楼出了院子就一路狂奔,还没分辨清东西南北,就听见了身后有了动静,只得三两下就窜进了附近的巷子。 她虽然没有内力不会轻功,但身形还算灵巧,脚步也快,身后的人一时间竟也还没追到。 远远地听见了一串脚步声,来不及喘两口气,又开始狂奔了起来,在巷子里左拐右拐跑了出去,迎面而来的是一条河,两岸之间只有一座小小的拱桥。 河对面也只有一条算不上宽阔的路,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殷小楼一咬牙还是动了起来。 不一会,巷子里就追出一行人,黑衣遮了一半脸的面具,四处望了望,也看向了那唯一的路,他们确信他们要抓的人是从这里跑出来的,不做思索,便朝那条路追了上去。 一群人如风经过,不留一丝痕迹,待过了好一会,夜里恢复了如常的平静,桥下平静流淌的河水冒出了几个泡泡,『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殷小楼从水里冒出头来,乌黑的头发已经全被打湿,紧紧贴在一张小脸上,将不小心喝进去的河水从嘴里吐了出去,心有余悸慢慢地朝岸边游去。 深夜泡在水里太久有些寒意,不禁地打了个冷颤,河水很缓,游到岸边毫不费劲。 泡的发白的手攀上了河岸,正准备顺势爬上岸去,却见手边蓦然出现了一双陌生的鞋子,墨『色』的鞋子,暗紫『色』精致的暗纹,高贵又神秘。 殷小楼下意识飞快收回了手,退回了河里,手贴着河岸,只上半身浮在水面上。 她抬头望去,鞋子的主人一身墨『色』衣衫,腰间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萧,玉萧上配有和玉萧一样玉种的流苏萧坠。 再往上看去,看不见来人的真容,只因一张银『色』的面具将其完全遮挡。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只得抬头仰望,与那夜灯火处何其相似。 殷小楼也只有了一瞬间的恍惚,脑海里依旧清明,和那人保持了个她自认为安全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交易 夜『色』里的河水泛着点点寒光,殷小楼轻轻一动便带起层层的涟漪,她眨了眨眼,将眼前的水汽弄掉,睫『毛』上还带着几滴水珠。 眼前的人她有过一面之缘,与今天也有些相似,也是被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不过今日她狼狈了,那人还是依旧高贵又神秘。 他就静静融在夜『色』里,似这深夜的一部分,殷小楼直觉男子对她暂时没有恶意,与那伙人也不像是一伙,但也不得不心存警惕,虽然她心知肚明这点警惕在这人面前并没有什么用。 这个人给她的危机感很强烈,让她不由自主就会紧张起来,但与谢安那种杀手不一样,他是内敛的像藏在鞘里的利剑。 看样子他好像没有难为自己的意思,殷小楼手攀上了河岸,虽然是夏夜,但在水里这样一直泡着还是冷的打哆嗦。 殷小楼脚刚离开冰冷的河水,就听见由远及近一串轻盈的脚步声,已经冻得发白的小脸又是白了几度。 不用多想便知肯定是那群人追过去没有发现人,知道自己上当了又折返了回来,他们会回来她猜到了,但她预想的时间逃跑是够了的,哪知道他们回来的速度这么快,自己还遇到了这个人被打岔了时间。 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能放手赌一把了。 “求求你,救我。”殷小楼乞求道,此时全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不停往下滴水,看起来颇为狼狈。 她无法猜测这个人出现的意图,若是冲着自己来,左右都是火坑还不如赌一把,赌输了大不了也就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 看不透面具下的人,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殷小楼心不禁拧了起来,也不知道此时再跑能逃掉的几率有多大。 面具男子偏了偏头,似在打量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觉得你这条命值多少?” 声音有些虚无缥缈,一时间难辨音『色』。 这是要和自己谈价钱了?看来自己赌成功了。 “你觉得能值多少我就值多少。”殷小楼道,面具后这个人很强大,强大到即使他就静静地立在那里,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存在的压迫感。 她眼里的狡黠一丝不落落入面具后男子的眼中,男子深深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殷小楼问。 男子轻轻摇了摇头,很随意道:“我还没想好,不过可以先欠着” “成交!”殷小楼抓住机会一口咬定了这个交易。虽说是拆了东墙补西墙,但也要渡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保住命再说,至于答应的事情,能做到的她一定会去做,但若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就推了,反正她现在有人给自己撑腰,也打定了主意,大师父醒过来之前要抱好这个便宜师兄的大腿。 话音刚落,那群去而复返的黑衣人已到了跟前,将两人围了起来,许是这个面具人的气场太强,黑衣人也只是将两人围住,一时也没有上前,殷小楼直接缩到了后面。 一人从后面走了出来,眼底布满寒霜,开始他还没将这个人放在心上,宿阳时缝名剑大会,遇见各路人士都不稀奇,他远远就见了这人,也没见他有什么要救殷小楼的意图,但瞬息之间殷小楼就躲到了其身后,其意味不言而喻。 “不知这位姑娘许了阁下什么好处,我都可以加倍。”黑衣人态度恭敬,旁边一人听了却是不解,对他们来说就这么一个人并不需要忌惮,凑到了他耳边说了两句。 闻言,那黑衣人眼里也有些犹豫,但还是坚持咧自己的看法,这江湖多的是无名的高手,譬如他们,也是一直隐藏在黑暗之中,他看不出男子的功力,只是直觉,以他多年来生死徘徊的经验,他的直觉已经救了他很多次。 男子笑了笑,“九华宗出的起的东西,你们也出得起?” 黑衣人也是愣了愣,沉默了片刻,饶是他自觉家财万贯,也无法说出能比美九华宗那种百年大派的那种大话。 但黑衣人也不是愚笨之人,看着男子身后年纪尚轻的殷小楼,略有不屑,“九华宗我不敢比,但这位姑娘虽然是九华宗之人,但怎么也代替不了九华宗,小小一个弟子能许诺兄台什么。” 黑衣人言之有理,自己答应了男子条件,其实自己却做不了多少事情,即使男子对九华宗心存不轨,且不说九华宗那么多高人,就一个季修晏就能让她翻不起风浪。但此时这种心虚是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殷小楼站了些出去,嘴角带了些嘲讽,“我是东方临唯一的徒弟,你们莫不是以为作为朝云峰峰主的爱徒,连点东西都拿不出来?” 见黑衣人眉头皱起,殷小楼便知,这话他是信了,但不知道身边的这位信没信,但这张银『色』的面具太过恼人,在夜里连那双眼都看不清,殷小楼小声重复:“我师父很疼我的,只要你帮了我,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东方临作为武林泰斗之一,能得到其青眼,是一件十分不易的事情,殷小楼这擅作主张的利诱其实分量一点不小。 旁边的人却对这句话毫无反应,就像殷小楼只是说了句天气真好的话一般。 “阁下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只要旁边的这位姑娘而已。”黑衣人有些沉不住气了,人今天他们必须要抓,如果利诱不行,也只能出其下策了,男子一举一动都让他觉得自己想诚服在其脚下,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暗暗将手伸进了衣袖里。 却见男子挺拔的身子动了动,将殷小楼小小的身影完全挡住,轻笑一声,声音虚无似从四面八方而来,“南疆的小杂碎,不和你们多费时间了。” “布阵!撤!”在被指出了身份之后,黑衣人脸『色』一紧,连忙吼道,却在同时感受了迫人的压力从四周涌来,准备拉响求救信号的手从中间被截断,双目瞬间失去了神采,双腿一屈,直直地跪倒在地,剩下的人也是无一幸免。 殷小楼来不及合上因吃惊而微张的嘴,她知道男子很强,但没有想到会到了这种程度,第一次她知道了什么叫杀人于无形,纵使她向来以观察为傲,再快的剑在她眼里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在眨眼之间便能将这么多置之死地,不由让人心惊。 还不能她缓过气,人就被男子被腰间搂起,殷小楼只听见身边风声呼呼作响,不一会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两人稳稳落在了外面,她就听到男子飘渺的声音。 “记住,我要的是你的承诺,不是九华宗的。” 再回头,左右已经没有了男子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护短 “阿嚏。”殷小楼『揉』了『揉』发红的鼻子,昨晚在水里折腾了那么久,一身湿哒哒的衣服都快被自己烘干了,不出意外,今早起来脸就烧得通红,服了一帖『药』才好了点。 旁边的季修晏沉着脸,不悦,“身上被人中了蛊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殷小楼感受了那股淡淡的压力,无力地解释道:“温神医已经帮我压制住了,不遇到母蛊是暂时不会醒过来,即便发作了也有『药』可以暂时压制,我就没想会在宿阳遇到母蛊。” 其实是因为又待在了季修晏身边,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惕,不过这么早就会遇到带着母蛊的人她确实也没想到,昨晚发作后服了『药』以为就会好,看来以后也不能完全依赖这瓶『药』了。 恰好当时又遇到季修晏昨晚后面又出去了一趟,若不是运气还算好,那只能是凶多吉少了。 季修晏叹了口气,眉头不展,“这件事与南疆相关,略有些麻烦。” 南疆与中原武林素来没有多少来往,而每一次有南疆的事情出现都会掀起不小的风波,他看着殷小楼认真道:“以后若再有什么事,一定先告知我,此类的事情不能再出现。” 殷小楼点点头,她初入江湖,就连九华宗内都不认得几人,对于江湖上的事情也多是道听途说而来的。 “那现在要怎么办,那个母蛊的主人还在宿阳,要是他再催动子蛊……”殷小楼还没有单纯地会认为昨晚抓她的人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季修晏『揉』『揉』眉心,无奈道:“若你早一点告诉我,昨晚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闻言殷小楼舒了一口气,如此听来,且不说季修晏对这蛊虫有没有办法,但定是能护自己周全的。 想到不知道为何会有些口干舌燥,殷小楼端起旁边杯子,喝了一点热水,干燥的嗓子才被滋润。 刚放下杯子就见季修晏双目微沉,眼神温和里带着分锐利,殷小楼被这样看着突然有些莫名的慌张了起来。 “可还有事我不知道?”季修晏问道。 还有什么事他不知道的? 那还真的有。 回来后下意思将后面遇到那个面具男子一事瞒了下去,她只是直觉这样答应别人条件是件不太好的事情,就像犯了错不敢向长辈坦白一般,但现在又有丝犹豫,这件事的处理上又有些动摇,一时间有些不敢去看季修晏的眼神。 轻轻一瞟,见季修晏眼神有些变了,不由地紧张了起来,捏了捏腿上的衣服。 还是告诉他吧,简单经过一番纠结后还是决定告诉季修晏,有了前车之鉴,她更是无端地相信他肯定能处理好这件事。 嘴巴刚刚张开,正准备将面具男子的事情告诉季修晏,就见叶明心就走了进来。 “季师叔!” 叶明心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殷小楼问道:“不是才喝了『药』吗?” “离上次已经过了快三个时辰了。”叶明心将『药』放下,从怀里拿出了个册子。 季修晏接了过去,也没继续问殷小楼,也没追究这件事了,被这么一打岔,殷小楼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殷小楼把身子倾了些过去,季修晏将小册子展开,其实是一张大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是什么?”她问道。 一旁的叶明心解释道:“是这次名剑大会的名单。” 果不其然,她再看去,叶明心、薛宁还有林少封这些熟悉的名字都在上面,也在一串名字里找到了自己,也看到了文卿。 季修晏将册子折了折,刚好可以放在手里,“虽然明日对手不强,以你的能力获胜没有什么问题,但也不要掉以轻心,马失前蹄的事情你也见得不少了。” 这话显示是对叶明心说的,叶明心很恭敬地答了一声,他虽然本身就不是浮躁之人,但听见嘱咐还是十分认真记在了心里。 短短的一段时间,殷小楼对叶明心这个小管家也是很佩服的,为人严谨,不仅是对季修晏对自己也是毕恭毕敬,做事情一丝不苟,连季修晏一句都算不上指点的话,他听后竟然都有些淡淡的激动之『色』。 “那我呢?”殷小楼问,她之前也匆匆瞟了一眼,也不知自己的对手是谁,虽然她不对自己抱有什么希望,但也不妨碍她对名剑大会还是有些好奇,尤其在知道了大师父下落后,更能轻松地去看待名剑大会了。 季修晏侧过头,脸上带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与纵容,“你的运气有些好。” 殷小楼不解,从季修晏手里抽出了那张纸,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对手的名字在旁边,虽然她根本没听说过这人,但运气好是怎么一说法。 “师叔运气确实好,这人前两日在宿阳闹出了大事,已被名剑山庄驱逐出去了。” 名剑大会虽然不分善恶,不看贫富,但你在别人地盘闹事肯定也是行不通的,纵使是多爱惹事的人在名剑大会前夕闹事不是自找死路吗。 殷小楼有点懵,这果然是运气很好啊,这种大会都能轮空一场,不用第一轮就被扫地出门,第二轮输了好像也不是那么丢脸的事情了,虽然她只觉自己要是首轮出局好像自己那个师父应该也是不会在意的。 “但是我这样走后门好吗?”殷小楼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没学过九华宗的剑法,而且万一上去就输的很难看。” “走后门也不是谁都可以走的。”季修晏笑了笑,对殷小楼的话不以为然,“你拿着推荐信出去说你是我季修晏的师妹,看有没有敢抢你的推荐信。” “可是九华宗不是也有人推荐信被抢过吗?”殷小楼腹诽,还和自己是同一门的。 “我们九华宗从来没说过不准别人来抢,这只是宗门给弟子提供的机会,而不是稳定的资源,即便当年那位师兄的推荐信被抢后又出了意外,也不会有人追究他。”季修晏顿了顿,“但是我不一样,我很护短。”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青梅竹马 说到护短,叶明心是深有体会,自从他师父不在后,师祖没时间教导他,这个责任就落到了季修晏身上,他自小『性』格内向,又被师父教的一板一眼,向来不太受同门师兄弟的喜欢,九华宗禁止同门内斗,但私底下他们得空还是会无伤大雅地欺负欺负自己。 起初他对季修晏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九华宗的天之骄子,高不可攀,但跟了季师叔之后,因为季师叔有意无意的敲打,让他们收敛了许多,但这样反而更激发了他们对叶明心的敌视, 后来季师叔对他们的处理就不是和之前一般了,自己的师父以前也不曾这么对自己,这也是为什么自己总会把季师叔放在第一位的原因之一。 殷小楼心里叹了口气,这有靠山底气就是这么足,端起『药』碗将『药』喝完,刚把碗放下,就进来一个弟子。 叶明心走了过去,问了下,便对两人道:“明月山庄的文公子前来拜访。” 文卿?殷小楼眼睛亮了一下,那天巧遇文卿过后,发生了一堆事,不小心将他放之脑后了,没想到文卿还记着。 季修晏的手在椅背上扣了两下,所有所思,点了点头。 “走吧,去见见文公子。” 文卿在不远的暮然阁等着,等殷小楼跟着季修晏到时,已有几个九华宗弟子与其攀谈了起来,其中就有殷小楼熟悉的薛宁与孟瑶。 文卿褪去了印象里的浮躁与顽劣,举止温文有礼,颇有几分世家弟子的风度。 文卿见到殷小楼过来了,眼里神采一扬,又见到前面的季修晏时,眼神冷静了下来,“见过季师叔。” 季修晏是九华宗接班人这一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九华宗也没放出话来,一声少宗主也不好喊出声,年纪轻但辈分又高,有些交情的门派多跟着九华宗内尊称一声师叔。 文卿那日回去后,家里看不惯自己的族长以冲撞了季修晏为由罚了自己,但他父亲得知他与殷小楼相识后,高兴的合不拢嘴,他这也才知道殷小楼又多了个师父,但他今日来只是个人过来想见下殷小楼,没想到季修晏也会来,有些受宠若惊。 季修晏给他的压力很大,就像与生俱来的威压,明明十分温和的一个人,但是自己在他面前总会不自在。 “文公子不必多礼。”季修晏轻轻笑着,先坐到了主座,俊秀的脸上的笑容使人如沐春风。 殷小楼很自然地坐到了旁边,见到季修晏对文卿态度很好,不由地放松了下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季修晏对文卿的态度。 文卿刚刚落座,薛宁就想带着孟瑶就准备离开,“刚碰巧遇到文公子不自觉间多聊了几句,师叔既然来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有些强硬地直接拉着孟瑶就走,但孟瑶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两位师叔都在,薛宁也不敢太过直白,轻轻一挣就挣开了。 “小师叔才来九华宗,我们好多师弟师妹们都对小师叔很是敬仰,知道文公子和小师叔是旧识才想着多了解一下,好不容易见到小师叔了,孟瑶想和小师叔多待一会。”孟瑶笑的天真,似真心实意想和殷小楼认识一般,但目光却锁在季修晏身上。 孟瑶那晚给殷小楼的印象太过深刻,此时见到这副样子的孟瑶,心里不禁冷笑,怕是恨不得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这主是个不怕来事的,也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薛宁心里一凉,他深知孟瑶的脾气秉『性』,就是因为这样才连忙想把她带走,也就她这个脑袋瓜子才看不出来季师叔对她已经很早就不耐烦了,只期待季师叔能拒绝她,但令他意外的是,季修晏竟然点了点头。 孟瑶得到了季修晏的同意,脸上笑得更灿烂了,笑眯眯坐到了殷小楼身边。 殷小楼不『露』痕迹地朝季修晏那边偏了偏,试图忽略掉孟瑶这一大个人,转过去见正襟危坐的文卿,心情好了起来,“真的没想到会在宿阳见到你。” 听到殷小楼熟悉的声音,文卿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一些,反问道:“我才要问你呢,你怎么会跑宿阳来了,我……我派人回去找你,发现你已经不在锦川玉师父们也不在了,到处打听也没有什么消息,你知不知道……” 说着说着就有些结巴了起来,“真的是,你……你们害的我和我娘担心了好久。” 原本这件事是个沉重的话题,但大师父应该也无恙了,心里轻松了几分,殷小楼嬉笑道:“那是你走太快了,不然还赶得上和你道个别。” “切,谁想要你和我道别了。”文卿还嘴。 三言两语之间,那层刚见面的晦涩消失不见,就像回到了锦川时,若不是身边的这几人,文卿是真的以为回到锦川。 “咦,文公子与小师叔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孟瑶突然开口甜甜地问文卿。 “是啊。”文卿很直接回答了,有些疑『惑』薛宁的师妹问这个做什么,他偶然结识的薛宁,恰好今日上门又遇到了才多说了几句话,薛宁的师妹可是第一次见到,话也没说过。 “那不就是青梅竹马了。”孟瑶天真的笑了起来,似在由衷地称赞,“小师叔和文公子郎才女貌,看上去确实很般配。” 孟瑶话一落地,薛宁心里咯噔一下,放眼望去,除了孟瑶其余人脸上都没什么笑意,季修晏嘴角带着点笑,颜『色』莫测,文卿只尴尬地笑了笑。 “师叔!明日就是名剑大会了,师妹还有几处剑法有问题,我先带她下去。”这个蠢材果然不然自己省心。 孟瑶憋红了脸,“师兄!季师叔在这里,我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就好!” 薛宁不顾孟瑶的抵抗,也不等季修晏点头,直接将孟瑶带了出去。 被孟瑶没头没脑的一打岔,原本已经和谐了许多的气氛又怪异了起来,殷小楼被孟瑶那一番话说的『毛』『毛』的,无力解释:“我们又没什么,不用把她的话放心里去。” 她是与文卿一起长大,也有许多人会开自己和文卿的玩笑,因为大师父的原因,两家走的很久,文卿母亲甚至还开玩笑提过让自己嫁给文卿,一不说她年纪还小,二来她和文卿向来吵吵闹闹的,哪里会有什么郎情妾意,而且文卿表白的姑娘她都能数出好几个来。 “嗯,那是自然,我这么英俊帅气和你这个小丫头哪里配了。”文卿嘟囔,但越发不自在了起来,本已经强迫自己将季修晏的存在感降低了,又碰到这么一出,总感觉如坐针毡,很多想问的也没问出口,也不知道九华宗知不知道殷小楼有那么多的师父的事情,为了殷小楼也不能问一同不见了的师父,只得闲扯了一些话,就匆匆告辞了,颇有一些落荒而去的感觉。 殷小楼见文卿就这么匆忙走了,有点莫名。 “文公子明日还要参加名剑大会,也是该去准备了。”叶明心道。 想想也是,虽然据她猜测文卿多半和自己一样是走后门那种,但即使如此,对名剑大会还是有所期待。 季修晏在桌上敲了敲,引起了殷小楼的注意,见她目光看了过来,认真道:“今天起,你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名剑大会开始,鱼龙混杂,母蛊背后的人肯定还会出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名剑大会(一) 此次名剑大会约有一百来人参与,所以前几日比赛场人多且杂,各立了几个分赛场同时比试。 殷小楼紧紧跟在季修晏身后,一个又一个的人从旁边经过,纷纷露出惊羡的目光,毕竟季修晏这样的人平日里难得能见到。 最开始的几日其实像季修晏不必亲自前来,等到只剩十六人时名剑山庄自然会邀请他们前来。 季修晏脚步有些快,殷小楼只得偶尔小跑两步才跟得上。 路过一群人时,殷小楼瞟见了早早就过来了的叶明心,拉了拉季修晏的衣角,“明心在那个台子。” 季修晏脚步停了下来,顺着过去也看到了叶明心,不过目光只短短停留了一下。 “跟着我就行,别走掉了。”季修晏嘱咐。 “嗯。”殷小楼简单答了一声,见叶明心也看了过来,但季修晏已经走了两步,冲叶明心挥挥手,快步跟了上去。 放眼望去一片人头攒动,但季修晏身边似乎都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几乎没有人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绕了半圈后,终于到了一个赛场前,名剑山庄的弟子直接将二人引到了上座。 上面台子的比试已经开始了,一边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汉子,一边是个白衣飘飘的绝美女子。 女子殷小楼认识,沈茵洛剑负在身后,两人先互行了一礼,殷小楼叫她忽然往这边一看,视线落在了季修晏身上,淡淡笑了一下,似昙花开放的一瞬间,极其吸引人,她对面的中年男子就愣了一下。 不过能走到今日也不是什么普通人,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对上沈茵洛这样女子,这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有礼了许多。 “沈姑娘,请!” 沈茵洛淡淡点了点头,一黑一白就纠缠在了一起。 原来季修晏是为了看沈茵洛这一场才过来的,季修晏和沈茵洛的事情她闲来还听了不少,什么天造地设,男才女貌都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了。 但是这两人为何还不成亲,两人年纪似乎也都不小了,季修晏已经二十好几了,那沈茵洛的师父若有若无好像也有些意思,情投意合,门当户对,到底是为什么没有成亲这么一说。 季修晏探究的目光落在殷小楼身上,语气似有些不悦,“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听到季修晏的声音,殷小楼才惊觉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所想嘟囔了出来,不小心把道听途说的话说给了当事人听,脸上浮起了一层红霞,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就……大家都是这样说的。” “三人成虎,传言多是越传越离谱。”季修晏目光看了眼台上的沈茵洛,对殷小楼说道:“我和沈姑娘之间也没有什么,况且我也只有二十多,年纪还算不上大。” 季修晏声音柔和,带有笑意,殷小楼听在耳里,却觉得像在哄人一般,脸上的郝意更甚。 台上的沈茵洛应付对面的男子游刃有余,清冷的目光时不时会看过来,心里也犯起了嘀咕,她直觉这眼神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而且今天不还特意来看人家比试了吗,不过她不敢把话问出来。 沈茵洛脸若冰霜,衣袂翩飞,气质出尘,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沈姑娘天人之姿,与师兄十分般配。” 话刚说完就见季修晏素来温和的脸上似笑非笑,“别人说我与沈姑娘般配,又不是我所说的,师妹莫非也认为,别人说我该与沈姑娘便应该不论喜好与沈姑娘成这天人之合?” “没有没有。”殷小楼连忙否认,季修晏好像不喜欢被提起这些事情,也将心里的小怀疑抛之脑后。 恰好台上结果已出,沈茵洛赢的很轻松,收了剑,脸上难得有些笑意向这边走了过来。 “修晏,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沈茵洛自然地坐到了一旁,一青一白,赏心悦目,心里难免有些喜悦,周围的人惊羡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白皙的脸上出现了浅浅红晕。 “阿嚏!”殷小楼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刚鼻子有些痒,一时间没有忍住,“风寒还没好,不好意思。” 沈茵洛淡淡看了她一眼,“小师叔患了风寒,该多加休息。” 同为女子,殷小楼能感觉到话语里面的疏离与戒备,可是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还不是因为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肯好好喝药。”季修晏轻笑了一声。 沈茵洛嘴角的笑僵了一下,她这是第一次见到季修晏用如此宠溺的语气说话,可惜,说话的对象不是自己,手紧了紧指甲掐进了肉里,维持住了平日里的仪态,“修晏对小师叔还真的好。” 季修晏看着沈茵洛笑了笑,没有接话,沈茵洛脸上的红霞褪去,不自觉脸冷了几分。 此时台上又上去了两人,两人年纪相仿都三十左右,一个身强力壮长满了络腮胡子,一个身材修长,脸色紧绷,一双眼十分阴冷暴戾。 “这两人之间胜者会是你明天的对手。”季修晏提点。 闻言,殷小楼有些紧张了起来,巴巴地看着上面的两人,此时两人之间的比试已经开始,已经混战在了一起,皆是以力相搏,看着他们使剑的力道,咽了咽口水,总感觉无论是谁,一只手都能把自己提起来扔出去。 “你仔细看高的那人的出招。” 高的那个……殷小楼目光锁在了那人身上,出招有力,进攻激猛,开始两人还打的有来有回,但越往后,络腮胡子越是无力招架,那高个子却是又越攻越猛,气势越来越高,出剑速度也越来越快,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络腮胡子就要败了。 果真如心中所想,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络腮胡子便落败。 “出剑刚劲有力,攻势迅猛,但是……”殷小楼仔细想了想刚才两人比试的情景,“但是太过浮躁,如果这人开始落了下风,这场比试他便赢不了。” 剑与主人的性格其实息息相关,那人虽然看着沉静,但其实心里是个很沉不住气的,就如他的剑法一般,络腮胡子起初也是因为这股气势渐渐落了下风,对那人而言,乘胜追击是利,逆水行舟是弊,才会越攻越勇,直至络腮胡子招架不住。 季修晏眼里有些赞赏,问道:“那你觉得你明日该如何取胜?”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名剑大会(二) 该怎么胜过他?殷小楼摇了摇头,她早已经做好了直接出局的准备了,虽然她能看出那个人的剑招与为人秉性,但也没什么办法,除了自己的大师父,这个人将是她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抬眼望去,见季修晏笑着看着自己,疑惑道:“师兄?” “既然已经看完了,我们先回去吧。”季修晏起身,对脸色有些苍白的沈茵洛淡淡点点头,“沈姑娘,我们先告辞了。” 沈茵洛只淡淡回应了一下,就见殷小楼也起身,亦步亦趋跟了上去,季修晏走在前面,殷小楼就跟在旁边,季修晏走路有些快,两人距离大了些又会放缓脚步等一等殷小楼,看着两个挨着的身影,神色更是冷了几分。 “师姐!”沈茵洛素来交好的师妹许莞蹦蹦跳跳跑了过来,“听说季师叔特意来看你比试!” 自家师姐和季师叔相识了十来年,季师叔向来都是淡然从容的,自家师姐又是个冷冰冰的性格,师姐已经双十的年纪了,两边都还一点不提亲事的事情,这季师叔这么主动却是第一次,心里都替自己师姐高兴。 转眼却见沈茵洛脸上冷若冰霜,哪里有半分高兴之意,气压比平时还低,心里涌起了些不安。许莞顺着沈茵洛目光看去,见远处两个淡青色人影快要消失不见,迟疑道:“师姐……” 沈茵洛呼出一口浊气,音色冰冷,“不是来看我的。” 在许莞惊讶的目光里,沈茵洛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狼狈不堪,她与季修晏相识多年,所有人都说他们会在一起,她也是这样以为的,季修晏从未表过态,她也一直以为他同自己心意是一样的,不过是性子太淡了。 但随着自己年龄渐大,疼爱自己的师父心疼自己,忍不住对九华宗宗主提了一番,宗主却说不会插手这件事,是说这件事要问季修晏自己的意思,虽说是江湖儿女,但毕竟是个女子哪好意思直接上去问,沈茵洛也只得拦住师父。 她一直以为季修晏专心剑道,不过问儿女情长,但自己多少也是有些不一样的,今日才惊觉,其实自己在季修晏眼中与他人并无几分不同,相识多年,也从未见他如此笑过,也从未见他对谁如此上心。 “师姐,发生什么了?”见沈茵洛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许莞心里急得不行,猜到与刚离去的两人有关,心里有了计较。 捏紧了手中的剑,沈茵洛渐渐恢复了平静,又是平日里那个冷若冰霜的佳人,“我们也回吧,今天的事什么都不要告诉师父。” 洁白的裙角扬起一层沙,片刻又归于平静。 名剑大会一百多人,共有四个比赛场,每个赛场共选出两人,共八人进入最后的比试,也就意味着,殷小楼接下来的两三天都要在这个赛场,也会每日见到沈茵洛。 第二日提前到了,季修晏为了安全起见,还是一起过来了,远远就见了一身白衣的沈茵洛,殷小楼只觉她周围气温都冷了一些,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也更是冰冷。 手里握着赤莲,倒没有在意沈茵洛,跃跃欲试地看着台子上的人,昨天回去后,季修晏十分直白地给自己分析了今日对手的优劣势,甚至连今天比试过程每一步该怎么做都替自己分析好了,自己甚至只需要按着他说的做。这是殷小楼除了自己大师父外,第一次如此佩服一个人。 对于剑道的理解,对手的分析,甚至连比试中会出现的状况都能一一想到,不禁对季修晏多了些崇拜,虽然本身她对季修晏也处于一种言听计从的状态。 人少了一半,比试的节奏快了起来,不时,殷小楼便踏上了比赛的台子,别人多是一跃而上,殷小楼慢腾腾从旁边阶梯走了上去,吸引了不少注意。 对面的男子高出殷小楼不少,见殷小楼就这样走上来,再看去身上又无内力修为,他也提前打听了今日的对手,知道是九华宗轮空了的弟子,但没有想到会这么弱,若不是轮空,又或者说不是九华宗的背景,根本不配和自己交手。 殷小楼感受到那男子眼神中十分明显的不屑,收回了准备以示尊敬的一礼,站在原地等比试开始。 那人见殷小楼礼也不行了,有些恼怒,他本就看不上这些因为依附着大门派才得以进入名剑大会的弟子,要不是因为敬畏背后的势力,这些人的推荐信根本保不住,白白压榨散人的机遇,不过这种弟子多数第一轮就会被淘汰,自己眼前这个运气还好,竟然能进入第二轮。 “女娃娃,一会早点求饶,还能让你输的还好看点。” “求饶的是谁还不一定。”殷小楼回道,这人阴森森的眼神看的她不太舒服。 男子冷哼一声,一会便能让她知道好歹。 “正一门,方阙。” “九华宗,殷小楼。” 开始了,殷小楼有些紧张,望了望下面的季修晏,见他淡定沉静的眼神,心里一安,将赤莲出鞘。 方阙眼睛眯了眯,视线落到赤莲上,嗤笑一声,就这种人也配得上这种好剑? 殷小楼对方阙挑衅不以为意,比试一开始,方阙便攻了过来,殷小楼没有内力,方阙刚刚又是那种善于近身的,是肯定不能让方阙近身,幸好她身法灵巧,远远就避开了方阙的进攻。 拉开了距离,殷小楼便开始出招,不过只是为了拦住方阙进攻的脚步,剑气不强,但阻拦方阙的脚步也是够了。 方阙见状心里有些惊讶,殷小楼好像似乎没自己想象中的没用,剑气修炼是极难的,天赋与努力缺一不可,有些人空其一生也未必能练出来,天赋与努力,大多数人都少了天赋这一环,偏偏这又是最重要的。但,即使是这样也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躲开了剑气所至,一个快步踱了上去,然而殷小楼似乎预判出了这一招,又是提前一步离开了原地,方阙的剑又是扑了个空。 “女娃娃,东躲西藏有什么意思,反正输赢都是早晚的事。”方阙冷笑,言语间又一剑攻了上去,不过快到时变化了招式与路径,想一个出其不意。 殷小楼聚精会神看着自己先前的方向,方阙心里不禁得意,这下看你还如何躲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名剑大会(三) “是啊,输赢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方阙快要近身变化招式,又见殷小楼洞悉了自己套路一般,又是提前灵巧的躲了开去,反手给了自己一剑,自己急忙退散,两人之间距离又被拉开。 此时,台下有几人便开始起哄了,剑气无形无色,殷小楼剑气有些弱,下面的人离得远,更是看不清,而且他们也不会相信一个内力都没有的普通人会已经练出了剑气,他们只能看见他连着进攻了几次都没能成功近身,甚至还被轻轻的一剑打退。 方阙脸色变了又变,三番五次不能近身已经让他憋起了火,看着殷小楼的目光也不善了起来,不耐烦嘲道:“你除了躲来躲去还会什么?” 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情况都在按着季修晏分析的走,方阙脾气暴躁,不能忍耐,殷小楼要做的就是废掉他开场这一波,开场他看不起殷小楼,但一个散修能走到今日也不会范轻敌这种错误,自然更有信心。 只要避开了这一波,慢慢消耗他的耐性,慢慢激怒他,情绪越是外露越是能找到弱点。 殷小楼不理他,他的招式她昨天已经在心里记得差不多,加上季修晏告诉自己的,基本每一招都能猜到,越是闲适方阙越是恼火,殷小楼几乎能看到他眼里快要喷出来的怒火了。 又是一击,但这一击明显失误了,连方向都偏了许多,殷小楼原本有机会回击,但还是按下了性子,继续躲闪开来。 方阙握剑的手紧了又紧,怒火不断地在胸中翻腾,气急败坏,“躲躲藏藏,你来参加什么比试!” “反正你现在又赢不了我。”殷小楼笑了笑,一双桃花源轻轻瞟了眼下面的季修晏,对上了季修晏的视线,心又安定了几分。 殷小楼的笑落到方阙眼中却是十足的嘲笑,半分没有怜香惜玉,双目赤红,直直冲了上去,“去死吧!” 机会来了,殷小楼一个灵巧的后退,也不用赤莲去抵抗,方阙的剑击空,喘着粗气又直接奔殷小楼而去,一息也不做停留。 殷小楼侧身与方阙擦肩而过,方阙就见殷小楼娇俏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听见殷小楼用仅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输了。” 两人刚错开,手臂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哐当”一声,他惊觉手中已空,剑以落地,方阙瞪大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瞪着几步之外的殷小楼,台子也安静了下来。 方阙肩膀松了下来,眼中的怒火也渐渐冷却了下来,那道剑气精准地击中了手腕上的穴道,出剑速度快到自己也没有看清就结束了。 “方某甘拜下风。”方阙对着殷小楼行了一礼,虽然他心里还是不服气,但自己一个坦坦荡荡的剑客,自然输得起,他也明白,虽然殷小楼那招奇快,但也是自己给了她可趁之机,是输给了自己的心境。 殷小楼回了一礼,迈着轻快的步子就顺着台阶一阶一阶地小跑了下去。 刚下台子就见沈茵洛一双冷眸看向了自己,脚步滞了滞,一个赛场总共只会有两人进入到最后的比赛,每个赛场还剩四人时又会重新打乱抽签,也就意味着,如果自己再赢一次,就很有可能碰上沈茵洛。 再抬眼看去,沈茵洛已经收回了目光,站了起来朝台子上走去,两人擦肩而过时,殷小楼发觉沈茵洛比自己高了不少,有些郁闷,还是快步走向了季修晏。 季修晏脸上带笑,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殷小楼的表现还在他的预期之上。 “做的很好。” 殷小楼有些羞赧,“都是师兄的功劳。”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剑术上的天赋,别人能做到的只是指点而已,发挥还是要靠自己,不过季修晏没想提醒这点,殷小楼如东方临所说,的确更适合九华宗这种散漫自有的剑法,无形胜有形,玉家剑法恰恰相反,剑招精妙绝伦,但在她手里只是个空壳子,但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剑招还是那些剑招,其中又有了自己想法,像是空的躯壳有了灵魂一般。 虽然已经比试完,但还是继续坐了下来,经过昨天的一轮比试,今日的比试明显又激烈了几分,多看看只有益无损,况且还要如法炮制今天的做法。 台子上沈茵洛冷着一张脸,她的剑也如人一般清冷寒烈,但即便同为女子,殷小楼也不得不承认,沈茵洛是真的生的十分好了,确实对得起武林第一美人的美称了。 见殷小楼目光灼灼盯着沈茵洛,季修晏难得调笑道:“你对沈姑娘很有兴趣?” “我只是看沈姑娘人生的好,剑法超群。”除了整个人都冷冷的,其实脾气好像也算好的,尤其是有个孟瑶的前提下。 季修晏对殷小楼口中的称赞不以为意,语气有些晦涩,“小楼,你果真觉得沈姑娘剑法超群?” 难道不是?殷小楼有些惊讶。 “你看了她半天都看了些什么?”季修晏问。 殷小楼沉默了,好像自己每次一看过去,就把重点放在了沈茵洛本人身上,倒也没仔细看她怎么用剑的,不由感叹美色误人。 将目光重新看到台子上,就听季修晏缓缓道来:“浮光阁以掌法为主,沈茵洛虽然也会用剑,但更擅长的还是浮光阁的掌法。” 殷小楼再细细看来,沈茵洛剑法其实还是担得上超群二字,但显然不是与季修晏这种高手对比,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和她的对手相比还是略胜一筹,算不上顶尖,但依旧能算进高手一列。 “剑法确实练得炉火纯青,但是用剑太过中规中矩,不知变通,只是现在对手实力还不够强,这点劣势还没有暴露出来。”季修晏在旁一点一点将沈茵洛的缺点列了出来。 声音冷静,没有什么感情,就像昨天讨论方阙的语气一般,就像与沈茵洛相识十来年的人不是他一般,殷小楼心里忍不住讶异。 见殷小楼有些愣,季修晏了然勾了勾唇,“我已经说了我和沈姑娘之间并没有什么,我也不喜欢那样的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名剑大会(四) 不喜欢这样的?那喜欢什么样的?殷小楼心里画了个问号,但既然季修晏这样明说了,也不好问。 刚重新把目光投到台上你来我往的两个身影上,外面突然开始喧哗了起来,殷小楼侧过头望去,只看见人流都朝一个方向围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的乱糟糟的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人群才渐渐散了。 “真的可怜,还没来得及认输就死了。” “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厉害,怎么听也没听说过。” “那剑也太快了,我都没看清人就这样没了。” …… 那几人走远了才听不见议论声了,殷小楼转过头问季修晏,“这名剑大会还会出人命的吗?” 她所见大家都十分有礼有风度,连那样看不起自己的方阙输了之后还能如此坦然。 季修晏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名剑山庄的弟子就解释道:“名剑大会并没有禁止死斗。” 没有禁止死斗,就意思是默许了比试中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心里大骇,她还以为如同普通的比试。 “不过一般比试都是点到即止,出现伤人的情况少之又少,一般出现一方重伤的情况,大会都会出面阻止,但如果没来得及阻止,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所以每名参赛者比赛前都会签生死状。” 生死状……自己好像并没有见到过这种东西啊,她得到参加名剑大会的消息也不过提前了一两天,连推荐信都还仍在院子里没拿出来过,转过头看着季修晏,眼里带着疑惑询问道:“我怎么没有见过生死状?” “小事情而已,明心一并都处理好了。” 哎,她不是要问处没处理好生死状事情,而是她连这个东西就没见过,他们怎么就直接替自己做了决定。 季修晏看着殷小楼纠结的样子,心里清楚她在纠结什么,但还是问道:“你担心会在名剑大会上出意外?”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倒是有过这种担心,不过转眼就没了,但自己在季修晏眼皮底下,自己怎么会出事呢。 “没有,就只是问问而已。”又补了句,“有师兄在,还能出什么意外。” 言语里不加掩饰的信任似取悦了季修晏,无声地笑了,如朗月入怀,让人一看不由心中一荡。 仅仅多看一眼,殷小楼脑子里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就正对上了季修晏笑吟吟的目光,腾的一下脸就红透了。 余光瞟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了过来,才松了口气,“明心过来了。” 心里不免抱怨季修晏人生的那么好做什么,见季修晏看向了叶明心,脸上的温度才下来了一些。 叶明心面沉如水,几步就走到了面前。 “出何事了?”季修晏眼中没有了笑意,一双墨眼注视着叶明心,叶明心平日正经内敛,但很少见到如此失态的表情。 “我今日在的赛场,死人了。” 出手即使杀招,出现了一个如此强劲的对手,任谁也都不会心安,季修晏没有追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这人师叔也认得。” “死的那个还是活着的那个?” 叶明心嘴唇翕动,顿了顿,“是伤了人的那个,名尉迟云。” 看季修晏的样子,似乎根本没想起来这人是谁,补充道:“师叔夺名剑谱时,败在师叔剑下,只能屈居第二。” 季修晏脸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当年名剑大会,对他而言,对手是谁都不会影响结果,自然没有必要去记这个人是谁,况且都过了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了任何印象。 有时候现实就是如此,不论你再优秀,只要有人一直压在你前面,你也只能作为背后暗淡的陪衬品。 当年,季修晏势如破竹,一举拿下名剑大会第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九华宗年轻的弟子吸引住了,这次名剑大会,只有他让别人彻底记住了他的名字。 尉迟云当年年纪轻轻便敢抢朝云峰弟子的推荐信,可见也是个有胆有谋的人物,季修晏不清楚,但作为最为崇拜季修晏的叶明心私底下却将这些调查清楚了,当年若没有季修晏,尉迟云毫无疑问能问鼎名剑大会,但当年所有都笼罩在季修晏的光华之下,大家对尉迟云记忆也只有江湖笑谈里那个有关朝云峰的乌龙弟子的故事了。 叶明心突然觉得背后有了丝刺骨的寒意,回头便见尉迟云从自己走过的那条路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一身黑衣劲装,身姿矫健,俊朗的脸棱角分明,碎发被风吹乱,平添了几分狂傲不羁,深邃如黑潭的眼中带着沧桑,像一头荒漠上的孤狼,孤独骄傲,充满了野性与危险。 名剑大会多是各名门弟子,其次便是一些小门派,真正入尉迟云这样特立独行的散修,万人里还真找不出一个,更何况,刚刚有一人死在他手上,他的一出现,片刻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不过尉迟云并没有走过来,就停在了刚好可以看清这边的地方,像是事先寻找到猎物,再慢慢等待时机一点点将猎物捕杀。 打量的目光赤裸裸地落在季修晏身上,季修晏回头看了一眼,姿态慵懒自然,眼中不见了平日里的温和,眼神深沉锐利。 离季修晏最近的殷小楼最能感知到他身上情绪的变化,她只这样随意一眼,便能感受到尉迟云很强,那种强者与生俱来的威压,然而,离得更近的季修晏此时给人的压迫感更强,仅是被波及的她都有些承受不住。 强者对峙,殃及池鱼,不仅是殷小楼,周围许多人都有些受不住了。 “不用理会,你明天的对手上去了。”季修晏目光并没有在尉迟云身上停留太久,再回来又是那个高贵优雅的天之骄子,殷小楼只觉周围压力一轻,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殷小楼听话地将注意力放回了台子上,余光好奇地看了眼尉迟云,只片刻的功夫,尉迟云已经不见了踪影。 “认真比试就行,你暂时还遇不上他。” 这话是对叶明心说的,闻言叶明心脸色轻松了一些,但心头的大石头仍然没有落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名剑大会(五) 这次殷小楼的对手就棘手了许多,季修晏不仅和前一次一样分析了一遍,甚至还模仿那人的剑术给她模拟了一次。 严阵以待,结果顺利的超乎了她的想象,有她按着季修晏的说法做了,但对手的发挥却和昨天判若两人,一瞬间她都觉得是不是季修晏开后门开到这里来了。 等这个赛场的人都比完,只剩下了四人,四人之中只有两人可以留下。 季修晏直言不讳,若是她抽到的是沈茵洛,那赢便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原因令她不禁汗颜,只因季修晏认为沈茵洛是三人中修为相比是最低的一个。 这种陌生的态度,她不禁怀疑,季修晏与沈茵洛这段“佳话”是怎么传出来的,而且他这笃定了自己一定会赢过沈茵洛的信心是从哪里来的。 季修晏神色如常,也并未觉得自己这番话有什么影响,他与沈茵洛说上去相识十多年,一个在九华宗一个在浮光阁,其实真正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这些话也就和你说说而已。”他又没那么多空闲的时间去点评这个点评那个。 殷小楼倒也接受了这个理由,毕竟自己的大师父一到练剑的时候就变一个人,可能她还理解不了他们对于这方面的执着。 待大家都比完后,就开始了抽签,这抽签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法作假,这也是为了避免出现那种暗箱操作。沈茵洛不出意外的也在四人中,殷小楼只觉好像这次见到沈茵洛后,她就经常似有似无地打量自己,也没几分善意,与一丝极难捕捉到的敌意与排斥。 殷小楼随意抽了张出来,仅仅两天的比试,她能很明显感到自己剑法的精进,她原意也不是要争什么名次,到了目前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抽到相同图案的两人会直接分到一组,殷小楼探头看了看,另外两个人恰好是一样的,那就意味着,和她一组的是沈茵洛,果然,抬起头,那张同样图案的签条正在沈茵洛手中,她对沈茵洛有点莫名的排斥,想到要和她比试,感觉人都有些烦躁了起来,还莫名的不想输给她。 沈茵洛冷冰冰的脸上多了点看不透的表情,冷然道:“明日就请多指教了。” 孤傲高冷,气势一下就将殷小楼压了下去。 殷小楼瞳孔微张,憋了一口气,适应了这股气势后,扬起一个笑,两只桃花眼弯了弯,“那可要请沈姑娘手下留情了。” 说完,砰一声将签条扔回了筒里,不等沈茵洛有什么反应,便扬长而去。 却没想沈茵洛在背后叫住了她。 “殷姑娘若得闲,与我小酌两杯如何。” 好像不太好,她发自本能的不想和沈茵洛有过多的交流,转过身,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沈茵洛旁边的许莞白了两眼。 生的白白净净,年纪看着也还小,殷小楼能肯定这是第一次见到许莞,但是她这副要吃人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刚要开口拒绝,就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气息站到了自己身后,她就听季修晏替她把拒绝的话说了出来。 “明天你们还要比试,今就早点休息吧,等大会完了,我再带她登门拜访。” 言语中维护的意味十足,疏离也十足,沈茵洛脸白了白,苦笑:“你还怕我把殷姑娘怎么了不成?” “今日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言罢,也没去看沈茵洛,轻轻拍了拍殷小楼的肩膀,低声道:“我们先回去。” 殷小楼只觉季修晏温热的气息就在自己耳旁,耳朵红了红,又有些痒痒的,下意识伸手去挠了挠。 沈茵洛不是愚笨的人,刚两句话亲疏分明,季修晏还真摆明了怕自己对殷小楼做出什么事来,一时落差让她难以接受。 旁边的许莞替沈茵洛着急,壮着胆子向前一步拦住了季修晏,“季师叔,师姐多日未见到季师叔,季师叔一直不来,师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季师叔能不能多留一会和师姐说说话。” “师妹!回来!”沈茵洛喝止,脸一下就沉了下去。 许莞憋红了,她从未见师姐如此生气过,但她仍旧不肯让步,在她看来,都是因为师姐一直冷冰冰的,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季师叔,师姐其实……” “够了!”沈茵洛高了几分,有些失态打断了许莞的话,脸上的笑也十分牵强,“修晏,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横了许莞一眼,也不敢去看季修晏的眼神,直接将许莞带走了。 走远了,许莞才被沈茵洛放开,许莞眼睛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师姐,都是那个狐狸精。” “以前季师叔不会这样的。”许莞抽抽噎噎。 沈茵洛见自己疼爱的师妹因为自己哭红了脸,也不好责备她,反而安慰她,“好了,没事,顺其自然便好。” 季修晏对自己的冷淡她看在眼里,只是她自欺欺人认为季修晏只是因为以剑道为重,以为自己一直都是有机会的,以为他对谁都是这样的。但心里苦笑,在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面前,要装作毫不在意,真的是太难了。坚持久了,放弃比坚持还要难上千倍万倍。 “就是师姐一直这样什么也不争,季师叔才会被人抢走。”许莞还在为沈茵洛抱不平,“师姐喜欢了季师叔那么久,她哪样比的上师姐,凭什么让季师叔那么护着她!” 沈茵洛被闹得头大,她也想知道为了什么啊。 许莞用手擦了擦泪,在她心里,沈茵洛一直是那个完美无瑕的人,她样样都以沈茵洛为榜样,现在敬爱的师姐受了这种委屈,她哪里受得了。 殷小楼看许莞闹了这么一出,那许莞跑出来时,不自觉剜了自己两眼,抬头看了看旁边依旧淡定的季修晏,刚才许莞那出似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却影响到了她这条“池鱼”。目睹了一切的人,打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虽然季修晏高大的身子挡去了不少。 “我们先去找明心。”季修晏建议。 被这么一提,殷小楼倒想起了叶明心应该也抽完签了,一想到叶明心那边还有个尉迟云,不由替他捏了把汗,希望不要抽到他,但完全,这样绕一圈过去,又会路过不少人。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名剑大会(六) 时间如期而至,对面沈茵洛一身白衣,目光清冷,殷小楼握剑的手紧了紧,昨天回去,季修晏说好好休息,果真就让她好好休息去了。 他说等开始了她就会明白该怎么办了,但看着沈茵洛淡定自若的样子,殷小楼茫然。 “殷姑娘,请吧。”沈茵洛淡淡地开口,神情略有些倨傲,静静等着殷小楼先出手,她可不认为殷小楼会胜过自己,殷小楼能走到这步没有季修晏的手脚她是肯定不信的。 这个赛场大多数实力恰巧比其他三个赛场的要差上一些,那几个有潜力夺得第一的人一个都没有,殷小楼恰好又遇上的是这里面实力最弱的几人。但这样想着,心里不由地泛起了一丝酸楚。 殷小楼动了动,她自然不会想着谦让,赤莲出鞘,闪射出森寒的光华,还未动身,阵阵剑气便朝沈茵洛涌了过去,沈茵洛没想到殷小楼开场便是这么一招,也不能顶着剑气攻过去,只得应付着先躲开。 不过是虚张声势,沈茵洛观察了殷小楼两天,深知她不能被近身这个近乎致命的缺点,身形一动便朝殷小楼掠去,片刻之间便已至殷小楼身前。 殷小楼目光微闪,也没有想到沈茵洛今日会如此激进,扬手赤莲抵挡住了沈茵洛手中的利剑,两剑相碰,发出“铿”的一声脆响,殷小楼的剑极快,挡住了这一招后,飞快收回了剑,直接反手一招,沈茵洛一退,剑气击空,划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过是两人的相互试探,不过即使这样,殷小楼也觉得有些吃力,没有内力加持真的是有些吃亏。 沈茵洛这一番试探,确实也得到了些想要的讯息,她在浮光阁修炼的是寒冰诀,连带着剑招也有着些寒意,刚收回步子,又如一道闪电般持剑逼近,空气都似乎冷了几分。 殷小楼最忌讳被近身,几次被沈茵洛差点成功近身,幸好她反应够快才堪堪躲了过去,冷冷地看着沈茵洛,这三番五次地被这样压制着,她也忍不住有些恼火了,她深吸了一口气,但是绝对不能上当,她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因为情绪才败在了自己手下。 沈茵洛不厌其烦地想近身,就像猫戏弄老鼠一般,殷小楼紧紧皱眉,握着赤莲的手心冒出了一些冷汗,她不可能一直这么被动,再这样下去肯定要输了。 又有些狼狈地躲开了沈茵洛的攻击,握着赤莲的手有些微微颤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搭在了眼前,垂眼看到沈茵洛剑尖寒光一闪。 “用剑太过中规中矩,不知变通。”殷小楼脑海中闪过了季修晏的话,目光微闪,没有躲开,生生迎下了这一击。 她似乎发现了突破口,沈茵洛的剑术对于季修晏来说中规中矩,但对她来说,这中规中矩也算是个长处,没有明显的优点也没有明显的缺点。 沈茵洛神色平静,出招有条不紊,殷小楼还是只能一味的防守,但她却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但又捉不到这丝异样。 渐渐地她发现殷小楼的出招越来越刁钻越来越古怪,虽然自己应付起来还是游刃有余,但总有一种事情不在控制内的惶恐。 殷小楼见沈茵洛有了片刻的恍惚,身体微倾,剑随心动,剑气自然而然地朝沈茵洛涌去,比之前的剑气凌厉万分。 沈茵洛脸色大变,急忙挥起手中的剑去抵挡这一招,剑气森然,她直觉无法挡住这一击,斗志全消,急忙连退几步,略狼狈地稳住了身形。 还未站稳,殷小楼便又紧追了上来,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沈茵洛现在心神已乱,自知不能正面对抵挡势头正强的殷小楼,抽身欲拉开距离。 但殷小楼的剑极快,横手赤莲就拦断了去路,沈茵洛只能接下这招,手中的剑还未与赤莲接触,殷小楼像是料到了一般,反手将剑收了回去,随即赤莲又是一个刁钻的角度袭来,沈茵洛侧身一避,衣角从赤莲泛着寒光的剑锋划过,从中断开,缓缓飘落在地。 “我好像小看你了。”沈茵洛轻轻落到一旁,目光冷冷看着殷小楼,面上不显,心中却十分惊愕,她完全没有想到殷小楼进步会如此之快,短短两三天便判若两人。 殷小楼额头已经出了不少汗,碎发搭在脸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茵洛,嘴角咧开个笑,这种奋力与对手激战的感觉让她十分舒畅。 她已经发现沈茵洛对于多变不按章法出招的剑招不太能应对,每一次即使无法击中,都能让沈茵洛疲于应,她进攻的次数越多,沈茵洛主动出击的次数就越少。 台下的季修晏眼角挑了挑,殷小楼倒确实没有让她失望,现在或许她们都还没看清,局势已经渐渐完全在殷小楼的掌控之中了。 沈茵洛皱眉,她没有想到殷小楼会如此难缠,但自己每每要甩掉她时,她又会适时地黏上来,虽然对自己造成不了威胁,但也让自己根本找不到机会进攻。 又出一剑去挡住赤莲,见赤莲退了两分,沈茵洛目光一闪,手中的剑继续往前探了几寸。 有破绽了!殷小楼眼前一亮,赤莲没有收回,反而以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从沈茵洛剑身处错开,直指沈茵洛要害。 寒光一闪,赤莲便已到沈茵洛咽喉一寸处。 赢了,殷小楼勾起一个笑,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盈盈笑意。 几乎在同时,殷小楼胸口传来一阵猛烈的收缩,一股钻心的疼痛向全身袭来,豆大的冷汗一颗一颗从额头下滑下,将赤莲插入地面想稳住身子,眼睛无力地眨了眨,眼前的沈茵洛的身影也开始模糊了起来。 殷小楼紧紧闭上了眼睛,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艰难地呼吸着,已经疼痛到快要痉挛的手紧紧抓着胸口,药瓶在怀里,把药拿出来就好了,抓着赤莲的手无力松开了,整个人直接跪倒了在地上。 沈茵洛不知所以,与她落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缓缓蹲下身想看下殷小楼怎么了,手还未碰到殷小楼,见听头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来吧。” 殷小楼身体本能地蜷缩成一团,下一秒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里,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名剑大会(七) 殷小楼再清醒过来时,入眼的是一片淡青色的衣料,自己的额头正紧紧贴在上面,四周都是十分熟悉的气息,脑袋动了动,想要看清是什么状况。 “醒了?” 头顶上传来一声好听的声音,殷小楼抬头循着生源看去,只看到了季修晏精致的下巴轮廓。 “醒了就暂时没事了。”殷小楼小脑袋还没运转开,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 将头扭到了外面,就见郑无了的背影正朝外走去,身后还跟着还有几人。 殷小楼吸了口凉气,身体僵住,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快赢了,这体内的蛊虫又开始作祟。 转回头去,不由地抽了口冷气,自己现在正好端端躺在季修晏怀里,两只手还吊在季修晏胸前的衣领上,手底下的布料已经被抓的皱皱巴巴。 季修晏见她呆呆的,关心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殷小楼憋红了脸,立马从季修晏怀里跳了出来。 “活蹦乱跳的,看来是没事了。”季修晏怀里变得空荡荡的,胸前的衣裳被蹂躏得乱糟糟的。 殷小楼只觉得头大,虽然她没什么印象了,但这个罪魁祸首除了自己还能有谁,看着季修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自己弄乱的衣裳,心里竟有负罪感,他温文尔雅却始终有着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疏离,看着这一副场景,总觉得自己像是“侵犯”了他。 热气上涌,脸烧的更红了,只干巴巴憋出几个字:“我不是故意的。” 意味深长看了眼扭捏的殷小楼,“原本想将你放下的,奈何你一直抓着我不松手。” 一双小手紧了又松,感觉自己脸烫的快要冒烟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做这些,但自己醒来时确实两只手还扒在季修晏的领口上,想到这个尴尬的局面,手足无措了起来,微微低下头,手指搅着自己的衣服,避开了季修晏的视线。 吸了两口空气,怀疑是不是离季修晏太近了,似乎空气中都是他的气息,从耳根到脖子,渐渐都染上了一层红晕,干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那我是赢了吗?” 季修晏见她满面涨红,目光躲躲闪闪就是不肯看自己,觉得颇有趣,起了逗弄之意,“我只顾着带你离开了,倒把这事给忘了,一会我再陪你去问问。” 耳畔传来季修晏清润的声音,有些低哑,说不出的魅惑,一瞬间有些恍惚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心跳的飞快,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心里惊疑,这是怎么了,强作镇定:“没有赢也没事。” 季修晏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里,其实从赤莲逼近沈茵洛咽喉处时,殷小楼其实已经赢了,只是她还不懂,认为还没有宣判就还没有结束。 她只觉得懊恼,虽然能走到这步她自己已经十分满意了,但这烦人的蛊虫要是迟一些发作就好了,自己明明已经都要赢了的,自己一倒下还不就等于把剑双手奉上。 “温神医的药,我给了一些给郑神医。” 温子轩与郑无了师出同门,都是当世不可多得的神医,不过郑无了不是在大师父那里吗,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在名剑山庄内。 名剑大会虽然是名剑山庄主办,但比赛场地有专门设立的试剑台,并不在山庄内。 想到这里,殷小楼眼睛亮了起来,问道:“我们现在在名剑山庄里面吗?” 季修晏点点头,眼中笑意盎然,“自然。” 知道殷小楼心里在盘算什么,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去。” 殷小楼也明白,也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殷小楼侧过身准备走过去开门,就感觉旁边的人站了起来,便跟在了后面。 刚走到门口,季修晏手放在门栏上,殷小楼及时停了下来,险些撞了上去。 “你大师父已经醒了,等大会结束,我再带你过来。” 低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刚刚褪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还来不及消化这个好消息,门就被打开,层层的柔光倾泻了进来。 门轻轻从里面被打开,门外的叶明心见状愣了愣,准备说的话硬是被憋在了嘴里。 柔光洒在里面两人身上,季修晏此时前面的衣袍虽然已经整理过了,但胸口那里被殷小楼拽得太紧,细看还是皱着,再往后看,殷小楼满脸通红,头发也还乱糟糟的,叶明心心里不停滴打鼓,想想一路过来所听到的流言,一时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去看季修晏。 反倒季修晏见叶明心半天不开口,问道:“来了为何又不开口。” 呼了一口气,他运气比较好,并没有抽到尉迟云,很顺利地突出重围,但这次有了尉迟云,想要夺冠,实在太难。 “大会结果已出,一会需要去试剑台抽签进行明日的比试,我过来通知小师叔。” 通知自己?殷小楼泛红的脸上飞出笑意,这就是说自己还是赢了! 试剑台建立在名剑山庄不远处,只有最后的比试时才会开放,最近几日比试的赛场都建在试剑台外围。 三人到时,试剑台外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将外面堵得严严实实,不过有着名剑山庄的弟子维持秩序,也只挤在路两边。 几名名剑山庄弟子将三人迎了进去,刚进了有名剑弟子把守的正门,便进入了一条宽阔的长道,左右围墙上各盘旋着一条金色的大龙,再走进几步,视线便宽阔了起来,正是是个高出地面极大的擂台。 擂台四角均立着名剑山庄的旗帜,擂台可以从左右两边上去,两边阶梯两侧均雕塑着几把宝剑,在阶梯与擂台交界处立着两个威严的龙头。 视线离开擂台,试剑台最里,是一个高台,高台上立着一个约四五丈握着剑的雕塑,是名剑山庄第一任庄主,惟妙惟肖庄严肃穆,在雕塑右侧,也就是进门左手方向,是第一届名剑大会所出的神剑“碎阳”,约有三四丈高,远远地便能看清剑术的纹路,碎阳对面也是一个高台,大大小小立着有三十来把剑,正是历代名剑山庄为名剑大会所造的神兵。 缓步跟着进去,此时擂台旁边已经立了几人,里面还有几人是殷小楼见过的熟面孔,薛宁正与一个同是九华宗的弟子聊着什么,旁边是一个个子不大的老头,背后背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重剑,是殷小搂之前街边遇到的那个老人,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再旁边是两个陌生的面孔,其中一人竟是个女子,一身蔚蓝色的劲装,肤白胜雪,眉眼中尽是英气。 而尉迟云一个人立在最外侧,见季修晏进来了,目光就投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名剑大会(八) 加上后来的殷小楼与叶明心,刚好八人。 人到齐了,便开始抽签,殷小楼自知自己与第一是完全无缘的,能走到这步,运气也是十分好了,心里也没有什么负担。 在其他人还一脸凝重迟疑着的时候,殷小楼率先上前,手刚碰到签筒,就见一人已经将手放在了签条上。 尉迟云打量了一下殷小楼,他自然是认得这个一直跟在季修晏屁股后面的小姑娘,加上最近又听了不少传闻,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气息很弱,比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没想到会这么有自信,一脸淡定地就上来抽签了,眼睛眯了眯,能进前八,难道不是侥幸,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殷小楼倒不知尉迟云心中所想,但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变了,手一僵,她之前第一眼就直觉这个人很危险,那种眼神像条饿狼一般,随时都想将猎物撕碎,伸出去的手缩了缩,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太胆小了,这么多人看着,况且季修晏还在后面,他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尉迟云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等尉迟云将签条抽出,殷小楼硬着头皮紧接着也抽了一根,连忙交给了旁边大会的管事站到了一边。 等八人都抽完,管事将结果一一记录在案,交于旁边一个年轻的弟子宣读。 “薛宁、郑炜。” 运气好像还挺好,薛宁和叶明心这次最出众的两个没有抽在一起,能越往后再遇到对于同门弟子来说无疑是件好事,九华宗几人脸上都浮现出喜色。 殷小楼默默祈祷希望叶明心别抽到那个尉迟云,那个人不仅强,下手还狠辣,一出手就要了人命……想到这里略有些紧张起来。 “许之杰、莲衣。” 只剩四个人,其中四人中除了尉迟云都是九华宗的,殷小楼心跳的有些快了起来,双目盯着那名宣读的弟子,都觉他张嘴的动作都如此漫长。 那弟子清了清嗓子,结果埋下头,手指在名册上划了划,像找不到名字了。 不过只找了几息,底下的人却是觉得这几息时间格外难熬。 那弟子扬声道:“叶明心、庄然。” 殷小楼吸了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一直窜了上去,只剩了两人,结果不言而喻。 感觉到一道深邃的目光打量着自己,殷小楼手握在衣袖里,面上不显,强作镇定。 “殷小楼、尉迟云。”就在同时,那弟子清亮的嗓音在宽广的试剑台里回荡,宣判了最后的结果。 “诶。”叹了口气,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遇到尉迟云这压力也有些过大了。 得了结果就不用多停留,反正结果已定,快步朝季修晏走去,刚走到季修晏面前,就见季修晏原本有着淡淡笑意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笑意也荡然无存。 顺着季修晏眼神转过身去,就瞅见身后多了一个人,不由地被惊了一下,正是尉迟云。 尉迟云并没有看自己,此时正立在季修晏面前,两人身高相差无几,但气质却天差地别,一个狂傲不羁,一个温雅如玉。 季修晏虽然看着淡然文雅,但气势完全不输尉迟云,依旧风度翩翩,神色安宁,却有着当仁不让的锐利。 “你与我比一场,我明天便会对你的小师妹手下留情。”尉迟云目光灼灼,嘴角噙笑,像野狼要快得手时的狡黠,当年败给仅十四的季修晏,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不拔掉一辈子都心安不了,只是可惜季修晏已经不用再参加名剑大会了。 但尉迟云却没有影响到季修晏,他见季修晏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又落到两人之间的殷小楼身上,眼中有了冷意,薄唇微启:“不比。” 话音一落,就转身离去,殷小楼也紧紧跟了上去。 尉迟云自嘲地笑了笑,却也没有因为季修晏这直接的拒绝恼羞成怒,人一下子消失在了原地。 殷小楼两步走来和季修晏平行,她自从这次跟在季修晏身边,就对季修晏情绪变化了解地很清楚,不知为何,刚才他好像有点恼了。 歪过头,见他俊美的脸上还有些许寒意,有些好奇这个尉迟云怎么就让季修晏情绪变化这么明显。 季修晏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侧过了头,殷小楼刚想开口说话,季修晏突然揽住她,恰好同时,殷小楼只觉身后一阵凉风,心里大惊,就在凉风袭来的一瞬间,季修晏轻轻跃起将她带离了原地,回过头,刚才那地方已经被尉迟云占领。 “只是想和你小师妹打个招呼而已。”尉迟云摊摊手,神色森寒,眼中满是狂傲不羁,似刚才真的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殷小楼心有余悸,不知道这人发了什么疯,真的把她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们不认识没必要打招呼。” 不过尉迟云并不在意她,目光紧锁在沉着脸的季修晏身上,扬了扬下巴,“只要你和我比一场,明日我就可以不参加这次的名剑大会,不然,明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尉迟云的不留情肯定是想明日在名剑大会上做些什么,比如,就像那日开场一剑就把对方给了结了,想到这里不由有些起鸡皮疙瘩。 “不用你……”殷小楼先出声,她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但话还没说完,就听季修晏答应了个“好”。 就感觉季修晏松开了自己的手,向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尉迟云对面,面沉如水。 尉迟云见季修晏如此轻松答应了自己,深渊般的眼中燃起了跃跃欲试的战意,“既然如此干脆,听闻你之前受伤,看来也是无中生有之事。” 受伤?她怎么没有听说过,有些慌张拉住了季修晏的衣袖,季修晏脚步顿了顿,也没有回头,微凉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抓着自己的手。 “没事。” 惯有的温和口吻,却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殷小楼松开了,看着季修晏慢慢走向尉迟云,尉迟云剑已经出鞘握在手中,目光森森,眼中是志在必得。季修晏在离尉迟云约有一丈的地方停了下来,寒光一闪,剑已握在了手中,剑拔弩张,高手之战触而及发,周围的人屏着气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 “我输了。”手一松,季修晏将手中那柄名剑山庄所赠的神兵收在了身后。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桃花酥 “我输了。” 周围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但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你!你怎么可以!”尉迟云扬起剑尖指着季修晏,睚眦欲裂,紧咬牙关,怒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么看不起我尉迟云?!” “我认输。”季修晏说的云淡风轻,也没多真诚。 尉迟云手背上青筋毕露,眼中怒火已经盛满,手中的剑也忍不住颤了起来,他苦心钻研了这么多年,结果就等来了个如此敷衍的结果。 高处不胜寒,许许多多顶级的高手都期待能有与自己实力相近的对手,是对手也是知己。他一向将季修晏视为最大的对手,也是前面的障碍,可突然有一天,这人告诉他,你赢了,我给你让路了,憋了十年的气,依旧发不出来,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尉迟云眉头深深地皱到一起,语气冰冷:“剑拿起来!” 话还没说完,就见季修晏已经转身离去,留下一个风姿卓越的背影,根本没有在意他的话。 目光沉了下去,带着阴冷,紧紧盯着季修晏的背影,脸色变了又变。 殷小楼瞄了一脸脸色相当难看的尉迟云,也迈开了步子,紧紧跟着季修晏朝外走去。 “师兄,你怎么就这样认输了?”殷小楼十分疑惑,尉迟云是很强,但也不会强到让季修晏不战而败的地步。 季修晏脚步放缓,身上的寒意褪去,“给你做一个示范。” “示范?” 点了点头,季修晏开口,语气有些可惜:“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明日就和我一样就好。”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反正怎么挣扎都不可能会赢,还可能有危险,还不如开始就直接放弃了。”殷小楼本来也是这种打算,只出一招的机会都不会给尉迟云。 季修晏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尉迟云用殷小楼威胁自己,要不然他还想让殷小楼多历练两次。 旁边走过两个老者,听到殷小楼的话,眼中尽是不赞同。 “现在的年轻一辈都学的是什么东西!什么叫打不过就直接认输了,九华宗怎么出了如此贪生怕死之辈。” “难道不知道什么逆流而上,能和比自己强的对手比试不是件幸事吗,素来多剑客以死在自己对手剑下为荣,怎么到了今天就变成这样了。” 这两个人的声音着实不小,一字一句都能清晰地传进殷小楼耳中,殷小楼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些所谓的剑客的精神她从小也没学过,小时候看话折子,也很崇拜这种精神,但她又不是那种人。 显然,季修晏也不是那一类人。 “师兄,你私底下告诉我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还要故意输给他?” “我要是赢了他,他便会一直来找我挑战。”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个尉迟云可以记这么久,他自己已经把这个人快忘完了,要是不叶明心告诉自己,根本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可是你这样认输,效果好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反而还把他给激怒了,殷小楼腹诽。 “高手之间的对决不像普通的比试,生死输赢都是一瞬间的事。”季修晏耐心地解释了起来,“我要胜他容易,但不想徒增麻烦,赢他一次就已经这么麻烦了,还不如不赢。” “但这样认输他会很气啊,他一直想和你比一次,但你就这样一招不出,他可能觉得你在侮辱他。” 季修晏不以为意,他确实是的这样的打算,眼角上挑,笑了笑:“那他明天更要气死。”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离开了拭剑台的范围,殷小楼不知不觉跟着季修晏就到了街上,这条街是宿阳最为繁华的一条街,过往人群熙熙攘攘,充满了各式的叫卖声,好不热闹。 此时名剑大会只剩了八人,宿阳城里此时少了几分之前的严肃冷静,热闹非凡,都在为着这五年一次的盛会准备着。 过往的人太多,殷小楼只得紧紧着季修晏才不会走散,被挤开的次数太多,殷小楼直接拽住了季修晏的衣角。 “我们这是去哪?”殷小楼跟在后面大声问道,这条路不是回九华宗的,但不一会声音便被吞噬在了人流中,也不知道季修晏听到没有。 季修晏停下了脚步,将殷小楼拉到了自己身前,手放在殷小楼肩上,咋一看像是将殷小楼搂在了怀里。 不过此时街上大多是普通百姓,也只是因两人相貌多看了几眼。 被带到了一处小酒楼外季修晏才放开了自己,此时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但这处咋一看十分普通的酒楼却里里外外坐满了人。 刚到门口,伙计就很热情地迎了上来,眼睛笑的来都要眯成一条缝了。 “季公子,您要的雅间还给您留着,里面请。” 季修晏随手打赏了伙计一粒碎银子,伙计脸都笑开了。 这个雅间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雅间,就是简单隔了一个小空间出来,除了一张桌子外,只简单摆放着几个装饰品,不过另一边沿着河,大开着的窗可以将河两岸的风景收入眼底。 虽然殷小楼不明所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吃东西,但既然已经来了,肯定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肚子。 不一会,大盘小盘就放满了一桌,琳琅满目的糕点看的有些眼花缭乱。 “这家糕点在宿阳最为出名。”季修晏将碟子慢慢挪到了殷小楼面前。 殷小楼看着面前一大堆的糕点,也有些招架不住,“也不用点这么多吧。” 她是十分喜爱甜食,但面前的也太多了吧。 “不急,我们还要待好一会。” 不急就不急吧,殷小楼舀了一勺芙蓉莲子羹,味道确实十分好,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右手旁边有一盘桃花酥,一共四个,叠放在一起,五个粉色的花瓣做的精巧,旁边还缀有几朵雕刻的桃花,十分吸引人眼球。 殷小楼夹起一个就放到了嘴里,刚咬下一角,眼神就变了变,有些不知味地将咬了一角的桃花酥放了回去。 “怎么,味道不好?” 殷小楼摇了摇头:“很好吃。” 仔细回味了一下口中的味道,“但是,这天底下的桃花酥难道都是一个味道的?” 又将刚才那快桃花酥夹了起来放到嘴里,几口将嘴里塞满了,眼睛闪了闪,“这个怎么和我从小吃的桃花酥味道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保护 “这就是我们新来的大厨,做的新品可受欢迎了。”掌柜的在旁边乐呵呵地介绍。 眼前的这个人,四十多岁,个子很矮,甚至比殷小楼还要矮上几分。身子已经发福,肚子隆起,胖胖的脸上长了几颗麻子,眼睛小小的,正不安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个是你做的?”殷小楼指了指那盘桃花酥,她不信这世上还有一模一样的东西。 胖厨子像是被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 “怕什么,问你话呢!”掌柜拍了拍他的背。 “无碍。”殷小楼目光紧紧锁定在这个瑟瑟缩缩的人身上,似是要将他看穿。 胖厨子像是经历了一番心理大战,额头上密密实实冒出了冷汗。 真的棘手…… “这个!”殷小楼将桃花酥端了过来,走到了胖厨子身边,将碟子放在了他低着的头前面,将声音放轻,“是不是你做的?” 胖厨子紧张的左右看了看,手足无措,将头埋得更深了,嘴唇不停的颤抖,半天才夹着舌头吐出一个字来,“是……” 完全陌生的人,陌生的口音,陌生的感觉,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却是完全一样。 自己吃了十几年的桃花酥,那个味道已经深深印在了身体里,绝对不可能记错。 “你做一遍给我看看。” 那人闻言身体又是抖了几下,殷小楼不由得思考,自己的这个要求有这么吓人吗? “姑娘,别介意,他这是这样,特别怕生,一见陌生人就容易犯病。”掌柜打了个圆场。 人有千种,不尽相同,殷小楼自然不会去责怪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但只是她必须要弄清楚这件事而已。 原本瑟缩胆小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的胖厨子进了厨房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得,熟练地在灶台上动作着,一举一动中都带着满足。 “他什么时候来的?”殷小楼问掌柜,此时他们都站在离胖厨子有些远的距离,说话打扰不到他。 “时间也不久,名剑大会开始前吧,他在外面乞讨,我女儿好心将他捡了回来,哪知道他做的一手好糕点,刚好我们做糕点的师傅有事走了一个,我们就将他留了下来。”掌柜眉飞色舞,随便捡了个人回来,哪知道这人做的东西就入了九华宗的青眼。 这么巧的吗?殷小楼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想在那人身上找出点熟悉的感觉。 不多时,几人见那胖厨子打开了屉笼,白腾腾的热气迎面扑来,那人丝毫没有回避,反而十分享受的样子。 胖厨子将做好的桃花酥端了过来,但走到离几人还有一丈远时就停了下来不肯再往前走,端着桃花酥的两只胖手微微抖动,一双小眼睛求助地看着掌柜。 掌柜是个机灵人,两步走过去接了过来,“姑娘就是想吃个桃花酥,你畏畏缩缩的成什么样子。” “无碍。”殷小楼从盘子里取出了一块,有些烫手,模样与雅间里的一样,刚出笼还带着热气,颜色更是好看。 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触感在舌尖融化,只有这个味道是万分熟悉的。 离开了酒楼,天色已经晚了下来,走在路上,殷小楼情绪不高,原以为找到了什么和三师父相关的线索,结果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做吃的,不同的人还能做出一样的味道来吗?”殷小楼扭了扭头,自言自语问了句。 “若是材料相同,配料比例放的一样,还是有这种可能的。” 殷小楼晃了晃脑袋,“但是同一种剑法,每个人使出来也不尽相同。” 桃花酥是她最爱吃的糕点,常常都是三师父出门的时候给自己带回来,自己吃甜的厉害,起初的桃花酥她嫌不够甜,后来三师父就专门去人家铺子按着自己的口味做回来,那家铺子她也去过,也没见过胖厨子这个人呀。 若是与三师父有关,他为什么又不直接出来见自己? 是在怕什么? “师兄。”殷小楼唤了一声。 殷小楼声音懒懒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听上去有些像撒娇。 “嗯?” 季修晏的鼻音有些低沉,殷小楼听着感觉鼻子有些痒,伸手揉了揉,“我想请你帮个忙。” 殷小楼低着头,小脸被风吹的有些发白,只小巧的鼻子被自己粗暴地揉得通红,一眼看过去,倒有几分可怜,季修晏转过头,眼神深了几分。 “你何时与我如此客气了。” 好像也是,这样一想,季修晏好像一直都在帮自己,心头一热,又不自觉摸了摸已经被揉红了的鼻子。 “别揉了。”季修晏深深地看了她几眼。 殷小楼放过了可怜的鼻尖,鼻子还是有点痒,打了个喷嚏,又忍不住揉了一下。 “噢,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有蹊跷,我爱吃的桃花酥是三师父专门让人给我做的,我不信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我怕三师父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不能出面,想让师兄……” 话还没说完,季修晏就点头答应了,“好,我会派人注意那边的。” “谢谢师兄。”殷小楼两手交叉相握,向前撑了撑,嘴角忍不住地上扬,有这么个师兄是真的好呀,比那个三天两头就威胁自己叫师兄的文卿可靠多了。 想到文卿,这名剑大会完了他应该也要跟着回去了吧,自己又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了,“师兄,我想找个时间见见文卿。” 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季修晏又没限制过自己,为何要多此一举去问他。 季修晏比自己快了两步在自己前面,殷小楼又踱了两步走到了他身边,也听他答应了。 抬起头,已经能看到九华宗的院子了,走着走着发现旁边的人换了个方向,停住了脚步,刚想问,手直接被扯住拉了过去。 “走这边。” 两人绕开了正门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进去回了那个小院子,院子外厅亮着灯,桌上还有两杯已经凉了的茶。 刚刚踏进去,叶明心就回来了,叶明心面有倦色,见两人都回来了也是松了口气。 “浮光阁的阁主今日来过,说找师叔,一直等到刚刚才离开。” “我知道了,你早点下去休息。” 叶明心点点头,便朝外走去,刚走两步,就听季修晏道:“你资历尚浅,此次能做到这般也没什么遗憾,不要过于在意结果。” 叶明心脚步顿了一下,他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这次要是没有尉迟云,他夺冠的几率其实很高,尉迟云的出现,却将这个几率直接降到了零。 “谢师叔开解。”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监视 风穿过漆黑的竹林,吹的竹叶簌簌作响,地上铺了一层枯黄的竹叶,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风吹起了一抹紫色,紧接着一双玉足踩了上去,赤着脚,左脚脚踝上挂着一根脚环,上面还系着一个精巧的铃铛,一动叮铃叮铃地响起起来。 女子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眸色带紫,说不出的魅惑。女子赤着脚在竹林里无声地走动,手里握着一只虫笛,在其经过处,簌簌爬出了几条暗红色的小蛇,像是有了神智一般,紧紧跟了上去。 …… 殷小楼早上刚醒,就听见房间角落里有东西在挣扎,扑腾扑腾一下又一下拍在地板上,寻声而去,就见柜子角落里一个黑色的尾巴朝外对着自己。 小黑自从到了这里,一向都是跟在季修晏那边的,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了。 小黑头埋在柜子最里面,背着光看不清它在干嘛,身体晃来晃去,扑通扑通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殷小楼进不去,扯住了小黑的尾巴,但小黑两只爪子紧紧扣着柜子边缘不松,小黑越这样越感觉它又闯了什么祸。 低头使劲将身子朝里面挤了挤,一把抓住了小黑将小黑拉了出来,还没将自己的身子从柜子里抽出来,抓着小黑的手上就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随即手就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 这种触感让殷小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觉汗毛都立了起来,另一只手撑着柜子门,一下就钻了出去。 眼前这一幕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手上缠着一根小指粗细的蛇,红绿相交,毒性一看就很强,此时一大半都紧紧缠在自己手臂上,而另一头,正被小黑衔在嘴里,也不知道进去了多少,蛇头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小黑一双小绿豆眼不满地瞪着殷小楼,扑腾着翅膀,想挣扎出去。 这个口味也太重了吧,殷小楼将那条小蛇从手上给弄了下来,挨着这蛇的感觉太过于恶心了。 小黑一得了自由,扑着翅膀就想飞,但这条蛇长长地拖着,没飞两下就被拽了下来,依旧不松口,索性直接落到了地上,一蹦一蹦地跳了出去,那条蛇还没死,蛇身还在不断地挣扎,但也没什么作用,也只能任由小黑把它拖走。 现在确实是蛇泛滥的季节,殷小楼把房间的角落都翻了翻,见没有蛇的身影了才出去,虽然她不惧蛇毒,但是想到和这种软软的冷冰冰的东西待在就有点发毛。 刚走出去,就见着小黑挨着季修晏撒娇,真的是没脸看呀。 “小心!别踩。”季修晏提醒。 闻言,殷小楼脚步顿住,往下一看,将脚收了回来。 此时地上花花绿绿摆了五六条小蛇,蛇头被咬得不成样子,但都还没有死绝,横七竖八地交缠在一起看着十分瘆人,不用想,肯定是小黑的杰作。 “怎么会有这么多蛇。”还尽是毒蛇,名剑山庄安排的这个院子无论风水位置是极好的,断然不会出现毒蛇泛滥的情况,不是天灾便是人为。 季修晏将小黑放到了鸟架上,添了些水。 “有人想监视我们罢了,不过可惜,被小黑发现了。”赞赏地摸了摸小黑的黑脑袋,小黑也十分欢喜地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也不用季修晏多说,殷小楼也能猜到这幕后之人是谁,但是她一直不明白,给自己下蛊到底有什么企图,而且还是孩童就给自己种下,到底是怎样的深仇大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那条蛊虫就醒了两次。 “他们等不及了。”季修晏理了理领口,淡淡地说道。 殷小楼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季修晏身上,发觉他今日的穿着好像变了一些,哪里变了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又更华贵了一些,连仙鹤的暗纹都生动了不少。 随手从取出一个暖白色的玉坠系在了腰间,如画龙点睛之笔,将季修晏衬得更加温雅淡然。 收拾妥当,便带着九华宗的弟子一同前去试剑台,能进试剑台观剑的人是早已定下的,但还有许多人虽然进不去,也是要去凑一番热闹的,九华宗弟子众多,好在训练有素,一路走去到不显凌乱。 到时,试剑台里已经人满为患,不过季修晏作为名剑山庄的宾客这些倒不用担心,一进去,玉鸣远就将几人迎了过去。因殷小楼的比试安排在第一个,暂时还不能入座,只能先待在擂台旁,无聊之际,便打量起了下面的人来。 主座上是这几日都没见到过的玉乘峰,将平日里的灰衣换了下来,一身黑色镶金边的锦服,不怒自威。而季修晏的位置在玉乘峰右边首位,旁边空了一个位置,自然是殷小楼的,这对九华宗的重视不言而喻,座下宾客极多,多是各门各派的高手,有好些她已经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 “你如果能让季修晏和我比一次,我一会不会让你输的太难看。”不知何时,本该站在她对面的尉迟云突然到了她旁边。 尉迟云原本还想说还可以让她赢,但殷小楼在他看来实在太弱了,就算让她赢了也没什么用,胜过季修晏这件事已经成了他的一个心结,快让他走火入魔了,哪怕是名剑大会的第一也让他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原本他是想去九华宗直接找季修晏挑战的,但恰逢季修晏来了名剑大会,自己就随手抢了一张推荐信来了。 殷小楼下意识退了两步,离倨傲的尉迟云远了一些。 坚定地拒绝:“我干涉不了师兄的决定。” 见尉迟云眼里闪过有火没处发的不耐,在尉迟云阴狠的目光中殷小楼又退了几步,却挺直了身子,不再理会他,将视线又放到了下面,看到了那个人,心里稍安,她还未发现,不自觉中已经养成了心里只要不安就会想去找季修晏的身影的习惯。 台下季修晏轻轻品了一口茶,缓解了点舌尖上的燥热,“这种天气最容易招惹蛇虫鼠蚁,虽不足为惧,但也颇煞风景。” 旁边的玉乘峰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季修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是如此,近日在庄内也发现不少,不过如季公子所言,都是不足挂齿的小东西罢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妖女 揽月涧为密林青嶂所抱,水从中涌出,沛而长流,溪水清且透,溪底沙石清晰可见。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小院里安静非常,只听见流水潺潺,清风徐徐。 几条不起眼的碧青色的小蛇从草丛中钻出,从屋檐门缝窗边钻了进去,不多时,里面传来几声闷哼,那几条小蛇又钻了出来,爬进了草丛消失不见。 一双纤细的手将院门推开,手上戴着银色的镯子,上面刻着几条精细的小蛇,下面坠着一个小银铃,一动,清脆的铃声散在了风中。 精致的五官在面纱下若隐若现,眼角一挑,勾魂夺魄般的魅惑。 缓步走了进去,手贴到了门上,良久,才推开房门。 房内守着的两个人此时已经昏倒在地不知死活,女子一眼也没多看他们一下,每一步身上的银铃便会响一下。 走在珠帘前,铃声停了下来,另一边房里只有一些简简单单的装饰,朴素自然,透过珠帘能看到床上躺了个人,帷幔刚好挡住了脸,灰色的衣袍,坦露出的胸口原本溃烂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 女子冷笑,紧紧地盯着床上的人,撩开了珠帘,不疑有他,朝床前走去。 手刚碰到帷幔,一道罡风从床上袭来,女子虽无防备,但非平常之辈,轻轻一躲,那道罡风从耳际擦过,几根发丝被从中间斩断。 女子伸手将断了的发丝接住,手朝床上的“玉岐山”一挥,不知道从哪出来一条黑白相间的银环蛇向那人袭去。 银环蛇呲的一声吐出一口毒液,但床上的人早已有防备,将早已备好的剑挡在身前,一跃而起,毒液只击中了剑身,滋滋作响。 “六姑娘,别来无恙。”语气不善。 终于看清了床上那人的面貌,头发花白,胡子拉碴,双目却十分清明,正是玉家已经归隐的长老之一。 此时,外面原本昏迷不醒的人也围到了门口,三人呈三角之势将六姑娘围在其中。 六姑娘冷笑一声,“习凛长老好久不见,不知什么风把您惊动了。” “得罪了,六姑娘。”玉习凛不回答,语落便欺身上前。 兰六本名江湖上无人知晓,连这个姓都是她自己长大后取的,只因在南疆执天教排行第六,所以人称一句六姑娘,不过更多是妖女贱妇。 三人皆是出的死招,招招欲将她置于死地。 兰六躲闪狼狈,她本就不擅长拳脚功夫,但自己全身是毒,他们忌惮着自己,不敢随意近身,只要能躲开了他们手中的剑,也不是没有胜算。 手轻轻一抬,有条小绿蛇从窗户边爬了进来,张开口便朝离窗户最近的一人袭去,那人挥剑将其斩杀,但就在一瞬间,兰六找准时机破窗而出待他反应过来,兰六的人影已经从房中消失不见。 兰六刚跳进院子,玉习凛便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另外两人也紧跟其后,又将蓝六团团围住。 果真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抬了抬下巴,语气倨傲嘲讽道:“别以为找来郑无了那个老不死解了我的毒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兰六何时这么好打发了。” 玉习凛冷冷地看着兰六,眼中杀意迸出,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将她杀了,就不用留到今日还继续为祸名剑山庄。 兰六晃了晃手臂,手上的银铃叮叮响了起来,原本藏在草丛中的小蛇钻了出来,阻拦不及,眨眼之间就到了兰六身边,爬上了她的肩膀,上半身立了起来,蛇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 嗤笑了一声,小蛇爬了下去,缠到了她的手臂上蛇头朝外,冲着几人吐着信子。 起初她忌惮玉习凛是“名剑四子”,但未曾想到也只得他一剑而已,放在往日,即使只有玉习凛她也会有所忌惮,但现在…… 兰六扬了扬头,一双慑人心魄的眼中尽是不屑,“你们就如此看不起我,就只让你这个老东西来杀我?” 声音妖媚动听,玉习凛剑指向兰六,怒喝:“你这妖女,当时我玉家大发慈悲放过了你,你却反过来恩将仇报。” 兰六有些狼狈地躲开了这一剑,脚踩到一旁石头上,轻轻跃起,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老人,“告诉我玉岐山在哪,今日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 玉习凛冷眼横了她一眼,不做多言语,自家的侄子有今天全是拜这个妖女所赐,他虽然已经退隐多年,但这几个晚辈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却差点遭了这妖女毒手,他已经年近七十,本是半个身子快入土了,已经不问世事多年,但玉乘峰一去找他,他也没有犹豫就出山了。 也不多言语,提剑直接冲着兰六去了,另外两人也从其他两个方向攻了过去。 兰六也不避让,催动了体内的毒功,一瞬间,雪白的肌肤上渐渐浮现出了诡异的纹路,加上一双暗紫色的眼眸,鬼魅妖异像从深渊里出来的妖精。 身体柔弱无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那三人的剑,左右各一掌拍在了两名仆人的胸前,两人顿时躺倒在地,脸色发黑,口中流出了紫黑色的血液,瞪大双眼,片刻便没了气息。 “该你了。”兰六眼中带着残忍的笑意。 玉习凛漠然地看着兰六,剑尖仍然指向她,语气生硬,“原来毒功已经大成,怪不得有如此底气,敢上我名剑山庄来。” 话音刚落,便强攻上去,似乎对兰六的毒功毫不畏惧。 对招之间,兰六发现玉习凛这般攻击根本不像一个耄耋老人,反而比年轻时剑法更为精进,眼中划过一丝阴毒,若不是自己毒功已经练成,不出三招,自己便要死在他的剑下。 终于,兰六找到了机会,一掌袭向了玉习凛的胸口,但击中玉习凛的同时,惊骇地发现玉习凛的剑已经没入自己胸口。 击退了玉习凛,剑还留在自己体内,玉习凛中了自己的毒功,但内力深厚,此时也只是脸色发青,不似刚才两人,直接毙命。 兰六握住剑柄,黑紫色的血从嘴角流出,一声忍痛的闷哼,将剑身从自己体内拔了出来,刚好在心脏处,不过自己体质特殊,心脏比寻常人偏了一些。 哐当一声,将满是黑血的剑扔到了地上,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一打开,一群不知名的小虫子密密麻麻朝伤口处爬去,不多时,伤口已经被这些黑色的虫子覆盖住,令人惊奇的是,原本还不停往外涌的鲜血被止住了。 “这笔账我们得好好算算了。”兰六眼角上勾,笑的十分残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认输与获胜 名剑大会没有过多的过场要走,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比试,殷小楼在擂台的一边,手摩挲着赤莲的剑柄,其实她对与尉迟云的比试还有跃跃欲试,但前提是没有危险,尉迟云摆明了会找自己的麻烦。 尉迟云已经走进了擂台,双手环抱在胸前,像座冰川立在那里,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一双凌厉的双眼盯着对面的对手,但见殷小楼就立在擂台边缘,一步也不塌上来。 目中不悦,刚想开口催促。 “尉迟公子剑术出神入化,在下自愧不如,甘拜下风。”殷小楼站在擂台外拱手行了一礼,言真情切。 尉迟云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冷意更甚,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让人生气的本事都如出一辙,沉着脸往殷小楼那里走了两步,他虽然这样威胁了季修晏,但不代表他真的会这样做,为难一个小姑娘,他还做不出来。 “你,上来!”尉迟云命令道。 殷小楼摇了摇头,看向裁判,裁判本是不解,尉迟云虽然没什么名声,但他也能看的出来,尉迟云武学甚高,也是年轻一辈出类拔萃的,对殷小楼来说,能与之动手过上一招半式,也是受益无穷,但既然她这样选择了也只能任她去。 “尉迟云胜!” 听到裁判宣判的结果,殷小楼舒了口气,在尉迟云冷冷的目光中,大步离开了擂台的范围。 刚一离开,果不其然收获了不少不解的眼神,不战而败好像是有些不光彩,但幸好在外人看来殷小楼实力差劲,这比与不次结果都一样。 “我还以为会是第二个顾筝。”不少人遗憾地摇了摇头。 东方临现在作为一方泰斗,殷小楼既为他的弟子,而且极有可能是最后一名弟子,加上名剑大会是唯一的女子便是出自东方临名下,将两人做一番比较那是十分正常的事。 “殷姑娘根骨奇佳,悟性也好,就不知道为何不习内功,有些可惜了。”玉乘峰作为名剑山庄庄主,发生了什么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短短几天能有那样的进步,能击败沈茵洛,确实能让人另眼相看。 “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何她不修任何内功心法。”季修晏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但有些事不到最后也未必不能做到。” 玉乘峰闻言愣了一下,但随即威严的脸上难得多了分笑意,“季公子所言甚是。” 他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自然不会如寻常人一般眼界。 殷小楼自然而然坐到了季修晏旁边,就感到离她近的几处目光,似羡慕似嫉妒似遗憾,仿佛恨不得替她上去比试。 她倒不在意,光自己旁边的季修晏,就已经比尉迟云强多了。 比时擂台上下一组的人已经上去了,一男一女,男的穿的是名剑山庄的服饰,是这次唯一一个进入前八的名剑弟子,女的一袭黑色劲装,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女子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的样子,还在思考中,就听到了裁判洪亮的声音。 “名剑山庄许之杰!” “星辰教莲衣!” 洪亮的声音在拭剑台回荡,下面一下便开始嘈杂了起来。 “魔教的余孽也敢来名剑大会!” “这样大摇大摆地来了,莫非魔教又有什么阴谋?” “把这妖女打的满地找牙!” “对,把这妖女赶下台去!” “打死她!” 这些人的话倒把殷小楼的记忆勾了起来,原来她趴在地上通过缝看见的就是这个人啊,但是她来做什么? 殷小楼对魔教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之前只停留在话本里十恶不赦为祸四方的形象里,遇到了殷斐然之后,也越发觉得这些形容贴切。 名剑山庄只剩这么一个独苗了,还刚好就碰上了魔教的人,殷小楼侧了侧身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主座上玉乘峰。 依旧冷着个脸,也完全看不出什么。 莲衣既然能杀出重围,自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台上几下就打的你来我往,并没有如众人期待,莲衣丝毫没有落在下风,反而有隐隐将许之杰压制之势。 参与名剑大会的女子很少,更不论能突出重围的,莲衣虽然是魔教中人,名剑大会本身就不问出身,况且莲衣看着也脸生,渐渐地大家的注意力也吸引到了两人激烈的比试中去了。 殷小楼看的入神,就感觉自己腰间被人重重戳了一下,下意识地扭了一下想避开,结果一动就撞了季修晏一下。 本在专心看着擂台的季修晏被这么一碰,转过身来,问道:“怎么了。” 本想解释的殷小楼,回过头一看想找到罪魁祸首,一眼看见文卿正正襟危坐在自己另一边,不太远的位置,旁边是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此时文卿两只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身前,目光毫不斜视,一脸严肃地看着擂台上的人。 要不是深知文卿的秉性,倒还要真的被隐瞒了过去。 但在季修晏的注视下,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这要是真说什么文卿戳了她一下,就像在跟家长告状一般,只道:“没什么事,刚不小心没坐稳。” 季修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一脸正经的文卿,但对她这掩耳盗铃的做法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觉得无聊了可以找文公子说说话,毕竟你昨日还在念叨。” 殷小楼有种被抓包的羞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季修晏又将目光重新投到了擂台上。 “莲衣胜!” 就被打岔了一会,那莲衣竟然就已经赢了。 莲衣一获胜,底下唏嘘不已,在座的人几乎没有几人会对魔教有什么好感,但那莲衣心里素质也是十分好了,赢了之后脸上没有什么笑意,对下面的议论也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外界的这些的东西都丝毫影响不了她。 “魔教来参加名剑大会做什么?” 名声?魔教要是名声有什么想法就不叫魔教了,想想殷斐然做的那些事,多少名声也要被败光了。 神兵?名剑大会吸引的一处也是在此,特意为之打造的神兵。但是,她之前偷看的时候,虽然看不完全,但还是很清楚地记得莲衣是根本没有佩剑的。 “示威。”季修晏漫不经心道,“或者就是很无聊。”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糕点 无聊? 听着季修晏的话殷小楼很疑惑,莲衣在魔教地位应该不低呀,殷斐然作为个护法都还能被她呛,这魔教教主还能无聊到派个自己的左右手来参加名剑大会…… “喂!喂!”文卿见殷小楼仍旧忽视自己,终于忍不住出声。 本身按道理他是坐不到这个位置的,明月山庄虽然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派,虽然并不以剑出名,但耐不住文家家大业大。此次来名剑大会都还是因为自己老爹听说自己学了十来年的剑,才撺掇着自己过来的。 自己从外面接回来,家族中多是想看他好戏的人,毕竟当初被撵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别说和那个女人的女儿相比,就是和旁支的同辈相比也是差了老远。 对自己能混个好成绩是没有报太大的期望的,他虽然跟着学了这么多年的剑法,但领悟也很普通而已,回家后,也开始修习文家的武功套路了,他老爹也没什么想法,只是想让自己在外面多露露脸。 按他的话说就是:文家的功法已经是江湖上顶尖的武学了,不需要赢什么名剑大会。 他第一轮还好,碰到的是个那种外门弟子,虽然赢的很艰辛,但好歹没有第一局就打道回府。但第二天直接就对上了九华宗的叶明心,他见过几次,那个人平时看着一板一眼的,但用起剑来就像变了个人,都没出几招,就被击败。 而后几天,他跑去殷小楼那边看热闹去了,但每次过去殷小楼不是在台子上就是跟在季修晏旁边,他又莫名地对季修晏有些说不清的抵触情绪。 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但是她从下来之后就一眼都没看自己,直到自己戳了她才有了反应。 殷小楼听到声音转了过去,见文卿黑着一张脸,有些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看着文卿,自己好像没有惹过他吧。 “你眼神什么时候这么不好了,这么大个人都看不见。” 这个人当然是指的文卿本人,殷小楼嘿嘿笑了两下,她确实没有注意到文卿,在上面时就大致晃了一眼,下来了就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季修晏旁边,也没管另一边到底是谁。 季修晏说了自己无聊就可以和文卿说说话,身子一侧,靠到了文卿那边,笑嘻嘻道:“我不是没注意嘛,谁让你现在变了那么多,咋一看还认不出来了。” 她和文卿虽然经常吵吵闹闹,但归根到底能一起玩这么多年,感觉自然是很好的。 文卿白了她一眼,但是这个解释还是很受用,“你还没告诉我怎么跑宿阳来了。” 将身子又倾了一些过去,凑到文卿旁边,言简意赅大致解释了一遍。 文卿刚听了个开头就紧紧皱起了眉头,眼中有了一丝阴霾,有些责备道:“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来找自己难道不比一个人在外面瞎找好得多吗?自己还给了她信物让她来自己,结果全当了耳旁风。 又教训道:“你又是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外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一个不小心师父找不着,倒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殷小楼横了他一眼,文卿讪讪地闭了嘴。 当初她也想过去找文卿,毕竟除了三位师父,最亲近的人就是文卿,但那个明月山庄在的地方,在锦川根本都打听不出来!而后面,和季修晏一同去了别雾居后,就完全将这个想法搁浅了。 这个明月山庄比去隋州还远! “算了,那现在你师父们情况怎么样?” 殷小楼摇摇头,怎么样,她也不好说,玉岐山的情况在人多眼杂的地方决不能说,其他的,她也不清楚,况且季修晏已经答应自己帮自己去看着了,也没必要再节外生枝了。 “不说就算了。”文卿嘟囔了一句,转过身窸窸窣窣找起了什么东西。 殷小楼像往常一般拍了一下文卿的手臂,“喂!你在找什么?” “少爷,您之前落在院子里了。”还没等文卿翻到,旁边一个婢女打扮的女子盈盈走了过来,手上呈着一个精致的小食盒。 文卿接了过来,有些奇怪自己怎么会忘了,不过也没多想接了过来。 殷小楼伸手去揭盖子,她直觉里面肯定是文卿贿赂自己的,手刚碰到盖子,文卿毫不客气拍下了她的手。 文卿板着脸将小食盒放到了桌上,警告道:“碰一下少一块。” 果然是给自己的,殷小楼心中得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将手放了下去,就见文卿将盖子从他那边掀了一点起来,又故作神秘地盖住。 “别装神弄鬼了!”殷小楼催促。 “嘿嘿。”文卿傻乎乎地笑了笑,慢慢将盖子移开。 盖子一揭开,殷小楼看着里面的东西有些出神,一盘摆放地整整齐齐的糕点,青绿色的芯,外面被一层透白的面皮裹着,上面还撒了一些细细的糖粉。圆圆胖胖的,还有几分可爱。令人惊讶地是每块外面似乎都在散发着一丝一丝的寒气。 拈起一块,入手果然冰冰凉凉,起初她看到那一盘普普通通的糕点她还有些心惊胆战,毕竟以前文卿经常背着所有人偷偷学做吃的,被骗着吃了几次每次都上吐下泻,看到那盘长相普通的糕点时,她都以为是文卿又研究出了什么。 能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有这么凉快的吃食可以说是十分幸福了,殷小楼灵机一动,将里面的小碟子端了起来,在文卿的不满的目光中,送到了季修晏面前。 “我是给你吃的,又不是给他的。”文卿十分不满,小声抱怨了一声。 季修晏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碟子失笑,将碟子推回到了殷小楼面前,“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爱吃这些甜食。” 白了他一眼,又不是只有小孩子爱吃这些,殷小楼将碟子放了回去,从最上面捡了一块放进了口中,瞬间冰凉之意就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糕点的清甜,细腻清爽,十分令人满意了。 “怎么样?”文卿迫不及待地问道。 虽然是在问,但文卿的表情十分得意,显然对这盘糕点是有着十足的信心。 “你自己尝尝。”殷小楼直接抓了一块朝文卿口中塞去。 文卿刚刚咬住,还没来得及咬下去,就见殷小楼脸色一变,嘴里含着糕点含糊急道:“快别吃!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中毒 “诶?”文卿将嘴里的糕点取了出来,只有牙齿咬住的地方糖粉化了些,粘了点口水在上面。 “这东西有问题?”文卿脸冷了下来,将糕点从中掰开,露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的馅料,肉眼看去,与自己做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但在文家这几个月已经足够让他快速成长了。 殷小楼眨眨眼点了点头,嘴里还含着那快糕点,还使劲嚼了嚼,像还在细细地品味。 文卿见状,不悦地催促,“喂!快吐出来啊!” 结果,在文卿不可思议的表情中,殷小楼嚼了两下咽了下去,自己烤的鱼都能吃下去,更何况这点吃的。 她不会中毒是在一次不小心被穆三娘养的毒蝎子咬了之后,开始毒发过片刻,然后就像被什么给蚕食了一般,等穆三娘回来时,毒性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随后,穆三娘又偷偷在她身上试过几次,除了开始有点反应外,什么事都没有。再到后来,如果药性不烈,就完全不会有任何反应。 这盘糕点入嘴确实十分美味,但吃着吃着别的味就出来了,那个味道隐藏的很深但对于糕点可以当饭吃的人来说十分明显,她心中冷笑,虽然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但目的很显然,若是换了其他人,尝出来有问题时已经为时已晚。 又取了一块放进嘴里,惹到文卿急道:“你找死啊!” 说完连忙去抢,但殷小楼已经打定了主意,两三下就塞进了嘴里。 她百毒不侵这件事文卿也很清楚,但世间万物又变化莫测,处处都有说不准的事发生,黑着脸直接将剩下的几块糕点给收了起来。 “嗝。”吃的太急,不小心噎了一下,赶快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将杯子握在手中,这背后的既然想她出事,那就如他们所愿好了。 “你自己多加小心。”殷小楼小声提醒。 文卿沉着脸点点头,他自然是明白,这糕点出自明月山庄,殷小楼现在是九华宗的人,出了事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明月山庄,更不说这糕点是出自他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的。这些人也真是阴狠,为了对付自己不惜牵连不相干的人。 殷小楼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这其中的情分自然不用说,此时殷小楼摇身一变成了朝云峰峰主唯一的徒弟,换句话说,只要她能好好活着,下一任峰主也她莫属。有人担心这层关系会影响到他们,平日里没有机会,今日不惜铤而走险也要直接在名剑大会上出手,还想一箭双雕也是高明。 “我会查清楚的。”文卿握拳,对付自己也就算了,但对付自己身边的人简直不能忍下去,但抬眼看时,殷小楼已经背对着自己,听她喊了声师兄。 “师兄师兄……就知道你师兄,让你喊我的时候怎么有不喊。”文卿低声抱怨。 季修晏袖子被拉住,回过头就见殷小楼一直红润的脸颊变得青白青白脸色十分难看,脸色不自觉凝重了起来。 殷小楼和季修晏之间隔了一个小桌子,季修晏又坐的端正,她只得朝桌子上蹭了蹭,伏到季修晏耳边悄声地告诉他。 听着听着,季修晏眼中覆上了一层冰霜,一些跳梁小丑也敢算计自己。 季修晏将殷小楼扶起,轻轻揽着让殷小楼可以将自己靠在他身上,殷小楼倒有些意外,不过还是很配合地靠了上去,看上去十分虚弱。 玉乘峰见状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殷小楼这样子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中了毒,立马吩咐了玉鸣远将她带去郑无了那里。 殷小楼一路将脸埋在季修晏身上,这样一来,外人也就最多猜测是身体不适,而不会在真凶查出来之前有太多关于文卿的流言蜚语,这出戏只是演给想看的人看的。 玉鸣远安排了车马,所以很快就到了名剑山庄,名剑山庄此次专门为郑无了在庄内设了一个药庐,刚了的时候,殷小楼还是依然装作无力靠在季修晏身上。 “师兄,你先回去吧,明心他们的比试快开始了。” 离开的时候,擂台上第一轮的比试已经快要比完,薛宁已经赢了,叶明心正在比试,不过对面那人并不是他的对手,此时他应该也已经胜了,然后又要抽签再决定对手。 “我现在走了,这出戏就不好演下去了。”季修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殷小楼也觉得有道理,那些人不是给自己下了那么狠毒的药吗,哪能说好就好,季修晏越是表现的看重自己,他们就会越得意,越容易露出马脚。 刚刚走进药庐,就被眼前忙碌的景象惊了一惊,一路跟来的玉鸣远见状脸色变了变,一时情急率先走了进去。 两人跟在后面,刚跨进去就险些撞到了人,应当是里面的人险些撞到了他们,是一个年纪不大的药童,胸前抱着一大条东西。 那东西刚好差点撞到了殷小楼脸上,幸亏季修晏反应快将殷小楼朝自己怀里拉了拉,但殷小楼回头就看了个一清二楚。 是一只裸露着的人手,皮肤青黑,布满了不知名的诡异图案,从肩膀处整整齐齐砍断,断开的地方正不停地涌出紫黑色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就是这东西差点撞自己脸上了,殷小楼有些欲哭无泪。 那童子急匆匆道了歉,就抱着那只断臂跑了出去。 “啊!” 里面传来一阵及其痛苦的呻吟。 季修晏将殷小楼带了进去,简单的房里,已经挤了好些人,郑无了正满头大汗地在给一个人治疗。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人,正是归隐了很久的玉习凛。 他此时脸色十分苍白,眼中却不见虚弱,只有凌冽的杀意。 殷小楼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左臂,原来刚才那只手臂是从他身上锯断的。 郑无了正在给他包扎伤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了下来,“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这毒功完全无法从体内清除,只得这样做才能保住性命。” 玉习凛被救时这毒已经布满了全身,与死已经没有两样了,幸得他内力深厚护住了心脉才有这么一线生机,这毒根本短时间内无从下手,玉习凛显然是等不了,只得出此下策,将身上的毒都逼进左臂,再将左臂截断。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两败俱伤 虽说失了一臂,但玉习凛心性早不比以前,“一臂而已,这条命能捡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一只手而已,他本身也活的够久的了,就算现在少了一只手,另一只还能拿剑,就是可惜没能杀了那女人! 玉鸣远碍于旁边有外人没有问出口,但显然结果是十分不理想的,从得到消息以来,玉乘峰几乎都守在那边,但名剑大会他却不能不在场,提前设了计,也请回了退隐多年的叔叔,以为以叔叔的武学造诣杀了那女人不在话下,但没想到…… “那女人毒功已经练成,中了我一剑竟然没死。”玉习凛当时是故意暴露出自己破绽,想趁机一击将兰六击毙,但没想到受了自己全力一击,她竟然还活着。 玉鸣远叹了叹气,这女人真的是不除不快,但此次已经打草惊蛇,再要有这样的机会就不太容易了,还害的叔叔差点丢了性命。 而在一旁等着的殷小楼慢慢感觉到体内的毒素在慢慢消失,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郑无了将包扎伤口的事交给了一旁的学生,就快步走向了殷小楼。 面色虽说有些苍白,但双目清明,不像中毒之人啊,郑无了疑惑,但还是给殷小楼把了把脉。 “姑娘脉象正常,并没有中毒。”郑无了又仔细把了把脉,摇了摇头。 殷小楼有些可惜,好像时间久了一些,毒性已经没有了,不过目的达到了就行。 “那可能是吃错东西了,是我太过心急,打扰郑先生了。”季修晏闻言脸上的担忧少了几分,略带歉意地说。 郑无了摆摆手,毫不在意这些问题,“关心则乱,哈哈,我虽然不能插手我师弟的病人,但多帮忙照看照看我这老骨头还是可以做到的。” 玉鸣远狐疑地打量着殷小楼,他一路跟来,见她脸色青黑哪里只是简单“食物中毒”。 玉习凛似乎对季修晏这个晚辈兴趣极大,才断了一只手,就想拉着他过过招,但被周围人劝阻,就改为了论道,以言辞代剑讨论了起来。 他们的讨论太过于深奥,殷小楼只能听懂表面意思,再深一些怎么听也没有什么头绪。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季修晏带着殷小楼在这里一待就待到了名剑大会结束。 叶明心来时神色如常,不悲不喜也看不出什么来,身后的薛宁郁闷着一张脸。 “小师叔如何了?”叶明心关心道他从擂台上下来时,又听说殷小楼不适,完了就紧跟着过来了,小师叔就这几天时间,都没一天安生的。 “抽空要不要带小师叔去拜拜佛?”薛宁在一旁建议道。 结果被叶明心瞪了一眼,悻悻闭了嘴,也不怪他多嘴,东方临克徒弟跟个诅咒一样,在他手底下还当真损了不少徒弟,比阎王都还准。 见到叶明心来了,殷小楼精神了一些,问道:“结果如何?” 叶明心神色淡然,他虽然对结果看的很淡,但眼中也不免流露出了一丝遗憾,“尉迟云拿了第一。” 薛宁更是苦着一张脸,第一他也没想过第一,平时与叶明心切磋也是输多赢少,这次又突然冒出来个尉迟云。 但剩了四人之后,叶明心抽到了尉迟云,自己抽到了莲衣。师兄弟能不碰到其实是件好事,但坏就坏在,两人都败了。叶明心心里怎么想他不知道,但他着实是呕了一胸口的气,偏偏就输给了那女人半招。 旁的人也都没去看,竖起了耳朵听着,听到结果也是唏嘘不已,第一第二都被尽数夺去,一人是不知名的剑客,一名则是魔教中人。 …… 淡紫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拂到了旁边一名女子白皙的腿上。 兰六褪去了身上的衣物,玲珑有致的身材暴露在了干燥的空气中。 一双玉足正踩到一方水池旁,水池里装满了幽绿的水,深不见底。脚尖刚触碰到水面,涟漪便一圈一圈地荡开。 背靠在池壁上,任这些绿水慢慢淹没了自己,左胸上狰狞的伤口也慢慢浸入了水中,两只手牢牢扣着池边缘,长长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双美目痛苦地闭着,细汗密密地从额头上冒出,在绿水将伤口全部没完时,终于忍受不住痛苦地呻吟出声。 “都说了让你不要轻举妄动,差点就折在那老家伙手里了。”从暗处走出一个人,站在了纱帘外,声音冰冷。 兰六背对着纱帘,已经适应了这种痛楚,脸上平静了许多,她都记不清已经多少了没受过如此重的伤了。 虽然兰六将自己视若无物,但纱帘外的人却没有生气,撩起了纱帘,走了进去,停到了兰六背后,这才将一直隐藏在暗处的面容露了出来。 是一张十分妖异的面孔,精致阴柔的五官,一双银白色的竖瞳闪烁着隐晦的情绪,一头柔顺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背后,留鬓间一缕垂到肩上,漂亮的不像一个人。 白逸轻轻屈身,半跪到兰六背后,虔诚地拾起了兰六搭在池边的长发放到了自己面前嗅了嗅,“你还是这么倔,一点都听不进去劝。” 声音有些低哑,说不出的魅惑人心。 感觉到了他的接近,兰六睁开了眼,半张脸隐在面纱后面,更显得那双眼格外妖媚,但此时这双眼中只有无尽地冷漠。 眼角上挑,冷冷回头,“别啰嗦,要做就快点动手。” 说完便转回了头,疲惫地靠在池壁上闭上了眼睛。 白逸嘴角勾了起来,将自己那张妖孽般的脸渐渐靠近了兰六纤细的脖子,冰凉的气息吐在兰六身上,白逸伸出了舌头,舌尖二裂,竟有八九分像蛇信子,舌尖轻轻在兰六脖子舔了下,下一秒自己的脖子就被一只手紧紧掐住。 “我说过了,你再做多的动作,我就杀了你。”兰六冷冷看着白逸,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白逸知道兰六这话不是开玩笑,脸上的笑意仍是不减,将双唇凑到了兰六耳边,小声说道:“杀了我,你也活不下去。” 等兰六松开了手,白逸对着她的脖子轻轻咬了上去,兰六一声闷哼,将所有的痛苦都吞进了牙腹,暗红色的鲜血从白逸唇边流出,将他唇边染红,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饱食餍足的妖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重逢 千丝蛊顾名思义可化千丝,一条蛊虫瞬息之间可化作千百条极细的细丝,可怕之处便在于此,若用寻常拔除蛊虫的方法并没有办法将其彻底拔出,只有留有一丝还在体内就能继续生长。 真的烦人,啪的一声,殷小楼将从郑无了那里拿的医书合上。 不过,现在他们还留在名剑山庄,季修晏早早就把叶明心与薛宁打发回去了,名剑大会已经结束,算起来已经差不多要回九华宗了。 “文卿那里怎么办?”殷小楼抱着医书挤到了季修晏旁边轻声问道。 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也没有回头,“不用担心,我自有主张。” “哈哈哈,这一招秒啊!差点就被你骗了过去!”对座的玉习凛大笑起来,“和你师父一个样!” 这两人讲剑讲了半天,讲着讲着又讲到了棋盘上,从一个不懂的到另一个不懂的,叶明心走后,只能无聊地干等着。 玉习凛动了动肩膀,不乏惆怅道:“我这一动总感觉这手还长在身上,明明已经拿去埋了,还感觉手指能动。” “前辈如此看得开甚好。”季修晏两指执子,久久没有落下,“也不知现如今江湖上还有谁能伤您?” 玉习凛闻言冷哼一声:“是兰六那个妖女,也不知道练了什么邪功,被我刺中了心脉竟然也没死。” “执天教的那位圣女?” 玉习凛点点头,转眼看季修晏还未落子,开口催促道:“别顾着说话,快下。” 季修晏浅笑,无奈将手中黑子放了下去,原本胶着的战局一下明朗了起来。 玉习凛将手中的棋子放了回去,神情愉悦,“还是和你下棋有意思,家里那几个只知道换着法地让我,没劲。” 就在殷小楼以为他们还要继续的时候,季修晏已经起身,看着她睡眼朦胧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无聊了?” “没有。”其实无聊透了好吧。 季修晏忍笑,这个样子就差把无聊透顶写在脸上了。 “走吧,时间刚好合适。” 殷小楼以为要回去了,从位置上跳了下来。 但走了良久发现还没有离开名剑山庄,甚至还在朝深处走去。 名剑山庄格局极大,廊道小路曲折、迂回而富于变化,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晚了下来,殷小楼跟在季修晏身边欲言又止,他们俩就这样堂而皇之在山庄里转悠好像不太好,但转念一想,季修晏又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也就默默跟着。 最后两人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前停了下来,还没等走近,就见门从里面开了,开门的正是之前离开了药庐的玉鸣远。 院子里种了两棵榕树,入夜了,树上还不间断地传来这声声蝉鸣。 两人跟在玉鸣远后面进了院子,院子不大,里面只三间并在一起的房间,此时房间门关着,但里面依旧灯火通明似乎正在等着来客。 玉鸣远刚把手放到了门上准备开门,就听里面传来了一句饱含怒气的呵斥。 “现在四叔差点被那女人害的性命不保,你解决?你拿什么解决?当年要不是……” “咳!”玉鸣远在门外咳了一声,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转过来对着两人面有尴尬,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推开了门,但推开门了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反而守在了门口。 季修晏也没有动作,跟在他身后的殷小楼更是不会轻举妄动,刚才那个声音她听得出来是是玉乘峰的,所以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殷小楼感觉季修晏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眼季修晏,刚抬起头就感觉自己被季修晏往前推了一些,让自己站到了已经被打开的门前。 “师兄?”殷小楼莫名地站在门前。 季修晏对着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似能安抚人心的笑,低声道:“进去吧。” 一道普普通通的门,却被他们弄来像是龙潭虎穴,殷小楼心里有些忐忑,但还是走了进去,季修晏又不会害自己,况且还在名剑山庄。 两人都在,玉乘峰刚才还是呵斥别人,里面自然还有第二个人存在。 玉鸣远…… 玉乘峰…… 那能被玉乘峰如此斥责还可能与自己有关的人,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刚进去就对上了冷着脸的玉乘峰,玉乘峰作为名剑山庄庄主多年,其威严自然不用说,此时又黑着一张脸,着实让人不禁有些胆怯。 “见过玉庄主。”殷小楼的心态是十分好的,玉乘峰没有用气势压人,她的身体感觉不到那种威压,虽然看着有些吓人,但心里还是十分平静。 玉乘峰见殷小楼镇定如常,虽然刚在里面受了气,但也不会为难一个晚辈,放缓了语气,“你先进去吧,他还有伤在身,若他说了什么,不要与他计较。” 一定是的!心里似浪潮翻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再抬起眼时,眼圈已经红了,但仍故作镇定答了,“是。” 她怎么会计较呢,她这么久的时间里不知道有多后悔当初为什么老是要闯祸顶嘴。 玉乘峰微微颔首,擦身从殷小楼旁边走了出去。 明明再走几步就能见到了,但殷小楼只觉得腿脚软的不像是自己的,连迈出半步都十分艰难。 也不知道大师父现在怎么样了,那日见到他时,气息微弱似残烛,一不经意间就会熄灭,就和自己仅有几步之遥却像隔了千里万里,近乡情怯是何种情绪,她此刻才能明白。 “来了就进来,杵在外面做什么?”里面传来了她十分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音将她从自己的情绪里拉了出来,这才抬脚小跑了进去。 一走进去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清瘦的影子被旁边的烛火拉的老长,一直映到了她的脚下。 那人一身灰色的简单的衣袍,脸色虽然苍白目光却仍旧清冷锐利,似一把锋利的剑。 玉岐山见殷小楼进来了身子动了动,殷小楼就看着那个长长的影子也跟着动了动,十分生动的画面却又那么的不真实,心里一汪平静的湖水似又流动了起来,像在做梦一般,思念了这么久的人就这么静静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殷小楼!”玉岐山冷硬地开口,“你进来就是为了站在那里让我看你?”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带她回去 大师父果然还是那个大师父啊,殷小楼心里感慨,这么久不见那是那样熟悉。 殷小楼朝前走了几步,蹲在了玉岐山旁边,直接伏在他的腿上,眼圈红红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 “我回去了找不着你们了,哪里都去过了,哪里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你们。”殷小楼声音很委屈,又想到了,那晚自己突然就被抛下,师父们不见了,文卿也不见了,自己这辈子从来没离开过他们,眨眼间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玉岐山眼神柔和了几分,叹了口气,像以前一般轻轻揉了揉殷小楼的脑袋,他当时发现异常时,只得先让文卿带殷小楼避开,哪知道这一避就避到了今天,他知道这一天早晚都会来,天底下又有哪里是真正的乐土能保护她不受伤害。 “好好站着说话。”玉岐山收回了手,语气还是如常的严厉。 殷小楼听到这么熟悉的话一时控制不了自己涕泗横流,仍旧死死抱着不松手,太怕,太怕一松手又什么都没了。 小脑袋瓜子被推了推,还是十分执着地拒绝。 玉岐山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哭成这个样子,心底也软了几分,但又见眼泪鼻涕都糊在了自己衣服下摆上,眼角不禁抽了抽。 待殷小楼哭够了舍得起来了的时候,脸上已经乱糟糟一片了,看着又狼狈又可怜。 徒手擦了擦脸,殷小楼边抽气边问道:“大师父,你身体怎么样了?” 玉岐山白着一张脸,但精神还是不错,从怀里摸出一张帕子,直接扔到了殷小楼面前,“死不了。” 殷小楼拿着帕子在脸上胡乱地擦了起来,又哭又笑,看着傻的不行。 “二师父和三师父我还没找到他们。”就连大师父也是机缘巧合才找到的,而且要是没有季修晏帮自己,等靠自己见到大师父时,已经凶多吉少了。 玉岐山垂下眼,沉思了片刻,“他们你不用担心,谁死了他们都不会死。” 虽然当时自己中了计,但他以为即使穆三娘遭了毒手,但至少还有殷九章不会被困,看来情况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不妙,他刚刚的话不是为了安慰殷小楼,而是他们确确实实是有这个本事。 有了大师父的话,殷小楼心里的担心少了很多,大师父向来不会诓自己。 多说了一些话,殷小楼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坐到了一旁,将自己从发现他们失踪再到宿阳的事事无巨细全一股脑告诉了玉岐山。 “傲霜剑不是顾筝的吗?大师父你要来做什么?”说到了这里,殷小楼也是将自己的好奇问了出来,自己当时那个水平,总不会是让自己提剑来救他们。 玉岐山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当听到她被指引去了别雾居时,眼中冷意更盛。 他一直预防着这么一天,当日他被谢安拦住,后又遇到兰六,知道事情比想象中更为棘手,若是自己当时没有中兰六的毒,今日也不会在这里了,自己又哪里来的时间给殷小楼留信! 更何况,他的底牌是殷九章,这群人有备而来,既然殷九章穆三娘都被带走,那绝不可能单单好心留下殷小楼,有人知道自己在顾筝死后留下了一些东西在别雾居,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便想利用殷小楼当这个引子。 “剑现在在哪?”玉岐山早就殷小楼进来时就发现她佩了剑,一把和傲霜剑有五六分相似的剑,他心里明白这件事是有人借了他的名头捣的鬼,但还是选择先瞒着殷小楼。 “我放在师兄那里了。” 师兄两字一出口,殷小楼就心道不妙,玉岐山看着自己的目光一下就更冷了,哪里有人会拜那么多师父,多拜一个等于叛了师门,然而自己在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又多了一个,还是个来头那么大的。 不过玉岐山倒不是殷小楼心中所想那样,他自然不是那么看重师门的人,不然也不会同意殷小楼也叫穆三娘和殷九章师父,殷小楼拜进了九华宗的事玉乘峰已经提前和自己说过了,还口口声声地说,沾了殷小楼的光,自己还平白长了一个辈分。他只是很不满,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假手他人。 “师兄人很好,这次也是他帮了我。”殷小楼还想补救一下。 玉岐山与季修晏这个人是完全陌生的,季修晏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的时候他已经在锦川归隐不问世事,中了兰六的毒后一直昏迷不醒,直到毒被解开,所以对季修晏的印象也仅仅是玉乘峰三言两语间提到那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 惴惴不安地看着玉岐山,回过头来她也才发觉那样做好像是有些不妥,她与季修晏好像也就认识了几个月,就这样什么都毫不保留地信任他,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 此时,玉鸣远从外面走了进来,“二哥,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 殷小楼有些舍不得,感觉自己才和大师父待了一会而已,眼巴巴地盯着玉岐山,但大师父有伤在身,还是懂事地说道:“大师父,那你好好休息。” 又转向了玉鸣远:“二庄主,我能留下来陪大师父吗?” 玉鸣远没想到殷小楼会问自己,又见玉岐山又不表态,只得干笑了两声,他可做不了这个主。 可没想到玉岐山站了起来,把赖在凳子上的殷小楼提了起来,殷小楼知道玉岐山身上有伤,不敢挣扎,只得任玉岐山把自己带了出去。 门外只有季修晏还在,玉岐山冷着眼打量着他,高雅清贵,气质出尘,翩翩一佳公子,是十分受姑娘们喜欢的那类男子。 但玉岐山却十分看不透这个人,心中皱眉,这么年轻的年纪剑术便能到了这般境界着实不止是天才可以形容了,而且在众人中口碑又极好,连玉乘峰也对他赞不绝口,若是真的如此明亮透彻的一个人那便好,如果恰恰相反,这该是一个多恐怖的存在。 玉岐山将殷小楼轻轻提到门外然后松开,殷小楼一个趔趄差点被跘了一下,幸好季修晏手快扶了她一下。 “把她带回去。” 警惕是该警惕,但也不能没来由地怀疑别人,而且季修晏对自己徒弟的关心他也看的出来,他这边兰六那里还在盯着自己,自己重伤分身乏术,是不能把她留在这里的,九华宗无疑是个十分理想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风雨欲来 因为在玉岐山那里待的时间不短,再次回去的时候夜已深,绝大多数弟子都已经歇下,但很意外地叶明心还在等着季修晏。 “浮光阁阁主今日又来了。”一想到那个女人,叶明心就头疼,他是真的应付不来,尤其是这种不好打发的。 季修晏并不意外,只是点点头表示已知晓,“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开始准备回去的事务,三日后我们就动身。” 听到季修晏的话,叶明心瞥了一眼无精打采的殷小楼,他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她的事情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现在既然找到了人,又恰逢回宗门之际,这情况好像不是很乐观。 叶明心自然是已经将殷小楼划为了九华宗的一员,完全没有考虑她会不会因此留下这种情况。 “任阁主走时说若师叔明日有空想与师叔一叙。”临走时叶明心才想起来任阁主还说了这么些话。 浮生阁现任阁主任明姝的难缠程度江湖上人尽皆知,当年如何能能坐上阁主之位也是很值得推敲推敲,她为何而来季修晏心里如明镜,也不过也不用放在心上。当年就因沈茵洛之事到过九华宗,当年趁自己闭关想从师父那里得个准信,师父口中的拒绝之意已经很明显,但她仍是装作不明白的糊涂样子。 “三天后就要走了吗?”殷小楼闷闷不乐开口,这才只见到一眼而已。 玉岐山开口让自己走其中意思她也明白,虽然自己与在锦川是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但自己这时除了是累赘依旧还是累赘,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还是清楚的,不仅不能帮上什么忙反而还可能因为自己连累别人。 从他们言语中,殷小楼大约可以猜到伤了玉岐山之人应该也是伤了玉习凛的那个兰六,而且自己身上的蛊与她也脱不了干系。 季修晏将外袍脱下,净了净手,背对着问道:“不想走吗?” 殷小楼看不到季修晏的表情,只听得季修晏语气淡淡的,似乎走不不走都没有什么关系,觉得入耳有些不是滋味。 “也不是,只是觉得有些快。” 季修晏洗干净了手,从柜子里取出些鸟食放到了小黑的鸟架上,鸟架上空空如也,不知道小黑又跑哪里去了。 “三日已经够了,此番九华宗无人能上名剑谱,留在这里并没有意义,很多门派明后两天便会离开宿阳。” “你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玉家顾虑便会越多,你不了解现在的形势,玉家现在已经陷入了执天教的报复之中。” 顿了一下,季修晏又继续说道:“兰六正是执天教的现任圣女,执天教本是南疆一个的正统门派,但到后来因残害普通百姓被南疆其他门派所排斥。” 表面看上去,执天教在南疆被排挤,在中原亦得不到什么好处,但其实已经已经自成一脉,江湖上这三个字几乎令人闻风丧胆,但少有人知道关于执天教的事,兰六当年挑起内乱,杀了上任圣女坐上了这个位置就是其中之一。 “报复?” 季修晏点点头,这其中原因他不清楚,也不可能多问,江湖传闻当年执天教确实与名剑山庄有过冲突,但具体是什么也无人知晓。 那确实更不能添麻烦了,就仅仅是离母蛊近一些都会出状况,温子轩告诉自己的千丝蛊后期还会控人心智这回事她还没忘,那次糊里糊涂跑了出去就是最好的证明。 殷小楼站在窗边深吸了一口气,她原来还天真的以为找到了他们就又能回到以前的日子里。 心里还在想着事情,一个黑影直冲冲就撞了过来,她脑门一疼,小黑稳稳当当地停到她头上,两只翅膀大张着,平日里最爱惜的羽毛飞起了几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小黑见身下的是殷小楼,又跳了起来,爪子还不小心勾起了殷小楼几根发丝,将她疼的脸都皱起来了。 落到了季修晏身上,委屈地啾啾叫了两身。 季修晏走到了旁边,深邃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夜色之中,眼中不见平日里的温和文雅。 感觉到了季修晏身上气息的变化,殷小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的见远处房顶旁一处支出来的树枝被风吹动了。 “一些登不上台面的人罢了。”季修晏收回了目光,心里却冷笑,这些人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不过是个小插曲,殷小楼又开始担心起来了,“执天教那么难缠,我大师父们会不会有事?” 季修晏摇了摇头,像名剑山庄这种百年名门若是就这样被一个执天教给弄垮了,那才真的是个笑话。 “这两夜你暂时不要回你房间休息了。” “啊?” …… 房间内许莞两手放在沈明珠两把太阳穴上轻轻地按摩着,撇着嘴,闷闷不乐。 “季师叔怎么能这样?”许莞抱怨。 沈明珠冷哼了一声,已经松弛的脸上也是不满,本该是季修晏这个晚辈来拜访,反而她去登门,竟然还避着自己,让自己白等了两天。 她素来疼爱沈茵洛,几乎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对待,这么多年,她怎么样自己都看在眼里。时间不等人,眼见沈茵洛年纪也不小了,还是没有个确切的说法,沈茵洛不急她自己都急。 要不是许莞跑来告诉自己这件事,她不知道还要被瞒在鼓里多久。 “事不过三。”任明姝语气不善,“若不是因为你师姐,我还能对他客气这么多年?” 浮光阁女弟子居多,多的是嫁到各大门派中的,就连九华宗齐连峰峰主夫人也是出自浮光阁、故去的凌云峰峰主夫人也是同样是浮光阁弟子,更不要说其他门派了。 而且自己的这个徒弟哪哪都好,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一睹芳容将浮光阁门槛踏穿了,心里又有些埋怨她不争气,整日就知道练功练功,连个男人都抓不住,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抢了去。 不过在她看来,那跟在季修晏屁股后面的小丫头不足为惧,连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自家的徒弟若是将东方临徒弟这层关系去掉,那剩下的关心又能剩下几分。 虽然许莞说的有声有色,但她倒不太信这两人之间会有什么结果,季修晏再怎么优秀,也只是个男人而已,谁会愿意丢了西瓜捡芝麻,最多也不过是男人一时贪图新鲜罢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麻烦来了 殷小楼原本以为是会辗转反侧一夜,结果没想到倒头就睡着了,昨晚季修晏没让她回去,反而直接将他的房间让了出来,自己睡到了外面的小塌上。 她原本打算起来后和季修晏商量商量再去名剑山庄看看的事情,结果起床后,季修晏已经没在了,塌上整整齐齐,显然已经不在了。 走出门去,只见叶明心正坐着翻着一本册子,听到了动静,合上了册子。 “师兄呢?” “今早任阁主过来了,季师叔说怕打扰到小师叔休息,就去外面的庭芳阁了。” 殷小楼掩嘴打了个哈欠,虽然并没有早起但好像起得也不是很迟,怎么这么早就来客人了。 而早早便到了这边的任明姝坐在庭芳阁里心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在她看来,虽然辈分上两人是平辈,但自己好歹长了季修晏那么多岁数,若不解释还好,偏偏以什么在正厅说话会打扰自家师妹休息所以才出来。 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嗔道:“你这天天忙里忙外的,怕是要把我这把老骨头给忘了。” 季修晏拿起桌上的茶壶,清透的茶水从壶嘴里流出,“答应了阁主小酌一杯,但清晨不宜饮酒,若阁主不嫌弃季某便以茶代酒。” “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不过是我年纪大了,经常想这你们这些年轻人,茶和酒也都一样。”任明姝品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赞道:“香凛持久,醇厚味甘,是好茶。” “阁主喜欢就好。”季修晏也给自己杯子里斟了一些,放到唇前淡淡的香气沁入了空气中,心情也跟着舒服了一些。 “这是初到宿阳时一次偶然所得,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但却意外地合我心意。” 任明姝闻言嘴角有些僵硬,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她若是听不明白她这辈子就白活了。 低头笑了笑,将杯子放回了原位,慢悠悠开口:“名贵的总有名贵的道理,若是不好便不会被世人追捧,剩下有些确实会吸引人,不过也是短时间罢了,时间长了就被人忘在脑后。” 季修晏笑而不语并不接话,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半晌,任明姝才开口:“修晏呀,不是我这个老太婆多管闲事,你师父年纪大了有些事不在心情有可原,我这个老太婆也可以说是看着你长大的,有些事情你们不着急我都看着着急。” 这有些事是哪些事两人都心知肚明,任明姝也是给自家徒弟留了些面子并不直接戳破这层窗户纸。 但季修晏神色自若,沉思了片刻,似在思考任明姝口里的事情是什么,一会才带着疑惑的口吻说道:“最近在剑法上心境是有所不稳,但这急也急不来,反而会徒增风险。” 谁和你说剑道了!任明姝胸闷,但又见季修晏神色自然又不像在敷衍,也不禁怀疑难得人精般的季修晏在这方面上如此不开窍?又或者是睁眼装糊涂? 心中冷笑,强行按下了心中的不舒服,故作不满道:“你这孩子心里怎么只有练剑,怪不得茵洛回来老是闷闷不乐。” 这一句话就将两人关系拉到了一起,以季修晏来说,不可能再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季修晏却道:“沈姑娘天资聪颖也十分适合浮光阁的掌法,但在剑术上却资质平平,与其花太多力气在剑术上,不如专心于掌法,更能精进不少。此番名剑大会失利,沈姑娘也需要看开一些。” 从来没有这样被忽视过,她算是明白了,季修晏这心里是亮亮堂堂,哪里有什么不开窍!沈茵洛当年也是因为季修晏才回去练的剑,不然何必放着自家的武学不练要去学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剑法。 任明姝怒极反笑,眼神却冷了下来:“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茵洛这孩子固执的不行,这练了十多年的剑,怎么能让她说不练就不练,况且,现在再说这也太迟了!” 浮光阁极少有人用剑,沈茵洛当年要学剑也是费了不少功夫,且不说当时连任明姝也不明白她为何要去学剑,她的体质明明更适合自家的心法,天赋极高,任明姝在她身上寄予了厚望,原本按自己的预想,她在这般年纪应该已经要超过当年的第一任阁主。 但她向来就沈茵洛当成自己的女儿养的,听到那句小女孩“季师叔用剑,我也想用剑。”这种天真的理由,自己又哪里舍得伤害这种希翼,自己给她请了人回来单独教她,沈茵洛既要学剑又要修炼本门的武功,这其中的辛苦想想就能知道,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确实如季修晏所说,沈茵洛剑术上的天赋有限远不及其他,但她绝不会让自家徒弟努力白费! “你和茵洛的事情我们都看在眼里,往日是因为你们还小,我们做长辈的也不好干涉你们的事情,但现在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好好考虑考虑今后的打算了。”任明姝开门见山地说道,她不信都说的这样直白了季修晏还要怎么圆过去。 言语中已经有了咄咄逼人之意。 季修晏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扣了两下,神色如常,似乎也没对她的话有所不悦。 这江湖上女子们最向往的便是季修晏,多的是女子想自荐枕席,而令江湖上男子最为倾倒的就是浮光阁的沈茵洛了,天人之姿令多少人神往。 江湖上谈到沈茵洛这个第一美人的时候,总会提到季修晏,似乎都默认了这样的两人在一起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不过。 …… 任明姝去找季修晏一事是瞒着沈茵洛的,故而沈茵洛早上起来便不见了师父踪影,心里隐隐有着不安,这名剑大会都已经结束,各门派都在准备返程的事宜,这边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可师父却在这个档口出门去了。 费劲才找到一直服侍着师父的师妹,这师妹态度躲躲闪闪,她更觉的事情不太简单,逼问下才知道师父一大早便去九华宗那边,整个人如坠冰窖。 细细一想,便知肯定是自己那个好师妹在师父面前给自己打抱不平了。 “许莞呢?”沈茵洛问和许莞亲近的几个师妹。 “好像一大早就出门去了,最近神神秘秘的,也没和我们说过。” 麻烦大了,沈茵洛沉着脸转身朝外快步走去。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争执(上) 因为季修晏不在,殷小楼也不好出门,就在叶明心旁边帮他检查起了册子上的信息。 “每一次名剑大会,每个弟子的成绩都会被记录在册,包括对手还有使用了的剑招都会有人专门记录,这自然不是给他们自己看的,回去的时候会分别送到各位峰主那里。” 殷小楼倒不在意这些,心思已经飞到了玉岐山那里,昨日一见,状况比较比那次好上太多,而且郑无了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在执天教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也多了份保障。 要是自己再早点起床把季修晏带出去就好了,就碰不到这个什么阁主了。 她倒不担心季修晏会不带她过去,昨天的事情直到见到了玉岐山自己都有些不知所措,上一次还和做贼一般偷偷摸摸瞅了一眼,这次这般顺利,甚至他们对自己和大师父的关系都绝口不提,但还能让自己和大师父单独相处,其中谁出的力自然不言而喻。 叶明心其实要做的事情不少,但只将最简单的一部分分给了殷小楼让她打发时间,因为季修晏将殷小楼暂时交给他看着,所以也只得待在这边,不时就会有一些弟子到这边来和他讨论一些事宜。 不一会,进来了个年纪很小的弟子,只得十一二岁,手里提着个盒子。 叶明心抬眼有些惊讶,今天来的基本也是各个峰能做事的师兄师弟,这个小子过来干什么。 “流云,你过来找我可有什么事?”叶明心语气很温和地问道。 被称作流云的小弟子很少能见到叶明心,而且旁边还有个陌生的师叔,心里十分紧张,但听到叶明心问自己的语气很耐心,心里的紧张也去了一大部分。 “凤仙楼派人给师叔送来了点心。”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偷偷瞄着殷小楼,所有人都知道来了小师叔,但他还没机会见过,现在看来,确实年纪好小,自己再长几年就能和她差不多大了。 来往的弟子本来就有些多,殷小楼也没在意,但听到来人说的话时才有些诧异,凤仙楼是那日那个做桃花酥的酒楼。 “为何要给我送吃的?”殷小楼很好奇,但她可不会认为这会是送给季修晏的。 流云嘴巴努了努,没回答上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只是刚好遇到了,别的师兄都有事在身,就让自己送过来了。 没有得到答案,殷小楼心里警惕了起来,现在是什么局势她还是清楚的,昨天才在房里发现了毒蛇,今天又无端有人送来了点心,这不明不白的东西她可不敢随意入口,仔细想想好像入了口也没什么影响,但那些人肯定不知道啊。 亲手将食盒从流云接了过来放着,殷小楼倒要看看他们要搞什么鬼,这么明显的套路只要不是缺心眼谁会中计。 刚揭开了一条缝,桃花酥甜香的气息就溢了出来,流云一双大眼睛扎巴扎巴好奇地盯着,殷小楼将盖子揭开,然后整个人就愣在了那里。 “咦,这个怎么是这样放的?”一旁的流云惊讶出声。 里面的桃花酥被摆成了一个圈,一共三层,像个小小的宝塔,见到如此,殷小楼反而冷静了不少,将最上面一块放到了嘴里,一点不意外地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长长吁了一口气,殷小楼释怀地笑了笑,果然如大师父所言,谁死了他们都不会死。 这样摆东西是小时候殷九章与殷小楼之间的乐趣,果然上次并不是她多疑,殷九章确实和凤仙楼里做桃花酥厨子关系匪浅。 “我要出去一趟。”殷小楼抬脚就想走。 叶明心一惊,急忙道:“季师叔说了小师叔你不能自己离开这里!” “我知道,我去找师兄。” 殷小楼将食盒一齐给了流云走了出去,叶明心放下手中的东西也紧跟着出去了。 流云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点心,有些摸不着这事情的走向,这不是送给师叔的吗,怎么转眼就到了自己手上? 殷小楼原先还走在前面,但出了院子就让叶明心走在前面带路了,她连这个庭芳阁都是第一次听,更别说自己找过去了。 “前面那里就是庭芳阁了。”叶明心指了指不远处。 结果还没走两步,身后急急忙忙跑来了一个弟子,见殷小楼在一旁,略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朝殷小楼问了声好,才转向了叶明心。 “叶师兄,齐师兄那边出了些事情,我们处理不了。”脸上焦急的不行。 “发生什么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师兄你快过去看看吧!” 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叶明心皱了皱眉,“在这等我片刻。” “几步路我自己过去就好,你先过去吧。”殷小楼道,在这里已经能看到那处阁楼了。 叶明心还是有些为难,但想想也只有几步路,况且在这边有什么时候大叫一声里面是听得见的,也就跟着那位师弟走了。 顺着路朝那边快步走去,盘算着如果季修晏实在没空,自己就带叶明心过去,或者让叶明心带人过去帮忙把人带过来,若实在不行,薛宁也行。 殷九章既然不敢现身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上次他不肯出面应该是在怕什么,季修晏答应了自己会注意那边,但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只能说明那背后的人势力更不好招惹,现在既然会冒险将东西送了过来说不定情况更就更糟了。 快步朝着那边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一个算不上熟人的熟人。 庭芳阁普通弟子没事都不会过来,所以许莞在外面等了这么久也没到有人影,正无聊时就见小路上有人来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近了一看竟然是殷小楼。 她陪师父过来了两次都没能见着季修晏,而且每次她偷偷问别人,刚好殷小楼也都不在,心中笃定了是殷小楼故意将季修晏给支开了,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季修晏,师父和他还没说上几句话,这狐狸精竟然又来搅局,真的是生可忍孰不可忍。 见殷小楼沉着一张脸,许莞更是肯定这人绝对是来破她们好事的,还真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全天下都知道师姐和季修晏是一对,还不要脸地三番五次破坏他们的关系,真是其心可诛。 “站住!” 殷小楼还没走近,许莞一步跨到路中间,拦住了她的去路。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争执(下) “有事?”殷小楼一脸莫名地看着许莞,这人她认得,经常跟在沈茵洛身边,但自己和她好像并没有任何交集吧,看着她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心里嘀咕,自己好像话也没和她说过一句,哪里得罪她了。 许莞正了正声:“我师父在里面和季师叔谈话,你不许进去!” 不许自己进去?她没记错,这里还算是九华宗的地方吧,就算走了也是名剑山庄的地盘吧,怎么也不该她来说不让自己进去吧。 殷小楼只当她有病,直直绕过她想走过去,但许莞又一步跨了过来挡在了她前面。 挑了挑眉,耐着性子问道:“你老挡着我做什么?” “我说了我师父和季师叔在里面,你不许进去!”许莞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虽然她也知道殷小楼辈分高一些,但年纪上与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所以也不怎么惧她。 殷小楼只觉得好笑,喧宾夺主也不是这么个夺法,强硬开口:“让开!” 若是平时倒是可以不理会这莫名其妙的许莞,但现在事关殷九章,自己可不会轻易让步。 但落到许莞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自家师父既然都放下面子过来,不信季修晏还能那样对师姐,说不定回头两人的事情就直接定下来了,想也不想就直接开口嘲讽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现在我师父和季师叔说下话你就慌了?别以为你在背后挑拨几句就能让季师叔对我师姐不理不睬。” 殷小楼只觉得这女人真的是无法理喻,而且脑子还不好使,不分场合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完全不想继续搭理她,用力直接将她推开。 许莞在浮光阁也是受尽了宠爱,出去了别人对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哪里被这么粗鲁的对待够,一张脸气得通红,一下又扑了过去。 “不要脸!”同时扬起手就挥了过去。 殷小楼没想到许莞会这样出手,白嫩的脸上瞬间就浮现起了五个手指印,她从小皮肤就娇气,有时轻轻一捏都会红上一会,此时脸上的红痕看着格外的吓人。 许莞也呆呆地看着,她知道殷小楼没有练过内功心法,自家又是以掌法为傲,她只是想出出气,自然不会用掌法去打殷小楼,只是很普通的挥了个巴掌,怎么看着会那么严重。 有些人果然只会欺软怕硬,殷小楼脸黑了下来,她从小到大被护着长大,哪里被这样打过,哪怕是被大师父教训也从来没被打个脸。 手拨了拨赤莲的剑鞘,目光冷冷地看着许莞,又将赤莲放了回去。 许莞见她动了用剑的心思,心里也不停地打起鼓来,她能击败沈茵洛,自然也不是那般无用,又看着她目光冷冷地在自己身上,又有些恼怒。 “看什么看!谁让你不躲开!” 动手打人的是她,现在还反咬一口责备被打的人没有躲开。 这种人真的是不可理喻,许莞此时刚刚撤了手离殷小楼还很近,殷小楼在她的怒视中脚轻轻动了动,以许莞完全没有想到的速度朝她逼近。许莞只感觉身上几处同时传来剧烈的疼痛,一时不支,摊坐到地上。 同时,身侧传来了一身女人的怒喝。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对我浮光阁弟子出手!” 紧接着殷小楼感觉一阵风向自己袭来,想都不想都要躲开,但这速度太快,她也不能完全躲开。但就在她觉得要完蛋的时候,那股寒意刚至耳前就消失不见。 “任阁主,在我面前对我九华宗弟子出手不合于礼吧。” 季修晏的声音少有的冷漠,任明姝不甘心地收回了手,横了殷小楼一眼,走到许莞身旁将自家徒弟扶了起来。 任明姝还没开口,季修晏就先问道:“发生什么了?” 这话是对殷小楼说的,殷小楼会意,捂着被许莞打过的那边脸,就委屈道:“我不认识这位姑娘,但她一直拦着我不让我过去,我推了一下她,她就打了我,用力过猛一时没站稳摔了。” 打人不打脸,这是殷九章教她的,所以她刚才只是用剑柄打了许莞的肚子胸口这些地方,反正也不能看出来什么,想着许莞又不是普通的女子,江湖上的女儿哪有几个真的娇弱的,怕打轻了没反应,故而下手就重了不少。 “你!”任明姝咬牙切齿地瞪着殷小楼,要是只是摔了哪里,哪里会疼成这个样子。 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许莞,“说,到底怎么回事?” 许莞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伤着了,只感觉呼吸之间都疼痛难忍,白着一张脸吭吭唧唧地准备开口,话到嘴边就被季修晏打断了。 “任阁主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现你门下弟子不知轻重伤了我东方师叔的徒弟,还想要将责任推到我师妹身上,是吗?”季修晏冷冷地看着任明姝。 任明姝没见过这样的季修晏,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发冷,被无形地压迫着,僵硬地扯出一个笑。 “修晏,你说的哪里的话,就是姑娘家打闹着玩一时不知轻重而已。”说完,戳了戳许莞。 许莞见状心底一片凄凉,不知道为何师父和季修晏谈了那么久之后,反而态度变得更为冷漠了,她虽然自知不太聪明,但也看得懂师父的意思,现在也只得忍下去,小声地附和了一个“嗯”。 “我不认识她。”殷小楼却没有给她们这个台阶下。 任明姝和许莞闻言都是一愣,她们还没见过这样不给她们面子的人,她们自知理亏,找了个理由让大家面子上都好过一些,但没想到殷小楼完全不配合。 “小师叔这是什么了?被谁打了啊?”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薛宁刚路上遇到了叶明心,叶明心忙得不可开交就委托自己过来看看,哪知道一过来就看到了这副场景。 再看旁边冷着脸的季修晏还有笑的十分僵硬的任明姝,和哭的期期艾艾的许莞,也能猜到十之八九。 不嫌事大地凑到了跟前,担忧地看着殷小楼,“怎么被打的这么严重,去请个大夫来看一看吧。” 被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几乎要维持不住了,许莞的情况她看在眼里,他们浮光阁就是以掌法出名,要是真的想出手哪里会是这般光景,而且自己的徒弟她还能不清楚,但被他们这么颠倒黑白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巴掌 “道歉!”任明姝呵斥许莞。 被任明姝松开了的许莞,忍着痛朝前走了两步,她也不知道殷小楼耍了什么花招,下手还这样重,连呼吸都在隐隐作痛。 但现在明显他们要包庇殷小楼,连师父也没办法,自己就更没法了,不甘心地瞪着殷小楼,强逼着自己开口。 话到了嘴边,许莞就感觉自己被扶了一下。 “此事因我而起,我替师妹给殷姑娘道歉。” “师姐……”许莞红着眼看着不知道何时来了的沈茵洛。 沈茵洛一来气氛不知为何就变得怪异了几分,殷小楼被她这样看着有些不自在,敷衍道:“没事了,不用道歉。” 沈茵洛深知自家师父的脾气,所以得到了消息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可没想过一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见殷小楼也没真的要追究,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师父和师妹也是因为自己才会这样做,虽然确实不妥当,但她还是不想让她们为难。 任明姝寒着一张脸看着,只觉两个都不争气,都蠢得无可救药,但自己护短已经护成了习惯。 要知道虽然季修晏现在名义上只是个弟子,但实际上九华宗很多事他已经接手了,这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她平时里看季修晏对自己也是温和有礼,但没想到事实上却如此不好拿捏,此时也只得略带讨好走向前去。 “许莞这孩子脾气太冲了,但心眼也是不坏,我回去会好好教训教训她的。” 季修晏漠然点点头,“那我们有事就先行一步,怠慢阁主了。” 话说完就要带着人离开,沈茵洛从来时季修晏就未看她一眼,此时就要这样走了,饶是沈茵洛眼中也有丝急切。 鼓足了勇气,跟了一步,“修晏,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声音忐忑,眼里是罕见的期盼,美人动情,最为动人旖旎,连平素对儿女之情没什么兴趣的薛宁也看的有些转不过眼。 “沈姑娘,要谈的事情我已经与任阁主说的很清楚了,没必要再谈了。” 季修晏语气平淡,就像说的是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看着他的背影沈茵洛眼神暗了下去,牵强地笑了笑,她明明已经知道了结果的,但还是会有所希冀。今日虽然她不想师父过来找季修晏,但还是忍不住会期待,会不会这样过后情况就会好起来。 待走的远了,跟在后面的薛宁走到殷小楼旁边,神神秘秘地开口:“小师叔,你以后记得离浮光阁这些女人远一点。” “为什么?”她记得这浮光阁不是挺受欢迎的吗?虽然这许莞和她师父是真的有些讨人厌了。 “这浮光阁的事情要说起来十天都说不完。”薛宁摆摆头,他对浮光阁并没有太大的好感, 浮光阁到任明姝手里后名声便差了不少,直到后来又出了个沈茵洛,因为大家都传这季修晏和沈茵洛之间的事情,所以九华宗的弟子多对浮光阁看重一些,谁也不想平白得罪个未来很有可能进门的掌门夫人,放往日这些话他是不敢在季修晏面前说的,不过今天看来季修晏和沈茵洛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这薛宁的语气勾起了殷小楼的好奇,有些好奇这些是什么事。 “你先回去吧。” 正当薛宁要和殷小楼开始讲的时候,季修晏突然出声打断了。 薛宁只得收住了话头,反正以后还有机会,等薛宁走后,殷小楼将刚才送来的桃花酥和季修晏讲了。 这一趟走是肯定要走的,但是两人先回去将九华宗的衣服换了下来,从侧门低调地出去。 殷小楼第一次见到季修晏穿黑衣,十分合身的黑衣将将整个人衬得更加俊秀,发丝用一个无暇的玉冠束了起来,与平时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了,平日见惯了季修晏一身青衣,此时看来,这一身黑色也十分适合他,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过比起俊美的季修晏,殷小楼脸上那个红色的五指印更是引人注目,所以一路走来,殷小楼都把脸捂着。 到了凤仙楼,两人直接去了后面的厨房去找那个胖厨子。 正值中午,酒楼里客人极多,这厨房里也是忙上忙下的,在一片白腾腾的热气中,竟是一眼找不到那人,而他们两个人的到来倒吸引了门口几个厨娘的注意。 “你们找谁呀?”最外面的一个厨娘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了出来问道,这两人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这种普通百姓也没地方去结实这样的人。 “我们想找那个安安胖胖做桃花酥的那个?” “孙二啊,你们在外面等一下,里面有些乱。”厨娘笑了笑,转身就进去了,心里纳闷,那个话都憋不出两句的憨子哪里认识的这两个贵人。 等厨娘进去,站在外面的殷小楼就听到里面人声多了起来。 不过再等厨娘出来时,脸上有些歉意。 “刚还在这里做糕点呢,这一眨眼的功夫又不知道去哪。” “谢谢了。”季修晏道谢。 那厨娘听见季修晏开口,脸有些不自主地红了起来,暗暗心惊,这人长得也太好了,她这个年纪看了都会脸红心跳。 听到这话,殷小楼捂着的脸苦了下来,他们都到门口了,到底是什么让他避着不肯见自己,是不是担心自己来找他会被盯上? “跟我来。”季修晏话落地就转身离开了。 殷小楼赶忙跟了上去,跟着季修晏绕了两个弯又回到了这边,不过是在另外一头。 刚到了外面殷小楼就被季修晏拦了拦,两人刚好在一个可以看见里面的位置又不容易被里面的人发现的地方。 “孙二啊,你刚去哪儿啦?刚才有小两口过来找你来了。” “哈哈哈,莫不是你的娃吧。” “呸呸呸,就这模样哪里生的出长得那么好的人!” 在一阵调笑声中,那个叫孙二的胖厨子又回到了灶台前,闷头揉起面来。 离他近的一个厨子胳膊肘碰了碰他,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你真的认识呀,看着不像是来找茬的,往后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哥我呀。” 被这么一碰,撒面粉的手抖了抖,面粉便落的到处都是,孙二连忙抓起旁边的帕子擦了起来,刚擦到最外面,眼角就瞥见一抹黑色的衣角和一个捂着脸探头探脑的殷小楼。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护徒狂魔殷九章 被抓了个现成,孙二只好跟着两个出去,但还是那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 到了空旷的后院,殷小楼看着这个人难以将他和自己机智聪明的三师父联系起来,不禁疑惑自己三师父找人怎么会找了个这样的? “你怎么见到我们就跑?”殷小楼问道,见四处没人就将手放了下来,手一挪开那触目惊心的手指印就露了出来。 她原以为孙二又要唯唯诺诺支吾半天,但见孙二的眼神变了变,直直地看着自己,浑然变了一个人一般,求助般地看向了季修晏。 马上就听到“孙二”开口问道:“谁打的你?” 殷小楼疑惑地看着“孙二”,这人还是那个人啊,刚刚都还躲着他们,怎么一下子就变了这么多。 “你问我这些干什么,我师父呢?”殷小楼开门见山直接问了,不过问了就有些后悔,现在还在外面人多眼杂,万一给三师父惹了麻烦怎么办。 “孙二”视线一直落到殷小楼的脸上,清了清嗓子,“换个地方说话。” “三师父?”殷小楼听到这个十分熟悉的声音从这个陌生的人身上传来,嘴惊讶地合不住。 “快换个地方,快点快点。”殷九章忍不住催促,他知道现在这样很违和,殷小楼也接受不了自己这个样子。 换到了一处雅间之后,殷小楼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三师父,你这是怎么了?” 几十岁的人了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变胖变瘦就另说了,这怎么还变矮了,连脸都能完全变了一张。 “等着。”话说完殷九章就绕到了屏风后面,再出来时衣服还是那一身,但人却又变了个样子。 殷小楼目瞪口呆地看着殷九章,此时衣服套着的殷九章便是在锦川时的模样,由于殷九章个子比较高又比孙二胖了不少,此时那套衣服紧紧地勒着殷九章,而且袖子和裤腿都短上了不少。 “说吧,说打的你?”殷九章还是很在意殷小楼脸上的痕迹,作为一个极度护短的师父,什么都能忍,唯独徒弟被欺负了忍不了。 殷小楼刚想说自己已经打回来了,就听见季修晏帮自己回答了。 “是浮光阁任阁主的徒弟。” 出手的人是许莞,但这句话却将任明姝给推了出来。 果不其然,殷九章听到了浮光阁颇为不悦,愤愤道:“任明姝那个老女人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没死。” 殷九章指名道姓骂了出来,一个浮光阁而已,竟然敢欺负自己徒弟,任明姝这个女人真的是越老越能兴风作浪。 心疼地看着那脸上红的刺眼的痕迹,殷九章像哄小孩子一般安慰道:“放心,师父会给你出头的。” 季修晏还在一旁,殷小楼有些尴尬地岔开了话题,“三师父,你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呀?” 那个样子指的孙二,能像变戏法一样音容相貌全部都变成另一个人,也太不可思议了。 殷九章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这易容术在殷小楼面前也从来也没有用过,他当初倒是十分想将这些吃饭的本事都教给殷小楼,但其一,自己这易容术与江湖上一般的易容术不一样,不仅是改变外貌,体型内息都能变,所以需要自己独特的心法加持,这就注定了殷小楼学不了,其二则是玉岐山一向不喜欢这类旁门左道,自己又争不过他。 正当他还在想怎么圆过去的时候,就听到静静等在一旁的季修晏先替他解释了。 “易容术、缩骨功,对吗?前辈。” 他寻声而去,就见季修晏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略心虚地避开了季修晏的视线。 “原来这些东西还真的有啊?”殷小楼惊叹。 “真的没想到前辈可以用的如此出神入化。”季修晏感叹,目光还是停留在殷九章身上。 殷九章只觉得这目光令他这活了几十年的老皮都有些绷不住了,又看着自己跟着一唱一和的徒弟,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一早就进了宿阳,就发现了殷小楼,但她一直和九华宗的人混在一起,自己不好出面,再到后面竟然变成了天天跟在季修晏后面。自己给她偷偷递信,就是想她能避开别人。谁能想到,一发现了不对劲,立马就告诉了季修晏。 有外人在场,尤其还是九华宗的人,自己当然不能承认。 哪知道转头自己身边暗处就多了无数双眼睛,让自己连偷偷溜出去打听消息也不方便。 眼看这各大门派都要返程了,担心了这么久的徒弟哪能就这样放手,这才故意将自己的痕迹透露了出去,哪知道这个蠢徒弟又把季修晏给带来了。 要不是自己刚走出去就发现那些守着自己的人还在,又刚好被他们抓了个现行,而且自己还想死皮赖脸不承认的,但见到殷小楼被欺负了,一时没忍住就暴露了。 “雕虫小技而已。”殷九章干笑了两声。 季修晏见殷九章目光躲躲闪闪,一直不肯正视自己,轻轻笑了一声,“小楼,你的师父们果真都十分厉害,玉先生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如风剑,不知前辈……” 闻言,殷小楼也是狐疑地盯着殷九章。 殷九章想岔开话题,又听季修晏开口了。 “传言当年百面郎君也是一手登峰造极的易容术冠绝武林。” 抬头看去,季修晏嘴角带着浅笑看着自己,像是在等自己的反应。 殷九章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感叹九华宗怎么净出一些年轻的妖孽。 “传闻百面郎君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女子一见便能倾心。”殷九章爽朗地笑了几声,自嘲道:“我这长相能有别人的零星就心满意足了。” 季修晏也跟着笑了笑,想了想自己在锦川附近失窃还有殷小楼家里那枚坠子,有了计较,但也没追究下去。 “也是哦,在锦川的时候,隔壁那个王寡妇也都不喜欢三师父。”殷小楼想了想,玉岐山虽然一直在锦川那种小地方,但身上的气质完全不同于普通人,所以当时她知道了玉岐山的身份也只是惊讶了片刻。就像一直都有心理准备,然后某一天得知了真相,就不会感觉那么的意外。 反而穆三娘和殷九章,穆三娘漂亮是漂亮,但一两酒一两个铜板也能和别人吵上半天,殷九章就更不用说了,在锦川都是出了名的混吃等死的浑头。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八字不合 从殷九章那里得知了穆三娘也一切安好的时候,殷小楼信了玉岐山那句“谁死了他们都不会死”。 殷九章走在名剑山庄里,心里不由感慨,竟然会有能正大光明进入名剑山庄的一天,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十分奇妙。 玉岐山对于殷九章的到来一点都不意外,或者说是对殷九章还活着这件事毫无不意外。 因为在名剑山庄,一时间倒不用担心执天教有什么动作,季修晏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给师徒三人留下了空间。 季修晏一离开,殷九章就扯着殷小楼训道:“你们才认识了多久,怎么什么都藏不住,事事都要告诉别人。” 这个别人自然是指的季修晏,这季修晏走了他才好开口,这尊大佛他是真的惹不起,他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素来不喜欢九华宗,结果转身自家徒弟就给他弄了个九华宗的人回来。 殷小楼以为殷九章是因为不认识季修晏才会这样,便开口解释道:“师兄人很好,这一路上照顾了我许多,大师父也是他帮我找到的。” 就连你也是因为他才找到的,但这句话殷小楼没有说出口,因为见殷九章脸已经黑下来了。 “师兄?”殷九章狐疑地看着殷小楼,显然对她的这个称呼极为不满意。 殷九章将本来就被肉快挤成了一条缝的眼睛眯了眯,“是我想的那样吗?” 被这样一问,之前殷小楼担心的问题就被暴露出来了,拜入了九华宗这件事,大师父当初也没说什么自己也将这件事给揭了过去,现在又被殷九章这样提起,底气不足了起来。 “就是那样。”玉岐山先替殷小楼回答了。 听到玉岐山的话,殷九章一掌拍在桌上,中气十足的反对:“我不同意!” 桌子质量较好,但也是震了两震,殷小楼只觉得自己的下场就像那个桌子一样,很少会见到殷九章这样发火,起因又是因为自己,讨好地笑了笑,幽幽喊了一声“师父”。 “拜谁都行,就九华宗不行!”殷九章这才想起来,前几次偷偷看到殷小楼时她还穿的九华宗的衣服,今天一下子换了心里全是自家徒弟被欺负了就没朝那里想去。 殷小楼惊讶,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又有了个师父惊讶,而是因为对象是九华宗吗? “为什么九华宗不行啊?”殷小楼问道。 殷九章想了想,才憋出一句话:“八字不合!” “你凭什么不同意?”玉岐山皱眉,不赞同道:“九华宗哪样不比你这样的好?” “小楼,你先出去。”殷九章给了殷小楼一个眼色。 待殷小楼走出去后,殷九章压低了声音。 “九华宗哪个是好惹的,你看看那个季修晏!”殷九章想起季修晏就忍不住想倒苦水,“小楼才认识他多久,就对他掏心掏肺的,这以后还了得?” 玉岐山沉默了一会,这个他也是有同样的担心,但目前看来,季修晏对殷小楼好,又能有什么好处呢?自己虽然是名剑山庄的人,但能给季修晏带来的利益远不如九华宗,如果说是因为东方临,那更是不必,只要季修晏不出意外,九华宗最后必然会到他手上。 如果是其他的目的,玉岐山心里盘算了一下,但季修晏是绝对不可能知道那些事情的。 殷九章见玉岐山不说话,权当是他赞同了自己的话,“以后九华宗有个顾筝,我们教主那么强的一个人都会因为她折损在武林盟那帮人手底下,现在小楼又什么都不会,这要是季修晏又和顾筝一样,那更是没有办法啊。” 听到殷九章提起了那个人,玉岐山不善地瞪了他一眼,殷九章被这样一瞪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悻悻地坐到了一旁。 “诶,我觉得去九华宗还是很不稳妥。”殷九章道。 玉岐山反而觉得目前没有比九华宗还安全的地方了,“不然呢?现我们三个已经被发现,过不了多久消息便会传遍武林,那些人既然能得手第一次便能得手第二次,这次是小楼走运,背后之人想借她的手套出东西来,不然你以为她能安安稳稳到宿阳来?” “现在我已经被兰六盯上了,你和三娘必然是不能露面的,在九华宗至少没人敢去招惹东方临,那群人也会收敛起来,对付你们尚且要花一番功夫,再去九华宗那可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吃下来了。” 东方临……殷九章听到这个名字就像吞了个苍蝇一样,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她听殷小楼叫季修晏师兄,以为她是拜的九华宗的宗主,结果是其他人。 “可是……”殷九章挣扎了一下,“可是东方临养死了不少徒弟了。” 玉岐山会不在意这件事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叹了口气,无奈道:“也只能先这样了,等事情过去,再把她接回来。” 说完玉岐山又提醒殷九章:“你和穆三娘不要再想回去星辰教的事了,教主已经换了两人了,形势已经不如从前。” 殷九章点点,这点他倒是很清楚,星辰教还是那个星辰教,但人已经不是当初的人了。 玉岐山又提醒:“殷斐然还没死,但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听到了那个十分厌恶的名字,殷九章冷笑:“废物还是废物,当初那么想坐上那个位置,结果教主换了一个又一个,还是只能混个护法当当。” 随即又道:“放心,我知道分寸。” 纵使他再想杀掉殷斐然,也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如今我在明敌在暗,况且若是殷斐然那么好杀,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房间里烛火噗呲爆了两下,玉岐山目光一凝,手中的剑寒光一闪,剑气朝烛火袭去,刚还在烧着的火光一下子灭了下去,那一角随着烛火的熄灭,也暗了下去。 但还是能清晰地看见墙上溅起了几滴血,血是新鲜的还未凝固,缓缓地朝下面流了下去。 殷九章目光也是冷了下去,走到那边一看,地上正躺着一条被截成两半的小蛇,蛇死不僵,分成了两段的身子还在地上不甘心地扭动,在幽暗处看着处处透着诡异,殷九章运气内力,瞬间还在挣扎的蛇身不再动弹了。 “看来你这确实很不太平啊。”殷九章嗤笑一声,这是谁的手笔再清楚不过。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打击 如风剑、百面郎君,剩下一个爱养毒物的便应该是毒娘子了,这三个人竟然会走到一起,想想还真的有趣。 季修晏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到一旁的树上,树枝轻轻动了动后又恢复了平静。 殷九章和玉岐山说完话后,季修晏主动邀请了殷九章一同回去,不是回名剑山庄给九华宗暂住的院子而是回九华宗。 吓得殷九章几欲拔腿就跑,东方临十分痛恨星辰教他是一清二楚的,自己才不会往上凑。当年顾筝与自家教主的事情,原本不太过问江湖上各类事情的九华宗也对星辰教充满了敌意,他是感觉季修晏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总感觉这个建议里面十分的不怀好意。 于是,顺带连殷小楼想跟着自己的建议一齐拒绝了, “我在外面呆着挺好的。”殷九章无力的解释,他也很想和自己徒弟待在一起啊,但是去九华宗还是算了吧。 他目前是看透了,季修晏可能是真的和自己犯冲,他看着季修晏那个样子已经将殷小楼划为了九华宗的,是肯定不会单独放了殷小楼跟着自己走的,也看着一脸理所应当的殷小楼暗叹不争气。 殷小楼不解,殷九章又不比玉岐山,玉岐山剑术高强且背后还有名剑山庄撑着,忍不住道:“这外面多危险啊,你变成了那个样子都会被人给盯上。” 殷九章气结,要不是殷小楼整日和季修晏呆在一起自己用得着悄悄咪咪地给她透露自己的消息吗?真以为大热天的在那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待着好玩的吗。 坚决地摆了摆手,“不去不去,我还有事要做。” …… 任明姝回去后直接罚了许莞禁闭,连带沈茵洛也不想见到,今天真的为了她们这张老脸都没要了。 活了这么大的年纪也没几人敢这样不给自己面子,任明姝只觉得气闷,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睡。 想起季修晏白日里说的那些拒绝的话心里就十分不舒坦,自家徒弟无论是长相脾气还是天分都可谓是万里挑一,配他哪里配不上了。 白日里季修晏解释与沈茵洛之间什么都没有的时候,自己竟然还好言相劝说了那么一大堆话,结果直接被拒绝了。 她厚着脸皮上门提了这件事,结果就这样吃了一鼻子灰,沈茵洛回来后还追问,虽然是江湖儿女,但沈茵洛也是个姑娘家,她也不敢告诉他,只想将今天这些事一个人吞进肚子里。 越想越是睡不着,只感觉心都隐隐绞痛了起来,门外正起了一阵大风,呼啦一声将未上锁的窗户给吹开来了。 任明姝捂着胸口,就着昏暗的灯光起了身,走到窗边被风这么一吹竟觉得有些寒意,快速地合上了窗户,还长了个心眼没忘了锁上。 她倒不是担心会有人偷袭她,毕竟她能当上一阁之主没点能力是不可能的,只是不想一会再被风吹开。 被风这样一吹,任明姝以为自己会更精神,却没想到一挨到枕头,睡意就袭来,闭上眼睛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不一会,外面的风更大了,但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床边灯笼里的火苗歪了歪,无风自动,再歪了一下,竟是直接熄灭了,房间里只有一丝透过纸窗的光线。 此时,一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任明姝床前,来人也不犹豫,手直接拍上了任明姝的脸,安安静静的夜里这一声巴掌声格外的清脆,但门外巡逻的弟子却毫无反应。 “臭老太婆,老子的徒弟你也敢欺负。”殷九章又是一巴掌打在任明姝脸上,虽然夜里看不清,但殷九章下手不轻,肿是肯定要肿的。 而被连着打了两下的任明姝仍睡得很死,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殷九章可不是那些江湖侠客还有什么不对女人动手这种说法,他年轻时本就做事毫无章法随心所欲,过了一二十年也别想他能有什么改变,更何况是对任明姝这种。 他早些年就和这女人不太对付,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些年了,她还在那个位置上坐着,甚至还敢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他从身上摸出了一个东西,握在手上,就当殷九章要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感觉到有人靠近,心中蹙眉,他记得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把外面巡查的弟子全给迷晕了,手上的动作在空中滞了滞,也没继续,隐藏在黑暗中屏息静静地等着来人靠近。 外面静悄悄的,只两盏灯笼静静地亮着,只周围有些微弱的光线,几乎快本吞没进夜里,沈茵洛走近了不免疑惑,今晚巡查的弟子竟然一个也没在,往日也会有人偷懒,但也不至于今天这样,一个人也都没有。 走到任明姝房门前,见里面黑漆漆一片,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她师父睡觉从来不会把房间内的灯全部息完,而且恰巧守夜的弟子又全不见了。 沉住气轻轻扣响了房门。 “师父,您睡了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并无人应答。 沈茵洛心里警惕了起来,又轻轻扣了扣门,又重复问了一遍,然而里面还是寂静一片,她心里有些紧张了起来,就在她想要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任明姝的声音。 “知道我在睡觉还来吵我?” 任明姝十分不耐烦的声音,嗓音带着点干哑,像睡了太久没有被水滋润过的干涩。 “师父?”沈茵洛确定是任明姝的声音,但心里总觉得有几分蹊跷。 里面一下又没了声音,沈茵洛有些焦急了起来,不是为了此行来的目的,而是担心任明姝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师父,能让我进去吗?徒儿有话想与师父说。” 良久,才听到里面任明姝有些恼怒的声音:“这么晚把我吵醒就是为了和我说话?” 沈茵洛原本也没想一定要见到任明姝,只是心里还是惦记着白天的事情,但现在却不得不见到了才肯死心,只好咬了咬牙道:“是。” 里面传来句冷哼,沈茵洛在外面就听见里面窸窸窣窣有了动静,像是任明姝起床了,紧接着房内的灯盏被点燃,温暖的灯光透过纸窗映了出来,沈茵洛心里少了许多不安。 紧接着又听见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了房门,沈茵洛从未觉得见自己的师父会如此紧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儿女情长影响我行走江湖 门“嘎吱”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任明姝板着脸出现了在沈茵洛面前,里面的烛光打在她的身上,影子映在沈茵洛面前,沈茵洛在阴影处原本十分忐忑的内心也静了下来。 “找我有什么事?”任明姝问道。 沈茵洛垂下了眼帘,声音中略有些沮丧:“白天师父不肯告诉我和修晏说了什么,我心里实是难安。” 任明姝,应当是披着任明姝皮的殷九章惊疑了一下,他原本还想着怎么快点打发了沈茵洛,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扮女人,而且不想在任明姝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但现在一听,竟然提到了季修晏,好奇心一下就上来了。 “进来说话吧。”殷九章学着任明姝的语气说道,几乎与任明姝一模一样,沈茵洛也并未觉察到哪里异常。 殷九章先返身回去,沈茵洛跟在后面合上了门。 他自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学着任明姝臭着一张脸等沈茵洛开口,他庆幸认识这个女人,临场学也学的有模有样的。 沈茵洛见“任明姝”不开口,心底也是有一些不安,她见师父兴致不高,甚至可以说心情十分不愉悦,再想想最近的事情,心里也是有了个底,但是还是想知道个确切的答案,不想自己就这样老想着,给自己希望,只有自己亲手打破了才能不再心存期待。 心里挣扎了一番,终于还是开口了,“师父能告诉我修晏和您说了什么吗?” 殷九章见沈茵洛的样子心里也是明了,想着季修晏那长相确实是会很吸引姑娘们的喜爱,眼前这个自然也不是例外,但他也不是任明姝心里的蛔虫,哪里会知道他们白天说了什么,便假装皱了皱眉,一脸高深的问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闻言,沈茵洛脸白了几分,是啊,她想知道什么呢? 季修晏对自己的平淡她看在眼里,难得就是想听师父告诉自己被拒绝了吗?还是心里有那么一丝期望,哪怕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也好。 沈茵洛低下了头,紧紧抿着嘴,也就只是在疼爱自己的师父面前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而看着沈茵洛神色变化的殷九章脑补出了一段爱恨情仇,但又突然想到,这个人也是任明姝的徒弟,看上去还和季修晏有所纠缠,会不会自己徒弟就是被她给打了,看着沈茵洛的眼神也变了变,不过稍纵即逝,转眼又恢复了正常。 “不过是我自己自欺欺人罢了。”沈茵洛垂头丧气。 怎么就不好好说事情呢?殷九章心里也有点急,他现在也对季修晏和任明姝说了什么十分好奇。 不过幸好,沈茵洛又开了口,或许是因为任明姝的关系,她也不做过多的掩饰。 “我原也以为会和江湖传闻一般,会和修晏就那样在一起了。”说到了伤心处,沈茵洛眼圈一下红了起来,“我为了能离他更近,加倍的练剑,哪怕吃再多的苦也心甘情愿,我以为他只是因为心中只有剑,所以对我才那么不远不近,至少也比其他女子好了呀,我还能安安静静地在站在他身边,等到哪天我们就能成亲,过上平平淡淡的日子。”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下,哭的梨花带雨,美人就是美人,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殷九章看着都有些动容。 沈茵洛一说心中更觉得委屈,但又觉得这样哭着不好看,哪怕是在师父面前,伸手将眼角的湿润拭去。 “但我知道我错了,这次来宿阳之后,看到他那样对殷姑娘,我才知道,修晏对我其实连好也算不上,与别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就是怕师父您去替我出头,才嘱咐师妹不要告诉您,我知道您疼我舍不得我受委屈,就是怕您去找他,他不说我就能继续当作不知道的样子,但现在又没办法继续装傻了。” 说完,伏在殷九章身上就哭了起来,殷九章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回事,身体一僵,但沉浸在悲伤中的沈茵洛却没有察觉到。 殷九章像一个合格的长辈,轻轻拍了拍沈茵洛的背,叹了一口气:“傻孩子啊。” 但此时殷九章心里已经有了小算计,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看来是很喜欢季修晏的了,那么如果这俩成了,自家徒弟和季修晏就不会有什么了,想到这里殷九章心里乐开了花,这个主意简直是绝妙。 “今天……”话到了嘴边殷九章又说不出口了。 想着殷小楼整日里跟在季修晏后面,会不会也是对季修晏有意思,自己要是这么促成了沈茵洛和季修晏,那伤心的不就该是自家徒弟了,其他的不重要,要是殷小楼啥时候在自己面前哭成这个样子自己不得心疼死啊。 看着沈茵洛,心里也不由地惋惜,挺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跟在了任明姝门下。 但要编着谎话拆散这姑娘对季修晏的念想,他也不太做的出来,叹了口气,就顺着沈茵洛的话答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 就是自己想的那样……得到了师父肯定的答复,沈茵洛竟然反而没有哭的更厉害,轻轻起了身,孩子气地用袖口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故作坚强地笑了笑,殷九章见了都有些心疼,开口想安慰,但沈茵洛摇了摇头。 “师父,不用安慰我,我早就该想到的了,是我自己不愿意面对罢了,天造地设不难,两情相悦却是不易。”沈茵洛垂下了头,神情有些恍惚,“日后,我不会练剑了,会更加努力地修习。” 殷九章心里叹了口气,这儿女情长,真的很影响行走江湖。 得到了答案,沈茵洛不一会也就离开了,殷九章这才松了口气,合上门上了锁,泄了气,那个胖子又回来了。 走到任明姝床边,半跪了下来,伸手在床底下捞了捞,不一会便将昏迷不醒的任明姝从床底下拽了出来。 就这样被扯来扯去,任明姝照样没醒,睡得和死猪一般,殷九章将她拖到了床上,自言自语:“要想没报应,平时就要少做点恶事。” 等把任明姝扔到了床上,殷九章种袖口里掏出了个东西,在灯光下寒光一闪,是把锋利的剪刀。 胖胖的脸上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我们新账旧账就一起算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返程 翌日,各大门派已经陆陆续续开始离开宿阳,浮光阁也不例外。 但浮光阁久久没有动静,一众弟子都在等着任明姝,都十分诧异阁主这个时辰了都还没有醒过来。 而作业守夜的几名弟子也早就醒了过来,只以为是喝多了,此时被人问起,也只回答着不清楚。 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不光是返程的时间会被耽误,而且像浮光阁这样名气较大的门派一般来说还要去名剑山庄辞别,于是一些弟子慢慢地聚到了任明姝房前。 沈茵洛是后来的,那些弟子也不太敢随意叫醒任明姝,连沈茵洛来了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师姐,师父这时候还没起来,你去叫一叫吧。”不少弟子提议。 沈茵洛也有些疑惑,他们习武本就起得早,虽说出门在外,但她师父也不是不自律的人,而且今天也不是什么一般的日子,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若不是昨晚还见过任明姝,她都要担心出了什么事了,也不多想,直接敲响了房门。 然而多敲了几遍里面才传来了动静,显然任明姝是还在里面的。 但当任明姝打开门出现在众人面人时,个个瞪大了双眼愣在了原地,饶是镇定如沈茵洛也是呆呆地看着她,到了嘴边的师父也没能喊出声。 任明姝也没想到自己一觉竟然可以睡到这个时候,明明昨晚还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而且还十分罕见的,此时都还有些犯困,现一众弟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脑子里一时间都没能转过弯来。 刚想呵斥面前呆若木鸡的弟子,人群中不知道谁一声惊呼,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任明姝看着脸一下就冷了下来,她确实护短,但那也是在外人面前,毕竟自家的徒弟丢的可不止是一个的脸。 “师父!”沈茵洛一急,大胆地拉着任明姝就又返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将门关上,留门外一堆人面面相觑。 “这是谁干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竟然会对师父做出这种事……” 他们的师父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此时这番对他们的打击不可谓不小,就好比一直崇拜了多年的人,某一天被打入了泥泞中般难受。 “噗嗤”人群中突然有人忍不住笑了出声,随后周围的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盯着她。 被现场逮到了的这姑娘有些尴尬,强憋着笑讪讪解释道:“一时没忍住。” 旁边有几人见此心头更是不悦,师父都这样了,还能笑的出来,一下就将那姑娘围了起来。 “莫宁你这是什么话?这种时候了你还要看师父的笑话?” 被叫做莫宁的姑娘努了努嘴,这真的好大一顶帽子,但自己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没还嘴,反正这些师姐看她向来不太顺眼。 那几人看莫宁没有什么反应,还想继续说下去。 而恰巧同时房间里传来一声东西被砸碎的声音,外面还在讨论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而找茬的几人横了莫宁几眼也再继续为难她,浮光阁里女孩子多,上一辈们都不太喜欢她们因为一些小事闹出矛盾,哪怕私底下再讨厌,明面上还是要装的和和气气。 任明姝面前的镜子被她砸的粉碎,沉着一张脸恶狠狠地打量着破碎的镜子,她愤怒的脸还能被映入地上的碎片上。 岁月不饶人,任明姝年轻时还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美人,即便是上了年纪,也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外貌,然而此时的任明姝看上去却是狼狈不堪。 脸上略浮肿使巴掌大的脸看上去不止胖了一圈,但问题还不在此,此时任明姝的头顶可谓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头发被人挨着头皮给剃光了,而且这人的技术还很不好,有些地方还留有一寸来长的头发,一簇一簇的看着好不滑稽。 “师父……”沈茵洛欲言又止,这种情况她确实是不知道要如何处置了。 任明姝一时气急,捂着胸口有些呼吸不上来,沈茵洛见状赶紧将她扶到了一旁,任明姝只觉的天昏地旋,眼前一黑就想昏死过去,粗略一想什么都明白了。 “师父,这是何人所为?”沈茵洛十分担心,能无声无息做出这种事,现在看来是想师父出丑,万一哪一天是想要了师父的命呢,有这种人在暗处虎视眈眈,以后便都安生不了了。 任明姝一掌拍在桌上,她是自认得罪过不少人,但分寸还是有的,不该得罪的只会交好肯定不会去招惹,这人是何方神圣她也完全没有头绪。 在这宿阳有这个能力的几个人,完全没有理由做出这种事情,若要找自己的麻烦,完全不必使出这种下九流的路数。 “不管是谁,这个人都必须要找出来。”任明姝咬咬牙,面目狰狞,“我必将其碎尸万段!” 沈茵洛低了低头,不置可否,若换成了许莞,此时已经开口赞同地开口了。 “师父,今日我们还要去名剑山庄辞行。”沈茵洛提醒。 任明姝按下的怒气,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了这回事,但这个样子她怎么可能出去见人,想也不想地回道:“派人书信一封,说阁内有万急之事。” 沈茵洛点点头,任明姝这样确实不好再去名剑山庄,有任明姝在,自己也不能越庖代俎。 “昨夜在我外面巡逻的弟子呢?”任明姝想起来,板着脸问道,目光恨恨地又落在镜子碎片上。 “我去叫他们进来。”沈茵洛以为她要询问昨晚的情况。 沈茵洛刚朝门口走了两步,任明姝就叫住了她,语气生硬,“不用了!全部罚下去!” 她现在一个人都不想见到,包括自己的爱徒沈茵洛在内,她脑海里转过了几个人的人影,其中就有昨天的季修晏,但想想要是季修晏仅仅是为了给殷小楼出头也不必如此,更何况是这种腌臜手段。 “是!”得了话的沈茵洛走了出去,按照任明姝的吩咐将那几人找了出来并一起罚了。 大家心知肚明,什么玩忽职守,连任明姝都对付不了的人,这几个小小的弟子哪里会是对手,只是任明姝有气没处发罢了。 看着垂头丧气的几人,沈茵洛安慰道:“等师父气消了就没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铸剑老人 殷小楼一大早也跟着季修晏出门了,一是为了辞行,二也是为了去见玉岐山。 不过两人特意绕开了出城那条路,她也知道今天大多数门派就会离开宿阳,遇上了又会耽搁不少时间。 同样的也有人是这么想的,但目的却不尽相同。 远远的,殷小楼就看见了浮光阁人的过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是熟人沈茵洛,任明姝倒不见了踪影。 但仔细一看,人群里有个人突兀地戴着个斗笠,四周的黑纱将面目完全遮挡住,看不见里面的人。 而且来的方向刚好和他们对着,不多时就会对上。 碰见浮光阁的人季修晏也有些惊讶,这条路要出城要绕一段很远的路,此番要离开基本没人会选择走这边。 斗笠下原本打算绕道避开人的任明姝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季修晏两人,但既然对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不过季修晏对他们的原因也没什么兴趣,随意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等季修晏离开后,任明姝回头隔着斗笠冷冷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的那个怀疑又浮上了心头,季修晏出现在这条路上也有些不同寻常,要不是直觉他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她都要怀疑是特意来看自己笑话的。 季修晏这个人她是越来越看不透,但如果是真的他要对付自己,完全不用这样做,有的是办法对付自己乃至于整个浮生阁。 季修晏倒才懒得去猜想任明姝心里的弯弯绕绕,也别去想他们绕道的原因。 很快,两人就到了名剑山庄,进去后立马就见到了一个不太想见到的人,尉迟云此时站在一个老人身后,尉迟云作为此届名剑大会第一,这届的神兵自然该归属于他,所以此刻他出现在名剑山庄也不足为奇。 尉迟云显然也注意到了季修晏来了,虽然他对季修晏的兴趣是很大,但他作为一个素来独来独往的剑客,名剑山庄出手的神兵对他而言还是极具影响的。 此时他跟在一个名剑山庄里一个一点都不眼熟的老人身后,老人虽然看上去普普通通,上了年纪,背已经弯了下去,但对名剑山庄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从他手中已经出了不少神兵,东方临的“孤云”、季修晏的“间风”都是出自于他手。 因为老人每次铸剑都是根据不同的人来打造,所以他也是认得季修晏的。 “前辈,许久不见了。”季修晏见到人笑了起来,行了一礼。 老人除了铸剑外其余事务一概不理并不爱说话,显然他对季修晏印象很好,只对铸剑有兴趣的他也是点点头当作是回应。 老人此次前来是来把尉迟云带去铸剑台的,虽然可以由山庄弟子将其带过去,但他还是想先过来看看。 尉迟云冷眼看着季修晏,但在老人面前也没有开口,他是无所顾忌,然而并不是目中无物的蠢材,老人放到哪里都是他们这些剑客尊重的对象,天底下多的是希望能见上他一面的,可惜老人除了铸剑几乎不过问其他事情,他可不会在老人面前放肆,是出于尊重与敬仰。 “一起去吧。”在带着尉迟云离开的时候,老人出乎意料地主动邀请了季修晏,但也不是询问他,话说完就走了出去,尉迟云深深地看了眼季修晏,也跟了上去。 季修晏大概也没想到老人此番会叫上自己,但也没有喜出望外,目光依然很平淡,回头便让殷小楼去找玉岐山,自己也是跟了上去。 现在在名剑山庄里还算安全,而且名剑山庄上下对执天教已经有所防范,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名剑山庄内生事。 殷小楼来了名剑山庄几次,对去找玉岐山的路已经轻车熟路,名剑山庄的人也将她看眼熟了,所以一路也没有什么阻拦。 白天名剑山庄正堂还有些忙碌,很多弟子都去了那边,走到后面的几处院子,人就明显少了许多。 去的路上有一个两个院子相夹的小巷,也不知道昨夜什么时候下过雨,这条巷子竟然有些潮湿。 殷小楼走了上去,脚边就黏上了一些青苔,有些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结果越蹭越花,无果,只得作罢。 同时,殷小楼觉得额前一凉,有什么东西滴到了她的脸上,伸手在脸上摸了一下,手指上就沾了一些黏糊糊的液体,幽绿色带着点腥臭。 殷小楼想也不想,将赤莲抽了出来,向上一剑,寒光一闪,半截蛇头落到了她面前,从怀中摸出了一方帕子将赤莲身上的血给擦了干净,但再拿开帕子时,碰到蛇血的地方已经被腐蚀掉了,只剩下了一圈黑边。 再抬起头看了看,屋檐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斩下了蛇头但剩下的蛇身却是不见了,早有了心理准备,殷小楼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将赤莲收了回去就走了。 敌在暗我在明,也只能以静制动。 走着走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 看来是看季修晏没在,想对自己下手了,手指将赤莲拨出了一些,随时都可以抽出来。脚步停了下来,那种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恰好也同时消失了。 殷小楼嘴角有些嘲讽,铿的一声,赤莲出手,以极快的速度刺向了旁边的草丛,碰到了地面的声音,赤莲端端地刺进了地面,剑下的草丛动了几下。 她两步走了过去,按住赤莲的剑柄,剑下面正刺着一只蝎子,赤莲此时贯穿了蝎尾牢牢将蝎子钉在了地上,巴掌大的蝎子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 顺手从一旁草丛里拾了一根枯掉的小树枝,戳了戳这条蝎子,真的好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殷小楼心里轻笑,穆三娘也喜欢养这些东西,以前蛇也会养,但是殷小楼很反感蛇那种触感,穆三娘后来就不会养蛇了,但什么蝎子蜈蚣她就见的多了。 想了想,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很小的瓶子,从瓶子里抖了一些白色的粉末倒在被插住的蝎子身上,只见那原本一动不动的蝎子突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几息过后就完全没有了反应。 将赤莲拔了出来,心里转了个坏心眼,将死的透透的蝎子放到了路中间,她猜测十有八九想暗算自己的人在附近,不然也不会一个死了另一个才出来,想着等那人见到这个时候的表情,示威,她也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一路过去三人都静默无言,老人不用说,话本来就不多,而季修晏也完全没话和尉迟云讲。 与已经来过的季修晏不同,尉迟云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剑炉,与坊间那些铁匠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很难想象那么多令世人眼馋不已的神兵便是出自于此。 老人也懒得解释,他只对剑有所执着,只要能造出他想要的剑,其他的都不重要。 旁边正在一个坐在案几前的三十出头的男子见老人回来了,脸上有些激动地拿着张图纸就迎了过来。 他见老人多带了一个人回来略有些惊讶,他深知老人的脾气,他这边的剑炉几乎是不让外人插手的,自己也是因为是他亲传的徒弟才能待在这边,一年到头这里也进不了几个生人。 来人他都不认识,最后比赛那天他也只是隔着老远看了一会,刚好一男一女,也不用分辨其他的,只用专心看两人的用剑风格与路数,其余皆是不知。 “见过三庄主。”虽然男子年纪并不很大,但季修晏依旧很有礼。 尉迟云见此也跟着行了一礼。 玉之敏有点惊奇,外人能知道自己的千人中恐怕才找得出一两个,更别提认得出自己,即便是在名剑山庄,能见到自己并还能认出自己的也是少之又少。 他本来应该是排行第四,但因为早年玉岐山离家后不知所踪,他们这一代接手名剑山庄时,顺序就直接排了下来。 但外人熟知的也只玉乘峰、玉鸣远两位庄主,自己多年的心血都花在了铸剑上,几乎不离开铸剑台,所以早已经淡出了别人的视线,渐渐地也很少会有人提起他。 “季修晏。”老人补了句,将玉之敏手中的图纸接了过来。 被这么一提醒,玉之敏倒是想起来,季修晏名剑大会赢了之后自己也是见过一面,但是时间久了他早就忘了季修晏的长相了,更何况十几岁和二十几岁的差距,即便是他有心,再见到也是十有八九认不出来。 玉之敏感慨:“这么多年没见过,一时见到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简单寒暄了两句,注意力就放到了尉迟云身上。 “我前天去看了你的比试,很精彩。”玉之敏由衷地赞叹,此时再见尉迟云,果真是如他的剑一般凌厉。 老人端详了片刻,将图纸展开给尉迟云与季修晏,开口:“此剑长三尺三寸,重九斤九两九钱,用极寒玄铁打制而成。” “名不羁。” 玄铁所制,剑身漆黑上缀有一颗冰蓝的昆仑珠,虽然只是看的图纸,但望之已若有寒霜令人胆寒之意。 不愧是以铸剑闻名的名剑山庄!光是看着,尉迟云似乎与画中的剑隐隐有了联系。 “可有何想法?”老人问道。 很意外的,老人问的并不是玉之敏。 尉迟云虽然剑术高强,但对铸剑一道只略懂皮毛,自然不会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于是直接将这个问题抛到了季修晏身上,季修晏叹了口气,心知叫他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看热闹。 “用极寒玄铁所铸,此剑比当锋利无比天下少有能与之匹敌之剑,也如尉迟公子一般,十分相衬。” 顿了顿,季修晏又道:“但过刚易折,尉迟公子狂傲不羁但非莽夫,剑法虽然凌厉,但其中也并非只有凌厉而已,以我之见,在玄铁中加入褐石,刚中带柔,再好不过。” 话音刚落,玉之敏便拍手叫好,哈哈大笑两声。 “正合我意!”玉之敏看向了老人,老人脸黑了一下。 但玉之敏也没在意,又是笑了两声,“我之前也是想加入褐石,但老师想加入北阳冰,刚好没有可中和的地步。” 这些年来,玉之敏在铸剑上天赋可谓数一数二,前两次的剑已经是他和老人一起合力所制,两人理念接近,很少会出现今日这种意见分歧。 “还是问问剑的主人吧。”老人一脸高深地看向了尉迟云。 “褐石可以给剑身增加韧性让这把剑锋芒内敛不少,但北洋冰则可以让其气势更为逼人。”玉之敏在一旁解释。 尉迟云沉思了起来,季修晏和玉之敏的话他听在耳中,确实也觉得那样更适合自己,眼中有了挣扎之色。 “老师,你就认了吧。”玉之敏笑笑。 老人不可置否,但不作声,静静地看着尉迟云,等他做决定。 良久,尉迟云才像做了决定一般,坚决道:“用北洋冰吧。” 话说完,心中释然,他们说的确实是很适合现在的自己,但自己的追求却不是那般,不然当年也不会敢去抢九华宗的推荐信,而在输给季修晏不顾反对后独自去往北方,一去就是十年,要锋利就要做最锋利的那把剑! 玉之敏一脸错愕,回头去看自己老师,只见老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淡淡有了点喜色,像是早已知晓尉迟云会作何选择一般,但既然尉迟云这样选了,自己再去争取褐石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果然还是老师看人老辣。”玉之敏豁达地笑了起来。 此事解决后,老人留下了季修晏。 等尉迟云与玉之敏离开了以后,眼神意味不明看着季修晏,平淡道:“你心境有变,间风今日留在我这,我替你改一改,明天一早会遣人给你送回去。” 完全不容人拒绝的语气,但却也不令人生厌,季修晏脸上也没有什么起伏,将间风从腰间取下交到了老人手中。 间风在老人手里沉了沉,老人摸了摸剑身,当初这把剑就是出自他手,对于他来说,每一把剑都如同自己的孩子,间风如当年一般,看的出来主人对它是上心,这让老人颇为欣慰。 老人的目光再转到季修晏身上,似有些担忧又有些可惜,季修晏少年成才,其天赋武林中不可多得,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心境的变化对于我们习剑之人极为重要,我不知你遇到了什么事情,但一步错便步步错,还望谨慎。” 季修晏好像对老人的话也不意外,温和地点点头,“晚辈知晓。” 老人见他这也没什么反应的样子,还想说些什么,想想还是忍住了,慧极必伤,这习武也是这样,就怕一念之差便走上了岔路。但自己毕竟是个外人,季修晏这样通透的人,点到即止即可。 只叹了口气:“这样便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质问 季修晏出去的时候,尉迟云还等在外面,其目的自然不用明说。 翻到尉迟云见季修晏腰间空空如也,有些奇怪,便问道:“你的剑呢?” “留在里面了。”季修晏回答地很随意。 尉迟云不满地皱起了眉,他本还是想等季修晏出来比试的,刚好现下只有两人,但现在他手中没有了剑拿什么比。 再抬眼,季修晏已经错开了自己朝外走去了,两步追了上去,抱着手,提了个建议:“我去给你借一把剑回来,我们比一次如何?” 季修晏脚步并未停下,跟在身后的尉迟云只听见他回了句“还有急事暂不奉陪”。 尉迟云眼神冷了几分,却毫不退让,非是要比上一场不可。 “我跟你一同过去,你事情解决完了我们再比试也不迟。” 语气中已经放低了身段,少了许多之前见到时的桀骜不逊,倒是多了不少无赖。 闻言季修晏顿了两步,转过身有些不解地问道:“你就这么想败在我手下?” 季修晏此时身上散发着不同于平常的寒气,眉梢上挑,冷冷地看着尉迟云。 被这么一看,尉迟云愣住了,现在的季修晏好像有些不一样,但再看去,也只是一副淡漠的样子,尉迟云这才想起季修晏刚才竟然这样看不起自己。 “一年。”季修晏漠然道,“一年后你胜了我师妹我再和你比。” 尉迟云自然知道这个师妹是谁,想想那个直接不战而败的小姑娘,心里只觉得季修晏在侮辱自己。 想继续开口,但想想他又不会输给那个小姑娘,区区一年而已,他还等的起。 “好” 而在玉岐山那边的殷小楼打了个喷嚏,完全不知道季修晏已经给自己预定了一个对手。 季修晏离开了铸剑台一路就边玉岐山那边走去,刚到院子门口,就看到立在外面的一大坨。 殷九章拦了下季修晏,“你等等,我和你有些话要说。” 季修晏不明就里跟在殷九章后面到了一个僻静处。 “咳!”殷九章其实有些尴尬,他和季修晏不熟,其实也并不是不熟,之前他在锦川外面的城里盗了的大主顾便是这位,这尴尬之处就是在于,你明知道你暗中你明知道这个被自己阴过,还要装作没事一般,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会有些过不去。 殷九章倒不是觉得过意不去,要是这样就愧疚了,那他这么些年都要在自责中渡过了。主要是这季修晏好死不死偏偏和自己徒弟扯上了关系。 “前辈请讲?”季修晏不怎么明白殷九章单独找自己要想说什么。 殷九章斟酌了一番,想想徒弟为大,该说的还是要说的,绝对不能让自己徒弟吃亏。 “你和任明姝的徒弟是怎么回事?”殷九章含糊地问了出来,说完就假装望了望天。 毫无预兆地被这么一问,季修晏失笑,这个徒弟自然是问的沈茵洛没得跑了,“我和沈姑娘之间并没有什么。” 没有关系……殷九章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他还特意去打听了他们二人的关系,不是郎才女貌就是天作之合,季修晏却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并没有什么关系。 昨晚那个姑娘在自己面前哭的要死要活的样子哪里像是没点关系的,心里一下就给季修晏贴上了“始乱终弃”的标签。 殷九章皱皱眉头,狐疑道:“那丫头生的好看,又中意于你,当真没半点关系?” “前辈见过沈姑娘了?”季修晏反问道。 又想诈我!差点就顺着他的话说出来了,殷九章心里扇了自己嘴巴两下。 “都是道听途说来的。” 季修晏轻笑,也不拆穿这个干巴巴的解释,“都是传闻自然是当不得真,无中生有以讹传讹不是那些闲得慌的人最爱干的事情吗?” “当年百面郎君与毒娘子也是江湖上闻名的一对眷侣,但毒娘子转身却和杨家三子在一起了,这其中到底如何也只有当事人才会清楚,是吧,前辈。” 殷九章心里十分僵硬,眷侣这个词也是相当抬举了,当年百面郎君毒娘子能得个狼狈为奸都算得上是好名声了。这人两次有意无意提到了百面郎君总让他心里发毛,就像在试探自己一般,但仔细想来,他们与季修晏又并无瓜葛,他们还没退隐前季修晏也就个几岁的小毛孩吧,而且季修晏从小在九华宗长大,与那些人也牵扯不上什么。 而且就算是被他知道了也无妨,反正很多事情早晚都纸包不住火。 “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就听到季修晏不乏好奇地问道:“前辈为何突然问我与沈姑娘的关系?” 被这么一问殷九章有些僵住了,为什么……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为了殷小楼而来,怕他和其他女人有什么纠缠,怕徒弟上当受骗? 这样说出去,自家徒弟面子还要不要了! 心里组织了一波语言,殷九章解释道:“我怕殷小楼整日跟在你身边,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既然没有什么,我也就放心了。” 语气诚恳客气,仿佛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前辈说的哪里话,身为同宗弟子,出门在外哪里有不多加照拂的道理,更何况小楼年纪尚轻,于公于私这都是应该的。” 听到季修晏这样说,殷九章也松了口气,最好是这样,他可不希望辛辛苦苦养大的徒弟被拐跑了。 想到徒弟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殷九章心中怅然,又担心殷小楼去了九华宗会不会被欺负,这些大门派里弯弯绕绕的一点不少,殷小楼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要是被人算计了怎么办。 想到这里正色道:“虽然这些话不该说,但我还是要厚着脸皮讲了,虽然我们也不是什么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小楼若是去受了苦,我们拼了老命也要算这笔账。” 话语中似乎已经想像到了殷小楼再九华宗受苦受难的样子,颇有些咬牙切齿。 “三师父,你在和师兄说什么呢?”突然殷九章背后响起了殷小楼的声音。 季修晏也不恼,好脾气地说道:“前辈若是不放心,随时都可以来九华宗。” 殷小楼不知道他们先前说了什么,但听季修晏这样说,顺口接道:“是啊,三师父,你要不就和我一起去?” 殷九章听着只觉得自己白操心了,心里翻了个白眼,“不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离开 第二天一早,名剑山庄在启程前就将间风送了回来。 季修晏将间风拔了出来,还是十分熟悉的样子,但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握在手中的感觉也很微妙,前些日子感觉到的晦涩消失了不少。 心境有所变化,那个老人不是第一个对自己说这个的人,上次回宗门,师父就有所察觉,同样也只是提点了一下,心境变化好坏全在个人,即便如师父那般的人物也无法做到完全引导。 上一个出现了这种问题的是自己的师兄,也就是叶明心的师父。 正当神游的时候,殷小楼走了过来,看着间风有些惊讶:“间风怎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季修晏有了些兴趣,也没想到殷小楼会看出来不同。 殷小楼摇摇头:“只是感觉上有些变了,但也说不出来。” 季修晏自然也不是真的要问她,笑笑也就作罢,转眼看她是从外面见到,手里还拿着封拆开了的信,便问道:“你出去了?” “刚文卿给我送了信。”殷小楼刚也只来得及拆开,还没看过里面,此时一提到就将信纸抽了出来。 这次文卿比离开锦川时才匆忙,连说一声的时间也没有。 抖了抖宣纸,不出所料的上面是文卿那一手狗爬一样的字,一会解释一下匆匆离去的原因和以后要去找他云云,却对那天的事只口不提。 “那下毒之人查出来了吗?”殷小楼问季修晏。 季修晏点点头:“此事已经惊动了老庄主,不会草草了结的。” 殷小楼目前还不太能体会到身在那种勾心斗角的家中会是什么样,但文卿作为他父亲唯一的儿子,总归还是会护着他,但这护的程度就不得而知了,文卿大娘死了,但那边的人又没死绝,自然会看文卿不顺眼。 而已经离开宿阳回去的文卿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已经查出来了那人和他这个姐姐有所联系,但却也只能到此为止而已。 背后搞鬼的是人他父亲也心知肚明,但那人毕竟也是他的女儿,再是厌恶大娘也不至于迁怒于她,更何况她背后还有周家。 不说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是有了证据,他父亲也不见得会为自己出头。 “少爷,我们就这样算了吗?”从小跟在文卿身边的豆包问道。 “小点声。”文卿提醒。 豆包立马噤了声,抬眼就见前方过来了个人,来人五官清朗笑起来十分亲切近人,看着不自觉间就会让人心生好感。 “文卿,你怎么跑最后面来了?刚师父可一顿好找。”边说陈序就搂住了文卿肩膀,感情十分好的样子。 陈序是文卿父亲文治铎的大徒弟,也是文卿回到明月山庄后第一个对文卿展露出善意的人。 文卿牵强的笑了笑,这件事由于殷小楼那边并没有闹出来,也只为炸下手之人故意放出了些消息,但绝大多数人还是不知道。 “有点闷,到后面来透透气。” 陈序不以为意,揽着文卿往前走了几步,以为他是因为名剑大会的事,宽慰道:“不用灰心,我们明月山庄本来就不用剑,别人的话听听过了就算了。” 文卿顺着话点了点头,他父亲这次带他过来其实引起了不少人对他这个空降的接班人的不满,他是从玉岐山手中出来的,又不比殷小楼只能学个架子,自然比同辈很多人强,但在高手云集的名剑大会上也只是能落个普普通通的成绩。 但对于明月山庄这种从来不涉及剑术的门派,不止是说推荐信更多的打通关系,他父亲确实付出了不少心血。 他在外面待了十几年,现在回了明月山庄,庄内势力不少已经投到了姐姐文澜那边,剩下的大多也是中立,不偏不倚,可谓是孤立无援。 而陈序,他也并不准备交好,他心思单纯但不代表是个傻子,若是他没有回来,陈序极有可能会娶了文澜,继而顺理成章地继承明月山庄,而自己的到来,毫无疑问的不止是坏了文澜一个人好事。 陈序却好似一个没事人一般,竟然会主动来亲近自己,明面上说的通倒是说的通,但无事献殷勤他以前是不愿意如此猜忌别人,虽然自己在明月山庄吃过的亏也没有陈序的痕迹,但现实如此,如若不多想,随时都可能命丧他手,尤其现在还要保护他娘。 走了几步,前面匆匆跑来了一个弟子,见陈序和文卿在一起愣了愣,原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 “怎么了?”陈序问。 那弟子看了眼文卿,支吾了一下,文卿没有回来之前很多事情都是陈序在管着,文卿回来了这些事情庄主已经将一部分交给了文卿,但他们还是习惯了找陈序,眼下一看两人都在一起,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 “陈师兄,我想起一些事还没处理,我先走了。”说完,轻轻挣开带着豆包错开他们离去。 “文卿!”陈序在后面喊了一声,脸上愧疚之色不溢于言表。 文卿礼貌地笑了笑,也不在意这些。 将两人甩在了身后,悄悄地拍了拍肩膀,周围没有了其他人,人也舒服了不少。 此次虽然文治铎花了不少功夫,但毕竟是第一次涉足也就文卿一个人会参加,所以来的人并不是很多,文卿到了前面,文治铎就喊住了他。 文治铎一脸笑嘻嘻的把文卿叫了过去,文卿不明所以。 “来看看!”文治铎笑着将一封柬帖交到了文卿手上。 有着九华宗独有的印记,文卿以为是殷小楼给自己的,但打开了看着这洋洋洒洒的字皱起眉,显然是不可能出自殷小楼的手笔,殷小楼和自己的字比起来只差不好。 文卿迟疑:“这是……” 文治铎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笑的十分爽朗,以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楚的声音朗声道:“这是九华宗的季修晏给你的请柬,邀你入秋后前往九华宗论剑台观摩。” 话音刚落,周围就静了下来,文治铎也十分满意这些人的表现,这无疑就是在告诉他人文卿已被九华宗另眼相看,入秋后论剑台的比试只是九华宗弟子一年一度的剑术考核,虽说不比名剑大会,但外人想要进去一探究竟不花点功夫是不可能的。 文卿手里拿着柬帖,心里软了一些,他和季修晏无亲无故,能见到也是因为殷小楼的缘故,小心地将柬帖藏好,才浅浅地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再次偶遇 间风被送回来后不久就动身了,九华宗的弟子众多,是这一次来的人最多的门派,除去参加名剑大会还有二三十来观摩的,其中还有不少和流云差不多大的小子,一众人走在路上引起了不少人侧目,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看看热闹。 走之前季修晏还问了殷小楼是否要去和她两位师父辞行,但殷小楼意外的拒绝了。 对于殷小楼来说能知道他们平安无恙就足够了,而且玉岐山虽然不说,但其实很希望自己能早点离开这个地方,而且昨天殷九章拉着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好久,今天再去除了徒增伤感也没其他作用了。 九华宗在宿阳以北,离开宿阳后便直直朝北行去。虽然九华宗附属的那几家也在九华宗附近,但自名剑大会结束后就已经提前离开了,再是附属于九华宗,始终不是九华宗的弟子。 因为每次名剑大会九华宗来的人都不少,所以行路各方面需求都安排的十分妥当。 各个峰年长的师兄师姐都会各自看好自己峰下年纪小的,虽然人多,但也井井有条,一路没有出什么乱子。 “可惜屏岚师姐回不去了。”人群里一位和屏岚交好的女弟子十分沮丧。 话一出,周围活跃的气氛一下就消失不见了,众人脸上也多了几丝凝重,因为名剑大会许多人都将这件事选择性地忘了,此时再听别人提起不免生起一些怅然。虽说不是出自一个师父门下,但都是一个宗门所出,见了面也都会以师兄师姐相称,出来一趟人就没了不免令人唏嘘。 听到他们提起屏岚,殷小楼想起了林少封,那个问题着实困扰了自己不短的时间。她和季修晏走在一起,因着辈分原因,不熟识的也不会凑上来,孟瑶倒是凑上来过几次,但都被薛宁给拉走了。 “我一直不明白,林少封对上孟瑶都敢仗义相助,何为第二天又会污蔑于我?”殷小楼一直想不通,虽然和林少封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还是能感觉到这人死板的正直并不是装出来的,那件事上总觉得有违和感。 为了一个陌生人得罪了孟瑶可以说会让他的处境更加艰难,只要孟瑶愿意对付他,林家绝对会讲他双手奉上送上去,但是这种情况下都能坚持自我,偏偏就背叛了自己这个熟人。 “恶没有底线,但善有底线。”季修晏不急不躁的说着,“世上恶人只有更恶,好人却不是,多数人当到了他们的底线的时候就会开始犹豫,虽然也有真的会有舍身为人的人存在,但大多数人也不过普通人罢了。” “林少封得罪了孟瑶,但并不是死路一条,然而若是谋害九华宗弟子落到了他的头上那就不可同日而语。” “事发当时,事情还未到无转圜的余地出于义气会选择帮你掩盖下去,但第二日屏岚被刺杀,事情就严重多了,摸准了你不能反驳顺手推舟推到你身上,虽然给别人有替罪的嫌疑,至少性命无虞。” 殷小楼听了想想也有道理就不纠结这件事了,现在和林少封也并无瓜葛了。 由于比其他门派晚走了一天,一路上很清静,也没遇到什么人和事。 就这样走了几天渐渐的就会零星地遇见一些门派了,但都是些小门派,也不会贸然上来打招呼,也乐得清静。 外面的世界总归是要新鲜一些,加上回程并不像来的时候那般赶时间,许多年纪小的便心猿意马起来。 正直正午太阳正烈,大家都在一处茶棚休息,前方突然传来了几声哭喊,声音还有几分耳熟,是九华宗里的人,叶明心闻声就快速的过去了,等了好一会,才见叶明心拎着一个小小的弟子回来了。 后面不远处还有一男一女牵着一匹马跟着,两人轻轻的依偎在一起,也不过分亲密。 叶明心手里提着的正是殷小楼见过的流云,此时小孩白白嫩嫩的脸上多了一个红红印子,仔细看去大约像是马蹄印,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着十分可怜又有些滑稽。 “不好好呆着,跑去逗什么马?”叶明心松开了流云。 流云一得空捂着脸一趟就窜回了人群中,逗得众人哄堂大笑。 “烈风脾气不好,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都怪我没看好它。” 来人正是萧暮白和他的夫人谢尘衣,此时两人皆是一身白衣,而萧暮白手中牵着的马精瘦有力,两人一马,共赴天涯,果然是江湖上的美谈,不少人看向两人的目光已经带了点羡慕,能得一知己,不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萧门主哪里的话,都是师弟贪玩惹了事,还要多谢门主的救命之恩。”叶明心先谢道。 死在马蹄下的人向来不少,即使流云再是习武之人,但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既然已经被踩到了,若非有人出手相助,哪里只是留个印子那么简单的事情。 萧暮白过来了,出于情理季修晏都要出面。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萧门主。”季修晏有些诧异道。 萧暮白笑了起来,他人本就生的好,这一笑让人觉得亲近了不少,“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季公子。” 萧暮白所在的残雪门并不从这条路经过,也不怪别人会有所好奇。 他便解释道:“我和夫人难得出一趟远门,便想陪夫人多转转,多看看这江湖上的大好风光。” 谢尘衣嘴角浅浅的笑着,挽着自己丈夫的手,一脸幸福。 “萧门主与夫人好雅兴。”季修晏脸上也带着笑,“哪日我得空也需得像二位一般。” 萧暮白哈哈笑了两声,便邀请道:“季公子若有空一定到残雪门来。” “一定。” “那我就在隋州恭迎大驾了。”得了季修晏这句话,哪怕只是客套话,萧暮白也很满意。 本兴致缺缺安静待在一旁的殷小楼听到了“隋州”二字便猛的抬起了头,这两个字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成了自己的梦魇,平静下来后,殷小楼后知后觉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但好在前面有叶明心刚好挡住了自己,并无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几句寒暄过后,刚好会同路一程,萧暮白便主动提出一起走上一段,季修晏目光浅浅地扫了一眼殷小楼,点头答应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热闹 夜间行路最为不安全,况且他们并不赶时间,便在下一处一个名叫枫镇的地方落脚,这个地方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 简单地将各弟子安排住下了,几人便在二楼入了座,这地方的吃食不比宿阳那里,但也别具一番风味。 因得知了萧暮白夫妇二人是从隋州过来的,殷小楼便在他们身上加诸了不少注意,萧暮白先将谢尘衣牵到了座位旁自己才坐下。 食不言寝不语,殷小楼默默地扒着饭,间隙中就打量起来这两人,萧暮白吃饭的时候都还不忘给谢尘衣布菜。 谢尘衣从盘中夹了一些菜到碗中,但刚夹进去就被萧暮白夹了出来。 “你不是不爱吃姜吗?” 谢尘衣顺势将剩下的也夹了出来,笑了笑:“我没注意里面有姜。” 殷小楼咬了咬筷子,有些好奇,这盘子里那么大一块姜,她怎么会注意不到。 几人的位置在二楼边上,视野极好,可以将外面一眼看全。 “那不是浮光阁的人吗?”谢尘衣突然开口。 几人顺着谢尘衣的目光看去,刚好对面的客栈里出来了几名浮光阁的弟子。 连殷小楼都有些惊奇,没想到这样都能遇上他们。 萧慕白目光微动,既然这里会有浮光阁的弟子,那么也说明任明姝也在这里。 “任阁主现在或许并不想见客。”季修晏眼神没有动,恰好点心上了,很自然地夹了一块给殷小楼。 萧暮白听季修晏这样说,虽然心有疑惑也清楚这其中多半有什么不好被外人知道的,既然这样说了,也歇了去拜访一番的心思,恰好他也并不喜欢任明姝这个人。 吃过饭后,萧暮白便陪着谢尘衣进房去了。 殷小楼端着装点心的小碟子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而季修晏又要了壶清茶坐在一旁。 见萧暮白夫妇离开了,殷小楼小声问道:“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为何要和他们一路?” “伸手不打笑脸人。”季修晏并没有否认他不喜欢萧暮白夫妇这件事,“何况你现在不是对他们更有兴趣了吗?” “那可能是他们吗?”确实如他话所说,但是一个隋州已经足以让自己对他们已经有些在意了。 季修晏摇了摇头不言语,殷小楼也不继续问了,她也没指望隋州随便抓个人来就是幕后黑手。 入了夜迎面吹来的风才有了点凉意,她朝下看了看目光瞄到了对面客栈里突然蹿出了一个人,仔细看去正是那日拦着她的疯子许莞。 只见许莞冒冒失失地跑了出来,没走几步一下撞到了一个红衣女子身上。 刚刚因为那日的事情和沈茵洛吵了一架的许莞被这么一撞,心里更是不爽快,她想不通她明明是为了师姐好,为什么到最后自己不仅被师父罚了还要被师姐训斥。 “没长眼睛呀?”许莞直接将其撒在这个红衣女子身上。 被撞的红衣女子见撞了自己的人还恶人先告状,不禁冷笑,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许莞的那一声声音很大,周围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这边。 “渍渍,又是浮光阁的人。”薛宁听到动静也跑了过来看热闹。 殷小楼将碟子里朝他那推了推,薛宁从善如流地拿起一块放到了嘴里。 红衣女子俏丽中带着女子罕有的英气,此时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许莞,而许莞见红衣女子丝毫没有退让的想法,心里头更是气,运起了内力一掌就朝红衣女子袭去,手掌的方向竟又是女子俏丽的脸庞。 “他们浮光阁就这么喜欢打人的脸?”殷小楼唏嘘,也很感慨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她都能感觉到这个红衣女子的实力远在许莞之上,也不知道许莞是怎么想的,偏偏要去得罪这样的人。 秦沐棉也就是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脚轻轻一踮,许莞的巴掌挥空,堪堪从脖子前划过。她又顺水一用力,许莞收不回招,顺着出掌的方向就跌了过去。 但到底是习过武,许莞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身形没有让自己狼狈地摔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这样对我?” 听到这话,秦沐棉心里更是看不起眼前的人,连情况都分不清楚就敢挑衅自己。 “哦?你是谁?” 许莞年纪不小但性子十分张扬都是因为仗着背后有浮光阁这个大山,但眼前的这个人却丝毫没有反应,让她只觉得羞辱。 薛宁看着连连称奇,“要是孟瑶蠢成这样,回去就能被师父打死。” 而转眼间下面又热闹了起来,许莞一个不服气又开始朝秦沐棉动起手来,秦沐棉却像猫逗老鼠一般,次次给她机会让她以为能打中自己,偏偏又在快碰到自己的时候让她打空。 “贱人!有本事别躲啊!” 听到动静赶出来的沈茵洛出来见到的第一幕就是许莞指着别人破口大骂,她从不知道在她面前听话乖巧的许莞会有这样的一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但还是上去将许莞拦了下来。 秦沐棉见沈茵洛插手了,也不继续逗弄许莞了,知道这位多半就是许莞的背后的人了,但她并不先开口说话,静静地等着沈茵洛开口。 给沈茵洛报信的弟子已经大致将事情讲过一遍了,自然是知道错在许莞,将赌气的许莞拉到身前。 “给这位姑娘道歉。”沈茵洛开口,声音冷冰冰的不容人拒绝。 放在以往许莞肯定会听她的话,但刚才才与她吵过架,自己落得这么狼狈都是因为谁?现在还要自己道歉,师父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僵持了半天,许莞慢吞吞地吐出了一个字:“不。” 旁边一位九华宗的弟子赶紧出来打圆场:“这位姑娘对不住,都是我们这些做姐姐的没有教好,师妹她年纪还小,姑娘大人有大谅,饶了我们师妹这次吧,姑娘若是需要什么,我们浮光阁都可以赔偿给姑娘。” 这人说话很巧妙,一下将许莞这堪称是胡作非为的一出直接被她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年纪小,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而且还搬出浮光阁来压秦沐棉,软硬兼施,着实巧妙。 原来是浮光阁,也不怪这人敢这样嚣张,秦沐棉心中冷笑。 而刚出声的那人见秦沐棉不为所动,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夜晚 秦沐棉看了看被沈茵洛几人护在后面的许莞,又看了看沈茵洛,露出不屑的笑容:“既然你们浮光阁没有教好,那我替你们教一下好了。” 话音刚落,浮光阁几人脸色皆难看了起来。 秦沐棉嘴角轻轻一勾,便飞身跃去,此时众人才看清秦沐棉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条鞭子,沈茵洛自然不会让她如此轻易得手,轻轻一跃将她拦住。 但沈茵洛不仅要顾着许莞还要顾及到浮光阁,并不想给外人留下浮光阁仗势欺人的印象,所以一招一式都有所顾忌,但秦沐棉却肆无忌惮,招招凌厉,一时间沈茵洛竟然处在了下风。 许莞没想秦沐棉会如此厉害,这时才后知后觉知道惹到了不好惹的人,小心翼翼地躲在师姐们的身后。 她伸出头去想看看情况如何,刚一探出头瞬息之间眼前一黑,还不等她去多想,脸上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人也随着这鞭子的力道摔倒在地。 秦沐棉收回鞭子握在手中,冷冷地看着浮光阁几人将许莞围住。 周围的人噤了声,之前看着秦沐棉虽然出手狠辣,但也没谁真想过她会真的伤人,毕竟秦沐棉他们都十分眼生,而浮生阁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但也不是可以随意招惹的。 殷小楼在楼上看的都惊了,这甩在许莞脸上的这一鞭子一点都不轻,保不准会留下疤。 见秦沐棉出手伤了许莞,沈茵洛也不多客气,漠然道:“姑娘伤了我阁中弟子,还请到浮光阁一叙。” 秦沐棉对沈茵洛口中的威胁不在意,不屑地看着她:“是我秦家多年不出来走动被世人给忘了还是说你浮光阁看不上我秦家了?” 周围的人也都不是笨的,可以让秦沐棉有底气对上浮光阁的秦家还能有哪家。 秦家当年盘踞一方,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方霸主,后来秦家渐渐隐退,时间一久离得远的地方逐渐有些淡忘了这个曾经武林世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秦家还不是瘦死的马。 沈茵洛也知道秦家,不然此时也不会没有动作。 “师姐!帮我报仇!”然而许莞年纪小又没怎么出过远门,对秦家的这个概念极为陌生,捂着鲜血淋漓的脸不住地哭喊。 沈茵洛被许莞弄的十分疲惫,都到这种程度了还不看不清现实,冷冷地瞟了一眼许莞,不带感情道:“带她回去。” “等等。”秦沐棉突然出口阻止。 秦沐棉从钱袋里摸索了半天摸出了几个铜板,“找到了。” 走到许莞面前,将这几枚铜板向上一抛,接连几声脆响铜板纷纷落到了许莞面前,许莞狠狠地瞪着秦沐棉,仿佛想将她抽筋剥骨。 “赏你的,脸治不好不要紧,好好把脑子治一治。”秦沐棉居高临下地看着许莞,毫不留情地讽刺。 路旁灯笼暗黄的光照在秦沐棉的脸上,许莞从下面望着她,只觉得她面目狰狞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秦沐棉话说完便转身离去,也没人再去拦她。 “师姐……” 沈茵洛寒着脸摆了摆手,目光冷冷地落在还在撒泼的许莞身上,想起她在自己面前乖巧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恶心。 “她不肯走,就不会打晕了带走吗!” 几个一同过来的浮光阁弟子哪里见过沈茵洛发这么大的火,心有戚戚地立马照做了。 薛宁看着外面的人渐渐散去,也感慨道:“我说过了吧,浮光阁的女人是真的难缠,这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也该她们吃点苦头了。” 这热闹是看够了,殷小楼好奇问道:“她们师父不是据说最护短的吗?怎么这时候没出来给那人两巴掌?” 殷小楼还记得那天任明姝冲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教训自己,不愧是一脉传承的师徒,也很好奇就这种脾气是怎么能当上一阁之主的。 “可能也知道自己徒弟丢人吧。”没热闹可看了,薛宁又从碟子里顺走了最后一块糕点,边吃着边回房去了。 “任阁主现在估计也有什么不能示人的隐疾吧。”一直默默坐在一边的季修晏突然开口。 想到昨日见到他们时任明姝头上用斗笠罩了个严严实实,还特意挑了个不会和其他门派遇到的路线,这可不是明摆着不方便见人嘛。不然这阵仗闹得这么大,沈茵洛出来,不可能任明姝会不知道,以她的性子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 “果真是师徒同心。”殷小楼瞄见许莞脸上那条深深伤痕,十有八九是会留下印子的。 季修晏被这句话逗笑了,“薛宁让你离她们远一点也不是不无道理,近朱者赤,这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殷小楼难得会听到季修晏这般说玩笑话,这一听也是一乐。 想到季修晏和沈茵洛这被公认会在一起的,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幸好沈姑娘不和她们一样,不然若是师兄真的和沈姑娘在一起了那就不好过了。” 笑着笑着转过身就看季修晏一只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里一紧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心里默默地打了自己一嘴巴,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师兄,时辰不早了,我去休息了。”说完一溜烟就跑开了,完全忘了手里还端着那个空碟子。 季修晏嘴角轻轻勾起,无言将杯中最后一点清茶饮尽。 一路上的事情叶明心早已安排地妥妥当当的,出于对殷小楼的保护,叶明心特意将殷小楼的房间安排在了最里面,走在走廊上,这才发现手里还端着个空碟子,但现在她不太想再返回去。 走廊两边许多房间已经陷入了黑暗,有些房间依旧灯火通明里面还传来了小声的谈话声,不过隔着一层门窗并不能听真切。 路过了萧暮白和谢尘衣的房间,听到里面还有些声响脚步顿了顿,瞟了一眼房门离去。 回了自己房间,殷小楼解下了赤莲放到了一旁。 原本傲霜剑走之前季修晏已经给了她,但是玉岐山的意思是要将傲霜剑带回九华宗交予东方临,也就是将顾筝的剑送回到东方临手中,殷小楼仍还是将傲霜剑交给了季修晏保管,反正都是要一同回去,不然自己随时都要担心。 将赤莲放好后,殷小楼绕道了房间后面准备沐浴完就休息睡觉。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白逸 试了试桶里的水温,殷小楼便宽衣下了水,贴身放着的东西一并取了出来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殷小楼伸手将一个小袋子拿了过来,里面装的是关颖的定海珠,她一直都贴身带着,但一直也没时间拿出来看过。 将袋子打开,一颗鸽子蛋大的珠子落入了手心,入眼是清透的水蓝色,里面仿佛装的是真的海水一般,这抹蓝色还能流动。 殷小楼从来没有好好观察过它,但还是记得殷斐然将定海珠泡在那像鲜血一样的液体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被染成了红色,但此时怎么又变了回去。 在手心里摩挲了片刻还是将珠子放进袋中,反正自己也不用知道这些。 起身擦干后换了套亵衣就直接躺到了床上,她一向睡得有些迟,现在还没到她能睡着的时候,就睁着眼发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有了些睡意,此时外面也寂静了下来,偶尔才能听到烛火烧裂的一两声动静。 就在殷小楼快要入睡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走廊里有动静,再仔细听去好像又没有动静了,殷小楼自认听觉比普通人灵敏,刚才绝对没有听错,那动静就在离自己房门不远处。 翻身起来,将外衣穿好,从桌前经过时没忘将赤莲带上。 贴近房门又听到了那几不可闻的声音,不动声息地将门栓放下,将门缝虚开了一些,目光顺着门缝朝外面探去。 这一看正对上一双黑不溜秋的眸子,没有设防会见到这样一幕也是惊了一下,显然那双眼睛的主人也没想到会碰到殷小楼开门,眼中满是不知所措。 “你在这里干什么?”殷小楼无奈问道。 此时她已经将门完全打开,门外正是跟着来的小不点之一的流云,此时正蹲在房门和墙角之间,看着很是委屈的样子。 流云很是泄气,耷拉着脑袋,“对不起,打扰师叔休息了。” 说完站了拍拍灰尘就想走。 殷小楼赶忙叫住了他:“回来。” 流云又听话地转了回来。 “先进来吧。”殷小楼四处看看基本都睡了便把他叫了进去。 流云搭着脑袋跟着就进去了。 等流云进去了殷小楼便问他:“大半夜不回房间好好休息在外面待着干什么?” 见殷小楼的语气很平常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流云心底松了一口气,思量着一下告不告诉殷小楼,但他也只有十一岁,心里也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一下子想想出点借口来还真有些难为他,想了想也就如实说了。 “师兄们和我打赌说输了的人要去谁客栈的小柴房。”流云瘪了瘪嘴,“我赢不了他们。” 殷小楼手指在桌上扣了扣,“那你怎么跑走廊上去了。” 流云结巴了一下,解释道:“我……我是去柴房了,但是柴房里有好几条蛇,红红的,我看……我看着心里害怕就跑回来了,但是师兄们已经睡了,我叫不醒他们。” 殷小楼心里明了,这小子多半是被人整了,站了起来想去找叶明心给他安排个房间,还没走出去想起现在这么迟了,大家也都睡了,也不好再去打扰叶明心,转身又看了眼缩成一坨的流云。 “先在我这里将就一晚吧,我明日会和你叶师兄好好说说的。” 流云呆呆地看着殷小楼回过头从客栈的柜子里翻出来两床棉絮,麻利地铺在了地上,担心殷小楼会找几位师兄的麻烦,回到极星峰后他们又会反过来找自己麻烦,呐呐地解释道:“师叔,我不是来告状的,师兄们也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要告诉叶师兄了吧。” 殷小楼将棉絮铺平,所幸是夏天,不然就这两床还真有些容易着凉。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殷小楼小时候也是被欺负过的,自然知道这样告状只会适得其反。 不过在这小子面前撞装威风的感觉还有些不错,也有些明白那些高手为什么总是故作高深了。 殷小楼手按了按铺好的被子,因为流云个子还很小,棉被可以多叠两层,这样摸着其实还挺柔软的,她收留流云过夜是一回事,但也不会把自己的床给让出来。 “师叔,你还是不要告诉叶师兄了吧。”流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什么季修晏叶明心这些人他也只是听说过,这次出来才见到的,辈分和实力对他而言都太遥远了,或者说是有点畏惧。 而殷小楼上次把桃花酥给了他,他心底对殷小楼已经有了点亲近之意,所以才愿意告诉她。 他在极星峰时,师兄们也会捉弄他,但也不会太过分,他也想和师兄们好好相处,每次看到其他师兄一起玩的好好的,自己就特别羡慕。这次师父让自己来刚好就顶替了一位师兄的位置,所以他们才会变本加厉地捉弄他。 他还要回去和师兄们朝夕相处,不想因为今天这件事被他们记恨上。 他娘送他进来时告诉他的,在他还没有变得更强的时候,一定要学会忍耐。 韬光养晦,经历过打磨的剑才会更锋利。 “好吧。”殷小楼随口答应了,反正有的是办法。 得到了殷小楼肯定的答复,流云这才安心地躺进了殷小楼铺好的棉被里,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围着殷小楼转。 殷小楼见流云已经躺好了,被吹灭了房中的灯,只留了床前的两盏昏暗的小灯笼方便起夜。 房中光线刚暗下去,窗边一只倒吊着的蜘蛛慢慢地落到了窗沿上,迅速地朝地面爬去。 客栈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名长相清秀的女子仰躺在地上,苍白的脸,瞪大而无神的双眸,毫无疑问,她已经死了。 一只蜘蛛从她头发里爬了出来,伏在她的脖颈上就咬了下去,正是从窗沿跑下来的那只。 “已经不新鲜了,怎么能这么不讲究呢?”寂静的夜里突然有人出声,声音低沉微微嘶哑,却又十分魅惑。 一只没有血色的手伸了过去,将蜘蛛给捉了起来,拎在了自己眼前,白逸一双银白色的竖瞳像家中长辈宠溺小孩一般看着它,眼中惋惜。 “都告诉过你不要吃那些脏东西。”白逸摇摇头。 下一刻,手中便空无一物,人如同鬼魅一般,离奇的消失在了夜色中,只在那具尸体旁留下了一滩黑褐色的碎末。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惊险 殷小楼打了个哈欠,渐渐有了睡意。 “师叔?”流云突然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怎么了?”殷小楼轻声问道:“睡不着吗?” 给流云铺的床离殷小楼的床有些远,光线不好,看不清流云那里怎么了,又听见流云颤颤巍巍地开口,还带着哭腔,“师叔,我怎么感觉被子里好多凉凉的东西在动。” 听到流云这样说,殷小楼立刻翻身下床,将四周的灯火点燃,房间里一下便灯火通明。 “别动。”殷小楼嘱咐流云。 流云眨了眨眼睛,脸上惊惶未定,殷小楼握好赤莲,轻轻撩起被子的一角,猛地一下将被子掀开,入眼的景象不禁让她吸了口凉气。 此时流云左右两边的手臂上各缠了一条青黑色的小蛇,大腿旁还盘着几条,正肆无忌惮地盯着殷小楼,发出呲呲的声音,流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惊慌更甚。 又是蛇,殷小楼真的是讨厌透了这种长长的滑滑的东西了。 “别动。”嘱咐完流云后就用赤莲将流云手臂上的蛇给挑起,那蛇便顺势而上,直接攀上了赤莲的剑身朝殷小楼爬去,殷小楼剑锋一转,蛇便从七寸处断开,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剩下的也如法炮制逐一斩杀。 腥臭的血腥味传入鼻中,殷小楼强压下那种恶心的感觉,关心道:“有没有被咬到?” 流云抿着嘴摇摇头,他被缠住的时候就一动也不敢动,但是显然是有些吓到他了,面色也有些惨白。 “要不是有毒,师叔就给你炖蛇羹吃了。”殷小楼笑笑,将流云拉了起来。 流云也笑了笑,显然没那么后怕了。 两人被这么一打扰一下也没了睡意,殷小楼转身在柜子里翻出了一张干净的帕子,仔细地将赤莲身上的蛇血擦掉。 刚擦拭到剑尖,胸口一阵熟悉的闷痛就传来。 这个感觉她再熟悉不过,连忙从怀里摸出了装着药的小瓶子,连忙塞了一颗到嘴中。 那人肯定是跟上来了。 “我们先走。”殷小楼转身想带上流云立马去找季修晏,这里明显已经不安全了。 但一转身就见流云背对着趴在了桌上,殷小楼脸色凝重了起来,走了过去,将流云推了推,毫无反应,手探到鼻下,还好还有呼吸。 将流云抱起,幸好流云年纪小也不胖,殷小楼一只手勉强还能抱起,一只手拿着赤莲,就准备离开。 刚走在门口,心中突然有种预感,握着赤莲反手朝背后一刺。 脸侧拂过一阵风,感觉有什么被这么一击刚好从自己身边后退。 将赤莲横在自己面前,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长相十分俊美,一头柔顺的黑发披在肩后,一双银白色的竖瞳妖异美丽,薄唇轻轻上扬,像一头美丽又危险的妖兽。 不用思考,这个人很危险。 殷小楼剑指向白逸,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厌恶。 白逸见殷小楼的眼神倒也有惊奇,他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十分有把握的,但他自然不知道殷小楼素来就十分讨厌蛇这种冷冰冰的动物,看到白逸的眼睛就会想到那些。 “不用如此紧张。”白逸笑笑,眼中没有一丁点儿温度,眼神死死地锁定在殷小楼身上。 殷小楼只觉得自己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的猎物一般,但是并不准备与他多言语,往后迅速一退就已经碰到了房门,但门之前被自己栓死了,此时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开门。 就在她刚好要张口呼救的时候,白逸动了,殷小楼只觉得白逸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人便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几乎出自本能地出剑去挡。 白逸被赤莲阻了阻,有些惊讶殷小楼能判断出自己的方位,眼中多了些玩味。 殷小楼手中的赤莲并未停止,直直朝着一旁的茶壶袭去,剑尖刚刚碰到茶壶,同时,白逸的脸从自己眼前闪过,下一秒,抱着流云的那一只手中只留下了有些温度的空气。 刺向茶壶的赤莲剑锋一转,凌厉地向白逸袭去。 但剑迟了一下,白逸已经从原地跳开。 白逸一只手将流云提在手里,另一只手指尖从流云脸上划过,笑着威胁道:“别出声。” 殷小楼冷冷地看着白逸,耳朵动了动,周围好像已经有人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显然白逸也已经发现了这点。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三里外闻香岭。”白逸示威般将昏迷不醒的流云提了提,“若我发现你告诉了季修晏,他可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话说完,白逸走到了窗边,一转眼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两扇空荡荡的窗。 跑到窗边,外面只一片静悄悄,哪里有人经过的痕迹。 殷小楼心里像哽了块石头,这个人提的是什么鬼要求,一炷香的时间让一个人生地不熟自己赶去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地方,还不让自己去找季修晏。 而且这大半夜的,可没有人能让她问路啊。 “啾~” 侧过头,她才发现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立在窗沿边,嘴里叼着一只手心大的花蜘蛛,两只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见殷小楼终于注意到了自己,邀功似的将蜘蛛推向了她。 若是被他发现…… 只要他发现不了不就可以了? “还有别的吗?”那些人不是就靠的这些小玩意来监视自己吗? 小黑听到殷小楼问,翅膀扑腾了两下飞了起来,不一会又叼来了一只。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殷小楼也不做他想,转身就朝房门走去,小黑见殷小楼跑了,连忙将蜘蛛放下跟着飞了过去。 季修晏的房间在她房间的对面,几步来到季修晏房门前,房门竟然没有上锁,一推就推开了。 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了季修晏穿衣的声音,殷小楼就站在门口等着,不一会,季修晏点燃了灯盏。 季修晏头发没有束就披散在脑后,衣服也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穿着,襟口就那样松松散散的敞着,隐隐地露出里面的皮肤,散漫中又带着清雅,从未见过这样的季修晏的殷小楼也是一愣。 “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季修晏问道,慢慢地将衣襟笼好,语气很平和,半分被打扰到的情绪都没有。 殷小楼这才将视线从季修晏身上移开,将流云被掳走的事简单的说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要挟 殷小楼走在路上,三里路不远不近,但枫镇没多大点,朝那边走刚好出了城,小黑跟着自己一路来了,不然这人迹罕至的路上走着还有些瘆人。 小黑一直在两侧的树上窜来窜去,通体漆黑几乎已经完全融入了夜色。 到了约定的地方,殷小楼远远地就看见了躺在一棵干树下的流云,但白逸却不知所踪。 刚走到流云不远处,白逸又如同鬼魅一般出现了。 殷小楼将赤莲拔了出来拦在自己面前,警惕地看着他,森然道:“我已经过来了,你想怎么样?” 白逸很满意殷小楼确实一个人过来了,眼神对殷小楼警惕的样子十分不赞同:“别这么紧张。” “我听人已经念叨你许久,但一直也没什么机会好好见一面。” 被白逸这样盯着殷小楼浑身都很不自在,一眼都不想看再看他一下。 “你们三番五次地做这些小动作,我可不觉得就是想认识我这么简单,而我也不认为就我这样能让你们有想认识的念头。” 这个人手上绝对有可以令千丝蛊苏醒的东西,但不是母蛊,若是母蛊,那种药绝对不可能将千丝蛊压制住,反而更像温子轩试验时的那种刺激。 而白逸不出意外也是执天教的人,执天教的兰六重伤了玉岐山,同时殷九章与穆三娘被掳走,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现在又多次想对自己下手,即便不是幕后主谋也是条走狗。 白逸摊摊手:“你这话还真伤人。” 目光死死地锁在殷小楼身上,“你换他。” 殷小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很费解殷小楼为什么已经中了他的毒却任何反应都都没有,执天教就是依仗着毒功与蛊术才能横行江湖这么多年,而之前催动千丝蛊竟然也没有作用。 “好。”殷小楼答应地十分干脆,“不过你要让我确定他平安无事。” 白逸偏偏头,有些疑惑:“你在凭什么和我讲条件。” 从她到了这里之后,就已经在他手掌心中,换句话说他现在想反悔易如反掌。 殷小楼低声笑了起来,手腕一动,原本指着白逸的剑锋一转对准了自己的咽喉,锋利的剑刃离皮肤半寸不到,轻轻一动便能割破那娇嫩的肌肤。 “凭什么?”殷小楼毫不畏惧地和白逸对视,嗤笑道:“你们处心积虑想把带走,应该要的不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吧?” 白逸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森寒地盯着殷小楼,片刻后,侧过身子,将流云旁边的位置空了一些出来,并不再说一字,似默认了殷小楼的话。 殷小楼手中的剑没有放下,在白逸冰冷的注视下慢慢走到了流云身边,这才将赤莲从自己身上移开,侧对着白逸,简单检查起了流云的状况。 体温呼吸都很正常,仿佛只是睡熟了一般。 “醒醒。”殷小楼拍了拍流云,但他一丝要醒过来的预兆都没有。 “解药。”她生硬地朝白逸开口,既然他们对自己的命很在意,自然就肆无忌惮起来,别的她无法控制,但自己的命还握在自己的手上。 “时辰到了自然会醒。”白逸已经有些不耐了,冷冷地望着殷小楼,“若你再在我面前提要求,我就把你这双手砍了,反正只要你有口气就行了。” 将抱在怀里,殷小楼回看白逸,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白逸脸色大变,伸手便向殷小楼袭去,但殷小楼提前一步抱着流云朝后面滚了两圈。 耳旁一阵风凛冽地击向白逸,速度快到避无可避,但就在同时,白逸身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条银白色的蛇,蛇身挡在白逸脸前,刚好挡住了这一击。 袭击白逸的是小黑,此时锋利的鸟喙捉穿了白蛇,白逸扬手准备打死这只坏事的破鸟,还没来得及下手,另一边一道森厉的剑气已经近身,那条被小黑啄穿了的白蛇竟然又诡异地出现在剑前挡住了这一剑,但“噗嗤”一声,剑还是刺进了白逸身体里。 白逸急退,剑离体,那条白蛇挡住了一人一鸟的攻击,此时已经可谓是遍体鳞伤,白逸将它收了起来,嘴角划过一丝残忍的冷笑,目中满是寒光,看向来人。 “原来是银蛇使,久仰。”季修晏将间风剑尖又对准了白逸,眼中没有什么温度。 暗红的血渐渐浸湿了白逸的一身白衣,落在白色的衣衫上格外的触目惊心。 虽然季修晏语气平淡,但白逸已经在他眼中看到了杀气,刚才要不是剑被阻了那么一下,自己现在已经身首异处,而尽管这样,自己的伤也是不轻。 “没想到你也会做这种偷袭的事情。”白逸讽刺道,没想料到会有被这些自诩光明正大的名门正派偷袭的一天。 季修晏不以为然,眼角微微上挑,“银蛇使还不准备逃吗?” 白逸死死地瞪着季修晏,中原的门派向来看不起从南疆出来的执天教,但也没人敢如此叫板,但是如季修晏所说,他现在是必须要离开,若是正常来说,他对上季修晏照样有赢的可能,但是来给自己的报信的小东西似乎失灵了,让自己放松了警惕才能让季修晏这么轻松地得手。 但抬眼就见季修晏收了剑,冷冷地看着自己。 “今日我暂时不杀你,回去告诉六姑娘,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白逸恶狠狠地瞪着季修晏,这个人完全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他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和一个死人一般。 “我要走,还没人能拦得住。”白逸眼睛眯了眯,季修晏如此看轻他,让他着实不爽。 话说完,白逸身形一闪,便隐入了夜色,消失不见。 同时,季修晏手中的间风脱手,也埋入了漆黑的夜里。 “噗嗤”一声紧接着不远处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季修晏慢慢走过去,间风已经落在了地上,一旁还滴落了不少血迹,若有所思地低身将其捡了起来,此时殷小楼抱着流云也走了过来。 “我来吧。”季修晏伸手将殷小楼怀中的流云接了过来,随意地一手将其夹在腰间。 殷小楼看着这个应该不太舒服的姿势,忍不住道:“这样抱着他会不太舒服的。” 季修晏漫不经心地将流云换到了怀里,问道:“他怎么跑你房间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风平浪静 “我听说小师叔昨晚去季师叔房里了。” “我也听说了,都好晚了。” “切,你们这听说的就跟亲眼见了一样。” 旁边一人弱弱道:“是我昨天看见的。” 有了证人,几人都忍不住唏嘘。 话刚好传到了一旁的叶明心耳中,皱眉训斥道:“是不是起太早没事做?有这么闲的时间不如出去练练剑。” 几人被叶明心逮了个正着,心虚地低下了头,你推我我推你的慢慢下了楼。 叶明心板着脸刚看着这几人离开,就听到了背后殷小楼的声音。 “明心,你竟然起的这么早。” 昨晚折腾了太久,回来后一直没怎么睡着,一大早又被别人的动静给吵醒了,索性就不再睡了。 由于没睡好,殷小楼声音有些哑,眼下也有着青黑。 叶明心见状眼皮跳了跳,刚才几名弟子的话不停地浮现在脑海中。 殷小楼进了季修晏的房间…… 很晚…… 再看看殷小楼现在一脸疲惫的样子,叶明心只感觉十分怪异,不太能正视殷小楼了。 殷小楼见叶明心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看,在自己脸上摸了两下,疑惑道:“你在看什么?” 叶明心赶紧正了正脸色,不让殷小楼看出破绽,只敷衍:“师叔好像没有睡好,离启程时间还久,可以再去休息一下。” 心里却在盘算着一定得让刚才几人闭嘴,不然这说出去殷小楼的脸面往哪放。 殷小楼虽然有些困,但让她再去睡肯定是睡不着了的,看着旁边没人就将流云的事情提了提,虽然回去后别的峰的事情叶明心管不了,但这回去的路上还是能关照一下。 但没将自己把流云带回了自己房间的事情说出来,昨晚季修晏因为把流云留在了自己房间“教训”了自己许久。 她起的早客栈里还有些冷清,一个人走在栏杆处伸了个腰,就瞥见对面客栈里住的浮光阁的人已经准备动身离开了。 以年轻的女子居多,多还是长得端正貌美,一眼看去,十分吸引路人的眼球,只可惜时候还有些早,路上也只是摆摊的小贩出来了。 她们也没等多久,一会戴着斗笠的任明姝就出来,不耐烦地冲她们挥了挥手就上路了。 殷小楼无聊地看着她们走远,身后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声音。 “殷姑娘起的还很早呀。” 殷小楼回头,见谢尘衣就站在自己身后,谢尘衣也是刚起,柔顺的发丝随意地挽在后面,插着一只淡白色的蝴蝶发簪,看上去清丽无尘。 这是殷小楼第一次正面直接和谢尘衣接触,想起梅姬和谢安言语中提到了她,似乎好像和她有什么恩怨。 自己注意到她也仅是因为随州二字,她私下去了解了一些,残雪门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风评也尚好。 看上去和执天教种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而梅姬和谢安口中萧暮白和谢尘衣好像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转念一想,他俩好像更不是好人。 “睡不着就起来了。”殷小楼寒暄道,她对谢尘衣的印象其实还挺好,端庄秀丽,落落大方。 “这几日天气闷沉沉的,晚上是不太好入眠。” 谢尘衣走到殷小楼身旁和她并立在一起,也看到了匆匆离去的浮光阁,昨晚她虽然没有出来但是多少也是听说了一些昨晚的闹剧。 “年轻时吃些亏也好,以后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谢尘衣意有所指。 这话放在谁身上都合适,但殷小楼认为许莞可不是那种知错能改的人,但也顺着说了,那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在搬弄是非。 谢尘衣脸上带着笑朝后面看了看,殷小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萧暮白也出来了,旁边季修晏也一路过来了。 殷小楼见谢尘衣迎了上去,轻轻挽住了萧暮白的手,两人恩爱异常,旁边只有自己和季修晏,季修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总有种难以描述的怪异感。 刚才两人是一边说话一边过来的,季修晏收回了目光,问道:“不知萧门主此次是到哪里,或许还能同程。” “我们要去一趟齐城,离这里倒也不远,可惜不同路,不然还能叨扰季兄几日。”萧暮白有些惋惜。 听到萧暮白的话殷小楼心中一凛,她从齐城一路走来,齐城不过一个小小的地方,也没什么有名的门派,若是殷斐然还在的话,还能算得上一个。 而齐城,有着她很不愉快的记忆。 既然萧暮白都这样说了,季修晏也不过多挽留了,萧暮白稍作客套后就携谢尘衣先离开了客栈。 等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了视线中,殷小楼一脸认真问道:“小小一个齐城他们去干什么?” 残雪门和齐城天南地北,齐城也没什么能吸引这些人的地方。 却听季修晏笑着打趣道:“刚才你怎么没问问萧门主?” 殷小楼颇有些埋怨地看着季修晏,他明明知道自己对他们两人有所猜忌,怎么可能凑上去问他们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下季修晏眼神凝重了几分,缓缓道:“我猜的不错,应当是为了定海珠。” 早些时候关于定海珠的流言就已经有了,不过流言四起,也没人敢确定到底在哪,不过传言最多的还是在齐城一带。 这个消息时间有些长了,但其实知道的人并不多,所以即使是现在再去也不算晚。 “定海珠?”殷小楼不确定地又问了问。 “嗯。” 殷小楼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这样看来殷斐然会去齐城好像并不是突然起兴。 “定海珠有什么奇特之处吗?”不然为何关家会因此惹来灭门之祸。 季修晏想了想,也并未觉得定海珠有何奇特之处,“外人都传言定海珠可净化污浊,从而达到洗精伐髓的效果。” 但也只是传言而已,传言最爱的就是夸大其词,除了将定海珠带出碧波海的人外,也没见其他拥有定海珠的人成了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洗精伐髓怎会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殷小楼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锦袋放在自己与季修晏中间,季修晏有些不解殷小楼此举是要做什么。 又眼睁睁见她打开了袋子,一颗圆滚滚的水蓝色的珠子滚到了她的掌心。 殷小楼雪白的掌心轻轻的托着,珠子有着极为透彻的水蓝色,一眼便能让人深陷其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且归 “这是?”季修晏神色莫测地看着她的掌心。 殷小楼在的这边一般普通弟子不会过来,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在旁边,凑到季修晏身边小声说道:“定海珠。” 听到定海珠三个字,季修晏神情凝重了起来,伸手将殷小楼手指扳到了掌心上,将定海珠藏到了她手中。 叶明心刚从楼下上来便看见离的很近的两人,目光不自觉就落在了两人握着的手上,又想起了刚才那几位师弟讲的话。 殷小楼半夜进了季修晏的房间…… 以季修晏的修为肯定已经察觉到了自己上来了,叶明心一时进退两难,心里也不禁有些怪这两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如此亲近。 殷小楼眼尖瞟见了叶明心,连忙把定海珠握紧,将手背到了身后,倒不是信不过叶明心,只是定海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也是被萧暮白夫妇这么一提醒才意识到这个定海珠不止是要帮关颖带去碧波海,在这之前就是个随时会引火上身的祸害,告诉季修晏就如同将傲霜剑交给他一般。 但殷小楼这一举动落在叶明心眼里又是另一番意味,他只当殷小楼是因为自己撞破了两人而慌张害羞,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开了不让殷小楼为难。 叶明心走后,殷小楼松了口气,将定海珠又装了回去。 “还有什么人知道定海珠在你手上?” 关家被灭,定海珠落到了殷斐然手中,当夜活着离开的只有自己和关颖,而殷斐然虽然中了关颖兄妹的圈套,但似乎还活的好好的,毕竟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的之一的殷斐然这么久了并没有传来死讯。 而关颖,自己也不知道她在哪。 萧暮白二人去齐城也只能打听到关家被殷斐然灭门的消息,定海珠的消息也只会指向殷斐然,而殷斐然肯定也想不到关颖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自己。 “只有给我这个的人知道,但是我已经不知道她的去向了。”已经过了许久,再想来总觉得那日关颖还是很违和。 此时九华宗的弟子基本都已经起床,都是年轻人,一大早起来精神都很好,不多时旁边就有些喧哗了起来。 “先收好,不要再告诉别人。”季修晏嘱咐。 殷小楼点点,她自是省的。 说完了定海珠的事情,殷小楼就季修晏走了出去,这几十名弟子围在一起还真的一点都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刚走出去,殷小楼就感觉人群中有些异样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没有恶意,但让她不太自在。 再仔细去寻找这些视线是从哪里来的时候,又感觉人人都很正常。 简单用过饭后就准备启程了。 殷小楼是属于那种闲人,辈分高除了把自己带上其他都不需要操心。 她就站在一旁静静等着大家一起动身。 “让开!”突然旁边响起了一个女声。 转过头去看来人正是孟瑶,孟瑶气鼓鼓地瞪着殷小楼不放。 殷小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好像并没有挡着她的路啊,但一大早也不想与她争执,直接挪到了一边。 回望孟瑶,像在告诉她路已经给你让开了,你可以走了。 孟瑶狠狠剜了一眼殷小楼,就像用足了劲却打在了棉花上。 殷小楼见孟瑶没有要走的意思,又朝旁边挪了几步,直接忽视了她。 她刚刚又被薛宁说道了一番,心里本来就有气,这一出门就又遇到殷小楼,结果把自己心里弄的更加不顺。 孟瑶旁边几个女孩子有些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殷小楼毕竟是师叔,虽然只是朝云峰那边的,但也不该孟瑶去为难人家,何况季修晏明摆着是站在她那边的。 而且孟瑶再惹出了事,薛宁也会连带着把她们一起训了。 被这么一劝阻,孟瑶心中更是有气,直接拂袖而去。 殷小楼知道孟瑶一直看自己不顺眼,尤其她还那晚撞见孟瑶来找季修晏,自己经常在季修晏身边哪怕没有什么都会成为她的眼中钉。 薛宁刚出来就看到孟瑶离去的场景,不由地走了过去,问道:“小师叔,孟瑶没惹什么事吧?” 都已经往回走了,他可真不希望孟瑶再闯出什么事情来,朝云峰虽然人少,但是也不是说人少就能被欺负的了。 殷小楼摇摇头,就瞥见薛宁冲自己挤眉弄眼。 薛宁嘿嘿地笑了两声:“小师叔,听说……” “薛宁!”叶明心板着脸大喊了一声。 他都已经嘱咐了他们不要乱说话了,哪知道转身流言还是传的沸沸扬扬,不过所幸没人在两位师叔面前提起,但自己刚过来就看见薛宁这个不怕死的。 “你好像很闲?” 薛宁尴尬地挠了挠头,有被撞破的窘迫。 “很闲的话后院那几箱东西还没人抬,不如你现在去吧。”叶明心黑着一张脸,语气有些不好,亏他还特意提醒了薛宁,结果转身就把自己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叶明心确实特意嘱咐过他,让他把孟瑶看好,但这四下无人的时候他还真有些好奇这个流言的真假,叶明心虽然自己叫一声师兄,但是不是同一座峰自己其实不必听他的,可叶明心又不仅仅是师兄而已,现在自己这张嘴又说了不该说的,打也打不过,也无奈耸耸肩朝后院走去。 “师叔,薛宁和你说什么?”叶明心心里不禁有些紧张。 “没说什么,他刚想说来着,你就过来了。” 心落了下来,看来自己还是得再好好提醒提醒那些小子。 “不过,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殷小楼狐疑地盯着叶明心,一早起来怎么感觉就与世隔绝了一般,感觉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师叔!”流云从旁边突然冲了出来,手里捧着个纸袋。 见殷小楼的注意力被流云吸引开了,叶明心额头上流了滴汗下来,他这人很不善于撒谎,殷小楼再追问下去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来,师叔给你!”流云笑眯眯地将装着糖糕的纸袋放到了殷小楼手里,今天起来,几位师兄就被安排了其他事情,就把年纪小的自己丢到其他师兄师姐跟前。 殷小楼刚接了过来,就听到人群中有人喊了句“启程”,聚在一起的九华宗弟子便陆陆续续按着既定的路线动了起来。 “走吧。”季修晏从容地客栈里走了出来。 当归且归。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九华宗 那夜过后,一路上都平静的不像话,一行人安安稳稳地到了九华宗的地界。 中间孟瑶有好几番想挑殷小楼的刺,但薛宁盯孟瑶盯得紧,也没让她闹出什么幺蛾子。 到了属于九华宗的地盘,许多弟子情绪都变得很不一样了。尤其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弟子,出去转了一圈有些东西已经有所变化。 正午,一行人已经到了九华宗山脚下,有些人回归心切,竟一刻也不做休息顺着宽阔的大理石路继续赶路,遥遥地又在最前面。 这群人都是从小开始练武,体力可不是殷小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种可比的,没多久,她就留到了最后。 流云对她好感很高,见她走到了最后,不着痕迹地又挪到了她身边。 她看着前面一个个已经走的有些远的背影,呼出一口热气,在这种酷暑天赶路真的要人命。 “师叔,要不我们休息下吧。”流云看她此时一脸晒得通红,额前鼻尖不停地有汗珠冒出来,好心提议道。 殷小楼在石阶上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呼着气,眯着眼睛看着万里无云的空中只有一轮烈日,路旁的小草已经经受不住炙烤垂下了脑袋。 她此时也觉得自己和这些野草快差不多了,转眼再看流云,虽然也被晒得难受,但和自己相比可不止好上一星半点。 “我没事,继续走吧。”她不想等他们都到了独独等自己一人。 可惜自己偏偏半分内力都不能学,现在看看前面的那些人,个个风采依旧,好像这刺目的阳光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尤其是旁边不远处的季修晏更是悠闲。 但只能眼馋,这些路还是要自己走。 “累了就歇一歇。”季修晏在前面等了一会,等殷小楼走来与他并齐的时候开口。 殷小楼额头流下的汗滑到眼边,打湿了眼角的睫毛,伸手粗鲁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睛,季修晏还是一派潇洒的样子,连汗都没流一滴,因为没有内力所以和其他人的差距都没此刻的冲击来的大。 “流云,回你师兄旁边去。” “哦。”流云不情愿地点点头,季修晏的话他也只能乖乖听着,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殷小楼,见殷小楼摆了摆手,迈着小短腿朝前面走去,没多久就把两人甩在了后面。 九华宗的宗服好看是好看,但对殷小楼来说太过厚重,恨不得现在能把它剥下来,此时太阳晒着,还爬着山,内热外热,殷小楼已经热的不成人样了,自己一个走在后头的时候还能不顾形象地拉拉衣服透透气,而现在当着季修晏的面也只能捂着,她都能感觉到背后汗水从脖子上一直往下流。 殷小楼鼻尖亮晶晶的,一副要快被烤干了的样子,但一双桃花眼却依然很有神。 “我忘了件事。”季修晏看着她。 眼神温和,一眼望去殷小楼觉得心里的燥热似乎都少了几分。 “什么事?” 刚好旁边有一棵高大的桃树,桃子已经被摘走,但密实的叶子将阳光隔了部分在外面,留了一地荫蔽。 殷小楼两步走了过去躲在了树荫下。 季修晏不知何时手里拿了个十分精巧的小瓷瓶,他确实忽略了殷小楼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这是什么?”殷小楼指了指小瓷瓶。 季修晏拨开了瓶子的盖子,“张嘴。” 殷小楼不明就里地微微张开了嘴,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养成了季修晏说的话都会照做的习惯,一粒樱桃大小的淡白色的冰珠出现在季修晏指尖,在灼热的空气中不停往外冒着寒气。 下一秒,这粒冰珠便到了殷小楼嘴边,季修晏带着薄茧的指腹不小心碰触到了她唇边,虽然季修晏的手已经离开,但那种触感仍感觉犹在,冰珠含在嘴里没有一丝要化的迹象,但从内而外能感觉到一丝凉意,整个人像泡在了清凉的涧水中,身上的热气一点一点地被驱逐了出去。 神色复杂地垂下了眼,感觉脸比之前还要烧的厉害了。 “咦?没有作用吗?”季修晏见她脸上还是通红一片,以为没有起作用,修长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殷小楼却像被雷击了一般往后跳了一步,险些撞到桃树的树干上。 不知为何不敢直视季修晏,下意识地躲了开来,嘴里还含着冰珠,含含糊糊道:“我没事了,我们走吧。” 说完,故作认真地将视线投到了前面快要看不清的背影上。 “好。” 季修晏朝她走了半步,可谁知她又如惊弓之鸟般往后蹦了两步,这一下殷小楼头一下就撞到了低矮的一叉树枝上,头发还被上面的小枝丫给挂住,她心乱如麻,被挂住了一时心急,想快点将头发给弄下来,但操之过急不小心弄巧成拙,反而越弄越乱。 季修晏哭笑不得:“你这是在做什么?”说完朝她走了过去。 季修晏高了她不少,季修晏一过来几乎将她整个都给罩住,背后就是桃树,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季修晏身上的气息,淡淡的,却又散不去就紧紧地围绕在自己四周。 她此时动也不能动,一动就会扯着自己的头发,只能任由季修晏走近,近在眼前的就是季修晏宽阔的胸膛,离的很近,她似乎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了。 “好了。”季修晏将最后一缕发丝从树枝上解了下来。 听到了季修晏的声音,殷小楼才觉得如释重负松了口气,但季修晏似乎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心里又乱了起来。 季修晏看着殷小楼如临大敌般的表情失笑,从她握着十分紧的手中接过了赤莲,这才走开,朝山上继续走去。 跟在季修晏后面,还故意站的远一些,殷小楼懊恼地将被弄乱的头发一点一点理顺,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脑海挥之不去的全是刚才的一幕。 导致一路上话也不敢说一句,刻意地一眼都不去看季修晏。 沉默地走了一路,幸好有季修晏给的冰珠,速度快了不止一星半点,也没让前面的人等多久就赶上了他们。 此时已经走到了石阶的尽头,左边是一块五人高的奇石,上面龙飞凤舞刻着“九华宗”三个大字,这三个字遒劲奔放,又有海纳百川之容量,饶是殷小楼这个对书法什么都不懂的人只看一眼也会觉得其中的气势之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穷困的朝云峰 因为九华宗宗主年事已高,近年来除非必要都是由季修晏出面处理,去了名剑大会一趟众弟子理应是要去拜见宗主的,但因为带队的是季修晏,他看了他们一路,而且今年的成绩并算不上理想,便省去了这一环节。 进了九华宗,清点了人数,便让他们自行回去了,因损失了屏岚一名弟子,就点了几个目击的弟子让叶明心先带去了齐安殿。 各个峰知道今日弟子们都会回来,所以早早就派了人过来,殷小楼东张西望好一会,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九华宗内不仅是有习剑的弟子,还有许多外门弟子和一些做杂物的弟子,但现在朝云峰好像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东方临我行我素惯了,在东方临掌管了朝云峰后朝云峰早已向着诡异的方向发展去了,最盛的时候也至多能找出五六个人来,现在这般场景季修晏早已见怪不怪。 “你回到朝云峰后不要在师叔面前提起你另外两位师父。”季修晏嘱咐,九华宗分了九峰,各司其职,自己总不能日日都守着她。 这两位师父自然指的是殷九章和穆三娘,东方临当年最喜欢的徒弟非顾筝莫属,而平生最厌恶的就是害了自己徒弟的执天教,还有也是害了自己徒弟的星辰教。既然自己能猜到殷九章的身份,如果殷小楼多说漏嘴几句,东方临只要是想猜也能猜的出来,到那时夹在中间为难的只会是殷小楼。 殷小楼只是以为是因为季修晏担心三个师父多了的原因,毕竟太少人会进两个师门了,但她记得东方临是知道的呀,知道了还要收自己为徒难道不是默认了吗? 所以她还是问了出来:“可是东方……师父不是知道的吗?” 刚好有人急急忙忙寻了过来,季修晏回宗第一件事肯定要去面见宗主,此时叶明心已经过去了,季修晏也没时间仔细解释,而且这里殷小楼的师父好像也并不想让她知道,也就含糊说了有仇。 临走前,将来找他的那名弟子指给了殷小楼,让他把殷小楼带过去。 那名弟子十分健谈,一笑起来脸上眼睛就会眯在一起,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幸好朝云峰有了师叔啊,不然等东方师祖西去,九华宗就要变成八华宗了。”或许天性使然,他看着殷小楼年纪小,也未将她当成一个长辈,说话十分随意就像同龄人之间开玩笑。 殷小楼:“……” 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那人倒没察觉到殷小楼心中所想,自己还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离朝云峰越近一路上的野草似乎也长的越高,这种天气,这种高度的草丛里面最爱藏蛇。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就一条黑影从他们面前飞快地溜了过去,吓得那名弟子大叫了一声。 等蛇走过后,方觉得自己有些胆小,见殷小楼连脸色都没变过,觉得在其面前这样有些丢脸。 “我只是被它突然出现吓到了,我不怕蛇的。” 殷小楼没放在心上,最近蛇出现在她面前的频率已经让她有些麻木了,感觉到草已经能扫到自己大腿了,殷小楼忍不住问道:“朝云峰都是这个样子吗?” 挠了挠头,他也有些想不起来朝云峰是什么样的了,东方临和宗主是师兄弟,这么多年来感情也很好。但好像一般都是东方临到苍鹤峰来,很少会有人主动来朝云峰。 “应该不会吧……”他也被一路的野草惊了,但朝云峰怎么想也是东方临的住所,总不会也如此。 听着他很不确定的语气,殷小楼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到了九华宗后天气变舒适了很多,而上了去朝云峰的这条路由于树木野草太过茂盛,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咦?我记得是这里呀。” 殷小楼见他停了下来原地打转不知道在找什么,问道:“你在找什么呢?” “找朝云峰的路碑,我许久没有来过,到了路碑就离朝云峰东方师祖的住处不远了。” 听到他这样说,殷小楼给他让了让,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将刚刚让出来的地方旁边一从野草斩断,这才露出了一块到胸口的石碑。 石碑上已经布满了青苔,边缘还缺了几个口子,上面的字已经被青苔覆盖住不知道写了什么,虽然直觉肯定是“朝云峰”三字,但殷小楼心里一点也不想承认。 “走吧。”她认命了。 如那名弟子所说,找到了路碑就离朝云峰不远了,没走多久竟然就已经看到了人,几个农人正在一片田里忙碌着,虽然离得远但还是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难得给朝云峰添了几分生机。 “这应该是东方师祖找来打理闲置的农田的。”那弟子解释道,他这也是偶尔在苍鹤峰听东方临提起此时见到才想起来。 “其他的也都这样吗?” 他这就有些不好回答了,别的峰只有缺地方的,什么都愁唯独就不愁缺人,但朝云峰因为人少,不仅缺人而是什么都缺,只剩下朝云峰这一大片地是空着的,才会有所谓的“农田”。 见他琢磨了半天还在那里犹豫,殷小楼也就作罢,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答案。 又走了半截,终于看到了一个小院子。 “师叔,就是那!” 要见到新的师父了,而且还是江湖上备受尊敬的高手,心里有些忐忑又有些微妙,但当走进去后,心中什么想法都化作了泡影。 因为,院子里半个人影也没有,院子里的落叶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将石子小路已经掩盖地差不多了。 东方临还圈养了几只羊,此时关在圈里焦躁冲着两人嚎叫着,见来人并不理会他们,有些拿头去顶围栏想要出去,有些就着围栏就啃了起来,显然是饿极了。 “唔……”跟来的那弟子也摸不准这是怎么回事,他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于是提议道:“师叔,要不我先回去问问,宗主肯定知道东方师祖去哪了。” 殷小楼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手指摸了摸围栏上的小门,指腹上边沾上了一层灰,年久失修的院门同时嘎吱一声掉了一半,半悬挂在了围栏上摇摇晃晃。 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预感果然成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苦修 齐安殿内,九华宗宗主孟初年已年过七十,头发与胡须已经尽白不见一丝青丝,穿着九华宗的宗服,双目矍铄,背挺直,布满皱纹的手中扔握着剑。 屏岚的事他已经听他们讲明白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记得告知你周师兄。” “是。” 告知了宗主,此事就算翻了篇了。 除季修晏外,几峰最为顶尖的几位弟子也都在,宗主他们很少能见到,本是该高兴的事,但都因为名剑大会的失利情绪都不高。 孟初年心如明镜,道:“剑乃古之圣品,人神共崇,而非争名夺利之器,天下万物,皆可为剑,剑的世界太过辽阔,许多人终其一生也只能窥其一角,我九华宗虽是以剑为宗,但天下万物变化何其之多,九华宗也不过一沧海一粟,让你们去名剑大会,并非要让你们名扬江湖,而是能见百家之象。” 下面几人听罢,心中的郁结也消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舒展了开来,剩下便再无他们的事了,几人就陆续退了出去。 等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孟初年看向了下面的季修晏,“此番出去,心境可有何变化?” 目光似要洞悉一切,季修晏是他最为得意的弟子,若是又走上了那人的老路,他这余下的日子怕只是要在懊悔中渡过了。 季修晏天资聪颖,他见过的人之中没有人能高过他,而且季修晏从小又令人省心,对于剑法的领悟早已超出常人,因为事事季修晏自己便会自己做好,并不令人费心,所以他并未在季修晏身上投入太多注意,再到后来自己将九华宗一部分事务交给了他,他照样完成地井井有条,对季修晏更是放心。 但上次归来后,惊觉他心境松动才反省这些年是否忽略了什么。 “害师父担心了。”季修晏肩膀耸了一些下去,精神也萎靡了一些,在孟初年这种算得上老怪物的人面前并没有作假的必要,“徒弟出去走了一圈,心中晦涩之感去了大半,虽还未尽除,但师父不必担忧。” “辛苦你了。”孟初年有些心疼自己这个懂事的徒弟,“你年纪尚轻,有些事的抉择上不必强求,顺心而为便好。” “多谢师父教诲。” 孟初年有些疲倦摆摆手,季修晏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刚一出现就见到了自己安排送殷小楼回去的那名弟子,见他有些焦急便询问:“是朝云峰那边的事情?” 他见到季修晏也脸上难掩激动之色,将东方临未在朝云峰的事先告诉了季修晏,深知东方临秉性的季修晏,也没意外。 “无碍,你先回去吧。” 听了季修晏的话,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毕竟想着直接和宗主说话,他就有些胆战心惊,既然季修晏能做主,那他自然乐得其成。 季修晏出了齐安殿就直接朝朝云峰方向去了。 等他到了东方临的小院外时,就看到了外面围着一圈羊吃草的殷小楼。 殷小楼躺在一棵核桃树的树荫下,临近傍晚的阳光暖暖的,透过核桃树的缝隙投到了她身上,眼睛上盖着两片从地上捡来的核桃叶,只看得见娇嫩的下巴和微微张开的嘴唇,胸膛随着呼吸均匀地上下动着,两只白嫩的手就随意地搭在两边。 似是真的睡着了,季修晏走到了旁边也没有一丝动静,看来自己好像多虑了,她还过得挺自得的。 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因为顶着烈日走了很久的路,殷小楼抽了个空就直接睡着了,此时只当是放出来的几只羊在拱自己,并不想理会他们,在睡梦里轻轻翻了个身。 因为翻身遮住光线的核桃叶从脸上滑落,晴空下的阳光太过刺眼,令已经睡熟了殷小楼感到不适,季修晏见她眼睛闭紧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最终还是睁开了双眼。 当她看到旁边的是季修晏而非正沉迷于吃草的山羊时着实吃了一惊,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将挂在身上的树叶给摘掉。 “师兄,你怎么过来了?”才回来他不是应该很忙吗? 季修晏无奈地笑了起来:“东方师叔不在,我将你带了回来,总不能不闻不顾吧。” 这九华宗里可能也再找不出人比自己更熟朝云峰了,东方临与孟初年关系甚好,东方临前几年没徒弟,也动过挖孟初年墙角的心思,一来二去,也将季修晏当成了半个徒弟。 “天色不早了,走吧,我带你去你的住处。”说罢,便先殷小楼绕过院子朝后面走去。 正合心意,她之前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东方临的院子没多大,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人住的,虽然东方临人没在,自己也总不能雀占鸦巢。 院子后面是一大片竹林,中间用石板铺了一条小路出来,一直蜿蜒向上。石板上铺了一层枯黄的竹叶,踩上去簌簌作响,没走多久便走到了路的尽头,尽头那边入眼是一个小院,中间是一间竹屋,篱笆围栏旁边泥土带着点红上面冒出了丁点儿的嫩芽,显然是才修好不久。 季修晏先走了进去,“师父前几日已经给东方师叔送了信,不日便会回来了。” 说完季修晏手抬了抬,一个黑影从暗处窜了出来,稳稳地落到了他的手上,然后轻轻地将小黑放到了殷小楼的肩头。 “虽然九华宗还算安全,但事事都有万一,还是要多加小心。” 殷小楼点点头,她也清楚这个道理。 又听季修晏道:“若是有事到苍鹤峰寻我便是。” “那没事呢?”她随口问了问。 季修晏眉眼中略带笑:“自然也是可以。” 听到季修晏的话方觉自己刚才问的问题很蠢,又见季修晏带着笑看着自己,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季修晏简单带她四周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便离开了,殷小楼这才好好打量起了自己即将住上很久的地方。 这栋竹屋显然才修好不久,似乎还着些竹子的清香,里面的东西也是备好了,殷小楼从柜子里翻出了杯子床褥铺好,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里面什么东西都有,除了吃的。 兴许是放在东方临那里了,殷小楼去了那边,结果除了在米缸里找到几粒沉在底下发了霉的米就再无其他东西了。 她完全没想到,到了九华宗的第一个困境不是没有师父,而是根本没有饭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所谓的世外高人 天还未亮,殷小楼的肚子就已经饿得不停地叫唤了,瞪大了双眼,琢磨着起来了是去找季修晏还是去山里找点吃的。 从昨天到九华宗直至现在她只吃了那几个村民给她的一个硬的不行的窝头。 昨天刚垂头丧气地走出东方临的院子,想着先把这群羊给赶回去,一出去就碰到了几个村民,正是来的时候远远看见过的那几个。 她很疑惑他们来找她做什么,一番交谈过后她才知道,东方临雇了他们来没有给钱!没有给钱! 也只得硬着头皮当了这个冤大头,好歹还换回了一顿口粮。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像直接去找季修晏简单很多,但一想想自己来的第二天就屁颠屁颠跑过去,师兄,我没吃的。 怎么想那个场景都蠢的不行。 心里否决了这个办法,她还不信这么大哥地方她找不到点吃的。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竹屋不大,她的床就安在了窗边,因为是夏天,关了门就把窗打开了,一是图个凉爽,二是为了让小黑自由进出。 她正想着呢,窗边突然探进来了一个大脑袋,冲着殷小楼就“咩”了一声。 正出神的殷小楼被这声动静吓了一大跳,将肚子里的饥饿感都吓走了不少。 昨天这五只羊,两大三小,怎么撵都不进院子里,也不能就那样把它们放在外面,哪知道它们倒是跟在自己身后慢慢悠悠地过来霸占了自己院子。 将那个大头按了出去,还是拗不过咕咕叫的肚子,翻身起来,朝山上走去,按时节,这时候的野果应该也有不少,而那几只羊也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 而另一边接到了孟初年消息的东方临正朝着朝云峰赶了回来,已经多年没有收过徒的他心里难免有些激动。 但当他到了朝云峰的时候也不禁愣眼了,自己种在外面的一片大黄不知道被什么啃了个干干净净一点叶子都没剩下,院子围栏上的木门烂了一半,苟延残喘地挂在上面,两步跨进院子,发现自己关着羊的圈里一根羊毛都没有了。 竟然有人趁他不在把朝云峰偷了? 徒弟呢? 他这才想起来殷小楼应该是早就到了朝云峰的,便朝着竹林后的竹屋快步走了过去,那里是他临走前找人修的,此时应当依旧修好了,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依旧健步如飞,几息之间就到了竹屋外面。 然而竹屋里空荡荡一片,房间里明显是有人住过的,这难道连徒弟都一起偷走了? 早知道自己就提前回来了,东方临懊悔,不想自己就迟了半天这个徒弟就这样没有了。 不能就这样算了,他哪能吃下这个亏,转身准备去孟初年那里问问,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地从朝云峰失踪了,或许还没给他把人送过来。 刚走到石板路上,就见转弯处钻出来一只白色的东西,见到了自己又惊恐地退了回去,看着好像有些眼熟,那不正是自己被偷了的羊吗? 殷小楼被突然回头的小羊差点给撞到,见它转身就缩到两只大羊身后不由有些疑惑,等她往前走了两步,她这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一个白发白须可谓是仙风道骨的老人正站在不远处,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自己,能这副形象出现在朝云峰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殷小楼想过很多种见面时的情景,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之前这几只羊一直跟着自己,有些路它们不好走,她也只能将就它们,幸好遇到了一棵结的很好桃树。 没有什么兜之类的东西,殷小楼就将外袍脱了下来,包了一大包桃子,可以留着过后再吃。 此时这一大包就被她抱在怀里,左右前面都被这几只毛茸茸的山羊给围住,在东方临面前,她只觉自己也成了一只众星捧月的山羊。 东方临干巴巴地笑了两下:“徒弟,你去放羊了呀。” …… 东方临大大咧咧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个大桃子,不顾形象地咬了几口。 殷小楼看得眼皮直跳,委婉道:“前……师父,我们这里好像没有吃吃的了。” 既然他回来了,这些应该也用不到操心了吧……但看着东方临这样,她心里也很没谱。 东方临停了停手中的动作,思索了半天,问道:“我院子里的东西都没了?” 殷小楼点点头,准确来说还是剩了几颗米的,目光落在一旁休息的几只羊身上,这里唯一能算的上“食物”的也就它们了。 这有些不好办啊,东方临眉头紧锁,徒弟刚来就给徒弟留下了朝云峰很穷的印象,这哪天要是受不了跑了怎么办? 他一个人到处无牵无挂蹭吃蹭喝惯了,也完全没有注意朝云峰的存粮到底怎么样了,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自己又不是一个人了,肯定不能再和之前一样了。 三下五除二将手中的桃子吃完,随意在旁边的野草上擦了擦手,心中有了主意。 “不用担心,我们朝云峰怎么缺这点吃的。”东方临气定神闲道。 若不是自己亲身经历了一晚挨饿的滋味,殷小楼一定会被东方临此时的样子给诓了。 紧接着东方临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尘土,怀中抱剑,双目深邃,白眉白须,一副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模样。 此时刚好殷小楼肚子咕咕叫了两声,看来桃子也并不能让人吃饱,耷拉着脑袋,想着自己会不会成为东方临第一个饿死的徒弟,然后又给他壮丽的克徒史添上一笔。 东方临神色莫测地看了一眼焉了气的殷小楼,然后自己的肚子也十分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殷小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确定刚才那一声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感觉到了殷小楼的目光,东方临老脸一红,他接到师兄的消息后马不停蹄连夜就朝九华宗赶了回来,一顿饭一滴水都没碰过,可能这世上没人能体会到他又能收到心怡的徒弟的心情了。 他不轻易收徒,资质眼缘缺一不可,尤其是眼缘,即便是个朽木他也能教成个好木材,总共也没收个几个徒弟,尤其是这几年四处走了那么些地方,好不容易又能有了个,怎么能不激动。 “为师自有主意。”东方临深深地看了一眼殷小楼,这徒弟自己可不能再轻易没了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满目凄凉 殷小楼木着脸看着眼前东方临所说的“主意”,心里异常复杂,当她跟着东方临下了朝云峰后就预感不太妙。 当一路走来到了苍鹤峰时,说不清她脸上的表情有多微妙了,早上她还在想不能干出那么丢脸的事情来,结果转身东方临就直接将自己带过来蹭吃蹭喝来了。 此时,两人坐在苍鹤峰一处藤架下的石桌旁,桌上摆着两蝶小菜,在东方临的催促下,殷小楼的脸色十分复杂,东方临从朝云峰过来直接去到厨房的动作一气呵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现在正午已过,换句话说就是苍鹤峰的弟子们早就用完了饭,时不时就会三两个人从旁边经过,满目好奇地看向这边,他们自然不是因为殷小楼二人来蹭饭感到稀奇,毕竟这么多年,东方临一回来时不时就会过来,他们见到东方临的时间比自家宗主的时间还多,只是大家都听说了东方临新收了徒弟,这才会有所好奇。 闻着饭香,肚子似乎更饿了,摸了摸扁平的肚子,还是决定折腰了。 她直觉以后这种丢人的事情肯定还少不了,权当是提前感受感受了。 东方临见她终于肯动筷子了,也是甚感欣慰,“都是一家的,不用拘泥于一些小事。” 刚拿上筷子的殷小楼哭笑不得,跑别人地盘上还如此理直气壮的她也没怎么见过。 “修晏做事果然十分稳妥。”东方临自言自语地称赞,同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说完将菜推向了殷小楼那边,“多吃一些还能再长长。” 完了又补了句:“以后要是缺什么,过来找他们拿就行。” 殷小楼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了,说曹操曹操就到,一个不经意的抬眼,就看到季修晏带着几人从旁边经过,赶忙将头埋了下去,光明正大地来蹭饭真的太丢人了。 但事与愿违,有东方临在这里杵着,也没人能忽略掉他,眼见季修晏一行人都快要转弯离开了,突然季修晏又停下了脚步,缓缓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将头埋地更低了,几乎要将脸埋到了碗里,而东方临看见季修晏,心情还十分愉悦,毕竟交待他办的事情是做的相当好了。 因为东方临早就放下了筷子,所以此时看上去就像是为了殷小楼一人才过来蹭饭的,但除了殷小楼,其他人来说却是稀松平常,民以食为天,她和谁作对也不会和自己肚子作对,硬着头皮还是动着筷子。 “可是出了什么事?平常这个时候你可不会过来这边。”东方临问道,季修晏也是有自己院子的,一般若是没事,他基本都会在自己那边练剑。 季修晏脸上浮现出一丝虑色:“有几名齐连峰的弟子外出被星辰教所杀,还有几人被擒。” 一提到星辰教,东方临脸色就凝重了起来,殷小楼偷偷瞄了两眼,东方临这样看去才有了几分高手的风范。 突然东方临“砰”的一声拍了下石桌,桌上的菜碟经受不住抖了两抖,殷小楼夹菜的筷子伸在空中进退两难。 东方临略尴尬地收回了手,他还没适应多了个徒弟,一时没有忍住,在桌下忍不住抽了自己的手一下。 “早知道当年趁殷玉楼死了把魔教一锅端了。”东方临一想到星辰教现在还能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就有些后悔,当年殷玉楼一死,星辰教陷入内斗是除掉星辰教的最好时机,真的是可惜了,现在竟然又卷土重来了。 又问道:“是什么人敢如此放肆?” 放在星辰教最盛的时候也就是殷玉楼在的时候,势力几乎要侵蚀了大半个江湖也不会贸然对九华宗下手。 “从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应该是殷斐然。” “怎么又是他……” 竟然还是个熟人,殷小楼刨了一口饭,她每每遇到和星辰教相关的都和殷斐然脱离不了关系,要不是“亲眼”见过星辰教是有教主的,她都要怀疑星辰教只有殷斐然一个人了。 拐角处两个人影偷偷地瞄着那边,一个少年将另一个一直扒着不肯走的使劲拖了开去,没好气道:“一个劲看什么啊,被发现了又要被师兄骂一顿了。” “我就是不服气,这人哪点好了东方师祖要收她为徒。” “段琦玉,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不服有什么用?”少年一脸不耐烦,催促道:“快走吧,一会师兄过来检查我们不在又要被罚了。” 名叫段琦玉的少年鼓着脸,不甘心地又朝那边看了两眼,“你看她这么大的年纪了,身上内息全无,即便天资出众,现在早已经成型,哪里还有什么可塑性……” “求你闭嘴了!哪怕是块垃圾,也是师祖自己选的!”少年强行拖着段琦玉往外走,早知道不告诉他东方临带殷小楼过来了。 段琦玉还不想走,死死地盯着殷小楼的背影,“你看她还吃那么多,朝云峰都那么穷了,怎么养得起她!” 少年无语了,“你就算是不吃不喝,东方师祖不收你你还能怎么样?” 少年的话戳到了段琦玉的死穴,他脸一黑,瞪了同行的少年一眼,恨恨地往回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少年愣了两秒,连忙追了上去。 “你等等我啊!” 而在另一边的殷小楼刚放下碗筷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连忙掩了掩嘴,这种吃了上顿就要担心下顿的日子还真的难过。 殷小楼将盘子碗筷收好朝厨房走去,她做起这件事来就麻利多了,等她返回来的时候,季修晏已经不在了。 东方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徒弟啊,我们朝云峰很穷,你要早点适应适应。” “嗯,我知道。”不用他明说,她也知道这个事实。 东方临对徒弟的懂事深感欣慰,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思忖着,今时不同往日,苍鹤峰自然不会少了他们师徒两口吃的,但日日把徒弟带过来,不就成了苍鹤峰的人了嘛。 而且徒弟还要练剑,天天这样跑上两回,肯定留不下多少时间练剑,这样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徒弟,你会不会做饭?” 猜到了东方临心中所想,殷小楼摇了摇头,从她有记忆开始,向来都是吃现成了,说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不为过。 “不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生活 回去的路上,殷小楼抱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东方临手中提着一个大米袋。 即便她自己告诉了东方临自己并不会做饭,他还是执着地把苍鹤峰的厨房给打劫了一番。 殷小楼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一幕,面无表情地跟在东方临身后,回朝云峰的路上野草横行,时不时就会扫到她的手臂上。 东方临一手拿剑一手提着一袋米仍游刃有,许是已经习惯了,他对一路上的野草毫不在意。 “和我说说玉岐山怎么半分内力也不让你学。”起初他见殷小楼时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夸大,而是她真的有那个天分,不然自己也不会一定要收徒,而玉岐山教她剑法却不教心法内功就很诡异,按理说他并不会犯这种错误,毕竟一个人没有内力加成只练剑,要想练出点什么要难上太多。 殷小楼想了想,她记忆中玉岐山是让她背过一些十分绕口的口诀的,也就是说玉岐山应该也是让她练过的,但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我以前练过,但是一练人就不舒服,而且越到后面越严重,后来师父就不让我练了。”她也只能将印象中的事说出来。 可能事实上还严重一些,不然对自己严厉的玉岐山也不会轻易放弃了。 东方临沉吟片刻,皱起了眉,“这是什么毛病?” “可能天妒英才,注定不让我学吧。”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好像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毛病,唯一可疑的也就千丝蛊,但温子轩也没说过千丝蛊会影响内力。 “不能练就算了。”东方临也很想得开,不能练就不能练,若是真的会害到殷小楼,那自然是不能练了,还是徒弟最为重要,他又不是不能教了。 “你今天多大了?”东方临问道。 殷小楼怀里的东西有点沉,掂了掂抱好,回道:“十六已经过了。” “还好还好,也不算太晚。”不怕朽木难雕,就怕没时间给自己雕,感叹道:“要是你早两年能遇到我就好了。” 殷小楼默不作声,要是早两年出了这种事,自己出门可能就直接被掳走了,哪还有后面的事情。 “我听修晏说,你见过殷斐然了?” “见过两次吧。”殷小楼漫不经心地回答。 刚走两步,就见前方的东方临突然停下了脚步,殷小楼也只得跟着停了下来,怀里的东西沉甸甸的,弯了弯腰将其更舒适地抱在怀里,刚抬起头就看到不知何时转过身来了的东方临紧皱着眉头盯着自己。 难道自己刚刚说错话了?殷小楼不得其解,自己见过殷斐然了他不是肯定了吗? “除了殷斐然你还见过星辰教其他人没有?”东方临紧紧盯着殷小楼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殷斐然的手下算吗?”而且殷斐然的手下好像都已经死了…… “师父,你问这个做什么?” 东方临收回了目光,眼睛转了转,突然凑近了殷小楼。 “你见过离愁没有?” 殷小楼被他这一举动一惊,朝后仰了仰,想也不想就问道:“离愁是谁啊?” 心中松了口气,还好不认识,但想想又不太放心,又凑近了殷小楼,神神秘秘的问道:“真的没有见过星辰教的教主?” 教主? 殷小楼点了点头,但那也不算是见到了,充其量算是见到了他的鞋,在东方临紧张的目光中又摇了摇头。 “你这是见过还是没见过?”东方临赶忙问道。 “没见过啊,就听到过他说话。” 还好还好,东方临安慰自己,又问道:“你听到声音有什么想法没?” 殷小楼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紧张兮兮的东方临,听别人说个话还能有什么想法,那种飘忽不定的声音除了大声宣扬自己很厉害还能有什么用。 “没有,现在在听到也不一定能认出来了。” 见殷小楼脸色无异,东方临这才放了心,转过身继续赶路。 但被连着追问了这么久的殷小楼心里却很莫名,望着那个仙风傲岸的背影问道:“师父你问我那么多做什么?” 难道怕自己和星辰教有关会对九华宗不利? “我见到殷斐然也只是偶然被他抓去的。”殷小楼解释,她也不想和星辰教扯上什么关系。 “哎。”东方临背着殷小楼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徒弟才进门,还是个姑娘,好像有些话不太好说。 无奈地望着万里无云的天际,他刚好奇就打听了一些关于殷小楼的事情,季修晏尤其嘱咐了要小心执天教那些南疆过来的下作之人,自己一时好奇就顺便问了下星辰教,结果把自己吓得不轻,尤其是一想到星辰教教主年纪正盛,头都大了。 人人都知道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徒弟就是被星辰教的人给拐走了,最后落个不得善终的结果,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是白说的,所以一听到殷小楼与殷斐然接触过,不由得胆战心惊,生怕殷小楼会走上顾筝的老路。 现在看来幸好还没有这个迹象,但也给自己提了个醒,一定要防患于未然,想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说道:“这星辰教也没什么好的,离愁坐上教主位置这么些年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一定是长得奇丑无比。” “啊?”殷小楼没能理解到东方临的话题为何会转到别人长相上,“他长得丑怎么了?” 东方临一脸严肃地叮嘱:“你以后见到了一定躲着,这人不仅相貌丑陋,为人更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为师可不想你出什么意外。” 殷小楼将信将疑,东方临就差把“这个人是个坏人”写在脸上了,但也懒得去深究东方临怎么对离愁有这么大的怨言,想想自己遇见星辰教的人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往上凑。 听东方临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开始还会勉强应付,但到后面已经渐渐地已经麻木,完全不想听到和星辰教这三个字相关的词。 “师父,求您别说了。”殷小楼讨饶,再三保证,“我不会和星辰教扯上什么关系的。” 但东方临依旧不十分满意,这种保证当年也是听了太多了,还想继续说教。 “师父,我们先去把东西放了吧。”殷小楼转移话题,语气带点哀求,“不然晚饭要没的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送上门 最难的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是除了人和米都有了,而其他的却一概没有。 在东方临的院子里找到了废弃了许久的厨房,张望了半天,她可以确定除了一些瓶瓶罐罐外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她昨天也就以为这里是个小仓库而已。 不过她心里承受能力还是很强了,随意堆了个火堆烤了几颗土豆师徒俩勉强过了一顿。 第二天一早,殷小楼还是很早就饿醒了,就看见东方临扛了一口锅回来,想也不用想也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然而吃了一顿自己弄的早饭后,殷小楼建议:“下次不如从苍鹤峰再绑个厨子过来?” 东方临心底也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明面上却不显,板着脸严肃道:“江湖之人不拘小节,饿不死就行了。” 殷小楼诚恳地点着头,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几乎快摸清他的脾气了。 随后,东方临便要检查她现在的剑法如何,和东方临第一次见到她时相比,现在的进步可不只是突飞猛进能形容的,不然,即使是投机取巧也不可能进了拭剑台,东方临看着眼中有着赞许之色,心中庆幸是遇到了自己,不然就又要埋没了一个。 “勉强还行,但出招还有些软弱无力,没有气势。” 殷小楼握着赤莲的手松了松,这就是因为没吃饭才会没力气,但还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东方临看着殷小楼,总体还是很满意的,不怕基础差,而是怕没有进步。 随着剑招越来越难,殷小楼也越来越专注,逐渐忘了之前的烦心事,招式还是那些招式,但又似乎有了不同,东方临在一旁看着基本不会出声,一旦出声就是提醒哪里不足,而殷小楼照着做了之后,确实发现了以前从来没有发现的微妙之处。 手中的剑变得更加灵活,手轻轻一动,便会随着心意一动,分毫不差,剑随心动,仿佛干涸了了许久的池塘终于迎来了一场甘露,点燃了生机。 “等等!”东方临突然出声叫停。 殷小楼迷惑不解地收起了赤莲,看着东方临脸色不太对,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是哪里错了吗?” “没有。”东方临漠然地开口,甚至可以说还她将剑法练得十分好了,对这剑招的熟悉程度不花点时间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把你刚刚的那招再给我练一遍。” 闻言,殷小楼回忆了一下刚才是用的哪套便开始比划了起来,又是到了刚刚那里又被东方临给叫停了。 “这都是玉岐山教你的?”东方临语气微妙。 殷小楼点点头,不明白东方临为什么会问这个,不然呢,除了玉岐山还能有谁会教自己。 “玉岐山教你我们朝云峰的剑法做什么?”东方临也是一头雾水,九华宗虽然是同一门派,但九峰之间又各有不同,剑法也自然会有所不同,他在朝云峰这么多年,绝不可能会把朝云峰自家的剑法给认错。 殷小楼听他这样也是一愣,这竟然是九华宗的剑法?所以玉岐山为什么要教自己这个?她没过问过这些,玉岐山教什么她就学什么,只是以为玉岐山教了几套不同剑法而已。 心里不停地打鼓,不用明说她也知道这已经算的上是盗窃了,偷盗其他门派武学向来为人所不齿,更别说还将其外传,更是罪大恶极了。 “……”到了嘴边的师父已经喊不出口了,一时低下头也不知道说什么,心里纳闷,玉岐山明明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啊。 “这套剑法你学了多少?”东方临问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殷小楼也猜不到他在想些什么。 “应该都学完了吧。”多少因为做贼心虚,殷小楼的声音没有底气,不安地摩挲着赤莲剑柄上的纹路。 殷小楼眼睁睁看着东方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更是不安,低着头想着怎么解释,却没看见下一秒却见东方临嘴角扬了扬。 “其实……” “那我就不用再教你一遍了。” “啊?”殷小楼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剑法既然你已经练的很熟了,那就可以再练习点其他的了。”东方临很满意地抚了抚自己的白胡子,都不用再费工夫去教了,感觉自己占了个大便宜,别人都替自己教好了。 殷小楼却是不明白了,苦着脸问:“师父,您不生气吗?” 东方临很大度地摆了摆手,玉岐山与顾筝交好他是知道的,剑法再外露也只能是顾筝自己传出去的,得意道:“又不是每个人学了都能学会,有什么可生气的,当年桌子一个腿缺了你师祖都拿剑谱垫的,我当年云游也用剑谱换过几个馒头,学一下有什么可稀奇的。” 也不是东方临对朝云峰剑法毫不在意,反而因为朝云峰的剑法很特别,所以很多人并不适合,朝云峰的剑法在于一个散而不乱,乱而不散,随心所欲,平常人看来,那剑谱和乱舞剑也没什么区别,殷小楼能在玉岐山手上学完也让他有些惊喜,看来是注定送来给自己当徒弟的。 殷小楼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她并不怀疑朝云峰的剑法厉害之处,不由地想是不是在朝云峰担心的只有生计问题。 “师父,你等等。”被东方临说起玉岐山,她才想起来这两天因为生活所迫将傲霜剑还给东方临的事完全忘在了脑后,一阵风地跑回了自己院子。 傲霜剑自带出了别雾居后殷小楼就保管得很好,几乎如新的一般,等她抱着傲霜剑找到东方临的时候,眼睛一瞟,远处正一个小小的人影朝这边走来。 “你要给我什么?”东方临随口问了问,看也没看殷小楼,注意力也在来人身上,要知道朝云峰几乎是其他峰避之不及的地方,几乎不会有人主动上来。 一回头,目光就锁定在了殷小楼手中的傲霜剑上,纤尘不染,一如二十年前,东方临苍老的双手微微颤抖伸向了傲霜剑,在指尖碰到傲霜剑的一瞬间突然又缩了回去。 挺直的背微微驼了下去,神采也消失在了脸上,看上去苍老了不少,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将傲霜剑接了过来。 一步一步走进了院子,迈进沉重的脚步了那间破败的小屋。 殷小楼似乎还能感觉到傲霜剑在手中的重量,呆呆地看着那个老人的背影,见他像抱着自己孩子一般抱着傲霜剑缓缓合上了门,不由地心酸。 “师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抢个徒弟回来 殷小楼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眯着眼的笑脸,流云此时脸上被弄花了好几处,看着像只从灰里钻出来的小花猫一般。 “你怎么弄的?”殷小楼指了指他的脸。 流云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花了,伸手在脸上随意地擦了起来,结果手比脸还脏,一张脸越弄越花。 “别擦了。” 殷小楼带着流云到了一旁小涧旁,流云从水中才看到自己的脸,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受了流云的影响,殷小楼脸上也是笑意盎然。 等流云洗干净脸后殷小楼递上了一张干净的帕子,问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流云扬起脸,咧开一个大大的笑,“我给师叔带了东西!” 他刚刚顺手就把东西放下了,说完,流云就兴高采烈地拉着殷小楼走了过去。 放在原地的是一个三层的食盒,样式简单朴素,有几个角已经被磨破了,看来已经用了不短的时间了。 流云一样将盖子揭开,三层小屉笼被他一一放了出来,里面塞满了小糖包,就只是用面粉和糖做成的,样子虽然看上去十分简单,但他依旧像献宝一般推到了殷小楼面前。 殷小楼目光复杂地盯着这屉糖包,流云自那晚之后对自己就很亲近,一路上还有不少投食的举动,但回了九华宗,不说来朝云峰那条路有多难走,就流云这样普普通通的弟子九华宗里一抓一大把,除去日常要练剑外还要做一些杂物,哪里来那么多时间特意过来。 “你又被你师兄们欺负了?” 流云鼓着一张包子脸,拼命地摇头,直接将那一屉糖包凑到了殷小楼手边。 殷小楼将其接了过来,流云这一片好意肯定不能辜负,伸出手拿了一个出来,糖包十分柔软,指尖碰到的地方就陷了下去,流云一直眼巴巴地盯着殷小楼的动作。 在他殷切的目光中,刚刚将糖包放到嘴边做了一个要咬下去的动作,突然又将糖包拿开了。 “说实话,怎么突然跑来了?” 流云略失望地扭了扭头,“师兄们说朝云峰很穷,连口吃的都没有,我担心师叔,所以就过来。” 其实说的还不止这么多,他们也知道他和师叔亲近,回去就开始嘲笑自己想攀上师叔故意去亲近师叔,后来就开始嘲笑师叔回去后都自身难保,说不定就饿死在朝云峰上了。他年纪小,几乎没有听过和朝云峰相关的事情,唯一知道也就是朝云峰是那个什么时候都没人出面的。 昨晚被师兄们一说就信了,师兄们还调笑自己要不要天天送吃的来,免得殷小楼饿死在山上,自己今天才想到抽空天天溜出来,一路上看着那么高的野草,他还真的担心殷小楼会如师兄所说饿死在上面。 “实话?” “不……我今日已经练过剑了,师父带着师兄们出门,没有事情了我才出来,绝对不是偷偷溜走的,我保证!”流云一脸认真。 殷小楼这才算放过了他,“姑且信你吧。” 咽了咽口水,鬼知道她已经忍了多久了,将手中的糖宝直接朝嘴里送去,当要一口咬下的时候,手中已经空空如也,无奈地搭了下嘴巴,似真的咬到了一般。 而那快糖宝已经完完全全落入了东方临的口中,东方临嘴里塞得满满的,指着含糊地问道:“小子,这是你做的吗?” 流云连朝云峰都不清楚,更别说认识东方临了,此时见突然冒出了个怪老头把东西抢了,这人看着又不好惹的样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问你呢?”东方临又从屉笼里取了一个出来。 流云点点头,求救般的看向了殷小楼。 殷小楼刚想说话,东方临就打断了她:“徒弟啊,我觉得你今早的建议很好。” “什么建议?”她完全跟不上东方临的节奏。 说完东方临就对着流云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你是哪座峰的啊?” “极……极……星峰。” 见状殷小楼将流云拉到自己身后,很不赞同地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多半不是什么好事的东方临,“师父,流云才十岁,你别逗他了。” “哦,还这么小啊。”东方临端起了架子,自认为地倜傥地捋了捋自己长长的胡子,又指了指流云,“小子,你今天暂时别回去了。” 话说话,就顺起地上一屉糖包朝山下走去。 “师父,你去哪儿啊?”她记得今天才没练了一会剑。 东方临只挥了挥手,“为师有要事要做。” 只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等看着东方临走了,流云才放松了下来,好奇地问道:“他就是东方师祖?” 殷小楼饶是不想承认也是点了点头。 流云眼中充满了惊讶和不可置信,他哪里能想到活着传闻里的师祖会是这个样子。 …… 天色渐暗,极星峰内,几名弟子边打扫着外面的落叶,便张头张脑地朝来路探望。 “你说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一人嫌无聊杵着扫把问道。 “谁知道,说不定被朝云峰里的包子老虎给吃了呢。” “朝云峰哪里来的豹子老虎,我看是跌到悬崖下面去了吧。” “哈哈哈哈” “今天好不容易才把那杂种给哄出去错过了下午的自习,这样死了倒是可惜了,你没见下午黎师叔脸都黑了,哈哈哈。” 那人笑的正开心,突然手拐被人撞了一样,略责怪地转过头,自己正高兴呢,一转身就噤了声,脸吓得苍白。 “见过师祖。”几人放在了手中的扫帚,毕恭毕敬对东方临行了个大礼。 东方临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便大步朝着正殿走去,姿态翩然潇洒,浑然不似尘世中人。 几人望着东方临的背影出神,他们并不认得东方临长什么样,但宗内还作峰主打扮的老人也只剩了东方临和孟初年,他们身为普通弟子两人都没见过,以师祖相称也并没有出错。 “吓死我了,我的腿现在都还在抖。”一人一屁股坐到了旁边的石台上。 “师祖来我们极星峰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 “啊!是不是那小子闯祸了!”一人突然想起流云不是正好去了朝云峰。 “不长长脑子,闯多大的祸才会让师祖亲自过来啊。”一人翻了个白眼。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突然有人提醒。 几人都觉得这建议十分好,磨拳擦踵邀着一路就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练剑(上) 极星峰正殿内,东方临坐在主座,旁边坐着极星峰的峰主王勉,下面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人。 “师叔匆忙过来可有要事?”王勉问道,额头上流下了几滴汗,无事不登门,更别说朝云峰和极星峰向来也没什么往来,自己还在处理事情呢,东方临就大摇大摆进来了。 虽然两人都是峰主,但始终还是差着辈分的,年轻一辈不知道,东方临的难缠程度他们可是了解的一清二楚,若不是朝云峰后继无人,东方临应该已经成为宗内的长老了,换句话说,以东方临的资历,宗内也就孟初年一人能压住他了。 “我想问你要个人。”东方临开门见山道。 “哦,师叔想要何人?”王勉有了丝兴趣,好奇自己峰内谁竟然引起了东方临的注意,要知道东方临收徒的要求看似宽泛,实则极为刁钻。 “就是……”东方临哽住了,他好像忘了问那个小子的名字,仔细想想殷小楼好像提过,“就两个字,什么云来着。” 王勉这就有些为难了,极星峰下弟子众多,符合两个字带云的弟子的还真不少,放眼望去就有两个。 “师叔此人可还有其他特征?” “就一十多岁的孩子。” 王勉抠抠脑袋,一时也想不出符合的,望向了下方的几人。 其中一个男子冷着脸道:“师叔说的可是流云?” 东方临点点头,好像是这个名字没错了。 那男子又紧接着说道:“弟子恐流云年纪小不懂事若是去了朝云峰冲撞了师叔,还请师叔不要见怪。” 东方临没想到自己要一个普通的弟子都有人阻拦,他对说话的人也不太熟,慢悠悠道:“流云与我徒弟合得来,我想将他收入我徒弟门下。” 话已经说明了,东方临也不去看众人的表情,静静地喝起了茶等他们的下文。 王勉给那人使了个眼神,脸上堆着笑转过身对东方临道:“师叔说的是,能入到师叔门下对流云来说可是件天大的好事,是吧,黎师弟?” 被王勉叫做师弟的人正是刚才出声阻止的人,现在也只是寒着一张脸:“是。” 殿外偷听的几人面面相觑,怎么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于是,流云留在朝云峰一事就如此敲定了。 但殷小楼对东方临此举有所不满,哪有看上眼了问都不问就把人给抢回来的,他都没问过流云愿不愿意就把流云抢回来做了自己徒弟,留在了朝云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流云却待得如鱼得水,用东方临的话来说就是缘分,既然流云愿意留下,殷小楼也安心多了,而且现在流云在了,朝云峰在吃这方面的待遇简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现在再让她放人她也不会放了。 因为殷小楼已经将朝云峰的剑法练了十多年,东方临连着纠正了几天,练剑的时间就缩短了不少。 此时师徒三代正站在朝云峰山脚下,殷小楼沉默地看着手中的一根黑布,复杂地看向东方临。 “师父,真的要这样吗?” 东方临点点头,由于不能没有内力,殷小楼的洞察力比一般人要差上太多,太容易近身而自己又发现不了,她有的也不过手中的剑而已。 殷小楼认命地将黑布系在了自己眼前,眼前瞬间就陷入了黑暗,只能依稀见到一丝亮光。 “再给她一根。” “师祖,一根够了吧……”流云手中拿着一捆黑布犹豫不决。 殷小楼摊了摊手:“给我吧。” 戴一条是戴两条也是戴,总归什么也看不见。 流云担忧地递了一根给殷小楼,眼睁睁地看着她又系了上去。 这一条一系上去眼前就完全黑了下来,连正盛的阳光也见不着一丝,人一陷入黑暗之中,便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就只是这样,殷小楼也觉得冷了两分。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用你手中的剑,今天我和流云会守着你,从明天起我们就只会在山上等你。” 殷小楼嘴角压了下去,苦着脸:“就不怕我一脚摔到山下去了吗?” 亏东方临想得出这种注意来锻炼自己感官。 “呸呸呸!什么乌鸦嘴!”东方临翻了个白眼。 夜晚的黑好歹还能模模糊糊看见东西,此时殷小楼只觉得自己已经盲了,但眼前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觉就异常的灵敏,连手中赤莲的纹路摸上去似乎都比平时清晰了不少,而周围的虫鸣鸟叫入耳更是能听的清清楚楚。 咬了咬下嘴唇,晃晃悠悠地迈出了第一步,脚在空中试探了许久才敢落下,等这一步稳稳地落下后,才将另外一只也提了过去。 心急促地跳着,不能脚踏实地的感觉太令人恐惧了,如法炮制又走了两步,后背已经开始冒出了冷汗,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你这样磨磨蹭蹭天黑了别想能上山了。”东方临催促。 尽管腿还有点抖,殷小楼还是硬着头皮加快了步伐,有了前面几步的经验,后面走着略微顺畅了一些。 因为看不见,不知道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什么,哪怕深知东方临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受伤,那种与生俱来对于黑暗的恐惧。 正因为看不见,所以微风拂面的感觉、树上画眉亦或是红豆鸟的叫声、又或者是一旁东方临和流云的呼吸,都被放大了数倍,殷小楼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心里十分微妙。 一方面又畏惧,一方面又有些眷念。 忽然肩膀一沉,肩膀就被两只小爪子给牢牢抓住了,是最近终日沉迷于占山为王的小黑。 找出了给小黑装零食的口袋,挤了几粒瓜仁出来,自从来了朝云峰小黑的零食也缩水了不少,小黑不知道殷小楼为什么绑了黑布在脸上,好奇地去啄了啄黑布边缘。 “师父!” 正走着走着听到流云一声惊呼,赶紧把迈出去了的脚收了回来。 紧接着流云就被东方临敲了一个爆栗,东方临教训道:“臭小子,想你师父以后好好的就别出声!这点苦都不能吃,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 “是。”流云很委屈的声音。 最终殷小楼小心翼翼地将脚换了个位置,远离了刚才那处,既然知道了那个地方有问题,她也不缺心眼非要去踩上一脚。 她不想名扬天下,也不想当一代大侠,她只是想能保护好想想要保护的人,所以,一定要变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练剑(下) 完全适应了黑暗之后,殷小楼摸黑走起路来已经快了不少,流云被东方临教训了之后,一点声也不出了,虽然两人都不出声,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们就在自己旁边。 “诶!”流云突然没忍住又出了声,然后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即将要落下去的脚迟疑了一下,殷小楼踩到了旁边,稳稳当当地落地,这条路虽然荒芜,但好像也没什么太危险的地方,摸清了石阶的规律过后,殷小楼开始大步往前走。 还没多走几步,伸出去的脚一空,手在空中挥舞了半天也没抓着什么东西,整个人顺势就扑了出去,与此同时,肩上的小黑立马扑动了翅膀远离了她。 在坡上滚了两三圈直到撞到了一根树干才停了下来,背后传来的疼痛让她抽了一口凉气,扶着腰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手旁边就是及腰的野草,扫在手背上痒的不行,她也不知道这是滚到哪里来了,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把眼前阻碍视线的黑布给取下来,然而手刚碰到脑后打的结上面就被东方临阻止了。 “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还能指望能有什么进步?” 东方临的话很不客气,与平时判若两人。 刚碰到黑布的手僵住了,挣扎了片刻,殷小楼最终还是将手放了下来,她来九华宗不是贪图安逸的,心中好好回想了一下刚才滚下来的情景,一点一点地摸向了坡上。 野草中长了不少蝎子草,殷小楼不小心碰到了几次,手上火辣辣地疼了起来,后面长了心,免了一份皮肉之苦。 摸索了半天找错了几次方向好不容易才从坡下面爬了上去,被折腾出了一身汗,东方临在一旁默不作声,流云则是想说又不敢说。 心里默哀了片刻,还是继续朝山上走去,不过她是典型的吃一堑长一智,到了后面不知是运气好还是自己摸到了门路,竟然无比顺畅,一口气到了半山腰也就是住的地方。 连着几日,东方临都让她这样来来回回走这条路,也许是已经走熟了的原因,后来只偶尔有点磕磕碰碰,其余时候几乎快与看得见时差不多了。 后来东方临就要求她蒙着眼练剑,因为蒙着眼走了好些天的路,在黑暗中已经能好好地控制住了平衡,除去最开始的时候动作有些歪歪扭扭,渐渐地就好了不少。 现在东方临与流云已经不会跟着他了只在院子旁边等着她,又是一日走了上来,令她意外的是刚刚准备练剑就被东方临叫停了。 不明所以地跟在东方临的后面,流云也想一起但被东方临以练剑为由留了下来。 问了东方临几次,东方临都不作声,殷小楼就停了继续问心思,东方临虽然没个正行,但到了教徒弟的时候又会变得格外的严厉,说一不二,绝不讨价还价。 东方临走在前面,殷小楼听着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要是外人不注意看,几步不会想到殷小楼现在是看不见的。 这条路殷小楼中十分陌生,只能感觉到是在朝山上走,而且不是自己原来走的那条,跟在东方临身后走了不知道多久,已经能感觉到已经没有了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偶尔吹来的凉风凉丝丝的,竟让她感觉有些寒意。 突然感觉到前方的东方临停了下来,赶忙也停下了脚步,东方临就在她前面一步左右,再往前一点就会撞上了。 “你前面是个百丈高的悬崖。”东方临面无表情地开口,将前方的路让了开来。 东方临一走开,一股阴冷的风迎面吹来,将额前的碎发吹乱,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揣测着东方临的意图,不由地给自己捏了把汗。 “你现在走到悬崖边,多一步就掉下去,少一步就没饭吃了。” “……”手心冒着冷汗,除了拿着赤莲的那只手,另一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放,自己应该和他没有仇吧,为何给了自己这样一个难题。 “别想耍赖。”东方临漠然的开口。 正说中了殷小楼心中所想不由地垂头丧气,再回神时已经发现东方临不知何时消失在了自己身旁,而是出现在了自己身后五六丈左右的地方,她耳朵动了动,听到东方临窸窸窣窣不知道是什么声音。 “嗷呜!”从东方临那个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嚎叫。 嗷呜? 殷小楼心跳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一片混沌,紧张地问道:“师父,你在做什么?” 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是没有停,就听到东方临说道:“你现在左右也都是悬崖,这边树上栓了一头饿了两天的狼,若你能走到前方的悬崖边,绳子就会刚刚让它咬不到你,三息之后我就松开绳子。” 还没等殷小楼的惊恐过去,三息已到,身后果不其然就响起了有东西向自己这边狂奔而来的声音。 吓得殷小楼朝前跑了两步,跑了两步后又响起前面是悬崖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手中将赤莲握得紧紧的。 “你杀了这只,下回就是两只。”东方临的声音远远的飘来。 殷小楼心中咒骂了一句,这确实是和自己无仇无怨吗? 迈着颤抖不已的双腿才走了没几步,后背就一道凶狠凌厉的风向自己袭来,手中的赤莲转到背后一挑,碰到硬物的声音,赤莲就被卡住,与饿狼僵持住了,身后传来饿狼喉咙中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随时要扑上来把自己撕碎,赤莲应该是卡到它的牙齿上。 心中一动随后赤莲向后使劲一拨,剑上的沉重不见了,在不远处听到扑通一声,然而转眼间,被摔出去的饿狼又扑了过来。 又是被殷小楼用赤莲摔了出去。 它愤怒地吼了一声,极为不满自己的猎物的反抗,这下反而没那么直接扑上来,反而在离着殷小楼不远处伺机而动,她几乎能想象到它张开的獠牙和嘴中垂涎的目光。 跑是肯定跑不过它了,此时绝不可能将背露给它将自己陷入被动,殷小楼转了一圈背对着悬崖,赤莲横在自己面前和饿狼对峙着。 “我忘了说,我只给了你一刻的时间,时间到了如果你还走不过去,我就会把绳子斩断。” 此时殷小楼依旧离悬崖边不选了,耳旁的风更盛了,将散在背后的头发尽数吹起,裙角也飘在风中,似马上就要就被吹到虎视眈眈的饿狼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衣冠冢 我是不是真的曾经得罪过你? 殷小楼真的很想问,但根本没有这个机会,下一刻,饿狼跃身扑向了前来,殷小楼反手一击,剑刃一侧,只用剑身去挡饿狼的来袭,以免剑刃伤到饿狼,她可不想第二天东方临又搞两只过来。 显然她错估了这匹狼的凶狠,一下被冲击得连连后退了两步,尽管看不见这头狼的样子,但她从狼嘴里闻见的腥臭味,已经可以预想到它此时是何种狰狞的面目。 有一次将狼给逼退,看来不按着东方临的话是不肯罢休了。 往后挪了一小步,不等她反应,那头狼又是锲而不舍地扑了过来,心里一方面很相信东方临应当不会让自己出事,一方面腹背受敌又让她心惊胆战。 此时已经离悬崖边不远了,可以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从那里吹来的凉风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耳边是咧咧寒风,衣袖也被吹得簌簌作响。 那头狼已经看出了她有所顾虑,所以便开始肆无忌惮享受起捕杀猎物的快感,它十分奸滑,被殷小楼急退过几次后,开始声东击西,让殷小楼疲于应对,好几次几欲得手。 已经快到悬崖边,殷小楼不敢有大动作,动作更加有所拘束,有一次狼又扑了上来,她执剑去挡,剑下去后却击空。 就在下一瞬间,一道腥臭属于野兽口中的味道就迎面而来,她反应极快,反手挥剑就过来,这是这头狼的奋力一击,殷小楼被这么一扑,人就向后倒去。 逆着呼啸的风,散开的发丝全被吹到了面前,这一瞬间殷小楼脑海中一片空白,心跳似乎也停止了。 紧接着却没有想象中的失重感,反而屁股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跌倒在了地面上,一只撑在地上的手已经摸到了悬崖的边际,此时像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扒在悬崖边上。 嘴唇翕动,下巴微微颤抖着,显然惊惶未定。 另一只手一把扯掉了碍眼的东西,一下不适应强光,只能眯起了双眼,逆着光朦胧中看见那只狼就在面前不远处,赶紧把脚缩了回来。 此时她整个人缩在悬崖最外面角落,近在咫尺又是一批凶狠的饿狼,回头,腿更软了,自己此时刚好坐在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寸可能就跌落下去了。 心有余悸地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一口气也不敢松,愤怒地瞪着慢慢过来的东方临。 “我要是死了做鬼都不放过你。” 她哪里会想到这朝云峰比那龙潭虎穴还恐怖,自己的命差点就葬送在东方临手中了,东方临这种嫌徒弟命太长的教法她是闻所未闻。 东方临走到旁边,一头雾水地先将狼赶走,提起了殷小楼的衣领,他现在就一个徒弟,哪里舍得就让她做鬼去。 像拎小鸡一样将殷小楼拎了起来,往悬崖前走了走。 殷小楼此时腿还在发软,被东方临这一动作又是一吓,这是要把自己给扔下去? “师父,你要干什么?”殷小楼几乎快要哭着喊出来了,此时也只能闭着眼死死抱住他的手,颇有一种要死一起死的意味。 东方临拍了拍像狗皮膏药黏在自己手上的殷小楼,“睁眼。” 感觉到东方临没有要放手的打算,殷小楼这才听话地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悬崖下雾蒙蒙的一片。 突然感到后脑被拍了拍,脑袋就被按了下去。 “看这个。” 殷小楼低着头,这才看见,就在里崖顶约半丈高的地方盘着几棵遒劲的松树,支出去的枝干之间又被人用拇指粗细的藤蔓缠了起来,被做成了一张巨大的网。 她这才知道东方临是想说,摔下去也不会有事的,但是万一这张网不结实呢?她突然有些理解东方临克徒弟的名号了,命不好的人在他手下确实是一不留神就可能没了。 一路回去,殷小楼都恹恹的,也不搭理东方临,这让东方临着实有些苦恼。 回去后流云见她脸色不好,连着追问怎么了,殷小楼也懒得解释,受了一番惊吓,回到自己的小院子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后,还是按时去了东方临那边,意外地只见到了流云,流云指了指东方临的房间。 昨天明明受了惊吓的是自己,怎么躲在房间里的人倒成了东方临? 殷小楼走了过去敲响了门,等了一会,也没人应门,正打算推门而入,门就里面打开了,东方临将将头发整整齐齐地束了起来,目光清冷,殷小楼见此愣了一下。 东方临抬脚就朝外走,殷小楼侧身让了让。 “今日是你师姐的忌日。” 殷小楼此时才发现他手上的并不是孤云而是已经故去的顾筝的傲霜剑。 默默跟了上去,挥手招上了流云。 察觉到气氛不对,流云好奇的眼神看向了殷小楼,殷小楼轻轻摇摇头,流云便明了,沉默地跟着两人。 随着东方临走上了一条称不上路的路,路两旁是两排笔直的杜英,树冠整齐成层,枝叶茂密,红绿相间,十分美丽。 下面是一堆不知名的灌木和野草,可以看出这条路已经许久没有人经过了。 走过了这条长长的小路,视野便豁然开朗,入眼是一块宽阔的芦苇田,芦苇田旁边是一座小屋,远远看去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随着走近,她才看见小屋旁边正立着一块简单的墓碑,上面刻着“爱徒顾筝之墓”几字,此时墓碑上已经结了几张蜘蛛网,还有不知时日的蜘蛛慢慢爬了出来。 但刚刚出来就遭了毒手,东方临亲手将墓碑上的蛛网打理干净,手抚在墓碑顶部,目光慈爱看着墓碑上的字,情绪很低落。 “她离开九华宗的时候也和你一般大。”东方临感慨,眼前似乎浮现出了那个已经逐渐模糊的人影。 顾筝是他从山脚下捡回来的一手带大的,当时只有小小一团连牙都没长几颗,自己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早已经将她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当初离开九华宗时也和殷小楼一样的天真的年纪,但再见到时已经物是人非,而自己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偶尔还想欺骗自己或者她还在江湖上某个地方活着,像个普通人一般,所以这些年来,他下意识排斥着这个地方,而离开的顾筝的傲霜剑无疑又将这个结果再一次告诉了他。 罢了,这么多年,什么也该想开了,东方临目光悠长打量起了这个珍藏在心里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论剑 等东方临转了一圈回来后,顺手两把铁锹,在两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中塞到了他们手里。 “师父,这是做什么?” “挖开。”东方临指了指顾筝的墓,又看向了一脸不赞同的殷小楼,说道:“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总不会还要我亲自动手吧?” 殷小楼为难地看着东方临:“可是为什么要动这墓?” 顾筝已经香消玉殒了至少十几年了,东方临现在这一出,着实让人费解。 “挖就是了。”东方临说完人已经坐到了一旁的树荫下,自顾自地锤起了自己的膝盖。 “不用怕,里面什么也没有。” 东方临略疲倦地看着墓碑,百叶流转曾是执天教教中圣药,中此毒者活着的时候生不如死,死后尸骨无存。 既然东方临都这样说了,殷小楼和流云对视一眼默默挖了起来,顾筝的坟埋得并不深,虽然两人效率不高,但一会已经快挖到底了。 铲子砰砰两声碰到了一个硬物,小心翼翼地将面上的泥土拨开,露出了一个被掩住的楠木盒子,殷小楼这才将东方临给叫了过来。 东方临将盒子抱了出来,徒手将上面的泥土擦了擦,目光深沉地注视着锁扣,视若珍宝般地将上面的泥土拭去。 盒子打开了来,尘封了多年的味道散了出来,一旁的殷小楼探着头看着,偌大的盒子里面仅有两把剑,一把木剑上面布满了划痕和墨点,另一把则是普通的剑,剑柄处被磨光了不少,都是被人用了许久的样子。 东方临怀念地将木剑拿到了手中,眼神慈爱,这是他开始教顾筝练剑时亲自给她削的,粗粝的手指轻柔抚过上面的痕迹,顾筝小时候的样子仿佛又浮现在了自己眼前,咿呀学语,蹒跚学步,一晃一晃跟在自己身后喊师父。 “诶。”深深叹了口气,将木剑放了回去,同时又将傲霜剑放了进去。 陪顾筝渡过了一生的三把剑,此时全在这里了。 将盖子合上,放回了原位。 殷小楼和流云又一抔土一抔土地将其埋了进去。 “回吧。”东方临静静地看着两人做完了一切。 路过芦苇田的时候,流云看着比自己高上不少的芦苇不由地惊叹:“哇,师父,你看这田里的芦苇好高啊!” 走在前面的东方临背一僵,幽幽道:“这是池塘。” 流云呆住,他的认知里池塘里怎么也不会长这么多芦苇,而且也没看到哪里有多少水,挠了挠头看向了殷小楼。 殷小楼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就听前面的东方临开口道:“所以你一定要离那些什么教什么教的远一些,出门的时候也不要被外面的人给骗了。” 顿了顿,东方临又直言不讳:“外面的人哪里有我九华宗的弟子好,你要是看上谁了,和为师说就成,我看苍鹤峰的几个就不错,先不说你季师兄多好了,就叶明心那几个也很好,再不济凌云峰、齐连峰那几个小子都还行。” 他只觉得要操碎了心,十年井绳,真的怕殷小楼又布了顾筝的后尘,生离死别,死别中最令人悲伤的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可不想一次又一次地经历这种事了。 殷小楼默然,她已经摸清了东方临的脾气,一定不能反驳他,顺着他的意思一会他就会消停下来。 东方临见她不说话就权当她默认了,心里慢慢有了小算计。 “空了我再带你见见其他几位师兄。” 这下流云也沉默了,东方临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便觉得无尽的心酸。 师徒三人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一到下面,便见一人安静地等在院子外的核桃树下,见他们三人回来了,恭敬地行了一礼。 “见过师祖,师叔。”叶明心脸色带着点浅笑。 依旧是熟悉的感觉,殷小楼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要知道朝云峰除了他们三个活人外基本一两个月都不会看到其他人影。 叶明心看向殷小楼眼中划过一丝惊艳,坦然笑道:“小师叔好像长高了一些。” “哦?有吗?”她这些日子始终都在东方临的魔爪之下,一日里大半的时间都是蒙着眼渡过的,都没注意过自己的情况。 “小子,过来干嘛了?”东方临问道,刚才嘴上还说着叶明心不错,转眼回来又不想自己徒弟就被拐走了。 叶明心这才从袖口中拿出了几样东西,东方临恍然大悟接了过来。 殷小楼指了指东方临手中刻有九华宗字样的玉牌问道:“这是什么?” “九华羽扬令。”东方临顺口解释了一下,然后将手中的玉牌悉数交到了殷小楼手中。 殷小楼数了数,一共三枚,叶明心总不会平白无故过来就送个玉牌,又问道:“这有什么用?” “一月后便是宗内一年一次的秋后论剑,每个峰均有三个名额,通过无等级的比试,也就是不论是亲传弟子还是普通弟子或是外门弟子都有机会,这羽扬令便是信物。”叶明心料到殷小楼什么也不知道,便耐心地解释。 “听上去好像和名剑大会差不多。” “差得远了。”东方临有些不屑,“赢了屁奖励都没有。” 又很严肃地看向了殷小楼师徒两人,“但是,你,还有你不准给我丢人!” 从未被委任过如此大期望的流云绷紧了小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殷小楼心中却很担忧,别的峰都是层层选拔留了三个最顶尖的,但到了自己朝云峰,不仅不用选,甚至名额还多了一个出来。 再看流云,他也不过十岁而已,虽然已经练的有模有样,但也仅限于此而已,这不是就是去送肉的吗? “要是打不过就早点认输。”殷小楼一脸认真地嘱咐流云。 流云似懂非懂也点了点头,反正师父说的他都听。 惹得东方临眼角不住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中十分吃惊玉岐山竟然教了殷小楼这种东西,又舍不得指责徒弟哪里不对。 “该尽全力的时候还是要尽全力,男子汉大丈夫哪有轻易认输的道理。”东方临对着流云说道,实则是说给殷小楼听的。 “师叔放心,论剑是不允许伤人的。”叶明心也明了,在朝云峰只有两人的情况下,流云也是要去的。 听到叶明心这样说,殷小楼放下了心,摸了摸流云的小脑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段琦玉 有了论剑这件事的鞭策之后,殷小楼练剑就更为认真了,顺带着流云也更努力了。 也不为什么,就为了朝云峰而已。 她来朝云峰之后明显感觉自己的剑法应该是有所进步的,具体进步成什么样子就不得而知了,此次论剑刚好就能让她了解一番。 上朝云峰这条路每日这样来回走,已经几乎是如履平地,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了,而后来,东方临时不时就会出其不意“偷袭”自己一下,作为练习的一部分。 不过今日东方临有事去了苍鹤峰,自己只需要按着平时来做就行了。 还没走上两步,好像听到了一些动静,停下脚步,耳朵动了动似乎又没有任何异常,心里警惕了起来,但还是继续往前走着。 周围的动静都纳入了耳中,树上穿梭的群鸟中她甚至都能分辨出哪个是小黑。 手不着痕迹地按在赤莲的剑柄上,随时准备着应付会出现的意外。 脚还未踏上下一节台阶,在黑暗中所有感官都变得异常灵敏,仿佛间感到身后的草被什么给压低了,殷小楼不慌不忙收回了脚向旁边一侧,恰好躲过了向自己袭来的凌厉剑气。 下一刻,赤莲已经握在了手中,在对方还未有所动作的时候她便欺身而去,那人显然没有预料到殷小楼会如此,一时间只得防守住她的攻击,抽不出空隙来攻击她。 几招之间,殷小楼已经知道这人也是九华宗内的,使的剑术和流云的相差无几,但水准却在流云之上不知道多少。 只是一套简简单单的剑法也能被用的如此精妙,绝非常人。 但来人一直都被殷小楼压制着,明明好几次殷小楼有机会击中自己却都收回了手,仿佛猫逗老鼠一般让他实是颇为恼怒,在又一次将殷小楼的剑阻拦下来后,极快地反手就是朝殷小楼袭去,但剑还未近身,虎口处就被打中,手腕一麻,铿的一声眼睁睁地看着手中的剑被击落在地。 再转眼间,殷小楼的剑尖已经到了自己面前,泛着森寒的银光,让他心头一紧。 殷小楼将蒙着眼的布拉了下来,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无聊跑来干扰自己,朝云峰从来不会有人路过,只会是特意过来,要不是她知晓了这人是九华宗内的弟子,出招又无杀意,不然也不会陪他玩到现在。 但人还是要教训的。 蹙眉看着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愤愤地瞪着自己,可自己从未见过他。 殷小楼扬扬下巴,端起了架子地打量着他,九华宗内年纪轻的也没谁辈分比自己高了。 “你是哪座峰的?” 他只穿着最为普通的弟子服,就是那类比外门弟子好一些,但又比不上被收入了师门的弟子,据她所知,一般这个年纪都会被峰内的长辈收为弟子,更何况,他还是个天赋不浅的。 段琦玉瞪了她两眼,不太想说话,他当年被东方临救了回来,就扔到了苍鹤峰,他期间几次想拜入东方临门下,都被婉拒了,不是因为他资质差,而是东方临的和他没有缘分。 他是着实不懂为什么收徒还要看缘分,但他一直也没放弃,一直都没有正式拜师,在苍鹤峰待着好几位师叔都想收自己为徒,自己都拒绝了,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再次等到东方临回来时,结果已经收了个看着什么用都没有的殷小楼回来。 今日,好不容易有了空闲,他就想看看殷小楼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一来就看到殷小楼蒙着眼睛在爬山,他挣扎了一下,殷小楼这时候看不见自己偷袭的话就更不光彩了,但一番挣扎过后还是决定试一试,大不了自己让着点便是。 可是没想到的是自己反而被戏弄了。 殷小楼晃晃支在段琦玉面前的剑,不客气地看着他,“说话。” 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剑,段琦玉也认输了,“苍鹤峰。” “我认识你吗?”朝云峰目前好像也就和苍鹤峰有来往了,于情于理都没有要来偷袭自己的理由,问道:“为什么要故意偷袭我?” “我……”段琦玉解释不出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脸憋得铁青。 等了好一会,才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没想要伤你。” 这她自然是知道的,收回了剑,“你也伤不了我。” 段琦玉沉默,他也是没有想到殷小楼竟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没用。 既然段琦玉对她没有威胁,他又不老实说话,她也懒得搭理他了,绕过他准备将眼睛继续蒙上。 “喂!”段琦玉脚她转身就走,心中一急抬脚连忙跟了上去,连落在地上的剑都忘了捡起来。 殷小楼拉下黑布的一边,只露出了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段琦玉,“你还有事?” 段琦玉意识飘忽了起来,殷小楼见他半天不开口直接无视了他想走人,段琦玉见此连忙拦住了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直视着殷小楼。 “我仰慕师叔已久,望能入师叔门下。”这话他是准备对东方临说的,但现在殷小楼也勉强将就了。 殷小楼狐疑地打量着段琦玉,自己可能就大了他一两岁或者两三岁,也算得上同龄人,饶是谁也不会有这种拜同龄人为师的想法吧。 而且,少侠你说谎话时能不能掩饰一下脸上的不情愿,她又没有强迫他入门。 “你会不会烧火做饭之类的?”殷小楼问道,现在朝云峰就三个人,东方临是什么都不会管的,如果能多一个人,那么她和流云就会轻松几分。 段琦玉不明就里地点了点头,就见殷小楼欣慰地看着自己。 “好,从今日你就是朝云峰第三十七代弟子。”说完,殷小楼将眼睛蒙上继续朝山上走去。 感觉到背后那道不太友好的视线,殷小楼想到这个人不比流云,一看就不是个好打发的主,于是便提前告诫他:“从现在起,你必须好好听我的话。” 又补充一句:“你再这样看我,我就先罚了你再说。” 段琦玉身子一僵,他亲眼看见殷小楼蒙上了眼睛的,怎么还能看见。 一路默默地跟在殷小楼身后,一有空就打量着她,此次都被殷小楼给发现了。 到了住的地方,殷小楼摘下了蒙眼睛的布,此时已值正午,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殷小楼将段琦玉带到了门口。 “先帮你师兄做饭吧。” 师兄?段琦玉一眼就看到了个在厨房里转来转去的小萝卜头,可能还到不了自己的肩膀,颇嫌弃地说道:“他这么小怎么能当我师兄?” 殷小楼倚在门边,双手抱在怀里,饶有兴趣地开口:“不愿意的话你现在还能后悔。” 此时流云已经发现殷小楼回来,甜甜地喊了声“师父”。 段琦玉脸色变了变,内心挣扎了一番,他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来朝云峰的,最终还是妥协了,提脚走进了厨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报信 齐连峰上,一间精致的房内香炉燃着五枝香,香味淡淡的弥漫在房中。 房间内安静十分只有偶尔能听见书页被翻动的声音,窗前一个美妇指尖正翻阅着卷宗,眉头微微蹙着,一双美目中有些淡淡的忧愁。 房门被叩响,美妇合上了卷宗,将其放到了一边,打开门来门外恭敬地站着一名弟子。 “师娘,从浮光阁来的急信。” 美妇从其手中接过一封信转身进了房内,等外面的脚步声走远,美妇纤细的手指才将信封拆开。 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恰好房门被推了开来。 齐连峰的峰主柳中州走了过来,见美妇脸色不虞便问道:“夫人,何事惹得你不开心了?” “师姐来了信。”傅灵眼中闪过不耐,将手中才看完的信递给了柳中州。 “浮光阁落到我师姐手里没有落败也是稀奇了。”傅灵嘲讽。 柳中州看了信,表情也微妙了起来,迟疑道:“信中说季修晏因为东方师叔新收的那个徒弟让任阁主丢尽了面子,有几分可信?” “几分?”傅灵嗤笑,将信纸抽了回来,打开了香炉,轻轻一扬,将其扔了进去。 “她不最擅长这些了吗,而且就她那脾气难道还会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占了便宜去?”傅灵盖上香炉,纸被烧焦的味道从中传了出来。 “可不可信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忌惮着季修晏,想借我们的手替她出气罢了。”傅灵目光渐冷。 这个好师姐还真是自私自利,让自己出手对付人,是个普通弟子也就罢了,东方临的徒弟是什么概念,得手没有发现都还好,若是被发现了,东方临哪里会是可能善罢甘休的,她倒好,远在天边可以高高挂起。 “那夫人要怎么回?”柳中州长的敦厚老实,想到妻子和浮光阁的关系和善的脸上不由得露出担忧之色。 傅灵轻蔑地看着香炉里的灰烬,不以为意,“既然她还看不清楚事实就让她再好好做次梦吧。” 转过身看着柳中州问道:“周师兄不是让你帮忙去了吗,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 “这不想夫人了。”柳中州笑笑,他长的算不上英俊,但十分平易近人,傅灵保养的尚好的脸一红。 他牵过傅灵的手将她带到旁边坐下,自己也坐到了一旁,手依然没有松开。 “此事不太简单,最近沉香令的消息重现世间,星辰教前两位护法为死的消息也传的沸沸扬扬,江湖上暗流涌动,沉香令既是星辰教的圣物,星辰教定然不会放过这些消息,那几名弟子年纪轻不知其凶险蹚了这趟浑水。”柳中州面色凝重。 叹了口气又道:“这江湖又要乱了。” 傅灵听了若有所思,当年那次她也还年轻,多少也是了解一些。 “当年殷玉楼一死,沉香令不是便不知道所踪了?难道其实是落入了某些人手中?” 柳中州摇摇头,“左右也烧不到我们身上。” 傅灵靠近柳中州小声说道:“东方师叔年纪也不小了,此时再收徒岂不是就意味着……” 与此同时,两人都感觉有人靠近,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傅姨!”门外响起了少女欢快的声音。 傅灵亲密地拍拍柳中州宽厚的大手:“你先忙吧,我让阿瑶陪我说会话。” 女人之间的事他没什么兴趣,便起身离去了,刚好和孟瑶打了个照面。 孟瑶同柳中州问过好后便兴冲冲地跑了进去,九华宗女性长辈不多,和她亲近的也只有傅灵一个了。 傅灵将扑过来的孟瑶抱了个满怀,疼爱地抚着她的头顶,“怎么老是莽莽撞撞的。” 语气却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反而是充满了宠溺,她和孟瑶的母亲一同在浮光阁长大,感情十分好,可惜孟瑶母亲去世的早,自己膝下又无子无女,一直都是把孟瑶当成自己的亲女儿对待。 孟瑶撒娇撒够了才愿意起身,随意拿起桌上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惊道:“还是傅姨这里的东西好吃。” 傅灵轻轻点了点孟瑶的鼻尖,笑道:“就你嘴甜,说吧,怎么想到今日来我这儿了?” “不是想傅姨了嘛。”孟瑶抱着她的手撒着娇。 傅灵故作严肃:“不说是吧,我等会去告诉你爹你又逃了练习。” “我说我说!”孟瑶可不想自己的小动作被她爹知道,沉思了一会脸渐渐红了。 傅灵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孟瑶嘴角带着浅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 “我打听到了季师叔的生辰,但又不知道要送些什么。”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傅灵提起,要不是和自己玩的好的那几个进出些馊主意她也不会跑来问傅灵。 傅灵一听便觉得头大,倒也不是对这件事吃惊,喜欢季修晏的姑娘多了去了,可这小祖宗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她一清二楚,要想让季修晏能喜欢上,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听说你爹十分中意薛宁。”傅灵试探着开口。 孟瑶一听,脸就冷了下来,“我不同意,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茵洛不是和季修晏……” 孟瑶一听到沈茵洛的名字,心情更是不好,立马打断了傅灵的话,“季师叔又不喜欢沈茵洛。” 傅灵有些愣住了,刚才任明姝信中还说季修晏和沈茵洛的事快成了,不想让朝云峰那位影响到他们,目光暗了下来,“你从哪里听说的?” 孟瑶不屑地摊摊手:“不用听说呀,我们一路过去的基本都知道了,沈茵洛她们还在季师叔那里闹过一次。” 沈茵洛在季修晏面前吃瘪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那天她刚巧还撞见了沈茵洛师徒三人,她还为此畅快了不少时日,虽然后面又出来了个烦人的殷小楼,但想想她是东方临的徒弟,肯定是东方临嘱咐了季修晏要照顾她才会对她好。 既然连孟瑶都知道了季修晏对沈茵洛无意,那任明姝不可能不知道,那信里任明姝口口声声却说季修晏和沈茵洛的事快成了,不想朝云峰那位影响他们。 傅灵眼睛眯了起来,任明姝口口声声想要出口气,却要针对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对季修晏只口不提,看来这里面还有些玄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故居 将段琦玉收入了朝云峰后,东方临对殷小楼是赞不绝口。 “在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朝云峰有如此热闹的一天。”东方临看着扎堆的三个人,眼睛有点热,这个徒弟收的简直是太值了。 将三人喊到了跟前,看着眼前三个都长得眉清目秀的苗子,东方临眼中十分欣慰,“为师要下山一趟,没几日论剑就要开始了,我不在的时候还是不能有丝毫松懈,尤其是你。” 东方临指了指殷小楼,说完还不够放心,又絮絮叨叨嘱咐了好一些,生怕自己不在的一两天好不容易才算得上人丁兴旺的朝云峰又成了以前那个样子。 在唠叨了几轮过来,东方临才潇潇洒洒下山去了。 “我做什么?”段琦玉初来乍到,情况都还摸清楚东方临就直接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他和殷小楼师徒两人大眼瞪小眼。 流云虽然是自己徒弟,但多数时间还是东方临教的,殷小楼有自知之明,她现在还教不出个所以然来,更不想将他们引入歧途。 “流云,去把剑谱给你师弟拿出来。” 段琦玉听到师弟二字眼皮突突直跳,沉着眼看这流云迈着小短腿跑进了房间,不一会便捧着本缺了一角的剑谱出来了。 “师弟。”流云刚开口就感觉到段琦玉身上的气息不太友好,赶紧改了口,“琦玉,给你。” 这本剑谱是相当朴实无华,封页上除去大大的“剑谱”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摸上去还潮潮的,很显然保管这本剑谱的人也没把其当一回事。 殷小楼看着段琦玉一脸“你在耍我”的表情,心里也是很郁闷,分明是段琦玉放着苍鹤峰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自己送上门来的,他自己要拜进来,进来了还要给自己脸色看,不过段琦玉来了确实可以分担不少事情,除了一天到晚臭着一张脸,倒也还算听话。 由于少了东方临一路上也没有了什么意外,殷小楼一天里要做的事很早就结束了,难得有空就想去把溜去外面几只羊给找回来。 走了没多久的路,她注意到了另一边种了许多杜英的一条算不上路的路,荒芜的路上被踩出一些痕迹,正是他们前几日过来留下的。 殷小楼看着落在草丛上的红叶,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 穿过这条种满了杜英的路,到了尽头,视野瞬间就豁然开朗起来,不远处的小房子,静静地立在那里,有着尘封了几十年的痕迹。 她路过了那片芦苇,想起东方临说的这里是池塘,拨开了最外围的芦苇丛,隐隐便看到了深深藏在芦苇中的一座小石桥,看来东方临所说果然是真的。 又拨开了几从芦苇,找到了去往石桥的小廊,在芦苇里钻来钻去,头发上已经沾了不少芦苇的白花,转了几个弯终于到了石桥上,整个人也已经淹没在了芦苇丛中,站在石桥上,终于看了一处没有被芦苇占领的地方。 那片水域幽深,水深一点的地方便看不清,水面静止没有一丝波动,只有偶尔飞来的两只蜻蜓轻轻点水才会泛起丝丝的涟漪。 临近傍晚的阳光浅浅洒在水面上,让幽冷的池水多了几分暖意,两只蜻蜓结伴离开了水面,只留下一圈波纹渐渐向远方荡去,最终归于平静。 顺着石桥另一边的路走去,没走几步便离开了这池塘,再回头是又是一大片长得正盛的芦苇,谁又能想到这里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另一番光景,或许种满了荷花,养了许多小鱼,要下雨时,小鱼还会跃出水面,这就不得而知了。 路的一头正是通往那间小屋的,近处是一颗高大的樱花树,树下还有几根被腐蚀得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树干,殷小楼伸手轻轻一碰便断成了两截。 她往树后看了看,紧邻着树的一边有一块地上长满了她不认识的草,和旁边的杂乱的野草不太一样,而且隐隐还看的出边上有过被围起来的的痕迹,她猜测这里当时应该是圈起来栽了些什么东西。 房子另一边是是东方临给顾筝立的衣冠冢,上面的泥土还带着红色,旁边的野草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殷小楼静静地看着那里,她知道里面就是这个可以称之为传奇的女子的一生。 走上了门前的木楼梯,许多年的风吹雨打,殷小楼一走上去便嘎吱作响,她怀疑若是使劲一下,这块木板便会断裂开来。 几步就走到了屋前,屋子前落满了风吹来的树叶,许多已经腐烂深深地黏在了地上,烙上了抹不去的痕迹。 房门紧紧闭着,但没有落锁,上面有着淡淡的灰尘味,手刚碰到门,手上便沾上了不少灰尘,她将手伸了点回来,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看看。 顾筝与她没有关系,这样闯进一个已故之人的地方十分不妥,但似乎又有东西在吸引着她,让她着了迷一般不想离去。 最终,门还是被缓缓推开,扑面而来的是一层飞扬起来的灰尘,殷小楼忍不住掩面打了几个喷嚏,待里面的灰尘飘落下来,才走了进去。 想着多年没有人住,里面说不清已经成了什么样子,但当她踏进去时,却十分吃惊,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不见一丝凌乱,温暖的阳光从隔着窗纸透了进来洒在厚厚的灰尘上,桌上甚至还摆放着没来及放回去的杯子,明明是荒废许久的地方,却让人不自主感觉,这只是主人离开了一段时间而已,这间屋子还在等着她的归来。 打开门后,屋内更为明亮,屋内布置充满情趣又不失利落,一进去就能看见挂在墙上的几幅山水画,已经蒙上了厚厚一层灰层,依稀还能看出是朝云峰上的风景,落款是顾筝,顾筝二字清隽又不失力道,柔中带刚,殷小楼想起名剑谱上那个清丽又倔强的女子。 这件屋子不大,一眼就看到了顾筝的闺房,殷小楼自知不该进去,但仍旧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她不知道何时对这个人充满了难以言书的好奇。 房间里的东西收的很好,她恍惚之间有了种错觉,顾筝只是远行去了,并没有真正的离开。 靠近窗边,黄杨木的桌上还摆放着几张宣纸正用镇尺压着,从门那边的风一吹,久经时光的宣纸不堪一击,几下就被这微风撕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疑点 殷小楼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手忙脚乱地将宣纸压了回去,但脆弱不堪的宣纸还是破了不少,所幸风没有继续再吹了,殷小楼转身将房门合上,再走了回来。 桌上也厚厚一层灰尘,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殷小楼拭了拭上面灰尘,打开了来,里面是一张合起来的画卷。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了出来,这张画卷被保存的极好,一点潮意都没有,随着一点一点将画卷打开,画卷上的人也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画中是一个极美的男子,他身穿红色的长袍,五官艳丽胜过世间的女子,但却没人会将他认成女子,薄唇带着冷笑,透过画像也能看得见的凌厉气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中满是高傲不屑与残酷,但隐隐又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着的一抹柔情。 会出现在顾筝房里的还被她视若珍宝的也只会是她为之奋不顾身的殷玉楼了吧,殷小楼将其轻轻合上,放进了盒中。 手肘一不小心碰到了桌上一角,将上面的灰尘蹭去了不少,露出了下面的桌面,殷小楼看了一眼,上面有一些墨汁的痕迹,只有几个点,但那几个点的位置看着莫名地感觉熟悉,好奇涌了上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可以擦灰尘的东西,徒手擦了起来,等将桌面擦得看得见手已经黑乎乎一团了。 只可惜,只有最开始那里有些痕迹,怎么看都像是顾筝当时不经意之间留下的。 许是巧合罢了,此时,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殷小楼这才惊觉时候已经不早了,想着那几只羊还在外面溜达,就歇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心思。 门刚一打开,一阵大风便吹了过来,殷小楼被风吹眯了眼,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暗道糟糕,连忙跑回了房里,果然那几张宣纸已经从镇尺处断开,四散到了地上。 深知自己闯了祸,殷小楼十分懊恼,连忙弯腰去捡,然而这些宣纸早就因为时间的关系变得脆弱不堪,纵是殷小楼再小心,还是弄破了几处,她心里十分后悔今天突然想着进来看一看,那样这里的这份安宁就不会被自己打破。 当她准备去捡最后一张的时候,眼睛忽然瞥见一旁散落了一本小册子,应该是刚才被风吹的,此时翻开了两页,露出了里面的内容。 被翻开的那页上面已经发黄的纸张上画着几个黑点,比桌上的多了两点,一旁还写着一些像是标注一样的东西。 殷小楼准备捡起宣纸的手愣了愣,转向了这本被随意扔在地上的小册子。 将手中的宣纸放在桌上压好,从头开始翻起了这本册子,不太意外的,这本册子里都是这样的小点,每一页的位置和个数都不太一样,但仔细看去,似乎又有什么规律可寻。 每一页上顾筝都标了一些字,字迹从有些稚嫩到后来娟秀稳重,不像是短时间内完成的,周围还有许多潦草勾画着的图案,而且随意地被扔在地上,应当是顾筝并不放在心上的东西。 仔细翻看了两页,隐隐觉得不是什么简单的鬼画符而已,反而十分像是某种文字游戏。 殷小楼抱着册子,四周望了望,选了床榻边踏脚的地方坐了下来。 脱下了左脚的鞋子,将脚心扳向了自己,雪白的脚心中间正有七个不起眼的小点,排列方式和刚才桌上的有半截十分相似。 她一直以为这是几颗痣,但也是从小看到大,所以看到桌上那几个点时才会被吸引了注意。 将脚上的几颗点与捡来的册子上一对比,此时再仔细看着这几颗她一直以为是痣的东西,与册子上的似乎真的有异曲同工之处。 顾筝,玉岐山,自己身上与顾筝留下的东西上莫名相似的点,隐隐地殷小楼觉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抓不住那一丝异样。 正想的出神,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殷小楼惊愕地抬头便看着段琦玉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做贼似的赶紧把小册子塞进了怀里。 “这么晚了,你跑这里来做什么?”段琦玉没好气道。 他对殷小楼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天色渐晚,流云担心起殷小楼来了,他天色他也觉得还好,但耐不住被流云那个小萝卜头缠着要来找殷小楼,自己不想来流云就想自己出门去找,他本来不想管他,想着就朝云峰这荒山野岭的,流云那个小屁孩比殷小楼更容易出事,这才答应出来找殷小楼。 自己按着流云说的几个地方找了找,都没见到她人影,顺路还把几只羊带下了山,他是没想到才到朝云峰就快成了他们的老妈子。 偶然间见这边有人来过的痕迹才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果真还找到人了。 此时看到殷小楼抱着一只光溜溜的脚不知道在做什么脸色更是不好。 殷小楼刚才想的太入神,也没注意到有人来了,她最近就是练习让五感变得更为灵敏,看来这还练的不够,也有因为在朝云峰十分放心的原因。 她脸色不变慢慢将鞋子套了回去,在段琦玉不虞的脸色中不慌不忙地将刚才遗忘了的宣纸捡起来放好,这才准备离去。 一路上段琦玉一言不发臭着脸跟在后面,当两人到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流云见殷小楼回来了,猛的就扑去了过去。 “师父去哪儿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殷小楼揉揉流云的头顶:“逛的有些远,耽误了回来的时间。” 流云板着一张包子脸严肃道:“师父以后不能这样了。” 他在极星峰时经常被人捉弄,殷小楼没有按时回来他就忍不住担心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以后不会了。” 有了殷小楼的保证,流云皱成一团的脸才放松了下来。 “师父,我给你做了点心,我去给你拿!”说完便蹦蹦跳跳返身跑进厨房里了。 殷小楼听后眉头皱了起来,流云来朝云峰之后她一向不准他一个人进厨房做东西。 流云端着一个小碟子出来时就见殷小楼板着脸,手上的东西也变得烫了起来,连忙解释道:“我没有一个人做,是琦玉帮我的。” 殷小楼转向了段琦玉,段琦玉身体一僵,还是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送酒 殷小楼陷入了这个怪圈里,玉岐山从小都没有透露过这些相关的信息,乃至于她一直以为他也就是比普通人厉害一些。 顾筝当年中毒身亡,自己身上的东西又与她息息相关,玉岐山,顾筝,身上的印记总不会是巧合。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册子上的点,等再见到玉岐山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这其中的联系。 由于一晚上心里都有事,第二天早早便起来了,刚走下竹林就见到了正在练剑的段琦玉,她知道段琦玉很勤奋,没想到即使东方临不在依旧起的这么早。 这是时辰见到殷小楼段琦玉也有些意外,但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过头去继续练剑,权当她不存在。 殷小楼默然,想起了一件事,还是走了过去。 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羽扬令,扔向了段琦玉,段琦玉背对着殷小楼但反应很快,羽扬令稳稳地落入了手中,他在九华宗待的时间不短,自然认得这是什么,不解地问道:“给我这个干嘛?” 难道这还不够明显?朝云峰除去东方临一共就三个人,羽扬令每个峰各有三枚,不给他还能给谁。 “参加论剑的信物。” 段琦玉冷漠道:“我知道。” 说完反手又将其扔还给了殷小楼,“我不去,丢人现眼。” 每年论剑的名额每个峰都是争破头了才能拿到,能拿到这个名额的哪里会有什么简单的人物,饶是他自觉自己在同辈中资历尚好,论剑一般来说都是年轻一辈的弟子,但实际上并没有限定年纪,十几岁是年轻一辈,二十几岁也是年轻一辈,能拿到这个名额的都是各峰里的佼佼者。 他还有自知之明,想了想又对殷小楼说道:“你最好也别让那个小不点去了。” 他说的话很认真,以流云的年纪和修为,去论剑害大于益,一抬眼却对上了殷小楼冷冷的目光,眼中带这些不屑,他来这几天从未见她露出过这幅表情。 殷小楼直接将羽扬令扔到了段琦玉脚下,语气冰冷:“以流云的修为和年纪都能毫不犹豫地参加,而你却因为觉得会丢人直接拒绝,自己不亲自经历怎么会知道能做到哪一步,论剑又不是将人划做三六九等,也不是只为了分出一个胜负。” “你自己考虑清楚,若不想参加,今日便下山去吧。”说完便看也不看段琦玉一眼,蒙上眼睛下山去了,留段琦玉一人呆呆地立在原地。 并不是她想威胁段琦玉,她不知道段琦玉的目的,既然段琦玉自己拜进了朝云峰,便是朝云峰的一员,她可以不计较他不把自己当师父看,也能不计较他态度不好,但却不能为了自己将朝云峰抛在脑后。 中午去后山逛了一趟,再回来时,东方临竟然已经坐到了核桃树下。 “师父,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她以为东方临这一去没个三五天是不会回来的。 东方临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酒葫芦,灌了一口酒,十分惬意,“事情办完了自然就要回来。” 现在朝云峰可是有三个小崽子,他可没那么多心思出去乱晃了。 说完从背后抱出来一小坛子酒,拍了拍封住开口的红布,“一会给你季师兄送过去,就说是我上次借了他的酒喝,还他的。” 东方临还嘱咐道:“记得让他把我打的欠条给你。” 殷小楼点点头,弯腰将酒坛子抱了起来,因着穆三娘开着酒铺,她虽然不饮酒,但凭味道就能知道怀里的这坛不是什么寻常可见的酒,隔着坛子都能闻到里面沁人心脾的香味。 流云一向是殷小楼的跟屁虫,听到殷小楼回来了,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个精神不太好的段琦玉。 “师父你要去哪里,带流云一起去吧!”流云眨着大眼睛期盼地看着殷小楼。 还没等殷小楼说话,东方临就敲了一下他的小脑袋:“你师父办事情去,你不好好练剑凑什么热闹。” 流云有些怕东方临,瘪了瘪嘴,还是不死心地看着殷小楼。 被他这样一看,殷小楼忍俊不禁,但还是严肃道:“好好听师祖的话,我去去就回。” 这下流云才死了心,一旁静默不语的段琦玉看着三人亲昵地互动,低下头将视线看向了其他地方。 最后殷小楼带上了流云做的两块糕点,流云才依依不舍地放她走了,她只去过苍鹤峰两次,一次是回九华宗那天,一次是东方临带她蹭饭,路不太好走,不过她还记得路,下了朝云峰便一路走了过去。 正值午休的时间,路上的人还不少,九华宗女弟子不多,而殷小楼又面生,惹了不少路人的注意。 到了苍鹤峰后,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刚练完剑出来的叶明心,她只在苍鹤峰外面待过,要她直接找到季修晏还真有些难度,这不正巧就遇到了个熟人。 将来意告诉叶明心后,叶明心便带着她去找季修晏了。 季修晏的院子位置很好,但也离苍鹤峰其他弟子住的地方很远,也因如此,这里十分安静闲适。 叶明心将殷小楼带到门口便离去了,殷小楼感慨,幸好有人带她过来,不然季修晏这里还真的不太好找。 季修晏住的地方和朝云峰可谓是云泥之别,看着眼前低调奢华的院子,殷小楼也不住感慨,朝云峰是真的一穷二白。 在门口喊了两声季修晏,却没有人应,叶明心告诉过她这个时间季修晏在,不然叶明心也不会带她过来。 又唤了两声依旧没人应,又不能这样直接返回去,殷小楼只得轻轻推开了院门,顺着院中的石子路,到了门前,门也只是轻轻地合上而已,连扣也没扣上,人应该是在的。 使劲敲了一会门,里面也没有动静,抱着酒坛推开了房门,里面空无一人,但一边的炉子里还焚着凝神香,殷小楼打开看了一下,才烧了没多久,一旁桌上研的墨也还未干,一旁还有一篇写了一半的字。 在房里转了几圈,确定了季修晏确实没有在房内,殷小楼疑惑地抱着酒坛又走了出去,季修晏应该还在院子里或者才离开不久,想起桌上还未写完的字,他这匆匆忙忙到底去哪儿了。 又走回到了院子,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等了起来,坐着坐着,不小心瞅见院子旁还有处小门,心中一动,感觉季修晏可能在后面,抱起酒坛就朝那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旖旎 从这边进去,才发现这边有间房间和院中的主建筑是连在一起的,只是刚才自己在里面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间房。她围着四周转了转,好像并没有门,看来还是从房里进去的,刚要抬脚离开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些细不可闻的动静。 应该是在里面了吧,殷小楼抱着酒坛快步地又走了回去,思索了一下那件房间的位置,朝那边走了过去,意外的这边好像是季修晏的卧房。 在门口喊了两声季修晏,依旧是没人应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这下她仔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道门,门是开着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幕帘。 殷小楼走了进去,入眼是一块大屏风一下将视野挡住了大半,里面弥漫着淡淡的水气,贴着皮肤却没有一点热度,反而觉得冰冰凉凉的。 刚刚绕过屏风,脚下突然踩空,殷小楼一声惊呼人直直朝前面摔去,同时还不忘抱紧怀中的酒坛,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清澈的水,上面弥散这一层淡淡的雾气,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扑通一声,人跌入了水中,而怀中的酒坛磕到了池壁,碎了开来。 与水接触到的第一感觉就是——寒冷,在酷暑中这种冷的刺骨的感觉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两只手在水里挣扎了半天,池里的水不深她脚已经碰到了池底,但一时间还是没能好好站起来。 突然,她感觉腰上环上一只有力的大手,转眼间她便离开了原地,等她回过神时已经落入一个怀抱。 殷小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大脑几乎要停止了运转。 她的腰被季修晏的一只手扣着,而她身下的季修未着寸缕,池水不深,此时季修晏坐在池中,池水刚好淹没了他宽厚有力的胸膛。 此时季修晏的头发依旧束得好好的,看上去既禁欲又让人浮想联翩,他眉头轻轻地皱起,眼中是殷小楼看不懂的情绪。 殷小楼端正地坐在季修晏身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头发上的水也顺着往下流着,冰凉的池水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着季修晏的样子,莫名地口干舌燥起来,一时间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季修晏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深邃令人捉摸不透,让她不自主地心慌了。 “师……”明明身上冷的不行,但又感觉脸上烧的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季修晏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打湿了的衣裳紧紧贴在她身上,将女子曼妙的身形勾勒了出来,娇小柔软,纤细的腰肢仿佛自己一只手就能握住,他才体会到世间所说的盈盈不堪一握是何种微妙的感觉。 贴着殷小楼腰肢的手忽然摩挲了一下,殷小楼身体一僵,眼中慌张无措。 她脸上的变化悉数落入了季修晏的眼中,季修晏的眼神暗了暗,殷小楼变了许多,原本稚气的五官渐渐长开,脸上的婴儿肥渐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娇美,殷小楼的皮肤很白,在外晒了那么久竟一丝也没有被晒黑。 季修晏还十分清楚,这白嫩的皮肤还格外娇气,不用多使劲就能在上面留下痕迹,殷小楼长相其实很好,原来脸上肉呼呼的时候还只是娇俏动人,现在五官长开后,更是艳丽无双,尤其是一双大而有神的桃花眼,魅自天成,偏偏眼神又清澈,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一起却又是格外的勾人。 看着那双勾人的眼眸里全是慌乱无措,季修晏另一只手轻轻抚了上她的脸,手掌下是娇嫩无比的肌肤,透着不同寻常的红晕,像刚刚成熟待人采撷的蜜果,散发着诱人的气息,眼边娇嫩的皮肤上还有点水珠,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眼角,引得她更是无辜地瞪大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指尖扫了扫,就像一把小扇子在他心里撩拨了一下。 那只手从她的脸上离开了,殷小楼暂时松了一口气,但看着季修晏的眼神,心里依旧还是十分慌张,然而刚刚离开了她脸的手却不知何时滑到了她的脑后。 那只大手轻轻将她的后脑托起,殷小楼只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听自己的控制,自己明明想快点逃离,却一动也不能动。 感觉到脑后的那只手动了动,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五指轻轻插到了发丝内,带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皮肤,引起她一阵战栗。 忽然那只手动了动,把她朝自己怀里按去,殷小楼一慌想伸手去抵抗,但手扑了个空,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季修晏怀里。 脸窝在季修晏脖子旁边,下巴正抵在他的肩膀上,贴近他赤裸着的肌肤的感觉让她呼吸不由地一滞,脸憋的通红,呼吸之间全是季修晏身上浓烈的气息,嘴唇上下翕动,像一条缺了水的鱼一般呼吸艰难。 侧过脸,那边正是刚才摔破了的酒坛,此时酒坛已经无分无裂,坛中的甘醇的酒正一点点朝池中流进来,盖子上鲜红的布浸在酒中,落在殷小楼眼中那抹红格外的刺目。 那罪魁祸首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季修晏的手又抚上了她的脸,将她拉远了一些,四目相对,呼吸近在咫尺之间,殷小楼想撑起来,手碰不到池壁,只能抵在季修晏的胸膛上,看到自己的手碰到了季修晏的胸膛,神情恍惚了起来,明明是抵触的行为,此时看来却像是在撒娇一般。 殷小楼欲哭无泪,一时间进退不得。 脸上的那只手蜻蜓点水般抚过她的耳际,引得又是轻轻一颤,从鬓边温柔地穿进了发丝中,冰凉的手在发丝中摩挲游走,殷小楼却觉得肌肤相贴的地方灼热无比,浓烈的酒香在旁边弥漫,脸烧的厉害,眼神有几分迷茫,像是醉酒了一般。 那只手轻轻将她往前面带了一些,转眼间,眼前是季修晏放大的俊脸,她从未离这么近看过他,两人的鼻尖几乎已经要碰到了一起,呼吸近在咫尺,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被他的气息包裹住,心脏骤然缩紧,呼吸几乎快要停滞了。 寒凉的空气不知何时也变得灼热了起来。 四目相对,望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着了迷一般被其深深地吸引住,痴痴地凝视着移不开目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狼狈 一滴水珠从额头上滑到了鬓边,又顺着鬓边一点一点地往下流去,慢慢低落,顺着脖子朝体内流去。 殷小楼眼神清明了几分,刚想出声,忽然,唇边传来了温凉的触感,到了嘴边的话尽数被季修晏吞入口中,化作了无力的呜咽,同时耳后托着殷小楼的手用了用劲,让她无法逃离。 季修晏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她不知如何是好,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无力地垂在他的胸前,整个人软若无骨地地依靠在他身上。 他似乎对此还不够满意,放在她腰间的手将她往怀里又拉近了一些,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肌肤相接触的地方,都滚烫无比。 贝齿被轻轻撬开,殷小楼只觉得自己被蛊惑了,竟然十分配合地让他攻城略地,唇齿相交之间,每一口呼吸都被掠夺,脑海中一片空白,眼神也迷蒙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季修晏才放开了她,一得到自由大口大口地呼着气。 此时,她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连脖子上露出来的皮肤也被染上了一层红霞,眼神迷离又无措地看着自己,季修晏的眼神又深了几分,将她揽进了怀里,感受到她慌乱的气息落在自己耳际,嘴角轻轻勾了勾。 手温柔暧昧地抚过她的耳边,渐渐落到了纤细的脖子上,带着薄茧打的手掌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摩挲,感觉到耳边的呼吸又变得急促无措了起来,手掌继续游动,娇嫩的肌肤在自己手下变得滚烫,领口已经敞开了不少,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他将头靠在了殷小楼的颈窝处,灼热的呼吸打到殷小楼被打湿了的皮肤上,又冷又热让她格外难受,滚烫的呼吸顺着颈部的曲线一点点往下。 殷小楼身体一僵,带着哭腔喊道:“师兄,不要。” 委屈的声音传到季修晏耳中,季修晏的动作一滞,眼神瞬间清明,扶额颇为头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轻轻地将殷小楼抱到了池岸边,看着她脸上的惊惶未定,背对了过去。 “你先出去,我稍后再与你解释。”声音有些沙哑,但已经与平常一般温和淡定了。 话还没说完,季修晏就听到她慌慌张张朝外跑去的动静,还没走几步就听到门被撞地哐的一声,季修晏叹了口气,等声音渐远,才起身开始穿衣服。 他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心境就很不稳定,通俗一些说便是有了些走火入魔的迹象,不过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在殷小楼来之前,又有了一些迹象,就直接过来冰池想缓解一些燥热。哪里会想到殷小楼会过来,还送到了自己面前。 将衣襟整理好,走出门去,殷小楼早已不见了踪影,院门大大咧咧被打开着,季修晏失笑,他完全能想象出殷小楼落荒而逃的模样。 沉思了片刻,他还是出门去了,不过并不是去找逃跑了的殷小楼,而是转身去了齐安殿,孟初年正在和一名老者交谈,见季修晏这个时候过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感受到季修晏什么气息的变化,孟初年担心道:“出了何事?” 季修晏并未回答他,反而请求道:“弟子自清前去思过崖。” 一旁的老者看不出端倪,好奇道:“你又没犯什么错,去思过崖作甚?” 师徒俩都没回答,孟初年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点头。 而那边从季修晏那儿逃窜出来的殷小楼依旧惊慌失措,刚才发生的事情仿佛做梦一般,但湿哒哒贴在身上的衣服又随时提醒着自己刚才的真实。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就成了那样了,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就越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都已经走了很远了,季修晏的手碰到自己的那种触感,唇上的温度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真的要命,刚才和季修晏在一起的时候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现在出来了反而什么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她不由地怀疑季修晏是不是会什么妖法。 裙角还在滴着水,身上的衣服黏糊糊地贴着,十分不舒服,离开了苍鹤峰之后才惊觉自己就刚才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一路走了出来,也没注意到路上有没有其他人。 心里默默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再想,走了半截路发现根本没什么用,睁眼闭眼全是季修晏的脸,懊恼地将搭在脸上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边走边将乱糟糟的头发和衣领整理好,因着心里想着事情,走路颇为心不在焉,没走几步就撞到了人。 “对不起。”殷小楼连忙道完歉绕开那人神不守舍地走开了。 被她撞到的人身段高而修长,高挺的鼻子,脸的轮廓棱角分明,俊美非凡,沈岑看着刚刚撞了自己的殷小楼的背影有些出神,刚手不小心碰到了她湿润的发丝,现在手中还带着点湿意。 正有些出神时,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叫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常年在外游历,这次师父突然给他传信他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想到要先去拜见师父师娘,将刚刚的事抛之脑后,刚迈出步子,脚下就好像踢到了什么。 定睛一看,地上一块玉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再看看后方已经走远的人影,弯腰将其拾了起来。 殷小楼走到朝云峰下时,衣服一路已经干了一些,至少已经不会往下滴水了,但路上又沾了不少灰,也没比最开始的落汤鸡好到哪里去,而且事与愿违,刚没走多久,就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专门来这边等殷小楼的段琦玉看到她这幅样子沉默了下来,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过了好一会,像是适应了她这样之后,才皱起眉头问道:“你又怎么了?” 他突然理解了流云为什么她一会没回来就紧张了。 殷小楼默然,没想到会半路遇到段琦玉,她还打算在外面晾干了再回去的,看到段琦玉,突然有了一种被抓包的感觉,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答非所问说道:“师父呢?” 现在她才想起来她去找季修晏要做什么,结果却是酒没了,欠条也没拿回来,心里默哀了半天,一会也不知道怎么和东方临交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序幕 回去后只借口路上把酒摔了,幸好东方临也没有过多追究,只是无比心疼那坛子酒,那可是他费了不少功夫弄来的,早知道就留着自己享用了。 至于责怪徒弟,那是不可能的,反而看着殷小楼灰头土脸的样子还怀疑受了气。 殷小楼打了个哈哈过去,找机会就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想把脏了的衣服换了下来,手将碰到衣领时之前的一幕又情不自禁浮现在了脑海中。 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骂简直无可救药!身上的衣服竟感觉有些烫手,飞快地地将衣服褪去,将那些旖旎的画面强迫自己忽视,换好衣服后,心里庆幸还好天气大没有受寒的迹象。 换衣服的时候殷小楼发现羽扬令不见了,在换下来的衣服里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仍然没有见到踪影。 她向来都是随身带着的,又将经常朝云峰她常去的地方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见。 “师父,你还有个地方没找!”流云若有所思地开口。 “还有哪里?” “你去找了季师叔,回来就找不见了,我觉得很有可能是掉在那边了。”流云十分认真地分析着,也没有注意到殷小楼越来越红的脸。 流云一提起季修晏,殷小楼只觉得脸上蓦然就变烫了起来,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毒。再想来,确实很有可能落在那边了,但她一想到要面对季修晏,心里就十分无措。 “师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流云见她久久不说话,才注意到她脸色不太正常。 “有点热。”殷小楼略心虚地答道。 流云看了看已经快暗下来的天,疑惑不解道:“现在不热了呀。” “我过去帮你找找。”一直抱着手站在旁边的段琦玉突然开口。 他不是蠢人,看到殷小楼现在的表情,再联想被他撞到时的狼狈样子,可不会是什么都没发生,而且还是她并不想他们知道的事情。 殷小楼感觉今天回来后喜欢臭着脸的段琦玉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用了。”羽扬令就是个象征而已,又不像名剑大会那般只认信物不认人,朝云峰总共就三人,即使羽扬令不见了,又不会发生什么明争暗夺的腌臜事,再不济,东方临也不会让因为羽扬令丢失就无法参加论剑这种事情出现。 唯一怕的就是给其他峰造成困扰,但想想比试都是公开的,有与没有好像并不会影响名额,这样想来还真的只是个信物而已,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确实如她所想,东方临并不在意这个东西,本来参与论剑的弟子名单一出来就会报上去,谁会管这些东西在不在。 “那弄羽扬令有何作用?”她十分纳闷,既然无用又何必多此一举。 “一种认可。”段琦玉冷淡的开口,殷小楼才进九华宗,而且朝云峰可以说是完全没有竞争,像其他峰,众多弟子中只有三人能脱颖而出,竞争的激烈程度可不比名剑大会差,甚至更胜于名剑大会,名剑大会比论剑名额要多上一些,而且曾夺冠了的人不会再继续参加,而论剑比如季修晏这样的,若是他们愿意,论剑一样可以参加,这就更会压榨名额。 对普通弟子来说,论剑也是个十分难得的机会,即便没有前三,若是表现得好,很容易被发掘出来。 他在苍鹤峰只是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弟子,而前几次在争名额的时候表现还不错,才会被几位师叔看中。 殷小楼只觉得段琦玉今日话莫名的多了起来,且人也不像前几天那样浑身长满了刺。 “也就骗骗你们年轻人,说实在点就是个可以卖点钱的小物什,没什么用。”东方临直击要害,边说边朝自己的院子里走去。 “早点去休息,后天论剑就开始了,丢了我朝云峰的面子,山下田里的麦子都不会给你们留一颗。” 殷小楼和流云早已经适应了东方临与众不同的一面,而段琦玉心中东方临高人的形象却开始逐渐崩塌了,黑着脸转身离去。 留殷小楼和流云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段琦玉怎么突然又生气了。 第二日,殷小楼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就起来了,昨天的事情已经对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明日就论剑了,正常来讲,肯定会遇到季修晏。她现在就和缩头乌龟差不多,别说见季修晏了,光是听到有人提到他,都会有些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还是照常蒙着眼下了山,不得不说这样还是有些用,现在她对外界的感知能力确实提升了不少,在朝云峰被流云伺候得舒服的小黑今日不知哪里来的兴致,竟然就随着殷小楼一起下了山。 路上挡着路的野草近日里被三人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起码让朝云峰看上去不那么落魄了,下山不怎么费力气,所以她步伐向来很快,但走着走着突然停住了脚步,在上空盘旋的小黑同时也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她方才是感觉到了前方有来人才停了下来,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人,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此时那人与自己只有两步之遥,一个刚刚让她能防守住的微妙距离。 随意地将罩着眼睛的布拉了下来,疑惑地看着面前俊美的男子,她根本没见过这人,他衣服上是大片大片的云纹,显得人俊朗又飘逸。 齐连峰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她在九华宗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已经明了朝云峰在九华宗是怎样一个奇葩的存在,和朝云峰有来往的也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苍鹤峰了,几乎没有在朝云峰见到过其他峰上的来人了。 “请问有何事?”殷小楼警惕地看着沈岑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这种从来没有往来的,保不齐就是找茬的。 沈岑看着殷小楼疏离又警惕的眼神,心中失笑,看来她对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昨日不小心冲撞了师叔,还来不及向师叔道歉,师叔便匆匆离去。”沈岑顿了顿,脸上带着谦和的笑,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而师叔走后我捡到了这个,昨日时日不早,怕打扰了师叔休息,今日特意前来归还。”说完,沈岑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牌,泛着点点温润的光华,正是殷小楼丢失的羽扬令。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宾客 原来是昨天自己恍惚之间撞到的人,明明是自己神不守舍撞到了他,他反而把责任都推到了他自己身上给了自己台阶下,脸上不由地露出一丝郝意。 “多谢。”殷小楼语气中的疏离与防备少了许多,目光也柔和了下来。 起初,她也并未从沈岑身上感受丁点恶意,而沈岑的一番话说出口,殷小楼对其印象更是好了很多。 “师叔客气了。”沈岑笑笑,将手中的羽扬令递还给殷小楼。 他在外的时间多,不认识殷小楼昨天也还只以为她是哪位师叔师伯手下得力的徒弟,毕竟殷小楼看着娇娇气气的,感觉上弱的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差别,他也联想不到这羽扬令会是她自己的,仅仅以为她替为保管的。 羽扬令丢失可大可小,他想着若是不见了多少都会被责罚,见了师父后边打听起了只有一面之缘的殷小楼的信息。 殷小楼昨天那副样子不吸引别人的注意都难,打听起来倒没有什么麻烦,只是没想到自己几年没回来,东方临竟然收徒弟了,朝云峰人少但易出鬼才是公认的,自知道殷小楼是东方临徒弟后,更是对她充满了好奇。 殷小楼伸手去拿羽扬令,手还没碰到玉牌,小黑突然就跳到她手背上,两只爪子牢牢地抓着她的两根手指,晃了晃手,小黑依旧抓得紧紧的,半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略尴尬地换了只手想拿回羽扬令,哪知道刚刚换了只手,小黑又跳到另一只手上去了。 这突然发了什么神经,有外人在,殷小楼脸色不显,想将碍事的小黑给拎开,但手还没碰到小黑,小黑腾的一下就飞了起来,飞快地滑到了沈岑身边将他手中的羽扬令叼起来飞走了。 殷小楼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黑一气呵成的动作,哑口无言。 “抱歉,平时惯坏了。” 沈岑也不在意这些事情,不过看着殷小楼因此收回了手略有一丝遗憾。 他方才看见殷小楼蒙着眼睛下山,不免有些好奇,但直接问未免太过唐突。 “师叔,可是下山看热闹?”忽略掉蒙眼睛这个古怪的行经,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 “看什么热闹?”殷小楼刚准备蒙眼睛的动作停了停,好奇的问道。 竟然不知道,沈岑解释道:“明日论剑,今天邀请的宾客都会上山来。” 来的人虽然算不上多,但对平日里只待在九华宗内的弟子,尤其是年纪小的有着很大的吸引力,所以见她此时下山才会有此联想。 殷小楼摇摇头,又没有自己认识的人,哪里有什么可看的,继而蒙住了眼睛继续往山下走。 沈岑给人的感觉很好,说话也十分得体又不会显得疏离,恰到好处。 两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即便殷小楼看不见,沈岑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视线落在殷小楼身上,心情不自觉愉悦了起来。 到了山脚下,东西已经归还,又因得殷小楼又要返回去,沈岑寒暄了两句便离开了朝云峰。 经过前山时遇到了不少受邀前来的宾客,不过他对这些人也没什么兴趣,虽然他这几年一直在外游历,但这些人里也没多少不认识他的,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葛,匆匆离开了前山。 刚回到了齐连峰,就看到在门口一个探头探脑的人,那人见他回来,赶忙迎了上去。 “大师兄,师娘有事找你,让你回来就过去一趟。” “好。”说完,换了个方向朝柳中州平日里处理事务的别院走去。 柳中州和傅灵算是夫妻同心中的典范了,九峰之中实力自然会有强弱,当初齐连峰还没有现在如此实力雄厚,而现在已经隐隐有赶超凌云峰之势,二人可谓功不可没。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几名女子的交谈声,他也没多想便进去了,傅灵既然在等着自己,自然会做好自己随时会来的准备。 傅灵一旁坐着几个以沈茵洛为首的浮光阁弟子,都是十分貌美的女子看着格外养眼,傅灵出生浮光阁,此番浮光阁来九华宗出现在齐连峰也十分正常,见沈岑来了,沈茵洛识趣地带着几人离开了。 沈岑目不斜视,问道:“任阁主今年没过来吗?” 傅灵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任明姝现在那样自然不敢出现在这种场合,“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跋涉的折腾。” 沈岑垂眼假装没有听懂傅灵话中的讥讽,岔开了话题问道:“师娘急忙叫我回来可是有何急事?” 傅灵旁边有一盆还未修剪完的杜鹃,拿起了一旁的剪子,剪下了一小支,还带着露水的小树枝就无力落到了桌上。 “你今日去朝云峰了?” 闻言,沈岑目光微冷,纵使傅灵是师娘,但不代表她可以肆意打探自己的行踪喜好。 傅灵却不在意,视线还在专注于眼前的杜鹃上,又将一杈残枝剪了下来,薄唇轻启:“你可知季修晏自请去了思过崖?” “消息可信?”沈岑反问道,季修晏无缘无故为何会自请去思过崖,思过崖里的向来都是犯了大错的弟子,而且还是在论剑之际这么关键的时间里。 “自然可信。”傅灵嘴角愉悦地扬起,“而且,我猜测,季修晏本身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 听到傅灵这么说,沈岑心中情绪十分复杂,他与季修晏年纪相仿,只不过晚了季修晏一届夺得名剑谱,都是年少成名,别人少不得会将自己与季修晏相比较。 “这如何说起?”他未曾听说过季修晏出了什么事,从傅灵这里听说季修晏去了思过崖都很不可思议。 咔嚓又剪断了一枝。 “你还记得你大师伯不?” “你是说……”沈岑双眉紧蹙,“大师伯我不清楚,季修晏应该不会有事。” “若是出了事呢?”傅灵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岑。 她的语气似乎笃定了季修晏一定会出事一般,让沈岑无端地不舒服,季修晏是被孟初年当作下一任宗主培养的,若是出了事,九华宗预计会乱上一阵了。 傅灵话锋突然一转:“东方师叔新收的徒弟,我看着很不错,阿岑觉得如何?” 话中意图太过明显,沈岑脸色冷了下来,九华宗的惯例,坐上了峰主位置的人是不能再做宗主的,如果季修晏出了事,那下一任宗主的人选,很容易就会联想到他的身上,如果还能拉拢其他峰,那更是锦上添花,东方临与宗主交好且宗内影响力不小,现在也只有个宝贝徒弟而已,傅灵的话无非就是提点自己对殷小楼下手从而拉拢东方临。 “师叔人很好,但与弟子无关,若无其他事,弟子先告退了。”沈岑漠然请辞,也不去看傅灵因自己拒绝而变得难看的脸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奚落 一早,几人就收拾妥当便朝论剑的地方去了,一路遇到了不少同路的人,与其他峰浩浩汤汤的队伍比起来,朝云峰仅有的几个人看上去寒酸了不少。 到了地方之后,东方临作为一峰之主便被人请走了,其他峰也是如此,但不同的是,剩下的三人一点经验都没有,而且此时其他峰的弟子都各自围在一起,他们三人挤在人群中格外的突兀,不过三人也是神色如常。 “琦玉,你还真的去朝云峰啦!”段琦玉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惊讶的声音,他板着的脸上神色一变,已经猜到来人下一句要说什么,直接反身将那人的嘴捂住拉开了。 来人是苍鹤峰的弟子,应当是旧识,就任两个人拉拉扯扯朝远方去了。 旁边一直不断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作为朝云峰的稀有动物殷小楼眼睛都懒得动就任由他们打量。 论剑还没开始,此时宾客们已经陆陆续续到了,论剑是九华宗内弟子比试,故而并没有邀请多少人,而且来的多数是与九华宗弟子有关系的门派,并不以名气实力为主,例如浮光阁与凌云峰、齐连峰的关系受邀,所以此时宾客席上只散散地坐着一些人。 殷小楼带着流云站在人群中,只是淡淡瞟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不一会,段琦玉才黑着脸回来了,和他一路离开的少年不见了人影。 殷小楼找了找苍鹤峰那边的人,好像一个熟人都没有,连叶明心都没在其中。不过,今天过来好像也没有看到季修晏,踮起脚四周打量了一会,确实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人,叹了叹气,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失落。 不过当视线看到宾客席时,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之外的人。 “你们在这等着我。”说完便朝宾客席走去。 刚要走宾客席那边,突然有人出来拦住了她。 “师叔,论剑快要开始了,你这是要去哪?”叶明心问道。 “已经快开始了吗?”听到叶明心这样说,殷小楼回过头去,一看才发现,大部分弟子已经动了起来进去了,以论剑的擂台为中心围坐了一圈,而视线最好的地方则是宗主与各位峰主以及宗内一些名气较高的长辈。 叶明心了然,必然是东方临什么也没告诉这几人,“师叔,我带你过去吧。” 殷小楼不乏遗憾地看了看文卿那边,恰好文卿也望向了这边,她颇无奈地耸了耸肩,就随着叶明心转身回去了。 “师叔,我有一事想问。”叶明心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问道。 “哦?何事?” “那日师叔去找季师叔时发生了何事,在师叔走后季师叔便去了思过崖。”叶明语气十分担忧。 而殷小楼被这样一问,人几欲要僵住,脸上只扯出来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也没什么大事,我找师兄的时候不小心跌到池子里了。” 殷小楼一身湿跑出来的事情叶明心也知道,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口:“可季师叔院子里没有池子。”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殷小楼闷闷的回答,眼神颇为责怪地看了叶明心一眼,总不能说自己跑去浴池里送到季修晏面前去了吧。 叶明心对她的话心存疑惑,但此时感觉她像只炸了毛的猫,再一点就会燃了,看她的样子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只是并不想说出来而已,就缄了口。 他不再追问让殷小楼好受了一些。 回去后,发现那里只有段琦玉一人,流云却不知道跑哪去了。 “流云呢?”殷小楼四周看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人,不见的那个是段琦玉都还正常,流云一向很听话,叫往东绝不往西,既然自己让他们在这里等着,以流云的性格定然是不会私自走开的。 “刚过来了个小姑娘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他就跟着走了。” “你怎么不跟着他?”殷小楼眼神冷了下来。 段琦玉双臂抱在怀里,被她这样一问愣了片刻,流云年纪虽然小,但在九华宗内还能出什么事情不成? “他说是朋友。”段琦玉如实说道。 “他去哪边了?”殷小楼声音寒清,流云跟了她不短的时间了,他在极星峰就是个受气包的存在,哪里来的什么朋友。 段琦玉指了指远处一个方向。 殷小楼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就大步朝那边走去。 “师叔,论剑快开始了!”叶明心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转身一看来的大部分弟子都已经入座,不时论剑便会开始。 “你别跟过来!”殷小楼坚定的声音飘来,叶明心收回了要追上去的步子。 身边只剩了段琦玉一人,段琦玉他自然认识,但也不清楚怎么就跑到朝云峰去了,刚想开口想先带他进去,就见段琦玉古怪地看了自己一眼,眼神犹豫了片刻,便朝着殷小楼的背影跟了过去。 殷小楼沉着气顺着路一直走了过去,在一处院墙外停了下来,听到墙那边有动静,恰好段琦玉也跟了上来。 “小野种,别以为你不在极星峰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几人强行按在地上的流云。 女孩年纪很小,看着比流云还要小上两岁,天真烂漫的笑着,嘴上却是说出了十分恶毒的话。 看着趴在地上气鼓鼓的流云,女孩的脸说变就变,“怎么,出去了几个月就不知道我的规矩了?” 女孩蹲了下来,小手拍了拍流云的脸,“我说了你好好在极星峰当我的狗我就放过你,谁让你偏偏不听话。” “师妹,别和他废话了,我的手都按酸了。”压着流云的一个少年催促道。 “一会被人发现就不好了。”还有一人也这样说道。 女孩听罢,才拍拍手起身,命令道:“不准打脸!” 流云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逆来顺受,反而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但三四个人年纪比他大的少年按着他,他挣红了脸,也没能挣脱出去,反而引起了他们的嗤笑。 “你竟然还反抗?”女孩故作不可置信,走到流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甘心的样子,十分享受,笑嘻嘻地讥讽道:“别以为你找了个靠山就可以安枕无忧了,龙生龙凤生凤,想想果然你还是和你那个妓女娘一样,一样的下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胜 “你要是说出去了,我就把你娘干的破事全告诉你师父,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我就让她看看她的徒弟到底是多脏的人。”女孩得意地看着流云眼里的光彩暗了下去,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们腾出了足够的空间。 女孩刚刚找了个位置站好方便好好“欣赏”,眼神突然一花,嘴上一疼,眼泪大颗大颗就从眼中流了出来。 等她看清眼前一幕时不由地傻眼了,刚刚还按着流云的几个人都躺在了地上哀嚎。 得了自由的流云呆呆地看着来人,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不肯流出来,刚才的话他们都听到了吧,他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低下了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土里。 “你是谁!竟然敢打我?”女孩子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大叫道,“我要告诉我爹去!” 殷小楼完全不理她,将趴在地上的流云给拎了起来。 “师父……”流云哽咽,不敢直视她。 听到流云喊了殷小楼,那几名为虎作伥的少年蹑手蹑脚地就想溜走,殷小楼看着年纪不怎么大,但辈分地位高了他们可不是一星半点,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人。 “好好站着。”殷小楼冷冷地吩咐流云,说完就松开了手。 “谁敢迈出这个门,我就把谁的脚打断。” 殷小楼的语气很平静,但是越平静越是让人胆寒,尤其是刚做了亏心事的那几人,听到后立即停了下来,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 想不到自己还有要欺负小朋友的一天,四处看了看,从角落里拖出了一把扫把,用赤莲将扫把头一剑斩断,看着扫把断成两截,几人吓得一颤,连嚣张的女孩也不出声了。 将光秃秃的棒子递给了段琦玉,命令道:“挨着给我打,要害别打,脸也别打。” “我不许你这么做!”女孩吼道。 殷小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连忙捂着嘴不吭声了。 段琦玉下手一点不轻,刚下去几下,几人就哀嚎了起来。 “谁再出一次声,就加倍打。”殷小楼话一出口,周围一下就安静下来了。 女孩愤恨地看着殷小楼,她没有想到他们还真的会动手打人。 得了空,殷小楼蹲到了女孩面前,女孩一双大眼睛惊恐瞪着殷小楼,完全不知道掩饰情绪。 “你爹是谁?” 殷小楼在女孩看来已经如同恶魔一般,嘴向下一瘪,张嘴就要哭出来。 “你要是敢哭出声,我就把你衣服扒了扔到外面去。”殷小楼威胁道。 女孩被吓到了,眼中惊恐更甚,小小的身子不住地抖了起来,眼泪像不要钱一样不住往外流。 殷小楼心理生出一些负罪感来,但想想这姑娘年纪这般小就这么恶毒,心还是硬了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你爹是谁?我数到三你还不说的话,我还是会把你扔出去。” “三、二、一,不愿意说是吧。”殷小楼无所谓地笑了笑,伸手做出了要抓女孩的姿势。 女孩身体一抖,扑通一声缩到了地上,大声哭喊道:“呜哇!我说我说,别扒我衣服!我爹是黎容!” 话还没说完,嘴里两颗门牙突然掉到了她的裙子上,嘴里门牙的地方出了不少血。 殷小楼撇过眼看了一眼段琦玉,刚才那下就是他打的,这好像有点太不客气了。 将小女孩拉了起来,强迫她看着自己,认真道:“流云现在是我朝云峰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动他,懂吗?” 女孩心中又惊又怕,无措地点了点头。 看似温柔地整理了一下女孩的衣领,又道:“若是你听不懂,或者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觉得你爹应该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女孩强忍着泪水点点头,就见殷小楼站了起来,阴影罩住了她。 “如果还有下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 “知道了。”女孩抽噎地答道。 “那就好。”殷小楼笑笑,指了指掉在了地上的乳牙,“这个是怎么回事呢?” 女孩还是很聪明,小声道:“是我走路不小心摔倒磕掉了。” 殷小楼很满意,拉起一旁呆若木鸡的流云就往回走去,段琦玉这也才放过了这几人,绕到墙那边,就听到里面一阵痛苦的呻吟。 流云没精打采地任由殷小楼扯着往前走,嘴抿得紧紧,他在极星峰受了那么多委屈也没现在这么难过过,将自己最不愿意示人的一面就这样赤裸裸地袒露在了在乎的人面前。 走出去了一段距离,殷小楼松开了抓着流云的手,严肃地看着他,被殷小楼一看,流云头恨不得埋到地里。 “你什么时候这么蠢了?明知道他们对你不怀好意还要跟着去。”殷小楼想到这个就气,她在知道了流云经常受欺负之后,尤其是流云到了朝云峰之后,已经嘱咐过他很多次不要再和极星峰的人接触了,有事就直接找自己,结果自己走开一会就被人拐走了。 她小时候也被经常那些熊孩子欺负,每被欺负一次她就告一次状,弄到最后一个敢和她说话的人都没了。 “师父……我怕……”流云说话声音比蚊子还小,朝云峰的人都对他很好,他也很喜欢他们,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不堪的过去,所以他们以此威胁自己自己才会过来。 看着流云难过的样子,殷小楼眼神软了下来,刚才那些人如此放肆,要还被那样侮辱,小时候自己因为没父母都会伤心很久,是在极星峰他的日子应该更不好过吧。 揉了揉流云的小脑袋,安慰道:“你怕什么呢?师父问你,师祖对你好不好?” “好。”流云闷闷不乐地答道。 “那黎师叔厉害还是师祖厉害?” “师祖。” 殷小楼笑了起来,按着流云的小脑袋继续走着,“既然师祖又疼你又厉害,那你还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他撑着不是吗?” 流云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想到自己正在伤心,又赶忙把嘴撇了下去。 倒是殷小楼真的被逗笑了,“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一定要说,要是哪天你打得过他们了,就可以自己去解决他们,要是我不在,就找你师祖找你师弟,琦玉你说是吧。” 段琦玉白了她一眼,率先走到了前面。 “把你身上的灰拍拍,一会过去论剑就要开始了。” 三人过去时,论剑确实已经开始了,中间的场地中已经有人在开始比剑了。 叶明心一直在门口等着他们,见他们来后将他们直接带到了苍鹤峰在的地方和他们挤到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诡妇 三人到场的时候已经开始好一会了,所幸都没有轮到三人,而且几人对论剑也看的很淡,毕竟不像其他人是经历了层层挑战才有的资格。 而刚才还戚戚然的流云看入神了,渐渐忘了刚才的事。 没多久便轮到了流云,流云的对手是个漂亮的师姐,饶有趣地看着才到自己胸口的流云。 “小师弟,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哦。”她和善地笑着,朝云峰没什么人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流云年纪这么小一看就是拉出来凑数的。 “请师姐指教。”流云郑重行了一礼。 结束的很快,那位师姐嘴上说的不会留情,实际出手还是轻柔了不少。 而让殷小楼最为吃惊的是段琦玉,段琦玉来朝云峰的时间短,朝云峰的剑法并没有学多少,多还是一般弟子所学的基础的剑法,但就是这样也仅仅以半招的差距输给了对手,而且在殷小楼看来,他甚至还有过赢的机会,虽然不排除对手放水的可能性,也足够让众人惊羡不已了。 “琦玉真的厉害!”流云两眼亮晶晶地望着段琦玉,眼中的崇拜之色毫不掩饰,他和段琦玉可以说是练的剑法是一模一样的,但段琦玉却把同样的剑法用到这种地步。 殷小楼也附和赞叹道:“是很厉害。” 然而段琦玉只淡淡看了两人一眼,情绪并不高,一言不发地坐到了两人身后。 两人都习惯了段琦玉一言不合就不高兴,也没去过问,下一个便到了殷小楼,而对手竟然是苍鹤峰的,就在殷小楼起身的一瞬间,那人也站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十分友好的笑。 一将赤莲握在手中,心中就跃跃欲试,与平日里练剑很不一样的感觉。 对手没认为殷小楼实力会有多强,在他看来,殷小楼也是凑数的,他们三人中光看气息就段琦玉能算的还行,但面上不显,依旧很尊敬地先行行礼, 但等切磋一开始,他才惊觉殷小楼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虽然苍鹤峰最厉害的几位师兄并没有参加,他好歹也是凭实力拿到名额的。 殷小楼开始并不主动出击,然而自己每一次出招似乎都被她提前猜到,每一次都会被化解,心中的惊惧让他差点露出了致命的破绽,幸好他反应够快才没让殷小楼有机可乘。 拿着剑的殷小楼目光清澈认真,让他隐隐有了一种压迫感。 最初他想着先让她几招,殷小楼开始也是一味的防守着,然而等他再想进攻时,惊骇地发现,切磋的节奏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殷小楼那边,需要防守的那个人却成了自己。 越到后面殷小楼才渐渐发挥了出了自己的实力,他后知后觉,一开始,殷小楼就只是观察自己,然后再找准时机反击。 发现了她的意图,他想出其不意变化招式让殷小楼措手不及,不过殷小楼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凌厉森严的剑势中他几乎没有任何能力抽出一丝间隙出招,只能疲于防守殷小楼莫测的攻势。 他实力不是顶尖,自然不弱,竭尽全力又挡住了迎面一击,好机会,手中的剑灵巧地向殷小楼虚攻而去。 殷小楼一闪,他心里一喜,果然上当了,乘胜追击又是一剑刺出。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殷小楼似乎早已料到自己会如此,轻轻躲了开去,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看见了殷小楼嘴角勾了起来,心道不好。 “出界!殷小楼胜!” “承让。”殷小楼将赤莲收回了剑鞘。 那人懊恼地看着自己出了界的半只脚,结果竟然还是自己被套了进去,两步追上了殷小楼。 “师叔,可以告诉我你刚才是怎么看出我的那招吗?” 东方临在台上笑眯眯地看着,显然是十分满意。 “东方师叔的弟子果然不同凡响。”坐在一旁的一位峰主赞叹道。 “那是自然。”东方临毫不谦虚,十分受用地抚着自己的胡须。 主座上的孟初年也是点点头,东方临挑人的眼光素来十分狠辣,缓缓道:“她是真的为剑而生。” 极高的评价,惹得临着的几位都看了过来,连公认的天才季修晏都没有得到过他如此高的评价,不由地看向了下面,想再细细看看能被孟初年这样说的殷小楼。 然而东方临脸上的喜色消失了个一干二净,“呸,把话给我收回去,你一说这话铁定就要出事!” 论剑还未结束,宾客席最后一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一人静悄悄地离开了,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论剑虽然人人都可以参加,但地方有限,不可能将每个人都装的进去,这也是为什么段琦玉对论剑流程一概不知的原因,九华宗弟子众多,这样的人自然居多。 论剑的地点在九华宗中心的苍鹤峰上,守卫的也多是苍鹤峰的弟子,很多得了空闲的弟子都去凑热闹了,一个四处巡逻的弟子抱着剑,眼中满是遗憾,运气真的不好刚刚轮到自己,目光羡慕地看向了去论剑的那条路。 “真没意气,就把我一个人留下来了。”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正准备去下一个地方巡逻,眼睛一晃,便看见不远处一个窈窕的女子朝侧殿走去。 “喂!姑娘,那边不能去!”他急忙追了过去,论剑期间守卫比平时森严就是为了避免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 听到他的喊声,那女子停了下来,缓缓转过了身,女子蒙着面只露出了一双勾人夺魄的媚眼,旁边刚好是一从开得正盛的蔷薇,娇艳的花美艳的人,被她那双隐隐带着紫色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让他情不自禁呼吸一滞,整个人似乎都要被吸入那双迷人的眼中。 恰好旁边经过了几名年纪小的弟子,打闹声让他清醒了过来。 想着女子应该也是来看论剑的宾客,红着脸避开了女子的目光,柔声说道:“姑娘,论剑在那边,侧殿宾客一般不能进的。” 说完,指了指路,女子也配合地看了看那边。 女子再转过身来,眼角微微上挑,眼中媚意十足却一丝温度也没有。 “谢谢了。”女子纤细的手轻佻地抚向了那名弟子的脸颊,那名弟子却对此毫无反应,眼中呆滞一片。 女子手指轻轻滑向了他的衣领,不一会顺着她的指尖,缠上了一条不足小指的小蛇,碰到女子时愉悦地缠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挑战 又过了两轮现只剩下了四人,殷小楼一路顺风顺水到不可思议,抱着剑在周围人的注视中又走了上去。 不出意外,她又赢了,这就意味着已经至少是前二了。 周围人看着她的眼神古怪了起来,起初见她赢了都充满了不可置信,现在几轮过后,眼中的惊讶已经麻木了,都觉得如果输了才令人吃惊。 朝云峰人少但易出鬼才这是很多人都听说了的,但东方临已经将近十年没有收过徒,也就意味着朝云峰已经近十年什么都没参加过,年轻点的弟子几乎快要忘了九峰之一的朝云峰,也就是殷小楼才到九华宗时,那句“若是没有她,九华宗都要变成八华宗了”的玩笑话。 所以即便有那样的说法,朝云峰也出过那么多赫赫有名的人物,但对很多人来说都太过遥远,尤其是在看到朝云峰连个十岁的小孩子都拉出来凑数的时候,更是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段琦玉也只是让他们眼前一亮感慨一下资质不错。 很多人只是知道东方临收徒,是谁却不清楚,三人里看也就段琦玉看着厉害些,一个小孩,一个气息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却无比顺利地走到了最后。 殷小楼抱着赤莲等在一边,心里十分平静已经没有了起初的那种兴奋感,但身上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体内被阻塞了东西被打开了,像是传说中打通了任督二脉。 最后碰到的,她明显能感觉到厉害了不少,纠缠许久殷小楼竭尽全力才找到其破绽,以半招的优势胜了。 这下,四周安静了下来,殷小楼一路势如破竹,这个结果既让他们觉得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应该没别的事了吧,她也不清楚还要做什么,见落败的那人走了出去,也跟在想离开,但刚走到边界,就有人笑着拦住了她。 “师叔,论剑还没结束你要去哪里?” “没有结束?”殷小楼反问,这都比完了怎么还叫没有结束。 还不等那人回来,她又被推到了中间,一脸茫然地站着。 “师叔,可以在在场的人中随意挑一人挑战。”一旁有人提醒道。 听到这话,殷小楼一僵,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心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下面的人她也不认识几个,挑战自然是要选比自己强的,这万一选错了选了个比自己实力低的岂不是不太好。 她望向了正中坐的孟初年东方临的那边,小声问道:“任何人都可以?” 那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僵硬地回答道:“是。” 过了一会,殷小楼还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眼神微妙,这次论剑其实很多人没参加,大多都是很年轻的一辈,像她认识的叶明心薛宁这些都没有参加,这样看来,想来应该多给小辈们更多的机会,这次挑战的机会也应该能算作“奖励”,毕竟平时也没有这样的机会能和厉害的师兄师姐们切磋。 那就叶明心吧,殷小楼望着苍鹤峰那边,她也有点好奇,现在她对上叶明心会怎么样。 刚准备要开口,就见一旁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殷小楼略吃惊地看着沈岑一步一步地走近,周围的人群中窃窃私语了起来,还有些眼神颇为热烈地看着他。 “沈师兄竟然回来了!” “我第一次这样近的见到沈师兄!” 周围不乏热烈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看来沈岑好像不只是个普通弟子。 沈岑嘴角噙着笑,走到殷小楼面前,优雅不失风度地行了一礼,“观师叔英姿勃发,弟子手痒难耐,还望师叔能指点一二。” 殷小楼心里嘀咕,难道不是自己找人挑战吗,怎么现在反过来了,不过还是点点头。 “师叔,请。”沈岑谦让,做出了一个让殷小楼先出招的姿势。 殷小楼自然不会客气,但只过手了两招,她便大致知道沈岑的剑术可以说远在和她比试的人之上。 擦肩而过的同时,殷小楼淡淡开口:“一招都别让我。” 能予以对手最大的尊重便是全力以赴,沈岑看着殷小楼眼中的认真,点点头,剑招如狂风骤雨般猛烈了起来。 还不是他的对手,殷小楼略狼狈地被击退了几步,竭尽全力将赤莲深深插入地下才没有出界,没有停下一息,将赤莲拔了出来,虽然一直处于下风,但心里却很热,一种难以言述的兴奋。 片刻,便欺身上前,两道身影很快便纠缠到了一起,一来一往之间只听见两剑相碰的清脆,没过几招,殷小楼已经完全处于了劣势,依然还是以攻为守步步紧逼,她知道只要自己胆怯一步,那就会直接输了。 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在避开沈岑剑锋时,殷小楼顺势绕到了他的背后,握着剑的手一松,反手握着赤莲以一个十分刁钻的角度极快地向沈岑攻去。 令她意外的是就在剑锋即将要近身的时候,沈岑突然一剑拦住了她,更是借势而上,殷小楼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但脚步刚出去,心道糟糕,这个方向反而对沈岑更有利,硬生生地朝一侧躲去,险些站不稳,但最终还是狼狈地躲开了这一波攻势。 刚稳住身形,就见沈岑收了剑,优雅自然地向自己行了一礼,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差点被师叔骗了过去。” 殷小楼抱手也回了一礼,心里嘀咕,还真没感觉他真的被骗了。 沈岑见殷小楼一脸“你别逗我了”的表情失笑,他说的倒是实话,只是因为自己反应足够快,剑也足够快才没能让她得手,若是换了其他人极有可能就中招了。 论剑到此也算是告一段落,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开始离开,估摸着也没什么事了,望了望宾客席,殷小楼便想着可以去找下文卿了,这次应该可以好好叙旧了吧。 沈岑眼见着殷小楼抱着剑欢快地走到苍鹤峰那边,熟稔地带着两个年级小的跟着苍鹤峰的弟子一齐离开了,看着年级最小的那个仰着头兴奋地对殷小楼说着些什么,殷小楼也低头笑着,脸上带着点红晕轻轻地笑着。 想到了什么事,沈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最终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意外 “师叔这几个月进步不小。”叶明心感慨,他起初见到殷小楼的时候,她也最多才算得上是才开了窍,尽管后来名剑大会表现的还不错,但和现在相比又是两种不一样的境界。 殷小楼有些羞赧,不过叶明心说的也是事实,尤其是刚才和沈岑切磋的时候,虽然一直被压制,手现在都还热热的,那种兴奋的感觉似乎都还能体会到。 想到沈岑她不由地问道:“那个沈岑是谁?我看他们好像都认得的样子。” “沈师兄是齐连峰的大师兄,曾经也夺得过名剑谱,但三年前就外出游历了,没想到今年会回来。” 殷小楼了然,这也不怪那么多人会认识了。 走了两步,想到叶明心一会应该也会回去了,纠结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思过崖是什么地方?” 她是没有想到自己前脚走了,季修晏就自己请去了思过崖,不然今天怎么也会来的吧,当天自己过去也就只发生了这件事,但这样了,想不通的不该是自己嘛,自己现在至少看着还像个没事人,怎么反而看上去他才是那个被占了便宜的人。 叶明心眼神黯淡了两分,缓缓道:“一般都是用来关押宗内犯了大错的人,平常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不可以去探望吗?”殷小楼脸色古怪地问道。 他知道殷小楼肯定是问的季修晏,摇摇头,“不能,不过季师叔是自愿进去的,若是哪天他想出来便能出来,但师叔如果想去可以去找找东方师叔。” 这话既是说给殷小楼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弄不明白季修晏为什么要进去,但既然并没有犯下什么错,那自然只要他愿意出来了便出来了。但东方临那么宠溺自己徒弟,总会想到办法进去。 一想到这个,眼睛亮了亮,看着殷小楼,似乎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殷小楼略尴尬地转开了视线,小声辩解道:“我没说要去找他。” 正说着话,文卿就带着几个护卫过来了,白色金边的锦衣,头发用一根月白色的发带束了起来,眉宇间多了不少稳重,介于少年与成熟的男子之间,既有少年意气又有成熟稳重。 “师叔,那我先告辞了。”说完叶明心便离开了。 “你们也走开点。”文卿动了动手腕,跟着他的几人也转身走远。 虽然文卿和在锦川时变了不少,但能再见到他殷小楼只觉得格外亲切,随意又亲昵地用赤莲的剑鞘戳了戳文卿的肩膀。 “现在看上去好像有点人模狗样的意思了。”殷小楼笑嘻嘻道。 文卿挥开赤莲,拍拍被弄皱的衣服,哼了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过了这么久都还是一样,什么叫人模狗样,本公子在哪不都风流倜傥。” “渍渍。”殷小楼翻了个白眼,懒得继续和他嘴贫了,问道:“你怎么跑九华宗来了。” 文卿一脸困惑:“不是你让你师兄给我的请柬吗?”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请柬了?”殷小楼一头雾水,“你别是自己想来,拉我当借口的吧。” 这倒把文卿弄的有些糊涂,既然殷小楼没有让季修晏邀自己,季修晏无缘无故又何必多此一举,他直觉季修晏对自己也没多大的好感。 一想到季修晏,再看曾经跟在他后面小尾巴一样的殷小楼,现在却换了两个跟班在自己后面,管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现在没在这里就行了,一有季修晏在场,他就不太舒服。 指了指流云和段琦玉,疑惑地问道:“他们是谁?” 九华宗肯定不会和明月山庄一样还给她配备护卫小厮,更别说这两人一个年纪小一个全程黑着脸。 殷小楼将流云拉到面前,颇骄傲地指了指段琦玉又指了指流云,得意道:“都是我徒弟,怎么样?羡慕吧。” “……”文卿表情很复杂,有点不太能接受这是事实,算是同根生的吧,他还在艰难地陷入了权势的争夺中,殷小楼竟然如此安逸,这就有徒弟了,流云就都好了,他抬眼看了看高了殷小楼半截的段琦玉,怎么还会收了个小不了自己几岁的徒弟。 殷小楼看着文卿一脸郁闷的样子心里有些乐,拍了拍文卿的肩膀,“你这回来急不急,不急的话可以去我们朝云峰待两天。” 文卿刚想回答,流云突然拉了拉殷小楼的衣角,小声道:“师父,我们的米要吃完了。” 流云的声音虽然小,但周围几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殷小楼:“……” 听到这话,文卿也有些尴尬,呐呐道:“你们过的这么惨的吗?” “我记得还有不少的……吧……”殷小楼有些不太确定。 “你记错了,今天回去估计就不太够了。”一旁安安静静的段琦玉突然也很配合地开口,“今天我去看过,确实没剩多少了。” 段琦玉吐字清晰,似乎恨不得将朝云峰的窘境再说的清楚一些。 殷小楼刚想开口说什么,文卿就抢了话头,豪迈地拍拍胸膛:“没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就是钱多。” 说完就想把支开的守卫叫回来。 这怎么感觉就变了卖惨讨饭的了,殷小楼心里疑惑,摸不清这是个什么样的走向。 “师父说过,君子不食嗟来之食,我们不能要。”流云鼓着脸一脸正经地说道。 我没教过这句话啊,殷小楼心里嘀咕,刚又要开口,又被段琦玉打断。 “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不劳公子费心。” 文卿皱着眉狐疑地打量着殷小楼新收的“徒弟”,十分确定自己是被排斥了,但是明明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啊,自己就长得这么不受欢迎? 他能看出来,殷小楼自然也能看出来,挑挑眉毛,“你们俩想干嘛呢,没吃的对吧,现在去找你们师祖,让他想办法。” 意图被发现,流云红着脸低下了头,段琦玉却没有任何窘态,依旧黑着脸。 就在此时,不远处跑来了一个苍鹤峰的弟子。 “师叔,宗主那边正在找你。” “宗主找我有什么事?”殷小楼看着这个眼生的弟子,总觉得哪里有几分违和感,但又说不出来。 “自然是师叔论剑胜了,宗主想见您。” 殷小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是说的过去,这才转身吩咐自己的两个徒弟:“你们先带文卿回去,等会我自己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兰六 殷小楼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人后面,看着这个人挺直的背脊,心中莫名涌上了一股不可名状的奇异感觉。 这人从来找自己时说过两句话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了,走着走着,路两边的人渐渐少了起来,路也隐隐有些荒芜了起来,两旁都是高大的树木,落了些叶子仍是茂密非常,将投射到路上的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殷小楼再怎么对苍鹤峰不熟,也能感觉到这条路不会是去正殿的。 “这条路不是去正殿的吧。”殷小楼停下了脚步,紧紧地盯着前面那人的身影。 那人反应却十分迟钝走了两步才有所反应,缓慢又僵硬地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这条路近。” 殷小楼注意到刚才这人转身的时候他的身体几乎没有动过,仿佛一座雕像被人直接翻了一面,脖子和背脊还有手的角度几乎没有丝毫变化,也是他转过来她才发现这个人脸色苍白的十分可怖,没有丝毫血色,脸上还似乎蒙了一层白霜,瞳孔扩散双目无神。 完全像一个死人! 殷小楼心里抽了一口冷气,面对这诡异的一幕不寒而栗,手按在了赤莲上,脸上不显还是笑道:“我们还是走大路吧,这天气小路蛇虫鼠蚁多。” 那人僵着一张脸,声音毫无起伏又重复了一遍:“这条路近。” 殷小楼退后了两步,不做他想拔出了赤莲防备着转身往回走,那人还立在原地吃力地重复着:“这条路近”,不过声音越来越小说的越来越吃力,仿佛要将生命力最后一点力气用完。 没走多远,站在一处竹林旁的阴影中,已经能看见路上结伴而行的人了,看着外面温暖的阳光,身体内的寒意也被驱走了不少。 脚步没有停下,想将她引诱到无人问津的地方,便是他们对九华宗有所忌惮不敢随意妄为,只要出去了就好了。 一只脚刚刚踏到一片片竹林的影子与阳光交界的地方,脚尖似乎已经能感受到了阳光的温暖,但就在落到地面的一瞬间,殷小楼感觉自己的双脚有千斤重,无法再迈出一步。 脸上一半已经能感受到外面的暖意,但另一边仍在阴影之中,然而此时再烈的日光也无法让她感受到一点暖意,心中只剩了无边的惊惧。 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她能感到带她过来的那个弟子从背后慢慢接近了自己,感觉到自己肩膀被一只仿佛从冰窖里冻过的手拍了一下,就听到背后那人喃喃地说道:“这条路近。” 被拍的这一瞬间,身上的每根汗毛都惊恐的立了起来,但此时嗓子像被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自己就像是被封印了,只能惊骇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转身,跟上了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人”。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僵硬地跟着那个人走,殷小楼心中的恐惧已经无法描述了,现在除了能转转眼睛,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师叔,你去后山做什么?” 遥遥地听到了背后有人在叫自己,听声音好像是沈岑,殷小楼心中一喜,挣扎地想转身,但身子却纹丝不动,仍旧僵硬地跟着前面那人走着,感觉到沈岑并没有追上来的想法,她欲哭无泪,现在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沈岑转了一圈过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殷小楼,也觉得她这个时候去后山透着几分不正常,见殷小楼似乎没想理会自己的想法,尽管心中虽然有所怀疑,但他也不好贸然上去追问,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阴影中,还是转神离去。 路两边都是高大茂密的树,一路上安安静静,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殷小楼虽然走着,心中却瘆得慌,她现在已经能确定自己前面走着的“人”是个死的不能再透的死人了。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时间越长这人属于死人的那种特征越来越明显,而来找到自己的时候人多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想到为什么死人还能说话走路,心中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只能期盼他们能早点发现自己不见了,正想着,一旁的树上传来了树叶被拨动的声音,这声音殷小楼再熟悉不过,下一秒,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就飞到了殷小楼肩上。 小黑对像木偶一般的殷小楼有些好奇,歪着头去看殷小楼的脸,殷小楼只能动动眼珠子,求救般地看向了小黑,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这只鸟成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也不知道小黑能不能看懂她的眼神,小黑疑惑地盯着殷小楼的眼睛,似在说怎么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一人一鸟对视了片刻,小黑扑腾扑腾翅膀直接飞走了,不过并没有走远,就藏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也就殷小楼对它十分熟悉才能发现。 殷小楼只觉得自己有些病急乱投医了,果然靠不住啊,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殷小楼都可以看见前面那人的皮肤又苍白渐渐透出了骇人的青色,不过此时这人突然停了下来,她不受控制的身体也跟着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棵四五人合抱的大树,树干挺直高大,枝繁叶茂的树冠让一丝阳光也投不进来。 一个蒙面的女子背倚在树干上,赤足踩在地上厚厚一层树叶上,眼尾微微上挑,妖娆美丽又危险十足。 兰六慢慢走了过来,每走一步脚上缠绕着的银铃便会清脆响起,走到殷小楼前面那人跟前时,那人突然失了生机,砰一声栽倒在地上。 她比殷小楼高了小半个头,一双媚眼冷冷地居高临下打量着殷小楼,右手轻轻抚上了殷小楼的脸。 冰凉的触感让殷小楼心里忍不住想瑟缩,但身体又不允许,只得任由女子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 “果然长得十分可人。”兰六冷漠的眼中划过一丝痴迷,“不过,可惜了。” 兰六的话刚说完,手腕上盘着的一条小白蛇,探出了脑袋冲着殷小楼呲了一声,像是在附和兰六的话。 殷小楼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条蛇,却没想到引起兰六一声轻笑。 “看来她不喜欢你呢。”伸手点了点小白蛇的脑袋,小白蛇又听话地盘了回去当着“装饰”。 “阿桑,带上她,我们该走了。”兰六的手终于离开了殷小楼的脸。 兰六转身,长长的发丝扫到了殷小楼脸上,殷小楼这时候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可能有两个自己那么高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偷渡 东方临的徒弟又丢了! 得知殷小楼被人叫走就没回来过的消息后,东方临风风火火就带着一群小的去了苍鹤峰,恨不得将九华宗翻个底朝天。 “师弟,已经派人四处搜寻了,莫要急躁。”孟初年知道东方临一向对徒弟很是看重,一辈子也就只收过那么几个,更别说现在殷小楼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 东方临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来踱去,一双清明的眼中盛满了怒火,“这摆明了是冲着我徒弟来的,怎么能不急,就知道你说了那话我徒弟肯定会遭殃,早知道完了就直接带回去,你还邀我喝什么酒!” 将手中的剑猛地朝下一击,稳稳地插入了地板下面,手握在剑柄上,怒极反笑:“我还真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徒弟!” 除了孟初年以为没人见过东方临如此生气的样子,一时间气氛安静了下来,连大声喘气的动静都没有。 此时,沈岑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孟初年和东方临各行了一礼。 “我之前见到师叔跟着一个苍鹤峰的弟子往后山去了。”东方临的动静闹得不小,他一听说便知道下午果然事有蹊跷便赶了过来。 东方临听了将剑拔了出来便朝外走去,流云和段琦玉也紧跟着追了上去,但刚到门口就被东方临给推了回去。 “你们先回去好好待着!” “师祖……”流云心里急得不行,想跟着一路走,但话没说完就被段琦玉给拎了回来。 “好。”段琦玉直接帮他答了。 孟初年将这里的事情交给了候在一旁的叶明心也跟着出去了,这已经不仅是关于殷小楼一人的事了,在九华宗论剑期间敢如此放肆,还真不把九华宗放在眼里。 “文公子请先回去歇息吧。”叶明心对顺道一起过来的文卿说。 一直被当成透明人的文卿眼中满是担忧,但在九华宗他又帮不上什么忙,也只是将自己的护卫派出去寻人。 “在下或许能帮上什么忙。” 叶明心沉默了一会,开口劝道:“师叔在九华宗出了事,若九华宗处理不了也没人能处理的了了,此番两位师祖不会坐视不理,师叔定然会平安无恙,既然他们敢在九华宗的地界里闹事,自然有所依仗,我们若是贸然前去恐只会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叶明心的话说得很明白,文卿默然,有一种别人一家的事你不要多管的感觉,让他不太痛快,有东方临这样的人在,自然也轮不到自己出头,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太弱了。 段琦玉也扯了扯因为他拦着没去成而生气的流云的耳朵:“听到没有,你去凑什么热闹。” 流云恼怒地将段琦玉的手拉开,自顾自地生着闷气。 东方临出去后一路朝后山的路上去,没走多远就遇到两个去搜山上的弟子,两人脸上皆是惊惶未定,见到东方临心中才稍安。 “师祖,我们在后山发现了一具尸体!” 东方临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微微踮起脚一跃便消失在了两人视野中。 不多时便到了两人所说的“尸体”处,此时还有几人在此处打着火把守着,东方临沉着脸拿过了一人的火把,在尸体前一晃看清了。 眼膜已经浑浊,面色铁青泛着黑一看显然不是正常死亡,撩开他的衣服身上却一点尸斑也找不见。 “死了很久了。”一路跟上来的沈岑开口。 东方临自然也知道,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估计在午时之前就死了。”沈岑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但我看见师叔同他一起离开却是已经快到申时了。” 沈岑的话一落地,周围的人脸色都变了变,尤其是那些年纪小点上山搜索的弟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控尸术。”东方临森寒地开口。 而在武林当中会用控尸术的也只有执天教,东方临紧握着孤云,布满皱纹的手背上青筋毕露,这个执天教真的没把他们九华宗放在眼里了,当年当成女儿疼的顾筝就惨死在他们手中,此时竟然又劫持了殷小楼,一个不共戴天之仇也不为过了。 …… 殷小楼被兰六成为阿桑的壮汉像扛米袋一样的扛着不知道走了多远,被颠簸了一路,她只想吐,但她现在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好像已经离开了九华宗的范围。 也就直到现在这个时候兰六才停了下来,一个眼神示意阿桑将殷小楼放了下来,兰六眼神中也十分疲倦,将殷小楼的赤莲摘了下来。 “你应该很清楚,我能控制千丝蛊,所以别和我耍花招。”兰六警告,千丝蛊不是什么普通的蛊,能操控活人,也比一般用来控尸的蛊要耗费精力的多且不是一般人能操控得了的。所以,这次她才会亲自出手。 殷小楼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道了,反正兰六现在不会对她做些什么,自己又拽在她手上,不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只是赤莲被收走让她没有底气。 兰六冷冷地瞟了她一眼,她这才感觉身体终于是属于自己的了,僵硬地被扛了几个时辰,现在只感觉身体酸痛得不行。 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兰六问道:“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你们抓我到底想干什么?” 兰六慢慢地靠近了她,眼中冰冷,殷小楼看到她这个眼神情不自禁就会想起她身上那些神出鬼没的蛇,不由地瑟缩了一下。 冰冷的指尖碰到殷小楼的皮肤,眼神迷人又危险,双目紧紧地看着殷小楼的眼睛,“你想知道?” 殷小楼点点头就听她开口说道:“先不说你有没有价值,也不说你到底是不是那人的女儿,光凭你待在玉岐山身边十几年,我就想杀了你。” 兰六的声音在夜里格外的诱人,连杀人都能说的如此冬天,让殷小楼听了都有一些恍惚,看着近在咫尺的兰六,若不是那一层面纱,殷小楼都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了。 不过,玉岐山把自己带大关这个女人什么事,当然也就是心里腹诽两句,现在自己的命还捏在兰六手中,还不能把她惹怒。 “你这么冷静,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了?”兰六笑笑终于肯放过了她。 “知道什么?”殷小楼疑惑反问道。 兰六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不再理会她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企 兰六嫌一路控制着千丝蛊浪费精力,又想避免殷小楼耍什么花招,直接将其敲晕了,等她醒来时已经到了个不知名的城镇。 刚醒来殷小楼就东张西望,希望能找到点什么线索,兰六找了处不起眼的小院落进去了,一进去殷小楼就看到里面一个身材矮小眼睛眯成一条线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农夫打扮的人等着了。 兰六一踏进去,几人就双膝跪地上行了一个大礼,知道兰六点点头,几人才起来。 看着这个女人在执天教里地位不低啊,殷小楼的视线落在兰六身上。 下一刻,就验证了她这个想法。 眯着眼的男子开口:“圣女,回去的路上已经被九华宗的弟子给守住了,我们驻扎在临溪镇外几个分坛也被捣毁了。” 兰六眼神微微有变,没想到九华宗的动作那么快,也没想到他们会对这个丫头这么在意,若是再迟一步极有可能被发现了,要不是只有自己能操纵千丝蛊,也不用犯这么大的风险亲自过来,幸好她素来够谨慎才能平安过来,换成其他人或许还没出九华宗的地界就被发现了。 “我们从建安绕过去。”兰六淡淡开口。 那男子迟疑了片刻,有所顾忌地开口:“可是建安鱼龙混杂,又是星辰教的地盘。” “你当我们是多清高的人?”兰六嗤笑一声,“越乱的地方才对我们越有利,传信让银蛇使在建安等着!” “是。” “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已经准备妥当。” 兰六淡淡瞥了一眼殷小楼,“都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许和她说。” 说完便一个人迈进了房内。 果然,兰六一离开后,几人瞬间便像一尊雕塑一般沉默地立在一边,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殷小楼。 殷小楼心里松了点气,这伙人想把自己带走看来还是得花不小的功夫,而且看样子自己似乎还有利用的价值,一时半会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眼睛转了转,最终还是看向了阿桑背后的一个大包袱上,赤莲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个棘手东西,在九华宗时没有扔掉,离开后更不能扔了,只要一被人发现,他们的行踪就会暴露,这也是兰六为什么一路上都没让印她清醒过的原因,但必须想办法把赤莲给拿回来。 此时清醒了不短的时间,殷小楼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但后有阿桑这个不知疲惫的“活死人”,一边又是守着自己的人。 不过她也没动过逃跑的念头,兰六在她如果不能一下跑太远,必然还是能被她发现。 不一会,兰六从屋内走了出来,将一个包袱扔给了她。 “进去,马上换上。”兰六淡漠的口吻命令道。 殷小楼无所谓地接了走进了屋内,打开包袱来,是一套明显不是中原的淡紫色衣衫,与兰六身上的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利索地将衣服换上,也没镜子可以让她看看是什么样子,不过露出的脚踝和隐隐藏在轻衫下的小腿和手臂让她十分不适应。 还不急想看着什么样了,换下来的衣服他们肯定会处理了,摸了摸贴身放着的东西,现在他们只收走的自己剑,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又想起了搜身,药和定海珠都在自己这里,这都不能让他们,尤其是定海珠。 快速从药瓶里倒出了几粒将卷到了袖口处以备不时之需,想了想,直接将袋子系在了他们送来的衣服上,这包袱兰六应该是还没有打开的,这个袋子很精致,将其当做香囊戴在腰间也不违和,这样明晃晃地带着,兰六估计也只会以为是一起送来的,毕竟包袱里还有许多银镯脚链这样小饰品。 换好了衣服走出去,兰六果然没有起疑,兰六又扔过来一个面纱,冷冷道:“戴上。” 殷小楼也只得学着兰六将脸挡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除去衣服没兰六的精致,看的出品级不一样外,简直就是翻版的兰六,看来她是想要瞒天过海了。 她刚带好,兰六就准备启程了,临走前不忘警告:“路上若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后果你自己清楚。” 她自然清楚,也没顶嘴。 “我师父若是没有找到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殷小楼也没夸大,看现在这阵仗就清楚,“而且我师父以前徒弟就死在你们手上,我要是再在你们手上出了什么事,后果可担当不起。” “若你想继续被扛着走,就继续说。”兰六冷冷横了她一眼,“你要是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我把你放了,那我何必冒险将你抓走。” “别想给我做小动作,建安这边九华宗是不会过来的,最好收起你的那些小心思。”兰六再次出声警告。 之前一直走的小路,直接弄晕了带着很方便,但进到建安之后,自然是最好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为好,不然自己也不会做这么麻烦的事情,不过出了建安之后,九华宗的手自然就伸不到那么长了。 还没到建安,路上已经可以见到许多打扮地稀奇古怪的人了,兰六和殷小楼这一身异域打扮倒也不突兀。 为了节约时间,兰六直接买了辆马车,两人面对面地坐在车厢里,反正知道兰六这时候还不会动自己,殷小楼也没多少负担,倒是看着赶车的阿桑有了几分兴趣。 “他都死了,为什么还能像个活人一样?”殷小楼随口问了一句。 控制尸体的手法她已经见过一次了,不过那人和能跑能跳还能赶车听得懂话的阿桑比起来都差得太远了。 凛冽地寒光如匕首一般射了过来,兰六的双眼如深潭一般满是冰冷,语气中透露着不近人情的冷漠,“他没死!” 兰六现在很生气,殷小楼只垂眼不与之对视,眼睛却偷偷转了过去,眼神有所计较望着那个极为高大的男子,分明已经没有了心跳没有了呼吸。 不过兰六那抹愠怒稍纵即逝,靠在窗边,懒洋洋地看着殷小楼,“我觉得你话太多了。” “我只是随口问问。”殷小楼打了个哈哈,她还是听得明白兰六口中的威胁之意。 兰六眼中划过一丝不屑,轻轻一笑,就在这时,殷小楼感觉背后什么东西在靠近,灵巧地躲到了一边。 “反应倒是很快。” 车厢内空间太小,殷小楼一下就被兰六给按住,下一刻脖子后面就被什么蛰了一口,口中咿咿呀呀地说不出话来了。 “你太吵了,给我安静几天。” 兰六这才松开了手,殷小楼一下跌坐在了软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熟人 哑巴殷小楼不是第一次当,但被迫当了一回还是有点不甘心,被兰六注视着,她总觉得兰六随时都在考虑从她身上哪里下手,好让她不带来一点麻烦。 不过确实如兰六所想,殷小楼不出声以后,一路顺畅了不少,至少对于她来说是的。 就在快到建安时,拉着车的马走着走着突然受惊,乱窜了几步,车厢里的两人也因此晃了两下,不过也就一会,阿桑很快就将受惊的马给安抚了下来。 “下车下车!”外出传来了几声不耐烦的催促。 马车已经被一伙人给围了起来,殷小楼撩开了一角,就看到几个穿的一身黑漆漆的人手持一柄弯刀守在一旁,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那几人见这边帘子动了动都将注意力看了过来,殷小楼赶紧将帘子放了下来。 “阿桑!” 兰六一喝,尽忠职守赶车的阿桑立刻就跃下了马车,立马就听到外面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空气中隐隐传来了不可忽视的血腥气。 “我家少主只是想和姑娘叙叙旧,姑娘何须下此毒手!”外面突然有人大声说道。 兰六却似无所谓一般,等马车周围没了动静才把阿桑给叫了回来。 薄唇轻启,声音不带分毫感情吐出一个字:“滚。” 外面的人静了下来,但马车未动,说明还拦着他们。 也就等了一小会,殷小楼感觉有人靠近了马车,她看了看兰六,依旧一副懒洋洋淡定的样子。 “在下观姑娘国色天姿,想请姑娘到府上一叙。”十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马车不远处传来。 兰六冷哼一声,素手掀开了门帘,门外是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此时见兰六出来了,两眼色眯眯地看着兰六露在外面的玉足不放,这副样子十分令人作呕。 “姑娘若是肯赏脸……” 那人话还没说完,兰六就冷冷打断了他,“过来。” 冷漠疏离的语气落到那人耳中却是无比的勾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兰六就过来了,此时离近了看着兰六光洁的肌肤,不禁咽了咽口水。 兰六眼中轻蔑地看着来人,冰凉的手朝男子伸去,男子被她一动作迷得如痴如醉,兰六嘴角一勾,不屑地嗤笑出声,手已经掐在了男子脖子上,下一刻,男子脸上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一具散发着黑气的尸体。 跟着男子一同前来的几人,脚都吓软了,惊恐地看着兰六逐渐将视线看向了他们。 “杀了。”说完兰六便转身回到了车厢,不多时外面陆陆续续传来了不少惨叫。 等外面终于归于了平静,阿桑才回到车前,马车也慢慢又动了起来。 殷小楼脸色也沉了下来,兰六刚才那一番作为不免也有几分杀鸡儆猴的意味,尽管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她暂时不会伤了自己,但不代表永远都会这样。 马车走了几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建安,在城外三人都下了车,不多时便吸引许多目光,兰六身材玲珑有致,又赤着一双玉足,蒙着面只露着一双勾人的双目,更是令人遐想无限。 不过,当一直静静缠在在兰六身上充当着装饰的白蛇动了动,探头对着周围的人发出呲呲的声音时,一旁的人眼中都露出了一丝惊恐转开了视线绕开三人离开了。 进入建安城后,这种打量就少了许多,建安城名声在外,敢进来的也没几个普通人,城内鱼龙混杂,你看着普通无比的一个人说不定就是绝世高手,看着落单孱弱的一人也说不定背后有多大的势力,所以一般没有万全的准备,都会对彼此带有戒心。 兰六三人敢这样大大咧咧地走在路上,自然不会只是狐假虎威,江湖上,也没人敢轻视这些女子。 不过,殷小楼却觉得,兰六既然要掩人耳目何不大家都一起伪装,偏偏还把自己弄得和她一样。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兰六虽然是南疆女子的打扮,但南疆并不就一定代表了执天教,恰恰相反,执天教在中原武林只能出现在暗处,如此光明正大反而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天色渐暗,在一处立在湖边的客栈前歇了脚。 客栈规模很大,一进去前庭正中是一个巨大的台子,刚进去的时候上面还空荡荡的,没过多久便上去了几个妙龄女子随着乐声响起舞了起来。 台子两侧是上去二楼的楼梯,二楼两边设有雅席供人可以好好欣赏下面的歌舞。 台下不少人盯着那几名女子露在外面的玉臂,还有人吹起了口哨,开起了不入流的玩笑,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简直乌烟瘴气,殷小楼不太理解兰六为什么选了这种地方,不过还是好好地跟在兰六身后,这些乌合之众一看就不是能对付得了兰六的人。 慢慢地从右边的楼梯上去,刚拐角,迎面就遇到了一个殷小楼很熟的人。 此时,依旧一身红衣的殷斐然正左拥右抱搂着两名长相娇俏的女子,两名女子也软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 不宽也算不上窄的楼梯一方要上去一方要下来,殷斐然的视线飘了过来,直接忽视了后面人高马大的阿桑,在兰六和殷小楼身上扫来扫去,殷小楼低着头,她可还记得当时殷斐然想挖到自己这双眼睛。 兰六避开了殷斐然的视线,往右侧站了点,示弱的意思不以言表。 倒是殷斐然无趣地看了两眼,他起初看着这从南疆过来的女子,还想试探试探哪里有所不同,结果也没什么区别,没兴致。 在一旁女子脸上亲了一口,惹得女子娇羞不已,这才张扬地准备离去。 殷小楼呼了一口气,眼见着软玉在怀的殷斐然快要和他们擦身而过,她低着头,手悄悄地放在了腰间,就在要互相错过去的一瞬间,殷斐然身侧的女子忽然和殷小楼碰了碰,殷小楼似不小心顺势一跌。 腰间的香囊从身上掉到了地上,殷小楼连忙去捡,里面的定海珠刚刚好被摔出来了一点,她见状连忙将其收好别在了腰间,在兰六不耐的眼神中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殷斐然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着几人的背影,指尖在搂着的女子的香肩上动了动。 “真是令人意外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失败 兰六只要了一间房,一进门就将殷小楼拎到了屏风后,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命令道:“脱了。” 殷小楼被她的话说的一愣,指了指自己,刚想问,结果一出口只有咿呀咿呀的声音,才忘了自己现在被兰六强制噤声了。 “脱了,别让我动手。”兰六抱着手站在一旁,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身上。 殷小楼手不自然地扯了扯袖口,兰六的意思她应该没有意会错,表情僵硬地看着兰六,这个人应该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嗜好吧。 兰六的态度很坚决,眼神森寒地锁定着殷小楼,让她很不自在。 “你想让我亲自动手?”兰六纤细的指尖抚摸着手臂上的小蛇,小蛇以为兰六在同它玩耍,一下也活了过去,追逐着她的指尖。 既然上面指定了要眼前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那一定有什么理由让他们这么做,以她知道的看来,这问题的根本应该就出在殷小楼的身上。 而且想想玉岐山竟然会愿意同星辰教的人一起抚养一个女婴,真的是令人不可思议,想到了玉岐山,兰六本就冰冷的眼神又冷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殷小楼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兰六的表情,她能肯定刚才兰六的眼神很危险,现在不照着她说的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殷小楼最终还是悻悻地将手伸到了领口处,心里恨恨都是因为自己现在太弱。 刚将领口拉开了一些,殷小楼有些难为情道:“你能叫他出去吗?” 他指的是阿桑,殷小楼心里一直将他视作死人,但住在一边仍旧很怪异。 不过只换来兰六冷漠的一眼,殷小楼咽咽口水,豁出去了一口气将外袍脱了下来。 “继续。” 殷小楼:…… 认命地解开了里面的衣服的系带,才刚拉开兰六就走到了她面前,她动作停了下来,不解地看着兰六。 兰六嘴角轻扬,一把扯住殷小楼身上仅有的一层遮羞布,殷小楼一惊连忙伸手去拉扯,不过幸好兰六并没有追究什么。 “原来是这个。”兰六把玩着从殷小楼身上搜出来的小瓶子,之前走的匆忙只扣下了她的剑,忘了还有其他东西。 将瓶子打开,一股淡淡的药香便传了出来,兰六将瓶身倾斜,里面的药丸尽数落到了她的手掌中。 “我还以为我的千丝蛊出了什么问题。”嘴角嘲讽地上扬,兰六看着殷小楼的眼神十分不善,看来她并没有自己想那样无用。 兰六将几颗药丸送到殷小楼面前,让殷小楼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一瞬间化为了缁粉,中原的这些神医总是妄图想破解他们执天教的蛊术,真是可笑。 做完这个动作兰六退了两步漠然命令道:“继续。” 正在偷偷系着系带的殷小楼不由地一僵,双肩搭了下来,还是松开了来,面无表情地慢慢将衣服拉了下来,在别人面前宽衣解带真的十分屈辱,哪怕这人是个女人。 随着衣服的滑下,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露了出来。 “转过去。” 殷小楼也听话的转了过去,心中不住地想着自己刚刚已经把定海珠那么明显地放了出来,这么久了殷斐然竟然还没有半点动静,这里不是还是他们星辰教的地盘吗。 兰六看着殷小楼身上没有一点瑕疵的皮肤略微失望,淡淡道了声:“继续。” 殷小楼背对着兰六翻了个白眼,真的是想不通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就在无奈又要继续解衣的时候,耳朵动了动,外面似乎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动静,眼角幸灾乐祸地弯了弯。 她能发现,兰六自然也能发现。 “给我老实点。”轻飘飘扔下这句话,兰六缓步走了出去。 听到兰六身上银铃一响,殷小楼感觉将褪到了腰间的衣服拉了上去,以极快的速度穿好,又将别在腰间的定海珠取了出来贴身放着,眼睛转了转将空袋子系在了阿桑身上。 兰六刚刚走出去,门就从外面被粗暴地打开。 殷斐然一身红衣手中执扇,被一群人簇拥着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丝毫没有身为一个不速之客的自觉。 “这么晚打扰姑娘了。” 他的眼神放肆地打量着兰六,兰六不甘示弱地回视着,她心中却在冷笑,她之前一番退让的姿态只是不想平白无故招惹麻烦而已,这殷斐然倒还把自己当了回事。 “知道打扰了还不快滚!”兰六一双美目冷冷地注视着殷斐然。 殷斐然眼睛危险地眯起,眼前这女人的眼神让他不自觉就想到那种冷冰冰的蛇,他不喜欢,天下女子都是水做的,那种柔软温柔的,对于他没有兴趣的女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想法。 “我只想要个东西,给了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殷斐然倨傲地看着兰六。 兰六转身背对着殷斐然,回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留下了一个轻蔑的眼神,“什么都没有,滚!” 将背后留给敌人是相当危险的一件事,兰六自然不可能不会不懂,殷斐然显然因为她这一系列轻视自己的举动给激怒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殷斐然怒极反笑,言毕,将手中的纸扇一合就朝兰六袭去。 兰六肯定不是愚蠢膨胀之人,背对着殷斐然听到破风声,眼中满是不屑,“阿桑!” 话音刚落,殷斐然面前便出现了一个极为高大的男子,殷斐然个子不矮,但此时都要仰望着阿桑。 不等殷斐然多想什么,阿桑大吼一声便朝他扑去,瞬息之间便到了他跟前,有着与身材极为不相配的灵巧。 见阿桑离开了屏风,将衣服套好的殷小楼赶紧跑到包袱里翻了起来,她记得没错的话,赤莲被他们装到了这里面,听着外面的打斗声,殷小楼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你……你是!”殷斐然对付阿桑一个还算得上挥洒自如,但阿桑却似不知疼痛不知疲倦浑然不似一个正常人,让他不由地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地方。 “你想的没错。”兰六眼神像在看死人一般淡淡看了殷斐然,雪白的皮肤上渐渐浮现出了一片片神秘的花纹,诡异又美丽,让人难以转开视线。 “都给我上!”殷斐然大喝一声,在和阿桑缠斗的同时防备着兰六。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利息 “迟了。”兰六眼角轻蔑地一弯,脸上的图案恰到好处地延现到眼角,整个人看上去妖异十分。 殷斐然带来的人刚想动,兰六低了低头,抿嘴笑了,带着张扬疯狂,手腕晃了晃,安静的空气中只听到了几声银铃响起的清脆声。 再等兰六抬起头时,殷斐然带来的人只剩了两三个还躺在地上哀嚎,其余一个不剩地已经直挺挺躺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殷斐然此时才十分慎重地防备着兰六,眼中再也没了起初的轻视。 “兰六,你竟然如此嚣张敢在我星辰教地盘上杀我教中弟子!”殷斐然声音寒肃,这一手毒功也就只有执天教的圣女兰六能做到如此了。 至于兰六为何会跑到建安来,他也想不通,执天教和星辰教虽然都被名门正派成为邪教魔教,但两教之间势同水火从不往来,更别说星辰教当年沉香令失踪还有执天教的手笔在里面。 兰六眼中划过一丝可惜,语气悠然:“无所谓了,反正一会你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本没有打算在建安弄出什么事情来,就是不知道这个殷斐然在发什么疯要找上门来,既然送上门来,也只能硬吃下来了。 已经随时准备跑路的殷小楼隔着屏风看着,颇为头疼,殷斐然竟然不是兰六的一合之将,她还想趁兰六不注意逃了的,怯怯地躲了些回去,若是兰六单方面碾压了那自己还要做好退路,留恋不舍地地看了看一旁的窗户,手放到了包袱旁边想把赤莲放回去,但还是不甘心地随时准备着,万一又有了转机。 紧紧地贴着屏风露出一点看着,心中有了打算,若是两方打的势均力敌或者殷斐然能拖着一会就趁机跑了。 结果一侧头出头,就看到殷斐然被兰六击飞,撞到了墙角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双目恨恨地瞪着兰六。 “杀我了,你也跑不了。”殷斐然脸色渐渐发青,双目赤红嗤笑道,要是他这么容易就被兰六杀了,这么几十年就是白活了。 兰六美目横了他一眼,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抬起步子慢慢向他走去。 她既然敢出手,自然没有怕的道理,笑着走近殷斐然,“照你说的,我现在杀了你跑不了,但即使我现在放过你,你不见得就会放过我吧。” 殷斐然默然,兰六说的一点没错,要是他是兰六也是选择将自己置于死地以免后患。 兰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做事干脆利落,不再与他多言,运起毒功向殷斐然袭去,殷斐然不会坐以待毙,强行运起内力,但随着内力高涨,体内毒素也快速在体内蔓延开了,又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 就在兰六要击中殷斐然的一瞬间,一股强硬的力道朝兰六袭来,幸好兰六身手敏捷,急急收回了手才躲开了这一击。 “六姑娘,既然到了建安,何不到我教中一叙?”随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又有人走了进来。 殷小楼扒在屏风上刚刚好看不见来人,心中一动,朝窗户轻手轻脚地挪了过去。 外面兰六冷冷地盯着来人,身材高大修长,脸上覆着一张完整的面具将后面的容颜完全给挡住了,而且只来了一人,但给兰六的压力却不小。 来人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打算,两方就这样对峙着,兰六召回了阿桑,阿桑便呈守卫姿态护在兰六身旁。 “参见教主。”殷斐然强撑着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行了一礼,低下的头却饱含愤恨,但又不敢显露,他知道离愁肯定早就知道了,也就是想看自己被那个女人击败而已,不过他既然来了,自己定然也是姓名无忧了。 兰六谨慎地打量着离愁,星辰教这几年很安静,新教主江湖上偶有所闻但也没几人见过,“哦?原来是教主。” 稍停顿了一下,轻声开口道:“我只是从贵教路过并无歹意,但殷护法似乎并不这样想,大晚上私自闯入我房间,我也只好出此下策。” 离愁在外界留下的信息太少,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功力如何喜好如何,此时殷斐然如此尊敬那自然不会有假,仅这一面之缘,他身上的气势就不容小觑,而且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能如此大方地和自己讲条件,若不是狐假虎威就是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了。 “我教和执天教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一到建安便出手伤了我教中众多弟子,这可说不过吧。”殷斐然在一旁开口。 颠倒黑白,兰六横了殷斐然一眼,她相信眼前的这人比殷斐然心里清明多了。 果然,听到离愁一声轻笑:“六姑娘所言甚是,殷护法无事生非此时确实是自作自受。” 兰六眼神有些疑惑,这个事情发展似乎不太对劲。 “但是六姑娘既然带着东西从建安过了,总要留下点利息才对吧。” 离愁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好像在说“你请我吃饭”一样,但闻言兰六脸色一变,心中惊骇,他是怎么知道的? 看来肯定不能善了了,离愁显然对执天教没有什么顾忌,更别说现在还在他们的地盘上,兰六冷笑,从腰间取出一只暗绿色的虫笛,没有吹响只是在手中做了个姿势,虫笛上的小饰品撞的玲玲作响。 眨眼之间,周围不知何时出现了不少青绿色的小蛇,离愁淡淡看了两眼,都是建安本地的蛇,能在眨眼之间控制这么多的虫兽果真不太简单。 就是现在,殷小楼想也不想拉开窗户就跳了下去。 听到背后的动静,兰六猛地回头,但这一分心,手下的小蛇一时失去了片刻的控制,再回头时,地上已经横满了绿色的尸体。 离愁也没等她恢复,直接逼了上去,笑道:“看来我要的利息跑了。” 幸亏阿桑默契地挡了上来,兰六才险些没有受伤,兰六一得到喘息的机会,不知从何处抽出几根银针毫不犹豫插进了自己体内,皮肤上诡异的花纹又开始继续蔓延开来。 “第一次交手,可要教主好好指点一番了。”兰六嘴角扬起一个鄙薄的笑,带着些许残忍。 于此同时,离愁微微侧头,身后正立着一个白衣银瞳的男子,嘴角上扬露出了两边尖利的牙齿。 “圣女,我来迟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生天 好在二楼算不上多高,背后临水土地也比较湿软一下子跳下去也没什么影响,来不及拍干净身上的灰尘一股脑就朝外面跑去,边走还不忘从折起来的袖口里摸出两粒药丸放进嘴里,心里祈祷他们最好是能斗个两败俱伤。 她原想一路直接跑出建安,往回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万一兰六又在外面堵着自己怎么办,建安虽然也是龙潭虎穴,但出去好像也没好上多少,在这里至少星辰教的人已经发现兰六了,兰六此番要全身而退估计也要费不少功夫,应该没有那个本事再回来了吧。 殷小楼也不够确定,兰六肯定也不会想到自己还会继续留在建安,极有可能在回九华宗的路上抓到自己。 虽然已经入夜很久了,建安依旧沉浸在一种喧闹繁华之中,安全为上,尽量不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她避开那些熙攘的酒楼,只能暂时找个偏僻的地方待着,还要想办法把这身招眼的衣服给换下来。 药丸她只藏了三颗起来,本就没多少颗为了不引起兰六注意还多留了两颗,只要能让千丝蛊蛰伏起来几天,等她离开了建安就会安全很多了。 走了两圈,终于找到了一处看上去很冷清的破院子,走到院子内墙角落长了一棵高大的槐树,殷小楼悄悄地爬了上去,靠在粗大的树干上茂密的枝叶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 院中植木,为困,槐树为鬼,一般都会忌讳在院子里栽槐树,可这院子的槐树没有个几十年长不成这个样子。 将腰带解了下来把自己绑在了槐树上,以防万一不注意摔下去。 睁着百无聊赖地在树上静静地等着,建安好像真的不太太平,她才待了没一会就远远听到了两次打斗的声音。 过了一会,一片漆黑的院子突然亮起了灯,殷小楼顺着光源看去,见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妙龄少妇,披了件藕粉色的外袍就走了出来。 刚走到院门就被人粗鲁地搂住,妇人欲擒故纵娇嗔着,粉拳柔柔地锤在男子身上,引得男子一阵骚动,一时间控制不住对着妇人上下其手,两人朝房门里走了点,殷小楼才看清男子的面貌,这身打扮好像有点眼熟但一下子又记不起来。 “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妇人在男子怀里问道。 男子在妇人脸上亲了一口调笑道:“一会说不定还有大事要做,现在当然要抓紧机会,屋头那个已经睡熟了吧?” “药量足明早都醒不过来。”妇人指尖暧昧地戳了戳男子的胸膛,“这大晚上的你们还忙什么事啊?” “只是说不定而已,还怕没时间满足你吗?”男子脸上露出一个猥琐的笑,一把将妇人抱了起来朝屋里走去。 不一会,里面便传来了细碎的呻吟声。 殷小楼面无表情地抱着赤莲在树上休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运气不好,竟然这么巧撞见这回事。 迷迷糊糊到了天亮,体内的千丝蛊也没什么反应,看来暂时是安全了。 她刚想解开带子离开这里,下面院子里的房门就开了,手中的动作放缓了下来。 是昨晚那个黑衣男子,一直是待到了天亮,身后是衣衫不整的美妇,男子搂了搂美妇亲了一口这才有些留恋地准备离开。 刚走到院门,就有一群一样打扮的黑衣人候着了。 “老大,城东我们已经派人守着了,目前没有发现人!” 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昨晚客栈里情况怎么样了?” “殷护法受了重伤,但那两个女人都不知所踪。” 这个殷护法除了殷斐然应该也没有其他人了,殷小楼听到他们提及昨晚的事,一下精神了起来,竖起耳朵想听的更清楚。 “那女人杀了少门主,门主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城中已经布满了我们的眼线,谅她们插翅也难逃出去。” 男子摆摆手,“都四处去搜搜,肯定还在城里。” 有了男子的话,这群人才陆陆续续散去。 殷小楼看着这一幕有些心惊,这三言两语中可以猜到他们口中的那女人八九不离十是兰六了,这下她才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昨晚那男子打扮眼熟了,自己在车厢里瞥见的人可不就这副打扮吗。 殷斐然没死,那肯定兰六也没讨着什么好处,但怎么就多出来这么多仇家了。 等附件的人都走完后,殷小楼从树上跳了下来,看来建安也不安全了,真的是前有追兵后有虎豹让人进退两难。 不过幸好他们也没见过自己什么样,只要把这身衣服换了就好了,站在院子,眼神不知不觉看向了那间房子,心里有了主意。 将身上的衣服用力撕了两下破开了几个口子,敲响了院子的门。 美妇扭着纤腰漫步过来,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娇滴滴道:“怎么又回来了?” 结果打开门一看却是一个姑娘,脸色不由地黑了下去,手中的帕子挥了挥,不耐烦地问道:“你找谁?” 或许是兰六离开的原因,殷小楼经过几个时辰已经可以说几个字了,只是要完整说一句话还是很费劲。 殷小楼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扯了扯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又指了指妇人身上的衣服,结结巴巴说道:“换……” 妇人一看到那锭银子眼睛亮了亮,飞快地从殷小楼手里抢了过来,刚收到手中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露骨,扯出一个笑,开口说道:“在这等着!” 语气说不上多好,说完就转身进了屋。 殷小楼不时打量着附近,有些担心那些人会去而复返,妇人在里面磨磨蹭蹭了好一会才出来,手上拿着一套洗的有些泛白的衣服,不太客气地扔到了殷小楼的手上,似乎担心殷小楼后悔,立马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看着手中这有些陈旧的女子衣裳,殷小楼有些无语,那锭银子都可以买上几车这样的衣服了,不过那些银子也是从兰六那里顺来的,也不觉得怎么心痛。 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衣服换好,再将换下的衣裳毁尸灭迹,这才安心了不少,看着脚上仍有些突兀的精致鞋子,想了想用赤莲将上面的装饰一一去掉,再从一旁找了些沙子在上面摩擦了一会直到已经不太看得出原样,这才放下心。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麻烦 走在街上果然看到不少拿着弯刀的黑衣人在四处张望,注意力基本都放在了来往的年轻女子身上,看来兰六好像惹的人势力也不怎么小,一时间她也留在建安的心思开始动摇。 起初想待在建安是因为兰六,但现在看来兰六惹下的事又是另一个隐患。 那妇人给的衣服旧也有旧的好处,走在路上一点不起眼,她已经看到路上好几个女子被拦下来盘问了。 现在出城肯定盯得紧,但留在城里似乎更不安全,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出了建安城再说。 依旧选的是人少一些的路,这些路上依旧有黑衣人在搜寻,殷小楼微微低着头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没走几步,背后就有人喝了一声:“站住!” 殷小楼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说不定本就不是叫的自己。 “叫你站住,听不见是吧!” 感觉背后的人两步靠近了自己,伸手就向自己袭来,殷小楼往左跨了一步,那人的人刚刚落空。 就在这个当口,背后的几人将自己团团围了起来,上下放肆地打量着她,殷小楼心里有些不安,这些人盘问别人也没这个阵仗啊,他们又没见过自己,不应该能认出来的,所以面上还比较镇静。 刚出声叫住她的那人围着她转了起来,眼睛一直粘在她的身上,忽然往前一步离她非常近,殷小楼有所预备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我注意你一路了,东张西望鬼鬼祟祟,一看就有鬼!”那人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殷小楼冷冷地回视着他,她一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怎么可能去做那些将“我有问题”写在头上的事情,然而刚好开口辩解,吐出一个字就卡壳了。 悄悄将手放到了赤莲身上,若是他们要硬来就奉陪到底了。 那人刚想下令将她带回去,一队巡逻的人便走了过来。 “许二,可是发现了?”来人殷小楼认识,正是昨晚和那妇人苟且的男子。 被叫做许二的人正是叫住殷小楼的那个,此时见有人来了,眉头不自然蹙了起来,迫于自己身份没来人低,拱拱手道:“发现了一个女子行迹十分可疑。” 来人听后将视线放到了殷小楼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眼眼中有了几分惊艳,眼神十分露骨地打量起了殷小楼,看了一会,嘴角略嘲讽地上扬,斜眼看了一下旁边似是恭敬的男子,这人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他是一清二楚了。 他眼前的女子没有半分内力,穿的也破旧,一看就不像什么有什么背景的,但人又生得好,这才让许二动了借公徇私的念头。 “我也觉得此女子甚是可疑!”来人附和着说道。 许二眼底掩住一丝怨毒,这人打的主意和自己也没什么两样,还是要奉承:“是啊,还是队长说的对。” 男子不掩饰眼中的得意,一点点靠近殷小楼,但当凑近的时候,眼神疑惑了起来,鼻头动了动嗅了两下,怀疑自己闻错,想再靠近一点,哪知道再近一步的时候殷小楼突然躲开了,目的没有达成让他恼怒。 一抬眼便对上了殷小楼一双桃花眼中的冰寒,四目相对他不由一愣,似乎没想到这竟然不是一头温驯的小绵羊。 殷小楼身上的味道他十分熟悉,他才从自己相好那里出来不久绝对不可能闻错,细细打量着殷小楼的眼睛,眉头紧锁,眼神渐渐锐利,冷静道:“我应该见过你。” 说完话,手伸了出来挡在了殷小楼面前,刚好剩下了她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而恰好昨晚他也在客栈里,印象十分深刻当时还被这双眼睛迷了一会。 冷笑一声,挥挥手,扬声命令道:“抓起来!” 周围的黑衣人一听令手中的刀便扬起,作势要将殷小楼立马抓起来,而他们眼前寒光一闪,殷小楼已经将赤莲拔了出来。 “束手就擒还有你好受的,乖乖听话,门主说不定看在你这张脸上还会饶了你。”他语气毫不客气也留了几分余地。 虽然少门主死在他们手上的,但眼前这个也没出手,而且穿着这一身素衣也能看出其姿色出众,少门主贪色与门主一脉相承,门主若是见到了这女子也不一定会从重处理。 但令他惊奇的事,殷小楼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手腕一动,手中的赤莲便随之动了起来,近身之人无一幸免包括那男子身上都负了伤,殷小楼现在还做不到出手直接取人性命,刚才如果要杀了他们也能一击毙命。 男子惊骇地摸着自己脖子上的剑痕,脸上的肌肉剧烈抖动了起来,再一伸手便见手上鲜血淋漓,双目中满是惊惧,惨叫一声跌到在地。 殷小楼趁这群人没反应过来之际,反身直接逃了,刚跑过一条巷子就听见一声巨响,转身头顶上炸开了一朵灿烂的烟花。 她对建安不熟,眼下暴露了只得慌忙逃窜,目前遇到的这些黑衣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但会不会还有更厉害的人也说不清,而且双拳难敌四手,这些人若是齐了,即使她再厉害,累也要累死。 不多时便能听到身后有不少人追了上来,刚一转弯右手边又出现了一群。 “抓住她!” 那群人见她扬起刀就冲了过来,她只得立马调转方向逃跑,一路慌不择路横冲直撞跑到了哪里她也不知道。 对面人太多了,没多久她就被围在了一处山脚下,背后是一条用天然青石板铺成的路,直直地通向山上。 殷小楼执剑重伤了离自己最近的几人,嘴里还喘着气,看着几人抱着伤口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嚎不止,跟着后面的人面面相觑显然是被这一击镇住了,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向前。 不等任由被他们这样耗下去,殷小楼想也不想拔腿就顺着路朝山上跑。 “追!别让她逃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有些人听到后气血上涌拔腿就追了上去,但剩下一些人却立在原地不动,追上去的人追了没多远发觉不对,回头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同伙。 “这上面是星辰教的圣殿,你们不要命了!”下面的人惊呼出声。 追上了石板路的几人脸色一变赶紧退了下来,再看去,视野里殷小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星辰 殷小楼往上走了没多久就发现那些人没有追上来,不免有些疑惑,心中一动绕到了一旁没人走的荒地上去,乱走了好久才发现了一条没什么人走过的小路。 他们不追上来肯定有什么蹊跷之处,尽管如此她现在也没有下去送上门的道理,她一个人怎么着也对付不了一个帮派,说不定上去之后还能找到路去到山的另一边,就可以直接绕开这个地方了。 一路上长到快小腿肚的野草让她微微安心,这边应该没有什么人会过来,可没走了几步,一转弯就对上了一个从山上下来的年轻女子。 女子一路逃窜,脸上惊惶未定,不时还往后张望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着她,女子的速度太快,路特别窄,殷小楼朝旁边让了让,但还是被女子撞到了。 她还好只是被撞到了一旁的坡上,而女子被这么一冲击直接摔到在地,殷小楼观察了一些,女子有点功夫在身上,不过很粗浅,判断了女子的威胁程度她这才出于好心去扶这名女子。 手刚碰到女子,女子吃痛呻吟出声,吓得殷小楼赶紧收回了手,女子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殷小楼听着心里绷紧,女子的呼吸声总感觉下一秒可能就断了。 过了一会女子大概是休息够了,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中,殷小楼肯定了女子手臂上脖子上的累累伤痕,狰狞可怖,怪不得刚才痛成那个样子。 “对不……起。”殷小楼嗓子干哑,不过慢慢也是说话了,要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完全好了。 女子这才正眼看了殷小楼一眼,咳了一声,问道:“你要上山?” 殷小楼点点头,女子打量了她几眼,见她陌生的打扮陌生的面孔,脸上的戒备少了不少,但脸上又增添了不少痛苦之色。 “能帮我个忙吗?”女子祈求地看着殷小楼,脸色越来越惨白,手捂住腹部,另一只手从袖口中掏出一瓶药,“我的伤口又裂开了,能麻烦帮我上下药吗?” 殷小楼看了女子痛苦的神色,而且身上如此多的伤口慢慢靠近了女子。 女子见此脸色的不安消失不见,四周没有人,直接豪放地动手解开了身上的系带,这动作让殷小楼也是一愣,不过,等女子解开衣带后看到里面狰狞的伤口不由地抽了口凉气,眼前女子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各式的伤痕,此时最深的一道已经在慢慢渗出血水,一旁好些伤口也裂开了口子,狰狞可怖,连一块完整的肉都看不到,也不知道她遭受了一些什么。 看到殷小楼的表情,女子低着头将脸上的情绪都掩了过去。 殷小楼接过药瓶,颇为心疼,女子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靠在一旁的缓坡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殷小楼谨小慎微地轻轻倾斜着瓶子,生怕一不小心弄疼了女子。 里面的白色的药粉轻轻覆到了女子的伤口上,女子的嘴唇被她自己咬的泛白,痛苦的呻吟之声依旧从口中传了出来,女子的反应这让殷小楼有些不敢继续下去。 “谢谢你,我没事继续吧。”女子额前滚下两滴汗珠,强撑着坐直了一点,扯出了一个笑。 听到女子这样说,殷小楼会意低下头继续专注地上药,女子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不着痕迹地将手慢慢伸到了殷小楼身后,却没料到还没碰到,殷小楼突然抬起了头,疑惑地看着自己。 “你头发上有好多草籽。”女子脸色苍白地笑着,收回了手,手中确实有几粒不小的草穗。 等殷小楼又开始上药,女子眼神冷了下来,手对着殷小楼后颈直直砍了下去,眼睁睁看着她倒在了自己面前。 “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吧。” …… 殷小楼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原地,就像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回忆起晕倒之前的事,低头一看惊骇发现自己从那妇人高价换来的衣服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打晕自己那女子身上那套白蓝相间的衣服。 想起那女子袭击了自己,连忙在自己身上搜索起来,从兰六那里顺来几锭银子也全都消失不见,往日都是别人轻看她,没想到自己今日也没轻看了的人给阴了一手,四处找了找,一眼就看到躺在不远处剑鞘与剑分开的赤莲,这才稍作安心,或许还有些良心,没把自己打劫个一干二净。 过去将赤莲捡了起来,这才发现地上用剑歪歪扭扭刻了一行字。 天黑之前上山,得生。 字的旁边还压了一块腰牌,殷小楼将其捡了起来,想不明白女子的意图,也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引火烧身。 而女子肯定此时已经下山去了,想到山下还那那么大一摊烂摊子等着自己,女子抢了自己衣服下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现在为止除了那条大道也就只有这条小路,下山是不可能过的,还是顺着路慢慢上山去,不过此次她比之前谨慎多了。 那女子留下的话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的所作所为也不太能理解,若是想抢自己的财物,何必还要和自己交换衣服,自己醒时衣服就好端端穿在了身上,这山上天黑了之后还能有什么豺狼虎豹不成。 不过没过多久,她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正走着走着,就看到一队人约有七八个从路的那头下来了,清一色的白蓝的衣衫,不过相比自己身上的简陋了不知道多少。 “叛教者死!”走在最前头的一人冷冷道。 身后的一队人也是神色冰冷地盯着殷小楼,仿佛此时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殷小楼头皮发麻,顿塞的脑子也清醒过来了,女子玩的可不就是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他们口中的叛教的这个教,在建安除了星辰教也没别的了,那女子自然就是她们口中的“叛教者”,路上遇到自己估计就开始算计了。 手按在赤莲的剑柄上,看着眼前的几人,还是能对付,只不过动起手来后续就更麻烦了。 “不过她既然自己回来了,应该是已经想通了,这样更会忠于我教,也可以给其他教众做个示范,让他们想得更清楚。”人群中有个女子突然开口帮殷小楼说话。 带头的那人听着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眼神缓和了几分,扬声道:“先带回去再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侍女 殷小楼被他们压着一直顺着走去,天渐渐黑下来了,终于到了一处院墙外,青砖绿瓦拱门砖雕着花纹不同各种图案。 他们对殷小楼这个“逃跑”的人的态度还是比较满意,进了门之后他们将她带了一个房间内,一进门就问道了一股刺鼻的气味,让她忍不住咳了两声,这咳嗽声让那几人有些不满,殷小楼连忙捂紧嘴巴不再出声。 殷小楼一抬眼,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房间内人还不少,房间正中是一堆打扮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男男女女瑟缩跪在一起,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全都畏惧地不敢直视一旁站着的人。而另一边则是一排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比中间那堆人似乎还要多一些,她进门闻见的恶臭就是从那边出来的。 “看来你们来了这里这么久还是没有学乖啊,我教看你们可怜没有将你们屠杀殆尽,给了你们一线生机,你们呢,反而不知恩图报还妄图叛离我教。” 听到声音殷小楼闻声寻去,这才发现阴影中端坐着一个女子,手里拿着一根骨鞭,她一开口那群瑟缩着的人身体明显抖了抖,显然是十分畏惧这个女子。 女子说完,看向了殷小楼这边,“人抓回来了?” 带头的人回道:“自己回来了。” 女子饶有趣味地打量了殷小楼几眼,嘴角上扬,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不过在殷小楼看来和豺狼笑了没什么区别。 “很好很好。”女子拍拍手,又转向了那群跪着的人,“你们要是有这种觉悟就不会受今天这种苦了。” 这些逃跑也算不上叛教,毕竟根本没把这些人当成星辰教的教众不过是一些奴隶而已,即便是奴隶也没有让他们成功逃出去的道理。 “生是我星辰教的人,死也要死在星辰山上!”女子横了他们一眼,“再有下次他们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们之中要是再有一人动了逃跑的心思,就不止是现在被罚一顿的这么简单了,就等着一起陪葬吧。” 女子教训完,懒洋洋地起身,走到了殷小楼这边的门口来,兴趣盎然地看着殷小楼,“能忠心我教自然有你的好日子过,不然就有的你好受的了。” 说完,看向了那堆尸体,殷小楼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多少有了点惶恐,女子很见此很满意,手轻轻拍了拍殷小楼的脸颊。 “既然你这么识时务得好好奖赏一番才行。”她很满意殷小楼顺从的表现,笑了笑,“不归泉应该还缺人手,你们一会带她过去吧。” 女子离开后,带她回来的人就准备将她带去不归泉,现在的结果对她来说还不错,也理解了偷袭了自己的那名女子的意思,顶替那人的位置,甚至应该还升了一级,若是可以的话在这里待上一会等风头过去再离开也不迟。 怪不得那些人不敢上来,自己其实还算是因祸得福,要是贸然上来遇到了这群人,那就必然是要出手的了,那就让自己陷于两难之地,又要被山下那伙人追杀还惹上了星辰教,那自己就不用活了。 转身跟着那几人往外走去,刚一背过去,就感觉到几道十分不友善的视线看向了自己,一回头果然对上了几道怨毒的目光,如蛇蝎一般死死盯着自己。 “走吧,我带你过去。”之前替她说过话的女子主动提出带她过去。 殷小楼对这个姑娘好感很高,不仅仅是她帮了自己,而且这个姑娘说话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眼睛弯弯的令人好感倍增。 “你不用管里面的那些人。”这姑娘也回头看了一眼,“此次叛逃出去的奴隶人数不少,捉回来的人都被处死了,没有逃的人就是你看到的那些。” 殷小楼默然,也不怪那些人会恨自己,自己现在好歹是害了他们的“罪魁祸首”。 “既然你诚心实意悔改了,以后就少和这些人接触了,我看他们的样子还不会安生下来的,别让他们连累了你。” 这姑娘把殷小楼说的一愣,现在难道不是“自己”连累了他们吗? “你以为他们不想逃啊,只是没那个胆子罢了,其实还不如那些死了的,当初他们向我教投诚,后来又千方百计想背叛,真的是让人不可饶恕,此番你逃了反而被奖赏,他们肯定会对你有所怨言,这屠罗门的余孽心术不正包藏祸心,你刚就看到了,总有一天还会想闹事的。” 你们身为魔教中人为什么还能说别人心术不正,殷小楼心里腹诽,而且还这样大大咧咧地和一个刚刚脱离他们的人讲这些。 “哦,对了,我叫阿芸,你既然归顺我教,我觉得我们俩有缘,以后你有什么事来我便是。”阿芸笑嘻嘻道。 “我……”殷小楼磕磕巴巴地往外面蹦字。 阿芸摆摆手不甚在意:“春兰嘛,我知道你的名字,我们去抓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些被收进来的奴隶一样有名册有对应的铭牌,殷小楼也是他们去抓的最后一个了,自然对她的名字有些印象。 “你人看着好好的,就是这名字着实是太土了。”阿芸有些惋惜,这人怎么是个结巴。 殷小楼庆幸自己此时说话不利索,万一这时候露馅了就不好了,那个叫春兰的女子这样看来好像心眼也没有那么坏。 摸黑走着,殷小楼已经习惯了黑暗即便在这不熟悉的地方走起来也游刃有余,倒是阿芸有点不适应。 “好久没过来过这把,都有些不认识路了。”阿芸自言自语道,知道殷小楼是个结巴后,她也不强求她和自己说话,就听着也好。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待了远处灯火通明的一座华丽地似梦境一般的建筑,这应该就是那什么不归泉了吧,殷小楼细细打量着,甚至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湿润。 阿芸同守门的侍卫说了些什么,不一会里面便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嬷嬷。 “这是郑侍卫长让送过来的,你看着安排安排就好。” 老嬷嬷连忙点头应着,而老嬷嬷恭敬的态度让殷小楼有些不解,看着这老嬷嬷应该是这边管事的人,一路过来,她已经看到了阿芸打扮地一模一样的人,这样看来阿芸似乎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教众,为何这老嬷嬷还要如此对她毕恭毕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随侍 在不归泉待了两天她大概能理解接手她的老嬷嬷那种态度从何而来了,星辰教里除去教内的人还有许多侍婢杂工比如现在的自己,再低等的还有奴隶譬如春兰。 就普通的下人和奴隶而言,地位都是低于普通教众的,老嬷嬷管着不归泉的事务地位比普通下人高上不少手上的权力算起来也比一般的教众大,但终归还是下人,尤其是阿芸还是奉侍卫长命令过来的。 不归泉里有一眼温泉,华丽的不归泉经常处于一种氤氲之中,迷幻又有着朦胧的暧昧感,平日里在这基本没什么事情可做,殷小楼每天也就是跟着他们把不归泉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老嬷嬷姓王早年丧女,所以对手底下的姑娘都很好,殷小楼刚来的时候她还真的好好关心了一番,知道她是从奴隶里送过来了更是心疼,将要注意的事情好好和她说了几遍。 星辰教里下人的命不太值钱,不过不归泉和外面接触的不多,也很少会惹到事情,说白了就是管理个澡堂子,还是那种不太常用的,几乎可以算作是一种与世隔绝了。 让殷小楼苦恼的便是作为下人基本没有什么自由,她们基本不能离开不归泉的范围,这就对她逃跑的计划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而且如果她跑了,剩下的人极大的可能还会受罚,重则可能丧命,让她犹豫不决了起来。 私下问了问王嬷嬷,王嬷嬷告诉她的是除非是星辰教的教众,一般的下人和奴隶都是不允许下山的,被捉住就是死路一条,殷小楼能活着都是运气好。 王嬷嬷语重心长地拉着殷小楼:“别想这些了,进了星辰教一辈子都是星辰教的人了,现在趁着还年轻,嫁个侍卫长什么的,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殷小楼沉默,可是她完全不想留在星辰教啊。 “别嫌我啰嗦,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现在不嫁的好点,就只能当一辈子的下人,一辈子活的战战兢兢。” “我和你说的都记在心上,去做事吧。”王嬷嬷对这新来的殷小楼还挺耐心。 殷小楼答了声拿起一旁的竹扫帚清扫起了地上的落叶,只能自己想办法了,反正在这里混吃等死一段时间也还不错。 还没等她把叶子扫在一起,就有几个人大大方方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殷小楼还认得。 莲衣一进来,王嬷嬷就诚惶诚恐地迎了上去。 “教主一会儿会过来,抓紧点将这里收拾干净。”莲衣命令道,说完眼神四处打量起了做事的几名女子。 殷小楼埋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和莲衣没什么交集,但就怕莲衣认得自己。 “都过来!”莲衣颐指气使,一副主人做派。 殷小楼不知道莲衣在星辰教里是什么地位,单单从第一次她跟着星辰教教主出去,还敢和殷斐然呛声来看,绝对不是个好招惹的。 四处看了看,随着莲衣的话音落下,其他在做事的侍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事走了过去,殷小楼见状也感觉放下了手中的扫走低眉顺目地跟了过去,过去后慢腾腾地站到了最后,学着众人谦逊的样子等莲衣说话。 莲衣双手抱在胸前,视线挨着挨着打量起了每个人,殷小楼感觉现在她们就像是等待着被翻牌子一样。 “那个是新来的?”莲衣的目光锁定在殷小楼身上。 殷小楼心里咯噔一下,莲衣看着的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暗暗叫苦。 “是的,前几天郑侍卫长送过来的。”王嬷嬷略讨好地笑着。 莲衣没理会王嬷嬷,径直走到了殷小楼身边,神色冰冷细细打量起了殷小楼,殷小楼的头埋地越发的低了。 “我是不是见过你?”莲衣感觉面前这人有点眼熟但脑海里也没什么印象,眼睛眯了眯,命令道:“头抬起来!” 殷小楼平缓了心情将头抬了起来,但也不与莲衣对视。 “问你话,怎么不回答?”莲衣的眼神像刀子一般看着殷小楼。 正当殷小楼要出口否认的时候,王嬷嬷突然走了过来替她开了这个口,“莲衣姑娘,春兰这丫头是个结巴,一紧张就说不出话。” 殷小楼感激地看着王嬷嬷, 听到王嬷嬷说殷小楼是个结巴,再看殷小楼的表情也不似有假,莲衣的脸色稍虞,仍然没有放过殷小楼的意思,嫌弃道:“她打扮的太素,一会记得用点脂粉,还有,既然是个结巴,一会就别到教主面前碍眼了,到时候去把内室清理清理。” “是是是,我一定督促好她们。”王嬷嬷笑着应承,心里却是不屑,她活了这么些年莲衣的小把戏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不归泉这边是除了教主常居住的圣殿外最容易接触到教主的地方之一了,莲衣一向看不惯不归泉里有长相出众的女子,担心教主什么时候可能看上了哪个,明里暗里已经不少年轻漂亮女子遭了毒手了。 此番她来的突然,碍于面子也不好将殷小楼怎么样,殷小楼这个年纪的姑娘不施脂粉都已经娇艳动人,莲衣的画外音王嬷嬷听得明白,就是要将这些优点给压下去。 等莲衣走后,王嬷嬷果然就拿出一堆胭脂水粉厚厚给殷小楼涂了一层,殷小楼的皮肤底子好,王嬷嬷连带着手上也给涂了一层。 “一会儿事情做完了,就去内室待着,教主一般沐浴完就会离开不会过去的。 殷小楼心里清明应着王嬷嬷,顺从地让她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这些年她在这里也见了不少仗着年轻貌美就想一夜登天的姑娘,殷小楼这番表现这也让她甚感欣慰。 弄完后,殷小楼看着镜中的自己,只有一个词可以来形容自己,就是俗艳二字,此时的皮肤上了厚厚一层粉过后虽然变得更白但完全没有了灵气,而其他侍女也淡淡施了一层粉,殷小楼混在其中倒也不突兀,也许都是故意弄的普通一些,好几个她熟悉的姑娘打扮完后甚至还不如之前。 “委屈点了,不然莲衣姑娘再来找你麻烦就没人能帮你了。”王嬷嬷都是真心将这些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自然舍不得她们受苦,况且莲衣在星辰教内势力不小,真要被她盯上了,像她们这些没能力又没靠山的人也只能任人宰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讨债 众人收拾妥当后鱼贯进入了不归泉的浴殿走去,走过层层帷幔,正中是一个十分大的浴池,一头貔貅的石雕口中有水正缓缓流入浴池,多的水又从浴池中专门设置的小孔中流出,让浴池中源源不断都是活水。 一位年长的侍女用手轻轻试了试水温,脸上带些苦恼,“水温太热了,你们快去找人将上流的泉水换成缁然泉的凉水。” 话一落地就有人自觉地小跑了出去,殷小楼闲得无聊也伸手去试试水温,手刚接触到水面,温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水好像并不热啊,她手上也涂了厚厚一层粉,伸到水里后脂粉便从手上化开,融进了清澈的泉水里。 吓得殷小楼赶紧伸了回来在身上把水给擦干净了,在她一旁的一个侍女被她逗笑了,解释道道:“教主喜欢凉一些的水,等到了深秋这个水温就差不多了。” 又将浴池这边打理了一遍,再将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好后,一群侍女就到了殿外候着,而殷小楼还记得莲衣让她去内室,让一个姑娘给她指了指位置后她就自己过去了。 她倒也很喜欢莲衣这个做法,这种什么教之类都动不动就让人跪着,尤其是侍女这种完全没有地位的,现在只用在内室待到星辰教的教主走了就可以了。 这边一直都是她们负责,她这几天也就是打扫一下院子里落叶其他都不用担心,此时过来发现这个内室也就和书房差不多,房中的桌椅架子大多都是上等的红木制成,隐隐地透露着华贵又不会显得张扬,而再往里是一间精致的卧房。 内室里的东西成色都很新,基本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果然如她们所说,星辰教教主并不会来这边,这又让殷小楼松了一口气。 不归泉星辰教教主并不常来,但依旧每天都需要里里外外都打理干净,自然也包括了不受垂怜的内室,殷小楼晃了几眼,四周干干净净十分整洁,并不需要自己再做些什么了。 她虽然有好奇心,然而她也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并不会做出僭越的事来坑自己一把,不该看不该动的东西通透放到脑后,没事做也不会给自己找事做,想了想直接靠到一边空的墙上发起了呆。 而殷小楼刚调整好姿势外面就有了动静,随着一阵脚步声的走近,候在外面的侍女们齐刷刷跪了下来,最前面一排侍女低着头只见一片墨色镶金边的衣角从自己面前闪过了过去,更是诚惶诚恐地埋下了头,能在这里待上这么久都不是什么蠢才,自然懂得什么样的事情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等眼前的人进入了浴殿内,她们才慢慢起身,轻声慢步走了进去,低着头服侍离愁将外袍除去。 “出去。”离愁冷漠吐出两个字。 侍女们都已经习惯了,一刻都不多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了浴殿内,跪在帷幔外候着,等离愁的吩咐,离愁不喜有人碰他也不喜有人看她,所以她们一般都是在等离愁沐浴完后再进去。 对于她们而言在不归泉当差也是十分舒服的,毕竟离愁也就十天半个月才会过来一回有时甚至几个月一年都不会来,离愁来了基本也不用她们一直服侍,所以整个星辰教最轻松的也当属不归泉这边了。 可没过一会,突然听到里面的离愁开口。 “都出去。” 这个出去自然是指的离开浴殿的范围,几人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不着痕迹地离开了,教主的心思还用不着她们去揣测。 离愁一动不动背靠在浴池边上,一头青丝一些散在岸边一些滑落到水中,常年带着的面具也被摘下了放到了一边。 过了好一会,他修长的手指才拿起了那张面具,起身时那张面具又将面容遮挡得一干二净,将一旁备好的黑色亵衣套了上去,被打湿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身后,水珠从打湿的发梢一点点滴在亵衣上,没一会发梢处就打湿了一小块,被打湿的地方紧紧地贴着离愁的肌肤上。 赤脚踩在青黑色的石砖上,说不出的风流韵味。 离愁在原地立了一会,突然转身走向了内室,他的脚步很轻,以至于快走到了殷小楼才有所反应。 殷小楼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发呆,蓦然听到有人朝这边走来不由地有些慌乱,听声音显然是个男人,而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也只有那么一个。 吓得殷小楼赶紧在门口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待着,紧张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来的第一天王嬷嬷就教导了自己教中那些地位高的千万不可直视。 没多久就到了一抹黑色的衣角,离愁见有人在脚步顿了片刻,又继续朝里走去,没在殷小楼身上浪费丁点儿目光。 “王嬷嬷就事这样教你的?”离愁没有看她,但殷小楼听出了其语气中略带些不悦。 殷小楼这才想起来不止他们这些下人,即便是星辰教其他人见了教主也是要行礼的,这次盈盈地跪了下去,不过并没有真的跪下去,用了些虚力,让自己看着是像跪着。 “参……参见……见……教主。”殷小楼的口吃还没恢复完整,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朝外蹦的。 “出去。”离愁此时已经走到了桌前,背对着殷小楼冷冷地命令道。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虽然不敢看但也不妨碍她从离愁说话声中判断出离愁的状态很好,能在和兰六的对峙中不落下风甚至可能实力还远在兰六之上,这等实力不得不说十分令人叹为观止,得了这句话殷小楼如释重负,提起裙角利落地起身朝外面走去。 离开内室整个人就轻松了不少,自己的运气是真的有些差,不是说这教主不会去的吗?可就偏偏自己在的时候来了,刚走出去看到本该是其他侍女候命的地方空无一人,不免有些疑惑。 迈出了浴殿这才看到这几天混在一起的几个侍女正在院子中低眉顺目地站着,仍旧是衣服待命的样子。 王嬷嬷看到殷小楼出来也是一惊,她出来意味什么不用挑明都能想到,殷小楼看到了王嬷嬷的担忧刚想解释,一个人影便走了过来,殷小楼一惊赶紧让到了一边。 来人看到殷小楼的动作愣了两下,但还有事便暂时没有理会,两步迈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威吓 来人是教中左使余凉,他立在帷幔外唤了一声,里面没有应答,他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等在外面。 等了没一会,离愁就出来了,已经将平日里爱穿的墨色衣袍套上了,在外待命的侍女们见状,盈身上去帮其整理衣带。 “下去。”还没碰到人,就被喝退。 离愁自己动手理了理袖子,缓步朝不归泉外走去,余凉也紧紧跟了上去。 “何事?”离愁走在前面,一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教中的左右使都能自行处理了。 余凉这才开口:“黑蝠门的门主求见教主,已经来了小半日了。” 黑蝠门离星辰教不远,卧榻之侧岂容人酣睡,早在多年前黑蝠门已经归顺于了星辰教,一向以星辰教为尊,也因星辰教的缘故,实打实的成了一条地头蛇。 “黑蝠门门主的独子前几日被两名女子杀害,追杀过程中有一人逃上了星辰山,想让教主主持公道。” 余凉的语气很冷淡,还带些嘲讽,黑蝠门的门主算起来在星辰教也能算的上客卿,但也就仅此而已。 离愁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现,似乎有种不打算插手此事的意思,不过余凉对此也没有异议,黑蝠门自己的人都看不好,而且这几年黑蝠门更是野心勃勃,教内已有多人对他们不满了,还妄图他们能帮他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枉死,凶手上了星辰山,若是找不出来凶手来,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还没走进,就听闻里面一道暴跳如雷的声音。 余凉眼神冰寒,十分不满地看着里面,而离愁对此毫无反应,缓步走了进去。 黑蝠门的门主五十来岁,身材干瘦,面色蜡黄双眼深陷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背对着大门正对着莲衣大声嚷嚷着,唾沫横飞。 莲衣冷着一张脸,她早和就他说了,只是这人就是听不进去话,星辰山进了陌生人怎么会无一人上报,还真当这里是人人都可以来的地方了。 坐在位上的好几位长老也是一脸老神在在的表情,黑蝠门门主此番前来故意提前将几位长老也一起请了过来,就是不想自己随意被打发回去,他此生就得一子,还丧命于两个外来人手中,这口气无论如何都无法咽下。 而莲衣一挑眼就见到了大步迈了进来的离愁和余凉,半跪在地上行了一礼,“教主!” 坐在座上的几位长老闻言也立马起了身,抱手行了一礼,而背对着门口的黑蝠门门主眼中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行了一礼,谈不上尊敬也算不上轻浮。 离愁没有理会他,大步朝殿内最高处的主座走去,而莲衣和余凉也紧跟其上,一人一边待在了一旁,等离愁坐好,这才免了黑蝠门门主的礼。 黑蝠门门主的眼皮跳了跳,也没想到离愁来就冷了自己一局,不等离愁询问便大声开口:“启禀教主,爱子前几日惨遭贼人毒手,门中弟子亲眼见这歹人上了星辰山,还望教主替老夫主持公道啊!老夫已经年迈,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这是绝人后啊!” 离愁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扣了扣,之前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揣测着上座的意图。 “黑蝙蝠啊,你儿子在建安城被杀了你上星辰教找什么凶手啊?”一位长老突然开口问道。 这人话音一落,被称作黑蝙蝠的门主眼神变了变刚想说什么,又有一位长老开口了。 “我听说杀你儿子的是一个女人,建安城你们黑蝠门那么多耳目,竟然连个女人都抓不住?” “是啊,我们星辰教又不是说能进就能进的,这要是这么容易让别人混了进来,星辰教还有外人禁地这一说吗?”已经有人不满他了。 黑蝙蝠双眼阴翳地打量着几人,直磨后槽牙,他与教中几位长老还算有所交情,请他们前来也就是想让他们帮自己多说几句,结果没成想,几番话下来却句句针对自己。 那几人略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他心里冷笑,往日里送的东西真的是白送了,到了关键时候一个个都是白眼狼,最后还是将视线看向了离愁。 “教主,并非我门中弟子无能,当日那贼女子一路朝星辰山跑去,我门中弟子敬恐于星辰教的威严,不敢踏足星辰山半步,这几日我们日日守在星辰山下,可依旧没找到那人的身影,才出此下策,希望教主能相助一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黑蝙蝠此时也不得不把自己的那份傲气给藏起来。 “莲衣,擅闯星辰山者后果如何?”离愁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难辨喜怒。 “擅闯星辰山者一律格杀勿论。” 站在下面的黑蝙蝠自然也懂这个规矩,所以在山下守了那么多天决定上来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教主,我已多方打听,得知星辰教近日来并未处理过任何闯入之人。”黑蝙蝠目光烁烁,似乎已经确定了人在星辰教中。 余凉白了他一眼,说道:“门主的意思是我星辰教包庇杀害你儿子的凶手了?”顿了顿又道:“还是说门主怀疑是我星辰教的人是凶手?” 黑蝙蝠一听心中虽有不甘,但立马跪了下去,连忙替自己辩解道:“老夫不敢!只是此人竟敢无声无息潜入星辰教,怕也是对星辰教极为不利啊。” 他丧子的火气硬生生地憋在心里,低着头尽可能掩饰住自己的怒火,当年要不是站到了离愁这边,离愁的教主之位还没这么容易坐上去呢,现如今倒开始纵容这些手下给自己脸色看了。 离愁的面容被面具掩盖,声音也缥缈不定,着实让人摸不到他的心思,等黑蝙蝠将话说完,离愁这才问道:“依门主只见,该如何处理此事?” 离愁话一出,一旁的余凉和莲衣都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他,他们早就看不惯这个恬不知耻又自大妄为的人了。 不过黑蝙蝠一听心里却得意了起来,这下倒有了底气,目光中迸射出仇恨,咬牙道:“此人此时一定还藏在星辰山上,希望教主能将此人给找出来待我将其碎尸万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掩饰 “呵。”离愁突然轻笑了一声。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下面坐着的几位长老齐刷刷地都望向了他,离愁上位的这些年,何时见他笑过,他们都是经历过几任教主了的,只有离愁是最为深不可测的,完全摸不准他的心思。 事有反常必有妖,黑蝙蝠听到离愁笑了,眉头紧皱直觉哪里不对劲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刚想继续的事情继续说下去,就见离愁慢慢站了起来。 离愁的个子很高,此时又站在高中,使得黑蝙蝠不得不仰望于他,此时黑蝙蝠是真的感觉到不对劲了,试探地开口:“教主?” “门主掌管黑蝠门多久了?” 黑蝙蝠摸不透离愁为何要问这个,此时气氛不太对,还是老实回答了:“已有三十几年了。” 离愁并没有继续开口,黑蝙蝠趁机打量起了其他人的神色,只感觉大家的表情透露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让他不由地有些发寒。 “教主这是何意?”黑蝙蝠这才有些心慌了起来。 “只是觉得门主年纪大了,这个位置也该换换人了。”离愁漫不经心道,不去理会这句话对下面这人来说有多惊骇,闲适地理了理袖口。 “教主!”黑蝙蝠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的人,离愁安静地站在那里,气息内敛,却依旧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以为没什么本事的年轻教主,当年年纪轻轻就敢弑师挑动内乱坐上这个位置哪里会是什么善类。 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忙磕头求饶:“教主饶命!老夫只是一时丧子心切才冲撞了教主,还望教主饶命啊!” 咚咚咚的撞地声却没有引来任何一人的同情,余凉不用离愁指示便走了下去,作势要将黑蝙蝠强行带下去。 就在余凉快要碰到黑蝙蝠的时候,黑蝙蝠将抵在地上的头高高扬起,厉声道:“离愁,你这是卸磨杀驴!当年要不是我黑蝠门,你这位置能不能坐上去还要另说,而我今日不过是想查出杀我儿的凶手,你不仅百般阻拦还要诛杀老夫,你这样做难道不会让教中老人寒心吗?” 黑蝙蝠掷地有声,头头是理,旁边的几位长老脖子缩了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端坐着,起初他们和黑蝙蝠的心境也差不了多少,但离愁坐上了教主之位这么多年,他们的那点不服气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了,离愁杀玄冥老人的时候也只有十几岁,要想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将那种老怪物除去,无论是实力还是心境都不是一般人可媲美的。 不过,没真正见过的黑蝙蝠自然不知其中的厉害,此时还在一一数着黑蝠门给星辰教立下的功劳,一副离愁要是对他下手就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黑蝙蝠,你儿子贪图美色这些年已经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连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死有余辜!我星辰教虽被世人成为魔教,但也容不下此等畜生!”门外突然进来了一个穿黛蓝色劲装的女子不齿地说道,看着黑蝙蝠的眼神也极为不屑。 黑蝙蝠被女子的一席话气得憋红了一张老脸,指尖颤巍巍地指着来人,女子却完全无视他,这父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自大狂妄又看不清自己有几分几两。 女子单膝跪在离愁面前:“弥暖失职,出建安后一路追寻,却被二人甩开了。” 弥暖是星辰教的右使,那夜离愁重伤兰六后就一路追去,白逸带着兰六一路逃去,一般人在江湖上混都会有些保命的东西,更别说执天教这种自然是手段迭出。 离愁挥挥手并没有打算责怪弥暖,弥暖站了起来,冷冷地看着黑蝙蝠,“从你敢擅自打听星辰教事务的时候就该有等死的准备了。” 黑蝙蝠惊惧地环顾了一周,果然见周围的人都一副看死人的样子看着自己,瞬间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了心头。 “不用与他废话了。”余凉看了眼弥暖,他俩都是离愁一手提拔上来,自然对他要了解几分,他既然动了除去黑蝙蝠的心思,自然不会改变。 “哈哈哈!”黑蝙蝠突然大笑了起来,他算是想明白,不是离愁不愿帮自己找出凶手,而是他们早就想除去自己了。 “死到临头,你还笑什么?”余凉步子不由地顿了顿。 黑蝙蝠阴恻恻地盯着离愁,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扔进了嘴里,仰天大笑面目狰狞环顾了一圈:“我这条命不值钱,不过死之前拉上你们抵命也划得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蜡黄的脸上突然青筋暴起,身体像鼓风一般瞬间大了一圈,离他近的余凉明显感受到他的内力瞬间暴涨了两三倍。 本没将黑蝙蝠放在眼里的几人此时眼中也有了几分慎重,黑蝙蝠还在无畏地狂笑着,似乎已经如他所言将所有人都拉去给他陪葬了。 “自不量力。”离愁懒洋洋抬起手,一道气劲从手中射出。 “哼!你莫非……”黑蝙蝠刚想嘲笑离愁这一招不知所谓,却发现这一招自己竟然无法躲开,只能眼睁睁地盯着这道不起眼的内劲从自己咽喉中穿过。 这道气劲接触到黑蝙蝠时由无色无形便变成了淡淡的幽蓝色形状似一根钢针,完全没入了黑蝙蝠体内。黑蝙蝠连多一息说话的时间都没有,瞪大了双眼直直倒了下去,因为服了药暴涨的内力也尽数散去。 “恭喜教主星辰诀大成!”离离愁最近的莲衣反应最快,屈膝大声说道。 其余人反应也很快,皆是跟着贺喜了起来,尤其是几位长老,现在对于他们来说,离愁越强对他们就越有利,自然是真心实意开怀,一时间,几乎没人想起躺在地上已经死透的黑蝙蝠。 离愁没有什么高兴的情绪,黑蝙蝠的事已结,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挥挥衣袖直接朝门外走去。 弥暖见状跟了上去,有些担心道:“教主,黑蝙蝠所说事情不虚,他们追的那个女子自上了星辰山后就不见了踪影,而教内并未发现有人闯入的痕迹,恐是已经混入了教中,那女子是跟在执天教圣女身边的,此番怕是对我教有所企图。” “我自有定夺,此事就此了结。”离愁淡淡扔下这句话大步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盘算 自那日离愁来过一次后,不归泉又闲了下来,不归泉里泉水有专门的人管理,她们这些侍女只用将不归泉打理好,等离愁来的侍奉好他就够了。 殷小楼由于是新人,所以一般就只做做打扫庭院的事情,做完了就半躺在临窗的小塌上休息,而其他人则聚在一旁做着刺绣。 “春兰,就你最会享受了。”其中一个调笑道。 殷小楼哼哼唧唧,这几天才开始慢慢接受了春兰这个名字,她们这些侍女又不能离开不归泉,一是不准,二是待在不归泉里要安全的多,她对刺绣缝补这些一窍不通,从小到大家里也没人会让她做这些,而且家中唯一的女人穆三娘也是五指不沾阳春水,针线厨房从来不会碰的。 好在她们也习惯了殷小楼没事就躺着发呆这件事,也就笑两句就过去了,殷小楼倚着后面,手指无聊翻动剥起了瓜子,没多久,白花花的瓜子仁就堆了起来。而另一边则是空空的瓜子壳。 “教主回来了可能要忙上一阵子了。”一个人感慨道。 “也还好,反正不会日日过来。而且最近教主也不用人服侍,倒也清静。” “哪里清静了,你那天没看莲衣那样子简直要吃人了。”一人不太高兴的样子。 听到她们抱怨起莲衣,一人嘘了一声,小声道:“小声点吧,要是她现在又来了,我们就完了。” 这人话音一出,房间内静了下来,只能听见她们拉线的声音,显然莲衣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话头。 还留在不归泉的这些侍女有多少是笨的,莲衣素来不待见她们这些不归泉的侍女,尤其是那种长相出挑的,这些年里明里暗里莲衣对不归泉下的手不可谓不重,莲衣基本可以算作是不归泉的噩梦了,甚至于比教主还能伺候。 殷小楼还在那里想着怎么离开,突然听到她们提到莲衣就静了下来,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一句:“这莲衣姑娘是什么人?” 那边沉默了片刻,一人开口解释道:“莲衣姑娘在教中没什么具体的职务,但是是教主的心腹,教中很多事情都归她管着。” 这人说完,又有一人开口道:“你才来不久,千万别得罪她,她那天多半记住你了,你更是要小心。” 听到她们这般说,殷小楼不解地看向她们,问道:“莲衣姑娘有这么恐怖吗?” 几人互相看了看,一个圆脸的姑娘走了过去,趴在窗边朝外面张望了一会,确定没别人在,这才神神秘秘地开口:“莲衣姑娘不喜欢我们这儿的侍女,怕我们引诱了教主,在你之前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殷小楼剥瓜子的手顿了顿,脸色凝重了起来,这女人原来这么恐怖的吗?眼睛眨了眨,一个计划冒了出来。 她在这里呆了这么些天,要想走并不是走不了,自己若是一逃,那么剩下的人就会因为自己受罚乃至于丧命,虽然只是相处了短短几天,但她做不出来为了自己牺牲她们。她还侧面打听过,她们似乎都并不想离开星辰教,还劝自己不要动那些心思。 而现在莲衣应该是已经注意到自己了,自己若是找机会得罪了她,她肯定要惩罚自己,这样一来,既有了机会又能不拖累她们。 “咦,春兰你这剥这么一大堆做什么?”刚过来那个姑娘指了指那堆瓜仁问道,眼睛眯了眯,又道:“难不成是给我们的?” 殷小楼也顺着笑道:“自然是给姐姐们的。” 她只是闲来无聊用这个打发打发时间而已,她原以为她们会不好相处可能还会勾心斗角,但几天的时间相处下来,发现她们人都很好,这也是为何她无法狠下心一走了之的原因。 那姑娘听到这话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伸手就想去拿两颗尝尝,刚把手伸出去,一道黑影如同一道闪电就窜了进来,殷小楼下意识向后一仰,只听啪的一声后那坨黑的落到了塌上的小案几上,不偏不倚正落在那堆瓜子壳中,瞬间瓜子壳四分五散。 “啊!哪里来的乌鸦!”房间内几声惊呼。 瓜子壳被弄来到处都是,小黑落地的力道太猛,还有几颗甚至飞到了她脸上,黑着脸将脸上的瓜子壳给取了下来,再看到也在整理自己羽毛的小黑,想着它竟然追了自己一路,心里不由地软了软,也不去计较它这个潇洒的落地了。 正当她要和小黑“叙旧”的时候,小黑看也不看她一眼,两步就跨到了瓜仁前面,伸出只带着玉环的小爪子霸道地占领了一块空地,那方向刚好是刚才过来的那个姑娘,就像在无声地说着“这是我的,不准碰”。 殷小楼的表情变了变,心里那份松动荡然无存,但眼神中又多了分激动,仰起头目光灼灼地问道:“姐姐,哪里有纸笔?” 那姑娘有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答道:“杂物房有。” 殷小楼得到了答案一个鲤鱼打挺从塌上翻了下来,不顾形象地撩起前的裙子,直接将小黑和那一堆瓜仁两把揽了进去包起来,大步跑了出去,留下房间内一群人一头雾水。 不归泉地方不算小,好在刚来那天她随王嬷嬷过来过,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一进门殷小楼利落地将小黑和瓜仁倒在了一个箱子面上,而一路跑来那样抱着小黑,小黑竟然像没事一样啄着瓜仁吃。 不过殷小楼也没什么心思管它怎么吃了,手一得空就在杂物房里翻了起来,手中的动作很快,嘴里还不断念叨着“在哪儿在哪儿。” 小黑吃饱餍足,瞪着两只小眼睛看着殷小楼在小小的杂物房里像个陀螺一般转来转去,心情十分好的“哇——”了一声,殷小楼翻了好一会结果在进门的地方找到了。 “真是笨啊,这么明显的地方都没看见。”殷小楼拿着东西自言自语道。 一番准备后,终于将写有字的小纸条塞进了一个极细的小竹筒中然后再牢牢绑在了小黑爪子上,小黑不明所以爪子上怎么多了个这种丑东西,两只爪子交替踩着想将其给弄下去。 殷小楼双手合十乞求道:“小祖宗,求你了,帮我把这东西带回去吧,以后你想要什么,我赴汤蹈火都给你弄来。” 小黑两个黑眼珠转了转,似乎在考虑这个条件值不值得,最终在殷小楼的一阵利诱下,扑腾扑腾翅膀飞了出去,殷小楼也两步跨了出去,注视着小黑的消失在了视野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暴露 “教主,此事实有蹊跷,星辰教只有星河和后山一条小路可以离开星辰山,黑蝠门在山下守了那么久都没有音讯,而教中最近也并未发现有生人靠近。” 弥暖语气有些凝重,虽然离愁说了此事就此了结,但她一路追踪执天教的人,心中自然对他们诡异的手段有所忌惮,和他们相比星辰教都可以勉强算是名门正派了。 执天教的人要是真的混了进来,百害无一利,她这才再次提起。 余凉也很认同弥暖的观点,拱手也道:“这件事如果不查清楚就这么过去了,便如芒刺背,让人心不安,执天教最擅长毒功蛊术,若是这人要对我教下手,那么我教只会陷于被动,执天教当年入侵中原武林,就对我教圣物虎视眈眈,圣物遗失与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此番若是任由他们,对我教是极为不利。” 坐在红木案几前的离愁正端详着一张地图,手指轻轻滑过上面,缓缓开口:“执天教与我教不和多年,兰六现今放着好端端的路不去偏偏来了建安,为何?” 余凉和弥暖相互看了一眼,两人都是聪明人,被这么一提点脑海中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就浮上了心头,兰六确实从哪里走都比从建安走好,但为何偏偏就走了这条路,而且再想来,兰六起初并不想引起别人注意,若不是殷斐然招惹了她,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 “你追出去的反向是哪里?”离愁又问道。 “东南。” “去东南走勉城更近也更安全,那你可知他们为何舍近求远冒这个险?” 弥暖在外的时间多,多少有些耳闻,不太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迟疑一下开口道:“我听闻九华宗派遣了弟子去那边,好像是在搜查什么人?” “九华宗前些日子捣毁了执天教的几个据点。”余凉沉思补了一句。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弥暖突然开了窍:“九华宗向来不问世事,怎么会突然对执天教出手,兰六出现在这边本就不太正常,若是九华宗找的人是她的话就更为诡异了,但这也讲得通为什么兰六要舍近求远从建安过了。” 星辰教不仅不欢迎执天教也不欢迎那些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哪怕是曾经教主夫人出身于九华宗。 这次显然兰六惹到了九华宗,具体什么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离愁没有否认两人的猜测,慢慢将地图收了起来,“执天教现在想算计我们,还不成火候不足为惧。” 他带着面具常年声音不太真切,但他们此时也完全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胸有成竹,心中的担忧也就少了几分。 “不过,他们此番的目的倒是值得推敲推敲。”离愁负手站了起来。 离愁偏偏脑袋,余凉与弥暖顺着看过去,此时外面一棵紫薇树无风自动,嫩枝当着几人的年颤悠悠荡了几圈。 离愁伸出一只手,朝那边虚空一抓,就听闻一声惊恐的鸦鸣,转眼间大张着翅膀的小黑就到了他的手中。 余凉两人都有些惊讶地盯着小黑脚上的竹筒,就见离愁直接将竹筒打开抽出了里面的小纸条,简单看了两眼下一刻便在离愁手中化为了缁粉。 “这……”余凉迟疑道。 离愁任由小黑在手中挣扎,轻笑了一声:“有人忍不住露出马脚了。” …… 又是闲的发霉的一天过完,有了小黑给自己送信晚上都睡的熟了不少,结果第二日一醒来就被告知今日教主会过来。 不是说一般十天半个月才会来吗?这才几天而已,殷小楼苦着脸让她们给自己脸上涂涂抹抹,既然有了小黑这个靠谱的出路,就不必冒险去莲衣那里试探了。 莲衣来时特意找出了殷小楼,不过这次殷小楼涂着厚厚一层粉倒是让她满意了不少,就没过多刁难于她。 等莲衣走后不久,教主果然就来了,让殷小楼不禁怀疑莲衣是不是每次都要这样来一出将有可能引诱到教主的人给收拾干净,上次她在内室也没见着离愁来时的样子,所以当离愁出现在视线中时,看着那张眼熟的面具和黑衣神情恍惚了起来。 这人她见过不止一次了,甚至有一次还救了自己,这……他怎么会是星辰教的教主,殷小楼一脑袋都是疑问。 突然衣袖被人扯了扯,殷小楼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空荡荡一片,站在自己前面的女子都已经屈膝跪了下来,她这才惊愕反应过来离愁已经快走过来了,连忙学着她们的样子跪了下来,将头埋地低低的,但眼神却飘向了来人。 离愁完全没有将这群侍女放在眼中,直接步入了浴殿,等他进去后,她们才一一起身盈身走了进去,离殷小楼的最近的一个小声提醒道:“别走神。” 殷小楼这才按捺住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跟着她们进去了,先进去的几人已经开始在替离愁宽衣了,她就和剩余的人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眼前高大的男子不由地走神。 等将外袍脱完,不用离愁开口提醒,众人便轻声退了出去侯在了外面。 殷小楼望着里面心里充满了疑惑,隔着一层其实并看不清什么,也听不到什么声音,虽然只见过离愁两次,现在满脑子都是错愕不已,根本无法将灯会上遇见的人和伸手帮了自己的人同星辰教教主联系到一起。 在外面腿都快跪麻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在此时殷小楼耳朵动了动,里面似乎有了点动静,年长的两个侍女听到动静后轻身起来撩起帷幔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殷小楼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不知为何松了口气,看来应该今天就没有什么事了,那自己也同样应该没有被发现,还要感谢莲衣,不然这会儿肯定被认出来了。 里面的人刚撩起一角帷幔,殷小楼偷偷瞄了一眼,就在同时里面的人停住了脚步,也在她们停下脚步的瞬间,听到最里面的人出声了。 “让上次打扫内室的人进来。” 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但落在殷小楼耳中却像是晴天惊雷,一起的几人也长大了嘴巴望向了殷小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讨价 在她们错愕的眼中殷小楼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垂首缓步走了进去,里面离愁已经穿戴好了,正自己理着袖口。 殷小楼只瞟了一眼就立即将视线转开,行了一礼低着头,进来后心中的不安反而还少了些,而离愁似乎没注意到她进来了,看也不看一眼,殷小楼竖着耳朵却听到外面有了动静竟是其他的侍女轻声离开了这里。 “把盒子打开。”离愁这才淡淡开口命令。 感觉到离愁正盯着自己,殷小楼埋着头一时也不敢抬起,就着眼前的视线找起了离愁说的什么盒子,不过不用她特意寻找,一眼就望到了离愁脚边的一个檀木盒子,约七八寸见方,上面刻着殷小楼看不懂的纹路。 盒子在离愁脚边,离愁没让她起来此时她还在和离愁相距约有三四步的地方跪着,这真的不是故意为难她吗?单就今天,行的大礼都比她一辈子的要多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也只能忍着,心里默默吐槽为什么这些什么教都喜欢动不动让人跪下行大礼。 就在殷小楼为难的时候,离愁突然蹲了下来,被水泡的发白的手轻轻将盒子推到了殷小楼面前,殷小楼说不清心头的那种感觉,眼睁睁看着木盒出现了在自己面前。 直了直身子手放在了盒子上,完全捉摸不透这人在想些什么,盒子没有上锁只是简单的合了起来,所以殷小楼轻轻一拨盖子就开了。 在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间,殷小楼仿佛觉得时间静止了,盒子里红绸上小黑一动不动,最为爱护的羽毛乱了好几根,平日里殷小楼动两下它都要朝她发火,而现在小黑却只是静静地躺着毫无反应,蹬长了两条腿而两只爪子也无力地虚抓着,经常乱瞅的小眼睛此刻也紧紧的闭着。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和意外,殷小楼被一幕给震住了,昨天她才给小黑绑上了还和它承诺了一大堆,怎么活蹦乱跳的小黑今天就半点生机也没有了呢,昨天给它绑上的小竹筒还在爪子上挂着,但竹筒已经被打开里面的纸条也不翼而飞,小黑身上发生了什么显而易见。 这下她毫不在乎旁边的是谁了,一把将盒子拉到了自己胸前牢牢护着,她从离开锦川开始一路上都是小黑在陪着自己,平时是不太听话还会和自己反着干,但到了关键时刻又很聪明,连自己被劫持了都能会一路追来,而现在又因为自己没了性命,想着想着眼角就湿润了起来,手颤巍巍地朝小黑摸去。 “私自混入星辰教伪装成星辰教的侍女,你有何目的?” 离愁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殷小楼一只手擦了擦眼角,抱起装有小黑的木盒立马站了起来,还不避讳地直视着离愁。 “我能有什么目的?你又不是没有认出我?”殷小楼反问,语气颇为咄咄逼认。 离愁既然是星辰教的教主,不可能不把自己调查清楚,之前客栈中的事她不信他不知道,此时又何必再来问自己?难道九华宗何时还会派自己这样一个人来星辰教做些什么,因为小黑的事殷小楼此时一双眼睛怒视着眼前的人。 这倒是让离愁无言了几分,殷小楼的话就像指责他问了一堆废话一样,“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在打星辰教什么主意。” 话刚说完离愁便向前一步,殷小楼连忙向后退了一步,紧紧抱着小黑警惕地盯着离愁,眼睁睁又看他将手伸向了怀中的盒子,眉头紧皱,将其抱的更紧,然而离愁不知道用了什么邪功,殷小楼只感觉手不受控制地一酸,木盒就已经落入了离愁手中。 “还给我,我对星辰教什么想法都没有。”殷小楼冷冷地注视着离愁,她从未这样生气过,不过她也不是莽撞的人,既然执天教的人冒险也要将自己带走,那就说明自己对他们来说还有价值,而这价值也是现在她的底气,大不了就是换个地方被关着,反正现在也被发现了。 “还给你?”离愁的语气似殷小楼在说一个笑话一般,“你劫持本尊的爱宠一年有余,此时又混入星辰教,这叫没有什么想法?” “爱宠?劫持?我什么时候劫持你们的宠物?”殷小楼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离愁说的是什么。 离愁一把打开了盒子,里面还直挺挺的躺着小黑。 “你这是什么意思?”殷小楼问道。 离愁也出声,伸手抓着小黑的一只爪子毫不客气地将其提了起来,木盒随即就被抛弃在了地上,看的殷小楼心里一揪,小黑的聪明早就让殷小楼没把它当成一只鸟了,此时看到小黑死后还被这样对待,焦急得不行,手中做了个虚握剑的姿势也不考虑自己是不是对手就袭了过去欲将小黑抢回来。 然而离愁根本都不需要躲,空着的一只手很轻松地就钳制住了殷小楼,离愁的力气很大殷小楼根本无法挣脱,只能干瞪着一双眼看着离愁将小黑在空中晃了几圈,而殷小楼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原本毫无反应的小黑在被晃了两圈之后突然蹬了蹬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腿,闭着的绿豆眼也蓦然睁了开来,离愁松了手,小黑直直朝地上跌去,然而在快要碰到地面的时候突然扬翅朝高处飞去,殷小楼眼睁睁地盯着它在浴殿里飞了一大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离愁肩上,还不乏讨好地“啾”了一声。 殷小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这一出“大变活鸟”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就好像自己含辛茹苦的孩子突然某一天跑去找了个亲爹回来。 “它是我亲自从昆北带回来的,一年多前突然失踪,再出现时就在你身边,你作何解释?” 离愁的每个字无不都在说小黑是自己捉去的,殷小楼脸黑了下来,小黑确实是一年多前殷九章从外面带回来的,但谁会想到小黑会是星辰教的鸟。 “我当它是乌鸦买回来的。”殷小楼冷冷看了在离愁肩上悠然自得的小黑,敢情是她自作多情了,小黑只是顺路回家了而已,然后让它把信送回去,可不就送到了离愁手上。 而小黑听到乌鸦两字时歪着头朝殷小楼叫了一声,显然十分不满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刁难 不过离愁显然没有信殷小楼的话,问道:“你一个九华宗的人到底为何要混入星辰教?” 殷小楼的手腕还在离愁钳制住,殷小楼只得微微仰头使自己看上去不那弱势,“为了躲追杀我的人会到阴差阳错星辰教。” 她的初衷本就不是混进星辰教,更何况她开始根本不知道星辰教在这里。 “你可知道擅闯星辰教有什么后果?”离愁问道,语气有几分探究。 殷小楼在心中给自己打气,离愁给自己压迫不是一般大,刚才是因为小黑憋着一股气,尽量不胆怯地正视着离愁,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但是我也知道你肯定不会杀我。” 听到殷小楼如此笃定,离愁饶有兴趣地问道:“何以见得?” 离愁的声音经过了一层面具常年都没什么感情,但殷小楼从其上扬的语气中听出他对自己的话有了兴趣,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首先,我还欠了你一件事没有做,我现在是东方临唯一的徒弟,要是你因此杀了我,不仅我答应你的事做不到,而且还找来我师父的报复。” 离愁轻轻一嘲,“你以为你能为我做什么事?你现在连你自己的性命都不能自主,而且九华宗谁又知道你在星辰教?” 殷小楼的脸一僵,完全没想到离愁是这个反应,扬起一张小脸还是没放弃继续为自己争取:“我还没说完,执天教抓我出来你不会不知道,既然执天教不远万里都要将我带走,自然说明我肯定有价值,他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事,你留下我,不就是对付执天教的一张底牌吗?” “你的价值不用你赘述。”离愁冷冷道。 说完,拖着殷小楼的手腕把她往后一推,殷小楼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整个人就跌进了浴池里,离愁沐浴喜欢用凉一些的泉水,殷小楼一落下去就忍不住打起了冷颤,抬头看去就见离愁朝外走,肩上的小黑转过身来歪着头盯着落汤鸡一般的殷小楼看着,就像在嘲笑她。 “洗干净了再出来。”只听到这句话,转眼间离愁已经离开了浴殿。 殷小楼恨恨地锤了下水面荡起了一阵高高的水花,水花又溅到了她脸上,伸手擦了擦脸,脸上厚厚的脂粉溶了下来混在水中顺着脖子流了下去。 不过这应该是暂时没有什么危险了吧,冰冷的水让殷小楼渐渐冷了下来,想了一个涸泽之蛇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对执天教有什么用,不过既然执天教对自己这么有兴趣,那不妨就可以多利用利用,让星辰教也淌一下这趟浑水。 想到这里心情的郁结去了不少,捧了点水浇到脸上,这层粉她也是不太受的了,不过手刚覆到脸上就想起来这里离愁才沐浴过又赶紧擦了起来。 殷小楼就将脸上和手上的粉洗掉后就爬了上去,这个水温她可受不了,当她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哆哆嗦嗦出去时就发现一个陌生的黛蓝色打扮的女子在门口等着自己。 “跟我走吧。”弥暖一见里面的人出来了便开口要带殷小楼离开,虽然她看着殷小楼这副样子想让她去换身衣裳,但教主吩咐了出来了就直接将人带走。 不用猜殷小楼也知道离愁肯定不会再把自己放在这边让她悠闲度日了,看着女子请求道:“我能回去取下东西吗?” 她带的虽然只有赤莲,也就是因为伺候离愁的时候不能带兵器这才赤莲放在了房间。 弥暖指了指地上,说道:“给你取出来了,现在就跟我离开,不要耽误时间。” 殷小楼弯腰去拿赤莲,还没碰到赤莲袖口上的水已经滴在了上面心中划过了一丝怀疑,他们竟然都不缴自己的武器吗?还是说自己弱到了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的程度。 抱起红莲跟在了弥暖后面,还没离开不归泉的范围就感受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回头就远远看到了这些日子来一起吃住的姑娘担忧的目光,不过殷小楼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下怎么着也不会连累她们了。 她没在星辰教里走动过,弥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一路上都缄默,殷小楼也不是善谈的人,也不会去找话说,更何况这里还是星辰教。 走着走着没多远就遥遥看到了一处低调奢华的建筑,弥暖的脚步没有停顿,带着殷小楼就朝那边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星辰教的侍卫,见到弥暖纷纷行礼,好奇的目光总会不小心落到后面一身湿哒哒的殷小楼身上,弥暖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 两人刚到门口,就遇到了一个找茬的人。 “右使,你带她来天元殿做什么?”从里面出来的莲衣直接拦住了两人,眼神像刀子一般扔向了弥暖身后的殷小楼。 “教主让我带她过来。”弥暖声音很冷淡。 听到弥暖这样说,莲衣眼中迸出极为不善的目光,殷小楼懒得去纠结莲衣的态度了,有本事你倒是越过你们教主把我解决了。 莲衣被殷小楼这样冷落,若不是弥暖在场她肯定要直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之前自己去的时候还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结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早知道自己就…… 脸上扬起一个笑:“这女子才从奴隶调去不归泉,这样把她直接带到教主这边有些不妥吧。” 这话是对弥暖讲的,弥暖转身看了一眼殷小楼,其实她也觉得莲衣的话有些道理,能从奴隶变成侍女又在短短的时间里引起教主的注意,这手段不可谓不厉害。 不过,教主既然点了名要的人就不能在自己手上出事,况且这些年来能让教主有点兴趣也没几个人,这姑娘除了长得好点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了,况且教主又不是什么蠢人,该做的不该做的他心里自然清明用不着他们这些手下插手。 “再有不妥也是教主选的。”弥暖淡淡看着莲衣,莲衣打的什么主意她也是一清二楚。 言下之意就是让莲衣不要插手此事,莲衣闻言脸色变了变,强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擦肩而过时莲衣极冷地瞥了一眼殷小楼,眼神充满了不屑,没准备搭理她的殷小楼被这视线刺了一下,回了莲衣一个白眼,自己已经暴露了还怕她做什么,只要离愁一日不让自己死自己肯定就没有性命之忧,看到莲衣眼角跳了跳才两步跟上了弥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讨好 弥暖将人带到时离愁并不在,给她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她只当殷小楼是个普通的小侍女,大致嘱咐了一些天元殿要注意的事项就离开了。 天元殿是每任教主起居的地方,离愁喜静不喜欢被人近身,所以天元殿中连服侍的侍女人数都很少,弥暖默认了殷小楼是以色侍人才让离愁有了点兴趣,直接将人带到了紧邻离愁卧房的内堂里。 只剩了殷小楼一个人,她不由地打量起了所在的地方,内堂极大,布置低调奢华带着禁欲与慵懒,最令殷小楼吃惊的是头顶上那一片随时变换着星海图,蔚蓝的星空和点点星光交织在一起,如梦如幻,让她难以将视线移开。 等离愁回来时,殷小楼已经困的摇摇欲坠,她还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并不会随意地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听到脚步声殷小楼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连忙站了起来,心里也庆幸现在也不用行什么礼,也许是离愁之前给她的印象太深,以至于现在她还不能完全将眼前的和星辰教教主联系起来。 离愁自进来后也没看殷小楼一眼,仿佛她不存在一样,直接从一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幅画卷坐了下来。 殷小楼不知道离愁到底想要做什么,目光一直随着他的动作一动,此时见他打开了画卷专注地端详了起来,完全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更是不解,她原先以为自己可能会直接被监禁起来,用来威胁九华宗或者是研究自己到底有什么价值,而离愁现在的样子似乎这两件事都不准备做。 房间内摇曳的烛光洒在离愁修长的手指上,殷小楼之前所见的苍白冰冷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人气,指尖抵在画卷上,是不是挪动一下,光这样看着都觉得是一幅美景。 “沏茶。”离愁淡淡开口。 也许是光线的原因,殷小楼竟觉得离愁的语气没有那么淡漠疏离了,房中只有他们两人,这吩咐的是谁不言而喻,殷小楼转身找到了水壶,将紧挨着的茶杯注满水,然后轻轻地放到了离愁一旁的桌上。 不经意间瞥到了离愁手中画卷的内容,上面密密麻麻画着殷小楼看不懂的东西,与头顶上的星海图有那么一点相似,不由地好奇多看了两眼。 “想知道这是什么?”离愁转向了她问道。 殷小楼连忙退了一步,目不斜视,否定道:“不想知道,只是一时好奇。” 现在处境已经够不好了,她还不嫌命长。 “你打算把我怎么办?”殷小楼小心翼翼问道,她其实更想问的是能不能放自己走,不过想想那样似乎有点痴人说梦。 离愁还是专注于手中的星宿图,反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 殷小楼呼了一口气,没想到他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自己手上,试探开口:“不若放我回去?” 指尖在星宿图上顿了顿,离愁轻声笑了:“九华宗这一二十年来与我教也没什么瓜葛,按道理我确实可以卖九华宗一个面子。” 还没等殷小楼高兴一刻,离愁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然而……” 指尖也配合着在星宿图上停了下来,殷小楼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双眼呆呆地盯着他的指尖不放。 “可我现在也对执天教想要的东西很感兴趣。” 听离愁如此说道,殷小楼脸上的热切也消了下去,赶紧收回了视线低头忐忑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尖,离愁虽然像是在笑着,但身上的压迫感在无意识间越来越强,殷小楼只感觉即使隔着一层面具,下面的视线也十分灼热,让她无端不安起来。 离愁一点一点将星宿图合了起来,递向了殷小楼,殷小楼莫名地看着离愁的这个动作,不知道他把这个给自己做什么,但还是顺从地接了过来。 “放到架子上去。”离愁命令道。 殷小楼呆滞了片刻,不太能适应被人这样命令,心中不是滋味地看着手中的星宿图,转身走到离愁将它取出来的架子旁踮脚放回了原位。 手刚刚离开星宿图,就听到离愁朝里面的卧房走去,随着脚步声的远去,殷小楼背后的大包袱也卸了下去,离愁无意识中给人的压迫感太强,就这么一会她背后都细细出了一层冷汗。 不过没轻松一会,就听到离愁在里面开口:“进来。” 殷小楼很会估计对手与自己的实力差距,虽然只在许久之前见离愁出过一次手,但无论是当时她还是现在她都还不是离愁的对手,识时务者为俊杰,更何况自己还在他手里捏着。 只想了一会便想通了,便朝卧房走去,刚迈进去就看到了离愁高大的背影脚步不由地滞了滞。 离愁背对着殷小楼双臂太高,是在等来人替自己宽衣,然而等了半天身后的人半点动静也没有。 手放了下来在一旁的桌上叩了叩:“现在我尚且对执天教抓你的目的有些兴趣,你要明白兴趣仅仅是兴趣,哪天说没了就没了。” 听到离愁的话殷小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离愁言语中的威胁她听的明明白白。 “再者说九华宗并不知道你在星辰教,你即便是出了什么事也牵扯不到我。”离愁漫不经心说着。 殷小楼将嘴抿成了一条线,不甘地望着面前人的背影,离愁这是将她之前为自己争取的理由一条条都给反驳回来了,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所有的价值不过而已,他若是想要她死依旧随时都可以,她的性命全在他的一念之间。 身形晃了两晃,殷小楼咬咬牙还是下定了决心往前挪了两步,刚好到了绕到他面前一小步的地方,离愁配合地将手臂抬起,殷小楼低头学着在不归泉的那些侍女的样子给他宽衣,手刚碰到他的腰带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强忍住把手收回来的冲动,慢慢的解开了腰带,有了个开头后面就好办多了,将其外袍脱了下来,离愁就摆摆手示意不用她动手了。 此时殷小楼也无比庆幸离愁不喜欢被人碰,乖顺地将他脱下来的衣服折好放到了一边。 “出去。”离愁背对殷小楼解起了里衣的扣子,听到殷小楼朝外走的脚步声,又命令道:“不准离开天元殿,自己找地方休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趋奉 殷小楼听着离愁的话只得在外面的桌上将就了一晚,由于这样的姿势睡着太不舒服导致第二天早早就醒了过来,扭扭僵硬的脖子伸了个懒腰。 刚刚伸完懒腰就听到了里面卧房里离愁起来,狗腿地两步走过去候在了门口,不过离愁自己已经穿戴整齐并不需要她动手了。 离愁便整理衣襟便朝外走,殷小楼识趣地退到了一边,等离愁错身走了出去才跟了上去,离愁理也没理她径直走向了大门两步迈了出去。 “好好待着。”只留下这句话离愁就潇洒地离开了天元殿。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殷小楼紧绷的身体才得以放松,返回房里找到了自己放好的赤莲,估算着自己逃离星辰教的可能性有多大,她对星辰教的地形完全不熟这点相当致命,但是此时大好的时机不走更待何时。 从昨日和今日来看离愁似乎很忙,一时半会是绝对不会回来的而且天元殿里又没多少人,正更是如虎添翼。 事不宜迟,殷小楼转身就朝外走,结果刚到门口差点撞到了一个侍女,侍女一惊差点将手中的盆给扔了过去。 殷小楼刚想道歉,端水的侍女连着后面几名女子突然扑腾一声跪了下来,吓得殷小楼往房里退了一步。 “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冲撞姑娘的。”几名侍女连连道歉,仿佛自己犯了天大的罪过一般。 殷小楼不明所以,蹲下身将最前面一个扶了起来:“你们干什么呢?” 这几名侍女见殷小楼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这才心有戚戚地站了起来,殷小楼这才注意到她们有些端的是洗漱用的东西有些端的是一些小食。 “教主已经走了。”殷小楼以为她们是给离愁准备的,善意提醒道。 侍女听此面面相觑,一人小声道:“姑娘,这是给你准备的。” 殷小楼没伺候过别人,也没被人伺候过,好说歹说才让这些想伺候自己更衣洗漱的侍女歇了亲自帮她的心思,一番洗漱用食后耽误了不少时间,等那些侍女一走,她便溜出了房门。 刚走到天元殿的正门口就看到了站的笔直的几个侍卫,为了不打草惊蛇殷小楼又退了回去,走正门看来是行不通了,殷小楼只得返身找了个围墙翻了出去。 一翻过墙就遇到了一队巡逻的守卫,吓得她赶紧低着头做出顺从的样子,这队侍卫对一个小小的侍女也没什么兴趣,看也不看一眼就走开了。 殷小楼感觉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她记得的地方不多,只有不归泉到天元殿的一条,当日被送到不归泉时是晚上,只模模糊糊地记得一些。 上山的小路那里好像离他们关押奴隶的地方很近,星辰教不允许侍女随意下山,她也只能走小路,低头走着走着看到了路上星辰教的女教众,心头一动,现在星辰教里也没几个人认识她,要是换一身女教众的衣服岂不是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很妙,一路上都在注意着看可以“打劫”谁,没多久她便锁定了一个独行的女子,将其拦了下来。 “有什么事?”女子不耐烦地开口问道,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侍女。 殷小楼福了福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神真诚地看着女子,正准备开口将事先想好用来哄骗女子的话说出来,就听到不远处一声冷喝。 殷小楼和女子齐齐回头,不远处正是一身红衣的殷斐然和他的一众狗腿,女子没有做什么措施也不心虚直接行了一礼。 而殷小楼脸上的笑在见到殷斐然的瞬间僵住,手握紧成拳,她的运气还真是差,怎么一出来就遇到了这尊大佛。 殷斐然眼中尽是嘲弄,养了段时间的伤他也差不多没有大碍了,这才想明白在客栈里的那回事是被人给利用了。 “好久不见啊,小姑娘。”殷斐然眼中满是怒气,但依旧强迫着自己风度翩翩的笑着。 “殷护法,好久不见。”殷小楼僵硬地打着了一个招呼。 殷斐然一步突然靠近了殷小楼,露出了森森白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听到殷斐然这瘆人的语气,殷小楼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左顾右盼想到找个地方一会好逃的。 就在她眼神乱瞟的时候,殷斐然突然一把朝她领口袭来,殷小楼现在的反应比之前快了不止是一星半点,在殷斐然出手的一瞬间,她的身体几乎同时就做出了反应。 而殷斐然的手抓空,眼睛眯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过是想和小姑娘叙个旧,不比反应如此激烈。” “我觉得就这样叙旧就挺好的。”殷小楼似笑非笑,一直警惕着他,手也放在了赤莲身上,她可是见识过殷斐然是有多喜怒无常,如果硬是要她选,她宁愿和离愁待在一起。 “好好好!”殷斐然拍拍手连道三个好字,“既然你想在这里叙旧也成。” 说完殷斐然做了一个手势,他的手下一下就将殷小楼给围了起来,在星辰教出现这样的事都会避之不及,根本不会有人上来凑热闹,刚刚还偶有人际的路上片刻一个过路的人都没有了。 一阵风过,只听得见风出树叶的声音,路旁的几棵银杏上叶子黄了不少,此时风来,一片片争先恐后地飘进了风中,殷小楼脚边的落叶也被风卷起,飘向了不远处。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殷斐然阴狠地盯着殷小楼,“将定海珠交出来!” “什么定海珠?”殷小楼一脸无辜地望着殷斐然。 “呵。”殷斐然冷笑,“别和我装蒜了,定海珠就在你身上,你现在交出来,我心情好了或许还能给你个全尸。” 自己送上门的,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定海珠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交的出来?”殷小楼狡辩,定海珠给谁都不能给殷斐然这个刽子手。 “不知道?”殷斐然的声音蓦然提高了不少,甚至让殷小楼觉得有些尖锐。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殷小楼正视着殷斐然似要吃人的眼睛,半点也不心虚。 “不承认是吧。”殷斐然扬了扬手,他的手下见状就要上去要将殷小楼拿下。 殷斐然嗤笑:“差点被你耍得团团转,敢设计我去找执天教的麻烦,真的是嫌命长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条件 眼见已经瞒不住了,殷小楼直接大方承认了,“是啊,是在我这里,不过昨晚我已经献给你们教主了,要想要就去找他要去。” 殷小楼毫不愧疚地将祸水东引,看着殷斐然阴恻恻的眼神,又补了句:“不信你就去问天元殿里的人。” 昨天她被带来天元殿见到她的人不少,加上今早会有侍女过来就说明自己在天元殿并不是什么秘密,她自然不会怕殷斐然真的去问。 殷斐然听到她将定海珠给了离愁脸都绿了,当日他中计负伤离开,不日又派了人回去搜查,却再也没见着姓关的那个女人,定海珠也不翼而飞,没想到那女人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殷小楼,而更没想到殷小楼又将其交给了离愁! “交的好呀!”殷斐然慢慢逼近了殷小楼,眼中满是怨毒。 殷小楼背后就是殷斐然带来的人,他又逼上前来,殷小楼只得用赤莲横在两人中间以保持一个稍安全的距离。 殷斐然嘲弄地看着殷小楼慢慢逼近:“把离愁搬出来又如何,现在处置了你,回头大不了再给他送个好看的女人来就行了,一个小小的侍女而已离愁还能拿我怎么样不成。” 他提到离愁时语气上没有半分恭敬,似乎完全没有将离愁放在眼里。 殷小楼心里一凛,面上却不显,不做过多犹豫直接拔出了赤莲,殷斐然是认真的,早在之前他就想杀了自己,现在又在他们的地盘上,如他所言,他先斩后奏杀了自己,离愁事后也不会把他怎么样,这也就只能靠自己了。 此时四面楚歌她已经被团团围住,目光一紧正当她准备先手制人的时候,响起了一个女声。 “殷护法,可是伤势大好了?”弥暖大步走了过来,刚好挡着她的几个手下面面相觑最终望向了殷斐然。 那几人还没等到殷斐然的指示,弥暖低喝了一声,“滚开!” 路上碍眼的东西没了弥暖大步走到了两人旁边,殷小楼依然警惕着殷斐然,握着赤莲的手一刻也没有放松,两人之间依旧剑拔弩张。 “怎么?我教训个丫头右使也要管管?”殷斐然嘲弄道。 弥暖并未因殷斐然毫不客气的言语生气,反倒是大方一笑,“自然不敢插手护法的事情,不过教主现在让我将人带过去,这婢女若是有什么得罪了护法,不若一同到教主那里去让教主惩治她一番?” 殷斐然脸上不虞,冷哼一声,敷衍道:“不劳右使费心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弥暖毫不客气地开口催促殷小楼,殷小楼这才将赤莲收回头也不回地跟着弥暖离开。 殷斐然的一名手下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凑到了殷斐然面前,“主上,要不要派人去盯着?” “你当天元殿是你想盯就盯的?”殷斐然一巴掌挥向了开口的那人,他正愁没地出气,下手很重,那人直接在地上滚了几圈晕了过去。 “真是养了一条好狗。”殷斐然阴狠地盯着远处。 弥暖带着殷小楼往天元殿走去,看着殷小楼的目光比昨日冷了不少。 “你会用剑?”弥暖的语气不太客气。 殷小楼点点头,事情败露此时她也没多少心思多说话,心里盘算着一会见到离愁要怎么为自己开脱,昨晚假装屈服,结果今天他前脚走自己后脚就跑了。 到了天元殿,在门口弥暖知道殷小楼是真的会用剑后将赤莲强行“暂时保管”了。 一进去就看到了端坐着的离愁,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让殷小楼的心也跟着这声音剧烈跳动了起来。 “我可以解释。”殷小楼秉承着坦白从宽的道理一进门就开口。 离愁轻轻摇摇头,“你以为凭你这样走出去就能下星辰山了吗?” “星辰教遍布迷阵,纵使是教中之人也要小心,更何况你一个新来的。”弥暖在一旁解释道。 “下去。”离愁淡淡地吩咐。 “是。”弥暖拱手顺从地退了出去。 “你很想离开星辰教?” 殷小楼复杂地看着离愁,都这个时候了在他面前也没有再继续掩饰的必要了,扬起头朗声道:“是。” “执天教是险恶无比,但星辰教也是个龙潭虎穴,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想离开。” “说的很好。”离愁站了起来,他高了殷小楼不少,殷小楼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直视他。 离愁又问道:“那你现在又在想什么办法离开呢?就算是我现在放你离开,凭你一己之力也不可能走得出去。” 殷小楼沉默了下来,现在不仅是走不走的出去的问题,殷斐然必然已经盯上了自己,就算自己待在星辰教也不见得会安稳,更何况还有自己面前这尊大佛。 离愁伸出手在殷小楼眼前比划了一个“一”,缓缓道:“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定海珠给我。” “不行!”殷小楼想也不想便斩钉截铁的拒绝了,现在只有这个她绝不会答应的,受人之事忠人所托,定海珠也不是她的所有物她没资格决定定海珠的归属,更别说交给星辰教,当初殷斐然为了定海珠都做了什么她记忆犹新。 “你口口声声和殷护法说将定海珠交予了本尊。”离愁冷疏的笑声在殷小楼头顶响起,“真以为将祸水东引是这么简单的事?” 说到这件事殷小楼心虚了,那样告诉殷斐然除了借离愁的名义压他一头保全自己外,也不乏起了挑拨两人的关系的心思。 “总之这件事不行。” “呵。”离愁嗤笑一声,一只手捏住殷小楼的下巴,让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正视着自己。 “你记清楚你这是在什么地方,还轮不到你说不行。” 离愁字字清晰,语气傲然睥睨,殷小楼被这逼人的气势给镇住了,明亮的双眸微动,甚至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 “就是不行。”殷小楼咬牙一字一字坚持说了出来,眼中满时不服输。 离愁的手又使了点劲,手底下白嫩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拇指顿了顿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这东西你护不住。”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脱险 眼前的人下巴上自己留下的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清晰,定海珠江湖上人人都想得到的宝物,会害的别人门派被灭家破人亡,她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保的住。 “若我要硬抢你以为你保得住?” 殷小楼捂着下巴往后连连退了几步,一只手扶在门边,戒备地盯着离愁,活像一只快被惹急了的兔子。 “你对定海珠不感兴趣。”殷小楼肯定的说道。 她在得到定海珠后就遇到了离愁,按道理他如果想要定海珠,那晚就从不费吹灰之力从自己手中抢走,第二次救她的时候也可以以此要挟,完全不必等到今日。 离愁见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殷小楼感觉周围的压力骤减,人不自主朝门边倚了过去。 “既然你不愿意给我,那必须陪我走一趟了。” “这是答应放我离开的条件吗?”殷小楼注视着里面的人,知道现在即使是隔了一层面具他也正在看着自己。 看到他点点头,殷小楼才放松下来,“我答应。” …… 入秋后,星辰山上许多树叶已渐渐染上一层金色,山间一处小亭里,离愁负手立着,偶尔一小阵风过,带起亭边几片枯黄的叶子。 “启禀教主,暗鸦那里已经有消息传来。”离愁背后突然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个全身黑带着张嘴角上扬的人脸面具的人,白色的面具的人脸眼睛下弯,却露出一个大笑,又哭又笑即便在大白天都十分瘆人。 “百面郎君与毒娘子已重出江湖,江湖上已传的沸沸扬扬,还有小道消息他们此次复出与教中圣物沉香令有关,江湖上各路人士已经在暗中追查两人的下落,而武林盟杨家也发出了通缉令。” “沉香令……”离愁喃喃自语,“还真的是令人心疯狂的东西。” “教主,我们是否要早些行动,若是百面郎君和毒娘子落入他人手中,那就极为不妙了。”黑衣人停顿了片刻,犹豫道:“而且他们二人也是我教中之人,被江湖上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追杀……” “你把他们当成教中之人,他们可不一定这样想。” 离愁没有明说,但黑衣人一点就通,既然这他们二人重出江湖这么久,若是有心便会一早归教,而不是在外面东奔西跑。 “他们是殷玉楼的护法,不是我的。”离愁平静开口。 殷玉楼当年座下四位护法,两人身亡两人失踪,上下同心,不然也不会助殷玉楼走那么远,他们先是忠于殷玉楼再是忠于星辰教,换了教主的星辰教对于他们来说自然不再那么重要。 “属下还有一事相秉。” “说。” “暗鸦发现这些年执天教能在中原武林扎根这么久,是背后有人相助。”黑衣人从怀中摸出一封密函,“有探子发现执天教曾与残雪门似有所往来。” “细说。” “不知是偶然还是确有其事,表面看上去似乎是执天教想对残雪门出手,但并未下死手,属下直觉有异,已经派人继续追查下去了,沉香令消息一出,执天教走动更为频繁,必然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离愁接过密函,“做的很好。” 收好后又吩咐道:“暗中派人搜查毒娘子的下落,百面郎君那里暂时不用耗费精力,盯紧其他人。” “是!”黑衣人略行一礼又无声无息消失了。 离愁并未返回,转身去了星辰山山顶的占星殿,占星殿位于星辰山的最高处,也是星辰教的禁地之一,除去教主,一般人无传不得擅自入内。 占星殿大殿内以二十八星宿的星图,以秘术做了一张星海图,比离愁天元殿中的更加精致宏伟,若到了夜晚,还会发现星海图中几乎能与真正的星空重叠。 这就是星辰教的由来。 进入殿中,一个穿着蔚蓝与墨蓝相交长袍的老者杵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见到离愁时略微弯腰行了一礼,离愁同时也轻轻回了一礼,老人是教内的大祭司,掌管占星殿多年,年纪已经过百,经历了教中多年变迁,仍兢兢业业守在占星殿,是值得离愁行这一礼。 星辰教以占星术起家,但过了百年后许多秘术失传也只剩下了这个占星殿。 “不知大祭司唤我前来所未何事?” “教主请随我来。”大祭司年事已高走不了几步便要人搀扶。 离愁耐心地跟在他后面,大祭司走到了放大版的星海图下,星海图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大祭司不知触动了哪里头顶上的星海图中的点点繁星竟是分毫不差地落到了平台上。 星辰教的占星术只剩下了大祭司这一脉,离愁只懂一些门道,远不及大祭司。 “这是……” 大祭司沉沉看着离愁叹了一口气低头注视着:“昨日我观星象有变,我心中不安,便替教主推算了一番。” “可是有何灾祸?”离愁安然自若问道。 听到离愁语气中并无什么惊慌,此时听到与他相关的事竟然毫无波动,大祭司眼神凝重中带着赞赏,他素来欣赏这个杀伐果断的年轻教主不然也不会特意将其找来。 星辰教的占星术极为灵验,人们对于未知的事务总是充满了敬畏,吉、凶、祸、福,若是次次都是预测的好事福事那自然人人崇敬,但若是预言了灾祸难事,人们自然在敬畏的同时避之不及,星辰教魔教的别称就是自占星术最盛时来的。 而后面的几任教主就干脆坐实了这个称号。 即便是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占星殿,其占星术在江湖上的威严依旧不损。 “并不。”大祭司否认,语气却出奇的严肃,粗糙的手抚上了平台上的星图。 “我活了一百岁,第一次见到那种星象,也不知是好是坏,看似处境危险却又处处都是转机,在有转机的同时又处处布满陷阱,命运交织一步错便步步错,还望教主日后多加小心。” 离愁倒是笑了笑,“大祭司多虑了,既然处处都是生机自然是件好事。” “贪狼移位,破军妄动,要变天了。”大祭司缓缓道来,抬头浑浊的双目锐利地盯着那浩瀚的星海。 离愁立在原地未动,所有的情绪都掩在面具之下,让人无法捉摸。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相助 天还未亮,离愁将半梦半醒的殷小楼弄醒,就朝星辰山下走去。 殷小楼紧跟在后面,这时才知道他们所谓的自己不可能肚子离开星辰教是何原因,她当日被带去不归泉的时候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几乎没走一段路,四周的景象就会有一些难以察觉的变化。 而且她一直以为这里离来的地方并不是很远,结果徒步走了一个多时辰都还没见着下山的路,可见星辰教远大于自己想象中的。 等到了建安街上的商贩已经忙碌起来了,殷小楼打着哈欠看着离愁牵出了一匹丰神俊朗的黑马。 她知道离愁这番是要去某个地方,赶路骑马无可厚非,但是她却从未上过马,犹豫着开口:“可我不会骑马。” 马棚的主人听完笑呵呵道:“这边正好有一匹小马适合姑娘,体量小又足够温驯。” 殷小楼顺着马棚主人的目光看去,果然是一匹体量轻巧皮毛光滑看着十分漂亮的一匹白马,目光温和如水不似离愁牵着的那匹桀骜。 马棚主人话刚说完,离愁就直接拒绝了,指了指一旁的角落,“那个给她就行。” 角落正拴着一匹头大耳长四肢瘦弱的毛驴,见几人看向了它,四个蹄子甩了起来,嘴巴动了动一长串口水顺着嘴边就流了下来,啪嗒啪嗒滴在地上。 马棚主人反应够快,奉承地笑道:“这驴啊,体型小是小但又结实,并有性情温驯,刻苦耐劳,又服管教很适合姑娘。” 殷小楼呆滞地看着面前边流着哈喇子边啊嘎嘎叫着的驴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最后迫于淫威,殷小楼还是骑了这头怎么看怎么蠢的驴上路。 一身黑衣的离愁骑着黑马走在前面怎么看怎么威风,自己骑的这头驴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东西,走小半截路就开始打嗝,时不时就会引来行人的注意。 离开建安范围后殷小楼就将星辰教的侍女服换了下来,一来是离愁要求,除了星辰教高层外没几个人见过他外出自然不想因此带来麻烦,二来殷小楼也不想和星辰教有什么关联。 殷小楼拍拍身下该改名为红薯的驴屁股,红薯吭哧吭哧跑快了几步,和离愁的黑马并齐。 “我能传个信回九华宗吗?”红薯矮了黑马一大截,殷小楼只得高仰着头问离愁,秋日里阳光不再热烈可依旧刺眼,逆着光双眼不由自有就眯了起来。 离愁动了动缰绳,高大身影将殷小楼罩住,看也没看殷小楼一眼就直接拒绝,“不行。” 离愁肩上的小黑倒是歪着头盯着殷小楼,见红薯慢腾腾地又落到了后面,拍拍翅膀飞到了殷小楼身上,在它看来殷小楼的肩膀也是它的领地,它察觉到殷小楼最近对它似有些不满,讨好地蹭了蹭她的下巴。 殷小楼任由它蹭着,她倒也也怪小黑什么,只是一时间不太能接受它摇身一变成了星辰教教主的爱宠。 红薯慢悠悠地在后面跟着,看似慢但刚好又不会被离愁甩开太远。 一驴一马在山路上悠闲地走着,偶尔会遇上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路人往回走,秋日里雨水不多路边干燥,蹄子偶尔踩在石头上踏踏作响,清脆的马蹄声在秋高气爽的山间听起来格外的恬适。 还隔着小半截路就看见一个小山坡上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人锦衣玉带生的极好,皮肤晒得古铜色,双眼炯炯有神十分明亮,充满了年轻的朝气与生机,而另一人只作侍卫打扮,此时正递过去一个水袋。 少年接过水袋看见有人过来了,又将塞子塞了回去,大喊道:“喂,别往前走了,快回去!” 少年声音清澈洪亮,殷小楼老远就听见了,但见离愁无动于衷,还是慢慢跟着往前走。 那少年见两人我行我素半点返回去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跃到了路中间双臂张开拦住了去路。 他刚要开口说话,离愁动动缰绳,身下的黑马继续往前跑去,幸好少年身手矫健躲开了,不然黑马就直接撞上来了。 “好心当作驴肝肺!”侍卫生气地看着已经走过去的一人一马。 离愁过去,真正骑着驴的殷小楼也没道理不跟上,不用自己动手,红薯就晃晃悠悠地跟了上去,侍卫迁怒到了殷小楼,瞪了她一眼。 少年也因两人的态度心中不悦,脸上的热情也消散了,但出于好心还是在两人背后大声提醒道:“前面恶匪当道,你们还是别过去了!” 侍卫看着前面置若罔闻的两人,拉了拉少年:“少爷,别喊了,他们要自寻死路就让他们去吧。” “尽人事知天命,我们武林盟的人岂能坐视不管,快传信给张叔,准备好了我们就将这伙贼人一网打尽!以免还有无辜的人受牵连。”少年对侍卫说完这席话,又双手放到嘴边叫着两人回来。 殷小楼听着身后的人还不放弃地让他们回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不过还是对他们口中的恶匪也没多大的感觉,毕竟自己面前还有个魔教的头子。 在殷小楼们必经之路上,一伙人正躲在背坡处,一人耳朵紧贴着地面,摇摇手示意其他人安静。 “来了!来了!有人接近这边了!”这人一时间兴奋的手舞足蹈。 人群中一粉衣女子缓缓走了出来,从身上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交给了身边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等男子接了过去,女子嘴角微勾玉指理了理垂在前面的秀发,女子姿色出众,此番姿态看的周围的男人眼睛都快直了。 女子瞪了一眼色眯眯盯着自己看的男人:“看什么看,还不快点准备!” 男人大手在自己摸了一圈自己的络腮胡,眼神十分露骨地盯着女子胸前的高耸猥琐笑道:“语珊姑娘放心,一定让姑娘有个好归宿。” 殷小楼跟在离愁后面,从身上翻出了个小包,里面装的正是她无聊时在不归泉剥出来的瓜子,从里面抖了一小撮出来,小黑见状轻轻一跳跳到她的手上啄了起来。 小黑啄在手上酥麻酥麻的,殷小楼低头看了一眼,刚低头红薯突然停了下来殷小楼朝前栽了栽,手中的瓜仁也洒了几颗出去,小黑一个没站稳直接飞了出去。 “救命啊!来人啊!救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同行 一个姑娘正被五六个大汉压着,衣衫凌乱不堪头发撒乱,但依稀能看见那张姣好的面容,女子正在奋力地挣扎,手足并用妄图将近她身的人给弄走,尖叫着:“滚开!别碰哦!” 声音娇媚地快要滴出水来了,一旁还有一老汉被两人扣在地上,老汉不停地挣扎,嘶哑地叫喊着:“放过我女儿!求求你们放了我女儿吧!” 乞求间涕泗横流,让人见之无法不为之动容。 女子见到前面的离愁,双眸一闪,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使劲挣开了抓着自己的大手,一下扑到了离愁跟前,一张美艳的脸上梨花带雨,双眸中尽是乞求,好不让人心生怜爱,紧咬着下唇,哽咽地哀求道:“求求您救救我们父女!” 女子本就娇媚动人,此时娇滴滴的腔调中现又带着哭声,楚楚动人便是说的这样了。 然而坐在马上的离愁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相当不解风情。 “滚。” 女子祈盼了半天只等来了一个十分冷漠的字,满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马上的人,不仅是她连一旁的强盗也愣住了。 离愁说完话,黑马便抬起了蹄子,女子只是被惊呆了也没傻掉,尖叫一声往后一退险些才躲过了无情的马蹄。 那几名男子见状将女子粗暴地扯了回去,嘴里还骂骂咧咧:“贱人!找人救你也不会找个好的,选了个这样的孬种!哈哈哈!”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求求你们!”女子声泪俱下,苦苦哀求着,那群人看着却更加兴奋,眼神也更加露骨。 红薯已经认准了离愁,离愁一动红薯也跟着动了起来,殷小楼翻身跃下剑鞘未开,直接将擒着女子的几只手给打开了,女子也没想到殷小楼会突然出手,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殷小楼出手一点余地都没有留,刚才若不是带着剑鞘,这几人的手是绝对保不住了。 “滚。”殷小楼学着离愁那般说话,如法炮制也想将他们吓住。 那几个大汉瞅了瞅前面的离愁压根没停下来,也没打算管这边的意思,估摸着殷小楼不是和那人一伙的,几人揉揉手腕相视一笑,心里有了打算。 “又送来门来一个。”络腮胡子哈哈大笑,他们确实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过嘛,他恶狠狠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女子,哪里有把到口的肉扔了的道理,他们本就没打算放过陈语珊,不过是刚巧真的有人来了而已,才假戏真做,现在既然没人管,他们可就不客气了。 “都带走!哈哈哈,刚好山上的几个都玩腻了!”络腮胡手一挥,刚散开了的人又围了上来,首当其冲的便是离他们最近的陈语珊。 陈语珊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拼命地向后缩去,而那些人有了歹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怜香惜玉,一把就将陈语珊给扯了起来,陈语珊吃痛,眼泪哗哗就留了下来,那些人此时可容不得她呼救,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她只能胡乱地在地上乱蹬。 而络腮胡子直接上前去抓殷小楼,殷小楼倒是惊奇,自己真的看上去有那么弱吗?眼前这虽然牛高马大但步子杂乱无章的男人都敢这样轻视自己,自己刚才还怕控制不好力道误杀了人。 “乖乖和我们走,免得吃苦头,长得这么俊,大爷们一定好好疼你。”说完,便伸手想去摸殷小楼的脸。 殷小楼嫌弃地看了一眼那被晒的发黑的手,赤莲向上一提,剑鞘落入了左手,寒光一闪,络腮胡都没看清殷小楼怎么出招的,就抱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连连后退。 “你……你……”络腮胡惊恐地看着殷小楼半天话都说不全。 剩下的几人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殷小楼可不会管他们怎么想,两步走上前去,那几人也是瞠目结舌,其中一人突然松开手一鼓作气直接跑了。 剩下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手中的陈语珊也变成了烫手山芋,也一溜烟地跑了,片刻间原地只剩下了陈语珊和她父亲,老人刚也看清了那群人的意图,心有余悸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儿,险些就将自己主动送入了狼口。 看着抱作一团的父女俩,殷小楼将赤莲收了回去,就准备离开了。 哪知道一步都还没走出去,陈语珊一把拉住了她,仰着一张布满泪痕的脸望着殷小楼,挣开了她父亲,跪在了殷小楼面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语珊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罢了。”殷小楼将她扶了起来,目光却望向了离愁去的方向,想也不用想,肯定不会就这样轻易把自己放了的,一眼就看到了远处那个黑影。 女子慢慢起身,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柔情,盈盈一福身眼中盛满了泪水,“姑娘的举手之劳却是救我父女于水火之间,救命之恩小女子就是倾尽一生也无法报答一二。” 殷小楼被女子说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讪笑着就把红薯吆喝了过来,只是顺手帮个忙而已,这应该也没耽误多少时间。 就在殷小楼翻身坐到红薯身上的瞬间,又突然被陈语珊给拉住了。 殷小楼眼皮跳了跳,看着泪痕犹在的陈语珊好脾气问道:“姑娘还有何事?” 陈语珊紧咬着的下唇已经泛白,眼中波光流转,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小心翼翼问道:“姑娘,小女子有一不情之请。” 殷小楼有些应付不来陈语珊这样水做的女子,略僵硬地问道:“姑娘直说无妨。” “这山路上盗匪霸道横行,父亲年老体弱,我又手无缚鸡之力,今日若不是遇到了姑娘,怕早已走上了绝路。”陈语珊擦了擦眼角的泪,抽咽道:“若我们再孤身上路,恐还会遇到此般情景,还望姑娘能带我们父女老人一程。” 在两人殷切的目光下,殷小楼只觉得头大,只得暂时应着。 “你别哭了,既然顺路,一同走一程便是。” 父女二人搀扶人,殷小楼骑着红薯在前面走着,一个弱女子一个老人家走路有些慢,既然答应了送他们一程,殷小楼也只能将就着他们。 刚一走进,殷小楼就感到了头顶上莫大的压力。 “他们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隋州 动物本能更为灵敏,立在离愁肩上理着羽毛的小黑顿时感觉气氛不对,恐殃及池鱼,张张翅膀一下飞到了路旁的树上。 殷小楼呼了一口气这才解释道:“救人救到底,这一路上匪寇横行,若是将他们父女俩单独留下,怕又遇到刚才的事情,所以……”她感觉压力很大,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所以想着或许可以同行一段路。” 将话说完殷小楼静静地等着离愁的反应,离愁对她这席话无动于衷夹了夹马肚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来是默许了吧,殷小楼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 “走吧。”看了眼腿还在发抖的的父女俩,显然是刚才被离愁给震住了。 等离愁离他们远一些了,这两人还好受了一些。 “姑娘,那位公子是什么人呀?”陈语珊好奇的问道,一双大眼睛天真的看着殷小楼。 殷小楼想了想找了个比较好的措辞:“我是他的侍女。” 陈语珊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脸上笑盈盈的,底下的手指却不停搅着手中的帕子,娇滴滴的说:“原来如此,怪不得刚才那位公子气势怎么这么吓人。” 说完还捂着胸口,似在后怕。 殷小楼可没管那么多,漫不经心地问道:“我刚过来的时候,路上有两个人在阻止来往的旅客往回走说是有恶匪,你和你父亲怎么还要坚持行路呢?” 她和离愁不理会那两人自然是因为他们并不怕什么恶匪不恶匪的,但陈语珊父女俩却不同了,正常人听到有恶匪都是绕开走,哪里还会赶着送上门去。 陈语珊两人因这“英雄救美”之事早早就上了山,普通百姓一般谁敢走这边,从这边过的一般都是那些有点势力的人,他们提前就定好了目标,哪里见到过什么其他人,老汉避开了殷小楼的视线。 陈语珊眼波微动,心中倒是十分镇定,听到殷小楼这样说哽咽了起来:“都怪语珊运气不好,若是遇到姑娘所说的两人,倒不会遭此灾祸了。” 果真是没有见到那两人?殷小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语珊,其长相娇美说话也娇滴滴,会被盗匪打主意也十分正常,她之前就注意到陈语珊有意无意地总是朝离愁那方向看去。 眼神从双目含泪的陈语珊身上收了回来,反正也没几个人敢去算计离愁,他有没有被算计那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中途休息了一会,殷小楼牵着黑马和红薯去吃草,离愁周围的威压太强,饶是陈语珊有点小心思,一时间也不敢上前,只得把自己的小心思按捺住。 因陈语珊二人赶路的速度慢了不少,虽然离愁自这两人来了之后一句话也没说过,但殷小楼很肯定离愁十分不悦,再次上路后催促了下陈语珊父女。 他二人倒也还算听话,加快了步伐,虽然没快多少。 “哎呀!”陈语珊突然身子一歪朝一旁倒去,殷小楼在红薯身上来不及去拉她,而她父亲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转眼间陈语珊直接跌到了地上。 她父亲连忙将其扶了起来,关切道:“没事吧,伤着哪里了?” 殷小楼颇惊奇地看着她父亲惊慌的表情,陈语珊好像就只是摔了一跤吧,怎么这看来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陈语珊懂事地摇摇头,“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说完又望向了殷小楼,“抱歉,又拖累姑娘了。” 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眼珠转向了眼角,却见前方那一人一马毫无反应,心里挫败。 “没事就好,那我们继续走吧。”殷小楼完全没把摔个跟斗当一回事。 陈语珊脸色微白点点头,顺着她父亲的搀扶缓缓站了起来,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她便痛苦的呻吟了起来,对她父亲摇摇头,紧咬着嘴唇强忍着要继续走路。 殷小楼看在眼里,问道:“怎么了?” 陈语珊强做无事,眼角含泪,牵强笑了笑:“我没事。” “好像扭伤了脚踝。”她父亲担忧道,这一开口陈语珊嗔怪了她父亲一眼,又带着歉意地看着殷小楼。 看着陈语珊的样子,殷小楼只有我见犹怜四个可以形容她了,瞟了一眼陈语珊的脚踝,殷小楼从红薯背上跳了下来。 “陈姑娘上来吧。”殷小楼将红薯牵到陈语珊面前。 陈语珊一愣,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垂下了头,闷闷道:“语珊没事,怎么能坐姑娘的驴。” 暗中不停搅弄着帕子,向来是个男人都会吃自己楚楚可怜这套,而且她对自己样貌相当自信,怎么今天全然没有用了呢,她可不是为了想骑这头蠢驴才真扭这么一下的,这头驴骑上去只会将自己的姿态毁个一干二净。 前方的人对于这边的动静全然没有反应,又不好拒绝殷小楼,陈语珊只得在父亲的搀扶下摸上了红薯。 哪知在陈语珊靠近红薯的瞬间,红薯突然乱动了起来,死活不让陈语珊碰自己,陈语珊的手尴尬地伸在空中。 红薯完全不像小黑那般机灵又特别倔,殷小楼也没法。 “那就算了吧,我还能走。”陈语珊虚弱的笑着,她没嫌这丑东西都够好了,没想到这丑东西还嫌弃她。 红薯不乐意,殷小楼也就不强求了,要是强行让红薯搭着陈语珊万一又出了什么事,平白增添麻烦。 陈语珊在父亲的搀扶慢慢强忍着痛,因为看得出这两人不是普通人,所以刚才扭伤是货真价实扭伤了,虽然也不严重,只是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至始至终最前面的人一次头都没回过。 她父亲一脸心疼,苦着脸对殷小楼道:“姑娘,能不能想想办法,语珊这样走着伤势只会越来越重。” 这荒山野岭哪里去给你想办法,殷小楼腹诽,而且她都愿意把红薯让出来了,奈何红薯就是不愿意她骑,难不成为了他们去找离愁,她还不嫌自己命长,再者说自己顺手救了他们又不是欠他们的,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不想想法子。 “大伯啊,你们包袱给我拿着吧,你也可以方便背语珊姑娘。”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陈语珊暗中给她父亲递了个眼神。 最终还是以陈语珊坚持自己走了结,后面父女俩倒是安静了不少,由于这两人,到隋州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佳音 殷小楼原本以为到了隋州,陈语珊父女就会自行离开,哪知道他们一路跟到了客栈,不过一到客栈离愁直接把她拽进了房间,也没再去过问他们,等她再出去的时候父女俩已经在对面住了下来。 而刚刚住下的陈语珊一进房就赶紧把鞋脱了下来,刚一碰到袜子就“呲”的疼出声,解开袜子一看,脚踝处已经高高肿起,通红一片,手轻轻一碰就疼得不行。 她也没想到那么轻微的扭伤现在竟然这么严重,真的是得不偿失。 陈父见状感觉用冷水打湿了帕子敷了上去,陈语珊秀眉微皱,想到今日不由怀疑起了自己,自言自语道:“我是不够好看?还是不够娇媚?怎么连个正眼也不给我一个。” 陈父给她敷着脚踝,也是连连摇头,“这世间男子有几个能抵御我闺女的魅力,多得是勾勾手就成了裙下之臣的,我看呐,此人多半不正常。” 手在盆里搓了搓,劝道:“为父觉得不靠谱,还是另觅他处算了。” 陈语珊听到父亲要她放弃,一下坐直了身子,辩解道:“你不想想,这人带个侍女都穿的这样好,武功又高,你看多少普通门派娇生惯养的小姐都不一定比得上个丫鬟,更别说她主人了。” 陈父听了倒也是这个理,他们不就是要钓个金龟婿嘛,要钓直接钓个大的该多好,但这人也太过棘手了。 “我看他油盐不进,这要如何是好?” 陈语珊眼中柔情万种,轻笑,“那是还没见着你女儿的功力。” 而殷小楼这一路恪守其职,兢兢业业当着一名侍女,忙活了好久才把这位大爷伺候好了,离愁这一路又不准她走远,住客栈就让殷小楼在房间找地方打个地铺,而离愁出来后每夜都是和衣而眠,多了一床被子的殷小楼倒也不觉得打地铺是多难受的一件事。 刚把事情做完,殷小楼打着哈欠就想朝被窝里钻,就在刚把被子揭开的时候,房门砰砰轻声响了两下。 敲门声直接将殷小楼的睡意全给赶走了,不安地看了两眼离愁,见他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反应,两步走到了门前将门开了个缝。 看到门外的陈语珊,殷小楼纳闷,这个时辰她来做什么。 陈语珊见门开了刚想要说话,殷小楼一步就蹿了出去将房门掩住了,陈语珊这房间里的人都还没看见,门就给殷小楼关上了。 “嘘。”殷小楼食指放在唇边示意陈语珊不要出声,陈语珊不想要命她还想要命呢,她直觉离愁今日对自己很不满,但不知道为何没有发作,此时她可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了。 “陈姑娘这么晚了可还有事?”殷小楼感觉她不是顺手救的人,而是救了团麻烦回来。 陈语珊心中不太高兴,但还是甜甜的笑着,“语珊没有别的长处,想着姑娘和公子一路辛苦又没进食,刚特意去厨房做了两碗百合莲子羹。” 殷小楼这才看到陈语珊还端了点东西,之前忙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已看到吃的突然感觉饿了起来。 “我给你们送进去吧。”陈语珊说着就想进去。 殷小楼哪里敢让她真的进去啊,一把抢过陈语珊手中的东西,笑道:“就不劳烦陈姑娘了,公子已经歇息了怕打扰到他,多谢陈姑娘一番心意。” 说完不给陈语珊再说话的机会立马就蹿了进门,陈语珊被甩在外面脸色变了又变,跺了跺脚恼怒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也进房了。 殷小楼小心翼翼地进门,原本已经躺下的离愁已经坐到了床边,在殷小楼看来就是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 “陈……陈姑娘送来了两碗莲子羹。”殷小楼顶着离愁身边森寒的气息慢慢挪了过去,献宝一样将莲子羹端到离愁面前。 离愁也没理会殷小楼,径直站了起来,声音异常冷漠,“明日我回来的时候那两人如果还出现在我面前,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果然还是很不满自己今天做的事,殷小楼端着莲子羹讪讪地站在一旁。 离愁只是下个最后通牒,话说完推开门就离开了。 离愁一走,殷小楼就将莲子羹放到桌上吃了起来,一连两碗一起解决了,离愁带着个面具,殷小楼一路就没见他摘下来过,自然也不曾见他喝水吃饭,似乎晒晒太阳就能吃饱喝足。 她已经习惯了离愁经常神神秘秘消失,她起初动过趁他不在逃跑的心思,然而就和在星辰教那次一样,还未实现就已经夭折。 离愁不在殷小楼也不敢堂而皇之霸占那张床,还是回了自己的地铺。 第二日一早起来,殷小楼就敲响了对面的门,想让他们离开。 然而陈语珊一听到殷小楼这样讲,转眼之间便泪流满面,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幸好殷小楼躲的快才没让陈语珊跪在自己面前,这就算不上是给自己下跪了。 “我和父亲相依为命,此次若不是姑娘姑娘出手相救,我们父女二人定是葬身恶匪手中,我们甘愿为姑娘当牛做马以报姑娘的恩情。”陈语珊抽抽噎噎地说着。 陈父也在一旁附和,“我们不会给姑娘添麻烦的,姑娘既然出手救了我们,我们这条命自然就是姑娘的了。” 殷小楼被这父女两人的阵仗给惊到了,连忙说道:“你们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就是报答我了。” “姑娘,我们父女命苦从小漂流四方无处可去。”陈语珊边流泪边朝殷小楼那边挪去,“只是希望能跟在姑娘身后尽一份绵薄之力,做什么都愿意。” 殷小楼两步跳了出去,她现在都还在给离愁当牛做马呢,哪里用得着他们给自己做事,别给自己惹事就够满足了。 “那你们先搬到其他地方住几日吧,公子脾气不好不喜欢有陌生人跟着。”说完殷小楼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陈语珊略得意地起身拍拍灰,看着殷小楼的背影,“想这么轻易把我打发掉,没门。” 殷小楼一口气就出了客栈,刚一出门,眼前就闪过两抹抹熟悉的淡青色。 眼中盛满了喜悦,将糟心的陈语珊父女给抛之脑后,两步就追了上去。 两名九华宗的弟子见有人突然拦了自己,一人刚想呵斥,另一人则一把拉住了他。 “小师叔!你竟然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故人 殷小楼虽然在九华宗待的时间算不上长,但此时经历过一段时间的辗转后再见到九华宗的人格外觉得亲切,多是要归功于季修晏与东方临。 “师叔可算是找到你了,我马上传消息回宗!”将殷小楼认出来的那个九华宗弟子显然有些激动。 殷小楼自然是这样想的,这可就算不上是自己主动传信回去了,更恨不得自己现在能一趟飞回去,不过她片刻就冷静了下来,问道:“隋州这边只有你们吗?” “师叔指的是?” “有没有什么师叔师伯和你们一起?”殷小楼隐晦地问,心里还在跃跃欲试。 那人想了想回答道摇摇头:“这倒没有,我们也是一时兴起过来的,没想到竟然会遇到师叔。” 殷小楼略失望,心里叹了口气,毕竟他们又不会未卜先知能猜到自己会跑到隔了这么远的隋州来。 “师叔,我们现在就启程吧。”他建议道,“一路上危机四伏,还是尽快赶回宗内稳妥。” 九华宗并未对外宣传殷小楼被执天教劫持的事,尤其在是刚发现又没追回时,就更为低调了,多数人也只是知道执天教惹到了九华宗。 殷小楼虚弱摆摆手,一起上路上黄泉路倒是更快,想着还是别拖累他们了,便婉拒道:“我还有要事要处理,你们先把消息快些传回去,最好能让我师父们尽快过来。” “师叔你还有什么事吩咐我们去做就好。” “你们帮不上忙,你们把消息传回去就好。”殷小楼白高兴了一场,抽身想回去还是先将陈语珊父女的事情先解决了再说。 两人见殷小楼好好的,也没怀疑什么,听话的点点头。 “师叔,你现在是住这间客栈吗?”一人指着一旁客栈的门口问道,他没看错的话殷小楼是从里面蹿出来的。 “那我们一会也住这边吧。”另一人建议道,“可以保护师叔。” 殷小楼听着脸色一变,赶紧拒绝:“别来。” 刚说完话见两人十分疑惑地看着自己,意识到自己失态,脸色故作严肃,解释道:“我要做的事情不方便被人知道,所以你们就当没见过我,也不要随意来找我。” 两人半信半疑,殷小楼不是被抓出来的吗,还会有什么事情要做。 “你们快去将我在隋州的事情告诉我师父,免得他老人家担心。” 在殷小楼的多番催促下,两人才离开。 不来个厉害点的不就是等于在给离愁口中送肉嘛,殷小楼泄气,也不算是白高兴了一场,返身回客栈。 刚一进门,匆忙之间迎面就险些撞到了人,殷小楼连忙道歉,一抬头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孔,殷小楼愣了两下,对方看着殷小楼眼中也有一丝困惑,显然也是看着殷小楼眼熟。 殷小楼对视两眼后微微点点头便朝里走去,哪知道一步都还没走出去,就听身侧的人喊了一声。 “殷兄?”惊疑又不可思议的声音。 殷小楼脚步一滞,没有犹豫还是跨了下去,然而身后的人却锲而不舍追了上来。 林少封两步上来与殷小楼并行,他也不好直接伸手拦手,“殷兄……那个……诶,不是,殷师叔,等一等。” 殷小楼心里叹了口气停了下来,自在宿阳那件事后就再也没见过林少封,此时再见到心里十分微妙,眼前的人脸上笑吟吟的,皮肤被晒黑了不少,也比之前见到的时候看着开朗多了。 “有什么事吗?”殷小楼尽可能平静的开口,与林少封的那点恩怨过去了很久了,但也不会完全不在意。 林少封脸微微红了,不自然地笑道:“能否请殷师叔一叙?” “我们好像没什么可叙旧的。”殷小楼平淡地看着林少封。 林少封苦笑低了低头像个犯了错的大孩童,“殷师叔我正想和您好好谈谈在宿阳的那件事。” 他见殷小楼又要开口拒绝,赶紧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说的很急,脸一下憋红了,紧张地看着殷小楼,殷小楼看着心里也有些动摇,“那就长话短说吧。” 林少封闻言脸上紧张的少了不少,很有风度地将殷小楼带了一处僻静的座位。 坐下后,林少封将斟满了茶推到了殷小楼面前,“殷师叔,许久不见可还好?” 殷小楼沉默,也没有接过那杯茶,“有话直说吧。” 这下轮到林少封沉默了,宿阳的事他一直耿耿于怀,现在人在自己面前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诶,宿阳那件事在我心里藏了许久,让我日日不能安睡。”林少封苦笑着,污蔑了殷小楼对他来说也并不好过,不过这其中的难处也就他自己知道了。 殷小楼并不想插话,如果林少封只是为了在自己这里找寻慰藉,那他就打错了算盘了,她也不忌恨林少封,同样也没原谅他。 “我本无颜见你,我回去后便离开了林家到了与九华宗相隔万里的隋州来,本来是想将那件事藏一辈子的。”林少封一想到那件事心头就十分不畅快,但在殷小楼面前也还是勉强笑着。 “我心里很清楚屏岚师姐的死定然和你没有什么关系,那晚你也并未离开房间半步。” “那你为何要捏造谎言?”殷小楼冷冷问道。 林少封脸色一白,无意识地避开了殷小楼的视线,桌下的手不安的拧着。 “我并不是有意要那样说的。”林少封语气急切。 “还有人逼你不成?” “是!”林少封挣扎了一番后斩钉截铁地承认了,目光坚定地看着殷小楼。 殷小楼本以为林少封只是狡辩而已,但看到林少封的眼神时心里却松动了。 林少封话一出口似下定了决心一般,便滔滔不绝开始说来。 “那夜我一直无法入眠,也听到了林广去找你被你拒绝,你入睡后,突然有人找我,也是他告诉我那时候屏岚已经死了,然后他让我将杀人凶手嫁祸给你,我林少封虽然无能,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为了我已经涉险,我自然不能将此事推卸给你。” 林少封眼神复杂地看着殷小楼:“只是,他威胁我如若不照做,不止是我,连你也性命不保!” “反而他说如果照着做了,你肯定会平安无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任务 殷小楼思量着林少封话里几分真几分假,空口说白话谁都会。 见殷小楼似有不信,林少封也有些无奈,“我并不是要我脱解什么,话是我说出去的,我不会否认,即使是迫不得已,也是脱不了干系。” “我也不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我照那人说的做了,果然最后你还是如他所说平安了。”林少封低头,有些不安,“我也做好了准备,若是你真的出事了我会出来承认是我做的。” 殷小楼沉默,其实林少封的话她是信了不少,照他这样说来也能解释得通当时她觉得违和的地方,不过林少封口中的这个人却十分微妙了。 “这个人可有什么特征?” 林少封摇摇头:“长相很普通,看着像是杂役,我事后也四周打探过,再也没见到过这个人。” 这就很不好办了,只有林少封的一面之词,有没有有这个人都还待商榷,林少封自然也是知道凭自己一席话不可能将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那人威胁过我让我保守秘密,离开宿阳后,我便与我父亲断绝了关系,离开了林家,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林少封想到从宿阳到林家的那段时间,经历的所有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不过,即便是林家人要进九华宗也不是易事,更何况当时我什么都没有,我一路南下到了隋州才安定下来,既然你无事,我本想将此事藏一辈子。” “但是,今日遇到你,可能也是注定的,那人能在九华宗的把守下如入无人之境,必实力必然不然。” “我如今将此事告之于你,只是想让你小心提防,虽然当时并没有害了你,但有人在暗处盯着你还请小心。”说完,林少封便站了起来朝殷小楼行了一礼,随即便大步离开。 “等等!”殷小楼突然喝住了他。 林少封眼中一亮,以为殷小楼是信了自己的话。 “帮我个忙。”殷小楼平静的看着林少封,他的话不说全信,信了七八分是有的,只是不太明白这突然窜出来的人是谁,按道理执天教的可能性最大,但是为了让自己安全让林少封诬蔑自己,想来也太过奇葩了。 林少封倒也想那么多,因殷小楼信了自己心中明亮了不少,笑道:“师叔有什么事情吩咐?” “你说你在隋州已经安定下来了?” 林少封点点头,就见殷小楼指了指楼上,“楼上有两父女无依无靠,你能帮忙给找个地方妥善安置了吗?” “小事一桩,我即刻就去办。”林少封拱手,转身风风火火招呼了两人便上楼去了。 从林少封上楼到看到陈语珊父女分明不太高兴又要故作感激地被林少封带走,殷小楼这才舒了一口气。 她大概已经猜到这父女俩是什么心思,感慨着还真是无知者无畏。 转身上楼一进门就看到了一手撑在桌上端坐着神出鬼没的离愁,殷小楼心里一惊面上却尽量镇定。 “短短的一个早晨看来你还过的挺好的。” 殷小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老实交待着:“我也是在客栈里遇见的,一个以前认识的,就让他帮忙把那对父女给安置了。” 离愁没在此事上过多纠结,直言道:“我们的交易马上就可以生效了。” “嗯?”殷小楼眼前一亮。 “在隋州将定海珠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吉凶祸福便听天由命了。” 殷小楼睁大了双眼,她一直小心翼翼就是为了不让定海珠落入他人之手,将定海珠的消息传出去,不等于就是昭告天下来抢吗,这是变着法的想要自己的命啊。 “直接给我还是把消息透露出去,自己选一个。”离愁头偏了偏打量着殷小楼,“如果……” 殷小楼赶紧打断他接着要说的话,“我会把消息泄出去的,不过我只要将消息泄露出去,我们就两清了。” 在直接将定海珠交出去和有可能保住定海珠之间,殷小楼想也不想便选了后者,哪怕希望很渺茫。 “两清?”离愁轻笑,殷小楼从中听出了浓浓的嘲弄。 “你还欠我一件事,何来两清?” …… 殷小楼向小二打听了城中哪里能典卖珠宝首饰,小二给指了处隋州最大的珍宝阁,也离这边客栈不远。 蹬蹬蹬跑出门去,就看到之前见到的九华宗弟子中的一人蹲在街对面正瞅着这边,见殷小楼出来像小狗扑食跑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挠挠头,“师叔让我们别进去找你,我们只好在外面等着师叔了。” 殷小楼哭笑不得,幸好这时候离愁已经将事情交给了自己,不然这小家伙就是给别人送上门的。 那人在殷小楼身后跟着,自言自语地说道:“师兄已经快马加鞭将师叔的消息传出去了,让我跟在师叔身边保护着师叔。” “对了!师叔,你这么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里啊?” “卖点东西。” “师叔,你很缺钱吗?我这里有。” 殷小楼停了下来,有点受不了这个话多的小师侄,“你叫什么名字?” “别人都叫我老六,我其实……” “好的,老六,你现在就在这门口等着,不准跟着我上去。”转眼间殷小楼已经到了珍宝阁楼下。 门庭若市一派繁荣之色,珍宝阁不愧是隋州规模最大的一家。 老六不明所以地被殷小楼丢在了楼下,眼睁睁地看着殷小楼大步走了进去。 “姑娘可是看点什么?我们珍宝阁的首饰在隋州可以一等一的好。”殷小楼一进门就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来卖个东西。”殷小楼说完便从身上摸出一个锦袋,从中取出了一个羊脂白玉制成的玉佩。 伙计见过的世面不小,一眼就认出这块玉佩不是凡物,脸上堆满了笑,“姑娘楼上请。” 二楼上陈列的珍品更为珍稀,往来的人比楼下也是少了不少,不过穿着打扮看着倒是更为华贵。 伙计将殷小楼带到了二楼的掌柜面前,“陈掌柜,这姑娘有快上等的羊脂白玉想出手。” 陈掌柜一听眼睛亮了亮,二楼的东西不是普通人能够买的起的,自然想出手的东西也要和二楼配得上。 殷小楼将锦袋取了出来,将口子打开伸手去拿那快玉佩,而在玉佩拿出来的时候,却见里面有个流光溢彩的东西一闪而过,殷小楼见定海珠露了出来赶紧捂紧了袋子将其放到了自己身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相邀 陈掌柜也瞥见了殷小楼袋子还有其他东西,殷小楼一愣反应过来飞快地藏了起来,见那东西被收起来了陈掌柜眼中不乏遗憾,不过殷小楼拿出的这块羊脂白玉倒也够让他惊喜。 欣喜地看着殷小楼手中的玉佩,心里已经跃跃欲试,晶莹洁白,细腻滋润几乎可以称得上完美无瑕,而玉佩的雕工也是精妙绝伦,相映相成,堪称完美,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成色这么好的羊脂玉了。 温润细腻的触感从手中传来,殷小楼下意识摩挲了两下这块上好的羊脂玉,这是从离愁那里借来的,要将定海珠的消息传出去,肯定不能跑到路上叫喊定海珠在自己手上,这样别人只会把自己当成疯子,隋州哪里还有比珍宝阁识货的人更多。 而且既然要将消息透露出去就要沸沸扬扬让每个人都知道,这样一来,在争夺定海珠的时候他们还会狗咬狗一番。 刚将玉佩展到陈掌柜面前,余光就瞥见有几人朝自己这边过来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专注地看着陈掌柜研究这块玉佩。 “姑娘,这块玉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是可遇不可求,您真的要卖吗?”陈掌柜不确定的问着殷小楼。 陈掌柜话音刚落,那几人已经走到了旁边。 “姑娘,我们老爷想请你过去说几句话。”为首的男人语气强硬,态度十分倨傲,已经笃定了殷小楼必须跟他们走。 殷小楼往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看着来人,开口直接拒绝,“我不认识你们老爷,没什么可说的。” 见殷小楼如此神态,来人更加肯定了殷小楼身上有鬼,眼神更加不客气,“我们老爷让你过去就过去,废什么话!” 他声音提高了几度,将本没注意到这边的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殷小楼一脸防备,扬声道:“我说不去就是不去,难不成你还想强行绑了我吗?” “不去就把你刚袋子里的东西交出来!”男子轻蔑的看着殷小楼,没有能力还敢将这么珍稀的东西带出来简直是找死。 殷小楼目光闪闪烁烁避开了男子的视线,狡辩道:“我袋子里没东西!” 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周围有几人之前就注意到她的人心里想着,连他们刚才都瞅见了,只是没看清。 男子朝殷小楼逼近了几步,凶狠恶煞看着殷小楼,恶狠狠道:“东西交给我们,还能给你免了杀身之祸,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殷小楼脸上惊恐万分,身体微微颤抖一点点向后退去。 陈掌柜出来打圆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位爷千万别动怒,有什么话大家心平气和说,而且在珍宝阁打打闹闹的不合规矩。” 珍宝阁背后也是有人撑着的,要是人人都敢在珍宝阁里因宝物闹事,那珍宝阁的生意就不可能做的这么大,陈掌柜笑着看着男子,等着下文。 男子果然因为陈掌柜的话本肆无忌惮的样子收敛了不少,但仍还是不打算放过殷小楼,“陈掌柜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想和这位姑娘说说话而已。” 殷小楼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慢慢地向后面退,然而紧张右脚轻轻一扭,人就啪一声摔到了地上,袖中一个锦袋滑落了出来,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一颗湛蓝的珠子从锦袋中滚了出来,珠子中的蓝色如海水一般晶莹透彻震撼人心。 男子反应很快伸手就去抢,只不过殷小楼反应更快,一把将定海珠抓到了手里。 男子手还在半空中就听到人群中有人惊呼:“定海珠!” 虽然殷小楼收回的够快,但是刚才基本围观的人都看到定海珠的全貌,珍宝阁中不乏见多识广的人,有人认出来自然不是奇事。 “定海珠竟然出现在这里?” “定海珠?就是那个世间三宝之一的定海珠?” “不是早就被人盗走不知踪迹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姑娘身上?” “你们三骑帮是不是为了想私吞定海珠才如此咄咄逼人?”在一片惊讶声中突然有人对男子发难。 男子闻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身后的几人也两步跨了上来,气势将出声之人给压了过去,出声之人朝人群中退去。 男子本想将殷小楼快点带走以绝后患,就是怕现在这一幕,正在男子想破罐子破摔的时候,突然挤出了几人。 “许堂主,你们这样欺负一个小姑娘可是略寡廉鲜耻呀。”走在前面的男子摇着一把折扇,不善地看着许堂主,后又自以为颇有风度看向了殷小楼,想伸手将殷小楼拉起来。 殷小楼反应极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的触碰站了起来。 “不知姑娘手中的定海珠可愿意出售,无论何种代价高某都可以出。”高姓男子莞尔,得意地看着许堂主,他已经打听清楚了殷小楼是上来卖东西的,那自然是缺钱,能用钱解决的事自然算不上什么大事,而三骑帮还真是可笑,在隋州还想不声不响地将定海珠吃下来,都不问问有没有这个能力。 许堂主脸色变了又变,对于高姓男子又敢怒不敢言,他们三骑帮就是在隋州算不上什么顶尖的门派,这才在定海珠没有被众人发现之际想占领先机占为己有,毕竟一个普通的姑娘和其他门派比起来好对付太多。 “高公子,不若我们先将定海珠取过来再商量归属?”许堂主不死心。 高公子扇子一收,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许堂主,“定海珠是这位姑娘,归属又关我们什么事?” 他同样也懂得一个姑娘和三骑帮比起来还是一个姑娘好解决的多,还是个缺钱的姑娘。 “都在看什么热闹呢?这么多人。”人群又响起一声浑厚的笑声,许堂主和高公子脸色都是一变,心中第一个想法就是抢食的狗又来了一只。 而隋州萧府中,萧暮白正在书房写着信,一个小厮慌慌张张地就闯了进来,萧暮白被一扰,在纸上留了下一滴墨渍。 “如此慌乱,成何体统。”萧暮白轻声呵斥。 小厮大口喘着气,焦急道:“启禀门主,定海珠在珍宝阁出现了!” 萧暮白瞳孔微张,呼吸急促了起来,手中的笔啪一声掉了下来,“你说什么?” 小厮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萧暮白衣袖一挥,大步跨了出去,“备车!”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萧府 萧暮白带着人到了珍宝阁时,二楼已经挤满了人,几个门派挤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而被挤在最里面的是殷小楼以及早就被殷小楼叫上来的老六。 “这丫头说是九华宗的她就是啊,这九华宗的衣服我也制的来!” “黑老鬼,你管人家是不是九华宗的,这定海珠总归也不会落到你手上。” 闻讯赶来的人也不少,门庭若市叽叽喳喳十分喧哗。 殷小楼将赤莲插在地上,眼中早就没了之前的惊慌,冷然道:“各位,我在这里听你们说的够多了,可以离开了吧。” 殷小楼声音够洪亮,周围一下就静了下来。 示意了一下老六便提脚朝外走去,走出两步,之前那位姓高的公子就虚拦住了两人。 “姑娘,高某是诚心想买下这颗珠子。”说完还摇摇扇子,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殷小楼趁他不注意翻了个白眼,转眼又笑道:“我没说过我要卖。” 高公子脸上的笑意微退,劝道:“姑娘,刚才尧前辈说的没错,你一人带着这东西在外实在是太过危险,而且姑娘拿着也没什么用,不若交给我们,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殷小楼心里好奇交给他们哪里来脸觉得是一举两得,故作疑惑道:“你们这里这么多人你让我交给谁?” 话一出口,刚才还异口同声想让她将定海珠交出来的人便互相猜忌了起来,连站出来说话的高公子一时也没有了言语。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只是为了个共同的目的暂时站成一线,殷小楼将他们的矛盾给放到明面上来了,那本就岌岌可危的同盟关系一下就断了。 “你把定海珠留下,去处我们自然会商讨!”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殷小楼嗤笑:“那交到你们谁手里呢?交给谁他要是不吐出来,其他人岂不是就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 殷小楼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那位姓高的,从他到珍宝阁来开始,便经常主导着这里的风向,看得出背后肯定是在隋州站得住脚的。 姓高的将折扇一收,笑嘻嘻的脸严肃了下来,朗声道:“我奕剑楼在隋州扎根多年,做事光明磊落在隋州的各位都是知根知底的,若是各位放心,可以将定海珠先交给高某,我们再做决定定海珠的归属。” 殷小楼只决定这群人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这说的定海珠就像是已经是他们的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将定海珠给你们了?”殷小楼晃晃手中的剑,见众人的脸色剧变笑道:“你们今日故意忽视我是九华宗的弟子,意图强行逼我交出我的东西,还真的以为我是可以任你们拿捏的?” 周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九华宗天高皇帝远,手再长还能伸到这隋州来不成,况且就算是来兴师问罪,那时候定海珠到手,谁还认他们啊。 高公子脸上不太好看,眼中微寒还是好言相劝:“姑娘,这东西在你身上只会给你带来无畏之灾,何必一意孤行呢?” “是啊,确实会给我带来无妄之灾。”赤莲在殷小楼手中动来动去,像个小孩子的玩具一般,众人都没有在意。 “现在这不就是无妄之灾吗?”殷小楼傲慢地扬起头,高公子还欲劝解,一开口便发现赤莲的剑尖抵在了自己咽喉处,自己再往前一动便能刺破自己的皮肤。 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流下,他甚至都不知道殷小楼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殷小楼挑眉:“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可以!”高公子一脸僵硬地笑着,目光一直畏惧地看着殷小楼手中的剑恐她再进一分。 “不能走!” “高少爷魄力不行,看来定海珠不能交到你手上了。” 殷小楼斜眼看向了出声的几人,她不清楚隋州的势力怎么样,但既然姓高的在这些门派算是个高个,那自然其他的估计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不然哪里轮得到他开口。 “小师叔应邀来了隋州怎么不早些到残雪门坐坐?”一声爽朗的笑声从楼梯口传来。 殷小楼瞥了一眼,放下了赤莲,高公子一得自由感觉朝自己护卫旁缩去。 “萧门主,许久不见,别来无恙。”殷小楼也顺着萧暮白的话说着,再悄悄打量起了其他人的神态,心里有了数。 萧暮白拱手,“萧某才从门中弟子口中得知小师叔到了隋州,这才匆匆赶来,有失远迎。” “我才到隋州,身上钱财散尽,想典卖点东西,结果不小心与他人起了一些矛盾。”她也不将话点破,萧暮白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被堵在这里的。 萧暮白的残雪门在隋州可不是在座的其他普通门派可以比的,他们闹这么半天无非就是想趁隋州其他门派还没有得到消息,近水楼台先将定海珠吃下来,这下萧暮白亲自来了,既是佐证了殷小楼的身份,又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这个定海珠是没他们的份了。 “只是个误会而已。” “是啊,小事小事,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大家都心知肚明打起了哈哈,殷小楼听着浅笑不做言语,也懒得去追究,强龙难压地头蛇,这种时候就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萧暮白不露痕迹环顾了一周,心里明了,但还是给了他们面子,“既然是误会,说通了也就好了。” 又转向殷小楼温和地笑着:“小师叔如若不嫌弃还请到残雪门一叙,尘衣回来后念叨小师叔几次了。” 萧暮白给了自己这个台阶殷小楼顺着就下了,“那便再好不过了。” 没再理会其他人,殷小楼朝萧暮白点点头走在了前面,一出门,萧暮白便直言:“小师叔出门再外,财不外露的道理还是要牢记,无论是这块羊脂玉还是定海珠都是珍品,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更何况这江湖中什么人都有。” 萧暮白年长殷小楼不少,又是将弟弟从小带大,说话时不自觉就带了些长辈对晚辈教训时的语气。 “只是一时窘迫。”殷小楼也是无奈,她无奈的是她自己肯定干不出这种事来,不然定海珠怎么会被自己藏了这么久。 而萧暮白则是以为殷小楼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小师叔尽管到残雪门做客,正好和内人做个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调查 残雪门离珍宝阁不远,所以从珍宝阁到残雪门也没多远距离。 谢尘衣一早得了消息萧暮白一回来就迎了上来,和殷小楼走到了一起,距离拿捏刚刚好,亲近又并不会过分亲昵。 殷小楼怎么看萧暮白夫妇也觉察不到什么异样,反而两人都十分好相处,她与他们相交不深,但从他处得知两人口碑在武林年轻一辈中相当好,尤其是年纪轻轻一人担起了残雪门责任的萧暮白,人人提起萧暮白也是赞不绝口。 不过,因为季修晏殷小楼对于两人第一印象不差但也算不上好,但要是没有季修晏,殷小楼自然也会觉得两人很好,他们夫妻都是聪明人,萧暮白替殷小楼解了围,闭口不提定海珠的事情,谢尘衣恰到好处的熟稔,不管是否是真心,目前为止都让殷小楼心头十分舒适。 “殷姑娘,既然此番好不容易来了隋州,定要多待几日。”谢尘衣笑着。 殷小楼应付着,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掩人耳目尽快离开隋州,她答应离愁的事已经做到了,那剩下的自然与她不相干了。 萧暮白有事先一步离开了,而谢尘衣已经给她安排好了住所,亲自准备带她过去,走在路上,从一旁蹿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急急地扑到了谢尘衣的腿上。 小男孩唇红齿白,生的十分伶俐,剃掉了些许头发,编了个小辫子背在后面,眉眼间还能看到萧暮白与谢尘衣的影子。 大概是跑的急了,抱着谢尘衣的腿就大声咳了起来,谢尘衣赶紧蹲了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了好一会男孩的气息才平稳了下来。 “阿衡,怎么又溜出来了?”谢尘衣怜爱地给萧衡擦着脸上的汗。 萧衡环抱着谢尘衣的脖子,瘪着嘴闷闷不乐地撒娇:“我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娘亲了。” 小孩子撒起娇来软软糯糯的,谢尘衣就势将萧衡抱了起来,“想娘亲了也不能这么急急燥燥的,万一又病了,可又要娘亲担心了。” 萧衡甜甜地笑着,小脑袋依偎在谢尘衣的肩膀上,“我身子已经好很多啦,不信娘亲摸摸看。” “我可要好好问问先生了,要是你敢骗我,小心屁股挨打。”谢尘衣笑着,作势轻轻拍拍萧衡的屁股,把萧衡逗得咯咯笑。 殷小楼见谢尘衣母子其乐融融心情也是跟着晴朗了起来,她几次见到的谢尘衣都是端庄温婉的,此时与儿子逗乐又多了点不同的东西。 “她是谁呀?”萧衡在谢尘衣怀里好奇地指了指同行的殷小楼。 谢尘衣将萧衡的手扳了下来,故意板着脸教育道:“不许这样伸手指人,这是九华宗来的小师叔,要叫……” 谢尘衣想到这个辈分也是失笑。 “姐姐。”萧衡对着殷小楼喊了一声,趴在谢尘衣肩头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围着殷小楼转来转去。 殷小楼对萧衡笑笑,就听到一旁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 “夫人,请将小少爷交给我吧。” 听到这个声音萧衡的反应很大,一下子就拉下了脸,紧紧地搂着谢尘衣的脖子不放,转过头生着闷气,趴在谢尘衣耳边闹着不走。 殷小楼见到过这个人,这人经常伴在萧暮白左右,她也见过好几次了。 “阿衡好几天没和我一起,就让我带他玩一会吧。”谢尘衣一边安抚着萧衡一边对来人说着。 与其说是说不如说是请求,谢尘衣是萧暮白的妻子,曾经谢家的独生女,怎么会对残雪门的其他人如此态度。 “门主吩咐的,还请夫人不要为难属下。”来人态度很坚决。 谢尘衣还是妥协了,拍拍萧衡的背,“阿衡听话,先回去,娘亲忙完了过来找你。” “不回去!”萧衡就是赖着谢尘衣就是不肯离开,一激动脸就涨的通红,“我最近明明已经不会痛了,爹爹还不让我来找娘亲,回去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娘亲才能来看我!” “阿衡不听娘亲的话了?”谢尘衣摸着萧衡的小脑袋问道,语气微微严肃。 萧衡见谢尘衣已经做了决定才不甘心停止了哭闹,任由谢尘衣将自己交了出去。 谢尘衣有些低落的看着空了手,“殷师叔莫见怪,阿衡自幼身体不好,暮白对他一向管的严,都是我这做母亲也是不够称职。” “爱子心无尽,萧夫人如此爱令郎,哪里会不称职呢。” 言尽于此,殷小楼也没再多问,她还看得出谢尘衣眼中对萧衡的关切,更何况这是别人的家事,还用不到她去打听。 有了萧衡这一茬,谢尘衣的精神显然是没有之前好了,不过还是耐心地给殷小楼讲着隋州的风土人情。 殷小楼也是耐心听着,听到某些地方还会追问两下,她想从中得到更多关于隋州的消息,找机会从隋州脱身。 萧暮白夫妇目前看来对她手中的定海珠似乎也没什么企图,但防患于未然,她心里还是偏向的是季修晏。 走着走着,殷小楼看见远处一处空旷的地上有两人,一人是名剑大会上见过的萧轻扬,而另一人,殷小楼死死地盯着,这个身影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萧轻扬微微落后于那人走着,是一种十分不明显的尊敬之意。 “殷师叔,在看什么呢?”谢尘衣见殷小楼突然停了下来好奇地问道。 “那边的人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谢尘衣顺着看过去,捂嘴轻笑:“那是轻扬,在名剑山庄还和师叔有一面之缘,怎么会不眼熟呢。” 殷小楼恍然大悟笑了起来,因为这边的视线,那边背对的殷小楼的人有所察觉转过了身,殷小楼不经意瞟了一眼便快速收回了视线。 “离得远一时没认出来,我就说怎么会这么眼熟。”殷小楼也笑着,笑不及眼底,暗中手已经握紧,那个人的脸她可是从锦川记到了现在。 而萧轻扬身前那人已经看了过去,冷漠地问萧轻扬,“刚过去的是谁?” 萧轻扬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了谢尘衣二人的背影,也没做他想回道:“是我大嫂。” “无叶先生,大哥还在等着您,我们先过去吧。”萧轻扬试探地问道。 无叶这才漠然回头,继续向萧暮白书房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赶来 殷小楼原来打算找到合适的机会就离开隋州,但是万万没想到会在残雪门见到那个人。 隋州,残雪门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还真的是值得推敲。 手中拨弄着定海珠,看着那片蓝色在自己手掌中似是活了一般,恐怕真的和残雪门脱不了什么干系了。 萧暮白夫妇曾经去找个定海珠,肯定是无功而返,但现在定海珠摆在他们面前,竟然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在忌惮自己身后的九华宗还是说已经稳操胜券了? 正想着一旁的窗户忽然咚咚咚被扣响,殷小楼赶紧将定海珠收了起来,小心翼翼立在窗边,刚刚将窗户虚了一条缝,一个小脑袋就钻了进来,殷小楼正对上了圆溜溜贼兮兮的小眼睛。 小黑脑袋伸了伸慢慢将身子从缝里挤了进来,然后殷小楼眼神十分复杂地看着它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再在房间里霸占了一个舒适的地方。 自从知道小黑是离愁的养的之后,每每看到它都心情都有些微妙,殷小楼过去将小黑抓到手心里。 “离愁让你来盯着我的?”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到离愁还有其他什么理由将小黑放到自己身边来的理由。 然而小黑嘴里咕噜呼噜发出一串奇奇怪怪的声音,然后就装死了。 她已经按照离愁说的事情做了,还有什么可监视自己的? 好不容易睡了个好觉的殷小楼第二日是被院子里扫地的声音给弄醒的,打开窗户就看到一个干瘦的仆人正拿着一把大竹刷扫把在扫院子里的落叶,没动一下就哗啦哗啦作响,就像这扫把跟他有仇一般。 殷小楼打了个哈欠开了门,小黑也醒了过来跳到了她肩上,既然都醒了也懒得再去睡个回笼觉了。 “大伯,怎么这么早就打理院子了?”殷小楼随口问着,在院子里找了点凉水浇到脸上,入秋后的水凉了不少,一浇到脸上凉意让殷小楼冷不丁地一颤。 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自己,瞬间转过身去,就看到刚在打扫的仆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后不远处。 殷小楼警惕地盯着他,直接开口责问:“你干什么?” 如果她反应不够快,看那人的姿势可能就已经走到自己背后了,不说别有企图,总之处处都不正常。 仆人刚想开口说话,门口急急忙忙就冲进来一人。 “师叔!有消息了!”老六边跑边大喊着。 “把他先绑了,进来说话。”殷小楼指了指一旁沉默站着的仆人。 老六不明就里,还是按照殷小楼说的做了,将人绑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一进门老六就一脸兴奋地说道:“有消息传来了!” “什么消息,你这么高兴?” “今日一大早就收到信,季师叔在不远的柳县,不日便能到隋州,让师叔在此地等着。”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 殷小楼接了过来,上面是熟悉的字迹,脱口就问道:“师兄不是去了思过崖了吗?怎么会在柳县?” “这……师叔你被抓后不久,季师叔也从思过崖里出来了,东方师祖朝北去了,而季师叔则南下。” 那就真的是注定要自己在这里待下去了,想到季修晏一方面安心了一下,一方面又不太想面对他。 “把那个人带进来。” 老六听到吩咐利落转身,不一会便把那人五花大绑带了进来。 “你刚才想干什么?”殷小楼坐在桌前,右手边放着赤莲。 仆人埋着头,低声道:“你让他先出去,我就告诉你。” “不行。”老六直接替殷小楼决定了。 而那仆人听到老六拒绝了自己的提议,搭着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你出去守着。”殷小楼看了眼老六,老六这才不情不愿退了出去。 殷小楼沉着脸,缓缓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然而那仆人却依旧没有开口,殷小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身上绑着的绳子突然松开了来,一步就站了起来。 “让你绑我!”属于殷九章那用用痞痞的声音从那干瘦的仆人身上传来,殷九章将绳子叠了两下,直接敲到了殷小楼头上。 殷小楼从殷九章绳子挣脱的一刻起就防备着,所以殷九章这一下直接打空了。 “三师父,你怎么在这儿?” 殷九章手里的绳子扬了扬,吓得殷小楼不自觉朝后躲了躲。 “我还想问你!不好好待在九华宗,跑这里来做什么?”殷九章的语气难得的有些气急败坏。 “你先把东西放下来我就告诉你。”殷小楼讨好地笑着。 殷九章见状,心头上的火去了大半,绳子朝桌上一扔,坐到了一边,“你知不知道隋州有多危险?” “我自然知道,只是我也不是自愿过来的。”殷小楼将执天教把自己带出来的事和殷九章讲了一遍,略过了关于离愁的那部分。 殷九章听完砰地一声拍了拍桌子,“这执天教还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要是放在当年,我……” 话还没说话就见殷小楼两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又将话给收了回去。 “隋州不安全,你尽快离开这里,残雪门的人也不可信,你倒好出了狼窝进虎穴。”殷九章语气渐渐严肃了下来。 “师父,那你来这里做什么?”她忍不住将这件事和之前他们被抓出锦川联系到一起。 “这你别管,你快点离开就行了。” 殷九章把她还是当成小孩子一样的语气让她颇为恼火。 “你是不是在查抓你们的人?” 殷九章这副普囊的鼠眼一眯,里面精光一闪。 “我见到了一个人。”殷小楼若有所思,“这个人在你们被抓的那天我见到过,而昨日我在残雪门里也见到了他。” “什么样的人?” 殷小楼回忆起了那个人的长相:“个子有点高,面貌很普通,但是眼神很特别,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殷九章沉默了下来,他此番过来确实是想通过调查抓他们的人查出幕后黑手,一直被人盯着还不如主动出击。 “你还是快点离开隋州,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殷九章以命令的口吻说道,幕后的人本来就对殷小楼有所企图,更不能让她置身险境。 殷小楼摇摇头:“师兄过几日会来隋州接我,我还不能走。” 殷九章眼角一抽:“养你十几的师父的话不听,倒是这么听你那个师兄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请求 殷九章话中不乏醋味,感觉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徒弟是给别人养的,殷小楼讨好的将倒好的茶送到殷九章手中,岔开了话题。 “三师父,你们是被残雪门抓的吗?”殷小楼压低了声音目光严肃地看着殷九章。 殷九章抿了一口茶,目光微冷,“不是残雪门,但残雪门是否和这件事无关暂时还不得而知。” 他当日跳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地下密室,在隋州的一个乱葬岗里,他就是想从此下手,结果没想到当日亲自抓他的那人与残雪门有所往来。 那人身份还算好查,是隋州一个知名的镖师,多年来没有一次任务失过手,这样看来这样一个人和隋州曾经三大势力之一的残雪门有来往也并不稀奇,但殷九章是谁,这世间的易容术他敢说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 那张皮确实是那位镖师的,就是不知道里面的芯子是谁了。 “别管和残雪门有没有关系,总之这件事不准你插手。”殷九章眯眯眼精,里面精光一闪,训诫道:“不管这萧暮白是不是好人,你也别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暮白当年小小年纪无权无势撑起了整个残雪门,让残败的残雪门一跃成为隋州数一数二的门派,这手段可不止是一个简单的厉害可以形容的。 “三师父你放心。” 殷小楼刚刚保证,结果话音刚落就听到院子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不是老六的,殷小楼感觉将殷九章手中的茶杯夺了过来放到自己这边。 “记住这件事你别管!”殷九章抓着绳子站回了原位,伸着脖子看着院子里,见来人还没走近,小声对殷小楼说道:“三娘也来了,在十里外汀香水榭。” 说完就规规矩矩立在了一角,来人是残雪门的一个小管事,见殷九章来这边半天没回去,怕他惹了这边不高兴,一算下来自己也要受牵连,才想这过来找找人。 小管事见殷九章竟然是被殷小楼叫去了,心里埋怨这殷九章打扫个院子都笨手笨脚的,老六有殷小楼的吩咐就让小管事在院子里待着。 殷小楼从看到了来人,装作不认识殷九章挥挥手将殷九章遣了出去,小管事见果然殷九章惹了事,对着殷小楼连连道歉。 “无事,只是一大早动静有些大,我养的鸟怕生被惊扰了。” 小管事见殷小楼半分计较的意思都没有这才放下了心,责备地看着殷九章将人领走了。 人走过殷小楼吩咐老六去打听汀香水榭的事,特意嘱咐了一定要避人耳目。 “师叔,汀香水榭是酒坊,你要打听什么?”老六跟不上殷小楼的想法,直接好奇地问。 “我爱饮百花酿,寻常酒坊里没有这种酒,你去替我问问,再打听打听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没有。” “什么是不一样的事?” 殷小楼:…… 殷小楼颇为疲倦地将老六弄走后,萧暮白与谢尘衣亲自过来了邀了她去赏枫叶。 三人坐在被枫树环绕的亭中,入眼是一片又一片的火红,像一团熊熊的烈火燃烧了辽阔的天空。 一阵沁人心脾的凉风吹来,带起几片叶子,叶子随风飘动,似一只只随风飞舞的蝴蝶,最后缓缓落到了有这枯荷的水面上,映出了火红的倒影,秋日的残败又充满了生机。 萧暮白眼下一大片青黑,似一夜都没有休息,看着眼前的一片火红,紧绷的神情难得的放松了下来。 谢尘衣贤惠地亲手布置着茶水点心,一时间这亭子里便只有三人。 “殷师叔,其实此番特意请你出来实是有要事相商。”萧暮白脸上有几分疲惫。 “可是何事?” “为了定海珠。”萧暮白直视着殷小楼,开门见山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殷小楼心里也惊讶萧暮白会如此坦坦荡荡说出了想要定海珠,这倒也让殷小楼另眼相看了。 “实不相瞒,得知定海珠在隋州出现时,我试想的是无论如何都要将其得到,但没想到定海珠会在师叔手上。” 萧暮白轻轻一笑,“师叔别担心,我并非要定海珠,只是想借用一段时日。” “我和夫人只得一子,我萧家子孙每隔一代必出有人会得一种怪病,刚好就到了阿衡。”提到自己的儿子,萧暮白素来明朗的脸上也不经意间多了丝脆弱,“加上夫人怀孕时还出了些意外,若无法治好阿衡,阿衡可能活不过十岁。” 如此沉重的话题一说出口,亭中几人都沉默了。 “不瞒师叔。”谢尘衣淡淡开口,“我们并非圣人,昨日我与相公还商量过如何能从师叔手中取得定海珠。” 殷小楼也不奇怪,反而如果他们对定海珠无动于衷那才要叫人小心提防,不过她也没想到谢尘衣竟然会如此直言不讳告诉自己他们对定海珠曾经图谋不轨。 “定海珠有着纯净万物的功效,秘方我已经尝试了几年,总是差上那么一点,阿衡的病已经越来越不稳定,既然定海珠出现在了面前,萧某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萧暮白昨夜一夜未眠就是因为定海珠,一直以来最大的希望就放在自己眼前,他不得不抓住。 “殷师叔,我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求你,我愿以我一生起誓。” 话音一落地,萧暮白起身走到了殷小楼面前,殷小楼注视着他,惊骇地看着萧暮白双膝一屈,直直跪在自己面前。 谢尘衣也是完全没有想到萧暮白会突然这样,下意识伸手去扶,手还没碰到就被萧暮白挥了回去。 萧暮白眼神沉如秋日里荷塘里的水,冷静澄澈,没有一丝不甘,此时不是那个年少成名的残雪门门主,他只是一个父亲,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他能做的这些年都做过了,但是依旧没有丁点起色,他绝对不能这样看着萧衡就这样慢慢渡过自己短短的几年。 殷小楼连忙去扶,萧暮白拒绝了。 “师叔大可放心,用到定海珠时师叔可在随意观看。” “好。”殷小楼答应了,看了眼谢尘衣,谢尘衣赶紧将萧暮白扶了起来。 关颖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应该也会同意自己这样做吧,殷小楼脑海里浮现出了昨日缠着谢尘衣甜甜叫自己姐姐的小男孩。 “不过定海珠并不是我所有物,我师兄这一两日便会到隋州,不知可否等一两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等待 殷小楼离开后,萧暮白站在亭中看着眼前一大片的荷塘,入秋后荷塘里的水已经渐渐干涸露出了下面的塘泥,没有了春末近下的小荷才露尖尖角,也没有了夏日的映日荷花别样红那样的浓烈,只剩下了大卷大卷的残荷。 大多数荷茎已经枯萎,只余一些还带着点绿意,干枯的荷叶垂落在水面上,映出一个又一个枯黄的倒影。 荷塘边一阵风来便洋洋洒洒吹落不少火红的枫叶,落到亭边,落到枯荷上,落到水面上,将一派凄凉的荷塘点缀出了另样的生机。 “阿尘,今年的枫叶比往年的都要好。”萧暮白痴痴地看着眼前一大片的火红出神,这片枫林是他当年为了谢尘衣种的,只因她说秋日里池塘荷花谢荷叶枯萎,最为凄凉。 谢尘衣站在萧暮白身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此时没有外人,脸上不由地浮起一丝苦涩。 “我们的孩子有救了,你高兴吗?” 萧暮白的声音低沉遣倦,散在无尽的风中,温柔又多情。 谢尘衣一只手撑在石桌上,五指紧握,低着头将脸上的情绪全隐了去,在听到萧暮白声音中的温柔时,两滴泪珠蓦然滑落在地上,绽开。 …… 殷小楼因着殷九章也在残雪门,那日过后清理院子的人也被换了个,老是忍不住想去找他,但又怕暴露了他的身份,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为答应了萧暮白会将定海珠借他,所以萧暮白为了准备东西忙的不可开交,谢尘衣偶然来和殷小楼闲聊过几句,殷九章告诉了她穆三娘在汀香水榭,但现在隋州一张张眼睛都在盯着她,她可不想给别人送上门去,就一直缩在残雪门。 “师叔,那个百花酿汀香水榭有倒是有,只不过……”老六也是有些郁闷,他也不知道这百花酿是什么酒,去了汀香水榭才知道那是由上百种花酿成,但对这百种花要求极高,不仅要味道纯美,还要花性相辅相成,不能破坏了其他花的味道。 所以百花酿的成本极高,他一想到自己去问时那里的人的表情,就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殷小楼诓了,这百花酿又不是大白菜,如果能酿得一坛,必定珍之藏之,千金不易,哪里会说卖就卖的。 “只不过什么?”殷小楼心不在焉问了一句,在棋盘上落了一子,见老六呆呆傻傻的的忍不住催他:“该你了。” 老六不太会下棋,殷小楼也不怎么会,就是殷小楼待着太无聊找来打发时间的。 老六在棋盘上看了又看,手上的棋子晃了晃随便落了一个地方,“只是百花酿香榭老板自己留着的,千金不换。”顿了顿又道:“不过香榭过几日有一个酒会。” 殷小楼“哦”了一声,那日她本来就是随意扯的借口,她平日里滴酒不沾,老六要问自己找个理由,也只能乱编了一个,老六不靠谱也只能等季修晏来了就能亲自去看看了。 正研究着棋盘上的形势,余光就瞥见门口一个小萝卜头扑哧扑哧迈着小短腿进来了,殷小楼见萧衡只得一个人感觉放下了手中的棋,她可还记得那天谢尘衣紧张的那个样子。 殷小楼赶忙跑过去将其抱了起来,这小祖宗身子可不太好,怎么一个人跑了过来。 “你一个人过来的?” 萧衡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殷小楼,奶声奶气问道:“他们都说你有能治好我的东西,对吗?” 殷小楼点点头,四五岁的小孩还是有些重,殷小楼抱着他坐了下来。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能好起来了?”萧衡黑葡萄般的眼中闪烁着亮光。 不等殷小楼回答,萧衡又追问道:“我是不是就能和其他小孩子一样出去玩了?” 萧衡小手撑在殷小楼怀中,扬起头嘴角忍不住上翘:“那我以后肯定也能练武啦?” “是啊,阿衡以后什么都可以做。”殷小楼也被这单纯的快乐感染,嘴角上扬,看来自己的决定是真的没错。 萧衡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眼睛笑得弯弯的,一时兴奋又咳了起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殷小楼感觉拍怕他的背给他顺气。 等了一会萧衡才缓过气来,一双大眼睛转了转,最后落在了石桌上的棋盘上,问着殷小楼:“姐姐,我能学这个吗?” 殷小楼眼角微挑,她就是个半灌水的水平,担心该不会将萧衡给教岔了吧。 在她犹豫的时候,萧衡一脸期待地看着殷小楼,殷小楼受不了这种小动物可怜兮兮的眼神,咬咬牙答应了,混弄个小孩子她应该还是能办到。 让老六给萧衡找了个软垫来,殷小楼站到了一边教着萧衡如何下棋。 萧衡身子弱,坐了一会就泛起了困,殷小楼将他抱起来,萧衡就着殷小楼怀里睡着了,殷小楼朝老六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去将伺候萧衡的人找来,这秋日里她抱着萧衡在外面吹风对萧衡不太好。 不出意外,老六没能理解到殷小楼的意思,一脸疑惑地看着殷小楼,殷小楼无奈示意他看看萧衡,用口型让他去找人,老六这才急匆匆朝外面跑去,老六的动静不小,萧衡被吵了吵换了个姿势继续睡着。 殷小楼抱着萧衡想先进屋,刚起身就看到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慢慢朝这边走来。 青衣佩剑,淡雅从容,眼眸带笑立在门口与殷小楼四目相对,笑里带着无尽的温柔,微凉的秋风吹过院子外茂密的榕树叶,树叶相互摩擦飒飒作响。 殷小楼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眼角不自觉弯了弯,胸中有种她从未感知过的情绪蔓延开来。 看着季修晏越走越近,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只感觉周围的风景都模糊了起来,眼中只剩下了季修晏一人,已经不知不觉被眸中的那抹笑吸引。 殷小楼怀里的萧衡睡得正甜,她没带过小孩,此时只是本能地将萧衡护得舒服一些,脸上稚气未脱,但却多了点其他的。 随着季修晏越走越近,殷小楼只感觉已经能闻到专属于他的那种气息,一时间不小心烧红了脸。 “你笑什么?”殷小楼压低了声音喃喃问在面前止了步的季修晏,眼中还带了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埋怨。 季修晏眼中笑意更盛:“小楼出来转了一圈倒是长大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警告 老六回来的很快,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和乐融融。 “两位师叔,你们这样看上去倒有几分一家三口的意思啊。”他缺心眼惯了心里想到什么就脱口而出。 听到老六的话殷小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碍于怀中的萧衡,只是瞪了他一眼,不过老六自然感觉不到,也没想到自己刚才说的有什么不妥,屁颠屁颠凑到季修晏面前去了。 季修晏对老六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殷小楼轻轻将萧衡交给带萧衡的人,得了空直接将叽叽喳喳的老六支走了,老六没啥眼力劲直到季修晏开口这才不舍的离开。 殷小楼是有正事才将老六支开,结果老六一走只剩下了两人,殷小楼感觉空气一下就变了味,有些后悔还不如让老六待着, 季修晏就势坐到了一旁的石凳上,看到桌上一盘战况惨烈的棋局,忍俊不禁,最后没忍住问道:“你们这是下的哪种棋?” 殷小楼不解偏过头去看,见季修晏修长的手指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个个收回了旗盒中,又听季修晏笑着说道:“若你想学下棋,改日我可以教你。” 无奈地看着眼前的这棋局就如同孩童初学走路一般,实在是惨不忍睹。 殷小楼也知道季修晏是在委婉地说自己棋艺不精,倒也没有什么情绪,她的棋艺和季修晏比起来自然是班门弄斧。 “只是无聊打发打发时间的。”殷小楼也坐了下来,季修晏收的黑子,殷小楼就将自己这边的白子给一个个捡了起来。 虽然已时隔很久,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之前的那件事,让殷小楼好受不不少。 “师兄,你怎么会朝隋州这边来?”殷小楼随口问着。 随着季修晏指尖一顿,指尖的黑子稳稳落到了旗盒中,刚好是最后一粒,季修晏将盒子盖好。 “执天教难缠程度你应该有所体会,如若是普通弟子遇上了也是徒劳,九华宗需要师父坐镇,而且师父年事已高不适合劳累奔波,在查出你被执天教带走后,东方师祖亲自来思过崖找到我,东方师祖朝北边走,我则向南,总有一人会离的近些。” 殷小楼不经意抬眼,季修晏虽然笑着,但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黑,细细看去干净的脸上也冒出了不少胡茬,她鲜能见到季修晏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情不自禁看着那张脸出神,心里某些地方没有察觉地被触动了。 季修晏见殷小楼盯着自己突然发起了呆出声询问:“我脸上怎么了?” 殷小楼听到季修晏的声音这才一下清醒过来,也不知为何心虚不已,目光躲躲闪闪一时不敢正视季修晏,随意转开了话题。 “师兄,你怎么自己去了思过崖?” 结果话一出,殷小楼简直想扇一巴掌,怎么什么不提偏偏提起了这个。 季修晏意味深长地看了殷小楼一眼,知道她在纠结什么,也不点破,只是缓缓解释道:“练习剑术时出了点偏差,需要好好静一静,与其他的无关。” 只是听到季修晏的声音,殷小楼都感觉整个人都安定了不少,那种似有似无的燥意慢慢也消失不见。 将兰六如何将自己从九华宗抓走到从自己想办法让殷斐然惹上兰六一一道来,说到星辰教时,她挣扎一番刚想将遇到离愁的事也告诉季修晏,身后一个黑影扑腾扑腾落到了殷小楼肩上,殷小楼身子一僵,怎么忘了个小间谍在这边。 殷小楼眼疾手快将小黑用宽大的袖子一套,不顾小黑奋力的挣扎严严实实将它捂住。 “你这是?”季修晏看着殷小楼这一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殷小楼将乱动的小黑按在自己腿上,身子向前一倾抵在了桌前,一下离季修晏近了不少,微微抬头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眨巴眨巴盯着季修晏,试探问着:“师兄,你和星辰教教主相比如何?” “你指哪方面?” “自然是功力,你能胜过他吗?”殷小楼殷切地望着季修晏,底下手中小黑还在不停的乱动,殷小楼不得不还要分神制住这个小祖宗。 季修晏饶有趣味地看着殷小楼半贴在石桌上一脸期盼看着自己的样子,看着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一扇一扇,心中一动。 “星辰教教主鲜少露面,江湖上对他的武功套路几乎是一无所知,能不能胜过他我也无从得知。” 殷小楼眼神略有失望,但还是不死心地意有所指:“他能打败兰六!” 季修晏眼中带着一抹宠溺失笑:“兰六也不是我的对手。” 看着季修晏温柔的眼神,殷小楼突然愣住,手中的小黑闪电一般挣了出去,抖抖翅膀飞到了季修晏身上,意有所指地朝微微朝殷小楼张开,就像是在控诉殷小楼一样。 “既然已经平安离开了建安,就不要再提起星辰教的事了。”季修晏安抚性地顺着小黑的毛,“东方师叔对星辰教深恶痛绝,回去后不要在师叔面前提起了。” 提到星辰教时季修晏的表情谈不上多好,似乎对星辰教也没什么好感,甚至隐隐还有些厌恶,殷小楼到口的话最终也只得憋了回去。 “你怎么突然提起了星辰教?” 殷小楼焉了下去,从怀中将定海珠摸了出来。 “殷斐然已经知道定海珠在我身上,我现在又答应了将定海珠借与萧门主一用。”殷小楼将手朝季修晏伸了过去。 不等季修晏说些什么,一把拉过季修晏宽大的手掌将定海珠放了上去。 原本打算陪季修晏去见萧暮白,奈何萧暮白这两天已经忙到不见人影,此时也不在残雪门内,殷小楼催促着季修晏去休息。 入夜后,殷小楼一个人躺在床上,一方面因为季修晏的到来让她安心了不少,一方面心里又莫名的躁动不安。 殷小楼一个大翻身面对着里面,刚翻过去就感觉床前留的那盏小灯烛火闪了闪,殷小楼蓦然睁开了双眼,一个激灵直接翻身跳了起来。 殷小楼皱起了眉头,此时房间内不知何时正多了一人,娇媚的面容,玲珑有致的身材,而修长白皙的大腿大咧咧地露在外面,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风情。 折细腰以微步,眸中眼波流转,嘴角噙着一丝轻蔑的笑,一步步朝殷小楼靠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异样 梅姬轻轻撩起额前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眼中似笑非笑,“你倒是大方啊,定海珠说给人就给人。” 她一身黑衣,露出白嫩的大腿,给人冲击巨大,一双媚眼眼角微微上挑,十分勾人。 殷小楼险些沉溺在那深邃的眼眸的中,心中一动别过头,此时赤莲就挂在床前,一把扯了下来放在手中。 梅姬,隐门七大高手之一,擅魅术,惑人心魄。 殷小楼还记得当日梅姬是怎么一出手就令那群执天教的爪牙没了反应的,她吃过千丝蛊的亏,自然深知这种本事有多恐怖。 视线绕过了梅姬,看向了完好无损的门口。 “别多费工夫了,季修晏被萧暮白叫去了,周围的人已经中了我的魅术,你逃不掉了。”梅姬心不在焉地将胸前的发丝绕着结玩,淡淡瞟了殷小楼一眼,似乎已经将她当成了瓮中之鳖。 殷小楼心一沉,赤莲一挥,房间内最后一盏烛火随剑气而至熄灭,房间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我记得我和你无怨无仇?”殷小楼语气颇为郁闷,她记得她是真的没有招惹过梅姬。 梅姬一下陷入了黑暗中不适应地眯了眯眼,对于殷小楼的小把戏只嗤笑一声:“我们是无怨无仇,可谁让你要帮萧暮白呢?” 梅姬的声音十分动人,娇中带柔,柔中带媚,一字一语哪怕殷小楼是个少不经事的姑娘听了都酥软了几分。 殷小楼在黑暗中如同入水的鱼,她不知道梅姬和萧暮白有什么仇怨,但羡慕明显已经迁怒到了自己。 “萧门主只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你和他有什么恩怨,罪不及子孙,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感觉到梅姬的靠近,殷小楼不露痕迹地朝旁边退了两步。 “救?还真是好父亲呢。”梅姬嘲讽一声,执手点燃了房间里的灯,房间里瞬间又明亮了起来。 魅术的最关键就再于五感,其中最为薄弱的就是“形”,殷小楼深知梅姬魅术的厉害,下意识就闭上了眼。 梅姬见状凝滞了片刻,她没想到殷小楼竟然这样妄图避开自己的魅术。 赤莲握在手中,殷小楼半寸也不让梅姬靠近,梅姬这才正眼看着她一向觉得只是依附着季修晏依附着九华宗的殷小楼。 “你太天真了,这江湖上不是好人一辈子都是人,坏人也不是一直都是坏人,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坏人的对头就一定是好人,今日你帮了萧暮白也不过是助纣为虐罢了。” “那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我只是帮萧衡罢了。” 不论萧暮白做了什么,萧衡那么小又何其无辜。 “谁让他是萧暮白和谢尘衣的孩子呢,算了,与你多说无益,将定海珠给我。”梅姬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笑,“或者是我杀了你再从你身上拿走定海珠。” 殷小楼深呼了一口气,紧握着赤莲,她目前基本只与用剑的人交过手,摸不透自己对上梅姬有多大的把握。 “定海珠我已经交给我师兄保管了,并不在我身上。”殷小楼直言,“哪怕你现在杀了我也拿不到定海珠。” 梅姬闻言目光冷了下来,而此时一点寒光已至面前,梅姬运气内力欲迎上这一击,结果完全没想到赤莲直接突破了她的屏障朝自己胸口袭来。 冷笑一声,裹在腰间的一根绸带随即被抽出,梅姬以绸带为武器,以柔克刚,紧紧缠住了赤莲的剑身。 赤莲深陷其中,殷小楼无法再进一步,梅姬眼中尽是嘲讽手中用劲,殷小楼感觉赤莲在不住地被拉扯,左右不能行动。 殷小楼手腕轻轻一松又握紧,一松一紧之间赤莲剑尖上挑朝梅姬面部袭去,梅姬朝后一躲,殷小楼头一偏,她的目的并不是将顺势刺伤梅姬,而在梅姬一退的瞬间,赤莲剑锋一转,将梅姬手中的绸带直接从中间割开,断成了几截。 梅姬完全没想到当时连个剑都用不好的殷小楼剑术进步如此之快,恼怒地将手中断成几截的绸带朝地上一扔,纤细白嫩的手指在空中虚抓,空气中便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殷小楼目前最不怕的便是有人下毒了,赤莲没有停顿地继续朝梅姬攻去,梅姬脸色一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用于致幻的药竟然没有用。 有些吃力地避开殷小楼手中的利剑,怒极反笑,“希望你以后别后悔你自己做的决定。” 殷小楼听出了梅姬话中已有离意,但一时还是不敢睁眼生怕中了梅姬的计。 梅姬的魅术对上殷小楼收效甚微,既然定海珠不在她身上就更不想在她这里白费力气,早就生了离意,而在轻轻跃起的瞬间,赤莲便紧跟而上刺中了她的小腿。 梅姬吃痛强忍着反手将殷小楼震退,一下就跃出了窗户。 殷小楼听到梅姬已经离开这才挣开了双眼,看到地上的血迹,心头一动便顺着血迹追了出去。 院子附近安安静静只得草丛里几只蛐蛐在闹着,走动两步便看到几个呆呆傻傻的守卫,一看便知是中了梅姬的魅术。 地上的血迹还是温热的,那一击不算轻梅姬一时肯定跑不了多远,殷小楼顺着血迹追去。 残雪门她不太熟,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而到的地方竟然也一人都没有,只有层层叠叠高大的树木,看着血迹也越来越少,再到后面血迹已经全然消失不见,显然梅姬已经想办法止住血了。 正当殷小楼打算放弃的时候忽然一个人影走进了她的视线内,借着月光依稀能认出来是谢尘衣。 这么晚了,她一个人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做什么? 谢尘衣在残雪门离走动并不奇怪,但殷小楼见谢尘衣走几步便要四处张望十分小心的样子心生怀疑,心头一动,远远地跟了上去。 殷小楼只敢保持着不让谢尘衣发现的距离,边走边在不起眼的地方做着记号,眼见谢尘衣进了一处荒凉的院子,她还想跟上去,就感觉手腕被握住,被轻轻一扯直接落到了一个熟悉的怀抱,若不是那熟悉令人安心的气息,殷小楼差点就要惊呼起来。 转头看向了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季修晏,只见他轻轻对自己摇摇头,眼中满是不赞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香榭 殷小楼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个破落的小院子,顺从地跟着季修晏往回走。 一路上季修晏一字未说,殷小楼自知理亏,回去后不等季修晏问就将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若非谢尘衣几年前曾受过一次重伤功力大退,不等我赶去你早已被她发现。” “这么晚了,我是追梅姬至此,忽然见萧夫人觉得有些可疑。” 见殷小楼一脸认真季修晏叹了口气,无奈笑着:“谢尘衣既然是萧慕白的夫人,残雪门的女主人,在残雪门走动何来的形迹可疑一说。” 殷小楼哑口无言,比起她自觉可疑的谢尘衣半夜在残雪门乱逛的自己应该更可疑。 “我刚来残雪门时见到了一个人。”殷小楼说着将一旁大开着的窗户关上掩好,放低了声音,一脸严肃道出了真正的原因。 “那人在我师父们失踪那日我见到过,而且经我三师父证实那人就是抓走他们的人,我师父们确实是被带到了隋州,虽然看上去与残雪门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大半夜看到萧夫人去那么偏僻的地方还是想跟上去看看。” 季修晏的脸色沉了下去,眼中有了几分算计,转眼却安抚道有些激动的殷小楼:“既然他敢坦坦荡荡出现在残雪门,这样的机会以后并不会少,我们还要隋州待些时日,来日方才不必这么急躁将自己暴露到他们面前。” “世上最好的猎人一定是最有耐心的。”季修晏看着眼前耷拉着的小脑袋宠溺摸了摸,“早点休息吧。” 季修晏见殷小楼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脸上也欣慰不少,殷小楼进步很快但是还是不够,至少现在还不够。 转身离去,突然手就从后面拉住,视线落到拉着自己的两只小手上,目光渐渐上移就看到殷小楼脸上的笑容徐徐绽开,一眼就让人想到三月灼灼的桃花。 “师兄,我想去汀香水榭。” 季修晏敛去了眼中流动的情绪,抽回了自己的手,答应了。 “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殷小楼心满意足。 季修晏刚打开门,门口就立着一个干瘦的下人,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瞪着自己,正是发现了异常寻来的殷九章。 而此时见季修晏大半夜从殷小楼房里出来,气不打一处来。 里面的殷小楼见季修晏在门口停了下来,不由伸着脖子问道:“师兄,怎么了?” “没事,你好好休息。”季修晏侧过脸对里面解释道,一步走出门外将门合上,连同殷九章一齐关在了门外。 季修晏倒是先十分有礼地对着殷九章拱拱手:“见过前辈。”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殷九章见季修晏一副光明磊落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只得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这么晚去小楼房里做什么?” 季修晏莞尔,“自然和前辈一样的目的。” 殷九章这副皮囊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过季修晏的话他只信了几分,又听季修晏道:“此时残雪门已有察觉,前辈还是早些回去免得暴露了身份。” 听到季修晏这番话后,尽管殷小楼对季修晏有所不满还是转身离去。 殷九章走后,季修晏在月光下伸出了那只刚才被碰过的手,月光透过指缝落到地上,嘴角微微上扬,缓步朝外走去,脚边带起一阵风卷起了一片枯黄的落叶,随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季修晏答应过殷小楼的事情都会办到,第二日季修晏就带着殷小楼朝汀香水榭而去。 汀香水榭以酒闻名,其实就是个酒坊,出了许多闻名江湖的酒品,而水榭主人爱酒也爱结交同道中人,一时名声无几。 汀香水榭做生意的,自然就是行里的那些规矩,季修晏进门就给了伙计一锭银子,伙计明了将二人直接带到了一处僻静的水榭里。 汀香水榭中央是个十分宽广的湖面,临水修有不少精致的回廊小亭,东南方是三层的小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脊、轻纱漫卷, 季修晏选的这处水榭一部分架在岸上一半深入水中,四面开敞其中三面临水,只在临岸一边立着落地的门窗,也是镂空雕花,显得格外通透畅达,四面皆辅有轻纱,又给人十分空灵朦胧之感,檐下玲珑的挂落,各式精巧精致的栏杆在一片水雾氤氲种美不胜收。 殷小楼原意是去那个三层的小楼,人多自然好找一些。 “你二师父正是在躲人的时候怎么会到那里去?” 这样想也合理,不然怎么会偷偷摸摸藏起来,殷小楼也就跟着季修晏进去了,因为临水,湖面上的风不停歇地吹来,拂动着四周的轻纱如梦如幻,看着此时湖面上一眼望不见的干枯的荷叶,都可以想象到到了夏日在水榭里可以望见的接天莲叶。 湖边还泊着一叶扁舟,棚顶覆了厚厚一层落叶,想来若是莲叶正盛的时候能泛舟于湖中不知是何种滋味。 等殷小楼站在湖边看够了回去时,季修晏面前已经摆了几坛子酒。 “过来。”季修晏朝殷小楼招招手。 殷小楼听话的走了过去,季修晏示意她桌上的几坛酒,殷小楼不明所以,跪坐在小桌前,将酒坛打开,倒了一些在一旁精致的酒杯中递给了季修晏。 “果酒酿成只需几月,这里几种果酒都是新来的酿酒师傅亲手酿成的。”季修晏将面前几坛一一打开倒了出来,都放到了殷小楼面前。 殷小楼会意,将每个酒杯端了起来放到了鼻前嗅了嗅,最后挑出了一杯甜润的荔枝酒。 穆三娘酿的一手好酒,殷九章既然说她在汀香水榭那人一定在这里,若不能出面那自然在酿酒作坊里的可能性最大,她跟了穆三娘十几年,她虽不饮酒,但穆三娘酿酒的味道已经深入了记忆。 季修晏将那坛荔枝酒留了下来,扯了下一旁一个细绳,陆陆续续进来两个漂亮的女子将桌上的酒坛一一收去,殷小楼赶紧把那坛荔枝酒给抱了起来。 等两名女子离开,季修晏俯身在殷小楼耳畔轻声说道:“人找到了剩下的你就不必担心了。” 赶紧到季修晏的呼吸落在自己耳旁,抱着酒坛的殷小楼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 正当殷小楼窘迫时,有人扣响了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醉酒 声音落下,一个清丽的少女端着一个竹简盈盈迈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花香,屈身小心翼翼将竹简放到了两人面前。 “这是?”殷小楼指指面前这个竹简。 “自然是我汀香水榭的镇店之宝。”少女还未回答,门口就传来一个晴朗的声音,一个白衣公子眼角带笑大步走了进来。 他摆摆手,少女轻身退了下去。 白衣公子将风流二字体现到了极致,一头青丝未束披散在背上,几缕自然的垂在胸前,乌黑的发丝落在白如雪的衣衫上,有种无法言喻的出尘之感,男子脸颊微红眼中已经带有些许醉意,薄唇轻勾,散漫又不轻薄,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流韵傥。 他直接坐到了季修晏对面,将刚才呈上来的竹简打开,随着竹简的打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便溢了出来。 “你这来也不打声招呼,只能用这玩意招待你了。”男子嘴角噙笑,执起竹简将里面清澈的酒酿倒到了杯中。 季修晏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放到唇边笑道:“在你的地盘还用通知你?你这不就自己来了吗?” “罢了罢了,原来是嫌我多事。”楚伯凌不屑地摆摆手,一只手靠在桌前,另一只手懒洋洋地继续将竹简里的酒倒了出来,而这杯则是推到了殷小楼面前。 殷小楼一听两人说话便知两人是旧识,虽未沾过酒,但闻着空气中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馨香便知这看似十分普通的竹简中装的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酒水。 殷小楼踌躇不定,求助般地望向了季修晏,季修晏则是放下自己手中的酒杯。 “诶诶诶!这小师叔前几日才遣人来问了百花酿。”楚伯凌颇为不赞同,故意将盛满了百花酿的酒杯绕过季修晏推到了殷小楼面前。 楚伯凌眼角带着浅笑,眼中微微泛红眨也不眨一下地看着殷小楼,“师叔既然派人来问过了,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殷小楼这才记起当时让老六过来随意扯了个谎,正是这随口编的百花酿,哪想到还真的有这东西,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季修晏也只是笑笑,殷小楼无法还是接了过来。 酒到了唇边那股浓郁又不失清雅的味道争先恐后扑了过来,穆三娘酿了一二十年的酒,她却几乎一滴都没有碰过,她心里也有点好奇。 只先淡淡抿了几滴,入口便瞬间融入了口舌之中,回口满是难以言喻的清香,而且十分神奇的是细细品去还能分辨出几种不同的花香,再一回味这些味道又混在了一起难舍难分。 殷小楼眨眨眼,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了吧。 楚伯凌十分满意殷小楼的样子,转向季修晏笑道:“这是我寻遍大江南北花了近十年时间才酿出这么一坛来,不是你来旁人一滴也别想沾到。” “这样说来,我倒是还占了你便宜了。”季修晏笑着,他与楚伯凌也相识了十来年,在品酒上倒还能算上半个知己。 楚伯凌从身上取下一个酒葫芦,打开葫芦嘴就朝嘴里灌了一口,“渍渍”两声,几滴甘醇的酒顺着嘴角便流了下来。 大笑了两声,纤长的指尖指了指季修晏,眼中带着醉意:“上次你偷偷跑了,这次定当要来个不醉不归!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自顾自摇摇头,“不行不行,有佳人在谁和你不醉不归!” 伸手取过装着百花酿的竹简,尽数朝殷小楼杯中倒去,殷小楼第一杯都还未喝几口,此时遇到个喝醉酒了的人又讲不了道理,根本推诿不了,只得一口将其饮尽,楚伯凌见空杯再次被自己满上,这次露出满意的神情。 幸好百花酿入口甘醇,如饮甘露,这一杯下去倒是十分令人舒适。 “这百花酿可是好东西,你师兄我都舍不得给他多喝。”楚伯凌还在孜孜不倦地给殷小楼倒酒。 而此时百花酿已经见底,楚伯凌直接将自己随身带的好酒给拿了出来。 季修晏见殷小楼脸上已经浮起两团红晕,拦住了楚伯凌倒酒的动作,“够了,再喝她就要醉了。” “扫兴扫兴。”楚伯凌认识季修晏很久了,自然十分了解他语气中的认真,将自己的酒葫芦给收了回去。 扬了扬手对外面大喊一声:“来人!将我的栖梧琴拿来!师叔还未听过我江北琴圣的的琴音!” 殷小楼对楚伯凌说的话已经没有了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手里拿着个空酒杯放在自己腿上。 而楚伯凌没等来自己的琴,刚才端来百花酿的少女轻身进来,迟疑地看了季修晏一眼,跪坐到楚伯凌旁边欲凑到他耳边说些什么。 楚伯凌手不耐烦地一挥:“就这样说!” “秦家又来人了。” 楚伯凌在听到“秦家”二字时,满是醉意的双眸突然清明了过来,冷哼一声,下一刻却又恢复了刚才的醉态,仿佛刚才一瞬间的清醒不过是幻象。 “你们自己先玩,我晚些再来找你们。”在少女的搀扶下,楚伯凌缓缓起身离开了水榭。 而楚伯凌前脚刚走,殷小楼扑腾一声就朝季修晏那边倒去,头稳稳地枕在了季修晏的大腿上。 “怎么了?”季修晏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滚烫,低头看去,只见殷小楼白皙的脸颊上已经染上了一层红晕,纤细白嫩的脖子也渐渐被染上了一层红霞,平日里灵动的双眼此时变得迷离起来,只觉得分外的可口。 殷小楼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双手攀上了季修晏的大腿,翻了个身就那样大咧咧地仰视着季修晏,唇边也染上了一抹绯色,只见她盯着季修晏不放,嘴角轻扬喊了一声“师兄”。 像是在撒娇一般,声音娇软,柔中带媚,又有着醉酒后的旖旎迷蒙,一双桃花眼勾了勾,季修晏几乎能从那双清澈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喝醉了。” 季修晏眼中满是纵容宠溺,伸手欲将殷小楼从自己身上扒开,而殷小楼则是借势而上直接抱住了他的手臂,抱住后下巴直接贴了下去,季修晏只感觉殷小楼现在就是个烫手的山芋,碰到自己的地方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师兄,你怎么对我那么好呢?”殷小楼抱着季修晏的手蹭了蹭,无辜地注视着季修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遇险 这种眼神让季修晏不由自主想到那种可怜巴巴讨食的小动物,看着殷小楼死死抱住自己的手也是颇为无奈。 “你是我师妹对你好不是很自然吗?”季修晏另一只手欲将殷小楼从自己身上给扒下去,可刚碰到殷小楼她又将手下的季修晏抱的更紧了。 她将脸紧紧贴在季修晏手臂上,窝在了臂弯里,季修晏从上看去只能看到一头柔顺的青丝,另一只手最终放到了毛茸茸的头顶上,殷小楼像只小猫一般在手下蹭了蹭,季修晏哑然失笑。 见殷小楼抱着自己的手臂呼吸渐渐安稳了下来,季修晏眼神软了几分,想将她放到一旁的席上好好休息。 手伸到殷小楼腰间准备将其抱过去,刚刚将人抱起来一些,殷小楼突然挣扎了起来,顺势直接坐到了季修晏腿上,这动作也是让素来沉静的季修晏一惊,反应停了一拍,反应过来时殷小楼已经端端坐在了自己腿上。 殷小楼醉眼迷离中带了些恼怒,似在埋怨季修晏季修晏将她弄了起来。 殷小楼双手缠到了季修晏脖子上,季修晏被她这放肆的动作惊得抽了口气,转眼间又见殷小楼那张浮满了红霞的脸蓦然凑到了自己眼前。 两人的呼吸尽在咫尺之间交缠,季修晏都可以清晰地闻见只属于百花酿那种独特的清香。 季修晏自知现在的距离很危险,头往后偏了一些,伸手想将殷小楼从自己身上弄下去,然而刚一碰到她,她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突然收紧,人也跟着仰了过去,额头执拗地抵在了季修晏额头上。 “你干嘛?”殷小楼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又带着十分委屈的鼻音。 殷小楼的桃花眼就十分招人,此时眼神似醉非醉,眼角微微上翘略带红晕,似有朦胧而奇妙的情意,此时也不知她想起了什么,眼中含笑,让人心荡意牵。 灼热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呼吸之间尽是百花酿的缠绵的清香,仿佛醉酒的是自己,季修晏头疼,像诓孩子一般柔声哄着:“听话,先下去。” 殷小楼眨眨眼,似懂非懂手却又紧了几分,显然并未将话听进去。 “师兄?” “嗯。”季修晏微微侧开脸无奈答道。 “你怎么对我……”殷小楼眼中划过了一丝难受,眼神又飘忽了几分,“对我……对我……” “对我这么好。” 话刚结结巴巴说完,殷小楼发现季修晏别开了脸不看自己,眼中划过一丝委屈,搂着季修晏脖子的手胡乱地摸到了季修晏脸上,将他的脸又别了回来,任性地强迫他看着自己,季修晏知道她此时已经醉的不分明了,也就顺着她。 殷小楼见季修晏十分听自己的话,捧着季修晏的脸痴痴笑了起来。 季修晏擒住了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耐心哄着:“先下去,我让人给你煮点醒酒汤带你去找师父。” 殷小楼已经醉的不成样子,挂在季修晏身上歪歪扭扭的,过了半天才慢吞吞吐出一个“不”字,话刚说完就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季修晏高挺的鼻梁,然后似乎觉得十分好玩,鼻尖便一点点向下移,直到刚好抵在季修晏的鼻尖上。 这才让殷小楼心满意足,眼睛笑得弯了起来。 呼吸之间全是殷小楼身上百花酿的气温,季修晏眼神暗了下去,真的是没办法。 扣住了殷小楼的一只手,轻轻凑了上去,当嘴唇刚贴到一起时,百花酿的醇香便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季修晏还未能品尝到真的百花酿时,门口便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楚伯凌已经推开了门,略有些尴尬地看着两人,常年迷醉的眼里也有了分清明,边往回退边讪讪道:“对不起,打扰了。” 殷小楼听到背后有动静,动了动身子想去看,季修晏一伸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拖到了自己怀里,殷小楼一下就紧紧地贴在了季修晏身上,喝醉后的殷小楼反应十分慢,被季修晏一打岔就忘了刚才想做什么,顺势就将下巴靠在了季修晏肩膀上。 季修晏眯着眼看着楚伯凌将门合上,此时怀里的殷小楼依旧乖顺了不少,略遗憾地将她凌乱的发丝抚顺,手不小心碰到殷小楼通红的耳朵,没忍住用指腹摸了摸。 “我说……”刚刚才离开的不速之客突然又返了回来,楚伯凌大咧咧地将门打开,一脸狡诈:“我已经将这附近的人遣散干净了,你大可放心办事。” 在季修晏怀里的殷小楼听到动静耳朵动了动又想撑起来,季修晏按住了怀里乱动的人,冷然地看着楚伯凌,“多谢楚兄了。” 楚伯凌一直半醉半醒,根本没听出来季修晏语气中的切齿之意,认真地承了这份谢,大方道:“你我之间何须客气,一会完了先别走,我最近得了两株昙花,今夜便会开了。” “我就不打扰你了。”楚伯凌脸上贱兮兮笑着躬身退了出去。 殷小楼此时两只手环抱着季修晏的脖子,在背后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口齿不清地问道:“师兄,你要……要办什么事啊?” 季修晏手紧紧搂住殷小楼的腰,一手摸到了间风的剑柄,轻轻凑到了殷小楼耳边:“解决几只小跳蚤。” 季修晏温热的气息吐在殷小楼耳边,殷小楼头赶紧弯了弯用手捂住了耳朵,“痒。” “抱紧。”季修晏抱着殷小楼起身,衣袂翩飞中间风已经稳稳落在了手里,而殷小楼因为季修晏突然的动作更是将季修晏抱得更紧。 而季修晏刚刚起身,三道森厉的寒光便从水榭三面临水的方向袭来,三个方向来的剑尖在季修晏刚才坐着的地方相碰,三人剑术高超,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及时收回了招,飞快转身朝季修晏袭去。 三人刚从水中出来,都带着冷寒的水气,一招一式尽是杀招,半点余地不留,季修晏一手抱着殷小楼一手持着间风举手之间仍见从容。 多对手了几招,季修晏就发现他们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怀中的殷小楼,眼中闪过厉色,剑风更为凌厉,以一敌三并不落下风。 而三人则极为有耐性,落于下风却不失镇定一直在试图寻找着突破口,而最好的突破口便是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殷小楼。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上门 三人身法诡秘,季修晏一手抱着殷小楼,一手执剑,一时间并不能将三人迅速解决,但好像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殷小楼因季修晏与三人打斗,牢牢抱着季修晏,甚至过于用劲季修晏不得不抽出空来将她的手松了松。 因三人上来便是杀招,季修晏丝毫与其言谈的兴趣都无,他人欲取自己姓名,自己自然不能手下留情。 三人剑法刁钻古怪,一招声东击西险些刺中了殷小楼,好在殷小楼见到剑至眼前本能地躲了开去,而季修晏在摸清三人套路后,反手将袭击殷小楼那人击中,间风回招那人便直直躺倒在地,季修晏步步紧逼第二人也在第二招时丧命于剑侠。 第三人见此并不做无谓的抗争,剑锋一转刺向了自己的心脏,三人皆丧命于水榭,风来,吹起了四周的轻纱,拂在三人的身上渐渐被猩红的鲜血染红,空气中浓烈的血腥气惊了岸边的飞鸟,哀鸣一声飞向了天际。 季修晏抱着殷小楼径直离开了水榭,而出去没多久就见到了临岸抚琴的楚伯凌,楚伯凌见季修晏出来了,停了手中的动作不可思议看指了指殷小楼又指了指季修晏,最后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某处笑着质疑道:“你为何怎么快就出来了?” 季修晏沉着一张脸,将沾了血的间风骤然插到了楚伯凌脚前,“你的后院进来了几只苍蝇。” 楚伯凌心有戚戚缩回了脚,手按在自己心爱的古琴上,打了个哈欠,眼中带笑懒洋洋道:“别让几只苍蝇坏了你的好事,我这就去将他们都解决了。” 而季修晏到了楚伯凌另行准备的房间时殷小楼已经趴在自己身上睡着了,但双手还是牢牢缠在自己身上,越弄反而抱的更紧,季修晏也颇为无奈只能充当个软塌。 快到亥时楚伯凌派人找了过来,季修晏弄醒了殷小楼,殷小楼晃晃脑袋醒了过来,眯着眼睛盯着季修晏看了半天,季修晏一看这个眼神便知这酒半点醒的迹象也没有。 季修晏也只得还是抱着人一路过去,好在殷小楼现在还算安静,到了汀香阁的顶层时,楚伯凌已经绕着两盆含苞待放的昙花转了起来,两株昙花树上挂了不少还未开放的昙花,虽还未开放,但已经能透过绛紫色的外衣看见里面一层又一层洁白的花瓣了,楚伯凌连连惊讶出声,眼中满是惊艳之色。 “渍渍渍,这还真的是难舍难分啊,这都抱了几个时辰了怎么还不腻呀。”楚伯凌全心全意都在新得的昙花身上,见人来了只是淡淡瞟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季修晏深知楚伯凌的口不择言,也没计较,柔声对怀里的殷小楼道:“下来,我们去看昙花。” 殷小楼也没听懂看什么和什么昙花,就乖顺地从季修晏身上爬了下来,一下来就天旋地转,还好季修晏扶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沉甸甸的花苞颤悠悠地抖动着,在颤动中一层又一层花瓣缓慢地舒张开来,玲珑剔透洁白无瑕,花大而美,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楚伯凌痴迷地享受这短暂的芬芳,满足地摇头晃脑,得意道:“这两株昙花可是我花重金买来的,值!值!值!” 凑到正在开放的昙花跟前,深吸了一口气,在昙花清香的熏陶下,似乎感觉自己身体都轻盈了几分。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而还未清醒的殷小楼好奇地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出手抓住了其中一朵开的正好的昙花。 “啊!”楚伯凌脸色剧变惊呼一声立马凑了过去,见殷小楼只是抓住并未损伤昙花心里紧张少了一分,“小祖宗快松手!” 季修晏覆上殷小楼的手想将她的手给收回了,奈何殷小楼已经断了线,手并未松开,反而抬头看着季修晏,另一只手指着昙花说道:“好看。” 季修晏对着楚伯凌挑挑眉,楚伯凌顿时泄了气,早知道就不为了炫耀请他们上来看了,不舍地看着面前的两株昙花为难道:“也不是我小气,只是这昙花花期短,你们带回去也只能等下一季了,况且这么大一株……” 楚伯凌说着说着见殷小楼正以一种说不清的眼神看着自己,楚伯凌心里一悸,认栽地从一个抽屉里找出一把剪刀将殷小楼手中的那朵从花茎截断,随着咔嚓一声,昙花完完整整落到了殷小楼手中。 “将其放置到一个通风干燥的地方,把它晾干,而后形成的干花可保其形一段时间。”楚伯凌颇为心疼地看着被截断的地方,又感叹道:“娇花赠美人倒也不枉费白白走了一遭。” “这倒是要多谢楚兄了。” “你这未免也太敷衍了。”楚伯凌白了季修晏一眼,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等季修晏带着殷小楼走后,楚伯凌拿着剪子又是咔嚓几声剪下来了几朵放到了一旁的篮子中,他本身也就打算留下几朵,此时做了顺水人情倒也乐得。 季修晏将殷小楼带回残雪门时已经夜半三更,自然不用指望一个烂醉如泥的人能自己走回来,季修晏只能连人带花一齐抱了回来。 刚一步入院子就察觉到了院中有陌生人的气息,而不用季修晏特意去探查,那人便自己走了出来,是一个长相娇柔可人的女子。 陈语珊还未走近,季修晏便喝住了她,“你是何人?” “小女子姓陈名语珊,之前路上为殷姑娘所救,前几日与姑娘走散,今日才寻到姑娘欲报救命之恩。”说着说着陈语珊边眼角含泪低声啜泣了起来。 “你想如何报恩?” 陈语珊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我这条命是姑娘给的,自然为奴为婢也要追随姑娘一生。” “好,如你所愿,明日起烧水煮饭清理院落都麻烦姑娘了。”说完季修晏再也不看神情僵硬的陈语珊一眼,抱着殷小楼回了房。 将殷小楼妥善地放在了床上,坐在床边看着这张红晕未消的脸,右手轻轻抚过媚眼,再到挺翘的鼻尖,她如果醒来知道自己之前的那番作态不知会是什么神情,想这想着不禁就轻笑了起来,指尖从鼻尖渐渐滑了下去鬼使神差地停留在红润的唇。 良久,轻轻俯下身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难缠 殷小楼醒来时头痛几欲炸裂,一手按着太阳穴慢慢起身,只感觉身体十分沉重,口干舌燥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桌上的茶壶狠狠灌了几口。 她只记得和楚伯凌喝了几杯然后后面的怎么都想不起来,用手掌拍拍自己的脑门,那百花酿喝起来甜甜的哪知道后劲如此之大,此时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日的衣服,提起领口嗅了嗅全是酒味和细细的汗气,她这才感觉身上有些黏腻。 而房间中已是十分神奇有人备好了热水,等泡完热水浴出来时,不仅身子清爽头脑也清醒了几分,在将衣服叠好后才发现自己床上有朵焉不拉几的花,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随手放到了桌上,走了出去。 秋日里落叶繁多,残雪门每日都会派人来打扫,而殷小楼一踏出门外边意外地看到一个粉衣女子撒气般地挥着竹扫帚,在地上的落叶上比划了两下便气鼓鼓地将扫帚重重一扔。 殷小楼颇为头疼地看着拿扫帚撒气的陈语珊,这父女俩不是让林少封给接走了吗,怎么又跑到自己跟前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殷小楼蹙眉。 陈语珊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将扫帚捡了起来,见是殷小楼脸上便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殷小楼。 正欲开口老六端着一碗蜂糖水进来了,“师叔啊,这姑娘昨日找来说师叔救过她,我看她又孤苦伶仃一人十分可怜就将她留下了。” 殷小楼心里十分想踹老六一脚,但想想还是忍住了,转过身去问陈语珊:“你父亲呢?” 陈语珊一听提到了自己的父亲,心情一激动便跪在了殷小楼脚下,眼泪就像断了线一般争先涌出。 “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父亲,我们父女初到隋州,哪知前几日有一恶霸看上了小女子,我誓死不从,结果……”陈语珊手抓住殷小楼的衣角,“结果我父亲被那伙人给捉下,我侥幸才得以逃出,恰巧碰见姑娘从残雪门出去,这才……” 话还没说完陈语珊就已经哭成了个泪人,殷小楼暗地里想将衣服给拽回来奈何陈语珊的手劲还不小扯了两下还没扯出来。 “求求姑娘,救救我父亲吧!” 殷小楼皮笑肉不笑问道:“那你昨日为何不说你父亲的事?” 是有轻重缓急,要真有那么关心自己的父亲怎么会到现在才开口,这一夜能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 “昨日姑娘醉酒小女子不敢轻易打扰。”陈语珊刚拭去泪珠下一滴又流了出来,不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水做的眼睛。 “真的是太可怜了。”老六端着蜂糖水十分可怜陈语珊的遭遇。 殷小楼复杂地看了眼老六,用力将衣角从陈语珊手中扯了出来,缓缓对老六道:“那你去给陈姑娘办此事吧。” 老六“哦”一声答应了,对着陈语珊说道:“你先起来吧。” 陈语珊这才慢慢起身,破涕为笑,“谢谢殷姑娘谢谢张公子。” 老六见陈语珊站起来了立马将手中的蜂糖水放到了她手上,陈语珊心头一暖。 “师叔昨日喝了酒,你一会服侍师叔将蜂糖水喝了,然后就去厨房帮忙。” 陈语珊脸色微僵还是维持着笑意认真地听着,老六倒十分满意陈语珊,笑道:“既然你说你要为奴为婢伺候师叔,我就将院子里残雪门的人打发了,你可要好生表现,师叔喜爱吃甜食,你可记着点。” “是。”陈语珊无语仍旧面带笑意。 等老六走后,殷小楼将陈语珊手中的蜂糖水直接拿了过来,“你去忙其他的吧,你父亲的事老六自当会帮你解决。” 说完殷小楼返身就回了房间,她就想不通了她只不过顺手救了他们,他们怎么就是阴魂不散。 端着蜂糖水偷偷地从窗户边上看着陈语珊在院子里乱扫一通,这父女俩是见过离愁的,万一他们将这事告诉了季修晏,殷小楼摇摇头,这绝对不行,赶紧将蜂糖水放了下去,这父女俩绝对留不得。 刚打开门就见季修晏来了,手里还提了一坛酒,殷小楼还没过去就看见陈语珊跟个兔子一般蹦了过去和季修晏说着什么。 殷小楼抬起脚大步就跑了过去,跑得太急险些摔了个狗吃屎,季修晏扶住了她笑道:“你这一大早的慌慌张张做什么?” “一大早看到师兄心里有些激动。”殷小楼随口扯了一个生硬的借口,总不能说自己怕陈语珊和季修晏说些什么吧。 殷小楼往旁边挪了挪尽可能地挡住陈语珊,左右飞快地看了看,指着季修晏手中的酒坛问道:“师兄,你提的是什么?” “今一早汀香水榭送来的荔枝酒。” “昨日那种?” “正是。” 荔枝酒与穆三娘有关,那这主动送荔枝酒是不是就说明了果真如此,想到这里殷小楼略有些兴奋,拉着季修晏就走,“师兄,我们坐下说。” 刚坐到石凳上,就想到这里还有个陈语珊,看着这一地还未扫到一起的落叶,不想她继续再在这里碍眼,便吩咐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做点吃的吧。” 陈语珊低着头轻咬着唇,扬起一张娇柔的脸蛋柔声问道:“姑娘与公子可想吃些什么?” 殷小楼斜眼看着陈语珊,总感觉她这是故意一问,果不其然就见季修晏将目光看了过去,季修晏上下打量了陈语珊两眼,缓缓道:“我已食过,给她做一份黄芪红糖粥便可。” 得了季修晏的答案,陈语珊脸上带笑这才肯退下去,殷小楼莫名地觉得陈语珊比之前哪一次看起来都要不顺眼。 戳了戳桌上的荔枝酒坛,殷小楼兴致并不太高地问道:“为什么酒来了人还没来?” “酿此酒之人今日脱不开身,只是差了人送来。” “是她不想见我吧。” “这倒是也正常。” “正常?”殷小楼不解地看着季修晏。 “最近因为定海珠几乎隋州都在盯着你,这种特殊时刻不露面反而是件好事。” 经季修晏这样一解释,殷小楼倒是好受了不少,这也不就说明了穆三娘确实是在汀香水榭给自己送酒来也说明了她现在还很安全。 “姑娘,粥好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遇害 殷小楼这边还没缓过气来,就看见一身粉衣的陈语珊端着一碗粥纤步走了过来。 “放着吧。” 陈语珊将粥放下后便乖巧地站到了一边,眼中期盼地看着殷小楼。 “你先下去吧。”殷小楼声音已经有些冷淡。 陈语珊睁大了眼睛委屈地看着殷小楼,胆怯地问道:“姑娘,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了姑娘生气?” 殷小楼看着陈语珊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心里一下就明了她打的什么主意,有些冷淡地看了季修晏一眼,不乏是因为迁怒。 “没有。”殷小楼用勺子漫不经心搅了搅碗中的粥,“你说你要为奴为婢以报我对你的恩情,可是你现在连我一句话都要质疑?” 陈语珊脸上委屈之意更甚,连忙解释:“姑娘,我不是我没有那种意思,语珊现在孤苦无依只是怕哪里做的不合姑娘心意惹恼了姑娘。” “等你父亲救出来了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下去吧。” 陈语珊这下没有再继续纠缠,一双漂亮的凤眼留恋地看了季修晏一眼便盈身离开了。 殷小楼赌气般地使劲搅动着碗里的粥,最后舀了一大勺放进了嘴里,虽然陈语珊人不怎么样,但是这东西做的还是十分可口,甜丝丝的粥进了口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的殷小楼忍不住又舀了一大勺。 “早上我让张桥送来的蜂糖水喝了吗?” 殷小楼眼里现在只有这碗粥,一大口一大口的吃着,仿佛要把陈语珊这一大早给自己带来的烦闷都给吃下去,听到季修晏问自己,想到被自己冷落在房里的蜂糖水还是答道:“已经喝了呀。” 季修晏轻轻笑着也不点破,轻轻俯过身子凑近了殷小楼,“没有一点蜂糖的甜味。” 殷小楼猝不及防一下离季修晏这么近,她早上本来就没喝那碗水哪里来的甜味,不过看着季修晏戏谑的眼神一下就明白了他是在说自己酸溜溜的。 “吃都吃进去了当然闻不见。”殷小楼将盛着粥的碗朝自己这边挪了一些自己也离季修晏远了一些。 陈语珊这是为了什么她是清清楚楚,在客栈时哪怕离愁那么吓人陈语珊也敢往上凑,更别说季修晏这一看就十分好说话的样子了。 “陈姑娘刚眼珠子都要黏在你身上了。”殷小楼已经吃的差不多用勺子玩起了碗里剩下的一点粥。 “……”季修晏脸上的笑意减退,“你这个比喻未免有些吓人了。” 被季修晏这样一说,动着勺子的殷小楼停下来,想象了一下季修晏身上粘着俩眼珠子这场景似乎是有些吓人。 “不提她了。”殷小楼明明已经让林少封妥善安置了他们父女,怎么才没安生几天就又来祸害自己了,总之还是得尽快把他们给弄走,自己总不能一天到晚守着季修晏,万一什么时候陈语珊说漏嘴了,季修晏何等聪明肯定能猜到。 “好。”季修晏眼角微挑,“你可还记得昨日醉酒后的事?” “不记得。”昨日她从喝了百花酿后就断了线什么也记不清,她第一次喝那么多酒完全没想到那百花酿喝起来和喝浆露一般,却后劲如此之大,看着季修晏一脸莫测的样子小心问道:“我可是惹了什么祸?” 季修晏深深看了殷小楼一眼,既然她什么都不记得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只是说道:“你喝醉了酒又哭又闹,怎么说也不听,以后还是若在外人面前还是少饮酒。” 殷小楼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季修晏,自己喝了酒竟然是那副仪态,而且竟然还在季修晏面前,这脸可丢大了,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一番闲聊后萧暮白派人将两人请了过去,说是要商讨关于定海珠一事,这一谈就谈到了晚上。 而被发配来收拾屋子的陈语珊大大咧咧地朝床上一趟,她可不是真的来给殷小楼当什么端茶递水的丫鬟的,果然下人的房间和殷小楼的完全不一样,在柔软的床上蹭了蹭,眼睛瞥见一抹白色,嫌弃地将干萎的昙花扔到了地上。 “什么破东西。” 陈语珊靠在软和的枕头上,当日林少封确实是给他们父女俩安排了个好地方,顺道也给他们谋了个差事,但她可不是为了来隋州找个差事谋生的,等她借口返回客栈时殷小楼与那个面具人都已经不见了。 而再见到殷小楼时殷小楼竟然和残雪门扯上了关系,当日她和父亲算好了会有一拨上山剿匪的人,她见过一眼带头的那个年轻人,丰神俊逸且能指挥那么多人定然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她自小喜欢她的人多不胜数,她自诩貌美那些凡夫俗子哪里能入她的眼,那日若不是殷小楼自己肯定早已如愿成了那位公子的人了,每每一想到这里她就气愤难忍。 要不是殷小楼多管闲事,自己哪里还用得着受这种苦。 眼神一动瞥见了一旁叠的整整齐齐的一摞衣服,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笑,走了过来将淡青色的袍子拿了起来,无论是材质还是做工都十分精致,光是摸摸她并不过瘾,走到了铜镜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起来。 光是这样她还觉得不够,直接在铜镜前换起了衣衫,她与殷小楼身形相差不远,这套衣服穿起来自然也还算得上合身。 在灯光下陈语珊痴迷地看着镜中的美人,眼角勾了起来就见镜中人也跟着勾了勾眼角,媚眼如丝便是说的这般了,满意地勾唇,她只是出身不好而已,要是自己能像殷小楼那般,哪里还轮的上她们。 看着镜中人的打扮,陈语珊就想到了那个如仙人一般的男子,脸上不由地浮起一丝红霞,掩唇娇羞地笑了起来。 而此时院子倏忽起了一阵风,几个黑衣人从墙垣跃下,手里持着利刃轻声缓步地朝院中亮着灯的房间逼近。 陈语珊此时正如痴如醉地对着镜子疏理着自己的青丝,浑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刚刚将殷小楼的一只莲花簪子别到了脑后,透过铜镜就看到自己背后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黑衣人,吓得瘫坐在了凳子上瑟瑟发抖。 几个黑衣人完全没想到“殷小楼”会这样就被吓得惊慌失措,上面还派了他们过来简直是用牛刀杀鸡大材小用。 一人动动手指就有两人架起陈语珊捂住她的口鼻,强行将其带离房间。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分析 “陈姑娘去哪儿了?”殷小楼一回来就发现本该待在院子里的陈语珊不见了,左右四周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也没人见她出去。 这就奇了怪了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我放床边的衣服不见了。”殷小楼一进门就发现了自己房间被动过,由于客居在残雪门所以她自己的东西并不多,一眼便能看完。 镜子前的柜子被翻动过,“萧夫人送的簪子不见了。” “包裹也不见了。”殷小楼皱眉,除了随身带着的赤莲自己的东西基本被洗劫一空。 季修晏检查了一下门窗,并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或许是自己离开了。” 自己离开了?殷小楼并不觉得会这么简单,陈语珊摆明了想赖在这里不走,更何况她看得出陈语珊对季修晏还有点小心思,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种事陈语珊是绝对不会做的,撵都撵不走的人,要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里转性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眼睛一动看到了地上一抹白色,弯腰将地上那朵干枯了的昙花捡了起来,指尖动了动,这朵昙花就在指尖转了一圈,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来。 将昙花凑到了季修晏面前,认真地问道:“这是什么?” “昙花,昨日你抓着不放伯凌只好将你这朵摘下来给你了。”季修晏看着昙花的眼神十分温和。 殷小楼心虚地将拿着昙花的手放了下去,“以我了解陈语珊绝对不会自己离开的。” “你才认识了陈姑娘多久?”季修晏随意翻动着被打开的柜子,“心里的小算盘打不响,盗取财物悄然离开也十分正常。” 难道季修晏也看出来了陈语珊的小心思,殷小楼试探地看着季修晏,想想也是,沈茵洛那样惊尘绝艳的女子放在身边都可以不为所动,更别说陈语珊那样只是浮于表面的美貌了。 但殷小楼直觉不该如此简单,走到窗边吹了个口哨,没一会从树上就飞下来一个黑影,从知道了小黑的身份之后她有事的时候就不会带上,而且小黑这一趟星辰教之行竟然变听话了不少,殷小楼让它往东就绝不往西。 “那粉衣服的姑娘去哪里了?”小黑没见过陈语珊几面,殷小楼怕小黑听不明白学了一遍陈语珊那番楚楚可怜的姿态。 小黑歪着头想了想,飞到了床上张开翅膀躺了上去,一会又起身啄了啄垂在床边的帘子,随后飞到了铜镜前抖动着翅膀欣赏着自己的雄姿,在半开着的柜子里划拉两下从门口飞出去了。 饶了一圈后小黑飞了回来划拉着殷小楼腰间的锦袋,小黑刚一番表演可谓是生动至极,殷小楼将袋子解开掏出一些未剥开的松子放到一边任小黑去啄。 “我还是觉得有些蹊跷。”尽管事实看来好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复杂,但一时间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了,只能强行忽略掉心中的那丝不安。 而陈语珊在冰冷僵硬的地面上醒来时完全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周围的空气充满了阴湿冷寒之气让她不由自主打起了哆嗦。 她身上只有不知何时撞到的几处淤青,此时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个开的十分高的小窗,房间内只有从那里射进来的点点夜光,只能凭借昏暗的光线隐隐约约看得见房间的轮廓,想也不用想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在黑暗中她心中有种难以形容的恐惧,仿佛自己就会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死去,然后随着脚下的土地腐烂不被任何人知晓,她是认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做出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却不知道被什么给强行撸了来。 她不能死,她低微了一辈子绝对不能再如此地卑微地死去。 想到这里,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着坚固的门又敲又打,奋力呼救,没死之前绝对不能放过一线生机。 手足并用不知打了多久,这门依旧纹丝不动,陈语珊这才意识到以自己的力量完全不可能逃出去,绝望地蜷缩在了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 黑暗之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仿佛这块天地之间只有自己一个活物,空气中的点点寒意四面八方地朝陈语珊涌去。 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陈语珊真的是后悔极了,抓她来的人远不是自己当初雇的那几个小混混那么简单,自己在他们手中连说一个字的能力的都没有,那种被别人左右性命的感觉让她几欲绝望。 正当她心如死灰的时候,她听到了几人的脚步声在逐渐靠近自己心脏骤然缩紧,只听嘎吱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开门声久久回荡,可见这里的空间并不小。 陈语珊抬头望去便见到两个带着狼牙面具的黑衣人,外面燃着火把,昏暗的光线照在凶神恶煞的面具上显得越发的狰狞,陈语珊尖叫一声连连向后退去最后缩到了角落紧紧抱着自己。 那两人才没有什么怜香惜玉之情,像拎小鸡一般将战战兢兢的陈语珊提了起来,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森寒气势让陈语珊根本燃不起丝毫的反抗之意,只得任由他们将自己带走。 两人一言不发将陈语珊带到了一处暗室,暗室内此时已经坐了三人,主座上一人,左右各一人,脸上也覆着和那两人一样的狼牙面具,只是坐着都能感受到那种不凡的气势。 两人将陈语珊随意地丢在了地上,陈语珊眼中只有惊恐,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着,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为何要将自己捉来,她向来趋利避险何况她都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女子哪里能惹到这些人。 “说!定海珠在哪里?”左手边一人开口询问,语气中不带分毫感觉,在陈语珊听来却是如阎王索命一般。 陈语珊已经快被吓傻了,嘴唇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人脾气十分暴躁见陈语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怒道:“哑巴了?不说老子一锤子敲烂你的脑袋!” “什么定海珠?我……我不知道。”陈语珊被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起头畏畏缩缩地说道。 “不对,怎么这么弱?”右边的人突然开口质疑,“畏首畏尾胆小如鼠,东方临怎么可能看得上这样的人?” “不对劲。”左边的那人也反应过来了,重重拍了拍扶手,“叫许英滚进来!” 被称作的许英的大汉听到声音立刻跑了进来,正是那日珍宝阁三骑帮的那位许堂主,许英走到陈语珊面前,强行捏起她的下巴看了一脸,身上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风波 汀香水榭一年四季十二月日日都开放,一日十二个时辰皆是宾客满门,殷小楼跟在季修晏进了汀香阁的大门,这方才知道为何当日季修晏会带自己去那处幽静的小榭。 大厅中央是一个高台,高台四周围了一圈水池,里面的水清澈透亮缓缓地流动着,而高台上正有几名乐师正奏着一曲“平沙落雁”,曲调舒缓且清丽,让人不由想到秋日泛舟江上的暮色,后又一转为活泼灵动,缀以雁群鸣叫呼应的音调,后又归于一片恬静之中。 大厅大致分为几块,外围有屏风幕帘所划分出来的小空间喜静的人一般都会选择这里,大厅中还布置着一些桌椅供人品酒赏乐,而高台下有些醉酒的人直接坐在了地上亦或是懒洋洋地躺着,殷小楼甚至有人伸手从那流动的水池中直接捧了一口到了嘴中大喊了一声“好酒”,惹得周围的哈哈大笑。 而这些人有老有少,有锦衣华服的公子也有粗木麻衣的流侠,有风流韵傥的少年郎也有娇俏动人的美娇娘,有人浅尝辄止有人纸醉金迷,这汀香水榭确实是个令人醉生梦死的好地方。 殷小楼跟着季修晏走到了由一块镂空着梅花图案的屏风间隔开的雅间内,季修晏要了点清酒和小食,殷小楼没印象但他可是对殷小楼的酒品印象十分深刻。 大厅内一个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少年轻飘飘地站了起来朝外走去,与他一同前来的伙伴扯了扯问道:“你干嘛去啊?” 少年不耐烦地挣开同伴的手,“撒尿!” 少年喝得满脸通红走路脚下虚浮无力,目光在大厅里乱晃,最后隔着幕帘隐隐看着后两个淡青色的人影,迷醉的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 刚走到大厅外的一处小廊上,见一侍女端着一壶清酒曼步走了过来,少年脸上挂着轻浮的笑拦住了女子的去路,少年生的好,皮白肉嫩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侍女也不敢开罪。 “公子,奴婢还要去给客人上酒,还请公子莫要为难奴婢。” “自然是不会为难于你。”少年笑着慢慢逼近了侍女,侍女不敢后退只得缩着身子,想避开这少年满口的酒味。 少年将头凑到了侍女脖子边,侍女手一抖,人便倒了下去,好在“少年”眼疾手快将那壶清酒接了过来。 此时从一旁的草丛里走出来和那倒下的侍女一样打扮的女人,那女人扭扭细腰走到了少年身边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酒壶,这女人摸摸自己和倒下的侍女一模一样的脸颊冲着少年抛了个媚眼。 “什么狗屁玩意是不是生怕别人看不出你有问题?能不能收起你这幅矫揉造作的姿态。” “死胖子,你找死啊!”穆三娘挽起袖子就想教训眼前的人,但想想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地盘还要委身做人就罢了。 理了理头上的发髻,她可是不知道多少没这么年轻过了,“老娘要去我的小心肝,可不得打扮的漂亮点嘛。” 殷九章将地上的侍女给拖了起来,警告道:“别给小楼惹上麻烦,你一会还这副鬼样子我就把你扔出去!” 白了殷九章一眼,穆三娘冷哼一声错开殷九章朝汀香阁里走去,不过殷九章的话她倒是听进去了,姿态中少了几分妖娆和刚才那名侍女到相似了几分。 雅间里小食已经上了,殷小楼已经开始在捡自己喜欢放到嘴里,含含糊糊道:“你的酒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上来?” 话音刚落,顶着和刚才那侍女一模一样的脸的穆三娘就缓步走了进来,将酒放到桌上,将季修晏面前的酒杯斟满候到了一边。 季修晏淡淡地瞟了眼这个平凡无奇的侍女,又看了眼殷小楼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意味不明地执起酒杯品了一口。 殷小楼也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侍女斟酒只斟了季修晏面前的而不给自己倒上一星半点,将季修晏的杯子拿了过来,季修晏阻拦不及就见殷小楼就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站在角落里的穆三娘眼皮也跟着跳了两跳。 酒没有问题,殷小楼不解地将酒杯又推了回去,这楚伯凌和季修晏相识,在楚伯凌的地盘上应该还算得上安全,但总感觉这侍女怪怪的。 “你怎么单单就倒了他的那杯?”殷小楼将自己面前的空杯举了起来问道。 穆三娘没想到竟然是殷小楼开口质问自己,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知道殷小楼从小滴酒不沾,殷九章以前用沾了米酒的东西逗她玩还把她弄哭了几次,倒酒的时候她下意识就忽略殷小楼。 “这……”穆三娘努力尖着嗓子不让自己声音被认出来,“这壶清酒烈,不适合姑娘喝这才没给姑娘斟上。” “哦。”殷小楼对这个答案并不十分满意,不过若是这个侍女有问题的话放到跟前倒也方便盯着,何况这酒也没什么问题。 而处理好那个真侍女的殷九章回来在外面寻了个离得近的地方,听着里面的动静恨铁不成钢地只想把穆三娘给揪出去,这怎么一上来就差点露馅了。 “这听说三味道人也失踪了?” “啊?连三味道人也失踪了?不可能吧,这谁有这么大的神通连三味道人也能抓起来?” “这都第几起了?” “少林的玄悲大师,青杨山的陆淮宁,合欢宗的无暇仙姑,再加这三味道人足足四人了吧!” “这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将他们擒去?” “诶……” 一阵唏嘘。 殷小楼难得能听到这些流言,一时忘了动筷子,“这些人都十分厉害吗?” “那是自然,这几人都是无论是谁在江湖上都是可以震慑一方的存在。”季修晏沉默地笑了,“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正常不过了。” 安静片刻后,外面的议论声又是响起。 “我猜啊,肯定和那魔教有关!” “言之有理!也就魔教有此动机了。” “不过,当年魔教与中原武林一战元气大伤,教中高手皆数身亡,这新任教主不过二十来岁,能翻的起什么风浪?” “这也有些道理,这些年有谁见过那魔教头子出来过。” “不过嘛,当年殷玉楼兴风作浪时也不过二十多岁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秘方 “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们盟主给灭了!”另一边突然有人插话。 “所谓邪不胜正,那魔头作恶多端盟主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这武林盟主听上去好像十分厉害。”殷小楼扔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我只听说过魔教怎么怎么,今日倒是第一次听说这武林盟主。” 殷小楼话说心中便升起一种奇妙的感觉,想起了那副珍藏在顾筝房间里的画作,画上之人样貌是她见过生的最好的,是一种已经超越了性别的美,眼神孤傲冷清有着睥睨天下的傲气,又听闻他曾险些一统武林,能击败他那这个武林盟主该有多厉害。 “能当上武林盟主并让江湖上人人爱戴敬仰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季修晏漫不经心的回答。 外面提到武林盟主的那群人恭维了一番后,离殷小楼们最近的那边又开始高谈阔论。 “这江湖上各门派的高手接连失踪,莫不是又有什么在暗中秘密策划什么事?” “也说不定只是他们自己隐世去了?” “隐世?”挨着他们的一人突然略嘲讽地开口,“亏你们还身在隋州,这失踪之人远不止这四人,而且这突然消失的人多是各门各派的能中高手,不然你们以为为何近日来江湖上人心惶惶。” 听到这些那桌人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不会也有危险吧?”一人有些惶恐地说道。 “切,人家失踪的都是些高手哪里轮得到你这小菜鸡,抓了你给别人院子里当花肥呀。” 殷小楼听得认真,问道:“这抓这些人做什么?” “你觉得为何?” 殷小楼沉思,“若是寻仇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将人抓走,况且听来这些人也既有得道高僧也有门派的高手,表面上也并无规律可循,我想不出来。” “被抓之人皆为武林上的高手,若要说来也就如此一个共同点,但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昔日执天教为试百叶流转之毒,曾生擒中原武林数十位高手将其生生折磨致死方才炼制出了最后的百叶流转。” “那你是说这些人的失踪和执天教有关?” 季修晏摇摇头:“不一定。” “那你会不会被抓去?” 季修晏挑挑眉,“我?” “嗯。”殷小楼点头,“他们既然专挑武功高强之人下手,那你也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季修晏笑而不语,想要他的命也要他们有命来取。 “我说啊,这事肯定和魔教有关,你们看啊这魔教的前任两位护法一现身江湖,这江湖上就开始乱了。” “有几分道理。” “而且……” 刚说话那人卖了个关子,其他人不耐烦地催促着。 “而且什么啊?” “而且当年殷玉楼一死沉香令消失的无影无踪,同时这两人也在江湖上消失了,这不就摆明了有关系吗?” “你说的这两个护法是谁啊?竟有如此大的本事。”一个年轻的声音好奇地问道。 “自然是百面郎君与毒娘子穆青青。”那人顿了顿,解释道:“这百面郎君人如其名有千百种面目,来无影去无踪至今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也不曾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此人生性荒淫,狡诈非常!” 那人越说越起劲,殷小楼甚至还听见他拍了拍桌子就像说书先生拍醒木一般。 “这百面郎君最爱干的就是鸡鸣狗盗偷香窃玉的腌臜事,只要他感兴趣的都会想方设法偷来,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偷不到的,等玩腻了再将其摧毁,不让人寻到一点痕迹,这人不仅做梁上君子还喜欢做引诱良家妇女的勾当。” 殷九章靠在柱子上假装醉酒没想到突然有人提到了自己,倏地睁开了眼,这屏风里面便是殷小楼,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能叫她听了去,手指微动,暗中射出一道暗劲朝那讲的津津有味的人弹去。 那人讲到兴处突然觉得站着有些累坐了下去,殷九章那道暗劲只得从他肩膀上方穿过,在对面的柱子上留下了一点不起眼的痕迹。 “这百面郎君口味也十分奇特,不分男女也不论老幼都能入他眼,更是相传这百面郎君那丕昂山那个养了一堆男宠的母老虎。” “可是那个有两百斤重,一跺脚山都要抖一抖的母老虎?” “正是!” 殷小楼跟着外面的人吸了一口气,感慨道:“这人不仅口味奇特,竟然还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心上人。” 穆三娘听到,嘴角没忍住上扬得意地看了外面殷九章的方向。 殷九章心里默默对自己说着“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得空了再来收拾这几根小杂毛。” 许是那人讲的太过有滋有味,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 有个年轻人好奇地问道:“百面郎君竟是如此厉害,这么多年竟没人能抓到他吗?” 那人摇摇头:“非也非也。” “要不是说着百面郎君特立独行呢,一次突发奇想潜入皇宫偷了勉宁公主的肚兜被禁卫军给捉住了,不过最后还是给他逃了。” 殷九章眼中阴云越积越多,他已经记住了这个在殷小楼面前乱嚼舌根的人了,一定要给他个教训,还在寻思就听到屏风后面殷小楼小鸡仔一样的声音。 “唔,这人莫不是有病。”殷小楼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千里迢迢去皇宫就为了个肚兜。” 穆三娘隔着幕帘看着外面那个散发着黑气的少年,看到他吃瘪眼里尽是幸灾乐祸,不过她还没得意多久外面又议论了起来。 “那毒娘子又是何方神圣?” “最毒妇人心听过没,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穆三娘嘴角的笑瞬间挂不住了,回头见殷小楼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毒娘子啊,当年也是个名动江湖的美人,只可惜心如蛇蝎,据说她祖上世代行医,到了她这一代却沉迷于毒术。”那人叹了一口气,“这人命硬,克死了父母兄弟后来入了魔教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这练毒自然需要试毒之人,她就开始滥杀无辜,尤其是江湖上那些比她年轻貌美的女子,当时闹的多少女子出门都要蒙着脸生怕被她看中,而那些长得俊朗非凡的青年才俊一样也不少遭了她毒手,先奸后杀!”那人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呲——”底下一片抽气声。 穆三娘这下也幸灾乐祸不起来了,藏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外面桌上的酒杯中的纯酿轻轻动了动。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端倪 那人一时激动话说的太多,随手拿去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一杯酒下肚那人晃了晃头倒头就栽倒在了桌上。 “这就喝醉了?”围上来的人见此一下散去了不少,留下的不少是年轻的一辈对以前的事了解不多,很快就转移了话题。 没了热闹可以听殷小楼倒是颇有些遗憾,“这星辰教果然都不是些正常人。” 话一出口,季修晏和穆三娘都望向了她。 季修晏笑道:“怎么说的你像是见过不少星辰教的人。” 殷小楼心中一凛感觉解释道:“没有没有,我之前遇到的殷斐然也是个脑子有病的,离开锦川后我被他逮到过一次,他不由分说就想将我眼睛挖出来,而且他作恶多端又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穆三娘听着殷小楼提到了殷斐然瞳孔微缩,没想到殷斐然竟然会对殷小楼出手,看到现在完好无损的殷小楼安心了不少,殷斐然那个变态的手段她可知一清二楚。 “你再看今天他们所说的百面郎君和毒娘子,也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殷小楼又想到在星辰教遇到的那些人打了个冷颤,“而且这些带个教字的感觉都不是些什么正常人。” 星辰教如此,而执天教更甚。 殷小楼突然晃到伺候在一边的侍女表情有些愤愤不平,这侍女未免表情也太过丰富了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穆三娘毕竟不是殷九章那种泥里打滚的老江湖,愣神了一下,脑子里转了转就想解释,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幕帘就被人拉开,楚伯凌提着一壶酒大步就走了进来。 “下去,不用你伺候了。” 穆三娘也只得多看了殷小楼几眼,见殷小楼将目光放到了楚伯凌身上心里叹了口气,轻轻离开了雅间。 楚伯凌将拿着酒壶的手放到了桌上,此时依旧是酒不离手,像个无骨的泥鳅往殷小楼方向倾了倾,调笑道:“小师叔,那日的百花酿可还好?” 殷小楼不着痕迹地朝旁边挪了一点,笑道:“自是甚好甚好,难得一遇的好酒。” 抬眼淡淡瞥了楚伯凌一眼,季修晏缓缓道:“坐下说。” 楚伯凌感到周身压力剧增干笑两声,起身在雅间的柱子上摸索了一阵,就听“咔嚓”一声脆响,四周落下了落地的镂空着莲花的门窗将雅间封了个严实。 在殷小楼好奇打量着的时候楚伯凌已经坐了下来,见桌上有个空杯子想也不想就拿了过来欲将酒壶里的酒倒进去,可没想到酒刚从壶嘴里倒出去,底下的杯子便被季修晏给抽走了。 酒洒了不少在桌子上,楚伯凌眼中露出心疼的神色,他嗜酒如命身上带的哪里会有什么普通的酒。 “说正事。”季修晏神色冷冷清清的。 楚伯凌耸耸肩,他好像也没得罪季修晏吧,无奈就着壶嘴喝了一口,“那三人身份查出来了,是正在被武林盟通缉的几个游侠,前些日子入了隐门,这次是接了任务。” 季修晏目光微敛,隐门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从他们那里必然也查不到什么想要的消息。 “最近定海珠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或许是有人想杀人越货。” 殷小楼听着他们说的莫名便开口问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人?” “那日你醉酒后有人在水榭袭击了我们。”季修晏淡淡应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啊。”楚伯凌朝殷小楼挤挤眼暧昧地笑着,“这不就坏了季兄的好事。” “什么好事?” 楚伯凌一脸高深看着殷小楼,心想这季修晏也太不人道了,竟然什么也不告诉她,还想说话,结果就被季修晏横了一眼,无奈叹着气端正了身子。 “不是我不想说,是季师叔不让人开口呐。”楚伯凌的口气十分的欠揍。 这下倒是把殷小楼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双肘靠在桌上伸着脖子追问:“到底是什么好事?” 季修晏将殷小楼的头按了回去,问着楚伯凌:“隋州你比我清楚,可有何想法?” 目前看着只有执天教和幕后的那个势力对殷小楼有想法,不过他们并不会现在将殷小楼置于死地而且为了某件事或者是某样东西,那剩下的自然就剩了定海珠这个祸患。 “这个嘛。”楚伯凌晃了晃手中的酒壶,里面的酒杯弄的哗哗作响,“现在小师叔手上可是拿着定海珠这块山芋,有所企图的人可多了去了。” “隋州的萧家,烟都的秦家,安卢的周家还有曾经的谢家并称为江南四大世家,谢家嘛不用说家族落败早已名不副实现在就只是个空壳罢了,秦家隐世多年,而周家和萧家交恶多年,此番看来周家的嫌疑最大。” “不过嘛,以季师叔的聪明才智自然是知道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 季修晏点点头,“周家与萧家是对头,小楼将定海珠借予萧暮白不免会让周家有所不安,孩子是一个家族的希望,萧家子嗣单薄且萧暮白膝下只有一子,若没有定海珠萧衡几乎必死无疑,而且若是小楼在隋州出了事,萧家也难辞其咎,不乏是个一石二鸟之计,不过连你也能事,周家不会想不到。” “呵。”楚伯凌不满地轻笑一声,继续分析,“萧家也不是不可能,兵行险着,如果顺利夺得定海珠,又可以借九华宗的手给予周家一击,也不是不可能。” 季修晏将手中的酒杯转了一圈,看着里面微微荡漾的水波,萧暮白是这几家里面了解他最多的,自然不会做出这种徒劳无力的事,不然也不会让殷小楼平安等到自己到来。 “滚开!”外面一声怒喝打断了三人的思绪。 楚伯凌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就看外面一个着冰蓝色锦服的年轻男子将一人一脚喘开,被踹开的人撞到柱子上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 楚伯凌脸色阴沉了下去,竟然跑到自己的汀香水榭来闹事,刚要出去,从楼上下来一个穿着墨色缎子衣袍的男子下来了,这男子略微年长一些,上去直接朝年轻的男子挥了一巴掌,将醉醺醺的年轻男子一下给打蒙了。 “周宣朗,滚回去发你的酒疯!” 楚伯凌收回了脚步将门合上,眼中精光乍现:“是周家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小宴 陈语珊的父亲最后还是找到了,老六也调查清楚了。 陈语珊当时并非什么被恶霸看上逃走,而是陈父赌瘾犯了去赌场来了两手,谁知这一进去就没出的来,不仅将父女俩剩下的银钱输的干干净净还欠了一屁股债,赌场早就知道陈父有个年轻貌美的女儿就想让陈语珊为陈父抵债不然就砍掉陈父一只手。 “陈姑娘为何不一早就告诉我?”老六奇怪地问道,陈语珊找到他的时候对她父亲的事只口不提,第二日也是殷师叔问起才说。 “陈姑娘父亲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找不到陈姑娘手已经砍下来了。” 殷小楼眼中浮现出一抹嘲弄,陈语珊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子断然不可能从赌场打手中逃出来,只有一个可能她已经提前知道陈父会用她来抵债所以提前跑了,或许在陈语珊看来如果这次能摆脱陈父这个拖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而在山道上的时候,正值壮年的陈父竟然连背陈语珊都不愿意,陈语珊能狠心抛下陈父自己逃跑,这可不是一般脆弱的父女情。 “人现在在哪?”殷小楼将赤莲放在腰间准备出门。 “我暂时安置在了一个农户。” 殷小楼对老六这次做法倒十分满意,幸好又没给自己带回个大麻烦,殊不知老六仅仅是因为陈语珊“偷”了东西逃走,怕又带回来个手脚不干净的。 “找个活给他做然后就别管他了。”殷小楼一出门就看到了正候在院中的季修晏眼中不禁就带上了笑意,将陈语珊父女抛之脑后。 今日是萧衡四岁的生辰,萧暮白特意邀请了二人,殷小楼二人到的时候人也差不多齐了,萧家只是问萧衡办的一个生辰宴,萧暮白夫妻二人并非什么高调之人,也只是邀请了一些长辈前来。 给萧衡办生辰宴又并未藏着掖着,以残雪门在隋州的地位与名声多得是想要巴结的,不过既然萧暮白并未相邀,便只能想着法地送东西来。 萧家族内人并算不上多,所以到的时候场面热闹但又不显得喧闹,萧暮白和谢尘衣紧邻,萧衡坐在中间由谢尘衣抱着笑的十分开心,手里把玩着一个玉做成的九连环,玩了没多久献宝似地凑到了谢尘衣面前。 “娘,你看!”萧衡笑得十分甜。 谢尘衣笑着摸摸萧衡的头,萧暮白脸上有疲色但眼中带着笑意,或许是年少时就背起了重担,殷小楼之前见萧暮白他也爱笑不过更多的是像在客套或者说是已经习惯了笑,而此时却松动了不少,是真的发自眼底的笑意。 “萧门主一家真的是十分和睦了。”殷小楼看着萧暮白将萧衡逗得咯咯笑不由地感慨,萧暮白是真的相当在意萧衡,又有谢尘衣这样的妻子,事业有成家庭和睦能在纷乱的江湖上做到如此也是相当不易了。 季修晏笑而不语,殷小楼眼睛眯了眯,季修晏脸上的表情素来都是淡淡的,但她现在基本已经能他细微的表情和气息上分辨出不同,此时季修晏那样似乎并不是很赞同自己说的话,心里有些疑惑,然而此时已经快到了主桌前还是没问出来。 “两位师叔快请入座。”萧暮白起身相迎。 寒暄一番后,殷小楼挨着季修晏坐了下来,萧衡见到殷小楼飞快地从谢尘衣身上跳了下来,把谢尘衣吓了一大跳。 殷小楼顺势将跑过来的萧衡抱了起来,萧衡将手中的九连环凑到殷小楼跟前,笑吟吟道:“姐姐你看!” “哇,阿衡好厉害。”殷小楼揉揉萧衡的小脑袋,突然想起了九华宗里自己的徒弟,胆子那么小的流云肯定要急坏了吧。 “师兄,我平安的消息这时候传到了吗?”殷小楼凑到季修晏耳边轻轻问道,她只是因为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自己是被执天教带走,不过在外人看来却是在讲些悄悄话。 “自然。” “也不知道流云和琦玉怎么样了?”殷小楼有些怅然,流云就一个软包子胆子又小脾气又倔,段琦玉干脆就是个十分古怪的脾气,一个比一个伤脑筋。 “东方师叔临走前将他二人托付给了苍鹤峰,你自然不必担心。” “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萧衡突然扬起头好奇地问道。 殷小楼看着萧衡天真的眼睛忍不住笑道:“自然是在说阿衡的病很快就能好了,就能练武成为一代大侠了。” 萧衡眼睛亮晶晶的,他从出生起就一身的病,不发作还好每次一发作就似乎会死过去一般,某次偷听到下人说话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十岁都过不去,吓得他回去就又犯了一次病,而后萧暮白将他看的更严了,得知自己有救后的这些日子是他过得最开心的时光了。 “以后阿衡成了大侠就保护姐姐!”说完将手中的九连环比划了起来,然而不小心呛了一口气咳了起来,谢尘衣赶紧跑来将萧衡接了过去。 服侍萧衡的人刚把药递给谢尘衣,还没喂到嘴边,萧暮白就将萧衡抱了过来。 “我来吧。”不过萧暮白并没有给萧衡喂那碗药,从身上取出一个药瓶倒了两颗药丸塞进萧衡嘴中,然后控制着体内的内气缓缓地给萧衡顺着气,过了好一会萧衡才慢慢缓了过来,人也焉了不少,没什么劲地靠在萧暮白怀里。 萧暮白哄了一阵将他交给了伺候萧衡的奶娘,并让自己的侍卫也跟着回去了。 季修晏见殷小楼的目光一直黏在萧衡身上,冷不丁问了一句,“你很喜欢小孩子?”他没记错的话殷小楼回去似乎就将那个小孩收到了朝云峰。 季修晏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人都听到了,一时间将注意力从萧衡身上收了回来,殷小楼被季修晏一个没头没脑的话弄的有些懵。 “是啊,萧少爷聪明伶俐十分招人喜欢。”殷小楼只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眼光似有些微妙,心中却没有任何头绪。 萧暮白忍着笑,执起桌上的酒杯起身,“小师叔愿意借定海珠,萧某还未正式答谢,此番以此薄酒略表心意。” “萧门主爱子心切,不过在下不过借花献佛当不起重谢。”殷小楼回敬。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暗流 自上次汀香水榭后殷小楼对自己酒量已经有所了解,只轻轻沾了一些便放了下来。 “我近几日为了阿衡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小师叔在隋州被袭,都是萧某照顾不周。”萧暮白说完自罚了一杯。 他在得知定海珠消息时确实动过硬夺过来的念头,他只得萧衡这么一个儿子,为了他做什么他也愿意,不过在得知定海珠的主人是殷小楼后他暂时放下了这个想法。 其一,隋州与九华宗相隔甚远,定海珠的消息泄露不日便会传开,于独身一人的殷小楼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自己为其解围,也算是暂时不让定海珠落入他人之手。 其二,他得到的消息是九华宗弟子被执天教杀害,所以九华宗才会大肆对执天教出手,而且又那么巧算着时间殷小楼刚好又到了隋州,如果九华宗真的是因为殷小楼才对执天教出手,对其重视程度自然不必言说,对殷小楼出手后续的麻烦太多了。 而且他确实赌对了,从殷小楼踏入残雪门他便派了人暗中保护直到季修晏到来,对殷小楼出手的人这么迫不及待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萧衡若是死了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而且九华宗极有可能迁怒到残雪门。 “我已经派人彻查此事,一定将幕后黑手找到。” “萧门主费心了。”殷小楼对此事毫无印象只得顺着说。 萧暮白见殷小楼也没因此对残雪门有所芥蒂,对殷小楼的好感又高了一些,不过在看到朝这边走来的人时,脸上真诚的笑意减退又换上了殷小楼以前常见的那种笑。 殷小楼转过头去就见两名年轻的男子正朝这边走来,两人皆面若冠玉英俊非凡,年纪大点的高贵沉稳,年纪小点的却显得倨傲浮躁,这两人殷小楼在汀香水榭时匆匆见过一眼,正是周家的人。 萧家设宴这周家的人怎么不请自来了? “途经隋州,听闻萧门主已为令郎寻得定海珠,可喜可贺!”周宣瑾止步朝萧暮白拱手,“不请自来还请萧门主切莫见怪。” “哪里的话,周大公子周四公子能亲临蔽府已是蓬荜生辉。”萧暮白笑着迎了上去,谢尘衣也很有眼色地起身安排着入座。 周宣瑾回过头收起了笑意看了周宣朗一眼,周宣朗收敛脸上那吊儿郎当的表情,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 “来的唐突,只仓促准备点小玩意赠予萧公子聊表心意。” 客套是这样客套,就殷小楼看来这么精致贵重的盒子里装的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寻常的东西。 萧暮白将盒子交给谢尘衣代为收着后便邀了两人入座。 “大哥,阿衡没人陪着会闹,我去看看。”一直沉默的萧轻扬突然开了口。 萧暮白知萧轻扬并不喜周家的人也不欲勉强他便由他去了,而且这周家的人来的有些突然让萧轻扬守着萧衡倒也还好。 萧轻扬原本坐在殷小楼下位,周家两兄弟来了之后便顺着排了下去,萧轻扬一走,殷小楼和周家两兄弟之间就仅仅隔了一个空位。 周宣瑾两人来后周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了起来,表面上看着倒也是和和气气的,不过下面却暗流涌动。 “这位可是九华宗的季师叔?”刚一坐下还没等萧暮白引见,周宣朗微扬着下巴看着季修晏问道。 周宣瑾听到周宣朗突然开口发问脸一黑,冷冷地看了周宣朗一眼,真的没见过像周宣朗这么蠢的人,早知道就不带着过来丢人现眼了。 周宣瑾呵斥了周宣朗一声转身便起身对季修晏拱手一礼:“季师叔舍弟没管教好冲撞师叔,还望季师叔海涵。” 季修晏淡淡看了周宣瑾一眼,“无碍。”一个眼神也不分给周宣朗。 周宣朗被周宣瑾当着众人的面呵斥后脸色十分难看一言不发地坐着,离周宣朗最近的殷小楼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两兄弟的性格简直是南辕北辙,这周宣朗完全是个拖后腿的存在,生怕闹不出事来一样。 九华宗和周家没什么来往,周宣瑾也不想在季修晏那里落个巴结讨好的印象,简单说了两句后便转向了萧暮白。 两人都是玲珑剔透之人,一番面子功夫做起来倒也不相伯仲,萧暮白心中暗自提防着,此番周家来人多半还是与定海珠有关,又想到殷小楼遇袭一事心中冷笑但面上不显依旧与周宣瑾谈笑风生。 殷小楼与周宣朗离的太近,总感觉周宣朗的目光时不时就看向自己,等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周宣朗转过头双肘撑在桌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萧公子吉人天相此番有了定海珠定能平安。”周宣朗眉目清朗,笑起来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十分舒适。 萧暮白并不想与周家的人多谈论萧衡的事只是点点头,“阿衡能平平安安我就心满意足了,不知大公子此番何时到的隋州?” 周宣瑾接过话头:“昨日才到的隋州,我这不争气的弟弟被父亲教训了一顿竟然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离家出走,这不才刚刚逮回来。” 言语之中颇为头疼,周宣朗轻轻哼了一声,就单见周宣朗这一面,在座的人都相信这小子确实也是干得出这样的事。 “令弟年纪还小,年轻人嘛就是精力充沛。” “还是萧公子那样随和儒雅的好,我这不争气的弟弟不说也罢。” 周宣朗白了周宣瑾一眼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 他年纪小好奇心颇重,他们这种弯弯绕绕他早就看腻了,趴在自己手臂上侧过头赤裸裸地盯着殷小楼那边。 不过只看了两眼就被周宣瑾无声地敲打了,只得打起精神坐端正,不过视线还是若有若无地朝殷小楼那边瞟。 殷小楼早就被周宣朗那种目光看的不耐烦了,没想到被周宣瑾警告后仍然没有收敛,白了他一脸微微侧过身,眼不见心不烦。 “师兄,你送阿衡的是什么东西?”周萧两家话语隐隐中带着火药味殷小楼根本不想参一脚,凑到了季修晏跟前。 她现在穷的不行全身上下一点银子也没有,季修晏送的时候顺带着也将她的也算了进去。 季修晏刚想回答,眼神骤然变冷,殷小楼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一人急匆匆从远处跑啦,那人由于跑的太急太摔了一跤,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门主!少爷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再探 萧暮白闻言脸色剧变,衣袖不小心拂倒了手边的酒杯,杯中酒顷刻间洒在了桌上汇成一条细线流了下去。 额角青筋浮了出来,一把揪住来人的衣领,声音沙哑强压着怒火问道:“发生什么了” 此时萧暮白给人感觉像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给人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周围的人片刻间都安静了下来,连唯恐天下不乱的周宣朗也难得沉静了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萧暮白。 那人冷汗直直往下流,结结巴巴道:“少爷……少爷被人掳走了!二爷去追了!” “废物!”萧暮白手一松,那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萧暮白沉着一张脸,眼神凝肃,“两位公子还请先回,今日招待不周,改日萧某亲自登门赔罪。” 他的话谈不上友善,不过换是谁自己的对家上门结果自己的儿子出了事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不过萧暮白还是够沉得住气。 周宣瑾想开口说些什么,萧暮白转身大步就离开了,谢尘衣也紧随其后,一时间还算热闹的生辰晏便充满了肃宁的气氛。 “看吧,让你别来你偏来,这下热脸贴冷屁股了吧。”周宣朗不无讽刺地开口。 周宣瑾冷冷看了他一眼,“可与你有关?” 他们前脚到随州后脚殷小楼遇袭,今日到访残雪门,萧家的小少爷又出了事,他人不得不联想到周家来。 周宣朗摊摊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我倒是想,也要你手下的人听我的话啊。” “你!”周宣瑾只感觉早晚被自己的弟弟给气死。 殷小楼心里嘀咕,周宣朗这样的人能平安活到现在也是不易了,也就是周家权大势大才能护得住这样的缺心眼了吧。 “我们走吧。”季修晏将殷小楼微微带到了自己前边,挡住了周宣朗若有若无的视线。 萧衡被劫残雪门的人便行动了起来,但殷小楼以为的夜如白昼将残雪门翻个遍的那种气势却没有,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暗地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我们不去帮忙吗?” “自然不必,这里是萧家的地盘,要想将萧衡带出隋州不是件易事。” 既然能劫走萧衡那必然能当场杀了萧衡,既然没有这样做那萧衡短时间内也不会有性命之忧,正往回走,殷小楼一把扯住了季修晏的袖子。 “那边。”殷小楼朝季修晏身边藏了藏小声道,“就是他。” 季修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见一个佩剑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另一边的小路上,那个方向正是要离开残雪门。 殷小楼朝季修晏怀里又靠了点,亲密的姿势几乎要将她完全藏起来,她忘不了无叶的眼神直觉无叶若是见到她肯定能将她认出来。 两人就这样走着,并不分神去探视无叶,不多时无叶便消失在了那条路上。 “去东苑小筑找你师父,我去看看。” 殷小楼手中一空季修晏便轻身追了过去,人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也都是为了自己,殷小楼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心按着季修晏的话找去了东苑小筑,可殷九章好像并不在这里。 东苑小筑是用来避暑的,入秋后来的人便少了许多,院墙上长了厚厚一层爬山虎,布满了一面墙进入秋季之后渐渐变红,一大片一片的红色十分的惹眼。 殷小楼被吸引住朝墙边走了两步,就闻见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十分熟悉,放轻了脚步从旁边的月洞门伸出头去看,厚厚的爬山虎将殷小楼基本完全挡住。 从爬山虎的空隙中殷小楼见到一个残雪门的侍女直愣愣地站在原地,而且身上的外衣不见了,同时拐角处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正要离开,那摇曳生姿的步姿,梅姬! 殷小楼眼神微动,今晚还真的人都到齐了,将赤莲按在腰间悄无声息跟了上去,梅姬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如果被梅姬发现,一个轻功便能将自己甩开,只能遥遥跟在后面。 赖得梅姬自己一路上也是畅通无阻,但越到后面路也越偏僻,殷小楼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以免被发现,梅姬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正常,恰好今日萧衡还出了事。 殷小楼越走越感觉这条路十分熟悉,当看到一个毫不起眼的旧院子时她方知这种熟悉之感从何而来,不过今日是跟的梅姬。 梅姬在院子外停留了片刻,转身朝另一边走去,殷小楼犹豫了片刻再跟上去时梅姬已经消失不见。 应该是发现自己了,殷小楼此时已经到了院子外面,大门紧闭借着夜光依稀能分辨出院子中栽了几棵枫树,那片红色在夜里隐隐绰绰并不真切。 “找找那边!”正当殷小楼准备往回走就听到了动静,连忙闪身到了院子一旁的树后,蹲到树下的一堆荒草中,然而那队人并无来这边院子的打算,很快就离开了。 殷小楼拍拍身上的枯草,看着身后的院子心头涌起了一丝想要进去看看的冲动,谢尘衣曾大半夜来过,梅姬似乎也对这里有几分兴趣,殷小楼不是犹豫不决的人想到便会去做。 她不会什么轻功,但翻个墙还是难不住她。 翻进去后也就手上沾了点灰,拍拍了便打量起了这间破旧的院子,入秋院子落了厚厚一层枫叶,院子虽然给人一种陈旧之感,但曾经的布置却是十分的精致典雅,只不过是可能很久没有打扫过了,这才给人一种荒凉破落之感。 一个院子基本都被红色的枫叶给掩盖住了,脚轻轻踩上去下面松软的树叶发出轻轻的簌簌声。 这个院子似乎已经被荒弃很久了,无论是屋檐边的青苔还是这一地的落叶又或是这布满灰尘的边角边角。 此时时候还不算晚,但这边院子里却没有一丝灯光由此可见可能是并没有任何人居住,那谢尘衣来这边做什么,可能有人的痕迹的但被这厚厚的枫叶给遮挡住了。 殷小楼朝面前漆黑一片的房间走去,手碰到门边上并没有想象中那种厚重的灰尘,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有了在朝云峰被蒙着眼练功的锤炼,黑暗给她并带来不了多少困扰。 一踏进门顿时就感觉面前黑了不少,稍等了片刻方才适应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破败 殷小楼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门合上,此时房间里陷入了更黑的环境中,空气中没有想象的那股灰尘味,反而有着外面那种秋叶枯黄的味道倒是令人十分舒服。 从袖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她再是适应黑暗也不代表她能摸黑看清东西,在点燃火折子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生怕见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火折子亮了起来微弱的光线在浓墨一般的夜里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房间里应该是有烛火的,但殷小楼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打量了一圈,这房间应该曾经住的是个女子,但房间内并没有任何人,她找了一会里面除了日常会用到的东西外就没多的了。 房间内的东西放的整整齐齐,也被打扫得纤尘不染与外面的荒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又不似有人居住的样子。 难道是谢尘衣曾经的住所,上次来只是为了怀念以前的时光?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殷小楼便打算离开了,不过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院子里叶子被踩住的声音,正一点点朝这边走来,此时出门定然会遇到来人,那才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吹灭了火折子,殷小楼一点点挪到了衣柜旁,轻轻钻了进去,还好里面没装几件衣服空间十分宽裕,装一个殷小楼绰绰有余。 殷小楼在柜子里屏住呼吸一点也不挪动,果然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一会便传来了开门声,细小的声音在寂静的此时被放大,轻缓的脚步声在房间里传来,听声音应该是个女子,进来的那人如同殷小楼一般在房间里搜索了起来。 也似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便想离开,殷小楼心里舒了一口气,但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了下来,顿了一会又返了回来。 不会是发现我了吧?殷小楼的心砰砰跳了起来。 然而那脚步声正如殷小楼所想不偏不倚朝着衣柜这边来了,殷小楼心底有些发毛,人这下可就真的不好解释了。 脚步声在衣柜前戛然而止,殷小楼的心也跟着停了一拍,衣柜的门从外面被突然打开,下一刻一个人影飞快地窜了进来,殷小楼一惊,而殷小楼把那人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刚窜进来的梅姬压低了声音有些恼怒地问道。 她刚才发现殷小楼竟然跟了自己一路,才故意甩开她绕了一圈才过来,可怎么会料到她却提前自己一步闯了进来。 殷小楼的表情在黑暗中有些裂了,她也没算到会这么巧的碰到梅姬,她对梅姬的印象可不怎么好,此时两人挤在同一个衣柜里如此近的距离让她颇为不适应。 梅姬也没指望她回答,在黑暗中冷着脸各人占据衣柜的一角,梅姬前脚刚进来外面的门又被打开了,进来的人脚步沉稳有力,那人在房间里走了几步,衣柜的缝隙便透进了一丝光亮。 看来现在外面的这人是残雪门里的人了。 由于有了光线,衣柜里的两人隐隐已经能看见对方了,梅姬瞪了殷小楼一眼,似乎在怪她坏了自己的好事,殷小楼别过头不理会她,将眼睛凑到细缝处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梅姬突然出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朝后推了推不让她去看,殷小楼也不想同她争,不看便不看。 外面的人似乎在房间内坐了下来久久没有听到动静,不一会便响起了翻动书卷的声音,殷小楼苦着脸这人不会是要在这里一直待下去吧。 不过没让殷小楼等多久,外面的人终于是出声了。 “出来吧。” 是萧暮白!殷小楼心中一凛,梅姬的脸也沉了下去。 他说话的方向是朝着这边的,也就意味着他已经发现她们了,萧暮白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平静中却带着十分的漠然与疏离,就像在对死人说话!殷小楼想到这里不由地打了个冷颤,萧暮白即便在萧衡失踪后对待周家两兄弟也不曾用过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话。 “不出来?”外面的萧暮白轻笑一声,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 殷小楼屏住呼吸斜眼看着梅姬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梅姬并不理会她只是双眼死死地盯着外面,隔着一道衣柜她都能感受到萧暮白身上传来的那股瘆人的寒气。 萧暮白的脚步声在衣柜前面不远停了下来,殷小楼慢慢摸到了赤莲不着痕迹地横在自己胸前。 这会梅姬才看了殷小楼一眼,突然伸手抓住了殷小楼,就在殷小楼以为梅姬要将自己扔出去的时候,梅姬只是将她向衣柜角落一推,自己反倒是一脚踹开了衣柜朝萧暮白攻去。 殷小楼缩在角落里不明白和她算是对头的梅姬为什么要这样做,只听见外面两人激烈的打斗声。 梅姬的魅术对意念不坚定的人最为有效,但萧暮白无论是功力城府还是心境自然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比的。 没多久外面胶着的战况便快有了结果,殷小楼只听到一声女子的闷哼,是梅姬,殷小楼眉头紧皱握着赤莲的手紧了又紧。 咚的一声有人倒地了,“咳咳!” 梅姬痛苦地咳着,看来胜负已分。 “萧暮白你今日若不杀了我,你肯定会后悔的!” “如你所愿。”萧暮白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我原本还好奇你为什么针对我萧家,不过现在不重要了,我也不想知道。” 萧暮白的人影被拉长延到了衣柜外不远,殷小楼心中滋味十分复杂,要是放在往日梅姬被杀她定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梅姬刚刚那一手却让她心里摇摆了起来。 殷小楼看着萧暮白的影子扬起了手,眼中露出不忍,手已经攀到了开了一扇的衣柜门上,而正当萧暮白的手立马要落下的时候,突然有人一阵风般从门口闯了进来。 “哥!等等!”是萧轻扬阻止萧暮白。 然而萧暮白的手却还是没有放下。 萧轻扬喘着粗气连忙道:“阿衡今日被劫,周家的人也恰好今日来访,而同时这女子又十分蹊跷地出现在残雪门,其中千丝万缕怕是有什么牵连,大哥如果这样杀了她便会少了条线索,不如压下去好好审问或许还能找到阿衡。” “她?”萧暮白嗤笑。 “她若不肯说给她服下七星散便是。” “也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躲藏 等外面的人离开后房间又陷入了一片漆黑,殷小楼屏气凝神待脚步声完全离开了之后才慢慢从柜子里出来,心里复杂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然后殷小楼刚刚离开衣柜那个逼仄的空间,在黑暗中一只手骤然搭上了她的肩膀,她确定了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人了,这只突然出现的手差点将她的魂给吓掉了,瞬间额头上就冒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大气不敢出一声。 “别出声。”同时殷小楼背后传来了一个温柔清澈的女声。 那人并没有装神弄鬼,但殷小楼紧绷的神经还是没有放松下来,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竟然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 黑暗中那女子感觉到殷小楼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刚搭在殷小楼肩上的手转为拉住殷小楼的手腕。 感觉到背后的人并没有什么恶意,殷小楼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但摸不准这人到底意欲何为。 “来。”女子再次开口,冷静下来的殷小楼方觉这女子的声音有几分熟悉,但在这情况之下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女子带着殷小楼走到了衣柜旁,房间里光线太暗殷小楼直接凭感觉猜到这边似乎是个搭在墙上的架子,不知道女子做了什么,面前的墙无声地动了起来,殷小楼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释,女子必然是从墙的另一边过来的。 殷小楼感觉女子牵着自己手腕的手十分温柔正如她之前的声音一般,像春日里暖意照耀下的一汪清泉。 任由女子牵引着,墙的背后似乎也是一个房间,但进来后里面便是如浓墨一般晕不开的黑暗,女子似乎十分适应了这种黑暗对这里也十分的熟悉,待两人都过去后,殷小楼不知道女子又碰到了哪里,那道打开了的墙又悄无声息地合了起来。 然而等墙合上后便是令人绝望的黑暗,殷小楼过来便摸到了一个架子,似乎与来的那一边一模一样。 “抱歉,不能点灯,你跟好我。”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殷小楼问。 女子并没有作答,无声地继续带着殷小楼往前走着,殷小楼在黑暗中五识敏感了不少,而前面的女子步伐稳当,不止是对地形的熟悉而更多的是对黑暗的适应,平常人若是在黑暗中行走总会踟蹰不定脚步虚晃。 这女子的情况无非是已经适应了黑暗,同自己的一般,又或者是她并不需要看见。 “好了,我就带你到这里。”女子停步,松开了拉着殷小楼的手。 “你是被关在这里的吗?”殷小楼问道。 女子沉默似是默认了。 “他快回来了,你从这里直走前面有一个梨花木桌上面有个花瓶,向左转三圈然后向右转两圈再向左转半圈,会出现一个密道,你从那里离开,进密道后右手边有一个机关和花瓶则是相反便能合上。” 听着女子的话殷小楼心中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你不走吗?” “我走不了。”女子语气有些苦涩。 殷小楼感觉女子推了自己一下,低声催促自己,声音有些焦急,“快走,他一会就回来了。” 殷小楼往前走了一步便摸到了女子口中所说的桌子也摸到了她所说的花瓶,同时也感觉到了女子往回走了。 女子口中的他是萧暮白吧,那这女子和萧暮白是什么关系,殷小楼带着一肚子疑惑进了密道,又按照女子教的方法又将密道合上了。 密道壁上每隔一段便镶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淡淡的光华,密道比殷小楼想象中宽阔,约能让两人并齐的样子。 殷小楼回头看了一眼那密道的尽头,萧暮白、谢尘衣、梅姬、神秘的女子他们到底是有什么关系,甚至还有在残雪门进出的无叶。 密道很长,殷小楼估摸着走了快小半个时辰才走了出去,出口竟然是在萧暮白的书房,房间里亮着点微弱的灯光但房中空无一人,殷小楼警惕地走了出去,如果此时遇到了人她可是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那名女子口中的他是萧暮白,那此时萧暮白应该不会出现在此地,但殷小楼还是格外的小心,可能是因为萧衡的事还有萧暮白并没有来书房外面并没有什么人守着,殷小楼十分轻松地就离开了书房,中途遇到了几个侍卫也很容易地躲了过去。 而就在殷小楼以为能一路顺畅地回去时,一抬眼便看到了迎面走来的萧轻扬,萧轻扬身后还跟了两名面色严肃的护卫,两人一左一右押着奄奄一息的梅姬,梅姬嘴角还有刚刚干涸的血迹,人似乎已经昏了过去,任由两人架着自己。 而萧暮白不在。 殷小楼看着梅姬那样心中一紧,此时对上萧轻扬断然没有躲避的道理,那样只会让自己显得心虚,殷小楼正面迎了上去。 “殷师叔。”萧轻扬拱手脸色不太好看。 “二公子,阿衡可找到了?” 萧轻扬摇了摇头,殷小楼眼神微怔,萧衡没找到为何这两兄弟会出现在那个院子里,萧暮白对萧衡的感情不假,难道院子里有什么比萧衡对萧暮白来说还要重要? 被自己的这个猜测惊到,心里微沉,按捺住心头那种怪异的感觉,“阿衡吉人天相定然会平安的。” 萧轻扬年轻的脸上闪过一丝颓色,点点头。 “这个是?”殷小楼故作不知看向了梅姬。 “此人私自潜入残雪门,疑与阿衡被劫有关。”萧轻扬轻飘飘地解释,明显并不想在梅姬身上多做言语。 殷小楼手紧了又紧,落在梅姬身上的眼神复杂,最终只还是辞别了萧轻扬。 在与梅姬擦肩而过时,殷小楼感觉梅姬身上传来闷哼,随即梅姬口中吐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殷小楼没忍住驻足回头看去。 隐门是个杀手组织,梅姬作为隐门的人手上自然有着不少命债,就连自己梅姬也是多次出手,但眼睁睁看着梅姬无力地被带得越来越远,殷小楼却不能轻轻放下。 收回视线是殷小楼突然发现地上多了一块说不清的暗紫色的东西,殷小楼心头一动将其拾了起来,淡淡的丁香味,殷小楼将其握在手中,继续往回走去。 “师兄呢?”殷小楼回去只看到院子里乐此不疲伺候着小黑的老六。 老六摇摇头,“季师叔还没回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蹊跷 天高露浓,今日的秋夜无月,天地万物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河边草丛中此起彼伏响着蝈蝈的叫声,偶尔也有几声其他的虫鸣响起。 一个黑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最终在草丛边停住,草丛里的虫鸣戛然而止。 “跟了我一路了,何不现身?”无叶眼底是一片肃杀。 从无叶走过的那条路上,季修晏缓缓走了出来。 河边的夜风吹在两人身上,将两人的衣角轻轻揭起。 “我不过小小一个镖师,怎么让九华宗的季修晏亲自来了?”无叶的声音如同他人一般像深潭里的水,幽暗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季修晏谨慎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样貌平凡无奇,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再普通不过的镖师,却有着平常人难得的镇定与气魄。 “季某为何而来,先生定然清楚。” 无叶冷哼一声,“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刚说完便不做犹豫朝季修晏袭去,季修晏间风出鞘,便与无叶纠缠了起来。 一番互相试探下来,季修晏微微站了上风。 “先生为何不使剑?”季修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无叶佩剑却在和自己动手的时候却不用剑,一个剑客却不用剑,而他宁愿被自己压制也不愿用剑这点十分蹊跷,“先生在怕什么?” 无叶的目光又沉了几分,像条毒蛇一般阴毒地盯着季修晏,“我的剑出手你这条命可就保不住了。” 季修晏并不以为然,间风微动剑锋直接朝无叶袭去,无叶却早已料到却依旧不出剑,不过即便是这样季修晏一时也并不能完全压制住无叶,原因并不是因为无叶的内力有多深厚,而是对他的剑法十分熟悉,知道如何化解。 季修晏用出第九式剑招,无叶身形略微狼狈,眼中也有些惊讶,但终究还是避了开去。 “先生看来对我九华宗的剑法造诣颇深。” “天下剑法万变不离其宗,何来这一说。”无叶背过手,背后的手腕处有一道鲜血缓缓流了下来。 “看来先生果然是个懂剑之人,何不拔剑与我一战方休?”季修晏的语气真诚,似真的只是要邀请无叶比试切磋一番。 无叶眼中只有嘲讽,讥笑道:“你季修晏何时需要我这种小人物一战方休了?” 他一只手背着另一只手指尖微动,整个人便向季修晏跃了过去,然而季修晏立在原地岿然不动,看着无叶像一阵风一般朝自己袭来,然而离季修晏一尺处,风声却停了下来,却而代之的是一阵浓雾,而无叶的身影便在这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季修晏也不追,转身回去,而被打扰了片刻的河边又响起了愉快的虫鸣声。 带着深夜的寒风回去后,竟然发现殷小楼还坐在院子里,旁边亮着一盏灯笼,和暖的灯光照在殷小楼的侧脸,她手中握着一小块东西正在认真地观摩着。 “怎么还不休息?” 殷小楼听到季修晏的声音,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眼中有着无力,“有些事我自己想不明白。” “我还以为你在担心我。”季修晏故作失落。 捏着那快东西的手指一紧,殷小楼有些结巴地解释道:“师兄那么厉害,怎……怎么会有危险呢?” 也并不是不担心,要是不担心的话自己也不必在这院子里吹冷风等到现在。 季修晏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让殷小楼一下紧张了起来。 “说吧有何事不明白。”季修晏跳过了这个话题。 殷小楼将手里的东西握住起身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灯笼,“我们进去说。” 而来迟一步的殷九章一来就看见自家的徒弟把季修晏给引进了房间,隔着层皮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生着闷气转身就想离开,但一步都还未迈出又调头走了回来。 要是自家徒弟被占了便宜怎么办,殷九章轻轻悄悄地摸了过去。 进到房间内后殷小楼将门窗都合上,将睡得正熟的小黑一道给撵了出去。 受到不公待遇的小黑不甘心地啄着窗户,见殷小楼真没打算把自己放进去,还是认命地准备去树上休息,然而小黑一低头就对上了窗户下一双贼溜溜的鼠眼。 房间内殷小楼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桌上,那快东西似木非木,暗紫色没有一丝光泽,殷小楼碰过的地方已经被沾满了淡淡的丁香味。 季修晏只是将其放在手心揉了揉便认了出来,“是隐门的丁香引,只用来隐门内部传信使用。” “这个要怎么用?” “点燃即可。” 殷小楼几乎可以肯定梅姬是故意留给自己的,这是要让自己替她向隐门的人报信? “丁香引从不外传,你从何得来?”季修晏打量着殷小楼,他记得自己是让她去找殷九章而不是让她去找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梅姬留给我的。” “梅姬?你何时与她有所牵连了?” 殷小楼的表情僵在脸上,支吾道:“我去找我师父,见到梅姬鬼鬼祟祟的便跟了上去。” 见季修晏一直看着自己又不言语,殷小楼忐忑地解释道:“今日萧衡出事,我看梅姬又这么巧地出现在残雪门,就想看看是不是和她有关系,就跟着她到了一个院子,就是你也知道的那里。” 说到这里季修晏似乎也没开口的迹象,殷小楼又硬着头皮将在院里那房间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季修晏,包括那个神秘的女子。 说完用余光看着季修晏,季修晏也没多大的反应过了一会才无奈道:“她让你跟着她走你就跟着她走,就没想到她会害了你?” 殷小楼沉默,其实当时她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直觉那个人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的直觉很准的,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信任你呀。”殷小楼小声嘀咕。 季修晏听了失笑,拿自己做正面例子好像也无法反驳,仍是正色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动过其他的心思?” “嗯?”殷小楼疑惑地看着季修晏,“什么心思?” “只是举个例。”季修晏打住了这个话题。 揭过这个话题后,殷小楼欲言又止,最后难得十分认真地注视着季修晏,郑重道:“那个女子的声音很耳熟。” “耳熟?” 殷小楼点点头面色凝重,“有五六分像谢尘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困惑 两个人声音相似并不能说明什么,但那女子出现的时间地点都太过诡异而且相似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谢尘衣,这所有的都不得不让殷小楼多想。 “她似乎被困在了那里,但是能在两边自由走动。”殷小楼细细回忆着那个女子带自己离开的细节,“她又对那里的机关了如指掌自己却不离开,着实让人费解,梅姬冒险潜入残雪门,我直觉不是与萧衡有关,反而是和里面的那个女子有关。” 季修晏听了殷小楼的话深思,这些都太过巧合,而巧合过多便不再是什么巧合了。 “我想再去看看。”殷小楼小心地观察地季修晏的神色。 “此时萧衡出事,整个残雪门草木皆兵,更何况梅姬在那里被擒,萧暮白自然会加强看护,现在太危险了。”季修晏并不赞同。 “我再从密道进去呢?”她不肯放弃。 季修晏摇摇头,对她的坚持有些无力,“今日是你运气好,恰好遇到萧衡失踪残雪门乱作一团,你以为萧暮白的书房当真是那么好进的?” 殷小楼略失望,又问道:“那个无叶可有什么线索?” “并无。” 殷小楼不自觉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这折腾了一番不仅想要的消息没有,还给自己多找了麻烦。 回答完季修晏便起身,“你早些休息,我先回了。” 时辰不早了殷小楼也没留,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将季修晏送出了门去,合上门后打开了将小黑扔出去的窗,想将其唤回来,然而窗户一打开就看到了精神奕奕的小黑窗外,见窗户一开一下就飞了进来。 然而小黑并没有回到自己常待的地方,反而对放在桌上的丁香引起了莫大的兴趣,两只爪子将其踢来踢去玩得不亦乐乎。 殷小楼两步走了过去将丁香引从小黑的爪子下解救了出来,想了想最后还是顺手将其扔进了一旁的香炉之中,淡淡的丁香味从中传来,与普通的熏香也并无什么不同。 一夜过后,萧衡依旧未能寻到踪影,似乎就从天地间消失了一般。 最令人担心的不是那些人会不会对萧衡下毒手,而是萧衡身子本来就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发病。 萧暮白一夜未眠,眼睛里已经布满了红丝,谢尘衣安静地站在萧暮白背后,脸色也十分疲惫。 萧暮白阴寒地看着面前的几具尸体,声音嘶哑,“便是这几人所为?” “是。”萧轻扬答道,“昨夜打斗中我歇开了一人的面罩。” 伸手将覆着白布撩开,下面的人面目平凡无奇,脸色青黑显然已身中剧毒。 “来者共五人皆数在此,我赶到时四人已死,生擒一人,但此人藏毒于齿间自尽了。” “阿衡呢?”萧暮白看着萧轻扬,手渐渐收紧。 “并未找到。” “砰!”萧暮白手下的扶手断裂开来,断口处尖锐的木屑刺入了萧暮白的手腕,暗红的鲜血便顺着流了下来。 谢尘衣被惊住了,连忙上来想给萧暮白止血。 萧暮白不耐烦地挥挥手,谢尘衣僵住了脚步不再往前。 萧轻扬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劫持萧衡的凶手已经找到,但萧衡已经不见踪影。 “周家的人可有异常?” 萧轻扬摇摇头,“并无任何异常,已经查明周宣瑾确实是为了周宣朗而来,隋州暂时没有寻到其他周家势力走动的痕迹。” “周宣惟那里调查一下。”萧暮白起身向外走去,“若是有人想借我残雪门这把刀杀人,定要他付出代价。” 接连几日搜寻无果,然而三日后一大早萧衡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残雪门外。得到了消息赶来的萧慕白已经几日没合眼了,此时双眼通红脸色疲惫人似乎都老了几岁。 一把将睡眼朦胧的萧衡紧紧抱在怀里,而萧衡年纪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揉揉没睡醒的眼睛轻声唤了声“爹”。 重获至宝般的萧慕白感受到怀里孩子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肩上又沉沉睡去,这几日强撑着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 迎面走来的是刚得了消息匆匆赶来的谢尘衣,焦急地问道:“阿衡怎么样了?” “没事。”抱着萧衡的萧慕白却未分给她半点目光,错身大步离开。 “阿衡很累,大哥带他去休息了。”跟在后面的萧轻扬解释,“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谢尘衣善解人意地笑着,眼中有几分苦涩,但凡认识萧慕白的人都知道他有多重视这个独子,“都怪我那日将人临时调走,我……诶……我也去看看阿衡。” 说完便朝前面那道人影追去。 躲在一边的殷小楼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缓缓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看出什么不妥来没有?”殷小楼身后一个干瘦的杂役问道,自然是殷九章易容而成的。 殷小楼失望摇摇头,“看上去也没有什么不妥。” “你查到梅姬的下落了吗?”殷小楼问殷九章,她不便在残雪门里随意走动,就只能仰仗殷九章了。 殷九章四处看了几眼确定附近没人了才开口:“没有,我这几日盯着萧暮白他们兄弟二人,一直在找人也没去过其他什么别的地方。” “他们要从梅姬那里得到关于萧衡的消息,怎么会不去审问她?” “你在质疑你师父的能力了?”殷九章有所不满。 “不是不是。”殷小楼连忙解释,“我怎么会怀疑师父您呢?残雪门里机关密布,既然没有见他们明面上去,那自然是关在了暗处,不然以师父您的本事怎么可能找不到。” 殷九章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解释,“也不是没找到些线索,我倒是找到了一些秘密关押他人的地方,只不过里面都没有那什么梅姬的身影。” “我先回去了,师兄应该快起来了。”最近几日季修晏似乎有事要办,所以她才能偷偷和殷九章出来探查线索。 殷九章吃味地白了一眼,“我让你别插手这件事的时候你不听,你那什么师兄说什么你就是什么,还有没有点骨气了?” “师父,你在说什么啊?”殷小楼打个哈欠朝殷九章摆摆手,“我先走啦,你好好扫地。” 殷九章脸一黑将手中的扫帚朝地上一杵,看着急匆匆往回赶的殷小楼,“我这都是为了谁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有隙 殷小楼一向起的比季修晏迟,今日是一大早被殷九章悄悄弄醒的,蹑手蹑脚地进了院子,还好并没有看到季修晏的人影,然而一开自己房门就见到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正坐在自己桌前悠闲地给自己斟着茶。 殷小楼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再定睛一看梅姬已经端起了茶杯吹了口气。 “你怎么在这儿?”殷小楼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脚刚踏进门将房门锁上,一脸惊骇地看着气定神闲的梅姬,“你不是?” “不是被萧暮白抓了关押起来了是吗?”梅姬眼睛带着微妙的笑意替殷小楼问了出来。 殷小楼走过去一把夺过了梅姬手中的茶杯,眼前的梅姬除了衣服有些脏外精神倒十分的好,“你跑我这里来做什么?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已经扯平了。” 梅姬手中的杯子被抢也不恼怒,软若无骨地倚在桌边,娇滴滴道,“你既然都帮了我,何不帮到底呢?” 殷小楼深知这魅术的厉害,见到梅姬这副媚态扭过头去,生怕不小心中了招,“不帮不帮你快点走。” 然而梅姬却缠了上来,攀到殷小楼的肩上,朝殷小楼耳边吹了一口热气,吓得殷小楼一下子就跳开。 梅姬娇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你此次帮了我就已经算是我的同伙,就不怕我把你给供出去?” 殷小楼脸黑了下来,又远离了梅姬几步,心头思绪涌动,“帮你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一些事?” “你想知道什么?”梅姬轻轻笑着。 “就是……”殷小楼还没说完,梅姬就笑着打断了她。 “你是想问怎么讨男人欢心呢?”梅姬顿了顿,“还是想问床上怎么勾引男人?” 梅姬口中这十分露骨的话让殷小楼脸噌地一下就红了,有些恼了梅姬莫名其妙地拿自己打趣,“喂!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话?” 梅姬这才不逗她了,白花花的大腿一伸又坐了下来,“我要在你这里待几天。” “为什么?”殷小楼想不通梅姬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自然是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梅姬笑的好不快活,就似前几日差点死在萧暮白手下的人不是她一样。 殷小楼板着脸,梅姬这么大一个人又不是什么物件,藏?怎么藏? “不行。”殷小楼毫不犹豫地拒绝,梅姬又不是蠢到给萧暮白告密,萧暮白越难过她越开心才是。 “你是不是怕我魅力无边勾引了你那位风度翩翩的师兄呀?”梅姬调笑着。 回眸一笑,万般风情绕眉梢,说的便是梅姬这样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风情万种,殷小楼将梅姬的媚状尽收眼底,男人应该都喜欢这样的吧。 “你又在胡乱说些什么?”殷小楼皱着眉头。 梅姬将殷小楼的神色变化看在眼底,嘴角勾了起来,“我说到你心坎上了是吧?” 殷小楼板着脸,帮了她一次而已她就这样得寸进尺,再次下了逐客令,“既然你已经联系到你们隐门的人了,干嘛要赖在我这里?” “这样吧,我住一日呢,我就可以给你解答一个问题。”梅姬故意做出一副吃了亏的样子,“你那丁香引连个蚊子都没引来,还算不上是帮到了我,我可是真心实意帮了你一把。” 殷小楼眼睛转了转,梅姬的这个条件倒是让她十分心动,这个大好的机会放过了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了。 “成交。” 眼中的梅姬一直笑着,似乎已经笃定了自己手中的筹码会让殷小楼将她留下来,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殷小楼心中感到一丝晦涩。 “那个院子里的女人是谁?” “我不知道?” “铮——”殷小楼将赤莲竖在了梅姬面前,“这就是你的诚意?我觉得我应该把你抓了交给萧暮白。” 梅姬不以为意,不过被威胁了一下后也不再那么轻佻,“我在你后面进去再你前面离开,哪里见到过什么女人。” “那你去哪里做什么?” 梅姬摇摇食指,“你今天的问题已经问完了。” “你!”一股气憋到了胸口,殷小楼只感觉自己被耍了。 梅姬略得意走到了殷小楼床边,躺了下去,隐隐露出了胸前的白皙,裙子顺着滑了下来露出两条白嫩修长的大腿,冲着殷小楼抛了个媚眼,两条白花花的大腿不耐寂寞地动着,十分的勾人,饶是殷小楼见了也都觉得面红耳赤。 眼不见为净,殷小楼带着赤莲就欲离开,然而刚走到门口想起些事又返身回去。 “怎么?后悔了?”梅姬还是那个姿势躺在床上,“想学什么驭夫之术的话,这个倒可以教你,保你让你师兄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闭嘴!”殷小楼早知道梅姬的这张嘴颇让人心烦,现在听着她胡言乱语,心底有些后悔答应了她的条件,看也没再看梅姬一眼,将床边架子上假寐的小黑一手抓住,她刚才就发现它偷偷盯着梅姬看了,此时到了自己手里还在继续装睡。 抓住了小黑殷小楼不想和梅姬多待在一起,便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给你透露个消息,当是利息了。”梅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萧暮白和谢尘衣并不似表面上那么恩爱。” 殷小楼停下了脚步,侧过脸看着床上卷着自己头发玩的梅姬,“什么意思?” 梅姬吹了一下手中卷着的发丝,眼角上挑,“字面意思。” 看来也没什么特别的信息了,殷小楼将手放到了门上,门已经虚了一条缝。 “谢尘衣很怕萧暮白。” 刚踏出一步梅姬又在背后出了声,折腾人的本事这女人简直不是一般大,不过这次殷小楼再回头是梅姬已经翻过了身,显然是不打算再说话了,殷小楼这才带着小黑出了门。 等门关上时,梅姬这才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紧紧抓着胸口,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她本就受了重伤,又被喂下了七星散,虽说只服了一次的七星散还不至于让她上瘾,但七星散和体内的黑玉醉仙香属性相冲更是让她吃尽了苦头。 一番痛苦挣扎过后,身上已是香汗淋漓,木然地看着床顶,她说过萧暮白那日不杀了她,就会他后悔的一日,脸上冷笑,果然是天道好轮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有恙 殷小楼在附近闲逛的时候果然就看到残雪门的人在暗中搜查人,梅姬的算盘打的确实好,萧暮白应该也想不到梅姬会藏到自己那里,不说是在残雪门内,而且梅姬与自己也没什么交情,冲着季修晏的身份残雪门的都不会上门来搜查,而且正常情况也不会想到会与他们相关。 原本打算等季修晏离开后再去找找殷九章,然而没想到迎来了个小客人,萧衡在奶娘和若干侍卫的保护下大摇大摆地来了,腰间配着一把小木剑手学着大人按在剑柄上,扬着小脑袋,像足了一个巡视地盘的帝王,神气极了。 萧衡见到殷小楼像一头小牛一般直愣愣就冲了过来,殷小楼伸手把他给抱了起来,“才回来怎么不好好休息?” “少爷睡醒后就吵着要玩剑,门主也检查过少爷身体并无大碍。”回答她的是一同跟来的一个护卫。 也就是说萧暮白同意了萧衡出来的事了,她还以为萧衡回来后更会严加守护他,没想到萧暮白会同意萧衡出来。 萧衡趴在殷小楼怀里挥舞着那把木剑,脸上表情十分严肃,目光追着舞动的剑尖跑着,鼻尖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姐姐,我很喜欢你送的这把剑。”萧衡玩的有些累,直接靠在了殷小楼身上。 殷小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是季修晏替自己送的礼物,看着那把朴实无华的木剑,好像有点点寒酸,两个人加起来送了一把木剑。 “他们说是那个很厉害的叔叔特意做给我的。”萧衡虽然累了但脸上却难得的精神奕奕,“以后阿衡也能像叔叔姐姐一样厉害。” 说完又愉快地挥起了手中的剑。 萧衡从殷小楼身上跳下来,挥着手中的木剑朝跟来的一行人面前一扫,命令道:“都下去,我要和姐姐一起玩!” 他早就烦透了一天到晚跟着自己的这些人,跟来的侍卫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一丝为难,小少爷才出过事,他们是特意被调出来保护小少爷的,怎么能离开小少爷身边,但小少爷虽然年纪小,但依旧是他们的主子。 萧衡难得这么强硬一次,一副他们不听话便不罢休的架势,更是让他们进退两难。 殷小楼见萧衡气色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阿衡在我这边不会出什么事的,你们护了一路也辛苦,不若到一旁歇息一下。” 她指的地方是院子的另一边,和殷小楼爱待的石桌这里有些距离,但也算不上远,对于功力好的他们来说也就是片刻的时间便能赶到。 带头的侍卫点点头,便将一行人带了过去,依然是严阵以待,一有什么情况就能最快的时间赶过来,殷小楼在他们离开时暗中打量了两眼,发现里面竟然有两名上了年纪的护卫,脚步轻盈气息内敛,一看便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原来不是萧暮白大意,而是将萧衡保护地更加滴水不漏了。 等一行侍卫都离开后,萧衡明显快活了很多,眼睛突然一亮用剑指来的指背后的石桌,“姐姐!那里有只乌鸦!” 而在桌上自己啄着瓜子吃的小黑头也不太一下,明显没有将这咋咋呼呼的小孩子放在眼里,萧衡看的惊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怕人的鸟,看着看着便抬脚朝小黑靠近。 对在院子关了太久的萧衡来说什么都是稀奇的,放下的手中的剑就想去抓小黑,而成了精的小黑必然不会让他抓到,懒洋洋地在桌上挪动着,期间还不忘偷偷啄两颗瓜子。 萧衡有些泄气,明明这只黑不拉几的鸟就在自己面前但就是怎么都捉不住,一旁站着的殷小楼看不下去小黑反过来逗着萧衡玩,把小黑一把抓在手里送到了萧衡面前。 小黑十分不满地冲殷小楼嘶哑地“哇”了一声,萧衡伸手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去接,刚刚碰到小黑的羽毛又立刻缩了回去,眼神亮亮的,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小黑。 “它它它……好听话。”萧衡在殷小楼鼓励的眼神中轻轻摸到了小黑顺滑的羽毛,这次没有再缩回去了,小黑翻了个眼皮认命地将头一栽,萧衡笑得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 萧衡视若珍宝般地将小黑抱在了怀里,突然想起了什么,迈着小步子跑到了侍卫待的那边,殷小楼远远地看着他走向了一个微胖的侍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个侍卫有些不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袋。 萧衡得了锦袋兴高采烈地返了回来,抱着小黑将袋子里那胖侍卫平日打牙祭的零嘴悉数倒了出来,看到这里小黑也似活了过来一般,目光炯炯地等待着萧衡给它喂食。 殷小楼就在一边看着,萧衡各方面的状态似乎都比之前好了很多,但萧暮白那边的药似乎还未开始弄。 “阿衡,你还记得你怎么回来的吗?”殷小楼顺口问了一句,如果不是问题不是出在萧暮白身上,那便是这几日在外面的事了,她更倾向于第二种,因为萧暮白如果早有可以令萧衡身体好一些的方法自然不会拖到现在。 萧衡听到殷小楼问自己,神秘地看了一眼那群护卫,朝殷小楼挥挥手示意她凑过来。 “那个叔叔不让我告诉我爹娘。”萧衡小声道,“但是他没说不可以告诉姐姐,姐姐也不可以告诉爹娘。” 殷小楼被萧衡逗笑了点点头,又听萧衡放轻了声音讲道:“那个叔叔把我从一群坏人手里救出去的,还给我治病,那个叔叔好厉害的。” 萧衡拿起了桌上的木剑左右挥了两下,又弓起身子说道:“叔叔这样两下那些坏蛋就死了。” “那你这几日都和叔叔待在一起吗?” 萧衡点点头,“叔叔带我在外面玩了两天,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萧衡此时就像个困在笼中的鸟儿终于飞了出去见到了广阔的天空一般,眼神十分天真绚烂。 “等阿衡的病好了,就能到处去玩了。” 萧衡笑眯眯的:“叔叔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殷小楼有些好奇这个人了。 萧衡将小黑捧到殷小楼面前,“就和它一样穿的黑黑的,脸上有条好长好长的疤,还背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叔叔说是刀。” 殷小楼嘴角的笑僵住,一个人的形象浮现在了眼前——谢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争执 等萧衡玩尽兴了,这群侍卫才劝动往回走,临走前萧衡还小心地向殷小楼将小黑讨去养几天,殷小楼看着心安理得被伺候着的小黑也就任萧衡去了,离愁应当不惜得对一个稚童出手,况且小黑毕竟是个鸟自己也总不能一直将它关着。 等将萧衡送走后,殷小楼立马回了自己的房间,果不其然梅姬懒懒散散地躺在自己床上,一把将房门反锁好。 梅姬从床上坐了起来,轻浮地笑着,“这么神神秘秘的找我,是不是后悔拒绝学驭夫之术了?” 殷小楼脸一黑虽然已经做好了会听到梅姬轻佻的话的准备,不过咋一听到还是十分不适应。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梅姬挑挑眉毛:“你们?” 很多东西已经触手可及,但就是摸不着头绪,这种感觉让殷小楼深感无力。 “谢安也在隋州,是他将萧衡送回来的。”殷小楼情绪说不上好,虽然谢安只是为任务才对自己出手,但雇主隐门谢安之间的联系让殷小楼对谢安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听到谢安的名字,梅姬的脸色很快就冷了下来,不甚在意地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可是你让我点燃丁香引难道不是让他救你?” 像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梅姬突然大笑了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救我?他的救命之恩我可要不起,他不反手捅我一刀我就心满意足了。” “你小声点儿!” 梅姬淡淡瞄了殷小楼一眼,“这种给仇人带孩子的事情也就谢安这种人干得出来了,换了是我一定要那小鬼……” “不准动萧衡。”殷小楼蹙眉冷冷地看着梅姬,“你们之间的恩怨犯不着牵连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谁让他是萧暮白的儿子。”梅姬冷笑一声并不在此事上继续纠结,比起萧衡,似乎还有别的能让萧暮白更痛苦。 话不投机半句多,在萧衡的话题上两人的谈话一时陷入了僵局,不过没过多久就有人打破了僵局。 “藏起来。”殷小楼的语气冷淡,为了保全自身梅姬也不继续吭声,听话地躲到了屏风后,来人是送饭菜来的老六,殷小楼半虚着门将饭菜接了过来。 老六有点奇怪,平日里都是自己亲手送进去,怎么今日师叔亲自动手了,他没什么心眼,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师叔,你在里面做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我刚睡了觉起来房间有些乱。”殷小楼敷衍了两句端着饭菜就往里走。 老六看着殷小楼嘀咕:“师叔今天怎么吃的这么多?” 而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合上的门险些撞到他的脸上。 殷小楼面无表情地将饭菜放到桌上,梅姬扭着腰走了出来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看了两眼面前的饭菜,嫌弃道:“你这是喂兔子呢。” “爱吃不吃。” “担心你给我下毒。”梅姬感慨一声最终还是动了筷子。 殷小楼嗤笑:“你伤成那个样子还用得着给你下毒?” 梅姬手中的筷子顿了片刻,便愉快地吃了起来,而殷小楼在旁边静如泰山就等着梅姬吃完。 吃饱喝足后,梅姬不顾形象地打了个嗝,“看在你对我还算好的份上。” 殷小楼喝着茶以为她下一句便又是她那些轻浮之语,连忙开口打断:“我不想学什么驭夫之术也不想知道什么房中秘术。” 梅姬挑挑眉,“你竟然对这些如此念念不忘。” 殷小楼:“……” “不逗你了。”梅姬正色道:“萧衡确实有萧家祖传的病症,但其实算不上特别严重,正常情况活个二十年应该是没问题的,但谢尘衣在怀着萧衡的时候不知为何误服了七星散,连累了肚子里的萧衡。” “七星散是什么东西?”上次梅姬被抓萧暮白就提起了这个东西,殷小楼直觉这七星散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梅姬沉默了片刻,“七星散是一种会令人上瘾沉迷的毒药,无色无味不会要人命,但若是上瘾后不按时服用便会生不如死,他们用此来达到控制某些人的目的。” 殷小楼不知是不是错觉,感觉梅姬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一丝落寞。 “虽然对大人来说七星散并不会致死,但对还是胎儿的萧衡自然是毒药,他能正常生下来都算是奇迹了。” “那七星散可有解药。” “自然有,而且解药还在萧暮白手中。” “那……” “是药三分毒,萧衡可受不了那解药的烈性,七星散没要了他的命,这解药倒是会要了他的命,不然萧暮白也不会四处搜寻定海珠的下落。” 说着梅姬突然靠近了殷小楼,“我可以给你个建议,你如果要调查他们夫妻俩,最好从谢尘衣下手,他们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伉俪情深。” “你在利用我?”殷小楼眯起眼睛。 梅姬亦是笑得灿烂,“各取所需不是吗?” 殷小楼深深看了梅姬一眼,梅姬是个聪明人,“光这点还不够。” “那我再给你透露个消息。”梅姬眼角弯弯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当日隐门接到了两个关于你的委托,皆是要生擒你,而谢安接的第一份任务是在杀了玉岐山,第二份则是生擒你。” 竟然是两份委托,殷小楼面色沉重了起来。 玉岐山是被执天教的兰六暗算而且现在还活着,所以谢安在锦川并没有成功,出了锦川后谢安对自己出手,被季修晏所伤,殷小楼心情有些微妙,这第一杀手谢安竟然在自己和师父那边失手两次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惩罚。 “权势的路上没有什么良善之人,只有一路的鲜血淋漓。”梅姬意有所指目光深沉。 萧家的她肯定是要调查清楚的,无叶出现在残雪门一次可以当做是巧合,但两次三次呢?即便这件事与萧家没有什么关系,但光凭无叶与萧家的来往都必须要弄清楚。 “你安分一些。”殷小楼将桌上的菜碟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听了梅姬的话后,她终于知道了之前看萧暮白与谢尘衣之间那股微妙的感觉从何而来。 端着残羹剩菜沉思时,一不小心对上了刚刚回来的季修晏险些将手里的东西撞到了他身上。 季修晏微微皱眉:“怎么这么慌慌张张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旁观 萧暮白书房内萧暮白正伏在案几前快速地在信纸上写着东西,面色沉如水,萧暮白不喜欢做事的时候有人干扰,所以书房附近的人都尽数被遣走。 不一会房门都轻轻推开,谢尘衣缓步走了进来,但见萧暮白头抬也不抬,脸上只得苦笑。 而正趴在房顶上正大光明偷看的殷小楼见这两人的气氛确实有丝奇怪,对无奈给自己放风的季修晏点点头。 房间里谢尘衣紧张地捏了捏衣角,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向前走了两步,萧暮白蓦然抬起了头,眼神似幽潭波澜不惊又冷酷得令人胆寒不已。 谢尘衣被这个眼神给镇住愣在了原地,她是多久没见到这个状态的萧暮白了,一时间身体僵住久久无法迈动步子。 萧暮白又低了下头在案几上写着什么,丝毫不去过问自己这个恩爱非常的妻子,就像在自己面前的仅仅是个陌生人一般。 “萧夫人的位置坐时间长了是不是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良久萧暮白才淡淡地开口,但一开口便让谢尘衣如坠冰窖。 谢尘衣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紧咬着下唇,挣扎了一番乞求道:“阿衡那件事我真的无心的,那日生辰宴我没想到阿衡会提前回去,才将人调开了一会。” 殷小楼印象中的谢尘衣都是落落大方,柔中带刚的女子,而此时萧暮白面前的女子脆弱不堪且低声下气让她都不禁唏嘘。 “哦?是吗?”萧暮白露出一个嘲弄的笑,看着眼前脆弱的女子眼中不为所动,“恰巧?这世上可没有什么巧合一说。” 听到萧暮白的话谢尘衣身子又是微微一晃,她就知道萧暮白不会信自己,指甲深深嵌入了手掌中,微微仰起头直视着萧暮白,眼神倔强又可怜。 萧暮白被谢尘衣望这么一眼,眼神柔和了起来,不过看到谢尘衣眼角的泪水时心头却一阵烦闷。 “滚出去!”萧暮白毫不留情,“阿衡的事情不准你再插手,若是再被我发现你接近阿衡,你这萧夫人的位置也保不住了。” 谢尘衣还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但看到萧暮白冷冷的目光只能难受地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心中最后的希望又再次被打碎。 “希望你能好好你记住你是谁,别忘了你的本分。”萧暮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尘衣颓然地朝外走去,背影格外地狼狈。 谢尘衣走后萧暮白阴沉着的一张脸也在告诉别人他此时心情十分不好,殷小楼趴在房顶看着他几番想对着书房内的东西发泄,但每次都忍住了,最后看着萧暮白在书房里烦躁地走了几圈后朝一个角落走去。 若是殷小楼没有记错的话,那里便是密道的入口。 “看完了,该走了。”季修晏的声音在殷小楼耳旁响起,同时季修晏已经弯下腰将趴在屋顶上的殷小楼抱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季修晏忍不住问道:“你这是特意来看这两夫妻吵架?” 殷小楼心里还在想着萧暮白对谢尘衣的态度怎么和以前见到的时候判若两人,被季修晏一问却感觉自己像是去故意偷窥他人一般。 “我又不闲,只是发现他们两人并不似表面看上去那样和睦,而且他们肯定和那个院子里的女人有什么联系。”殷小楼认真分析,“萧暮白不让谢尘衣接触萧衡这点就十分奇怪了,虎毒不食子,萧暮白到底在担心什么?” “我之前一直以为谢尘衣和萧衡接触的不多是因为萧衡体质弱,可现在想来我刚来的那天萧衡跑出来谢尘衣抱了不到一会,萧暮白便派人将萧衡带了回去,而萧衡生辰宴时,谢尘衣要给萧衡喂药,其实也是被萧暮白给拦了去,他放心萧衡跟着我却不放心将萧衡交给自己的母亲,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而且今天看来,他们这样相处也不是短时间了。”殷小楼一脸认真。 季修晏眼中有了几丝笑意:“可惜你今日才发现。” “嗯?”殷小楼微微仰起头不解地看着季修晏,“何出此言?难道师兄一早就知道了?” 季修晏笑而不语并不解释,这更是勾起了殷小楼的好奇心,思来想去只知道季修晏似乎开始就不太喜欢这两人,难道是从那个时候就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们和不和睦不重要。”季修晏还是那样淡然地笑着,眼底多了探究,“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去打探他们二人了?” 殷小楼眼神微闪,梅姬的事情还没告诉他,这几日季修晏几乎忙地一天也见不到几次,算起来自己瞒着他偷偷调查的事情好像还不少,一时间都不知从何说起。 “就是感觉他们二人有些奇怪。”殷小楼顿时少了刚才头头是道分析的气势,“无叶与萧家本就有牵扯,只是调查清楚而已。” 听了殷小楼的话季修晏脸上没什么表情,“此番没有刚好遇到我,是不是就要去找你师父?” 之前的小心思被拆穿,殷小楼脸上也浮出一丝郝意,心虚地“嗯”了一声。 “我忙的这几日,师妹倒是挺自由快活的。”季修晏轻声笑着,但殷小楼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将殷小楼送到门口后季修晏就走了,殷小楼像个霜打了的茄子垂着头就进了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大大咧咧躺在床上将书翻得哗啦啦响的梅姬。 “喂!”殷小楼过去一把夺过了梅姬手中的书,“你能不能小心点,我师兄刚才就在外面,你就不怕他发现了?。” 梅姬倒不以为然:“你以为老虎眼皮子底下是这么好待的?若他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以为把我藏得住啊?” “他怎么到处都长了眼睛一样。”殷小楼嘟囔,她还以为自己平时隐藏的很好。 “这就是叫班门弄斧自作聪明,你和季修晏那种老狐狸比起来还嫩得很。”梅姬将殷小楼手中的书又抢了回来,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翻着。 殷小楼有些泄气地坐了下来,而在床上的梅姬突然翻了起来,朝殷小楼怀里就扔了几本书。 “这时候你就需要好好学习学习了。”梅姬笑得一脸荡漾。 殷小楼将手里的书抽了出来随手放到了桌上,她对这些四书五经可没什么兴趣,看着最上面的一本《邵明文选》十分诧异梅姬竟然喜欢看这些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谢尘衣 殷小楼自那日偷看了萧暮白谢尘衣二人后就更加注意他们,在此期间无叶已经无声无息消失在了隋州,无叶的这条线索暂时是断了。 而梅姬那边对无叶基本也是一无所知,萧衡回来后身体好了许多,也对萧暮白为其准备解药减少了不少负担,萧衡一得空就喜欢朝殷小楼这边跑,萧暮白倒也没拦着。 季修晏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话:“今日萧门主便要借用定海珠,我怕你无聊已经特意和萧门主说我便自己去了就行。” 殷小楼看着远去的身影呆怔了片刻,随即便明白了其中含义脸上不禁露出了喜色,。 她之前打听过萧暮白所用的是萧家祖传下来的秘方,可见萧慕白在借定海珠上的诚意,她虽无意打探这秘方,但事关定海珠她也必须到场。 今日萧慕白打算用到定海珠也就意味着他今日暂时抽不开身,没有比萧慕白不在更安全的时候了,而且既然季修晏暗示了自己,那这一趟是必须得去了。 想到了就开始动作,原先打算找到殷九章一起过去,但殷九章又不知道晃到哪里去了,就只得自己一人过去了。 最方便的路就是萧慕白书房里面的密道,然而殷小楼过去时发现书房外一直守着人,想要无声无息进去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最后也只能返身离开,殷九章在残雪门这些时日画了一张残雪门内的地图,甚至还有部分机关图,殷小楼原来跟踪谢尘衣与梅姬的那条路现在却不方便走,不为别的主要是那条路其实是因为守卫森严且目标十分明显。 第一次跟踪谢尘衣有赖谢尘衣将人支开还有后来的季修晏善后,第二次自然是因为萧衡被劫残雪门上下出动寻人,其中还有梅姬的功劳,而靠殷小楼一人要想不露痕迹过去实在是痴心妄想。 殷九章给她的地图十分详细不仅包括了各个地方的守卫部署,有些地方甚至连交接时间都有,殷小楼也不得不佩服。 有了这张图殷小楼选了一条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路,一路上还时刻注意着自己有没有被跟踪,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做这件事就是前车之鉴。 两次来都是晚上没有看清,现在来殷小楼被眼前的这一大片枫林惊呆了,而那个小院子已经覆了厚厚一层火红的枫叶,似乎要被这片枫林吞噬殆尽。 殷小楼过来的这条路刚好与院子的门口正对着,借着院子旁一棵粗壮的枫树她轻松地翻了进去,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门口,就听见上了锁的院门被人打开,眼中只挣扎了片刻便做出了决定,一个侧身闪到角落的阴影里。 藏好的同时就听到有人走了进来,听脚步声能判断出是一个女子,殷小楼怕被发现也不敢探出头去看是谁,最大的可能是谢尘衣,但今日萧暮白们为萧衡弄解药她不可能不在场。 屏声静气听着来人的脚步声一点点向着院子里的那个屋子靠近,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殷小楼以为那人要进去,然而那女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空气瞬间就紧张了起来,殷小楼紧紧贴着墙壁仔细听着来人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放没放或。 “出来吧。”是谢尘衣的声音。 殷小楼心中咯噔一下,竟然是真的发现自己了,这下只能冒险了争取在谢尘衣没有看清自己之前将其击倒。 门外的谢尘衣没有得到回应,又重复了一遍,“我已经发现你了,不用再做无畏的抵抗了。” 说完依旧没有什么得到任何回应,殷小楼紧张地注意着谢尘衣的动静,谢尘衣此时应该还没发现是自己,不然也不会这样问了,谢尘衣以前曾受过伤功力远不及以前,她现在只需要担心如果在谢尘衣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弄晕。 谢尘衣脚步动了,正是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殷小楼一手用宽大的袖子将自己的脸给挡住,虽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但也比直接看到了脸好。 就在殷小楼屏住气准备一击将谢尘衣击倒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多了个声音。 “娘亲!”萧衡突然哭着一张脸从院子里的一棵树后怯兮兮地走了出来。 萧衡为什么会在这里?殷小楼将已经探出去一点的身子又缩了回去。 同样的谢尘衣也十分不解萧衡为什么护出现在这里,萧暮白若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谢尘衣板着脸责问萧衡:“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萧衡的嘴瘪了下去,声音闷闷不乐,“我好想娘亲,娘亲又好久不来看我。”说到这里萧衡眼中十分委屈。 “我偷偷看到娘亲朝这边走,知道娘亲会来这边,就想偷偷藏起来给娘亲一个惊喜。” 真的是好大一个惊喜,谢尘衣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将萧衡抱了起来哄着,“那娘亲今天就好好陪阿衡,不过阿衡不能将来这里的事情告诉爹爹噢。” 萧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到谢尘衣说陪自己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伸手胖乎乎的小手,“拉勾!” “好,拉勾。”谢尘衣抱着萧衡像似有人在追着她一般慌张离开了院子。 等谢尘衣走远,殷小楼这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屋子前与上次并没有什么两样,小心起见殷小楼还是将手按在赤莲上。 这次来是白天尽管里面没有燃灯,但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亮殷小楼终于将房间的全貌看全了,房里不同于外面的萧索,布置十分雅致,从房间里挂着的字画可以看出房间的主人是个有情趣的人。 房间里一切都整整齐齐纤尘不染,却没有一丝人气。 殷小楼凭着记忆在衣柜旁找到了那道有机关的墙,但是在附近摸索了一阵都没有找到什么开关玄机。 “姑娘,你还在吗?”殷小楼在墙边小声地问着,她能肯定墙那边是能听到动静的。 重复了几遍一点动静都没有,让殷小楼都怀疑是不是那位神秘的女子因上次的事情已经被转移了,但如果那样谢尘衣还来这边做什么? 这道有机关的墙无论殷小楼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殷小楼皱着眉,难道就这样打道回府? 正在纠结的时候,这道墙却适时地动了。 殷小楼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里面的人的时候,不禁愣在了原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真假 殷小楼此刻的心情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可以表达了,除了惊骇还是惊骇,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久久不能有所反应,不是因为她长得奇丑或者绝美,只因长了一张与谢尘衣无两样的脸! 而谢尘衣明明刚刚才带着萧衡离开了,谢尘衣是谢家家主的独生女,怎么会…… “先进来吧。” 温柔的嗓音将殷小楼拉回了现实,殷小楼难以平复心中的情绪,眼前的一幕还是难以消化,就像是做了个梦一般。 殷小楼跟着女子进去后,眼前便漆黑一片,而女子也很体贴地牵住了殷小楼的手腕,两人并未谈话,殷小楼跟着女子走了几步。 “你右手边有盏灯。”女子松开了殷小楼的手柔声提醒道。 殷小楼点燃了灯,这边房间终于是有了光亮,她这才发现墙的这一边与另一边也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除了那些假的窗户,心中更是涌出不少迷惑。 而面前的这个“谢尘衣”脸色平静,像是猜到了殷小楼心中所想一般,“先坐下吧。” 跟着女子在一旁的桌上坐了下来,这个房间太暗殷小楼随手将刚才点燃的灯取了过来放到了桌上。 刚将灯盏放好,殷小楼的手就僵直了,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凝重,这个“谢尘衣”从她将灯盏拿回来到放到她面前她竟然一丝反应也没有,也不是一丝反应也没有而是她的眼睛就没转过。 人在黑暗中会本能地去追逐光亮,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还未离开灯盏的手又将灯盏拿了起来,在“谢尘衣”面前不远处晃了晃。 “谢尘衣”感受到面前轻不可闻的风地笑了笑,“嗯,我看不见。”言语中并不在意殷小楼这唐突的行为。 “对不起。”殷小楼真诚地道歉,眼神松动将灯盏放到了一边。 谢尘衣的样貌清丽脱俗,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美人,而殷小楼面前的这位自然也似如此,虽然如此,但如果将两人放到一起殷小楼还是能将二人分辨出来,一个人的气质是不会说谎的,刚刚离开的谢尘衣或许是因为成婚生子的原因多了端正,而面前的这位则是洒脱。 眼前这人给殷小楼的冲击太大,一时间她都没想起来此番前来的目的了。 “姑娘特意来找我可有什么事?” “谢尘衣”的声音在昏暗的环境听来格外的温柔,殷小楼不知不觉便放松了防备,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更多的是这个“谢尘衣”气息虽然平缓但又十分虚弱,身上的内力也只有一丁点儿,于殷小楼来说还构不成威胁。 “你可是谢尘衣的姐妹?”殷小楼略微艰难地开口。 而这女子表情十分平静,一丝波澜未起,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姑娘心中不是已经有所怀疑了吗?” 蓦地,殷小楼怔了一下,沉默了,但心中的疑惑已经解开了许多。 “阿衡好吗?”谢尘衣的双眼因失明而显得无神,但此时提到萧衡殷小楼似乎都能看到她的眼睛似乎活了过来。 殷小楼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绝望,回道:“他很好,萧门主找到了定海珠今日已经着手准备萧衡的药了。” 谢尘衣欣慰地笑着,“谢谢你给我带来的消息。” 她被困在这一隅之地,她能知道的都只会是他们想告诉她的,而她想知道的却永远无人能告诉她。 “你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都是些恩恩怨怨罢了。”谢尘衣笑的有些苦涩。 世上能容得下两个谢尘衣,但前提是这个谢尘衣不是残雪门的门主夫人,不然这个谢尘衣永远也只能有一个,外面的那个谢尘衣在了多长时间,这个谢尘衣应该就被困了多长的时间。 “我可以带你离开。”殷小楼不忍心谢尘衣就在这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渡过一生,而且她还是萧衡的母亲。 谢尘衣听了笑着摇摇头,“我走不了的。” 不是不想走,而且无法离开。 殷小楼见谢尘衣突然弯下了腰,等她起身时手中便握了一根几近透明的丝线,仅仅只有一根,不是全神贯注根本无法发现更别说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 “这是目桑蚕的丝,遇火不容,刀枪不入。” 殷小楼顺着谢尘衣的手将这根“脆弱”无比的丝线接了过来,顺手放到了旁边灯盏上的火舌里,而那根丝线确实如谢尘衣所说,在火里炙烤了许久,分毫未损。 殷小楼不信邪地拔出了赤莲朝其斩去,赤莲比不是那些神兵但也是十分难得的好剑,然而遇到了这根古怪的丝线却是完全无法截断。 谢尘衣安静地坐在一边,已经猜到了结局。 “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将其弄断吗?”殷小楼不死心,她不信这世间还真的什么所谓的绝对。 “自然有。”谢尘衣很淡然。 “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都不重要。”谢尘衣看不见但也能猜到几分殷小楼现在的表情,淡然的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这根目桑蚕丝下面连着残雪门的机关,若是断了机关便会启动,整个残雪门都会给我陪葬。” “为……”外面的那个“谢尘衣”不仅占了谢尘衣这个身份,还霸占了萧衡对母亲的爱,而谢尘衣只能在这黑暗中度日,而有能力在残雪门做出这些事的人非谢尘衣的丈夫萧暮白莫属了,想到这些殷小楼的心梗得有些难受。 谢尘衣伸手将殷小楼拉来坐下,“人各有命,不必介怀。”谢尘衣将自己的这个话题带了过去,“对了,姑娘你此次来可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殷小楼情绪低落,也知谢尘衣不再想提起此时,便回道:“谢姑娘可认识无叶先生?” “认识。” 殷小楼精神一震,“谢姑娘可否给我讲讲此人?” 不仅是她,殷九章乃至季修晏对这个无叶也是束手无策,背景干干净净找不到任何纰漏,虽然殷九章说过无叶也是披着别人的皮,但要找到这层皮下的人还是要通过这张皮。 “我对他不熟,我只知道他与暮……萧门主偶尔会有些来往,与残雪门来往的人不少,不过因得当时他身上的煞气太重我才记住了他。” 谢尘衣叹了口气,她当时还劝过萧暮白不要与此人来往,看来哪怕是当年他也并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是那种沾了无数人命的亡命之徒才会有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对峙 “至于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谢尘衣脸上多了些虑色,“这些事情萧门主素来不让我过问。” 殷小楼也有些失望,看来从谢尘衣这里可能并不能得到什么消息了。 然而谢尘衣小心地问道:“我能问姑娘一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 谢尘衣略不安地收紧了手,语气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语气中隐隐有着矛盾,“姑娘查探无叶先生的事,是否是萧门主做了什么事?” 殷小楼摇摇头,但想起来谢尘衣看不见这才朝他解释:“只是无叶曾经千里迢迢对我家人出手,恰巧见其与残雪门有所往来才会想到从残雪门入手,和萧门主是否有关并不清楚。”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无叶大约是在十二三年前才与萧家有来往的,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那样,那时候萧门主刚刚继承了门主之位,但当时残雪门内忧外患留给他的只剩下了一个烂摊子。”谢尘衣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萧家和谢家是世交,当时我父亲想帮他一把,但是他当年是多么的傲气,拒绝了我父亲的帮助。” “这些世家之间多年来的恩恩怨怨岂是简单就能解决的,将残雪门起死回生可谓是登天,然而他却做到了。”谢尘衣叹了口气,“然而我不知为何父亲却在残雪门蒸蒸日上的时候私底下去警告他,让他罢手不要与那些人再有牵连,父亲曾经很疼爱萧门主,而到后来却极力反对我嫁给他。” “我不知道父亲说的那些人是什么人,但如果你没有线索的话可以……先藏起来。”谢尘衣脸色一变,“有人来了。” 殷小楼闻言立即起身想离开,谢尘衣一把拉住了要动的殷小楼将她朝旁边一推,殷小楼意会躲到了屏风后不起眼的角落里。 刚刚等殷小楼躲好,那道有机关的墙就从外面打开了来。 “你瞎都瞎了还点灯做什么?”与谢尘衣五六分相似的声音,正是之前将萧衡带走的那一个萧夫人,往日里温和的嗓音此时却冰冷异常言语中尽是刻薄。 而坐在灯前的谢尘衣说话时也有了傲气,“只不过是有些想念烛火的味道罢了,你何必如此紧张,纤云。” 萧夫人一听到谢尘衣将自己忌讳的那个名字叫了出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扭曲了起来,怒吼道:“不许叫那个名字!” “看来你这萧夫人当得并不称心呀,连自己的本名都容不下了。”谢尘衣语气波澜不惊,然而正是这种却最是气人,池纤云最近在萧暮白那里本就受了不少气,此时谢尘衣的三言两语便能轻易将她激怒。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池纤云冷笑。 此刻池纤云站在谢尘衣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谢尘衣,眼中露出浓浓的嫉妒之色,她不明白这些年明明是自己陪在萧暮白身边,尽着萧夫人的指责,而萧暮白仍旧可以因为一点小事剥夺自己为之付出的。 池纤云脸上露出个嘲讽的笑,用着与谢尘衣相似的声音温柔说道:“你知不知道暮白已经在为阿衡制作解药了,而等阿衡身体好了之后暮白便会将阿衡交给我养育,而你依旧只能在这里孤独终老。” 谢尘衣脸上的笑容不变,藏在袖中的手却使劲抓着袖口,“那我便在这里先谢过你替我将阿衡抚养长大的恩情了。” “你!”池纤云被谢尘衣这无所谓的态度激怒脸色大变,但片刻后又冷静了下来,朝谢尘衣走了两步,“你不用激我,我只是来看看你过的到底有多可怜。” “是吗?那萧暮白同意你来找我了?”谢尘衣坐的很直,谢家出来的女子无论什么时候骨子里都有股傲气,“你三番五次背着萧暮白过来这边不就是为了找到内室的机关所在,想借机除掉我吗?” 池纤云低头痴痴笑了两声,“我之前并不确定你被关在这里,但是上次暮白不顾萧衡也要过来这边我就清楚你肯定藏在这里。” 谢尘衣站了起来看向了池纤云,确实是看,池纤云被这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惊出了一身冷汗,刚才恍惚之间她竟然觉得谢尘衣是看得见的。 两人长得一样的面容乃至身材也近乎一模一样,一眼看去就像是在照镜子一般充满了诡异之感。 “所以你来是想做什么?杀了我?”谢尘衣笑着。 池纤云也因谢尘衣的话笑了起来,笑起来的角度也与谢尘衣一般无二,殷小楼在暗处看着心惊肉跳,这要下多少工夫才能将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看不透。”谢尘衣没有任何惊慌,缓缓道:“你要知道活人要赢死人更难,更何况你连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都赢不了。” “你闭嘴!”池纤云眼底充满了疯狂,朝谢尘衣逼近了一步,“只要你死了我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谢尘衣了!” 谢尘衣却躲也不躲,直面着池纤云,反而激怒着她:“难道我说的不是吗?如果你这么多年真的能取代的了我,那你现在就不会出现在我面前,而且最近萧暮白一定待你十分不好吧,不然你也不会如此沉不住气。” “我叫你闭嘴!”池纤云听着谢尘衣的话表情越来越狰狞,恨不得将眼前云淡风轻的谢尘衣抽筋扒皮。 向前逼上一步,这下谢尘衣感受到了池纤云身上的那股寒气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池纤云却伸出手掐住了谢尘衣的脖子 池纤云也曾受过伤功力并不深厚但比起身体羸弱的谢尘衣来说却也是好上太多,看着谢尘衣在自己手下露出痛苦的神情,池纤云终于露出了满足之色,“等你死了,我会让萧衡下去陪你,圆了你们今生的母子梦,哈哈哈!” 她大笑着,眼底只剩下了疯狂。 殷小楼欲上前去帮谢尘衣,然后身子一动就看见一脸痛苦的谢尘衣对自己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那边掐着谢尘衣的池纤云不过是发泄一下并未就此杀了谢尘衣,萧暮白能将她留到今日就说明了她并不是一个蠢人,自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 而正当她要松手的时候感觉脖子后一疼便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嘱托 殷小楼目瞪口呆地看着池纤云从一脸镇定的谢尘衣面前软软地倒了下去,谢尘衣也只是简单揉了揉被池纤云掐红了的脖子。 谢尘衣弯下腰去在池纤云脖子上摸索了一阵,在脖子后面摸出了一根一寸来长的银针,然后别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 “明日可否请你再过来一次,我有样东西需要你帮我带出去。”谢尘衣喘着气,刚才那些动作让她消耗了不少精力,“并不会给姑娘你带来什么麻烦,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将其送出去。” “好。” 谢尘衣嘴角弯了弯,脸上的神情十分温柔,殷小楼不禁看呆了,这才是真的谢尘衣,那个听闻中温柔又不失坚韧的女子。 又在池纤云的身上摸出了一块令牌,将其交到了殷小楼手中,“七星散的解药第一阶段至少需要一天一夜不能分神,萧暮白这段时间内必然不能抽身离开,至于池纤云这段时日我都会让她醒不过来,来回你扮作她的样子即可。” 殷小楼这才明白谢尘衣口中的机会是什么了,萧暮白不在池纤云控制,这边院子除了他们还有萧轻扬外基本不会有人靠近,只要过了守卫那一关便能畅通无阻了。 “姑娘明日还请带个玉盒过来。”谢尘衣恳请。 殷小楼答应了,这都并不是什么大事。 “姑娘,你先离开了吧,我要准备一下。”谢尘衣温柔笑着,弯弯的眼里却没有任何光亮但却有着难以言说的释怀。 听了谢尘衣的话殷小楼便准备离开,这趟来也算不上全无收获,而殷小楼刚走到那道墙前面,谢尘衣又轻声叫住了她。 殷小楼回头,此时那盏灯已经快油尽灯枯,那点光亮忽明忽暗闪烁了起来,照在谢尘衣的光线越来越弱,她看着谢尘衣脸上淡淡的笑容,没来由地有一丝不安却又不知是为何而起。 最后的烛火还是灭了,两人都被黑暗所吞噬,殷小楼眼睛还一时无法适应从光亮到完全黑暗的过度,现在只觉得眼前确实是太黑了,令人绝望的黑,也不知道谢尘衣这些年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渡过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见阿衡。” 不知为何,殷小楼从谢尘衣口中听出了一种近乎油尽灯枯般的绝望。 “好。”殷小楼应了,墙慢慢打开外面昏暗的光线照了进来,眼前有了光亮,在内室的那种压抑与凝重被冲淡了不少,殷小楼知道此时若是回头肯定能看见那人脸上淡淡的笑容,但她下意识地并不想回头,直接离开了这里。 离开了屋子便是铺天盖地的红色,她听残雪门里的人讲残雪门种有如此多的枫树都是因为谢尘衣,而为何谢尘衣还会落得如此下场?这场为她而盛开的红色盛宴她确实看不到了。 回去后季修晏并未回来,也不知道他会等到什么时候,索性就先去找了殷九章让他想办法找个玉盒,对殷九章而言弄个东西回来那自然是不在话下,但等殷九章打包票的时候殷小楼突然想起他在锦川也是劣迹斑斑,他的办法估摸着都不是什么好路子。 想了想便还是回去敲诈了占了自己房间的梅姬,将梅姬那里敲诈来的钱倒还是换了个还不错的玉盒。 梅姬在自己房间里翘着二郎腿吧唧吧唧地嗑着瓜子,一条雪白的大腿就在殷小楼面前晃来晃去。 “你这趟去到底发现了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梅姬吐出瓜子皮随口问道。 殷小楼把玩着玉盒,心里满是谢尘衣最后的样子,不过由于敲诈梅姬时梅姬态度还挺不错,她这会语气也还好,“什么都没发现。” 骗傻子呢,梅姬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也没指望殷小楼会告诉她。 “喂!”梅姬唤了一声。 “喂!”见殷小楼没有反应梅姬又大声喊了一遍。 “还没聋呢,你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藏在这里。”殷小楼没好气。 梅姬将手上的碎屑拍了拍,走到殷小楼旁边看着她手中的玉盒眼神十分嫌弃,“又不是什么好货色看的这么认真。” 殷小楼这段时间已经见识到了梅姬的这张嘴是有多能气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索性就干脆不搭理她。 “干嘛又不理我?”梅姬软若无骨地朝殷小楼身上挤了挤,而殷小楼往后退了退险些让梅姬扑空。 “时间差不多了,我一会便走了,这几日还要多谢你的照顾了。”梅姬依旧像条粘人的蛇一样缠了上来,尖尖的下巴靠在殷小楼的肩膀上。 殷小楼很不适应和她离的这么久,伸手将她的脑袋朝外面推了推,“好走不送。” “切。”梅姬嗤笑一声,从殷小楼身上离开坐到了桌子边缘,两条诱人的大腿就半悬在空中,妖娆的坐姿将美好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 不过殷小楼已经被时时刻刻都静不下来的梅姬折腾得适应了,梅姬侧着身子俯了下去,胸前白嫩的两团隐隐地露了不少出来,殷小楼脸上波澜不惊,拿着玉盒的手却紧了紧。 “看在这几日你待我还不错的份上,姐姐送你个好东西。”说完便冲殷小楼抛了个媚眼。 殷小楼闻言抬头就见梅姬手上捏了个白底青花的小瓷瓶,她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而梅姬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拉开她的衣领便塞了进去,殷小楼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恼。 梅姬却跳下了桌子一个跃起便从窗边消失了。 殷小楼心情十分微妙地将梅姬强行塞给自己的东西从怀里取了出来,将盖子取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便飘了出来,想倒一些出来,结果不小心将里面的细粉弄洒了一些,刚好落到了自己身上,刚好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想也没想就将瓶子放到了一边。 出去看果然是季修晏回来了,习惯性地就迎了上去。 “师兄,这么早那药便炼出来了?”殷小楼有些惊讶,谢尘衣不是说至少要一天一夜吗? “定海珠已经用完,后面的我不便在场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殷小楼心放了下去。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殷小楼嗅嗅好像也没什么味道,也没放在心上便将今日的事事无巨细告诉了季修晏,可没想到才说了一半,季修晏的脸色就微微变了。 “我先离开一会,稍后再来找你。” 殷小楼还来不及问,季修晏就匆匆离开了,她怎么感觉季修晏似乎在隐忍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枯竭 残雪门一条偏僻的路上,一个戴着顶帷帽的女子抱着萧衡快步走着。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殷小楼怀里的萧衡仰着头好奇地问着。 “嘘,我们去找娘亲玩。”殷小楼哄着萧衡,“不过阿衡要乖乖的不能闹。” 一听到是去找谢尘衣萧衡的眼睛亮了起来,乖巧地靠在殷小楼身上,“好,阿衡不闹。” 殷小楼照着谢尘衣平日里穿着弄的,她比谢尘衣略矮一些,但带上帷帽后就不怎么看得出来了,将从池纤云身上搜出来的令牌佩在腰间,加上路上时不时与萧衡小声说上几句话将萧衡逗得十分开心,一路上倒没有人怀疑她的身份。 到了那个院子时,季修晏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萧衡指着季修晏惊呼:“是给我做剑的叔叔!” 季修晏将萧衡从殷小楼手里抱了过来牵着,等都进了门殷小楼才将帷帽取下来,而谢尘衣早已听到了将机关打开了。 谢尘衣已经提前燃好了灯,房间里比上次殷小楼来时亮了不少,一进去萧衡看见谢尘衣坐着就挣开了季修晏的手,吭哧吭哧地跑了过去。 谢尘衣的双眼无神地追随着萧衡,萧衡年纪小并不能看出端倪来,一下就扑到了谢尘衣怀里,谢尘衣温柔地笑着,眼中似有了亮光,但殷小楼却觉得仅是一日不见谢尘衣又虚弱了许多。 “娘亲怎么在这里,这里好黑,我们出去玩好不好?”萧衡本能地觉得今日谢尘衣与往日有所不同,小心地牵住谢尘衣的手撒娇,“外面院子里落了好多红红的叶子,好厚好厚,踩上去还会响呢。” “好啊。”谢尘衣微微低着头温柔“注视”着萧衡,“来,娘亲抱阿衡出去。” 而殷小楼莫名地看着谢尘衣又看了一眼淡定如山的季修晏,谢尘衣不是不能离开这里吗? 听到谢尘衣答应了自己,萧衡欢呼了起来,张开手就要谢尘衣抱,谢尘衣宠溺地笑着伸手便将萧衡抱了起来,笑容未变萧衡却在她怀中软了下去。 “这!”殷小楼完全没有预料会发生这一幕。 “只是睡着了而已。”谢尘衣声音轻柔怕吵到了萧衡,殷小楼看到萧衡的胸口在平稳地起伏着这才放下了心。 谢尘衣目光慈爱地“看”着萧衡,纤细的手轻轻地抚过萧衡的脸蛋,在心中想象萧衡此时的样子,换了个令萧衡能睡得舒服的姿势谢尘衣才开口。 “姑娘请将盒子给我吧。”殷小楼沉默着将带来的玉盒递了过去。 谢尘衣接过了盒子,又转向了殷小楼,“姑娘,可否借剑一用?” 殷小楼犹豫地看向了季修晏,谢尘衣却笑了,“姑娘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傻事。” 季修晏点点头,殷小楼这才将赤莲递给了谢尘衣,她有时觉得谢尘衣虽然瞎了,但那双眼睛却又比任何人都要看的清楚。 谢尘衣拿剑的姿势十分熟练,右手执剑将左手手腕递到了剑锋之下,赤莲剑锋锋利无比,她轻轻一动细嫩的皮肤变在剑下破开了一条狰狞的口子,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瞬间一大片鲜艳的红色便在洁白的衣袍上绽开令人触目惊心。 整个过程谢尘衣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谢尘衣将剑赤莲还给了殷小楼,殷小楼百感交集将赤莲接了过来,右手一得空谢尘衣便在左手的伤口处按压了起来,这动作不仅没有止血反而血还越流越多。 “夫人,你这是何必?” 谢尘衣听到“夫人”二字愣了一愣,手上的动作没停,下一刻一片沾满了谢尘衣鲜血的薄片便出现在了她右手中,她脱力地将那个薄片放进了玉盒之中,将玉盒递给了殷小楼,随后便点了几处身上的穴位血才渐渐地被止住。 由于失血谢尘衣原本就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变得更加没有血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不少生气。 谢尘衣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从袖中抽出了一封信,“麻烦姑娘将此物与此信带给我师弟。” 殷小楼将信接了过来与玉盒放在了一起,问道:“我该去哪里找你师弟?” 谢尘衣脸上难得有了丝哀伤,她也不确定能不能找到他或者说是他还在不在世上,“若是没有意外他应当在拢江的谢家,拢江离隋州不远麻烦姑娘了,姑娘遇到他了便给他吧,他知道怎么用,若是没有那便是造化了。” “他名谢安,应该能打听到他。”谢安资质出众,当年在谢家已是年轻一辈中当仁不让的第一了,这么些年过去了 “谢安不是……”殷小楼一惊脱口而出,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季修晏拉住了。 “姑娘认识他?”谢尘衣脸上有了点喜色。 季修晏朝殷小楼摇摇头,替她回答了,“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下来,谢尘衣虚弱地笑着,“活着便好。” “姑娘你过来。”谢尘衣朝殷小楼招招手,等殷小楼过来谢尘衣将头上的乌木发簪取了下来放到殷小楼的手中,随着发簪被取下谢尘衣一头青丝散了下来,身上没有一点装饰却是不染尘埃的绝美,殷小楼拿着发簪不由地看呆了。 “我谢家密室的钥匙就藏在这发簪里面。” 殷小楼闻言一惊连忙将发簪还回去,“这么贵重!我不能要!” 然而谢尘衣却抓着殷小楼的手,殷小楼也不知道如此虚弱的谢尘衣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 “我谢家早已落败,我父亲一生为人光明磊落刚正不阿,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谢尘衣牢牢握着殷小楼拿着木簪的手,“而且你还记得上次我告诉你我父亲曾经警告过萧暮白吗?我父亲定然是有了证据才会与他对峙,如果你们要查与他来往的幕后之人,我父亲留下的东西里面必然会有线索。” 听到这里殷小楼有些松动。 “我相信姑娘的为人,姑娘若是觉得不妥便当作是替我保管等阿衡长大后再将此物交给他。”谢尘衣坚持语气里多了丝急切与恳求。 事了,殷小楼抱着熟睡的萧衡离开了这里,两人走在枫叶林中,脚踩在厚厚的枫叶上发出瑟瑟的声音。 “师兄,你刚为什么要骗她?” “她已经油尽灯枯,可能过不了这个秋天了。”季修晏难得地叹了口气。 殷小楼脚步一滞,入眼是热烈的红色,烂漫地没有边际。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分别 同时昏暗的内室里被弄晕了的池纤云早已醒了过来,等殷小楼二人离开后才不急不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果然对谢安没死心。”池纤云冷笑。 谢尘衣对池纤云醒来并不意外,反而拖着疲惫的身子站了起来,寻声“看”向了池纤云。 “死没死心与你无关。” 池纤云得意地笑了,“要是暮白知道你还妄图给谢安递信,你猜结局会怎样?” 谢尘衣脸上表情淡淡的,但落到池纤云眼中便是心虚,她两步走到谢尘衣身边不客气地打量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女子,见她此时可以称得上狼狈的状态掩嘴轻笑,她凑到谢尘衣耳边。 “他们不告诉你谢安的去向,我告诉你。” 昏暗的灯光照在池纤云的脸上,脸上的笑越发地狰狞。 “谢安早在当年就进了隐门。”感到身边冷静的人身体一僵,池纤云继续残忍地说着:“为了活命,把自己卖给了隐门,你知道的这一切都是拜你这个好师姐所赐!” 池纤云越说越激动,双手抓着谢尘衣的衣领,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师弟可是对你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你挫骨扬灰。” “恨就恨吧。” “你倒是洒脱,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我告诉你前段时间阿衡可是被人劫持,谢安不仅想杀你,连你的儿子都不会放过。” 谢安同她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没人比她更清楚,谢尘衣冷喝一声,“闭嘴!阿安是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置喙。” 池纤云被她身上的气势一震手无意地松了些,谢尘衣便将自己从池纤云手中解救了出来。 “你还是那样啊!”池纤云眼中的疯狂越来越浓,“永远那么高高在上,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我呢?我哪点比你差了,为什么他的眼中永远只有你一个!无论我有多努力,他就是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谢尘衣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欣赏着池纤云的癫狂。 而谢尘衣的淡定让池纤云极为不满,往前一步逼近谢尘衣,池纤云的气息吐到了谢尘衣的脸上,而她依旧端端站着半点不避让。 “你努力了什么?不过是努力成了一个赝品,只是你自己看不透罢了。” 池纤云自嘲地笑了,眼角两行泪水滑了下来,看着依旧淡定的谢尘衣,蒙了一层水雾的眼中却变成了怨毒,“你想不想知道当年你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一听到池纤云提到了父亲,谢尘衣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与脆弱。 池纤云步步紧逼,“难道你至今还不明白谢前辈为何会……嗝……” 接下来的便是池纤云的一阵呜咽,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一脸淡定的女子,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中。 “我父亲究竟是如何死的,你我心知肚明。”谢尘衣收紧了手中的目桑蚕线。 池纤云不停地朝谢尘衣那边伸手,谢尘衣却早已算计好了,目桑蚕线提前缠绕在了柱子上,谢尘衣在一旁站着,池纤云感觉谢尘衣那双无神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又似没有。 “我并没有打算杀你的,阿衡需要目前,可你不该在我面前暴露对阿衡的杀心。”谢尘衣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池纤云绝望地瞪大了双眼,嘴里只能发出“咔咔”的声音。 “我本就时日无多,但在我死之前一定要将阿衡身边的威胁清除掉。”谢尘衣脸上冷然,池纤云错就错在沉不住气来找自己,阿衡是自己唯一的牵挂。 话音落下,池纤云已经没有了动静。 而同时密道的门被打开。 “我快死了。”谢尘衣背对着来人脸上无喜无悲。 空气沉寂了片刻,来人沙哑的声音传来,“我死之前你都死不了。” …… 回去后,殷小楼便着手离开的事宜,照季修晏的话来说晚走不如提前走,他已经和萧暮白商议过了,今日便可以离开。 “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殷小楼握着那只乌木簪,上面还残留着谢尘衣淡淡的气息。 “每个人有每个人该走的路,我们插不了手。” 殷小楼叹了口气,“那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吗?” 季修晏揉揉殷小楼的脑袋哄道:“谢尘衣都想得开,你又在为她唉声叹气做什么,收拾东西,我们早些离开。” “不是说萧暮白很爱她的吗?但怎么会将她弄成那个样子?”殷小楼不解。 “爱之深恨之切。” “不懂不懂。”殷小楼摇摇脑袋,这下倒是轮到季修晏叹了口气。 殷小楼身无分文到的残雪门,加上被陈语珊打劫了一番东西更是少得可怜,收拾起来倒十分快,看着放到角落的梅姬送的小瓶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拿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看这些古书。” 殷小楼背后传来了季修晏意外的声音,她扭头去看就见季修晏拿起了梅姬留下的几本书,她对这些书没多大的兴趣,也就是一直以来玉岐山会逼自己看,出来后就一次都没有翻过,这些书哪里有那些画本精彩。 “只是送来偶尔打发打发时间的。” 当日殷小楼随手就收到了一旁也没放在心上,而刚刚走过去抬头就对上了季修晏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就看这个打发时间?” “不行吗?” 殷小楼瞟了两眼,这些书虽说是正经是正经了一些,但闲时看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况且梅姬都能看自己怎么就不能了,季修晏怎么用这种莫名的语气问自己? 季修晏将这几本书递给了殷小楼,高深地看了她一眼,殷小楼被这一个淡淡的眼神看的有些头皮发麻,不明所以翻开了两页殷小楼就如同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里面的内容。 令人不可思议的里面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反而全是画着一些小人,其内容殷小楼瞄了一眼脸就烧得通红,十分不堪入目,立马将所有书合上。 殷小楼欲哭无泪,早该想明白梅姬怎么可能会看正正经经的书,此时还在季修晏面前,这个脸丢的可不是一般大。 “师兄,你听我解释,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一页都没翻开看过。” “可你刚说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我发誓我绝对没动过!”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上路 收拾妥当后,因寻不见萧暮白就见了萧轻扬让其代为辞行,季修晏早就提过要离开萧轻扬倒没过分挽留,简单的客套后便离开了残雪门。 殷九章则是巴不得殷小楼离开这些是非之地,殷小楼也简短将谢尘衣告诉自己关于谢老家主的事情和殷九章说了一遍,而有季修晏在旁边殷九章倒是很快就松了口。 还没离开残雪门的范围,身后就追上来了一人。 “两位师叔!你们等等!你们有东西没带走!” 老六急匆匆地赶了上来,手里头还扯着一头心不甘情不愿的小黑驴,老六见两人回头,而手中的这头驴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用劲扯了扯红薯脖子上的绳子但越是急红薯就越慢,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和他作对。 “给我吧。”殷小楼将红薯的缰绳牵了过来,她记得红薯还是个小年轻怎么总是一种像活了七老八十的样子。 “呼,师叔你们怎么走的这么匆忙?” “有些要事要做。” 老六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师叔你们不带上我是不是嫌弃我笨?” 老六的话正说到心坎里去了,但殷小楼也不好直言,打着哈哈,“没有没有,你只是没什么心眼不是笨。” “缺心眼儿不就是笨嘛。” 季修晏走了过来对老六说道:“此次你们外出历练,找人是一方面而更多是让你们在江湖上锤炼自我修身养性。” 殷小楼看着一脸茫然的老六深知他没听懂便解释道:“既然你们是出门历练,那如果一直跟着我们,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们必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但那样便失了历练的初衷。” 老六这才恍然大悟认真拱手,“多谢师叔教导,弟子定当铭记于心。” 殷小楼没想到老六将这敷衍的话当了真一时语顿,最终就只是笑笑与他分别了。 牵着不小心遗忘在残雪门的红薯,红薯到了她手上后就听话了不少,虽说依旧是懒洋洋的,但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脚步不快不慢刚刚好,就像之前骑着它跟着离愁一样,不会越过去也不会落后太多。 “你何时弄了头驴?” “到隋州之前,想着回去路远,有个驴也好。” “是挺好,它看着性格也还挺好的。”季修晏对温驯的红薯很满意。 而听到季修晏的话在天上的盘旋的小黑像一支箭一样飞了过来,落到了季修晏的肩膀无声地询问为什么不夸自己。 “你就算了吧。” 小黑听后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显然是生气了,拍拍翅膀又飞了出去。 “东方师叔前几日曾传信于我,说是你小徒弟来隋州这边寻你来了。” “小徒弟?段琦玉?”殷小楼惊讶,段琦玉虽然算是自己的徒弟但一向也不怎么会给自己好脸色看,怎么会出来寻自己。 季修晏点点头,殷小楼收的两个徒弟他都不熟,“好像是这个名字。” “他怎么会来?” “有何不妥?” “也没什么,只是这个徒弟,诶,脾气有点大。”殷小楼想到段琦玉就有些头疼,“还是明心那样的最好,又厉害脾气又好做事又细心。” 季修晏轻笑两声不可置否,叶明心很早便跟着他了,两人亦师亦友,叶明心到底如何他自然是清清楚楚。 “只是没想到你到九华宗不久便给朝云峰收了两名弟子,当真是十分不错了。” “这……”殷小楼叹了口气,这两徒弟算起来没一个是自己要收的,“师父高兴就好。” “我之前已经传信出去,此时他应该在隋州城外等着了。” 正如季修晏所言两人走出隋州城后便看到了一个抱着剑靠在树旁的少年,段琦玉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段琦玉生的好且气质十分冷冽,永远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息,路过的人群中时不时就会有人瞟向他,而这些眼神让他极为不舒服,脸色也越来越臭。 他也看到了出城的两人,心里也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在这里继续等着了,他走了过去,恭敬地向季修晏行了一礼,然后就面无表情地站到了一旁。 被当做了空气的殷小楼:难道不是出来找自己的吗? 段琦玉对上殷小楼疑惑地表情,窘迫地别开了脸,生硬地说道:“都是那个小子吵着要出来找你,我才会出来,你不要多想。” 这个殷小楼自然清楚,光凭她在外面多待一会流云就能缠着段琦玉来找自己,这次自己被劫走他肯定要极坏了。 “不过师父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来找我?” 段琦玉年纪不大是一回事,主要是他一直未拜师学的只有九华宗基础的剑法,虽然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了他的确是天资聪颖,不过隋州和九华宗相隔甚远此事还与执天教有所牵连,东方临到底怎么会同意他孤身一人前来。 “师祖很赞成。” 殷小楼大概是懂了,东方临确实不是一个那种无限宠徒弟的人,有时没有栽在外人手里倒有可能栽在他手里。 “师父和流云还好吗?” “嗯。” “师父已经回去了?” “嗯。” 殷小楼也习惯了段琦玉这样,想来既然东方临已经回去,那也就不必担心流云了。 “我们还要去拢江一趟。” 不直接回去去那里?段琦玉清秀的眉头微皱但却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一样跟在后面的红薯对这突然冒出来跟自己争地盘的人不太友好,接连冲着段琦玉打了几个响鼻。 段琦玉不想与一只驴计较,面不改色地朝旁边挪了一些。 “来,拿着。”殷小楼突然将缰绳递给了段琦玉。 段琦玉一愣缰绳就已经放到了自己手中,而红薯也不乐意踏踏两步绷紧了缰绳跑到了殷小楼旁边烦躁地叫唤了两声。 殷小楼也没想到温顺的红薯竟然对段琦玉这么有意见,只得还是将绳子收了回来。 “给我吧。”季修晏将缰绳从殷小楼手中拿了过去。 绳子回到殷小楼手中的同时红薯就安静了下来,而且换成季修晏后红薯也没多大的反应,看得段琦玉脸又是一黑,觉得这头蠢驴是在和自己作对。 “红薯好像挺喜欢你的。” 不仅仅是红薯,连小黑第一次见到季修晏的时候都十分喜欢季修晏,哪怕它其实早就有了主人,要是离愁知道自己养的鸟对如此听别人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殷小楼不怀好意地想着。 “好像是的。”季修晏牵着红薯淡然地笑着。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拢江 “曾经的四大世家各盘踞一方,隋州、烟都、安卢以及拢江都离的很近,过去也不过几日的时间。” 季修晏突然对着殷小楼露出一个宠溺的浅笑,殷小楼愣了片刻,又听季修晏讲道:“二明月山庄在也在江南这一块,也离的十分近,等事结之后我们也可以顺道拜访一下文老庄主。” 殷小楼看着季修晏温柔的眼神四目相对间也是眼睛弯了弯,“多谢师兄。” 九华宗与明月山庄并没有什么交情,上次论剑季修晏以他的名义请了文卿来也只能是因为自己,上次还想和文卿好好叙旧结果没成想又出了意外,离开锦川后想要和熟人叙个旧都是如此多灾多难。 没出两日三人便到了拢江,殷小楼心里其实并不想让段琦玉牵扯其中,但段琦玉千里迢迢找来,没理由再让他一个人回去,而且段琦玉除了经常臭着一张脸外也没其他别的什么缺点了。 谢尘衣的父亲谢澜只谢尘衣一个独女,谢澜死后谢家主权旁落,谢家短短几年间便一落千丈,多年来积蓄的名声家底皆被消耗得几乎一干二净沦为了一个二流的门派,也可以说曾经四大世家之一的谢家早已经不复存在。 而谢家的势力在几年间已经被蚕食得干干净净,尤其是与谢家离的最近的周家,秦家隐世,萧家破而后立,谢家败落,四大世家几乎现在就是周家独大。 相比萧家,谢家自从落到旁支手里之后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余地只能任人宰割。 殷小楼清楚在隋州是因为一直住在残雪门,又放出过风声要将定海珠借与萧暮白,一时间也没人敢在残雪门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但离开了就不一样了,定海珠多少人都梦寐以求,她敢肯定一离开隋州就不知多少眼睛盯上了。 先找了个地方落脚再做打算,纵使谢家再败落,既然是谢家的密室那也可不是一下两下就能打探到的。 季修晏先让段琦玉出去打听一下谢家的事将其支开了,殷小楼对段琦玉是否能打探到消息持怀疑态度,毕竟段琦玉对着自己都常常一副欠了他钱的样子更别说是陌生人了。 “谢尘衣让交给谢安的东西要怎么办?我之前就听说谢安这人行踪飘忽不定,在残雪门的严密控制他都能悄无声音地带着萧衡,然后还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只要是人只要他还一口气就不会消失不见,找不到他但隐门可还在那里。” 殷小楼若有所思,这便是要通过隐门将谢安找出来了。 季修晏又道:“谢安人在那里跑不掉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谢尘衣所说的线索。” “自然。”殷小楼打量着自己买来的这个玉盒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谢尘衣竟然要藏在自己体内。” 季修晏动了一下玉盒将其转了个方向,“如果我猜的不错,里面是七星散的母体。” “母体?” “我在残雪门时偶得见到萧家制解药的一部分,在制作解药的时候其中当初制七星散的母体便是一味极为重要的药引。”季修晏看着玉盒的眼神深了一些,“七星散能使人上瘾,若不按时服用便会痛苦难忍。” “就似执天教用千丝蛊控制活人,七星散亦是用来控制人心。” 听到季修晏提起千丝蛊,殷小楼才想起最近没有动静了的千丝蛊,心中一阵冷汗,她现在手中只剩下了唯一一颗药了,得想办法再找到温子轩。 “萧谢两家是世交,相传萧谢两家的祖上便是相识,偶得七星散的秘方,一方持配方一方持解药。” “可萧家和谢家不是名门正派吗?难道也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两家祖上都是光明磊落的大侠自然不齿于这种手段,后来思议一人持一半配方与一半解药的方子,约定决不让七星散问世。” 殷小楼却略有不屑:“若是不想让七星散问世,最该是直接毁了它,他们如此不过是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又想保全心中那份所谓的正义罢了。” 季修晏眼中带着赞赏,言语中也带着笑意,“说的没错,后来七星散还是问世了,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外人也不得而知,后来两家商议后就变成了谢家拿着配方,而萧家拿着解药,非家主不得知晓。” “这样看来,萧衡自母体内便带有七星散之毒,那便说明谢尘衣也曾服用过七星散,可七星散的配方不是在谢家手里?她怎么会……” “这些都不重要了,一切都成定局。” 殷小楼有些泄气,但也无法否认季修晏所言,谢澜已死,谢尘衣将死,谢家落入他人之手,曾经辉煌的一个世家不复存在,她一个外人也做不了什么,能做的就只是旁观而已。 抚摸着玉盒,温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是她最后的心愿了吧。 “咦,不对。”殷小楼望着季修晏,“师兄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还要让琦玉去打听消息?” 季修晏顺手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两杯清水,一杯递给了殷小楼,一杯润了润嗓子。 “道听途说来的东西难免会又是偏颇,还是亲自去探查一番比较好。” 殷小楼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担心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他这个脾气真的打探到什么吗?” “你这个徒弟挺有意思。”季修晏也不点明,段琦玉虽然看上去不通人情世故但人却是极为聪明的,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且资质出众心性坚定,我在苍鹤峰时就听过好些师兄想收他为徒但他都不愿意,没想到是想拜你为师。” “你别打趣我了。”殷小楼苦闷道,她自知自己有几斤几两,况且段琦玉最开始那段时间恨不得吃了自己,反倒像是自己逼他一般。 季修晏看着殷小楼的样子眼中有着稍纵即逝的笑意,不过随后又正色提醒殷小楼,“谢家势力被瓜分其中周家为甚,周宣朗性格乖张,生辰宴时他便留意了你,在拢江走动还是要小心些。” 想起那晚周宣朗若有若无的视线,殷小楼心中就有些反感,周宣朗年纪看着不大,人也生的俊秀但看人的眼神却让人十分不舒服。 “嗯,我会注意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意外 为了方便在拢江行事,三人都换了便衣,殷小楼又再次见到了穿黑衣的季修晏,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感觉,又不禁看愣了一会,幸好段琦玉在旁边走动了两步将她拉了回来。 看向段琦玉,他也跟着穿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属于少年的清瘦又冷冽,看着十分干净透彻,殷小楼看着两人,心里不由怀疑难道是平时里青白色穿多了他们才如此喜爱黑衣。 三人一齐出门目标不小,况且几人生的都好,尤其是季修晏,站在那里就会天然地吸引别人的注意。 现在殷小楼剑术上了不止一层楼,季修晏也放心了一些,殷小楼看着季修晏出了门,去到马棚喂红薯,回来又惊讶地看到季修晏出现了在门口。 “师兄,你不是刚出门吗?怎么又回来了?” 季修晏温柔地笑着,“自然是想你了。” 自然是想你了。 自然是想你了。 殷小楼脑海里嗡的一声,这句话一直在脑海里重复,热气上涌,脸瞬间就像一只烧熟了的螃蟹。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睛眯了起来危险地看着眼前笑得温柔的人。 “师父?” 殷九章憨笑两声摸了摸后脑勺,没想到殷小楼这么快就把自己认出来了,真的不愧是自己养大的。 看着季修晏模样的殷九章做出这样违和的动作,殷小楼眼皮直跳,要是季修晏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绷不绷得住。 急切地一把将殷九章拉回了房间,殷小楼才问道:“师父你怎么也来了,二师父呢?” “还不是放心不下你,你二师父没来,她出来就是给人送到嘴边去还不如好好待着。”殷九章也不是没有办法将穆三娘易容成其他人的样子,但一想到穆三娘在汀香水榭的表现就极为不放心,这过了几十年还是一个样。 殷小楼乖巧地给殷九章斟茶,“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师父放心!” “那就最好。”殷九章将茶递到了嘴边,同时门被敲响。 翘着二郎腿的殷九章连忙端正了仪态,来人是段琦玉。 “季师叔怎么又返回来了?” 殷九章模仿着季修晏,在殷小楼看来神态足足有七八分相似,落到与季修晏不是很熟的段琦玉眼中那便是十成十了。 “刚发现有东西忘了带。”说着殷九章看了眼殷小楼慢慢离开了。 但落到段琦玉眼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刚才他出门就看着殷小楼红着一张脸急切地将季修晏拉进了自己房间,现在更像是在眉目传情? 段琦玉冷着脸看着殷小楼还望着季修晏的背影,忍不住提醒道:“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啊?”殷小楼被段琦玉说的一脸错愕。 段琦玉欲言又止,神色挣扎脸上可疑地浮起了一起赧色,避开了殷小楼的目光,“大白天的和季师叔在外面拉拉扯扯,你们就……”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在殷小楼的注视下脸色有些狼狈,“你们就再……也要看看场合,而且你……你明知道季师叔有事要做,就再是再喜欢季师叔,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缠着季师叔不让季师叔离开,季师叔再怎么宠你,你也不能受之无度。” 殷小楼错愕地听着段琦玉的职责,她不明白他到底自己脑补了什么将自己想成了那种……那种她自己也想不下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段琦玉沉着脸等着殷小楼的下文。 殷小楼被气的有些心痛,又不能告诉他那是殷九章,只能苍白地解释,“我们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这个解释太过于无力,段琦玉更相信自己看到的,两人间一时气氛便僵硬了下来。 不过没维持多久,两人在房间里就听到外面一阵有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大声响。 两人寻声出去,见客栈里也没发生什么,听见外面闹哄哄的方知是对面酒楼出了事。 同样有人好奇出了什么事。 “发生了什么出了这么大动静?” “好像是什么人惹到周小公子了。” “哪里是什么人啊,不知道哪里跑来了一直乌鸦把周小公子养的蛐蛐儿给吃了,现正在那里捉呢。” “这城里怎么会有乌鸦?而且就一只乌鸦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捉到?” 一听到乌鸦两字殷小楼想也不想就拔腿跑了出去,刚到门口就看到对面酒楼去乱哄哄的,一大群人追着一个鸟到处乱窜,而窗户已经被全部封住,门口守着一大堆人,将小黑堵在了里面。 殷小楼几步跑了过去,推开挡在门口的人,小黑见状嗖的一声撞向了殷小楼,殷小楼被这一下撞的还有些疼,将小黑抱在怀里,小黑难得有这么狼狈的时候,身上的羽毛掉了好几根,见殷小楼来救自己了委屈地叫了两声,但落到旁人耳中却是相当难听的鸦蹄。 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昨日季修晏还提醒了自己注意周家的人,而从人群里走出来的人不就正是那个周宣朗。 周宣朗饶有趣味地走到了殷小楼面前,不怀好意地盯着殷小楼手中的小黑。 “你的这只鸟吃了我的蛐蛐儿。” 周宣朗微微抬着下巴,眼角上挑,神色里几分倨傲,目光就赤裸裸地黏在殷小楼身上让殷小楼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但事起都是因为小黑,自己理亏也不好发作只能沉下气来。 “我养的鸟吃了公子的蛐蛐我也十分过意不去,稍后为公子再寻一只来不知周公子意下如何?” 周宣朗还没说话,跟在他什么的一个仆从便阴阳怪气地开口,“你知道我们公子的蛐蛐有多珍贵吗?我们公子养养整整两年,竟然被你这破乌鸦给吃了,你就是赔一千只一万只也赔不上!” 周宣朗冷冷地瞥了一眼开口说话的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这仆从被周宣朗这一眼吓得冷汗直流,伏首弓背大气不敢喘一声。 “我这仆从没有分寸,但他说的倒是真的,我这只蛐蛐是我叔叔亲自从凤岛带回来的,自出生起便一次也没有输过。” 殷小楼抱着小黑的手紧了紧,往日里的机灵劲都哪去了,偷吃就偷吃吧,偏偏还被人给逮到了。 “那周公子想如何解决此事?” 周宣朗盯着殷小楼的眼睛眯了眯,似在打量殷小楼能有什么价值。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解围 “不若我也将这只乌鸦拔了毛烤来吃了如何?” 殷小楼嘴角抽了抽,这烤乌鸦能吃吗,想也不想便斩钉截铁拒绝了周炫朗,“这乌鸦肉酸且涩应,周公子娇生惯养应当是吃不惯。” “但你的乌鸦吃了我的蛐蛐,我再吃它也是天经地义。”周宣朗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我的蛐蛐陪了我那么久,感情深厚,若是不为它的枉死讨回公道,那岂不是对不起它这几年的陪伴。” 殷小楼抿着嘴,看着这周宣朗是找麻烦的,且不说小黑是离愁的,出了事离愁要是追究起来自己肯定逃不了干系,再者说小黑陪了自己这么长的时间,与小黑早就有了感情,小黑虽然有时候不太爱听她的话但也没犯过什么错,甚至还帮过不少忙。 手里轻轻抚摸着小黑油亮的羽毛,发现有地方秃了几根,心里有些不太高兴,更别说眼前的周宣朗还想对小黑下手。 殷小楼抱着小黑手轻轻推了推小黑,小黑立即像一只离弦的箭射了出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跟在周宣朗身边的众人一惊,周宣朗也故作惊疑:“姑娘这是何意?难道不想好好解决此事了?” 殷小楼笑笑:“那自然不是,只不过这鸟毕竟不是人,哪里是能轻易束缚得住的,怕是周公子要另提条件了。” 周宣朗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殷小楼,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她就是故意的,“那也只好这样了。” 殷小楼警惕地盯着周宣朗的动作,见他四周环顾了一圈,提起一桌上的酒坛倒了一大碗烈酒,他自顾地喝了一口然后将这碗酒递到了殷小楼眼前,殷小楼眉头紧紧地蹙到了一起。 然而跟来的段琦玉将殷小楼往后一拉,站到了殷小楼面前,黑着一张脸,“周公子此举怕是不妥,我师父是朝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以后自然会继承峰主之位,哪怕是周家家主见了我师父也要礼让三分。” 殷小楼被段琦玉这样突然保护了一手颇为吃惊,也从未听到段琦玉口中能说出这么大一段话。 而周宣朗脸色难看了几分,不过随即又带着了那惯有的放荡的神色,端着酒的碗依旧没有收回来,并没有将冒出来的段琦玉放在眼里。 “原来姑娘是九华宗的人,还请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周宣朗脸上挂着假笑话锋一转,“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两位都是九华宗的人自然不会不懂这道理,此时不过是想与姑娘一醉泯恩仇罢了。” 殷小楼将浑身散发着寒气的段琦玉拉到一边,周宣朗眼睛带笑等着殷小楼的动作,殷小楼将手伸了出来,段琦玉脸色又黑了几分。 周宣朗见此笑意更深,目光更是肆无忌惮,殷小楼眼中划过一丝嘲讽,等周宣朗手一松,那只碗便砰的一声落到了地方碎成几瓣,碗中的酒溅在地上打湿了殷小楼脚前的一块地。 “姑娘这是何意?”周宣朗眼神转冷。 “我也想与公子一醉泯恩仇,可这碗倒是十分不配合。” 殷小楼毫不示弱地回视着周宣朗,他摆明了是想为难自己,哪怕是委曲求全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姑娘是九华宗的人,但九华宗远在天边,姑娘还是要了解一下拢江的规矩才好。” 周宣朗将“远”字咬得很重,话中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四公子可真的是越发厉害了。” 突然从门口响起了一个清亮的女声,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红衣女子慢慢从人群中走了进来,腰间佩有一条长鞭,给人的感觉十分爽朗。 殷小楼记得这人,离开宿阳时路上就遇到过她,她的气势很强让人一眼便难以忘记,而周宣朗看到来人脸直接拉了下去,“秦姑娘真的是有雅兴,什么事情都要管上一管。” 秦沐棉不在意周宣朗的讥讽,走到了殷小楼旁边刚好和周宣朗承对立之势,周宣朗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不过一只破蛐蛐而已,用得着四公子如此咄咄逼人吗?” “蛐蛐?哪怕是一只跳蚤本公子要是乐意都能把它捧到天上去,反倒是你,我可听闻你这一趟北上回来秦老爷子可是关了你禁闭,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周宣朗在周家可谓是个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出了周家也常常仗着周家的权势为非作歹,可以说是声名狼藉但又碍着周家许多人也是敢怒不敢言。 “自然用不着你操心,你想要蛐蛐,本小姐送你一只便是。” 周宣朗嗤讽:“谁稀罕你的蛐蛐。” “不要也罢,我想大公子肯定对蛐蛐有兴趣,我送给他便好。” 周宣朗见秦沐棉搬出了他大哥来压他,心中涌起了一股闷气,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这一母同胞的大哥,他们母亲在剩下他不久便离世,他基本算是被他大哥管大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外人根本插不上话,殷小楼也惊讶秦沐棉为何替自己出头。 周宣朗目光从对面三人身上一一扫过,直接拂袖而去。 “多谢姑娘解围。”殷小楼十分诚恳地向秦沐棉道谢,萍水相逢能出手相助令殷小楼对其好感倍增。 秦沐棉不在意地笑笑,借势拿过刚才周宣朗的那坛子酒朝殷小楼一扬,“来陪我喝一点。” “自当奉陪。” 殷小楼跟着秦沐棉就在酒楼的大厅里坐了下来,秦沐棉给两人倒满了酒一下便饮了快一半。 “你不必为难,能喝多少喝多少便是。” 在秦沐棉看来殷小楼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虽然刚才听段琦玉说了那些,但殷小楼看来身上也无内力再普通不过。 殷小楼只浅浅抿了一些,经汀香水榭一事后她对自己的酒量可不敢高估,“今日要多谢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我方才在外面也看了一些时候了,倘若你刚真的喝了那碗酒我就可不会帮你了。” 殷小楼失笑,没想到秦沐棉这么直接,但她这一说殷小楼对其好感便又更高了。 “敬姑娘。”殷小楼主动端起了那碗酒。 秦沐棉相视一笑两只酒碗相碰发出一声脆响,殷小楼喝了一大口没想到这酒会如此辣脸一下就辣的通红。 秦沐棉眼角弯着一口将酒饮尽,“我名秦沐棉,若是周家那小子再找你麻烦可以到秦家来寻我。”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惦记 周宣朗在秦沐棉那里吃了一瘪,沉着一张脸回了周家,看什么处处都不顺眼。 “公子,要不小的去给您教训教训那不识抬举的?” “滚!”周宣朗正愁气没出发,看见那仆从一脸谄媚的样子就更是倒胃口一脚踹到了那奴才的心口将其踹了出去。 那奴才被踹出去后便躺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四弟,你这是在生谁的气啊?”一个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朝身旁的人示意,就有人将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仆从抬了出去。 男子长相出众,但眉宇间却有着散不去的阴郁,他走到周宣朗跟前,耐心地问着,“都多大的人还拿那些下人发脾气。” “不过都是一些蝼蚁罢了,二哥你用不着心疼。” 周宣惟无奈叹了口气,“不是我心疼,我是看你这样心疼,说吧,到底谁惹你生气了。” 周宣朗这脸色才稍缓,比起对他严格要求的大哥,周宣惟这个宠着他的二哥他倒是更喜欢。 “还不是那个秦家的女人,又坏我的好事。” “今日你遇到秦姑娘了?”周宣惟有些惊讶,“她不是被关了禁闭了吗?” 周宣朗一提到秦沐棉就不耐烦,“别提了,我怎么知道她又跑出来了,一天到晚多管闲事。” “还不是你这个魔头整日里为非作歹,爹可是有意在向秦家提亲了。”周宣惟叹了口气,“秦姑娘要是进了周家那便是你大嫂了,到时候你可要收好你这坏脾气。” “二哥,你这是来帮我呢还是来气我的。” 周宣惟哄道:“好好好,我不提她了,那你总要和我讲讲出了什么事吧。” 周宣朗憋了半天,也有些无奈下意识又不想说出来,但在周宣惟的目光下又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我不过就是看上了姑娘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宣惟心中一动,笑着问道:“又是哪家的姑娘,二哥帮你说去。” 周宣朗想到就有点焉,从隋州离开后他大哥就敲打了他一番,他虽然自来都不服管教但还算是能听进去周宣瑾的话。 “也没什么,就是碰巧遇到了。”周宣朗声音恹恹的。 “那有何顾虑,作为我周家的人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怎么行。” “二哥,诶,你不明白。” 周宣惟眼角勾起,但也不多问,进退得当这也是为什么周宣朗喜欢这个二哥的原因。 “男子汉大丈夫想要什么就要去争取什么,有什么事二哥在后面给你撑着。” 周宣朗眼睛亮了亮,狡黠地笑了起来。 周宣惟是听到有人通报家里的这个小魔王生着气就回来了才赶了过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周宣朗发起脾气来可以说是六亲不认,也就他大哥能压的住他,这些年来他对自己的话也能听上一些。 “去查查老四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将他口中的人也一并查清楚。” 周宣惟话音落下,暗处有个黑影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另一边秦沐棉在喝得差不多后便离开了,殷小楼看着桌上空着的酒坛和碗十分感慨,自己要是有那么好的酒量就好了。 经刚才那场闹剧后,回去后那些人看殷小楼二人的目光也都变了,自然是段琦玉之前说的那些话起到了作用。 这件事殷小楼最意外的是段琦玉,而段琦玉回来后被殷小楼看得有些发毛,脸拉得更长。 “你别多想,我就是怕你落了我们朝云峰的名声给师祖摸黑。” 说完砰的一声就将自己的房门重重合上了。 殷小楼有些不太明白为什么段琦玉一直这么别扭,不过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晚上等季修晏回来前却先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殷小楼看着站在门口的文卿心中难掩激动。 “你怎么来了?” 文卿得意地扬起嘴角,“我得到你到拢江的消息就过来了,厉害吧。” “厉害厉害,不愧是英俊潇洒的文少爷。”殷小楼虚假地恭维。 “就会马后炮,到了这边为什么不去找我?” “还有些事要办,正准备弄完就去找你。” “哼。”文卿轻哼表示不太相信殷小楼的说辞,大摇大摆地两步走了进来看着客栈千篇一律的布置,十分不满意。 “到了这边怎么能就住在这种地方,本少爷带你去各好地方。” 说完就想带殷小楼离开,殷小楼挣开文卿的手。 “现在还不行,师兄还没回来。” 文卿脸上的热度减了两分,而正巧段琦玉听到动静敲响了门,而在看到文卿的那一刻脸又黑了下来。 文卿最为郁闷,他也不懂他也没招惹过段琦玉,自九华宗论剑起段琦玉就似乎对自己看不顺眼,不过看到段琦玉心中倒是有了个想法。 “你徒弟在这儿呢,我先带你过去,随后你再让你徒弟告知季师叔便好。” 殷小楼想想这个办法确实可行,而且季修晏也说过,明月山庄离此处不远,那文卿也算得半个地头蛇了。 段琦玉看两人已经做了决定,又转身回去了。 “别介意别介意,他对谁都这样。” 文卿自然不会介意,要是介意的话他早就能被气死了,他要带殷小楼去的地方是明月山庄的一处别院。 院子不算很大,但山石理水花草树木布置的十分精致,最为亮眼的便是院子外一弯静谧的湖泊,湖面上飘着不少浮萍给秋日平静的湖面难得带了些绿色。 “你这别是拿来金屋藏娇的吧。” “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文卿嗤之以鼻,“不过就是个院子,我明月山庄什么都会缺就是不缺钱。” 殷小楼突然神色认真,动了动鼻子嗅了嗅,文卿一脸莫名其妙,“你闻什么?” “看看谁身上铜臭味这么重。” 文卿白了她一眼,“怎么?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推不动那肯定是钱不够,本少爷就是喜欢这身铜臭。” 说完就推着殷小楼在院子里逛了起来。 闲聊中文卿知道了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是闻讯才匆匆赶来。 “周家的人你最好离他们远一点。” “那是自然,一个周宣朗都够烦人的了。” 文卿突然搭下了脸,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文卿干笑了两声:“那个,周家是我大娘的娘家,我今天出来的匆忙,文澜肯定知道了,我担心他们可能会盯上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夜行 稍后文卿候在客栈的人将季修晏与段琦玉一并带了过来,季修晏来的时候正一脸和段琦玉讲着什么,段琦玉也听的认真,平日里冰冻三尺的脸色也融了几分,就连牵着红薯也不觉得怎么样了。 在季修晏肩上的小黑一见到殷小楼十分主动地就飞了过去,实在难得。 季修晏对于文卿的提议倒没有什么异议,毕竟一个独立的院子比客栈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安全的多。 文卿说是说着请季修晏来,但季修晏看着是十分好说话但他也总觉得这样的人极难接近,而段琦玉就全身上下都写的生人勿进。 不过,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上他倒觉得没不自在,大手一挥带着自己的跟班一并住了下来。 “你现在是好威风,以前一个跟班现在变成了一群。” 文卿听出了殷小楼在打趣自己,在锦川时他就烦他娘老是让人跟着他,更别说现在屁股后面走哪都是一大群人了。 “诶。” 而文卿旁边的老管家扯了扯他的衣角欲言又止,老管家自文卿到文家后便被他父亲派来跟着他无论是做事还是任何方面都无可挑剔,见他有话和自己说,只能先行离开。 “我还有事,就先走开一下,季师叔你们自便当成自己家就好。” 季修晏刚要回话,殷小楼就挥挥手,“那你就快些走吧。” 文卿偷偷翻了个白眼,见其余两人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又赶紧笑笑跟着老管家出去了。 看着两人之间熟稔的互动,季修晏眼底带着笑,“小楼与文公子确实感情深厚,一到拢江文公子便赶了过来。” “也就现在好点吧,小时候倒是老欺负我,我又没办法其他人又不和我一起玩。” 殷小楼话音一落就感觉段琦玉莫名其妙冷眼看向了自己,她愕然自己好像没说什么吧。 “我去休息了。”段琦玉冷冷丢下一句话就走了。 被段琦玉这么一弄,殷小楼原来想好的话都忘了。 “他这又发什么脾气,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她不知道季修晏自然更不会知道,季修晏起身也准备回房,“你先睡一会,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殷小楼点点头也跟着离开了正堂,这个院子精致漂亮,像是被细心照管了好几年,廊檐上一大簇一大簇的紫藤相互缠绕,若是时间不长定然长不成现在的样子。 她很少会在戍时睡觉,想着季修晏还会过来就趴在桌上休息了,结果趴着没一会就睡着了,梦里又梦到百日里殷九章扮成的季修晏来找自己的那一幕,那句话就像个咒语一般在梦里挥之不去。 梦醒后,脸上可疑地泛了点红,想到殷九章一时就恨得牙痒痒的,扮谁不好偏偏要扮季修晏还说些不知所云的话。 醒来的同时,门就被季修晏扣响了。 打开门看着外面一身黑衣的季修晏,殷小楼一时心跳得很快。 “你愣在门口做什么?” 殷小楼听到季修晏疑惑的声音,才心有余悸地将手从门上拿开,天知道她刚才多怕季修晏突然来一句梦里的那句话。 季修晏手里拿着一叠黑色的衣服,进门就塞给了殷小楼。 “先换上,换好了我们就出门。” 殷小楼抱着衣服跑到后面很快便换好了,她皮肤素来就很好,一身黑衣将皮肤衬得更加肤白胜雪,也将一双桃花眼衬得更加水灵。 “怎么样?” 殷小楼两步走到了季修晏跟前,她几乎从未穿过黑色的衣服,在锦川时都是穆三娘给她打点,穆三娘喜欢活泼点的颜色,而后来到了九华宗就不用说了。 “很好。”季修晏眼中有赞赏,将手中的斗篷亲手批到了殷小楼手上,在给殷小楼系系带的时候,殷小楼轻轻一低头下巴突然碰到了季修晏的手指,接触的地方一股颤栗传来。 殷小楼心里一慌连忙道:“我自己来吧。” 结果伸手太快,季修晏的手还没收回去,手又碰到了一起,殷小楼一惊低头赶紧将手放了下去。 季修晏无奈地笑着,三两下就将带子系好了,手伸到后面将斗篷的帽子将其轻轻拉到了殷小楼头顶,被盖住的殷小楼就像乌龟找到了壳,轻松了许多。 一路低着头不敢去看季修晏,中间季修晏好几次说话都心不在焉,结果糊里糊涂就到了一处拐来拐去的巷子,巷子口有一个驼背的老妇人,身上穿着黑底绿花的袄子,头上别着一朵大红色的牡丹,在没有人迹的路上杵着一根拐杖推着一个卖夜宵的小车,看着十分诡异。 季修晏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两个个刻有狻猊的钱币递给了那个老妇人,老妇人这才微微抬起头,推车上昏暗的烛光照在老妇人脸上,殷小楼才看见老妇人眼中只有白茫茫一片,下意识就朝季修晏身边靠了靠。 “西南,三二巷。”老妇人的声音低沉就像是夜晚出没的鬼魅一般。 “白狼、红狐。”话说完便从车中看不见的地方摸出了两个面具,正如她所言,一个白狼一个红狐,将面具递给季修晏后便推着小车一步一步慢慢走远,依旧是在这无人街上。 季修晏将红狐的那张面具递给了殷小楼并嘱咐道:“戴上,遇到什么情况都别取下来。” 带好面具殷小楼低声问道:“她说的是什么?” 而一抬头看见穿着黑衣的季修晏戴上面具,一时间有些恍惚,不过很快季修晏温和的声音便将她拉回了现实。 “你跟着来便知。” 季修晏带着殷小楼走着,但季修晏走的路殷小楼却不太看得懂。 “这里布了个迷阵,子时一到便会开启。” 季修晏话音一落,周围就传来了几声及其细微的卡兹声,眼前的巷子似有变化又似没有变化,这时季修晏才带着她朝巷子里面走去,巷子里面才真正的像个迷宫,左右前有都有路。 “西南是指入口的方向,而三二则是左三右二。” 殷小楼听得有些晕,任由季修晏带着自己,按着季修晏所说的左三右二后,殷小楼竟然看到了其他人也出现在了巷子中,不过大家都目不斜视默契地将其他人视作一团空气。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鬼市 走到后面人逐渐变得多了起来,将自己裹成一团的人是大多数,殷小楼知道季修晏带自己去的估计不是什么好地方,拉低了帽檐,紧紧地跟在季修晏身旁。 殷小楼没有想到的是巷子的尽头竟然是一个码头,木板上只燃着一盏不太亮的路灯,昏暗的光线只能供人看见大致的情况。 此时码头上已经站了好些人,在隐隐绰绰的黑暗中个个都像是夜间行走的鬼魅,码头旁只有一只半新不旧的乌篷船漂在水面上也不靠岸也不划动,撑船的是个披着斗笠的老人,咋一看和普通的渔夫并没有两样,也是这里唯一一个没有戴面具的人。 乌篷船不大也就只能容下五六个人的样子,显然是不可能将每个人都载上去,老人坐在船头假寐并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人群中突然有一人站了出来,唤了老者一声,那个声音一听便是故意为之。 “子时已过,为何迟迟还不动身。” 听到有人催促,老者才缓缓睁开眼睛,殷小楼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老者从上至下看着都十分普通,但这迟迟不开船却没人造次,当真的十分奇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知道不能出声。 老者慢悠悠动了动船桨将船停到了众人面前,似幽灵般的嗓音从水面上飘来。 “老规矩,只渡一船。” 老者的话音一落安静的岸上便有点躁动了起来,殷小楼也看向了季修晏,这么多人按着顺序来似乎也到不了他们。 “五个幽冥币。” “五个?你是不是疯了,瞎婆子那都只要一个!” 说话的人声音又尖又细,非男非女,不过他的话大部分的人都还是很赞同,继这个人之后又有人站了出来,不过这人情绪没有刚才那个那么激动。 “平日里不都是一人一渡的吗?怎么今日偏偏要五个。” “往日那是一船便可渡完,今日你们来了这么多人,难道想把老夫的船压沉才乐意?” 很多表示对老者提出来的价格感到为难,“可这五个也着实多了点……” “我说五个就五个。” “你这是坐地起价!” 老者听到这句话眼神嗖的一下就看向了出声的人,冷喝道:“五个幽冥币上船,过时不候。” 殷小楼对幽冥币没有什么概念也不知道这五个幽冥币到底价值几许,最终那群人还是有人老老实实掏了五个幽冥币给老者,那个幽冥币便是季修晏在之前那个老妇人换取消息用的那种刻有狻猊的钱币,陆续已经上了两人,季修晏这才轻轻拉住殷小楼的手带着她过去。 从袖口里取出了十个交给了老者,老者不由地抬头多看了两眼,不过这个看也就是表示惊讶罢了,来这里自然都不想让别人知道身份,何况这天下之大奇人多的是,很快老者就收回了目光。 最后船上只上来了五人,季修晏让殷小楼坐在了最边上,自己则隔在了她和另一人中间,老者划动了船桨,船身慢慢在水面上动了起来。 下面是幽暗的水,水面看着平静但细看平静的水面却是暗流涌动。 “前面有暗礁,各位还请坐好了。” 撑船的老人提醒过众人之后,船身便以一种诡异的路线行驶,好几次与暗礁擦身而过单薄的船身还是晃了几下,茫茫的江河之中,只有老者船头的一盏渔灯,在昏暗的天地间再渺小不过。 船上无一人说话,耳边只有船身下湍急的水流声与水流冲撞暗礁的声音,在这种复杂的河中也就这样富有经验的船夫才能将人安然送达吧。 过了那长长的暗礁河,殷小楼就见水流流入了一个幽黑的山洞,这附近的河水很急,不用老者划桨便能飞快地朝山洞驶去。 一进到山洞,殷小楼只感觉天地间除去那盏渔灯就没有了一丝光亮,山洞里只有湍急的水流声,进到山洞后老者也不动船桨了就任由船顺着水流走。 周围的环境太黑,殷小楼下意思地就想去找那唯一的光源,一扭头就看到同样一身黑衣裹着自己的另外几人,那三人脸上皆覆着面具,其中两人带着的是一黑一白的恶鬼面具,咋一眼看去十分狰狞可怖,一股寒气从背后冒了出来。 殷小楼暗自吸了一口凉气,略有不安地朝季修晏身边挤了挤,季修晏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这才感觉好一些。 这个山洞很长,长到殷小楼觉得没有尽头,季修晏突然靠近了她,手揽过她的肩动了动,示意她看外面。 殷小楼会意将视线放在了外面,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不同,疑惑地转回了头。 季修晏的手放到了她的脸旁,将她的脸向上托了托,而这一眼,殷小楼直接愣住了。 在漆黑的山洞中,洞顶竟然亮着点点荧光,蓝莹莹的微光在黑暗中流动着,就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又像是元宵时人们点燃的孔明灯,将黑暗点缀地不再那么清冷。 顺着河流,头顶上竟然一直都有成片的萤火虫在飞舞,就像一条连绵不断的星河,极致的壮丽。 看着这点点微光,殷小楼也没再觉得这条山洞长了,到了洞口时更是一大片萤火虫的盛宴,一大群一大群在空中飞舞,如梦似幻。 出了洞口,眼前的一幕与之前的却是截然相反,河边亮着一排排灯盏,一眼望去岸边似是一条繁华的长街,人来人往,岸边还泊着不少一样的乌篷船,就像一瞬间回到了人间。 “鬼市到喽!” 老者吆喝一声,缓缓将船靠近了岸边,船上的另外三人见船靠岸很快就离开这条船汇入了街上的人群中。 季修晏先将殷小楼扶到岸上,正打算也离开的时候,老者突然开口了。 “公子虽天人之姿,但这位姑娘却不会什么武功,公子可要当心。” 季修晏转身对老者点点头,“多谢老人家的提点。” 说完便带着殷小楼离开了岸边,殷小楼对这个神神秘秘的鬼市十分好奇,但又不知道此时能不能问。 季修晏将殷小楼带到自己身边,两人靠的很近呈一种保护的姿态,老人说的确实没错,鬼市里可不止是鱼龙混杂这么简单,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鬼市里都有。 低头以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稍后我会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隐门 长街两旁都挂着泛着蓝光的灯笼,而街上走着的人全都着黑衣带面具,有的是凶神恶煞的恶鬼有的是巧笑盼兮的美人脸有的是狰狞恐怖的怪兽也有的是活泼可爱的小动物,咋一看像极了所说的黄泉路。 虽然人不少,但四周都十分安静,大家各走各的路互不干涉,说话也都是低声细语,殷小楼亲眼看到有两人冲撞到了一起,但两人起身便各自又走回了自己路。 那些见不到光的东西在鬼市都能找得到踪迹,但鬼市总共只开一个时辰,来鬼市的人必然都有着自己的目的,谁也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殷小楼怕出意外一上来后就扯住了季修晏的衣角,这里的人穿着打扮都差不多,如果走散了真的十分不好找。 季修晏带着她停到了一处门口刻着一朵紫荆花的铺子,铺子大门紧闭,门口也没有挂什么牌子,完全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季修晏拉着门环有节奏地扣了四下,就静静等在了门口。 不过也没等多久,门里就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门被拉开一道缝,然而殷小楼并未见到门后面有人。 “成事在人,富贵由天,请进请进。”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粗粝沧桑像一块贫瘠的土地,声音竟然是从视线下方传来的,殷小楼低头看去,正迎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这一看殷小楼心里一跳,抓着季修晏的手紧了紧。 开门的人并没有戴面具,一张脸圆圆的,眼睛因为笑眯到了一起,长得十分像弥勒佛憨态可掬亲切近人,只是这人只有没有下半身,只用手撑着两块木板支撑着自己走路,铺子里面光线很暗,乍一眼看去确实会让人吓一跳。 那人身子藏在暗处将门缝开大了些能容一人通过了便让到了一边,季修晏反手拉住殷小楼先一步走了进去,等两人都进来后,弥勒佛便将门合上了,与外界一下就断开了联系。 弥勒佛跟在后面木板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是个小二层的布置,进门就迎上了一个带着白底笑脸面具的男人。 男人身材昕长,脚步沉稳,可一开口确实清亮的少年音,“两位这边请。” 说完便带着两人上了楼,殷小楼边走着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周围的布置都十分简单可以说是极为单调,除了点桌椅外基本没有什么摆设。 而上了二楼则更是一眼就望尽了,只有几间简朴的房间,门上连个雕花都没有,笑脸男子推开了上楼的第一间,房间内墙壁上只燃着几只烛台,光线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昏暗又给人一种神秘之感。 房间正中是一张方桌,笑脸人请了两人坐下。 “不知二位想下什么样的单子?” “能否指定?” 殷小楼莫名地望了季修晏一眼,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笑脸人自然是点点头,没有不做生意的道理,从身后拿出了一本黑色的本子,本子表面印有一朵完整的紫荆。 “这是我们隐门最新的杀手榜,二位可以看看。”笑脸人顿了顿,又道:“不过指定人的话这价格要高上许多。” 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居然是隐门的地方,殷小楼难掩意外,又看向季修晏,季修晏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翻开了那本杀手榜,上面有隐门内最为出色的杀手,不过基本只有名字其他一概不详,曾经排在第一的谢安此时已经掉到了第三。 殷小楼也跟着看了两眼,发现梅姬的名字赫然也在第一页,一下对这个杀手榜的真实性有了些怀疑。 季修晏手指从第一个名字滑下去,最后停到了写着谢安的地方。 笑脸人会意,将本子收了回来。 “不知二位是想要做着什么?” “除掉季修晏。” 季修晏淡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本将手肘靠在桌边的殷小楼听到这句话惊得手肘一时没靠稳差点侧身摔了出去。 笑脸人听到这句话也是沉默了一会,声音沉了一些下去,“目标难度大的话,会追加佣金,而且不能保证任务能顺利完成。” “无碍。” 殷小楼自季修晏这个出人意料的话说出口后,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又碍于笑脸人在旁边不能问,心里却是急得要死,哪里会有这种人自己给自己下追杀令的。 笑脸人也有些惊讶,无论是指定谢安还是目标是季修晏那笔佣金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除去有些雇主愿意花大价钱外,隐门对任务都是有着双向划级,而这两边都是归在最高一级里的,那价格自然不必多说,这人却答应地如此爽快。 不过惊讶的表情都藏在面具后面,笑脸人见过的事不少自然也不会惊讶多久,从身上取出了一个拇指大的小盒子。 “这里面是双生嵘虫,同生共死,若是任务完成则虫死,一月内任务若是完不成便请二位带着此虫到隐门收回佣金便可。” “万一这虫我们养不好自己死了怎么办?”殷小楼开口问道。 “姑娘大可放心,这双生嵘虫一旦分开便会不吃不喝进入休眠,不用喂养便能活十来年。” 说完便又取出一个一样的盒子,将头上没有角的一只挑了出来放进去。 季修晏从身上取出一块暗绿色的石子递给了笑脸人,笑脸人接过去打量了几眼,身子一僵连忙将装着没有角嵘虫的盒子递给了季修晏。 “这边请。”笑脸人的态度突然转变了许多,印着他们离开隐门的范围。 离开的地方设在房间的最里面,杀手组织做的都是人命买卖,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为了避开有心之人的耳目。 殷小楼的视线一直放在季修晏身上,大致是明白了季修晏想的是什么,既然找不到谢安便让他来找自己便是。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季修晏笑着问道,声音在面具下有点闷闷的。 殷小楼想问,但听到其他出口似乎有人出来了只得噤了声,隔着一道死角也并不能看见是什么,不过即便是看见了也没什么用。 “事情都办妥了吗?”那边的人压低了声音。 “都办好了,这次一定要那柳妙彤生的那贱种有来无回!”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萤光 听到那边人的对话,殷小楼面具下的脸凝重了起来,柳妙彤是文卿生母的名字,而这两人口中的贱种也只能是文卿了。 朝拐角走了两步,却被季修晏拉住了,回头见季修晏不赞同地轻轻摇了摇头,冷静下来后又走了回来。 能对文卿母子恨之入骨的也只有他大娘那边的人了,只要不蠢真正做这些事的人肯定不会亲自出面,刚才就算是出去抓了个现行也不能改变什么,不过只是个替罪羊罢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别人将消息都送到面前来了,怎么还闷闷不乐。” 季修晏拉着殷小楼的手没有松,带着她在河边走着。 “也对,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殷小楼看着河边蓝莹莹的灯光,旁边还飞着一群萤火虫,静谧安详的环境让她宁静了许多,“不过,我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会有这么复杂,就连文卿都过的如此艰难。” “小时候大师父教我练剑,练不好就要罚我,我以为就和其他小孩念不好书就会被罚一样,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其他情况,我没有父母,但师父们都对我很好。” 殷小楼伸手拢住了一只萤火虫,又松开手,那只脆弱的萤火虫幽幽地飞了出来。 “锦川的河边上一到夏天就会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萤火虫,小时候村子里的小孩都不和我一起玩,文卿来了之后老是欺负别人,他们也不和文卿玩,就只剩下我们两只可怜虫了。” “以前看同龄的小孩到了晚上就在河边捉萤火虫玩,十分羡慕。”殷小楼叹了一口气,“然后有天趁着他们不在,我扭着三师父要萤火虫,三师父拗不过我,晚上带我去将河岸边好几从萤火虫都抓了回来,放到房间里真的是漂亮极了,只不过第二天起来就死了好多,弄得我那段时间都不敢去河边了。” 季修晏安静地听着,拉着她到河边站着,那一群群的萤火虫因为他们的打扰散开了许多,季修晏伸出另一只手,纤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散去的萤火虫又重新聚拢了回来,他的手指一动,离得最近的几只萤火虫就追寻着他的指尖舞动,后面的又跟着前几只飞。 一眼看去,无数的荧光在被他的手引着方向,像一条灵巧生动的星河在指尖跳跃,季修晏将手伸到了殷小楼面前,那点点光亮便在她眼前放大,甚至还有一只落到了红狐面具的鼻尖上。 “这是怎么做到的?”殷小楼难掩惊讶。 惊讶的同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季修晏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到她身上,握住了她的手在前方缓缓动着,那群萤火虫便也追着飞舞,殷小楼痴迷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任季修晏带着自己的手,让这片荧光在指尖跳跃,这时两人都舍不得破坏这份宁静。 不过没多久安静的鬼市就有些热闹起来了,而两人不远的地方已经能听见人声了。 这还算不上嘈杂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季修晏收回了控制着萤火虫的内力,笑道:“不过是用内力驱使着它们,这些愚笨的小虫子不想点办法就不会听话的。” 季修晏内力一散去,这些萤火虫便又散了开了,落到殷小楼面具上的那只也扑扑翅膀飞走了,她这时看见人还被握着,脸上一热将手抽了回来。 幸好有曾面具挡着让殷小楼有喘息之机,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幸好小黑没来,不然这么一大片萤火虫可就遭殃了,不过这个季节怎么还会有这么多萤火虫?” “小黑可不会吃这些虫子的。”季修晏的声音带着暖暖的笑意,“难得来一趟,我们也过去看一下吧。” 殷小楼点点头,然而走了两步才惊觉自己另一手竟然一直拉着季修晏,肩膀无力地耸了下去,说不清心里的那种复杂的感受。 顺着声音走过去,才发现这里是长街背后,摆了好些稀奇古怪的地摊,和气氛庄严凝重的长街比起来才有了几分“市”的样子。 做生意的人往空地上一盘,将自己的东西摆出来便能成一个铺子了,长街上都是一些暗地里有名望的势力,而背后多是一些小势力或者是一些私人在出货,而这里的东西也多是见不得光的。 鬼市的规矩,不问出处,不寻归往何方,钱货两讫便是陌路人。 后街的路不是很宽,两边摆好摊之后就没剩下多少路了,所以看上去拥挤了不少,同长街一样,没有做交易的人基本不说话,来这里的人多少都不是什么心无杂念之人,自然不想一开口就碰见个熟人。 到了这边季修晏倒没要求殷小楼目不斜视,任她打量着两边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只是依旧将她护的好好的。 殷小楼只是看着东西多热闹,这些人摆摊都遮遮掩掩的,甚至还有些人一块黑布就盖上去,等你去问才会告诉你有什么。 “两位留步!”路过最角落里的摊位时坐在暗处的人突然叫住了他们。 殷小楼回头就见那人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个洁白的瓷瓶,凑到了两人面前猥琐地笑了两声,“两位,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你们肯定感兴趣?” 若是往常殷小楼也只会当这人是为了揽生意,但现在大家都裹成一团黑他能看出什么来。 “你怎么就肯定我们会感兴趣?” 那人又咯咯地笑了两声,虽然看不见那人的脸,但光凭这笑声殷小楼就能感觉出这背后的人有多猥琐。 “这可是天一门的如意散,三年才能得这么一小瓶。”那人边说边做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动作。 殷小楼疑惑:“如意散是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惊讶殷小楼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们走吧。”季修晏建议,说完便想带殷小楼离开这里。 那人脑子转的贼快,能带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来这地方,显然就是个金主啊,眼看鬼市也快关门了,连幽冥币的本都没赚回来,“姑娘,这如意散可是……” 还没解释完,季修晏就将几枚幽冥币放到了那人手中,取走了那瓶子。 “嘿嘿。”那人见东西塞了出去又发出了一阵猥琐的笑声。 “那如意散到底是什么?” 东西已经出手,那人也懒得说话了,朝幽冥币哈了一口气敷衍道:“自然是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来客 最后在一个摊位上给小黑买了一小袋昆北特有的一种种子,据季修晏说这种鲜红的种子是昆北报丧鸟最喜欢的一种食物,但产量却是极少。 殷小楼数着里面的种子问道:“不过鬼市不是只卖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吗?这东西在这里一般也没人买吧。” “这东西虽然价值不高,但在这边也算是个稀奇玩意,应当是不想惹到什么麻烦。” 回去依旧是坐的船,不过路却不是来的那条路了,因两人走的早的原因船上也就只有他们。 “困不困?” “不困,还有点精神。” 殷小楼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新鲜感作祟到现在半点睡意都没有。 虽然这船顺着河漂着,但最后靠岸的时候眼前又是那片熟悉的街道,还能看到那一片布有迷阵的巷子,再看去也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 等回到院子时,两人才将面具摘了下来。 “你不是说谢安的事情不急吗?怎么今日回来突然就想通过隐门找谢安了?” “要想知道谢家密室所在不是件易事,现在谢家的当家人是谢家的旁支,也不一定知道密室所在,而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就是找到一个知道密室所在的人。” “这个人是谢安?”殷小楼抬眼认真地看着季修晏。 季修晏点点头,而殷小楼有些苦闷,“早知道当时多问一句密室在哪里了,也免去了现在的麻烦了。” 季修晏倒不这样认为,他们对谢家并不熟,哪怕是谢尘衣告诉了他们也不一定那么好找到,最简单的当然还是找人带路。 “若是有必要问当时我自当会问。” 温凉如玉的声音在深夜里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里头,听他这样说殷小楼心中的懊恼倒是轻了不少,随即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算起来她和季修晏也就是同门而已,结果反而为了自己其他的师父们的事处处都要他操心,而自己好像也竟然习惯了。 “谢尘衣是个聪明人,谢安是由她父亲亲自抚养长大感情深厚,她早就笃定了现如今知道密室所在就她与谢安,若要找到那里必然要先找谢安,自然不怕你将找谢安的事情放到脑后了,换句话说密室里面可能什么也没有,只是她抛出来的烟雾弹而已。” “烟雾弹?” 见殷小楼脸上惊讶的表情,季修晏包容地笑了,“是不是烟雾弹也要亲自去看了才知道,你经历的事情还不够多,感情用事是避免不了的,谢尘衣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弱小。” 深夜的寒风吹得有些冷,殷小楼心里叹着气,将斗篷拢了拢,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运气能让季修晏对自己这么好,现在季修晏竟然还用了自己去引谢安。 “那师兄也不用以身犯险,换个其他的任务不好吗?” 季修晏的声音带笑意,高深地看着殷小楼问道:“那你想以谁的名义去呢?文公子?你的小徒弟?还是说你自己?” 此事不关文卿与段琦玉的事,殷小楼自然不会将他们牵扯进来,如果要她选,“那还是我吧……” “用你的和用我的又有什么区别?”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到了耳里就不知道怎么就感觉不太一样了,殷小楼感觉耳朵有些烫用手揉了揉。 季修晏清远的目光移到了殷小楼的手上,笑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一个谢安?” 殷小楼感觉摇摇头连连否认,“怎么会,对付区区一个谢安师兄那自然不在话下。” “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师兄早点休息。” 见季修晏微微颔首,殷小楼才转身朝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而季修晏看着殷小楼的背影,慢慢敛去了脸上的笑意,眼神沉静又锐利。 而殷小楼回到房间后,竟然一丝睡意也无,此时丑时已经快过了,然而她还是一点睡意也无,在桌上沉着脸发了一会呆后,余光瞥见了在鸟架上缩着脖子睡着了的小黑,心中一动,将买回来的种子摸了出来,拿了一颗出来放到小黑的鸟喙前晃了晃。 似在做梦的小黑闭着眼睛脑袋跟着殷小楼的手转了起来,殷小楼恶意地将手越伸越远,小黑的脑袋也慢慢朝外面探了出来。 小黑突然从鸟架上摔了下来一下子就惊醒了过来,哇地一声连忙扇着翅膀飞了起来,美梦被惊醒小黑来了脾气,但看到殷小楼手里的东西的时候,激动地上蹿下跳,殷小楼闲得无聊本来就是想逗逗它自然就这么轻易地给它。 小黑眼睛从见到殷小楼手里的东西后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了,果然是最喜欢的东西啊。 “殷姑娘对本座的爱宠倒是关怀备至。” 正逗小黑逗的起劲的时候,背后幽幽传来了一句男声,殷小楼的笑凝固在脸上,身子也僵住了,连着闹得欢的小黑也安静了下来。 殷小楼僵硬地转过身去,就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离愁正坐在自己刚才发呆的桌旁,从旁边拿了一个干净的杯子从茶壶了倒了点水,动作行云流水,就仿佛他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 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小黑恹恹地还是选择飞到了离愁身边。 “不知教主大驾光临有何指教。”殷小楼笑的十分僵硬,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门口,思量从离愁手里跑出去有几成几率。 离愁把玩着杯子,注意力也没放在殷小楼身上,但殷小楼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多日未见,就是一时兴起想这过来看看。” 呵呵,殷小楼心中冷笑,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多谢教主厚爱了。” 殷小楼面上故作镇定,但心里却急的要死,完全没预料到离愁会今天找上门来。 “你不用再看了,你觉得季修晏过来救你快,还是本座杀你快。”离愁轻轻笑着,但他那面具背后难辨音色的声音却让殷小楼出了一身冷汗。 “教主在和我说笑呢,教主这么晚来一趟要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何必和我说这么多话呢。”殷小楼深吸了一口气尽力笑着,而且此时赤莲还挂在床边,自己手无寸铁,就像是一个砧板上鱼,若是离愁想动手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威逼利诱 话音落下殷小楼就感觉周围气氛凝重了起来,脸上的笑僵住,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离愁将被子放下慢慢站了起来,殷小楼才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玉箫,一身十分合身的黑衣将他的身形显得更加修长挺拔,举手投足之间难掩风流韵致,饶是殷小楼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高雅这个词似乎就是给这个男人量身定制的。 随着离愁起身,殷小楼感觉四周的气压又沉重了,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两步,退的方向自然是床边挂着的赤莲。 离愁就像一只戏弄老鼠的猫,也不着急下口,极为耐心地看着殷小楼的动作,而就在殷小楼一个伸手就能摸到赤莲的时候,离愁才慢悠悠地开口。 “若你想凭你一己之力拖延住我等你的救兵来的话,这算盘可就打错了。” 离愁一步步逼近,殷小楼还是一把将赤莲紧张地握在了手上,她目前还未遇到过离愁这么强大的对手,这种可以称之为完全被压制的感觉出自本能地感到难受。 “这里除了季修晏外,还有两人对吧,一个是你的青梅竹马,一个是你心爱的徒弟。” 殷小楼额头已经冒出了不少汗,听到离愁近乎威胁的话殷小楼呼了一口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后面已经无路可退,但离愁还是越来越近,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退,退的过程中脚跟不小心绊到了床前高出来一点的坎上,直接往后一样端坐到了床边,心也跟着这一摔咯噔了一下。 仰视着离愁自己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不少,就更不提本来也没多少气势了,离愁因她这一摔滞了片刻,随即慢慢弯下了腰凑近了殷小楼,殷小楼第一次和离愁离的这么近,这时候才看清面具上的暗纹,一时大气也不敢出,但心却砰砰砰直跳。 而跟着离愁的小黑突然飞到了殷小楼面前,冲着离愁小心翼翼低声地“哇”的一声,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滚开。”离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话自然是说的小黑,小黑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殷小楼一把将小黑给扔到了床的角落。 “教主,你让我做的事不是已经做完了吗?”殷小楼硬着头皮问道,“还是说教主这次来是让我兑现当初答应教主的事?” “知道与虎谋皮吗?”离愁又离殷小楼近了一些,若是没有这张面具挡着他的气息便能传到殷小楼面前,而离愁的这个举动让殷小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恐惧。 “不不不……不知道。” “呵。”离愁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抬起了殷小楼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看着自己。 “还不止与虎谋皮,你以为做完这两件事我们便两清了?” 不然呢?殷小楼眼珠转了转。 “你利用本座摆脱殷斐然,以为就做了点小事便能抵消?更何况本座还救过你这条命,算起来这条命应该是本座的才对。” 殷小楼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还不如当初让执天教给抓了去。 离愁放开了禁锢着殷小楼的手,殷小楼一得空又朝床里缩了缩,“那你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离愁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殷小楼,指尖出现了一粒黄豆大小的透明药丸。 “将这个给季修晏服下。” “不行!”殷小楼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了。 被拒绝的离愁显然生气了,伸手逼向了殷小楼,殷小楼早有准备将赤莲拔了出来横在了自己面前,而离愁手指一转,一个气劲打在了殷小楼握剑的手腕上,殷小楼吃痛拿着赤莲的手松了松,但还是强忍着不肯松手。 “别做无畏的挣扎。”离愁的声音冷了下去,“你再在本座面前做这些小动作,我让这里的所有人给你陪葬,包括季修晏。” 听到离愁的话,殷小楼眼中露出了挣扎之色,她知道要是今日屈服了,后面便没有安宁的日子了,但离愁的话确实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给了一棒,离愁又抛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本座知道很多关于你师父们的事情,若你乖乖地听话,本座自然都会告诉你。” “我怎么能肯定你说的是真是假。” “殷九章左腰有一块印记,若他不用易容术遮挡便能看见,殷九章此时就在拢江,你自己一试便知。” 殷小楼眉头轻轻蹙到了一起,她和殷九章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还在想的时候离愁又开口了。 “而穆三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在雪天冻死了。” 殷小楼猛然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 “这些你自己去验证。”离愁弯下腰将那粒药丸送到了殷小楼眼前蛊惑道:“我知道可不止这些皮毛,你照着我说的办了,你想知道的我都能告诉你。” 师父,季修晏,她是想知道她师父们的事,但这些她可以自己去查,根本用不着用季修晏去换。 离愁嗤笑一声,“还是不愿意?那我……” 还没等离愁说完殷小楼便朗声打断了他,“如果你能直接杀了我师兄又何必让我动手呢?你想让我给师兄下药,无非就是你根本没有信心一定能赢过我师兄!只能通过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罢了。” 殷小楼微微仰起头毫不示弱地回视着离愁,之前也是被离愁那身逼人的气势吓得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了。 离愁也没想到殷小楼突然之间如此咄咄逼人,不过倒像是被取悦了,笑了两声,离开了殷小楼的身旁,殷小楼这才重重呼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说的没错。 “这个约定随时都生效。”离愁将那粒药丸放到了桌上,“以后我们合作的时间还长着,只是希望下次你能识趣些。” 听到离愁的话殷小楼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若是你以为做了件小事就能摆脱星辰教,那可就太天真了。”说完离愁便准备离开,一打开门外面的冷风便灌了进来,离愁站在风中衣角随风摆动,飘逸凛然。 “别想着告诉季修晏,季修晏曾经差点死在了星辰教的手中,对星辰教可谓是深恶痛绝,要是知道你和星辰教有来往,你猜他还会不会对你像现在这样好。” 说完离愁的人影便消失在了风中,风大摇大摆地涌进来,殷小楼不禁打了个冷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验证 凌晨折腾了那么久,殷小楼直到卯时才睡了过去,然而一大早文卿就砰砰砰将房门敲得贼响,就在文卿以为殷小楼不在的时候,殷小楼就顶着一张怨气深重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这么早你敲什么敲?”没睡醒的殷小楼打了哈欠看着文卿的眼神极为不善。 文卿一脸惊讶地看着殷小楼问道:“你昨夜干什么去了,这眼睛下面都黑了一圈了。” 那个语气活像是她背着自己做贼去了,殷小楼现在只感觉身心皆疲,现在只想蒙头大睡一觉。 “扰人清梦是要遭雷劈的。” “这万里晴空的哪里来的什么清梦,张大娘的猪都比你起得早。” “别说废话,这么早找我干嘛?” 文卿挠了挠耳朵,“辰时都过了,哪里还早。” 话刚说完见殷小楼作势要关门连忙喊住:“别别别!是殷叔叔来了,我才过来找你的,不然你以为我那么忙哪里有时间和你闲扯。” 殷小楼这才松开了手将房门打开,没好气道:“没时间还说那么多废话。” “还不是看你这么久没见本少爷才愿意和你说这么多话。”文卿边嘟囔边跟着殷小楼进去。 殷小楼去里面取赤莲,这一行人清醒了不少,但身体还是在叫嚣着想睡一会,拿了赤莲出去,就看到文卿手里正拿个透明的药丸对着外面的阳光打量着。 “这是什么东西啊?摸起来凉丝丝的像冰,但看起来又不像。” 殷小楼一惊两步走上去就将离愁留下的药丸从文卿手里夺了过来,昨晚离愁走后她瘫在床上完全忘了把这东西给处理了,赶紧将药丸藏在了身上,心中还一阵后怕,幸好文卿没突发奇想尝尝。 “这到底什么东西你紧张成这样?”文卿颇为遗憾,“刚还想说尝尝。” “就吃死你吧。”殷小楼拉出一个笑脸丢下这句话就朝外走去。 文卿两步跟了上去,他自觉现在已经沉稳了不少以前的那些恶趣味也戒了不少,心里纳闷今天好像也没招惹她吧。 到了正厅,一个熟悉的胖子正埋着头吃的正香,殷小楼看到殷九章快步就走了上去,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殷九章了,每次出现不是以这个人的面目就是以另一个人的样子,此时再看到这个胖乎乎的人倍感亲切。 殷九章刚刚解决掉一盘,将空盘子累到了一边,殷小楼看去也叠了好几个空盘了,他见两个小的过来了,像是在自己家一样招呼着他们坐下。 “殷叔叔您尽管吃,不够我再让人去做。”文卿坐到了殷九章身边,殷勤地将其他地方的菜挪到了他前面。 殷九章虽然吃得多,但是吃相却是很优雅从容,让人很难相信这样一种姿态会出现在殷九章这个胖子身上。 “还是你小子上道。” “小时候吃了叔叔那么多糖,对叔叔好那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这话对殷九章来说十分受用,笑呵呵地感慨道:“你这毛小子出来转了几圈,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文卿笑笑,都是迫不得已罢了,不过他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他和他娘孤儿寡母的在锦川生活,在和殷小楼一家混熟了之后,就十分喜欢殷九章这个有趣又会宠着他们的人了,尽管殷九章的名声在锦川真的不咋样。 “我上次走的匆忙有东西忘给你了。” 殷九章暂时停下了筷子,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小袋子,“这是三娘给你的,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蛊虫,半个月服用一次便可。” “二师父什么时候对蛊虫这么了解了?”殷小楼有些纳闷地去接袋子。 而殷九章怔了片刻,殷小楼便已经将袋子拿了过去,脸上又挂着和蔼的笑乐呵呵地解释道:“这蛊虫不也是虫嘛,不是有句话叫殊途同归嘛。” “你们在说什么蛊虫?” 殷小楼看了一眼殷九章,殷九章会意编了了借口给文卿,“都怪她自己不小心,三娘好不容易弄回来的一条蛊虫被她误打误撞吃了,暂时还不能取出来就只好先压制住了再说。” 文卿对蛊虫这种东西极为陌生,但在各种画本各类江湖传闻大概听说这些都是些很厉害的手段,不由担心道:“这不取出来不会出事吗?” “你看我的样子像有事的吗?”殷小楼白了文卿一眼。 文卿没好气道:“我看不仅没事,还好得很呐,你是猪吗,这种东西也能乱吃。” 殷小楼没睡好觉眼睛涩涩的,说了两句话就开始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殷九章左腰有一块印记,若他不用易容术遮挡便能看见。”殷小楼盯着殷九章脑海中突然冒出了昨晚离愁说的话,视线落到殷九章的腰间,殷小楼默然地盯着殷九章腰间一圈肥肉。 殷小楼见旁边殷九章喝粥的碗里空了,灵机一动走过去将碗端了过来。 “师父我给你盛。” 将空碗盛满之后,殷小楼走了过去,殷九章虽然对清粥不太喜欢,但是是殷小楼给自己盛的,乐呵呵地笑着去接。 殷小楼刚迈了一步一个踉跄朝前面直直摔去,但殷九章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扶住了,然而殷小楼的手一抖,碗里的粥全都撒到了殷九章身上。 这粥殷小楼故意舀的底下还有些烫的,粥一泼上去殷九章就差直接跳了起来。 “哎哟,你这是想要你师父的命啊!” “师父我帮你擦干净!”说完殷小楼就一脸紧张地直接动手去帮殷九章把身上的东西弄干净。 要生气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殷九章也不在意这些,把殷小楼给赶开,“没什么事,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玉岐山那种古板的人不会骂你的。” 但殷小楼还是一脸愧疚,一步上前还是想给殷九章擦干净,殷小楼手刚伸过来殷九章就听到“咔嚓”一声,一块破布就攥在了殷小楼手里。 殷小楼一脸无辜,“不关我的事,是这布料太差了。” 殷九章侧头去看,这一眼便快要气晕过去了,左腰那里直接被殷小楼扯了一个大缺口出来。 “你今天是对你师父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啊?”殷九章哀嚎,一大坨白花花的头就从那个大口子里挤了出来,连他自己都不忍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刺青 殷小楼确认自己只看到一坨白花花的肉,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那是离愁昨晚应该是用来诱骗自己的借口而已。 “你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毛手毛脚的,怎么让人放心的下。” 殷小楼笑看着殷九章一脸肉痛的样子:“早让你把这身破衣服给换了你就是不听。” “衣服穿久了也是有感情的。”殷九章扯起衣服上的那个大洞,惊叹道,“你这手还有点狠啊,这么大的洞都撕出来了。” “咦,殷叔叔你腰上刺青是什么啊?”文卿眼尖一眼就瞅到了殷九章动腰间的刺青。 刺青?殷小楼听到这个词笑不下去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殷九章露出来的地方,语气有些急:“哪里来的什么刺青?” “我刚亲眼看见了,就在衣服挡着的那里。”文卿指了指殷九章露出来的地方,“被殷叔叔的肉给挡住了。” 听着两个小辈当着自己的面讨论自己的身体,殷九章厚厚的脸皮都不太挂的住。 “就是个疤而已,我嫌丑就找人弄了点东西给挡住了。”殷九章很无奈最终还是承认了,但并不想再露出来给他们看。 殷小楼的心情瞬间低沉了下去,闷闷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身上有这个东西?” “我先去换身衣服,这太影响我的形象了。”殷九章不太想解释,找了个借口就开溜了。 殷小楼难以形容此时的心情,她看的出殷九章是不想涉及这件事,这么多年她都不知道的事情离愁到底从何而知,离愁连说他知道很多,这个很多到底包括了哪些,他会不会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你发什么呆呢?”文卿伸手在她面前挥挥,“我在拢江最好的酒楼已经定了桌子,本少爷带你去开开眼界。” 殷小楼将文卿在自己面前乱晃的手打开,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什么也不想做。 “喂,你理理人啊!” “我师兄们呢?” “噢,你师兄一早就出门去了,你徒弟在后院练剑呢。” 殷小楼点点头就朝外走,文卿紧紧跟了上去,文卿以为她要去找段琦玉,笑道:“你这个徒弟看着性格那么不好,结果没想到那么刻苦,今早天没亮就起来了。”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你也起的挺早。” “嘿嘿。”文卿傻笑了两声,“本少爷可早已今非昔比。” 此时两人刚走过一个回廊的转角,殷小楼突然停了下来脸上十分冷静。 “有人在隐门下了追杀你的单子要在拢江解决你。” 殷小楼轻飘飘的一句话文卿就像被雷劈了一样,脸上的笑消失不见多了几分疲惫,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文澜那女人搞的鬼,从我和我娘回去后她就巴不得我快点死了。” 文卿心里明白文澜想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娘在的时候就一直防备着他们母子,也曾经派人去锦川想要暗地里解决他们母子二人,不过幸好他父亲有先见之明早就派了人暗中保护,后来又与玉岐山一家走得近才让他们没有机可乘。 但谁也没料到大娘会突然猝死,此时文卿母子回去不得不遭受非议,和周家这种名门世家比起来,自己的母亲可以说是一颗尘埃完全敌不过周家的势力,不过他们并不在意他父亲有多少个女人,而是明月山庄的势力,自己自然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尤其是现在他父亲将一部分事务交给了他处理,族内有些长辈已经对他另眼相看,他们更是迫不及待了。 听着文卿颇为轻松的语气,殷小楼讶异:“你就不担心?” 文卿表示无所谓:“担心有什么用,单子下都下了,我还能给撤回去不成?” “文少爷不是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推不动就是钱不够的吗?” “诶?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殷小楼被文卿这不在意的态度给气笑了:“大少爷,被下单子的是您,求您就别这样嬉皮笑脸的了。”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走之前特意找我爹要了几名武功高强的隐卫暗中保护我。” “你知道有危险还来?” 文卿伸手在殷小楼额前弹了一下,“本少爷要是不来,你们能住上这么好的地方吗?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冷嘲热讽,真的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别贫了。”殷小楼揉揉脑门,语气软和了下来,文卿来拢江还不是为了找自己,知道他也有所准备心里有了点底气。 殷小楼挑了挑眉毛:“别现在说的底气十足,到时候遇到事了就吓得抱头鼠窜,不过看到你是来找我的份上,到时候勉强还是能帮你一点点的。” “就你那样能帮到我什么?” “给你开个门开个窗还是能办到的,免得你逃跑的时候方向都找不到。” “那可要谢谢你了。”文卿走到殷小楼背后推着殷小楼往回走,“走!本少爷带你吃香喝辣的去,记得出了事要罩着本少爷才是。” “自然自然,文少爷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一顿乱七八糟的话,就像回到了以前,原本凝重的氛围轻松了不少,殷小楼心情也好了点。 文卿说的地方是拢江最为出名的酒楼,各种稀奇古怪的菜品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文卿这次出门难得没有带上一大票人,让他心里更是舒适,至于殷小楼问起,他便解释道:“所谓的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如果我身边一直有那么一大票人跟着,那想杀我的人便会一直在暗中伺机而动,时间一长我只会陷于被动。” 殷小楼也确实察觉到了暗处一直都有人跟着他们,应该就是文卿所说的隐卫了,心中的担心也去了不少,文庄主既然能放心他们保护文卿那自然是有些本事的。 酒楼的生意十分好一眼望去已经没有了什么位置,然而文卿早就派人定了雅间,所以什么也不用担心,殷小楼心中感慨这有钱有势就是方便啊,哪里像自己在九华宗连有时候都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 酒楼的伙计显然认得文卿,一进来就热情地将人朝订好的雅间去。 然而两人一上楼就听到了一个怒喝,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殷小楼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冷嘲 “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只要他跪下来真诚地道个歉这事儿就算完。”周宣朗吊着眼看着对面的男子神情语气都十分的倨傲。 殷小楼与文卿还没完全走上去,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地就止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互相望了一眼,,殷小楼第一次见周宣朗对其印象就不好更别说后面还有小黑那件事,而文卿则是对周家的任何人都没有好感。 紧接着又传来一个气愤的声音,“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身为周家的人怎么如何不辨是非咄咄逼人!江大侠是江湖上出了名的侠士,不过是一点小事周四公子便要借周家之势折辱他人以公报私,实是令人不齿!看来周家的家教也不过如此!” 说话的人声音清亮一番话说的正义凛然,热闹的酒楼因他一番话静的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周宣朗仗着周家势大又受宠爱早在江南一带为非作歹惯了,多数人明智的选择都不会选择来招惹这个小祖宗,此时竟然有二愣子主动冒犯他连带着周家一起骂了。 殷小楼也十分好奇这位勇士是谁,文卿心里也是如此想的,本来打算绕开周宣朗的心思歇了下来,两人默契地猫着身子从楼梯口躲到了一个角落里,那边正剑拔弩张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 周宣朗平生第一次被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气得脸都青了,指着对面的人的脸喝道:“你是什么玩意敢在本公子面前大放厥词!你知不知道这地方现在姓什么!” 顺着周宣朗的视线看去看着那人殷小楼“咦”了一声,皮肤晒得黑黑的少年目光清澈透亮临危不乱,正是之前和离愁走山路时阻止他们前行的少年。 “你认识啊?”文卿小声地问道。 “不认识,就是路上看到过。” 少年目光灼灼眼神坚毅又正直,一脸坦荡地和周宣朗对视,脸上并未因周宣朗威胁的话有任何的怯懦。 “方才我都看见了,明明是你自己在苏大侠离开的时候故意将自己的杯子打碎栽赃嫁祸给苏大侠!周家百年世家的名声都被你这样的人给败坏了!” “你给我闭嘴!我说是他打碎的就是他打碎,不服憋着!再开口老子把你丢到山上喂狗!” 周宣朗的话不仅仅是威胁而已,他真的是做得出这些事情来,看周围人微变的脸色就看的出来,那个少年为之出头的苏大侠站了出来,将气愤的少年拉到自己身后,维护之意尽在不言中。 殷小楼看着走来的男子,约三十岁左右,走路时左脚跛着,左手拿着一把重剑半支撑着自己,而右手的袖子里却是空空如也。 苏大侠面对嚣张的周宣朗面色沉静,纵使心里再厌恶这个纨绔子弟依旧好声好语地缓缓说道:“四公子,上次你的恶犬当街追着一个小孩咬,我不知那是四公子的狗误伤了其性命,如今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四公子却一直不肯放过我,我苏懿坐得直行的端,欲加之罪我定然是不会认的,我们这种是人命如草芥不比周家显赫,但为人便有为人的尊严,我苏懿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拼尽这条烂命也不会任人折辱!” 苏懿挺着自己那残破的身体逼视着周宣朗,周宣朗被他眼中的那种玉石俱焚看着有些心惊,但想想自己是周家最受宠的小辈出了事自然有人给自己兜着,想到这里底气又足了起来。 本来他就是打算让苏懿出个丑就算了,谁让他这幅样子还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没想到半路杀出了程咬金,愤愤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大手一挥跟来的跟来便将几人给围了起来,不屑地笑道:“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气值几斤几两!” 苏懿武功算不上多高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做了许多善事,认识他的人也不少,此时围观的人听到他如此说来有些已经窃窃私语起来,周宣朗更是恼怒回头去看又找不到是谁在议论,便迁怒到了自己手下。 “你们这是要我亲自动手?” 少年和他带来的人跨了出来将苏懿护住,明显是要和周宣朗对着干,苏懿沉稳的脸上微微动容。 “杨公子……” “苏大侠放心,我不会让他动你一根毫毛的。” 周宣朗讥讽:“好大的口气!” 殷小楼看着剑拔弩张的两边,那个少年只带了三四个人的样子,而周宣朗作为个不折不扣的地头蛇,几乎出门都是被人簇拥着的,她不知道少年那边的人有几斤几两但在人数上无疑是被碾压的,而且他们还要护着苏懿,处境是十分不妙。 文卿一把拉起殷小楼脸上带着奸笑,“走,我们去凑热闹!” 殷小楼来不及反应文卿就扯着她从角落里走了出去,佯装着才到的样子。 “四公子真巧!”文卿带着殷小楼上去打了个招呼。 周宣朗见来人是文卿,厌恶地看了文卿一眼,在他这里文卿这个私生子显然是上不了台面的,更别说自己的姑姑一去世姑父就将这母子二人接了回来,表姐也被冷落了不少,他与表姐关系从小就好,看到这个人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看到跟着文卿的殷小楼时眼神又变了变,二哥说了在姑娘家面前自己这脾气要收敛点,不然一下子就被吓跑了,硬生生地将要讽刺的话给咽了回去,权当是给了殷小楼的面子。 文卿脸上一直挂着笑也不因为周宣朗的傲慢无礼气恼,眼睛眯了起来,“这个人是怎么得罪四公子了?就这几个不知道冒出来的小鱼小虾竟然把四公子气得如此厉害,一定得严惩才对!” 周宣朗搞不清文卿莫名其妙跑出来做什么,往日都是能不和周家接触就不和周家接触,今天是吃错药了?冷冷地瞥了一眼文卿,又觉得这样连带殷小楼也被自己冷了一眼十分不妥,便收回了视线,敷衍道:“不关你的事。” “这哪能呢?四公子可是周家的宝贝,怎么能在外面受气,四公子既然解决不了那文某便可以帮四公子一把。” 周宣朗被文卿绵中带刺地嘲讽了一番恨得咬牙切齿:“不用你插手!” 文卿故作讶异:“可这架势大公子知道了,又要说四公子没点本事只会仗势欺人了,不若在下帮四公子解决了这几个碍眼的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杨溯 “你吃错药了啊!”周宣朗冲文卿吼了一声,要是没听明白文卿在损他他就是个傻子,“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用不着你在这里添油加醋!” 殷小楼见周宣朗吃瘪低着头偷笑,不过有些担心周家的人又会记文卿一笔。 文卿佯装恍然大悟:“那四公子打算如何处理这几个小鱼小虾?” 大庭广众之下周宣朗被刺了那么久,他也不是一个能忍住气的人,看向殷小楼那边,想着二哥和自己说的话,强忍心中那股想将文卿给宰了的冲动,一字一顿地慢慢开口:“既然是小鱼小虾,那本公子大人有大量便不予追究了。” 不仅是苏懿这几人,连着文卿都没想到周宣朗松口这么快。 周宣朗两步走到了文卿面前,文卿笑嘻嘻的脸上笑意减了几分,而周宣朗的视线却越过了文卿望向了后面的殷小楼。 殷小楼一凛不知道周宣朗意欲何为,扬起来的嘴角也拉了下来。 “殷姑娘上次是我多有得罪,我在此已经定了个雅间,不知殷姑娘可否赏脸给我次赔礼道歉的机会?”周宣朗尽可能地将自己显得更加风度翩翩。 殷小楼的嘴角一抽,不明白这人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干笑着:“上次确实我养的蠢鸟惹的事,担不起四公子一声赔罪。” “那你就给我赔罪呗。”话一出口周宣朗看着殷小楼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 “我记得上次事情似乎已经解决了?”殷小楼有些皮笑肉不笑,她可记得秦沐棉后来确实送了一只极品的蛐蛐过去。 “你把我酒碗给砸了,你还欠我一碗酒。” 周宣朗面不改色地赖起皮来,殷小楼看他的语气表情似乎也不是像找茬的,这才是真的吃错药了吧。 “给我弄碗酒来。” 殷小楼手肘拐了拐一脸莫名的文卿,周宣朗死死地盯着两人,他怎么不知道文家的那个废物和殷小楼关系这么好。 文卿瘪瘪嘴,转身去弄了一碗酒,碗不大酒也不是什么烈酒,殷小楼拿过去作势敬了周宣朗然后一饮而尽,碗中的酒带着点淡淡的梨花香喝起来倒也不难受。 不过没多久殷小楼就捂起了肚子,她睡的晚起来后滴水未进此时一碗酒下肚,胃里便烧了起来。 “身体不适,周公子还恕不能多陪了。” 说完便朝文卿使了个眼色,文卿会意转向周宣朗解释道:“她今早还未吃过东西,她又不会饮酒,这一碗酒下去就难受了,四公子,我们就先回去了。” 周宣朗见殷小楼红润的脸上血色褪去苍白着一张小脸,心里微微颤动,习惯到了嘴边的滚字换成了一个“好”。 等文卿搀扶着殷小楼离开后,周宣朗的脸才阴沉了下来,看着殷小楼和文卿那样的亲近心里就来气,要不是他二哥说的那些话,他哪里犯得着舔着脸上去,看上谁直接抢回去就好了。 再回头看苏懿那几人在那边看戏,心中更是恼怒,却没有再冲她们发作,他虽然是顽劣不堪但还没到了自己刚把话说出去就出尔反尔的程度,横了那几人一眼带着手底下的人大摇大摆地离去。 苏懿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宣朗离开,他深知周宣朗这人的劣性,可是没想到就真的说放过自己了就放过自己了。 “多谢杨少侠出手相助,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苏懿对着少年深深鞠了一躬,尽管周宣朗没有想要自己致自己于死地,但那样侮辱自己和要自己的命又有什么区别。 杨溯伸手扶住苏懿并没有让他把这个大礼行下去。 “苏大侠为人高风亮节怎么能辱没在一个小人之手。”杨溯清澈的眼神凝了凝认真道:“苏大侠还是尽早离开这里好,我看此人颇为记仇今日他放过了你说不定哪日又会找上门来。” 苏懿点点头,不是不他不记仇,只是以他自己去对抗周家无疑是以卵击石。 杨溯身边的一个中年人突然开口:“武林盟一向敬重像苏大侠这样光明磊落的人,苏大侠若不嫌弃,可前往武林盟。” 苏懿却摇摇头,他这个样子不过废物一个,今日来这里找昔日故交也受了不少冷眼,世态炎凉便是如此,见周宣朗找上自己的麻烦,那老友便不知何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的自己哪里还有什么价值去武林盟。 杨溯想开口劝说,刚才开口说话的中年人摇摇头问小二要来了笔墨纸砚,苏懿疑惑地看着那中年男子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着些什么,然后折好了递给了自己。 “这是?” “在下不才,愿做苏大侠的推荐人。”中年人略为拱手笑道:“希望回武林盟时能见到苏大侠。” 苏懿的嘴的微微张开,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回神时杨溯几人已经离开了,苏懿赶紧打开了那张纸,看着落款时久久不能回神。 “杨成言,竟然是武林盟的杨成言!”拿着那页宣纸的手不住地颤抖,良久才将那页纸视若珍宝般抱在了怀里,面对周家都不曾屈服的男人终于是忍不住落下了泪。 杨溯一行人离开酒楼后径直回了住处,他们一行人都是大男人对吃住并没有什么要求,怎么方便怎么来。 “周和光竟然这么纵容自己的儿子,逼迫贤良,我们这救了一个苏懿,可说不定早就有十个百个苏懿被他残害了!”杨溯素来嫉恶如仇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之徒,言语中毫不掩饰对周宣朗的厌恶。 “同样的,这世上有一个周四公子就能有第二个。”杨成言倒是很淡定。 “既然他周家教不好,我们帮他们教便是。”旁边另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人说道。 杨成言挑挑眉:“张峰,你想干什么?可别带坏了少主。” “有句话叫以恶止恶,这周宣朗这条地头蛇可是当了十多年了,不知多少百姓被他欺凌过,要是能说两句就能说好的哪里会让他嚣张这么久,我这是叫声张正义!” 杨溯沉思了片刻,“我觉得张叔说的有道理。” “下手别太重,打死了就不好了,让他在家老实待几天就是。”杨成言冷飕飕道:“还有,我可不想听到什么武林盟深夜潜入周府这种传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刺杀 殷小楼的肚子疼一半真一半假,但回去后一头就栽到了床上,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雾蒙蒙一片,脑袋甩了甩清醒了一些, 房间摆了不少文卿让人带回来的东西,一日未曾沾食物此时看到才感到饥肠辘辘,而刚取了一块还没放到嘴边,小黑就一股风地窜了进来。 将手中的点心放下摸出了昨晚才买回来的种子,“看在你昨晚的表现上,奖励你的。” 这个种子这么一袋其实没有多少,但一颗大的将近有小拇指一小节那么大,取出来一颗小黑立即叼起来就飞到桌子的一角欢快地啄了起来。 太久没有进食还喝了点酒胃里有些泛酸,看着这些平日里喜欢的东西都没有了什么胃口,一旁的粥放了许久已经凉了,殷小楼勉强喝了两口填着胃里的空虚,刚刚放下碗就听到外面有兵器碰撞的声音。 殷小楼脸色一变,拿起身边的赤莲就跑了出去,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小黑眼睛跟着她转了出去两口将剩下的吃干净,剩下的一点还没被完全弄碎,小黑被梗了一下发出了咳咳的声音,使劲甩了甩脑袋咽下去后张开翅膀追了出去。 殷小楼寻声而去,很快就到了发出打斗声的地方,现在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借着旁边才点燃的灯笼看清了几人正缠斗在一起,文卿被人护在一边,而中间有两人正被围攻,围着的人殷小楼一个都没见过,正打的难舍难分。 中间的两个黑衣人一人持双锏一人持弯刀,武学套路诡异莫测,被几人围攻不显劣势,两人已经失去了刺杀文卿的最好时机,跟着文卿的是文家训练有素的隐卫,虽不能一时将两人拿下但也没给他们任何可趁之机。 此次刺杀败露,不能将文卿一击致命又陷入囹圄,不做犹豫便想抽身离开,而隐卫们看准时机毫不留情地向最后面的一人刺去,两人反应都很快,最前面的一人反身用手中的弯刀挡住了这一致命的一击,但后面的那人的背后还是受了伤。 两人都清楚杀人这一行就是以命易命,每一次任务都是极具风险,若他们逃不出去今日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持弯刀的人突然跃起朝文卿冲去,似有要玉石俱焚之势,两人是多年的搭档出生入死不知多少次,对方一个小动作便能知道对方的意图,拿双锏的人也佯装要刺杀文卿紧跟其后,护在文卿身旁的人早有准备,弯刀砍出并没有得逞。 一露出破绽,隐卫们群涌而至欲将其置之死地,后面的见同伴失手,佯作抛弃同伴飞身逃跑,而他逃跑的方向正是殷小楼。 众人脸色大变,文卿惊骇地从隐卫的保护中朝殷小楼那边跑了过去,还没跑出两步那人的身形已经掠至殷小楼身前。 文卿大喊一声,“小心!”,声音中说不出的惊慌。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那人手中的双锏便到了殷小楼眼前,双锏重重挥下,只听一声清脆的“铿”一声,赤莲已经稳稳地挡住了双锏,殷小楼生生被这力道击退了几步,虎口也被震的有些发麻。 最为吃惊的是拿着双锏的杀手,他按着自己判断选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这个普通的女子无疑是给他们送上门来的,若是这女子有些地位他们大可借助此人安全离开,若只是个普通的丫鬟也能拖延拖延时间。 殷小楼趁这人走神的一瞬间,反手打开了双锏朝那人面前袭去,寒光一闪那人本能地急退,额间已经被殷小楼刺出的剑气刺了一点血珠,而这一退刚好退进了见势追来的隐卫的包围中,隐卫们乘胜追击将其一击毙命。 另一人见同伴已死,周边的隐卫大半去了殷小楼那边,眼神一动转身就逃窜进了黑暗之中。 “追!” 然而身形刚刚一动,眼前银光闪过,刚逃了两步的杀手在众人的目光中木楞地朝后退了两步,嘣的一声手中的弯刀无力地落到了地上,紧接着人也朝后一仰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瞪着的双目似在说着自己的不甘。 季修晏从暗处走了出来,间风刚刚随着手中的动作收回了剑鞘,一抬眼就看见殷小楼双眼看着亮了起来,嘴角愉悦地扬了起来。 “师兄!” 殷小楼没想到季修晏恰好这个时候就回来,将赤莲收回去小跑着就朝季修晏那边过去了。 “喂喂喂!受伤的人可是我诶!”文卿也跟了上去嚎了两嗓子。 殷小楼这才回头,看着完好无缺的文卿问道:“你哪受伤了?” 文卿夸张地指着自己的脸,殷小楼走了两步掰过他的脸才看见左颊上有一条半指长的血痕,嫌弃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这叫什么伤?” 文卿不可置信地看着殷小楼的无动于衷,“本少爷这张脸可是英俊不凡,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要是就这样毁了岂不是要伤了天下万千少女的心了。” “又不是我毁的。”殷小楼抬抬下巴眼神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十分欠揍地说道:“你找他们去呀,你这毁了容要是他们不负责,我回锦川把王婆子的闺女给你抢来你就不愁娶不到媳妇了。” 同时刚才护着文卿的那个隐卫走到了文卿跟前,这人年纪约三十几,混在人群中就找不出来的那种长相,但殷小楼看的明白这人是这里武功最高的一个。 “少爷,日后你还得勤加练功,练功之事宜早不宜迟,回去了我就会向老爷提起此事。” 文卿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认真地听着,“多谢赵叔。” 被文卿称作赵叔的人显然还有话要和文卿说,殷小楼识趣地跟着季修晏转身离开了这里,走的时候地上的尸体已经被隐卫处理好了,若非地上的斑斑血迹,绝对看不出刚才这里经历了什么。 赵叔看着文卿一直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一脸怅然,不由地开口劝说道:“少爷是聪明人,知道现在什么事情最重要。” 文卿默默叹了口气,“就是养了这么多年的猪要把别人家的白菜拱了,有些替别人心痛。” 赵叔高深地看了文卿一眼:“周家现如今势头正旺对明月山庄虎视眈眈,少爷心里明白便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恩爱 两人走的是园子里的一条碎石子路,想并排走就要挨得很近,殷小楼就走慢了两步走在季修晏的后面,没走多远饥肠辘辘的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的响。 季修晏停了下来微微侧过身问道:“饿了?” 殷小楼捂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我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季修晏说完便带着殷小楼换了个方向离开这边。 文卿的这处院子地方僻静离外面的街道有些距离,殷小楼想到吃的,一时间馋的不行,肚子也应景地叫唤了两声。 “你这是委屈了你的肚子多久了?” 殷小楼按着瘪瘪的肚子,她也不是亏待自己的人,一下想到今天的好几次都被打搅了在季修晏面前不禁有些委屈,“今天都没怎么吃过。” “很快便到了。”季修晏眼底带着笑,“我不过离开了一日怎么就把自己饿成这样了?” 殷小楼看着季修晏眼底的宠溺怔愣了片刻,又飞快地低下了头去。 季修晏带殷小楼去的地方是街角一处不起眼的馄饨摊子,看着小是小,但隔着老远殷小楼闻着香味肚子就叫得更响了。 这小摊子看着陈旧但周围摆放的桌凳都坐满了,殷小楼将手指伸到鼻子下揉了揉,那股醇香的味道还在不停朝鼻子里蹿,闻起来这么香也不怪人会这么多。 季修晏刚想说什么,就听殷小楼不无遗憾地开口说道:“我们换个地方吃吧。” 说完扯着季修晏的衣角就欲离开,季修晏想拉住她,殷小楼突然余光瞥见似乎还有两个空位,反手就将季修晏伸出去的手给握住了,兴冲冲地就拉着他走了过去。 一张不大的桌子已经坐了两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看着很和气,殷小楼拉着季修晏就坐到了另外两个角上,她在小镇上长大,对于和别人挤一张桌子倒没有什么感觉,季修晏不喜嘈杂平日里也不与谁十分亲近,更别说和陌生人挤在一张桌上吃东西了,不过看着兴致勃勃的殷小楼,倒也觉得似乎还不错。 殷小楼一将仅有的两个位置占了之后扬起了手臂,冲着正在摊位上的老板喊道:“老板,来两碗馄饨!” “好咧!” 殷小楼听到回应高兴地收回了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到腿上,一脸认真的等着馄饨上桌。 “我都说了我不爱吃葱。”突然间坐在对面的女子埋怨起了自己的丈夫。 殷小楼听到声音习惯性地转过头去看,就见女子面前的碗里浮着一层绿油油的葱花,看上去美味极了,殷小楼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回头看季修晏似乎好像没发现,心里没来由地轻松了不少。 男子好脾气地将女子的碗挪到了自己面前,耐心地将里面的葱花一点一点夹出来,边夹边哄道:“老板一个人忙上忙下难免会有疏忽的时候,你看着夹出来不就好了嘛。” 女子的视线一直在自己丈夫身上没有移开过,脸上渐渐染起一丝红晕,嗔怪道:“就你是老好人。” 话虽然这样说着,女子的眼角却弯了起来,显然心里十分满意。 将碗里的葱花挑完再将其放到了女子跟前,晚上人多男子的那一份迟迟没有上来,女子接过去后夹起一朵咬了两口又将碗推到了男子跟前。 “这么多我吃不下!” 男子却又将碗放到了女子面前,笑道:“你不吃我们的孩子还要吃呢。” 女子听了脸上忍着笑细细地吃了起来,两人打扮虽然很普通,男子五官端正身材挺拔,女子清丽可人,看着倒是十分般配,更别说两人谈话举止之间流露出来的情意。 突然察觉到了殷小楼的目光,女子微微抬起头冲殷小楼友善地笑了笑,被抓包的殷小楼十分不好意思。 女子吃了两口又将筷子放了下来,看了眼丈夫,“我要吃醋!” “女人怀孕了就是麻烦,两位请不要见笑。”男子乐呵呵地说道,虽然是这样说着,但话里的喜悦怎么都藏不住,说完便起身去给女子找醋去了。 回来时男子的那份馄饨也上了,给女子碗里倒好了醋吃了没两口觉得不好吃就停了筷子,将剩下的馄饨推给了男子,男子了解妻子的食量这才将其接了过来就着女子吃过的碗大口吃了起来,女子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偶尔还用手帕给男子额头擦擦汗。 不一会殷小楼叫的馄饨也上来了,看着热气腾腾的馄饨殷小楼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就抽出了筷子,不过转手就将筷子递给了季修晏。 殷小楼根本拒绝不了这种诱惑,活像一个从来没吃过的饿死鬼,夹起一个就朝口里送,刚咬下去就因为滚烫的馅松开了口,不情愿地放过了这个馄饨。 “烫死了,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了。” 说着还不停哈着气,眼巴巴地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馄饨,季修晏看着殷小楼一副想吃又不能吃浅浅地笑着。 等终于不再那么烫了,殷小楼感觉自己都要饿成了纸片人了,刚夹到嘴里,就看见季修晏的筷子伸了过来,紧接着将他碗里的馄饨加了不少到殷小楼碗里。 “我今日拜访朋友回来的时候吃过了。” 殷小楼看着碗里被季修晏装的满满当当的,眼睛眨了眨应该还是能吃完的吧。 “我今日想带你一起去,结果你一直在睡就没叫醒你。” 殷小楼将馄饨咽了下去,随口问道:“什么样的朋友?” “若有机会我再带你去见他。” “好。”殷小楼应着,重点还是先填饱肚子。 吃了没几个,就感觉又道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抬头看去就看自己正对面的女子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殷小楼也和刚才一样友好地她笑着。 女子见殷小楼应了自己,看了看殷小楼又看了看一旁的季修晏最后暧昧地盯着殷小楼夸奖道:“姑娘你和你相公模样都生的这样好,将来孩子不知道有多好看。” 殷小楼被女子语出惊人的话骇地呛了一口,一下子就咳了起来,一张脸呛得通红,季修晏见状递过去一杯水,喝了两口才稍微缓了下来。 而女子的丈夫已经从荷包里摸出了钱币,扶起了女子,边走边略责怪道:“你乱说些什么,那姑娘年纪不大,说这些肯定会害臊,孩子好不好看谁一眼就能看的出来的事人家自己能不清楚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喜气 筷子静止在嘴边,碗中的热气腾到了脸上,殷小楼的心情一时之间找不到可以来形容的,看着那对小夫妻慢慢走进了人群,女子轻轻挽着丈夫的手,侧着脸笑着说着些什么,她的丈夫也回过头回应着,平凡的面容都变得生动了起来。 “在看什么?”季修晏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殷小楼莫名地感到心虚,头也不敢抬,手中的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什么也没动,喃喃道:“没看什么。” 说完便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去夹馄饨,然而筷子刚刚将一个夹住,一起来咚的一声又掉了回去,溅了几滴汤水到桌子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慌着想证明些什么,第二次馄饨依旧没夹多高就又掉了回去。 感到季修晏探究的视线看了过来,殷小楼将身子压低头凑到了碗跟前,赶了一个到嘴里,笑得有些窘迫,头低得快要磕到碗边上了,“太滑了夹不起来。” “嗯,是有些滑。” 殷小楼舒了一口气,但还是抬不起头来,坐在街上的角落里,入耳依旧是人来人往的热闹,到了晚上各种卖东西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声,孩童的啼哭,偶尔一两声犬吠都充满了简简单单的生活意境。 其实就像普通百姓这般简简单单的生活也挺好,日起而作日落而息,成家有疼爱自己的丈夫然后还能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将孩子养大成人看着他成亲生子,再慢慢老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不过下一刻殷小楼就闭上眼敲打了自己一番,这些现在关自己什么事,肯定是刚才那对小夫妻影响了自己。 殷小楼低着头,眼珠偷偷摸摸地转到了左边,看到季修晏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不多的馄饨,姿势优雅贵气说不出的好看,一碗街边再普通不过的馄饨生生被他吃的像什么奢侈珍奇的菜品。 瞟了两眼就老老实实将视线收了回来,嘴角却忍不住地微微上翘,活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姚婶子,今儿这么早就来啦!” “婶子,你家孙子过两天要满月了吧,可要记得请我吃俩红蛋呀!” 殷小楼一抬眼就见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穿着一身碎花的衣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姚婶子似乎这里的常客都认识,不少人都和她打了声招呼。 姚婶子手中挎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篮子笑着,“这不家里忙不过来,老头子一个人在这边我一得空就过来换把手。” “婶子要真心疼人!” “就你会埋汰人,他是我老伴不心疼他心疼谁去。” 姚婶子看向了摊位前忙碌的姚叔,但没急着走过去,反而先揭开了篮子上盖着的红布,红布下面是一堆煮熟了的红鸡蛋。 “今天就满月了,来,可是听你念叨了好久。” “谢谢婶子!” 姚婶子一来,摊位上的气氛便活跃了起来,她脸上的笑热烈,感染了不少人。 “今儿啊,见者有份!” 姚婶子脸上都要乐开了花,将篮中的红蛋真的一个一个塞到了客人手中,到了殷小楼这桌时,一篮子鸡蛋已经少了大半。 “恭喜恭喜!”殷小楼笑着接了过来。 姚婶子看着殷小楼眼睛亮了亮,他们这小摊子上难得能遇到眼前这两人这般姿容气度不凡的人,大多数有点权势的人都不会来吃这些小摊子,将两枚红蛋递给殷小楼后,姚婶子又对殷小楼点点头才转身继续给客人送红蛋。 一个孩子的出生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殷小楼乐呵呵地将红蛋分了一枚给季修晏。 没想到季修晏又给推了回来,殷小楼凑过去小声的问道:“你怎么不要?” 这幸好没人注意这边,要是给姚婶子看见了肯定不高兴。 “你拿着吧。”季修晏对这个东西没有太大的兴趣。 “人家生了孩子,送个红蛋给你沾沾喜气,怎么能不收呢?”殷小楼将季修晏的手掰开强行将红蛋给塞了进去,“说不定哪天你也就和他们一样抱儿子了呢。” 红蛋煮好没过去很久,落在手上还有温热的感觉,季修晏指尖微微一动,脸上高深的表情转瞬即逝,笑道:“承你吉言了。” 见季修晏收下了,殷小楼就端坐了回去,被这件喜事一打岔被那对夫妻弄出来的怪异气氛倒是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不过季修晏的话是什么意思? 殷小楼眼神一动歪过头去暗搓搓地问道:“师兄你这意思是不是想要孩子了啊。” 季修晏轻轻放下了筷子,淡淡看了殷小楼一眼:“你若是已经吃好了,我们便回去吧。” 殷小楼看着碗里剩下的馄饨果断地摇了摇头,低头细细吃了起来,虽然饿但是殷小楼吃相也不错,赖于家里的三个大人,玉岐山不用说,恨不得将所有的规矩都轮着让殷小楼学一遍,穆三娘爱美自然十分注意仪态,就是殷九章那个体型吃东西照样举止优雅。 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殷小楼已经完全饱了,端起碗喝了两口汤,醇香的味道在齿间流淌,满足地呼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坏了原因,这碗馄饨可以说是殷小楼记忆里最美味的了,而季修晏一直在旁边耐心地等着。 付钱的时候,守着摊位的已经变成了才来不久的姚婶子,姚婶子在炉灶上忙碌着时不时和背后正坐着吃饭的老伴聊着天,诸如孙子今天又吃了多少多少,又把尿尿到了儿子身上,老伴就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两句。 “你们感情可真好。”殷小楼忍不住感慨。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感情能不好嘛。”姚婶子捞起一勺馄饨,“年轻时什么大吵大闹的都经历过,这就跟什么锅配什么盖子一样,这刚刚好出去换了谁又感觉谁都不合适了。” 离开馄饨摊子之后,顺路买了一块糖饼,到了手里还有烫,两只手提着袋子的两边忍不住地吹了几口气想让其快点凉下来。 “你还没饱?”季修晏狐疑地看着殷小楼心急的动作,个子就这么一点,甚至比初次见时还瘦了一些,哪里来的胃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像你这样自律的自然不懂这种乐趣。”殷小楼试着咬了一小口,“这饭后一块甜点,快乐似神仙。”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找上门 殷小楼这种吃了饭还要吃点小点心的习惯全是殷九章还有玉岐山给惯出来的,殷九章经常买甜食给她,玉岐山开始还反对,只因为殷九章长得那身肉,不过后来见对殷小楼也没什么影响,甚至还去学了怎么做。 小口小口地咬了几口,甜腻腻的口感在舌尖融化,殷小楼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这块糖饼只有掌心那么大一点,殷小楼不饿只不过是为了口舌之欲,几口下去糖饼就去了快一半了。 这时候突然想到了季修晏便随口问道:“师兄,你要不要试一下?” “好。” 殷小楼一句“那我就自己吃了”都到了嘴边,才意识到季修晏说的是好,一时愣神,他怎么不和以往一样拒绝了? 看着被自己啃过的糖饼,心里一阵唏嘘,现在再返回去买一块是不是太做作了? 动手将糖饼扯开,手沾到了糖饼上的融化了的糖黏糊糊的,将干净的一半递给季修晏,就在季修晏指尖要碰到时,殷小楼又将手往回一缩。 “上面的糖化了很黏。” 说完就将手抬高把那一半直接凑到了季修晏面前,这下反倒是季修晏愣了一下,殷小楼殷勤地扬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无奈地笑着配合地凑过去轻轻咬住了那一小半糖饼,殷小楼见状将糖饼送了送,看着季修晏近乎完美的薄唇,在指尖快到了季修晏唇边时蓦然收回了手。 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哀嚎着好险好险,季修晏生成这样简直就是诱人犯罪,转身赶紧将剩下的一点塞进了嘴里压压惊。 一小块糖饼入口,那种甜丝丝的触感刺激着味蕾,让季修晏情不自禁微微蹙眉,他一直都对甜食提不起兴趣,甚至可以说不太喜欢,但刚才他知道殷小楼只是随口问的一句,却是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当看到她突然收回手的瞬间,又觉得这种浓重的甜味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了。 “我记得你好像不爱吃甜的。”殷小楼将食指指尖放到了唇边想将上面粘着的糖丝舔掉,但刚刚一碰到就想起来这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坚决不能做出这种丢人的事来,赶紧将手放了下来,不露声色地咬住了下唇实则是偷偷将黏在上面的糖丝舔掉。 季修晏看似平静的眼波下闪过一丝锐色,“只是一时兴起。” “哦,那你以后一时兴起的时候要多些才好。”殷小楼眼中得意,转过身面对着季修晏倒着走了两步,“你不吃甜食这世间的美味便少了太多。” 季修晏笑着刚想说话,脸上却陡然一变,一把拉过了殷小楼,殷小楼被这突然的变故一惊,人已经扑到了季修晏怀中,而就在这一瞬间身旁掠来一阵凌冽的杀意,堪堪从脑后擦过,下一刻一把断了尖的刀便随风而至,殷小楼身后扬起的长发被刀锋削去了几根。 殷小楼惊惶未定,季修晏便带着她急急退后几步,同时那把断刀的主人一把将断刀握在了手中直逼两人。 季修晏右手揽着殷小楼,只左手在紧急之中拔出了间风,谢安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似在拼尽全力,像一头充满了力量的野兽,而季修晏的剑法漂移灵动,两种完全不同风格的武功路数打斗在一起,有种意外的激烈的美感。 “师兄,放我下来。”殷小楼伏在季修晏耳边轻声说道,她不能这样拖累季修晏。 “好。” 季修晏话音一落,谢安的人影便像一阵风一般掠至眼前,而他手中的刀更快,殷小楼已经能感受到刀锋带着的凌厉杀气。 反手牵制住谢安手中的武器,借力向后一退,瞬间便已经退出两三丈,季修晏轻轻松开了手,殷小楼便稳稳地立在了地上,就在谢安要继续追上来的同时,季修晏将剑换到了右手,正面迎了上去。 刀剑相碰撞的瞬间发出了清脆的叮叮铮铮之声,相碰的地方也似乎迸出了火花,初次正面交锋两人就打的如此激烈,殷小楼在一旁不由地看的愣住了,不过片刻便清醒了过来,将赤莲祭了出来,此时她还不能上去,高手之间的对决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但自己也一定不能拖了季修晏的后腿,谢安此时眼中只有季修晏,殷小楼趁机躲到了暗处,背靠着不知哪户人家的墙角,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第一次见谢安与季修晏对招的时候便有些惊讶了,只不过当时两人都受了重伤,而现在两人应该都算是巅峰水平,这种情况下战况更为激烈。 两人速度都极快,扬起的风沙让殷小楼迷了眼,但又舍不得眨眼,只得强迫自己眯起眼窥探着战局,季修晏此前那样说,应该是很有自信,殷小楼想着心中的担心去了大半,但还是不能完全放心一颗悬着的心还是系在激烈的战场上。 两人手中的兵器似乎都与自己融为了一体,剑随心动便是如此,谢安迅猛季修晏灵动,两人打在一起一时难舍难分,两人皆不说多余的话,只能着将对手击败。 谢安还记得当初在客栈里被季修晏击败的耻辱,手上的力道更重,似有一身用不完的力气,但也不是纯粹的蛮力,其中各种精巧的变换,粗中带细便是如此,既注重大局又不失小节。 殷小楼常见的季修晏是温文尔雅,用剑也是如同他本人一般,然而今日季修晏对上谢安却似变了一个人一般,虽然一贯的沉静但却是殷小楼从未见过的锐利与气势逼人。 刀光交错,谢安一直在进攻,而季修晏也不避其锋芒一扬手中的间风朝谢安纵臂刺去,刀剑互相挟持住,谁也不能再进半分。 谢安自知一时赢不了季修晏,但身体每处地方都在叫嚣着,这就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时才会有的兴奋,谢安的眼神热烈,握着断刀的手紧了又紧,掌心已经兴奋的冒出了汗。 季修晏一运功将其急退,谢安瞬间又如一头不知挫败的野狼冲了上来,而刚至季修晏面前的谢安却脸色大变,他发现季修晏几乎没有离开过他脚下的方寸之地,而在同时眼神似乎出现了一个多年未见的身影。 “糟了!”谢安突然反应过来暗道不好欲抽身离开。 季修晏眼角微微上挑,眼神中是清冽的寒意,“结束了。” 随着季修晏平淡的话音落地,谢安闻见一阵血腥味,便人事不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信任 血腥味在空气中渐渐扩散,看着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谢安,殷小楼“铿”的一声将赤莲收回了剑鞘。 谢安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一张清秀的脸被一条长的骇人的疤给生生破坏了,此时哪怕是在昏迷之中也依旧紧紧皱着眉头,似乎是死亡也不能让他轻松。 殷小楼弓着腰用赤莲推了推谢安的手臂,谢安真的如同死了一般,看着他胸前一道见之变色的减伤,心中也不由担心了起来,“他死了吗?” 扬起头见季修晏一如既往的淡然,但额角也沁出了几滴汗,将鬓间的发丝黏在的脸上,有着平日里难见的不羁。 “没什么事,算是小惩大诫了。” 季修晏弯下腰点了几处谢安身上的穴道,谢安似泉涌一般的血渐渐止住了,他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大度之人,说句睚眦必报也不是不合适。 等起身季修晏便将视线放到了殷小楼身上,今夜没有月色,这条路偏僻并没有什么人会来,所以此时只有旁边这户院子门口挂着的一盏破灯笼微微透出些光亮来。 季修晏背着光,殷小楼目之所及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不少,他逆着光沉在黑暗中,殷小楼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就听他蛊惑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楼,你信我吗?” 殷小楼怔忪了片刻,秋风打在脸上已经隐隐有了刺骨的寒意,她的鼻尖已经被吹的有些红,但季修晏的每个字就像是在蛊惑着自己一般,让自己沉沦不得自已。 过了好一会,她才听到自己如释重负般吐出一个“信”字。 这个字一落地,殷小楼就听到了季修晏轻轻笑了出声,声音晴朗温润似三月融化冰川的清泉,一点一滴渗入心扉,好似这森寒的夜也变成了日暖风和,他应该很愉悦很满足吧,殷小楼这样想着想仰头仔细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但季修晏的手掌突然间就按到了她的头顶,像哄小孩子一样揉了揉她的头顶,下一刻她的脸颊就浮现出了一抹羞色,感觉脸烧了起来,感觉就顺势低下了头,反正现在也看不清。 “那就好。” 他低声笑着,温柔又有点低哑,却不知不觉带着点魅惑,让她忍不住想靠得更近一点,殷小楼情不自禁想起了季修晏平时笑起来的样子,心里更是一颤。 心里一惊,想将这种怪异的感觉给赶出去,能感觉到自己柔软的发丝在季修晏宽大的手掌下,她心里一慌,将季修晏的手给拉了下来,低着头嘟囔道:“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刚说完便试图转移话题,侧着脸指着谢安,“他要怎么办?” 殷小楼鬓边的碎发随着她低头搭了下来挡住了一小半边脸,但露出来的地方更是白皙晶莹,纤细的脖子被冷风一吹殷小楼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季修晏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才缓缓道:“我自有打算。” 殷小楼见自己成功转移了话题,忍不住地舒了一口气,而季修晏却是看在眼里。 “小楼,你怎么如此紧张?”季修晏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殷小楼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般僵直了身子。 殷小楼避开季修晏的视线干笑道:“我没紧张呀,就……就是谢安这么大一个人躺在这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既然师兄有办法那我就自然放心了。” 这个蹩脚的理由殷小楼自己都不信,不过幸而季修晏没再继续追问下去,也就是亏了是季修晏,若是文卿那必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过自己好像在别人面前也没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过,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季修晏,看着他神色如常,她这才是真的放下了心,不过也摸不透的失落,不过这情绪稍纵即逝她也没放在心上。 “这件事我来处理如何?” “好。” 殷小楼看着人事不知的谢安,将贴身带着的乌木簪交到了季修晏手中,此事势必要与谢安打交道,季修晏不想自己参与也是正常,刚看着两人激烈的打斗,要是自己掺上一脚那必然只能是给季修晏帮了倒忙。 乌木簪由于是殷小楼贴身放着的,拿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温度,尤其是在已经有了寒意的晚上,季修晏黑白分明的眼中神色微动,将乌木簪收好,手放到了殷小楼肩上,“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能解决好。” 季修晏郑重其事的神态也让殷小楼清醒了几分,连忙点点头,“那师兄小心!” 她对季修晏已经养成了一种可以说是深入骨髓般的信任,每次一回想起来都让她心惊,又每次都像乌龟一般不想去深究到底是为了什么。 季修晏看着殷小楼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慢慢蹲了下来检查了一番谢安的情况,运气内力封住了他的几处大穴位,能让他这几日里不能正常运功。 谢安的强劲季修晏早有心理准备,从上次交手便知,无论是爆发力还是技巧谢安无疑都是江湖上一流的刀客,果真是深得谢澜真传,谢家的一套寂光刀可以说是江湖上顶尖武学之一,只是没想到谢澜没有将其传给谢尘衣反而是传给了谢安,这个闭门弟子果真是有点门道的。 不过,有时候比拼的不是技巧而是心,心里有了珍惜的东西,既能成为激励个人的一方动力,但也能成为一个人的软肋。 谢安的强劲也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他不是一个鲁莽之人,既然起了这个心,自然就一定有办法,他不想和谢安缠斗太久做太多浪费自己力气的事情,更不想谢安在做正事的时候出来坏事。 因失了血的谢安脸色苍白,狰狞的脸上眉头紧皱,有些平日难见的脆弱,等确定了谢安这几日无法正常运转内力后,季修晏又点了谢安几处穴道。 随后谢安便蓦地睁开了鹰一般锐利的双眼,一睁眼便仰视着天人一般的季修晏,想到自己昏迷前看到的一幕,眼中充满了狠意,咬牙切齿道:“季修晏,你真卑鄙,竟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季修晏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谢安,挑挑眉大方地承认了,“我从未承认过我是正人君子,用点小手段又如何?”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物归原主 殷小楼回去后没心没肺地睡了个好觉,刚起来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段琦玉。 “你怎么没去练剑?”殷小楼打了个哈欠问道,她记得这段时间段琦玉一得空就去后院练剑,一刻也不松懈怎么一大早就跟个木头一样杵在自己门口。 段琦玉是惯有的姿势怀前抱着双手,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活像深秋清晨起的寒霜,段琦玉没有言语歪了歪头示意她看外面。 殷小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一看倒是把自己下了一跳,只见谢安挺直着身子站在院子中间,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嘴唇已经冻的青白。 谢安还穿着昨晚的那件衣服,胸前的血迹已经干涸在一身黑的衣服上已经看不太清了,而身后不离身的断刀也不见了踪影,殷小楼心惊,随即便平复下了心情,这一定是季修晏的手笔。 “东西给我。” 谢安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却充满了不可忽视的冷意。 返身直接回了房间,谢安没有动,想块冰雕一般立着,双目却死死地盯着那扇合上了的门,段琦玉眉头渐渐蹙起,不太满意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的态度,不过有季修晏的交待也没干涉。 没多久殷小楼抱着那个玉盒走了出来,连带着将谢尘衣的那封信装好,提起裙角两步小跑了过去,段琦玉眼神一动也紧跟了上去。 段琦玉两步追上了殷小楼,一把将东西从殷小楼手中抽走,“我帮你给他。” 说完两步就走到了殷小楼与谢安中间,毫不客气地将东西朝谢安身上一扔,谢安天还未亮就在这里等着了,季修晏嘱咐过不能打扰殷小楼,他知道季修晏昨夜并不在,但他做事坦坦荡荡应了的事自然不会反悔,他明明憎恶那个人到了极点,却还是忍不住这个诱惑,不顾伤口很早便在这里等着了。 深秋的凌晨已经有了几分冬日的冷,拢江水气中,空气中尽是刺骨的寒冷,他在这里站了几个时辰身体早已僵硬,不过看到玉盒从身上滑落时还是忍不住一把抓住,玉盒冰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这小小的玉盒却让谢安觉得似千万斤,沉重地抬不起手来。 “咦,这谁啊?”文卿惊疑的声音不恰时的响起。 文卿几步走了过来,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很是好奇,谢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森冷的气息,回头淡淡瞟了一眼文卿就愣住了,而他身边的人怕瞬间就戒备了起来,在外闯荡过的人一眼就看出谢安身上带着的血腥气,绝对不是个善类。 谢安淡淡看了这群护卫后,手上拿着玉盒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文卿身边的护卫的目光就一直紧紧跟随着谢安的背景,生怕这人突然袭击。 不过他们的担心却是多余了,谢安头也不回就离开了这里。 “你们怎么认识这人?”文卿十分好奇,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好人,不是他以貌取人,而是谢安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十分的不友好,那个眼神就像是经历了无数厮杀的狼一般凶狠,看刚才那样,殷小楼师徒应该还认识。 “不过是有人托我给他点东西,我也不熟。” “昨儿个扫了兴,今天再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殷小楼还没说话,段琦玉突然开口:“师父一会还有些私事要和师叔商议,文公子不如稍后再说?” 段琦玉将私事二字咬得很清晰,文卿听了不无失落,“算了算了,我也有事要做,你忙完了再叫人知会我一声。” 看着文卿碰了个闭门羹走了,殷小楼才皱起眉头问段琦玉:“师兄有事要和我商议,我怎么不知道?” “师叔让我看好你。”段琦玉面不改色。 殷小楼一梗,她虽然本意也不想出门,这个天气很怪,短短一夜之间便冷了许多,一大早哈出的气都能快凝出水雾了,她一直怕冷,一到冬天就恨不得像青蛙一样能冬眠,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冬天也是师父最省心的时候。 “看好我?” 段琦玉不接话了,殷小楼讨了个没趣,想想季修晏应该是吩咐了他什么,不然这个向来不亲近自己的徒弟也不会一大早跑自己跟前来,况且这几日他的勤奋她可是看在眼里的,没有点事可影响不了他练剑。 殷小楼往回走,刚一进门,就听段琦玉在外面喊住了她。 “我觉得师父还是要注意一些,不要日日都和文公子走的那般近,不然别人会怎么想。” “你这是什么意思?”殷小楼讶然。 段琦玉欲言又止,纠结两下还是选择了闭嘴,门神一般抱着手靠在了外旁边的墙上,殷小楼被他这话弄的一头雾水,而段琦玉打定了注意三缄其口任凭殷小楼如何都不再说一个字。 谢安手里拿着玉盒,步伐沉重,每迈出的一步都似在折磨自己。 “她活不过这个秋天了。” 季修晏昨晚的话一直萦绕在耳际,谢安脸上扬起一丝嘲讽,却没有以为的喜悦,她竟然就这样快死了吗?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死了? 谢安心底里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他宁愿昨晚没有听到季修晏的话,就能继续在恨里继续活下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活着。 “凭什么!”谢安怒吼一声,手握紧成拳砸在一旁手腕粗的青竹上,青竹随之晃了晃咔嚓一声从中间断开,横在了整齐的竹林中间。 “一定是在骗我!一定是骗我的!”谢安失魂落魄,不知不觉走到了院子旁的那处平静的湖边。 “我不信!肯定又是你的谎言!我受够了!” 谢安脸上青筋毕露,拿着玉盒的手不停地颤抖,扬起手作势要将其扔进湖中,但最后还是没忍住又收了回来。 想起还有一封信,谢安像是要寻找救赎一般颤巍巍地打开那页折好的纸,坚毅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孩子气般的脆弱。 刚刚看完,就愤怒地将那页纸拼命地揉在一起,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一张纸上,一张脆弱的纸经不起他这样折腾,很快便皱成了一团再也不见当初的面貌。 谢安在崩溃的边缘行走,刚才那页纸上是七星散解药的制法,他冷冷看了一眼这个玉盒,这里装的是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不过他现在早就不需要这东西了。 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笑,手中的玉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扑腾一声就沉入了湖底。 “现在想补偿我,太迟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密室 看着平静的湖面只余下一圈一圈的涟漪,很快就在湖面上荡开再也寻不见一丝踪迹。谢安感觉自己的心也似这般有什么消散不见了,虚手握了握却什么都不能抓住,心底突然空了一块。 既然死了一切就算是尘归尘土归土了吧,也没有什么再能计较的了,谢安心里想着但目光却不自觉怅然若失地盯着玉盒消失的地方。 往回走去,他现在已经极不适应在光亮的地方出现,他本该永远地留在黑暗与绝望之中,刚走了两步冷风拂面而来,他听到了风吹过湖面荡起涟漪的声音,毫不犹豫返身跳入了湖中。 他就像一条鱼一般,跃进了湖中就消失不见,约一刻钟后一个浑身湿透的人才慢慢爬上了岸,更似一条鱼上岸后如同死了一样无敌地趴在岸上,下半身还泡在水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玉盒。 冰冷的湖水从发梢低落下来,谢安看上去从未有过的狼狈,视线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双男人的脚,谢安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 “既然舍不得,又何必要扔?” 谢安强撑着站了起来,被湖水打湿了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将他精瘦又不失力量的身材显了出来,他冷毅的脸上没有丁点血色,伤口渐渐沁出了血。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季修晏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那自然最好,不过我建议你下次不要再口是心非,这次只是个小小的盒子,下次又说得准会是什么?” 谢安不说话,一双墨眼直直地盯着季修晏。 “不用你提醒,我们之间只有交易,别多管闲事。” “既然你这样说,那现在便走吧。” “现在?”谢安眉毛纠结在了一起,就他们俩外人,难道还想堂而皇之地硬闯谢家不成? “现在。” 谢安对季修晏的了解仅仅是武学上的,对他的人所知甚少,此时看着他镇定的样子对这个人更加地不了解这个人。 他不是什么不干脆的人,既然和季修晏达成了一致,顷刻间便将刚才的情绪从心中挥去,将玉盒放好缓缓道:“谢家虽然今时不同往日,但好歹曾经是个赫赫有名的世家,这样贸然前去有些不妥。” “这些你不用担心,你要做的只是找到密室。” 谢安明白也没再多说,跟了上去。 到了谢家之后,谢安怔忪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长大的地方,饶是他这么些年在外经历那么多,此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物是人非物是人非,自从师父死后就再未踏足过这个地方,发誓再也不会回谢家再也不见那个人,再见时便是你死我活之际,谁知今日又会这样光明正大地进来。 他不知道季修晏用了什么法子,他昨晚将密室的路已经告诉了季修晏,短短一夜之间他们竟然在谢家走动竟如在自己的地盘上一般,一路上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影,顺利的不可思议。 谢家的密室在祠堂,但季修晏要找的那个是谢澜的,谢澜当初了为了悼念谢尘衣母亲特意将密室修在了谢尘衣母亲曾经住过了梅园,谢澜已死多年,梅园早已无人打理荒芜一片。 好在现在的谢家人也没想着将梅园给拆了,梅园里此时只有院子里争相生长的树木看得出生机,谢安的目光不禁落在了一株垂枝梅上,他对谢夫人只有点淡淡的印象,谢夫人当年养病就经常坐在树下,有时候会抱着谢尘衣,他就在一旁跟着师父练功,冬春季时梅花偶尔会落到谢夫人头上,年幼的谢尘衣还会调皮地去将其摘下传来咯咯的笑声。 而现在无人修剪的梅树长得高大但再也以前的那种秀丽娟雅,这也将谢安从回忆拉了回来,面色更是沉如水。 狠狠地将那些回忆从脑海中挥去,大步跨进了房中,谢澜在妻子过世后依旧时常会过来这边,后来便在此修了一个密室,知道的人也不过谢尘衣和他,这么多年他早已就谢澜视作了自己的父亲,谢澜亦是将他当成亲生的孩子对待。 房间里的陈设也一如往常,谢安狠狠地舒了一口气,没有人知道他刚才多怕进来看到和记忆中不同的梅园,谢澜将这里视若珍宝,他也是一样。 身边有季修晏,不是什么回忆往昔的好时候,更何况他现在根本用不着回忆以前的事,只是认为触景伤情罢了。 他要说的昨晚已经和季修晏说了,季修晏也不想搭话,现在两人就静默地在走着,季修晏稍微慢谢安半步走在后面。 谢安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密室所在的房间,房间内已经堆了厚厚一层灰尘,一走上去便留下了深深的脚印。 找到了藏在暗格里不起眼的机关,只听到轰轰两声底下机关启动的声音,房间内沉重的案几下的地板突然转动了起来,带着案几一起离开了原地,露出了下面的真面目。 地板下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地板一打开,悬在壁上的灯盏倏地亮了起来,谢安不看季修晏径直走了下去,季修晏脸上没有波澜,手上微微一动,房间里的脚印忽然就消失了,这才静静地跟了上去,待两人都进去后,案几又回到了原位。 谢安走在这条楼梯上脑海中不停地想着季修晏说的话,他还记得谢澜修这个密室时,说过一句话:以防万一,他要防的到底是什么万一,是不是他那个时候已经知道了什么,才提前准备了这间密室。 谢澜死的时候他守在谢澜身边,他知道谢澜是为人所害,但谢澜却一直让他不要追究到底是谁,甚至还让他发了誓。 楼梯一直向下,谢安的心也跟着越沉越深,见到了一道密封着的门,谢安手里拿着乌木簪,他自是认得这把簪子,眼神暗了下去。 咔一声乌木簪断成了两半,谢安从里面取出了真正的钥匙,在机关上摸索了起来。 季修晏抱着手懒洋洋地看着谢安开锁,果不其然谢尘衣留了后手,哪怕是他找到了这里,没有谢安恐要进去也要费不少功夫。 门很快被打开,谢安侧过身注视着季修晏,他现在才发现季修晏竟然比自己高了一点,淡定从容却气势不减,微微皱眉,“我只会带你来这一次,无论有没有发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发现 门一打开尘封的味道便迎面扑来,谢安点燃了门口的灯盏,漆黑的房间里瞬间就亮了起来,密室不算大,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地整整齐齐,布置的风格是按照谢澜夫人的喜好做的。 “别乱动我师娘的东西。” 季修晏却似笑非笑地看了两眼谢安,不答话算是默认了谢安的话,慢悠悠走到房中唯一的梨花木桌前,手指在空白处一划,之间便沾了不少灰尘,不过他却似乎不在意。 “谢家主是个仁义之士,可惜。”季修晏意有所指,果不其然一抬眼就看到谢安阴沉的眼神看着自己,“只可惜过于刚正不阿。” “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澜的寂光刀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即便是你全盛时期也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却离奇的死了。”季修晏观谢安一眼,“别说你现在还信是被亲近之人下毒。” 谢安手背上青筋暴起,神色微动,略带警告道:“那又怎么样,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也已经发誓不再追究此事。” 季修晏眼角上挑看了谢安一眼,“不追究你为何会答应我的条件。” 谢安语塞,僵硬地别开脸去。 随手翻动着桌上的东西,这间密室里放的多数都是谢夫人的旧物,似乎谢澜怕身后这些东西会随之销毁才特意放到了密室,谢澜为何不让谢安追查背后之人,怕是早就知道了这人是谁,为了保全谢安吧。 季修晏表情冷凝,指尖在桌上翻动着,微微垂首,睫毛的阴影落了下来看不清眼中的神情。 “若是想早点找到线索,就别愣在那里。” 谢安被说的一怔,他似乎和季修晏还不能算是盟友吧,不过略作思考便也动了起来,比起季修晏他对这里熟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找起来。 两人将密室翻了个遍也没找见什么线索,季修晏的手指在桌上扣了扣,心中明白这一切不会这么简单,谢尘衣亲口所说,谢澜曾经去质问过萧暮白劝他收手,若没有确凿的证据谢澜断然不会如此鲁莽。 谢安眼中也难掩失落,谢澜的死、谢尘衣的背叛是他这辈子的死穴,他原本打算带到棺材里去,但如今真相可能只有一步之遥让他又能如何甘心。 季修晏眉头一拧,视线落到了桌上摆着的一沓信,这是谢夫人曾经与谢澜之间的传信,想必谢澜经常借物思人,面上好几封已经泛黄纸张脆弱不堪,季修晏眼神一动,随手抽了一封出来。 “把这些东西放下!”谢安冷喝一声,他知道这些信对于谢澜意味着什么,断然不允许季修晏这样随意地翻动里面的东西。 哪想季修晏却抽出一小步扔到了他身上命令道:“找。” 谢安愤愤,但立马又冷静了下来,短短一天内他知道季修晏多聪明的一个人,肯定不会做白费功夫的事,随即便开始拆开信认真搜索了起来。 “不用找了。” 谢安看过去,就见季修晏从几页纸中抽出了一张,普通再普通不过的纸,谢安一眼看去便能认出是谢夫人的笔记。 “你这是何意?” 季修晏不急着给谢安解答,抖了抖那张老旧的宣纸,上面确实是谢夫人写给谢澜的信,他心中冷笑,谢澜心思果然不是一般的缜密,未雨绸缪建了这么一个密室,表面上看去似在追念谢夫人,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就放在随手可即的地方。 若是有人想不知不觉销毁证据,想到的便是谢家祠堂的那个密室和谢澜自己的住处,即便是找到了这处密室,又会被他设计的表面给蒙骗,谁能想到谢澜会用如此大胆又周密的方法,刚才若是不察觉到这张纸与其他的那点细微的不同,连他也要被骗过去了。 眼神冷了几分,将这张纸放到了燃着的火苗上,谢安一惊朝季修晏掠去,季修晏未出剑另一只手一动化解了谢安的这一招,反而是被封住内力的谢安有些承受不住朝退急退了几步,不过想象中的情景却没有发生,那张纸仿佛不会燃烧,在火焰的炙烤下没有任何要燃起了的迹象。 渐渐的,上面谢夫人娟秀清丽的字迹一点一点地消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页狂放潦草的字迹,刚遒有力显然不是女子的手笔。 谢安眼神微沉,这也不是谢澜的笔迹。 季修晏确定了之后便将其收了起来,这才正眼看了谢安。 “有人给萧暮白的信,和萧家有关。” 谢安的拳手在墙上一砸,厚重的灰尘随之落下,“果然,萧暮白和师父的死有关!” “这字迹你见过没有。” 谢安摇头。 季修晏面上不显,心里的想法却已经飞速的转了起来,凭一封没有落款的信谢澜便去质问萧暮白,是否就说明谢澜知道这个人是谁,不想萧暮白与那人有来往,又忌惮着背后的人,不允许谢安去深究,看了谢澜知道的东西还真的不少,不过可惜人已经死了。 “这个我要带走。”谢安突然开口,这目前是唯一的线索,他不想错过。 季修晏淡淡地看了谢安一眼,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谢安微愣,他其实并不了解季修晏为何要插手这件事,这里面无论是谁都和他没有关系。 “暂时不能给你,不过我可以和你交换一个线索。” “什么线索?” “谢澜不是死于中毒。”季修晏嘴角勾起,有着平日里从未有过的邪佞,“而是死于娑罗经。” “娑罗经?”谢安不解,这个名字他根本没听说过。 既然已经告诉了他,季修晏便不再多做解释,绕开发愣的谢安离开了密室,临走前提醒了谢安,半个时辰后外面谢家的人就会回来。 谢安并不怀疑季修晏的话,若是为了那张纸,他也完全没有必要骗自己,自己现在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而上面的字迹他也记得清清楚楚,看着季修晏的身影消失在了密道之中,谢安心里燃起了一丝无力与心惊。 为什么季修晏会知道那么多?谢安根本猜不透这个人,他是九华宗未来的宗主,与这些龌龊的事完全扯不上关系,为什么会打探这些,而且为什么连他都不知道谢澜是为何而死季修晏却知道得这么清楚? 想着心中不禁打了个冷颤。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出头 这封的线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也比无头苍蝇强多了,季修晏从谢家离开后径直回去,第一眼就看到等在外面的殷小楼和段琦玉。 “怎么不进去等着?” “我们只是刚巧才出来。” 季修晏淡淡看了一眼殷小楼身后的段琦玉,段琦玉轻轻地摇摇头。 段琦玉向季修晏拱手行了一礼,“季师叔,我先回去了。” 季修晏点点头,段琦玉便自行离开了,“进去说吧。” 房门一打开,外面清冷的空气便争先涌了进去,殷小楼跟在后面打了个哆嗦,随手拉了门。 “师兄,你今日是去谢家了吗?” 季修晏点点头,眉宇间有丝倦色,殷小楼从旁边茶壶里倒了些热茶出来,小心地递到了季修晏手边,她知道昨晚季修晏一夜未归,看这样应当是为了这件事。 温热的水润进口中,季修晏脸上的寒气去了一些,放下杯子将那封信取了出来,“只发现了这个,不过已经可以肯定萧暮白背后还有人,是不是真正的主谋还说不一定。” 将信纸展开,里面写的是一些关于萧家的事情,看着内容倒还算的上正常,不过她知道季修晏既然说这个有问题自然就是有问题。 “谢澜应当知道很多,但却没留下其他的线索。” “难道是因为谢澜知道了什么,才会被人灭口?” “十之八九。” 殷小楼看着纸上刚遒有力的笔迹,萧暮白参与这件事的可能性不大,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不然不可能自己在残雪门待了那么久都没有动静,不过顺着这根藤倒还算是摸到了瓜。 她还想问能否去逼问萧暮白,毕竟萧暮白是直接接触到他们的人,不过这个想法一出便否定了,萧暮白知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还不一定,但这样一定会打草惊蛇,不可取不可取,将信的内容牢记在心后递还给季修晏。 “我准备去信上提到的几个地方看看,说不定还能查到什么线索。” 纵使已经过去了几年,但只要做过的事定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季修晏伸手去接信纸却发现殷小楼没有松手的迹象,再一眼看去,发现她竟然发起了呆。 等手中的信纸再轻轻动了动,殷小楼回过神来略有些尴尬赶紧松了手。 “那师兄什么时候出发?”殷小楼试探地问道。 “明日。” 殷小楼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略有些不安地踮了踮脚,声音像蚊子一样轻声问道:“师兄一个人去吗?” “嗯,我已经传信让师叔亲自过来一趟,你不用担心,等师叔来了你就先随他回九华宗。” “可是。”殷小楼微微抬起了头,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可是,这不是我的事情吗?怎么师兄要一个人去?” “你说呢?” 季修晏温和又暧昧的声音响起,殷小楼心跳停了一拍,不安地搅着衣角,“我……不知。” 季修晏微微叹了口气,见她有些下不来台转移了话题:“师叔催了好几次让你快些回去,你那个萝卜头大的徒弟一天到晚闹着要找你。” “嗯,我会尽快回去的。”殷小楼声音依旧小小的。 渐渐平复了情绪后,殷小楼心里有些怅然,抬起头眼也不眨地望着季修晏,“那师兄这次要去多久?” “短则一两月长则四五月,不会耽误很久的。” 殷小楼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脱口而出问道:“那岂不是除夕都不能回去了?” 这下反是季修晏一愣,什么节日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而殷小楼却不同,在没有卷入这些事情之前她一直活在师父们的羽翼之中,他们给她的东西太多,让她能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样长大,若是没有这些“意外”自然能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 “我会在除夕之前赶回去的。” 这是承诺吧,殷小楼看着季修晏眼底的笑意,使劲地点了点头,刚刚沉郁的心情也去了大半。 殷小楼离开后,在院子里乱转了起来,想到季修晏要单独离开,心底就有些不是滋味,另一边又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依仗他了,乃至于现在季修晏帮自己做这些事情,反倒像是他自己的事了。 想到他反问自己的话,殷小楼心里就打了个颤,完全不敢乱想。 绕过后面的一片竹林,听到了舞剑的声音,走过去果不其然是段琦玉一个人在练剑,段琦玉的刻苦早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哪像自己,时不时就要偷懒,段琦玉简直恨不得将所有空余的时间都拿来练剑才甘心。 段琦玉看到一脸落寞的殷小楼拧着眉毛不善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看看你练练剑呗。” 殷小楼顺口说着,段琦玉说话的一瞬间她有一种他才是师父自己是徒弟的错觉。 “师父看看徒弟不可以吗?” 段琦玉手中的剑招不停,殷小楼见他的练的招式心里讶异,这套剑法他怎么已经学到这里了? “到底怎么了?” 殷小楼忸怩了一会,感觉自己这样似乎很矫情,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憋在心里又有些不好受,但好像又不知道怎么形容,更别提在段琦玉面前开口了,想了想干脆将季修晏要走的消息告诉了他。 “等师父来了我们就动身回去,你师兄这么久一个人朝云峰肯定要闷坏了。”殷小楼还在絮絮叨叨说话,段琦玉突然收了剑从她身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喂,我话还没说完你去哪儿?” 段琦玉头也不回,冷冷地扔下一句话,“你太吵了,我换个地方练剑去。” 而说着要练剑的段琦玉不久却是又出现了在季修晏门外。 “进来。” 季修晏正在想事,知是段琦玉便没起身。 “季师叔可是明日要离开?” “嗯。” “今日文公子邀了我们明日的送秋礼,她刚是想来问师叔去不去。” 季修晏下颌微微抬起看着面前这个镇定的少年,他可比看上去心思通透多了,“我知道了。” “你年纪不大,倒是什么都看的明白。”季修晏手指敲了敲桌案,眼角微微扬起。 季修晏此时平平淡淡的语气让段琦玉心中一凛,不过又似乎是自己的错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送秋礼 送秋礼是拢江的一种传统的习俗,日子定在霜降这一天,霜降是秋季的最后一个节气,霜降后天气渐冷,开始落霜,霜降后便是立冬,也就意味着冬日来了,对于殷小楼来说冬季最为难熬,每年冬季都恨不得能钻到地底下去冬眠一醒来便是春天。 翌日,殷小楼想到季修晏要走,昨日还忘了问他几时出发,早早醒来就将衣服套好一阵风地冲了出去,到了季修晏门外才惊觉自己这是在做什么,颇为尴尬地往回走,刚一转身身后的门嘎吱就开了。 殷小楼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故作淡定地回头。 看着收拾妥当的季修晏,心中难免还是一怔,“师兄这么早就要走了吗?” “明日再走。” 季修晏的声音许是因为早起,略沙哑低沉,殷小楼蓦然抬头看到了他噙着笑的墨眼不禁喜上眉梢,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送秋礼在拢江一处名为红叶泽的地方进行,红叶泽如其名两岸种满了枫树、槭树还有黄栌一到秋季两岸便是火烧一般的颜色,而泽内的水清澈见底,泽底布满了五颜六色的石头,两岸的红叶倒映在水中,别有一番滋味在里面。 而在这层层染染的红叶中,又间植了不少丹桂,不仅与这一片红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此时恰逢赶上最后的花期空气中始终带着桂花那股淡淡的甜香味。 这送秋礼也被叫做赏秋,起初也是因为红叶泽的美景聚集大量的人驻足观赏,再到后面便渐渐成了一种习俗。 文卿早已备好了小画舫,虽然不大但精致华丽不可方物,放眼望去可以说是无一能与之相比。 “你们别跟上来,就这么大点儿地没你们站的。” 文卿的侍卫纷纷面露难色,他们的指责就是保护好文卿这个独苗苗,要是放在往日他们倒还可以厚着脸皮跟着,但这个画舫确实是不够他们站的。 殷小楼见文卿又是以前那般作风赶紧出来打圆场,“你们不用担心,有我师兄在呢,还能出什么事不成,你们不如再去寻条小船跟上。”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些尾巴,但殷小楼语气里的骄傲却让文卿有丝不痛快,酸溜溜道:“季师叔厉害又不是你厉害,嘚瑟什么劲。” 若是以前殷小楼肯定要刺他几句,不过现在被文卿不经意这么一说,莫名地心虚了起来,文卿认识她这么多年早对她的神态小动作了如指掌,此时见她这般模样心里有了计较不过也不说破,转眼笑嘻嘻地将他们带了上去。 画舫中间有一张小方桌,桌上布好了酒与小食,四面已经放好了软垫,几人围坐了下来,红叶泽的水清且缓,不用人撑船,画舫便在水面上慢慢荡漾前行。 红叶泽水域极大,而且红叶泽沿途的风景都十分的好,虽然游玩的人多,但也不会都挤在一起,那样反而会破坏了赏秋的风景。 画舫缓缓地动着,两岸的景色尽收眼中,恰逢今日天高气爽,水底映出一片湛蓝,又被一团火似的红包裹着,好不艳丽动人。 文卿慢慢讲着拢江的奇闻趣事,文卿的声音清澈脆亮,讲到高兴处每个字都似乎带着笑意,并不会让觉得聒噪,季修晏不时搭上两句话,而殷小楼只会在自己不懂的时候问两句,而段琦玉就跟个石雕一般端坐在一旁,不过今日他心情似乎还不错,脸上难得没有摆出一副被人欠了钱的样子,殷小楼讶异得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红叶泽微波荡漾,殷小楼冷不丁抬头,离老远就看见一艘画舫从朝这边驶了过来,顶上漆着红漆,船柱雕梁画凤,船四周刻着祥云浮雕,十分的贵气华丽,他们所在的这个小画舫与其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当其驶近之后,才发现不仅是画舫外表大气华贵,细节处更是面面俱到,浮雕和祥云一层扣着一层,层层错落有致,各类花窗,船上女子或凭或立,个个姿色艳丽,身着轻纱罗衣,水面上清风微拂拨动着衣袂,似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这是谁家的,这么气派?” 文卿看着画舫上刻着的字咬牙切齿:“周家的,早知道会遇上他们我也弄个这么大的!” 殷小楼心里偷笑,她自是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他在锦川时就时常与跟着他的下人们斗智斗勇,哪知道换了地方,又与侍卫们勾心斗角起来。 知道是周家的船之后,殷小楼也没了兴趣,连看一眼也不想看,但哪知道周家的船倒是直直朝这边过来了,很快他们的这艘小画舫就被完全挡住了。 “真的煞风景。”文卿恨不得将这艘画舫给盯出个洞来,他特意打听过周家的船不会在这半截才特意选了这个好地方。 两艘画舫渐渐地并排而行,他们这艘无人划船只是让其随波逐流,显然周家的不是,一路跟了过来,船头并着船头,不一会周家那边便出来了个长相憨厚的老人,老人十分客气走到了船边。 “文公子,我们大公子还请公子上船一叙。” 周家既然已经出面了,文卿现在身为明月山庄的少主也不好这样拂了周宣瑾的面子,整理了一下易容,严肃了面容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文卿脸上微微带点笑,“劳烦周管家费心了,只不过文某现在有贵客在船上实在不方便,还请大公子见谅。” 周管家眼角抽抽,他自然知道船上还有其他人,可他也奈何不了身后的那位小祖宗啊。 “红叶泽风光壮丽,恐在小船上不能一眼揽全,文公子不若带上客人一同游玩。” “文某当不起同游二字,多谢大公子的好意了。”文卿似笑非笑,周家和明月山庄是姻亲,但不是他的,文家多得是人不给他好脸色看更别说周家了。 周管家也深知周家和文卿的关系,但被文卿这样直白地一堵老脸也有些挂不住,别人明说着了你这边是鸿门宴,多数人尤其是这些有门有脸的门派更多都是将那些龌龊的心思藏得越深越好。 周管家还在沉默,身后突然窜出了一个人手里拿把折扇颐指气使地指着文卿就吼道:“今日你不想上来也得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落水 文卿看着突然窜出来的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宣朗瞪了他一眼,连忙将随身带着的扇子将脸给挡住,但眼角的一大块青色却遮不住。 “让你上来就上来,唧唧歪歪什么!”被扇子挡着大半张脸的周宣朗话一出口就感觉自己在文卿面前气势弱了不少,心里一横,反正这副样子文卿也看见了,索性将扇子一合,指着文卿就道:“让你上来是给你脸,别不知好歹!” 周宣朗扬起下巴眼神中倨傲尽显,若是能忽略掉脸上的一大片的青紫的话倒还确实有几分威慑的样子。 文卿想忍笑但脸上又偏偏忍不住,“诶呀,四公子这是被谁打了呀,竟然下手这么狠!” 幸灾乐祸的语气周宣朗听来更是火冒三丈,脸上的颜色就更为精彩,看到周宣朗吃瘪,文卿被打扰的阴郁一扫而空。 “四公子还是好好养伤吧,我还要陪我的客人就不多打扰了。” 文卿脸上带着愉悦地笑说完便又转身回去了,周宣朗还欲说什么,周管家连忙拉住了他,今日几位公子都在,这小祖宗先暂后奏生生将画舫弄到了这边来,还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一定要文家的那位上来,刚才提这件事的时候大公子脸都青了,这要是继续让他给闹出什么事来,那就更不好交待了。 “四公子,大公子二公子都还在里面等着您呢,这小子不识好歹您又何必和他计较。” 周宣朗冷哼一声,甩开了周管家,对着刚刚转身的文卿大声吼道:“你不过来,那我就要过去了!” 文卿脚步一滞,没有想到周宣朗脸皮这么厚,又转过身浅浅一笑,“我这小小的画舫可没地方给四公子坐,还请四公子移驾。” “我说我要过去就是要过去!”周宣朗不耐烦地甩开周管家来拉自己的手。 周管家可以说是左右为难,这小祖宗他是说说不得骂骂不得,文卿都这么挤兑人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抽了什么疯,这都要厚着脸皮上去。 “宣朗!”画舫内传来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周宣朗缩了缩手,他对这个大哥还是有点敬畏的,周管家也是松了口气,但转眼就不由地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原地。 两艘画舫约离了一丈多的样子,周宣朗想也不想就起身跳了过去,不过他平时都是仗着周家的势力作威作福,一直过着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的功夫没学到多少,他看着两船之间又没多远毫不犹豫就跳出去。 而周宣朗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刚刚擦着文卿那条画舫的边噗通一声就落进了水里,落水之前本能地去抓能够够着的东西,离他最近的只有文卿这个大活人,文卿的脚被周宣朗突然拉住整个人失衡被周宣朗一把也拉进了水中。 “来人啊!四公子落水了!” 看到文卿落水,殷小楼赶紧起身,等她钻出去的时候,落进水里的两人你按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竟然是离这边越来越远,殷小楼看的心急,而更心急的是后面换了艘船来的侍卫。 “少爷!”殷小楼就听到侍卫们整齐的叫喊,紧接着就一声接一声的落水声,但他们那边的船才下水不久要赶过去还要一些时候,不过所幸文卿的水性极好。 而此时这两人已经漂出去有些远了,周家那边听到动静人也都出来了,立在船头,周宣瑾淡淡地看了一眼这边便也派了人马上下水。 “你敢打我!”周宣朗不可置信文卿竟然会还手,抬手又去推文卿。 “你大爷的,你把我拉下水还不准我还手?” “打你是看得起你!” “那我也看得起你!” 两人平时就看不对眼,周宣朗不像其他几位见了面还要做做面子功夫,这位爷简直不把厌恶两字写在脸上就对不起他的诨号了,平时积怨已深,这时动起手来可以说是一发不可收拾。 水面上动着手,手底下脚也闲着,文卿知道周宣朗这小身子经不起打,尽管想借机出口气但也不想给自己招来太大的麻烦,所以就只用了蛮力,一眼看去就像是两个小孩子在互殴一般。 在水里互相推嚷的过程中,文卿后脑勺不知道磕到了那艘船,眼前一花就渐渐沉了下去,殷小楼心里一惊,季修晏阻止不及,殷小楼立马也跳下了水。 而那边周宣朗面前的人突然没了动静,他一愣习惯性伸手去抓,手上却什么都没抓到,突然眼前一抹红色晃过,听见扑通一声又有人跳进了水里,周宣朗回过神来就看见一个红衣的女子慢慢朝水里游去,他这时抬头看了眼这艘不起眼的小船上面的人,他认得一两个,是秦家的人。 秦家的人搭了把手将周宣朗给拖了上去,没一会一身红衣的秦沐棉就将人事不知的文卿给带出了水面。 等两家的侍卫赶到的时候,秦沐棉已经将文卿救上了船,刚才文卿出事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此时眼中都带着感激看着秦沐棉。 那边刚下水的殷小楼也被捞了起来,深秋的水可不是一般的凉,一上去殷小楼就止不住地打哆嗦,一张脸都冷青了。 周宣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对着季修晏微微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谦和,“都是舍弟顽劣,在此先代舍弟谢罪。” 他认得这两人,也早就提醒过自己那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弟弟不要有多的心思,结果还是不听劝,视线落到殷小楼身上,“深秋易染风寒,我们带了干净的衣物。姑娘若不嫌弃可以先换上。” 殷小楼没理周宣瑾,她一点都不想和周家的人扯上关系,摇摇头就别过脸看着季修晏,刚好发梢一滴水落到了眼角,殷小楼不舒服地揉了揉眼睛,还未睁开眼就听季修晏答应了。 “这样会着凉的。”季修晏在她耳旁小声说着,殷小楼耳朵一热点了点头。 说完便带着她上了周家那富丽堂皇的画舫,周家不认识两人的人许多,此时看着周宣瑾对这两人态度如此恭谨不由感到十分惊讶,周宣惟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他之前就因着周宣朗的事将殷小楼调查了一番,这一查倒是让他收获不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等待 殷小楼换的是周家一位表亲的小姐的,微微大了一些不太合身,但好歹比那湿漉漉的衣服好太多了。 出来后周家的船已经停到了岸边,旁边是秦沐棉的那艘小船,殷小楼急切的想知道文卿到底怎么了,几步就跳下了周家的画舫。 秦沐棉一直没给周宣朗好脸色看,周宣朗更是与秦沐棉相看两厌,那女人的眼神就跟自己是蓄意想谋杀那小子一样,不过一抬头就看见殷小楼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就迎了上去。 殷小楼只想知道文卿现在怎么样了,哪知路上突然挡了个人,想也不想便一步绕了过去,完全被忽视了的周宣朗脸一下就垮了下去。 “回去我再教训你。”周宣瑾沉着脸从他身边走过,又挥挥手下令让自己的手下将他先带回去,他可不想周宣朗又捅出什么篓子来。 “我不回去!” 周宣瑾脸一黑手一扬就欲动手,周宣朗一躲,还很执拗就是不肯回去,他的语气已经在暴怒边缘了,“给我带回去!” 跟着周宣瑾的两人走上去不顾周宣朗的吵闹强行将他给带走,瞬间气氛就安静了不少,但周宣瑾的心却没平静下来,这弟弟自小就被家里给宠坏了,周家现在是权大势大,但任由周宣朗这样下去,情况只会更坏。 周宣朗在酒楼得罪了苏懿一行人,当晚就有人潜入了周宣朗房间将他狠狠揍了一顿,他派人去查,苏懿早已悄悄离开了拢江,而剩下的几人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消息,比知道这些人多有权势还可怕就是这种什么也查不到,这次别人只是想教训一下他,若再有下次下下次呢,若是那些人想要周宣朗的命,周宣朗早就无声无息地从世界上消失了。 文卿也没什么大事晕过去后喝了几口水现在晕过去了。 “多谢秦姑娘了!”殷小楼对秦沐棉很有好感,刚才要不是秦沐棉及时出手相救,文卿恐怕就没现在这么好过了。 秦沐棉一身红衣都湿透了,湿衣紧紧贴着曼妙的身材十分的惹眼,但她却毫不在意摆摆手,“一点小事罢了,改日你送我几坛好酒便是。” “那是一定的!” “这谁啊?”秦沐棉大大咧咧地指了指殷小楼身旁的季修晏,眼中有了点揶揄,季修晏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极为出众,站在一群湿了吧唧的侍卫中就更是显眼。 殷小楼眼睛眯了起来笑道:“是我师兄。” 秦沐棉身旁一人轻轻凑到了她耳边说了两句话,她眼神微微一变看着季修晏的眼神严肃了不少又透着几分惊艳。 “原来是季公子,久仰大名!” 季修晏只是微微点点头并不与她多说。 跟上来的周宣瑾见文卿只是昏过去了没有大碍心里松了一口气,“等文公子醒来,我一定带上宣朗亲自上门道歉。” 周宣瑾的态度十分好,和素来嚣张的周宣朗完全是两个样子,然而这里文家的人除了文卿就只剩下这些侍卫,他们可不敢随意答应,最后还是一名侍卫走了出来,“我们会替大公子转达的。” 他们这一行人个个都跟个落汤鸡似的,殷小楼再和秦沐棉再次到过谢之后便跟着离开了,这送秋礼自然是不能继续下去的了。 果然那个周宣朗得绕着走,殷小楼想到每次遇到他似乎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真的是很可惜啊。 周家的那位表小姐个子高挑快赶上普通男子了,这身衣服穿在殷小楼身上长了不少,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更显得个子娇小,刚一跨进院子,就踩到了长长的裙角,啪的一声直接栽了下去,一时间谁也都没反应过来,连前面背着文卿的侍卫都停了脚步看了过来。 殷小楼摔得狗啃泥的姿势可以说是相当不雅观了,动了动手指便要起来,然而身边的季修晏已经弯腰将她给扶了起来,被碰到的地方像是被火燎了一样烧的厉害,连忙低头拍拍身上的灰,殷小楼不太敢去看季修晏,一路都提起裙角慢慢走在他后面,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身碍事的衣服给换了。 换好后就从段琦玉那里得知季修晏又出门去了,心里有点自己不敢承认的小失落,原本因为季修晏突然推迟了一日离开还很高兴结果都被周宣朗给搅和了。 “他有说去哪儿了吗?” “没有。”段琦玉冷着眼。 情绪不高和段琦玉说不上几句话,殷小楼就去看文卿了,段琦玉倒是反常地一直跟在她身后。 去的时候文卿已经醒了,裹着一床厚棉被但一张脸还是苍白着,苦着脸喝着管家送来的姜汤,边喝边打着喷嚏。 “竟然给那小子,阿嚏,给,阿嚏,暗算了!”文卿恨恨地说道,放下姜汤拢了拢裹着自己的被子。 殷小楼可以看见他棉被下的身子抖了两抖,显然是之前冷得厉害了,看着他那样殷小楼都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痒了。 “我感觉我也要着凉了,就不和你待一起了。” “诶!你有没有点同情心了?” “同情心在身体健康面前能值几个铜板。”殷小楼白了文卿一眼,又莞尔一笑,“你好好养病吧。” 既然没什么事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想着季修晏怎么转眼的功夫又不见了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气恼。 文卿哼了一声将抱着棉被就栽到了床上,懒洋洋道:“记得送点过去。” 好歹还记得去救自己,不算那么没良心。 走出去殷小楼拐了一下闷不做声的段琦玉,“师兄说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没有。” 殷小楼按捺着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是将其归结于季修晏要走了很长不能见到了上面。 段琦玉见殷小楼回了房就没再跟着了转身去了后院继续练剑。 夜幕渐渐落了下来,殷小楼房间门没有合上,看着夜幕慢慢将最后一抹红霞吞噬了季修晏似乎都还没回来,升起的明月也越挂越高,或许已经回来只是没过来找自己?殷小楼在心里胡乱想着,莫名的焦躁起来,最终忍不住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刚刚一出门,就看到个淡青色的人影由远及近走了过来,淡淡的银辉洒在季修晏身上,俊美地不似凡人,殷小楼不是第一次见他,但今日心却不知为何不自主地骤然一紧,一瞬间忘了自己是要去做什么,心随着季修晏越走越近也跳的越来越快,几近不能呼吸。 双手暗中握紧成拳,深呼了一口气才敢抬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夜游 漆黑的夜幕里只几点稀稀落落的星光,一轮满月越升越高散发着淡淡的银光,轻纱般柔柔的洒落了下来,洒在红叶泽清澈的水面上洒在两岸并排的红叶上,白日里难见的温柔缱镌。 殷小楼坐在竹筏上,惊艳地看着水中的那轮明月,白天秋高气爽到了晚上天上一丝云也没有,那轮明月就静静地投在水中,静谧安详,仿佛真的是天上一轮水中一轮。 “我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会有水中捞月了。”殷小楼微微弯下身子,一只手提着袖子,轻轻地拨动了水面,水中的那轮月亮片刻之间就被涟漪给打碎,等涟漪散远后又恢复了平静。 季修晏将竹竿靠在了一边,慢慢坐了下来,举手投足之间风流清雅,柔和的月光洒在他侧脸上,轮廓不自觉间更加柔和,让其整个人看起来更为的清透似仙人一般不染尘埃。 殷小楼双手撑着脸不由感慨:“我已经觉得红叶泽已经够美的了,但和师兄比起来还是要逊色几分。” 季修晏含笑昵了她一眼,“是吗?” “那是当然,师兄那可是姿才超众,冠绝天下。”殷小楼十分的与有荣焉,笑着眨了眨眼,鬼知道她现在有多高兴。 季修晏嘴角淡淡的笑着,忙了几天难得的真正地放松了片刻,他带来一小瓶酒,简简单单的青釉瓷瓶,没有半点杂质一眼看去温润无比,季修晏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在上面更是添了几分温凉。 酒瓶被丢到殷小楼怀里,殷小楼赶忙手急接了过来抱着。 “夜里江上风大,喝点暖暖身子。” 殷小楼打开了酒瓶淡淡的酒香就飘了出来,只喝一点点不会醉,殷小楼就抿了几口,就递还给了季修晏。 季修晏接了过来就着喝了两口。 殷小楼放在竹筏上的手没忍住地抓了抓竹筏,这个瓶子自己刚刚才碰过,他怎么就这样喝了,心里忐忑不安,但嘴角却没控制住地微微上扬。 夜里水面上的风大,撩起了季修晏的额前的几丝碎发,许是看的太专注,季修晏缓缓侧过脸,四目相对,殷小楼望着他深邃的墨眼感觉自己一不留神就会被吸引进去,坠入无尽的深渊。 风灌进了脖子里,殷小楼打了个冷颤,心里一动突然开口问道:“师兄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怎么突然这样问?”季修晏转过头又喝了一口酒,喝的快了一些,一些酒从嘴角流下下来,殷小楼眼睁睁地看着那滴酒顺着他完美的轮廓渐渐滑向了脖子,又缓缓流进了衣襟中,殷小楼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热,感觉垂下了眼帘。 “师兄这样好的人,我经常想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你。” “经常?” 殷小楼一滞,自己说错什么话了吗,手指不安地挠了挠手下的竹筏。 “嗯,经常。” “好?”季修晏浅浅一笑,“那就算是吧,那你之前不问为什么今天突然想问?” 殷小楼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在下面动着,喃喃道:“我认识师兄这么些日子,好像一直也摸不透你喜欢什么,感觉你对什么都不是很在意,外面都说的是你和沈姑娘会在一起,可你认识了沈姑娘那么多年竟然也不喜欢她,她漂亮聪明性格虽然冷了点但也还是很温和的,这样好的一个姑娘你都不喜欢,还有……” “还有什么?”季修晏斜着眼似笑非笑地盯着殷小楼,只可惜殷小楼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 “还有陈姑娘,虽然我不喜欢她吧,但是她生的美丽又是娇滴滴的,嘴甜做的东西也好吃,这样的你也不喜欢,还有秦姑娘那样的热情直爽你好像也不喜欢。” “呵。”季修晏轻笑了一声,“按着你这样想是不是天下好的女子我都该去喜欢?” 殷小楼心里哪里有这种意思赶紧摇了摇头,“所以我才好奇。” “我自小就在九华宗练剑,除了练剑外的事一概不过问。”季修晏换了个舒适些的姿势,“不过,喜欢倒是有喜欢类型。” “哦?什么样的?” 季修晏勾唇一笑,看着殷小楼反问道:“你说呢?” 要我说?殷小楼狐疑地看着季修晏,试探道:“梅姬?” 她是真的想不出来还有谁了,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就是梅姬的样子,梅姬和自己说过,男人就喜欢她那样胸大腿长屁股翘的。 季修晏失笑:“算了,你别猜了,我不想听到一些不想奇奇怪怪的名字。” 殷小楼略失望又有丝庆幸地平复了心情,一时也没别的话要说,就淡淡地别过了头,今夜无云,一片银光将一切都照的如同白昼,看着季修晏的倒影在水里慢慢随着水流动着,一时出了神。 她也不知道最近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总是会想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过来。” 季修晏充满磁性的声音在身边想起,殷小楼回了神,她看着两人之间只一尺左右的距离略微不解,但还是听朝他那边挪了挪,竹筏只有这么大,她也摸不清季修晏要做什么,蜗牛般地挪了挪窝就停了下来。 季修晏却微微俯下了身子,殷小楼就听他凑到自己耳畔,“我快没耐心了。” 殷小楼一怔,腰就被揽住,撑在竹筏上的手一紧,小小的竹筏一动,下一刻她就跨坐在了季修晏身上。 瞬间热气上涌,脸上一阵发烫双颊便染上了绯红,这个令人遐思无限的姿势,殷小楼深呼了一口气,两只手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僵硬地垂在空中。 她不敢去看这个罪魁祸首,浅浅侧开了脸,发丝被风吹起脸上得到了片刻的镇静,但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季修晏微微撑起了身子,与殷小楼视线平齐,但殷小楼却僵硬着身子完全不敢转过头去。 “那日在水榭的时候你不是还很主动吗?” 感觉到季修晏的呼吸全吐在自己的耳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底乱成了一团,“你你你在说什么?” “不记得了?” 季修晏的笑声就近在耳畔,充满了愉悦,殷小楼只感觉耳朵烧的厉害,脑子却是乱成了一锅粥,眼前蓦然就想起了那日去苍鹤峰找季修晏时的场景,呼吸不由地急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陈情 “我什么也不记得呀。”殷小楼尴尬地干笑两声,身子微微向后一仰想离季修晏远一些,无力地试探着:“我们还是好好说话吧。” 说完指尖撑到竹筏上想要起来,然而刚刚一动,停在她腰上的大手却紧紧一收,殷小楼猝不及防就往前一倾,慌乱之中手只能曲撑在季修晏肩上,这样的季修晏让她心里有些慌乱不已,又让她忍不住想沉沦。 “想不起来,那我帮你回忆一下如何?” 殷小楼感觉到腰上的手又用了点劲,自己紧紧贴在季修晏身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了空隙,不用转头,用余光便能瞥见自己投在季修晏脸上的阴影,耳旁只有静静的水流声和躁动不已的心跳声。 季修晏似很满意,轻轻凑到了她的耳际,慢慢吐气,每个字似乎都像是在蛊惑人,“记得不记得那天你就是这样自己爬到我身上来的?怎么弄都弄不下去。” 耳畔是季修晏戏谑的笑声,殷小楼完全不知道季修晏所说的事情,自己怎么可能……手却是在慢慢收紧。 “你别乱说,我要起来!”殷小楼挣扎了起来,饶是她不知人事也清楚现在的姿势有多危险。 季修晏放在她腰上的手略松了一些,殷小楼心底舒了一口气,一只微凉的手却抚上自己的脸,季修晏借势微微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让殷小楼不得不和自己四目相对,殷小楼只是看了一眼便想低下头去,季修晏嘴角微勾,将她脸抬了点起来。 看着殷小楼眼神一直在躲着自己,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也不安地抓紧,像是在紧张和心虚? “怎么?全忘了?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季修晏慢慢凑到了殷小楼面前,看着他的一张俊脸在自己眼前放大,殷小楼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感觉到季修晏的鼻尖已经碰到自己了,呼吸近在咫尺之间,殷小楼垂着眼帘,看到自己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几乎快要窒息。 她知道一抬眼肯定能看到季修晏那双深邃的眼眸,然后可能就深陷进去不能自拔。 “别紧张。” 季修晏的声音温和又暧昧,殷小楼却越来越慌乱,长长的睫毛也不安地眨着,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季修晏的每一次呼吸。 认命吧,你斗不过他的,殷小楼心底这样劝着自己,抓住季修晏衣服的手力道也松了几分,但一方面心里又很挣扎,欲哭无泪,这要她怎么不紧张。 季修晏见她渐渐安静了下来,眼底浮现出一丝暖意,将吹到殷小楼脸上的发丝为其别到耳后,轻轻凑了过去…… “阿嚏!” 关键时刻打了个喷嚏的殷小楼感觉身下的人一僵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去,殷小楼一下子也清醒了过来,趁机翻身缩到了一边。 “鼻子有点痒没忍住。”殷小楼尴尬地揉揉鼻尖,干巴巴的解释。 因这个不合时宜的喷嚏,原本暧昧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季修晏无奈地叹了口气,殷小楼略心虚,但她刚才确实不是故意的。 “夜有些深了不如我们回去吧。”殷小楼略带讨好地看着季修晏,脸上的红潮还没有退去,眼中还隐隐带着点央求。 季修晏刚揽着殷小楼的手放了下来,脸上笑意不减点了点头,殷小楼见季修晏首肯,主动提出要划,结果到搭着竹竿的地方一看,竹竿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左顾右盼了一番才在远处看到在水面上越飘越远的竹竿。 季修晏显然也注意到了,懒洋洋地开口:“过来。” 听到这两个字殷小楼下意识的就紧张了起来,不过眼睛一转看到季修晏已经起身,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将殷小楼揽进怀里在竹筏上轻轻一点,两人便离开了那条小竹筏,殷小楼紧紧靠在季修晏身上,风拂起身后的长发,两边的景色不停在倒退,那条孤零零的小竹筏也越离越远,能清晰地闻见季修晏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让人安心又满足。 到了岸上季修晏就放开了她,看着神色如常的季修晏,殷小楼有一瞬间在怀疑刚才和现在是不是同一个人。 两人慢慢地走在岸边的红叶林里,空气中带着桂花的甜香,舒适安详,很容易让人就懈怠了下来。 “你知道什么的胆子很小,一遇到事就将头缩回去吗?” “乌龟?” 季修晏轻轻摇了摇头。 “蜗牛?” 季修晏又摇了摇头。 殷小楼闭上了嘴,他这是在说自己吧,慢慢低下了头,一低头惊觉自己这不就是更像了吗,又猛然抬起了头。 一抬头就望见季修晏正带着笑凝视着自己,她双唇微微翕动,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问:“鼻子还痒吗?” “不……” 话还没说完,自己就被季修晏的阴影所罩住,温凉的触感便覆在了双唇上,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两拍,无处安放的双手在空气中紧了又松,最终双手还是轻轻环在他的腰间。 感受到她的回应,他将手掌按在了她的脑后,将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两人贴的更紧了,她呼吸急促了起来,放在他腰间的手忍不住攥紧,都在说明着此时她心底有多慌乱。 季修晏的吻很轻很温柔,饱含着珍视,她的心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撩拨了起来,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唇齿微启,让两人的呼吸在唇齿之间交融纠缠。 她的放任,瞬间让他的气势霸道了起来,霸道又不失温柔。 放开她时,一张娇嫩的脸上已经染上一层红晕,蔓延到了耳后,殷小楼缓缓睁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氤氲着一层水气,眼神迷离,十分的诱人。 季修晏眼神暗了几分,不过也只是在她额前轻轻落了一个吻。 殷小楼的呼吸被撩拨得乱七八糟,感觉自己是条跳进了荒漠的鱼,快要呼吸不能了,头一栽抵在季修晏胸前,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味才让她安心满足。 揉了揉她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头发,声音有些低哑,“我们回去吧。” 殷小楼不说话在他怀里动了动小脑袋,季修晏将两人距离拉开了一些,突然的疏远让她有些发愣,不过随后自己的手就被轻柔地握住,她低着头最终还是没忍住偷偷扬起了嘴角。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准备回去 “你又一个人傻笑什么?” 说着文卿就在殷小楼脑门上弹了一下,殷小楼一疼才回过神来,略嫌弃地拍开文卿的手。 “你干嘛啊?”文卿下手不算重但也算不上轻,殷小楼没好气地揉了揉额头。 文卿疑惑地打量着殷小楼,“你最近怎么了?总是魂不守舍没事就一个人发呆傻笑,哪里病了?” 殷小楼往后缩了点,眼神有些躲闪,文卿更肯定殷小楼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双目如炬危险地盯着她逼问道:“到底什么事瞒着我?” “我还能有什么事情瞒你?” “别骗我了。”文卿大咧咧地坐到一旁,将殷小楼手里的暖炉抢了过来搓了两下,“就你这样还以为骗的了我?你这样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有问题’四个字。” 殷小楼又将暖炉夺了回来抱了个严严实实,季修晏已经走了月余,但她总感觉不过是昨日的事一般仍旧历历在目,每每想起来都忍不住窃喜。 “又来了。” 文卿翻了个白眼,站了起来朝手中哈了一口热气,不知道是拢江的冬季太冷还是今年的严寒来的格外的早,就是他都有点扛不住。 “我回明月山庄几天,我父亲那边有点事我要去处理一下。” “去吧。”殷小楼兴趣不太大,自从她到了这边之后,文卿就经常两头跑,除了那次被隐门的杀手刺杀过一次后竟然是格外的平静。 季修晏走后不久,殷九章竟然是带着穆三娘找来了,让殷小楼高兴了好久,不过两人平日里似乎也很忙的样子,也没经常见面,但却让殷小楼有一种又回到了锦川的错觉。 “等等。”殷小楼突然叫住了文卿。 “怎么了?” “我想还是差不多启程回去。”殷小楼拧着眉,她怕冷他们都清楚,现几天都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雪,要是再迟些日子只怕是会更冷,上路就更不方便。 季修晏走了月余,但这月余东方临的踪影却始终不见一个,总不能在这里一直这样等着吧,她也让段琦玉去问过,东方临确实是早已离开了九华宗,但这其中到底去了哪就无从得知了。 “你师兄不是让你等你东方先生来了再走吗?”文卿怔住。 “他要是一个月不来,一年不来呢?”殷小楼说起来也很郁闷,东方临那人是真的不按常理出牌,要是再不出发,说不定等季修晏回去她都还没回,她还想回去顺路去看看玉岐山。 “他不来你就安安心心住着呗,我都说了这院子送你了。”文卿知道她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了,他现在被明月山庄的事情缠得紧的不行,以后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总不能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她后面。 而且自己的能力还不够,现在都只能忍气吞声,要是将殷小楼放在自己身边,那只会让她跟着自己一起忍受,想想心里还是否定了那些想法。 “少爷,殷姑娘。”文老管家走了进来,面露难色,“周家又来人了。” 殷小楼看了文卿一眼,这就是你说的安安心心,文卿的脸色也是一僵。 在文卿看来周宣朗就跟得了失心疯一般,也不去大街上遛鸟玩蛐蛐儿,也不去随便找人麻烦了,变着法地来骚扰殷小楼,就连对着文卿的态度都来了个大转弯,要不是深知周宣朗的劣性,都会给他骗了去。 “今天又是什么啊?”殷小楼苦着脸。 “说是周四公子特意命人打制的一个手炉,看着十分精巧漂亮。” 文管家的话一说,几人的目光都看到了殷小楼手里抱着的暖炉,这里的人几乎都是习武之人,也没谁像殷小楼一般畏寒,这个暖炉都是后来再去从街上随意买回来的,样式普普通通,除了保暖就没什么可圈可点之处了。 “让他送进来吧。” 她倒不是想要什么暖炉,这一个多月来周宣朗只要她一出门就阴魂不散,刚好赶上天冷她也不想出去,结果周宣朗就换了法子来折腾自己,开始还厚着脸皮硬闯过几次,被殷小楼给撵出去了,后来人不来了就变着心思地给自己送东西。 起初殷小楼什么都不收,结果当天送东西的来的下人回去就受了罚,第二次殷小楼才不得不收了下来,而这种默许在周宣朗看来则是自己的想法取胜了,更是变本加厉地送东西来。恨不得把周家给搬到这边来,而且周宣朗这个人脑筋贼死,讲道理根本讲不了。 文卿也默许了,文管家才转身出去,不一会带着个圆脸的小姑娘进来,小姑娘怯怯懦懦的十分害羞,殷小楼将小姑娘带来的手炉给接了过来,用纯银打造的,上面刻着繁复的图案,做的是十分精巧。 “这是我们少爷亲手画的图,还……还希望姑娘能喜欢。” 殷小楼手一顿,将手炉放到了一旁,周宣朗这一日短则一次多则四五次的骚扰真的让她烦不胜烦。 “你回去告诉你们公子,他的心意我领了,让他以后不要再送东西过来了。” 小姑娘低着头小声道:“少爷说,姑娘要和他说什么就亲自和他说去。” 殷小楼无奈挥挥手让小姑娘回去了,每次都是这样的话把自己给堵回来,周宣朗也学精了派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过来,料定了他们不会为难她。 “这里可安稳地住不了。”殷小楼看了眼文卿。 文卿也无奈,偏偏这人是周宣朗,周家都宝贝着,他一个外人更没什么办法。 “那你和我回去明月山庄去呗,还免得我两边跑。” “渍渍。”殷小楼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文卿,“到时候他借着文澜要住下怎么办,你还能把这个‘表哥’给撵出去?” 前几次周宣朗打着个‘表哥’的名号要来看‘文卿’,可没少把文卿给膈应惨。 “就这几天吧,看着天气还行,免得迟几天又下雪。” “行吧,等我两天,我把事情处理好再送你和殷叔叔一程。” 段琦玉刚刚好从外面进来不由问道:“要走了?” “我先回去了,记得等我回来再走!”文卿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斗篷顶着寒风就出去了。 “什么时候走?”段琦玉问道。 “就这两天吧,先收拾好东西,等文卿回来和他辞别了就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请君入瓮 周宣朗着一身月白色的棉袍,将一张清秀的脸衬得更为出众,若是不认识定然会认为这是个翩翩佳公子。“少爷。” 他拿着一个小棍子逗弄着鸟笼的鹦鹉没回头,淡淡的问道:“怎么样,有说什么吗?” 圆脸的少女卑谦地跪着低声道:“殷姑娘让少爷不要再送东西过去了。” 周宣朗的手一顿,少女身体立马就缩了缩,周宣朗面露不满,“躲什么躲!还能吃了你不成!” 少女依旧僵着身子但不敢在周宣朗面前表现出恐惧。 “你怎么回的?” “奴婢说……说这些话要亲口和少爷说才行。” “行了,下去吧。” 少女刚刚推下去,又被周宣朗给喊住了。 “你说她养了一只乌鸦,也不知道是公的母的,你去给我打听打听,我再送她一只凑个对儿怎么样?” “自然很好,殷姑娘一定会喜欢。” 周宣朗这才满意地挥手让她下去,对着笼子里的鸟虚吹了几声口哨,不过一会就觉得这鲜艳的毛色看上去索然无味起来。 “来人,把我那只乌鹃给我换进来!”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那种黑漆漆的鸟吗?” “二哥!”周宣朗眼中有些惊喜。 这些日子都是周宣惟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大哥早就摆明了不同意,就只能仰仗二哥帮自己一把了,他自来就只知道喜欢了就能到手,哪里会什么讨女孩子欢心,至少虽然现在殷小楼嫌自己烦,但这些天做的努力至少还有能改观一些了。 “我还以为你这些天闷在家里会闷坏了,看来是乐在其中啊。”周宣惟打趣。 周宣朗也无奈,“还不是二哥你说的,得改改自己的那些脾气,不然人见到我就要给我吓跑了,这女人还真的麻烦,打打不得骂骂不得,还要好好哄着。” “我看你不是挺高兴的嘛,就差把周家给双手奉上了。” “我倒是想,也要人家要呀。” 周宣惟一梗,敢情他还真有过这念头,看着周宣朗清俊的脸上带着笑竟有些恍惚,周宣朗在兄弟四人中是生的最好的,不过平时那张好脸被他那嚣张跋扈给拖累了,这静下来才知道他生的多好,周宣朗像极了他的生母,也不怪父亲会最宠爱他。 “少爷,乌鹃是现在给您放进去吗?” “先放着吧,别来打扰我!” 周宣朗将装着乌鹃的鸟笼提了过来,里面的乌鹃通体黑色微带蓝反着点光确实十分漂亮。 “你说把这鸟送过去怎么样?” 周宣惟脸抽了抽,略作迟疑:“这鸟好是好,但是……” “啊?”周宣朗追问:“但是什么啊?” 周宣惟思忖了片刻像是做了决定一样缓缓开口:“我听到消息说,殷姑娘不日便会返回九华宗。” 周宣朗听了错愕不已,他怎么忘了这茬,愤愤地将鸟笼放下,抬脚就朝外走去。 “你上哪儿去?” “肯定是文家那个小子不争气,连个人都留不住!” 周宣惟赶紧将周宣朗给拉了回来,“你找文家的人有什么用,殷姑娘要回去难道还要拦着不成?” “那你说要怎么办?”周宣朗泄气地坐了下来,这一个多月自己改了许多东西也仅仅是让殷小楼能收下自己的东西了而已,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去找她的麻烦啊,闯祸的时候还被她给看见,什么不好的印象全给留下了。 “她这走了我上哪找她去。”周宣朗眼睛突然亮了亮,“二哥,让爹把我送去九华宗怎么样?” 周宣惟急道:“你在想什么呢?爹怎么可能同意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你在外面受了罪怎么办?” “就你们一天到晚想把我关在周家,男子汉大丈夫出门闯荡不是很正常吗?”周宣朗不满,他总是做什么他们都不满意,宁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也不愿意让自己出远门。 “话是这样说,但你背后有周家哪里需要闯荡什么。” “要是能和二哥一样早点分出去就好了,就没人一天到晚管着我了。” “你以为分出来是好玩的啊。”周宣惟无奈地笑着,他和老三早早地就被父亲以成家立业为名给分了出去,也就意味着周家的继承人早就没了他们的份,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周宣瑾为人处世老练,但周宣朗却独独得了父亲的那份宠爱。 “我不管我不管,二哥你给我想想法子嘛。”周宣朗央求。 周宣惟顿时为难了起来,欲言又止。 “二哥,你是不是有法子了?” “这有倒是有。”周宣惟突然吞吞吐吐了起来,惹得周宣朗连连追问。 “好吧好吧,我说我说。” “这要女人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周宣惟轻轻凑到了周宣朗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周宣朗越听脸色越古怪,忍不住打断道:“二哥,我当初说直接抢回来,你说不行,现在怎么又要我做这些事啊。” 周宣惟心里有些惊讶,周宣朗的这转变还真是不小,面上却做出担心的样子,“也不是你二哥急功近利,这不是特殊时期吗?这机会你要是不把握住,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时机了,而且你这样得等到后牛马月去啊。” 周宣朗却没有周宣惟想象中的那种兴奋,反而眉头紧紧地拧到了一起,“我这好不容易才缓和了一些……” “这你就不懂了。”周宣惟又轻轻拉过了周宣朗小声说起了话。 周宣朗眉头不展,但最终还是妥协地点点头,“我考虑一下再说吧。” 翌日,殷小楼正百无聊赖地坐着,怀里抱着那个旧的小暖炉,房间里的温暖让她无意识地打了个瞌睡,没一会头就像小鸡啄米一般栽了下去,一埋深了突然又惊醒了。 她离开九华宗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也就多了条驴,所以也没什么可收拾的,等文卿还有二师父三师父回来道别后就可以启程了,要不是他们执意不肯去九华宗,她还真的想他们和自己一起走。 正想着,一个小丫鬟轻声走了进来。 “有事吗?” “周四公子来了。” “他来干嘛?”殷小楼听到这个名字心情一下就低了下去。 “四公子说,有些话想和姑娘说,说若是说清楚了以后便不会再来打扰姑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心意 想了想殷小楼还是将赤莲给带上了,披了件月白色的斗篷就出去了,要是能解决掉周宣朗这个麻烦就再好不过了。 她皮肤本来就白皙,此时披着月白色的斗篷更显得皮肤无暇,一出门脸就被冻的有些红,看上去更是娇嫩。 周宣朗看到来人时经常用来斜视嘲讽的凤眼突然亮了起来,连忙趁其还没走近低头检查起来自己身上有无不妥。 他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整天带着一群人像个恶霸一样为所欲为,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改了许多,今日过来也是只身前来,而且以前常去的那些赌场酒馆烟花之地也没去碰过了,甚至还向大哥讨教了一二。 疼爱自己的父亲自然不用说,恨不得普天大庆,连素来都对自己十分严厉的大哥也倍感欣慰,虽然不赞同自己但也还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起初他也不信自己能做到什么样子,他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坚持两天就故技重施变回以前那样,以前别说让他不闹事,就是让他安安稳稳在家里待一天都呆不住,结果却发现意外地很适应现在的这种生活,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无聊,甚至还会感觉满足。 殷小楼过去看到的便是沉静了不少的周宣朗也是一愣,要不是那张脸,她几乎会认为自己认错了人。 “你找我想说什么?” 周宣朗暗自深呼了一口气,见殷小楼正眼看自己心里没来由地紧张,又懊恼竟然自己也会有这么不争气的时候。 “四公子?”殷小楼疑惑地看着周宣朗一个人在那边暗自纠结,这叫她来不会就是让她看他发呆的吧。 殷小楼的声音一下将周宣朗拉回了现实,周宣朗清俊的脸上浮起一抹赧色,“噢,对了我前两日得了一只乌鹃,长得特别漂亮,给你养的那只乌……鸟做个伴怎么样?” “谢谢四公子好意,不过我养的那只脾气顽劣,见不得其他鸟在我身边晃。” 周宣朗的态度出奇的好,殷小楼也不好发难,心里疑惑他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一人一句后气氛便沉默了下来,殷小楼没什么话对周宣朗说的,周宣朗心里倒是有许多想说的,但这殷小楼一双带着水气般的桃花眼看着自己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殷小楼忍不住打破了僵局:“四公子送的礼我都收到了,不过过几日我就要离开了,四公子送的太过贵重,路上也不好带,到时我让你送回……” 一个“去”还没说出口,周宣朗脸色就沉了下去急道:“不许还!” 殷小楼眼尾一挑,没想到周宣朗气势立马就下去了。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不成,要走你也要全部一起带走。” 殷小楼脸一抽,周宣朗送的东西小到吃食大到什么古董花瓶屏风都有,别说她根本不想要那些,就算是让她带走,也要她能带的走啊,这哪里是要把话说清楚,这分明是来为难人的。 “你如果带不走,我可以替你效劳。” 话不投机半句多,殷小楼扫了他一眼就准备往回走。 周宣朗一急,连忙跑了两步绕到她前面伸手将她给拦了下来,不开心道:“怎么每次你说不到两句就要走,我有那么烦人吗?” 那自然是有,还十分难缠,殷小楼心里腹诽。 “四公子若是有事就直言吧,我还有事要做。” “你有什么事要做?”周宣朗略委屈地看着殷小楼。 殷小楼扳开周宣朗大张开的手,周宣朗一惊,这是殷小楼离他最近的一次,但又听到她淡淡的开口。 “若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竟是不理周宣朗就往回走,周宣朗心里一急,周宣朗直接伸手拉住了殷小楼的手,她出来转了一圈手就有些凉,再看着她被冻得有些红的鼻尖,周宣朗心里又柔下几分。 “我……你愿不愿意做周家的四夫人?”一时情急,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起来,他打算说喜欢她的,但到了嘴边又觉得那样十分矫情。 殷小楼将手从周宣朗那儿抽了回来,这些日子她大概是猜到了周宣朗什么意思,但周宣朗这样露骨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有不少错愕。 “不愿意。” 周宣朗一怔,没有想到殷小楼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自己,又想是不是她不清楚周家的四夫人的地位到底有多重。 亦步亦趋地跟在殷小楼身边,一边给自己争取,“主要你愿意,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是周家的我都送你,你让我朝北我绝不往东!” 殷小楼斜昵了他一眼,“那你现在能不能往后转然后离开?” 周宣朗一喜:“你这是答应了?” “没有。” 周宣朗刚挂上去的笑僵硬了起来,还是难得的耐着性子数着当了周家的夫人怎么好怎么好。 殷小楼受不了这样的周宣朗,停了下来,冷冷道:“这都是周家的权势,不是你四公子的。” 她的话很直白,周宣朗所说的一切都建立在周家之上,而没了周家他什么都不是,周宣朗脸色一白,心里莫名地有些难受。 泄气地微微低下了头,他从未觉得这样挫败过,周家是他的后盾,但他能依仗的也只是周家而已,比不上优秀的大哥,二哥三哥也不如,都是仗着父亲兄长们的宠爱才敢这样无法无天,他没想到他平时引以为傲的却成了他的软肋。 他最后放低了声音,“我已经在改了,而且以后只会更好的,你就不能信我一次?” “我信。”殷小楼的口吻淡淡的,周宣朗变化这么多她不是看不见,只不过,“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到这里,她就想起了那人,脸上的表情不由地柔和了几分,嘴角也弯了弯。 这神情落到周宣朗眼里却是格外的刺眼,藏在袖中的手不禁将东西握紧了几分,他这么多年来何时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终还只是苦涩道:“我能知道是什么人吗?” 殷小楼轻轻摇了摇头:“不重要。” 周宣朗的手又握紧了几分,低垂的眼底挣扎了起来,只要按着二哥的话做了…… 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肉里,他一抬头就看到殷小楼柔和的眼神,嘴紧紧抿着,过了好一会紧绷着的肩膀才搭了下去。 “要是那人不要你,那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周宣朗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落寞与委曲求全,想到他为自己的做的丐帮,殷小楼看了一眼也有些于心不忍,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只会害人害己。 “不愿意。” 周宣朗听到的一瞬间整个人都焉了下去,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吵闹静静地转身离开,走远后将手中紧握的小纸袋扔到了地上,脚从上面踩了过去,留下了一道深深脚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鸿门宴 “幸好他还算识趣。” 就在殷小楼往回走到时候,段琦玉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她转头看他这个样子似乎已经“看”了好一会了。 “你好像很闲?” “还不……”段琦玉刚说了两个字就顿了下来,原本有了点儿人气的脸又沉了下去,反正和她说了也没什么用。 “还不是什么?” “没什么。”段琦玉抱着剑走到了她旁边,面色严肃:“虽然我不该说,但是你既然喜欢季师叔,不要和其他男人走的太近才是。” 殷小楼目瞪口呆地听着段琦玉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一时愣在了原地,脸上骤然染上了一层红霞,眉头故作严肃地拧到了一起:“你在乱说些什么?” 段琦玉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抱着剑就离开了,殷小楼看着他瘦高的背影心里一阵心虚,又想到那晚,脸上就一阵发烫,但第二日季修晏就走了,自己谁也没告诉过,段琦玉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表现得很明显? 想去问问段琦玉,又深知他的那个脾气,他要说的憋不住,他不想说的谁也撬不开嘴,想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而另一边某间房间内,一名男子背对着门口站着,没多久一人悄声走了进来,附在那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 “废物!这点事都做不好!” 男子盛怒的声音响起,一旁的人畏惧地缩了缩脑袋。 …… 因得将回去的事情提上了日程,殷小楼的精神明显比以往好多了,一想到回去心底有有点忍不住兴奋。 “你最近怎么了?”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殷九章蹙起眉看着殷小楼,手在她额头上探了探,“你没生病吧?” 殷小楼心虚地埋下了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起了汤,殷九章的眼神就像小时候捉自己小辫子时一模一样。 她的神情尽数落到了殷九章眼中,他会变百面,观百心,任何人的一个小动作小眼神的变化都瞒不过他的眼睛,不然他的易容术也不会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界。 “你怎么这么急着要走?”殷九章双眼一直打量着她。 殷小楼不敢抬头,殷九章多了解她的人啊,一抬头肯定要露馅儿,边喝粥边支吾道:“哪里急了?我都在这里待好久了。” “这还不急?” “我本来就在九华宗待的好好的,要不是被人暗算了也不会跑这么远来。” “你不是冬天不出门的吗?我看明月山庄挺好的,离得又近文卿那小子也是个靠得住的,等这冬天过了再回去也不迟。” “不行!”殷小楼脱口而出。 殷九章昵了她一眼,“为什么不行?” 殷九章的比比紧逼让殷小楼有些头大,那晚她就是和季修晏亲了亲,回来也没说什么,就算是有什么,她也不好意思当着殷九章的面说呀。 正在尴尬的时候,穆三娘摇着纤腰就走了进来,手中还端了点吃食,文家派来的下人识趣,见两人来了也不进来伺候将空间都留给了三人。 殷小楼见到穆三娘跟见到救星一样,立马就扑了过去。 “欸?我想吃这个好久了。”说完就急着从穆三娘手中将东西接了过来,一放下就给殷九章夹了几筷子试图转移话题。 “三师父,这道菜可是文卿找来的厨娘的拿手好菜,你尝尝。” 穆三娘见殷小楼这般不由有些吃味:“小楼啊,二师父平时对你不好吗?” 殷小楼笑着想接话,殷九章就冷冷地开口,“这是想讨好我让我不揭她老底。” 听罢,穆三娘略疑惑地看向殷小楼,殷小楼的笑也僵硬了起来,干笑道:“我哪里有什么老底可以揭。” “那你说你怎么突然想要回去了?我记得你说过季修晏让你等那个东方什么的来。” “我就感觉回去才安心。” 这也不算是借口,殷小楼最近老是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就感觉胸口闷得慌,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最终也只能归结在自己没在季修晏身边待着。 殷九章咂咂两声,“你就四个师父,三个都还在外面呢,渍渍渍,结果去了几个月,诶,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殷小楼欲哭无泪:“你在说什么呀?” “上次还可怜兮兮地不去要留下来陪我们,转眼就恨不得立马飞回去了。”殷九章语气酸溜溜的,“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殷小楼知道殷九章在暗指什么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身缠着穆三娘的手臂撒娇。 穆三娘就吃这套,眯了眯眼睛,“死胖子,你阴阳怪气地说半天想干嘛?” 殷九章慵懒地微微向后一仰,似笑非笑地盯着殷小楼,“反正我们现在说的话也没你那师兄的好用了。” 他的话一说出,穆三娘感觉到攥着自己手的人身子一僵,心里有了算计,那日在水榭,她一时倒也没多想,但对季修晏这人是有印象的,像他那样的人让人没有印象也难。 穆三娘像哄小孩子般抚摸着殷小楼的头,柔声道:“在我们面前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话是这样说,但难道要她开口说自己想回去等季修晏,就为了季修晏一句除夕前会赶回去,这可太难以启齿了,索性将头埋的更深直接装死了。 恰好段琦玉拿着封信就过来了解救了殷小楼,段琦玉在了殷九章倒没再多问什么了。 殷小楼将信接了过来,打开看了两眼,信是秦沐棉的,里面控诉着殷小楼竟然离开不通知她芸芸,邀了她陪自己喝酒。 这确实是自己疏忽了,这段时间和秦沐棉相处的还不错,一时忘了告诉她自己要离开,这酒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她以为按着秦沐棉的性子会直接扛着一大坛酒杀上门来。 坐直了身子,在信中找到了邀约的地点时间,但一时间没注意,手肘一靠打翻了刚才放在桌边的碗,砰的一声脆响那只碗就落到了地上,瞬间碎成了几片,而碗里的热汤全洒到了殷小楼身上,幸好冬天穿得厚才什么事都没有。 看着地上狼狈的碎片,没来由地有些心悸。 “没烫到吧?” “没有。” 穆三娘亲自过来检查了一遍确定了没事才放下了心。 殷小楼压下心中的那股异样,笑道:“我回去换身衣服。”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身亡 周宣朗坐在雅间一点一点的喝着闷酒,旁边坐着一个精致漂亮的女子,原本是派来伺候着的,但在周宣朗发了次火之后,半点都不敢再逾越了。 一边立着的一个男人突然上前劝道:“四公子何必呢?天涯何处无芳草,以四公子的能耐想要什么样子的女子没有。” 听了男子的恭维,周宣朗眼中的冰寒消了几分,不过还是不开口说话自顾自地喝酒。 男子冲着一旁瑟缩着的女子使了个眼色,女子会意,看着周宣朗俊朗不凡的脸脸上逐渐浮起一丝红晕,之前眼中的惊惧也渐渐被一种叫欲望的东西给代替。 她可是记得周宣朗看到自己时眼中的那点惊艳,可不知道后面发了什么疯,在男子的示意下,女子终于鼓起勇气,端着一杯酒凑到了周宣朗,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着水光,痴痴地凝视着周宣朗,眼中似有万千情意。 这眼前也太勾人了,就连房间里的男子看着不由地都流了点口水。 这女子与殷小楼面容身材都有三四分相似,眉眼清秀精致,一双桃花眼长得分外勾人,尤其是就这样脉脉含情地凝视着人的时候。 周宣朗愣了愣,随即脸就黑了下来,伸手用力一拂女子都来不及惊愕就摔在了地上,姿势十分难看,女子漂亮的桃花眼中很快就氤氲起了一层水气,委屈地看着周宣朗,这副娇滴滴的样子,极少会有男人会不动心。 不过显然一根筋的周宣朗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之意,心里本来就不顺畅看到这女人哭哭啼啼就更烦,嫌恶地看着这个女人冷喝道:“滚出去!” 周宣朗平时嚣张惯了,气头上说起话来倒是威严十足,吓得那女子肩膀忍不住抖了两抖,最后还是那男子出声,女子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起身想出去,刚走到门口就被男子拉住。 男子低声和女子说了几句话,女子很快就收拾好了脸上的泪痕,脸上带着薄怒气冲冲地就推开门冲了出去。 男子等女子出去了好一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四公子,我刚才在下面看到殷姑娘了。” 周宣朗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悸动,冷冷地斜昵了一眼候在旁边的男子,“那又怎样?” 男子被周宣朗这一眼看的有些心虚,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这个二世祖身上看到这种令人心惊的眼神,幸好他从小就被养歪了,他直觉不然周宣朗可能比周宣瑾还难对付,周宣瑾沉着冷静但顾念亲情,周宣朗发起疯来可是六亲不认,要是以前没有,想想男子都心惊。 不过,一切都为时已晚。 “可是,我看殷姑娘好像是来找公子您的,在外面转了好久了,但没公子的吩咐我们又不敢将人放进来。” 周宣朗好看的眉头紧蹙,她明明直接拒绝了自己,就连自己愿意屈居第二她都不给自己机会,这时候还来找自己做什么? “不见!”冷漠地抛下两个字。 男子见周宣朗这样子,心里不由地有些急,刚想开口说话,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呼,声音娇糯,周宣朗一听,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男子脸上森寒的笑意。 周宣朗起身许是酒喝多了的原因,略微有些没站稳,使劲按了按额头便想朝门口走去。 还没迈出一步突然就听见一声利刃刺进肉里的声音,周宣朗步子一顿,胸口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背后刺穿了自己身体的匕首,一股一股温热的鲜血正顺着匕首一小股一小股地滴到地上。 “你……”周宣朗眼中充满了愕然,不甘心地瞪着这个狠心对自己下手的人。 男子脸上噙着残忍的笑,眉宇之间满是嘲弄,在周宣朗惊愕的目光中,眼中冷意一闪而过,噗一声将匕首拔了出来,更多的鲜血顺着周宣朗心口处的伤口喷涌而出,而周宣朗感觉身体内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消失,无力地倒了下去。 看着周宣朗不甘的瞳孔渐渐失去生机,男子嘲弄道:“怪就怪你投错了胎,不过你不用担心,看在四公子曾经好好照顾过我的份上,我会送那女人下去陪你的,让你们做对亡命鸳鸯。” …… 秦沐棉定的地方是在拢江与安卢之间的一家极为出名的酒楼,临江而建,有着江南园林的独特风格,一进去就给人淡雅相尚清新洒脱之感。 段琦玉原本一直跟在殷小楼身后,但到了之后,一个自称秦家的人拦住了他们说是秦沐棉只叫了殷小楼一人,殷小楼心中有了丝疑惑,但那人她见着倒是眼熟,确实是秦沐棉身边的人。 兴许是秦沐棉有什么比较私密的话要和自己说,也不疑有他,吩咐了段琦玉先等着,就跟着那人上楼去找秦沐棉了。 “就是那间。”那人指了指某间雅间。 殷小楼迟疑了片刻,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那人见殷小楼突然停了下来,不由催道:“小姐等姑娘许久了,姑娘还是先进去吧。” 自己在迟疑什么啊,殷小楼心中失笑,慢慢走向了那间雅间。 刚欲敲门殷小楼余光一眼就看到刚才将自己领上来的人突然不见了,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她感觉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放到房门上手握了握,暂时不急着敲门,但一下也想不出症结所在,难道是自己多疑了?不打扰自己和秦沐棉叙旧,早早退下去似乎也说得通。 想了想还是将手放到了门上,只不过房门似乎没有关紧,轻轻一碰门就开了,殷小楼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作为一家顶级的酒楼不说是门庭若市,但是也不该像现在这般安静,她回顾了一眼,她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这偌大的一片空间此时竟然只有自己一人! 虽然她信秦沐棉不会害自己,但此时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抽回手就想离开。 就在这一瞬间,房间里突然无声无息窜出来一个人,虽然殷小楼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躲闪不及直接与那人冲撞到了一起,冲撞过程中那人狠狠将殷小楼朝房间里一推,她躲闪不及,身子一倒直接摔到在了地上,手中还被那人趁机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栽赃 殷小楼猝不及防的一摔却让她见到了完全没有想到的一幕,她一看过去就对上了周宣朗那双没有了生机的凤眸,那双经常上挑倨傲又傲慢的双眼正不可置信地瞪大着,嘴巴微微张开,似在诉说自己的不甘。 她完全没有想到昨天还见到的人此刻突然就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一低头便看见手里被刚才逃跑的那人塞进了一把带血的匕首,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沾染上了一大片血迹。 猛吸了一口冷气,一下就想明白了这些人想干什么。 虽然讨厌周宣朗,但不得不说周宣朗最近确实让她改观了不少,最重要的是哪怕是最开始她也没动过要除掉周宣朗的心思。 她又不蠢,除掉周宣朗不仅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甚至还会连累文卿,自然做不出这种不吃羊肉空惹一身膻的事情来。 从那封信开始,自己就落进了别人的圈套里面,殷小楼目光清冷地看着慌乱中强行被塞到手中的匕首,又复杂地看了一眼周宣朗。 正在此时殷小楼耳朵一动,听到了一串脚步声正在逼近,看来是捉凶手的人来了,脑子飞速转了起来,既然有人想请君入瓮,自己不进去倒还对不起他们了。 能动用秦家的人,不简单啊,殷小楼冷笑。 自己现在跑是来不及了的,而且那些人肯定也不会让自己成功跑出去,看着自己上来的人可不少,然而自己被撞的时候身边却一个人没有,自己要是咬定有人栽赃自己,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这房间里就自己和已经没了生机的周宣朗,“凶器”还在自己手上,没人会信自己的辩解,更何况死的是周家最受宠爱的四公子。 周家已经快将拢江这条肥鱼吃了大半,在周家的地盘上杀了周家四公子的罪名,她可担不起。 手中带着血的匕首寒光一闪,殷小楼眼中满是凝重,而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她已经能听到来人的谈话声,下定了决心,紧闭着眼睛心一横,匕首在手中转了个向,噗嗤一声就刺入了自己的体内。 虽然她已经避开了要害,刺的也不算很深,但是一瞬间还是疼的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来人已经快到了! 殷小楼赶紧将脸上痛苦的情绪给尽数收敛,装作晕了过去。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殷小楼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大哥,这次四弟也是太胡来了,竟然把父亲气成那个样子。”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殷小楼没见过周宣惟自然分辨不出来是谁,但从话中的四弟想想十之八九是躺在地上的周宣朗,这边自己刚刚进来,后脚就有周家的人来捉凶,背后的人倒是送的好一份大礼。 周宣瑾是在路上偶遇到周宣惟的,周宣朗昨日和父亲又闹了一场厉害的,父亲年纪大了自然经不起隔三差五这样,周宣朗放了狠话要和周家划清关系,走后父亲一气就卧了床。 昨夜顾着照顾父亲,等父亲情况稳定后才有精力将那个不省心的弟弟给找回去,往日他再胡闹,也没这样过,想着周宣瑾的脸又黑了几分,这个亲弟弟真的是越来越不好管了。 他没接周宣惟的话,他和周宣惟自来都算不上亲近,周家四个儿子他和周宣朗是同胞兄弟,而周宣惟和周宣尘都是侍妾所出,他不着痕迹地看了身旁的周宣惟一眼。 他作为周家长子,周家很多责任就落到了他的身上,母亲死后,他和父亲更加宠爱周宣朗这个老幺,但偌大一个周家要忙的事情实在是太多,等他们发现周宣朗长歪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周宣惟去了外地,得知父亲病重的消息匆匆赶了回来,刚好遇到了来找周宣朗的周宣瑾,便提出一同带周宣朗回去。 相比自己这个严肃的大哥,周宣惟和周宣朗相处的更好,周宣朗更听周宣惟的话,他也不想在外面闹得太难看,这才和周宣惟一起过来。 还未走到门口,周宣瑾脸色就一变,这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他太熟悉了,不用想便知里面肯定出事了,跟在他身后的人脸色同样也凝重了起来,周围的气压一下就低了下来。 “大哥……”周宣惟脸色也紧张了起来,无主地望向了周宣瑾。 周宣瑾没有给他一个眼神,两步就迈进了雅间,而跟在他后面的人却只看到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一动也不动。 到了雅间门口空气中的血腥气更重,跟来的人都是在江湖上风里来雨里去过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看着周宣瑾的样子,心里都清楚,肯定出了大事了! “大哥!”周宣惟紧张地喊了一声,两步走到了周宣瑾跟前,当看到房间里的情况时也呆愣在了原地。 周宣瑾双手紧握成拳,脸上血色尽失,双唇微微翕动着,看着房间里躺着的两个人,眼中满是痛苦,心如刀割地闭上眼睛,母亲临终前的嘱咐犹在耳边。 母亲在周宣朗两岁的时候就病逝了,小小的周宣朗还不知事,母亲温柔地将弟弟交到了自己手中,让自己好好保护着弟弟长大。 偌大的周家没有了母亲,除了父亲,他只能更加强大才能保护好他们兄弟俩,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幼时经常粘着自己的弟弟开始和自己生疏,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 他一直都在给周宣朗收拾烂摊子,每次收拾完,周宣朗就能安静两天,他哪里不懂这种小孩子为了争夺注意力的小手段。 长长地吁了口气,他才敢睁开双眼,睁开眼时这个素来坚强无比的男人眼睛却是红了一圈。 周宣朗性子从小就跳脱,而此时就安安静静地躺在血泊里,从未有过的宁静,只是以后永远都是这样了。 周宣瑾脸色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终于鼓足勇气朝死不瞑目的周宣朗走去。 慢慢蹲下身,手轻轻覆上周宣朗瞪大的双眼上想将他的双眼合上,痛苦地松开手,而周宣朗了无生机的双眼依旧死死地瞪着某处。 他背对着所有人,嘶哑的声音下全是不可忽视的怒气。 “马上去给我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强行带走 “大哥,这边还有一个人。”周宣惟面色面色凝重地看着昏迷不醒的殷小楼出声提醒道,眼中闪过若有若无阴翳,不过同样的来的人中有不少看着殷小楼的目光也不太友善。 虽然他们不认得殷小楼,但周宣朗出事,房间里剩下一个女人,怎么想都有大问题。 被周宣惟提醒后,周宣朗慢慢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消失地一干二净。 “大公子,还活着。” 别人不认得殷小楼,见过几次殷小楼的周宣朗自然不会不认识,他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弟弟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倒在一旁的女人是谁。 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平静地说道:“带回去。” 周宣瑾的手下得令,去将殷小楼抱起,但一动殷小楼就发现了仍插在她身体内的匕首。 “公子,她被人刺伤了!” 周宣惟闻言眉头皱了皱,顺着那人的视线看去,果然在殷小楼的腹部发现了一把匕首,鲜血正涓涓地流出,脸上血色全无,脆弱的不堪一击。 殷小楼是侧倒在地上的,刚才站在那人的角度她的手臂刚好挡住了刺入腹部的匕首,那人却不知道所以这一拉的动作就没有轻重,深入体内的匕首被这么一碰,殷小楼疼得要死,尽管她对自己不能完全狠下心但下手也不轻,幸好自己提前有准备才没被看出破绽来。 周宣瑾复杂的视线落到殷小楼身上,用淡漠的口吻说道:“带回去马上找大夫,她不能死。” 无论此事与她有没有关系,都不能让她死,周宣瑾眼神暗了下去,看着自己的手下将殷小楼抱起就急匆匆地出去。 周宣朗最近与殷小楼密切来往的消息他倒是有所耳闻,他深知周宣朗的脾气秉性,当日在萧家就看出了点苗头,不过他不是周宣朗那样心思简单,那日周宣朗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殷小楼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另外一人。 看着地上已经没有了生机的弟弟,一阵又一阵的痛楚在心中涌出,无力地垂下手。 而在楼下候着的段琦玉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转眼间就见殷小楼满身是血的被人给抱了出来,目光一沉一步就过去将人给挡了下来。 “站住!你们要把我师父带到哪里去?” 段琦玉正处在变声期,声音略沙哑但其中的怒气不容人忽视,心情尚好的时候都会黑着一张脸,更别说现在看着殷小楼落到别人手里。 周家的人一愣,被段琦玉眼中的阴寒一时给唬住了倒还真的停了下来,他们不认识殷小楼,更不会认得段琦玉,看清是个半大的小子后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再给他,抱着殷小楼的人示意了一下其他人,便有人堵在了段琦玉面前,而抱着殷小楼的那人得空大步就想离开。 管她是谁,大公子已经吩咐了不准这女人死,他们的第一要任就是保证平安地将这女人给带回去。 而他还没走出两步,一把泛着寒光的剑就突然横在了自己面前,他及时止步看向自己手下的人,一个小子竟然都拦不住。 感受到段琦玉身上的寒气,他微微惊讶,这少年年纪看着不大,这种迫人的气势从哪里来的,但他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之人,将那份惊艳藏的很好。 “她受伤了。” “我知道。”段琦玉沉着脸,他又不瞎,脸色沉如水,剑又逼近了几分,“你们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只要段琦玉愿意手一动便能割破那人的喉咙,但能随身跟在周宣瑾身边的人哪里会有那么弱,刚才只不过是看段琦玉年纪小一时轻敌,抱着殷小楼的那人淡淡看了他一眼,脚步突然动了起来,只是眨眼之间那人身形一动便和段琦玉拉开了一两寸的距离。 别看一两寸不远,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一两寸足以让那人回到安全的距离。 “在查清出真凶之前我们不会对她做什么的。”那人道。 段琦玉哪里听得进去,殷小楼不过上楼一会便人事不省地被带下来,自然不肯他们这样不明不白将她带走, 段琦玉铁青着一张脸,余光瞥向了楼上,见周宣瑾慢慢走了下来,后面跟着周宣惟。 周宣朗精神萎靡,一瞬间像是老了几岁。 段琦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淡淡瞟了他们一眼,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一步步紧逼,装晕的殷小楼可以说是苦不堪言,深切地感受到伤口的疼痛,用出了十分的耐性才忍住没有露出破绽。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胡搅蛮缠?”抱着殷小楼那人不悦地盯着他,年纪小小却没想到会这么难缠。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两手抱着殷小楼也不好使力,因为段琦玉离那人极近,而周围其他的人只能跟着段琦玉的节奏走,一时间竟然不能制服他。 那个小不点和季修晏都将殷小楼“嘱托”给了自己,决定不能这样任由别人将其带走,这样想着,手中的剑就更凌厉。 抱着殷小楼的那人功夫最好,奈何手里有个拖累着自己的人,而且他清楚这人还一点都不能出事。 “你没看见她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再不医治就晚了。” 段琦玉看着殷小楼前面染红的一大片衣襟,眼神恍惚了片刻,那人趁机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周宣瑾疲惫地走过去,挥了挥手,他的手下会意退到了一边,接受周宣朗的死对他来说已经耗费了所有的精力。 “救人要紧,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那人得了周宣瑾的话,点点头,但他一动段琦玉就将其拦住。 “我师父上去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一转眼便被人刺伤落到你们手里,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周宣瑾的手下一听段琦玉竟然还先质问起他们来了,不由地愤慨起来,自家的四公子被人杀害,这女人就躺在一边,他们还没问出了什么事,这小子反倒像在说他们把这姑娘怎么了一样。 “生死攸关之事,暂时不便多说。”周宣瑾目光一沉,“只要殷姑娘和此事无关,自然能平平安安。” 段琦玉不是不会审视夺度之人,以他一人之力想和周家的人硬碰硬是无稽之谈,“但周公子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强行将我九华宗的人带走也不合适吧,而且我师父还是朝云峰峰主的亲传弟子。” 他吐字清晰,说话声音也不小,很快围着看热闹的人便嘀嘀咕咕议论了起来。 见他拿九华宗出来压他们,周宣惟脸色一变,周宣瑾倒没有因为他的话有所动摇。 “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殷姑娘定然会平平安安的,若殷姑娘与此事无关,我自会亲自登门道歉。” 周宣瑾的话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段琦玉的脸更黑了,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他还欲说什么,突然手背一疼,一枚鲜红的种子滚到了自己脚边。 “但愿你们能记住你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逼问 殷小楼开始还只是装晕,后来被连着折腾了一番,失血过多还真的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在一个极为陌生的环境,身上的匕首也已经被取了出来,伤口也已经上好了药包扎好了,一起身扯到伤口时疼的她咧了咧嘴。 一站起来头晕了一会,扶着床边休息了半晌才适应了过来。 边休息边打量起了这间屋子,除了一张床一张方桌就再也没了其他东西,空气中也带着点灰尘味,显然这里不像是会经常住人的地方。 “周家。”殷小楼稍微一转脑子就猜到了这里是哪里。 走到门边发现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门被锁死她回头环顾了一周发现这间屋子竟然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看着周围的环境殷小楼眼神越来越暗,她直觉应该不是执天教或者他们背后的人,要是他们想对自己出手,压根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想到连九华宗都敢闯的那个女人,绝对不可能用这种方法来抓自己。 与自己有仇?但她自问一路来也没得罪过什么人,更别说在人生地不熟的拢江。 将周宣朗之死嫁祸给自己?殷小楼心中冷笑,脑海中浮现出最后一眼周宣朗那个不可置信的眼神,敢对周家的人下手,还敢栽赃给自己,策划这个局的人还当真是胆大。 狠狠地呼了一口气,不小心又拉扯到了伤口,疼的“呲”了一声,轻轻捂住了自己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知道想当场捉凶的人满不满意这一刀。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争执声,声音嘈杂,还有人带着拢江和安卢这边的口音,殷小楼在里面一时听不明白。 不一会,大门就被打开,刺眼的光线让殷小楼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不过片刻之后她便看清了来人。 几个年轻的男子正寒着脸打量着她,目光看似还算平和,但殷小楼却从其中看出了一丝似有似无的森寒,捂着伤口的手不由紧了紧。 赤莲,也被他们收走了。 幸好段琦玉没来,在那里的时候她生怕段琦玉一时冲动也被周家的人一起给带了回来,他们在拢江人生地不熟,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段琦玉质问周宣瑾那番话已经将身份给亮出来了,那里既然是在拢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酒楼,那自然来往的人也不会是有些寻常的小老百姓。 那些话无疑就是告诉外人,他们周家将九华宗的人给带走了,若是在往细了打听自然能打听到他们的身份,有了九华宗这层关系,想必至少给自己算是有了点筹码在身上。 “既然醒了就跟我们走吧。” 那些人身材高大,一跨进房门就将外面的光线给挡的严严实实,殷小楼本就受了伤,惨白着的小脸上紧紧皱着眉头,眼神却十分清亮,整个人看着娇小脆弱又在故作镇定。 “姑娘和我们走一趟吧。”首先进来的人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他们隶属于周家主家这一脉,也只认周家的家主,只稍作打听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没想到奉命见到的是这样一个小姑娘。 殷小楼暗中深呼了一口气,既来之则安之,现在的境况还不算最差。 一出门,冷风就灌进了衣袖领口里,殷小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这群人训练有素,出了门之后就再也没多说一个字,也不多看殷小楼一眼,对他们而言殷小楼这个普通又受了伤的女子怎么也不可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掉。 确实如他们所想,殷小楼也没动过什么小心思,在周家这种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以她一个人手无寸铁的样子想逃跑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们将殷小楼带到了一处侧厅,还没跨进去殷小楼就感受到了气氛中肃凝。 还没走进去,就能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还不止一个,殷小楼默默让自己冷静下来。 带她来的那些人在门口就停了下来,只有之前说话的那个人将她领了进去。 里面此时已经坐了不少人,殷小楼一进去原本还有些动静的房间里瞬间就静了下来,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主座尚还空着,而一边坐着一个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目光平和沉静,静静地端详着她。 在座的人里除了周宣谨周宣惟外她一概不认得。 她进去后就站在中间,感受到来自四方探究的眼神,她身子虽然虚弱但背依旧挺直,丝毫不因他们的视线胆怯。 “你这小贱人害了老四还敢出现在周家!”突然一个男子愤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殷小楼循声望去,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脸色虚浮蜡黄,眼眸浑浊不堪,此时毒蛇一样的眼神黏在她身上,让她极为不悦。 “难道不是你们把我给带到周家来的?”殷小楼眼角一挑直视着开口说话的人反问道。 苍白的脸更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衬得更大更水润,眼眸中波光流转带着似醉非醉的冷意,那人呼吸一滞,眼神越发阴毒。 “强词夺理!若不是你害死了宣朗我们又怎么会把你带回来?” 他话音刚落,殷小楼就垂下了眼帘,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周围的人,发现还有不少竟然挺赞同那人的。 出声那人是周家几兄弟的堂兄,在他看来殷小楼这样是在心虚,周宣朗好好的出门,转眼就死了,而这个女人又那么巧出现在那里,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 他心中得意,周家就四个兄弟,老二老三出身不行,早就被老爷子给分了出去,而看着吧这周家早晚都要落到周宣瑾手中。 外人不知道他们周家人还能不清楚吗,这周宣朗看着是混账,成天惹是生非,但架不住老爷子喜欢啊。 老爷子年轻时也是这样,可以说周宣朗和当年的老爷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既然老爷子能坐上家主的位置,周宣朗自然也有那个可能,周宣朗年纪不大,性子也还没完全定下来,前些日子的转变不就让老爷子乐了好一阵。 而周宣朗一死,最大的受利者自然是周宣瑾了,这下未来的家主之位可以说是坐稳了。 想到这里,他阴狠的眼中闪过几分沾沾自喜,无论周宣瑾平日里对周宣朗是真情还是假意,现在只要抱好周宣瑾的大腿,以后自然能有更多的好处。 而现在唯一能在周宣瑾面前露脸的便是帮周宣瑾声讨这个勾引了周宣朗的女人,想着似乎已经能看到美好的未来了,看着殷小楼的目光也就更阴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来客 “没话说了吧。”他得意地看着低着头的殷小楼,全然没注意到坐在上位的中年男子清冷的目光已经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嫌恶地打量了殷小楼一眼,“像你这样爱慕虚荣的女人我见得多了,肯定是你纠缠四弟不成,恼羞成怒杀害了他!” 殷小楼慢慢抬眼十分平静的看着他,“你亲眼看到我杀害四公子了?” 他被她平静的眼神看的一愣,顺口就答道:“不是你还有谁?” 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事发后他们闻讯匆匆赶来,也听说了周宣朗死的时候只有个女人和他在一起,怎么想周宣朗的死都和这女人脱不了干系。 随即他对殷小楼的狡辩更为不满不屑道:“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敢狡辩,你要是和这件事没关系怎么就你一个人出现在那里?” 殷小楼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反而将目光放到了上座的那个中年男子身上。 “够了。”中年男子警示了那人一眼。 那人却完全接收不到中年男子眼中的警告,只当是中年男子已经有了决断,挑衅地看了看竟敢反驳自己的殷小楼。 “五叔,我可听说了,这女人一到拢江就勾引了四弟,定然是四弟厌倦了这个女人,她恼羞成恨才敢对四弟下此毒手,将这贱人碎尸万断都不足为过!” 说完还狠狠剜了殷小楼一眼。 “闭嘴!” “够了!” 这下有人听不下去立即叫停了他,一个是那个被称为五叔的中年男子一个是周宣瑾。 “丢人现眼。”周平清也就是那个被称作五叔的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明显带有薄怒,他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被这样看了一眼也是心里没了底。 看着自己这个愚笨的侄子的眼神他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不介意这些晚辈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不能忍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犯蠢。 而周宣谨深知周宣朗虽然尽干一些混账,事情,但还没有在男女之事做过什么,类似杀人放火他会做,但奸淫掳掠不会,自然容不得这个所谓的堂弟朝周宣朗身上扣帽子。 不过他刚焉下去就有另外一人冒了出来。 “我说五哥啊,这阿擎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阿朗是什么身份,这女人接近阿朗肯定是不怀好意,这阿朗的死肯定也与其脱不了干系!现在三哥因阿朗的死昏迷不醒,五哥,你可得给阿朗做主啊!” 这人说完,四周安静了片刻后响起了轻微的议论声,周平清也是轻轻蹙起了眉。 显然这人的这番说辞也有不少人赞同,毕竟殷小楼出现在那里确实十分可疑。 殷小楼斜昵了那人一眼,眼中没有什么温度,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九华宗还需要攀附你们周家?” 话是对那人说的,但她却直视的是周平清,她清楚这里目前看来是周平清在做主。 许多不知情的人听到九华宗三字都是一愣,他们听闻主家出事也是匆匆赶来,也就知道面前的女子是当场被带回来的,其余细节的地方一概不知。 “不过是一个九华宗的小弟子罢了,在我们周家摆什么谱!” “是啊,光说说谁不会啊!” 周平清也故作不知疑惑地看着殷小楼,看着房中一众的周家人眼神也沉了下去,这些人都是周家的分支,恰逢周家家主卧床,这周家一出事就恨不得马上飞回来。 他早就调查清楚了这女人的背景,本来若是这些人不来凑热闹,即便是九华宗的人,在他们周家的地盘上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也不是件难事。 迫于这些人一来就一副要为周宣朗讨回公道的样子,也只得派人将那个女人给带上来走个过场就把人给弄走,但没想到这些人如此愚笨,几句话就把她身份给激出来了。 知道的人越少自然对他们越有利,即便这房间里的都是周家的人,但人心各异,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一直对主家虎视眈眈,一出事就恨不得立马出现捉住主家的小辫子,自是不能完全放心。 殷小楼挑挑眉,看来这群周家人是想不顾九华宗了。 “殷姑娘是东方先生的亲传弟子,以后会接管朝云峰,并不需要攀附周家。”周宣谨最终还是出声了,他现在看着这群人所谓的周家人心里就犯恶心。 有了周宣谨的证明,再座的周家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他们显然不太能接受面前的这个看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姑娘是东方临的弟子。 而一些年纪轻的则对周宣谨口中的东方先生十分陌生,更别说基本快灭了门基本不会出现在外界的朝云峰。 “大哥,这话不是这样说的,且不论她是什么身份,可这事实就是事实,而且宣朗是你亲弟弟,这时候你怎么能帮着个外人说话?” 这人话一出口,周宣谨看不下去说的一句实话反倒被他们拿去挑拨离间,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坐在周宣谨身旁的周宣惟却看不下去了,为周宣谨打抱不平,“大哥不过与殷姑娘相识说了句实话,大哥平日里对宣朗什么样你们作为周家人还不清楚吗?你们怎么能因一个女人质疑大哥?” 眼看他们就要争起来,周平清沉声道:“都闭嘴,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周平清在他那一辈排行老五,和现任家主是同胞兄弟也就是周宣谨们的亲叔叔,是现在周家当仁不让的二把手。 虽然周家大权不在他手里,但他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分量,更别说周家家主得知周宣朗的噩耗晕了过去,将此事暂时交与了他处理。 他放缓了语气转而向站着的殷小楼问道:“阿朗去的时候殷姑娘就在身边,不知可有什么异样?” 这些人的几句话里殷小楼倒是看出了一些矛头,看来这周家并不太平。 “他出事的时候我并不在一旁。”殷小楼静静地看着周平清。 下面又有人想出声,被周平清警告地看了一眼这才噤了声。 “我才到门口,就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我还未看清就被他刺了一刀推了进去,只看到四公子躺在地上还未看清状况就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不速之客 殷小楼言简意赅说了当时的场景,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信,但是她知道的就那么多,除了那一刀是自己亲手刺的外都是真话。 果然有人出来挑刺:“一面之词,不足为信!四公子一条活生生的命” 殷小楼冷冷看了他一眼:“那你要我说什么才信?要我亲口承认我杀了四公子?” 还有人想出言反驳,殷小楼冷眼看了过去,声音清寒,“且不说我与四公子无仇无怨,我没理由杀他,再者说我又不是白痴,只身在你们周家的地盘上杀人,我图什么?” “哪里是无仇无怨!你明明是想哄骗老四觊觎我周家!” 即便周宣瑾刚刚已经承认了她的身份,但还是有人对此十分怀疑,只因殷小楼看上去并不像什么习武之人,反倒是像那些养在深闺里娇滴滴的大小姐,长得漂亮娇媚,想到周宣朗又想到周宣瑾刚才出声维护,连带着看周宣瑾的眼神都微妙了起来。 殷小楼微微抬头,那人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怔愣了片刻,就听殷小楼又开口了,她的声音天生比较偏软,但此时语气却十分清冷,因为她知道只要她露怯就会让自己更加危险。 “周家?”她微微挑眉,苍白的病容都变得生动了起来,“我是东方临唯一的徒弟,换句话说,只要我师父愿意让位,我随时都能坐上峰主的位置,我何必为了周家将自己陷入险境。” “呵,好大的口气!”一位老者突然站了起来,手中的拐杖锤了锤地面,面有怒容,“口说无凭,我还说我是九华宗宗主呢!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何德何能让东方临收你为徒?” “就是,东方临的徒弟不在九华宗好好呆着到拢江来做什么?” 刚才说话的几人威望不比这个老者,老者话一落地便有人跟着附和了起来。 “对啊,我是什么都不会。”殷小楼目光逼人,反问道:“我这个什么都不会的人到底怎么能杀害从小习武的四公子?还是说四公子已经弱到了连一个女子都赢不了了?” “你你你!”老者被气的满脸通红指着殷小楼连道了三个你,眼中的愤怒似要将她烧死,“你定然是用了什么妖术迷惑了阿朗!” 周宣瑾看不下去殷小楼受了伤还要这样面对周家这些人无理的指责,环顾了一周,将刚才开口的人大致记了一遍沉着脸开口道:“叔公,殷姑娘是东方先生的徒弟这点毋庸置疑,我们发现殷姑娘时她已经受了伤晕倒在地,如果是殷姑娘所为又何必如此?” “确实是这样,当时这位姑娘已经人事不知了。”周宣惟附和道。 周宣瑾又道:“更何况一直以来都是阿朗在纠缠殷姑娘,哪来殷姑娘攀炎附势一说。” “周宣瑾!那可是你亲弟弟!”被周宣瑾称作叔公的老者目眦欲裂,“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如此诋毁你亲弟弟,我们周家要什么没有,不过一个女子罢了,值得你这样维护?” 听到老者这近乎是诬赖的话,周宣瑾脸色又沉了几分,这些分支里的人一点都不让省心,巴不得他们越乱越好,出了事第一个就来搅浑水。 “叔公,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周宣瑾沉着脸。 而老者对周宣瑾暗含警告的话装作听不懂,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杵了几下撞到地面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你这是什么语气!我乱说什么了?你一开口就是替这个女人说话,依我看,这鬼迷心窍的是你!” 老者不留情面地斥责周宣瑾,四周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周宣瑾也阴沉着脸看着这些颠倒是非的人。 周宣惟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叔公,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周宣惟脸上有些急切的紧张,“大哥和四弟什么样的人外人不清楚,大家还不清楚吗?四弟虽然纠缠了殷姑娘许久,但大哥一直都是不同意的,而且大哥也不过和殷姑娘有片面之交罢了。” 殷小楼听着周宣惟的话,心却是咯噔一下沉了下去,这话是帮周宣瑾说没错,但也变样坐实了她和周宣瑾相识,还来不及细细思索又听周宣惟替周宣瑾这个大哥辩解。 “而且我也相信殷姑娘是清白的,我们到的时候殷姑娘已经晕倒了,再说殷姑娘手无缚鸡之力,怎么都不可能杀的了四弟。” 老者听了周宣惟的解释,没有平静下来反而更是愤怒,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周宣惟道:“你这种鼠目寸光的东西知道什么?” 说罢又将矛头指向了周宣瑾,嘲讽道:“片面之交?我看是因妒生恨吧,宣惟说的有道理,这女人不是阿朗的对手,那自然背后还有其他人了。” 老者话中有话,着实让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口,大家族中最惧兄弟阋墙,内斗永远是最伤元气的,周宣瑾哪里不懂这老者说的什么意思,但碍于是长辈一时又不好发作。 殷小楼快被这不要脸的老头起气笑了,什么脏水都朝她和帮她说了话的周宣瑾身上泼,她不是周宣瑾,完全没有对周家的长辈尊敬的义务,即便是有,遇到这种人她也不想尽这种义务。 “我竟然不知道偌大的一个周家都是这样喜欢含血喷人之辈,且不说有没有证据,竟然容得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又倚老卖老的蠢货在这里大放厥词。” 殷小楼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话里毫不掩饰的讥诮让老人脸红了又绿,他在周家辈分高尽管没有什么实权,但哪个见了他不是尊尊敬敬的,被她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呛了一下差点喘不过气来。 待他身边的一个小辈拍着他的背让他平静了些后,他又想发作,但被周平清给制止了。 “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还嫌现在不够乱?”周平清是真的怒了,“周家当家的可还没死!瞧瞧你们说的是什么话,也不怕丢尽了周家的脸面!” “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子,上行下效,看看你们现在成何体统!” 周平清的话不可谓不重,但他现在就代表着周家家主,他们这些说话的不过是周家亲近一些的分支罢了,连带那个以长辈为借口胡搅蛮缠的老者也安静了任由一旁的人将其扶来坐下。 “要是让老爷子听到你们这些话,你们就等着老爷子想怎么收拾你们吧,散了各自回去!此事我一定会彻查,决不让阿朗枉死!” 说完之前上蹿下跳的周家人倒老实了不少,周平清心里的气才顺了一些,看着殷小楼的目光也柔和了一点。 “暂时委屈姑娘留在周家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又来 殷小楼没有再被带回那个刚醒来时的房间,反而换了个更加隐秘的地方,看着这个守卫森严的地方,以及他们熟练地交接,大致能猜到是什么地方,心中冷笑,周家表面上说着是客气,但这样不就是在变样坐实自己与此事有关联吗。 所以的人一路都冷着脸一点声音都不出,殷小楼跟着他们走着,进了门口的两道石门后,石门在他们进去后就被合上,光线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密道两边燃着火把,四周光线微弱但也算不上多昏暗,殷小楼沉默地走着,现在她还没有反抗的能力,看他们的这个样子,只希望段琦玉能别落入他们手中。 最后他们将她带到了其中一间牢房中,殷小楼原以为会破破烂烂蛇虫鼠蚁横行,没想到其实条件还不错,除了实质上是个牢房外,与一般的客房没什么区别,甚至比她醒来的那个房间还要好上不好。 她进去后,带她过来的人就尽数离开了,门一被合上她就躺在了柔软的床上,伤口处还在隐隐地犯疼,她搜了搜身上的东西发现贴身带着的东西都不见了,脸一下就黑了下来。 其他的都不算重要,她剩下的最后一粒药还在锦袋里面装着,这周家的人还不是一般的过分,除了自己的武器竟然连贴身的东西都搜走了。 心情一下就阴郁了下来,那粒药可以说是再去找温子轩前唯一的保障了,穆三娘给的药最多算是平时温养,而温子轩的则可以在发作的时候有所作用。 尽管她有所不满,但此时也不得不低头。 晚一些周家还派了人来给她的伤口换药,除了被困在这个小地方不能自由走动外一切都还很好,甚至连起居周家也派了人来伺候。 得了空,殷小楼偷偷将房间内架子床上的一根小木条给取了下来藏到了枕头底下,没有武器防身让她心里十分不安。 等到深夜殷小楼已经睡熟,睡梦中隐隐听到了有脚步声,一下从梦中惊醒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手偷偷地摸到了枕头下的木条。 “嘎吱”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房门从外面被打开,昏暗的光线从外面照了进来,借着光她看得出来是个男子的身影。 “殷姑娘。” 是周宣瑾。 殷小楼从床上翻身而起,在周家她心不敢太大,睡觉也只是和衣而眠,周宣瑾就站在门口,目光不看殷小楼也不唐突直接进来,待殷小楼将房中的烛火点亮后他才走了进来。 “我觉得这个时候你不该来找我。”殷小楼打了个哈欠,就着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倒了两杯。 冰凉的茶水入口让殷小楼更是清醒了不少,白日里周家人的刁难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位周家的大公子可是被那个老头给打成了自己这边的人,无风不起浪,周宣瑾的境遇说不定比自己还要难。 果不其然,周宣瑾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前几次见周宣瑾,他都是威严沉静的,和此时的落魄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周宣瑾坐了下来,眉宇间的疲惫不消。 “我信姑娘和此事无关。” 殷小楼挑眉:“大公子竟然信我?” 周宣瑾毫不迟疑地点点头,殷小楼确实没有任何动机会对周宣朗下手,即便有也不用亲自涉险将自己给赔进去。 “是我连累了姑娘。”他不是愚笨的人,他既然能在周家坐到现在的位置对于那些弯弯绕绕不可能不懂,想到今日那些所谓的周家人的咄咄相逼,他一下就明白了。 殷小楼也看的明白,这是有人想借自己的手将周宣瑾拖下水。 “既然你也清楚,为何还要这风口浪尖上来找我?岂不是坐实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朗是我亲弟弟。”周宣瑾脸上露出一抹讥笑,“不照着他们想的做怎么对得起他们?” 殷小楼看着眼前这个痛苦的男人沉默了,他对周家内部的矛盾不太清楚,不过看来周家真的不太平。 “大公子想如何做?” “既然他们想拉我下水,那就如他们所愿好了。”周宣瑾面沉如水。 觊觎周家家主这个位置的人太多,他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也一直过的小心翼翼的,他也想像周宣朗那般放肆一回,但身上的责任太重,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阴谋他也经历了不少,但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对周宣朗下手。 “我娘亲离世前将阿朗亲手托付给了我,我不能让阿朗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一定要让背后策划的人付出代价。” 周宣瑾眸色鲜猩红,恨不得此刻就将幕后之人抓出来碎尸万段。 殷小楼此刻很冷静,既然这人是冲着周宣瑾去的,那这个目标就小了不少,手里把玩着杯子,抬头沉静地看着周宣瑾。 “你今晚来除了这个还想问周宣朗自己的事吧?” 周宣朗点了点头。 “我是收了一封以秦姑娘名义送来的信才会去那个酒楼,领我上去的是秦姑娘身边的一个侍从,左眼眼下有一个刀疤。” “秦奉!”周宣瑾曾差点与秦沐棉成功联姻,一下就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还有,当时我察觉到不对劲想抽身离开,但有一人从里面冲了出来将我推了进去。” 周宣瑾冷凝着脸看着殷小楼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白天我没有细说,当时情况紧急我是真的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殷小楼仔细回想了起来,那只发生在一瞬间,她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那人就已经消失不见,“不过,我恍惚之间看到了他耳后似乎有一颗黑痣。” “男人还是女人?” “男的,约高我半个头。” 黑痣,周宣瑾细细思考了起来,根据调查的情况来看,当时在酒楼里的人说的都是周宣朗是和一个女子来的,根本没有什么男人,还有些人说那女人就是殷小楼,而且房中留下的线索确实当时是不止一个人。 “姑娘可知,我查到的消息里并没有什么男子和阿朗一起出入过,只有一个女人和阿朗一起进的房间,而且有人一口咬定了是姑娘。” 殷小楼脸色未变,早有了心理准备,既然幕后之人一早就在算计了,要想揪住他们的小辫子自然不是什么易事。 “既然我们现在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有一事我可以告诉你。”殷小楼顿了顿,定睛看着周宣瑾,“这刀其实是我自己刺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得清闲 她的话刚说完,周宣瑾看着她的眼神就变得极为复杂,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又变。 “你应该能明白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周宣瑾沉声问道。 殷小楼浅浅一笑,“自然是谢你没有将我徒弟一并带来周家。” 周宣瑾了然,其实当时他就明白此事十之八九有问题,按理来说段琦玉同殷小楼一起去的,理应同殷小楼一起带回周家审讯才对,但他当日故意放走段琦玉,自然是已经站到了殷小楼这一边。 这也无疑是给殷小楼留了一条后路。 “我五叔已经派人去找他了,剩下的只能看他自己了。”既然话说开了,周宣瑾也不再遮掩了,“不过五叔派去的人里面我也安插了自己的人。” “多谢。” 从周宣瑾的话中殷小楼大致猜到了幕后之人想做什么,事先找了个女子同周宣朗一同进去,若是她想的没错,那个女子是用来误导其他人的,到时候当场抓住自己,又有别人的指证,那自然就百口莫辩。 细细想来,若没有这一刀,当时被抓个人赃并获更是不好说了,也就是这一刀才能让她得以喘息一会,背后的人故意将此事朝周宣瑾身上引,这同样也让幕后之人不能将周宣瑾一击致命。 本来殷小楼也并不打算告诉周宣瑾,但他当时故意放走段琦玉,也算是让她欠了个人情,更何况现在既然在一条船上。 周宣瑾疲惫地起身,“姑娘放心,我会尽力护姑娘安全,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殷小楼点点头,他这一趟的时间也够了,足以让人再去告他一状,不过在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喊住了他。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周宣瑾回头问道:“姑娘但说无妨。” “我的东西被搜走了,不知大公子可否帮我找回。” 周宣瑾沉吟片刻回道:“姑娘的剑暂时还不能交还,不过其他的我会尽力而为。” 周宣瑾动作很快,第二日暗中派人将东西送了回来,殷小楼翻了两下,神色凝重了起来,定海珠她早就给季修晏带着了,而现在里面除了一块上等的羊脂白玉和一个小药瓶外就别无他物了。 殷小楼压低了声音问道:“这里面的东西有谁动过吗?” 周宣瑾派来的人愣了愣回道:“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我们什么都没有碰过,可是少了什么东西?” 殷小楼点点头,偏偏是那粒药丸不见了。 “回来之后是五爷安排了,我们也不甚清楚。” 他口中的五爷殷小楼知道是谁,他们连这么贵重的羊脂玉都没碰自然也不会稀罕一粒药丸,看来只是在搜查的过程中弄掉了。 “替我和你们公子道声谢。” 来人点点头然后凑到殷小楼身边小声说道:“公子让我给姑娘带句话,公子说最近他的处境可能会变得不好,但请姑娘不要惊慌,外面的局势还在公子的掌控之中。” 殷小楼微微颔首,那人见状就悄悄退了出去。 …… 深夜多数人已经睡下,周家某处一个黑影悄无声音进了一间还亮着灯的房间。 关门前警觉地在四周看了看,见确实没有人跟在自己后面才放心地将门阖上。 房间里只燃着一盏灯,光线昏暗清冷,一名男子在灯盏旁边翻着书,静谧的房间里只有他翻动书页的声音,看的十分专注连进来人了也不抬头。 黑影在男子面前行了一礼,“二公子,人和那封信已经处理好了。” 周宣惟手这才顿了顿,停下了翻书的动作,抬头正眼看着黑影,昏暗的光影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将他本就有些阴郁的脸显得更加的阴气森森。 “周穹,谁让你动那女人了?” 周宣惟阴恻恻地看着周穹,他等了那么久的大计险些就毁在了周穹的那一刀上了。 周穹被问的一怔,疑惑地问道:“我没动那女人啊。” “没动?”周宣惟平静的表情破裂,刻意压低的声音也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压制不住的盛怒,“那女人被发现的时候中了一刀奄奄一息,不是你难道还能是周宣朗那个短命鬼不成?你知不知道差点将我们的努力毁于一旦。” 周穹被周宣惟的怒气惊到了,他当日离开酒楼后便去处理秦家的那个人,奈何那个人精得很,将殷小楼引上去后就一溜烟跑了,他追了整整一天才将人解决掉,期间周宣惟也没下其他的命令,他自然以为一切都顺利的进行着。 “二公子,我真的没动过那个女人。”周穹哪里顶得住这么大一顶帽子,语气也急躁了起来,“那天我就在门口等着那女人自投罗网,哪里知道她发什么疯就在门口一直不肯进去,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就只能出来将她给弄进去,我发誓我除了推了她一下就再也没碰过她!” 周宣惟听着周穹的解释,脸上稍虞,周穹一直跟着他,这么多年是什么样的人他十分清楚,不过片刻后脸又阴沉了下来。 “不是你,那还能有谁?” 那间房间里只有周穹和死了的周宣朗,周穹前脚走他们后脚就到了,中间根本没有再见到过其他人,而如果这中间还有第三个人,这样一想周宣惟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计划他已经筹备了多年,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有人知道! “会不会是她自己给了自己一刀?” “她有病啊自己捅自己一刀。”周宣惟瞪了周穹一眼。 周穹悻悻地闭嘴,他的脑子比较简单,当时除了他和周宣朗只有殷小楼一人,自然也只能是她了。 “这下就麻烦了,老爷子过两天应该就会醒过来了,等他醒过来再想要搬倒周宣瑾就有些难了。” 周宣惟心里盘算着,他与周宣朗虚与委蛇多年,要是这一朝不能将他们兄弟二人一齐除去,那就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 “二公子,也不一定这样想,虽然老爷偏爱大公子和四公子,但老爷最讨厌的是什么,就是手足相残,不然也不会早早地将您和三公子给分出去,若是让老爷知道四公子是为大公子所害,那……” 周宣惟眼中精光一闪,最疼爱的大儿子害了自己的亲兄弟,哪怕老爷子想保住周宣瑾,那周宣瑾也得脱层皮,而且老爷子疑心本来就重,信不信周宣瑾也还不一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找茬 后面几天周平清也就派人来问过一次,殷小楼的说辞和那天说的一样,除此之外倒也就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而这几天周宣瑾也再没有派人来和殷小楼送信,更别提他自己前来,要是猜的没错,应当是如周宣瑾所言他的处境应当是不太好。 令殷小楼唯一兴奋的事便是殷九章最终还是找来了,来的时候殷小楼正在床上躺尸,殷九章的易容术独步天下,只要他不想别人认出来别人绝对看不出来。 殷小楼自然也看不出来,躺在床上见侍女没有向往常一般过来,没忍住随口问了一句,哪知道自己这句话就把把那侍女给惹毛了,侍女气势汹汹地就冲了过来。 “害的我们都要担心死了,你竟然还躺在这里等我来伺候你!”殷九章一把将床上的殷小楼给拎了下去。 殷小楼脸上一喜接着又一白,可怜兮兮地求饶:“疼疼疼!三师父,你扯到我伤口了!” 听到殷小楼讨饶的声音,殷九章才松了松力道。 “你这没心没肺的。”殷九章嘀咕,嘴上是这样说但殷小楼还是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关心。 殷小楼在这里养病每日除了专门伺候她的侍女外基本见不到什么人,而那个侍女还是个聋哑人,根本无法沟通,完完全全将殷小楼与外界隔开了。 她跟着殷九章学过不少开锁的技巧,但她清楚外面不知道守了多少人,开了这间房的锁也无济于事。 没事做除了吃就是躺,短短几天气色倒是养好了不少。 “三师父,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殷小楼看着面前清丽的“女子”,越发对殷九章感到好奇。 殷九章哼了一声,似在告诉殷小楼自己的气还没消,不过看着殷小楼没什么事,脸上的表情和顺多了。 从提菜的篮子里取出一套男子的衣服扔给殷小楼,低声嘱咐道:“废话少说,把这个换上,一会我带你离开。” 他已经看准了一个守卫,准备一会就将殷小楼易容成那个人的样子,刚好可以让她在交接的时候混出去。 殷小楼出事段琦玉回去就告诉了他们,但当他好不容易打探到她的所在的时候,周家又将她给转移走了,由于周家出了事,守卫格外的森严加上他对周家不熟,才费了这么多天才找来。 殷小楼赶紧接过衣服,也不啰嗦扒了自己的外衣就开始往里面套。 然而刚把手套进袖子里,外面啪啦啪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殷九章和殷小楼脸色都是一变,殷小楼连忙将穿了个袖子的衣服给退了下去,殷九章则是连忙将衣服给收了回去。 殷小楼来不及套外衣,索性直接又躺回了床上,那边殷九章刚刚把衣服收好,门就被打开了。 来人还不少,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此时她的目光紧紧黏在殷小楼身上,殷小楼则是慢慢翻身起来,当着他们的面慢条斯理地将外衣套好。 “你出去。”女子后面一个男子对殷九章吩咐道,殷小楼定睛看去才发现竟然是周宣惟。 殷九章心中暗恼这哪里冒出来的人,他已经打听好了时间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人过来,但却没有表现出来,微微福身提着篮子就要朝外走。 女子却是皱了皱眉,不满地看着殷九章,“这是谁?怎么能自由进出这里?” 周宣惟轻声解释道:“是五叔派来照顾殷姑娘起居的。” “就不怕她给这女人通风报信?” “这丫鬟是个哑巴也听不见,字也不认识几个,想通风报信也没法子。” 年轻女子这才略满意地收回了视线,殷九章这才小心翼翼地错身离开了这里。 不过片刻殷小楼已经穿戴整齐,从刚才年轻女子的话中,她已经能肯定这女的一定是来找茬的! 年轻女子一双上挑的凤眼放肆地打量着殷小楼,最后视线停在了殷小楼水润的桃花眼上,半晌薄唇轻启讥诮道:“一股狐媚子相,怪不得能害了表哥和表弟。” 说完不等殷小楼有什么反应便堂而皇之地坐到了房中唯一的桌前,随手翻动着桌上的东西,姿势优雅地执起放到一边的茶杯,轻轻嗅了嗅,眼中的不屑更盛。 “湄潭翠芽,这是关囚犯呢还是请人来做客!”女子的语气中已经有了几分薄怒,看着殷小楼的眼神也越发不善起来。 殷小楼不知道这陌生的女人是谁,她口中的表哥和表弟若是没有猜错应该是周宣瑾兄弟俩,不过他俩的表亲,她也不知道这女子到底是谁,只是先静观其变,保不齐这女人现在就想激怒自己好借题发挥。 而殷小楼的沉默在女子看来又是一番挑衅,嘴角微微上扬,讥讽道:“你就是用这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骗了表哥吧,别在我面前装出这副恶心的样子,我可不吃你这套,你好好留着给你的姘头去用吧。” “文澜表妹啊,殷姑娘和大哥是旧识,又和你弟弟交好,这样说有些不太妥当。”周宣惟在一旁劝道。 文澜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周宣惟,她厌恶殷小楼,也厌恶周宣惟,她母亲与现在周家的家主周平景是亲兄妹,她是周宣瑾的亲表妹,母亲在时两家关系素来就相处的好,她也与周宣瑾兄弟二人走得近。 周家这一辈没有女孩,所以周宣瑾对这个表妹自来也是疼爱有加,就连爱惹是生非的周宣朗也对她十分好,而眼前这个妾室所生的儿子在周宣瑾落难后,舅舅就将这人给提拔了起来,顶替了周宣瑾的位置,怎么能让她不气。 就连今天来看看这个害了表哥和表弟的祸水都要这人跟着自己,让她十分的不痛快,她不是愚钝之人,知道不能将气撒在周宣惟身上,而且周宣惟也说过他早就已经分了出去,等表哥出来,手上的这些权力自然会归还给表哥,这态度她暂时还算是满意,于是就把矛头指向了殷小楼。 殷小楼听到文澜两字眼神就冷了下来,文澜敢买凶杀文卿,这样的女人定然不是善茬,而跟在她身后态度谦卑实则话中有话的周宣惟,心里也有了计较。 “原来是我那个好弟弟的老熟人啊。”文澜将老熟人三个字咬得很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想说的是其他的字。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示威 殷小楼偷偷打量着文澜,这个文卿名义上的姐姐,文澜的长相属于娇艳的那一种,尤其是微微上挑的凤眸,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便是形容这般明艳又张扬的容貌。 在殷小楼打量文澜的同时,文澜也在观察着她,得知殷小楼与文卿相识后,看她的眼中又多了几分警惕。 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猜想,文澜看着殷小楼的眼神突然变得怨毒了起来。 殷小楼被看得头皮发麻,但又不想露怯,直直地迎上了文澜的目光,见殷小楼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敢这样看自己,不由怒从心起。 “你先出去。”文澜冷冷地看了一眼周宣惟命令道。 周宣惟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阴狠,但又很快地掩饰了下去,温和地劝道:“这不太好吧,殷姑娘父亲和五叔都特意交待了,表妹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文澜就冷漠地打断了他,她一听到周宣惟喊她表妹心里就有点犯恶心,能叫她表妹的就只用周宣瑾一个,这周宣惟哪里冒出来的葱敢左一个表妹右一个表妹叫自己。 “够了,我又弄不死她你担心什么,再说了要是这贱人出了什么事有我担着你怕什么?” 周宣惟露出为难的样子,但看着文澜强势的样子最终还是服了软,带着人离开了房间,等周宣惟出去,文澜贴身带着的人就默契地将门给阖上了。 周宣惟前脚出去后脚门就关上,被周平清派来协助周宣惟的人有些看不下去了,看着背后合上的门卫周宣惟不平。 “既然家主让你协助五爷调查此事,二公子大不必如此。” 周宣惟倒是大度地笑笑:“不过一些小事罢了,文澜表妹自然有分寸不会出什么事的。” “不是有没有分寸的问题,文小姐是文家的人,我们周家的事不该干涉太多。”有人很不赞同周宣惟的说法。 周宣惟听罢露出为难的神情,随后又释然道:“大哥们素来对表妹疼爱有关,当成自己亲妹妹来看待的,四弟和大哥接二连三出事,表妹一时情急罢了。” 听了周宣惟的话他们也没有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显然不是那么平静,周宣瑾宠爱文澜,文澜不懂规矩,即便他们知道文澜是什么样的人,然而因着文澜的原因也让他们对周宣瑾有了点隐隐的不满。 隔着一道门的房间里,文澜贴身带着的一男一女,健壮的男子一把将殷小楼给扣住,而女的则在一旁给文澜沏上了茶,文澜惬意地接过冒着热气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不像是来兴师问罪反倒是像来做客一般。 殷小楼双手被剪在后面,文澜的手下力气很大她半天也挣不出来,反而越挣扎被禁锢地越紧,文澜对此十分满意,一双漂亮的凤眸带着残忍的笑意。 “说吧,谁指使你陷害我表哥的?” “没做过的事你让我怎么说?” “没做过?”文澜声音一扬,恶狠狠地瞪着殷小楼,想也不想就将手中的茶杯朝殷小楼摔去。 殷小楼被制住,只能朝旁边一倾,但也不能完全躲开,茶杯狠狠地砸到了肩上,殷小楼吃痛,滚烫的茶水顺着肩就流了下去,幸好茶杯不大茶水不多,不然这下下去可能就要脱层皮。 文澜起身走到殷小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殷小楼,在她看来殷小楼不过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但在她看来面前的女子是极为可恶,她是不信殷小楼能杀得了周宣朗,但周宣瑾却因为维护她被关到了祠堂里,在文澜心里,周宣瑾一直都是完美的,这一切一定是他们合谋陷害的周宣瑾! 一只手扼住殷小楼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但一看到那双桃花眼心中就一阵烦闷,手上的劲也加大了几分。 “你和别人合伙杀了我表弟,又故意嫁祸给我表哥,还敢在我面前给我装无辜?” 说完又使劲将殷小楼的脸抬了抬,指甲都快嵌殷小楼娇嫩的皮肤里了,下巴被她这样摧残殷小楼只感觉这下巴快步属于自己的了,看着文澜这样不问青红皂白就跑来质问自己,果然是能在文庄主眼皮子底下买凶杀文卿的人。 想着眼中就闪过了一丝不屑,文澜一直注意着殷小楼,自然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不屑,心中更是来气,想也不想空的那只手就欲扬到殷小楼的脸上,与此同时殷小楼鼻子轻轻一缩,对着文澜就打了个喷嚏。 文澜见状连忙收回了手,嫌恶地甩开了殷小楼,候在一旁的女子一步上前替文澜擦拭了起来。 “我做没做那些事,你去问问大公子不就清楚了?”殷小楼红着鼻子抽了抽。 文澜看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的手抖了起来,她就是知道周宣瑾在维护这狐狸精,才想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将他们兄弟二人迷的死去活来。 “你要是没做那些事,表哥怎么可能会被关起来?舅舅又怎么会把他的职务也给下了!还敢在我面前狡辩!若不是你故意勾引阿朗,他又怎么会不明不白地被害?我可是查清楚了的,阿朗出事的时候除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就没有其他人了,还敢不承认?” 殷小楼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文卿这个便宜姐姐脑子也太简单了一些。 文澜此时一张明艳的脸已经气的通红,越说越气愤,殷小楼越是冷静她越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手一挥便下令。 “不承认是吧,多得是让你承认的办法!” 跟在文澜身后的女子得令便走到殷小楼身边,殷小楼感觉气氛不对,看着那个女子拉起了袖子便大致猜到文澜所谓的办法是什么了。 殷小楼冷笑两声:“文大小姐好气魄,别说是你,就是文庄主来了也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更何况这是周家不是你文家,文大小姐这番越俎代庖可真的是好!” 文澜闻言眉头皱了起来,眼中泛着寒意,“牙尖嘴利!别以为你这样挑拨离间我就会放过你。” “文大小姐大老远跑来教训我,到底是为了替大公子还有四公子讨回公道,还是因为我与文卿交好,刻意以公报私以泄心头只恨?” “你!”文澜确实在知道殷小楼与文卿交好后起了这个心思,但她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周宣瑾,只要这女人说出了幕后主使,周宣瑾就能安全了。 但被殷小楼这样挑明反倒是像她借着周宣瑾之事来故意报复,气的她手都抖了起来,十分不满地瞪了一眼旁边候命的女子喝道:“干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动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受辱 文澜幽冷的声音一落地,殷小楼就感觉一道黑影挡在了自己面前,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从下往上看却是无比的可怖,她越挣扎背后按着自己的大手劲也越大,仿佛要把她的手腕捏断。 殷小楼眉头一拧,什么都来不及说,“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就生生挨了一巴掌,脸上瞬间就火辣辣的疼了起来,一抹腥甜也滑进了嘴里,和现在相比当时挨的许莞那一巴掌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头有气无力地偏在一边,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打湿就黏在脸上,不显狼狈反而有几分我见犹怜。 文澜眼里闪着寒光,狠狠剜了殷小楼两眼。 “愣着做什么,继续!” 跟着文澜来的女子得令扬起手又是准备给殷小楼一下,但还未打下,殷小楼焉焉地晃了两下就直直地栽倒下去,不过幸好文澜的手下的手还没松开没让她直接倒在地上。 “这就晕了?” 男人松开了手,殷小楼软哒哒地就摊倒在了地上。 “小姐,好像是真的晕过去了。” 文澜眉毛一挑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嘲讽,“还真是弱不禁风,也怪不得能把表弟迷的神魂颠倒了。” 蹲到殷小楼身边,亲自动手在殷小楼脸上拍了两下,发现果然是晕了过去,一时间觉得甚是无趣,但一收回手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果然是个狐媚子,晕倒了还不忘勾引人。”文澜嫌恶地擦擦手,转身命令道:“把她给我弄醒!不交代清楚今日之事就没完!” 再次装晕的殷小楼心里叫苦,文澜未必也太嚣张了,但就在殷小楼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的时候,门就被敲响了。 文澜本不想理会,但敲门声越来越急促,她也只好叫停了自己的手下,让其去将门打开。 趴在地上的殷小楼松了一口气,门开后就听到文澜不耐烦地开口。 “谁让你来打搅我的?” 回答她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卑谦地回道:“大公子说要见表小姐,事出紧急,还望表小姐见谅。” 文澜一听到周宣瑾的消息立马就坐不住了,但一起身腿突然一软,突然变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但想到周宣瑾她可以忽略了,立即起身准备离开,临走还不忘将自己的那个侍卫留下。 “你在这看着她,给我好好盘问!” 随着文澜的离开,房间里终于归于平静,外面的人也因终于不用伺候这位祖宗舒了口气,周宣惟临走前,刻意嘱咐了看守的侍卫,让他们时刻注意里面的动静,一定不能让殷小楼出事。 还算稳妥谨慎的做法让一同前来的几位长辈也满意了不少。 “你这小子做事倒还是稳重,不过嘛你这性子也太谦和了点,你是周家的公子,哪能让个表小姐给压着。” “七叔说笑了,这一家人自当以和为贵,更何况宣惟是男子,大丈夫不拘小节,自然不该计较这些小事。” “要我说啊,还是表小姐给宠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说到文澜自然有人就想到了周宣瑾,不由恨铁不成钢叹道:“这大公子什么都好,怎么偏偏在女人身上拎不清呢!” 周宣惟要做到表面上兄友弟恭的,此时立即就跳了出来解释,“大哥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该清楚,在此事还未彻底查清前,我就信这件事肯定与大哥无关!” 周宣惟话里的维护之意,让他们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看着周宣惟的眼中也有了几分满意,周宣惟面上故作不知,一脸担忧地跟着他们离开。 房内殷小楼感到文澜留下的男人朝自己靠近,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清明半分才醒过来的迷惘都没有,不等男人有什么动作自己就坐了起来。 “你家小姐没脑子,不会你也没脑子吧,你家小姐敢对我动手文庄主可能还会护着她,你不过区区一个侍卫,若我真的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开刀自然是你。”殷小楼从容地起身,侧过身冷冷地凝视着文澜带来的这个高大的男人,不出所料男子停了下来,眉头凑到了一起。 不过他却不是因为在思考殷小楼说的话,而是没想到刚才柔弱地不堪一击的女子会突然发难。 殷小楼说的话他心里清楚,但他的这条命是小姐的,小姐吩咐的事情他就自然要做到。 殷小楼也没想到这人如此食古不化,泛红的脸上冷凝了下来,不多时,男子已经站到了她前面,高大的身影几乎已经可以将她完全罩住。 而殷小楼的手却突然伸向了外衣的扣子上,眨眼间外衣已经松松垮垮地挂在了身上。 “我衣服湿了要换,你也要看?” 男子眸色深了几分,声音低哑,“别和我耍花样!” 说罢就想上去擒住殷小楼,殷小楼向后一侧身躲开了这一击,此时外衣已经落到了自己手中,手中一套将其搅在了男子手上。 不过她也没期望这样就能制服男子,但就这么一拦,男子的动作稍阻,殷小楼急退,一下就扑到了床上,手摸到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木条。 男子不肖片刻便跟了上来,他没想到殷小楼竟然还敢反抗,不过也没当回事,就这么大一个地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难不成还能在自己手中翻出浪来不成。 看着殷小楼煞有其事地拿出一根纤细的木条时,男子也没忍住露出一个轻蔑的眼神。 殷小楼将木条当剑一般拿着,从把这根木条取下来后,无事她就会在房内舞一舞,开始时那个奇怪的手感确实让她极为不适应,但这过了几天用着似乎也顺手了不少。 男子赤手空拳就袭了上来,殷小楼反手用木条一档,只不过稍微让男子动作一滞,她可不想和男子硬碰硬,目的达成后侧身一闪闪到了男子的左侧。 男子眉头一皱,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击会击空,就像一只没有扑到老鼠的猫,恼怒地立马又朝殷小楼袭去。 有了“剑”在手,殷小楼感觉自己像是活了过来,不等男子过来,自己反倒是欺身逼近,男子虽然对殷小楼竟然会反扑惊讶不已,但也只是当做是不会咬人的猫的最后一击,也不作任何躲闪,直直地就迎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阴谋 殷小楼脸色未变,将手中的“剑锋”一挑,直指男子的面门,男子自然不会将一根小小的木条放在眼里,此时的殷小楼对他来说不过一个跳梁小丑罢了,他的耐心已经被殷小楼耗尽,伸手就要将木条夺下。 殷小楼屏气凝神,专注地凝视着“剑尖”,就在快要接近男子的时候剑锋一转,擦着男子耳际就掠了过去。 凌厉的剑气经耳畔而过,男子瞳孔微缩,完全没想到这简简单单的一剑会有如此威力,下意识地就向一旁闪去。 手中的木条扑了个空,殷小楼惯性便朝前多进了一步,突然止了步右手的木条转眼间就换到了左手,在男子还来不及的反应的时候反手直接对着男子的后颈砍下。 殷小楼用尽了所有力气,下手极重,男子晃了晃脑袋眼睛一闭咚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殷小楼将木条随便扔在地上,从床单上扯下来几块,将已经昏迷的男子的手脚全缚在了背后,打的结是殷九章以前教自己扣的,保准这男人醒来后一时也挣不开。 左肩上湿的那快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殷小楼从一旁随意抓起一套干净的衣服绕到了后面,最开始的几日因有周宣瑾的照拂,日子还过的不错,这些换洗的衣服也是当时一齐送来的。 她知道换下来的衣服可能会沾了点味道,换下后就赶紧扔到了一边,这是梅姬强行塞给自己的那瓶,她当时不知道是什么,仗着自己百毒不侵就胆大地试了一下,仅仅是尝了一点点而已便感觉燥热难耐,整个人似要炸掉一般,泡了两三个时辰的冷水欲才平缓了下来。 而后拿着瓶子去问季修晏才知道这是江湖上十分难得的一种秘药——玲珑散,换句话说也就是一种烈性极强的春药。 溶于水则无色无味不易被人察觉,而散在空气中有着极淡的香味,后者则是五感越灵敏之人对玲珑散反应越剧烈,江湖上武功高强之人几乎都是五感过人,换句话就是功力越高深玲珑散对其的作用就越大,而在普通人身上极有可能什么作用都没有。 刚才自己手上的东西仅仅一根脆弱的木条,除此之外也就是梅姬留下的这瓶玲珑散了。 刚才趁文澜弯下腰来检查自己的时候,自己已经偷偷弄了不少在文澜身上,想必应该会吸入了不少,她长这么大,师父们谁都舍不得打自己这么一下,她也不是谁都可以来将她搓揉一番的,文澜给自己的这巴掌那玲珑散就当是回报她意思意思了,虽然不会出什么事,但让她难受难受也是好的。 想到文澜那个横行霸道的女人,殷小楼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有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姐姐在上面挡着,文卿回去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吧。 换好衣服后一转出去就看到了端坐在房中的周宣惟,殷小楼狐疑地打量了淡定的周宣惟几眼,确定了这房间中除了自己和那个被绑起来的男人,就剩下了突然出现的周宣惟。 殷小楼不动,他对周宣惟没有多少好感,虽然仅仅见过的几次他都在帮着周宣瑾说话,但是每次她都感觉里面透着一种怪异。 而且周家的人目前除了周宣瑾外她是一个都不信,更何况还有嫌疑的周宣惟,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周宣朗一死,周宣瑾被陷害,最大的受利者怀疑最大,而目前看来这件事后,周宣惟倒是混的还不错。 “姑娘好身手,在下还在担心姑娘的安危送走表妹后就赶着回来,没想到姑娘竟是自己一个人解决了。” 周宣惟故作惊讶地打量着殷小楼,又淡淡地看着地上行凶的木条。 殷小楼眼角噙着笑意,但笑不及眼底,“二公子谬赞了,我不过趁其不备才一举偷袭成功罢了。” 周宣惟十指交叉靠在桌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殷小楼,看着她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他那个四弟眼光有多叼他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之前只是匆匆看过几眼,远不及现在这样细细看去那样惊艳,哪怕殷小楼此时左脸一片通红。 眼底隐着一丝不明的意味,周宣惟突然地笑了起来,像鹰盯上了猎物一般,阴翳的眼神一直黏在殷小楼身上。 殷小楼眼神微微一沉脸冷了下来。 “进来。” 话音一落殷小楼就见又进来了一人,是守在这边的一个守卫,她还见过好几次。然而就是这个她见过好几次的人一进来就对着周宣惟点头哈腰。 “把这些碍眼的东西都清出去。” 那人得令又无声地指挥进来了两人,几个人轻手轻脚地将文澜的那名手下给抬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将殷小楼遗留在地上的那根木条给一起带走。 片刻后房间里只剩下了殷小楼和周宣惟两人,殷小楼心底里涌出了不安,看着周宣惟的眼神也更加警惕。 “四弟常常在我面前夸你,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殷小楼皮笑肉不笑,来者不善她是看的一清二楚,“既然二公子已经确认了我的安危为何迟迟不离开?” 周宣惟缓缓站了起来,一点点向殷小楼靠近:“我本是因为担心姑娘的安危才匆匆赶来,哪知姑娘竟然能将一个大男人制服,四弟有几斤几两我这个做哥哥的是再清楚不过。” 两人的距离被周宣惟单方面拉近不少,殷小楼只得向后退着,房间只有这么大,退了几步就快无路可退。 “看来姑娘所谓的柔弱也是装出来的吧,以姑娘的身手想杀害四弟应当是易如反掌吧。”周宣惟目不转睛地盯着殷小楼一点点后退,一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紧紧的盯着自己看,就像是一只落入陷阱里张牙舞爪的小奶猫,看的他心里直痒痒。 殷小楼眉头拧到了一起,轻喝道:“别过来!” 周宣惟现在看着她的眼神让她十分的恶心,就像被一头豺狼给盯上了。 周宣惟冷笑一声一步向前不顾殷小楼的反抗直接擒住了她的右手手腕,“你联合大哥杀害了四弟,还想瞒天过海,那一刀我猜的没错是你自己刺的吧。” “我怕不是失心疯自己刺自己一刀。”殷小楼冷笑。 然而接下来周宣惟的话却让她血液都快凝固了。 周宣惟一把将她拉到怀中轻轻凑到她耳边:“因为我派去的根本没动过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幕后真凶 殷小楼心中一凛,看向周宣惟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不是在于真相如何,而是周宣惟竟然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心中片刻间涌起几分不安。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殷小楼使劲想将被周宣惟扼住的手抽回来,可周宣惟却死死地捏住她的手,手腕一疼险些失了力气。 然而在下一刻她就感觉眼前一晃,回过神时就被重重地扔到了床上,殷小楼后背一疼心里猛地收紧,还来不及起身,一道黑影就压了下来。 周宣惟平日里所谓的兄友弟恭,做低伏小全都荡然无存,他长相偏斯文气质,但此时阴沉着的脸上带着狞笑,将这最后一丝斯文也破坏殆尽。 一只手扣住殷小楼的手腕,另一只强制地扳着她的下巴,强迫她一双似醒非醒的眸子看着自己,娇嫩的皮肤在自己手下,周宣惟眼底微微猩红。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引起了周宣朗兴趣的女人,今天让这双浑然天成就能勾人的眼睛看着自己,心底不禁就痒了起来,捏住殷小楼下巴的手也暧昧地摩挲了起来。 殷小楼心里却是恶习的不行,被周宣惟碰到的地方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之前猜想过会不会是周宣惟动的手脚,但没证据也只能是猜想罢了。 她可记得周宣朗和她眼前的这个所谓的二哥关系甚好,撕下了伪装的周宣惟看着真的令人作呕。 “别这样看着我。”周宣惟眼底浮起一丝贪婪,捏着她的下巴的手也改成了抚摸。 殷小楼感觉恶心至极,将头凑到了一边,周宣惟低声笑了两声也不恼怒,周宣瑾兄弟二人的东西他都会一一夺过来,自然也包括眼前的这个女人,这样想着看着殷小楼的眼神倒是柔和两分。 殷小楼还在想着有怎么逃脱,就感觉周宣惟压了下来,她心底一沉,就感觉到周宣惟灼热的呼吸洒到了自己耳边,紧接着耳垂就被舔了一下。 骤然瞪大了双眼,恶心的感觉在心底里翻涌差点让她直接吐了出来,出于本能地就奋力地挣扎了起来, 周宣惟自小练武又铁了心要将这块肉吃到嘴里,很快便将殷小楼给压制住了,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一只手高高扬起想给这个不听话的女人一点教训,但看到她微微出汗的脸上粘着几根碎发,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待人怜惜,又渐渐放下了手。 “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吗?”周宣惟眼底一片阴鸷,回他只是殷小楼不甘的回瞪。 这样一眼,周宣惟只感觉这双桃花眼更生动了,眼底露出了几丝痴迷,不过只是片刻的事,转眼那几分痴迷就消失不见。 “反正你也活不过今晚了。”周宣惟看着殷小楼氤氲着水光的眸子里的惊慌,就像是猎人在看自己的猎物在垂死挣扎露了一个满意的狞笑。 殷小楼眉心一皱,没有料到周宣惟竟然如此大胆,周宣瑾落难周家都没敢直接对自己下手,更别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周宣惟了。 “我是九华宗的人,你不能杀我。”殷小楼气势一凛。 “呵。”周宣惟暧昧的气息吐在殷小楼脸上,这么近的距离让殷小楼感到极为不适。 “杀你的人是文澜表妹,又与我何干呢?我不过是陪文澜走了一趟罢了,文澜表妹一离开你就死在了这里,文澜表妹的侍卫被抓了个人赃并获,为了保全文澜表妹他只好当场自刎谢罪。”周宣惟边说边笑,阴郁的脸上难得有了次发自内心的笑。 眼前这个长相斯文的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落到殷小楼眼中却是无比的狰狞,殷小楼的心却是凉到了谷底,刚才进来的守卫明显已经被周宣惟给收买了,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你倒是真的好算计,周宣朗把你当哥哥,你却反过来害他一命,不仅如此还将这个罪名安在了周宣瑾身上。”殷小楼冷笑,一双眸子覆上了寒霜,“利用完我,还要借文澜的手将我除去,把周围的人耍的团团转,二公子可谓是聪明绝顶。” “是啊。”周宣惟笑着大大方方承认了,“你也很聪明,差点让我的计划功亏一篑。” 冰凉的指尖在殷小楼脸上划过,她只觉的像是一条毒蛇缠了上来。 “不过嘛,我到底还是成功了。” 殷小楼将脸别开,多看一眼都觉得格外恶心,而周宣惟凝视着她露在外面的纤细的脖子,渐渐露出满意之色。 周宣惟慢慢俯下身,轻轻嗅着殷小楼发间的香气,大手渐渐从殷小楼的侧脸慢慢滑到了衣领处,感到身下的人身体一僵,他心里甚是满意,随之手一扯,粗暴地将她的衣领扯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周宣惟从上往下看依稀能看到胸前的美好,呼吸不由一滞。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但手下的软腻却让他有些沉迷,尤其是抬头看着她那双虽然满含着怒火却依然十分漂亮的眼睛瞪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吸进去一般,突然有些明白了周宣朗为何就赖着她不放了。 “若是你能乖乖听话,我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周宣惟望着她的眼睛,这双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含着一层薄冰怒视着自己,小扇子般的睫毛每眨一下就像在心里挠了一下,突然有些后悔想将殷小楼直接了解的决定。 这双眼睛本就生的娇艳动人,但眸子里却偏偏透着无辜与执拗,让人不禁想将其征服碾碎。 “是吗?”殷小楼平复了心情,深呼了一口气问道。 娇软的声音落到周宣惟的耳中,让他不禁满意了几分,不过他说的生路只是将其圈养起来,他现在对女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暂时还不想就这样将其破坏。 “自然是看你的表现。” 周宣惟感觉殷小楼软化了不少,自己的语气在不经意间也柔和了几分,她想的通自然好,他还不想对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动粗。 路上的绊脚石已经尽数除去,周宣瑾周宣朗曾经拥有的都将成为他的,而他们得不到的也会是他,想着眼神渐渐灼热了起来,而没注意到殷小楼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祸不单行 周宣惟十分满意殷小楼的顺从,一只手撑在一边,另一只手上的动作也轻柔了不少,眼神落到裸露在外的香肩,细腻白皙的肌肤映在眼里让他有片刻的愣怔,他见过的女人不少,但现在身下的人是周宣朗求而不得的,却即将被自己采撷,眼底一下就热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已经乖顺下来的殷小楼小腿一屈,膝盖用尽全力狠狠地向上一顶,回过神上一刻还在得意的周宣惟已经抱着自己的下身缩到了一边,一边痛苦的哀嚎着一边用他那双阴鸷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殷小楼。 “你这贱人!给脸不要脸!”周宣惟凶狠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将殷小楼拆吃入腹,殷小楼那一撞他感觉几乎要将他的命根子给撞断了,最脆弱的地方被这么一折腾,豆大的冷汗一滴一滴滚了下来,即便想现在就上去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给狠狠地教训一番,但那处的疼痛让他一时间无法动弹。 而殷小楼已经缩到了床角,手往下已经摸到了一根细长的木棍,殷九章从小教她的,狡兔尚有三窟,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给自己备一条退路,所以除去将文澜手下打昏那根,还额外备了一根以备不时之需。 这根木棍很细可以称之为纤弱,但她有十成十的把握能用其将周宣惟彻底解决掉,她可不会想刚才还想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周宣惟动恻隐之心,这个连兄弟手足都能下毒手的人。 眼中覆上一层寒霜,她可不会给周宣惟恢复的机会,木棍放到了手里身子一动便要向周宣惟袭去,然而就在此时房门被急促地敲了起来,周宣惟疼得顾不上开门,外面的人似乎十分着急,敲了几下见没人应便直接粗暴地将门打开了来。 殷小楼见此目光微闪将木条藏到的身后,周宣惟刚才注意力全放在了他的命根子上也没看见她的小动作。 来人见周宣惟痛苦的缩成一团,焦急的脸上一怔,本能地就上去关心起周宣惟来,刚一碰到周宣惟周宣惟就大手一拂。 “滚开!” 身下的痛楚略有好转,一双眸子地怨毒地盯着殷小楼,殷小楼却缩在床角里一副畏惧的样子,周宣惟刚才就想明白了,这女人哪里是想通了,分明就是在伺机而动! “你进来做什么?没看见我在办事吗?”周宣惟头脑清明了过来,下身依旧作痛,但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他还不想在自己手下面前丢脸。 来人被一问这才反应过来,脸上不由焦急了起来。 “家主已经醒了,现在就要见公子!” 周宣惟狰狞的脸渐渐平缓了下来,一个女人而已,还是大事为重,而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什么时候都能收拾,这件事还没有真正的完结,还不能出什么篓子。 “敬酒不吃吃罚酒,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这个贱人!”周宣惟冷笑,拂袖强忍着痛大步离开了房间。 跟在后面的人也不敢多耽搁紧跟着就出去了。 看着房门又被锁上,殷小楼紧绷着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了下来,黑着脸将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刚才被周宣惟碰过的地方都感觉十分不舒服,想着周宣惟可能随时去而复返才强忍住去清洗一番的冲动。 周宣惟刚才被自己袭击那一下肯定不会再对自己放下戒心了,他敢这样堂而皇之地对自己下手,看来是有恃无恐,外面的那些守卫多半也已经被他收买了,现在的处境是真的极为不妙。 如若不能及时脱身可能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殷小楼如是想着,将小木棍别在了身后,下床走在门前轻轻扣了扣,外面却没有什么反应,殷小楼又耐心底敲了敲。 良久,门才从外面虚了条缝。 “什么事?”门外的守卫没好气地问道。 殷小楼调整了一下情绪,做出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红着眼小声地问道:“能帮我个忙吗?就一会,二公子他说一会还要回来……我我……” 殷小楼垂下眼帘一副说不下去胆怯怯的样子,门外的守卫是周宣惟的心腹,周宣惟特意将他调来守着殷小楼,周宣惟进去要做什么他自然清楚,周宣惟进去了那么久肯定该做的事都做了,此时看着殷小楼略凌乱的头发更加肯定了这个想法。 他是这个计划的关键,明日一早他便会发现殷小楼被文澜的人“杀害”,但此时看着殷小楼依旧活蹦乱跳的,又想着周宣惟走时一脸阴郁,还让自己好好看好里面的人,这多半是打断了周宣惟的雅兴,才让他如此生气。 看着殷小楼的眼神变了变,心里感叹着还真的红颜祸水,想了想应该一个柔弱的女子也没什么,也懒得找人先替自己守门,将门打开了一些走了进去。 “到底有什么事?”这守卫的态度好了一些,要是周宣惟真的对这女人有了兴趣将她留了下来,也不好得罪。 殷小楼抽抽噎噎地指了指凌乱的卧榻,脸上浮起一丝羞色,“刚上面窜出来了一只老鼠,我害怕。” 守卫不疑有他,这地方有老鼠再正常不过了,即便是这间房间,看着凌乱的床铺,他似乎都能想象出刚才战况有多激烈。 “一只老鼠而已。” 虽然这样说着他还是走了过去,殷小楼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不过守卫只是以为她是害怕而已。 “诶哟!” 守卫刚走到床边就听到身后的殷小楼一声惊呼,转过身就见她被一旁的凳子给跘了一跤,侧脸看着她捂着腿慢慢起身就没理会她,听着她将凳子挪了回去。 他在床上翻了好一会,也没见着什么耗子的踪迹,“你是不是看花了?没老鼠啊。” “我亲眼看见了的,啊——在那!” 守卫顺着她声音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还想问她就感到后颈一疼,眼一翻就没了意识。 看到守卫软绵绵地半躺在了床上,殷小楼才放下了手中的凳子,他们怕自己在里面自尽,连陶铸的茶壶都给收了去,也只有这个暂时能做凶器。 她片刻都不迟疑,上去动手就将守卫的衣服扒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了一条裤衩在身上,将他给完全推到了床上,背对着外面躺着。 然后再将他的头发给解开,一部分散在了背后一部分拨到前面挡住了他的脸,这个守卫的体型不大甚至还有些纤细,背后一看咋一看还真的有些像个女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危机 在一旁飞快地将守卫的衣服换上,胡乱地将自己的衣服给已经晕过去的守卫套上,刚刚做好这一切,心脏处却骤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疼痛。 钻心的疼痛,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身体里跳出来又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跳动,殷小楼手紧紧抓着胸口,一颗又一颗的冷汗从额头上滑了下来。 千丝蛊发作意味着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头脑异常的清醒,自身一弯就顺着床榻旁滚到了床底下,忍着痛瑟缩到了最里面。 为了防止在九华宗那样的情况再发生,紧咬着下嘴唇从身上撕下一大条衣料,将双腿给紧紧绑住。 太痛了,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噬自己的心脏,紧紧地缩成一团,脚趾和小腿已经痛的抽搐,而且越来越痛几近让她意识溃散,让她忍不住想痛吟出声,但声音到了嘴边,她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强迫将所有的呜咽全都咽了下去。 没过多久贴身的衣物已经全被冷汗打湿,脸色铁青豆大的汗珠不停地顺下脸颊滑落,鬓边的碎发被打湿牢牢地黏在脸上,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开门声,躲在床下的殷小楼心脏一紧,紧咬着手臂连气也不敢喘一声,眼角泛红目不转睛地盯着床脚。 来人的脚步轻且柔,伴着轻微的银铃脆响一点点靠近了床的这边,殷小楼胸口已经痛的快意识模糊,只能做到尽量不让自己出声,将一点一点痛苦的呻吟尽数吞进肚中。 没一会一双玉足便映入眼帘,那双玉足离的越近痛苦就更重一分,殷小楼紧紧地蜷缩成一团,颤巍巍地闭上眼,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兰六在床边停了下来,微微蹙着眉看着床上的人,下意识就觉得不对劲,眉心一动上去一把就将躺着的人给翻了过来。 一张陌生的男子的面孔映入眼帘,兰六微微上挑的眼睛眯了眯,脸上的没有丝毫变化,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没人?” 兰六背后响起一个男声,兰六媚眼冷冷看了他一眼,白逸错开兰六走了过去看着床上的男子眼神也冷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千丝蛊是执天教里在控尸蛊里最顶级的一种,不止死人连活人都能控制,兰六带回去的药他们也检查过不过只是能暂时压制住千丝蛊而已,但只要强行催动母蛊,依旧还是有效果。 “跑了。”兰六冷冷开口,她自己用的蛊她再清楚不过,她刚才已是极力催动了母蛊,只要子蛊还活着就会奋力地挣扎,子蛊和母蛊离得越近效果越好。 证实了殷小楼在这里,这么近的距离断然不可能出现失误的道理,除非她早就已经离开了这里。 白逸也清楚这点,此时看着床上穿着殷小楼衣服的守卫更加佐证了这点。 “百面郎君。”白逸随即就想到了一人,虽然周家在他们眼里算不上什么,但好歹也是个百年世家,底蕴放在那里,殷小楼一个人绝对不可能逃出去。 “有传来他的什么消息没有?” “并无,他已经失踪几日了。” “殷小楼离开了这里也肯定会和他待在一起,直接让她动手。” 说完兰六便踏着步子离开了这里,白逸紧跟在后面。殷小楼因兰六没有再催动母蛊,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见两人离开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渐渐落了下来,瘫软地躺在床下。 但跟着兰六离开的白逸走了两步突然似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停下了脚步,殷小楼心又提了上来,但整个人都无力地趴在地上,白皙的脸上也因汗水粘了不少灰尘,此时她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逸又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 绝望地睁大着双眼,只期待能有奇迹能够出现。 看着白逸停到了床前,殷小楼心如死灰,手牢牢地抓紧着自己。 白逸停住,眼神也懒得给床上的人一个,两条一黑一白的小蛇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他左右两边的袖口中滑出,默契地爬到了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的男子身上。 不多时便缠到了男子脖子上,尖利的獠牙瞬间就没入了男子脖子上,随着两条蛇的吸食,男子的脸色渐渐变得青黑,气息也越来越弱,在昏迷中也抽搐了两下便完全失了生机。 白逸这才满足地弯下腰让两条小蛇顺着自己的手腕又藏到了自己身上,劫后余生的殷小楼无力地躺在地上,等白逸离开了房间才敢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的忍耐耗费了太多精力,此时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躺在冰冷的地上慢慢等力气恢复。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股心悸还没有完全散去,但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确认了他们都离开了,殷小楼才一点点从床底下挪了出去。 身上贴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紧紧地黏在身上,身上还沾了不少床底下面的灰,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的狼狈。 起身回头就看到床上僵硬的尸体,殷小楼的表情冷凝了下来,来不及想什么几步就走到了大开着的门口,从门口探出去一个头,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怔住了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 幽深绵长的密道里,墙壁上的火把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火星炸开的声音,但守在密道里的侍卫却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殷小楼看清了离她最近的几个,不由倒抽了口凉气,这些守卫无一例外的瞪大了双眼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脸色青黑似乎还冒着黑气,看着这场景她忍不住往连连后退了几步,守在这里的人不说多少,几十是有的,看这个样子这几十条活生生的人命应当都全葬送在他们二人手中了。 虽然说周宣惟要害她,但她不信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周宣惟的狗,活生生的几十条人命,这果然是执天教的手笔,干净利落又残忍无比,殷小楼握紧了拳头,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 转身回了房间,越是这个时候她越是冷静,拿起一旁干净的里衣,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她此时的紧张,不过待一点一点将衣物换好后心情倒是平复了不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死人堆里能平静下来,将头发束成了男子的模样,出门时随手捡起了一顶落在地上的帽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生天 深夜月明星稀,出了这件大事的周家弥漫着一股肃宁的气息,周家两位公子接连出事,守夜的侍卫们也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周宣惟带着深夜的寒气从周家主屋里出来,脸上波澜不惊但心底已经快要乐开了花,自己的父亲周平景他再清楚不过,因当年周家争夺家主之事十分厌恶兄弟相争,所以在他们这一代才会早早给周宣瑾兄弟二人铺好了路。 他疼爱周宣朗器重周宣瑾,这一连串的打击让他仿佛老了十几岁,当初有多看重周宣瑾此时就有多厌恶他。 眼角忍不住扬起一个得意的笑,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在周平景面前卑躬屈膝,讨好周宣朗的日子都马上就要不在了。 呼出一口浊气,身子都轻松了不少。 “二公子,现在要去地牢那边吗?”候在外面的周穹问道。 一被提到那边,周宣惟下身又开始隐隐作痛。 “暂时不用,父亲已经将那女人交给我全权处置了。” 殷小楼的身份兹事体大,绝对不能死在周家的地盘是,这所谓的全权处置自然是先将人给放走再伺机处理掉,对于周平景来说,虽然不好惹上九华宗,但自己的小儿子毕竟是因她而死,不杀了她难消心头之恨。 人在愤怒的时候总会忽略掉很多东西,周宣惟心里冷嘲,尤其是周平景这样的人。 周宣惟压低了声音,“准备下一步,老东西差不多也该……” 他的话没说完,但周穹却明白他想做什么,眼中寒光一闪,点点头悄悄从他身边离开。 周宣惟脸色阴郁一扫而空,斯文俊秀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倒还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味道。 回到自己在周家的院中时,只留了几盏灯,也无下人守着。 他已经习以为常,一是小时候为了给人留下好点的印象并没有要多少下人,不说周宣朗实际上连周宣尘那个透明人都不如,二是他因他筹谋的事,为了避免人多眼杂能服侍在周边的人越少越好。 推门进了房间,一股淡淡的苏合香传来,他淡淡地皱了皱眉,他一向不喜欢熏香,伺候他的人也清楚,怎么今日会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 但他此时心情甚好,加上也不想破坏自己惯来给人留下的印象,只能作罢,只是将香炉还燃着的香给熄了。 屁股刚一坐下就听到房间深处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呻吟,惊得他立马又站了起来。 他早已娶妻,虽然妻子母家只普普通通,但他为了塑造个好形象从未在外面乱晃混过,女人在权势面前简直不可以提,他的手下应该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断然不会做出将别的女人送到自己床上来的事,那只能是有人知道周宣瑾失势想送来讨好自己。 想到这里他眼里多了几丝嘲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大步就朝房间深处走去。 还没有走到床边就看到了床上的突起,心中一阵恼火,若是放到平时他可能还能平静下来,但是在现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他可一点错都不能出,不然自己辛辛苦苦布局了这么多年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 一步跨过去,手刚碰到裹着女人的被子,里面的女人就又传来一声娇喘,娇媚婉转,缠绵悱恻,但一心放在自己的计划上的周宣惟心中也只闪过了一丁点的冲动,更多的还是对于权势的渴望。 “滚出去!”周宣惟低喝一声。 同时一把扯下包裹着女人的被子,被子一离开女人的身子,被子下面未着寸缕的女子的身子就暴露了出来,因情欲染上了一层粉色的身子在冷寒的空气中不禁瑟缩了一下,一头乌黑亮丽的青丝散在曼妙的身子上,着实让人血脉喷张。 饶是自诩定力极强的周宣惟也是愣了一下,但随即眼中浮上了一层寒霜。 赤裸的女子背对着周宣惟,但就这样看来这尤物容貌定然不会差,不过周宣惟脑海的旖旎只有那么一点,上前想直接将这女人给丢出去。 丝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女人的脸给搬过去,他不禁愣在了原地,看着那张脸别说什么旖旎的心思了,因计划顺利的喜悦都荡然无存。 “你怎么在这儿!”说话间已经咬牙切齿,恨不得马上将眼前的女人给丢出去。 而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周宣惟床上的文澜眼底却是一片迷茫完全听不懂周宣惟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上灼热的厉害,而突然似乎有什么可以缓解这股燥热的东西突然贴了上来,混沌的脑海已经无法思考,顺着就直接贴了上去。 周宣惟僵硬在原地,要是把他换成别人或者把投怀送抱的美人换成别的女人,搞不好可能还会有点心动,但只要看到文澜这张脸饶是她再美艳动人,都激不起他心中一点兴趣。 他寒着脸,动手就要将顺着他手臂往上攀的文澜给甩下去,文澜这个样子一看就是中了药,都不用猜要是这位大小姐知道自己脱光了跑到自己的床上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已经使了不小的劲,文澜还是紧紧地缠着自己不放,顺着就起身扑到了自己怀里,他刚想推开她,下腹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这象征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他也中了别人的计了,心中警铃大作,一定是刚才的香! 身体难以抑制的燃起了欲望,但他心中还是清明,因着对权势的执着和几分对文澜的深恶痛绝,极力地想将文澜从自己身上给推开,但宽大的手掌一碰到文澜娇嫩的肌肤,推的动作突然变成了揉捏。 周宣惟心中因这种不受控制惊骇不已,因着有了回应,中了药文澜变得更为热烈,只是投怀送抱还不够,藕臂直接缠到了周宣惟后颈,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着,周宣惟只听到心中一根弦突然断裂,迎合了上去。 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又一阵染上了情欲的喘息声,而房间的暗处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带着白色人脸面具的黑衣男子,白色人脸面具嘴角夸张地上扬,是一个极近嘲讽的笑,在此时此时显得异常的诡异。 男子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立在那里,冷静地欣赏着这一幕活春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潜伏 殷小楼压低了帽檐,小心翼翼地走在昏暗冰冷的密道里,每隔一个守卫点就能看到几人僵硬地倒在地上,从开始的胆怯到现在的麻木,她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什么了。 经过了一路的尸体,终于走到了出口处,她当时来时紧锁的门此时就那样大大咧咧地敞开着,而守门的侍卫无一例外地倒在了地上。 执天教这可真够明目张胆的,殷小楼四处张望了一下,这地本就建在周家偏僻的地方平时不会有闲杂人等过来,虽然说是守卫森严,但现在已经被兰六尽数被兰六给解决掉了。 寒风吹动着树梢,斑驳的月影在地上晃动,想到四周已经没有了一个活人,殷小楼不禁打了个冷颤,找了条小路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离开周家最好的时间就是现在到周家发现这边出事的这段时间,想着不由就加快了步伐。 夜阑人静一路人也见不着什么人,也偶尔能看见几个轮班守夜的侍卫,她离开时没忘了顺一块腰牌走,还挂着一把佩刀,而且冬天里衣服穿得厚也不太看得出身材有多娇小,倒是也没人来拦她。 “你过来!”突然身侧传来了一声叫喊。 殷小楼回头看了看,是一个中年男子架着一个弱冠的少年,少年软软地挂在男子身上,低垂着头看不清出了什么情况。 中年男子见殷小楼没动忍不住大声催道:“就说你呢,愣着做什么?” 殷小楼这下肯定了在喊自己,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晚上光线不太好,中年男子也没将一个普通的侍卫放在心上,一时间也没发现殷小楼哪里不对劲。 “过来帮我扶着!” 殷小楼慢吞吞地学着男子的样子架起少年的另外一边,浓重又刺鼻的酒味从少年身上传来,因着殷小楼比那男子矮一些,少年靠在这边的高度更为合适,渐渐的身体重心就压到了她的这边。 少年看着清瘦是清瘦但还有的重量还是有,殷小楼猝不及防差点腿一下就软了下去。 “你这侍卫干什么吃的,怎么弱成这个样子!我们周家是短缺你们吃的吗?连个人都扶不住!” 殷小楼不敢吭声将头埋的更低,中年男子不太待见这般怯懦的男子,但看她也老老实实地扶着人,也就没多做计较。 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她可还要赶着离开周家,就在她寻思着的时候迎面就走来了一队守卫,带队的人殷小楼有些面熟但一下子却想不起是谁,赶紧埋下头按捺住紧张的心情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尽量镇定地跟着中年男子走着。 “哟,好久不见张管事了啊!今儿个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轻身欢快的语气却说着不甚友好的话,殷小楼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旁边这两人和他有嫌隙。 被叫做张管事的中年男子正色道:“周穹,我也是周家出去的管事,回周家来有何稀奇的?” 周穹替周宣惟办完事后回去报信哪知道周宣惟正在里面抱着温香软玉亲热,把自己心也弄得痒痒的,出去喝了点小酒才回来当差。 此时眼神已经有了些迷醉,乐呵呵地笑道:“张管事说的哪里的话,我就是见了熟人想叙叙旧,咦?你这扶着的不是三公子?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了?要不我带三公子去我那休息休息,这么晚了再回三公子府上也太不方便了。” 三公子?殷小楼转了转眼珠偷偷看了一眼自己扶着的少年,这个竟然也是周家的公子。 周穹调笑的话已经算的上很不客气,应该说是奚落了,张管事立马就拉下了脸,“公子只是小酌了几杯,不胜酒力罢了,我在此先替公子谢过了。” 说完张管事朝殷小楼使了个眼色就要走人。 “诶诶诶!急什么?”周穹伸手虚拦了两下,他的手下便直接挡在了三人面前。 周穹眼神冷了几分,相比不太受宠的周宣惟排行老三的周宣尘相比之下可以说要低到了尘埃里,光看名字就看得出来,和周宣朗差不多年纪但已经早早被周家给分了出去。 “这四公子才过世几日,三公子在周家喝个烂醉有点说不过去吧,四公子不在了三公子若是高兴在自己府上喝个酩酊大醉也没人能管,但跑到本家来就太过分了吧。” “你!”张管事一张脸气的通红,“周穹,你别在这里含血喷人!” “含血喷人?那你倒是说说三公子怎么自己好好的府上不待偏偏要这个时候回来喝酒庆祝?” 张管事听到“庆祝”二字气的打结,周穹眼中露出的不屑让他想立刻就扑上去将他给撕碎,不过是条仗势欺人的狗罢了! “二公子能回来莫非三公子就回来不得?” “这三公子和二公子能一样吗?老爷可是亲自将周家的一切事务交给了二公子全权处理,某些侍婢所出自然是比不得。”周穹说着不由与有荣焉得意了起来,跟着周宣惟这么多年终于能出头,让他忍不住将藏好的狼尾巴给露了出来。 张管事气的脸红了又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诶,老大,你这一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啊?” “这三公子娘的忌日不就是今天嘛!我记得当年差不多就这时候,太夫人等二公子一出生就命人将那贱婢给杖毙了!” “哦,还有这等事?” “当然当然,我那时候小,但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雪。” 殷小楼木然地听着,却发现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有了点动静,自己的手臂被紧紧的捏住,罪魁祸首就是靠在自己身上的周宣尘,而周宣尘的手还越来越使劲,殷小楼感觉这只手臂都快要被抓废了。 “原来是这样啊!”周穹意味深长地看了几眼沉醉不醒的周宣尘,故作可怜道:“这三公子还真是有孝心,是我误会三公子了。” 张管事纵使愤怒,但也是个明白事的,知道现如今的周宣惟惹不起,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强忍着怒气耐心道:“周穹侍卫长,那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没想周穹却冷着脸摇了摇头,指着低着头的殷小楼喝道:“你这当值的侍卫不好好巡夜,跟着乱跑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逃走 被点了名的殷小楼呼吸一滞,她现在自然知道这人熟悉在哪里了,这运气着实有些背,竟然来就撞上了周宣惟的人。 周穹把殷小楼垂首沉默当初了心虚,又催道:“还不快滚回你的位置当差去!” 还好没认出来,殷小楼心里吁了一口气,正想将挂在身上的周宣尘给抛下,却没想到这个喝醉了的人幽幽醒了过来。 周宣尘身子还是软软地依靠着两人,头晕眼花一动差点就扑到了地上,一双狭长的凤眸盛满了醉意,此时半睁着眼看着周穹。 周穹也略有心虚,不管什么说周宣尘再落魄再不受待见好歹也还是周家的公子,但周宣惟的地位已定,皇帝身边得宠的奴才地位也比失了宠的臣子要高不是,这样想着周穹也没说什么道歉的话。 “是我让这个小兄弟送我回府的。” “这……”周穹故作为难,“三公子,你也知道最近周家加大了守卫……” 周宣尘不等他说完就又道:“我就是看他合眼缘,只不过一个小小的侍卫,周侍卫长点个头的事情,不用我去叨扰二哥吧。” 周宣惟被周宣尘给搬了出来,周穹的酒也醒了几分,周宣惟最在意的就是名声,自己不能白白给他弄个管教不好下属的帽子戴上,立刻又笑道:“三公子哪里的话,这侍卫能入三公子的眼那是他的福分。” 周宣尘一个小小的府邸哪里能和家底雄厚的周家相比,这小侍卫犯蠢他可就管不住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张管事颇为心疼周宣尘,不想再在这里多留,多待一刻对周宣尘来说都是在凌迟。 清醒了不少又拿周宣尘撒了气的周穹也还挺满意,顺着就点了点头。 不等他们离开,周穹就带着人大摇大摆地错开了三人,完全没把周宣尘这个周家的三公子放在眼里。 周宣尘说了那几句后就又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殷小楼沉默地架着周宣尘,好像还算是因祸得福,能正大光明地离开周家了。 张管事此时看着殷小楼的眼神有些怜悯,在周家本家当值和不受待见的周宣尘手下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回来的。” 殷小楼沉默,她一步都不想再踏进周家的门了。 出了周家的门,外面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殷小楼与张管事合力将周宣尘放到了马车里。 刚把周宣尘放下殷小楼的手就被狠狠拍开,刚才还昏沉沉的周宣尘突然睁开了双眸,一双凤眼冷漠地看着殷小楼。 “滚开。” 吐出这两个字又昏睡了过去,不同于愣了一下的殷小楼,张管事连忙上前将周宣尘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放好。 周宣尘不喜欢有外人碰他,要不是自己年纪已经逐渐大了,生了场大病,身体大不如以前,也用不了临时叫了个人来。 “你出去驾车。”张管事吩咐。 殷小楼一下为难了起来,她知道他们要回哪儿去,但不知道到底要怎么走,低着头故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走。” 张管事的注意力都在周宣尘身上,没注意殷小楼声音是否奇怪,只是在听到她的说的话时脸上沉了下去。 殷小楼有些忐忑,也没有不安,张管事想的却是他们这边竟然已经在周家沦落至此了,周家的人竟然连周宣尘的府邸往哪走都不知道了,想到这里脸又黑了几分。 但他不是个难相与的人,也不会把气撒到一个小小侍卫身上。 “在里面看好公子。”说完他转身就去了车头,不一会马车就动了起来。 殷小楼牢记着周宣尘刚才的话,也不离的太近,偶尔有点颠簸的时候把他朝里面推一点以免他掉下来。 马车行驶了好一段时间才停下,殷小楼经过今晚的那么多事一点睡意也没有,帮着张管事将不省人事的周宣尘给扶了下来,她这才看清面前的这个大院子门口连个守夜的都没有,只得一路跟着张管事将周宣尘给扶进去。 偌大的一个院子却没几个人在,等到了周宣尘房前才有人将殷小楼给替了下来,张管事一心都系在周宣尘身上,殷小楼趁无人注意到自己,悄悄从来的地方离开了。 拢江现在很不安全,不仅是周家,而且现在又多了个执天教,她之前忍痛的时候听他们提到了百面郎君,大意可能与自己有关,百面郎君千万种面貌男女老少都可幻化,殷小楼第一个就想到了殷九章。 但是她怎么都不太能把殷九章和这个响亮的名号联系在一起,再想想穆三娘,好像也很符合毒娘子的这个名号。 殷九章在锦川是出了名的无赖,偷鸡摸狗没有什么他不做的,穆三娘可是个连两个铜板都要追着人讨债的主,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如果他们真的与星辰教会有什么牵连,而且玉岐山怎么可能会和星辰教的人搅和到一起。 躲在之前住的那个院子旁边不起眼的小树丛里,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一时间她也不知道朝哪里去,拢江安卢这一带基本都是周家的天下,而且现在还有个执天教在寻自己的下落,感觉去哪里都很危险。 文卿那里去不得,且不说有个文澜在那里挡着,执天教连周家都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出入,她还不想给文卿带去麻烦。 段琦玉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微微有些丧气,但季修晏不在如果东方临没有赶来她也不敢贸然去找段琦玉,这时候她反倒希望段琦玉能走多远走多远。 而殷九章和穆三娘,她就更不知道去哪里找了。 转身缩进了树丛深处,目前只能靠自己了,结果刚一转身就撞到了一堵肉墙,吓得她差点叫出来了赶紧捂住了嘴。 定睛看去见是殷九章刚好挡在了自己的退路上,一瞬间绷紧的神经在放松了下来。 “三……” “嘘!”殷九章示意她噤声,带着她朝树丛的更深处钻去。 这里的树丛多年没有人打理荒芜一片,殷九章在前面走着,给殷小楼挡去了不少横七竖八的枯枝和蛛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周家的风波 翌日清晨,周家由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开始乱成了一锅粥。 周平景卧床不起,医治了小半月丝毫不见起色,周宣瑾被囚在宗堂,周平景担心周宣惟一个人初接大权有些事处理不好,特意让周平清在一旁帮他一把。 闻训赶到地牢的周平清铁青着一张脸,周平清平日里都比较温和,此时浑身散发着黑气也让跟着他来的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等周平清赶到的时候地牢外面时见到的就是一片歪歪扭扭倒在地上的守卫,阴沉着一张脸走上前去,额角的青筋可以看出此时他有多愤怒。 因着天气冷的原因,这些躺在地上的尸体与昨晚比起也没多少变化,甚至和刚死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昨晚当值的人呢!” “全……全死了。”回答他的人一脸惶恐一眼都不敢再去看那些发黑的尸体,他恰好是今日发现这边不对劲的,他不过是个厨房的杂役,和往常一样果然送吃的,哪里会想到看到这么可怕的一幕。 周平清驻足看了两眼,大步朝里面走去,每隔一段路就会重复看到这样的尸体,直到最里面的那间房。 远远地看就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大步走上前去将人一翻过来,是个死去多时的男子,而他身上衣物的主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无论是谁看到自己家里进了贼然后将家里搅得一团糟都会愤怒,更别说此时看守这处地牢的守卫竟然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周平清闭上眼艰难地呼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二公子呢?” 跟着他来的一众周家的人面面相觑。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通知这么久了还没来?”周平清语气不善,他对周平景的这几个一向都是一碗水端平,周宣瑾就是他带出来的,现在周平清让他帮持帮持周宣惟他自然也是尽力为之,若是周宣惟只是周家的二公子,他断然不会如此生气。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这么久不来,我倒要看看他在忙些什么!” 但还是顾及到周宣惟的颜面,只带了几个和自己亲近的,剩下的都被留在了这里继续调查。 到了周宣惟的院子时,周宣惟的房门紧紧的关着,一个仆人在门口焦急地叫着周宣惟,但里面却无人应答。 “二公子不在?” 周平清的突然出现让敲门的仆人更加惊惶,他也知道周家出了大事,而现在二公子却还房门紧锁。 这个仆人想撒个谎,但一对是周平清的眼睛什么都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焦急,“二公子昨日回来就待着房中,可怎么叫都叫不应,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周平清以对这他们兄弟几人的了解,周宣惟确实不是什么不着调的人,这样说来周宣惟这里也极有可能出了问题。 有了这种猜测他也不再多想,一把挥开挡在门前的仆人,使劲朝着门一踹,门砰的一声就被踢开。 大步走了进去,里面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二公子!”担心周宣惟出事的仆人也跟了进来,还未踏进来就焦急地唤着周宣惟,未尝不能算作是在报信。 连着唤了几声也没人应,周平清直接朝房间深处走去。 而刚刚走了没几步,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传进了鼻中,周平清心中一凛,周家就四位公子,要是周宣惟也出事了,想到这里不疑有他赶紧跨步进去。 刚刚跨过镂空雕花门洞,眼前的一幕却把他震在了原地,连同后面跟上来的人也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冷的天周宣惟就赤身裸体地躺在凌乱的床上,身上布满了欢爱后的红痕,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将一席人震在的原地的是周宣惟那沾满了血的下身,而那下面专属于男子的特征却落在了床角,血淋淋的缩成了一团。 跟来的都是男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夹紧了胯,同为男人他们自然能感同身受这 有到底有多痛,脸上都露出了惋惜的表情,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叫大夫!”周平清在震惊后迅速地冷静了下来,“今日之事不许对外吐露半个字!” 被周平清开口一提醒,几人都严肃地点点头,这不止关系到周宣惟还牵扯到了周家的颜面。 “把这个女人给处理了!”周平清说完视线还看了一眼呆愣在角落的那个仆人。 后面的人会意地点点头,直接将那个仆人给带了出去。 “五爷,这……”正欲出手将床上的女子给处理了的人迟疑地唤了一声周平清。 “何事?”周平清不耐烦地问道。 那人赶紧将被子搭在人事不醒的文澜身上,为难地回道:“是文大小姐。” “什么?” “文澜!” 房中响起了一阵惊呼,而周平清只感觉眼前一黑快要昏厥过去了。 文澜和周宣惟关系可没多好,周平清眼前一花险些没站住,为什么偏偏是文澜这个丫头! 其他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周平清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周家短短半个多月就出了这么多事,他都有些承受不起。 强打起精神,小声吩咐了几句,立马就有人出去了。 周平清颓然,他都不知道文澜醒过来之后这要闹成什么样子。 他现在都来不及细想这其中千丝万缕的关联,只是在原地焦急地等着大夫,等到大夫来的时候,几人已经帮忙将周宣惟抬到了偏房。 文澜这边他不方便留下就跟去了周宣惟那里,而他前脚刚走,文澜就醒了过来。 文澜惊悚地看着自己一身斑驳的痕迹,心中警铃大作,昨晚她见完周宣瑾后就感觉身体不太对劲,但她是个未出阁的闺女也不懂那么多,身体燥热不堪就没再去找殷小楼的茬,而且表哥也说了,此事殷小楼也是被利用了。 然后自己就回了自己的屋子,再然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就在此时偏室里传来了一声男子的哀嚎,这声音,周宣惟!文澜咬牙切齿,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快速套好,怒气冲冲地就冲了过去。 看到躺在榻上脸色的苍白的周宣惟,更是怒火攻心,之前周平清为了给周宣惟留够面子,将多余的人全都给遣了出去,幸好周平清反应够快才将红了眼的文澜给拦了下来。 而躺在床上的周宣惟更是赤红着一双眼,仿佛要把文澜给撕得粉碎,就是这个女人,自己这辈子全被这个女人给毁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出路 而殷小楼此时正在一户农舍里喝着清粥,一旁坐的是农妇打扮的殷九章,不一会农舍的门被推开,低头进来了一个扎着红色的头巾的农妇,自然是和殷九章一起的穆三娘。 昨夜他们趁着周家还未事发早早的就离开了拢江,这处农舍是殷九章提前找好的,为了将殷小楼救出来后暂时落脚用的,哪里知道昨晚会出那么多的岔子。 穆三娘也盛了一碗清粥坐了下来,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担忧,眼尾也有了淡淡的纹路,她得知殷小楼从兰六手中逃过一劫,现在都还心有余悸,忍不住抱住殷小楼的手。 “小心肝儿啊,我给你的药按时吃没有?” “有,但是从被抓进周家后没有再服用过了。” 穆三娘松了口气,从身上又摸出了一个药瓶,“这个可以减弱子蛊与母蛊之间的联系,一定要拿好,上次你三师父的话没带到位,半月一服,如果你感觉蛊虫醒了,便要日日开始服用,等他沉睡后再半月一服。” 殷小楼郑重地结果了穆三娘给的药,她猜测此次兰六没有成功控制到自己多半和穆三娘给的药有关。 “二师父,你怎么会知道怎么对付千丝蛊?” 穆三娘不屑地冷哼一声:“你不看老娘是谁,管他什么蛊不蛊,你二师父和你保证迟早能把它从你身体里给取出来。” “瞧你吹的,那你怎么现在没想出办法来。”女装的殷九章在一旁用着男声打击道。 殷小楼十分不适应这样的殷九章,但穆三娘已经习惯只是白了殷九章一眼,“你以为那是路边的草那么常见啊,野草都还烧不尽呢。” 穆三娘又从身上摸出了一个拇指大的玉盒,慎重地交到了殷小楼手上。 “这个可以强制压制住你体内的千丝蛊,伪装成你已经死亡的假象,不过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以使用,这个对身体的损失极大。” “你还真是天赋异禀,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变出这么多花来,什么鬼东西,真的那么有效吗?”殷九章嘀咕,穆三娘刚要将东西交给殷小楼,手中就空了,玉盒转眼间就到了殷九章的手中。 一打开玉盒一丝冷意就泛了出来,一枚透着寒气的白色药丸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你不是外面搓了坨冰来糊弄人的吧。” 穆三娘一把抢了过来,竖眉瞪了殷九章一眼,“再偷我的东西把你手给砍了!” 殷小楼抱着碗看着两人问道:“我藏起来的时候听到兰六提到了百面郎君的名字,他们以为我已经逃了出去,还认为我能逃出去和百面郎君有关。” 百面郎君四个字一出,两人都愣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殷小楼一直盯着两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细节。 “这个人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她又问道。 “没有!” “没有!” 常常不在一个脑回路上的突然异口同声答道,说完又嫌弃地互相看了一眼。 殷小楼垂下眼帘小口小口地喝着清粥,漫不经心地松了口气,“我就说嘛,百面郎君和毒娘子口味那么独特,怎么可能会是你们。” 穆三娘脸上挂着笑附和着:“那当然是啦,我们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清楚?” “噢,对了,你们见到我徒弟了没?” “见到了。”回她的是殷九章,“不过我让他去九华宗搬救兵了,搬不到什么九华宗里的老怪物就别来送死了。” 殷小楼:…… 不过这好歹还是算个好消息吧。 “你别想现在回九华宗去,执天教的人就巴巴守着九华宗等着你回去自投罗网,要是我不亲眼见到你那个便宜师父,你就没想跑。”殷九章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殷小楼略泄气,也不争。 “你休息一会,我们准备准备晚点就离开。” 殷九章留下这句话就拉着穆三娘出去了。 “你自己去准备就好了,拉着我干嘛?” 殷九章数落道:“这丫头现在学的鬼精鬼精的,我是怕你再待一会什么都要给抖落出来。” “哪里有那么悬。”穆三娘对于殷九章的质疑嗤之以鼻,“对了,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过没有?” “哪条?” “自然是回教的事啊,还能有哪条。” “你一天到晚一会要弄这个一会要弄那个的谁知道你说是什么。”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殷九章脸冷了下来,“我不会回去的,要回去你自己回去。” 穆三娘也有些急燥,不知道为何殷九章就在这件事纠结不清。 “我们俩在外面始终是势单力薄,虽然教中已经大换血,但我教本来就收容天下的弃徒,更别说我们认识的人还没死绝。回去后至少还有个庇护的地方,整日在外东躲西藏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 殷九章背过身去不理穆三娘,穆三娘自幼和殷九章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我知道你只认教主一个人。”穆三娘口中的教主也只有殷玉楼一人,“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但你固执也要有个程度,我们现在孤立无援,他们将沉香令扣到我们头上,整个江湖上黑白两道现在都想找到我们。 沉香令本来就是教中的圣物,哪怕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就算是知道了我们也有义务将其归还,而且你想过没有,要是我们现在被找到,你有把握能将小楼给保护好吗?” 殷九章沉默。 良久才缓缓开口:“你很清楚,我们不一样。” 这下却轮到穆三娘沉默了,她和殷九章一起长大,没人比她还了解殷九章了。 “二师父,三师父,你们在吵什么啊?”殷小楼在里面听到他们吵吵嚷嚷的,紧张地端着碗就跑了出来。 殷九章回头看了一眼穆三娘,像是在说“我说的没错啊,你早晚都要惹出事来”,穆三娘看得懂殷九章眼中的话,但还是也熄了火笑着迎向了殷小楼。 “一点儿小事,出了些分歧。” “你们没吵架就好。”殷小楼舒了口气。 穆三娘握着殷小楼的手,紧张道:“手这么冰,快进去快进去!别在外面吹风。” “我去取些东西,我回来就启程。”殷九章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计划 越往冬季走天气越冷,渐渐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凛冽的寒风吹着,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 不远处的一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车夫朝着冻僵了的手哈了口热气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埋怨道:“这什么鬼天气这时候就开始下雪了。” 马车一停下来,里面率先出来了个相貌普通的男子,伸手牵出了一个老妇人,等两人下车后,一个带着帽子的少年才一溜烟地窜了出来。 殷小楼一下车冻的通红的鼻子就抽了抽,他们最近已经这样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换一个打扮。 她隐隐感觉到殷九章与穆三娘之间似乎闹了矛盾,但一问两人都异口同声的否认。 殷九章仿佛将地图刻在了自己脑海中,一路上什么稀奇古怪的小路都找得到,用穆三娘的话来说,就是个会打洞的耗子,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 天黑前三人暂时找了个农舍,农舍的主人是一对中年的夫妻,付了钱他们就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殷九章把殷小楼给支开后,找到了穆三娘。 穆三娘此时正对着镜子挠着自己的下巴,从镜子里见殷九章进来了,没好气地埋怨道:“你这给我贴的什么,一暖和起来就痒得要命。” 殷九章却反常的没有和穆三娘斗嘴,静静地站在掩上门后,穆三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顶着一张五六十的妇人脸就望了过来。 “我这几天想好了,确实如你所言,如果只有我们俩倒也算了,怎么说不能拖累了她。”殷九章身子藏在光线找不到的地方,穆三娘看不清他的眼睛,只是觉得他的声音与平常不太一样。 穆三娘乐得固执的殷九章松了口,“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但一直怕你介意不敢提,这不是快要走投无路了才敢说。” “教主走了这么多年,教中总要有人坐上那个位置,是我钻了牛角尖。” “你和教主感情深厚也怪不得你。” 殷九章是星辰教曾经的教主殷玉楼的父亲带回星辰教的,本名随了殷姓被其收为了义子,比起殷玉楼一母同胞的弟弟殷斐然,殷玉楼和殷九章的关系要好上不少。 她和殷九章一样是受过殷玉楼恩泽的人,而且当年的殷玉楼意气风发势不可挡,只是站在那里似乎就能一种撼天灭地的气势,不止是他们,当年星辰教上下五一不把他当作神邸看待。 “就是不知道现任的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殷九章语气恢复了正常。 穆三娘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想了,刚才一定是殷九章因为做出这个决定才会让她觉得别扭。 “只听说只二十来岁。” 殷九章担忧道:“这年纪不大才不好办。” “何来此言?” “冥虚已经死了差不多快十年了,你要想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竟然能将冥虚那个老怪物给弄死。” 穆三娘的眼神也慎重了起来,冥虚在星辰教无论是实力还是势力在殷玉楼死后一家独大,不然也不会将教主之位收入囊中,又听殷九章分析道:“冥虚坐那个位置都坐不稳,可他却安安稳稳在上面做了这么些年,星辰教现在看似式微,但重心已经全转移到了暗处。” 就像夜里一条伺机而动的猎豹,危险又神秘。 与当年的殷玉楼的锋芒毕露相比现在的星辰教的教主似乎更乐意把自己给隐藏起来,他自诩消息灵通,竟然也差不到分毫关于离愁的信息。 “那我们还要不要回去?”穆三娘语气凝重。 “回!怎么不回?”殷九章眼神亮了起来,“他越强对我们才越有利,背后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才会投鼠忌器。” “对了,你给小楼的那个药对隐藏千丝蛊的行踪有没有作用?” “这个啊当然有,虽然不能完全隐藏,但削弱一部分还是做的到。” 殷九章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改行算了,看你在蛊虫研究上也颇有天赋。” “老娘做什么没天赋?” “做人上哪方面都没天赋。” “你这老杂皮!” “不说玩笑话了。”殷九章将穆三娘指着自己的食指给放了下来,眼神凝重地看着穆三娘,“青青,我觉得我这么多年还是不太能看明白你。”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被人叫了出来穆三娘愣了一下,别开了头,“别这样叫我。” “叫两声又不会掉块肉,小时候我不都是这样叫你的吗?” 穆三娘很嫌弃:“又不是小孩子了,叫这么肉麻作甚?” 殷九章轻笑了一下,“还是说正事吧,我想你先去星辰教一趟给他们透个气。” “我?” “嗯,你一个人。” “那你和小楼呢?” “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 “什么地方?”穆三娘一脸疑惑。 “往北是瑶光殿。” 穆三娘很惊讶:“瑶光殿?那里不是已经荒废多年了吗?” “既然要重新回去,自然要给出点诚意才行,教主曾经还在瑶光殿住的时候留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殷九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教主好像提过是教中很重要的东西,既然我们又要回去,拿这个也算是物归原主。”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东西?” “你当年一心就扑在炼药上,什么时候关心过其他事。” 穆三娘一想也是,又问道:“教主有说是什么东西吗?” “没细说,只是说极为重要。” 穆三娘垂下了眼帘,呼出了一口气,点点头答应了。 殷九章起身,似又想起什么事顿了顿嘱咐道:“事不宜迟,你早点出发吧。” 他低沉的语气莫名让穆三娘心头一紧,再抬头时易容成了中年男子的殷九章已经走进了风雪中,她恍惚间又看到了三十几年前在雪里给自己煨药的小小少年,不敢再多看一眼,沉痛地闭上了双眼。 殷九章转出去的时候,殷小楼刚好看到他立马就迎了上来,手上用衣服包着一堆刚刚在火里取出来的芋头。 刚到了殷九章面前她的脸上的笑就淡了下来,“三师父,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殷九章回过神来。 “看你失魂落魄的。” “失魂落魄?”殷九章惊讶地反问,“绝对不可能,肯定是这张脸的问题!我回去检查检查。” 也不管殷小楼信没信,转身就大步走开了,只剩下殷小楼一个人抱着一堆热乎的芋头留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老相好 第二日一早穆三娘天还没亮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借着窗外银白的雪色,慈爱地看着还在熟睡的殷小楼,给她掖了掖被子,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小脸,心头一软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这可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啊。 出门前留恋地回头看了一眼才轻轻地拉上了房门。 等殷小楼醒来的时候睡在身旁的穆三娘早已经不在了,手伸到她睡过的地方一片冰冷,人已经起来很久了。 没贪恋暖和的被窝,利落地起身将衣服套好,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了一个白色男子背对着自己站在门前,一身雪白腰上系着一根月白色的祥云纹样式的腰带,如墨的黑发高高束起。 那人听到动静微微转过身来,身如玉树,面如冠玉,殷小楼却下意识退了两步。 “是我。” 殷小楼:“?” 她是听出来了殷九章的声音,眼中却是万分疑惑,从她知道了殷九章这易容的这个技能后,男女老少都见他易容过,但还未像今日一般易容的这般张扬。 殷九章腰间佩了一块淡白色的玉坠,衬得整个人更加的温润俊朗。 “跟我去个地方。” 说完殷九章就朝殷小楼扔了个东西,殷小楼接了过来,这才发现殷九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了把剑在身上。 殷小楼握着剑手心微微发热,这把剑精致华贵,一眼就能看出其价值不菲,不过随即就冷静了下来。 “三师父,你从哪儿弄来的?我记得我们的行礼里面没有这把剑。” “给你你就拿着,管他从哪里来的。”说完就拉着殷小楼的肩膀就往外走。 “对了,二师父呢?怎么一早人就不见了?”殷小楼见这要走了穆三娘都还不见人影略紧张地问道。 殷九章拉着殷小楼,每出一口气遇冷都会化作一团白雾,“她有事要办一早就走了,怕你哭唧唧的就没告诉你。” “我什么时候是会哭唧唧的人了?”殷小楼十分嫌弃,她除了小时候爱哭,后来懂事了就很少会哭闹的时候了。 “少说点话,冷死了。” 殷小楼跟着殷九章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到了殷九章要去的地方,看着眼前繁华热闹,殷小楼不由目瞪口呆地咽了一口唾沫。 只因面前大大的“醉梦坊”三字和里面幽幽传来的男女的调笑声。 将殷九章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三师父,你来这里干嘛?” 她脸上十分尴尬,生怕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就像是老爹带自己女儿去逛窑子一般,殷九章竟然把自己一起带来了,十分令人不可思议。 “没事。”殷九章安抚道。 不过下一句话却让殷小楼更加的瞠目结舌。 “我就是来找我老相好的。” 说完也不等殷小楼反应强硬地带着她就朝里走,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他也不愿意带殷小楼来这样的地方,穆三娘说的没错现在他们势单力薄,不把她放到眼皮子底下他一点都不能放心。 殷九章化成的男子相貌英俊不凡,带着的殷小楼也十分清秀,一进去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相比扭扭捏捏的殷小楼,殷九章就显得相当的行云流水,从手里摸出了一锭银子随手给了迎上来的老鸨。 “我找玉娇娇。” “可娇娇已经多年不接客了。” 玉娇娇是多年前醉梦坊的头牌,一红就红了快十来年,这在他们这种靠着脸吃饭的地方可以说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但这位头牌早几年就什么客也不接了,虽然还在醉梦坊里住着,但早已经将自己给赎了出去。 殷九章又从身上摸出几锭银子,老鸨眼前一亮赶紧将银子抓到了手里。 “不过啊,我只能带你们过去,娇娇早就赎了身的已经不归醉梦坊管了,剩下的就要看她乐不乐意了。” 老鸨有些为难也有些惊讶,玉娇娇虽然当年名声大噪,但现在也三十好几了,竟然还有人特意来寻她。 收了银子的老鸨态度很好,亲自将人带到了玉娇娇的住处。 “我不是都说了不见客了吗?怎么又带人来了。” 还未走近里面就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嫩的快要掐出水来。 老鸨尴尬地看了一眼两人,里面这位曾经是她的发财树脾气又泼辣,她重话也不敢说,现如今也不是醉梦坊的人,她想管也管不着。 “无碍,我自己去便好。”殷九章不顾刚才玉娇娇的话直接就朝里面走去,殷小楼也只得紧跟其后。 刚到门口,一个花瓶“哐当”一声就落到了两人脚前碎了一地。 “我都说了不见客,是聋了不是?” 殷九章眼神也黑了下来,绕开那堆碎渣大步走了进去。 已经养尊处优惯了的玉娇娇这几年第一次遇到脸皮这么厚的人,她脾气向来火辣,提着裙角就冲了出去。 她生的一张娇小的瓜子脸,保养的极好,一双杏眸大而水润,眼角微微上挑说不出的风情,饶是现在快四十了看着还是像只有二十来岁,生起气来的样子更是娇俏动人。 而她刚一出去看到了男子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紧紧盯了两眼,哇的一声就像个小孩子一般哭了出来,小跑着就扑到了殷九章的怀里,呜咽的声音充满了委屈与不甘。 “好了,别哭了。”殷九章皱着眉头把玉娇娇推出去了不少。 玉娇娇红着眼但嘴角却上扬着,又哭又笑的样子看着像极小孩子。 不过片刻她就变了脸冷笑道:“走了十几年还知道来找我?” 这个变脸的速度让殷小楼叹为观止,殷九章想说什么,玉娇娇立马横了一眼,“这么些年我早当你死了,你送我的东西别想要回去,给我出去!” 玉娇娇冷着一张脸开口就下了逐客令,仿佛刚才扑在殷九章身上又哭又笑的人不是她一般。 殷九章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挑挑眉:“你要是想我再死一次就尽管把我撵出去。” 自己的弱点被拿捏住,玉娇娇再是口是心非也不能再把他给赶出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能再见到这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的人心里有多激动。 “一个时辰五百两。”玉娇娇摊手。 “怎么又涨价了。”殷九章嘀咕但还是老老实实把身上的钱全给掏了出来。 玉娇娇心满意足地看着殷九章把自己身上的东西如以往一样全给了自己,但看到他后面还跟着个人的时候,生气地把手中的钱全塞回了殷九章手中。 “你倒是越来越有本事了,来找我还敢带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诀别 玉娇娇瞪着一双水润的杏眼纤细的手指着殷九章背后的殷小楼,殷九章反应很快,一把拉下了她的手,“你在乱说些什么啊?这是我徒弟。” 玉娇娇愤愤地打开殷九章的手,一脸的不相信。 “小楼,过来。”殷九章挥挥手。 殷小楼听话地走上前去。 “叫师娘。” 殷小楼:…… 殷九章一个人了这么多年突然在相隔万里的地方突然冒出来了个老相好,让潜意识里一直以为殷九章和穆三娘才是一对的她着实有点接受不能。 因着殷九章的话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中,连玉娇娇也怔愣地盯着殷小楼。 殷九章偷偷在殷小楼背后拍了一下,殷小楼才深呼了一口气,小声喊了一声“师娘”。 蚊子声一样的话飘进玉娇娇耳中,她漂亮的睫毛眨了眨,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呆愣在原地看着殷小楼,眼神飘忽又似没有在看她。 殷小楼也在不着声色地打量着她,原来殷九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 “别发呆了,我还有正事。”殷九章出声打破了沉静。 玉娇娇也回过神来,徒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神情安详又傲慢,“进来吧。” 许是殷小楼的那句“师娘”让玉娇娇缓和了下来,此时玉娇娇虽眉眼间带点愤懑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是柔和明媚的。 “这十几年你都死哪儿去了?”玉娇娇捧着一个瓷盅出来横了殷九章一眼。 “我是有苦衷的。” 玉娇娇将瓷盅重重朝桌上一放,“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苦衷?我都当你死了,干嘛又要跑来招惹我!” 殷九章讨饶:“姑奶奶都是我的错,您就别生气了!我真的是身不由己。” 玉娇娇冷着脸打开了瓷盅,倒出了一些琥珀色的液体,又取了些不知名的东西调和了起来,最后推到了殷小楼面前。 “这是我今年才做的橙花蜜。” 青花蝴蝶纹的瓷杯里面装着淡淡琥珀色的花蜜,沁出浓郁的橙花香,十分的赏心悦目,殷小楼接了过来,刚放在嘴边就听殷九章酸溜溜的说道:“你这未免也太偏心了。” “她叫我一声师娘对她好不应该吗?”玉娇娇挑起秀气的眉毛,“还是你也想叫我一声师娘?” 看着殷九章吃瘪的样子捧着杯子的殷小楼险些呛住。 殷九章干咳了一声,转过头对殷小楼说道:“小楼你先出去等着,我有正事要和你师娘商议。” 原本看热闹的殷小楼苦着脸,“三师父,外面在下雪。” 有了媳妇忘了徒弟,这就要把自己赶出去未免也太惨了吧,殷小楼幽幽地望着殷九章。 作为宠徒狂魔的殷九章一梗,颇有些左右为难了起来,看了眼玉娇娇,“那我们出去说。” 玉娇娇眉头拧了起来深深地望着殷九章,像是在说我的房间凭什么我就要出去,殷九章不想让殷小楼知道这些自然要把她支开,只是没想到这点小事竟然把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界。 “那你们说。”殷小楼抱起杯子就往外走。 “等下。”玉娇娇叫住了她,先她一步走了出去,不过只是出去喊了一个人,让其把殷小楼带去自己的其他的地方休息。 玉娇娇转身回去就将房门给合住了,背对着殷九章久久没有其他动作,殷九章叹了声气从背后环上了她的腰。 “对不起。” 玉娇娇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任由他抱着。 良久,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才传来出来,“我没怪过你。” 殷九章的下巴抵着玉娇娇的小脑袋,又是缓缓叹了一声气,“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还想拿回一样东西。” “不行!”玉娇娇一听到殷九章的话一下就从他怀里挣了出来,一双红红的杏眼瞪着殷九章,“送我的东西就没有拿回去的道理!” “不是,我……” “你见过吃进去的东西还有吐出来的道理吗?” “此事性命攸关。”殷九章清楚她是什么性子,也不和她争。 玉娇娇气鼓鼓地坐到一边垫着软垫的凳子上,红的像兔子一样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殷九章。 “我知道你想要回的是什么,但我告诉你,我已经把他送给我姘头了。” 殷九章紧张地上前拉住她的手,“姑奶奶,你就别乱说话了成不?” “那破东西我早就扔了,你死都死了还指望我留着你的遗物守一辈子活寡啊。” “要是没那东西我可才是真的要死透了。”殷九章将她的手拉到了胸前。 玉娇娇脸不争气的一红,将手给拉了回来,“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既然不关你的事,那今日就算我打扰了。”殷九章故作伤心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诶!”玉娇娇一急趴在椅背上就拉住了他的衣角。 殷九章回头对上的就是玉娇娇一脸的悲切。 “你是不是拿回去了就不会再来了?” 殷九章沉默,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 “我知道了。”玉娇娇抽泣了一声,松开了拉着殷九章的手。 殷九章背对着里面,面无表情地听着玉娇娇转身回去窸窸窣窣地翻了起来,良久才听到她轻巧的脚步声靠近了自己。 玉娇娇在离他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望着这个她等了这么多年的人眼角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看着他,只感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仿佛再上前一步他的背影就会痛云烟一般消散。 “你……什么时候走?”玉娇娇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会吧。”殷九章的声音有些沉闷,两人又沉默了一会他才打破了宁静。 “你知道的,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玉娇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一只手却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嘴,生生地将所有的哽咽都憋了回去。 她抽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前走了两步,拉住了殷九章的一只手。 殷九章侧脸低头就看到一双细白的小手朝自己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入手的东西冰冷,玉娇娇的一双手也是冰凉。 “你走吧。” “好。” 殷九章将东西握好,推开了面前的门,寒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迎面就打了过来,玉娇娇望着迎着风雪站着的男人,鼻子一酸,两步小跑上去从后面抱住了马上要踏出房门的殷九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瘟神 殷九章身子一僵,浅浅地低头看着紧紧抱在自己腰间的小手,就任由她这样抱着,良久才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眼神暗了暗,欲将抱着自己的手给拉开,但玉娇娇的手却拉的很紧,就像她这个人骄傲又固执。 迎着风雪殷九章深吸了口气,还是狠下心还是将她的手掰开,“这次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我就带你走。”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里,玉娇娇垂着眼帘像个破败的布娃娃瘫坐在冰凉的地上,失了所有的生气。 ……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你不和师娘多聊聊吗?”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殷九章给拎着了的殷小楼好奇地问道。 殷九章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大人的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殷小楼悻悻地侧开脸,殷九章好像出来后的心情就不太好的样子。 安静了没多久,殷小楼一时好奇心又上来了,问道:“对了,三师父,你真的样子是现在这样还是以前那样?” 殷九章在她面前一直都是以前那个胖胖的样子,在知道他能活灵活现易容他人的样子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 哪怕后面亲眼见了殷九章男女老少都能易容得看不出一丝破绽,在今日之前其实也没怀疑过,主要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师娘,看殷九章的样子也不像是来骗人的,总不能来找玉娇娇都要用别人的脸吧。 看着殷九章现在这张好看的皮相,殷小楼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说失望也在所难免,毕竟如果和你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告诉你一直都不是用真面目对待你,说不心里不介意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只不过对殷小楼来说心里怎么都会偏向殷九章而已,想着是不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都不是。”殷九章敷衍道。 “那是什么样?” 殷小楼的两只手都揣在厚厚的袖子里,对这个话题格外的好奇,因为殷九章原来的那个样子,即便她在心里给他美化了不少,也挡不住确实那个形象不太好看。 她可还记得当年他护犊子和别人吵架,就被人骂过丑的要死的死胖子,既然那不是他真的样子又何必这样丑化自己,他明明可以易容得更好看一些。 “自然是比现在还要英俊千倍百倍。” “……” 殷九章拍拍殷小楼的头顶,把她头顶上的雪给拍下去不少,“以后你会见到的。” “那你怎么在锦川的时候要用那个样子?” 殷九章笑笑,“那还不是怕你大师父见我太好看了对我下毒手,你不知道他以前可不待见我了,我怀疑啊就是我那张脸惹的祸。” “怎么可能。”殷小楼想都不想就知道殷九章在鬼扯,这么多年,玉岐山基本只在她不好好练剑的时候生过气,其余时候都差不多一个表情。 “你这就不明白男人的嫉妒心了,你大师父可是那种不开花的铁树,自然会嫉妒我这样英俊不凡又风流倜傥的人物。” “我才不会信。”殷小楼斜昵了他一眼,“那师娘知道你长什么样吗?” 殷小楼直觉殷九章会否认,殷九章确实没有让殷小楼失望,沉默了下来,殷小楼权当他是默认了,拧了拧眉就不赞同道:“你这就不太对了,师娘的丫鬟可都告诉我了,师娘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不闻不问就算了,怎么还要骗她?” “小屁孩,管的真宽,我是你师父还是她是你师父?嗯?”殷九章大手一揽揽住殷小楼的脖子就拉着她小跑了起来。 殷小楼被殷九章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脚下覆了一层雪,走起路来有些滑,殷九章一拉脚下就滑了起来,顾头不顾尾,一下就把刚才的话给扔到了脑后。 和殷小楼打闹了一番的殷九章眼神却是按了下来,玉娇娇还真的是那极少见过自己真面目的人中的一个。 殷小楼气鼓鼓地将殷九章的手给扒拉了下来,气喘的有些急吸入了不少寒气,忍不住就咳了起来。 再一抬眼就见殷九章站在了原地没动,殷小楼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几个穿着黑衣的人正围在一起,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不过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了女子的低泣,偶尔伴有几声孩童的哭泣声。 殷九章和殷小楼离开醉梦坊后一直都走的小路避开了那些大点的城池,所以面前不过是一个小村庄而已,那群黑衣人个个体型高大,手中还拿着亮闪闪的刀,周围连个围观的人都没有。 “瘟神。” 殷小楼听到殷九章出声转过头就看到殷九章一脸嫌恶地看着那群人,殷小楼刚想问,殷九章拉着她就朝一边藏去。 “站住!” 然而刚一动背后就响起了一声桀骜的男声,前面的那群黑衣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殷小楼回头去看,见后面也是和那群黑衣人一样的打扮,再定睛一看发现他们每人身上都别着一块令牌,这个令牌她可是十分眼熟,这群人竟然全是星辰教的人,现在可以说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殷九章压低了声音提醒殷小楼:“挡着我。” 殷小楼反应极快,不着痕迹地往外小小地跨了一步刚好把殷九章的侧脸给挡住了,自从和殷九章开始这次的逃亡之旅,殷小楼也基本没有以真面目示过人,而玉娇娇把她认出来是女子她也只是归结于女人的直觉。 因为她裹的后,殷九章给她易的容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十六七岁的少年。 没一会突然出现在后面的黑衣人就走到了跟前,而殷九章也已经把脸上的样貌换了一个,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穿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要说哪里出色一点也就是只有那个昕长的身材了。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这里看些什么呢?”带头的黑衣人一双阴鸷的黑瞳上下打量着两人。 殷九章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上瞬间就堆满了讨好的笑,“各位大爷,我们只是回乡暂时路过而已。” 边笑着边朝几个人手里悄悄塞银子。 几个人脸色都变了变,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几个人收了殷九章的钱脸色变了变。 “既然是路过那就快点走,别睁着眼睛到处乱瞟,还有这地方被我们占了,要走就换条路走,别碍着我们主上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恶 就在两人要听话地返身离开的时候,带头的黑衣人漫不经心地掂着手中的银两,刚刚两人要错身而过的时候又叫住了他们。 “站住。”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两人想装作没有听见,但他话音一落手下的其他人瞬间就围了上来拦住了去路。 他饶有趣味地围着两人走了两圈,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两人,殷小楼藏在袖中的手已经按在了那柄华丽的剑上,而殷九章暗中拍了拍她的手,苍白地笑着迎了上去。 “几位大人可还有什么事?” “什么事?”带头的人拉起一个嘲讽的笑,“你们这好好的大路不走,偏偏鬼鬼祟祟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怎么看怎么可疑,还问我什么事?” 殷九章心中暗想的是真的是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但面上还是故作不懂笑脸迎人地问道:“这大人说的话我有些不太明白,我和儿子不过回乡探亲,哪里会什么鬼鬼祟祟的。” “没有鬼鬼祟祟的那你怎么看到我们的人就想走?” 这就只能是故意刁难了,这群星辰教的黑衣人凶神恶煞地拦路作恶,正常人自然都会绕道走,没几个人会凑上去吧。 “喂!林二,你们杵在那儿干嘛呢?这点事都这么拖拖拉拉,主上都等急了。” 就在这时又来了一队人在远处大声催道。 林二也就是刚才这个小队带头的人,回头应了两声,“马上就回去,刚逮到两个鬼鬼祟祟想坏主上事的人!” 殷小楼趁那个林二转身的时候视线四处看了两圈,原来前面有一群黑衣人,围着自己和殷九章的又是一群,这又来了一群,一眼数下来约莫有三四十人了,他们这是捅了星辰教的窝了? 林二转过身看着殷九章二人,冲手下挥挥手,“一起带走!” 殷小楼有些紧张地望向殷九章,被星辰教给带走了着实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不过殷九章只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纵使她心里再忐忑,也是全身心地信任着他们。 “我们真的只是路过,你们凭什么要抓我们回去?”殷九章一脸“紧张”地嚷嚷了起来,生怕他们就这样把他们给直接带走了。 “闭嘴吧你!”站在殷九章身旁的一人不耐烦地一脚就朝殷九章踹去,殷九章一下就被踹出去了快两丈远,殷小楼脸色一变赶紧跑了过去扶着殷九章眼睛死死地瞪着刚才动手的那人。 那个人也有些稀奇,他刚刚明明没怎么用劲怎么就这样轻轻松松把个大男人给踹飞了,难道是自己功力突然间突飞猛进了? 殷九章死死地拉着殷小楼,脸上故作惊惧未消,看着林二的眼神有些畏缩。 他刚刚只不是配合了那个人一下,那人压根没碰到自己,若是他们乖乖地听话被他们带走,那倒是会显得十分的不正常,而如果现在将这些喽啰都清理了,必然会引起那个瘟神的注意,现在情况已经够乱了,他不想还让那个瘟神再掺一脚。 反正被抓了他有的办法带殷小楼安全地逃出来。 林二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两“父子”,对殷九章的样子十分满意,嘴角上扬,“早知道怕了不就好了,非要挨这一下才老实。” “渍。”林二惊奇地咂了一声,注意力放到了殷小楼身上,殷九章赶紧一把把殷小楼的头按在了自己怀里。 “大人,小儿年少无知冲撞,还望……” 林二挑挑眉,冷声打断:“让他自己说。” 殷九章脸色为难又难过,将殷小楼抱得更紧哽咽道:“小儿天生聋哑。” 林二若有所思,他确实好像一直没听到那个小子吭过一声,最后还是将注意力放到了殷九章身上,他可不是一点银子就能打发的了人,这个人穿着不凡,小的那个身上挂着的剑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想的很简单,比起那点贿赂自己的银子,放长线钓大鱼才是上策。 “那你就把你这宝贝儿子看好了,再让老子看到这小崽子用那种眼神瞪人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煮汤喝了。” 殷九章在听到他说话时抱着殷小楼的身子忍不住抖了抖,殷小楼也配合地当个“聋子”一点反应也没有,林二这才满意地收回了在两人身上的眼神,吩咐了手下的人将人给带回去,自己则是朝村子里走去。 同殷小楼与殷九章一起被抓的还有不少,基本全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多是年轻点的妇人和少男少女也有一些孩童,而这村中一个壮年的男子都没有露过面,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殷九章有这天生会隐藏自己的能力,驼着背带着殷小楼竟然融入了这群妇孺中。 跟着走了约莫有一个多时辰遥遥望见了几座连绵的雪山,高大森严望上一眼便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有一大片富丽堂皇的建筑突兀地出现在覆满了雪的山脚下,来往的人没有一个是除了星辰教以外的。 这群人被星辰教的人压到了一处普通的院子里。 “快进去,别磨磨蹭蹭的!” 这群人对他们抓来的人没有半分怜悯,走在最后一个小孩直接被踹进了院子里,嘴角溢出了不少鲜血,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躺在了地上不知死活。 殷小楼只听到一声惨叫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倒在了面前,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仅仅如此他们便剥夺了一条年幼的生命。 殷九章一直注意着殷小楼,死死地拉着她不让她回头。 不多久人群里就响起了低低的啜泣声,但却没一人敢上去看一下那个小孩子是否还活着,星辰教的教众根本没有那个小孩子当回事,嘻嘻哈哈讨论着刚刚怎么一脚就把他踹了多远,殷小楼也感觉有团火在心头烧着,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是时候。”殷九章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去看看死了没,死了就扔远点。”一个人推了嬉笑着推了个同伴出来。 被推出来的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来,随心所欲地粗略检查了一下,“还有口气。” 有人不乏遗憾地说道:“这样都没死,也是命大。” 紧接着有人怪笑了一声,殷小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嘻嘻,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说这个年纪小孩皮肉最嫩了吗?要不哥哥去给你补几脚?”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人之初性本恶(上) “去你的吧,主上要的人你还敢碰不怕死了你。” “就是说说,快些关起来还能去和几盅。” 大冬天喝几口温酒那可以说是至极的享受了,立马就有人附和了起来,连赶带轰地就将这群人给赶进了院子里空着的房间里,也没忘了将那个地上的小孩子给一齐扔进去。 殷小楼和殷九章靠在一起,听着那群人终于嬉闹着走远,视线放到了那个小孩子身上,现在小孩子的鲜血已经凝固,破旧又单薄的衣服上满是鲜血,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是青白一个人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殷小楼心有不忍,转头眼神询问着殷九章,殷九章淡淡点了点头。 此时房间里自觉的分成了三个阵营,不知死活的小孩被仍在门口处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殷九章和殷小楼两人占了一个角落,其余的人则是缩到一起,颇有一些互相取暖之意。 低低的哭泣声从那边传来,偶尔伴着几声小孩子的哭声,有些孩子哭得急了,他们的母亲就会捂住他们的嘴,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殷小楼眼神隐隐带着冷意这些人都扫了一遍,她清楚这些人都是从那个村子里面出来的,在外面时这个小孩子无人敢搭救她能理解,但是既然那个孩子并没有死,这里也没有了星辰教的人,他们还能这样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孩子的生命就这样的流逝。 她几步走到了那个小孩子身边,弯下腰将已经冻得冰凉的小孩子给抱了起来。 她与殷九章打扮与那些人不同,殷小楼是女子扮成少年后个子娇小将年龄压低了不少,也不算太违和,而殷九章一个成年男子在一群妇孺中就显得十分突兀。 而且那些人都是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排外也是在所难免的。 殷小楼将小孩子抱走的这一举动引起了那边不少人的注意,她只当没有看见,抱到了殷九章身边,殷九章将小孩接了过来。 殷九章在小孩检查了一遍后,微微摇了摇头,殷小楼眼中流露出难过之色,殷九章微微叹了口气,点了几处小孩子身上的穴道。 “只能暂时缓一缓。” 殷小楼眼神一暗,将殷九章语气中的悲哀听得一清二楚,这个小孩子也只得三四岁,单薄的身子哪里经得起成年男子这样一脚。 殷小楼将外袍解了下来,将小孩小小的身子给包了起来。 “平儿!”殷小楼刚刚把小孩子放在,背后就响起了一个凄厉的女声,她回过头去就见到一个瘦弱的女子连滚带爬地朝这边扑了过来。 殷小楼下意识就抱起小孩子躲了开去,女子没扑到小孩,赤红着一双眼就抱住了殷小楼的小腿。 下意识就想女子给踢开,但奈何这个瘦的像一阵风就能吹起来的女子就似黏在了殷小楼身上了一般怎样甩都甩不开。 “平儿!把我的平儿还给我!”女子的声音异常的沙哑,双目疯狂地锁定在殷小楼怀中的小孩子身上,喉咙里喘气的时候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身体就像是藏着一头怪兽一般。 殷九章眉头皱起,扣住女子的手一把就女子从殷小楼身上给拉了开去。 女子被殷九章毫不客气地扔到了一边,女子就趴在地上低声地呜咽了起来,身上只穿了一件秋日里的薄群,微微弓起的背后能清晰地看见紧紧和衣服贴到一起的脊背,瘦的十分可怖。 但没哭多久,女子又猩红着双目爬了起来,不知畏地朝殷小楼扑去,眼中的疯狂和不顾一切都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把我的平儿还给我!是我的平儿!” 这样瘦弱的乡下女子哪里会是殷小楼的对手,在殷小楼有所提防的情况下,连她一点衣角都没碰到。 在最后一次试探后,女子瘫在地上绝望地哭着,她胆子本来就小,刚才上前和两个陌生人抢自己的儿子已经用尽了她此生所有的勇气,而勇气用尽之后只有无尽的胆怯。 “把平儿还给我。”女子像是陷入了梦魇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既然是你儿子刚才你把他丢在那里不闻不问,现在倒是知道是你儿子了?”殷小楼压低了声音说道。 看着女子这个样子也有几分于心不忍,但是想到刚才这个小孩子被丢在那里,这个母亲现在倒知道是自己的孩子了。 “你知道什么?”女子突然尖声叫了起来,“我们这样的人活着还不如痛痛快快死了!” “平儿平儿平儿。” 女子又眼神迷茫了起来,四处找起了自己的孩子。 就在这个时候,殷小楼怀中的孩子似有感应一般醒了过来,在殷小楼张着一张惊恐的双眼四处张望,嘴里微弱地呼唤着娘亲。 “小公子,你把孩子还给她吧,她也不容易。” 那个女子见平儿转醒,情绪又激动了起来,挣扎起来就要去抢殷小楼怀中的小孩子。 “娘,我好疼。”瘦成一团的小孩张开手就朝女子迎去。 小孩子在怀中挣扎,殷小楼怕伤到小孩子,但有些不太放心就这样将小孩子交给这个精神不太稳定的母亲。 “阿云不会害了他的,公子就把平儿还给她吧。” 同时间刚才还在低声哭泣的人好些都站了出来替那个女子说话,女子见到平儿情绪似乎已经平稳了许多,而且殷小楼能感到怀中小孩的畏惧,想了想还是将小孩轻轻地交到了女子手里。 女子一把就紧紧抱住了平儿,像是要将其嵌入自己的身体中,一刻也舍不得松手。 感觉到了怀中儿子的心跳声,女子瘦骨嶙峋的脸上泪如雨下,抱着小孩朝着殷小楼就咚的一声磕了个头。 “多谢两位爷救了我的平儿!”女子抱着平儿精神渐渐正常了起来,一只手大力地抹着脸上鼻涕眼泪。 “我的平儿命苦,他爹个没出息的,把我们娘俩卖给这群杀千刀的,与其……”女子眼底毫无生机,“与其死在这群畜生手里,还不如让平儿就那样去了,至少不用再受什么折磨了。” 女子一生凄惨,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一直将儿子当成了自己所有的希望,看到儿子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她脑海第一次浮现出了就这样走了就不用再受苦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人之初性本恶(中) 女子的话一出声周围就静了下来,与她从一个村子里出来的人脸上或多或少地都浮现出了绝望之色,继而又有人低低哭了起来。 殷小楼刚想开口询问,殷九章就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了她,反而上前一步将她想问的话话问了出来。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 结果连殷九章也没想到的他的话一问出口,周围就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多数人嗯脸上都一片麻木,只有一些小孩子干净的眸子不懂发生了什么怯生生地盯着殷九章这个陌生人。 “娘,爹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是我不听话惹他生气了吗?” 突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无辜地望着抱着自己的母亲,瘦的只有丁点大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的明亮,不解地看着她的母亲,她太小了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就从家里被带到了这里来。 小孩子的直觉比大人还要灵敏,没有得到母亲像平常一样温柔的解答,小女孩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娘”。 这声呼唤像是触动了小女孩母亲的心弦,一把把小女孩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低低地哭泣了起来。 而这件小事换来的却是更多的麻木与绝望。 殷小楼与殷九章虽然摸不清情况但也能猜到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女人的低泣,孩童的声在凌冽的空气中无端地使人感到烦闷,殷小楼和殷九章互相看了一眼,殷九章也有些无奈。 “到底怎么回事?” 依旧没人愿意回答他。 他也不是古道热肠的人,甚至可以说能从星辰教中出来哪里没有一些铁石心肠,他在意的也只有那几个人,他从来都是自私的人,从来和好人沾不上什么关系,若不是因为殷小楼他十之八九理都不会管这些人。 殷小楼与他们不同,他们一直想给她一个正常的生长环境,让她能平安健康的长大。 就在殷九章转身的时候,那群瑟缩在一起的人突然站起来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弓着腰,一手捂着嘴一边咳嗽一边朝他们这边的角落走来。 “咳!” 殷小楼看到老妇人没有捂着嘴的手一直保持着一个虚扶的姿势,那个高度看来应该是经常拄着拐杖走路的。 确实殷小楼所想,老妇人的拐杖不在身边走起路来十分缓慢,每走两步就会颤巍巍地晃两下。 不过还好房间不算特别大,从那边走到这个小角落来也费不了多久的时间。 殷小楼给老妇人让了个位置出来,老妇人也没客气地坐了下来,她身子骨不好一坐下来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殷小楼想开口问,却被殷九章一个眼神给看了回去。 殷九章对所有人与物都有天然的戒备心,这也是让他能活到现在的利器之一,而殷小楼虽然经自己教导,但总归没有经历过太多,还是会心软还是会信任他人。 老妇人看的出这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虚弱地咳两声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们也别怪阿云,她也个可怜人。”老妇人浑浊地眼扫过了那边失魂落魄的众人,“诶,也没谁是不可怜的。” 既然出来了个人愿意和他们说话,殷九章看老妇人虽然年老体衰但说话条理清楚,有种说不出的通透。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你们村子里的男人呢?”自从他们两人步入这个村子里开始就一个青壮年都没有见到过。 老妇人沉默眼中泪光泛滥,良久才张开了那张干裂的唇。 “我们村子百年来都在这里男耕女织与世无争,哪里会想到平白遭了这人祸!”老妇人爬满了皱纹的手紧紧抓着自己破旧的衣角,情绪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我们过的好好的,哪里想到这群天杀的魔鬼就来了!”老妇人脸上写满了悲痛,但还是强行将其按压了下去,饶是阅人无数的殷九章也有点惊讶。 “他们前几日就到了这里,我们已经是第三批了。他们一到这里就将村子里所有的人给抓了起来,我们虽然都是些不识大字的粗人,但也懂得要扞卫自己的家园保护自己的家人,但……”老妇人哽咽了起来。 这个但是后面是什么两人都猜的到,普通的庄稼汉虽然力气大,但怎么也不会是习武之人的对手。 “他们就把反抗的人当场全给活生生打死了,就扔到一旁,第二天天亮他们就把我们拉到昨天打死人的那里,尸体全都被山上的野狼啃得干干净净,地上的雪全给染红了。不止这样,这群畜生!他们他们还让村子的男子将妻儿卖给他们!没有妻儿的就换成父母手足。 要是答应了就能得十两银子放他们离开,不答应的就会被把他们扔去喂狗,那些狗个个都比人个头大,一口就能咬下一只胳膊,看一眼都要吓破胆。 最开始的是老杜家,老杜多疼他媳妇啊,死活不同意,就被给直接扔了过去,四五条大狗你一口我一口几下就将老杜撕了个粉碎,老杜叫都没叫几声就没了气,后面的都被这一幕给吓破了胆,口口声声和自己妻儿保证着不会抛下他们的男人转身就拿着十两银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老妇人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又接着讲道:“落到这群畜生手上会有什么结局一想就想的到,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别说一边会葬身犬腹,一边拿着用妻儿换来的银两又能换个地方重新过日子。” 殷九章垂下了眼帘,他本以为他们是将村子里的男子全都给杀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如此的“兴致”玩起了人性的游戏。 “那个阿云本来家里就过得不好,丈夫天天打他们娘俩,这又遇到了这事,不等到她家,那个畜生就主动将她们娘俩卖给了这群畜生!” 老妇人幽幽叹了口气:“像平儿那样直接死了说不定还是种解脱,可这人命如草芥,命越低贱越是活的顽强。” “虽然我不知道两位公子为何要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但老身看两位也不是普通人,若是有机会两位尽量逃吧,落到这些畜生手中不会有好下场的。” 老妇人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在其他的人扫了一圈,用低哑的声音说道:“至于我们这些,你们还是不要再管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人之初性本恶(下) 老妇人佝偻成一团,声音低沉却有力,殷小楼和殷九章也没想到她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让他们别搭救他们。 殷小楼一直凝视着老妇人,没有能在她身上找到一丝不甘又或是欲擒故纵。 老妇人人很通透,她知道眼前的两人和他们不同,他们身上的镇静怎么看都不是他们一路的人,更遑论两人的穿着比他们好上太多。 她低声叹了口气,“能逃几个是几个。” 而那边角落有耳尖的人听到了老妇人的话,麻木的脸上活了过来,殷小楼余光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小孩子就冲了过来。 将手上的小孩子连忙朝殷小楼身上塞去,一脸紧急的乞求。 “求求你们带上我的孩子吧!他很乖的不会吵闹,他就这么小小的一点,一定不会拖累到你们的!” 这个女人的话惊醒了好些人,麻木僵硬的眼神也热烈了起来,那个女人不管不顾手中的小孩的挣扎拼了命把他朝殷小楼手上送,她似乎料准了这个年纪小的不会拒绝她。 殷小楼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余光就看到那边原来缩成一团的好几个女人也如法炮制抱着自己的小孩就冲了过来。 瞬间殷小楼周围就被好几个“如狼似虎”的女人给围住了。 “求求救救我的孩子吧!” “救我的!我的孩子可听话了!” “别救她的!她那个儿子可恶极了!” “你这泼妇说谁呢!明明你那个野种才最不该救!” 三言两语之间殷小楼已经被她们推到了墙边,殷小楼沉着脸看着她们朝自己送身上挤过来的小孩子,这一瞬间她只感觉这些人都疯魔了。 小孩子不懂事在她们疯狂的推嚷中难受地哭了起来,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也不知道自己最亲近的母亲为什么要把自己给送出来,而小孩最直观表示害怕的行为就是哭闹。 一个女人恶狠狠在自己的孩子头上打了一下,生怕他一吵闹这个“活下去”的机会就会拱手让人,边打边呵斥道:“叫你哭!还哭!笑啊!你笑啊!” 然而小孩被她这副狰狞的面孔吓得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哭的更是喘不过气来。 且说殷小楼和殷九章暂时还自身难保,答不答应另说,但小孩子这样遭罪她着实看不下去。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嗓音吼了起来。 “住手!你们都在干什么!” 老妇人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点,仿佛再多一句话喉咙就要被她吼破,老妇人冷着一张布满了皱纹的脸,佝偻着腰慢腾腾地走到殷小楼身边,用着她那双苍老的手将离的最近一人给拉了开来。 “你们这是要把别人朝死里逼!这是造了什么孽哟!”老妇人情绪十分愤怒,每说一句话就要唾沫星子喷出来,“他们欠了你们吗?要拼了性命替你们把孩子给带出去!” 老妇人就站在殷小楼的面前,呈一种保护的姿态,殷小楼的眼神微微动容。 立刻就有人尖利地出来反驳:“陈婆子,你管这么宽做什么?人家都没说不愿意,你出来逞什么能?” “平日里我们尊你敬你,到了这个时候你却不帮着我们说话,我孩子可才一岁啊!” “你们真的是糊涂!”老妇人感觉自己要被她们给气死了,“现在的情况自然是能逃一个逃一个,你们!你们把孩子给他们,不是想连累他们吗!” “怎么就是连累了?他们如果能逃出去,带一个孩子不过就是件举手之劳的事!” “是啊!像我闺女又不哭又不闹,这么大一点你说倒是会怎么连累到他们!” “陈婆子,你怎么这个时候偏偏就想不明白,孩子就是我们陈家村最后的希望啊,能带出去一个就是救了我们陈家村的命啊!” 现在她们脸上的疯狂与私欲全然看不出来她们之前的畏惧胆怯,老妇人被她们咄咄逼人的气势气的颇有些喘不过气来,殷小楼侧了侧身子从后面轻轻抚着身子抖个不停的老妇人。 她们的遭遇让殷小楼觉得可怜,但看着她们现在的这幅样子心里却是有一些微妙的反感,尽管知道她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着想。 殷小楼的动作让她们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殷小楼身上。 “这位公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我儿子才两岁,还这么小!你忍心就看着他这样就没了吗?” “你们既然有本事逃出去,那多带一个孩子肯定无所谓的是不是?” “好人有好报,你们救了我孩子,我死了也感激不尽!” 说完就有人抱着孩子跪了下来。 殷小楼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阵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救一两个她可以救,但这里这么多孩子外面又那么多人守着一时间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要救你们的孩子可以啊。”在一旁看戏的殷九章终于出声了。 那些女人像是找到了救星一般纷纷将期盼的眼神投到了殷九章的身上。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能救我的孩子!” 殷九章冷冷地扫过在场的这些人,不止是刚刚纠缠着殷小楼的这些人,在后面观望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要救的话我只会救一个,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商量的出来救谁我就救谁,商量不出来我就一个都不救。” 殷九章的话像一记惊雷扔进了人群,那群女人从惊愕到惊喜再到互相厌恶就在瞬息之间,上一刻还同仇敌忾,下一刻直接就红了眼。 尖细的女声在耳旁炸开,殷小楼心烦意乱极了,而她扶着的老妇人也被她们弄的筋疲力尽,殷小楼趁那群女人因为救谁的孩子激烈地争吵了起来,把老妇人扶到了一边的墙角坐下休息。 “对不起啊,是我这老骨头连累你们了。” 殷小楼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个老妇人又何尝不是为了他们着想,只是在生死面前谁也无法淡定下来。 殷小楼再转头去看那边,那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攻击了起来,恨不得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将对方的家底给揭个遍,到了后面光是嘴上争执已经不够了,干脆直接动起了手来。 房间里不止是她们的孩子还有许多缩在墙边的小孩也已经害怕地哭了出来,场景一时间乱的不可开交。 殷九章一直都在冷眼看着,“时间到了,你们商量出来了吗?” “我的我的!” “救我的孩子!” “滚开,是救我的!” 眼前的这些人就像是疯了一般,而她们怀中有好几孩子也因为她们的推嚷破了皮,殷小楼看的心惊不已。 殷九章语气森然:“既然没商量出来,一个都别想我救,你们要是再敢靠近一步我就先把你们杀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妙 殷九章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又是个演什么像什么的主,被他这样冷冷一瞥,那些吵闹着的女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处于动物的本能,她们也知道殷九章不好拿捏,所以才会找上殷小楼。 但一时间她们也不甘愿就这样放弃,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还想争取,但殷九章一个大男人在那里杵着她们又不敢上前。 僵持了一会,她们最终还是散了。 老妇人气缓了过来,闹了这么一出心有愧疚,多嘱咐了几句就回去了。 殷小楼和殷九章紧挨着,而这场闹剧后,殷小楼发现好些人看着他们俩的眼神变了,探究、畏惧还有怨毒。 “人性本就天生自私又懦弱。”坐在殷小楼身边的殷九章幽幽道,左右磨蹭了一下寻了个舒服点的位置靠着。 “你看,你帮了她们一点,她们就会得寸进尺要的更多,然而你不继续帮她们了,她们就能把你视作是罪魁祸首。” 殷小楼顺着殷九章漫不经心的视线看去,果然就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在看清那双眼中的仇恨是殷小楼心里一寒。 “可是这件事与我们无关啊。”殷小楼因那个眼神心里警惕着,刻意将嘴用袖子遮住问道。 “你看她们的样子觉得觉得是与我们无关吗?”殷九章扬起一个嘲讽的笑,“你别小看了人性里的恶,斗米恩担米仇,你帮了她们一点,她们就理所应当认为你应该一帮到底,若是不帮她们便会记恨与你,外面的那些人她们畏惧,就更会将这份恨转移到我们身上。” 殷小楼无法反驳,沉默了片刻闷闷地说道:“可那些小孩是无辜的。” “你信不信我们一会逃的时候她们一定不会让我们如愿?” 殷小楼张着一双水润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殷九章,殷九章叹了口气,轻轻摸着她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世间上最容易迷惑人心的就是弱者,女人、老人、小孩,千万不要小看了他们。” “可我们要怎么逃出去?” 殷小楼从刚才开始一直能感觉有人在注视着这边,如果按照殷九章的说法,只要他们消失在了这屋子里她们十之八九会闹出事来。 “别担心,等天黑了再说,至于他们到时候给他们一条路,走不走得通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然而天刚刚暗下来,没等到机会,反而把抓他们进来的林二给等来了。 任务完成回来的林二在喝好了酒之后,终于想起来他带回来的两头肥羊还关着,怕被人捷足先登扔下酒瓶子就返回了看押人的院子里。 林二亲自进去点了他们两个人,殷小楼一眼就看到了他从自己手中强行夺去的那把剑,此时正大摇大摆地佩在腰间俨然已经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林二压低了声音悄悄地对两人说道:“只要你们听话,我自然会保你们安全离开。” 殷九章心中了然,脸上一下就挂起了谄媚的笑,默契地和林二对视一眼,林二也很欣赏他的上道,转身就带着两人往外走。 然而这边刚一动,另一个角落就有些骚乱了起来,殷小楼望去,果然在一些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无以言说的仇恨。 “吵什么啊!”林二瞪着一双鹰眼,凶神恶煞地朝那边吼去,“都他妈给我老实点,再嚷嚷老子现在就叫人割了你们的舌头。” 林二刚把人带出去,轮守的教众就拦住了他,林二在教中还算有些小实权,被这么一拦当场就发作了起来。 “瞪大你们的狗眼瞧瞧老子是谁?” 轮守的教众面面相觑,也不怪他们,林二进去的这点时间他们刚刚交接了一班,他们也不知道林二进去做什么的,看他带了人就要走下意识地就拦住了。 他们也不好得罪林二,再者说他们这次抓的都是些女人和孩子,这俩男子一样就不是在他们抓的这些人范围内,想想做个顺水人情就直接放行了。 林二心里略得意,然而这个院子的门还没迈出去,迎面就碰上了一大队人。 “林二?你怎么在这儿?”带头的人微微蹙眉,“也还好,主上现在就要人,你安排点人手马上把人都给带过去,一刻都不容有耽搁!” 来人地位比林二这种小侍卫长级别的高多了,林二想也不想立马将刚刚的倨傲给敛去,讨好道:“是是是!” “这两个是什么人?” 林二没想到他会问起他们二人来,心里一下紧张了起来,理智上讲他此时就该撇清和他们的关系,但他又舍不得到口的鸭子飞了。 “这两人我发现鬼鬼祟祟的,但没想到他们关错了地方,这不就来准备把他们压到暗牢里去。” “不必了,反正这波人不够,直接拉去凑数便可!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去!” 殷小楼紧紧靠着殷九章,感觉事情越发不妙了起来。 …… 案几前燃着点点灯光,烛光洒在旁边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背后,修长的手指不停地在背后的架子上翻动着,每一个动作都极近高贵优雅,仿佛是在做一件极为艺术的事情。 门口蹬蹬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离愁缓缓转过身去,脸上的面具一半被灯光照亮一半隐藏在黑暗中,微微露出了线条完美的下颌,整个人显得十分的神秘。 弥暖依旧是一身深蓝色的劲装,淡淡瞥了一眼拦在门前已经没了生息的尸体,两步就利落地跨了进来。 “教主,人已经生擒,其他人也尽数诛杀。” “好。” 离愁慢慢转过身,手中已经多了一个泛着冷光的东西。 “暗鸦传来了消息,百面郎君已经带着殷姑娘朝瑶光殿的方向去了。” “瑶光殿?” “正是多年前就已经荒废了的瑶光殿。” 离愁将东西收了起来,又问道:“可查到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并无,百面郎君一直十分警惕,暗鸦怕暴露行踪一直不敢离的太近。”弥暖顿了顿又道:“但是去瑶光殿的路上已经被殷护法给占了,他们若要过去必然要和殷护法对上。” 离愁没有说话,但跟了他多年的弥暖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结了一层寒气。 “教主,您不是早就想将殷斐然给除去了吗,为何?” “养一条会咬人的狗本座还养的起。”离愁声音漠然,“叮嘱暗鸦把人给我看好了,不能出一点差池。”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恶人殷斐然 在见到林二对来人的点头哈腰后,殷九章和殷小楼都明白林二说的话已经做不了数了,现在两个人混在一群妇女孩童之间显得十分的突兀,不过两个人默契地刻意放慢了脚步渐渐地落到了队伍最后面以降低这份突兀。 他们这一群人个个面如死灰,好多被母亲抱着的孩子已经怕到哭不出声了,走在雪上一路只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是麻木地在黑暗中穿行。 遥遥地就看到一处灯火通明的殿堂,远远望去嵌在雪地上一样。 还未走近,便从里面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又是几声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没一会,小孩的哭声就戛然而止。 许多已经麻木的身子也忍不住抖了起来,有熟识的人自然能听出里面女子和孩子的声音是属于谁的。 殷小楼手握成拳,深深呼了一口气。 刚到门口就有人开口催促,“快带进去候着!” 进了这座富丽堂皇的大殿,一种压抑又阴冷的气息传来,让殷小楼也忍不住跟着抖了几下。 鼻子里不断地涌进来浓重的血腥味,殷小楼抬眼望去不由被眼前一幕给惊住了。 大殿中间有一个高台,高台上躺着一个淌满了鲜血的人,离得太远殷小楼也无法辨认男女。 高台下一边站在不少人,而那些人几乎都站在血泊之中,也和殷小楼这边的这群人一样,都是些女人小孩,现在依旧有连绵不断的惨叫从那里传来。 再仔细看去,殷小楼心脏骤然一紧,地上那一大片血泊中躺着的几乎全是小孩子的尸体,小小的身子就那样浸泡在血海之中,瞪大着无神的双眼,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 “带下去。”兀的安静的殿中一个男声响起。 话音一落就有人上前将立在血泊中的女子给带了下去和高台那边的人站到了一起,殷小楼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等那个女子下去,就有人上前来将他们这一群人给带了过去。 她这才理解了那些人说的别让主上等急了是怎么一回事。 跟着走近殷小楼微微一抬眼就看清了大殿之上坐的人是谁,心中一阵翻滚。 一身红衣的殷斐然正斜躺在倚上,右手撑着一边的脑袋,另一只手揽着个绝色的女子,正兴趣盎然地看着下面。 “最后面的那两个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只要女人和孩子?”殷斐然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最后面的两个人,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而作为将殷小楼和殷九章带回来的人林二赶紧上前解释,他可不想殷斐然因这二人迁怒于自己。 “主上,这个小村子里的人都已经被抓完了,刚好遇到这对父子鬼鬼祟祟的便想着先捉回来,想着母子母女和父子也没差太多就把他们一同先带回来了。” “没差太多?”殷斐然嘲讽地看了林二两眼,他这次得的这秘方,要的是至阴之人的心头血,和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他还不想在这节骨眼上浪费时间。 “弄一边站着去,事情完了扔蛇窟里。” 林二见殷斐然没有迁怒自己,暗自松了口气,被冷汗打湿的手心在身上擦了擦,自己没事了哪里会过问殷小楼与殷九章的死活,直接上前将两人拉到了一边不让他们碍到殷斐然的眼。 “来,宝贝说说这些人该怎样处置?”殷斐然拉过怀中的女子啄了两口,惹得女子一阵娇嗔。 女子轻轻捶打着他的胸口,娇滴滴道:“这么血腥的事你还要奴家亲口说嘛~” 女子只是想撒个娇,但一抬眼就对上了殷斐然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柔柔地靠在殷斐然身上,用着那快要娇出水来的声音慢慢开口。 “看到那个蛇窟没有?” 殷小楼顺着女子的手指看去,远远的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方深坑,顾名思义,想象着里面爬满了蛇的情景,心中一阵恶寒。 “你们有两个选择,地上有一把匕首,若是想活命一会就把这匕首刺进你们手上的孩子心口。” 绝色女子的话还没说完,殷小楼就被震在原地内心久久不能平静,逼迫丈夫出卖妻子与孩子,现在又逼着母亲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殷斐然这个畜生的心到底是有多扭曲才想得出来这些折磨人的方法。 上面的女子还在喋喋不休。 “若是不肯,我们自然会把你们丢进蛇窟让你们来世再做母子,不过啊,我劝你们识时务为好,你们不动手两个人都要死,还不如牺牲一个保全另一个,反正这孩子没了嘛还能再生,可这命就只有一条,被蛇活生生的咬死可不会痛痛快快就死了,可能十天半个月才能死掉,天天都要忍受被蛇咬的痛苦,而且有些蛇可是喂了药的,保不住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殷小楼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照这样说来,刚才还活着的那些女子都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而躺在血泊之中的那些孩子全是死于自己亲生母亲的手中。 女子的话像是在蛊惑人一般,她的一番话落地,已经有人的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看着孩子仿佛这已经不是自己的骨肉了,反而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是啊,这孩子反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命是自己给他的,让他还给自己也是天经地义的。 “是不是这样就能放我们走了?”突然有人鼓起勇气问道。 殷斐然怀中的女子扬起有一个完美的笑,“那是自然。” “孩儿他妈你疯了吗?那可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生孩子啊!” “我没疯!他反正是我生的,现在救我一命有什么不可以!”她已经歇斯底里地嘶吼了起来,“反正要么两个一起死,要么他死了我就能活!这有什么不可以!” 殷斐然满意地看着下面人的反应,虎毒不食子,那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不过我听说你们有人悄悄逃了出去,若是我能听到满意的答案,或许心情一好还能放过你们,一命抵一命,供出一个人抵一个人,供出两个自然就能活两个。” 他就是喜欢看着人性最丑恶的一面。 殷斐然的话一落,下面就一片寂静,不是他们不想说,毕竟和前面的那个条件比起来这个牺牲的只是别人而已,只是他们不知道还有哪些人能逃了出去。 就在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的时候,一个瘦弱的女子抱着一个小孩低着头慢慢地走了出去。 一眼认出女人怀里裹着孩子的衣服的自己的,殷小楼眼皮突突地就跳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揭露 阿云给殷小楼的印象与大多数人一样,胆小怯懦,但现在殷小楼从她自己的角度看的出阿云瘦弱的身子一直在发抖,脚步却一直没有停下。 殷斐然散漫地看着这个瘦的只有一小坨的女人,冷然地开口:“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的下场会比其他人更惨。” 听到殷斐然的话,阿云的身子晃了晃险些就没能稳住。 她紧紧地抱着孩子,一点都不敢抬头去看上面的人,没人知道的她在殷斐然的视线下每走一步都有多痛苦。 但是为了孩子,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做,怀中的平儿已经睡了过去,慈爱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像是给了她足够的勇气。 “我说了是否就能放我们走?”这是殷小楼第一次听到她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声音干哑,像是久未逢甘露的荒漠,殷斐然这个阅遍美人的浪子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当然。” 阿云眼中迸出一丝光亮,一手揽着平儿,一手指向了殷小楼所在的方向。 “他们才不是什么父子!那个小的是个女人,我亲耳听到的!” 阿云的话还没说完,殷小楼就感觉殿内的视线齐刷刷朝这边看了过来,殷九章不露痕迹地将殷小楼挡了挡,让她没有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范围内。 殷小楼目光冷冷地看着阿云,对上的是阿云一双炙热的眸子,似乎已经在幻想着能带着平儿离开这里,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她记起来了她是没忍住责备过阿云一次,还刻意压低了声音,阿云当时神志不清不应当会听得出来。 殷九章的大手按着自己,也将殷小楼心中的焦虑给压了下去。 殷斐然的视线落到了殷九章的身上,后又落到了后面殷小楼的身上,殷九章无论长相还是身材都看得出来是个高大的男人,而他后面的那个小不点…… “你过来。” 殷小楼没有动静。 殷斐然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回……回大人,小儿自小聋聋哑。”殷九章畏畏缩缩地将殷小楼护在身后。 “聋哑?”殷斐然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能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但绝对不允许有人欺骗他分毫。 阿云在殷斐然冰冷的眼神下,心里一直在狂跳,吓得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对!平儿!她将平儿抱得紧紧的,为了平儿,孩子成了她心中唯一的执念,平儿一定要活着一定要! “我不可能听错!我亲耳听到她骂我的!”阿云眼中已经有癫狂之色,“聋哑是可以装的!不信你们可以去检查,她一定是怕被发现才撒谎的!” 一边大声嚷嚷着一边作势就要去拉站在一旁的人,似乎恨不得立马就到殷小楼眼前将她脸上的那张假皮给拆穿。 殷小楼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殷九章背后,两耳不闻窗外事,将聋哑二字做到了极致。 “都给我过来。”殷斐然对这个干吼干叫的女人没什么兴趣,看了两眼眼中就有了厌恶之色,随即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殷九章和他背后的殷小楼身上。 不等两人有反应,离他们一步远的守卫直接钳着两人的人粗暴地将他们扔到了殷斐然下面的平地上。 殷九章在易容术方面自然不会有什么缺漏,连属于少年人的喉结都没有忘了,而玉娇娇当时不过是因为他的前科故意诈了两人,殷小楼当时的反应又瞒不住玉娇娇那双火眼金睛,殷九章才没有否认。 普普通通的少年样貌,男子体征也还有。 坐在殷斐然旁边的女子极会察言观色,见殷斐然脸上的黑气,娇柔地靠在他身上又用着她娇滴滴的声音呵斥道阿云。 “你连主上都敢欺骗,怕是不想活了!这明明是个男子,这么拙劣的谎话都敢用来欺瞒主上!” 转头看,殷斐然的的眉头果然松了些,暗自庆幸猜中了他的心思。 阿云扭头去看殷小楼,微微粗粝的皮肤普普通通的相貌,扔到人群中就认不出来的那种,突出的喉结,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是个女子,她心里咯噔一下,但是她明明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 箭已离弦,她和平儿已经没有后路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拉住守着她身边的护卫,一边拉一边嘶吼着:“我亲耳听到的,我没必要拿自己和孩子的命还撒谎!不可能明知她没有问题还污蔑她!你们看!平儿穿着的衣服就是她的!” 说完便把熟睡着的的平儿给抱了出来,焦急地将他身上裹着的衣服展示给大家看。 殷小楼垂着眼,心寒到了极点,若是换了其他人她感受都会稍好,但阿云怀中的孩子好歹是自己救了一口气回来的。 “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女子有些疑惑,这种情况下应该不会有人撒谎,毕竟这个少年看着又不娘气,泼脏水也不至于泼到他身上去,不出这个头好歹能活一个,但敢用这么低劣的谎言欺骗殷斐然,那后果自然是生不如死。 殷斐然对阿云到底说没说谎也没多大的兴趣,看了埋着头的殷小楼,略不耐烦地下令:“给我剥干净。” 这个指的是谁大家都一清二楚,令一下便有人大步上前作势要将殷小楼身上的衣物给扒掉,殷小楼耳朵里听得明明白白却又不敢乱动,只能做好一个听不见的人的本分。 殷九章眼神一动在那些人快要碰到殷小楼的时候一把将殷小楼捞在怀里,竟然敢反抗自己的话,殷斐然兀的就跳了起来,眼神也更加冰冷。 “老的杀了,小的给我扒干净了吊在门口!” 与此同时殷小楼感觉手里被殷九章塞了一个冰冷的东西,低头一看那把被林二挂在腰间的剑不知何时又到了殷九章手中。 “记住一会就打他右腰那里,那里就是他的七寸。”殷九章凑在殷小楼的耳边交待道。 他、殷玉楼、殷斐然三人都是在老教主的教导下长大的,咬了一口一定要趁胜追击,不能给猎物有任何可趁之机,被殷斐然盯上了以他那个睚眦必报的心性绝对不会给他们有喘息之机,还不如奋力一搏,最好殷斐然就这样被解决了,反正他看殷斐然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狐假虎威 对于殷斐然来说,不听话的看不顺眼的直接抹杀了就好,他对深层的什么真相缘由都没有什么兴趣,只要目的达到了就成。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其他都是浮云,更何况就是两个蝼蚁一样的普通人。 一下令立刻就有人将殷九章二人给围了起来,殷九章的功夫算不上多好,但对付几个小喽啰完全不在话下,殷斐然瞳孔一缩,与此同时,眼前寒光一闪,殷斐然直接推开黏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女子惊呼一声,剑已至殷斐然面门前。 殷斐然微微一侧,躲开了这一剑,脚步轻盈,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就出现在殷小楼背后。 “又是你!”殷斐然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殷小楼的眼睛一眼就把她给认了出来。 殷小楼借着剑势往前一步与身后的殷斐然拉开了距离,殷斐然眼神冷然,恨不得现在就把殷小楼给抽筋扒皮,掌中运起了内力,直接朝着殷小楼袭去,而就在同时背后一道罡风袭来,已然是将周围的几名侍卫解决掉的殷九章。 殷斐然收回了手,转身迎上了殷九章,要说实力,殷九章绝对不是殷斐然的对手,但他身形轻巧诡谲,每次的进攻都像是在给殷斐然挠痒痒一样,殷斐然几次的攻势都被他轻松的化解掉了。 他只是吸引着殷斐然的注意,真正袭击殷斐然的任务都交给了殷小楼,殷小楼吗每次都不偏不倚朝殷斐然的右腰处袭去,明明不算是致命的地方,但殷斐然每次似乎都要吓一跳。 殷斐然恨得牙痒痒,这两个人就像是烦人的苍蝇,抓又抓不住,又十分烦人,他阴恻恻地看着两人,他右腰那里小时候受过伤,那次给他留下的阴影太大,以至于成为了他的弱点。 “你们真的是活腻了!”殷斐然直接用一手挡住了殷九章的攻击,强行朝殷小楼攻去,他出手狠辣异常,挨上这一下自己肯定就没了,殷小楼脸色一变,连忙收回了剑势朝旁边急退。 暂时将殷小楼逼退,殷斐然反手就和殷九章纠缠在了一起,被殷斐然一近身缠住,殷九章一时也脱不了身,只能暂时和他对上了。 拉开了些距离的殷小楼想再上前去,殷斐然的手下立刻截断了她的去路,刚才三人打的难舍难分,他们怕贸然上去会给殷斐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战局明朗了起来,是谁都看的出来,殷九章对殷斐然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面前被几个人给拦住,殷小楼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就迎了上去,瞬间刀剑碰撞到一起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 虽然没有过同时对付过几个人的经验,但这几个人实力都在她之下,他们的动作在她看来都太慢,但这几人配合了多年,变换着阵法让殷小楼一时间也不能立刻将其击破。 分神看了眼殷九章那里,殷九章虽然一直落于下风一直在被殷斐然追着打,但到目前为止身上一处伤都没有。 那边殷斐然每次出招对付似乎都能猜到,让他气不打一处来,对方又像个泥鳅一样怎么样都抓不住。 渐渐地他眼神越来越危险,目光像条毒蛇一般锁定在殷九章身上,磨牙切齿地开口道:“你这杂皮老鼠怎么还没死?” 对自己的了解这么深,又是一张从来没见过的脸,自己早该想到的。 “你当年不是死了吗?”殷斐然的语气阴森森的,像是殷九章活着是件多罪恶的事情一样。 他对这个自己亲大哥的好狗自来就没多大的好感,而且当年他可是亲眼见到殷九章死的,江湖上传言殷九章又重出江湖的时候,他只当他们是在放屁,当时殷九章的尸体还是自己亲自给扔到后山喂狗的。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殷九章懒洋洋地说道,手上没停下丝毫没有因为殷斐然的话分神。 “你不是对那个人忠心耿耿吗,怎么不下去陪他?” 知道是老熟人后,殷斐然更狠辣,仿佛不把殷九章给粉身碎骨就不甘心, 殷斐然嘴角扬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一声怪笑:“那个臭丫头和他的眼睛长得那么像,往日我也就当成个巧合而已,现在看来感觉可不是那么简单了。” 殷九章脸上满是讥诮:“以你的脑子能想出什么来,即便我们全都不在了,这么多年还是只能混个护法当当,别说冥虚你斗不过,连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竟然也不是对手,真不知道你懂不懂羞愧二字。” “杂皮鼠,你给我闭嘴!”殷斐然气极,他平生最讨厌有人提及此事,自己老爹和大哥离世后,明明自己最该继承教主之位,没想到被冥虚截了胡,冥虚又被离愁给截了胡,偏偏就是和自己没有半点缘分。 殷斐然说着攻势越猛,殷九章皱起眉头,感觉殷斐然的招数变了许多,神色也越发凝重,刚才险些就被殷斐然给击中。 都说三日不见非吴下阿蒙,殷斐然这么些年天天都在研究怎么变的更强,虽然很多都是些不上道的方法,但也总有有用的地方,他也深知殷九章就是些小把戏厉害,要真轮起实力来还确实不是自己的对手。 当年不是现在不会是,这样想着招式也变得越来越古怪起来,殷九章心道不好,欲抽身和殷斐然拉开距离,但殷斐然就像个幽魂一般,始终黏在他的左右。 殷九章一个狼狈躲开了殷斐然致命的一击,然而下一个殷斐然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身后,一只手直接朝他后颈袭去。 在抓到殷九章后颈的同时,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刚刚解决掉殷斐然那几个爪牙的殷小楼手中的剑尖已经完全没入了殷斐然体内。 殷斐然脸色变得阴狠,手狠狠地掐住殷九章的脖子,再一用力殷九章的脖子就能被他拧断,但与此同时殷小楼的剑也能将自己刺穿。 比起杀人他更惜命,他在这方面的判断上极为果决,不然也不会能在这么多次的危机中活下来,没有回头运气内力将身后的人将体内的剑直接给震出了体外,殷小楼也因这股冲劲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殷九章也想趁此机会从殷斐然的手中逃脱,但殷斐然的手一直紧紧扣着,一丝机会也不给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底牌 涓涓的鲜血从殷斐然的后胸缓缓地流出,殷小楼却很清楚,这道伤根本没有伤到要害,殷九章在他手上,殷小楼眼睛眯了眯,又是一剑迎了上去,殷九章在他手上,这个时候不能让殷斐然占到先机。 殷斐然还没站稳脚步殷小楼又欺身上前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另一边殷九章也抓住机会反手向殷斐然袭去,殷斐然被两面夹击应顾不暇,殷九章终于找到了机会脱身,眨眼间就从殷九章就脱离了殷斐然可触及的范围。 殷斐然摸了摸后胸手上瞬间就沾满了血迹,“你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过奖过奖,还是没你这条老狗会咬人。”殷九章脸上拉起一个假笑。 “既然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明人不说暗话,你到我的地盘上想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沉香令的事。” 殷斐然漫不经心地将手在衣服擦了擦,对于殷九章的猜测十分嫌弃,“他毁了都不会把沉香令交给你的。” 殷九章笑笑,他了解殷斐然,殷斐然照样了解他。 殷斐然也在笑,三言两语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但殷九章却带着殷小楼往后退了两步。 “就算你会打洞,今天也不可能两个人一起逃掉,就算是你一个人想逃不脱层皮也不可能吧。”殷斐然裂开嘴怪笑了一声,“就和下面那些猪猡一样,我给你个选择,你把这个丫头交给我,我今天可以暂时放你走。” 殷小楼脸上眉头不展,看向下面的大殿,现在除了那群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妇孺外,已经几乎被殷斐然的手下给占满了,从上看去黑压压的一大片,这才是真的叫插翅难逃了。 而殷斐然提出的条件让殷小楼心砰砰地跳了起来,看着殷九章的眼神也忐忑了起来,在做选择的时候,不仅是做选择的人纠结,而被选择的人也不好受。 殷九章将殷小楼往后面拉了拉,其意再明显不过。 “你这么宝贝这丫头。”殷斐然挑眉,“看来是我猜中了?是那个人的孽种?” 殷九章反问:“他有没有后你难道不清楚?” 殷斐然没有再说话,显然殷九章的话的意思他也一清二楚,但殷小楼那一双与那个人极为相似的桃花眼让他见一次就心烦一次,被这双眼睛盯着就像回到了以前,让他生生地生出了厌烦。 “你这是选好了?反正两个一起解决也不碍事。” 一直一言未出的殷小楼突然拉住了殷九章,以周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道:“殷叔叔,你先走吧,他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叔叔这个称谓是之后重逢之后殷九章强烈要求她改口的,只要有外人在就不能叫他和穆三娘师父。 殷九章听着殷小楼的话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殷小楼这几句话声音清亮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与其是说给他听不如说是说给其他人听的,而她这自作主张让殷九章十分不满,他这个长辈手里的筹码都没用哪里用得到她出头。 殷斐然听到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对她说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看着她眼中的笃定更是莫名其妙,算起来殷小楼应该是和他结仇已久了,从定海珠开始,她可不止得罪了自己一两次。 “我看你脑子没被冻坏吧?”殷斐然讥讽道,他可全然不知她手上能有什么让自己忌惮的,唯一感兴趣的定海珠已经被离愁捷足先登,虽然他记得殷小楼貌似生的还不错,但那双漂亮的眼睛恰恰是自己最讨厌的,要不然他可能还有丝怜香惜玉的心。 殷小楼脸上因为殷斐然的质疑明显不悦了起来,不等殷小楼再说话殷九章就直接顶了回去:“你脑子才被冻坏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到底为什么不敢拿你怎么样?” “你若是动了我你们教主一定不会放过你。”殷小楼挑衅地望着殷斐然。 殷斐然脸上的笑不变,但眼神却是像是深潭中的水一般,幽深不可测,“哦?” 殷斐然语气里明晃晃的全是不信,殷小楼心里其实也没底,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是她乱绉的,手在腰间摸到了那快温润的羊脂玉心中稍定。 “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他,你倒可以试试动了我他会怎么处置你。”殷小楼言之凿凿,殷斐然一时间也有了点迟疑。 在星辰教的时候离愁倒好像是对这丫头有所看重,自己想出手都没有什么办法,不过他全归结于定海珠了。 “我这么多年来动的人多了,我这个护法的位置不是照样还坐的好好的?”殷斐然冷笑,他可不是三岁小孩那么好哄,听什么就信什么。 殷小楼眼中讥诮:“养狗看门都要养会吠的,不过是看你牙尖嘴利不仅能叫还能咬人罢了,你还以为他把你当心腹看了?” 殷小楼无意中戳中了真相,她可是听到过殷斐然的那些豪言壮语的,而且离愁她直觉不可能对殷斐然的狼子野心没有丝毫的察觉, 殷斐然眼中的温度越来越低,毫不掩饰眼中对殷小楼的恨意。 而站在殷小楼一旁的殷九章对殷小楼说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妨碍他心中警铃大作,他可半点消息都不知道她和星辰教的人扯上了什么联系。 殷斐然自然不会想到殷小楼就是随口挑拨了一下,以为是离愁告诉她的,阴恻恻地说道:“不过你的片面之词罢了,我还说我就是杀了你离愁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殷斐然刚说完,就见殷小楼手中出现了一块极为通透无暇的羊脂玉,就紧紧地套在她手上,他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心里早就炸开了锅,他是教中的护法,能见到离愁的次数自然不会少,自然也认得出来这块玉离愁戴过。 “你别以为攀上了离愁我就不敢动你。”殷斐然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不过是个女人你以为他缺?” 殷小楼听着殷斐然不甚尊重的话眉头拧了拧,她是没想到殷斐然竟然联想到了其他地方,这块玉佩是当时自己身无分文亲口问离愁要的,她当时只是想随便要个东西去当,只是没想到离愁直接把这个解了下来,事后她也没在意。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除恶 殷小楼心里打起了鼓,她起初只是想借用一下离愁的名义而已,没想到殷斐然竟然想到了其他地方去了,现在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承认了吧她直觉要是被离愁知道了自己肯定在劫难逃,否认的话似乎又显得矫情,自己的话真实度也打了个折扣。 “那你大可试试。”殷小楼微微扬了扬下巴,不承认也不否认,然后就将玉佩给收好了。 殷斐然自然是当她默认了,心里一团无名火起,最后还只是化成了一声轻笑,“离愁那个人性子寡淡狠毒,你还以为他会是什么情深义重之人?” “那和你没关系。”殷小楼心里松了口气,看了殷斐然对自己的话信了几分,然而此时她一点也不敢侧过去看殷九章铁青的脸。 “你别想动什么歪脑筋,离愁早就派了人暗中跟着我,你要是想着反正他也不在无声无息就把我给杀了,我劝你早点打消这个念头。”殷小楼煞有其事地警告殷斐然,食指不安地搅着自己的衣角。 听到了自己话,殷小楼果真见殷斐然的眼神变了变,又接着说道:“你不可能把人给找出来的,你这里这么多人,要混进去岂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一个躲在暗处的身影晃了晃,混在人群里的暗鸦显然没有想到殷小楼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竟然还是知道自己的教主派来的人,心里一时间乱了起来,但听着殷斐然的话心中有了猜疑,说不定真的是教主告诉她的,以他的能力不想让他们发现不可能护被发现,想到这里他才心中稍安。 殷斐然收回了巡视四周的眼神,殷小楼说的没错,这里这么多人要想无声无息地混进去简直太容易了,但他也十分怀疑殷小楼只是在诈自己而已,毕竟如果真的派了人保护她为何偏偏要等到现在也不出现,早点就两人解救出去不就没了后面的事了。 殷斐然笑了两声,长相年轻俊美的他笑起来还有几分欺骗性,“牙尖嘴利,别以为你这样能唬得住我,如果真的有你倒是证明给我看看?” 殷小楼冷哼一声,心里却是紧张的不行,她都是随口乱编的,哪里能给她找出什么人来。 “要真证明给你看了,不就暴露了?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没脑子。”殷九章最为清楚殷小楼的小动作,刚才看她搅手指的动作,一下就猜出了她又在撒谎,徒弟撒谎作为师父的当然就该替她瞒着,甚至还要帮他圆谎。 “你见过谁的底牌随随便便就亮出来的?” 殷斐然脸色青了又白,他倒是想不管不顾地将这两人给解决了,但如果殷小楼的话不假离愁那一关又过不了,正想着,一声清脆的声音从三人身边响起。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声音不大但足够三人听得真切,低下头去只见一粒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石子正在地上滚着,最后停在了殷小楼脚下。 殷斐然与殷九章同时都被怔住了,而被震住的不止是他们,殷小楼自己也睁大了眼睛看着这粒从天而降的小石子,心脏砰砰乱跳,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上却尽量扬起一个得意的笑,挑衅地看着殷斐然,似在说“看吧,这就是你想要的证据”。 但也就自己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有多慌张,若是这只是个巧合而已的话还好,但若不是,岂不是就说明离愁确实一直派了人跟在自己身边,然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甚至连殷九章也没察觉到,想到这里心里就一阵恐慌。 之前想着小黑可能是个小奸细她都能接受,但如果是一个大活人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那可只会令人生惧。 然而事实是暗鸦误以为殷小楼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而且既然教主都告诉她了,自己也没再隐瞒的必要才会出这一手。 躬下身子将那粒小石子捡了起来,在这短短的几息内她强迫自己调整好了表情,大拇指和食指捻着这粒石子,斜昵了殷斐然一眼,“这下你信了吧?” 殷斐然脸上扯出一个笑,但眼底一点温度都无,阴沉沉地盯着殷小楼的眼睛,“自然是信了。” 殷小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离愁的人要暴露自己帮自己,尽管不愿意承认,但这到底是真的帮了自己一把。 纵使殷斐然新仇旧账都没算心中十分不情愿就这样放手,但他一时间又摸不准如果一意孤行会不会真的惹怒了离愁,他也不得不承认离愁要真的想对付他是件易如反掌的事,要不然自己当年怎么又会和教主之位失之交臂。 “信了你还不放我们走?”殷九章不善地看着殷斐然,心里有些担忧现在的那什么教主压不住他。 “我……” 然而殷斐然刚刚说了一个字,门口就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血人,嘴里边跑还边在叫喊。 “主上!大事不好了!” 说完扑腾一声就栽到了地上,离他近的人赶紧上去将人扶起,半拖着着就拖到了殷斐然面前,在后面留下了两条长长的血痕。 那个人到殷斐然面前时,已经奄奄一息。 “主上,武武……”话还没说完被拖着过来的人头一歪便昏死了过去。 殷斐然脸色铁青,狠狠地剜了殷小楼一眼,每次遇到这女人必定没有好事。 不等殷斐然下令去查发生了什么事,外面就喧闹了起来,混杂着各路兵器的碰撞声。 “殷斐然你这个恶贼还不快点出来受死!”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属于少年人果断又正直的声音,应声而下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提着剑就冲门口而来。 就像一头初生的虎狼不知畏惧,只身就冲到了门口,杨溯一到门口看见眼前齐刷刷的一大片人,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他着实没想到这大殿里面竟然会有这么多人。 这都是之前殷斐然和殷九章师徒二人动手时临时从大殿周围调遣进来的,所以从外面看来守卫才会少了一大批,他们自然也不会想到里面还会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杨溯少年心性,心中的震惊也只有那么一瞬,扬起手中的剑指向了大殿最高处的人,他平日都待着武林盟,最近一年父亲才同意他在江湖上走动,自然认不得殷斐然长什么样,远远地只能看见上面有三个人。 剑从殷斐然身上指向了殷九章又指向了殷小楼。 管他的,杨溯剑尖一挑扬声道:“殷斐然你作恶多端,今日我武林盟定要为民除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趁乱逃走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在我的地盘上放肆!”殷斐然冷然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对武林盟的人突然出现感到十分的恼怒,也对杨溯不认识自己感到不虞。 杨溯有着一般少年都有的热血一时不注意就冲在了最前面,陡然面对着一群恶徒还是心有余悸,不过身后的杨成言很快就跟了上来,在他身后又跟上来不少武林盟的人,刚上台阶瞬间就以包围之势将门口团团围住。 “殷斐然,把张姑娘交出来可以让你死的痛快点。”杨成言星眉剑目不怒自威。 “就在那儿,不会自己去救吗?”殷斐然微微扬起下巴,这时到了门口的人都注意到了大殿正中的高台,也注意到了上面躺着的血人。 就在此时,殷九章与殷小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成言面色不惊,自然想的到殷斐然的心狠手辣,张姑娘落入他手中十之八九是没了,但杨溯一身正义,他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匡扶正义做一个真正的侠。 他在大殿内扫了一眼,看着高台下瑟缩在一起妇孺,心中更是一团火起,张家不是江湖上什么有名气的大家族,但也是正正经经的人家,殷斐然就因看中了张姑娘的生辰将张家灭了个一干二净,他们一路追来,更是发现他沿路都在戕害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在他手中惨死的无辜百姓不下百名,再看着殷斐然那一脸的不以为然,仿佛他杀死的不是一条人命,蝼蚁尚可活,他却如此践踏人命,一双满含愤怒的眼睛盯着高台,杨溯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不禁为死在殷斐然手下的人叫屈。 “你这个草菅人命的恶贼!”杨溯剑尖指着殷斐然,他现在算是记住了殷斐然这张脸了,“今日一定要让你为死去的那些无辜的人偿命!” “毛都没长齐就喊在我面前大喊大叫,真是令人不快,而且连人都不认识几个你家里的人竟然敢放你个小娃娃出来。”殷斐然讥笑,手一番一道银光便朝杨溯射去。 被殷斐然叫做小娃娃的杨溯脸色一黑,见银光袭来。但他也不是什么秀花架子,沉静向旁边灵巧的一个翻身躲过了殷斐然的暗袭,但暗器的势头不减没集中杨溯就朝杨溯背后的人袭去,杨溯反应极快,左手反手一剑,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那道银光便落到了地上。 “你也就会使些卑鄙的手段罢了。”杨溯对殷斐然这个人十分不屑。 殷斐然嗤笑杨溯的天真:“弱肉强食罢了,他们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还要怪我比他们强大?” “你简直强词夺理!” “我只是在说我自己的道理罢了。”殷斐然看着是在对杨溯说,但实则却在注意着杨成言,杨溯这个小鬼头他还没看在眼里。 杨溯真的要被殷斐然的歪理给气到了,恨不得立马就上去将他绳之以法。 杨成言拦了拦杨溯,杨溯天资聪颖嫉恶如仇但又生的单纯天真,被殷斐然随意激了两句便沉不住气。 “不用和他绕嘴皮子。”杨成言提醒。 杨溯被一提醒情绪渐渐安定了下来,只是冷冷地看着死到临头依旧嚣张的殷斐然。 “这里里里外外都已经被我们的人围住了,你还是不要做无畏的抵抗了。” 殷斐然不以为意,几个武林盟的人就想把自己抓住简直在痴人说梦,他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又有哪一次是真正地栽了。 微微动动手,一群黑衣人就将从村子里抓来的人给团团围住,泛着寒光的刀就架到了一旁。 气氛瞬间就紧张了起来,杨溯这行武林盟的人一路追击,一找到了殷斐然的窝点就赶了来,按见多识广的杨成言的话来说,殷斐然肯定是得了什么诡方,才会对生辰特殊的张家动手,所以宜早不宜迟。 殷斐然没有说话,但这个形势再明朗不过,你敢进来,我就把这群人杀了。 杨溯只当殷斐然在威胁他们,而和殷斐然打过交道的杨成言自然是知道殷斐然不仅在是威胁而更是准备玉石俱焚。 然而他们早就料想到了会有这种可能出现,早就做好了准备,身后几道人影如同鬼魅一般就朝高台下袭去,说时迟那时快眨眼间就穿过了路上的守卫到了高台旁边,瞬间就和威胁着高台上妇孺的那些人缠斗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打起来,最好能把殷斐然给治了,殷小楼看着殷斐然陷入窘境心中暗喜,紧紧跟着殷九章趁此机会加快的步伐。 殷斐然见自己的手下不成事,他离的高台变换了下手势便一掌朝下面的人袭去,气劲所到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起来,可以想象这股气劲要是打在了人身上会有如何的下场。 然而还未到下面的人,这道气劲便被人给接住,杨成言已经稳稳落到了人前与殷斐然对视。 杨成言也不与殷斐然废话,轻轻跃起就朝殷斐然攻去,殷斐然对上杨成言就好的多了,不比被殷九章师徒二人缠着的时候,主要是殷九章太了解自己的弱点 而在与杨成言纠缠的时候,殷斐然余光瞥见殷九章师徒二人正准备悄悄溜走,两人都已经下了台阶,一手应付着杨成言,一手直接击向了殷九章与殷小楼,然而两人一直在注意那边,这个不痛不痒的袭击只是阻了他们的步伐而已。 “你们不是不清楚我为何要抓这些人吗?不如你们问问我们的教主夫人。”殷斐然阴恻恻地说着将教主夫人四个字咬的极为清楚,眼神里赤裸裸的恶意也让殷小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在说什么梦话,你家教主夫人能是个男的?”杨溯也加入了攻击殷斐然的阵营中,“还是说你家教主是有龙阳之好?” 杨成言也因殷斐然话将注意力分了些在殷小楼身上,但听了杨溯的话也觉得十分有道理,殷斐然这一招多半只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已,这样想着和杨溯配合着攻势就更猛烈了起来。 杨溯虽然想事情简单,但在武学上的天赋着实不浅,殷斐然被这两个人两面夹击一时间根本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而武林盟的人也涌了进来和自己的手下缠斗在了一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殷九章和殷小楼两个人混进了人群很快就寻不到了他们的踪影。 殷斐然心中有气,别让他再遇到,不然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他们给碎尸万段了再说!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瑶光殿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漆黑的夜空下的是白茫茫的一片雪,怎么望都望不到边际。 “我不行了,走不动了。”殷小楼精疲力竭地摆摆手,腿一酸整个人就朝前扑去,在厚厚的雪地上印出了一个大大的坑。 殷九章也在喘着气,往前走了两步拎着殷小楼后领就把她给提了起来,“逃命呢,还敢休息。” “呼。”殷小楼几乎是半被拎着朝前走,他们从殷斐然那里逃出来后,殷九章就一路朝山上跑,一刻也不带停的。 此时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白皑皑的雪已经将路掩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哪里,虽然到了晚上但是借着雪的反光视线还算好,殷小楼摸不准走了多久了,但现在已经到了半山腰上了。 一路上来根本没有看到过有人的痕迹,而殷九章就像是在梦里做过无数遍一样,在一片白茫茫里竟然都能找得准方向。 “你说殷斐然这次会不会就栽了?”殷小楼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我看武林盟的人似乎准备的听充足的。” “栽了?不可能,要是这都能让他栽了,他也就不会蹦跶这么多年。” “算了算了歇一会。”在雪地里走路比正常走路费精力的多,更何况是往上爬。 殷小楼直接向后一倒靠在结实的雪上面,借着雪光看着殷九章的侧脸,“对了,你和殷斐然既然认识了那么久,那你是不是之前一直都在骗我?” 他和穆三娘与百面郎君毒娘子特征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但这两人的小气劲,纵然殷小楼心里有猜测但一直没偏向否认的,但他却对殷斐然的事情了解的那么清楚,这关系看上去就微妙多了。 “骗你什么了我?”殷九章紧紧皱着眉脸色不愉:“我还想问你呢,什么时候和星辰教的人搅和在一起了?不止招惹了殷斐然那个疯子,离愁,嗯?还和他关系这么近了?” “我没有,你你你别岔开话题,我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呵,你竟然瞒着我们这么多东西,还敢来质问我?真的是翅膀长硬了。”殷九章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了,若非不得已他是一点都不想她踏进这个不安地的江湖,就平平凡凡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就好,哪里知道她转身就招惹了一堆不该惹的人。 “是不是今天迫不得已你还要继续瞒着我们?” “不是的。”殷小楼声音弱弱的,心里都乱成了一锅粥,这些事情都还好解释,除了离愁好些事季修晏都知道,而且好像也都解决了,她就想当然地觉得没什么必要再告诉他们让他们替自己担心了。 殷九章冷着脸看了眼殷小楼,起身拍拍身上的雪继续往山上走。 “不对!”殷小楼灵光一闪,手脚并用在地方翻了一阵才爬起来追了上去,“明明是我先问你,你怎么可以倒打一耙,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才走了两步,殷小楼就见殷九章转身,然后自己就迎上了一大坨雪,雪砸在头上殷小楼忿忿地盯着殷九章。 “找死啊,说话声音小点。”殷九章心情不好,还是记得提醒她不要在雪山里大声说话。 殷小楼悻悻闭了嘴乖巧地跟在殷九章后面,十分不解:“可是你们为什么要一直瞒着我?” “你不是一样有事情瞒着我?” “我们能不能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了?” “不行。” 殷小楼也不知道殷九章怎么突然软硬不吃了起来,耷拉着脑袋,“我只是忘了说而已又不是故意想要瞒着你们的,哪像你们一瞒就瞒了我十几年。” 殷小楼的语气闷闷不乐,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像焉了一样。 殷九章受不了她这仿佛天底下最委屈了的样子,耐着性子说道:“都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又没什么关系。” “那我不也是为了不让你们担心嘛。” “你再狡辩,我们的性质能一样吗?”殷九章快被气笑了,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对了,你师兄早就知道了,但是没有告诉你,你怎么不问他去?” 殷九章脸上的幸灾乐祸殷小楼看在眼里,她幽幽道:“不是你说的都是为了我好,知不知道都没关系的吗?那师兄不告诉我不也就是为了我好?” “真的要被你气死了。”殷九章这样说着,但语气却轻松了不少。 殷小楼脸上笑着,紧紧的跟着殷九章,就像儿时跟着他出门去玩一样。 两人走了没多久,在一片白雪覆盖的地方看见了一座像宫殿一般的建筑群,威严的建筑被白雪覆盖着,遥遥看去就像一头匍匐在那里的凶兽一般。 殷九章哈了一下手,直接朝那边走去。 “好好跟紧我,路上有机关,踩到我可不会救你的。” 犯着困的殷小楼听了殷九章的提醒精神一下就来了,更是从雪地里抓了一把雪揉在脸上让自己更加清醒。 “三师父,我们来这做什么?” “取一样东西,嘘,别说话了。” 殷小楼以为他是怕自己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结果一晃眼就见到了一条黑色的尾巴从旁边一个小雪丘上溜走。 蛇?这个季节为什么会有蛇,殷小楼捂着自己的胸口,里面的心脏砰砰砰的乱跳个不停,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虽然是晚上,但在一片洁白无瑕的雪地上那点黑色显得十分突兀。 她突然明白了刚刚殷九章为何不让自己再说话了,僵硬地跟着殷九章,身上却冷的惊人。 想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身上紧绷的不行,不知不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沁了出来。 强迫压下那种被人监视的不适感,既来之则安之,所有的事都不是胆小紧张能解决的,深呼了一口气,一步不离地紧紧跟着殷九章的脚步。 殷九章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从路上到瑶光殿沿途的机关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到了殿门前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瑶光殿的大门紧锁,这地地方已经尘封了几十年,也就是当时的殷玉楼还未当上教主的时候时常来这边,后来他们都跟着去了星辰山,这里踏足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再到后来殷玉楼直接封了这里。 殷九章手覆上门前落了雪的大锁,从袖口里摸出了一个小玩意,拨了两下禁闭的大门嘎吱一声就被打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不死的殷斐然 与此同时,山脚下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匆匆,但是该准备的也都尽数准备好了,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也能让殷斐然给逃掉了。 杨成言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沉稳地先安排着殷斐然搞出来的烂摊子。 由于殷斐然没来得及将抓来的人全都处理了,还剩下不少幸存的,最后一波人脸上难掩激动,而之前剩下来的那些女子有些似发了疯一样有些又像是失了魂魄的木偶一般。 妇女儿童劫后余生的哭闹声,殷斐然手下余孽的求饶声场面一时混乱不已,加之罪魁祸首又逃之夭夭,武林盟为首的几人心情都有几分阴郁。 他们都清楚,殷斐然就是个祸端,只要他活着早晚都还会干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出来。 “我们能截住他第一次自然也能截住第二次!”杨成言转身问道:“派出去的人有线索了吗?今晚雪停了,他们若要离开肯定会留下痕迹。” “人还未回来。” 杨溯沉吟片刻道:“既然人还未回来,那还是先将这些无辜受苦的百姓给安顿了吧,山下有我们的人守着,若是发现了情况我们第一时间也能赶到。” 要救的张家最后一名活人已经早就死去多时,还好救出了一批活人,武林盟的人将里面瑟瑟发抖的女子孩童都慢慢地带了出来,那群人却自主地分成了两拨,一拨是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恨不得马上就飞奔离开的女子,而后面跟着的一拨手上血迹斑斑却不见有孩子的身影。 “听说,殷斐然让母子残杀,她们都是杀了自己的孩子才活下来的。”身旁有一人心情十分微妙地开口。 听了这番解释,本还对这些人心有怜悯的众人心情也变得微妙了起来,她们是何其无辜,是殷斐然手中的受害者,但她们的孩子也是何其无辜。 “诶,这世道。” 饶是他们中有些人见的事多了去了,但也对殷斐然的这些手段感到心惊不已,夫妻离心母子相残,这是要多畜生才干得出来这些事来。 杨溯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他在武林盟中长大,见到的东西向来都是正面积极的,惩恶扬善是他一直以来奉为信条的想法,他只接受过人性中的好,这次出来历练,也见识了不少腌臜事,但没有任何一件有殷斐然给他带来的冲击大。 “七叔,我想带人上山搜寻一下,他若想逃不是下山就只能朝山上走,我带人先去看看若是没有痕迹我就返回来。” 杨成言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安慰之意不在言表。 “去吧,小心些,若有什么发现及时发信号。” 杨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拿着武器就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婶子,你这孩子脸色好像有些不对劲。”正在护送着这些妇孺离开的一人突然开口提醒。 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几人侧过头去,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子正紧紧抱着一个孩子警备地盯着武林盟的人。 她怀中的孩子不哭不闹就那样被她抱着,眼尖的几人注意到包着孩子的那件衣服显然不是女子可以穿的起的。 抱着孩子的女人正是阿云,虽然被人救了出来,但对陌生人却依旧充满了敌意,仿佛每个人都想将她的孩子从她身边夺走。 “婶子啊,我真的没有恶意,你儿子的脸青成那个样子,是不是生了什么病?这天寒地冻的可拖不起啊。” 武林盟的不知道,但其他人却清楚平儿被人狠狠地踹了那么一脚,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没事,但却没人想到上去提醒她一下。 人便是这样,都在相同的处境时,大家尽管都有同样的想法,但有人出了头,若是成了还好,若是没有成,那自然会被那些也有过同样想法但是没有能力去做的人排挤在外。 之前殷斐然提醒她们可以通过出卖其他人换取自己的生存时,定然不止阿云动过心思,只不过恰恰阿云手上有可出卖的人罢了。 刚开口说话的人是个热心肠,他只是偶然瞥见阿云怀中孩子的脸色不对便提醒了阿云,但奈何阿云一直一副十分戒备的样子,让他颇为苦恼。 “对!你们救救平儿,他受了伤!”阿云如梦初醒般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没预兆地将那人吓了一跳。 “好好好,我先看看,我们这里有大夫的。” 阿云听到这话心中不由放下了一颗大石头,轻轻解开了覆在平儿身上的外衣,露出了下面平儿一张惨白的脸。 “这……”那人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放到平儿鼻下探了下呼吸,手指一僵,随即又赶忙去探了一下平儿的脉搏,所接触到的地方一片冰冷半点温度都没有连忙收回了手。 阿云殷切的眼神也应那人凝重的表情凝重了下来。 “我儿子怎么了?” 阿云一双大的快要瞪出来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人,那人被这样看着心里发毛。 “这……你儿子早就没了呼吸了,身体都硬了。” 阿云慌乱地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子,这么安详,怎么可能会死了! “你骗我!你想杀了我儿子!”阿云紧紧抱着平儿不松手,眼神已经几近癫狂,时而哭时而笑,看起来十分瘆人,“不可能,我的平儿活的好好的只是睡着了而已,我的平儿才不会哭不会闹。” 阿云亲昵地用脸贴着平儿已经铁青冰冷的脸,在碰到的瞬间又大哭了起来,“呜呜,平儿你醒醒啊,娘在这儿呢,别睡别睡。” 杨成言收回了视线,恰好派出去打探线索的人也回来了,便将这边安置村民的事交给了其他人处理。 “殷斐然朝后山逃去了,但我们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立即派人通知少主,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张峰,立马带人和我一同上山!”杨成言话音一落大家便利落地行动了起来。 不久后正在被他们追踪的殷斐然已经到了瑶光殿外不远的山丘上,遥遥眺望着那座沉睡的建筑。 “主上,他们没跟上来了。” 殷斐然呼出一口热气,“在我的地盘上还敢打我的主意真是痴心妄想,要是再让我见到他俩一定让他们生不如死,走!” 后有追兵不宜久留,殷斐然手一挥便带着自己的跟班们朝瑶光殿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密室 跟在殷九章身后的殷小楼因为一条不该出现的黑蛇弄得半点困意都没有了,她对瑶光殿极为陌生,想着后面有穷追不舍的执天教一颗心始终是悬着,而且瑶光殿已经弃置多年,入了夜丁点儿亮光也没有,也只是借着一堆又一堆的雪才能看到了些东西。 忌讳着执天教的人,殷小楼自从在大殿入口和殷九章说过话后,两人都默契不再吭一声,哪怕是一二十年都未涉足瑶光殿,但瑶光殿内还是一如既往,殷九章凭着记忆就能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两人走过殿中的假山嶙峋走过长廊的曲折绵长,殷九章终于停了下来。 四周只有无尽的雪,无边的寂静,周围除了自己和殷九章的呼吸声,殷小楼还清楚周围不知道埋伏了多少居心叵测的人。 殷九章站在房门外望了几眼才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将锁给撬开,年久失修的门被一推开就发出了一声嘎吱的声响,在死寂的雪夜里格外的清晰。 殷小楼跟上前去,刚刚走到门口就一阵馥郁的甜香,殷小楼只微微转头,就看寻见了墙角一株长得正盛的蜡梅,许是多年没有给它修剪,一眼看去极为的茂盛,充斥着盎然的生机。 只淡淡看了一眼,殷小楼就跟进了房间,转身将房门给阖上,同时殷九章也寻来了灯盏将房间里给照亮。 房间里已经布了好厚的一层灰,手轻轻一碰就能沾上一手,殷小楼就立在房间中间,看着殷九章在这间显然不时他的房间里翻动了起来。 房间里能彰显主人性格爱好的东西已经都不见了,看起来空空荡荡的,殷小楼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殷九章和外面的动静上,见殷九章在柜子翻来翻去不知道在找些什么不由问道:“三师父,你在找什么?” 殷九章没有回答她,但立马抱着一堆衣服扔给她。 “一会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冷,你先穿上。” 殷小楼早些时候外衣就给了平儿,其实冷了一路,但有其他事情分散了她的注意一直没放在心上,这样被殷九章一提醒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颤。 锦川从来没有过这么冷的天,冬天也就是飘点小雪而已,雪下的最厉害的时候也就将地上盖一层。 “记得,太冷的时候千万不能睡着,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殷九章知道殷小楼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概念特意提醒道。 殷小楼不敢大意,就着殷九章给她衣服直接就套了上去,衣服和斗篷都是红色的,领口和袖口都是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皮毛,摸上去十分的柔软,放的时间有些久了虽然看着保存的很好,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泛黄,除了腰有些大之外其他地方倒意外的合身。 殷九章看着她又似在透过她在看其他人,殷小楼系好了带子见殷九章的神情还有些恍惚出声喊了声“三师父”。 殷九章这才略尴尬地收回了视线,再推开门,一阵寒风起,房间里微弱的烛光很快就被吹灭,天地间瞬间又成了之前那般的死寂。 两人一直朝着瑶光殿深处走去,最后在一处水潭旁停了下来,水潭约有七八丈宽,水面上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而在水面还建有一个阵法,殷小楼看不出什么门道来,再往前一看,有水面上阵法连接的是水潭这边岸上,而另一边却是一个神秘的入口。 入口由一道巨大的石门构成,石门上刻有两只生动的狻猊,双目直直地看着水潭这一边的两人,知道这是死物,但殷小楼也不由地因那两双活灵活现的眸子所惊到,乍一看就像是在无时无刻地注视着自己。 而再仔细看去,整个入口似乎像一个兽口,只不过上面被积雪所覆盖看不出什么来。 殷九章没有驻足,直接走上了阵法。 “按着我走的脚步来,一步也不能错,也不能和我踏到同一块上面。” “好。” 多半又是有什么机关,殷小楼按着殷九章说的做着,一路也没有出什么问题。 终于到了那道石门前,殷九章双手并用在石门上摸索了起来,没多久石门里就传来闷闷的一声“咔”,随之石门轰隆轰隆地被打开。 “你先进去。” 殷小楼知道这不是什么可以犹豫的时候,也不管里面会不会遇到什么,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身后的殷九章又在石门上摸索了一阵,略微回头就看到了一双探视的竖瞳,手中暗劲飞出将一条小指粗的蛇钉在了原地。 蛇毕竟是蛇,哪怕再也不同,在寒冬里能力始终不必夏天。 等做好了这一切殷九章才跟了进去,随着他进去石门又紧紧地合上了。 光线在瞬间就被完全吞噬,好在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殷小楼心安了不少。 而没走两步又遇到了一座石门,殷九章如法炮制解开了机关又在门上弄了好一会才跟了进去,就这样往复了七次才到了一处开阔的空间。 殷九章掏出随身携带着的火折子将身边的火盆点燃,随着噼里啪啦的火烧的声音,这里才能看清了许多。 借着微弱的光线,殷小楼环顾了一周,这里像是个正殿,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座寒冰制成的座椅,一眼望去就令人生寒。 “跟我过来。” 殷九章说完便直接朝着那座冰椅走去,殷小楼紧跟其上。 “这里是我们教主经常练功的地方现在还算安全,那七道石门他们解不开。” “那万一他们直接将那几道石门给毁了呢,那我们岂不是要被瓮中捉鳖?”殷小楼不太乐观,现在他们等于就在这里等死,外面就是执天教的人,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下狠手将自己抓走。 “除非他们不要命了。”殷九章毫不在乎地说道。 殷小楼瞪大了双眼问道:“可他们一直就在外面守着,难道我们要在这里面待一辈子?” “知道我还叫什么吗?” 殷小楼摇摇头。 “钻地老鼠,知道钻地老鼠是什么吗?就是没有路我凭空刨都能刨一条出来,你信不信?诶,你别笑啊。” 殷小楼忍着笑看着语气得意的殷九章,“那钻地老鼠要不要吃东西了?” 说着就从身上摸出了一方包着东西的帕子,殷九章白了她一眼从她手里将东西拿了过来,但在低头看里面的东西的时候,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只剩下化不去的担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嘱咐 这糕点是殷小楼从玉娇娇那里带出来的,此时已经被冻得像冰一样,硬邦邦的咬上去就像在咬石头一般。 殷九章咬了一口硌得牙都快碎了,往外吐了吐碎渣,“呸呸呸,你这藏的什么鬼东西?” 说是这样说着,但两人自从离开醉梦坊后就一刻都没停过,又连夜赶到了这里,一静下来之后确实感觉饥肠辘辘,这里多年没有人来过自然不会留有什么可以吃的,殷九章拿着糕点一屁股缩到了冰椅脚前坐着,一只手吊儿郎当地拿着糕点在半空中晃荡。 殷小楼看着那个冰椅就觉得冷,往下两步坐到了台阶上。 “这要是多待个几天,我们岂不是要活活饿死在这里?”殷小楼挤着眼才咬下来一小块,这还多亏了走的时候玉娇娇的侍女见自己喜欢给自己包了几块。 “你先休息会,困了就睡。”殷九章说完就从一旁取了个烛台到手中。 这个地方空大极大,靠门口和这边的烛火根本无法将这里的全貌看完,殷九章举着烛台直接朝两边走去,殷小楼这时候哪里来的睡意站起来拍拍灰就跟了上去,等殷九章走近了墙壁,她才看清那些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地刻着她看不懂的文字。 “这是梵文。” “这些梵文写的是什么?”殷小楼不禁有些好奇,抬头往上看目光所及之处都刻满了同样的文字。 “一些教内的武学心法,当年教主无聊的时候弄的。” 殷小楼微微诧异但没有多问,殷九章将手中的烛台递给了殷小楼,然后就聚精会神地在墙壁上摸索了起来。 她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但看着殷九章聚精会神的样子也不好开口打扰,只在一边安安静静地举着烛台给殷九章照明。 直到她都开始犯困打哈欠了殷九章也才找了大半面墙。 “三师父,你到底在找什么?”殷小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找个很重要的东西。”殷九章声音有几分疲惫,但手上的动作依旧很利索,很快就又跳过了几块墙砖,“希望用不上。” “困了你就去休息,明天还有事要做,别等到明天一点精神都提不起来。” 殷九章见她又不动弹又催了几声,“你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干杵在这儿做什么,找地方休息去。” “要不你告诉我怎么弄,我也帮你找?” “我这老油条一时半会都找不到,告诉你能有什么用,快一边呆着去,别打搅我。”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殷小楼只得将烛台放在了地上,找了个地方窝了起来。 连着奔波了许久,一窝下去殷小楼就睡了过去。 等殷小楼睡着后,殷九章素来嬉皮笑脸的表情全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尽的担忧。 疲惫地闭上双眼,认真回想着那东西的机关,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又举起烛台在墙壁上摸索起来。 …… 殷小楼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给惊醒的,饶是她确实很累一倒头就睡着了,但外面有执天教的人在守株待兔自然不可能会睡得安稳,脑海中始终绷紧着一根弦。 然而一睁眼眼前漆黑一片。 “别紧张。”身边传来了殷九章的声音,只是听声音异常嘶哑,满是难以言说的疲惫感。 “发现什么了吗?”殷小楼凝神屏气,仔细听出果然听到了一阵几不可闻的动物爬行的声音,而来源正是他们进来时的石门。 殷小楼抽了一口冷气,才睡醒的迷糊全都散了个干干净净。 “比想象中快多了。”殷九章嘶哑的声音很冷静,就似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事情。 而他这冷静的语气无端让殷小楼心内不安了起来,紧张地朝殷九章生源的地方挪了挪,然而只碰到了殷九章的衣角,殷九章已经在黑暗中站了起来,衣角从手中滑落,殷小楼心中一紧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殷九章身手极快,殷小楼刚刚起身她就感觉殷九章走远了。 不过没多久殿内的一角便亮了起来,殷九章走到哪儿,哪里的灯盏就被他给点亮,而门外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也许是体内的千丝蛊作祟,殷小楼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也越来越慌乱。 殷九章饶了一圈将殿内所有的灯盏都点燃了,刚才还漆黑一片,现在就如同白昼一般。 他冲着殷小楼招了招手,殷小楼深呼了一口气轻声跑了到了他身边。 “我早就通知了玉岐山,估摸着这几天就会到。”殷九章淡淡地笑着,眼神也十分平和却让殷小楼看的心一抽一抽的。 “他们估计还有最后一道门就能进来了。”殷九章浅浅望了一眼门口,“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你给我认真听好。” 殷小楼脸上苍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 殷九章从身上摸出了一个机关锁一样的东西郑重地交到了殷小楼手中,“这个东西你拿好,这是星辰教禁地最深处的钥匙,现在可能除了我之外无人再知道这件事了。” 殷玉楼当年的死前并没有下一任的教主人选,所有有许多只有星辰教教主知道的事情从殷玉楼死后就断了层,这把钥匙也是殷玉楼死之前交给他的,他和玉娇娇之间的关系并无人知晓,他当时处境也不安全,就偷偷交到了玉娇娇手中,也没人会想到自己会将这么重要的一个东西交给了一个风月之地的女子。 “这个东西你一定要收好,有些时候有些东西会成为怀璧之罪的祸首,但有些时候亦能成为护身符。” “这是筹码。”殷九章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你为什么不自己拿着?”殷小楼声音干哑的厉害,双眼直勾勾地凝视着殷九章的眼神。 殷小楼紧握着冰冷的机关锁木然地点点头,殷九章看得出她现在的紧张,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许多。 “别紧张,肯定会没事的。”殷九章拍拍她的肩膀将她微微朝外面转了一点,“看到那个角落没有,一会如果这里有变动,一点都别回头地朝那里跑,不过没有变动前千万不能暴露这个意图,那里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听明白了吗?” “明白。” 话音刚落,外边最后一道石门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声音慢慢打开。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形势不妙 两人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石门那里的甬道殿内的光线到不了,依旧是一片漆黑,不过不等看清来人,地上簌簌就能听见有东西在爬动。 殷小楼拔出了手中剑,眨眼间石门门口便涌入了一地的蛇,或黑或白密密麻麻已经将门口完全占据了,而且它们就如同有灵性一般皆是停在了门口扬着脑袋冲着两人吐着蛇信子,黑白两色交杂在一起,一眼看去格外的瘆人。 暗中渐渐出现了一双赤着的脚,这么冷的季节,就直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近一步都伴随着银铃的微微作响,铃声一响,匍匐在地上的蛇也跟着晃动了起来,显得格外的兴奋。 穿着十分清凉的兰六率先走了进来,面上依旧覆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魅惑天成的眼睛,她每走一步,地面上的蛇就如同朝拜一般虔诚地给她让了开来,随着她走近,跟在她后面的黑影也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一个是身形十分高大的阿桑,一个是长着一双银色竖瞳的白逸,再在其后还有几人殷小楼从未见过。 兰六一行人慢慢地走了进来,脚步轻盈就似在闲庭漫步一般,若是没有那些在地上虎视眈眈的毒蛇,倒有几分赏心悦目在里面。 “猫抓老鼠的游戏玩够了吧?”兰六淡漠的声音响起,看着两人的样子就像是看瓮中的鳖。 殷九章反讽道:“布这个局布了十几年,你们的耐心还真好。” “若不是十几年前让你们跑了,根本要不了这么久的时间。” 殷九章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冷冷地注视着兰六,也不反驳,从知道殷小楼早就被人种下了千丝蛊后就猜到了当年有执天教的手笔在。 “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话吗?” 殷小楼一直注视着兰六那边的行动,不过兰六从进来后便没有再前进一步。 听到殷九章这样一问,殷小楼点了点头。 兰六低头看了看地面,手指一曲,最前面的几条蛇就分成几个方向向前缩去,从进瑶光殿开始一路便遍布了机关,虽然一路都并未丢失目标,但这些机关着实是令人恼火,沿路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几条小蛇灵巧地在地上爬行着,看似完全没有受这寒冬的影响,殷小楼将剑一横挡在了前面,那些蛇的目标是他们这边,那几条蛇还未走近殷小楼便挥剑遥遥地用剑气攻向了那几条蛇。 剑气不比活物,这几条蛇没有什么感知,等感觉到危险临近的时候剑气已经划破了他们的身体,蛇头从身体上慢慢滑落下来,流出了乌黑的血液,没了头的半截身子还在原地扭动,看着十分瘆人。 兰六冷眼看着这一幕,她这一路跟着来,千丝蛊母蛊与子蛊之间的联系虽然还在,但子蛊却没有以前那么听话,乃至于她想完全控制殷小楼的身体都没办到。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是将其归结于子母蛊分别了十几年,相当于这十几年间子蛊都是独立于母蛊存在,子母蛊之间联系变弱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千丝蛊畏寒,在极寒的环境中,作用也要打点折扣。 “你们不用再妄图挣扎了。”兰六眼角一勾催动了千丝蛊的母蛊。 殷小楼骤时胸口处传来了钻心的疼痛,兰六这一次下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狠,她没一次呼吸身体都在抽痛,竭尽全力将剑尖向地面上一插,紧紧地握着剑才勉强维持住了身形。 一双宽厚的大手揽着了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支撑了起来让她好受了不少。 “当年她才多大,能知道什么?你们又何必如此,沉香令早在当年随着教主身死不知所踪,你指望一个小娃娃能知道什么?” “她不知道,但你可知道的不少啊?”白逸冷冰冰地开口,一双妖异的竖瞳闪着令人无法捉摸的光。 “我们对你这条命可没有半点兴趣,把她和你手上的东西交给我,还有你知道的全部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或许还能放你一条狗命让你潇洒几年。” “做梦!” “何必做无畏的抗争?”兰六轻轻抬起了手臂,手指微曲摇响了挂在手腕上的银铃,地上待命的蛇就像听懂了一般,扭着身子就朝殷九章扑了过去,“你只不过是会一些小手段罢了,在我面前还上不了什么台面。” 殷九章依旧沉得住气,手中连连飞出多枚枚钢针,每根恰好都挡在每条蛇前进的地方,这每条钢针他都提前用雄黄跑过,蛇终究是蛇,那些蛇在钢针驻足不前,每每想冲过来,碍于那个忌惮的味道就只能绕在那里冲着殷九章吐着信子。 有了这个间隙,殷九章将殷小楼放到了身后,他眼神暗了下来,这个位置和他之前嘱咐殷小楼去的那个地方不远。 兰六看了眼白逸,白逸心领神会便朝殷九章那边掠去,而阿桑也紧跟其后,一人轻盈一人高壮,殷九章脸色肃宁,这里面任何一个都够他喝上一壶。 阿桑虽然看上去体型高大笨拙,但速度惊人一点不比白逸慢,甚至抢先一步就到了殷九章跟前。 “啊呵——”阿桑发出一声似人非人的叫喊冲着殷九章就攻了上去,殷九章脸色一变连忙闪了开去,那如小山一样的臂膀要是被砸到一样,不死都的残了,而白逸刚好鬼魅地殷九章背后掠过,殷九章心里一惊,但还不算慌乱,被两人合攻这种情况他自然早已料到。 但白逸只是轻飘飘的一击,下一刻却已经朝殷小楼那边飘去。 殷九章眼中一慌,提脚就欲去阻止,然而阿桑充满了力量的拳头横在了中间,他为了躲开这一击又只能再朝外撤一步,而这一步让他与殷小楼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一些。 “小心!”殷九章大喊。 而此时白逸已经行至殷小楼面前,只要轻轻一提就能将痛苦不堪的殷小楼捉到手里,白逸也是这样做的,弯下腰就要将殷小楼抓走。 然而刚要碰到殷小楼,面前寒光一闪,一道腥甜从他左脸上传来,而一把剑正端端地指到自己的面门前。 白逸双指夹着剑锋不让其再近一步,刚才已经痛的快失去知觉的殷小楼不知什么睁开了双眼冷冷地盯着他。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挑拨 殷小楼握着剑的手不住地颤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若是在平时这毫无防备的一剑必然能要了白逸的性命,不过现在哪怕是竭尽全力自保都有些困难。 身上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冷汗不停地从额角往下流很快便眯住了双眼,眼前的事物也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白逸不费吹灰之力轻轻弹开了她手中剑,细长又没有点血气的手抚上了自己受伤的一边脸,很快便摸到一阵温热,放到眼前果然指尖上已经沾了不少紫红到近乎黑色的鲜血,薄唇微启伸出了像信子一般的舌头卷了卷指尖。 双眼像是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一样死死地锁在殷小楼身上,显然被刚刚要到口的猎物反咬了一口令他十分恼怒。 被弹开的剑殷小楼竭尽最后的力气才勉强没有让剑离手,但她也清楚她这样并不能再支撑多久了。 白逸很喜欢看猎物临死前的挣扎,濒临死亡的猎物永远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脆弱又坚强,充满希望又只剩绝望。 “别浪费时间。”兰六冷冷看了白逸一眼。 兰六开了口白逸自然不再给殷小楼任何挣扎的机会,揪着殷小楼领口的衣服就将她给提了起来,殷九章在那边看的焦急,但一直被阿桑给死死缠住,阿桑的表现完全不似一具死尸,只要殷九章稍有分心阿桑就会趁胜追击,尽管是殷九章这样身手灵活的也被这个大块头追的分不开心。 而殷九章对阿桑却造不成什么有效的伤害,每一招攻过去就像是在给他挠痒痒一般,殷九章只得在空隙手从袖中飞出几枚暗器,白逸头轻轻一偏暗器看看从他脸前飞了过去叮叮几声钉在了墙上。 白逸提起殷小楼往外拖了两步,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打斗声,里面的人都是一愣,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这里怎么又会有不速之客。 兰六微微侧过身,就看到殷斐然带着人大大咧咧从甬道走了进来,而自己带来的人也一步一步被他们逼了进来。 “又是你这个女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星辰教的禁地也敢闯?”殷斐然一眼就认出了兰六是当日在客栈中重伤了自己的人。 兰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殷斐然跳过兰六自然看到后面缠斗的两人和像拎小鸡一样拎着殷小楼的白逸,还真的是冤家路窄,当日兰六和阿桑合力重伤了他,离愁来后白逸又将这二人救走。 “渍渍渍,没想到没想到,今日来这一趟倒是值了。”殷斐然看着一屋子的仇人打在了一起,心里别提有多畅快。 山下已经被武林盟的人守住,他开始只是打算来瑶光殿避难,毕竟他在瑶光殿待过的时间也不短,知道这里的机关密布,若是知道机关所在以一敌百也不在话下,只是没想到自己来之前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兰六几人行事向来胆大妄为,更别提在这了无人烟的瑶光殿,虽然后来外面下起了大雪刚许多痕迹都给掩住,但顺着痕迹也大致能找到这里来。 “手下败将。”兰六眼中浮起一抹不耐烦,在她看来殷斐然不过一个跳梁小丑罢了,只是嗡嗡嗡像苍蝇令人生厌。 殷斐然脸色微变,败于这么个女人对他而言无疑是件十分耻辱的事情。 “老不死的,他们要抢教中的密令!”殷九章一听那个脚步声就知道是殷斐然。 殷斐然听到殷九章的话脸上更是惊讶不已忍不住尖叫了一声:“他把密令藏在这里了?” 殷九章疲于应对阿桑就短短说了句话,左臂就被阿桑击中,虽然自己及时避了开来,但这只胳膊也险些直接被阿桑的力道直接废了。 殷九章没回答,但殷斐然更是笃定了殷九章说的话是真的,江湖上现在谁不想捉到殷九章和穆三娘,自己在瑶光殿下面扎寨,不过是一路走开恰好附近有几个村子可以给自己祸害,而殷九章则完全没有道理犯险来这荒废多年的瑶光殿来。 兰六也没有否认殷九章说的话。 “妈的,原来你们上次就开始打我们星辰教的主意了!”殷斐然朝着兰六啐了一口,“离愁那个废物竟然没有把你这贱人杀了。” 星辰教对殷斐然来说一直都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在他的潜意识里星辰教就该是他的,绝对不容许外人染指,任何人对于星辰教的觊觎都会让他恼怒。 兰六对于殷斐然的辱骂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但反观提着殷小楼的白逸来说却是不可忍,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殷斐然二话不说直接掠到墙边直接拉开了一个机关,墙体突然就发生了变动,原本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墙突然出现了许多小孔,不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便从中射出密密麻麻的毒刺。 殷九章暗骂了一句殷斐然有病,这架势是要让他们一起葬身在这里。 不过里面的人也没几个是花架子,白逸拎着殷小楼运起功将近身的毒刺都尽数打落,而殷九章那边则是借着阿桑那庞大的身躯给自己挡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毒刺,兰六眼神都没有变一下,这些毒刺在快到她身边时尽数化为了缁粉。 殷九章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殷玉楼自然不会设这种不痛不痒的机关,看向殷斐然的眼神越发觉得他像个脑子不好使的。 这些毒刺确实是殷斐然二十几年前为了算计自己的兄长所设的,一直都没有用到的机会,连他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弱,一阵毒刺射尽,里面竟然没有损伤一人。 殷斐然对在估计对手的实力上有一手,不然也不会这么多次都侥幸逃脱。 兰六懒洋洋地收回了在殷斐然身上的视线,“全都杀了。” 殷斐然死死地盯着兰六,与武林盟的争斗中他早早就有了退意,所以跟着自己的精英保留下来了不少,上次被兰六所伤,自是自己低估了兰六与阿桑的实力,二来当时自己旧伤未愈。 “妈的!给我上!”现在阿桑被殷九章缠住,他最近还得了奇遇就不信了这次干不掉这个女人。 白逸早在殷斐然进来时就想把这个聒噪的人给除掉,注意力被殷斐然吸引去了不少,殷小楼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略微抬起了眼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混乱 不知道是身体已经适应了这种刻骨的疼痛还是兰六那边放松了对母蛊的控制,殷小楼的脑海中清明了不少,趁着白逸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直接扬起剑朝白逸抓着自己的那只手臂砍去。 白逸感觉到冰冷的杀气朝自己袭来,余光一瞥眼前寒光一闪想也不想直接运起内力将殷小楼给震了出去,殷小楼瞬间就被扔到了角落后背就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上,殷小楼只感觉背后传来一声闷响后背就传来了一阵闷痛。 “咳咳咳!”忍不住捂着胸口大咳了起来。 白逸森然地看着殷小楼,这种爪子锋利的猎物真的令人容易令人恼怒,就在他朝殷小楼那里走了两步的时候,门口又砰砰砰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殷斐然在那!”不知道谁大声喊了一句。 怎么又来人了? 在里面打作一团的人脑海中这时候只有这个想法。 杨溯带着人沿路好不容易追到了这里,原先只是以为殷斐然会找个地方藏起来,完全没想到会见到这么混乱的一个场面。 里面最闲的当属最中央的兰六,看着她那副与寒冬格格不入的打扮,还有盘在她脚下的蛇,杨溯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他不认得兰六但也不用妨碍他能判断出兰六看上去确实不太像个好人。 “少主,这要怎么办?” 杨成言因外面的大雪一时间没能及时和他们会合,杨成言不在杨溯显然就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他大概能看出来这里一方是以殷斐然为主的星辰教余孽,而另一方是中间站着的那个女人一边的。 “殷斐然,你又在耍什么花样?”若是换了其他人和殷斐然对上他倒没觉得怎么样,但兰六那一群人打扮出现在这里十分的诡异。 “小子,给老子滚远点,别打搅老子!”殷斐然只觉得晦气,这时候偏偏什么人都来了。 兰六也只不过淡淡看了杨溯,回头给了白逸一个眼神。 白逸会意,也没再过问缩成一团的殷小楼,反正都这个样子了也逃不过他们的手心了,直接拦在了武林盟的面前。 “不要多管闲事,现在转身离开,还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他们想盗取星辰教的密令,密令里有……” “聒噪。”兰六一双布满寒意的刺了殷九章一眼,取下了别在腰间的虫笛,还未吹响围在脚边的毒蛇就已经纷纷兴奋了起来。 不过兰六也仅仅是拿在手中,手结了个手势,就有十来条小蛇朝殷九章那里游去。 在这寸余之地对付一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尸人已经够吃力了,再来了几条蛇他可以真的有点吃不消,那玩意碰一下就要出事。 “我们只是要抓殷斐然回去。”虽然白逸的话颇为不客气,但杨溯还是知道事情轻重缓急,有句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抓到殷斐然或者是将其就地伏诛。 “他不可能活着出去,快滚。” 杨溯还欲开口,一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的兰六终于看向了他们。 “不用走,全杀了。” 白逸眼中泛起了诡异的银色,竖成了一条缝的瞳孔也逐渐变大,周身杀意迸起,杨溯本能地就拔出了武器防备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黄毛小子敌友不分,还想抓老子!”殷斐然大笑了起来,“你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执天教的一些臭老鼠罢了。” 听到执天教这个名字,武林盟的人脸色皆是变了又变,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今天是捅了这两个教的老窝了。 “防守!”杨溯大喝了一声,武林盟的众人立即清醒了过来严阵以待。 没了阿桑和白逸两个得意的帮手,殷斐然脸上挂起了个狞笑,这套阵法是他多年前偶然所得,恰好今日人也带上了。 本来与兰六的手下几乎打成了平手甚至还隐隐被压制着,但变化就在瞬息之间,还来不及看清些什么,与殷斐然对上的人瞬间就倒下了一大半,只剩一人离得远的没有被波及才侥幸活了下来,那人低头一看刚才还在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伙伴连一声都没有发出就被大卸了八块,石块落到地上一时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了。 殷斐然与殷玉楼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资质自然差不多哪里去,实力自然不弱,但由于喜欢对上乘武学的掠夺,学的多变杂驳了起来。 刚小胜了一把,殷斐然心中暗自得意了起来,直接朝兰六扑了过去。 “今天不把你这贱人活剥了我就不姓殷!” “聒噪。”兰六对于殷斐然发起的进攻依旧平淡,她扬起了手中的虫笛,脚下的蛇也跟着扬起了脑袋虎视眈眈地盯着殷斐然一行人。 “几条小臭虫!” 嘴上是这样说着但动作却没有一点马虎,殷斐然可是记得自己曾经为了保命下血本养的几条小蛇可是救过自己一命。 殷斐然将这些爬虫当成了人一般对待,用着刚才斩杀兰六手下的阵法如法炮制将袭向他们的蛇一一诛灭。 不多时兰六脚下的蛇便被耗去了不少,殷斐然发现兰六却始终在那个地方不动只是指挥着那些小蛇攻击,他和兰六交过手自然知道这女人有几分真本事,不只是玩玩蛇而已。 “你的小臭虫都快没了,还不准备动吗?”殷斐然俊朗的脸上扬起一个狰狞的笑,“还是说你根本不能离开那里?” 兰六依旧不为所动,平静地指挥着为自己所控的蛇去赴死。 千丝蛊是教中最难以操控的蛊术之一,教中现在也只她一人练成了而已,要完全控制千丝蛊要耗费的精力可不是一般蛊术而言。 眼看着手下的蛇快被殷斐然给清理干净,兰六再次催动了母蛊,余光浅浅地瞟了一眼角落,缩成一团的殷小楼头直直栽下倒在了地上。 “该好好给你们点教训了。” 殷斐然眼睁睁地看着兰六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浮现了上次他在客栈里见到的那种图案,兰六摇着曼妙的身姿一步步靠近殷斐然,步曳生姿,身上的纹路一点点在蔓延,看上去就像是迷雾中走出来的精怪,妖异美丽又充满了危险。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重伤 很快那些诡异的花纹就已经爬满了兰六脸上露出来的皮肤,殷斐然的手下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但也不妨碍他们被兰六身上迫人的气势所惊到。 “愣什么愣,给我上!”殷斐然就不信了,对上兰六一个人他还赢不了了。 不过,也就是一会的时间,殷斐然阵法中的人便少了大半,人一却阵法自然就不成了。 “主上,现在要怎么办?”殷斐然身边的手下哆哆嗦嗦地问道。 看着自己躺在地上的同伴狰狞的死相,即便他们平时跟着殷斐然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但到轮到自己的时候也无法忍住不害怕。 兰六每动一下他们不禁就朝退退一下,之前的斗志早全都不见了。 废物!殷斐然心中暗嘲,这个女人全身上下都是毒,沾到一点就是死,棘手极了。 兰六打定了主意要这些人死在这里出手便是杀招,更不会给他们有什么可以喘息的机会,扬起手中的虫笛,殷斐然嗅到了危险提前躲了开了,但之前站在他左手边的一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直接被兰六的毒功击中无声无息地就倒了下去。 其他见状看着兰六的眼神就像是地狱里出来的恶鬼,什么都来不及想转头就开始逃窜。 兰六的目的在殷斐然这个烦人精上,接连两次都遇到这人,虽然实力不强但总是能打扰她实在是令人厌烦不已。 殷斐然没想到自己屡试不爽的邪阵竟然在她面前这样不堪一击,一时间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对付浑身都是毒的兰六,他可不是什么百毒不侵之人,对兰六更是忌惮。 兰六出手干脆利落招招都要将殷斐然置于死地,而那些四散跑开的人很快也被自己的蛇给死死缠上。 觉察出自己现在兰六的对手,殷斐然转身就想跑,但兰六根本就没有给他跑的机会,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他想急退,但后颈处传来了一声森寒的“嘶嘶”声直接绝了他的后路。 在兰六一掌就要拍到自己的时候,殷斐然心中一动将因为蛇被逼到自己身边的一人一把给抓到了自己面前,结果便是两人一起生生承受了这一掌,虽然抓了个人给自己垫背,但殷斐然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 白净的脸上已经慢慢浮起了黑气,而他面前的那人身体瞬间就已经冷了下来,不甘地瞪着自己的那双眼。 就在兰六要出手彻底解决掉殷斐然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阿桑的一声嘶吼,脸色一变攻向殷斐然的手骤然就收了回去返身朝阿桑那里掠去。 阿桑一只手臂软绵绵地悬在空中,而殷九章在一旁喘着粗气,和阿桑纠缠了这么久才好不容易找到了机会,也只是卸掉了他的一只胳膊。 阿桑感觉不到疼痛,但因为这只折了的胳膊他无法再像之前一样灵活让他恼怒不已,冲着殷九章就发出了像猛兽一般的嘶吼。 兰六顺眼间就来到了阿桑身旁,看着阿桑软软地悬着的手臂,眼中的怒火一点点地浮了出来,眼神已经冷到了极致。 “你该死了。”兰六看着殷九章的表情已经全然像个死人。 话音一落身影便动了起来,兰六不比阿桑,是个会思考会算计的活人,殷九章脸色一凛,顾不上多喘一口气便立马提脚逃窜了起来,殷九章逃命的本事可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兰六一击击空,冷笑了一声,右手变了个手势,一条比筷子还细的小蛇便从她的手臂上悄无声息滑了出来,全身透明若是离近了看都能看清体内一条一条密布的血管。 殷九章根本来不及看清兰六做了什么,兰六便又欺身上前,他们这些被名门正派成为邪教的人自然与那些讲究什么正大光明的正道不同,需要防范的东西可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和阿桑他还敢缠斗几下,但对上兰六便是一点都不愿意近身,他的轻功称第二绝不会有人敢称第一,兰六一时间也无法近他的身,殷九章心里盘算着如何去殷小楼那边,殷小楼刚好在他算计好的出口处。 然而就在殷九章有意无意向殷小楼那边靠近的时候,脖子上突然多了个冷冰冰的东西,殷九章心道糟了,想也不想徒手就将落到自己脖子上的东西给抓到了手中。 这条透明的小蛇还没来的及下口便被殷九章发现,兰六也微微诧异殷九章在和阿桑纠缠了这么久的情况还能保持高度警觉,但面纱下的嘴角却弯了起来,太迟了。 殷九章只是将那条蛇狠狠地摔了出去,他可不敢在这东西在自己上多待,被摔到地上的小蛇像是被砸死了一般软绵绵的不再动弹。 而就在这时,殷九章发现身体忽然不对劲了起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那条蛇爬过的地方慢慢蔓延开来,自己那一边的肩膀突然就僵硬了起来。 “恰恰和你想的相反,它刚好体液无毒,剧毒的是鳞。” 殷九章想也不想抽腿就直接朝殷小楼那边跑去,而就在此时阿桑紧紧地追了上来,肩膀处的麻痹给殷九章带来了不小的麻烦,那种僵硬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朝全身蔓延,自己的脚步也因此缓了些许。 阿桑找到了机会替自己报仇,低低吼了一声便挥着还能动弹的手臂朝殷九章扑去,殷九章本来可以多开阿桑的冲撞,但刚才那条蛇的毒素好使不使恰恰就传到了大腿上让他的动作略微慢了一点。 砰的一声拳头打在肉上的声音,眨眼间殷九章一个大男人就像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被阿桑击飞,残破的身子在地上接连咚咚摔了两下才停了下来。 阿桑的力气极大别说是个人了,用尽全力连头老虎一拳都能打死。 大口大口的鲜血止不住地从口里吐出来,殷九章感觉眼前的事物全都旋转了起来。 “咳咳咳!”随着大口大口的咳嗽声不少血块被殷九章给呕了出来,殷九章甩了甩脑袋,暗嘲自己这怕是五脏六腑都被阿桑给拍碎了。 阿桑望了一眼兰六,兰六点了点头,他转头便蓄力朝还在动弹的殷九章冲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同归于尽 阿桑快要冲到殷九章身边的时候,突然窜出来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挡在了殷九章前面,阿桑不由地放慢了脚步,但他也只是放缓了而已,还是很快便冲了过来,挥出去的手掌一时也无法收回。 “不要!”殷九章一脸惊骇嘶哑的嗓子就吼了出来。 殷小楼也没想过要让开,锋利的剑尖对着阿桑就袭了过去,剑锋噗嗤一声便刺进了肉中,阿桑一声浑浊的双眼只是盯着刺进自己手掌中的剑。 他不会痛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思想,兰六说什么他便听什么,兰六说过殷小楼还不能杀,但殷小楼现在挡在了前面,他又想杀掉她后面那个讨厌的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才能绕开殷小楼杀掉后面的殷九章便在原地烦躁了起来。 殷小楼将剑从阿桑宽大的手掌中拔了出来,就只是做了这么小小的一个动作就感觉身子就像是要散架了一样,只能用剑勉强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刚才也恰好殷九章倒下的地方也在自己脚边,不然即便自己醒了过来也毫无办法。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必须放我师父走,不然我宁愿和我师父死在一起。”殷小楼死盯着兰六不放。 兰六眼神轻蔑地看着她,她刚刚伤了阿桑已经触碰到了她的逆鳞,若不是留着殷小楼这条命还有用,她早就将他们像蝼蚁一般捏死了。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说完兰六就又再次催动了千丝蛊的母蛊,熟悉的疼痛从心脏处传来,膝盖一弯便半跪在了地上,握着剑柄的手也因为用力过猛关节已经泛白。 殷小楼强忍着疼痛倔强地扬起了头讥讽道:“我不信你一日十二个时辰都能控制我,命在我自己手上,我要想死” “我多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从她伤了阿桑的那时起她就不准备让她好过。 “是吗?”殷小楼沁满了汗的脸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想抓我的另有其人吧,你不过就是个走狗吧了,他设了这么多年的局,你说是我可以告诉他的事情重要呢还是你比较重要?” 听到殷小楼的话兰六的眼神瞬间就沉了下去。 “我说中了吧。”殷小楼依然笑着,“你说我用这件事换你和阿桑的命,你背后的主人会不会同意?” 兰六一把揪住殷小楼的衣领强迫地将她的无力的身子往上拉了拉,逼着她与自己对视,“多谢你提醒了,不用担心,在把你交上去之前我会断了这个后顾之忧的。” “我等着。”殷小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兰六的双眼,纵使一直在仰视着着她但依旧不露丁点胆怯。 这边的动静早就吸引了门口和白逸缠斗在一起的武林盟的注意,他们进来时这里面还有不少人,这也没过多久就剩了几个人还站着要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个人不是九华宗的吗?”杨溯身边的一个侍卫突然开口。 殷小楼脸上易容的东西早就蹭掉了,杨溯显然也是认得殷小楼的,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她是九华宗的人,自是后来查周宣朗的时候一并将在场的几人都个调查了一遍。 杨溯一行人虽然都不是顶尖的高手,但一路来配合极为默契,不比殷斐然那些手下一遇险就作鸟兽散。 白逸一时也找不出他们的破绽,白逸诡谲的功法和那些神出鬼没的毒蛇也让他们处理起来颇为费力,而两边都没有拿出真的实力来,一直在不停地试探,故而一直都僵持不下,谁也没讨得了什么好处。 兰六松开了拎着殷小楼的手,殷小楼顺势就瘫坐在了地上。 “废物,几个人都处理不好。”兰六慢慢迈着步子朝那边的战局走去。 兰六转身走开,殷小楼连忙去检查起了殷九章的伤势,殷九章被她吃力地扶到了墙角坐好。 殷九章的嘴角还在不停地涌出血来,胸前的衣服一大半都已经被染红,殷小楼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迹却越擦越多,没忍住用另一只手胡乱地抹了起盛满了的眼泪。 “乖,先别哭。”殷九章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怕吓坏了殷小楼。 殷小楼连忙点点头,但眼泪像是断了线一样还是不停的往外涌。 殷九章缓缓地抬起了左手,轻轻拍了拍墙砖。 “你过去,从我食指起第二块砖,敲四下,咳!”殷九章咳了一声又从口中吐出不少血,全顺着他把流进了衣服里,“里面有个东西取出来给我。” 这几句话已经耗费了殷九章不少的力气,说完便瘫软地靠着墙壁休息了起来。 殷小楼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手背将眼泪一抹就朝殷九章说的那里过去,按着殷九章说的取出了里面一个长得十分像星盘的东西。 殷九章将小星盘握在了手中,大喘了一口气。 “扶我一下。” 殷小楼小心翼翼地抚着殷九章,像对待个初生的婴儿一般,生怕哪里不小心又会伤到他。 “我还没死呢?哭什么哭,晦气。”殷九章调笑道。 殷小楼瘪着嘴眼泪就夹在眼角语气已经近乎乞求:“你别说这些话了。” “好好好不说。”殷九章指了指身旁很近的一个地方,稍微挪一下就能到。 “诶!别这样用劲,你想疼死我呀!”殷九章惊讶的语气和以往一般轻松。 殷九章拿着小星盘的手很快就动了起来,殷小楼戒备地替他望着风,警惕着随时会去而复返的兰六。 这个地方极大,兰六的脚步不慌不忙此时也还未走到中间,而阿桑则在不远处盯着她俩。 殷小楼听到背后传来“咔”的一声,还有殷九章真正放轻松了不少的语气:“成了。” 伴随着殷九章成了两字的还是地底下传来的一阵无法忽视掉的轰隆声,就像是有什么巨兽从地底经过一般,同时房顶上瞬间就落下许多排粗大的精铁柱子,瞬间就将这里隔成了好几块空间。 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地面是便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晃动,头顶上的石料柱子也开始左右摇晃了起来,就来兰六脸色也剧变,她回头阿桑刚好和她隔了一排铁柱子,以阿桑的体型绝对穿不过来。 晃动越来越剧烈,地面上已经开始出现了裂缝,而入口处的门也传来了几声闷响,众人回头去看,来时被大打开的门正在缓缓地合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密道 里面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个地方在雪山内部,要是这里塌了后果不堪设想。 杨溯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殷小楼那边的角落,此时地面上的裂缝已经在不停朝外面扩大,山体断裂的闷声不停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而殷小楼与殷九章的位置恰好在最里面。 “撤!”他身旁一个当机立断下了决定,顺手直接拉住了杨溯朝外跑去。 “救不了了,快走!” 短短的时间里那些门已经关上了快四分之一,武林盟的人撤离白逸却没有再纠缠,反而疯狂地朝里跑去。 阿桑与殷小楼二人只隔了一排柱子,阿桑感知到那种无形的恐惧,但他不知恐惧为何物,但也本能地狂躁了起来,疯狂地朝着兰六的方向拍打着这些立着的柱子。 就在此时每个被隔开的空间上方随着晃动不少用来拼凑成装饰的石砖开始不停朝下落,噼里啪啦地朝地上打了下来,而更令人心惊的是在那些石砖剥离后上面密布的尖刺。 这要是砸下来不被砸死都要被戳一身的洞。 若只是如此都还算好,那排钢柱是被插进了地中的,阿桑晃了两根很快就有所松动,但若细心看去就能发现地面在不停晃动的同时,那些密布的钢柱也在发生着变化,兰六试图突破了几次,明明已经离开了,到头来却还是在原地踏步。 兰六将要吃人一般的眼神投向了了殷小楼二人这边的角落,就见殷九章脸上扬起一个有气无力的笑,眼中也有几分得意,大意在说死都要拖着你们垫背。 兰六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阿桑头顶上就出现了几道裂痕,露出了几块巨石狰狞的一角。 殷小楼也看到了这点,脸色瞬间也变得惨白,这几块巨石落下来他们这里必然也会受到波及。 “阿桑,闪开!” 阿桑极为听兰六的话,兰六的话还未落地阿桑就从原地跳开,就在他离开了原地的同时头顶上的几块巨石就在晃动中支撑不住,嘣的一声就从上面落了下来,在接触在地面的时候发生了巨大的响声扬起了一地粉尘,所有人的心都是为之一震。 而这几块巨石就像一个起点,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坍塌。 殷小楼在巨石落地的一瞬间眼前一黑身体就急速地下沉,下一刻尾椎骨就传来了一阵闷痛,已然是已经落了地。 头顶此时簌簌落下来不少石头碎渣,殷小楼从口中吐出几口沙子,就在黑暗中摸索了起来。 就在她想开口呼唤殷九章的时候,手就在一旁摸到了一片衣角。 殷九章被震了一下,回过神来就不停地咳嗽了起来。 “三师父,你怎么样了?”这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殷小楼顺着衣角慢慢摸到了殷九章。 殷九章又是干咳了两声才缓过了气来。 “快快走。” 话一出口头顶上就传来了更为剧烈的晃动,又是不少小石子被震了下来,殷小楼大致知道这里应该是在刚才他们待的那地方的下面。 “好。”殷小楼知道这地方不能多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垮了,慢慢摸到了殷九章的手作势就要将他扶起来。 “诶!你先走!笨手笨脚的,我还要善后……咳!”话还没说完又剧烈的咳了起来。 殷小楼扶在他胸前的手又感受到了一阵温暖的湿意,手紧紧地拧着他胸前的衣料。 “我们一起走。”她听到自己十分冷静的说道。 殷九章想呵斥她,头顶上就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是阿桑的。 殷小楼这时候出奇的冷静,将殷九章的手架在了自己的肩上,咬紧牙一使劲就将殷九章给背到了背上,背上的沉重让她差点趔趄摔到了地上。 “呼。”殷小楼感觉到背上殷九章的抗拒呼出了一口气,“你不走我就在这里陪你。” 这个殷九章终于安静了下来,也不是他想安静下来,现在他全身除了嘴皮子还能翻两下,已经完全没有了能拒绝殷小楼的力气。 背上的殷九章着实不像个大胖子的重量,不然即使殷小楼再使出吃奶的劲也不可能背的起来,但一个成年男子也够殷小楼喝一壶了。 将殷九章背起来后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两只手都用来固定着殷九章的身体,殷九章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她只能在狭小的空间里乱撞了起来,地面也跟着外面在不停晃动,她的脚步不稳,在头碰到了几次壁后终于才找到了通向外面的路。 这条密道不大,殷小楼要弓着身子才能穿过,而背上背着殷九章也就意味着她要弯的更低,这是个极为吃力的姿势,但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这那样背着殷九章就走了下去。 密道里满是阴冷的味道,离开了摔下来的地方后,耳边除了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只剩下了殷九章隐忍的咳嗽声。 黑暗,寒冷,没有尽头的路,都让殷小楼感到绝望。 殷九章的脑袋无力地搭在她的肩上,殷小楼只有在屏气的时候才听得见他微弱的呼吸声。 “三师父,你别睡啊。”殷小楼的嗓子已经干的发疼。 没有得到殷九章的回应殷小楼的脚步一晃差点就支撑不住,幸好手及时撑在了旁边的壁上才堪堪稳住没有摔倒。 “没睡。”耳旁传来了殷九章疲惫的声音,殷小楼绷紧了的心才稍安。 后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殷小楼走了这么远了脚底下还能感觉得到那种骇人的晃动。 要是这里也塌了他们就完蛋了,而眼前的黑暗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令人绝望,而背上的殷九章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少,反而让殷小楼心里慌了起来,咬咬牙加快了脚下沉重的步子。 “你如果困了就和我说说话,千万别睡着。”殷小楼的心一直莫名充满了恐惧。 依旧过了一小会,殷九章才有了反应,他先是轻轻笑了两声,“不睡不睡,还是你第一次背我,我才舍不得睡。” 殷九章的精神貌似好了一点,说话也流畅了不少。 殷小楼的表情终于在黑暗中轻松了一点。 “你以前就是个懒鬼,上山下河都要人背着,不背就不肯出门,出门不带你你也要闹,也就我才将就你,换了你大师父不早给你几杆子了。” 殷九章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黑暗中的孤寂与阴冷也似乎消散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死别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依旧没有见到任何出口,此时也再感受不到背后那种惊心动魄的震动了,加上殷九章的气息似乎也已经平稳了不少,都给了殷小楼莫大的勇气。 呼出了一口绵长的浊气,殷小楼就那样背着殷九章一点一点在黑暗中吃力地前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抹微弱的亮光才在出现在了眼前。 之前她担心会不会是条死路的情况没有出现,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出口近在眼前,但这短短的路途走起来却觉得比之前走了那么久的路还要长,怎么走都走不过去似得。 快到出口,殷小楼已经能感受到外面刺骨的寒风争先恐后地涌进来打在自己的脸上。 背上的殷九章也因为被灌了一口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殷小楼听在心里只觉得格外地揪心。 “咳咳!”殷九章的呼吸有些不畅,“你先放我下来,呼。” 外面这时候刮着大风,风里还夹杂着雪花,直接出去确实不见得是件好事,殷小楼寻了个姿势,小心地将殷九章放了下去。 而刚刚将殷九章放大,殷小楼就脱力栽到了一边,身子里的力气似全被掏空,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人在绝境中爆发的力量是不可估计的,她本来就是凭着一口气才能背着殷九章走这么远,而这口气散了,自然就被打回了原型。 接着外面的光线,殷小楼一侧头就看到了闭着眼靠在石壁上的殷九章,心中蓦然一紧,殷九章惨白着一张脸,就像是死了一般。 顾不得多喘一口气,她立马就攀到了殷九章的身边,轻轻地摇着他的手臂,一边焦急地唤着他。 殷九章的嘴唇动了动,“吵什么,我就是想眯一下。” 殷小楼抽了抽鼻子,赶紧将涌出来的眼泪给偷偷抹干净,殷九章才慢悠悠地睁开了眼。 “是不是快出去了?”殷九章吃力地侧了侧脸。 “嗯。”殷小楼只是先答着,没注意到殷九章话中的异常。 “小楼啊,三娘给你那个药你带着没有?”殷九章保持着那个姿势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轻快一些。 殷小楼在自己身上摸索着,将穆三娘给她的两瓶药都取了出来,“两个都在。” “把那个……”殷九章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指出来是哪个,但没有成功,“你把玉盒里面的那颗现在吃了。” 穆三娘说过这个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兰六他们还在那里说不定已经葬身在了那里。 殷九章没有看殷小楼,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但也猜到了殷小楼心中在想些什么,“以防万一。” 一说完就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殷小楼这时候哪里还想那么多,将玉盒的东西直接扔进了嘴里就将殷九章的身子慢慢扶正。 “你过来点,我说话费劲。” 殷九章的胸口上下起伏着,声音也越来越弱。 殷小楼慢慢俯下身去凑到了殷九章跟前,殷九章的大手缓缓抬了起来,在自己面前晃了两下才轻轻地贴到了殷小楼的脸上。 殷小楼却愣在了原地惊疑地抬眼就对上了殷九章涣散的眼神,一时间心沉到了谷底,她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看不见了的,所以他才会在问自己是不是快要出去了! 他不说她就当不知道,但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涌了出来,殷九章贴在她脸上手感觉到一阵温热,不由叹了口气,语气十分宠溺,“怎么好好的又哭了?” 殷小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但一开口就听到了自己嘶哑的声音,像是干涸了几年的荒地一般,“就是眼睛疼。” “过来点。”殷九章说话已经十分费劲,每说一个字都在透支着自己剩下的生命。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铭记在心。” 殷小楼抿着嘴想点头,但一看到殷九章那双无神的双眼,强忍着心头的难受答了:“好。” 将耳朵凑到了殷九章面前,感受到殷九章微弱的呼吸,她永远忘不了接下来殷九章说的话,永远忘不了殷九章语气中的那种绝望,指甲深深地嵌金肉里,她甚至忘了落泪。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种心情听着殷九章说完这些。 殷小楼紧紧咬着下唇,一点声音 “这些随便你告不告诉你大师父。”殷九章猜的到她的反应疲惫地闭上了双眼,“你是大人了,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了。” 殷小楼埋着头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阴影里,良久才出声,“我知道。” 殷九章看不见她的样子,但脸上浮起了一个欣慰的笑,殷小楼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是自己,没想见到自己最后一面见到的也是她,这未尝不是件圆满吧。 大手轻轻地在殷小楼脸上摸着,他想记住她的样子,这也足够了。 感觉到手底下殷小楼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殷九章宠溺地捏了捏她脸上的肉,“女孩子家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我又没哭。”殷小楼哽咽了一下,偷偷抹去了眼角的水光,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殷九章,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想不想看我原本长什么样子。”殷九章带着和煦的笑,将那张脸也衬得好看了起来。 “嗯。” 殷九章轻笑了一声,“先闭上眼睛。” “好。”殷小楼这样说着,但还是舍不得合上双眼。 “别以为我现在看不见就能欺负我,快闭上,这可是我的独门绝技。” “我闭上了。”殷小楼依然睁着眼。 但殷九章那种涣散的眼睛似还真的能看见一样,又催促道:“快点闭上!” 殷小楼无法,只得乖乖闭上了眼睛。 殷九章的动作很轻,殷小楼闭着眼睛什么都感觉不到,耳旁只有外面风轰轰灌进来的动静,过了好一会殷九章也没有叫她,她心中突然就慌了起来,怕惊扰到殷九章只轻声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下,她就听到有什么落到了地上的声音。 她立即惊恐地睁开了双眼,近在咫尺的殷九章就静静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无力垂落到地上的手抓着一张薄若蝉翼的面具,殷小楼这一瞬间只听到了自己脑海中弦断了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无尽的雪 不是那张看了十几年的肉脸,反而很俊逸,与去见玉娇娇时那张脸有七八分相似,不过两颊上多了两个小酒窝,人看起来稚嫩了不少。 殷九章平静地闭着双眼,嘴角微微扬起,平静又安详,就像只是陷入了美梦一般。 殷小楼紧紧咬着下唇,脸上的肌肉忍不住抽动着,边用手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强迫着自己笑,三师父最不喜欢她哭了,要是他看见肯定又要说自己,又哭又笑,心里豁开的口子怎么也合不上去。 终于还是如泄了闸的洪水,忍不住伏在了殷九章的肩头,就像曾经无数次的那样,汲取着他留在人世仅存的温暖。 她不敢哭出声惊扰了他,只能颤抖着双肩紧紧地抱着他,从现在起这个从她有记忆起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人就要永远都见不到了。 相比严厉刻板的玉岐山,他永远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疲样,连走路也从来不好好走,更别说那些经常偷鸡摸狗的小动作了,不过他从来都是对她最好的,若是没有玉岐山和穆三娘看着,说不定早就把她纵容成什么样子了。 她被同龄的孩子欺负,他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挥着拳头去恐吓他们,安全没有点大人应有的样子。 她突然奇想想做什么了想去哪儿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想着法子满足他,偏偏又爱和她斗嘴。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悲伤难过的样子,连留在世上最后的一面也要吟着笑。 她记得小时候她犯了错,殷九章偷偷带她离家出走,她一路上又担心又害怕,但作为同伙的殷九章却一路乐乐呵呵,小小的她望着那个胖胖的人好奇地问道:“三师父,你不怕大师父捉我们回去吗?” 殷九章从她手里揪了一块被她咬的黏糊糊的点心,含含糊糊地说着:“这人在世上走这么一遭,就要自由自在乐乐呵呵的,就这么点时间,你拿去担心了难过了,那你高兴的时间就少了。” 她不记得最后是怎么回去的了,反正回去她是受了好一阵子的罚。 感觉到自己抱着的人身体逐渐变冷,殷小楼终于才抬起了头,张着一双赤红的双眼,目光紧紧地黏在他祥和的脸上。 冰凉的手掌捧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轻轻抱到了自己的怀中。 他游戏人间了一辈子,活的通透,哪怕是死前也能释怀那些被辜负的情感。 殷小楼望着阴冷的头顶,眷念地呼吸着殷九章身上熟悉的气息,“我带你出去,我们回家。” 殷九章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殷小楼吃力地将他拖到了自己背上。 外面的光线好像又亮了不少,但骤风暴雪还是没有停,涌进来的风雪刮在脸上像是要把肉给削掉一层一样。 身体已经没剩多少力气了,走到了洞口时险些被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晃住了眼,良久才适应了那种光线。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该朝哪里去。 入目只有无尽的雪,无尽的冰寒。 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人,背上的人已经不会再醒来陪自己说话了。 一脚踩进雪里,立马就陷到了深深的雪里,吃力地抬起脚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坑。 “说话最不算话的就是你,你明明说要等我成亲生子,守我一辈子的。”殷小楼将背上快要滑下去的人又颠了巅,动着干裂的嘴唇,嘴里说着寻常的对话。 “你看着瘦了那么多,怎么感觉还是那么重。”殷小楼嘟囔着,要是换了平时,殷九章肯定要跳起脚说自己是个小白眼狼,但现在回答她的只有耳畔呼啸的风声。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又来越沉重,她动了动干哑的喉咙,“三师父,我好累啊。” 但回答她的仍旧只有耳旁的风声,眼中的神采渐渐在风雪中消逝。 很快两人身上都盖满了一层厚厚的雪,快要和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完全融合在一起了。而殷小楼逆着风几乎快要迈不出步子了,现在身子已经僵硬地不听自己使唤了,每一步都似在消耗着体内最后的一分精力。 天地之大,但除了无尽的白色就再也没有其他了。 殷小楼揽着殷九章的双手已经僵硬到无法再做出别的动作了,随着时间的流逝,殷小楼的身子也开始晃了起来。 一定要活着出去,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殷小楼喘着气,强迫着自己保持清醒,这里可没有人可以救自己。 紧咬着牙关想在往前一步,但这一步迈出去便天旋地转了起来。 重重地栽到了雪地上,在雪地上砸出了两个大坑,自己背后就是殷九章冰冷的身体,只要自己侧一侧脸就能看到他了,但此时她再也提不起丁点力气,连动动手腕的能力都快没了,只是无神地睁大着双眼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飘雪。 “好累啊。”嘴唇无力地动了动,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全身上下都叫嚣着疲倦,明明是冰天雪地,明明身体已经被冻僵了,但这一倒下又似乎温暖了起来,连吹到脸上的风也变得不那么刺骨了。 她好困了,也好累,现在感觉好温暖好想睡一觉。 她看着眼前的白色一点一点变少,眼皮终于是缓缓地阖上了。 “喂,不是说了让你别睡的吗?” “醒醒。” 睡梦中的殷小楼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这个声音好熟,她想睁开眼但眼皮像是灌了铅怎么都无法睁开。 但那个人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是不是我的话现在也不管用了,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 不是,殷小楼下意识就想回话,但嘴巴动了动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不睁眼是不是怕被我英俊的外表给吓到?” 才不是呢,大胖子,殷小楼睁不开眼又说不了话一时委屈极了。 “醒醒,醒醒。”她感觉那人走近了几步就停在了自己面前,甚至还动了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哇,你这脸冻的跟个猴子屁股似的,知不知道什么是猴子屁股,就是……” 殷小楼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模模糊糊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站在自己面前,却怎么都看不清。 “咦,你醒啦,那就快起来吧,我给你留了不少桃花酥。”那人的语气轻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永别了 那人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吵,她的角度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双胖胖的小腿,和戳着自己脸颊胖胖的手,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他了。 殷小楼的脸上不禁浮起一点笑,她好想再多听听他说话。 “醒了就快起来吧,我们回家去。”那个声音里仿佛藏着时间所有的温柔。 “好。”她听到了自己干哑的声音。 她向那人伸出了手,想睁开眼好好看看他。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才完全睁开了被冰雪冻住的眼皮,但眼前除了一片无尽的雪地外哪里来的什么人呢,她看着自己伸出去手在半空中被风雪侵蚀着,像只被遗弃的小兽在天地间孤独地呜咽了起来。 她撑起了身子,转过身看着殷九章,轻轻将他脸上覆着的一层雪给弄掉,露出了他少年模样的脸,仿佛岁月不曾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依旧笑的那么安详就只是像睡着了一样。 太冷的时候不能睡着,不然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是殷九章上山的时候告诉她的。 她眷念着看着殷九章,是不是说你还没离开我。 动了动僵硬的身子终于从冰天雪地里爬了起来,殷九章僵硬的身子还保持着在她背上的姿势,殷小楼咬牙又将他背了起来,又开始慢慢走了起来。 茫茫的一片大雪,连来时的脚印也已经被盖住了,更别提要朝哪里去,只能一步步朝着低处走。 在山下如果找不到路了就一股脑地朝山下走,这就是唯一的路。 也不知道走了到底有多久,就在她以为自己或许真的要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的时候,突然在远处望到了一点不同的颜色。 远处一座小小的木屋正伫立在雪中,虽然房顶上已经覆了厚厚的一层雪,但露在外面的褐色让殷小楼眼前一亮似看到了希望一般。 在这种天寒地冻的环境中,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无疑是件幸事,也许他也在默默地保佑着自己吧。 一点一点像那里靠近,她现在的身子太疲倦了,这么远的路也只是靠着那点意志力在驱使着。 手刚刚碰到木屋的门,眼前一花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还不及做些什么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 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晕了过去,以为自己必然要交待在那里的殷小楼在迷糊中忽然动了动手指,她能模模糊糊感觉到身旁的温暖,但眼皮似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 自己是死了? 她的这念头刚刚涌了上来,嘴唇就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紧接着一股暖流就顺着嘴边慢慢沁入了身体里,让疲惫不堪的身体舒适了不少。 三师父!殷小楼心中惊疑,这到底是梦还是自己已经真的死了? 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身旁有人站了起来,慢慢离开了身边,听着那个脚步声,心中难掩失望,这个人她不认识。 周围的温暖让僵硬的身子渐渐软和了下来,她慢慢睁开了眼睛手在旁边摸索了几下,看着陌生的房顶她一下就振了起来。 殷九章不见了! 她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警惕地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为陌生的屋子,墙上挂满了各种动物的皮毛,密密麻麻挂了一强,旁边还挂着一把磨损的弓,自己躺着的床边旁边正煨着一个火炉,她之前感受到的温暖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她正当要起身,门嘎吱就从外面打开,风雪中一个高大的人影带着寒气就走了进来。 “你醒啦。”裹得像个熊一样的男人说的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殷小楼默默地看着他,猜到多半是他救了自己,但一下还是放不下心中的戒备。 高大的男子名杨齐,是本地的一名猎户,这里也是他平常上山打猎时居住的小屋,他憨笑了两声,将沾满了风雪的帽子取了下来抖了抖挂在了墙上,帽子一取下来就露出了一张长满了络腮胡的脸,一张脸就被胡子占了大半,一时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殷小楼想开口询问,但嘴巴一张,喉咙就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齐森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又想到他上山因为大雪又返回来时就见到她背着个死人倒在自己门口,自己使了老大的劲才把他们分开,看她这么急的样子多半是在担心她背着的那人。 “在外面。”杨森指了指门,又补了句,“已经死了。” 殷小楼听到他的话,赶紧从床上翻了起来,大步从齐森的身边走开,一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就是凛冽的寒风,打着她单薄的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冷颤。 一步跨出门去才发现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因着有雪视线还能看得清楚,她一眼就看到了一旁用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布搭着的殷九章,脑海里一空几步就赤着脚踩在雪上扑了过去。 齐森提着灯跟了出来,眼中也是无奈,“姑娘你节哀。” 他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也就只能说句节哀了,他不知道殷九章是什么时候离世的,他发现的时候殷九章早就已经没了呼吸,只当是两人倒在自己门前时走的。 “谢谢。”殷小楼小声地道谢,粗粝的声音已经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她也注意到了殷九章的上方突然多了一块板子刚好给这块地方暂时挡住风雪,毫无疑问这只能是出自杨森之手。 齐森抓了抓脑袋,他想的简单,这间木屋总共就一间房,把殷小楼带进去后自己也没睡的地方了,若是再抬个死人进去,那就更没法挤了,他出身山野,一年也碰不到多少人,自然也没什么死者为大的观念,但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还是给他暂时搭了个小棚。 “姑娘,这天寒地冻的你进去歇着吧,你身上的冻伤还没好。” 殷小楼低头看了看缠在手上的布,目光又停在了殷九章的身上,轻轻摇了摇头,“我要守夜。” 她在锦川时见过别人的葬礼,人死后,入夜,则由家属守护在旁,以尽孝道,殷九章的后辈也就自己了,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轻轻握着他已经冻的像块冰一样的手。 齐森对殷小楼的固执有些苦恼,转身朝里面走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后事 齐森最后将烧着的火炉搬了出来,殷小楼就在雪地里静静地陪了殷九章一夜。 齐森第二日醒来的时候,殷小楼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脚边已经围了厚厚一层雪,他心里一惊,拢了拢领口就大步走了过去。 还没走近,听到动静的殷小楼的缓缓就转过了头,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齐森莫名感觉紧张了起来,尴尬地挠了挠头。 “昨日多谢你了。”殷小楼精神已经平稳了许多。 “嘿嘿。”齐森干笑了两声,“不是有句话说叫什么救人一命胜过啥屠来着嘛,都是小事。” “你知道要怎么下山吗?” “下山?”齐森的语气有些惊讶,“这天气下不去了,前些天下大雪早就把路给堵了,我这也是刚巧被困在了山里出不去。” 若不是因为这个,谁愿意在这天寒地冻的山上过冬。 “没办法出去了吗?” 齐森摇摇头:“要是能出去我早就出去了,这里一到了冬季就是这样,今天我也是没想到这场雪会来的那么快,没提早出去。” 殷小楼眼帘垂了下去,从齐森那里的角度只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将眼中的情绪全都收敛在了阴影中。 他叹了口气,知道她心里此时肯定不好受,劝道:“别说你个姑娘家,就是我在这里待了几十年都不能保证出的去,在这种天气里一旦迷了路就是等死。” 殷小楼也明白,她能被齐森给救了何尝不是走了大运。 慢慢站了起来,保持这个姿势坐了一夜,起来时腿僵硬地浑然不似自己的,险些直接摔了下去,还好她及时用手撑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她走到了齐森的面前,齐森人个子很高,她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她拖着冻得僵硬的双腿走到了他跟前,郑重其事地朝他行了一个大礼,吓得齐森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姑娘,你有什么事好好说,这可折煞我。” 殷小楼淡淡笑了笑,“我有个不情之请。” 齐森松了口气,“说就是,何必如此客气。” “我想请你帮我做一口棺木。” “哦,小事。”齐森了然,既然她现在也离不开这里,自然该将殷九章的后事处理了。 齐森对这一带都比较熟,虽然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大雪覆盖,等早上食过饭,他就出去拖了几根粗大的木材回来。 带回来后就用着放在小木屋里的斧子砍了起来,殷小楼问他要了一块木板,坐到一旁用着小刀修了起来,齐森歇了歇气好奇地问道:“你做的是什么?” “碑。” 齐森叹了口气转过身又开始大力地砍起了木材。 殷小楼将这块木板边缘修干净了,便用着刀在上面慢慢地刻起了字来,她的字和好看完全沾不上什么边,小时候她的性子随殷九章的,那些文绉绉的文章半点都看不下去,更别提安安稳稳地写字了,但看着上面有些潦草的字,心中第一次有了后悔。 “咦,他是你爹吗?”齐森突然凑了过来。 故显考殷九章之墓。 殷小楼一时也没回答,望着上面的字发起了呆,他们对她来说,与其说是师父还不如是家人,她早就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的父母来看待的。 回头看了看眼躺在那里的殷九章,她的心情渐渐平和了下来。 “是啊。” 齐森不太好意思起来,“我竟然没看错,我就认得几个字,还害怕说错了。” 齐森的动作很利落,快到下午的时候一口简陋的棺木便做好了。 殷小楼不懂有什么规矩,只知道人死后应当入土为安,在齐森的帮助下终还是将殷九章埋入了冰冷的土里,在第一抔土盖到棺木上时,故作坚强忍了一夜的泪水还是顷刻而出,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红着眼亲手将一点一点将将土盖了上去。 齐森在一旁站着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除了那口棺木,所有的事都是殷小楼一个人亲力亲为,看着她这样心里也是无比的揪心。 但她的坚强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殷小楼将最后一捧土撒了上去,在墓前磕了三个头,最后一叩头久久埋在地上。 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深吸了一口气,她这才从雪地里站了起来,她就这么静静地立着,看着这无尽的雪,感觉有东西变得不再和以前一样了。 这里没有什么香蜡纸钱,殷小楼只得借着那些动物的油脂做了一盏长明灯放着。 齐森说什么都要将木屋里唯一的床让给她。 四周总共只有这么一间小屋子,殷小楼走了那么远的路自然清楚,她能感受到齐森对她的善意,但她却不能接受这种雀占鸦巢的事情。 “能有个栖身之所我就已经十分感激了,怎么能继续委屈齐大哥。”闲下来的时间她也大致了解了齐森的状况。 他从小就跟着爷爷在这山上打猎,爷爷死后他就变成了一个人在山上打猎,那个爷爷也不是他的亲爷爷,死后他就将其葬在了山上,用齐森的话来说,他们就是生在这座山上的,死也要回归这片土地。 “我没读过书也什么大道理也不懂,但男子汉大丈夫岂有让一个女人睡地上自己睡床的道理。”齐森因为殷小楼的拒绝有些气鼓鼓的,从角落堆着一大堆乱七杂八的物件里翻了起来,不久就扔出来了几大条皮毛一样的东西,折了两下就铺到了地上,整个人就朝上面一趟闭上了双眼。 殷小楼心中微动,默默地坐到了床边。 就在她以为齐森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蓦然感觉有道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她微微转过头去就对上了齐森一双黑亮的眸子。 被抓了个现行的齐森尴尬地笑了笑,他没想到这就被发现了。 “殷姑娘,我……”齐森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比我见过的人都好看,跟个天仙似得。” 说完见殷小楼就那样冷静地看着自己,又连忙解释道:“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 见他慌张起来,殷小楼才淡淡地笑了笑,齐森看着自己的眼里有惊艳,有欣赏,但没有情欲没有恶念,就像是在欣赏一件花瓶一枝桃花那样简单。 “姑娘,你要是难过哭出来就是了。”齐森没有因为殷小楼的理解安心,反而觉得殷小楼此刻的平静有些反常有些担心。 殷小楼脸上还是带着笑,该哭的早就哭尽了,泪水永远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隔绝 兰六是在一片黑暗中醒来的,入耳的只有虚无缥缈的风声,睁开眼寒风便朝眼中吹来,她以为自己死了。 她虽然将执天教的毒功练的近乎出神入化,但却也是血肉之躯,怎么都无法阻挡那些可怕的灾难。 他们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里面完全坍塌前逃了出来,但没想到的是,整个瑶光殿,乃至瑶光殿所在的雪山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瑶光殿的机关全都启动了,头顶上的雪山也在不停地朝下塌去。 根本没办法逃出去,转眼间一切都被倾泻下来的大雪掩埋。 兰六转了转眼珠,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阵像动物一般的呜呜声,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她这么多年都坚硬的心忽然就有些软了下来,微微侧过头就看到了挡在自己身上的阿桑。 阿桑庞大的身躯将自己完全罩在了下面,一双浑浊的眼睛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明明已经看不出眼神来了的眼睛,兰六却能从中感到他那出自本能的担忧。 “没事了,还活着。” 阿桑听懂了她的话,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什么都不懂,只是知道要听她的话,要保护她,他也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只知道要一直守着她。 兰六由于被阿桑护的严严实实,除了之前受的伤外就再也没有受伤的地方了,但阿桑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好,背上此时压着一块大石头,右边整个肩膀因为护着兰六已经被压来移了位,看上去姿势十分的诡异,但他感觉不到任何痛,就睁着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兰六。 兰六手上运起了内力,她的伤势不重只是开始受到了不少冲击才让她晕过去了这么久,一掌朝着阿桑背后的石头拍去,阿桑也默契地低吼了一声,两人合力将石块从阿桑背上给弄走了。 阿桑其实凭自己的力气也能弄走,但他不知道这样会不会伤到兰六,只能静静地等着兰六醒来。 阿桑早在之前一只胳膊就被殷九章给卸了,现在肩膀也被拆了,庞然巨物一样的身体现在看起来有几分东拼西凑的意味。 兰六看着阿桑的眼神越来越冰寒,转过头看着四周的一片狼藉,若是殷九章没有死在里面,她必然要让他生不如死。 从身上摸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子,瓶口一开一条白得近乎透明像蚕一般的虫子就爬了出来,通体白色没有一点杂质。 她将千丝蛊的母蛊放到了手中,开始催动了母蛊想探查殷小楼的下落。 “死了?”兰六蹙着眉头,殷九章多诈,她不相信他就这样愿意带上殷小楼给他们陪葬,但自己养出来的蛊又不会骗自己。 完全没有了联系,当年他们逃走,借着距离让她无法通过千丝蛊找到,但那个时候母蛊与子蛊之间依旧还是有联系,但现在二者之间半点联系都无,除了殷小楼已经身死,也再找不出其他理由来了。 冷眼看着在自己手心里挪动的母蛊,手中扬起一道黑气,母蛊缩成一团渐渐就不再动了,随手她便将已经死亡的母蛊扔到了地上。 没有了子蛊的母蛊什么用都没有。 兰六正准备离开,腿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将挡着的裙子一扯开,一长条伤口就出现在了眼前,不等她多看一会,这个角度就瞥见了一个被血染红了的衣角。 瘸着腿慢慢走了过去,那里果然躺了个人,只是下了这么久的雪已经将他给盖住了。 阿桑粗鲁地其翻了个身,随着身上的雪抖落,白逸的脸露了出来,一身白衣几乎快被血给染红。 “带走。”兰六冷冷地看着他,祸害遗千年这句话果然没说错。 …… 瑶光殿山下一样地刮着凛冽的寒风,山上一样的肃穆冷清。 一个着墨色锦裘的男子走在雪中,姿态从容贵气,脸上覆着一张面具又让其看上去神秘了几分。 “教主,暗鸦已经完全失去了联系。”弥暖被冻的通红的脸上满是冷凝,暗鸦的忠心无可置疑,只能是他出了事。 “据他传回来的消息,除了殷护法的人外,还有执天教的人一直在跟着他们,执天教似乎想利用百面郎君得到什么东西。” 瑶光殿曾经是殷玉楼的居住的地方之一,自然也是星辰教的地盘,执天教冒着招惹星辰教的危险也要去,那东西自然不凡,放在星辰教里的东西哪里又轮得到他们惦记。 离愁没说话,瑶光殿他曾经也来找过,但什么也没发现,殷九章不会做一些无用的事情,他不会算不到执天教的人盯上了他,也不会没目的跑到瑶光殿来。 两人正准备朝山上走就遇到了从山上下来的杨溯一行人,见两人朝山上走,杨溯连忙拦住了他们。 “上面的山塌了,现在不能上去。” 弥暖脸色微变,随即又严肃了起来,“这时节山怎么会塌了?” 她以为杨溯说的是雪崩。 杨溯脸色也不太好看,当晚他们离门口最近第一时间就离开那里,但哪知道怎么就触动了机关,一路逃出来不少人糟了暗算,就在他们以为逃出生天的时候,地下突然又晃了起来,整座山都在颤抖,不止那大量的雪体坍塌,就连着山体都一起塌了下来,回想起来只觉得只场灾难般的噩梦。 “现在已经没有路可以上去了,你们过去了也是白费劲。”杨溯劝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他目光落地离愁身上,“你们是来找九华宗那个姑娘的?” 这里村子的村民被殷斐然残害了不少,即便没有殷斐然这个季节也没多少人会上山去,更别说这两人看上去就不似普通人,而且杨溯对离愁那张面具很有印象。 早在之前,他们计划剿灭山上的贼匪的时候,他提前过去劝阻过往的行人,每个人都听了劝,就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半点反应都没有,哪里有人赶着去送死的,自然顺道他也记住了殷小楼。 弥暖看了眼离愁,她不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这个小子会认识离愁。 杨溯说到这里一下子就泄了气,“你们不用去找了,整个山都塌了,她逃不出来的。” 他亲眼见到殷小楼被困在那里小角落,他们占着先机尚且都损失了一些人,更别提他们被困在那个小角落,中间还有执天教的人。 离愁微微侧了侧头,杨溯看不见他的眼睛,但直觉他好像在看自己,来不及思考什么就感觉周身一冷,再转眼,两人已经转身走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猎物 从那天后山中的雪越下越大,别说是离开,就连出这个门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这个雪怎么没有个停下来的迹象。”齐森坐在门口手藏在袖子里,脸上是一大卷胡子只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这种天气让他出门打猎都不行,这处小屋虽然是为了方便平时上山和像此次这样的意外发生准备的,里面准备的东西还算足够,但他很明白坐吃山空的道理,更别说现在又多了个人。 他想着就担忧地回头看了看坐在火炉旁的殷小楼,这几天她一直抱着一块木头削来削去。 “你的剑削的怎么样了?” 殷小楼听到他问自己才微微抬起了头,将手中已经初具模型的木剑展示给他看。 齐森从没见过有人用木头当剑使的,不由纳闷,“这东西看着就跟小孩子玩的一样,能好使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在这方面上没有什么技能,只能按着自己手握着舒服来,乃至一眼看上去这把木剑的外形一点和好看沾不上边。 许是体内对兵器的热爱,听着殷小楼的话,他也产生了点好奇虽然他对殷小楼一个小姑娘能做出什么并不抱多大的期望。 快下午的时候殷小楼手中的木剑才算是做好,用起来虽然不比普通的剑,但是现在用也足够了,恰好下午外面的大雪停了,齐森想上山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获,殷小楼提着木剑也跟在了后头。 “你跟着出来作甚?”齐森一边整理着背囊一边问道,在他的观念里这上山打猎和姑娘家完全没有什么关系。 “我不能这样白吃你的。”殷小楼将木剑别在了腰上,反正脚长在自己的身上齐森也管不到自己,而且她从小跟着殷九章上山下河鲜少会有说不会的。 齐森皱着眉头,“你这小身板好好在屋里待着就行了,你跟着来能做什么?” 殷小楼垂首看了看脚尖,脸上浅浅笑着。 “我可不一定会比你差。” “就你这比兔子大点的个头?”齐森被逗笑了,他从会走路开始就学习如何打猎,闭着眼都能找到那些猎物的老窝,他还没见过比自己厉害的猎手。 “你好好回去歇着,等大哥给你露一手。” 殷小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直接错开他裹的像个熊一样的身子朝外面走去,看她两步就走了出去齐森连忙将挂在墙上的弓箭给取了下来。 “你咋就这么倔呢?” 殷小楼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在手上哈了一口气,“你去打你的猎,我们倒时再看谁的猎物多。” 殷小楼的语气坚定,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但齐森自然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外面,只得闷着头跟在后面,要是她一个人自己出了事,那可就救都救不回来。 “你不用跟着我,我就在这附近转转。”殷小楼伸出手在前面划了个范围,“天黑之前我就会回来。” 齐森摇了摇头,正思忖着要不就把她带上也行,只要她不打扰自己就好。 “我不会自己下山去的。”殷小楼的眼神十分平静,最开始的几天她也试图找路下山,刚好亲眼见了一次雪崩,而一路上还有不知道多少这样的路。 就连齐森这样的有经验的人都不敢在这种时候贸然下山,自己自然不会拿自己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命去冒险。 “你要是跟着我,可能今日都不会有收获的了。”殷小楼往前走了两步回头望着齐森,果不其然看着他眼中有了犹豫之色。 “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齐森为难的看着她,一方面他不放心殷小楼一个人在外面,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这样确实会如殷小楼所说打不到猎物。 想了想殷小楼最近的表现确实不像是什么鲁莽的样子,而且身子也比开始那段时间健康了不少。 “最远只能到那个小山头。”齐森指了个不太远的地方,“翻过那里后容易遇到狼群。” 说完齐森又从身上拔出一把短刀递给了殷小楼,在他看来殷小楼的那把木剑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玩的。 殷小楼点点头接过了刀,“我就在附近转转。” 看着齐森的身影慢慢没入了大雪之中,殷小楼脸上浅浅的笑意渐渐消失不见,齐森是个单纯善良的人,不想她太过担心自己,一直都故作轻松,她也并不是要真的捉什么东西,只是想出来散散气。 中途去殷九章的墓前看了下,将墓前厚厚的雪给扫开,才朝着山上走去。 天还没黑齐森就赶着时间回来了,他实在还是不太放心的下殷小楼自己一个人上山,他运气还不错,上山就顺着一排脚印摸到了一个兔子窝,原本还可以再多看看,但心里担心殷小楼,所以就赶着回来了。 到了小木屋没见着殷小楼的身影,脸一下就黑了下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他们说好的是天黑之前,殷小楼不像是不懂事的人,那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他将捉回来的兔子朝屋子里一丢,拿着弓箭就准备返身去找人,但还没走出木屋外面的小院子,就看到一个红色的人影从远处走来。 一点艳丽的红色在无尽的白茫茫中格外的显眼,一眼就能望见。 看见小小的人影慢慢变大,齐森的脸色稍虞。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她还以为齐森会去不短的时间。 “最近天气不好,早点回来好些。” 齐森眼尖刚说完话就瞥见殷小楼的手上似乎拖着什么,再看她腰间的木剑上已经沾上了不少血迹。 他还没问出口,殷小楼就将手上的东西朝前面一扔。 “沉死了。”她松了松手腕。 齐森看到她扔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这是一头狼,体格已经是成年大小,算不上多强壮,在这个时节几乎所有的肉食动物都会因为食物的短缺瘦上一圈。 他也不是因为害怕一头死狼,只是殷小楼拖着这样的一头狼回来确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狼的脖子上还有新鲜的伤口显然不是因为什么意外死掉被殷小楼给捡回来的。 “你去山那边了?”齐森寒着脸问道。 殷小楼摇摇头:“没有,是它自己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越冬 “难道那群野狼已经过来这边了?”齐森自言自语,脸色越发凝重,在食物匮乏的冬季和一群野狼对上完全不是件好事。 “就看见了这只,没有什么狼群。” 齐森听了蹲下身子检查起了这头狼,是头雌狼,他知道狼群中雌狼一旦到了年纪就会被驱逐出狼群,那边的狼群这么多年来也没有侵犯过这边,看来多半是被驱逐出来的,误打误撞跑到了这边。 这样想也就说得通了,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殷小楼这个到口的肥肉。 齐森少有地闷了很久,等到晚上两人围在火炉前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是怎么把那头狼给杀了的。”今天给他最大的冲击莫过于殷小楼提了一头狼回来,在他看来殷小楼生的这般好,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该被捧着。 殷小楼戳了戳火炉里的柴火,上面烤着的兔子已经滴出了油,黄灿灿的人特别诱人。 用刀割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嘴角咧了咧,“别说是头狼,就连你现在也不是我的对手。” 齐森望着她的笑,看着她露出来白森森的牙齿,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又看向了殷小楼随手放到一旁的木剑,木剑已经被殷小楼用雪水擦拭干净了,他难以想象用这么个东西能杀死一头狼。 “你都不好奇我是怎么跑这里来的吗?”殷小楼走割下了一个兔腿。 齐森被问的一愣,他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当时见殷小楼倒在自己门外时就下意识将她归位了弱者,现在想来在这个一年也见不到几个人的山上,殷小楼在上山的路已经被大雪封了的情况下出现在这里确实十分诡异。 看着齐森呆呆地望着自己,殷小楼笑了两下, 又轻轻撕下一小口兔肉,今日有了机会出门除去想散散心外,还顺便检查了一下四周,虽然从齐森口中得知这里几乎是外面进不去里面出不来的一个地方,但她还是不够放心。 齐森心思单纯善良,于自己有恩,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他。 “那你到底是怎么来的?” “我也不记得路,我们在山上迷了路,我只知道朝山下走,结果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山上?”齐森惊呼了一声,“你们怎么会到那山上去?” “被仇人追上去的。”殷小楼语气淡了不少。 “仇人?”齐森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担忧,“那你爹?” “嗯。”殷小楼支吾了一声,低下头撕起了兔腿。 齐森的火候掌握的很好,兔子烤的外焦里嫩,外面流着一层油,看着就令人眼馋。 “你不怕他们追到这里来吗?” 齐森摇了摇头,愤愤然地扯下一块兔肉,“怕个卵,我最讨厌这种欺软怕硬的鼠辈了!” 他还是没能把殷小楼从一个弱质女流的印象里摘出来。 殷小楼失笑。 静了一会殷小楼又问道:“齐大哥,这两天天气好了是不是说能下山了?” 齐森摇摇头:“出去不的,往些年这季节已经封山了,是不让人上山的。” “那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殷小楼不由的有些急,殷九章提前通知了玉岐山,玉岐山要是找来看到瑶光殿那边的狼藉又找不到自己不得急坏了,而且她还答应了季修晏回九华宗。 “一般要等到开年开了春。” 殷小楼泄气,“还要那么久。” “那还是早的,有时候天气不好,还得尺上一两个月。” 若是他们到了瑶光殿找不到自己会不会以为自己死了,殷小楼瞬间感觉口里的东西也变得乏味了起来。 接受了暂时还是出不去的事实,她也只好安心在这里待了下来。 齐森在一次见识了她的剑术后,已经对她独自外出没有了什么异议。 她每日除了练剑和陪陪殷九章外就是四处巡查一番,她实在不敢对执天教的那些人放下戒心。 不过有一点发现让她很惊喜,子蛊和母蛊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竟然断了,起初她只是以为穆三娘的药起了作用,因着之前兰六狠狠的催动过,所以即便这么久了子蛊一直也未陷入沉睡,但不同以往的是现在的子蛊比起以前更像是个独立的个体,不受母蛊的约束。 她不清楚这是发生了什么,或者是说控制母蛊的兰六已经死了?她不敢确定,但至少目前感觉是件好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殷小楼天天都掰着手指算着日子,这期间她也尝试过找下山的路,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这天她刚刚练完剑,齐森就拖着个狍子回来了。 “今晚可以吃多大餐。”齐森高兴地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他已经好久没收获这么肥的猎物了。 殷小楼点点头,齐森就把狍子拖到另一边打理去了,齐森的话不算多,看着殷小楼的目光很澄澈没有丁点的杂念,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起来不会令人感到不适。 收了最后一招,殷小楼提着剑走到了齐森旁边看他打理这只狍子。 齐森的动作利索,不多时便将其打理干净了,然后从身上掏出了一些殷小楼不认识的干枝树皮,还有几块新鲜的野姜。 接受到了殷小楼的疑问,齐森揉了揉一点碎末给了殷小楼。 “都是些野生的香料。” 殷小楼凑近闻了闻果然是香料的味道,“怎么突然弄了这些回来?” 平日里多数时间都是清理干净了就烤熟就行,或者是炖点汤喝,现在冰天雪地里要找到点香料可不是件易事,更别提他还挖了几棵野姜出来。 齐森一直在忙活着,从角落里扒拉出了一口锅,这才解释道:“这不除夕了嘛,平时将就也就算了,大过年的可不能就这样将就过了,不然一年都要将就了。” 除夕,听到这两个字殷小楼一时愣在了原地,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锦川,大家都还在一起准备着欢欢喜喜地过年。 今年,季修晏还许诺了自己会在除夕前赶回九华宗,他说的从来都没有做不到的,不守诺的反而成了自己。 纵然这段时间不刻意去想起,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很想他了。 齐森神经粗也没注意殷小楼的情绪,抱着锅就朝屋里走还不忘嘱咐道:“一会就让你尝尝我真正的手艺。” 殷小楼轻轻地按着胸口,殷九章给她的东西正被静静地躺在里面,给了她无尽的安慰。 “齐大哥我帮你吧。”殷小楼很快收敛好了情绪。 齐森对此敬谢不敏,有过教训他一点都不想她碰任何和吃食相关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归来 除夕过后天气渐渐开始转晴,虽然依旧经常寒风阵阵,但再也没有了寒冬时节的那种风雪呼啸。 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心态逐渐地平和了下去,每日除去上山找找猎物和去看看殷九章外就只剩下了练剑,也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能如此沉下心来练剑,东方临说过她适合九华宗的剑法,她也是第一次领悟到了这点。 就像是被人在梦中指点了一通,明明与以前是一样的练法,但明显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不同了,放在以往她也未曾觉得自己的剑法哪里有什么晦涩的地方,但现在看来当时当时的境界与现在相比是相差甚远,每一招中蕴含的奥妙都不是以前可以相提并论的。 “齐大哥,我出去一趟。” “去吧,早些回来。”只是简单的嘱咐了一句,头也没抬一下,他已经习惯了殷小楼到了时候就要去殷九章的墓前坐坐。 因着差不多开了春等路能走了齐森也要下山去,而这个冬季打的猎都是要一起带下去,都是这一季的战利品。 他忙着整理这些动物的皮毛,这个冬天的收获还不小,不过多数的肉已经被吃掉了,剩下的一些被做成了肉干,最为值钱的还是这些皮毛,他是个有经验的猎人,这里剥下来的皮毛几乎都是完完整整的一张。 就在他刚刚把整理好的皮毛放到一边时,就听到了一阵鸟类扇动翅膀的声音,一个出色的猎人听力和视力都要极好,这点声音自然瞒不过他的耳朵。 他习惯性顺着刚才的声音望去,树上依旧还是挂满了皑皑的白雪,没见到什么鸟,但他十分肯定自己绝对不会听错。 大概是飞走了吧,他也不在意,这回收获颇丰他也不在意一两只鸟。 但就在他一低下头,又听到了那种扇动翅膀的声音,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这个季节鸟就会飞回来未必也太早了,他有些纳闷,微微抬眼就看到一直通体漆黑的鸟飞到了自己那个小木屋外。 他对这些小东西忍耐度一向比较高,定睛看去发现是只乌鸦也没想用身旁的弓箭将其射死,不过他也不喜欢这类晦气的鸟。 正欲起身就看到停在自己木屋上的乌鸦转过了头直直地盯着自己,一双黑漆漆的绿豆眼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齐森,其中饱含着齐森看不明白的情绪,完全不似一只鸟会有的,齐森打了这么多年的猎哪里见过这么邪气的乌鸦,心中一下就恼了。 乌鸦这种鸟一向不为人们所喜,谚语有云“乌鸦头上过,无灾必有祸”,齐森看着这不怕人的乌鸦举起旁边的棍子就要动手赶走它。 “哇——”它挑衅般地冲着齐森吼了一声,那种极为粗粝嘶哑的声音让齐森心中有些发憷,眼神一沉挥着棍子就朝它挥去。 哪知道还没碰到它它就跳开了,落到了一旁殷小楼挂着自己衣物的架子上,双翅微微张开虎视眈眈地盯着齐森,嘴里还发出咕嘟嘟的声音威胁着齐森。 猎人一般都身带煞气动物都不太会亲近,更为敏感些的连靠近都不会靠近,他曾经去一户人家送山货,还没走进去,那户人家养的大黄狗就吓到了角落躲了起来,他一看过去就嗷嗷叫了起来。 突然遇到一只主动挑衅他的鸟,让他也感到新奇,但这只是只令人不喜的乌鸦,乌鸦是留鸟冬天是不会飞去其他地方过冬的,然而这片山头根本没有乌鸦,这突然闯来了一只,让他怎么高兴的起来。 他想也不想提着棍子就朝它打去,它这下突然没有跑开,反而一下跳到了齐森的木棍上,晃动着一双翅膀就那样盯着齐森,齐森皱着眉头,显然没想到它竟然如此猖狂,反手将棍子一挥,它没有了立足之地,一下就飞开了,不过依旧还是附近盘旋。 齐森极为来气,气冲冲地冲到刚才自己整理皮毛的地方将放到地上的弓箭拾起,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只鸟的身上,慢慢将手中的弓箭拉满,而那只乌鸦几下又跳到了小木屋前,在随手合着的门前跳了跳鸟喙在门缝处啄了啄,似乎想打开门跑进去,完全没有将齐森这个主人看在眼里。 齐森将手中的弓箭逐渐转向了门口的那只乌鸦,原本只是打算把它赶走就算了,哪知道它如此不知趣,将目标盯好后,齐森手一松,手中的弓箭就嘣的一声离弦朝门口的小黑点射去。 而那头它还在那里莫名其妙用脚刨着门,眼看就要射中了,突然一并木剑出现在了视野中将箭矢从原定的轨迹中打偏,箭一歪就落到了地上,那柄木剑稳稳地插到了那只乌鸦头顶的门缝上。 几乎在同时那只乌鸦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齐森看的清楚,这个乌鸦在木剑还没有打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跳了起来,只是这些变化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乍一眼看过去,倒像是受了惊吓跑的,齐森心惊,若是没有那柄木剑自己照样射不中它,这简直是成了精了。 而齐森惊奇地看着那只乌鸦飞了起来,看都不看一眼自己就朝自己身后飞去。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看见殷小楼正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了过来,而那只乌鸦就在她的头顶盘旋了起来,转了两圈后稳稳地落到了殷小楼的肩上,还像雏鸟一般“啾”的叫了一声。 完全看不出来刚才瞪着自己时的恶劣。 “这……”齐森迟疑地指着小黑,再怎么眼瞎也看得出来这一人一鸟关系匪浅。 “是我养的。”殷小楼有些眼热,将小黑抱到了怀里缓缓地给它顺起了毛,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眼见到的会是它。 当时事出突然,一直也没见到它的身影,她倒不担心小黑会出什么事,毕竟它真正的主人也还在,何况它还就跟成了精一样。 齐森挠挠头有些不解,别的有钱的人家都是养一些画眉鹦哥什么的,谁会养一只黑不溜秋的乌鸦。 不知道是听到了齐森的心声还是单纯看齐森不顺眼,齐森一靠近殷小楼一点,小黑就挥着翅膀朝着他发出“咔咔”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重逢 殷小楼对小黑的这种反应十分了解,一把将它的小脑袋给按了回来。 刚才齐森那一箭虽然没有射中它,但以它这个小气记仇的性格保不准已经记恨上了齐森,她刚想说什么,心中就似有预感般毫无预兆地朝外面看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让她就愣在了原地。 这一眼就望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让她再也无法转移开视线。 她怔愣地朝前迈了两步,温暖的日光洒在季修晏的身上让他看起来似神邸一般的完美,完美到如此的不真实,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这一切是否都是自己的臆想,害怕自己一过去就这一切就会同镜花水月一般被破坏。 “啾?”小黑探出脑袋来用红红的鸟喙顶了一下她的下巴,她这才从一片迷茫中清醒过来,松开了抱着小黑的手,眼圈一下就红了,下一刻就像离弦的箭提步就朝季修晏那边跑了过去。 一头就栽进了季修晏的怀里,手臂紧紧地环在他的腰间,像似怕他跑了一样手也紧紧抓在他的衣服上。 季修晏被她这实实在在地一冲脚步略向后退了一点,只看到埋在自己胸前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也没说出来。 看到她见到抽了抽,季修晏心更软了些,温厚的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只是个十分轻微的动作,但却给了殷小楼莫大的安慰,她放在季修晏腰间的手松了松,终于肯抬起头来。 季修晏看到她的样子轻声笑了笑,带着无边的宠溺。 殷小楼这几个月来瘦了不少,小巧的脸更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衬得更明艳动人,现在眼圈红红的,还夹着两颗泪珠她又不肯让其落下来就那样悬着,收又收不回去,看着还有几分可怜。 “瘦了不少。”季修晏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在她头顶揉了揉,“我来晚了。” 听到这熟悉又温柔的声音殷小楼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抽了口气,方觉这样的姿势不太好,这才松开了自己抱着季修晏的手,刚从他温暖的怀里跳出来,冰凉的手就被一团温暖握住。 这些日子的委屈像是开了闸一般倾泻而出,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但奈何季修晏的手一点也没有放松,她低下头,看着从脸上滑落的两滴泪珠打在脚前的雪地上,融出两个小小的坑。 “师兄?”她的声音带了点鼻音小声唤了一声。 季修晏缓缓侧过了头,又见她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用脚踢了两下前面的雪。 纵容的笑了笑,带着她朝小木屋那边走去。 他的温柔真的太容易让人陷进去了,殷小楼揉了揉眼睛,不过她好像已经沉迷进去了。 齐森颇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季修晏,他的身材比季修晏还要高大一些,但他却感觉自己在季修晏面前变成了弱势的一方。 “师兄,齐大哥是山上的猎户,这次恰好是他救了我还收留了我。”殷小楼殷切地看着季修晏。 季修晏将视线放到了齐森身上,略微拱手,“多谢齐兄对我师妹这些日子的照顾。” 齐森此时依旧是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头上还戴着顶帽子,脸上大半都被长长的胡子给挡住,虽然他没什么见识,在他看来季修晏这般的风光月霁的人物,怎么看都不会是普通人。 他也不懂什么礼不礼的,来往的都是些粗人,想学着季修晏回礼又做的不太像,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齐兄是真性情,不必拘于小节。”季修晏浅浅地笑着。 “好好好。”齐森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对季修晏的印象更好了,没想到他对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都这么客气。 “那你们是要下山去了吗?”齐森突然问了殷小楼一句。 殷小楼望向了季修晏,将这个问题抛向了他。 季修晏点点头,“我们在外面寻了几月,家里的长辈已经快等不及了。” 齐森也是知道这座山到了时间就和一个绝境一般,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她又“失踪”了这么久,家里人肯定会担心,善意地提醒道:“那你们得早点动身,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 末了又补充了句:“早些走也好,不然我这小破房子就要住不下了。” 殷小楼被齐森干脆的话逗得笑了。 “诶,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要赶你们走,你们看吧我就是个粗人睡哪都无所谓,但这天还这么冷你们说什么也不能把我给挤出去了呀。”齐森已经脑补了一出。 “齐大哥你在说些什么?”哭笑不得的殷小楼及时打断了他。 齐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等一会,我给你们点东西带上。” 说完就一阵风地跑回了小木屋。 “走之前我想再去看看三师父。”殷小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笑意融不进眼底。 “好。”季修晏没有多问。 殷小楼情绪一下就低了下去,先一步走在了前面,季修晏没有追问殷九章的事让她一下没有那么难受。 在看到了殷九章的墓时,季修晏也没惊讶,殷九章何其狡诈之人,将执天教一行人骗入星辰教境内,来了个金蝉脱壳,还伏击了执天教一行人。 但他绝对不会抛下殷小楼,殷小楼的情绪从一开始就不太对劲,而且她说的是看而不是和殷九章一起离开。 过了这么久,殷小楼每次来都还是会想起殷九章,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在昨天一样。 “师兄,你们找了我很久吗?” “快三个月了。” “那么久了啊。”殷小楼的视线放到自己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上面,转头又凝视着季修晏,“你不问我什么吗?” 季修晏看着她平静的眼神:“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殷小楼垂下了眼帘,神情恹恹的,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呢,下一刻就感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用自责。”季修晏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殷小楼将额头抵在季修晏的胸前,声音闷闷的,“可是他是因为我才……要不是我什么都做不到,他也不会……” “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是件很幸福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下山 从殷九章墓前回来后,与齐森做了简短的道别就准备趁着天色尚早今早离开,齐森执意要送一些皮毛和肉干给殷小楼,殷小楼已经受了齐森那么多的帮助怎么也不收,但耐不住齐森那种质朴的热情,最终还是将那张从她自己捕杀的雌狼身上剥下来的狼皮给带走了。 齐森抱着这个冬季的战利品,遥遥地看着两人渐渐走远,两人的身影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他才收回了目光,转身回了小木屋,嘎吱一声将门合上,雪地里又回归到了平静。 殷小楼跟着季修晏走在后面,这几日雪停了之后两边的积雪少了一些,但也还没到齐森认为的安全,所以她一时也没急着离开,看着地上一排脚印,自然是季修晏上来时留下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殷小楼不禁问道。 “这附近许多地方都寻过了,也只剩下了几个地方。” 殷小楼记得齐森说过这个地方一旦大雪封山了无法进来,除去雪天在野外太过危险,随时可能面临血崩的情况外,最主要的这里的地形十分复杂,稍不注意就会迷失在野外。 “不过,你们怎么知道我还活着。”殷小楼的语气淡淡的,回想起那日,那般大的动静她都怀疑密室上面的山都要塌了,至少那个地方不会幸免。 既然他都找到了这里,那必不可能放过瑶光殿,便是她看到那些断壁残垣也不会相信里面还会有人活着吧。 “我们赶到瑶光殿所在的山下时,上山去的路已经断了,听武林盟的人说上面的山已经塌了,他们说亲眼看到你被埋到了里面。” 殷小楼望着季修晏,他说的也自己想的倒没相差太多,季修晏也回看了她一眼,“但若是信了,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了。” 心头微微发热,这大概便是能被人惦念着的感觉了吧,殷小楼的话梗在了喉咙间,嘴唇翕动,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有时候眼睛反而会蒙蔽自己,所以别人看到的听到的都不能尽信,有些事必须自己亲自验证了才能相信。” 季修晏说话的声音淡淡的十分温和,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了下来,殷小楼也难得带着点发自内心的笑意,“让你们担心了。” “比起我,你更要担心师叔和你大师父。” “师父也来了吗?”殷小楼有些错愕,她知道玉岐山会来,但从在拢江起就消失的彻彻底底的东方临竟然也找了过来。 “自然,刚好还遇上了。”季修晏浅浅的笑着,但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狡黠,她一下就想了前几日在一个洞里发现的狐狸。 殷小楼叹了口气,“我原是准备等师父的,但师父突然失去了消息,我打算就先回去,没成想偏偏遇到了意外。” 季修晏脸色微沉,眼神也深邃了几分,“师叔在路上遇到了一些意外。” “意外?”殷小楼脸上难掩惊讶。 “有点棘手,费了师叔不少时日才得以脱身。” “发生了什么事?”东方临的实力莫测,能让他都感到棘手那绝对不简单。 “你还记得在汀香水榭时听到他们议论的关于江湖上有高手被抓之事吗?” “难道他们?” 季修晏点点头,“不过不用担心,就是些令人烦的苍蝇罢了。” 殷小楼自然也没有担心,既然东方临都过来了,自然没有什么大问题。 脚下还是厚厚的积雪,因着晴了几日已经开始有些融化了,走起来有些滑,故而天快黑了都还没有走到山下。 落雪的时候不冷,反而融雪的时候最冷,太阳一落山周围的温度骤降,竟然感觉比山上还要冷了不少。 “先过一夜吧,晚上行路不安全。”说着季修晏就转身走去了另一个方向,殷小楼自然没有异议,也不急着这么一会下山去。 没走多远,殷小楼就看到一个由几块巨石搭在一起形成的石洞,不大,但暂时用来遮风避雨也够了,走近了就看到了洞口燃过火留下的灰烬。 “这座山太高了,一日的时间不够走上一趟。”季修晏解释。 殷小楼讶然,她当日去瑶光殿不过是走了几个时辰,怎么一转眼下来就到了这么高的一座山上。 洞里被收拾地很干净,殷小楼找了个地就盘腿坐了下来。 季修晏在四周转了转,带着些柴火就在刚才她看见的灰烬上生起了火,昏暗阴冷的环境一下就被温暖的火光给照亮,她看着季修晏温和的侧脸,心中安定了不少。 坐在火堆旁,汲取着唯一的温暖,她感觉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小角落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她从旁边捡了一枝木柴轻轻戳着燃着的火堆,一下子火烧的更旺了。 “师兄,兰六他们死了吗?”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带着些许的凝愁,直直地注视着烧着的火苗,又似什么都没有在看。 季修晏将目光从她脸上收了回来,“正常来说他们应该活不下来。” 殷小楼转过头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应该活不下来,那也就是说可能会活下来。 “不过早晚都会知道的,现在活着不代表以后也会。” 眼神闪烁了几下,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是人都会死,你这不是白说了嘛。”殷小楼语气轻松了几分,她故作没听明白季修晏话里的深意。 季修晏笑而不语,也不戳破。 殷小楼挪到了季修晏身边坐下,脸颊被火烤的通红,“三师父说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了是吗?” 季修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殷九章连这话都说了,他不过是旁敲侧击过几次而已,对殷九章来说,自己徒弟的关心被季修晏一个外人给抢了是极为难以接受的,不过他显然也不知道当时殷九章是故意想挑拨一下两人的关系,随即在殷小楼好奇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季修晏轻轻把她朝自己怀里揽了揽,靠在季修晏身上的殷小楼身子一下就绷紧了,下一刻季修晏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 “他们一直瞒着你自然有他们的道理,我何必坏了他们的计划呢?” “你可以私底下悄悄告诉我。” 季修晏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轻笑着说道:“告诉你了你会信吗?再者说我也不过是怀疑而已,并没有什么证据。”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又见熟人 “应该不会信吧。”殷小楼的声音小小的。 “起初我也不太敢信。” 殷小楼微微抬起头问道:“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你二师父因着别人欠着几个铜板追了别人几条街,还有你三师父经常在外面喝醉了欠了钱被人抬到家里要债,还有……” 殷小楼脸一红赶紧打断了他,“我记得没和你说过这些。” “是没有,只是我不小心听到的。” 殷小楼微微朝后一靠,倚在季修晏的怀里,“那你怎么开始怀疑的?” “你知道我到过锦川。” “知道。” “我在锦川附近身上的财物都被人给顺走了。” 殷小楼心中涌起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不出意外又听季修晏说道。 “我不喜欢旁人近身,但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我还不被我察觉,更别说成功从我身上将东西拿走。” “那后来呢?”殷小楼的语气有点没底气。 “凑巧追殷斐然,醒来时恰好在你家里见到了其中一样东西。” 殷小楼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她依稀记得在出事前殷九章外出回来确实带了些不是他的东西回来,还差点又被玉岐山给教训了。 “那那你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了的吗?”殷小楼略有些结巴地问道,脸上窘迫极了,幸好自己不转过头去他就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自然不是,江湖上早就相传百面郎君和毒娘子早在星辰教与武林盟那次决战中死了,我又怎么会联想到上面去,尤其在我还没亲眼见过的时候。” “我最先开始怀疑是见过他以后,易容术能到他那般出神入化的境界的这个世上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季修晏的手从背后轻轻还住她,“他们瞒了你这么多年自然有他们自己的打算,你不用自责。” 明明是很暧昧的动作,季修晏做出来却显得无比的正经。 殷小楼不争气地脸上感觉一阵燥热,“那你能和我讲讲他们的事吗?” 她虽然震惊于殷九章和穆三娘的身份,但就如同季修晏说的,他们隐姓埋名那么多年辛辛苦苦将自己养大,自然有不得已的苦衷,她虽然在意他们瞒了她这么久,但依旧没有什么怨气,其一她知道他们对她好,其二已经有了玉岐山在前。 听着季修晏温润平和的声音,殷小楼的心情也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季修晏将知道的娓娓道来,没多久就发现殷小楼靠在自己身上已经闭上了沉重的双眼,脸上被火烤得红红的,气息平稳就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这两三个月殷小楼瘦了不少,下巴也尖了不少,脸上的婴儿肥更是消失了不少,但让整个人看起来更为明艳。 小心地将她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她也只是在季修晏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季修晏讲她揽了揽,眼神在夜色中渐渐变得深沉。 第二日殷小楼是被刺眼的光线给晃醒了,她一睁眼就看到近在眼前的季修晏的下巴,一时惊的将才睡醒的迷糊劲全给抛开了。 感到怀里的人有了动静,季修晏缓缓收回了看着外面的目光:“醒了?” “嗯。”她轻轻支吾了一声,看着亮堂堂的外面,心里也有点惊讶,她从殷九章过世后就再也没睡过这么安稳了。 她从季修晏身上爬了起来,季修晏也站了起来理了理被她弄得有些绉的衣服。 起来将有点火星的火堆用雪彻底弄灭,两人才继续昨天的路,过了半山腰之后,路就好走了许多,已经能看到雪下面黑色的泥土了。 再到后面已经看不到堆在一起的积雪了,这种下了山像是变了个季节让殷小楼只觉得恍如隔世。 下山后就渐渐看到了往来的人,继续往前经过了一个小村庄,此时已经有不少的人提着锄具走了出来。 殷小楼有了一瞬间的怔愣,也是,一入春大家也要忙碌起来了。 两人只是经过并未多做停留,到了最近的一个城镇时已经快傍晚了。 跟着季修晏进了一处略显简陋的客栈,前脚刚踏进去,迎面就撞见了一个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曾想过可能来就会遇到玉岐山亦或者是东方临,但没想到会遇到沈茵洛。 沈茵洛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衬得整个人浑然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 在她打量沈茵洛的同时,沈茵洛也在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她,沈茵洛暗地里捏紧了袖口,对着殷小楼淡淡笑了一下,随即又转向了了季修晏,“你回来了,正巧你昨夜没回来有些担心。” 殷小楼下意识就望向了季修晏,眼神有几分古怪,季修晏刚想说话,里面就响起了一个少年不太满意的声音。 “都说了季师叔既然亲自去了,你还用担心什么?” 殷小楼顺着这个熟悉的声音看去,果不其然就看到段琦玉抱着手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殷小楼的注意力一下就被段琦玉吸引了过去,完全没有注意沈茵洛脸上一瞬间的僵硬。 既然段琦玉也在,那沈茵洛就不是一个人同季修晏一起了,心里莫名就松了口气。 段琦玉只是古怪地地看了殷小楼一眼,随即又冷着脸扭过头去。 “师弟,不能如此无礼。”紧接着又走出来一人。 是叶明心,殷小楼眼睛亮了亮。 叶明心的脸上带了点笑,眼神中隐隐有些激动:“小师叔能安然无恙实就好。” 沈茵洛也附和着说道:“殷姑娘吉人天相。” 以沈茵洛冷淡的性子能和没什么交道的殷小楼客套两句已是不太容易。 季修晏客气地对沈茵洛点了点头,伸手将殷小楼带进了里面,熟稔亲昵的态度刺得沈茵洛眼中一痛,手握紧了又松,也只能刚刚好维持面上的不失态。 沈茵洛本是打算去寻季修晏的,虽然此时季修晏已经回来了,但此时她与九华宗的这些人明显格格不入,凑上去也不过是自寻烦恼罢了,回头看了一眼,只能望见季修晏高大的背影,最终还是选择朝外面走去,让自己不要那么狼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事 “先进去。”季修晏提醒。 叶明心面有难色:“现在店里已经住满了,可能要委屈小师叔和沈姑娘挤一挤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殷小楼能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已经在出事的附近找了许久一直都没有什么结果,说实话他也真的认为季修晏这一趟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将殷小楼给带了回来。 这里只不过一个小镇,来往的人还真不少,没多久放假就住满了,而再寻另一个客栈远不说而且也不一定会有空房间。 他与段琦玉一间,季修晏一间,沈茵洛一间,殷小楼不可能和季修晏挤在一起,也只能选择沈茵洛,沈茵洛虽然冷若冰霜但不算太难相处的人。 “不行。”有个不太赞同的声音响起。 殷小楼转向了出声的段琦玉,又紧接着听他漠然开口。 “沈姑娘毕竟是个外人,我师父才回来有所不妥,我私以为师兄不若和师叔挤一晚,我在外面守夜便好。” 殷小楼搞不清段琦玉怎么一见面就来了这么一出,但叶明心心里却如明镜一般,自遇到沈茵洛开始,段琦玉就不太待见沈茵洛,一天到晚都黑着一张脸,虽然平时他也没少黑着脸,但还是有所不同的。 殷小楼蹙着眉问道:“你在想什么,就只是将就一晚而已,沈姑娘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段琦玉嘴唇微动,但还是没有说话,薄唇抿成一条线。 “就按他说的做。”季修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虽然殷小楼心底也并不想和沈茵洛接触太多,但她也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徒弟真的在外面干守一夜。 “不行。”她的目光深深地看着段琦玉,“今日你要在外面守夜,我就陪你守,你在外面待到什么时候,我就待到什么时候。” 段琦玉脸色有些挂不住,他明明是为了她好,她还偏偏不领情,沈茵洛明摆着为了季修晏而来,她还要凑上去。 “随你。”他轻飘飘丢下一句话就往回走。 沈茵洛还未回来,自然不能做出那种喧宾夺主的事来,哪怕沈茵洛是他们同行,但总归不是九华宗的人,叶明心所说的委屈殷小楼和沈茵洛挤一挤,也要沈茵洛先同意再说。 殷小楼这几个月已经没有见过除了齐森以外的人了,而齐森一天到晚裹的只露出双眼睛和鼻子,若是拿去吓唬小孩子一定有奇效。 这个小店桌椅也很旧了,有些桌脚都掂了一些木片,殷小楼倒也不讲究这些,大咧咧地就坐了下来,虽然这里的饭菜普通至极,但对殷小楼来说也是难得的美味了。 几人刚刚坐下,沈茵洛带着一身寒气就从外面回来了,一张桌上四个角都坐上了人,沈茵洛一来多出来一人感觉气氛瞬间就尴尬了起来。 “沈姑娘你回来啦。”殷小楼率先打破了沉默。 沈茵洛只微微朝她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了季修晏,“修晏,我有些事想和你商议,能否借一步说话?” 殷小楼的筷子顿了顿,转向了季修晏,连着叶明心和段琦玉也将视线转向了静静坐在一边的季修晏,似都在等着他的反应。 季修晏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他没出声,但闻言将手中握着的茶杯给放了下来,姿态优雅地慢慢起身。 见季修晏没拒绝自己,沈茵洛心里悬着的心也稍安。 不一会便剩下了三人大眼瞪小眼,氛围一下就变的微妙了起来,叶明心还算尚好,殷小楼只感觉段琦玉看着的眼神像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 殷小楼也习惯了段琦玉这种时不时就莫名其妙的情绪,转过头问叶明心:“沈姑娘怎么和你们走到一起了?” “师叔知道前些日子,武林中有许多高手失踪来的事吗?” “略有耳闻。” “起初失踪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一时间倒也没引起多大的注意,师叔你不在的这些时日,武林中又陆续失踪了三人。” “那浮光阁是不是也?”殷小楼问道,若是无关叶明心应该不会提起。 叶明心点点头,一只手靠在桌上,语气中有几分担忧,“任阁主是第七个失踪的人,而第六个是我们九华宗的黎容师叔。” 殷小楼一愣,没想到九华宗也被牵连到了其中,而且黎容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她到了九华宗后除了被东方临带着到苍鹤峰混吃混喝熟一点外,其余的人基本也不认识几个,但黎容这个名字确实听着十分耳熟。 “黎容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是苍鹤峰的人吗?”殷小楼问叶明心。 叶明心迟疑了一下,想到殷小楼在朝云峰那样与世隔绝的环境里不认识其他人倒也和很正常便耐心地解释道:“黎容师叔是极星峰的,前些日子因有事外出,便不小心着了道。” “是那个混小子的爹。”段琦玉突然补了一句。 话音一落,两人齐刷刷就将视线投了过来。 段琦玉也没什么压力,就随他们看着。 叶明心微微蹙眉,他还真的不知道这点,他虽然在苍鹤峰替季修晏和宗主处理过很多事,但流云一个小小的弟子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也只是因为名剑大会有他,才记住了这个名字,怎么也联想不到黎容的身上去,听殷小楼略微讲过点流云在极星峰过的并不好,既然流云是黎容的儿子,那怎么又会落得如此。 殷小楼突然记起来为什么听得耳熟了,论剑之前欺负流云的那小姑娘不就口口声声称黎容是自己的爹吗?她都不知道的事情,段琦玉怎么会知道随口就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说的。”段琦玉脸上没什么表情,流云虽然和殷小楼亲近,但总想把好的一面展现给她和东方临,而自己这个他不太喜欢的“师弟”才真正是与他同吃同住的人。 “别问我其他的,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告诉我。” 段琦玉态度很坚决,殷小楼只得幽幽收回了目光,黎容的那个女儿当时骂流云的话可一点都不好听,若是流云真的是黎容的儿子,联想到那个娇蛮的小女孩说的话,心底越发地心疼流云。 与段琦玉这种浑身都带刺来保护自己不一样,流云脾气和心肠都比较软,喜欢把所有坏的事都藏在心里,只愿意将好的给别人分享。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暗中较劲 黎容一个十分不称职的渣爹形象已经深深地留在殷小楼那里,这个话题不太令人愉悦,殷小楼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件事已经在江湖上引起了不少的骚动,失踪的都是有实力的高手,不说顶尖,但至少也都是一流的,黎容师叔的实力在同辈中也是佼佼者,放到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这些被抓之人除了都是江湖上的高手外,都再也没有其他相似的地方了。” 殷小楼一直认为九华宗位置偏远又很少过问江湖纷争,这些事情应该不会牵扯到九华宗,但没想到九华宗也未能幸免。 仔细想来世上又哪里来的乐土,自己在锦川那般与世无争的地方都会被卷进来,更别说九华宗这个庞然大物了。 “对了,不是说我师父来了吗?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吗?”殷小楼随意地望了一下四周,而且听他们的话将似乎确实没有东方临的身影,以东方临的个性应当是恨不得冲在第一个的呀。 “东方师祖在来的途中恰好遇到了这批人,之前这些失踪的人都是无声无息就失踪了就像突然蒸发了一般,东方师祖作为唯一和他们交过手的人已经朝武林盟去了。” “是季师叔将师祖劝走的,你这边有季师叔,师祖才离开的。”段琦玉突然开口解释,担心殷小楼会认为东方临不在意他。 殷小楼会意,东方临对季修晏向来放心,自己也算是季修晏替他收回去的,而且现在既然有重要的事也难得他没有任意妄为。 正说着刚出去的季修晏和沈茵洛就回来了,一进门殷小楼就注意到了,下一刻就和季修晏淡然的视线对上,她心虚地收回了视线,明明她也没特意去看,却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反观沈茵洛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一些,给人的感觉似乎都轻松了不少,殷小楼不知道他们出去说了些什么,又不好问,不着痕迹地垂下了眼帘,拿起手旁的杯子喝了点水。 “你拿的是我的。”段琦玉僵着脸低声说道。 殷小楼回过神来,才发生自己拿的是左手边的,而自己的杯子则放在右手边。 “你又没碰过,孝敬师父又怎么了。”殷小楼故作严肃。 “没出息。”段琦玉嗤了一声,与季修晏打了个招呼就朝房间里走去。 殷小楼悻悻地放下手里的杯子,段琦玉这个当面戳穿人的坏毛病还是没有改掉。 回头就见到沈茵洛冷然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四目相对,沈茵洛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回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殷小楼突然对沈茵洛有了一瞬间的抵触。 “早点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启程。”季修晏开口,殷小楼知道这是对自己说的,心中难掩失望,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季修晏没有放过殷小楼情绪的变化,便问道:“你好像不太高兴?” 季修晏一向都是善解人意的,殷小楼一下就感受到了从叶明心那里过来探究的眼神,眼神有了些许慌乱,有些责备地看着季修晏,感觉他这是故意让自己窘迫的,嘟囔了句:“没有,我这就去休息。” 说完就将两人留在了那里,然而走到了沈茵洛的门口的时候,又有了一些犹豫,对于季修晏这个外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而且还喜欢季修晏的大美人她心里莫名地就烦躁了起来。 一时间进退两难,早知道就让段琦玉在过道里守夜算了,她愤愤地想着。 就在此时里面响起了沈茵洛询问的声音。 “殷姑娘,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来?” 殷小楼略微呼了口气,整理好脸上的仪容,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桌前的沈茵洛,纤长白皙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沏着茶,淡淡的水气萦绕在她身边,让她看起来更为不食人间烟火,举手投足间满是仙气。 再看看自己,殷小楼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沈茵洛抬头淡淡看了殷小楼一眼,“坐吧。” 她的声音同她的人一般,清冷疏远,殷小楼没什么心情和她坐在一起喝茶聊天,而且他们两似乎也没说过几句话,并没有什么可说的。 “谢谢沈姑娘的美意了,我赶了一天的路,有些乏了想早些休息。” 沈茵洛的手一顿,完全没想到殷小楼完全不接自己的茬,再抬眼就看到殷小楼转到一边的柜子里抱出了一床厚厚的棉絮。 然后就找了个干净的角落铺了上去,沈茵洛微微讶然,因着从小练习的功法她一直以来不喜与人过分亲近,虽然她也不想和殷小楼同住一间房,但此时除了她这里殷小楼也没地方可去,总不能让她到季修晏那里去挤一挤吧。 但也没料殷小楼就这样直白地告诉自己她也不想和自己离的太近。 殷小楼将棉絮铺好,将外袍脱到了一旁放着,和衣朝上面一躺,然后将自己就裹进了被子里,她现在能很清楚地感受到她不喜欢沈茵洛,更不想和她离的太近,更别说和她睡在一张床上,反正地铺也不是没睡过。 沈茵洛一直在默默地打量着她,看着她这略显粗鲁的动作,眉头不自主地跳了跳,就这样的一个小丫头到底凭什么能让季修晏另眼相看。 “你这就要睡了吗?” “是的。”殷小楼随口应了,开始拉扯被子。 “不想和我说两句话吗?我知道你好奇我刚才叫修晏出去说了些什么。” 修晏两字落到殷小楼耳中她只觉得刺耳极了,在被子里扭了扭,一下就将眼睛给闭上了,语气也有些冷,“不想,你们说了什么又和我没关系我好奇什么。” 沈茵洛这人平时冰若冰霜的今日怎么这么多话,殷小楼默默想着。 殷小楼闭着眼睛,沈茵洛一时也没有出声,不一会从桌子那边传来了沈茵洛端起杯子的声音,似乎又小酌了一口,才缓缓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 殷小楼闭着眼睛装睡。 “我知道你没睡。”沈茵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我们又不熟没什么好谈的。”殷小楼有些无奈又有些闷的声音响起。 “说说修晏的事如何?” 沈茵洛那张不容侵犯的脸上罕见地带了点浅笑,就似春雪初融,好看极了,殷小楼是这样想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回忆 “这有什么好说的?”殷小楼有些没好气道,“我们好像也没那么熟吧。” “也是。”沈茵洛眼中带了点浅浅的笑意疏离地看着殷小楼,“我第一次见修晏的时候只有五岁,那时候他刚好宗主带回九华宗,斯文有礼,同现在一般。” 殷小楼依旧躺在那里装死,不接她的话。 沈茵洛依然自说自话,“每年浮光阁不过在秋季论剑的时候才会去九华宗,也不过待上短短几日,我师父自小就疼爱我,所以我每次都央求她带着我去她都同意了,也就每年这个时候我才能正大光明地看着他。” 说着她脸上染上了点点的红晕,殷小楼古怪地瞄了她一眼,五岁的时候,她除了吃就是玩,为何她们的世界就已经懂得了那么多,原本也不想的但还是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一来二去,我们之间也熟稔了不少。”沈茵洛眼神中满是怀念,年少的时期最为无忧无虑,也最为快活,她还记得当年那个挺拔的少年那个沉静温和的回眸,仿佛能包容万物。 “小时候因为太崇拜他,偷偷跟着他学了一些剑术,可惜我在剑术上资质平平不得其意,刚恰巧被他看到了,偷学其他门派的武学是件十分见不得光的事情,若是他有意揭发我,即便是我师父也不好保我,不过他没有这样做,在我还在发呆的时候指点了我一些。 第二年再去九华宗的时候,他问我剑法学的如何,浮光阁以掌法阴柔的内力为主,几乎没有人会用兵器,我回去后自然也只能私底下偷偷练练根本上不得台面,只是没想到那年他竟然教了我一套剑法,很普通但意外地适合我。” 沈茵洛浅浅笑着,她怎么也忘不了自己有多窘迫,也没有想到当时除了练剑便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的季修晏愿意教自己。 看着沈茵洛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幸福之感,殷小楼却觉得很刺眼,将怀里的被子抱的更紧了。 “后来得知他要去名剑大会,我偷偷从师门里溜了出去,我每天都守在擂台下,那也是第一次我坚定了想也要习剑,想要成为和他一般的人。”想要和他站在一起,后面这句话沈茵洛没有说出口,转眼看去,一旁的柜上又放上了跟了她十多年的佩剑。 师父说的对,什么都是要靠自己争取而来,没有不言而败的道理,至少自己曾经也有那么一点不同不是吗。 季修晏性子自来就淡薄,几乎没什么亲近之人,更别说其他女子了,她在季修晏身边也就见过几个苍鹤峰的人罢了,譬如叶明心。 她还记得当年她一直守在季修晏身边,看着他一路过关斩将,多少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都败在了他的剑下,他就一道光一般照耀着自己,让自己其他的所有景色都再也入了不眼。 当他真的站到了最后的时候,她的内心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也是那一次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将自己费了大力气得来的玉坠送了出去,上面的鹤纹也是自己亲自上门请求一个极为出名的玉雕师傅出手雕刻而成的。 “沈姑娘和我说这些意欲何为呢?” 房间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沈茵洛的思绪。 “只是缅怀一下往事,殷姑娘不必在意。”沈茵洛将脸上的动容收敛起来,那枚玉坠季修晏一直没有离身,恰恰这年的名剑大会就再也没见过了,恰好殷小楼也突然冒了出来。 “沈姑娘若是对我师兄有意,大可直接将你的心意告诉师兄,和我说也没有什么用。”同为女子,尽管殷小楼不怎么开窍,但沈茵洛话中的情意她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沈茵洛微微蹙眉,刚想解释什么,殷小楼又不太高兴地打断了她:“我不会替你转达的,因为我也很喜欢师兄。” 话一说出口,殷小楼就想打自己两嘴巴,气鼓鼓地将被子拉了上来,盖住了大半张脸,被子掩住的地方已经忍不住烧了起来。 殷小楼过于直白的话将沈茵洛梗的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过了半晌,她才缓缓起身,脸上也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疏离。 “早些休息吧。”她只留下了这句话房间中同时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殷小楼在黑暗中睁大着双眼,一丝睡意也无,沈茵洛和自己讲这些到底是想做什么?想让自己知难而退? 毕竟他们相识了这么多年,按着她的话来说,季修晏对她似乎还真的有一些不太一样,但到底有多不一样她也摸不准,心里一下子就打起来鼓,这么多年来季修晏沈茵洛这一对金童玉女已经快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保不准还真有点什么,但看季修晏对着沈茵洛的态度,又一点也不像。 而且季修晏不是还亲口承认过了吗? 若是放在以往,自己十之八九就真的知难而退了,毕竟和沈茵洛这样一个人相比,也没几个人有自信能比得过吧。 但是他们抱也抱过亲也亲过了,尽管什么也没挑明,但现在让她知难而退,绝对不可能了。 她才不管沈茵洛之前与季修晏如何过,如果季修晏对其真的有那么一些想法,那必然不会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单看沈茵洛喜欢了季修晏这么多年,但凡季修晏有所回应,也不会这么多年也没什么结果了。 这样安慰着自己,而且季修晏和沈茵洛之间信谁不是明摆着的吗,这样想着心里面好受多了,不一会陷入了温暖之中眼皮就开始打起了架。 而躺在床上的沈茵洛才真的是一夜无眠,她这段时日心里慌乱了许多,在名剑大会时见到季修晏身边多了个殷小楼,以女人的直觉她明显能感觉的到他对其的关心与普通的人不太一样。 她一直安慰着自己,多半是因着东方临的缘故,毕竟季修晏和东方临的关系素来就不错,替他照顾一下弟子也是理所当然的。 师父替自己不平找上了季修晏,至于那个答案她到现在也不曾知道,对于那个不知是喜是忧的答案她也有些不敢去触碰。 师父说过,这世间没有什么是凭空可以得来的,全都要靠自己去争,握在手里的才是最为真实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同行 难得睡了一晚好觉不用绷紧神经的殷小楼早上差点没起来,连沈茵洛什么时候出门去的她都不知道,连醒来都是因为过道上有人发出的不大不小刚好扰人清梦的议论声。 蓦然睁开双眼,看着客栈房顶上柱头一下惊醒,自己已经不在山上那个小木屋里了,从温暖的被窝出来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出门就碰到了黑着一张脸的段琦玉,段琦玉就倚在门旁边,显然是在等她起床,让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刚想说话,段琦玉冷冷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了,殷小楼颇有些尴尬地立在原地,颓败地叹了口气,段琦玉的这个脾气简直别扭到了极致。 几步跟了上去,还没走多远就一眼看到了正在不知道说着什么的季修晏和沈茵洛两人。 季修晏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相比之下沈茵洛给人的感觉就要冷凝了许多,仿佛昨夜殷小楼看到的那个满脸柔情的女子只是自己的错觉。 就见到段琦玉直接走了过去,略一行礼后就听到了他清亮的声音,“师叔,师父刚说有事找你。” 殷小楼还没有走近就听到段琦玉突然擅作主张替自己开了口,那边两人的注意力一下就放到了自己的身上,一瞬间体内的瞌睡全都跑不见了,段琦玉一脸我根本没说谎的样子她一时也不好拆穿,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季修晏轻声和沈茵洛说了什么边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么早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啦。”殷小楼暗暗瞪了一眼给自己找事的段琦玉,段琦玉却一眼也不看她,气得她心里痒痒的,感觉到季修晏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有些尴尬地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我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出发,好早些做点准备。” “明心已经去打点了,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们一会就走了。”边说边示意她看旁边的小桌,上面的东西不多就一碗粥和一点面点,殷小楼庆幸有这么回事转移注意力。 没多久叶明心就回来了,自然几人也要往回走了。 然而刚刚出门殷小楼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段琦玉从客栈的马栏里牵出了一头毛光水滑的小黑驴,不是红薯还能是谁。 “你怎么把它给带上了?” “不带上把它扔哪去?”段琦玉没好气的反问,红薯一路都和他不对头,他往东它就想朝西,他想走它就想停,现在出个马栏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你给它随便找户人家不就行了。” 段琦玉不说话了,拽着缰绳就把红薯给拉了出来,对他而言,红薯是殷小楼的,殷小楼又是朝云峰的,那红薯自然也是朝云峰的驴,哪能随便就送人。 不喜欢段琦玉的红薯冲着段琦玉就是喷了几鼻子气,但耐不住段琦玉手里卷着的牧草的诱惑,还是老气横秋地跟了上去。 红薯显然还记得殷小楼这个“主人”,吭哧吭哧迈着蹄子就走了过来,而正在天上盘旋巡视领地的小黑突然就像跟箭一样就射了下来,落到红薯面前冲着红薯哇哇威胁地叫了两声。 然而红薯似乎感受不到小黑叫喊中的威胁之意,反而像个慈祥的母亲一般伸出舌头就想去舔一舔它,吓得小黑花容失色一下就飞开了。 启程后,看着一路叫着劲的段琦玉和红薯,殷小楼体贴地将红薯的缰绳从段琦玉的手中要了回来。 “担心一头蠢驴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段琦玉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担心我?”殷小楼一头雾水。 段琦玉脸上一僵,走到了殷小楼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看不出来那个女人对季师叔有企图?” 殷小楼被段琦玉一提醒看向并排走着的两人,心里泛起了酸,一个俊逸绝尘一个清丽脱俗,看上去简直般配极了。 “看的出来又怎么了?”殷小楼轻轻哼了一声,故作不在意的问道,这已经不是看不看得出来的问题了,那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了。 段琦玉白了她一眼,“真的不开窍。” “没大没小的。”段琦玉比起自己还小了个两三岁,说起话来除了欠揍还是欠揍,又经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这次还要多谢你出手,不然我说不定也要遭了那群人之手。”沈茵洛的语气淡淡的,但一双眼睛波光流转视线一直锁在季修晏的身上。 “不过是举手之劳,浮光阁和九华宗素来交好,换做是其他人也会如此,不必记在心上。” “那怎么会一样。”沈茵洛浅浅地笑了。 殷小楼跟在后面看着不自觉地将缰绳捏紧,学术不精别出来就好了,别人救你和季修晏救你都是救还有哪里不一样的。 “你记不记得那年我从浮光阁里溜出来,也是差点着了别人的道,也是你及时出手我才能幸免于难。” 沈茵洛的话一出口殷小楼从偷瞄直接变成了正大光明地看着,沈茵洛脸上冰霜微融多了丝柔情,看起来更加美丽动人了。 季修晏沉默了一会,殷小楼恰好走着季修晏后面一点,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也不好突兀地凑上前去,就在季修晏沉默的这会,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挠。 过了一会,季修晏的声音才传来。 “有些记不清了。” 沈茵洛的双眸一瞬间的失神,不过只是转眼间又恢复了正常,殷小楼捏着缰绳的手也兀的松了一些。 “那也是,你这么些年也就只记得练剑。”沈茵洛的语气亲昵自然,仿佛两人之间的相处一直就是这般。 “小师叔,你脸色好像有些不好。”在殷小楼旁边的叶明心担心的说道。 前面的季修晏闻言步子停了停,因着叶明心的一句话几人将注意力一下都放到了殷小楼身上,殷小楼顿时感觉压力有些大,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只是因为沈茵洛的话而心情不佳。 殷小楼看着手中的缰绳,心中一动,“走的有些累了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一边笑着打岔一边直接骑到了红薯身上,反正红薯都带来,不用白不用。 叶明心会心一笑,“是我疏忽了,小师叔体质不比我们还是段师弟了解小师叔。” 殷小楼乐得有叶明心给自己解围,打着哈哈就过去了,但一回头就对上了季修晏深邃的眼神,一下就感觉自己无所遁形,就在自己手足无措的时候,季修晏将红薯的缰绳从她手中接了过去。 她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季修晏牵着拴着红薯的缰绳,而自己则是坐在红薯背上傻不拉几地跟在后面,简直蠢透了。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送玉 武林盟与拢江离的不远,所以路上没走多远,沿路的有些城镇殷小楼便开始觉得眼熟了起来,不过与来时不同的是,此时万物已经带上了春意,一切看上去都如此的不同。 殷小楼骑在一路都老神在在的红薯身上,东方临去了武林盟,但玉岐山也来了的,几日了也不见其踪影,想到玉岐山她不禁问道:“师兄,我大师父没有和你们一起吗?” 季修晏略一回头,手中的缰绳微动,红薯踢踏踢踏就朝前快走了几步。 “玉先生和我们确实在山下碰过面,但似乎遇到了什么急事,又匆匆离去了。” 殷小楼若有所思,按殷九章的话来说玉岐山是他找来的,怎么会就这么匆匆地走了,难不成真的以为自己就葬身在雪山中了? 但这里人多又不好细问,只得将满腹疑问埋进腹中。 “我听殷姑娘称玉先生为师父?”沈茵洛起初以为殷小楼问的是东方临,但没想到会是玉岐山,路上偶遇他们之后便同他们一路,自然也碰到过玉岐山。 玉家失踪了十几年的二公子突然回了名剑山庄在江湖上不是件小事,名剑山庄当年若不是玉岐山莫名失踪,这个庄主之位十之八九要落到他的头上,所以在玉乘峰成了新一任的庄主后,谣言四起,而失踪了十几年的玉岐山早已被世人忘得差不多了。 此时突然返回名剑山庄其带来的冲击可不是一点可以概述的,沈茵洛之前从未见过玉岐山,也只在之前偶然见到了而已,当时玉岐山也不过和季修晏说了几句话罢了,虽然她当时也不太明白玉岐山为何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里,但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也和殷小楼有关。 殷小楼没有接话,不是她不想与沈茵洛说话,而是这解释起来太过于麻烦,毕竟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都十分讲究门派传承,断然不会出现师承两门这种事情。 沈茵洛见殷小楼有些沉默,她也没再多问,她也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并没有什么恶意。 不过季修晏却替殷小楼解释了出来,“她确实是玉先生之徒。” 沈茵洛脸上有了一瞬间的惊愕,不过很快就收敛了起来,心里却十分好奇,东方临一方泰斗怎么会容忍殷小楼还有个师父。 但很快就又听到了季修晏的解释。 “小楼是东方师叔从玉先生手中抢来的。” 段琦玉与叶明心脸上都没有一丝惊讶,但沈茵洛对东方临的认识也不过是九华宗的峰主之一,江湖上顶尖的高手之一罢了,她见过东方临几次,仙风道骨便是那般了,哪里会想到会做出这般不符的事情来。 “你应当比我更了解他。”季修晏微微低头对殷小楼说道。 殷小楼摸了摸红薯脑袋上的鬃毛,理解地点了点头,玉岐山千里迢迢赶来,怎么会如果轻飘飘地就离开,那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连着赶了几日的路,几人便到了隋州,然后会从隋州赶去拢江再到武林盟。 到了隋州之后,季修晏就直接带着几人到了一处小院子,不大但足够雅致。 “是友人之地,暂时借用一下。” “哪位友人?”殷小楼顺口问了一句,他们到隋州后并没有见季修晏和谁有过接触,就这般大大咧咧地过来,显然不是一般的交情。 “你也认识?” “楚伯凌?” “嗯。” 也怪不得,上次来探听消息季修晏也都拜托了楚伯凌,现在又这样,显然楚伯凌和季修晏好像关系是很不错。 天色早已经暗了,一进院子,殷小楼就找了个地方将红薯给栓了起来,红薯对待殷小楼和段琦玉的态度截然不同,放之前段琦玉一要栓它它就想去撞段琦玉,被段琦玉狠狠治了几次才没了那些小动作。 时辰也不算早,这几日连着赶了几天路大家都有些乏了,这院子看的出平日里都有人在收拾,里面的房间进去便能住人了。 里面体质最为普通的殷小楼自然感觉最疲乏,第一个就回了房间休息,一躺在床上惫懒的身子就放松了下来,然而越是平静越是难以入睡。 睁大着双眼,双手压在胸前,里面放着的正是殷九章交给她的东西,殷九章死前告诉过她这东西怎么用又该怎么自毁,都是为了给她一个保命的筹码,至少用这东西与星辰教做交易能抵得过自己的一条命。 不,相比之下,自己的命远不如这个东西来的有价值得多了。 这边院子的环境和之前的客栈相比已是极好了,周围安静极了不像在客栈里偶尔还听得见隔壁的声音。 但她却怎么也无法入眠,也不是因着殷九章的事,对于殷九章的事在山上的几个月已经够她想通透了,就是不知道为何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连带着跟着来的小黑也被她给吵醒了,小黑不满地看了看她,最后还是将头埋到翅膀里算了,似有一种不想与她计较之意。 但马上殷小楼就从床上翻坐了起来,动静不小一下就将又刚刚睡着的小黑给惊醒了,小黑朝她低声叫了两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坐了起来的殷小楼只感觉整个人都清醒极了,眨了眨眼,看向了小黑,一下将小黑拎了起来抱在怀里。 “我们出去溜溜。”殷小楼不理会小黑的抗议抱着小黑就出了门。 夜风一吹,她更觉得头脑清醒,她说的溜溜不过是在院子里转转罢了,她还不想一个人私自出去,万一又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小黑被抱得还算舒服,软软的怀里也比那冷冰冰的架子舒服,小黑一下也就忘了继续抗议就任由殷小楼抱着。 殷小楼轻悄悄地合上了门,院子里每一段路就亮着一盏灯笼,不太亮但足够照明。 这个院子是典型的江南园林,虽然小但布局十分雅致看的出来是用了心的,她顺着路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另外一头站着两人。 一眼看到的便是面朝着这边的季修晏,但由于有树荫挡着他一时也没发现,而背对着她的人一身白衣胜雪,不是沈茵洛还能有谁。 殷小楼下意识就抬脚藏到了一边的房子角落边上,心里头像是有一只猫在挠,没忍住蹲在草丛里朝前悄悄走了两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被捉现行 以殷小楼的角度只看得到沈茵洛的一点侧脸,昏黄的光线洒在她近乎完美的侧脸上,显得晶莹剔透又透着几分温柔缱眷,真的是好看极了,殷小楼心里不是滋味,这么晚了这俩人还单独说些什么话。 极为养眼的一幕真的是碍眼极了,殷小楼恨不得眼不见为净拔腿离开,但又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生生压下了心里的不痛快。 “很冒昧这个时候还来打扰你。”沈茵洛漂亮的双眸幽幽的泛着波光。 季修晏不露痕迹地回望了一眼角落,只有两三棵依偎在一起的海棠树,下面映着一排排的黑影,及时躲到了一旁的殷小楼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探出去一个脑袋,见季修晏已经收回了视线才暗地里松了口气。 “沈姑娘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沈茵洛轻笑了一声,“难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说完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幽幽叹了口气,“以前你都是唤我名字,这几年倒越发生分了,只会左一个殷姑娘右一个殷姑娘。” 季修晏脸上罕见有了点尴尬,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今时不同往日,幼时的称呼罢了,沈姑娘不必在意。” 藏在角落里的殷小楼见季修晏承认了,想着沈茵洛整日都是修晏修晏的叫,那必然以前叫沈姑娘为茵洛,想想就来气,愤愤地揪了两下身边海棠树的叶子。 而这直白得近乎绝情的解释让沈茵洛心中一晃,眼前季修晏的样子刹那间恍惚了起来,当年他名剑大会上大放光彩,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将玉坠送给他时,他的一句“茵洛,谢谢,我很喜欢”让她记挂了这么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这么客气疏离。 强忍着心里的难过,装作不知道季修晏言语里的冷淡,轻轻扬起了嘴角。 “你之前戴着的那块玉呢?我这几次见你你好像都没戴上。” 季修晏微微一愣,不知道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之前不小心遗失了。” 沈茵洛似松了口气,笑容也明媚了起来,既然是遗失了那就不是刻意不再佩戴了,“怪不得,那块玉自我送出去开始就没见你离身。” 殷小楼听着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时没注意将手里的海棠叶子给揪了下来,这杈树枝便跟着晃了起来,小黑也被她紧紧地闷在怀里不舒服地挣扎了起来,怀里小黑的动静让她冷静了不少,安抚着小黑悄悄躲到了角落里。 季修晏余光看着角落里无风自动的树枝轻轻笑了笑,但这个笑落到沈茵洛眼里却又是不一样的意味。 边说着沈茵洛就从身上取出了一块刻着一直仙鹤的玉坠,与季修晏遗失的那块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但又风格各异,之前那块也已经算得上的是极品了,而现在沈茵洛手里的这块也不遑多让。 季修晏微微挑眉,沈茵洛笑道:“我猜那块玉坠多半是遗失了,所以又特意去找了当年刻那块玉的先生让其再刻了一枚,还望你不要嫌弃。” 季修晏眉心微动,他之前戴那块玉坠多只是因为那块玉坠的雕工确实十分合他心意,所以才愿意一直戴在身上,与沈茵洛并没有什么关系,乃至于沈茵洛不提他都不大想的起来是沈茵洛送的。 沈茵洛见他的神情有所松动,眼中燃起了希冀。 但季修晏很清楚角落里一直有只小老鼠在偷窥,要是自己收了肯定牙都要给磨碎了,想着脸上浮起了点点笑意。 沈茵洛心里难掩惊喜,季修晏将视线放到她手中的玉坠上,伸出修长的手指接了过来。 躲在暗处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殷小楼见季修晏还真的接了过去,心里一股闷气不上不下快要把自己给梗死了。 这大半夜孤男寡女私相授受,简直是令人发指,殷小楼只感觉委屈极了,恨不得立马就走开,但更怕被发现,只能先忍着,明明就是季修晏先撩拨自己的,要是他再偷偷和沈茵洛不明不白的。 她就想到这里更是气结,手中的劲也用的大了些,被她抱着的小黑则是第一个遭殃的,被勒的紧紧的让它难受极了,就要挣扎出去,被小黑一弄殷小楼瞬间就清醒了,连忙去安抚小黑,现在可不能被他们发现了,万一他们真的有什么,自己不是就是自取其辱吗? 越想她越觉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心里顿时觉得委屈极了,季修晏之前还说不喜欢沈茵洛这样的,结果不仅戴了人家的玉佩那么多年,还大半夜出来幽会,真的是太可恶了。 季修晏在沈茵洛微动的眼神中打量了手中的玉坠几眼,随即便又交还到了沈茵洛的手上。 沈茵洛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垂下了眼帘,低声问道:“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合心意?” “玉是好玉,但是不适合我。” 沈茵洛的手紧紧捏着玉坠,声音些许颤抖,“你明明很喜欢原来那快,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呢?” “今日与昨日尚有不同,何况是人呢?” 沈茵洛想问清楚,但怕一问出口就再也没有了退路,强笑着将玉坠收了起来,“看来是我多虑了,这么晚了打扰你了。” 说完便不再给季修晏开口的机会,转身便朝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潇洒淡然的背影。 殷小楼在气愤中还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就看见沈茵洛一脸寒霜地朝这边走来,吓得她赶紧缩到了角落里,不过沈茵洛一点看过来的意思都无,大步就走远了。 看着沈茵洛走远,殷小楼才回头看向季修晏在的地方,然而就在这会时间季修晏人也不见了,殷小楼微微诧异,没多想便欲往回走,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响起了一个清润的男声。 “出来吧。” 殷小楼一抬头就看到了海棠树重重叠叠的阴影外一抹淡青色的衣角,不由地抽了口冷气,下意识就再朝角落里缩去。 这里这么多树和灌丛,加上还有这个房子做掩护,藏的够深应当还是不那么容易发现吧,不然他们刚才怎么没发现自己,殷小楼自欺欺人地想着。 果然,殷小楼等了好一会,再探出头去季修晏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就在她刚想松一口气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揭穿 瞬间殷小楼就僵硬在了原地,尴尬地动了动喉咙,深呼了一口气才慢慢转过身去,不敢抬头直视季修晏只是低着头看着他的脚尖。 偷看别人还让人逮了个正着,殷小楼只觉得气氛尴尬极了,季修晏也不再出声,四周静的连不远处草丛里窸窸窣窣的虫子的声音都听得见。 “师兄,这么巧你也没睡呀。”殷小楼干笑,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季修晏眼角噙着笑,“是啊好巧。” 殷小楼搂着一直想朝外跑的小黑,她在这蹲墙角蹲了这么久心虚极了,之前的愤懑与委屈在季修晏的注视之下消失了得个一干二净,“小黑一直闹腾不肯睡觉,我就只能带着它出来逛逛。” 背了黑锅的小黑更是拼命地往外跑,殷小楼按着它的脑袋,朝着季修晏做出了一个“看吧,它就是这样”般无奈的表情。 “是吗?”季修晏笑着,将她怀里的小黑给提拎了出来,被抓在季修晏手里的小黑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脑袋一歪双眼一闭,认真的装死。 季修晏将手一松,小黑一得了自有立马又回复了精神拍拍翅膀直接飞入了夜色之中。 “那我也就先回去了。” 殷小楼低着头闷声说道,边说着边从季修晏身边错开,心里郁闷,明明自己应该理直气壮的,怎么反而做了亏心事的人好像是自己来着。 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有点快要陷进去的感觉,让她莫名涌起一丝不妙,正在要从季修晏身边走过,手腕一下就被拉住。 身体微微前倾,差点没稳住身形。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殷小楼眼珠转了转,背对着季修晏自己气势一下就高涨不少,连着偷看别人呗揭穿都没那么心虚了。 “我刚刚来而已,刚好看到沈姑娘从你这儿离开。” 她话刚说完就感觉扯着自己手腕的手动了一下,下一刻自己前面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罩住了。 “那你为何要藏在这海棠树后?”季修晏的尾音微微上扬,略微带点笑意,让人一听心里就酥酥麻麻的。 “我只是刚好看见沈姑娘过来,怕她误会。” “哦?”季修晏语气疑惑,“你与沈姑娘之间有什么可被误会的?” 殷小楼不可置信季修晏竟然明知故问,还似真的不知道为何,气鼓鼓地抬起头就对上了季修晏一双带笑的眼睛瞬间便知自己是被拿来寻开心了。 “我该回去了。”殷小楼恨恨道,想将自己被扣住的手给抽出来,但动了动却是徒劳。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喜欢听墙角的习惯?” 殷小楼蓦然瞪大了双眼看着一脸云淡风轻指责自己听墙角的季修晏,轻轻咬了咬下嘴唇,用力将手从季修晏手中挣了出来。 “还不是怕打扰了你和沈姑娘花前月下。”殷小楼语气酸溜溜的,脑海里还浮现着两个人站的那么近的画面,看着是那么般配。 季修晏扯了一下一旁的海棠树,问道:“今日何来的花何来的月?” “你你你别强词夺理!”殷小楼气结,“我什么都看见了!” “你都看见什么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还能看见什么。”殷小楼没好气道。 她本来心里就是偏向季修晏的,也愿意相信他,只是他此时的恶劣让她忍不住就有些恼了。 殷小楼毫不示弱地瞪着季修晏,等着他的下文,但还未等等到季修晏出声,眼前就蓦然放大了一张脸,紧接着自己的双唇就被轻轻咬了一下。 脸上腾的就泛起了一层红霞,惊得殷小楼连连退了两步抵在了身后的海棠树上,被碰到的地方传来了酥麻的感觉,不可置信地捂着嘴不知是气恼还是羞涩半天没说出话来。 季修晏也向前一步,微微低头,额头便抵在了她的额前,紧紧地看着她的双眸,“只是给你个教训。” “什么教训?”殷小楼的眸子泛着水光,眨了两下眼睛支吾问道。 “第一。” 这怎么还分了第一第二,殷小楼控诉地看着季修晏。 “你偷听我和别人说话。” 殷小楼撇嘴,要不是他们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来叙旧自己也没这个机会。 季修晏哪里看不懂她脸上在想什么,“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的过来,偏偏你要去听墙角。” 这是什么意思,殷小楼一愣。 “第二嘛则是听墙角也不专心听,这棵海棠都快被你揪秃了。” 殷小楼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将眼底的慌乱掩去,季修晏早就发现自己了,还偏偏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这种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了,你还收她的东西。”殷小楼嘟囔着,语气还是十分不满。 季修晏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刚才拒绝沈茵洛的时候说话声音不大,但仔细听必然也能听清,只是没想到殷小楼的重点却一直没放到这上面。 “你看我身上有吗?” 季修晏拉过了殷小楼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的腰间,一副不信你就自己来搜的样子,殷小楼隔着一副摸到了下面结实的肌肉,指尖就像是触电般但又隐隐有些兴奋,一方面羞赧想将手抽回来,一方面又有些眷恋。 想到沈茵洛匆匆离开时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嘴角忍不住的上扬,看来他还是没收下那块玉坠。 殷小楼呐呐收回手,“姑且信你了。” “姑且?”季修晏似笑非笑,“所以你平白冤枉了我一遭,不该给点什么补偿?” 听着季修晏暧昧遣镌的语气,脸上的绯红直接染到了耳后,就在此时殷小楼余光一瞥就看到了一抹越来越近的白色。 是去而复返的沈茵洛,季修晏自然也发现了沈茵洛的身影,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旖旎瞬间消失不见,又是平日里优雅华贵的季修晏,哪里来的如刚才一般的可恶,但有了沈茵洛的打岔,心里既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匆匆赶来的沈茵洛见两人亲密的姿态,心底刺痛,但寒着的脸上一点也没泄露出来。 “我想起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可能能找到我师父他们。”沈茵洛言语里有些激动。 “那我就先回去了。”殷小楼呲溜一下从季修晏手旁溜了出去,飞似的逃了开。 沈茵洛迟疑了一下,“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季修晏答非所问,“长话短说吧,他们耽误不起。”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又见仇人 殷小楼大步往回走着,心里之前因为偷偷撞到沈茵洛和季修晏大半夜“私会”的郁结已经几乎都一扫而空。 正当要回房休息,不远处就传来一阵急躁的驴叫,之前红薯被她拴在了一个小角落,这么晚了红薯还叫什么? 殷小楼想也不想便朝那边走去,要知道红薯休息的时候几乎不怎么会发出声音,所以之前自己才会把红薯给完全忽略掉了。 没几步就能看到红薯那边了,殷小楼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红薯在原地焦急地动了起来,冲着一个方向又是嘶哑的叫了一声,殷小楼快步走了过去,顺着红薯叫喊的地方看去,就看到一个背影朝外面跑去。 段琦玉! 这么晚了他在做什么?看着那个跑的飞快的背影,殷小楼几乎没有时间思考立马就追了上去,那种僵硬的姿态她太熟悉了,心中更是一团火烧了起来,她还没去找他们算账,他们倒是又找上门来了。 那个人她根本不怀疑不是段琦玉,那把佩剑是从她见到段琦玉他就一直带在身边的,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说的便是段琦玉这种人,他断然不可能将这把剑给遗失,现在根本没有给她任何回去搬救兵的时间,转眼段琦玉已经跑了出去。 她如果此时回去求救,那段琦玉的踪影可能就找不到了,而如果段琦玉真正的落到了他们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到那个时候他们即便想找到执天教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找。 不再想其他的,她顺手从一旁的树上折了一直树枝,在段琦玉消失的地方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一出了院子的拐角段琦玉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视野中,现在她只是希望段琦玉还活着,一路跟着段琦玉跑了挺远,直到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前他才停了下来。 一停下来就如同和木偶般呆呆地站在原地,殷小楼连忙走了上去,段琦玉此刻脸上的表情呆滞,但幸好呼吸脉搏都还在。 刚刚粗略地检查了一下段琦玉,四周就响起了淅淅索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让殷小楼无法判断到底有多少阴物藏在黑暗之中。 “出来吧。”殷小楼丢了手中的树枝,将段琦玉腰间的剑拔了出来握在手里。 回答她的也就是那种淅淅索索的声音,想到执天教最爱操控的毒蛇,身上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处心积虑控制了我徒弟不就是想引我出来吗?怎么我到了你反而不敢出来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音铃声,如梦如幻轻柔幽深,殷小楼顺着声音来源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了突然出现在黑暗之中的兰六,依旧是那般妖娆的身姿,殷小楼微微诧异,殷九章布置的那些机关竟然没有伤到她吗? 兰六眼睛略弯像是在笑,但眼底一丝笑意也无,似冬日里的幽潭,深不见底又晦涩幽暗,是一种十分不好好意的眼神。 “没想到你竟然没死。”兰六的语气冰寒,她当日若非有阿桑护着早就已经葬身雪山之中,而阿桑的身体损毁比想象之中还要严重,不再经历一次圣池的洗涤便再无恢复的可能,而圣池足以让一个江湖上的高手望而却步,可阿桑却又要再次受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楚,都是拜他们所赐。 她不信殷小楼能在那种环境中活下来,而且千丝蛊母蛊传达给她的信息就是殷小楼的死亡,但没有想到竟然时隔几月季修晏他们竟然把她给找了回来。 殷小楼脸上一片肃宁,剑尖指向了兰六,“我也没想到你会没死,不过没死更好,让你们死在那儿还便宜你们了。” “正好。”兰六残忍地笑了起来,“我也不想你死的那么轻松。” 随着兰六的靠近,殷小楼看清了刚才在四周簌簌作响的到底是何物,是无数的吐着蛇信子的毒蛇,下半身融在黑暗之中,正跟着兰六的脚步一点点逼近。 “这怎么了?”段琦玉突然醒了过来,入眼便是见到了这瘆人的一幕,习惯性地就皱起了眉,刚要伸手摸剑却发现身上只有一把空空的剑鞘,而剑此时正握在殷小楼的手中。 “这个老妖妇要害你,幸亏你师父及时赶到,不然你早就被她拿去喂蛇了。” 段琦玉看向了兰六,一身极为清凉诱人的打扮,白花花的手臂、纤细的腰肢都露在外面,一双纤长的大腿也是若隐若现。 但这打扮在尚有寒意的早春依旧是格格不入,段琦玉看着眉头拧的更紧。 “果然是个老妖婆。” 兰六寒光一闪,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喜欢有人说自己老,但兰六知道这不过是他们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罢了。 执天教以毒和蛊为宗,但殷小楼不怕毒,兰六的毒功在她身上就要打个折扣,而蛊,这次哪怕是兰六就站在她面前,她也感受不到那种从母蛊身上传来的联系。 兰六不再多言,双手做了个诡异的手势,四周原本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的蛇便蜿蜒着争先爬了过来,吐信子的嘶嘶声不绝于耳。 而兰六这时直接跃起朝殷小楼袭去,殷小楼将段琦玉朝旁边一推,执剑迎上了兰六。 那些蛇都是冲着殷小楼来的,段琦玉被殷小楼推到了一边,那些蛇都当其是空气一般,完全忽视了他朝着殷小楼那边爬去。 见兰六的注意力也完全没有在自己身上,段琦玉从地上捡起殷小楼之前丢掉的树枝,也加入了战局。 而看到段琦玉没走,殷小楼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会去搬救兵吗?你拿跟木头戳什么戳啊!” 显然她已经忘了这根木头还是自己亲自带过来的,段琦玉显然感觉的到兰六这个人很危险,他不可能放心殷小楼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兰六一个人。 一个健步走到了殷小楼前面,“你快走!我拖她一会。” “既然来了就全给我留下好了。”兰六目前应付着两人游刃有余。 “想的美。”殷小楼冷笑,说完反手一剑就刺向了兰六,但只是刚好擦着她的脖子过去。 兰六不是三岁毛孩,连玉家的那些长老她都能解决掉,一个小小的殷小楼还愁什么,之前不过自己的主子要活人,而现在自己早就将她的死讯报了上去,纵使她不知为何又死里逃生,但这也不妨碍自己让她再死一次。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仇怨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殷小楼第一次深刻地感觉到这句话,这一击没有击中兰六,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兰六轻哼一声,反手袭向了刚刚被殷小楼推开的段琦玉。 段琦玉现在手上没有任何称手的兵器,面对兰六基本可以说是没有还手之力,而且他们两人在打斗上的经验都远不如兰六,就在段琦玉想躲开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背后的蛇已经立起了脖子,似乎正在等着他送入口中,不停嘶嘶地吐着信子。 无路可退,段琦玉心一横,内气运于掌心就朝兰六击去,便是江湖有些实力的高手这般的攻击兰六都不会放在心上,更别说段琦玉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人了。 就在此时一把剑横在了两人中间,段琦玉的动作一顿,就见那把剑直取兰六的面门,若是兰六攻势不减必然会对上殷小楼手中的剑,兰六眼尾一勾,丝毫不避让直直地就袭了过来,殷小楼心中惊疑,兰六不是白痴,肯定不会这样主动送命,肯定有问题! 她想也不想快速收回了剑挡在了自己前面,果不其然如同鬼魅般的兰六已经行至眼前,柔弱无骨的手已经拍了上来,恰恰挡住了这一掌,但还是被这冲击得向后退了几步。 剑身上也留下了一个暗绿色的印子,印子下面的剑身肉眼可见的被腐蚀了不少,殷小楼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兰六的毒功未免也太过霸道了,而且这还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来,若是真的全力施展毒功那该是多么恐怖,也怪不得玉岐山当初会着了她的道了。 而段琦玉那边已经被兰六的蛇给缠了上去,他只能用着那截树枝挡着,但也只能暂时将近身的蛇给击退,起初他想用内力将这些烦人的毒物给拍碎,虽然他的内功修为不算上乘,但去了朝云峰之后也可以说是一日千里,解决几条小小的蛇还不在话下。 但这蛇诡异的就在内力打在他们身上就似打进了棉花之中,石子落入水中尚还有波纹,可这内力就似被这些蛇无声地吞噬了一般,太不正常了。 “这个妖妇有古怪!你先走!”段琦玉面沉如水背对着朝殷小楼喊道。 殷小楼稳住了身形,又朝兰六袭去,剑势刁钻剑锋咄咄逼人,兰六微微蹙眉,这剑法完全不像是玉岐山教出来的,稍退了几步殷小楼趁机已经到了段琦玉周围,一剑将一条从背后要咬到段琦玉的蛇给砍成两截。 段琦玉一怔,一把沉沉的剑就回到了自己手中,而那截树枝也已经被殷小楼给夺去。 “知道有古怪还不走!”殷小楼说的咬牙切齿,兰六从上到下一根头发丝正常人都碰不到,段琦玉竟然还敢往上撞,果然是应了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句老话。 段琦玉想争辩,殷小楼又是吼了他一句,“你留下来有屁用!我不比你厉害多了!还不快点去叫人!” “不行。”段琦玉斩钉截铁的拒绝。 殷小楼恨不得踹他几脚,平时不还算机灵,怎么这时候偏偏这么冥顽不灵,她还想说什么,兰六就又一阵风袭了过来,她不敢大意,顾不上段琦玉又迎了上去。 有了武器段琦玉对付起那些蛇来轻松了几分,用剑斩断了几条蛇,断成几截的蛇身依旧在地上不停地扭动着,甚至那没有了身子的蛇头还阴恻恻地盯着他饶是他胆子不小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他回头看了看和兰六纠缠在一起的殷小楼,殷小楼的剑术确实是比他高出不少,但面对那个女人依旧占不到什么便宜,若是再这样拖延下去,对他们绝无利处,眼神一变,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师父,接着!”段琦玉大喊了一声,将手中的剑抛向了殷小楼便转身跃起朝回奔去,缠着他的那些蛇也如潮水一般跟了上去。 殷小楼听到声音但兰六根本没有给她喘息之机,她余光见段琦玉的剑脱手而来,身形一动想去接住,可惜她并没有练过接物这一项技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剑从离手不到半寸的距离与自己擦肩而过落到了不远处的地上。 心里咯噔一下,兰六趁机便袭了过来,她也只得用那截树枝去挡,而那截树枝在站到兰六的手之后,中间一软竟是被腐蚀成了两截,瞬间就短了一半,殷小楼心里一凉,来不及多想就扑向了段琦玉的剑。 兰六身形一动手中一道暗绿色的气劲就朝殷小楼背后而去,殷小楼直接朝地上一滚,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兰六刚刚袭空的一击落在地上,地上生机勃勃的野草瞬间就残败了一片。 兰六手腕上的银铃轻轻一摇,那些蛇就如同知道了兰六心中所想,蜿蜒着身子就将剑给围住了,殷小楼暗骂了一句,但剑已经近在咫尺,咬咬牙还是扑了上去。 手刚握住剑柄,两条拇指粗细的蛇就缠了上来,狠狠地冲着她的手臂咬了下去,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她眼前有了片刻的恍惚,感觉到背后的兰六又在靠近自己,面色一冷,不顾蛇牙直接将其从自己的手上给扯了下去,反手直接扔向了兰六。 兰六微微一愣,被扔过去的蛇还未近身便软软地落到了地上,她诧异的是殷小楼竟然中了蛇毒还能动。 伤口处传来的麻木太过明显,正一点点地朝身上扩散,不过程度很低,殷小楼知道再过一会就会没事,背对着兰六悄悄地栽倒在了地上,也在这个时候剑偷偷换到了左手里。 听到背后兰六身上传来的银铃声越来越近了,殷小楼的心剧烈的跳动了起来,越是这样却有着不一样的冷静沉着,兰六必须死,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就在下一刻,手中的剑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势直逼兰六,兰六已有察觉但躲闪不及,眼前银光一闪,剑锋上已经沾了血,兰六蓦然瞪大了双眼连连后退,而一直缠在她手臂上的小白蛇此时软踏踏地落到了地上挣扎了两下就没了气息。 兰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手指触摸到皮肤带来了点点的刺痛,白皙细嫩的脖子已经被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不够致命,但如果刚才没有她从小养大的那条蛇,剑再深半寸,自己多半就要栽到殷小楼的手上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往昔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说他会离开他要她不要牵挂要她珍重,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锦弦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加上刺眼的红色,又与琴声添了份凄美之意。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月子倾一脸阴霾,看不出心中所想,找来一小厮,刚欲说些什么,却被月泠轩拦下。 “你们先下去。”身后一黑衣男子屏退所有人后,面对月子倾行了一礼,“主子,此事不妥。主子虽说带一女子回去不是什么大事,但此事有两处不妥。其一,此女子身份不明,敌我不清,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陈皇后所派来的奸细。其二,若陈皇后以此事为契机,大做文章,亦是对主子百害而无一利,望主子三思。” 月泠轩秀眉轻蹙:“皇兄,徐先生此话不无道理,还望皇兄多思量思量。” 月子倾手一挥,“罢了。是我考虑不周,此事处理的太过急躁。” 一万三千两,锦弦的身价到了这里也停了下来,竟是与清夭持平,这个结果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更是出乎清夭意料之外的,从锦弦丫鬟那里知道似乎宁熹要离开,此时锦弦定然心伤,实力定是不能完全发挥,而且,演奏的曲目已被人完整的抚了一次,此刻可以说原本实力相当的两人现在自己已是完全占了上风。加上琴弦已断,原本这胜负已分。可还是有那么多没想到。 芸娘迈着莲花步缓缓步入了大厅,脸上笑意不减:“各位赏脸欣赏完各位姑娘的表演,时候已是不早。我们在这水中楼布置好了水酒客房,若大家不嫌弃,即可在此处略作休息。” 芸娘接过小厮手中的牌子,转身对着角落里一身瑰红色的清夭莞尔一笑。 “芸娘刚看了一下各位姑娘的身价,此次夺魁的就是……”芸娘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各人脸上的期待之色让她感到很满意。若说清夭锦弦的才艺让整个乐会进入了高潮,但也比不过这三两字来的有吸引力,这三两字无疑会让全场沸腾起来,有时候,很多人要的不是过程,而是有些虚名的结果。 “一万五千两,清夭。”芸娘不加掩饰的笑意中,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娇艳的女子,大厅之中一下热闹了起来,不过不同往日的是也有不少望着那道素衣惋惜。 清夭从锦弦面前走过,声音不大,却能入耳,“姐姐,看来这次输得惨了。” 锦弦浅笑:“那便恭喜妹妹了。” 清夭回之以笑,翩然向大厅走去。 在众人目光皆在清夭身上时,一灰衣少年已步入大厅。 “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 少年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撼的使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少年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又重复了一次:“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不知可否?” “啊?”芸娘一下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禁迟疑,“这个……” 见芸娘迟疑,少年也无责怪,打了一响指,几个小厮分别抱着一个精致的箱子,少年当这众人的面一一打开,灯光下黄金反射出的光熠熠生辉。 “一万五千两黄金尽数在此,请问芸娘姑娘,我家主子可否将锦弦姑娘带走?” 芸娘一怔,连忙赔笑,“这是当然。” 一万五千两黄金,这可足够让人锦衣玉食好几辈子,对于这个结果,难免一阵唏嘘,一万五千两黄金说那就能拿出来,这是何等魄力?即使是清夭,只得苦笑。 感觉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锦弦茫然如迷失的小鹿般四处张望,忽然看见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兀自对上了一双如猎隼灼灼的目光。 每次玉坠在手,心里总会平静不少,但眼前的男子着实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男子修长的身子着一身紫袍,紫袍上绣着暗金色流金花案,显得高贵大气,秀气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如猎隼般锐利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男子在桌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花了重金赎来的锦弦。 直到三更,男子才起身轻轻捏住锦弦尖细的下巴,对上锦弦的双眼。 “这玉坠哪里来的?”男子声音清亮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却有着天然的蛊惑。 锦弦总觉得在那双眸子下无法遁形,意欲避开,但男子加了一下劲,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叫什么?” “锦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隼猴 声响在背后,殷小楼一脸凝重地转过身去,背后变成了玉岐山,将剑握在手里,警惕地盯着声音的来处。 像是有什么动物在地上爬行发出的摩擦声,混在风中越来越近了。 声音戛然而止,殷小楼的剑却握的更紧了,紧接着一张人脸出现在了地上,是个年轻的男子,他歪着头一双眼睛无辜地盯着殷小楼,殷小楼看的毛骨悚然,因为那张脸几乎就是贴在地上的,那个姿势寻常人类哪里做的到。 没一会这人旁边又探出了两个脑袋,都是如出一辙地紧紧贴在地上,除了脑袋以外的地方全隐在黑暗之中一时看不真切,不过这一幕实在是十分诡异,殷小楼喉咙一动朝后退了一点险些撞到玉岐山才停了下来。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殷小楼艰难的问道。 这三个“人”都是正常的成人,但一双眼睛又如婴儿般透彻天真,他们细细打量了一下两人,嘴角突然大大地裂开,露出里面两排尖锐狰狞的牙齿,以一种十分诡异迅猛的速度朝这边冲了过来,等他们动了起来,殷小楼才看清这都是些什么样的怪物。 头紧紧贴在地上,脖子以一种十分难以想象的姿态弯曲,不像殷小楼想的那般趴在地上,而是从脊背开始便高高弓起,奇长的四肢像动物一般支撑着怪异的身子。 离得近了殷小楼才听清他们口里竟然一直发出着完全听不懂的声音,就像是在互相交谈,但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这些东西的速度极快,转眼间就到了殷小楼跟前,那个诡异的身姿有些不相匹配的灵敏,从地上轻轻跃起竟然就蹦了起来,大笑着扑向了殷小楼,殷小楼在用剑将其击退的一瞬间清晰地听到了他们嘴里发出的完全不似人类的咯咯的笑声。 这三只显然配合极为默契,殷小楼击退了一只,另外两只又紧接着从左右两边恶狗扑食般朝她扑去,而去被击退了的那只刚刚落地又是灵巧的跃起。 殷小楼感觉肩膀被人一拉就往后退了半步,就看见玉岐山手中的剑以一种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依次袭向了这三只怪物,怪物受了伤原本无辜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凶狠了起来,嘴里呲哇的乱吼着。 兰六也乘机攻了上来,不过这次没有再用笛子做武器,只用了毒功,玉岐山不是凡辈,后面还有伺机而动的隼猴,玉岐山只守不攻,而兰六则是步步紧逼。 “要对付我徒弟还真的下了血本,这隼猴都拿了出来。”玉岐山的脸色十分不好看,说着又是一剑挑开了兰六。 听到玉岐山竟然知道这怪物的来历,专心应付着一两只隼猴的殷小楼问道:“这隼猴到底是何物?” 只是一会,殷小楼就发现这被称为隼猴似人非人的怪物皮肤十分坚硬,像穿了一层铠甲一样,一剑看上去不过是让他们感觉不舒服而已,并不能真正地伤了他们。 每次也只是借力将其击退,没一会他们又会重新扑上来,似永无止境,他们不知道疲惫,但殷小楼与玉岐山都是活生生的人,这样下去耗都会被耗死。 “不过是执天教畜养的怪物。”玉岐山的语气漠然,反手又是拦住了兰六的一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收手!” “收手?可笑至极!”兰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突然笑的癫狂,不过下一刻笑声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去的冰冷,“当初我承受了那么多,怎么不见你让他们收手?” “你因为以前经历的,所以就要将这些强加上那些无辜的人身上?” “无辜,这天底下哪里来的全然无辜的人,你现在难道都还不明白吗?有些人活着就是罪业!”兰六眼中流露出罕见的绝望与癫狂。 “不可理喻。” 玉岐山刚接住兰六一招,身后就传来隼猴一声尖利的惨叫,眼神忘了过去,只见殷小楼一剑刺入了隼猴的眼中,被刺中的那只抱着眼睛呜哇呜哇地就乱叫了起来。 兰六趁玉岐山分神的瞬间一掌朝玉岐山拍去,玉岐山虽然躲了过去但肩膀还是被击中了一点,玉岐山借力一剑刺出,兰六为了避开这一剑,狼狈地退出了两三丈远。 玉岐山肩膀被击中的地方衣服逐渐被毒气腐蚀变黑,露出了里面的一角。 “天蚕丝帛,怪不得。”兰六冷眼看着,“你名剑山庄还真的是看得起我。” 天蚕丝帛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材料,不说百毒不侵刀枪不入抵挡几次致命的攻击还是能做到的,故而这东西只要一出世都会引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大师父,这东西交给我!”殷小楼信誓旦旦地保证,隼猴全身上下都坚硬无比,但双眼却没有什么可以护着,这也是在和隼猴纠缠的时候偶然发现他们一直似乎在保护着双眼,殷小楼也是借自己的破绽才引得一只在扑上来的时候放松了警惕,自己这才得手。 剩下两只看见同伴捂着一只流血不止的眼睛,一时踌躇也没再上前去。 殷小楼这才敢和玉岐山做保证,有着这东西拖着玉岐山让玉岐山面对兰六未免会有些力不从心,玉岐山见此微微放心,比起隼猴,兰六的威胁不知大了多少。 然而却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兰六在面纱下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 殷小楼想再补一刀,让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但刚刚朝前走了两步就发现那只隼猴似乎不太对劲。 这三只隼猴一直都是配合十分默契,从出现开始几乎都在一块,但现在那两只却不约而同地离受了伤的这只一定的距离,也不再攻击殷小楼,只是看着,嘴里发出殷小楼听不懂的咕噜声。 殷小楼的剑刚刚挥下,那只隼猴布满了老皮的爪子就抓住了剑尖,殷小楼心里一惊,那只隼猴就张大了嘴,两排锋利的牙齿正对着殷小楼,冲着她吼吼吼地叫着。 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借着剑尖往回退,殷小楼力不及他被这样连着推开了三四丈的距离,那只隼猴才肯停下来,一个完好的眼睛愤怒地瞪着殷小楼,另一只受了伤的眼就像个黑洞洞的窟窿,加上那个诡异的姿态,即便只是一眼都是十分瘆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分歧 这只隼猴冲着殷小楼大吼了一声就直接冲撞了过去,带着无边的怒火,殷小楼用剑去挡,却惊愕的发现,这只隼猴竟然比之前强了太多,无论是力气还是速度都变的更强了。 这一冲击殷小楼没拦住反而被他撞到了地上,下一刻隼猴就扑了上来,殷小楼用剑苦苦地挡住隼猴狰狞的牙齿,隼猴被挡住了心中更是不满,一口锋利的牙齿直接咬到了剑身上,那种磨牙的声音殷小楼听了直发怵。 那张诡异的人脸越离越近,殷小楼已经可以闻到他口中传来的腥臭味,让人只想作呕,只得咬咬牙双腿向上一屈双脚踹到了隼猴身上,不过殷小楼的力气不算太大,也没能一脚将其踹到很远,被踹出去的隼猴更是发怒,殷小楼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他就又咆哮着扑了过来,同时一直在观望的两只也紧随其后。 就在殷小楼有点慌乱的时候,她眼睁睁看着一把利剑从身后射出,插进了受过伤的那只隼猴张大的嘴巴里,强有力的剑势带着他的身体朝后一倒,直接将隼猴穿到了后面的一棵树上。 但是哪怕是头已经被戳穿,那只隼猴依旧还活着,还挣扎着还想扑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兰六没想到季修晏们来的这么快,以她的盘算哪怕放了段琦玉回去报信,这段时间也够解决殷小楼了,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玉岐山,一个玉岐山都要她全力以赴才能对付的了,她还没狂傲到目中无人,抽回攻击玉岐山的手,就打算离开。 没想到季修晏突然拦在了面前,“圣女好不容易现身一趟,怎么这就要走了?” 兰六向后轻轻跃起躲过了一剑,玉岐山和季修晏恰好一前一后地拦着,让她无路可退。 殷小楼紧张的心弦轻松了下来,跟着季修晏过来的还有叶明心,刚刚刺穿了隼猴的剑便是他的,叶明心走到树前,看着因为那把剑吱哇乱叫的隼猴眉头不由地一紧,这个丑陋怪异的东西脑部被击穿既然还能活着。 殷小楼从地上三下五除二爬了起来,不禁问道:“这样都不死,这东西要怎么办?” 看着隼猴眼中的怨毒,她直觉如果把这把束缚着他的剑一取下来,肯定就又要拼了命地扑过来。 剩下的两只已经完全放弃了这边,半隐到了黑暗之中虎视耽耽地盯着与兰六交手的两人,让殷小楼无端就想起了那种等待着猎物的野兽。 令殷小楼诧异的是兰六对上玉岐山和季修晏的和攻,一时间竟然没有落入下风。 这两人的武学造诣远不是她能及,她自然不能上去掺合一脚给他们添乱,而这个时候剩下的两只隼猴也压低了身子冲了上去,与之前袭击殷小楼的样子截然不同。 相比现在,之前更像是在戏弄殷小楼,而现在他们攻击的几道速度以及方式都极为惊人。 “小师叔不用担心。”叶明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转过头去看,叶明心直接舍了那把剑就让其一直插在隼猴身上,那把剑插的太深,隼猴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挣脱。 听着叶明心平稳的声音,殷小楼也没那么紧张了,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缠斗在一起的三人。 名剑山庄和九华宗剑法的不同在二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季修晏剑法飘逸灵动,玉岐山则是沉稳老练,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兰六逐渐应对得有些吃力起来。 而且隼猴对两个人来说也造不成太大的影响,也就是烦人而已,有几次都快击中兰六都被这丑陋的东西给挡了去。 兰六略狼狈地躲了两人合力的一击,两只隼猴突然就挡在了两人的面前,给兰六争取了一些时间。 紧接着兰六转了转手中的虫笛放到了嘴边,随着一阵笛声,一大群黑色的蝴蝶从黑暗中飞出紧紧的环绕在兰六身边,那个架势似乎兰六转眼间就要化蝶高飞。 兰六纤细的手臂在空中划了一圈,那群黑压压的蝴蝶就朝两人飞去,。 这些轻飘飘的蝴蝶不像隼猴,一剑打上去轻飘飘的就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但没人敢轻视这个小小的东西。 “是死灵蝶。”玉岐山刚顺手一剑砍死了一只即将粘上来的,黑色蝴蝶的身子在破碎的瞬间突然在空气中弥散出一些极为细小的粉末,而且浮在半空中久久不散去,幸得玉岐山反应足够快才没让其沾到自己身上。 季修晏也看到了这一幕,这死灵蝶杀也不能杀,碰也不能碰,数量还及其多,比只有蛮力的隼猴麻烦多了。 然而这时候一个黑影箭一般地就冲进了蝶群,像个恶霸一般在蝶群里胡乱窜了起来,将原来有规律围着两人的死灵蝶冲了个四分五散。 玉岐山与季修晏对视了一眼,趁着这个机会默契地朝准备离开的兰六追去。 甩开死灵蝶后,死灵蝶一时半会还追不上来,更何况还有个搅屎棍在那里。 兰六感觉脑后一阵劲风袭来,连忙朝右一偏,果不其然,刚刚离开的地方被一道剑气划开一个深深的痕迹,紧接着玉岐山就欺身上前,兰六只得连忙用虫笛去挡。 一交手就阻挡了兰六想逃的步伐,玉岐山剑术非凡,虽然她跟了解名剑山庄的剑法,但对于有绝对实力的人,即便是知道了,如果没有与之匹敌的实力,拿来也没什么用。 而且此时还有个季修晏,她一个人一次对上两个胜算实在是不大,不同于玉岐山,季修晏不近她的身,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适时补上一剑。 不多时兰六身上已经有了不少伤口,跟上来护着她的两只隼猴也挂了彩,护在兰六身前冲着两人嘶吼着。 “圣女还真的好本事,这些隼猴生前在你们手中遭受了那么多非人的待遇,谁知死后竟然会对你如此忠心耿耿。”季修晏冷眼看着兰六。 “隼猴到底是什么?”殷小楼问身边的叶明心。 叶明心犹豫了才解释道:“隼猴其实曾经是个人,要从小开始养,也就是说隼猴是从小孩子养成的。” 殷小楼看着在树上乱动的隼猴咋舌,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此一般的面貌。 而另一边,玉岐山的剑已经指向了兰六的面门。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被救 而突变就在此刻。 叶明心大喊了一声小心,立即将身边的殷小楼推开,一道劲风就从面前掠过,叶明心力气不小,殷小楼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躲开了一次攻击,殷小楼的心砰砰砰乱跳了起来。 还没稳住身形刚刚袭击了他们的黑衣人又朝殷小楼袭去,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就到了殷小楼,殷小楼挥剑,然而明明在自己面前的人却在瞬息之间消失不见,紧接着背后一凉,心中大骇转身反手就是一剑。 黑衣人料到了殷小楼这一击,十分轻松地就躲了开去,反而转手就想一击将殷小楼击毙。 殷小楼看不清他的动作,但直觉朝地上一滚,瞬间就滚出去不少,身上沾了不少地上树叶枯草,就在黑衣人还想上前的时候,一人已经落到了她面前。 季修晏手腕略上挑,看来这背后的人也已经开始慢慢露出了尾巴,很快就和黑衣人缠斗了在一起。 而兰六那边虽然已经受了不轻的伤,但季修晏被引走无疑减小了不少的压力。 季修晏和黑衣人交手几招,黑衣人似乎有所忌惮并不出全力,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那个藏头藏尾的无叶,但这人他也能肯定不是无叶,既然不敢出全力,必然是有鬼,黑衣人越是藏拙季修晏的攻势凛厉。 不久季修晏就发现黑衣人一直在不漏痕迹的朝兰六那里移动,兰六现在虽然还有力气反抗,但已经是强弩之末。 察觉到黑衣人的意图,季修晏偏偏阻拦着他将他逐渐逼远,果不其然黑衣人的动作有了几分焦躁。 兰六擦掉了嘴角的血迹,重重咳了几声,单膝跪在了地上,抬头用那双魅惑天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玉岐山,“你还真的狠得下手,亏我在锦川时大发慈悲留了你一命。” 玉岐山剑锋冷冽,周身的气势更加迫人,“你不过是想看我生不如死罢了。” “你杀了我可就没机会知道我背后的主使是谁了。”兰六眼中满是笑意。 如她所料,玉岐山的眉头拧了起来,近在眼前的剑没有再前进一分。 “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自问也不是什么匡扶正义的大侠,你这般想致我于死地,还是因为随心吧。”兰六的语气有几分苍凉,“她带我亲如姐妹,但我却为了位置杀了她。” “闭嘴,你没资格再提她的名字。”玉岐山的剑已经指到了她的咽喉,他的语气一如以往的漠然,但殷小楼知道玉岐山这样说话已经是气极。 皮肤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兰六突然笑了起来,“为什么不提,大家早就是仇人,只要你不痛快我就高兴。” 玉岐山的剑又近了一分,剑尖处剑尖沁出了不少鲜血,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没有刺下去。 正如兰六所说,杀了她这条线索就算是断了。 “你就算不杀她她也不会告诉你的。”季修晏淡淡说道。 玉岐山看也没看季修晏一眼,兰六轻轻笑了两声,“确实,哪怕你留我一命我也不会告知你。” 说完笑意盈盈的双眸又看向了不远处看戏的殷小楼,转过头意有所指望着玉岐山道,“你在意的人全都会死在我手中。” 兰六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松就像是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但玉岐山手中的剑蓦然收紧。 也就是在此时,与季修晏交手的黑衣人突然从袖口中射出几枚暗器,季修晏下意识就用间风去挡,然而就在接触到暗器的瞬间那几枚暗器突然从中裂开,一阵白眼眨眼间就在眼前迸开。 “他要救人!”季修晏朝玉岐山的方向大喝一声。 与此同时玉岐山手腕一转就要将剑刺下,一道暗劲就从白烟中袭来,不致命但是却让玉岐山的动作一滞,再回过头来,剑的那边已经空空如也。 浓稠的白烟消失也在一瞬间,空地上只留下了一滩血迹,黑衣人和兰六的身影都不见了。 “追不上了。”玉岐山平静的收回了剑。 在场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没想到突然冒出来的一人会将兰六给救走。 “那个黑衣人玉先生可有线索?” 玉岐山摇摇头,“没有,我没和他交过手。” “既然追不到了不如把这个东西给处理了。”殷小楼突然出声指了指被穿在树上还在不停挣扎的隼猴。 隼猴原来的面目和普通人也没多的区别,但那把剑从他口中穿过,伤口又被他挣扎不已的动作撕裂了不少,现在看上去既诡异又恐怖。 剩下了两只已经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那群死灵蝶兰六逃走后便逃的逃死的死,最后一只都被小黑衔在嘴里玩。 玉岐山一言不发的走了过去,掌中运起内力,直接将隼猴的四肢给折断,转眼间刚才还在空中乱蹬的四肢都软了下去,但依旧还活着,嘴里也还继续冲着几人发出威胁恐吓的声音。 “找个地方烧了。”玉岐山将插着隼猴的剑给取了下来,隼猴虽然还活着但也就鲜血淋漓的脑袋还能动动,看上去比他之前的样子还要可怖。 “先带走吧。”季修晏看了眼叶明心,叶明心会意从隼猴的后颈将其拎了起来。 玉岐山皱着眉疑惑地看着季修晏,“这东西你留着做什么?” “温神医前些日子出山了,我想他对此多半有兴趣。” 闻言玉岐山脸色稍霁,这隼猴本就是执天教制造出来的祸害,有一只就该弄死一只,他与温子轩也有几分交情在,也深知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好奇心。 “兰六以前不都只是想抓我,为什么这次像是恨不得把我抽筋剥骨一样?”殷小楼看着玉岐山问着。 很显然,玉岐山与兰六是认识的。 “我怎么知道?”玉岐山板着脸,又转向了季修晏,“这东西的伤不出一月就会好,隼猴生性凶残,既然你想留给温子轩,那就要处理妥当。” 季修晏点点头,“那是自然。” “这次过来,我是要把她带走。” 这个她自然是指的殷小楼,殷小楼没有想到玉岐山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望了一眼玉岐山又转向了季修晏,然而季修晏却未看她,眸子里的笑意冷了下去。 “先生这说笑了,小楼现在是我九华宗的人,岂能说带走就带走。”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决定 季修晏虽然也笑着,但四周的气氛确实凝固了下来,殷小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若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她肯定毫不犹豫就就玉岐山走了,但是现在嘛,她不得不承认有些动摇了。 “你不想跟我回去?”玉岐山的语气有几分薄怒,看着殷小楼长了十几年,对她那点小情绪还能有不清楚的。 殷小楼听得出来玉岐山的不悦连连否认,“没有不想。” “没有不想就跟我走。” 殷小楼求救般地看着季修晏,季修晏脸上淡淡的笑着,“玉先生当时也是十分同意小楼入九华宗,为何今日要出尔反尔?” “当初愿意将她送到东方临门下,无疑就是看中了九华宗能庇护她,既然九华宗也不安全,还不如就放到自己跟前。”玉岐山毫不避讳将自己当初利用九华宗的意图说了出来。 叶明心有些讶然,不过季修晏倒没多少惊讶,猜都能猜到,当时玉岐山自顾不暇,殷九章和穆三娘一出江湖更是像个过街老鼠,恰好东方临要收了殷小楼,将殷小楼送往九华宗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既缓解了名剑山庄的压力又能给殷小楼一个相对更安全的环境。 “玉先生何尝不这样想,既然九华宗都不够安全,那名剑山庄又能绝对安全吗?九华宗素来没有外人往来,小楼在九华宗也就是论剑后才被兰六劫走,而名剑山庄人多眼杂,玉先生能保证每个接近小楼的人都是没有企图的吗?玉先生与兰六是旧识,就该清楚他们的手段有多么的无孔不入。” 季修晏说的头头是道,玉岐山沉默了片刻,直视着殷小楼,“你自己说。” 玉岐山的目光似要将自己看穿,殷小楼有了丁点的心虚,长长吁了口气才解释道,“大师父,你不是一直想我能自己独当一面吗?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又怎么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 “说实话。”玉岐山盯着她。 殷小楼感觉压力骤然变大,脸上因为被拆穿微微泛红,偷偷瞄了季修晏一眼,清了清嗓子才说道:“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而且你不是教过我做事要从一而终吗?我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徒弟了,总不能始乱终弃,就把他们给抛下了吧。” 玉岐山皱皱眉,殷小楼看的有些心惊,不过她说的确实是实话,从瑶光殿的事情起,她就知道如若这辈子都靠着他们,只会是一直在拖累他们,看着玉岐山的眼神渐渐坚定了起来。 玉岐山依旧沉着一张脸,语气冷凝,“让你平时好好念书从来不听,连个词都不会用。” 殷小楼心里微微燃起的冲劲一下就被打散,莫名的看着玉岐山,她也没觉得哪里说错了呀。 季修晏低低笑了起来,“从一而终和始乱终弃不是这样用的。” 殷小楼呐呐地点点头,虽然还是有点不明白,既然他们都说不对那就是不是好了。 叶明心也忍俊不禁,他见玉岐山的神色稍有松动,连忙岔开了话题,“玉先生,此次小师叔的二徒弟担心小师叔也跟着来了,刚才就是他回去报的信,不若我们先回去在议?” 叶明心很会说话,不露痕迹就给段琦玉安了一个懂事听话的形象上去。 不过,这还要和段琦玉通通气,不然他直觉玉岐山见到段琦玉那张一天能臭着十三个时辰的脸不定转身就把殷小楼给带走了。 “是啊,这么晚了我们先回去再说吧,大师父你一路追了兰六这么久肯定累了。”殷小楼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拉着玉岐山的一只手臂眼中尽是谄媚。 玉岐山板着脸将她的手给拉了下来,“我没说是追着兰六过来的。” 说完拂袖就走了,是殷小楼来时的方向。 殷小楼的嘴角偷偷扬了起来,没忍住朝着季修晏露出一个胜利的笑。 而另一边黑衣人将兰六救走后就一路西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才把已经奄奄一息的兰六给放了下来,兰六脖子上的伤很重,红到发黑的鲜血已经将衣领和胸前的衣物打湿,纤细的脖子上已经被鲜血掩住,再也看不出原本白皙的肤色。 兰六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脸上那些诡异的图案已经褪去,露在外面的皮肤惨白一片,她轻轻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冷哼了一声,若不是黑衣人及时救了自己,自己定然就会死在了玉岐山的剑下,眼底不禁一片苍凉。 黑衣人蒙着脸只露出了一双深邃幽深的眼睛,他不悦地看着兰六。 “为何你要擅自行动?还想杀了她,你明知道主上留着她有用!” “呵呵。”兰六只是冷笑。 “别忘了你到底是给谁在卖命,是谁给你留了这条贱命。” 兰六仰着头毫不示弱地看着黑衣人,这个黑衣人从她多年前被主上所救起就一直是主上的左膀右臂,对主上来说他们只是替他卖命的狗罢了,只有这个人才能算的上是心腹。 “我回去会主动向主上领罚,不劳操心。” 黑衣人冷笑了一声,“此次若非主上让我盯着这边,还发现不了你竟然还存有这些小心思,看来是这几年圣女的位置坐的太舒服了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我从归顺主上起,一直忠心主上从未有过二心。”兰六声音嘶哑,脖子处受了伤说话已经很艰难。 黑衣人冷眼看着兰六,若非这女人这些年确实替他们做了不少事,而且还有不小的利用价值,今日定然不会冒险去救她。 “之前锦川你没有将玉岐山杀了,主上就对你有所不满了,此次你又想瞒着主上将他的要的人杀了,你要清楚你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人,自己好自为之吧。”他清楚一向行事稳重的兰六为何会意气用事,但以他的立场只能是清楚,兰六这一举无疑是在破坏她们的计划。 兰六是个识时务的人,敲打两句便已经足够,说完黑衣人便不再理会兰六,转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兰六颓败地靠在石头上,沉痛地闭上了双眼,远远看去满身血痕的兰六就像具尸体一般,但对于兰六来说,这么些年何尝不就是具行尸走肉呢,只不是还是会心痛还是会难受罢了,无力地垂下手,夜风撩起了面纱的一角,难得的静谧。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前往武林盟 回去时果然在门口看到了黑着脸等在门口的段琦玉和一旁的白衣沈茵洛,段琦玉从之前穿过黑衣之后就偏爱上了这个颜色,在外一直一身黑衣,整个人看着清冷挺拔。 “哪个是你弟子?”玉岐山突然问道。 殷小楼不知玉岐山为何突然会有这么一问,沈茵洛难道看上去很像自己徒弟的样子? 走着后面的叶明心对着段琦玉使了个眼色,“这是名剑山庄的玉先生。” 段琦玉眼神一顿,落到了走在最前面的玉岐山身上,脸上的黑气一收,眉目间突然温和了起来,带着点笑走到玉岐山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见过师祖。” 玉岐山见段琦玉温文有礼,脸上的表情稍晴,上下打量了着段琦玉,眼神有了一丝满意,“是个好苗子。” 听到玉岐山夸赞段琦玉,殷小楼简直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段琦玉从殷小楼第一次见起什么时候给过别人好脸色,也就对着他素来崇拜的东方临,不知道怎么收买了他的季修晏等人表现得稍像个正常人。 若不是亲眼见到段琦玉的变脸,她还真要怀疑段琦玉是不是被人掉包了,如此和颜悦色的段琦玉,跟别说那句谄媚至极的“师祖”,她怎么看怎么别扭简直想戳瞎自己的双目,更别说玉岐山这突如其来的夸奖了,她从小就没听到过夸奖人的话从玉岐山嘴里蹦出来过。 不过对玉岐山来说自动将段琦玉开始的黑脸当成了在担心殷小楼,对段琦玉的印象又好了一些,而最主要的还是那句投诚般的“师祖”作祟。 别人的徒孙倒戈向自己怎么会不暗爽一下,只不过让玉岐山做出什么明显的表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沈茵洛也上前与玉岐山行了一礼,玉岐山虽然不在江湖上走动,但抡起辈分已经是不低,她的态度不热络也不失尊敬,恰到好处,玉岐山不由多看了两眼,不怪他一时未能分辨出来,他连殷小楼有了徒弟一事都不知道,段琦玉又未着九华宗的衣衫,此时沈茵洛也佩了把剑,也和他们一道,自然也把她当作了九华宗的人。 他只微微颔首便没再多将注意力分给沈茵洛,到了地方之后,殷小楼一路撵在玉岐山后面,有事想同玉岐山商量,但被玉岐山借口太晚给轰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殷小楼刚刚起来就遇到了早起的玉岐山,刚唤了一声就被玉岐山泛冷的目光将瞌睡给全给吓跑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玉岐山板着脸,教训道:“你徒弟起来练剑起码有一个时辰了,你这师父是怎么做的?” 殷小楼看着还没只有些泛白的天际,愕然道:“现在才到辰时啊?” 在山上时她也习惯了早起,这几天连着赶路也就头一天太久没睡的那么舒坦多睡了一会。 “我也不清楚段琦玉这么好一个苗子怎么会落到你手里。” 她知道段琦玉每日都起的很早,就是那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迟的那种,算起来段琦玉起码卯时就开始练剑了,昨晚折腾到大半夜这加起来休息了也不过两个时辰左右吧。 想着眼神逐渐变得高深了起来,玉岐山口中的好苗子可是自己找上自己来的,“我好歹名剑大会进了前八,而且宗内论剑也拿了第一,哪里有多差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徒弟找上我自然是看重了我的可取之处。” 虽然这个可取之处只是因为段琦玉想搭根线而已。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呵?”玉岐山反问,“你平日除了会比下,何时比过上?还敢提名剑大会,我教了你这么多年,不战而败,连剑客最基本的风骨都丢了。” 殷小楼想打个哈欠,但又碍于玉岐山正在训自己故作认真聆听教诲地埋下了头。 “玉先生早。”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殷小楼用眼睛感激地看了看季修晏。 “嗯。”玉岐山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即便内心不想承认,但他还是和殷九章有着一样的心情,看着殷小楼的这些小动作,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就像是自家养的猪有一天突然学会了吃别人家的菜一样。 “我昨夜想了一下,她确实也算是九华宗的人,但九华宗卷入了这次的风波,我不希望她和这件事再扯上关系,还是决定先将她带回名剑山庄,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之后再说去留。” 季修晏脸上的浅笑一直在,并未因为玉岐山的话有所波动,“先生自当放心,黎师兄的是有孟师兄与其他师兄负责,季某自认保全师妹还是不在话下,更何况东方师叔已经抵达武林盟。” “是啊,大师父,有师兄他们在你大可放心,而且你之前也看到了,我这些时日剑术已经精进不少,自保也没什么大问题,更何况有他们在,我连根手指都不用动。” 玉岐山横了她一眼,十分不满她这一种一长大就翅膀硬了的语气,不过殷小楼的进步已经超乎了自己的想象,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几乎在以一种极为诡异的速度成长,而在交给东方临之后到现在的变化更为明显。 殷小楼的性子跳脱些,一直对名剑山庄的剑法不太开窍,而朝云峰的剑法一直也不过是只得形不解其意的一种状态,当时除了平平无奇外也没再可以形容的了。 现在就像是蒙着那道门的纸被戳破了,这十多年来欠缺的东西恨不得一瞬间将其填满,这也正是了把她交给东方临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不过是不想她卷入这些无关的纷争之中。”说完还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殷小楼一眼,殷小楼赶忙缩了缩脖子。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对了。”季修晏眼中微微一动,笑着看向了殷小楼。 殷小楼对季修晏突然而来的惊喜语气感到一丝莫名,下意识就问道:“是有什么事?” “自然,我方才才记起来,温神医出山后正是去的武林盟。” “他去武林盟做什么?” “前些日子江湖上出现了一大批无辜昏迷的人,郑神医也束手无策,武林盟特意请他出山。” “哦。”殷小楼若有所思,“温子轩和郑神医好像一直不对盘,我在别雾居的时候郑神医相关的任何事都不能提,也不怪他远离离开别雾居了,对了!” 殷小楼拍了拍大腿,“药我已经没了,必须得找他要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重逢 “罢了。”玉岐山冷眼看着,“不过是诈你一下而已,我还有事要做,带着你也只是徒增麻烦。” “你难道不是来找我的?”殷小楼面无表情地问道。 玉岐山没有搭理她,反而是转向了季修晏,“我还要事要处理,她先交给你们了。” 殷小楼眼底闪过轻微的差异,“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玉岐山因为得了殷九章的消息才大老远赶来,殷小楼心底就默认了玉岐山至少会和自己待一段时日,怎么会想玉岐山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就要走。 “不了。”玉岐山依旧没看殷小楼,视线还是放在季修晏身上。 “有我在自然能护的小楼周全。”季修晏的语气谦逊有礼。 得了季修晏的承诺玉岐山脸上的表情稍微轻松了一些,但眼神又有些许微妙。 殷小楼凝眉刚想问,就被玉岐山冷冷看了一眼,只能认怂将挽留的话憋了回去。 玉岐山交待的季修晏答应了他,提着剑就朝外走去,转眼就走出去了好些距离,殷小楼眼神一动拔腿就追了上去。 玉岐山听到背后的动静脚步停了下来,“反悔了?” “没有。”殷小楼脚步一滞,轻轻摇摇头,脸上淡淡的笑意全都消失不见,“大师父你见过二师父吗?” “三娘?并未见过”玉岐山眼神讳莫如深,。 殷小楼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有些担心她,当时我们都在一起,后来二师父有事和我们走散了,到现在也没消息,怕执天教的人也缠上她。” “殷九章是不是和你说了些什么?” 殷小楼点点头没说话眼中有些难以言书的悲切,玉岐山默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不然这些年我们的隐忍都会白费了。” “好。”殷小楼脸上有些苍白。 玉岐山眼神有了一瞬间的黯然,“等我将手上的事情解决了会好好给你个解释的。” 殷小楼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进去,再抬眼时眼中已经一片清明,之前眼底的悲切都已经消失不见,又盛满了笑意,就似什么事情都未发生,“大师父,我等你回来。” 笑着玉岐山又再次走远直至在远处成了一个黑点,心里却是拧的紧,快要不能呼吸,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藏在袖中的却握的紧紧的,指甲快嵌到了肉里。 快启程时练完剑的段琦玉不见玉岐山的身影不由问道:“师祖怎么就走了?” “他还有事要做,不方便和我们一道。”殷小楼牵着红薯走了过来。 “有什么不便的?”段琦玉对玉岐山有着莫名的好感。 殷小楼看着段琦玉沉着的脸,只能将其归咎到两人都喜欢一天到晚板着脸,这也算得上一种共同的爱好吧。 回答他的是叶明心,“玉先生始终是名剑山庄的人,与我们一道总归不是一个门派里的人,有些关于到名剑山庄的事,我们不方便在场,与我们和玉先生都有不便。” “可沈姑娘也不是我们九华宗的人都可以心安理得一道,那师祖为何不可?我们又不是好事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而且说不定还可以帮上一些忙。” 殷小楼第一次见到段琦玉这样愤愤不平地说这么多话,话里看着是舍不得玉岐山,实则话里对沈茵洛的偏见显而易见,又或者是在针对沈茵洛,听着不禁沉下来了脸。 “浮光阁和九华宗本就交好,而且此时九华宗和浮光阁都有人出事,我们的目的都是相同的,一路互相帮持有何不可?你师祖要走是你师祖自己的事,别说是你们,我也不能干涉。”殷小楼几乎也没对段琦玉说过什么重话,这样讲着语气也没多严厉。 她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沈茵洛到底是哪里招惹了小祖宗,这么不受他待见,虽然她也不太喜欢沈茵洛,但自问,沈茵洛也从未对他们做过什么事,甚至各方面都很得体。 段琦玉冲殷小楼翻了个白眼,“你早晚都要被自己笨死。” 殷小楼气笑了,刚要说话就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回头去看见是缓步走来的沈茵洛,心里有一点心虚,虽然夹枪带棒挪愚沈茵洛的不是自己,但在外人看来自己定然和段琦玉是一伙的,也不知道沈茵洛听没听到。 “修晏正在和一个朋友叙旧,我看他们谈的也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动身了。”沈茵洛脸上如往常一般没有多少表情,说完就转身离开。 殷小楼回头就对上了段琦玉一脸的“你看吧,我就说了”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几眼他,段琦玉面目清秀只十三四岁已经比殷小楼高了一点了,但行为做事却和这斯斯文文的长相截然相反,忍不住渍渍道:“你的嘴这般毒,以后哪里会有姑娘会喜欢你?” 段琦玉眼中有薄怒看了她一眼冷哼,“你当我是那般庸俗之人?一人一剑踏遍江湖足矣!” 说完提着剑就跟着沈茵洛那边的方向走去。 叶明心想忍住笑一时又没忍住,殷小楼无奈,“他要是能有你一半的好脾气就好了。” 叶明心平日里脸上也没多少表情,但给人的感觉确实十分温和有礼,说话也是得体稳重,玉岐山冷冽,对不相干的事也不过是漠然,段琦玉则是像只长满了刺的刺猬一般,一不注意就容易扎一手。 “小师叔说笑了,段师弟虽然孤僻了一些,但秉性是极好的。” “那是对你们。”殷小楼唏嘘,段琦玉的别扭至极的性子却迷之很听季修晏的话,对叶明心态度也算温和,对上自己经常就像是炸了毛一样,尽管自己能够感受的到他有些时候确实在关心自己。 两人边聊着边朝外走去,身边的红薯也安静的跟着,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踏踏的清脆声响。 远远就看到了季修晏正和一个男子在说着话,旁边站着沈茵洛和段琦玉。 还未走近就闻见了一阵浓浓的酒味,而和季修晏说着话的男子也是殷小楼见过的楚伯凌,楚伯凌一如既然懒懒散散的姿态,因为生的好,看着倒也是赏心悦目。 “咦?小师妹过来了?”楚伯凌迷醉的双眸一亮,冲殷小楼亲昵地眨眨眼。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访客 楚伯凌的过分热情殷小楼有些招架不住,脸上有些窘迫,只随口应了声。 “反正你们赶去武林盟也没什么用,武林盟查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头绪没道理你们一去就能查到什么线索,不如在我这里多待两日,我那最近可进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师妹肯定感兴趣。”楚伯凌笑嘻嘻地建议。 季修晏不露痕迹将楚伯凌搭在自己的肩上的手给拂了下去,“准备走吧。” 这话不是对楚伯凌说的,话刚说完几人就准备动身,楚伯凌耸耸肩,他认识季修晏这么些年早就摸透了这人的小心思,看着温文尔雅实则一肚子的小心思。 刚要解下腰里的酒,正欲离去的殷小楼突然往回走了两步。 他勾唇一笑,“师妹想留下陪我喝一杯吗?” 殷小楼笑着摇摇头,“我突然想起来上次在水榭里和的荔枝酒,那种味道让我记了好久,不知现在那位酿酒的师父还在继续酿荔枝酒吗?” “那个啊。”楚伯凌愣了一下,“好像已经不在我这儿了。” 虽然汀香水榭的酿酒师父都是他亲自过目的,但他是汀香水榭的老板哪里有那么多精力去注意一个酿酒的人,听殷小楼提起这么快想起来不过是季修晏上次多提了一下罢了,季修晏不会做多余的事所以才会留意了一下,不过后来也没什么消息渐渐也就忘了这回事,最近水榭里好像没出现过荔枝酒这类的果酒了,而那人好像也就只会这些。 殷小楼眼中很平静,穆三娘一路走了那么些时日自然会离开水榭,她不过是抱着点渺茫的希望罢了。 “多谢楚老板了,能否拜托楚老板若是再见到她麻烦帮我留意一下。” “好。”不过小事楚伯凌答应了下来,“师妹,你这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哦?是吗?”殷小楼笑笑,“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他们还在等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楚伯凌微微颔首,就看着殷小楼转身朝前面的几人追了过去,然而殷小楼小跑了几步就紧咬住了下唇,胸口里似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翻滚挣扎,叫嚣着要破体而出,之前母蛊被催动那种翻江倒海的疼痛,是有序的,就像是子蛊在被指挥着,而现在更像是一种挣开了束缚之后放肆的在撒野。 不过很快千丝蛊就停止了继续作乱安静了下来,殷小楼呼出一口浊气慢慢跟了上去。 殷小楼低头将红薯从段琦玉手中签了过来,就听到季修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脸色怎么这么差?楚伯凌和你说了什么?” 刚才她去问楚伯凌提前问了季修晏的,这只是过去了片刻回来脸色就一片惨白,也不由地令人多想。 殷小楼打了个哈欠故作惊讶地反问道:“脸色有很差吗?” 说完便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没怎么睡好吧,楚老板只说了她已经离开了。” 语气轻松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季修晏深深看了她两眼,从她手里牵过了红薯,“武林盟很快就能到了。” 殷小楼熟练地翻到了红薯的背上,又是打了个哈欠,看起来是十分困倦了,“那就好,不用再赶路了。” 刚才千丝蛊的发作太过于突然,一路上殷小楼都在提心吊胆,不过所幸的是到了下一处落脚点都一直平安无事。 绝大多数多数人从隋州去武林盟都会选择从拢江经过,上次遇见杨溯也恰好是碰到他们往回走,一离开了拢江离武林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远了,一路过来江湖气息也就更加浓厚起来。 坐在桌前看着外面陌生的街道,殷小楼竟然有些恍如隔世。 在隋州只匆匆待了一晚,也不知道萧家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被软禁在那个院子里谢尘衣。 不过现在自己都似乎快自身难保了,殷小楼有些泄气地用筷子戳了两下碗里的米饭,看着面前可口的饭菜顿时什么胃口都没了。 也就在这时,背后那一桌突然传来了窃窃私语。 “那不是沈茵洛吗?”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 “沈茵洛怎么会……诶?还真的是!” “没想到会见到真人,比画册里好看多了啊,这要是得其亲眼这辈子也是值了!” “哈哈哈!你做梦呢你!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殷小楼咬着筷子看向了旁边沈茵洛,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连吃个东西都这么的赏心悦目。 许是离武林盟近了,听到那几人的议论,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沈茵洛虽然被冠了个江湖第一美人在头上这么多年,但她还是不习惯被这么多打量,眉头微微拧到了一起,即便是这样也不损其半分貌美。 “沈茵洛旁边的那人是谁啊?” “一看就是九华宗的人,除了季修晏还能有谁能有此殊荣能和沈茵洛坐在一起。” “咂咂砸,看他们的样子好像还是同行一起的吧,莫不是真的要……嘿嘿。” 说话的人没继续说下去,但四周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你们都传了这么多年,该成亲早就成亲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其中偶尔也有一两声持反对意见。 “我也这样想的,沈姑娘人又漂亮,武功又高说不定下一任阁主就是她了,难不成要为了个男人舍弃这一切?” “那你也要看是为了谁啊,像你这样的当然不可能了!哈哈哈” 外面的人虽然还是顾及着这边说话都是压着声音,但传进耳朵里依旧清清楚楚。 “你要把筷子嚼来吃了?”季修晏侧过头问道。 殷小楼悻悻将筷子放了下来,就着白米饭就朝口里塞了几口,顺道偷偷看了两眼季修晏,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并未因为旁人的讨论泛起一丝波澜。 像是给殷小楼解答,季修晏脸上的线条柔和了几分,“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人想说什么我自然拦不住,本就是不知道从何而起的事,我能解释一次两次但堵不住悠悠众口,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坏了自己的兴致。” 殷小楼知道这点,但总不能一直被世人给误会着吧,她想再问问,但碍于另一个一轮对象也在这里还是选择了闭嘴默默听着周围的议论,不过回过神来看到眼前放着的都是偏甜的菜品,心里的郁结瞬间少去了大半。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出计 等回到自己房间后殷小楼脸上的疲惫渐渐露了出来,坐到桌前倒了一碗凉水,凉水入腹人也清醒了不少。 之前偷偷问小二要的笔墨纸砚也已经送到了,锁了门将殷九章给她的那个星盘的机关锁拿了出来,怀念地看了一眼又妥帖地放好,这个东西的样子早在这段时间已经深深的印在了脑海之中。 一点一点将这个东西的样子画在纸上,这东西虽然看着小但却精细极了,画了半天也不过画了个大致的轮廓,正当她起身松松筋骨的时候,窗外突然被敲响。 这个声音不是小黑,小黑啄窗户的声音明显和这个不一样,在房间搜寻了一下,将之前在一个铁匠那里买来的一把极为普通的剑给拿在了手里。 见里面没有动静,外面的人又敲了敲,不过这次感觉急促了不少。 殷小楼此时已经慢慢挪到了门口,外面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匡的一声窗户就从外面被打开,而迎接那人的是一道寒光。 “喂,是我。”一个极为熟悉的女声传来。 殷小楼看清了面前的女子,收了手中的剑。 “你怎么找我来了?”殷小楼眼睁睁看着从窗户进来的梅姬大咧咧地坐到的床边,贼兮兮地晃荡地两条纤细的腿。 “怎么?不欢迎我?”梅姬冲殷小楼抛了个媚眼,说话的声音像是像融了一般。 殷小楼“嗯”了一声,将剑放到了桌上,梅姬“伤心”地低泣了两声,“我好心来看你,你竟然是这般嫌弃于我,诶。” “在我面前装这些有什么用?”殷小楼嘟囔着,她和梅姬不过就是共住了了一段时间的交情罢了。 “无趣。”梅姬的心情显然还不错,两只腿交叉叠在一起,脚一翘一翘的,“我刚才可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殷小楼准备将刚才画的东西给收起来。 “看见有人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可惜有人只能暗自神伤。” “你在阴阳怪气说些什么呢?” 梅姬“诶”了一声,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到殷小楼身边,左右上下打量着殷小楼,打量完后突然又神神秘秘地靠近殷小楼,凑到她跟前说道:“你还没把季修晏那厮给拿下啊?是不是你没按着我给你的东西做?” 梅姬不提还好一提殷小楼就想到当初被季修晏逮到收藏春宫图的恶行,说起话来颇有些咬牙切齿,“那东西你自己留着用就好!” “别生气呀,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要是你早照着我说的做,早就季修晏下不去床了,哪里还有那只狐狸精什么事。” 殷小楼被梅姬赤裸又轻佻的话弄得脸一红,既害臊又有点急,“你哪来的底气说别人是狐狸精的?” 她快被梅姬给气笑了,比起沈茵洛那般高贵不容侵犯,这房间里的梅姬更是像那种狡猾又勾人的狐狸。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梅姬用指尖戳了戳她自信为不成器的殷小楼鼻尖,“刚才在外面一脸惨戚戚的到底是谁?” “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你的意思是其实你已经得手了?”梅姬微微惊讶,随即又正色道:“不过即便是得手了还是不能懈怠,你要知道天天吃一道菜总有吃腻的一天,更别说还有个沈茵洛那样的女人在眼前晃悠,你要是不好好抓牢机会,那可就不太妙了。” 殷小楼只感觉鸡同鸭讲,明明她是想让梅姬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结果她还是又自己圆到了这件事上。 “你怎么这么闲?你不是还要找萧家寻仇吗?哪里来的功夫找我叙旧?” “萧家?”梅姬用手指卷起披在胸前的一缕头发,嘴角嘲讽的上扬,“谢尘衣已死,萧慕白也快差不多了,萧家迟早都要完蛋。” “谢尘衣死了?”殷小楼眼神有些呆滞,离开谢尘衣所在的那个院子时,季修晏就告诉过自己谢尘衣活不过那个秋天了,此时已然是春日了。 但亲耳听到谢尘衣的死讯又完全不是一样的感觉,坐到桌前又灌了一大口凉水才将有些乱的心绪给抚平。 “死了就死了呗,她那个样子活着倒不如死了来的轻松。”梅姬不甚为意。 “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对萧家……” “不该你管的就别管,你现在男人都要被人给撬走了还有心思过问我。” 殷小楼一瞬间有了将梅姬给掐死的冲动,没好气问道:“你到底找我干嘛来了?” “帮你抢男人呀!”梅姬吹了吹缠在指尖的发丝。 “说实话。” “你不信呀?” “不信。” “你们此行是去武林盟吧,我刚好在武林盟有个任务,有时候需要你帮帮忙。” “不帮。”殷小楼斩钉截铁地拒绝,她可没忘梅姬到底是给谁效力的,她口中的任务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 听到殷小楼拒绝,梅姬脸上依旧笑吟吟的,蓦然地将手臂搭在了殷小楼的肩上,“你都还没听我说完,先别忙着拒绝。” “那你倒是说呀。” “任务目标吧,前段日子侮辱了一对姐妹,事后姐妹俩忍受不了双双投河自尽,这单子就是这对姐妹的父母下的。” 殷小楼静静的看着梅姬,梅姬摊摊手,“好吧,只是帮我点小忙,公平起见我也能帮你做点事,比如解决点狐狸精什么的。” “你认识什么能工巧匠吗?” “好,我这就去……什么玩意?”梅姬揉了揉耳朵。 “我想做个东西出来。”殷小楼把之前画的图纸给打开了来。 梅姬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去,嫌弃道,“你这是画的什么呀?” 殷小楼脸色一下没挂住,她还以为画的已经勉强能看了,“还没画完,不过做的大致像就行了。” 梅姬上下左右颠倒看了看,走到了窗边,学了一声蛐蛐儿叫,没一会就从窗边攀进来一个瘦小的老人。 “诺,你看看这个能做出来不?”梅姬随手就将图纸扔了了老人。 老人接过去看了一会,沉默了一下,有些尴尬道:“这我有些看不明白。” 殷小楼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梅姬也有些挂不住,“你把你画收起来好了,好好和他讲讲到底是什么样就是。” 老人听了听着梅姬的话幽幽叹了口气,权当是默认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抵达 等梅姬和那个老人走后,殷小楼打开灯笼将之前画的图纸放到烛火上面,看着那页纸就那般卷起,一点一点被吞噬干净,除了空气中还保留点灰烬的味道,再也无一点痕迹。 等做完这些后才躺到了床上,手捂在胸口处,睁大着眼睛不知等了多久才入睡。 第二日没走多久就到了武林盟的范围内,武林盟不是一个门派也不是一个世家,起初是多年前还在星辰教势大的时候成立与之抗衡的,到了后来在与星辰教抗衡的同时也渐渐成了约束武林中一股极大的势力。 而在星辰教的殷玉楼死后,星辰教逐渐没落,武林盟在维持江湖秩序上的作用越发的凸显出来,江湖上若是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多数都会委托武林盟。 “我们今日就要去武林盟吗?”殷小楼对武林盟有些好奇,尤其是那个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的盟主。 “嗯,自然要去,江湖上都因此事闹得人心惶惶,不解决了谁也不能心安,现各门各派都朝武林盟赶来商议此事,若非我要去寻你这事本该是我出面。” 殷小楼牵着红薯的手一僵,没想到季修晏为了找十之八九已经葬身雪山的自己竟然耽误这边的大事,眼底流露出一丝愧疚。 “不用担心,东方师叔已经替我过来了。”季修晏笑笑,其实算起来东方临过来可比自己来的面子大的多。 “诶,让你们担心了。” “怎么客气起来了?”季修晏的目光捕捉到了殷小楼脸上的情绪。 殷小楼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就感觉我好像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小师叔,话不是这样说的,我们既然是出自一个宗门,那自然是一荣俱荣一辱俱辱,哪怕失踪的是个普通弟子我们也会追查到底。”叶明心在一旁解释道。 殷小楼眼底的情绪有些动容,与自小就在九华宗长大的叶明心乃至段琦玉不同,她被玉岐山三人抚养长大,从未与江湖上的这些门派有过接触,哪怕入了九华宗也只是待在朝云峰那个小小的山头上,从未有过这种以一个宗门为荣的荣誉感,或者说是并没有完全融入九华宗。 “我知道了。”殷小楼淡淡笑着,心情也好了起来。 没走了多远,就看到几名身材婀娜的女子迎面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人殷小楼看着有几分眼熟,但一时间也没想起是谁。 “师姐,你终于到了。”最前面的女子眼神中有了几分激动。 殷小楼看着那女子脸颊上一道若隐若现的伤疤恍然大悟,这不是正是找茬找到秦沐棉身上的许莞吗? 许莞看着比之前的时候稳重了不少,言谈举止之间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股蛮劲,或许是为了遮挡那快疤脸上的粉擦的有点厚,难怪殷小楼看着会觉得有些陌生。 沈茵洛自然的走了过去,与几人说了几句话方才转身对季修晏说道:“这一路多谢你们的照顾了,今日就不多叨扰了。” 她并非不想与季修晏一道,但她身上还有责任,任明姝失踪下落不明,现在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况且路上她不过是偶遇了季修晏一行人才会同他们一道。 季修晏微微颔首,沈茵洛既然已经到了这边自然是要回浮光阁那里去的,而他们自然要先去找到东方临。 “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殷小楼跟在季修晏后面正要离开,就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怨毒视线飘到了自己身上,来源在浮光阁那群女子身上,但转过头去却见那几人正在认真的说着话,并无一人看着这边。 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殷小楼眉头拧着,但那个感觉十分的清晰,自己断然不会感觉错,疑惑地转过身继续走着,这下那种感觉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让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感觉出了错。 因着这个地方有着武林盟坐镇,一路走来都是一派河清海晏。 武林盟早已给各大门派安排了住的地方,而他们到了这边没多久就有九华宗的弟子寻了过来,将他们领了去。 因为九华宗的地位超然,武林盟安排的地方自然是不错的,不过武林盟作风勤俭,这地方的布置也比较朴素淡雅。 进去后殷小楼左看右看,本该待在这里的东方临却不见一点影子,“我师父呢?” “师祖一早就出门去了,应该是去温神医那里去了?”领他们进来的弟子回答道。 “温神医也到了吗?” “月初就到了。” 这里的事还要季修晏接手,以东方临的脾气能没有当个脱手掌柜已经不错了,要指望自由惯了的他能做出什么来那是没有什么可以指望的,季修晏和叶明心都留了下来处理这边的事宜。 而殷小楼则是让那名弟子带自己去温子轩那边去看看,东方临表面上看着什么都不甚在意,但是偏偏在师门传承上极为的看重,不然也不会厚着脸也要季修晏给“抢”回去,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到了武林盟没有第一时间去看他,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出来。 更何况,自己也应当去拜访温子轩,温子轩给了那瓶药还是起了不小的作用,帮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次,于情于理这一趟都该去。 她这一去,段琦玉自然也要跟着。 起初她以为温子轩是武林盟请来的,自然该是住在武林盟的地方上,当令她意外的是,温子轩竟然这这里弄了个医馆,不过只是在门口歪歪斜斜挂了个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医馆”二字。 只是到门口就能闻见浓浓的药香,一个扎着冲天髻的小丫头正苦着脸守着药柜,见到有人进来眼前一亮。 这一切看着都还算正常,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这偌大的一个医馆里面竟然一个病患都没有。 “温神医呢?”带他们来的弟子熟稔地问着小女孩,小女孩努了努嘴指了指了身后的一道门。 打开门就看到后面雅致的院子,不过脚刚刚踏进去就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你个不要脸的又悔棋!你这都第几次了!” 紧接着又是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在辩解,“什么悔棋?你可别乱说,我都说了再落的子,这算哪门子的悔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东方临 这个场面何等的熟悉,殷小楼将带他们来的那名弟子给支了出去,要知道在外人面前东方临还是挺爱面子的。 等支开了那名弟子后殷小楼才朝声音来源处走去,刚刚走过一个回廊的转角,就看到温子轩将手中硕大的象棋给砸到了棋盘上,愤怒地喘着粗气。 而对面的东方临还嫌温子轩不够气,捋着胡子优哉游哉地劝着:“你发这么大干什么?快坐下快坐下,大不了我们再来一盘就是。” “我看你是巴不得!”温子轩吹胡子瞪眼,但手上还是动了起来,将收到一边的棋子又给摆了上去。 “就我能忍得下来你这垃圾脾气了,真的该让你的那些徒子徒孙看看你这人到底有多无赖。”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东方临突然正经了起来。 温子轩眼角一抽,“在我面前装什么正经。” 东方临脸上那种堪称为无赖的表情尽数收敛了起来,摸着自己胡子的动作也文雅了起来,温子轩和他是多年的老友,哪里看不懂这些小动作,转头向外看去就看到干笑起来的殷小楼。 殷小楼也是没有料到一来就见到了他俩又一如既往的斗嘴,两人凑到一起似乎就没安宁过,但还是总喜欢玩到一起。 “师父,温神医。”殷小楼走到两人跟前恭恭敬敬挨着唤了一声。 温子轩刚才因为吼了东方临而涨红的脸此时也平静下来了不少,也故作刚才无事发生一般转向了东方临,“你还真的把这妮子给收回去了啊。” “那是当然。”东方临语气里有几分得意,“我说你也快点认真收点徒弟,免得你入土了衣钵都没人继承,你那里的俩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还是早点给人送回去的好。” “呸。”温子轩横了东方临一眼,“在我面前炫耀个什么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虽然季修晏那边早就传了好消息回来,但和亲眼见到完好无缺的人又是两码事,看到殷小楼此时站在自己面前别提心里多高兴了,路上遇到了麻烦耽误了一些来接殷小楼的时间,结果刚到就听到了殷小楼的噩耗。 他一直也认为他克徒弟不过是说说罢了,但这殷小楼入门不到一年就出了事让他不禁也怀疑起了自己,不过还好是平安归来了。 “人能平安回来就好。”东方临满意地打量起殷小楼,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可不是一般的福大命大了。 东方临不知道的是这运气面前全都是殷九章的努力,殷小楼笑笑,“恰好那里有个通往外面的山洞,不过出去的地方被大雪封住了开春雪融了才能出去。” “无事,我现在也看的开了,这世上除了手中的这把剑还有什么能比这条命重要的。”东方临沉吟。 殷小楼干笑了两声,在老是不正经的东方临眼里剑竟然放到了第一位让她有些不可思议。 “你那样看着我做什么?不信你师父说的话?”东方临表情严肃。 “哈哈哈!就你那些鬼话就只能哄哄这些无知小儿了。”温子轩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打击东方临,“你当初穷的叮当响的时候,卖剑那可不含糊啊。” “你别是嫉妒我吧,你看你连你那里的两个混小子没办法收了,所以就嫉妒我现在有了徒弟还有了两个听话的徒孙。”东方临轻哼了一声,转向了殷小楼和段琦玉认真道:“以后温神医要是没人送终了,你们就帮帮他随便收个尸就好了。” “老子这就去找药把你毒哑了!”半人高的温子轩从凳子跳了下来,气鼓鼓地指着东方临,作势就要真的去找药。 殷小楼失笑地看着这俩年纪加起来都一百多的人还像孩子一般斗嘴,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子轩刚走了两步见没人来拦自己又跑回去坐着,砸了下嘴可惜地说道:“可惜你徒弟不心疼你,见我要给你下毒都不拦着。” 东方临只给了他一个有病的眼神,招招手将殷小楼给叫了过去,“你给为师看着,这盘为师定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之前他们下的围棋不知何时变成了硕大的象棋,殷小楼围棋都是玉岐山教的,教到后面发现教不通就作罢了,而象棋她也就看镇上的老人们下过,到底要怎么下她可就一窍不通了,所以看着温子轩和东方临你一下我一下,就像是在看天书一样。 就在温子轩吃掉了东方临的车后,东方临没忍住朝呆愣着的殷小楼低声埋怨道:“我让你看着你还真的就看着啊,怎么都不懂要支支招?” 对于明目张胆就想作弊的东方临温子轩嗤之以鼻。 “呃。”殷小楼脸上有些羞赧,“我看不懂这个。” 东方临脸上的表情就像咽了一只苍蝇一样,又问一直立在后面的段琦玉,“她不懂你呢?” “我也看不懂。”段琦玉面无表情的说道。 惹得温子轩捧腹大笑了起来,东方临心有不快,而棋盘上的情况也不太乐观,索性将棋子一收。 “喂!你这老不死的干嘛?”温子轩大叫,“又要赖皮!” “我是那种人吗?”东方临竖起了眼睛,“我要带徒弟回去,特意将棋子给你收好你还不乐意了!” “别狡辩了你,明明是你看着自己要输了就想赖账!” “谁说我要输了,你把棋子给我摆回去看看!”东方临控诉温子轩。 殷小楼转头看着段琦玉,她后来知道了段琦玉进朝云峰全是为了东方临,起初他对东方临的那种近乎癫狂的崇拜让殷小楼都感到惊讶,所以当他在朝云峰看到脱去了那层仙风道骨的皮的东方临,当初有多期望那时就有多失望。 不过段琦玉现在脸上表情一点都不带变的,看来也已经适应了东方临这个样子。 一出了医馆的门,东方临脸上那种无赖的表情就收了起来,神色变得高深,咋一看真的如同个世外高人,与刚刚还在和温子轩争论的样子千差万别,这样看起来还真不小的欺骗性,也不怪当初段琦玉会那般崇拜东方临。 然而一回去东方临就将脸给拉了下来,“好好给我解释怎么和星辰教的人牵扯到一块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妙药 入夜后的医馆一片寂静,与外面喧闹的街道格格不入,偌大的医馆里一个来看病的人都有,小女孩郁闷地捣着药,整个医馆里只有这捣药的咚咚声。 没一会温子轩踏踏踏地从后院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碗黑乎乎的药,刺鼻的味道让小女孩连忙捂住了鼻子。 “来,试试这个?”温子轩不客气地端到了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脸上虽然嫌恶,但还是听话地放下了手中的研钵,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就将碗里的药给喝了个一干二净,显然对喝药已经形成了习惯。 小女孩擦了擦嘴角,担忧地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大夫啊?这么多天了一个来看病的人都没有。” 小女孩是温子轩来武林盟的路上捡回来的,不是他发什么善心,而是他看中了小女孩身上罕见的怪病,对于流浪在外面的小女孩来说,哪怕温子轩别有目的,但带她回来给予她温饱让她能有住的地方,她已经格外感激了,一点也不在意温子轩天天灌自己的这些药。 “说什么混账话,我不是大夫难道你是啊!”温子轩瞪了一眼没矮自己多少的小女孩,她刚来的时候还怕生,现在已经性子已经完全活了起来。 “可是已经好多天没人来看病,连买药的都没有。”小女孩有点郁闷,她已经将温子轩当成了亲近的人,见到他的医馆这么不景气,自然会担心。 刚开门的时候还是有点病人的,但温子轩只要一不得劲就会将人给撵出去,再到后来几乎都没人愿意来了。 温子轩哼了一声,“那是他们不识货。” 说完又将小女孩撵去关门,他才不在意有没有病人,能不能挣点银子。 小女孩有些不甘愿地起身跑去关门,她就没见过哪个大夫和温子轩一样的,小小身子将门拉起,刚刚要阖上,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挡住了门,小女孩关门的动作阻了阻。 她探出头去看,就见一个漂亮的女子站在门口,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白天里见过殷小楼,朝旁边挪了两步将门口给殷小楼让了出来。 “这么早就要关门了吗?”殷小楼有些疑惑。 小女孩脸蛋有点红,嘟囔着:“没病人,温神医就让关门了。” 殷小楼笑着,温子轩那个脾气要是病人多倒是怪了,转手就将门和拉上了。 温子轩在不远处背着手,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多了,“到后面去说。” 殷小楼应声就跟了上去,医馆后面的房间比前面凌乱多了,药材医术堆得一地都是,温子轩找了个顺眼的地方就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告诉那个老不死的?” 在他感兴趣的病症面前没有一样东西可以超越其的重要性,殷小楼身上的千丝蛊一直让他记着,这看到的第一眼他就恨不得将殷小楼个抓起来研究,但是白天他一个字都还没说,殷小楼就不停地给他使眼色。 殷小楼叹了口气坐到了温子轩对面,语气有些疲惫,“还是别让他老人家担心了。” 温子轩也能理解,也没在这方面上做过多的纠缠,手就搭在了殷小楼的手腕处。 “那些药吃了有何作用没有?”温子轩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有,能起到一些镇压的作用。” 温子轩摇摇头,对千丝蛊还是没太多的眉目,“我这一年想了许多也试过好些方法,在那个方子上又改进了不少,或许在子蛊与母蛊之间的联系上起点作用,但也要试试才知道,至于彻底拔除,还没什么头绪,我学的是正统的医术,老祖宗在蛊虫研究这方面留下的东西甚少,恐还要不少时间。” 殷小楼的眼神有些飘忽,过了好一会才对温子轩的话有了些反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是当时穆三娘留给她的药。 递给了温子轩后,她才缓缓说道:“实不相瞒,在这一年里我已经遇到了给我下蛊之人。” 听了温子轩的脸色难看了不少,他对千丝蛊没太多的办法,但对千丝蛊还是够了解,给人以无边的痛苦便罢了,最主要的是控人心魄,他将药放到手中碾碎,手中便传了了一阵特殊的味道,不香不臭温子轩的眼神却越发凝重。 “这药是一位长辈给我的,需要定时服用,可以减缓子蛊对母蛊的响应,我在服了这个药一段时间后,哪怕是母蛊走到了我面前,虽然子蛊还是有反应,但不似以前那般被人完全控制不能自已。” “你这位长辈是谁?”温子轩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语气说不出的凝重。 “这药可有什么问题?” 温子轩摇摇头,“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这药很妙。” “妙?”殷小楼眼里疑惑。 “对,这药里有五位药材,恰好是五种十分罕见的毒虫,非人血温养不活,每一只成年大约要十五年的时间,若能有一只都会成为哄抢之物,而这里面的成虫每一只都是成年了的。”温子轩语气有些羡慕,“秒就秒在这人在五种毒虫的毒性相容上,不会使其毒性相冲又不是使毒性叠加,我也不知道这人是用了什么方法能做到这样。” “而且如果我判断的没错,这药可以渐渐麻痹子蛊,抑制子蛊的活性,时间一长说不准子蛊就能在你体内慢慢地死去,这招确实十分的秒。”温子轩言语有些激动了起来,“所以你这长辈到底是谁?我就没听说过江湖上还能有这号人物!” “她隐姓埋名多年,不想牵扯进江湖之中。”殷小楼笑笑,要是真的吐出穆三娘的身份温子轩才不会不认识谁。 “可惜了,若是我能有人可以商议,绝对可以做出来。”温子轩有些遗憾地说着,“我也想过这种法子,但是那些成本绝对不在这之下,而且有几味药材已经绝迹,二来这法子的虽然理论上可以,但谁也没试过,风险实在大的很。” 他也有些感慨殷小楼口中那人的胆识,这药并非是万无一失,他想的法子和这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但这药比自己的还是要偏激许多,只要稍微差上分毫那些毒虫的毒性就足以要人死上千次百次,不过他这没告诉殷小楼,既然在她身上起了作用,那自然说明那人成功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子蛊的真相 相比情绪高涨的温子轩殷小楼的情绪就冷静了许多,她垂着眼帘看着温子轩手里碾碎了的药丸,眼中有些说不清意味的情绪在涌动。 “我还有件想说。”殷小楼的语气犹豫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 “我怀疑母蛊已经死了。” “什么?”温子轩突然大叫了一声,立马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殷小楼,“你再说一遍!” 殷小楼没想到温子轩反应有那么大,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解释着,“我就长话短说了,我服用过一个可以让母蛊觉得我自己死了的药,自那之后不久我就开始感受不到有母蛊的存在了。” “会不会离的太远了感受不到。”温子轩脸上表情依旧不太好看,但情绪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你对蛊虫也没什么了解,有时候感觉错了也有可能。” “不是。”殷小楼否认,“自从子蛊醒来的第一次起,我就能感觉到它和母蛊之间那种联系,我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孩子虽然不在自己娘亲身边但是心里却清楚娘亲就在远方一般,但现在那一丝联系完全断了,前几日子蛊还发作过,那种感觉就更为强烈了。” 殷小楼的手捏着自己的衣角,脸色渐渐变得沉重,“我直觉这不是一件好事,现在的子蛊在我体内感觉正处于一种无序的状态,我能感受到它的那种疯狂,与之前发作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而且那瓶药的效果已经微乎其微了。” 温子轩沉默了下来,神色有些犹豫。 殷小楼双眼注视着温子轩,“温神医,现在我认识的人里面就你最了解我的情况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然也不会偷偷在这个时候来找你。” 温子轩的情绪一下就烦躁了起来,在杂乱的房间里走来走去,不时叹出一口气,“千丝蛊是以对生长的你知道吧?” “知道。”殷小楼望着温子轩的眼神很平静。 温子轩想说话,到看着殷小楼的眼神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以他的性子一般都不会忌讳什么,哪怕遇见个将死之人他一句安慰的话也不会说,但殷小楼怎么说也是东方临的徒弟,以东方临那个年纪也教不了几个了,殷小楼说不定就是最后一个,他和东方临虽然平日里不对头,但也是几十年的交情了。 殷小楼看出了温子轩的犹豫,笑道:“温神医但说无妨。” 殷小楼越是平静温子轩就越感觉心里被扎了一样,转身从一大堆医书里扒拉出了一本,翻到了某页递给了殷小楼。 殷小楼接了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心里爬上了一阵苦涩。 “当时我在别雾居说了什么,那个老不死的克徒弟,他收了那么些个徒弟哪一个是善终了的,你怎么还要往上赶呢?”温子轩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殷小楼苦笑了两声,“哪里有那么玄。” “你放心,只要能在那之前将千丝蛊给取出来就没事了。”虽然是这样说着,但温子轩还是烦躁地在医术里翻了起来,“我想医的人还没几个死过,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就是。” 殷小楼合上了医书,脸上的笑苦涩了起来,不过眼神还是十分的平静,“这件事还劳烦温神医暂时不要告知他人。” 温子轩有些气恼,“这么大的事瞒着有什么用?还是你想到了事情都没有转圜了的余地才让他们知道!” “也不是,既然温神医都没办法告诉他们也不过是多了几个人为我担心罢了。”殷小楼起身郑重其事地朝温子轩鞠了一躬,“还望温神医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温子轩喘了几口粗气才闷声道:“暂且答应你,不过我告诉你这件事也瞒不了多久,子蛊的发作会越来越频繁也会越来越严重,但凡长点心都会发现问题。” 离开医馆后,步入喧闹的长街,哪怕现在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依旧不少,路上许多执剑带刀的人,江湖气息浓重,时不时就能看到武林盟的人在巡卫,据殷小楼所知,武林盟的人一般不干涉别人的纠纷,不会给别人带去不愉快的体验,但若是遇到那些恃强凌弱必然会出手。 路过一个小茶水摊的时候听到了几人的议论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听说又有人失踪了。” “又是哪个倒霉蛋啊?” “是名剑山庄的大少爷玉行歌。” “啊!名剑山庄也被拉下水了啊!这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江湖上这么多大门派都敢下手?” 名剑山庄竟然也中招了吗?殷小楼瞄了那高声议论的几人一眼转身离开又汇入了人群。 夜里的街上依旧热闹非凡,热烈的叫卖声争先恐后地涌入耳中,殷小楼漫无目的地往回走,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人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 “你这!”被撞的人开口就想骂人,但见撞到自己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脸上还魂不守舍的,怒气下去了不少,“走路看着点啊!” “对不起。”殷小楼连忙道歉。 慢慢走过了热闹的长街,到了街尾人逐渐少了起来,刚才那些充满了人气的声音似乎都在离自己远去。 殷小楼捂着胸口处坐到了一块石阶上,心脏处的千丝蛊现在安静非常,就像从未存在过一半,但她却清楚的知道它真真切切地存在在自己体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将自己置之死地。 温子轩的医术上写的清楚,千丝蛊子蛊母蛊是一对,相互联系相互牵制,若有一方死去剩下的一方就完全没有了用处,子蛊死去母蛊照样能一直活在不过也就是条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蛊虫。 至于子蛊,若是没有了母蛊的牵制,就会急速地生长,但到极限后就会慢慢死去,这个过程短则几月,多则一年。 而子蛊的死亡也就意味着宿主的死亡,也就是说自己最多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活着罢了,除非能在这之前将子蛊完全从体内给拔除。 拔除目前来说又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执天教利用千丝蛊从未想过活着将子蛊从宿主身上拔除过,即便要再次利用千丝蛊也是在宿主死亡再将子蛊从宿主体内取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速之客 这个是注定了被放进去就不会再取出来的东西,他们何必多此一举去研究如何将其取出来,怕就是兰六也是没什么办法,何况再想想兰六的话,即便是有她也绝对不可能帮自己。 殷小楼难以描述现在的心情,沮丧难过都有,但心底却是波澜未起,十分平静。 但一时间她却不敢回去,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们,等到街上的人渐渐散去,夜里的寒意来袭她才慢慢起身,见脚边有一粒石子,动了动脚尖,小石子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到了一旁的草丛中然后消失不见。 沉重的心情似跟着小石子一起消失了一般,殷小楼拢了拢衣领大步往回走去。 回去后就只剩下几名轮班守夜的弟子还在,见到殷小楼轻松地打了招呼,对他们来说殷小楼是“长辈”中最容易亲近的了,无论是年纪相仿还是脾气,都比较好相处。 而殷小楼正准备回自己房间时,意外就撞上了季修晏。 季修晏是正要朝外走,两人刚好面对面撞上。 “师兄你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殷小楼讶异。 “恰好有些急事要处理。”季修晏看了她几眼问道:“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在温神医那里多聊了几句,一没注意就耽误了时辰。”殷小楼淡淡地笑着。 季修晏点点头,殷小楼私底下去找温子轩他也是知道的,千丝蛊这件事这里除了自己和叶明心也再没别人知道,断然是不能直接告诉东方临,以东方临的脾气指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子。 “温神医如何说?” 殷小楼笑着凝视着季修晏语气十分的轻松,食指却在暗中搅着衣角,这个小动作这么多年也就最善察言观色的殷九章注意到了而已,“温神医说情况尚好,我二师父给的药挺有用处的,时间一长说不定能彻底根除千丝蛊,不过这段时间还得观察观察,好啦,你先去处理急事吧,得闲了再细说。” 季修晏不疑有他微微颔首,“先回去休息,以后若再这么迟记得叫上我或者明心。” “嗯。”殷小楼笑着目送着季修晏匆匆的离去,刚才忍住了好几次想要告诉他真相的冲动,但全都被自己给克制了下来,现在告诉他不过是让他白白担心而已,想着肩膀就泄气地搭了下来。 回到房间一合上门,就像与外面隔绝了开来,点燃了房间里的烛火,清冷的房间这才多了一点温暖。 而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纤巧又不失锐利的剑,剑柄处暗红的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浅浅的光,看上去似包容万物般的温柔。 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把剑,殷小楼上前去将赤莲取了下来,赤莲自从在被周家的人收走之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了,没想到会在现在见到。 铿的一声将赤莲拔了出来,轻薄的剑身微微泛着寒光,剑锋锋利无比刃如秋霜,是那种熟悉到了骨子里的感觉。 赤莲陪自己的时间不长,但却陪自己过了名剑大会过了九华宗的论剑,还陪自己度过了无数次的险境,握着赤莲的手不禁微微发烫。 这也是她第一次体验到一把剑带给自己的至高无比的精神宽慰,就像这世间什么都没有了,但只要剑在手里就世间便在手中。 赤莲的失而复得让她颓疲的心情好了不少,不过就在这时心口处又传来了那种无比熟悉的疼痛。 殷小楼紧咬着下唇,吃力地将赤莲放在桌上,捂着心口缩到了床上,等做完这几个简单的动作,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身上的冷汗也是一阵比一阵厉害。 缩在床角,嘴里紧紧咬着被子,只有微微的喘息声从齿缝中泄出,豆大的冷汗不住地从额角往下流,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紧闭着的双眼上长长的睫毛在不停地扇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口处的疼痛才散去,殷小楼只能自嘲是千丝蛊自己玩累了才肯放过了自己,睁开了被汗水打湿的双眼,眼底一片澄澈清明。 从床上翻身起来,贴身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地黏在自己身上十分的难受,这个时辰了房间里的水早已凉了,但她一时也顾不得那么多。 等匆匆洗了个凉水澡后,已经冷的不停地打哆嗦,只简单地套了身衣物,然而就在刚刚走出屏风,就看到了端坐在房间里的人影。 殷小楼忍不住抽了口凉气,往回走了一步再走出来,那个一身黑衣的人依旧还在,看来竟然不是自己的幻觉。 殷小楼苍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牵强的笑,“不知教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如果她没记错这里是武林盟的地盘吧,星辰教之前的教主也都是死在现在的这个盟主手上,离愁到底是发了什么疯会跑到对头的地盘上。 离愁背对着殷小楼,殷小楼从后面看去只能看到他束在背后的一头青丝以及在他手里把玩着的赤莲,然而离愁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殷小楼就看见他将赤莲放回了桌上。 “还算是把好剑。” 殷小楼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但身上因为冷有些发抖,“教主不介意我先穿件衣服吧?” “穿衣服的又不是本座,本座何须介怀?” 殷小楼假装听不懂离愁话里的戏弄,将旁边的衣服几下就套好,只留下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身后。 “教主还未回答我为何深夜来访?”或许是知道了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殷小楼的胆子大了不少,对着离愁竟然也有几分坦荡,之前的畏惧也是消失了不少。 “我来看看我的教主夫人有何不可?”离愁笑着说道,但语气里的冰冷却一分不少。 殷小楼脸上仅有的一点点血色也消失殆尽,这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教主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这里就你和我哪里来你的什么教主夫人,教主还是莫要拿我寻开心。”殷小楼装傻充愣。 “是吗?我也是很好奇,为何我会莫名多了教主夫人。”离愁微微侧过头,脸上的面具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的冰冷不近人情。 殷小楼下意识地就退后了两步,“这我怎么会知道?” “当真不知道?”离愁声音平缓,但殷小楼却能听出其中的愠怒。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对峙 殷小楼摇摇头,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 “我的暗卫回我的可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离愁的手指在桌面扣了两下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殷小楼想到之前离愁放在暗处跟着自己的人,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继续狡辩似乎也没什么必要了。 “那些话都是殷斐然说的与我何干?”什么教主夫人和离愁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可全都是殷斐然自己臆想的,确实和自己无关,她可从始至终没说过这些话,这样想着心里底气也高涨了许多。 “嗯。”离愁微微扬了扬下巴,“确实不是你自己说的,但是全都是你在误导殷斐然那个蠢货罢了,是吗?” 离愁最后两个字语气难得有些轻佻,殷小楼一愣,就看到离愁站了起来,高出自己不少的离愁站在自己面前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油然而生。 殷小楼必须微微仰着头才能直视着离愁,离愁向自己逼近了半步,殷小楼眉头微微皱起,湿漉漉的发丝搭在苍白的脸上,显得脆弱无比,但眼神又是十分的倔强。 一双冰冷的手攀到了殷小楼的脖子上,离愁带着冷漠的口吻,“还真是弱小,本座只要轻轻一拧,这脖子马上就会断了。” 殷小楼一时哑口无言,咽了咽口唾沫,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离愁给人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此时望着他就像是一只蚂蚁在眺望高山一般。 事实也是这般,自己在离愁手下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我误导什么了?那块玉本来就是你亲手给我的,你既然没说要要回去,那我自然有权自己处理了,再者说我说你派人暗中跟着我也是事实,哪里来的什么误导,就算是因为我的话让殷斐然产生了不着实际的联想,那你也应该找他去。”殷小楼在离愁冷冷的注视下说了一连串,说完还能感觉到心里砰砰直跳。 离愁头轻轻偏了偏,那双隐在面具里的眼睛似在细细打量着殷小楼,让殷小楼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里暗示自己不要慌张,在离愁面前自己还是安全的,殷九章给自己的护身符还在,不信离愁这个教主不会对其不感兴趣。 “你以为本座是殷斐然那个蠢货?”离愁的大拇指在殷小楼纤细的脖子上按了按,引得殷小楼打了个寒颤,“骗我的下场很严重。” 离愁满含警告的话在殷小楼耳畔响起,殷小楼心里咯噔一下,她当日确实就是故意诱导殷斐然,只是按自己那样说来自己也是完全占理的,心里叹了口气,离愁果然不是殷斐然那个蠢货可以比的。 “教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只不过是为了保全性命才出此下计,但是我真的并未有想占您便宜的念头,您想我之前照着您说的去办了,将定海珠在我身上的事公诸天下,既然教主让我做这件事,自然是对我有几分看重,我的原意本就是如此,想告诉殷斐然我对教主您还有利用价值,哪知道他会想偏了。” 离愁懒洋洋地听着,突然掐着殷小楼的脖子将她向上提了提,殷小楼不得不踮起了脚,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具,殷小楼心里就像在打鼓一般,一下就望进了那双深邃不带一丝温度的眸子,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见离愁的双眼,就像一方深潭,紧紧地被吸引。 “看重?”离愁的声音闷在面具后,带着嘲讽,“你还真的不是个听话的好孩子。” 殷小楼垂下眼帘,这个情况下若是离愁真的想把自己杀了,那便是自己呼救也是无事无补,刚刚想替自己争辩什么,脖子上的力道蓦然一轻,离愁将自己朝地上一扔。 得了自由的殷小楼就瘫坐在地上立马咳了起来。 “上次我们的交易还没继续。”离愁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殷小楼。 “什么交易?” “呵。”离愁讥笑了一声,“这么快就忘了?” “若你说的是给师兄下毒的事那就免谈。”殷小楼不甘示弱地回瞪着离愁。 离愁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蹲了下来,哪怕是这样离愁也是需要殷小楼仰视才能直视他的目光,离愁将宽大的手掌放到了殷小楼侧脸上慢慢往后移,五指嵌入了还湿着的头发,扣着殷小楼的后脑强迫着她与自己对视。 “你不是问过季修晏他和本座到底谁厉害吗?”离愁的语气突然放的很缓,就像是在诉说着情话一般,但此时此景殷小楼却感觉背后凉风阵阵。 这话她是私下问的季修晏,季修晏不爱提关于星辰教的事,她也就提了那么一回罢了,离愁却知道这件事,想到之前暗中跟着自己的人竟然这般的神通广大,连自己和季修晏的对话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殷小楼心里只有一阵又一阵的后怕。 “他不肯告诉你本座告诉你。”离愁的手加了几分劲,殷小楼的脸不由地朝他靠得更近,急促的呼吸洒在了离愁脸上覆着的面具上。 “若是之前,或许他还能与本座平分秋色。”离愁的语气骤然转冷,“但是他早年受过重伤,隔一段时间就会复发,再加上现在他又有了心魔,你说他在本座面前还有几分胜算?” “什么心魔?”殷小楼的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都消失不见,离愁说的关于季修晏的事她竟然一件都不知道。 “那你就得自己去问你那位好师兄了。”离愁松开了禁锢着殷小楼的手。 殷小楼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第一次见到季修晏时的情景,当时他好像就受了重伤,不过当时的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再仔细想想,以殷斐然的能力断然是不可能伤的了季修晏的,而后回到九华宗那次荒唐无比的接触后季修晏就自请去了思过崖,离愁说的话是真的,殷小楼心中兀的冒出了这个想法,现在似乎好多事都能串起来了。 心中一急刚刚舒缓过来的心脏陡然又燃起了熟悉无比的疼痛,下意识就缩到了地上紧紧捂着自己的胸口。 离愁居高临下地看着在瑟缩在自己脚边的殷小楼,良久才在弯下腰在她后颈上轻轻一砍,殷小楼就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要求 殷小楼迷迷糊糊醒来时窗户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模糊中看到一人背对着自己坐着,头脑蓦然就清醒了过来。 背影纤细小巧,显然不是离愁了,这也让殷小楼松了一口气。 “醒了?”背对着殷小楼的女子缓缓侧过了头。 殷小楼一个翻身起来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过问完就有些后悔了,弥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答案显而易见,不过他们未必也太大胆了,还真把这里当成了无人之境了。 “自然是奉了教主之命。”弥暖起身上下打量着殷小楼,“我废话不多说,现在穆青青在星辰教,她是死是活是去是留尽在你一念之间。” “穆青青?” “穆三娘,又或者叫毒娘子?”弥暖有些讶异殷小楼竟然不知道穆三娘的真名。 殷小楼的手紧了紧,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究竟哪里有何出众的地方,能得你们如此另眼相看。” “我只是奉教主之命,其余的一概不管,威胁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你现在只要清楚,一切按照我们说了的去做便好。” “你们要我做什么?”殷小楼冷眼看着脸上没什么情绪的弥暖。 “接近杨溯。” “杨溯?”殷小楼的声音有些变调,她以为他们又要对季修晏下手,但怎么突然又扯到了杨溯。 “你不用过问原因,只要乖乖听话就好,接下来要怎么做到了时候我会来通知你。”弥暖素来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笑脸,将食指放到了唇边,“好好保守秘密,让别人知道了后果会很严重的。” 说完就转身朝外走去,脚步轻盈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殷小楼感觉往前一步追去,“我要见她!” 这个她自然是指的穆三娘,弥暖没有回头,“等你先做好了这件事再说。”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空气,心里燃起一丝烦躁,事情现在本就十分的繁杂,现在星辰教也要插一脚。 这一烦躁直接就瞪着双眼等到了天亮,等去了大堂,她才发现季修晏竟然一夜未归。 主座上坐着的是东方临,而东方临右手下方是一个殷小楼从未见过的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目粗犷威严,淡淡看了她一眼她就能从他身上感到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这是你孟师兄,凌云峰的峰主。”东方临不咸不淡地介绍。 立在背后的叶明心对殷小楼使了使眼色,但殷小楼完全不能理解叶明心的意思。 “孟师兄好。”殷小楼行了一礼,孟广良只是微微颔首,也不多说什么客套话。 这次武林盟召开武林大会,寻常来说一般都是季修晏出面,但是季修晏被东方临拉去给自己充当了劳动力,黎容又恰逢那个时候失踪,九华宗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要派人前来。 孟初年对东方临的了解只多不少,要让东方临和其他门派好好打交道那是绝无可能的,所以除去季修晏外也就只能在几位峰主里选了。 殷小楼大致也是听说了孟广良也来了的事情,但是没想到孟广良是这个样子的,孟瑶与孟广良一眼看上去几乎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就在殷小楼还在乱想的时候,孟初年突然开口了,语气里有几分不满,“师叔,此事不仅关系到黎师弟的安危,更关乎整个武林,师叔还是不要任意妄为。” 殷小楼的嘴巴几乎要能吞下一个鸡蛋了,东方临在九华宗的地位超然,哪怕是宗主对其的态度也是极好,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对他说过话。 东方临抱着的手藏在袖子里,不顾形象地朝后面靠了靠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我知道的都和那群老不死的说了,你再来问我难不成还能编些话出来?” “师叔,事关重大,还是不要再说玩笑话为好。”孟广良全身上下都透露出对东方临的不满。 “能干出这些腌臜手段的了除了那些个歪门邪道还能有谁,你有着来我问我的时候还不如多去拷问几个邪教的人。”东方临吹胡子瞪眼,孟广良绝对是九华宗里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没有之一。 “若是有线索,那就不会如此被动,师叔你作为唯一和那帮人交过手的人,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线索?” 东方临冷哼了一声,“你在怀疑我不成?我隐瞒事实有什么好处?” “并不是怀疑师叔,而且怕师叔有什么地方有所遗漏。”孟广良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什么感情,“以师叔几十年的阅历,不应该认不出那些人使用的功法招式,而且那些人还能从师叔手中跑掉。” “你当我是什么了?这天底下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就好像我今天见了你我都不知道你穿了什么样子的底……” 孟广良大声咳了一声,看着东方临的眼神越发的不善,“师叔自重。” 东方临故作威严地看了眼殷小楼,“出去出去,大人说话,小屁孩凑什么热闹。” 殷小楼连同叶明心一齐被撵了出去,殷小楼对孟广良有几分好奇,东方临对孟广良的态度明显不太一样,他一般在外面还是十分注重自己的面子,能装的有多仙风道骨就有多仙风道骨,恨不得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至于真是面目也就熟悉他的人清楚。 看他刚刚的表情,和孟广良之间的关系好像并不怎么样,但东方临那种不正经的态度却没点收敛。 说他们熟悉,看上去关系似乎并不好,更像是仇人,说起话来隐隐都带着点火药味。 “这个孟峰主是何许人也,我看师父好像和他有点不对付。”殷小楼问叶明心。 “孟峰主以前是宗主的弟子,按道理东方师叔应当和孟峰主关系比较亲近,但我也不太清楚,自我记事起他们之间好像就是这样了。” “孟峰主既然是宗主的弟子,怎么又会成了凌云峰的峰主?”殷小楼有些好奇,九华宗分了九峰,每任峰主都是由座下的弟子中选拔出来的,就像自己是东方临的徒弟,以后峰主之位自然会落到自己头上,或者往下落到段琦玉或者流云头上,断然不会出现让别的峰的弟子顶了这个位置的情况。 叶明心笑笑,“宗主之位非同小可,自然是人人都能争之逐之。”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商议 “那外面都传师兄是下任掌门又是怎么回事?”殷小楼只感觉越来越糊涂。 “这个机会虽说是人人都有,但师叔你想若是一个普通的弟子坐上这个位置其余的人会不会服气?” 殷小楼摇摇头。 “那也是如此,要当得起宗主这个位置,除去要在剑术上有一定造诣外,自然还要服众,季师叔自幼就是宗主亲自教导,十四岁便能在名剑大会上取得头筹,而在宗内自参加论剑起季师叔就从未输过一次,说实话季师叔这般的天资卓越几乎是九华宗百年来的第一人。” 叶明心脸上的表情似与有荣焉起来,语气也越发崇拜,“而这几年季师叔虽然不再轻易与人比试,但剑术更是精进了不少,不是我夸下海口,季师叔现在或许都能与两位师祖一战。” 九华宗内能成为师祖的目前也不过东方临和孟初年二人,殷小楼微微张开了嘴掩饰不住讶异,他从未想过季修晏会如此的厉害,不过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昨晚离愁说的话,离愁没什么理由用这个来骗自己,想着他说的话,脸上刚才因为叶明心说的话而微微涨红的脸上血气慢慢退去。 “小师叔,你脸色怎么看着有些差?”情绪刚刚有些激动的叶明心注意到了殷小楼的脸色难看,出声关心道。 殷小楼牵强地笑了笑,“无碍,就是想到一会还要去温神医那里一趟,有些头疼罢了。” “那我陪小师叔过去吧。” “不用了,你也知道温神医那个脾气,你去了说不定又要嚷嚷,反正也不远。”殷小楼举起来赤莲,“我还能有什么事不成,师兄看样子很忙,你去帮他便是,我会早些回来的。” 叶明心会意,温子轩的那个脾气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吃得消的,温神医的医馆离这边确实不远,况且这里离武林盟极近,安危暂时不成问题。 打发走叶明心后殷小楼直奔温子轩的医馆,这个蛊虫连着发作两次,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预兆,她还不想短短几日就没命了。 匆匆赶到温子轩的医馆时,外面只有那块立在地上写着医馆二字的牌子,简陋的不成样子,而大门紧紧闭着,在这条繁华的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姑娘啊,你要看病也别来这儿啊!”刚敲了一下门殷小楼旁边突然上来了个好心的大娘,大娘走到殷小楼身边小声劝说着,“这家医馆的大夫是个疯子,别说治病了,不把人给医死都够好的了,张家的那个小孩得了病,他不给开药就算了偏偏要用砒霜做药引,哪里有人用毒药去医人的!” “多谢提醒。”殷小楼尴尬地笑笑。 “听姑娘口音不是本地人吧,可千万别被这疯子给骗了,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名声还不错的大夫……” 殷小楼有些窘迫,里面实打实的是江湖上出名的神医,也不知道温子轩到底是怎么把自己的名声造作成这样的。 大娘话还没说完,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从门缝里钻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子轩收养的那个小女孩睁着一双睡眼朦胧的大眼睛瞪了那位大娘一眼,大娘戚戚地闭了嘴,哪怕他们对温子轩的印象再差,在别人门口说别人坏话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 然而大娘走之前还给殷小楼使了眼色,似在提醒殷小楼一定不要上了他们的当。 小女孩看着那个背影哼了一声,将门完全拉开,露出了医馆里面的面貌,做完这些不禁靠着门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这发生了什么,怎么外面的人都对这里避如蛇蝎?” 小女孩努了努嘴,叹了口气,“一言难尽。” 殷小楼进门后传来的那股药香让她心情稍安,温子轩踢嗒踢嗒从后院走了出来,“这些个长舌妇狗屁都不懂整天就知道唧唧歪歪,是药三分毒,毒药自然也能做药,也就这些肤浅的人不懂!” 那个大娘说的竟然还是真的,殷小楼心里偷笑,她倒不是怀疑温子轩的实力,只是这放到普通人身上怕是谁也无法接受哪个大夫让自己吃砒霜吧。 “温神医说的是,普通人哪里会懂您的医术。” “别恭维我,从哪里学来的这套,我不爱听。”温子轩粗暴地打断了殷小楼的话,话刚说完没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殷小楼这才注意到温子轩的头发乱糟糟地顶着,眼下两块黑影也极为明显,一看就是熬了夜,“温神医昨夜未睡?” 温子轩鼻子冷哼了一声当作默认,“跟我进来。” 殷小楼早已对温子轩的脾气习以为常,直接跟在了后面,走到后面殷小楼发现之前来时那间乱糟糟的房间此时更乱了,医术和一些手稿满屋子都是。 温子轩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没好气地问道:“今天你又来找我干嘛?” 话语里满是被殷小楼打扰了的怨气。 殷小楼脸色微窘,随即解释道:“我昨夜回去千丝蛊的蛊虫发作了一次。” 听到是正是,温子轩的脸上稍缓。 “我忍过了那次后,到了后半夜突然又发作了一次,这两次间隔不到一个时辰,我心里很不踏实。” “确实有点不太正常,按理说子蛊这段时间妄图突破生长也有个过程,你这接连发生两次确实有点问题。”温子轩的脸色变得严肃非常,他昨晚从殷小楼走后,就一直在想法子,只可惜在这方面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少。 “这中间有发生过什么能刺激到子蛊的事没有?” “何为刺激?”殷小楼不解。 “外因和内因,外因便是有没有接触到一些可以刺激到蛊虫的东西,就像别雾山上那些雾气一样。” “那内因呢?” “平常有心疾之人都忌大喜大悲,子蛊生长在你体内,自然会受你身体的影响,过喜过悲它自然能感知得到。” 殷小楼脸色有些惨白,“或许吧。” “如果你现在就找我要解决的方法,我只能告诉你爱莫能助。” 殷小楼摇摇头,“我不是为了此事来的。” 温子轩古怪地看着她,他和殷小楼之间也就千丝蛊一事吧,不是这事还能有什么事,“那是何事?” 殷小楼长长呼了一口气,“我想请温神医帮我配些药,能在这段时间内压制住蛊虫。”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医馆 温子轩听罢烦躁地扯了扯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神情像是要吃了人一样。 他瞪了殷小楼一眼,他之前做的药作用也是压制千丝蛊,但现在那药对于脱离的母蛊来说肯定也没有作用了,殷小楼所说的药要配他自然是配的出来,在原来的基础上再稍作修改就可以,但是那个剂量并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住的。 殷小楼看着温子轩的表情变了又变没忍住问道:“温神医可是有什么难处?” “没什么难处。”温子轩的语气有些烦躁,“这东西我可以给你弄出来,但是不能保证对你身体无害,说不定千丝蛊没把你弄死,这药就把你给弄死了。” 他不是什么宅心仁厚的医者,江湖上给他封的这声神医不过是因他那生死人肉白骨的能力,他不像他的师兄郑无了医者仁心,若是换了郑无了就绝对不会将这事告诉殷小楼,定然会想个借口搪塞过去。 殷小楼笑笑,手上却用了几分劲,“温神医自然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你有分寸是你的事,这药它自己有没有分寸是它的事。”温子轩有些气不过,不是为了殷小楼,他现在对千丝蛊还真的没多少办法,这种挫败感自他出师以来只有十几年前顾筝中了百叶流转时才有,除此之外他接手过的病人再无一人在他手中死过。 他猛地一拍桌子,他面前那张小案几被他拍的晃了几晃,“又是狗养的执天教!” 殷小楼看着盛怒中的温子轩有些不知所措,不知他怎么突然发了这么大的火,“温神医……” “你自个儿先待在,我去静静。”温子轩背着手大步地朝外面走去,路上不小心差点被门栏绊倒,更是火大,一连在门栏上踹了几脚才愤愤离去。 看这个样子温子轩这个莫名其妙来的气一时半会估计是消了不了的,殷小楼便到了医馆内去转转。 那个小女孩正专专心心地捣药,姿势看着也是熟练非常,见殷小楼出来了,嘴角弯了弯,这个医馆这段时间里只有她和温子轩两人,连多的一只苍蝇也没有,纵使温子轩对她有救命之恩,但也架不住温子轩那动不动就着急上火的坏脾气,殷小楼突然的来访无疑令许久不和外人打交道的她心情好了许多。 “医馆里没有病人你捣药做什么?”殷小楼蹲到了小女孩面前大大的研钵前。 小女孩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这是我自己的那一份,神医说我又穷又小,救我本来就是亏本的买卖,还不做点事回报他。” 虽然这样说着,小女孩脸上找不出一丝抱怨的情绪,还是认认真真地捣着药。 “你可是生了什么病?”殷小楼小心翼翼地问着。 小女孩的手一顿,小巧的嘴巴翘了翘,没出声但停下了捣药的动作,伸手将一边的袖子给撩了上去。 从小臂开始一些奇奇怪怪的青色花纹就缠绕在了小女孩的身上,一直蜿蜒到了衣服中,殷小楼这才注意到了这个小女孩到了这个季节脖子上都还戴着一层厚厚的围脖。 那些花纹就像是血管一般从内而外慢慢纠缠在小女孩的身上,看着说不出来的诡异,但这个花纹却有些莫名的眼熟,有些像兰六用毒功时皮肤上的那些图案,但细看又没有一丝相同。 “很吓人对吧。”小女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殷小楼。 殷小楼轻轻摇摇头,比小女孩严重的多了的病人她当初在温子轩那里见的多了,而且这些诡异的东西出现在面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身上,除了让人心疼外一时也不会生出其他想法。 小女孩因为殷小楼的态度松了一口气,“我自生下来就这样了。” 她又在手背上比划了一下,“这里。”又抬起了头比了比脸,“这里也有。” 殷小楼看到她扬起的下巴上还是有不少那样诡异的图案,渐渐地变深在延伸到了挡着皮肤的围脖下面。 “他们以前都以为我是个怪物。”小女孩的语气有些低沉,鼻子吸了吸,“我也这样以为的,要不是神医救了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殷小楼轻轻抚着小女孩的头顶,手碰到柔软的发丝感觉心情瞬间也软了下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噢,奶娘以前叫我结香。”结香甜甜的笑着。 “很好听的名字,比我的好听多了。”殷小楼也跟着笑了笑。 结香心情难得的有些好,她自小被当成怪物除了抚养自己的奶娘外也就温子轩和殷小楼没有将自己视作是怪人了,刚想继续和殷小楼说话,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身材高大的大汉直接将门口的挡住了,医馆内的光线顿时暗了几分。 “大夫在哪儿?有人受伤了!”门口有人大喊了一声。 殷小楼起身让结香去找温子轩,结香一溜烟地就窜了出去,等那些人将伤者抬进来殷小楼才发现这群人竟然都是武林盟的人,被抬进来的人被他们放到了一旁平躺着,胸口上插着一把刀,鲜血不停地从口里涌出来,眼睛不停地翻着白眼,似乎下一口气就要喘不上了。 “你们的大夫呢?这都要出人命了还不出来!”见温子轩半晌都没动静武林盟的人不停地催促。 “快点去喊大夫出来啊!” 若不是事出突然恰好这附近就这么一家医馆,受伤的人又经不起折腾他们也不会来这个不靠谱的医馆。 殷小楼看着那受伤的人,心里也有些急,不过结香已经去找温子轩了,只要还有口气在,温子轩都能把人从鬼门关里给抢出来,他刚想出言安抚一下他们,就听到急急忙忙进来了一个人。 “已经去城北喊了张大夫了,快先给他止止血!张大夫稍后就到!”那人气都来不及喘就大声喊道。 敢情只是借这个医馆落个脚而已,不过人命关天,不用他们说殷小楼连忙在药柜里翻了起来,普通的止血的药她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殷小楼翻了几个柜子拿出了一包止血的药粉,刚刚把药粉拿到手中,后面的门就被拉开。 “要死人了啊,这么急着看病!” 殷小楼看着怒气冲冲的温子轩一愣,不止是她,武林盟的人见到这么个丁点儿大的老头这么气势汹汹地冲出来也没忍住一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抢病人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看着温子轩这样子开口就呵斥道:“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少年,殷小楼可以从他眼中看到他那股十分想将温子轩给揍一顿的冲动。 温子轩并不把这群正直壮年的男子看在眼里,毫不客气地开口:“要死的人在哪儿?” 武林盟的人只是借个地想先救助一下那个受伤的人,并未想过真的让温子轩救治,来这里的时候他们就听到一旁的百姓说了这医馆里的是个草菅人命的庸医。 “在那边。”殷小楼抱着药指了指旁边。 前面的几个人看了眼殷小楼,眼神有所不满,但这里一个老头两个姑娘,武林盟的一群大老爷们也不好发作,有几个机灵的在温子轩看过去的同时连忙把躺着的人给挡住了。 “你们做什么?”温子轩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不由地吹胡子瞪眼,“都给我滚开,别耽误我做事!” 温子轩的语气已经十分不好,武林盟的人闻言眉头都是皱了起来,那把匕首可是插在了胸口,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他们怎么可能将其交给温子轩这样一个看上去就十分不靠谱的人。 “大夫不若就先上些止血镇定的药吧,我们武林盟的张大夫很快就赶来了,张大夫很擅长这类的刀伤。”有人委婉的提议。 “你的意思是我就不擅长了?”温子轩转过头质问道。 刚才说话的那人连忙否认,不过语气十分牵强,温子轩冷哼了一声,从缝隙里大致看到了后面的伤者,“若不及时施救,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他就死了。” 有人听了温子轩的话不禁惊呼,“半柱香?这过去找张大夫也要一炷香的时间啊!” “别听这个庸医瞎说,他能懂什么!” 殷小楼有些看不下去,温子轩对待医术上的事从来不马虎,也不会在这事上开玩笑,他说半柱香必然是半柱香的时间。 “各位大侠,现在救人要紧,这位是温子轩温神医,真如温神医所说时间更是耽误不得,还望各位不要再加阻拦。” 然而殷小楼的劝说并没有半点作用,很快就有人反驳,“他说是就是啊,再说了我就听过一个郑神医,哪里又冒出来个温神医,这可是条活生生的人命,要真出了事你们负的起责吗?” 温子轩这辈子最烦有人质疑自己还有将自己与郑无了相提并论,这人一下就戳了他两处忌讳之处,温子轩抓起殷小楼手中的药朝门口扔了出去,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回走,“那就把人给我抬出去,要死也死远点。” 他的话不可说不过分,武林盟的人脸气的通红,他们哪里见过温子轩这种人,好几个人低声就骂骂咧咧了起来。 殷小楼回头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他们方才闭了嘴,她两步追上了温子轩,如温子轩所说,若是再不救那人恐怕就真的没命了,除非那位所谓的张大夫能在短短的半柱香的时间里赶来,而且赶来还要有那种能力真的将人给救活。 “温神医,何必与这些人计较,我方才看那人脸上布满死气,是真的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您若是真的将人给救了回来,不就是真的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嘴巴子吗?” 殷小楼熟知温子轩的性格,断然不会用什么医者父母心这种话去劝他,放在其他人身上受用,但在温子轩身上只会起反作用。 听了殷小楼的话,温子轩的脚步果然顿了顿。 “你说的对,他们偏不让我医我就偏要医。”话毕就又转身往回走去。 武林盟的人看着方才还暴怒的温子轩突然去而复返,心里有些纳闷。 “兔崽子些都给我让开!”温子轩的每一个字都中气十足,但武林盟的还是不让他接近受伤的那个人。 “你们看看那人的状态再决定让不让温神医救人吧。”殷小楼提醒。 武林盟的众人转过头去看,刚才还醒着的人已经昏了过去,身上的血哪怕是用了药也没有一点停止的迹象。 他们都是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的人,自然看的出来这人的状况十分的不好,脸上的死气挥之不去,众人心里也急躁了起来凑到一起商量了起来。 看样子好像也没有松口的意思,比较温子轩在这里的“名声”在外,这个反应倒也实属正常。 温子轩个子小,武林盟的人阻止不及他几步就窜到了受伤的人旁边。 “给我拦住他们。” “我?”殷小楼颇有些吃惊地指了指自己。 “废话,不是你还有谁!”温子轩不等武林盟的人有反应,从身上随身带着的布袋里就拔出几根银针,转眼间就没入了了伤者的体内。 “你做什么!” “住手啊!” 武林盟的人瞬间就大声喊了起来,离得近的几个人一把就想温子轩给捞走,殷小楼身形一动,赤莲带着剑鞘就将其的手给挡了回去。 那几人都还没看清殷小楼的动作手背上就一痛,被她挡在身后的温子轩轻声哼了一下,“算你还有点用,没白跟着那个老不死走了一趟。” “多谢夸奖。”殷小楼尴尬地笑着答道。 温子轩说完就句话就专心地动了起来,殷小楼能听到背后温子轩的动静,将剑横在面前,“既然温神医已经救治伤者了,各位还是不要为难我了。” “姑娘!分明是你们在为难我们吧?”武林盟的人寒着一张脸。 殷小楼还没开口,温子轩就突然插了句,“你们唧唧歪歪什么?到了我的地盘上就是我的病人,谁还敢给我弄出去?就是你们盟主来了也休想从我手里把病人给抢走!” 殷小楼对温子轩这火上浇油的本事十分的佩服,转眼带着歉意地看了看武林盟的众人,但握着剑的姿势半分退让也没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少年音,“你们全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这声音武林盟的人赶紧让开了条道出来,殷小楼就看到杨溯从门口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的大夫。 “少主,是他们……” 他们话还没说话杨溯一眼就望到了执剑挡在前面的殷小楼,看到殷小楼的瞬间眼皮疯狂的跳了起来,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殷小楼难道不是当初已经葬身在瑶光殿下了?他可是眼睁睁看着那些碎石将她给埋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熟人 杨溯难掩脸上的惊骇,当时在山下守了一段时间,后又遇到了来寻她的几波人都是无功而返,当时那个情景他可全看着眼里,她要是出来必然要跟执天教的交手,而且当时雪山就开始塌了,连走在最前面的他们也死伤不少,更不要说最深处殷小楼了。 殷小楼对杨溯还有点印象,看着杨溯的那张脸突然就想到了昨晚弥暖给自己下的命令,她搞不懂为何要自己接近杨溯,她好像在接近杨溯方面并没有什么优势可言,有了这一茬现在看着杨溯心情都微妙了起来。 “杨公子,病人在哪儿?”跟在杨溯身后的张大夫突然出声让杨溯从走神中清醒了过来。 武林盟的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了殷小楼的背后,张大夫眯着眼望过去,原地大喘了口气就提着药箱朝那边走去,然而还没走进步就被殷小楼给拦了下来。 温子轩的个子很小,从杨溯那边看过去基本看不到殷小楼背后的温子轩,一头花白的张大夫被这么一拦不由地生气,开口就斥责道:“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救人要紧你拦住我做什么?” 他一个普通的大夫不比练武之人,但救人如救火,一路上几乎是被杨溯给拎过来的他也一句怨言都没有,只是为了救人,但见殷小楼莫名其秒拦住自己救人,心底的怒火就涌了上来。 “伤者已经有人在医治了,张大夫先好生休息休息吧。”殷小楼看着还在喘着粗气的张大夫淡淡的说道。 张大夫听了眉头紧锁,“你说的是这里的那个瘸腿大夫?” 殷小楼眼珠动了动,微微侧头看了看张大夫口中的“瘸腿大夫”,温子轩冷哼了一声,但也没理会外人,这个人体内的匕首几乎马上要碰到心脏了,那群人把他抬进来没死也是撞了大运,但这要把匕首取出来还要费点劲,更是分不出多的心思来。 “丫头,把我的刀拿来!”温子轩头也不回地就吩咐道。 话刚说完结香就蹬蹬蹬跑到了后面,而张大夫见他口中的“瘸腿大夫”真的要动手,更是气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你这人怎能将人命做儿戏?学艺不精你看点伤风感冒就算了,现在人命关天你怎可如此草率!” 杨溯也很不赞同的看向殷小楼,他基本没和殷小楼打过什么交道,但也不认为她是什么不讲道理之人,至少没在她身上看到那些骄纵娇蛮。 “姑娘,张大夫是远近闻名的名医这里交给他便好。”杨溯清亮的声音十分客气,但又隐隐夹杂了一丝警告,他知道殷小楼是九华宗的人他也不好得罪,但是如张大夫所说人命关天,这定然不能让他们胡来。 殷小楼摇摇头,张大夫是名医,自己身后这个还是个神医呢,“杨公子放心,温神医自然能将人给救回来,若是说出了事一切由我负责便是。” 人要是死了你拿什么来负责,杨溯的话一梗,但从小到大被教导出来的好素养让他没有将话给说出来,他还做不到对一个姑娘家责骂。 就在这时结香抱着一个装着温子轩平日里用的刀的袋子跑了出来,就在要跑过去的时候,杨溯伸手轻轻拉住了结香,让她一时间跑不过去,结香瞪大了双眼,霎时间一双眼里就含满了泪水,杨溯看着感觉手像被烫了一般,就在他想缩回手的时候殷小楼的剑已经朝自己的手腕袭去。 杨溯一脱手,结香抱着袋子蹭蹭蹭地朝温子轩跑去,身手之灵动让其余武林盟的人想抓住她都没办法。 温子轩现在正在动手,他们忌惮着温子轩生怕去动温子轩会让温子轩手下的人一命呜呼,所以等给温子轩递刀的结香跑过去他们一时间也不敢追上去。 杨溯刚刚接下一招,就听到张大夫突然“啊啊啊!”惊骇地大叫了起来。 殷小楼和杨溯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同时都停了手,纷纷紧张地朝张大夫那边看去,只见年岁已经不小的张大夫伸直了手指指着温子轩,满脸都写着激动,口中吚吚哇哇地大声说着什么,不过在场的人无一人听得懂的他的话。 张大夫难掩脸上激动的神情,就像恨不得现在就要跑上去把温子轩给吃了一样,留在场的人一脸茫然。 随着一声利刃落地的声音,温子轩才得空转过身来,先是瞪了一眼“发疯”的张大夫,又转向了殷小楼,“把这些人给我撵出去,吵死了!” 而随着那把匕首被取出来随意地仍在了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脸不在意的温子轩身上,武林盟的众人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是木已成舟,他们再做什么都枉然了,就在此刻,温子轩按着的人突然呛了一口,从嘴里吐出一口淤血。 还没死就好,这是武林盟众人的心声,随即又将期盼的眼神看向了张大夫,哪知道张大夫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温子轩身上看也没再看过他们一眼。 “去把花蕊石散给我取来。”温子轩看了眼结香。 结香听话地转身就去找,她跟着温子轩的这段时日已经认识了不少药材,然而她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个身影先自己一步在药柜里翻了起来。 不止武林盟的人殷小楼也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张大夫在药柜里翻出了花蕊石还有不少其他药材,殷勤地就献给了温子轩。 温子轩轻哼了一声,转身又开始忙着自己的事情,而张大夫直接霸占了之前结香的位置,守着温子轩给其打下手。 等温子轩将那人的伤口彻底处理好,张大夫才才如释重负般地呼了口气,看着温子轩的眼神热烈到要将人烤化一般。 正准备甩手黏人的温子轩也注意到了这么个人,转过头一脸莫名地看着张大夫,“看什么看?” 殷小楼看着张大夫紧张地抖了抖,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几乎可以用害羞来形容,惊讶地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 等了半天就看到张大夫脸上变来变去的温子轩就像在看个疯子一样,转身就要走,张大夫连忙追了上去,“温神医,是我啊!” “你谁啊?”温子轩一脸的不满。 张大夫紧张地呼了口气,“是我啊,你以前还教过我。”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歉意 不过温子轩最终还是没想起来张大夫到底是谁,据张大夫所说是早年温子轩在他还年轻时提点过他,虽然对温子轩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但已经够张大夫受用终身了,虽然过了差不多有二十来年,但温子轩的样貌那可是太好认了。 而温子轩对此却一点都没波澜,不过看在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对自己有过这般崇敬的表情的份上,暂时允许了张大夫暂时留在这里。 杨溯也对此表达了歉意,不过没多久温子轩就将人全给撵了出去,包括殷小楼和结香在内。 “我要闭关几天,你过几日再来找我。”说完温子轩便霸气地将门砰的一声给关上了。 看着紧闭的大门众人面面相觑,结香茫然地看着殷小楼,殷小楼轻轻拉住结香,温子轩将结香一齐给扔了出来,那只能自己先带着了。 “我们先回去吧。”殷小楼对结香友好地笑笑。 结香从未与人这么亲近过,有些别扭但又不想把手抽出来,只是紧张地点点头。 还没转身离开,紧闭的大门就从里面被打开,温子轩冷着脸扔出了几包药,“给她拿着,她自己会弄。” 说完不等殷小楼有反应就又重重地合上了门,还想凑上去的张大夫一脸的懊恼,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殷小楼拉着结香往回走,杨溯很快就跟了上来。 殷小楼淡淡地打量了杨溯几眼,杨溯晒的黑黑的皮肤罕见地浮起了一点红霞,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将温子轩当成了个庸医而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看到殷小楼的眼神以为她对自己还有意见。 “我也想到他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温神医。”他的语气也郁闷了一些,他也只听过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不过都是当江湖上的传闻听的,毕竟这么些年来温子轩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谁也没见过他,更别说自己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了,而郑无了他倒是熟悉多了。 殷小楼倒对杨溯没什么意见,只是经历了昨晚一事后又在第二天见到了杨溯,总感觉这么凑巧让她的心绪有些微妙,就连看着杨溯那双清澈的眼睛都变得有些心虚了起来。 她四处望了望,她还没忘记星辰教还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也不知道现在那些人到底藏在何处,想到那些人竟然时时监视着自己心中就十分的不痛快,但如同弥暖所说,穆三娘在星辰教,她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没见过他的人谁也想不到他会是什么神医。”殷小楼表示理解,要是她站在杨溯他们的角度上,自然也不会信温子轩这个看上去就不太靠谱的大夫。 杨溯干笑了两声,“只怪我见识浅薄。” 殷小楼也没在意杨溯在说什么,脑海里全是弥暖让自己接近杨溯,可她又完全没说到底要怎么样接近,哪种接近才算是接近? “对了,我那日亲眼见到你被雪山塌下来的石头给埋住了,怎么?”杨溯欲言又止。 殷小楼听到杨溯又提起在瑶光殿的事,平静的心里钝痛,但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刚好那边墙上有个洞,我藏了进去方才躲过了一劫,后来顺着那个洞刚好从那里逃了出去。” 刚才殷小楼的情绪隐藏的很好,但身上的反应却被她拉着的结香给感知到了,结香自幼就是敏感的孩子,对于他人的情绪在敏感不过,她捕捉到了殷小楼刚才情绪里的不对劲,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望着殷小楼,她能隐隐感觉到殷小楼似乎不太高兴。 还没走了两步,一声还算响亮的咕咕声从结香的身上传来,结香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殷小楼低着头问道:“肚子饿了?” 结香红着脸赶紧摇了摇头,但随之而来又是一声比之前更为响亮的声响,结香的脸瞬间就快红透了,温子轩是个神经大条的,昨晚他跟着温子轩忙了好一阵,今儿起来殷小楼就过来了,又接连发生了一串事情,早就就这些抛之脑后了。 “我刚好也饿了,不如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吧。”殷小楼说罢就四处张望了起来。 这时候杨溯出声了,“这顿就让鄙人请了吧,就当是给姑娘赔礼道歉了。” 为何赔礼道歉自然是因为冤枉了温子轩一事,而且杨溯也不得不承认对殷小楼还是有那么点好奇,很快就吩咐了其他人将受伤的那人给安顿下去。 有了杨溯这个在武林盟长大的人带路,很快就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酒楼,坐下来后殷小楼大致地将自己如何从瑶光殿逃出去告诉了杨溯,不过将殷九章那部分给掩盖了过去。 “姑娘还真是福大命大。”杨溯不由地感慨,随后脸上就带上了几分歉意,“当时情况紧急未能解救姑娘,后来每次想起都还是觉得愧对姑娘。” “与你又不香干,何来愧对一说。”殷小楼感觉自己似乎和杨溯想东西不在一条线上,那种情况可能只有大罗神仙才救得了自己了,哪里会想到杨溯会如此耿耿于怀。 一边说话一边细心地给结香夹菜,结香只是埋着头轻轻地咬着菜,一双大眼睛偷偷地四处瞄着,对她来说酒楼是个不存在在她世界里的东西,她自幼虽然有个奶娘,但两人过的日子也和乞丐没多大的分别了,又因为自己的怪病,她几乎连人都不想见到。 哪怕在被温子轩捡回去后,温子轩那人神经大条,哪里注意的到结香的情绪,能没把结香给饿死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所以她一进来就十分的拘谨,连桌角都不敢碰一下。 杨溯也放轻了声音,“话不是这样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从小就立志成为像我父亲那样的大侠。” 他叹了口气,见结香竟然偷偷地看了自己一眼,但很快又埋下了头去。 “你父亲是?”殷小楼问了一句。 但她没想到她的话刚一问出口,杨溯的脸瞬间就变得通红,不是因为害羞,杨溯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该是怎样,他完全没想到殷小楼竟然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是在下不对,我好像还没介绍过我自己。”很快杨溯就反应了过来,他和殷小楼不过就碰过几次面,而几次碰面都从未提起过自己,也就第一次自己单方面喊过几句,除此外就再也没过什么交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巧遇 “家父是现任的武林盟盟主杨和光。”一提到了自己的父亲,杨溯脸上没有半点倨傲,反而是一脸向往的憧憬,殷小楼几乎可以想象杨溯到底是多崇拜杨和光。 这个陌生的名字没有给殷小楼的心里带来多大的触动,除了盟主二字她知道外,杨和光的名字她基本都从未听过,一般别人都是尊称杨和光盟主很少有人会知乎其名。 不过即使自己的父亲是盟主,但杨溯身上一点也找不到骄纵的气息,反而比许多名门弟子更为质朴淳厚。 “我也就不自夸了。”杨溯尴尬地笑笑,“为了避免你觉得我在自吹自擂,我就不再多说了,总之就是这江湖上恐怕只有我爹才能担得上大侠二字了,等你见了他自然就明白了。” 殷小楼顺着点点头,她一路倒是听了一些关于武林盟的,几乎都是在赞扬杨和光这个盟主,几乎没有听到过有人诋毁他的话,看上去倒是一边倒的支持,能做到这样怕世间也没几个人吧。 做人做到这个地步可比单纯的练武习剑难多了。 殷小楼看着杨溯脑海中还是浮现着那个任务,这偶然撞见了杨溯岂不是送上门来的?似乎不利用这个机会就十分可惜了,想到这里殷小楼便缓缓开口,“我有个唐突的请求,不知杨公子是否可以答应?” “什么事?在我能力之内自当竭尽全力。”杨溯倒是很爽快。 “我昨日才到这边,我师兄和师父们都十分忙,不知杨公子是否有空闲可以带我在武林盟四处转转?” 杨溯想了想回答道:“这倒是小事一桩,不过要等这两日我将手上的事交接给其他人。” “劳烦杨公子了。”殷小楼语气恰到好处不生疏又不过分亲昵。 而正在低着头吃东西的结香突然抬起了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了前方的某处,殷小楼一回头就看到了结香停了手中的动作呆呆的目光。 “怎么了?”殷小楼问道。 结香沉默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刚才那边有个女人在盯着我们。” 殷小楼和杨溯闻言皆是朝结香的目光朝向看去,但那个地方只坐了两桌人,此时都在谈笑风生,根本无一人看向这里,而且最主要的是里面一个女人都没有。 杨溯心思单纯随口就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看错了?” 结香咬着筷子不说话,目光死死地锁定着那里,从小生长的环境让她对他人的目光格外的敏感,她绝对没有看错,刚才确实有个女人在那边盯着这边,那种眼神虽然比不上从小把自己当成怪物一般的那种恶毒,但绝对也算不上善良。 殷小楼给结香碗里夹了点菜,绝口不提刚才结香说的那个女人,结香只是个小孩子不会撒什么谎,更何况撒这个谎对她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 结香的食量比殷小楼想象中的大的多,殷小楼不由起了逗弄之意,但想了想结香身上那些诡异的花纹,结香又是被温子轩给捡回来的,想必以前并不好过,还是歇了心思。 比起结香什么都不挑,殷小楼一直都偏爱甜食,刚刚夹起一口放进嘴里,余光就瞥见了两个眼熟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青一白,殷小楼手上的动作瞬间就凝固了,菜半咬在嘴边,呆滞地看着进来的二人。 “殷姑娘,你怎么了?”杨溯见殷小楼呆愣了下来顺口就问了一句。 殷小楼飞快的收回了视线,将菜完全送了进去使劲地嚼了起来,就像是要把自己的情绪一下都发泄出来一般。 “这菜不合胃口吗?”杨溯一时摸不着头脑,在殷小楼夹过的那盘菜里夹了一块,疑惑道:“这没问题啊?” 殷小楼垂着眼笑道:“刚才有点牙疼。” “张大夫在这方面也挺擅长的。”杨溯想也不想就搬出了在武林盟待了一二十年的张大夫,但片刻就恍然大悟,“不对,姑娘和温神医相识,那自然就不用在下引见张大夫了。” 殷小楼对于杨溯的话只是笑笑,但目光还是偷偷地瞄向了刚才进来的两人,不过再看去已经看不到人了。 而一旁雅间里,房间正中坐着一名老妇人佝偻着背,目光浑浊不堪,门从外面被推开,老妇人呆滞的目光才有了点反应,不过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那种眼神到底是何意。 推开门的是许莞,许莞浅浅地笑着,大方得体,仅仅大半年的时间像是洗去了过去的浮躁和骄横,整个人给他人的感觉都变了。 不过季修晏对此毫无所得,许莞一把门打开季修晏就迈了进去,而沈茵洛紧跟其后也走了进去,许莞看着二人都进去了,嘴角弯着的弧度朝下拉了点,眼神也幽深了几分,不过很快就恢复原来的笑意,识趣地拉上了门走了出去。 沈茵洛一进去就一步占到了季修晏面前挡住了他,“修晏你先去屏风后。” 季修晏眼神微动,最终还是快步走到了屏风后面,而等季修晏没有出现在了老妇人的视线范围内后,老妇人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呆滞。 “她是之前三味道人出事时的目击者之一,不过被我们找到的时候已经是这般痴傻了。”沈茵洛幽幽叹了口气,“她见到男子就容易激动,这也是为何我没有第一时间将她交给武林盟的原因,你若是有什么要问她的让我转达便是。” 沈茵洛说完又有些失望地看了眼老妇人,她知道这问也问不出多少东西来,老妇人也就有些时候乐意和她们多说几个字,多数时间都是呆滞的。 季修晏挑眉,“她是在事发前就是这样还是事发后?” “事发后,在事发前一切正常。” 季修晏沉吟片刻,“把她先交给我,我或许有办法。” 沈茵洛嘴唇微微抿着,但季修晏的话又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良久沈茵洛才松了口,“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让我随时能查看她的情况,而且她现在的情况还不适合交给武林盟,至少等她病情稳定一些后。” “成交。” 沈茵洛来不及因为季修晏的妥协高兴,听到他只是把这简单当成了交易的语气,心中不由地一滞。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斗法 殷小楼正四处搜寻那两人的身影,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视野里,就看着许莞从远处慢慢朝这边走来,虽然周围其他的桌上都坐了人,但殷小楼直觉她就是冲着自己这边过来的。 看着越来越近的许莞,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就是她。”结香悄悄扯了扯殷小楼的袖子。 殷小楼对结香点点头,就看到许莞很快就走到了自己这边。 “殷师叔,好久不见!”许莞脸上一直挂着笑,双眼也是笑吟吟的,那个笑容几乎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要不是深知许莞是什么样的人,殷小楼都会被她给骗了过去,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可不认为许莞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真正地脱胎换骨。 “原来你们认识啊。”杨溯说道,刚才结香的话他也听到了,既然许莞和殷小楼认识,那刚才看这边也没什么不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许莞又没得罪自己,殷小楼挑挑眉,也热情地笑了起来,“先坐下说话。” 说完便亲昵去拉许莞,好似两人感觉有多深厚一般。 许莞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调整了下来,不着痕迹地将殷小楼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拉了下去,有些忐忑地看了看杨溯又看了眼殷小楼,“我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多爽筷子的事哪里来的打扰不打扰。”杨溯心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权当是许莞害羞了。 见许莞又一脸不好意思呆在那里,杨溯又道:“都是江湖儿女,哪里有那么多约束,既是相识就更不用扭扭捏捏了。” 杨溯的一番豪言听的许莞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笑,“杨公子还真是热情,殷师叔真有福气。” 杨溯觉得许莞说的话哪里怪怪的,但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殷小楼一手撑着脸颊歪着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许莞,“许姑娘到还是真的三日不见当刮目相待呀。” 许莞哪里听不出殷小楼的讥讽,但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反而转向了杨溯,“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便轻身坐到了仅剩的一个位置上,有了个嫌恶的人一起,殷小楼现在看什么都没了胃口,不过许莞自然也不是为了来蹭一顿饭的,筷子连动都没动过。 “我前些日子从师姐那里听说了殷师叔的噩耗,担心了许久,幸好殷师叔福大命大,现在见殷师叔真的完完整整地在这里,我心里也是安慰多了,我开始还以为师姐是乱说的呢,毕竟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 殷小楼挑挑眉,低声地笑了起来,自己失踪乃至“死亡”的这些事九华宗并未对外大肆宣扬,而且外人也根本无从得知九华宗的一个师叔辈的人被执天教所害这个师叔辈的人到底是谁。 她现在介绍自己都只能以东方临弟子才冠名,哪里轮得到自己被江湖上所熟知,而沈茵洛得知此事也多半是从九华宗那里知道的,而照着许莞的意思,这消息该是季修晏告诉了沈茵洛,不过是想膈应自己罢了。 “多谢阿菀惦记了。”殷小楼笑着露出了一排白森森的牙齿。 果不其然,许莞在听到阿菀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忽地变了变,殷小楼敢肯定许莞有那么一瞬间想和自己翻脸,但还是被自己压了下来,依旧带着浅浅的笑。 而杨溯在一旁听着,明面上感觉这两人感情似乎挺好的样子,但又直觉哪里不对劲。 “今天要不是陪师姐来见季师叔,还没机会亲眼见到殷师叔呢。”许莞的语气亲昵,但深不见底的眼神一直锁定在殷小楼的身上。 殷小楼垂眼,将所有的情绪藏了起来,端起了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微微苦涩的茶水入口,殷小楼嘴角勾了勾,“哦?我师兄也来了?” 许莞不太满意殷小楼的反应,她以为至少可以看到殷小楼的失落,毕竟放着季修晏那么个风月齐光的人在身边,除非是个石头人,那不然不可能不心动。 但她眼看着殷小楼将杯子放下,眼中一片坦然,就像蓄满了力的一拳头只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一样。 “是啊,听说季师叔昨晚忙了整晚,今天师姐叫他他就过来了,看来季师叔对师姐还是特别关心。”许莞一字一句吐字十分清晰,似乎是怕殷小楼听不清一样。 杨溯听着好奇地问道:“冒昧问一句,阿菀姑娘的师姐是哪位?” 殷小楼听到杨溯跟着自己喊了一声阿菀,没憋住笑了出声,许莞见状脸憋的红了起来,转过头笑道:“我师姐是沈茵洛,杨公子应当认识吧。” 许莞的话不是在问,而是肯定的,这江湖上不认识沈茵洛的人当属是少之又少,可恰好杨溯就是其中一个,他茫然地望着许莞问道:“那是谁?” 许莞脸上虽然还是挂着笑,但眼底已经冰冷一片,她自然是把杨溯的账一起算到了殷小楼头上,毕竟这江湖上有几个人不知道沈茵洛,杨溯的话在许莞看来就是明知故问,故意给自己难堪的。 而在此事上杨溯则是十分无辜,他对江湖上各路大侠都了解甚多,但对儿女私情这方面却一点兴趣也没有,沈茵洛生的极美,江湖上人口相赞,杨溯自然是听到过,然而沈茵洛这几年沉迷剑术,在其造诣上远不如门派的寒冰掌,杨溯对这种只有美貌的女子向来都是过目就忘。 即便是听说过,也早就抛到了脑后。 “自然是江湖人称第一美人的浮光阁的沈茵洛了。”殷小楼见许莞吃瘪笑吟吟地解释道。 杨溯听到这个名号明显不太感兴趣,随口应了声就岔开了话题,坐在一边的许莞在暗中捏着袖子,心里早就把这两人问候了千遍百遍。 殷小楼俏皮地冲许莞眨眨眼,笑着不说话,她早就捕捉到了许莞藏在眼神深处的情绪,许莞毕竟还只是只年轻的小狐狸,还是容易一眼就被看穿了。 而就在此时殷小楼的视线透过许莞就看到了尽头雅间处走出来的季修晏和沈茵洛,似乎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许莞一撇头也看见了,脸上扬起了一个天真甜美的笑,朝那边挥了挥手。 “师姐季师叔!我刚好遇到了殷师叔和杨公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女儿 许莞的声音甜美这一声喊得来又十分的天真,旁边不少人的视线也顺着看了过来,殷小楼顺着看去,发现和沈茵洛说着话的季修晏也跟着缓缓转过了头来,脸上的表情浅浅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沈茵洛只是对许莞点了点头,视线在殷小楼和杨溯身上淡淡了飘了过去,很快也有人注意到了那边,随之周围就响起了不小的议论声。 无非是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话,殷小楼都快能背着了,不以为然地收回了目光看向结香,然而结香在许莞坐下来之后就一直偷偷地盯着许莞,东西也忘了吃。 殷小楼给结香又夹了点菜在碗里,结香拘谨得不行,一顿饭下来大多数的菜都是殷小楼给她夹到碗里的,“多吃点。” 说完又凑到结香耳边,“别人请客,可不能客气了。” 这么厚脸皮的一句话结香听了脸上有点红,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雅间外的季修晏已经将事情交待完了,“劳烦沈姑娘暂时看管一下她,我稍后就会派人来把她接走。” 这个她自然是指里面的那个老妇人,老妇人现在是极为重要的线索,断然是不能出什么意外的,而且老妇人现在还痴傻,一步也离不开人。 “交给我便好。” 许莞眼尖看到季修晏走了过来,刚想说话,杨溯就迎了上去。 “今儿这么巧,我先是遇到了殷姑娘,后又遇到了季公子,实在是与九华宗有缘!”杨溯脸上的高兴显而易见,强者永远都是他们追捧的目标,杨溯对其只是有向往,季修晏虽然说不上和他们是一路的,但也不妨碍他对季修晏这类强者隐隐的崇拜。 被抢了话头的许莞有点不悦,但脸上还是维持着笑,附和着说道:“我也是刚才出来看到殷师叔和杨公子相谈甚欢,厚着脸皮过来也不知道打没打扰到你们?” “打没打扰到你看不出来吗?”殷小楼给结香布菜看也没看许莞一眼,嘴角噙着点笑,语气像是熟悉的人之间开玩笑,但每个字都是一针见血。 许莞的脸色青了又白,虽然江湖上很多人都是不拘小节,但世家宗派里出来的人总归是要讲规矩一些的,哪知道有殷小楼这样拆台的,不过很快脸上就写满了委屈,“殷师叔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我不过是想为之前的事情道歉。” 殷小楼看着结香腮帮子鼓鼓的,放下了筷子,歪着头看着许莞,“那这么久过去了,你的道歉呢?” “你听到了吗?”殷小楼扬扬下巴问着结香。 结香立马摇起了头,活像个拨浪鼓。 杨溯不知道她们怎么就冲突起来,不过女人的事除非是锄强扶弱,一般的纠葛他是从来不插手的。 “许师侄,你师姐那里还要你帮忙,你先过去吧。”季修晏突然插了话。 季修晏周身的温度此时不太高,说话的声音也是降低了几分,许莞在殷小楼面前还能蹦跶几下,到了季修晏这里很快就焉了下去,不过她现在看的清状况,再继续待下去只会更加惹人烦。 不过正当她浅笑着要先退场的时候,殷小楼突然叫住了她。 “喂,你不是说是来给我道歉的吗?怎么没道歉就要走了?”殷小楼在许莞的背后喊住,她知道现在的语气欠扁极了,但心里无端地有些暗爽。 许莞的脚步一滞,现在她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不过她很快就迈着大步离开,假装没有听到殷小楼的话。 从始至终殷小楼都没把视线放到季修晏身上,杨溯刚想邀季修晏入座,但一想那个位置许莞坐过,这样开口不太妥当,刚刚想开口就看到季修晏看向了自己。 “今日多谢杨公子款待了,我们才到武林盟还有些事要处理,改日再登门拜访。” “哦,好。”杨溯不疑有他爽快地就应了下来,眼神一动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答应了殷姑娘带她在武林盟转转,季公子似乎也很少涉足武林盟,不若改日我带你们四处走走?” 杨溯只是发自内心地好客,殷小楼暗中翻了个白眼,杨溯这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卖了个干干净净。 “那就先谢过杨公子了。” “不必客气,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等杨溯走后只剩下两人搭结香一个小不点,殷小楼心里的郁结稍去了一些。 “先回去吧。”季修晏绝口不提刚才那种尴尬的气氛。 殷小楼却被他这态度弄的莫名地心虚,但还是听话地带着结香跟了上去。 一路上季修晏走在前面什么话也没说过,殷小楼从后面只能看到他修长的背影,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一来那里就刚好又撞到了他和沈茵洛又搞到了一起。 刚刚回到九华宗暂时的住所,门里慌慌张张就窜出来了一个人,边跑边朝后看,险些撞到了他们。 “咳!”东方临见到挡着自己道的是俩小辈,尽管他们早就知道了他的德行,但在后辈面前刚装的还是要装,东方临目光沉稳了下来,暗中将自己因为急速跑了一段路而凌乱的衣服给整理好,看上去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望着季修晏和被季修晏挡着的殷小楼,此时他才看见殷小楼手里签了个小女孩,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那刚刚摆弄好的姿态就在他下一句就化为了泡沫,他一脸吃惊地指着结香,“你们什么时候就弄了个女儿出来?” 饶是已经习惯了不按常理出牌的东方临也被他这一嗓子给吓到了,连素来沉稳的季修晏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起来。 殷小楼下意识地就望向了季修晏,刚好对上了季修晏一双墨色的眸子,不由地将脸别开了去,将结香拉到了东方临面前。 “师父,我还不到十七,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结香有些怕生,连连退后几步就躲到了殷小楼身后,殷小楼无奈地摊手,“你看吧,把人吓到了。” 东方临弯下腰探着头去看结香,吓得结香一扭头就把脸埋到了殷小楼的衣服上。 “这妮子怎的这么怕生?” “女孩子自然是这样。”殷小楼牵着结香,“那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便拉着结香往里走去,留下了还在原地的东方临和季修晏。 东方临纳闷:“她不是平时挺喜欢黏在你后面的吗?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邀约 因为知道结香有些怕人,殷小楼下午就带着她在房间玩了一会,晚饭也是让人给送到了房间里。 结香从未与奶娘外的人这么亲近过,渐渐和殷小楼相处中多了些小孩子的天性。 晚上沐浴结香一个人坐在浴桶里,那些之前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皮肤此刻全都露了出来,在热水的洗涤下显得更加的诡异吓人。 她朝水里缩了缩让水面盖过了自己下巴逐渐在盖过了嘴唇,还差一点就要淹没了鼻子,这样说不定就可以不再呼吸了。 她在遇到温子轩之前曾经想过无数次的去死,死了就不用再苟活在世上了,但每每到那个时候就会想起奶娘将自己养大多么的不容易,奶娘这一辈子的愿望不过就是希望自己能好好的活着。 她不需要别人对她好,她期待就是别人能够正常地看待她,等沐浴完,之前那身脏脏的衣服已经被殷小楼给拿走了,温子轩当时不过随便给她找的一身衣服,大小都不太合适,但也是她仅有的了,以温子轩那除了对各种疑难杂症感兴趣的性子,这身衣服结香怕是穿个几年他也不会发现。 穿着一身干净地衣服结香纠结了半天还是走了出去,这衣服刚好合身,但这样之前用那件宽大的衣服挡住的地方此时只能暴露在了空气之中,结香看殷小楼看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想去捂,但捂的了这里那里就捂不了,结香瞬间脸就烧红了。 殷小楼没在意结香这点小动作,取了一张干净的帕子将结香湿漉漉的头发给包了起来,温和地擦拭了起来。 “擦的干些,不然一会睡觉会感冒。” “我自己来吧。”结香有点不自在。 殷小楼也没坚持,将帕子递给了结香,这也让结香舒了一口气,如果殷小楼只是因为可怜自己才对自己好,那她……想到这里她微微埋下了头,她想要的并不是别人的怜悯,不过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殷小楼缓缓开了口。 “结香,温神医这一忙不知道要多久,这段时间你和我一起,有些事我要事先告诉你。”殷小楼一眼不眨地看着结香。 结香从见到殷小楼开始就没听到过她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说过话,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也生病了,可能比你还严重。”殷小楼尽可能轻柔地说着,但很快就看到结香的眼神变了。 “诶,你别怕呀!”殷小楼以为是自己的样子吓到了结香,又恢复了平时那种笑吟吟的语气。 “那你是什么病?”结香紧张地看着殷小楼,她和殷小楼待了这么久,完全看不出殷小楼有什么病啊。 “要是轻易地被看出来那还能叫做厉害的病了吗?就像毒药,自然是无色无味不被人察觉的那种才是最好的。”殷小楼看着结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打住了自己的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发作起来的时候比较难受罢了。” 结香抽了抽鼻子没有说话。 “我告诉你是因为我可能随时都会发病,我们还相处不少的时日,见到了千万别怕。”说完殷小楼将食指放到了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事我只告诉过你,不能告诉别人了。” 结香连忙地点点头,鼻尖红红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记得今天和我们一起回来的那个人吗?” “那个好看的叔叔?” “是的吧。”殷小楼有些犹豫,她昨晚从温子轩那里知道了事情真相后就怕和他们待在一起,瞒着他们自己所受的煎熬不比他们少,而且季修晏那么精明,自己要是哪里有些不对劲,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能让自己嫌疑变得更小的无非就是疏远他们。 至于今日看点季修晏又和沈茵洛走到了一起,心里没有点触动是绝无可能的,她不是什么圣人,还掌控不了自己的七情六欲。 “如果遇到了那个叔叔,一定记得什么都不要和他说,不止是这件事,他问你什么都别说。”虽然不知道殷小楼为什么要这样交待,但结香还是很听话点点头。 结香不过个几岁的小孩子,殷小楼是怕这种小孩子哪里是季修晏的对手,怕有时候季修晏从几句里就能发现点什么不对劲的来。 说完这个殷小楼再三提醒:“我发病的时候很难受,但你千万不要去找人,如果有人来了你还要帮我把他们打发走,明白吗?” 结香点点头,“明白。” 殷小楼对结香还是十分的放心,不然也不会把结香放到自己的身边,以结香的脾气可能把她弄去和红薯一起睡也没什么意见。 第二日一早这边就来了客人,殷小楼照例去大堂,就看到了一个笑眯眯的胖子坐在上面,而上首的是孟广良,胖子脸上一直带着笑,眼睛都快眯了起来,相比之下孟广良脸上的表情就冷漠的多。 “孟峰主多年未见可还安好。” “自是安好。”孟广良的语气客气但又不带什么感觉,就似乎坐在他面前的胖子不过是一个樽雕塑罢了。 殷小楼一进来就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孟广良只是好奇地看了两眼,而那个胖子看着殷小楼的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 那股视线十分热烈,殷小楼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孟师兄。”只是简单地唤了声孟广良,殷小楼便偷偷地打量起了这个胖子来。 这胖子看着倒是十分的眼熟,只是一瞬间还真的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了。 “这是文庄主。”孟广良淡淡的提醒。 文庄主!明月山庄!殷小楼恍然大悟,终于知道为何这个胖子这么眼熟了,不就是在名剑大会看到过的文卿的父亲吗? “见过文庄主。” 想之前她一直以为文卿的父亲是个盖世英雄不说貌比潘安,至少会是个俊朗的男子,毕竟文夫人生的那般的美,文卿又清俊不已。 到了后来才知道文卿的长相绝大多数都是遗传的文夫人,不然文卿也生不了那么好,但文卿和文庄主有着一双极为相似的眼眸,一眼便能认的出来。 文庄主很热情,看着殷小楼的表情也很慈爱,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樽弥勒佛,看见殷小楼乐呵呵地说道:“我们之间不必这么生分,要是不介意我就叫你小楼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日程 文庄主的语气和蔼可亲,故意拉近关系的话说出来倒不会给人一种反感的意味,加上整个人的外貌气质,看上去十分的和气。 “我这次来是为了素秋。”素秋是文夫人的闺名,文庄主提到她的名字时脸上带着深深的笑意。 “文夫人怎么了?” “诶,还不是素秋看着你和我那个混小子一起长大的,早就将你视作了自己的闺女,一别锦川,她可是常常念着你,刚听到你的消息,就让我过来接你过去小住几日。” 殷小楼听到文庄主这样说,心底了然,文夫人确实从小待自己很好,相比对文卿的严厉,对待自己几乎都是和颜悦色,整个文府也经常让自己随意撒野,所以小时候文卿也老和自己不对盘。 “我倒也想文夫人了,不过这几日我还有事脱不开身,待我事情都做完了定然亲自登门拜访。” “不急在一时。”文庄主乐呵呵地笑着,“明月山庄离这边不过大半个时辰的脚程,很快就能到,得空随时都可以过来。” 殷小楼笑着应了,她之前的话也并不全然是敷衍文庄主,她对文夫人和文卿还是有些挂念的,但是现在结香暂时跟在自己身边,一时还不能走开。 结香怕生,不是那种一般意义上的怕生,她不是个胆怯的女孩子,但是每逢有外人在的时候,她就喜欢将自己裹起来。 现在殷小楼附近都不让那些守卫靠近了,得空结香还能自由自在地在房间附近玩一下。 不过这次一转身再回去,还没走近就听到了段琦玉的声音,心道不好,便快步朝那边跑了过去。 一绕进月门果然就看到了段琦玉一脸嫌弃地盯着结香,而结香正和系在一边的红薯待在一起。 “你个丫头到底是谁?” 段琦玉毫不客气地逼问着结香,结香的嘴抿成了一条线,倔强地望着段琦玉。 段琦玉对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小丫头有了几分好奇,他看结香可是极为眼生的,“问你话呢,怎么不吭声?” 结香咬着下唇,只是瞪着段琦玉,她难得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一时不察刚好被段琦玉逮了个正着。 而懒洋洋趴在地上的红薯,慢慢站了起来,踢踏踢踏地走到了段琦玉面前,鼻子动了动朝段琦玉喷了几口气,然后又扭过身子用屁股对着他。 段琦玉的视线一下转移到了红薯身上,红薯是自来就十分不待见段琦玉,这种情况几乎每次一碰到就会发生几次。 但结香却完全不清楚,错把红薯对于段琦玉的讨厌当成了是在替自己出气,哪怕刚才她逗红薯红薯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抱着红薯的脖子。 “蠢死了。”段琦玉看着眼前的一人一驴心里十分地嫌弃。 刚想丢下两人,就看到殷小楼一阵风地冲了过来。 殷小楼将结香拉到了自己身后,皱着眉看着段琦玉,“怎么一个小姑娘你也要过不去?” 段琦玉的脸色比起殷小楼的来更黑,说道:“我不过就是问了两句而已。” 而且对他来说,刚才的态度已经算是好的了,哪知道结香一副自己欺负了她的模样,他看着老母鸡一般护着小鸡的殷小楼和躲在殷小楼背后的结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些女人真的是麻烦死了。 “你找我什么事?”殷小楼也知道段琦玉不说假话,然而只是整体一副别人欠了他钱的样子,是个正常人都会认为他在找茬。 段琦玉没有再结香一眼,“你是我师父,我来找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殷小楼心道,你心里也没把我当过师父,而且她这师父也算是当的不太称职,好像都没教过段琦玉什么东西。 “别和我绕弯子了,你要是真把我当师父我那可是要谢天谢地。” 段琦玉轻哼了一声,“这几天你怎么老躲着人?” “哪里有躲着人了?”殷小楼反问,“你别给拿着莫须有的东西给我戴上。” “季师叔找你。”段琦玉直接切入了正题。 殷小楼以为段琦玉还要说什么,但没想到段琦玉直接单刀直入,一下子没回过神来,等听清了段琦玉说的是什么之后,就见段琦玉就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殷小楼很久就才失神中回过神来。 “他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那你得自己去问了才知道。”段琦玉一脸莫名。 殷小楼也没多问,季修晏要是愿意告诉段琦玉的话,段琦玉此时就是带话而不是让自己过去了,将结香给安置好,确定了不会有人再来打扰她后,才转身去了季修晏那里。 期间也没花费多久的时间,她还不想让他们看出什么异样来,像往常一样就敲响了季修晏的门。 “进来。” 殷小楼听到了那个熟悉温润的声音,鼻子不由地一酸,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脸上噙着笑就推开了门。 “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 人还未走进去,声音先传了进去,坐在案几前的季修晏缓缓抬起了头,就看到殷小楼几步就越了进来。 殷小楼一进去就望进了一双深深的眼眸。 略微一失神,但感觉到季修晏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随即扯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她刚才险些突然忘了这时候在季修晏面前该怎么伪装了,因为她的喜怒哀乐几乎都在季修晏面前暴露无遗,此时突然带是了一张面具,还是极为不适应。 “先坐下。” 殷小楼望了望,这房间里陈设简单,只有案几前放了些看着还不错的字画,给人的感觉素雅极了。 看到了一旁一对并排放着的椅子,好像也没别的地方了,殷小楼随之就坐了下来。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话?”季修晏在说话的同时一直在忙着自己的事,只在殷小楼进来时看了她一眼,其余的时间再也没多分点给殷小楼一个眼神。 殷小楼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漫无目的地搅动着,隐隐地透着她的些许不安。 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殷小楼蓦然停止了自己手上的小动作,不露痕迹地将手放到了两侧,“师兄指的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明月山庄 季修晏刚好把一本厚厚的书给放了回去,这里短短几日已经多了不少资料,殷小楼看着他的动心心里不禁紧张了起来。 “没有吗?”季修晏微微侧了侧头,墨眼就那样温和无声地看着殷小楼。 但即使是这样,殷小楼都感觉自己浑身都紧张了起来,喉咙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干涩,“我不知道师兄指的是什么事?不若师兄提点一下?” 季修晏只是高深地看着殷小楼,殷小楼却从他深邃的眼神中看不出一点头绪。 “既然没有就罢了,我只不过想知道这几日你为何躲着我而已。” 殷小楼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了起来,“师兄在说笑呢,我什么时候躲过你?” 季修晏没有放过殷小楼脸上一丝的情绪变化,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我面前撒谎。” 殷小楼心里咯噔一下,看这个样子季修晏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心里顿时慌了起来。 指尖上的动作一滞,季修晏的眼神晦涩了几分,“看来我说对了?你果真有事瞒着我?” 殷小楼下意识地就摇起了脑袋,这事不到最后她决对不可能就那种承认了。 “对了,师兄,我有些担心我二师父落入一些居心不良的人手里,但现在又完全联系不上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找到她?”殷小楼顶着季修晏的眼神厚着脸皮问道。 季修晏从架子上取出了一本厚厚的藏书,“这个你不必担心,他们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个快二十年,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擒住,这里毕竟是武林盟的地盘,他们总归不能那么放肆。” 季修晏说的在理,殷小楼也这样想着,但前提是穆三娘真的是个自由身,现在她明明知道穆三娘与星辰教有关,但这偏偏又不能告诉季修晏,憋在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弥暖当时说的条件是接近杨溯,但从那天后她每时每刻都在注意,但再也没发现过弥暖的身影,但殷小楼知道在看似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全是波涛汹涌。 季修晏也没在过问殷小楼的事情,殷小楼能隐隐感觉到季修晏情绪不似平常,似乎对自己有了一些梳离。 “师兄?” “嗯?” 季修晏头也没抬一下。 殷小楼深吸了一口气,“无事,只是想喊一声罢了。” 季修晏只是冷静地点了点头,没在这方面多问,颇有一种随殷小楼去了感觉。 殷小楼被季修晏这种有些冷淡的表现弄得有些发虚,找了个借口就先溜了。 她直觉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劲的,但一时间脑袋里一团糟想也想不出来。 等到第三日后,温子轩那里终于有了消息,那边传来的是让把结香送回去的消息,但殷小楼知道肯定是自己要的东西有了眉目。 她亲自将结香给送了回去,短短几日的相处,结香对殷小楼也比较亲近,得知回去情绪都低落了不少。 温子轩对此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随后郑重地将一个小瓶子摸了出来。 殷小楼知道里面就是自己想要的,接了过来连忙道谢。 “先别急着谢我,话我先说在前头,这个药我只给了你一颗,而且也只有这么一颗,多的没了。” 殷小楼握着瓶子微微晃了晃,里面的药丸碰撞到瓶壁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多谢温神医了。” “谢不是说说就是,报酬我会从你师父那里讨回来的,快走吧,我现在看着你烦。” 温子轩直白的逐客令让殷小楼一愣,不过她早就习惯了他这般说话,也没多在意。 而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明月山庄那边又遣了人来,殷小楼知道这一趟肯定是推脱不了,知会了季修晏一声就准备过去拜访文夫人一趟,而季修晏似乎也没多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应了,答应殷小楼替她转告不知道又去哪里了的东方临。 殷小楼不知道他们之间突然怎么了,两人距离瞬间就拉开了不远,抓紧了衣角,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双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失落地走出房门,深深呼了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才轻快地朝外走去,而房内的季修晏只是凝眉一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思索了片刻才缓缓起身。 去明月山庄的路确实如文庄主所死说,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之前她未注意过这附近的情况,这才知道武林盟竟然与明月山庄离的如此近。 很快,明月山庄便到,入眼的是一块刻着明月山庄四字的巨大匾额,左下角还有方落款,但龙飞凤舞的字一下子也没认得出来。 文夫人提前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殷小楼来了,亲切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可终于把你盼来了。” 文夫人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女子,身上没有那种英气,但温柔似水落落大方。 她说话的声音柔柔的,略带着责怪的声音听起来也像在撒娇。 多么熟悉的声音,殷小楼看着文夫人故作生气的脸,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不少过去的事,心底不由地黯然,但情绪被她掩饰的很好,文夫人一时也没察觉出来什么。 殷小楼顺势晃晃文夫人的手,笑道:“都是我不好,夫人别生气啦。” 文夫人一下就轻声笑了出来,慈爱地拍拍殷小楼的手背,对她来说殷小楼是她看着长大的,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半个女儿,哪里会真的责怪于她。 “文卿呢?怎么没见他?”殷小楼走了一路竟然发现没有看到文卿的影子,以文卿的个性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文夫人脸色一下就暗了下去,“那个混小子犯了错被他爹给关到祠堂里去了。” “他犯了什么错?”殷小楼哑口无言,她直觉文庄主是很疼爱文卿的,文卿以前的性子也收敛了不少,怎么突然又被罚了? 文夫人叹了口摇摇头,美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你师父他们最近怎么样了?” “尚好,不过他们这次没来这边,都在忙自己的事。”殷小楼淡淡的笑着。 文夫人拉起了殷小楼就说起了家常,在明月山庄虽说是占了了夫人的名号,但只是个继室,家世和那种雷霆风行的手段都不是过去那位夫人的对手,而山庄内多的是当年大夫人留下来的人,平日里哪里有人可以让自己敞开心扉地说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知道 月上枝头,已经到了深夜,三更的竹梆子已经敲响,温子轩的房间依旧长亮着灯,房间里时不时就传来温子轩哗啦哗啦翻书以及在翻东西的声音,时不时还会暴躁地房间里走来走去。 通风的地方熬着一些药材,药味被夜里的风吹去了不少,温子轩在柜子抓了一味药,刚刚把其加了进去,温子轩闻着味道脸色就是一黑,忍住了将其直接打翻的冲动,就在此时听到了远处有了脚步声。 想也不想就大声喊道:“丫头,把我那味明絮萍子给我拿来。”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小小的院子里回荡了几声,温子轩就继续研究着这药,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温子轩的背后停下,不过温子轩要的药材却没有给他递上去。 温子轩等得有些不耐烦,“你这死丫头,怎么磨磨蹭蹭的这么慢!” 然而一转身就看了来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凝固了,尴尬地轻轻嗓子:“你怎么过来了?” 季修晏微微颔首,“这么晚冒昧前来,还望温神医不要介意。” 温子轩不是个会撒谎的人,看到季修晏突然间就联想到了殷小楼拜托自己的事,哪怕季修晏什么也没问,他也浑身不自在了起来,莫名的心虚就像自己是那个罪魁祸首一样。 “我很介意,这么晚你来找我做什么?”而避免被季修晏问到他不想回答的事,他干脆直接下了逐客令。 季修晏没有在意温子轩的逐客令,绕开温子轩走到了他熬着的药前面。 “覆槐、芩莲子、朱燃、昆枇,都是些可以驱虫生气的药材,不知道温神医怎么想到弄这些?” 温子轩的脸黑的不行,连忙把站在一旁的季修晏给赶开,“你懂什么,别给我碰坏了!你到底干嘛来了?” “温神医应该很明白?” 温子轩看着季修晏那双似乎洞察了一切的双眼,语气弱了几分,不过很快想到了自己也还算得上他的长辈,语气又有了点底气,“我明白什么明白,别打扰我做事,哪来的回哪去!” “我竟然不知道温神医竟然也开始会撒谎了?”季修晏气定神闲地靠在了门边上,那副样子显然是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温子轩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像猫挠的一样,季修晏不像寻常人,表面上看着温和,对待什么都淡淡的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但也只有深入了解之后才知道,这种对待什么都十分淡定的人有多可怕。 他对上东方临虽然吃亏的时候多,但他对东方临那个人可以说是十成十的了解,但至于季修晏这种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人就十分棘手了。 温子轩吹胡子瞪眼,没好气道:“胡言乱语什么?我何时撒过谎了?” “没有吗?”季修晏脸上浮起了一丝迟疑,但温子轩却知道那是季修晏故意的的,一口气就卡在胸口不上不下。 季修晏朝里面走了两步,打量着散在地上的医术和一些杂谈,最新翻过的页面上多数都是与蛊虫相关的。 “看什么看?”温子轩上面毫不客气地将医术给扫到了一起,“不许我最近对蛊虫感兴趣了?” 季修晏轻声笑了两下,视线落在温子轩的身上,温子轩感觉这道视线有些令人莫名发寒,感觉别开脸去。 “师妹已经与我说了,温神医何必还遮遮掩掩?” “她已经和你说了?”温子轩听了季修晏的话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完全没想到殷小楼让自己保密结果转身就告诉季修晏去了,愤愤地一拍大腿,“这妮子也太不厚道了,我辛辛苦苦给她保守秘密,她竟然转身就告诉你了,害我一个人白操心了!” 刚发泄完就突然觉得不对劲,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季修晏,“不对!她要是告诉你了,你跑来问我做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暗道自己又糟了季修晏的算计,看向季修晏的眼神越发的愤怒。 季修晏的嘴角微微勾起,“温神医不必生气,只是不这样的话您肯定不会说。” 以他对温子轩的了解,温子轩这个炸脾气不诈上一下肯定不会说的,哪怕他连撒个谎都撒不好。 温子轩冷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要问什么自己问她别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季修晏早就料到了温子轩的这个反应,便循循诱导道:“关于执天教的蛊虫正道上的医术自来研究不多,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若靠温神医这般闭门研究,或许真的有办法,但如果能取到执天教里关于蛊虫研制的方法岂不是事半功倍?” 温子轩听着,心里有些动摇,他两次吃亏都吃在了对于执天教的秘术不够了解,不止是现在,要是当年自己手上能有百叶流转的配方,那定然能解了顾筝身上的毒,在没有配方的情况,当年他险些都快把顾筝身上的余毒给解了,要是他手上有千丝蛊的秘方,那他有足够的信心能把千丝蛊彻底从殷小楼体内给拔除。 他脸上的余怒未消,但看着季修晏的眼神已经被其他情绪给取代,不得不承认季修晏抛出来的条件是极为诱人的。 不过他还在介怀季修晏诈他的话这件事。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你说取的到就取的到?” “拿不拿得到总归要试试才行,你说对吧温神医?”季修晏脸上带着笑看着温子轩。 温子轩也被这条件弄的心痒痒的,索性咬牙答应了,反正又不是自己主动说的,要怪就怪殷小楼自己被发现了,看着季修晏脸上的笑,突然感觉这时候季修晏才是真正地露出了自己的狐狸尾巴,方觉自己是上当受骗了。 …… 到了明月山庄的殷小楼正睡着,在黑暗中睫毛动了动蓦然就睁开了双眼,叹了口气,最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睡觉变的很浅,入睡后一点小小的动静都能把她给弄醒。 她翻身起床见自己带来的小黑安安静静地待在鸟架上,头藏到了翅膀里面睡得正香,轻声慢步地离开了这边,披上了外衣打开了门一股凉风便灌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意外来客 被凉风一吹殷小楼瞬间就清醒了不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开门透透气。 这间房间和她在锦川时的房间十分相像,看得出来文夫人对自己是用了心的,现在已经是深夜时分,周围一片夜阑人静,殷小楼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捂着胸口听着草丛里的虫鸣,时而低沉时而高亢,殷小楼从未感觉这些能有如此悦耳令人流恋。 调整了一下姿势,抱住膝盖闭着眼睛静心听着这些动静,也不知道这些声音的主人和锦川的那些小虫子是不是一样的。 就在她快要沉浸于这一晌的宁静时,耳朵动了动,感觉到了有人靠近了这边,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纤巧的身影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从院墙上跳下来的梅姬看着门口坐着的殷小楼也是感到十分的惊讶。 殷小楼现在对于梅姬的脚步声已经很熟悉了,还是懒洋洋地坐在台阶上,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这不是等你来吗?” 梅姬狐疑地看了眼殷小楼,“真的假的?我可不信你这话。” “当然是假的。”殷小楼起身拍拍身上的灰,示意梅姬先进门,梅姬会意,先殷小楼一步走了进去。 殷小楼在后面阖上了门,突然想到还在暗处可能有着星辰教的人不禁替梅姬担心了起来。 一进门梅姬就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习惯性地将双腿叠了起来,十分自然地取出桌上放好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殷小楼有些担心,梅姬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不过她还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连累了梅姬。 梅姬问道:“你是指什么人?” 殷小楼迟疑了一下,又不好将星辰教的事给抖露出来,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梅姬见殷小楼没说话,也不追问,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布包,扔给了殷小楼。 殷小楼接住,感受到立马那种微沉的触感,不由惊讶道:“这么快就做好了?” 说罢便在梅姬得意的表情下拆开了裹着的白布,将东西拿了出来,殷小楼眼前一亮,当时她不敢将这机关钥匙给隐者看,只是按照隐者要求将各个部位的尺寸重量花纹质感这些给他描述了一遍,没想短短的时日里他竟然能做出如此巧夺天工的东西。 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但足以以假乱真了。 “对了,这东西你看就不可能是你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殷小楼只是摇摇头,“确实不是我的东西,不过我不能说。” 梅姬自讨没趣,不过她也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有些时候还是不要追根问底的好,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殷小楼将机关钥匙收好放在身上,脸上的表情宽虞了不少,“这次多谢你了。” 她也弄不懂和梅姬到底是处于怎么样的立场上,但梅姬确确实实是帮了自己不少,她并非不能找到其他人做这个,但她现在周围交好的人里都与九华宗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要在季修晏的眼皮子下做点小动作还真是有些难。 梅姬拨弄着自己的指甲,嘴角微微上扬,“你这偷偷摸摸的做事,怕不是不想被你那些什么师父师兄知道吧?” 听梅姬提到他们,殷小楼顺着也坐了下来,东方临她没多担心,毕竟东方临在某些方面看来着实是个缺心眼,而季修晏,她感觉自己说点谎话在其面前都无所遁形。 “你这愁眉苦脸的给谁看呢?”梅姬戏谑道,“难不成你们出什么问题了,要不要姐姐再教点你什么,保证任何男人都手到擒来。” 殷小楼有气无力地笑笑,“你又在胡说些什么?我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男女之事本就符合天理纲常,有何乱七八糟之说?” “诶,我说不过你。”殷小楼认栽,“你今晚来是不是还有事?” 梅姬见殷小楼开窍,脸上的笑意更甚,“那是自然,我们说过各取所需,帮你的事情做到了,现在自然是该你帮我了。” …… 翌日起来,殷小楼就陪文夫人去找了文庄主替文卿求情,文庄主昨日不在庄内,所以今日一早殷小楼就陪着文夫人过去了。 单是个文夫人,文庄主还不太想松口,但殷小楼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而且文夫人又喜欢的紧,文庄主最后还是松了口。 文夫人得了文卿的赦令,带着殷小楼就急急忙忙地朝祠堂那边赶去,她虽然从小对文卿严厉,但也不曾舍得对他下重手,哪里能放心地下文卿被关在那没有点人气的祠堂里。 殷小楼路上不由地好奇文卿到底是犯了什么,刚才文庄主一提到文卿时脸上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好,“文卿是犯了什么大错吗?” 夫人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小楼你年纪还小,有些事还不懂,这些世家大族之间的纠葛岂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的,他就是太执拗了。” 没说几句话就到了祠堂外,一踏进祠堂的范围那种肃穆的气息就迎面而来,与外面明月山庄那种清丽明朗的布局截然不同的感觉,就连守在这边的侍卫也是一脸严肃。 祠堂这边的人早已得了文庄主那边传来的消息,见文夫人过来,很快便迎了上来。 “夫人还请在此稍等。”开口的侍卫说完,便朝身边的人示意了一下。 文夫人沉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浅浅地点了点头,一般来说,祠堂一姓一祠,哪怕是族内的妇女儿童平时都不得擅自入内,更别说外姓人了。 不止是殷小楼,就连文夫人也清楚自己在文家的地位如何,想到这里文夫人的眼神不由地暗了下去。 殷小楼对眼前这种压抑的气氛有些惊诧,她对这些祠堂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在锦川是那一两户有钱的人家里,但和现在明月山庄的比起来,那可已经不是一句小巫见大巫可以描述的了。 这也让殷小楼对文卿到底是做了什么会让文庄主如此生气,竟是将他给关到了这里。 没多久,祠堂那边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殷小楼望去,就看到文卿一脸不耐烦地被几名侍卫给带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不虞 文卿臭着一张脸,走路的姿势说不出的僵硬,十分不耐烦地将想掺自己一把的侍卫的手给拂开了。 文夫人看着文卿的样子心疼不已,被关在这里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文卿一看到文夫人跟着的殷小楼,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青了又白,好看极了。 “你怎么来了?”文卿的声音带着嘶哑,没好气地说着。 暗中偷偷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要知道他在祠堂里已经待了好几天,一身看上去没哪处是好好的,就连清俊的脸上也有不少的污痕,显然是在里面没过什么好日子的。 而自己这副鬼样子猝不及防就被殷小楼给看到了,文卿活像是吞了一只蟑螂一般。 殷小楼认识他这么久,自然懂得文卿有多爱面子,自己看到这么狼狈的模样肯定是让文卿不自在了。 “自然是文夫人想我了我才来的。”殷小楼笑吟吟地说道。 文卿白了她一眼,“你再怎么想幸灾乐祸也没用,哪怕是这样本少爷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比得了的。” “别贫了。”文夫人微微皱眉,“多大的人了,耍嘴皮子的习惯还是改不了。” 文卿碰了一鼻子灰,他将殷小楼脸上的幸灾乐祸看的清清楚楚,又想到自己这副模样,“等少爷我收拾干净,有你好看的。” 文夫人听着文卿的话脸一下就沉了下去,“怎么还是不会好好说话?是不是忘了怎么被你爹给关起来了吗?” 她也不明白文卿的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到了明月山庄后看着是改了,但骨子里还是以前那般的野性子,这样说着教训文卿的语气也有些不太好。 文卿刚刚燃起的气焰被文夫人浇灭了不少,想争辩什么但碍于殷小楼在场一时也就忍了下来没有发作,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倔强的不行。 文夫人看了两眼就觉得头疼,之前对文卿的心疼一时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随即就找了个借口先回去了。 殷小楼打量了文卿几眼,尽量忍住不笑,毕竟文卿自小就极为臭美,哪里有多少机会能见到这副尊荣。 “你怎么被你爹给关起来了,你不是说过你爹最疼爱你了吗?”殷小楼挪愚道。 文卿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看着殷小楼,“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不懂?” “我可想象不出来你有脑子的样子。”文卿反讽,“你怎么有这闲工夫来我这儿了?不跟着你师兄屁股后面跑啦?” 殷小楼听到季修晏的名字,脸上难掩失落,立即就想到了临走前他的那份疏离,但自己不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样才最好吗,自己本就是时日无多了,何必又让人挂念着。 “怎么了?”文卿狐疑地看着殷小楼,他明显感觉到殷小楼的情绪不太对劲,紧接着又追问道:“他欺负了你?” 殷小楼摇摇头。 文卿自然是不信,大步跨到了她的面前,歪着头仔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你这样子绝对是被欺负了,来来来!跟本少爷说,本少爷帮你出气!” “在我的地盘上才不怕他们九华宗的人,有什么难言之隐你放心大胆地说!有少爷我给你撑腰!”文卿越说越感觉自己的猜测是对,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愤愤了起来。 殷小楼叹着气,“没人欺负我。” “你骗我,没人欺负你你怎么舍得来找我?”文卿一说起这个来,语气竟然带着点隐隐的委屈。 殷小楼深知文卿的脾气,知道这一时半会铁定是和文卿讲不清的,就想先岔开话题,“你还没说你到底怎么被罚了。” 殷小楼不提还好,一提文卿的脸色一下就青了下去,还不等文卿开口,一个尖锐的女声就从他们身侧响起。 “自然是我的好弟弟不肯答应家族的联姻了。” 语气尖利极尽嘲讽,殷小楼听着眉头不觉就皱了起来,而文卿的脸色也在霎时间沉了下去。 “大姐还真的是好兴致,不多关心关心陈师兄,反倒是来关照起了我这个弟弟。” 文澜还是一如既往的美艳动人,像一朵开的正盛的牡丹,热烈美丽,但脸上怨毒的表情却生生将这一切的美好都破坏的干干净净,而就在文卿刚刚出言讽刺文澜的脸顿时就涨的通红。 “这个嘴巴倒真的是越来越会说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关心关心自己的弟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然而文澜脸上的表情似乎更想是要把文卿给吃了。 “姐姐与其关心我,不如好好关心关心自己,毕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文卿故作疑惑地思考了起来,就在文澜又要出口讽刺的同时,缓缓开口说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姐姐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文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怒极反笑,“果真是个小家子里出来了,没什么眼力见,这和秦家的联姻岂是你说不愿意就不愿意的?” 这下轮到了文卿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两人之间的风起云涌周围的下人一时间都退避三舍,殷小楼这才恍然大悟文卿这是为了什么被罚了。 文卿随即转过身对殷小楼低声说道:“别听这女人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知肚明。”文澜顺着文卿的视线就将注意力放到了殷小楼身上,刚才她咋一眼没认出来殷小楼,但就在多看了几下后很快就认出了殷小楼便是当时在周家关押起来的女子。 看到两人站在一起还十分熟稔的样子,文澜气不打一处来,她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何时受过那些委屈,当初在周家那件事几乎让她身败名裂是她这一辈子的污点,虽然已经极力控制住了流言的扩散,但还是不少的人知道那件事,让她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出门见人。 而这一切她左思右想都绝对和殷小楼脱不了干系!刚好这女人还和那个杂种交好,她看着两人的眼神逐渐变的怨毒,正当要发作,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沉稳的声音。 “师妹,怎么跑这边来了,我还说有事和你商量商量。” 文澜背后的陈序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看着文澜的眼中满是笑意,文澜不用转身都知道是谁,刚刚燃起的怒火被自己又给强压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纠葛 “阿卿,你也知道你姐姐的这脾气,别和她计较了。”陈序脸上始终带着质朴的笑,让人看了十分容易产生好感。 文卿和文澜不对付整个明月山庄的人没几个不清楚的,但文澜和陈序青梅竹马,而且之前的大夫人对陈序这关门弟子也十分好,也有意撮合文澜和陈序,毕竟如果这样文澜以后也能留在明月山庄里,对明月山庄的继承位也有了不小的竞争力。 但陈序是来明月山庄后为数不多待文卿不错的人,文卿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陈师兄说的是,我自是不该和姐姐一介女流之辈计较。” 但文卿说的话依旧夹枪带棒,他和文澜之间的关系目前早已经恶劣到了一定境界。 陈序尴尬地笑了笑,望向了了文澜,这个可以说有点笑容刚想讽刺文卿几句的文澜立即闭了嘴。 “无事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叙旧了。”陈序淡淡的说着,温柔地看向了文澜,文澜脸上神情有些恍惚,良久,才似下定了决心,冷冷瞟了二人一眼,甩开陈序大步离开。 陈序又和文卿说了些好话才离开。 “你这个姐姐竟然这么他的话?”殷小楼不禁感慨,她以为对文澜来说没什么怕的,就连在文庄主眼皮子底下都敢对文卿出手,那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文卿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她和周家老二能做出那些荒唐事,也就陈师兄这样的人还能不计前嫌了,不然出去谁还肯要她。” “你别是在诋毁人吧?”殷小楼语气里多了分质疑。 “我是这样的人吗?”文卿的语气很是不屑,“这可不是我乱说,当天亲眼看见的人可不少,要是我敢造谣她不得把我活剥了?” “可她不是好像和周宣惟的关系不太好?” 殷小楼听着唏嘘起来,周宣惟好像是有家室的吧,文澜是怎么和他有了牵扯? 江湖上的女子多是生性豪放,不拘小节,但这与有妇之夫纠缠到了一起依旧是会世人不扯,而且她之前看那个情况,文澜似乎对周宣惟的态度也不太好,这两个人怎么会搅和到一起。 文卿梗了一下,说实话他也不懂文澜为什么会和周宣惟搅和到一起,周家几兄弟文澜也就对周宣瑾兄弟二人能另眼相待,而周宣惟她自来是看不上的,但那天她实打实出现在周宣惟房里却是不争的事实。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她口口声声说着是被人下了药。”文卿话头顿了顿,“她当时说是被你下了药,可她自己跑到周宣惟房间里去还能是别人给她长的脚吗?。” 当时知情的人都知道殷小楼是被周家抓进去的,身上的东西早就被收走了,哪里能给文澜下药,而且文澜在周家住的地方和周宣惟的院子相隔甚远,完全不存在什么走错了的理由。 “我?”殷小楼脸上的表情有点玩味,没记错的话她确实是给文澜下过药,不过是想报复一下文澜罢了,但是这个后果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 文卿看着殷小楼脸上表情的变化,眉头一皱,“还真的是你?” 殷小楼干笑了两声,以她和文卿的关系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只是没想到会出后面的这些事。” 文卿眼神变了变,紧接着大笑了两声,豪气地拍了殷小楼的肩膀一下,“干的好!这女人早想收拾她了。” 殷小楼的肩膀被文卿重重的一拍,脚步闪了两下,她看着文卿那口白森森的牙问道,“她被下了药,但周宣惟难不成也被下了药?以周宣惟那个人阴狠的心思断然不可能会碰她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这我就不清楚了,谁能想到周宣惟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为人竟然那么阴毒。”文卿也感慨,不过他也觉得奇怪,“按道理周宣惟能在周家附小做低这么多年,心思缜密,确实不该犯这种错误。” “照你这么说,周宣惟的计划已经暴露了?那他现在如何了?” 文卿点点头,“那是自然,周宣瑾不得不说还是有些手段的,不过嘛感觉还是有点妇人之仁了。” “何出此言?” “这件事闹的可不小,兄弟相残,周家家主离世,多少人盯着周家这块肥肉,有些事也就周家一些人心里清楚罢了,周宣瑾没有对周宣惟下死手,留了这么个狼子野心的东西还在世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反咬一口。” 文卿话峰一转,“你看文澜那人心里就很清楚,要下手就一定要下死手,不过那个女人胆识够,就是太蠢了些。” 殷小楼咋舌,自己换做了了周宣瑾,要是自己疼爱的弟弟被杀了,那怎么能放过那凶手,不过转念一想周宣瑾也是拿周宣惟当了亲兄弟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不防备他,这事情真的到了手上,要手刃自己的亲手,的确也是件难事。 文卿推了推殷小楼的肩膀,“走,等少爷换身衣服带你出去玩好玩的!” 等文卿收拾了一番之后,又是一翩翩公子,一年多的时间让他眉宇间渐渐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他的五官比较像文夫人,之前过分的清秀,现在看来刚刚好,清俊不失英气。 他所说的是一家古玩店,一进去周围就充满了一种古朴沉静的气氛,令人心情不由地都安稳了下来。 他所说的是一家古玩店,一进去周围就充满了一种古朴沉静的气氛,令人心情不由地都安稳了下来。 文卿手里拿着一把纸扇,一摇一晃就走了进去,仪态潇洒风流。 见到文卿一进去,掌柜立刻迎了过来。 “文少爷你可来了,你要的那个细颈玉壶春瓶还给你留着,文少爷现在可要先看看。” 文卿啪一声收了折扇,“先不用,把你这那些好玩的稀罕玩意给我都拿出来。” 掌柜红光满面,他们这种做生意的最喜欢的就是文卿这样豪爽又不缺钱的客人了。 “你这回来后还真的越来越腐败了,你家可别被你给败完了。” 可能是因为对文卿母子的愧疚,文庄主一向在物质方面极为纵容,在锦川时文卿也是大手大脚,更别说守着偌大一个的明月山庄了。 然而殷小楼的话音刚落背后就一股凌厉的劲风朝文卿袭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共饮 文卿这么多年的武也不是白练的,在偷袭他的人快要击中他的时候,他及时往后微微一样,只听见啪的一声,一条细长的鞭子便打在了文卿面前的柜面上,红木的柜面上也因着一击留下来一道深深的印记。 “你发什么疯?”文卿呵斥。 秦沐棉脸上覆着一层寒冰,紧紧地抿着嘴,因着文卿的话脸上的神色更为肃宁,一刻也未喘息,又扬起鞭子朝文卿挥去。 秦沐棉的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似乎与文卿有不小的仇,而文卿只是在逼仄的空间里躲来躲去,两人在店里你追我打,吓得古玩店的老板脸上一阵阵地冒着冷汗,不停地大声地劝着两人。 “你这凶女人怎么回事?别给我蹬鼻子上脸!”文卿的语气不耐烦极了。 秦沐棉不屑地笑了一声,手握紧了鞭子,眼前凌厉地看着文卿,“终于让我逮到你了!”殷小楼完全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见面就打起了,正当要上去劝阻两人,掌柜连忙拉住了她。“姑娘,你就别上去添乱了。” 掌柜只是看着殷小楼文文弱弱的样子,一是怕她上去添乱,毕竟两个人打起来了总好过三个人,二是殷小楼是文卿带来的人,那鞭子可不长眼,万一殷小楼再出个三长两短,他可更不好交待了。 被拉住的殷小楼以为掌柜的是担心他那些古董被砸坏了,便出声喊道:“你们别在这里打了!小心打坏了店里的东西!” 文卿抽空瞪了殷小楼一眼,夸张地叫道:“你难道不该担心我吗?担心这些死物做什么?” 秦沐棉这也才注意到了殷小楼,手上的劲稍微松了点,文卿眼神一动,趁着这个机会一把抓住了她手里的鞭子,秦沐棉气恼地使劲抽,但一时还是没能完全抽回到手中。 “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殷小楼当和事佬劝着两人。 文卿很无辜地耸肩,“我是想好好说,可你也看到了是她一进来就咄咄逼人。” “要不是你这个混账东西,我会丢这么大的人吗!”秦沐棉怒极反笑,手中的鞭子抽不回来干脆直接朝文卿脸上一扔,惊得文卿连忙向后退了一两步。 殷小楼两步走到了秦沐棉身边,亲昵地挽着秦沐棉,“他得罪了你往死里打就行,别生气了。” 文卿看殷小楼站到了秦沐棉那边哇哇大叫起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种时候胳膊肘还外拐!本少爷真是看错了人!” 说罢,脸上就露出一个极为伤心的表情,将秦沐棉的鞭子狠狠地朝地上一扔,脚底抹油般就溜出了古玩店,一会便看不见踪影了。 殷小楼将鞭子从地上捡起来盘好交到了秦沐棉手上,“别理那个混蛋了,我们找地方喝两杯去!” 秦沐棉看着殷小楼疲惫地笑了笑,“是该罚你喝两杯了,上次离开竟然都不吱个声。” 最后由秦沐棉带着找了一处别具风格的私人酒馆,偌大的地方只得几个打扫的下人,殷小楼跟着秦沐棉进了一间带着几株樱花树的小别院。 院中种了几棵高大的早樱,此时单瓣的樱花已经爬满了枝头,不见一点绿色,整个院子像是被樱花的淡粉色所笼罩。 树下有一石桌,上面摆着一套酒具,淡青色的酒具旁洋洋洒洒已经落满了被风吹落的花瓣。 秦沐棉从旁边小亭子里抱出来一坛子酒,咚的一声就放到了石桌上,“这是我十年前埋下去,只是普通的米酒,登不得什么大雅之堂,一直放在这边就等着来个好友一起品尝了。” 殷小楼看着酒坛上还有新鲜的泥土印,眼神微微动容,“那我就不客气打开啦?” “开就是。”秦沐棉豪爽地拍拍酒坛的肚子。 殷小楼毫不介意酒坛上面的泥土,三下五除二就将封着米酒的盖子给去掉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郁的酒香。 “比我想象中的好。”秦沐棉脸上难得多了点笑意。 一手抓着酒坛,秦沐棉看着桌上精致小巧的酒具不满起来,“这个不过瘾,待我去取两个碗来。” 说完,殷小楼还来不及阻止秦沐棉就转身离开了。 秦沐棉刚走,就起了一阵微风,头顶上的樱花眨眼间便飘落了下来,有一朵正好落到了敞着的酒坛上面,从敞开的坛口落了进去,殷小楼低下头去看,看到了那朵樱花就正好落到了坛子中间,淡淡的粉色浮在澄澈的酒酿上,看着都令人有些迷醉了。 秦沐棉拿了两只陶碗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殷小楼趴在酒坛边上低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里面,鬓边的青丝搭在侧脸上,露出纤细白皙的脖子,背后一树开的正盛的樱花似乎都成了背景。 同为女子的秦沐棉也不得不承认殷小楼是生的极好,就像这树樱花一般美丽又灿烂,她垂下了眼帘,心里满是挥之不去的失落感,但听到殷小楼招呼她过去的时候,脸上又带上了笑。 心中却是暗暗唾骂自己,自己以前明明最讨厌这种虚伪的人了,但竟是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了这样。 “这次是你提起来的,可别和我说什么不胜酒力的话了,今日可要真的是不醉不归。” “要把你喝醉这坛子酒那可不够。”殷小楼接过秦沐棉手中的酒碗,却发现秦沐棉避开了自己的视线,眼中是复杂又陌生的情绪,“沐棉,你是不是不开心?” 可惜自己不是个好演员,秦沐棉暗嘲,“是有些,所以这时候才更该喝酒。” 听到秦沐棉大方承认了,殷小楼也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和文卿有关?” 而听到文卿二字,秦沐棉正要倒酒的手一顿,“和他有谁什么关系,来,我给你满上!” 殷小楼将秦沐棉的神态看在眼里,识趣地不再追问,看之前秦沐棉对文卿的态度,两人之间似乎有着不小的矛盾,但现在秦沐棉似乎一点想说的打算也没有。 酒过三巡,殷小楼就已经趴到了石桌上,放到桌边的一只手一直不住地摆着,正如殷小楼之前所说,要让秦沐棉喝醉这坛酒那都是不够的。 秦沐棉的脸上微红,又斟满了一碗酒放到了嘴边,因为喝得太急,不少酒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私宅 趴在桌上的殷小楼早已经迷迷糊糊,只是落在桌边还在乱动的手还说明着手的主人还有点意识。 殷小楼侧着脸爬着,一喝酒就红了脸露着一半在外面,秦沐棉看着她酡红的脸颊,皮肤细嫩的像刚刚剥了壳的鸡蛋,秦沐棉眼神一眼心底自嘲,殷小楼这种娇态哪里像自己,不解风情一点也没有点身为女子的柔情,也怪不得别人会看不上自己。 想着这些秦沐棉的情绪更加的苦闷,又接连灌了几口,但人在难过至极的时候,越想借酒消愁越难喝醉,秦沐棉现在眼神十分清明,这灌进去的酒就像是喝的水一般,一丝醉意也无。 不知道一个人又喝了多少,秦沐棉才微微有了点醉意,眼圈周围泛着红,看不出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别的,此时殷小楼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很久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秦沐棉这才想起殷小楼酒力确实很差,自己只是心情不好,家里又多是哥哥弟弟的,也就自己一个姑娘家,遇到有些事还是女子之间好交流些,但也还来不及说什么,殷小楼就被自己给喝趴下了。 她甩了甩了脑袋,现在最后一抹余晖已经快落入了夜幕之中,她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一把将殷小楼捞起来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这边的酒馆是秦家一个长辈所开,平日里只招待些亲朋好友,秦沐棉架着殷小楼走出了小院落,便朝着一旁扫地的一个下人喊道:“平叔,帮我备车。” “欸,好勒!小姐是回主家还是?” “回主宅。”秦沐棉也不知道九华宗住在哪边,有了临时去调查的心思还不如先带回秦家让她休息。 被她称作平叔的人将手中的扫把搭到了一边,便大步走了出去帮秦沐棉备车去看。 可去备车的平叔还没出去一会就又转身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修长的人影。 等走近秦沐棉才认出是季修晏,平叔先开口,“季公子是来接这位姑娘的。” “未曾受邀便贸然前来,还望秦姑娘见谅。”季修晏笑道。 秦沐棉以前就知道季修晏的长相十分出众,但没见过他这般温和的笑起来,简直让人无法移开眼睛,她突然就想起了江湖上那些传言,季修晏可谓是江湖上不知多少少女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更有甚者哪怕是春风一度也是赶着上,现在看着这般惊艳,确实不枉此名。 “无碍,只是小楼不小心陪我喝多了。” “劳烦秦姑娘了。”季修晏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将殷小楼给接了过来,轻轻一揽就将她给抱了起来,殷小楼因为位置的变化动了动,最终又选了个舒适的位置窝了起来,至始至终眼皮都没动过一下。 “既然季公子亲自过来那我就不用担心了。” “天色不早了,我先带她回去,就不多留了,改日再请姑娘喝两杯。” 秦沐棉拱手:“恭敬不如从命,我可记住了。” 季修晏微微颔首,秦沐棉这样直率的女子倒确实不惹人厌,“就不多叨扰了秦姑娘了。” 话毕,季修晏就带着殷小楼离开了秦家的酒馆,秦沐棉看着两人的身影,一股酸涩的情绪在胸口蔓延。 “小姐,马车备好了,现在回去吗?” 秦沐棉确实挥了挥手,“不回了,你派人回去给我爹吱个声,就说我在这边住下了。” …… 殷小楼这一觉睡的极长,等她缓缓睁开眼时,对她而言仿佛就像是过了几年一样,后脑勺仿佛灌了铅一样沉重,然而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就是个极为陌生的房间,殷小楼蓦然睁大了双眼,昏昏沉沉的脑子一下清醒了不少,手撑在床边坐了起来。 这间房间她完全没有见过,无论是陈设布局落在眼里都是极为陌生,外面的天色一片浓稠的黑,只在留着一盏小小的烛火,让周围一团被温暖的光亮给笼罩着,无端让人觉得心安。 刚刚一个激灵的清醒过后,头又昏沉了起来,感觉又迷糊了起来,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殷小楼的精神又立马提了起来。 轻微的开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明显,殷小楼望着进来的季修晏微微张大了嘴,一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季修晏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另一只手顺手将门给阖上。 “很惊讶?”季修晏眉梢染上了点笑意。 殷小楼连忙拉了拉被子,朝里面缩了缩,“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记忆又从喝醉了之后完全断了片,加上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完全没有一丝头绪。 季修晏慢慢走到了床边坐了下来,背后是那盏微弱的烛光,眼前大片的光亮一下就被季修晏高大的身形给挡住了,殷小楼的心底一阵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 “先把醒酒汤喝了,不然明早起来会很难受。” 殷小楼动了动有些干的喉咙,看着季修晏手里的醒酒汤,一会又将视线放到了季修晏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双唇翕动但一个字也没说出口,季修晏也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过了一小会,殷小楼才察觉自己这样的反应太过迟钝了,双手并用将醒酒汤从季修晏手里给接了过来,眼前飘向了其他地方。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已经丑时了。” 殷小楼惊讶,“已经这么晚了吗?” 她明明记得她和秦沐棉待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过才下午而已,“秦姑娘呢?” “自然是在秦家。” “那我们现在在哪儿?” 季修晏看了眼殷小楼手中的醒酒汤,殷小楼会意将其放到了嘴边,冷热刚刚好,殷小楼很快就在季修晏的注视下喝完了。 “在我的一处私宅里。”季修晏将碗放到了一边,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殷小楼掌心贴到太阳穴上按揉了起来,“私宅,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有私宅?” 殷小楼掌心贴到太阳穴上按揉了起来,“私宅,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有私宅?” 季修晏将殷小楼的手拉了下来,把她从被子拉出来了一点,让她背靠着自己,拇指轻轻地在她太阳穴上按着。 季修晏的手指带着一层薄茧,那种略带着粗粝的感觉让殷小楼气有些喘不上了,就听到背后的季修晏缓缓开口,“这里是季家以前的一处别院,有时候我随着父母到这边来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小住一段时日。” ”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过往 “季家?”殷小楼拉下了季修晏的手转过身好奇地盯着季修晏,“你不是从小就在九华宗里长大的吗?” 季修晏眼神里藏着殷小楼看不懂的情绪,语气纵容又无奈,“我是六岁的时候被师父给救回去的,在那之前自然是和我父母住在一起。” 这是殷小楼第一次听季修晏提起关于他父母的事情,心里微微诧异,她素来都是听说季修晏在九华宗内的人,她便早已先入为主地以为季修晏与其他弟子一般都是自小就生在了九华宗。 她顺口就想问季修晏父母的事,但话到了嘴边就收了回去,季修晏说的是宗主将他给救了回去,而这么多年都待在九华宗,那其中的故事定然不会是什么会令人欢喜的。 季修晏将她脸上的神情看的清清楚楚,眼底一丝捉摸不透的黯然一闪而过,“多年前的事了,已经不值得再提了,这处宅子是他们留下来的,我也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说着季修晏的眼神也向四周打量了一圈,房间里的陈设虽然看上去干净整洁,但也抹不去那种时光留下的深深印记。 “那我能问你小时候的事吗?” “小时候?”季修晏的手微微收紧,眸中罕见地浮现了一丝迷茫,殷小楼就只是静静的望着他,也不开口催促,她直觉她和季修晏之前中间一种若有若无的阻隔正在渐渐的消失。 就像她以为无所不能,万事都能坦然处之的季修晏,瞬间将两人之前那种殷小楼可以忽视掉的差距拉近了。 “小时候的事我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季修晏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遣镌温柔,就像房内燃着的烛火,让人听了无端生出不少暖意,“我父母不是什么江湖有名的人,和天底下的父母一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季修晏伸出手轻轻将殷小楼揽到了怀里,殷小楼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往下就是他的胸口,殷小楼感觉已经能听到胸口处沉稳的心跳声,脸上微微烧了起来。 “他们一向不问世事,只愿做一对神仙眷侣,我虽然当时年纪不大,但也跟着他们去了不少地方。”季修晏将下巴轻轻抵在殷小楼头顶,温和淳厚的声音从殷小楼头顶传来,“你现在也该明白,有些东西在实力与之匹配不上时会带来的是何种的灭顶之灾。” 季修晏的语气的淡淡的,提起这些的时候似乎已经没有任何起伏,殷小楼沉默着突然伸出了双臂,从前面轻轻环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几乎都要完全嵌在了季修晏的怀里。 他的话目前她已经理解的不能再理解。 季修晏的手迟疑了一下,轻轻地拍拍了她的背,“而后师父将我带我了九华宗,但这些年我也没回来好好看过,待以后空些的时候,我带你回季家看看,不过现在我也不知道成了什么样子。” 提到了季家季修晏重重地叹了口气,季家人没落得个好下场,他不记得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过后依稀听过季家那晚烧起了一阵大火,怎么扑都扑不尽,季家上下二十几口无一人幸免。 他自此就再未回去看过一眼,再未涉足过故乡一步。 殷小楼随着他的叹息声,将手收的更紧,闷声答了个“好”字。 季修晏将殷小楼拉了起来,宠溺地凝视她,“九华宗住的地方人多眼杂,你这段时日可以就先住在这边。” 殷小楼迷迷糊糊就点了点头,季修晏现在还能闻见她身上弄弄的酒味,脸上也还有醉酒后的酡颜,随着殷小楼五官渐渐长开,眉眼间的艳丽越发地掩藏不住,一颦一笑都似在引诱着人,只是她还不自知。 “那你们呢?还是说只有我一人住在这边?”殷小楼突然搭上了弦,“师父和琦玉都在这里,单单我一个人住了出来是不是不太妥当。” “这个你自然不用担心,师叔那边有我在。”季修晏突然笑了起来,“我已经得了你二师父的消息,难不成到时候你还要让师叔见见?” 穆三娘?殷小楼的表情有了瞬间的凝固,然后呆呆的点了点头,“也是,师父最不喜欢星辰教的人了,不能让他发现。” “你不高兴?” “啊?”殷小楼抬头望着季修晏,一双水润的桃花眼里满是迷茫,确实像是喝醉了酒,“对了,你从哪里得到消息的。” “是玉先生传来的消息,刚好碰到你在秦姑娘那边喝醉了,就先将你带回来了。” “那他人呢?” “人还没到武林盟,不过估计也快了,这次玉家的大公子失踪,玉家必然会派人前来。” 殷小楼点点头,玉岐山也答应了自己会告诉自己那些不知道的,殷九章当时已经没有精力仔细给自己讲清楚,但他却嘱咐了自己,她想知道的玉岐山都清楚,而且玉岐山也没有否认这点,这也将她以为的平静普通的生活给完全掀翻了。 “累不累要不要早些休息了?”季修晏看到殷小楼突然开始走神提醒道。 殷小楼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虽然现在感觉脑袋昏沉沉的,但一连睡了这么多个时辰,瞌睡早就一点都没了。 “还不困,不若师兄你先去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 季修晏唇角含着一丝笑意,“我问这个不是想去休息,而是如果你不累的话我有话要问你。” “什么话?”殷小楼顺口问到。 但她没想她这随口一问,季修晏脸上的笑意瞬间就荡然无存,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样严肃的季修晏殷小楼也从未见过,一双墨色的眼眸深的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沉静的可怕。 还环在季修晏腰间的手眨眼间就变得僵硬无比,想抽回来但季修晏那样冷冰冰的眼神却让她一个小动作都不知道该怎么动,她不知道季修晏这是突然怎么了,一下变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偏偏自己现在还在季修晏的“范围”之内,只能讪讪地问道:“师兄,你到底是想问什么?” “我想问什么你难道不该心知肚明吗?” 殷小楼趁机想抽回手,但手一动就被季修晏给按住,一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无辜又迷茫地盯着季修晏,喉咙动了动,“我我不知道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安涯 “当真不知?” 殷小楼连忙摇摇头,她被季修晏这么一弄,刚才还清明了几分的脑子一下又迷糊了起来。 刚才还板着脸的季修晏突然凑到殷小楼耳旁轻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殷小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温神医已经告诉我了。” 在听到季修晏说的内容时殷小楼脸色一白,但又因着饮了酒的缘故,但是浮着一层淡淡的红色,喉咙一梗,突然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 “要是我没发现,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明日?下个月?还是等到一切都不能挽回的时候?” 殷小楼僵硬地靠在季修晏身上,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般说不出的苦涩,但又有丝难以言喻的委屈,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了,双眼失神地望着后面,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生气一般焉焉的挂在季修晏身上。 不用在掩饰心里头的恐慌,也不用再故作坚强,这些时日来的委屈一下全涌上了心头,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一般,紧紧缩到了季修晏怀里。 季修晏低头看到殷小楼完全将自己的脑袋埋到了自己怀里,从上往下看去只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头顶,让他不由想到那种在怀里撒娇的小猫,之前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还真以为自己比以前厉害了就可以自己承担所有事了?”话说的重,但季修晏的语气温和了不少,“不是和你说过,有什么都可以找我吗?” 殷小楼一点也不敢抬头,活像只缩着头的乌龟,声音闷闷的,“可是……” 但殷小楼又说不下去了,紧接着她感觉脸侧多了只温热的手,她的脸被季修晏给抬了起来,被半强迫着直视着季修晏的双眸。 她下意识就心虚地想垂下了眼,季修晏只能看到她小扇子一般的睫毛不安地抖动着,“可是怕我们担心怕我们难过对不对?” 殷小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一直瞒着我们,若我这次没有发现,万一温神医最后也没想出办法,那我面对的是什么你明白吗?” 殷小楼心像是被揪了起来,低落的情绪逐渐蔓延开了,在季修晏不知道的时候,有时她演戏演着演着也感觉真的没有了那么回事,但现在那血淋淋的事实又被摆到了自己眼前。 “看着我。” 殷小楼睫毛微微颤动,终还是缓缓抬起了眼帘,眼底泛着水光,戚戚然地看着季修晏。 季修晏眼里没有殷小楼所想象的失望与责怪,让殷小楼心神稍定,但依旧惨白着一张脸,饶是谁面临着自己时日无多也不会有多从容,况且殷小楼不过才从以前那种安逸的生活里离开不久。 “一个人承受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或者告之我我会替你想办法,你怎么偏偏选了最愚笨的那一种?”季修晏眼眸里像是有星光一般,殷小楼望着一时间就痴了。 “还是说你不信我?” 殷小楼赶忙咬着嘴唇摇头否认。 “怎么就钻了这个牛角尖呢?”季修晏宠溺地笑着,眼神中透露的坚定让殷小楼一时走了神。 “我以后不会了。”殷小楼的声音没什么精神,但说的倒是现在的心里话,一个人承受这些确实很难受。 “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殷小楼感觉季修晏说话似乎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听了无端地就能心安,殷小楼看着季修晏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突然释怀地笑了笑,眼睛弯弯的,一双像是盛满了水的眸子里有着涌动的情愫。 殷小楼的五官在脱去稚气越发的娇媚,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双眸含笑似满眼深情似醉非醉让人心神荡漾。 就连季修晏一时也愣了一会,就在他这一恍惚之间,面前的人突然凑近了几分,下一刻唇上便印上了两片柔软,不过还未等他有何反应,那点片刻的温存就消失不见了。 殷小楼飞快地从季修晏的身上翻了下来,拉过床上的被子朝身上一盖,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先是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面朝着里面,“我困了,师兄你先回去吧。” 季修晏看着眨眼间就空了的怀里失笑,看着被子下面露出来的衣料哑然,要不是殷小楼这又像乌龟缩壳里的样子,他都要不禁怀疑刚才不过是幻觉了,他伸手掖了掖被子,也没再开口,做好这些后才慢慢离开,顺手熄灭了房间里最后一丝光亮。 也许是醉了酒的缘故,昨夜殷小楼一躺好就睡着了,第二日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揉了揉沉重的脑袋,果然醉酒害人不浅,不过一醒就听到外面有着点轻微的动静,穿好衣服后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朝外面走去。 打开门看见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正背对着门口扫着地上被风给吹下来的落叶。 扫地的男子在殷小楼打开门的一瞬间背影有丝僵硬,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客客气气地向殷小楼行了一礼,“姑娘早,早食属下已经备好了。” 殷小楼打量着这人,这名男子只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普通属于一扔进人群就找不到的那种,但脸上的皮肤却是白的像一张纸,就像是多年没有晒过太阳一般,但眼如点漆,让人过目不忘。 既然这里是季修晏的地方,那他自然不会放一些不相干的人进来,这样想着对这人的防备就少了许多。 “你是何人?我师兄呢?” “公子一早就出门去了。”男子的声音也是平平无奇,但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不自在,“我是季家以前的家奴,公子一直让我照管着这边的宅子,姑娘有什么吩咐交待与我便是。” 殷小楼恍然大悟,这样倒也说得通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了,毕竟殷小楼除了在做吃的上面没什么天赋,其余的地方完全不需要有人照看。 “他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并无。” “你叫什么名字?” “安涯。” 殷小楼点点头,然后示意他给自己带路,睡了这么久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他之前不说还是一说更感觉前胸贴后背了。 被她这么一看,安涯的脸突然有些红了起来,发现殷小楼一脸讶然地盯着自己连忙解释道:“我这么多年都守着这个宅子很少和人说话,姑娘还请不要见怪。”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做戏 安涯事实确实如他所说那般不善言谈,带殷小楼熟悉了一下季家的院子后就自顾自做事去了,不过每当殷小楼有什么需要的时候,他又会适时地出现。 而关于季家的事从安涯那里却是打听不到什么,安涯是以前季家管家的儿子,那场变故他年纪尚小,完全不记得事,也是季修晏后来寻到他和他母亲带了回来,不过他母亲也在早些年去世了,剩他一人守着这个地方。 殷小楼在季家四处转了转,到了与梅姬约定的时间殷小楼就摸着时间出了门。 安涯看着殷小楼背影慢慢消失在了视野中,眼神动了动,手中的扫帚停了片刻很快又认真地打扫起院子来。 殷小楼按着梅姬留下的地址寻了去,地点在一处山脚下,人烟稀少,若不是梅姬提前告诉了她今日她所说那个目标会同杨溯们一起上山,而且她自己去打听到的也确实如此。 这山上似乎住着某位杨家德高望重的长辈,每隔一段时间杨家就会派人上山一趟,而今日同杨溯一起上山的还有武林盟里一人,也是姓杨,但和杨溯只是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不过也是同杨溯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殷小楼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个青衣女子背对着自己坐在一块石头上,殷小楼迟疑地四处望了望,并不见梅姬的身影,看来看去周围也只有那个青衣女子在。 青衣女子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突然转过身来,朝殷小楼扔了一个啃过的苹果,殷小楼轻轻一躲就躲了开去。 殷小楼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梅姬,疑惑地问道:“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梅姬脸色略施脂粉,微微上挑的眉眼看上去也柔和了不少,眼角下点了一颗泪痣,看着十分楚楚动人,梅姬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大方,只是那身青衣算不上干净,胸前还有不少的血渍,袖口肩膀还被划烂了几处,看着很是狼狈。 “不这样怎么引鱼儿上钩?”梅姬拉拉领口,“我上次和你讲的都记住没有,你就把我给送出去就行,后面的事你就不用再插手了。” 其实这个任务并不算多难,唯一不好处理的地方就是武林盟的背景,她借殷小楼的手无非就是能更好地得到武林盟的信任才方便混进去,若是换了个陌生人,他们定然会对她有所防范,但换了背后的九华宗的殷小楼,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梅姬在衣服上随意地擦干净了手,直接软弱无骨地靠在了殷小楼身上,“时间差不多了,慢慢背着我朝回城的路上走。” 选的这条路,刚好是上山与去另外一个名叫兰沁轩的雅地的分叉口,若是直接朝山上走,那目的简直太明显不过了。 梅姬一靠在了殷小楼身上就将所有力气都压了上去,殷小楼险些被这个大活人给压垮了。 “你这也太沉了吧。”殷小楼吃力地背着梅姬,一边朝前慢步走着一边微微抱怨着。 梅姬高了殷小楼不少,脚尖一放就能触碰到地面,脸上做了个难看的表情,这世间没哪个女子喜欢被人说胖的,梅姬自然也不例外,将脚尖抵在了地面上,“现在可以了吧。” 殷小楼刚想说话,背上的梅姬突然像拍马屁股一样重重拍了一下殷小楼的肩膀,小声地催促道:“人来了,别给我露馅了。” 话一说完梅姬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重量又是压了下来,殷小楼的脚恰好踩到一块小石子,脚一扭整个人的重量就朝一旁倒去,平时肯定是能反应过来,但现在背上还有个这么大的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两人就重重地朝旁边的草丛里栽倒下去。 也在此时殷小楼听到了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心里知道梅姬的计划成功了,殷小楼一脸紧张地检查起了梅姬身上有没有被自己这一举动受伤。 很快杨溯一行人就走到了殷小楼的身后,杨溯有些惊讶会在这里遇到殷小楼,但走进走注意力很快就被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梅姬身上。 “殷姑娘,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杨溯的语气十分紧张。 殷小楼听到杨溯的声音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身去,“快看看她有没有事?” 她的语气充满紧张和担忧,一把就拉住了杨溯,杨溯看着她那般样子,脸色也凝重了起来,连忙蹲下身来检查起梅姬的状况。 不过他毕竟不是大夫,只能看出个大概,“情况不太好,得及时送回去。” 就在这时,“昏迷不醒”的梅姬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痛苦之色,紧接着从口中呕出了一口鲜血,看的殷小楼身子晃了晃,脸色一副要哭不哭十分着急的样子。 杨溯脸色凝重,“我们先尽快回城,肯定有办法的。” 说罢,直接越过殷小楼将地上的梅姬抱了起来,殷小楼也停住了抽气声跟了上去。 杨溯这些少年人的体力可就不是殷小楼可比的,哪怕抱着个成年人也是健步如飞,尤其是杨溯心里想着救人要紧,那更是脚下生风跑的更快了。 殷小楼紧紧跟着他们,一副十分紧张担心梅姬的样子。 一路上梅姬都在不停地咳嗽,听着那个声音若非殷小楼提前知道了梅姬的计划,否则心都会揪到了一块。 殷小楼只说是回城的路上恰好碰到了被几人欺负的梅姬,见她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负自然要出手相助,但没想到里面有个人十分阴毒,趁机偷袭殷小楼,幸好梅姬给自己挡了这么一击才幸免于难。 杨溯等人也没对殷小楼的话产生怀疑,其实哪怕没有殷小楼这层关系,他们也不会就手旁观。 这边离进城还有些距离,而梅姬的状态看着越来越不好,整个人脸上布满了一层死气,饶是殷小楼知道梅姬不过在做戏,心里也是惊诧不已。 杨溯看着这样,心里更是着急,而此时恰好遇到一个大夫打扮的人从一旁的茶馆里饮了茶出来,提起一个破旧的医箱就迎面走来。 正当要擦身而过,那名大夫突然拦住了他们。 杨溯本着救人要紧不欲多停留,但看着拦住他们的事个大夫,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这姑娘像是中了冰破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相似 杨溯微微止步,“这是什么?” 大夫露出一个沉思了表情,思忖片刻便解释道,“这是一种极为阴寒歹毒的功法,中比招者一般会由内而外生出寒气,直至身亡。” 再一看梅姬脸色十分的苍白,殷小楼闻言伸手去碰了碰梅姬的青白的脸,正如大夫所说,果然冰冷异常,虽然殷小楼不知道梅姬是怎么做到的,但脸上还是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 “那要如何医治?”殷小楼急切地扯着大夫问道。 “这个嘛。”大夫卖了个关子,“容老夫先施针。” 杨溯眼神迟疑了片刻,但看着梅姬痛苦不堪的样子,还是松了口,而且这个赤脚大夫既然能指出问题所在,那自然应该有点本事。 大夫的动作很利索,很快就在梅姬的穴位上扎了几针,令人意外的是,这简朴的手法起的作用还不小,很快梅姬脸上的冷汗就少了许多,神情也轻松了几分。 “一时半会死不了,但也不能拖太久,治这个找大夫没用,需要内力至纯至阳之人为其调息七日,将所有寒气排出体外便可。” “至纯至阳。”杨溯思索了起来,很快就看向了身后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面相凌厉满是肃寒之气,一看就是个刻板严肃的人,他只是在杨溯的注视中点了点头,走上前接过了“昏迷不醒”的梅姬。 “属下必当竭尽全力。” “好,那便交给你了。”杨溯也松了口气,既然有解决办法那就是件小事了。 吩咐完杨溯转头看完了大夫,“敢问大夫如何称呼?” 大夫哈哈笑了两声,“乡野游医,名字不提也罢。” 笑完便大步往前走去,态度一派豪放洒脱,看着那个豪迈的背影,殷小楼眼皮没忍住跳了跳。 杨溯他们认不出来,她早就一眼认出这人是经常跟在梅姬身后的那个老者,也就是给她做那个机关锁的人。 出了这一茬,梅姬的情况也稳定了不少,回城的步伐也慢了不少。 不等杨溯问,殷小楼就将之前想好的出城理由先说了一遍,只说是去了兰沁轩一趟,又将梅姬如何遇险的事复述了一遍,倒没引起他们的怀疑。 而且这一切梅姬他们早已经盘算好了,她不过是只推手罢了,哪怕他们去查也查不到什么端倪。 还没等进城,殷小楼就看到了朝这边走开的季修晏,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被抓现行的心虚。 不等季修晏过来,殷小楼就抛下了这边窜了过去。 “师兄你怎么过来了?”殷小楼完全没有算到季修晏这出,现在自己和杨溯他们混到了一起,梅姬早已经被杨溯交给了那个年轻人此时正走在最后,存在感十分的低。 虽然她和杨溯并不熟,但又想到上次她和杨溯一起,许菀在一旁煽风点火的话,说话都没了底气。 “我看你出门有些久了,寻思过来看看。” 殷小楼讶然,刚想问季修晏如何知道自己在这边,但话刚出口就想到这样问了岂不是在拆穿自己。 不过她没问季修晏也没提起这回事,看上去就像两人是约好了一般。 他没有提自己自然不会提,顺着说道:“你怎么不让琦玉来,要自己亲自跑一趟?” “难得清闲一会。”季修晏笑笑转向了后面的杨溯,“刚好迟些要去武林盟,不若一同过去?” 杨溯点点头欣然接受了季修晏的邀约,“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杨溯回头吩咐了带着梅姬的那人几句,那人脸色微微变了变,很快就先提前离开了。 “殷姑娘放心,那位姑娘我们定然会医治好。”杨溯保证。 殷小楼一点也不担心梅姬,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之前她那般生龙活虎哪里像有半点问题的样子。 “姑娘?”季修晏疑惑。 殷小楼刚想解释,杨溯便先开口了,将殷小楼之前编的那个理由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殷小楼在一旁听着,看着季修晏认认真真地听着。 杨溯向来都是嫉恶如仇,对殷小楼这般能对路人出手相助的行为充满了好感,讲起来的时候情绪有些高亢,而季修晏就是淡淡的听着,偶尔似笑非笑地斜昵殷小楼几眼。 殷小楼依稀还记得昨晚的事,结果自己转身又被季修晏发现自己又有事瞒着他,一时间心虚极了,也不敢开口解释什么。 幸好季修晏也未曾发难,这件事很快就揭了过去,但殷小楼心底依旧有点不安,一路上季修晏也未曾再提起这件事来,殷小楼渐渐松了口气。 但很快那口刚刚轻松了的气又给提了起来,季修晏不久又不经意地提了起来:“兰沁轩那边是楚伯凌的地盘,下次记得知会他一声再过去。” “竟然也是他的?”殷小楼惊讶,不过话刚出口脸色就白了,这无疑是季修晏在提醒自己他还记得这件事。 “竟然是季公子的朋友吗?”不止是殷小楼,杨溯也有几分惊讶,他一直以为季修晏就像传言里那样,沉迷剑术不问世事。 “泛泛之交罢了。” 杨溯也没继续问,季修晏这样的人在江湖上走两圈,多的是想巴结上去,这样说也不奇怪。 “晚上季公子也会出席吗?我听说这次九华宗是让的孟峰主主持大局。”杨溯小心地问着,他不太清楚九华宗内的事情,但这次季修晏这个大家都认定了的下人宗主来了,结果又来了个孟峰主,由不得别人不多想。 最近这股风刮的可不轻,季修晏自然也是听到了风声,却一点也没在意,不过也没解释其中缘由。 “九华宗上下一体,自然是要去的。”季修晏看向殷小楼,“你当然也是要去的。” 殷小楼还有些心有余悸,只赶紧点了点头,她也对杨溯口中的担心没多在意,九华宗内早就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坐上了峰主之位的人是不可能再染指宗主这个位置的。 “晚上是有什么大事吗?” 回答她的是杨溯,“嗯,今日武林各派都差不多到齐了,先商议一番此事,好为后续做好准备,近半个月又失踪了五六人。” 说着,杨溯的表情越发沉重起来。 “最开始只是隔几月才会失踪一人,到了后来失踪的人多了才引起了注意,而且此番各大门派齐聚武林盟,却没想他们越发猖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分析 殷小楼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就她目前知道的,当年星辰教最鼎盛的时期几近快能独立对抗整个武林正派,但最后也是败在了武林盟手上,别说现在武林盟在全力搜查此事,哪怕对上的是其他门派也要好好斟酌斟酌。 但现在那件事的背后主使却在几乎大半个武林都在声讨他的时候,竟是毫不收敛反是越来越猖狂,这除非是他已经自恃实力已经能超过武林上众多能人异士,又或者是自认为自己藏的很好,不会被人抓住马脚。 被抓的尽数都是武林上身手不俗的高手,现在算起来已经有了十多个了,能把这些人悄无声息地抓了起来困住那绝对不是一件易事,甚至难度还远在暗杀他们之上。 其实也说不定人早已经死了,只是只要有一点生还的可能就不会有人让步,除去比如九华宗的黎容这种门派里的高手,还有不少是一个门派的掌门或者是未来的继承人。 一提到这个杨溯脸上的表情就不太晴朗,他处于武林盟,虽然武林盟暂时没有人失踪,但这又何尝不是对于武林盟的一种赤裸裸的宣战。 杨和光身为武林盟的盟主在这阵子有多操劳,杨溯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些人的手脚简直干净的不可思议。” “再狡猾的狐狸总有一天也会露出马脚的。”季修晏笑着应道。 “那季公子是不是有何发现?” 季修晏微微摇头,“只不过这世上哪里有人会做到十全十美,总有有瑕疵存在,而只要有瑕疵哪怕是一条缝,迟早都会出问题。”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也总不能坐以待毙。”杨溯语气越发的沉重,“如今眼见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此类事情也是越发的频繁,能做到这些的无疑是个十分恐怖的存在,而且现在江湖上人人自危,都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不早些解决恐还有更多的人会遇害。” 季修晏不承认也不否认,但他杨溯那种心系他人的人不一样,他可没有杨溯那么多的善心,不过也不能否认杨溯的说法的确是目前最为要紧的事。 这个问题各大门派调查了这么久都才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线索而已,现在就再讨论也得不出什么结论出来,很快就打住了这个话题。 进了城之后跟着杨溯就到了武林盟,现下与武林盟通知各门派到场的时间还有些距离,武林盟这边出了自己的盟众暂时还没多少其他门派的身影。 “时辰还尚早,不若我带二位在武林盟内四处转转?”杨溯友好地邀请。 殷小楼以为季修晏要答应,望着季修晏却没想到季修晏直接就拒绝了,“我突然想起我们还要去知会一声师叔,就不多打扰杨公子,稍后再见。” 杨溯本身就有事要做,既然季修晏这样说了,也不用再邀约了,他身为半个主人的义务已经尽到了,相比之下,他更想去做一些有用的事来渡过眼前的难关。 很快杨溯就干脆利落地走开了,季修晏转身带着殷小楼反方向出了武林盟。 “师兄,你不是准备到武林盟去的吗?怎么到了反而不进去了?” “怎么了?”季修晏微微低头昵了殷小楼一眼,“不想和杨公子分开?” 殷小楼哑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季修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还带了点点隐隐的笑意,殷小楼听着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心里哀嚎季修晏为什么还没忘了这件事。 略带讨好地拉住了他的袖口,“那当然不是,只是师兄提起武林盟的事我以为你现在就要过去。” 季修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想将袖口给抽出来,但殷小楼的手抓的紧,没使劲还拽不出来。 “现在过去除了显得我们很积极外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季修晏顿了顿,“而且你也听说了这次主持大局的是孟师兄,不关我的事刚好可以清闲片刻,何必要凑上去。” “那一会就不去了?” “去,当然要去,就当是看个热闹了。”很快季修晏带着殷小楼拐进了一个小茶坊。 起初只是找了个清静的角落,但茶水刚刚上来就有个熟人凑了过来,是之季修晏口中的泛泛之交楚伯凌。 楚伯凌一屁股坐到了空着的一边,自顾自地就给自己斟了一杯,难得的看上去清明了几分,他晃晃杯中的茶水,“这么跑这么简陋的地方喝茶来了?这可不是个叙旧的好地方。” 季修晏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想与你叙什么旧。” 不请自来的楚伯凌干笑了两声,“你这真的才是活灵活现的翻脸不认人啊。” 但楚伯凌脸上又没有任何的不喜,反而笑嘻嘻地凑前去,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你要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放在西街的胭脂店。” 季修晏一回头就看到了楚伯凌一脸欠揍的笑,斜昵了他一脸,眼神中的警告不言而喻。 而楚伯凌依旧嬉皮笑脸的,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殷小楼,“喂!你就不好奇我和你师兄说了什么吗?” 殷小楼抱着茶壶看了看一脸嬉笑的楚伯凌又看了眼端坐着的季修晏,然后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呲,你这被管的太严了啊!我告诉你男人是不能这样惯着的,过来我告诉你点东西,保证你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殷小楼对此敬谢不敏,随口打了个哈哈,一旁的季修晏冷然看了他两眼,起身拍了拍刚才他碰到的地方,给了殷小楼一个眼神,殷小楼立马会意也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将楚伯凌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刚没走远就听到楚伯凌在那边自怜自艾,“可怜我每次都巴巴赶上来,总有人好心当做驴肝肺。” “少和他单独接触。”季修晏听到楚伯凌的话也只是低声提醒着殷小楼。 殷小楼被点点头,她与楚伯凌若不是有季修晏几乎一点接触都不会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季修晏这样提醒自己,但还是应了。 “不过,他刚才神神秘秘地和你说了些什么?”殷小楼问着,她并非没有好奇心,只不过对她来说更直接的方法就是季修晏。 季修晏微微颔首,心情稍虞,“一会你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出席 殷小楼出门后一直跟着季修晏,也没问要去哪儿,过了几条街很快就停在了一家胭脂铺外面,只有一小间,多进去几个人都会显得拥挤。 殷小楼疑惑地看着这间小店,“这……” “来取件东西。”季修晏低声道,他对这种女儿家才有兴趣的地方显然不太能欣然接受。 殷小楼一下就联想到了刚才楚伯凌悄悄和季修晏说的话,不由更是不解,“楚老板为何刚才不直接交给你,反而要你亲自跑一趟?” “解释起来还有些麻烦,你就当他只是个传话的便是。”说完便带着殷小楼进去了。 铺子里基本都是女子,季修晏一进去瞬间就成了里面的焦点,这些女子多是一脸惊艳地望着季修晏的一举一动,但看到他后面还跟了个人时,那种毫不掩饰的眼神略微收敛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生的可真俊。” “看样子是九华宗的吧。” “嘘,小声点,你都成亲了还想什么呢?”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还不成呀?” “别看了,没见后面还跟着人吗?” 尽管她们以为自己的议论声够小了,但习武之人向来耳聪目明,一个字都没放过,不过相比季修晏那样就当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殷小楼显然是做不到的,下意识就看向了出声的那几个人。 那几人见殷小楼看了过来,皆是讪讪地别开脸去,又小声地讨论起了什么样的胭脂好看。 季修晏走到了柜前,淡淡地瞄了一眼柜上琳琅满目的胭脂盒,一时间有些恍惚,“要一盒素面锦。” 说完就将殷小楼给拉到了身边,旁人恍然大悟,看热闹的声音也小了些。 老板听了只让等一下,就弯腰在堆在一起的胭脂盒里找了起来,不一会就翻出来一个浅红色盒子的胭脂盒,混在一起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殷小楼看向季修晏,“就是这个吗?” 看着季修晏点点头,殷小楼就准备去接过来,不过这时有个不适当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老板,这里的胭脂我们夫人今天都包了。” 闻声看去是个穿着亮丽的丫鬟,脸上神情傲慢,轻蔑地看了一眼殷小楼,其中的敌意不言而喻。 那个丫鬟一边扭着腰一边走到了殷小楼不远处,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殷小楼莫名其妙地回望着她,她好像并没有见过这个丫鬟,这丫鬟的敌意还真的是来的莫名其妙。 “老板,你还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那个丫鬟不停的催促道,眼神落到了老板手中的素面锦上。 然后刚欲伸手将其拿过来时,一只手先她一步将那盒胭脂给劫了过去,殷小楼将那一小盒素面锦拿在手里,同时一粒银子也落到了柜面上。 那丫鬟的语气瞬间就沉了下去,“你没听见我们夫人已经将这里给包了吗?” 殷小楼轻昵她一眼,在那个丫鬟的怒视中将素面锦放到了怀里,“可惜你慢了一步,钱货两讫,这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说着殷小楼往外看了几眼,一个小丫鬟而已,敢如此嚣张只能是背后的主子让她有嚣张的本钱,果不其然这一看就望见外面一辆低调又不失华丽的马车正静静地候在门口。 “你当我是眼瞎?你明明才付的钱,大家刚才都看的一清二楚。”那丫鬟依旧不依不饶,说完就看向了一旁看热闹的人。 但那些人早就看出了两边的不对付,看着丫鬟嚣张的样子显然背景不简单,而殷小楼这边她们就是再眼瞎也看的出来也不是她们这种普通人可以得罪的,在那个丫鬟的灼灼的目光下皆是选择了两边都不得罪。 “我听说街尾那里新开了一家,颜色很是新颖,不如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那感情好,我现在的这个刚好用腻了。” 那几位相识的女子很快就打着岔相约着离开了,很快刚才还略显拥挤的地方一下就宽敞了起来。 殷小楼一脸看好戏地望着那丫鬟,到手的东西她可不会交出去,不等那名丫鬟发气就冲那名丫鬟笑笑,“就不多打扰你们夫人了。” 还不忘转头对老板恭喜道:“老板这的胭脂还真不错,能入夫人的青眼。” 话中无一字不在提醒那丫鬟她刚才要包下这里所有东西的豪言壮语。 说完就与季修晏默契地离开了这家小铺子,走到门口时殷小楼多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帘子拉的好好的,看不见里面一点东西,不过殷小楼一绕出去就看到了马车上别着的八角灯笼,眼中的疑惑更甚。 雕刻精细的灯笼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秦字,她之前在秦沐棉那里也见到过这样刻法的标志,秦家的人? 秦家她好像只认识秦沐棉一个人,而且也并未与秦家的人交恶过,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个夫人针对自己。 “先回去。”季修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殷小楼收回了视线跟上了季修晏的步伐,“那是秦家的马车,可我不记得有得罪秦家的什么人?” “一些小把戏而已,她若还有别的动作肯定还会有下次,若没有下次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了。” “那也是。”殷小楼明白季修晏是何意,根本不用将这人放在心上。 “东西你收好,迟些回去我再告诉你。”季修晏低下头亲昵地在殷小楼耳侧说道。 胭脂这种东西对于他一个大男人来说随身带着不是件常事,各大门派进入武林盟后就处于一种相互监视相互防备的状态,包括武林盟对于各大门派的监察也一点不松懈,毕竟除去两个被名门正派归为了魔教的两教,江湖上有些实力的门派都不能完全放过,尤其是那些门派中有能做到这些的高手。 再绕回去天色已经渐渐晚了,应邀前来的门派也差不多都到了武林盟,所以一路上都能看见不少人朝武林盟的方向赶去。 没多久就看到了等在武林盟外的段琦玉。 段琦玉终于是换回了九华宗那一身的淡青色,在人群中一眼就望见了。 跟着段琦玉进去,很快就找到了九华宗所在,没见到东方临的身影只有孟广良一人端坐在那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杨和光 跟着落座后碍于孟广良在场,气氛也跟着严肃了不少,无聊之间殷小楼四处打量起了各个门派。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门派聚集在一起,每个门派来的人都不多,一般只三两个,皆是门派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数殷小楼都没什么印象,但也有不少的熟面孔。 四大世家的位置相比较九华宗的还要显眼一些,一眼就能望到,文庄主这次倒没有带文卿过来,旁边紧挨着的是周家,周家也不过只来个周宣瑾和周平清,周宣瑾给人的感觉阴沉了不少,想必是周家一系列的事变让其心境也发生了变化。 而萧家的位置上萧暮白不见了踪影,只有萧轻扬一人,让殷小楼不禁唏嘘,她也早就听说了谢尘衣病故的事,但离世的那个不该是真正的谢尘衣吗?怎么那个萧夫人也死了,这才过了多久就有了这么多的变故,她是真的看不清萧轻扬与谢尘衣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这个位置不算显眼但也不算偏僻,多数人看向这边都会将注意力放在孟广良与季修晏身上,对殷小楼来说倒是来的自在些。 殷小楼从旁边的议论声中大致了解了一下今日是为何而来,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什么武林大会,只是将众人集合起来再将有用的线索整合,看会不会有什么发现,所以武林盟就起到了这个作用。 哪怕是与武林盟没有什么关系的一些门派也来了,这些门派多是像九华宗这样的不太过问江湖上的事,但这次九华宗因为有黎容失踪,后又有东方临与之交过手,怎么着都不可能不来。 “一会看看就行,不用出声。”季修晏在一旁提醒殷小楼。 “师父怎么没来?” 季修晏若有所思地看向孟广良,只见孟广良那张刚正无私的脸上也有了一些无奈,对于孟广良来说东方临是他的长辈,他还没那个本事强压着东方临过来。 “师叔说是有事赶不过来。”孟广良出声解释。 殷小楼虽然两三日没见到东方临,但也猜到这十之八九都是东方临的借口,也不怪宗主会把孟广良给派来。 人还没有来完,殷小楼就看到了杨溯的身影,他一脸严肃地跟在一个中年男子后面,中年男子的五官与杨溯的有几分相似,不过更温润普通一些,有着被时光打磨过的痕迹,脚步沉稳有力。 脸上不怒自威一看就是长期身居高位,但身上却没有一丝倨傲之气,相反给人的感觉十分地平易近人,让人不由地就会心生好感。 一走进众人的视线,原本许多在低声交谈的人也抬起了头。 殷小楼都不用多想,就能猜到这人应当就是那位武林盟的盟主杨和光了。 她原本对杨和光这个只在传闻中听过的人充满了好奇,原本她以为能交星辰教制服,该是个雷厉风行的高手,就像玉岐山那样,另一方面又能让江湖上这么多人心服口服,那不仅仅是武功方面,为人处世更是有说法。 杨和光目不斜视走上了主座,眼神透露着几分疲惫。 他望了望下面乌泱泱的一片人,虽然还有几位位置是空的,低声和杨溯说了几句话,杨溯便听话地往外走去。 杨和光眼神收了回来,一只手靠在椅背上,“既然各位都到了,事情紧急杨某就长话短说了,此次邀请各位前来是为何事想必大家都清楚,眼下各门派已知晓离奇失踪之人已有数十人,而因此事的死伤者无数,而且这幕后之人在今日又越发的猖獗,只有早日将其找到,才能将人救出,以绝后患。” 杨和光的声音沉稳有力,字字铿锵,每一句话就像是晨钟一般打在人的心上。 周围在他开口后就安静了下来,各类的议论声都小了下去。 “盟主,现在我们也没什么头绪,这要怎么救才能救回来?” 杨和光沉吟,“只要是人做的,就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一定会有破绽留下,此番我们的目的便是要找到这破绽所在。” 说完,杨和光就转向了不远处的一群少林弟子,“玄悲大师失踪时可有什么发现?” 少林的玄悲是第一个失踪之人,若是能提供出线索,那对后面的调查就更有帮助,然而少林里走出了一人近三十岁的沙弥。 “并未有什么发现,我是第一个发现玄悲师伯不见了的,屋内我们也仔细检查过了并无任何打斗过的痕迹,起初我们只是以为师伯去哪儿了,但后面时间一长却是音讯全无,此类不辞而别是从来没有过的,众所周知,玄悲大师慈悲为怀,并未与人结过仇。” “这不是白说了嘛,这些事谁不知道啊。”突然有人起哄。 那个沙弥脸上没什么波动,“至少知道了劫走玄悲大师之人的功力在大师之上。” 刚才出声的那个人脸上依旧带着点点不屑,仿佛沙弥说的尽然全是废话一般。 不过那沙弥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说完了该说的就缓缓坐下。 杨和光的目光四处扫了一遍,“在座的各位都是与此事或多或少都有所关联,还望各位畅所欲言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古时有个故事,说的是一个铁匠打了一枚钉子,可钉子的火候不够,但是为了完成军队的任务他也没有在意地就交给了军队,军队后来把这枚钉子钉在了马鞍上面,最后这匹马在送军情的时候马鞍坏了,情报没有送到战争失败了。今日我们要做的便是集众人之智,每一条看似不起眼的线索都可能会决定我们此次的成败。” 这番话无疑是说给刚才呛声的人听的,杨和光的话出口一会四周就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其他门派有失踪的人皆是站了出来,事无巨细将当时的事重复了一遍。 殷小楼凑到季修晏身旁小声地说道:“说了这么多好像也没什么发现,都是事后去查探,显然是预谋许久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还早,没人能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而且你没发现背后主使的动作越来越急了吗?越是急越容易露出马脚。”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秦夫人 这边季修晏的话音刚落,殷小楼就感觉有人将视线看了过来。 “东方前辈何时过来?”杨和光问道。 杨和光一问,九华宗这边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殷小楼下意识就看向了季修晏,只听他轻声说道:“没事,孟师兄在,我们只是来凑个热闹。” 他的声音不大但让周围几人听清也已经足够,孟广良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人一眼,转向了杨和光。 “东方师叔有事暂时离开了武林盟,不过走之前将与他交手的那人所展现出来的招式皆是一一记了下来。”说着孟广良就从身上取出了一张折好了的纸,交与身旁的一名九华宗弟子,再由其递交给了杨和光。 这可能是这次大会开始以来唯一一件有价值的了,众人的视线都落到了那张薄薄的纸上,杨和光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欣慰。 “不过师叔说他和那人不过交手几招,那人一直有退意只防不攻而且似乎还在保留自己的实力,一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师叔又说若是能再次交手肯定能认出来。” 孟广良的话说完,下面有了一阵的不小的喧哗声,东方临在江湖上没什么实质的权位,但在剑术上的造诣却是没有人能质疑的。 “若是连东方前辈都没法,那得是何方神圣?” 在孟广良说出这番话之前知道东方临与那幕后之人交手过的人并不多,所以现在孟广良的话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道惊雷,不少人的脸色都难看了起来。 “也不是这样说,毕竟东方前辈也到了花甲之年,力不从心也有可能。”坐在九华宗下手处的一人突然出声解释,但话一出口却见九华宗的几人纷纷扭头看向了他,不由地心虚了起来。 “不劳阁下操心,我师父身体还健康的很,阁下可能挡不住他老人家三招。”殷小楼笑眯眯地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人。 那人被殷小楼这样直白地刺了回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再反讽回去,但想到殷小楼的年纪和自己的年纪,再争执两句恐怕只会显得自己气量小,更何况还是自己先开口,而孟广良和季修晏同时也看着他,那视线可就没那么友善了。 “是在下失言了。” 也算不上道歉,只是妥协,他只是刚刚被提拔上来的,对东方临了解不多,刚才不过只是想出头而已,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不妥协。 不过周围的人倒一点都没注意到他,都在殷小楼开口的时候将注意力放到了殷小楼身上,起初他们也只是以为殷小楼是九华宗哪个拔尖的小辈,又或者是孟广良的女儿,但谁也没把其朝东方临弟子的身上想去。 除了好奇外,更多的是惊讶,只是因为殷小楼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女子,吐息和寻常人无异,而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被东方临给收为弟子,不由地让人疑惑。 季修晏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扣了扣,殷小楼身子微微侧了回来,而注意力一直放在殷小楼身上的人也因此看到了季修晏的动作,随之那种近乎赤裸的打量的目光也收敛了不少。 “东方师叔并不是不敌,而是那人从交手开始就没打算和东方师叔纠缠,只想尽快脱身,一只老鼠不足为患,但一心想要逃的老鼠也并非那么好抓。”孟广良语气平淡地解释。 杨和光对孟广良的话也很赞同,“他们悄无声息地抓走那么多武林高手,是说明实力不俗,但既然对东方前辈有所忌惮,加上对上东方前辈时不用尽全力,这个不用全力是他以为用了也敌不过东方前辈还是怕被东方前辈给认出来就不得而知了,总而言之,这点至关重要。” 殷小楼轻轻凑到季修晏耳旁,“孟师兄不是和师父关系不太好?” 她没记错的话,除非不得已东方临几乎是不和孟广良打交道的,好几次碰到他们在一起商量事情,东方临给人的感觉都相当的别扭。 “这我也就不清楚了,我到九华宗的时候孟师兄已经在凌云峰了,不过孟师兄替师叔说话应当只是为了维护宗门的面子。” 言下之意就是和东方临无关,殷小楼偷偷瞄了孟广良一眼,就见孟广良好像侧过头了,感觉将视线看向了别处。 刚一扭头就感觉混在人群中有股让人不太舒服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心里一凛但在四处看去的时候那道目光已经消失不见了。 “怎么了?”季修晏问道。 殷小楼摇摇头,“我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不用担心。” “嗯。”有季修晏在身边,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在场殷小楼也没多大的担忧,只是刚才那股视线着实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除了九华宗这边给出去的讯息暂时比较有用外,其余的也和之前的一般,可用的价值并不太多,但也没人肯放过一个细枝末节,每一个线索都有可能成为找到失踪之人的关键。 而只有东方临给出的这点还远远不够,不止是杨和光,在座的人几乎都没什么好脸色。 就在这时杨溯带着一人悄声地进来了,殷小楼一眼就瞄见了杨溯背后之人,一身灰袍腰间佩剑,面色肃寒,正是许久不见的玉岐山。 杨溯带着玉岐山从后面饶了过来,刚好坐在了九华宗旁边,玉岐山经过殷小楼身边时淡淡地看了殷小楼一眼,殷小楼下意识就端坐了起来。 玉岐山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而已,缓缓就入了座。 注意到玉岐山到了也就周围的人而已,玉岐山隐世多年,一下也没人将他给认出来,看了两眼便没再关注了。 这边玉岐山刚入座,另一边那些失踪了的人所在门派差不多已经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收获并不多。 杨和光双手相握放在身前,场面的气氛一度有些凝滞。 不过这时外面就响起了一个略微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这分尴尬,“杨盟主,稍等,老身有话要说,咳!” 众人寻声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一个美妇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殷小楼一眼就认出了扶着老人的女子是谁,已做了妇人打扮的陈语珊比之前还要艳丽动人,尤其跟在那个形容枯木的老人身边更是显得像一朵怒放的牡丹。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友人 除去老人外,艳丽动人的陈语珊显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身姿曼妙,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既有少女的纯真又有初为人妇的妩媚,让不少人看直了眼。 但陈语珊一点一点地抚着老人慢慢走了进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老人身上,眼神温柔体贴,老人显然也十分受用,不经意间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禁有些令人遐想。 没走几步,秦家那边就有人动了起来。 “爹,你怎么过来了?”秦家家主秦琛迎了上来,将秦老爷子给带了过去坐着。 秦老爷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好,“自然是有重要的消息才会过来。” 秦老爷子话刚说完就剧烈地咳了起来,候在一边的陈语珊连忙为其拍背抚胸,脸上的表情温柔极了,很快秦老爷子的咳嗽就止住了。 “爹你不在家好好歇着,来凑什么热闹?”秦琛语气里有些嗔怪又不乏担心,秦老爷子年纪不小了,身子骨也没以前硬朗了,最主要的是上了年纪的秦老爷子脾气越发的执拗霸道。 秦老爷子只是淡淡看了眼秦琛,眼中的不满显而易见,然后就转向了杨和光,用着他那充满了沧桑感的声音说道:“我这里有个人想必大家都有兴趣认识一下。” 杨和光皱了皱眉,秦家的权力早就交到了秦琛手中,秦老爷子的这一出显然秦琛是不知情的,于是问道:“秦老爷,你说的这个人敢问是谁?” 秦老爷子笑着卖了个关子,“这个嘛,大家见了自然就明白了。” 说着众人就顺着秦老爷子的视线看去,只见来的方向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男子正大步朝这边走来,脚步虽然沉稳有力,但不难看出他走起路来还有几分吃力。 座上的人面面相觑,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个斗笠男子不一会就走到了正中间,就任意地被打量着,腰背挺得十分的直像一棵屹立不倒的劲松。 “秦老爷,这是?”这人真面目藏在斗笠之下,杨和光一时也辨认不出是谁。 秦老爷子嘴角轻轻上扬,转向了走进来的黑衣人,“还是你自己说罢。” 斗笠人在众人的注视下沉默了,一会一个干哑的声音才从斗笠下面传来,“见过杨盟主,见过各大门派的掌门,在下名迟振,不过一介默默无名莽夫。” “那你今日为何而来?”杨和光也并未因迟振的介介无名轻视于他。 “实不相瞒,在下是三味道人的好友。” 听到迟振的解释,众人才恍然大悟,不过紧接着迟振的话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扔进了一块石子,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三味道人失踪那日我在场。” 随着迟振的话落地,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之前的东方临好歹算得上一方泰斗,但这迟振又是什么人竟然也能从那些人手里逃掉。 迟振也看得出他们的惊讶,将手伸到了斗笠边缘,手一顿然后就将斗笠给摘了下来,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迟振的脸现在已经几乎不能称之为脸了,几道深可入骨的疤痕从额头一直贯穿到了下巴,让人有一种错觉,就是他的脸早已经四分五裂,然后又被强行拼接到了一起,被穿过的那只眼睛也已经只剩下了黑洞洞的一片。 这张脸已经不是单单一个恐怖可以来形容的了,等将这丑陋的面目让众人都“欣赏”完迟振就又将斗笠给盖了上去。 “如各位所见,在下今日全是拜那些人所赐!”迟振的声音渐渐染上了愤怒。 “还请大侠一一说来。”杨和光的语气也越发的凝重。 迟振的手握紧,喉咙动了动,“我与三味道人是多年的朋友,因为大家都居无定所,所以约定每年都会在伏子坡一见,然而正当我赶到的时候正好撞见三人将三味道人劫走,我即刻上前阻拦,但并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深重数剑,他们将我扔到了后山,到了夜里我自然会被山上的豺狼啃的一干二净,更何况我们这种人哪怕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但我天生内脏下移,虽然伤的很重但还留有一口气。 最终还是捡回了一条命,三味道人与我多年的交情,我断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不明不白被抓走!” 得到了迟振这个十分重要的关键性人物,杨和光脸上也难掩激动之色,连忙问道:“那你可看清了是何人所为没有?” 迟振摇摇头,在座的人随之也露出了点失望。 “他们皆是戴着面具,并未露出真正的面目。”迟振的语气也有些失落,重重呼了口气,他又朗声道:“虽然我没有看见他们的面貌,但我看清了为首的那人身上佩了一把剑。” “什么样的剑?”立马就有人问道。 要知道迟振给的这些讯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可谓是相当重要,说不定顺着这把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主使。 而此时已经有人将视线飘到了九华宗那边,毕竟九华宗可以说是江湖上用剑的一把手。 “是把极为普通的铁剑。” 那要从这把剑上做文章又不可能了,迟振也知道这点,突然朝杨和光抱拳行了一礼,“杨盟主,虽然如此,但在那人结果我时出剑用了几招,我脸上的伤还是身上的伤皆是为其所累!还望杨盟主能替众多武林人士讨回个公道!” “那若你再遇到那人能否认出剑招来?”杨和光眼神微动紧紧地盯着迟振。 迟振掷地有声,“自然能认出来!” “好!好!好!”杨和光连着大声道了三个好字,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了一圈。 这件事的情况似乎因为迟振的出现而明朗了起来,然而殷小楼在看着迟振那边的时候,突然又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这次她侧过头去,一下就对上了陈语珊的笑脸,陈语珊见殷小楼看向了自己,露出了一个极为和善的笑容,点缀上美艳的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但殷小楼心里下意识就警惕了起来,之前与陈语珊短暂的相处,她又不笨自然看得出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纯良的姑娘,再一转念,陈语珊那日突然失踪,然后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竟然就和秦家的老家主扯上了关系,更是不简单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疑虑 不过很快,秦老爷子似乎又哪里不太舒服,陈语珊又低头照顾起了秦老爷子,没有再分神看向殷小楼,而殷小楼看着她熟练又亲昵的动作,秦老爷子不仅不反感相反还十分受用,殷小楼还眼睁睁地看着秦老爷子在陈语珊细白的手背上摸来摸去,陈语珊脸上浮上一抹霞色眼神也是柔柔地回望着秦老爷子。 殷小楼几乎要惊掉了下巴,秦老爷子也就是秦沐棉的爷爷,然而陈语珊也最多不过双十的年纪,两人这般坐在一旁的秦琛也没半点反应,似乎早已经习惯了。 不过终究是他人家里的事,她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迟振突然向前走了几步,殷小楼看着他微微侧了侧头似乎看向了他们这边,然后绷直了身子转向了上座的杨和光。 “我有一番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若是说了很可能会得罪我开罪不起的人。”迟振沉声说道。 杨和光和周围几名武林盟的人对视了一眼,与杨成言点点头,杨成言走了一步出去,“今日各位都是为了解决武林安危才共聚一堂,只要说的实话何来的得罪不得罪,想必各位来这里之前都是这样想的吧?” 杨成言是武林盟里握有实权的二把手,他说的话分量颇重,一出言许多人都赞同了起来。 还有不少人催促着迟振,“都什么时候还谈什么不得罪,你这不说倒是把我们都给得罪了!” “在座的各位还能有不明事理的?有了线索你尽管说就是,别在这儿吊人胃口!” “你一个大男人有话说话,别磨磨唧唧的了,大家都等着把人给找回来呢!” 杨成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周围的人安静了不少,他也出言道:“事关紧急,你尽管直言,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是这样的认为的。” 话音刚落下面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赞同声,杨成言的话一语双关,一是让迟振放心将话说出来,二是先提前警告迟振所提到的可能会得罪到的门派。 “我迟振是个粗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若是有所不对得罪了各位还望不要介怀。”迟振沉吟片刻,又说道:“我刚在外面的时候已经听到了东方前辈的话,这行凶之人既然能抓走武林上那么多高手,那实力必然不俗,但对上东方前辈之时却要藏拙,无心恋战,试问在座的各位,哪怕东方前辈在是威名赫赫,但在逃走之时又何须藏头露尾?除了是怕被东方前辈给认出来外还能有其他可能吗?” 他见众人脸上都若有所思了起来,又沉声说道:“据我所知,东方前辈在剑术上面造诣颇深,但也不见得览尽天下武学,杨盟主在下冒昧问一句。” 杨和光脸上微沉,“请问。” “在今日之前杨盟主并不认得我,若是在下之前遇到杨盟主,仅是对招两下,杨盟主能否认出我的身份?” 杨和光迟疑片刻,“这应当不能,除非阁下所用招式特点独特方才就可能。” “杨盟主我能借东方前辈所绘的那张纸一看吗?” 杨和光不知道迟振要做什么,向杨成言点点头,杨成言接过了那张纸慢慢走了下来。 殷小楼手撑在了桌边紧紧地盯着迟振,她总感觉这人的话里意有所指,而她身边的季修晏轻笑了一声,她转过头去,见季修晏高深莫测地笑着。 “我总感觉他在含沙射影。”殷小楼低声说道。 “跳梁小丑罢了,且在看看。”季修晏不以为意。 迟振从杨成言手中接过了那张纸,抖开看了几眼又将其翻了一面能让众多门派看的清楚,“诸位可以看见这由东方前辈所绘制的招式,这招式也就是寻常所见,不说江湖上人人都会,十个里面至少有五个会此类招式,那为何那位‘高手’要在对上东方前辈的时候用这些招式呢?” 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迟振又说开口了,语气更为激烈,“很明显那人怕被东方前辈给认出来,但那种情况下除非是按照杨盟主所说所习武学有气独特之处那才会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那人佩剑却在东方前辈面前一剑不出反而故布迷章,定然是不想东方前辈给认出来。” 迟振的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在座的人大多都是精明之人,迟振话里话外意有所指已经十分明显了,按照他的推理来说,那背后之人显然是东方临认识的,而且提到了佩剑,九华宗又是以剑为宗,不得不让人多想。 随着迟振最后一个字话音落地已经有不少人看向了九华宗那边,不过碍于九华宗的威慑力目光一时也不敢太放肆。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季修晏在周围人的注视下轻声笑了两下,反倒将周围的人弄的有些一头雾水。 “阁下是在暗指这幕后之人与我九华宗有关?”季修晏笑不及眼底,凝视着下面的迟振。 迟振沉默了一会,“也并不是此意,只是此事事关重大……” 季修晏还未等迟振解释完便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敢问阁下能确定东方师叔与你遇到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确定。”迟振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记得阁下之前说过这几人脸上都戴着面具,那阁下是如何确定你们遇到的是同一人?” 季修晏素来平静温和的眼眸里带着不可忽视的锐利,就像是睡醒的狮子一般气势迫人,迟振被他这样盯着,一时也感觉压力骤升。 不过,他今日既然敢当面说出这些那必然不会是没有考量的,“季公子说的是,在下已经研究过自事发以来各位高手失踪的地点以及时间,发现他们的路线与时间并没有重合的地方,换句话说便是他们是在某处劫走了某人,然后又会盯上下一个目标,若是他们分头行动便不会存在此种方式。” 迟振舒了一口气又紧接着说道:“而且这失踪的人里比如玄悲大师、李淮宁、还有很多闻名江湖的高手,能凌驾在他们之上的人又能有多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剑拔弩张 迟振说的事实上确实有道理,这江湖上并不是谁都有那个能力能悄无声息掳走这么多人,若要是同时找出这么多人那绝对不是件易事。 “言之有理。”季修晏点点头表示赞同,又问道:“那阁下可有怀疑的人选?” 季修晏的语气坦然自若,座下的人完全没有想到他就这样坦荡地接受了迟振指控九华宗的说辞,连迟振也是为之一愣。 季修晏见迟振一时没有出声,缓缓站起身来,身上的气势更为逼人。 “我宗门内失踪的黎容师兄,潜心剑术近四十年,在九华宗内实力在其上着不超过十人。” 季修晏轻声笑了一声,里面隐隐带着些嘲讽,“在这些人当中,除去几乎不踏出九华宗半步的宗主和几位峰主外,有嫌疑者不过东方师叔、柳中州柳师兄、孟师兄、沈师侄。” 看了眼依旧面无表情的孟广良,季修晏又说道,“以及我本人罢了,请问阁下是在怀疑何人?” 季修晏的话将在场的人都是吓了一跳,迟振藏在斗笠下的脸也僵硬了起来,双唇微微翕动,有些到了嘴边却也说不出来。 九华宗现在可以说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宗,无论是门派传承还是如今的规模都不容小觑,不过因为长期远离尘嚣,总让人摸不清九华宗的实力。 “既然阁下不说,那我便替阁下说了。”季修晏淡淡地扫了一眼四周,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来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 殷小楼看着季修晏这陌生的一面心仿佛要蹦出来,但看到季修晏淡淡看了一眼这边时心神又稳定了下来。 “若是东方师叔,他完全不用做这种贼喊捉贼的小把戏,而按着你的分析,柳师兄半年前外出负伤至今未能痊愈,至于沈师侄常年在外东方师叔并不认得,剩下的人里有嫌疑的不过就我与孟师兄了。”季修晏一双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迟振,“敢问阁下是在意指在下还是孟师兄?” 季修晏的一番话落地,场面瞬间就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事情的发展皆是头大,迟振的说法的确是有所依据,但仔细想想九华宗一向与世无争,那几名顶尖的高手也是一生痴迷剑法,失踪的人里面用剑的人不到三分之一,而且既然实力在这些人之上又何必要抓起来? 更别说一个是凌云峰的峰主,一个是九华宗大力培养的继承人。 表面上看着是有几分道理,但仔细想想矛盾的地方也是很多。 季修晏轻轻嗤笑了一声,“若是我二人所为,今日定然不会让你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殷小楼从未见过如此咄咄逼人的季修晏,她有一种错觉,平日里那个温和的季修晏身子里就像是藏着一只蛰伏着的野兽,等到恰当的时机就会苏醒过来。 一旁的孟广良不善地看着迟振,显然也对迟振朝九华宗身上泼脏水的这件事极为不满。 迟振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刚刚动了就觉得自己的动作十分的心虚,喉咙动了动微微仰起那张四分五裂的脸毫不退让地盯着季修晏。 不得不说季修晏的一席话确实是说道了迟振的心坎里,他受了几剑,虽然那人使的剑术并不见得有多高深,但也足够看出很多东西了,三味道人是自己的至死之交,决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被人劫走生死不明,哪怕对方是个庞然大物他也不会退却。 “我并未意指是谁,季公子这样说未免也过于咄咄逼人了,幕后之人会用剑,但东方前辈却一点没有提起此事,只是给出了几个无关痛痒的招式,请问季公子该如何解释?”迟振在周围一片抽气声中大声责问道。 “若你怀疑我师父包庇九华宗之人,那请问我师父又何须多此一举,只要默不作声难道不是更好?”殷小楼冷淡地看着迟振,她先以为这人还是个有胆有识的,结果没想到还是个脑子不清醒的。 迟振沉默了片刻,辩解道:“我也不知,但是并不能排除东方前辈在此事上的疑点。” “你不知道的事就朝九华宗头上扣,还真的令人惊叹不已。”殷小楼语气里带着点讥讽,“你怀疑此事我师父混淆视听,你可有什么证据?” “我亲眼……” 殷小楼突然打断了迟振的话,“迟大侠还是不要说你看到和我师父看到的不同为由了,你说我师父看到的有疑点,那你看到的未尝没有疑点,敢问你看到那人佩剑又有何人证物证?” “你!”迟振喉咙一梗,“你简直是在胡搅蛮缠!” 愤愤地指着殷小楼随即又转向了杨和光那边,“杨盟主,三味乃我的至交知己,我今日来就是想给他讨回个公道,我与九华宗无怨无仇又何必栽赃嫁祸!” “这可不好说。”殷小楼看了眼季修晏,见他嘴角微扬,又转向了杨和光,“杨盟主,九华宗百年传承一向不过问江湖是非,但会不会有人想借此混淆视听,欲挑拨九华宗与武林各派的关系那就不可知了,还望盟主能明察秋毫。” 这么大一顶帽子突然扣了上去,迟振一口老血险些被激了出来,一口气梗在胸口不上不下让他憋的不行。 杨和光叹了口气,“关心则乱,在座的各位既然今日到了武林盟都是想找出这幕后主使,还未查清背后之人,切莫伤了和气。” 有了杨和光打圆场,堂内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事关九华宗的颜面,言语方才有些过激,还望迟大侠不要介怀。”季修晏嘴上说着带着歉意的话,但脸上的冰霜一点也未缓和。 众人也能很能理解季修晏的情绪,毕竟迟振上来就差指着九华宗说凶手是你们的人了,要是换了其他门派很可能就要直接和迟振动手了,九华宗的弟子向来都以宗门为荣,哪里容得被他人玷污,说起来季修晏的脾气也还算不错的了。 迟振心有犹豫,他就是个粗人,但也知道此时的状况不太对劲,直觉不能应下季修晏这句话。 不过就在气氛略显尴尬的时候,九华宗旁边一人站了起来,刚才一直未曾有注意力放到这边,而随着玉岐山的出面,周围的人眼中有疑惑有不解也有些许人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解释 “我有一言。”玉岐山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漠然冷静。 玉岐山的话一出口,底下有些人的抽气声清晰可见,然而有些小辈完全不认识玉岐山连忙追问着身旁的人。 “这人谁啊?” “嘶,小声点,这是名剑山庄当年的少庄主,现在玉庄主的亲弟弟,已经失踪了差不多要二十年了吧,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听到有人提起玉岐山的身份,惊讶声此起彼伏,谁也没想到一个失踪了差不多快二十年的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玉岐山对这些议论声置若罔闻,淡淡地开口,“我侄儿在被劫走之时与那人动过手,在房间里留下了一些剑痕。” 玉行歌是玉乘峰的独子,天赋及努力程度同龄人鲜少有人能及,不然那些人也不会盯上他,但是这类事情发生的太多,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防范。 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凭借着什么抓的人,没人知道他们的目的,恰好那晚玉行歌外出,然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在玉行歌失踪后检查现场的时候在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了几道浅浅的剑痕,普通人看不出什么门道,但终身与剑为伍的玉岐山自然能找到不同的地方。 但听到玉岐山讲到重点之时,周围的人安静了不少。 “那些剑痕多数是我侄子留下的,但有几道却不是出自他的手。”剑痕一事与迟振之前说的又重合在了一起,玉岐山淡淡地看了迟振一眼,迟振看不懂玉岐山那种淡漠的眼神看着自己是为何意,但很快玉岐山就移开了视线。 “以我所见,与我侄子交手之人,惯用左手,剑招凌厉刁钻,剑术已至炉火纯青,不是短时间可以练出来的,但剑法我目前还未见过。” 玉岐山说完转身就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若非为了玉行歌一事,他也不会过来,玉乘峰将此事托付给他他也不能推辞,一方面他当年执意离开是玉乘峰替他把名剑山庄这个担子给扛了起来,对玉乘峰一直都有所亏欠,另一方面虽然与玉行歌相处不多但怎么说是自己的亲侄子。 “先生所言的不是短时间是指?”杨和光问道。 “对于剑意的理解不是短短几年可以领悟的,此人明显对剑意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换句话说他的剑术已经接近绝境。” 杨和光与杨成言对视一眼,眼里透露出疑惑,“那依先生所见可有符合的人?” 玉岐山摇头,若是有符合的人他早就找上门去了,又何必在此浪费时间听他们说些有的没的。 这次临时的大会也没多大的收获,但也比预期的好一些,到了后面就在商量一些其他的事了。 有不少人相信这是星辰教干的事,毕竟星辰教这个魔教在江湖上余威尚存,还常有殷斐然出来搅浑水,又有上次殷斐然抓了大量村民在前,相信是星辰教做的人还不在少数,也有人猜是执天教,这个一提到名字就会让人生厌的门派,本在江湖上已经几乎销声匿迹,但之前周家发生的剧变又与其脱离不了干系。 “这就是人的本性,一有无法解决的问题就会推一个他们认为理所应当的对象出来。”季修晏对他们的看法嗤之以鼻。 殷小楼不置可否,看到玉岐山头也不回就离开,刚欲追上去手腕就被季修晏给扣住,“不急在一时,玉先生一时不会离开的。” 说完又俯身到殷小楼耳边,“人多眼杂,先回去。” 殷小楼会意,也难怪刚才玉岐山一副不认得自己的样子。 刚刚出了武林盟,就刚好撞见秦家的马车,秦琛守在马车外面,正在和陈语珊说着什么,陈语珊微微低着头听着,不一会就上了那辆马车,殷小楼看着那辆马车驶远,心里有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走到了一个岔路,一直都没坑过声的段琦玉突然问道:“你今日也不回去吗?” 这个“你”自然是问的殷小楼,殷小楼刚想要回答,段琦玉就被一道的孟广良给训了一遍。 “你对你师父连句尊称都没有成何体统?”孟广良语气不善,“这本不该我来过问,但师妹年纪只徒长你几岁,既然入了师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怎可如此没大没小?” 段琦玉黑着一张脸不再出声,转身大步地往回走去。 段琦玉走了,孟广良就训起了殷小楼,让她要管教好徒弟云云,最后还是季修晏提出了先回去孟广良才作罢。 “怪不得师父不愿意和孟师兄待在一起。”殷小楼感慨,朝云峰素来自由自在惯了,东方临除了在练剑上十分严格,其余的一概不过问,而孟广良却是恰恰相反,什么都要讲个条理规则,也不怪东方临和他不对盘了。 回到了季家的院子后,安涯还在修剪院子里的树枝,见到两人也不过简简单单地问了声好。 殷小楼身上还带着那盒从秦夫人那里抢来的的素面锦,就跟着季修晏去了书房。 等季修晏将书房的烛火点燃,书房里很快就亮了起来,带着浓浓的陈旧感但也因如此显得格外的有人情味。 殷小楼将素面锦给取了出来,在手中转了两圈,看上去与普通的胭脂盒也无太多不同。 楚伯凌特意提醒让季修晏去取,那肯定不止是一盒胭脂那么简单了,想着殷小楼就将盒子给打开了,但令她失望的是里面装的确确实实是胭脂,手上沾了一点淡淡的桃红色就在指尖晕开。 “颜色倒还好看,但这到底有什么玄机?” “不是这样开的。”季修晏将胭脂盒拿了过来。 殷小楼盯着落入季修晏手中的胭脂盒,季修晏将其又给合了起来,在殷小楼的注视下扭动了下面的底,殷小楼只听见嗑的一声,胭脂盒下面就松开了一些。 很快这个从上面打开的胭脂盒下面就露出了庐山真面目,季修晏将下面的底子抠下,将胭脂盒翻了一面,露出了镂空的一面,而里面现在正藏着一张极薄的牛皮纸。 “这是什么?”殷小楼将其给取了出来,一展开来看,但牛皮纸上只有本身的纹路,什么内容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分析 季修晏轻轻将其从殷小楼手中取了过来,又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来了一个小瓶子,小瓶子里面是一种清亮的不知名的水。 他将整张牛皮纸铺到了案几上,将瓶口微微倾斜,透明的液体从瓶口倾出,随着季修晏的手的挪动,很快牛皮纸上被洒满了一层水。 令人惊奇的是,在这一点点水的浸泡下牛皮纸上竟然显现出了一丝墨色,随着时间的退意颜色越来越深,逐渐可以看清其中的轮廓。 “地图?”殷小楼看着牛皮纸上的内容十分讶异。 “嗯。”季修晏将所绘制的内容已经完全显现出来的牛皮纸拿了起来,抖掉了表面上多余的水,又将其铺平整,取过一边一盏烛台让整张牛皮纸在烛火下面显得更加清晰。 “这是武林盟的所有地图。”季修晏指着某处解释道。 殷小楼走到季修晏身边俯身去看,看着季修晏所指的地方,那个地方恰好就是今日临时举行大会的地方。 可是季修晏费了这么大的精力找来武林盟的地图做什么,而且这个地图并不是简单意义上的地图,甚至连某处守卫以及机关都标注了出来。 “拿武林盟的地图做什么?”殷小楼十分不解。 季修晏的手在地图上一揽,“黎容师兄还未找到,我们暂时还不会离开武林盟,那便要知己知彼。” “那和武林盟有何关系?” “也并不是说与武林盟有关,只是在武林盟的地盘上,有句话叫做防患于未然,多知道一些利大于弊。”季修晏将地图卷了起来又塞进了胭脂盒里递给了殷小楼,“这个你自己收好,上面的每一个地方抽空记住,不过这东西你自己收好便是,若是给他人见到了就不好解释了。” 季修晏说的在理,殷小楼将胭脂盒收了起来,揣着武林盟的地图在武林盟的地图要是真让人发现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师兄,为何我感觉你越发不光明磊落了?”殷小楼有这个疑问也不是一两天了,季修晏看着是九华宗公认的下任宗主,但殷小楼知道季修晏可不像他表面上看着那般的光明正大,手上的这东西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就像去别人家做客,哪里会有人为了以防万一事先偷偷揣一把钥匙在怀里的。 “我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你不是很清楚吗?”季修晏眼里带着笑意看着殷小楼,“而且你口中的光明磊落的人就像杨公子。” 殷小楼假意叹了口气,“你怎么又提到他了?我和他真的不熟。” 季修晏笑笑不言语,像杨溯那般被养的心思单纯的人他也未曾真的放到心上过,杨溯这人刚直过余心思不足,容易一条路走到黑,认定的事不撞个头破血流绝对不会回头,对这类人他是没多少同情心的,也没有多大的好奇心,毕竟他们所思所想一下就能猜到。 “不提杨公子,那我问你,今日你听他们所言有何发现没有?” “你是指?”殷小楼不知道季修晏想问什么。 “善使剑但从不出剑,隐藏自己的实力,你想起什么人来没有?” 殷小楼心脏猛的收紧,几乎快要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无叶?” 季修晏脸上稍沉,“我唯一一次与他交手,与师叔所遇到的清楚差不多,他也几乎只避不攻,而且从不出剑,似乎也是怕我将他给认出来。” “我三师父和我说过,无叶易了容,那不是他的真实面貌,看来他果真是怕被认出来。”殷小楼一提到了殷九章心情立刻就阴郁了下来,“那是不是说这次众多武林人士失踪也与他有关。” “我只是猜测,不过他只是别人的一条狗罢了,要想将那么多高手彻底地囚禁起来没有点本事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为何你刚才在武林盟并没有提出来?” 季修晏似笑非笑地看着殷小楼,“你忘了你两位师父的真实身份了?” 殷小楼一滞,她怎么一下没有想到,真正的无叶是查不出破绽的,他真实的身份又隐藏的极好,到时候他人问起这一出,牵扯到了殷九章和穆三娘还愿意玉岐山就不好解释了,这不仅是几个人之间的纠葛,还牵扯到了星辰教与武林之间的仇怨,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了,我听说……”殷小楼有些犹豫要不要询问季修晏与星辰教有什么仇怨。 “听说什么?” 殷小楼眼底有些不安,“我怕我说了你会生气。” 季修晏扬着笑,“除去上次你瞒着我的事我何时还生过气?” 但季修晏这样一说,殷小楼就更没底了,她想问的事似乎也还是瞒着季修晏的,不过季修晏已经这样说了,她便试探地问道:“我听说你很讨厌星辰教,就想问问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提到这个问题殷小楼就发现季修晏脸色变了,就那样深沉地看着殷小楼,让她无端地紧张了起来。 “我我我就是好奇而已,师父他讨厌星辰教是因为师姐,所以我就想知道师兄是为何?” 话还没说完季修晏就朝她走了一步,让她整个人几乎都笼罩在了他的阴影里,他低下头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殷小楼,在他的高深莫测的眼神中殷小楼只感觉窘迫与一丝躁动。 两人就这个姿势持续了一会,季修晏温热的呼吸洒在了殷小楼的耳畔,“你很想知道?” 季修晏现在的声音对殷小楼来说就像是充满了蛊惑,她不经意地就点了点头。 听到季修晏轻笑一声,殷小楼听不出其中的情绪,微微仰起头就望进了他一双墨色的眼眸里,“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随着季修晏的话音落下,殷小楼就感觉心里有一根羽毛在扇动一般。 然而季修晏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殷小楼愣在了原地,只见季修晏修长的手指伸到了领口,用力一扯,身上的衣服就松松垮垮地挂在了身上露出了里面的亵衣。 不等因自己的动作而手足无措的殷小楼有何反应,季修晏大手往下一拉,就露出了结实的胸膛。 殷小楼脸上瞬间就烧了起来,漫着水雾的眼睛一时不知道朝哪里看才好。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三娘 季修晏身上的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胸口处蔓延到了左腰,虽然已经成了淡淡的白色,但一眼看去还是十分触目惊心。 “这是我十四那年参加完名剑大会后,在返程途中遇到了星辰教的冥虚。”季修晏对这件事不欲多提,很快就将衣服整理好,坐到了案几前。 殷小楼这下终于知道了之前离愁所说的季修晏险些死在了星辰教手里是怎么回事,当时季修晏也不过十四,能从星辰教里死里逃生,一想都会令人感到胆战心惊。 “都是过去的事了。”季修晏神色淡然,“虽然你两位师父都是星辰教的人,但这一二十年来算起来也是早就脱离了星辰教,你未曾与星辰教的人打过交道,不知道他们的阴毒之处。”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殷小楼能感觉到他话里的那种嫌恶。 “那那个冥虚现在呢?”殷小楼问道。 “自然是已经死了,星辰教的教主之位没有一个不是踏着无数的鲜血坐上去的,你觉得新任教主会放过他吗?” 季修晏语气稍缓又说道:“就我知道的,殷玉楼当年弑父当上了教主,与他的父亲也是如出一辙的手段,而后殷玉楼身亡,冥虚趁虚而入血洗了星辰教窜了位,现在星辰教的教主离愁也曾是冥虚的弟子,这种弑父戮师的传统一直都未消失过。” 这些殷小楼从未听人讲过这些,季修晏三言两语就将星辰教这几十年里惨烈血腥的历史讲了一遍,藏在这背后的全是活生生的生命。 那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也是季修晏这辈子都不想提及的,然而胸口处留下的伤痕又似在不停地提醒自己,这几年还好自己的心态已经好了不少,早些年一回忆起就是个痛不堪言的体验。 季修晏将殷小楼拉了过来让其背对着自己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双手环着殷小楼的腰肢,紧接着殷小楼感觉到季修晏将下巴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的人沉稳的心跳。 “所以不要与星辰教的人有所牵扯,不仅是因为星辰教与武林为敌,更是因为师叔,也是为了我,好不好?” 季修晏慵懒的声音在殷小楼的耳畔响起,尾音拖长了一些,听起来就像是在说情话一般,但此时殷小楼想到自己与星辰教的那些联系脸色惨白一片,还有前不久他们给自己安排的“任务”。 半天没听到殷小楼回应的季修晏微微仰起头又问道:“怎么了?” 殷小楼赶紧将脸别开避开了季修晏的视线,“可是你也知道我两位师父是星辰教的人。” 一边说着话一边殷小楼眼中已是一片挣扎,心里也拧成了一团,星辰教哪怕现在蛰伏了起来,但与武林盟依旧有着不死不休的恩怨,离愁与弥暖竟然敢在这个时期潜入武林盟的地盘,若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他们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哪怕被发现了也能全身而退,所以才会肆无忌惮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威胁自己。 季修晏将她朝自己怀里带了带,在她耳旁低语,“那自然就不同了,他们对你有养育之恩,而且也算不上是星辰教的人了。” 殷小楼闷闷的“嗯”了一声,心里还在不停地挣扎,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 然后,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缓缓转了个声,变被动为主动伸手环住了季修晏的脖子,季修晏眼神一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有些懵。 殷小楼也没在意季修晏的眼神,俯了上去凑到了季修晏的耳边小声地说着。 那个之前星辰教派来跟踪自己的人一直都让殷小楼心有余悸,她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她的,就像是一个无形的鬼魂一般,这种像是随时被人监视着的感觉着实是糟糕透了。 殷小楼俯在季修晏的耳际将他们以穆三娘威胁自己一事告诉了他,也将有人暗中跟着她也一并说了,等说完这一切她撑起身子望向了季修晏。 然而季修晏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藏着些看不懂的情绪,不禁让殷小楼呼吸滞了滞,心里不安了起来环在季修晏颈后的手指不自觉地交缠了起来。 “放心,附近没人。”季修晏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殷小楼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比起被人跟踪,似乎刚才她更怕季修晏生气。 “玉先生那边有了穆三娘的线索,明日一早我们亲自过去询问便是,既然能有消息情况就没多坏。” 听到了穆三娘的名字殷小楼的手蓦然就收紧了一些,“一会就去可以吗?” 被殷小楼一双水润的眸子几乎乞求般的盯着,季修晏脸色完全轻松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可,我本来也打算去一趟。” 答应之后季修晏动了动身子,看着殷小楼笑道:“先下来我还有话说。” 殷小楼闻言后知后觉此刻的姿势是太过于暧昧,连忙松了手从季修晏身上跳了下去。 “既然他们想浑水摸鱼,就让他们蹚浑水好了。”季修晏如若有所思,对殷小楼说道:“你就当从未告诉过我此事,他们要你做什么你照做便可,不过要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一切以安全为重,不可冲动行事。” 听了季修晏的话,虽然算是了却了一件事,但殷小楼的心里还是隐隐透着不安,“可他们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潜入武林盟,会不会和此事有关?” 季修晏眉目冰冷,“无论有无关系,他们到底是有什么目的早晚会水落石出。” 说完便打开了书房的门,此时天色已经渐晚,刚好是日落月升之际,此处视野开阔一望就能望到那澄澈的天空,季修晏就立在门口刚好挡住了外面的景色。 “走吧。”季修晏微微侧头。 殷小楼说不清此时季修晏给她的感觉,与以前似乎总有点不同,但到底是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跟着走了过去,绕过前廊,一路上仔细听去还能听到远处安涯修剪树枝的声音,在现在的局势里难得的静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上位 刚刚入夜一向平静的秦家却喧闹了起来,秦沐棉正坐在家中与人讨论鞭法,就见秦琛气冲冲地回来了。 她将鞭子一收迎了上去,“爹,发生什么了?” 秦琛脾气对内对外一向都好,像这样生气的情况十分罕见,秦琛坐了下来,接过一旁仆人递来的热茶,饮了一口胸中的郁结才稍去。 “这就要问你祖父了!”秦琛语气蕴含着怒火,也就在是在自己女儿面前才未曾发作,“也不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带着那个女人竟然跑到武林盟去了!” 秦沐棉给了一旁候着的仆人一个眼神,很快房间里的仆人退了个干干净净。 “也不看看是什么场合,还敢那个女人给带去,还嫌现在情况不够乱是吧?”秦琛今日从秦老爷子过去就一直憋着火。 秦沐棉连忙给秦琛顺气,她可很少见到秦琛有这么大的怒火,“爷爷他又干了什么了?” 放在往日秦沐棉绝对不会这样想秦老爷子,可偏偏姓陈的那个女人来了之后,就不知道给秦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搅得秦家最近都不太安宁。 “真的是荒唐!那个陈语珊才大了你多少,老爷子也真的是糊涂了,一世英名就毁在了一个女身上。”秦琛不是气秦老爷子纳了个年轻的女人,而是宠溺到了不知分寸的地步。 在家里玩玩也就就罢了,也不看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偏偏在这种场合出去丢人现眼,当时别人看过来的眼神简直要让他无地自容。 “可祖父喜欢的紧。” 秦沐棉也很无奈,秦老爷子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固执,就是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偏偏栽到陈语珊的手里了,起初秦老爷子还坚决要让陈语珊做继室,但秦家人有谁会答应让这么个女人成秦家的主母。 秦琛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重重地将杯子放到了桌上,说到这件事他就一肚子的火,男人嘛也没几个不贪图美色的,可今儿那老爷子不知道发什么要来武林盟闹一圈,“最气不是这个。” 他重重叹了口气,“你爷爷还带了个人去,险些和九华宗的人起了龃龉,丢面子是小,无端得罪九华宗是大。” 他也不知道九华宗会不会因此迁怒到秦家,毕竟迟振这人是老爷子堂而皇之带过去的。 “爹你放心吧,九华宗既然能传承那么多年,定然不会不辨是非。” “但愿吧。”秦琛慈爱地握着秦沐棉的手,他夫人离世的早,只留下了这么个独女,虽然性子野,但还是贴心,“对了,明日文夫人要去庙里还愿,你一同过去吧。” 一听到和明月山庄相关的话题,秦沐棉将手从秦琛手中抽了出来,脸上难掩失落,“爹,你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他既然不乐意娶,我们又何必贴上去?” “婚姻岂是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容他做主。”秦琛语气也重了几分。 “可是……”秦沐棉很是为难。 “没有可是。”秦琛的语气突然强硬了起来,“此事我已经知会文夫人了。” 若是以往的秦沐棉哪里受的了这种委屈,秦家大小姐英姿飒爽快意恩仇这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偏偏不知道怎么就栽到了文卿手里,或许只是一个淡淡的回眸,一声客气的问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当秦文两家提出联姻时,她破天荒的没有吵闹,甚至还有了一丝期待,只可惜也是那人当面就这份期待给撕了个粉碎。 看着秦沐棉失神,秦琛也不太忍心,若是秦沐棉没有那点心思,自己或许会因为她的反对取消了这门婚事,但他就这么个女儿,她想要的他都会满足她,上前像儿时一般亲昵地揉了揉秦沐棉的头顶,“早些去休息,让许妈好好给你打扮打扮。” 秦沐棉应声出了房门,明明已到了春日却无端地觉得身体有些发寒。 漫步目的地在院子里走着,将鞭子握在手里泄愤一般啪的一声挥到了一旁的石栏杆上,但坚固的栏杆只留下了点及不可察的痕迹,心里更是闷的慌。 “连你个破栏杆也欺负我!”秦沐棉又恨恨地踹了一脚。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声,“秦小姐,出了何事如此恼怒?” 秦沐棉转过身去,只见陈语珊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一张近乎绝美的脸上带着点点柔光,美丽的不可方物。 但她对这个没名分的“祖母”并没多大的好感,只是冷冷地回道:“无事,只是想透透气而已。” 谁知陈语珊并未识趣马上离开,反而走到了秦沐棉身边,秦沐棉皱着眉看着陈语珊,不知道她想干嘛。 “秦小姐不必对我如此戒备。”陈语珊笑的十分温柔,“我知道秦家对我都十分不满,说我是个勾人的狐狸精。” 自嘲的话由陈语珊一派轻松的语气说出,让秦沐棉不得不对这个女人多看了几眼。 陈语珊将鬓边的发丝别到了耳后,幽幽叹了口气,“秦家家大业大,而我只是个粗鄙浅薄的女子罢了,能对秦家有什么企图呢?不过是秦老爷救我于危难之中,我这条命都是他的,除侍奉他我也无以为报。” 秦沐棉眼神稍和,陈语珊只身一人对秦家确实没有什么威胁,“但愿你说的是真心的。” 陈语珊对秦沐棉略带警告的话也只是伤感地笑笑,“这天大地大我也只有一个人,跟着秦老爷至少还能得一隅安稳之地。” “你倒还真敢承认。”秦沐棉也没有因为陈语珊这么直白地表露目的而恼怒,相反这样她对陈语珊还稍微高看了一些,秦家相传的流言里很多就是在说陈语珊贪图富贵才刻意勾引了秦老爷子。 世上不怕有所企图,最怕的是包藏祸心,陈语珊将自己的目的这么一说,反而让秦沐棉放下了心。 “对了,我刚才看秦小姐心情不佳,可是为了亲事而烦恼?”陈语珊突然问道。 一提及这个自己完全不想听到的话题,秦沐棉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起来,陈语珊一副说错了话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望着秦沐棉。 轻轻咬了咬嘴唇,一双漂亮水润的杏眸微动,“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同我说说。”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邪术 “同你?”秦沐棉眼角微挑。 陈语珊轻轻捂着自己的胸口,像是在压抑自己紧张的情绪,在秦沐棉的注视下缓缓点点头,“你我同为女子,所思所想自然会更接近一些。” 陈语珊的声音很温柔,似一阵春风一般,让人听了忍不住就放松了戒备,秦沐棉一手扶着栏杆,目光望向了远处的天际。 她自幼丧母,家里又无亲近的女性长辈,这也是她性子像男子的原因之一,陈语珊的话让她心里有些松动,毕竟有些话就哪怕是自己的亲爹也不好说。 但她对陈语珊还是有些抗拒,并不接话。 陈语珊缓步走到秦沐棉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远方,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因为文少爷和殷姑娘小姐才会闷闷不乐吧?” “你认识她?”秦沐棉突然回头紧紧地盯着陈语珊。 这个她自是指的殷小楼,秦文两家联姻之事目前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个秘密,陈语珊日夜都伺候在秦老爷子身边知道也是十分正常,但是以陈语珊的身份怎么会知道这些。 陈语珊只是释然地笑笑,真诚地回望着秦沐棉,“不过是之前殷姑娘帮过我,对殷姑娘的事略知一二罢了。” 听到陈语珊与殷小楼相识秦沐棉一时心里不知作何感想,略有些狼狈的别过脸去。 “我知道小姐与殷姑娘要好才会感到为难。”陈语珊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毕竟殷姑娘与文少爷这么多年的情谊,文少爷是个重情之人,要让他放下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陈语珊眼角带着笑,秦沐棉脸上的情绪尽数收进了眼底,秦沐棉这个大小姐看着张牙舞爪,实际也单纯多了,尤其是在儿女情长上,简直单纯地像一张白纸。 秦沐棉哪里不知道陈语珊说的这些,文卿当日拒婚的理由是已经有了喜欢的姑娘,那人是谁她不用猜都能知道,而恰恰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感到为难。 她不担心这门亲事,就像她父亲所言,两家联姻是早就决定好了的,到轮到文卿做主,但另一方面她又为此感到内疚不已,一边是自己的未婚夫,一边是自己交好的朋友,她哪边都舍不得割舍。 “小姐,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懂。”陈语珊谆谆劝导,“小姐在意殷姑娘,但此事已成定局,小姐不若与殷姑娘将此事说开,殷姑娘善解人意一定能理解小姐的难处。” “你这是要我去告诉她让她自己退出?”秦沐棉语气有些焦急。 虽然这件事是两家长辈决定的,但怎么说也是随了自己的心意,就她了解的殷小楼与文卿一起长大,青马竹梅,就连文夫人也很喜爱殷小楼,怎么看自己都是插足进去的那人。 “也并不是全然这样,小姐你要想两家联姻是文庄主提出来的,在这之前小姐并不知情,何必如此自责,而且此事两家已经定了下来。”陈语珊轻轻握住了秦沐棉的手,像是贴心的大姐姐一般安慰着,“我也是女子,自然看得出小姐对文少爷有情意,试问小姐真的愿意放弃这一切成全文少爷吗?” 秦沐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刚好被陈语珊给捕捉到了,心里冷笑,哪怕秦沐棉看上去再是洒脱,也不过一个普通的女子,遇到这些事也无法释然,要放弃到手的男人成全别人,这需要的勇气与魄力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更何况还是自己喜爱的人。 的勇气与魄力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更何况还是自己喜爱的人。 “而且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殷姑娘早晚都会知道的,到时殷姑娘说不定会因此生怨,与其这样,小姐不若早些与殷姑娘说清,若是殷姑娘能体谅小姐,那便是再好不过,若是殷姑娘……” 陈语珊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开口:“那小姐自当要好好思忖与殷姑娘的关系是否真的那样好了,小姐要知道男人最为记挂的就是那镜中花水中月,越是不可得越是会放在心上,若殷姑娘要为难小姐,那小姐……” 秦沐棉听了陈语珊的话微微皱眉,将手从陈语珊手里抽了出来,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我自有考虑,你说殷姑娘帮过你,你就是在背后如此诋毁她?” 面对秦沐棉的质疑,陈语珊没有半点心虚,反而一副替秦沐棉考虑的语气解释道:“小姐误会我了,我就是相信殷姑娘的为人才会说出这些,但我现在栖身在秦家,哪怕得罪小姐有些话我还是不得不说。 只是哪怕殷姑娘无意文公子,但人心贪婪,小姐试想整日将你捧在手心上的人,突然有一天他转向他人只对别人知冷知热,小姐心里也会坦荡荡没有一丝龃龉吗?” “够了!”秦沐棉语气森然再次打断了陈语珊,“你照顾好祖父便是,其他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秦沐棉甩开陈语珊沉着一张脸就大步离开了这里,而看着带着寒气离开的秦沐棉,陈语珊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微妙的笑颜。 低头看着自己被秦沐棉甩开的手指,痴痴地笑了起来,女人的妒忌心有时候会强到让自己都会觉得可怕,没有一个人会是例外。 秦沐棉的身影刚刚走远,一旁就走出来了一小丫鬟走到陈语珊身边小声说着,“小姐,许姑娘来了。” 陈语珊脸上又戴上了平日里的温柔,纤细的手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青丝,“让她稍等片刻,就说现在老爷离不开我。” “是。”小丫鬟福身下去。 陈语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抬眼望着远处的天际,这秦家虽然隐世多年,但底蕴依旧丰厚,一草一木也不是普通门派可及。 她知道要给秦沐棉这种直性子上眼药不容易,但哪怕今天的话她不信,那也会在她心里埋下一根刺,而这种刺只会越扎越深,慢慢的与血肉相融,拔也拔不尽。 “呵。”陈语珊愉快地笑了出来,顺手掐掉了手边开的正盛的一朵玉兰,看着洁白美丽的玉兰在自己手里断了生机,心里涌起一丝快感,她现在可不是如以前那样任人宰割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商议 从季家的宅子出去,殷小楼才惊觉她根本不知道玉岐山在哪儿,名剑山庄本没有在此之列里,与九华宗一样,若是没有门中弟子被劫是不会来的。 此次商讨江湖众多高手被劫一事,来的大多数是门中有人受害的门派,以及附属在武林盟下的门派,再者就是欲防患于未然。 “杨公子知道玉先生在哪儿。”季修晏开口提醒。 今日玉岐山是杨溯带进来的,而看杨溯一早就出去应当是早就知道了玉岐山会来,不过两人并未直接去找,而是季修晏提前就让人打听好了这些。 然而等两人到了玉岐山临时住的地方,早已经人去楼空,外面还等着不少其他门派的人,一问方知他们也是想再仔细打听打听关于那件事的消息,谁知道玉岐山从武林盟出来就再未回来过。 就在准备无功而返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出来闲逛的楚伯凌。 也不应该是说闲逛,出现在这里的楚伯凌明显是专门等季修晏的,而楚伯凌今日身上难得没有那种浓重的酒味,整个人看起来清明了不少。 在楚伯凌的盛情邀请下,两人随他回了处庄园。 此时天色已晚,仆人已经将灯火点燃,跟着楚伯凌身后走到了一座精致的小楼外才停下。 殷小楼不由问道:“这里也是楚老板的?” “那是自然。”楚伯凌语气掩饰不住得意,“毕竟我就是个商人嘛,除了经商别的也不会什么了。” 话说完就先一步走了进去,随手就摒了下仆人。 “里面说?”楚伯凌瞄了一眼殷小楼又转身问季修晏。 季修晏点点头,楚伯凌若有所思扬起了嘴角,“好,进去再说。” 殷小楼就见楚伯凌走向了一旁不知道动了什么机关,一道暗门出现在了面前,微微侧头就对上了楚伯凌打量的视线。 “以防隔墙有耳。”楚伯凌笑笑。 殷小楼了然,没有多问,暗门里面的房间不算太大,但打理的井井有条,与外面的格局差不多。 楚伯凌将早就吩咐下人备好的热茶取了出来,并介绍道:“这是今年春季第一批春茶,我特地命人从我的茶庄里采制的。” 只是普通的绿茶,但色泽绿润鲜活,不过季修晏只是淡淡看了两眼,“直接说正事。” “无趣至极。”楚伯凌嘟囔,然后从一边落了锁的柜子里取出一叠纸。 楚伯凌将这沓纸放到了季修晏面前,顺势坐了下来,“你之前的猜测没错。” 季修晏没有理会楚伯凌,将面前的那一沓纸拿到手中认真地翻看了起来,殷小楼一直注意着季修晏脸上的表情,只见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逐渐变的深邃悠远,像是透过这些纸在看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 殷小楼有些好奇季修晏为何会出现这种表情,便将剩下的一些抽了过来,一共大约有十来张,自己手中的几张上面分别记录着此次失踪之人的一些详细信息,而在这些信息上又将每人的生辰都圈了起来,并备注了五行属性与生肖。 而她自己看了一圈却不知所以,再看向季修晏之时季修晏已经将手中的纸全都放了下来。 “还有几人具体的信息我查不到。”楚伯凌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凝重,“不过依照目前已有的线索来看你的猜测不会错。” “婆罗经中提到的这个邪术,五行中取五方、五常、五候,五行属相皆一一对应,方可为阵眼。” “什么五行、五方、五常?”殷小楼知道楚伯凌与季修晏之间是有什么牵扯,但今天既然让自己在场没有避开自己,他们所说的自己也并不是不能知道。 季修晏解释:“五行既是万事万物运动,也意味着万事之宗,五方乃指的是地理上的东南中西北,五常是仁礼信义智,五候则是风火湿燥寒,依照五行相生相克,也就是说这个邪术所需之人最好是若是此人属火,木生火,那便需要他生于东方;智属水,水生木故而还需此人足智多谋;五候若我没猜错则是与修习的功法有关,燥为金,金生水,如此一类循环反复,环环相生。” “那不还是少了一行?”殷小楼大致听懂了其中含义,利用五行相生的原理来确定要抓的人是谁,并不是漫无目的地只劫高手。 “还有一个是五华,不过这目前对我们来说并无什么作用。” “可这只需要五人,为何他们要抓这么多人?”楚伯凌问道。 季修晏眼中带着一抹嗤笑,“这个邪术是为了顺应五行之说吸取他人内力为引,使自己的功力更上一层楼,自然是被抓之人功力越为高深越好,但在武林中哪里那么巧能找到全都符合的人。 失踪的十来个人中,也就勉强三人能完全符合,还差两人,若是到了那个紧要的关头人还未找齐,也就只能择优而用了。” “择优而用?那被吸取内力之人会如何?”殷小楼眼睛一扎都不眨的盯着季修晏。 “自然是内力枯竭而亡。”回答她的是楚伯凌。 “没有内力难道不是普通人?为何会因没有内力而亡?” 楚伯凌轻笑了一声,语气又似平常那般轻松了起来,“你以为仅仅是吸点内力就完了?自然还有人的生机。” 又转向了季修晏,“你说他明明早已练成了婆罗经上功法,为何现在还要大费周章地再弄的这么一出?” 季修晏脸上的神情没有那么轻松,楚伯凌并未见过婆罗经也对婆罗经上的内容不熟,但他却对婆罗经上记载的功法与那些邪术一清二楚,“练成是练成了,但能不能驾驭还是一说,婆罗经心法可以说是目前江湖上顶级的内力心法,歹毒狠辣,但若是一日遭反噬,则要更强劲的力量才能压制的住。” “若有能压制婆罗经的那也只有那个星辰教圣物沉香令里面的秘籍才行。”楚伯凌若有所思,“但是沉香令早在多年前销声匿迹,所以他才会铤而走险。” “铤而走险自然是比坐以待毙强的多。”季修晏一双眸子冷冷地注视着桌上记录着生辰的纸,“现在武林群雄聚集在一起,你说是集思广益,还是让人瓮中捉鳖?”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归来 楚伯凌闻言脸色为之一变,季修晏状似貌不经心地将楚伯凌提供的纸张翻开,随意抽了两张放到一边,“像这种勉强才能沾的上边的,根本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那所以这次各大门派聚集武林盟实则是为了更方便他们抓人?”殷小楼微微惊讶。 “只是猜测而已。”季修晏的语气有些不确定,毕竟这次差不多可以说是各个门派自发的,自多年前与星辰教大战后,以前早已名存实亡的武林盟又再次走近了众人的视线,而力挫殷玉楼的杨和光更是成了江湖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哪怕是今时,一出什么大事,多数人会第一反应想到武林盟,想到杨和光。 但这里面会不会有人在推波助澜那就不可知了。 “不,这里面肯定有阴谋。”楚伯凌眉眼处带着寒意,“即便不是他们蓄意将这么多门派聚集在一起但也一定是他们有意为之,不然解释不清为何他们单单一个门派只劫一人。” 殷小楼将楚伯凌眼底的那丝不易察觉的愤恨看的清清楚楚,季修晏和楚伯凌之间决然不是季修晏所说的什么泛泛之交,相反还有似乎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地方,想到这里,不由想到其实在到武林盟之前,虽然季修晏待她好,但她对季修晏算起来其实是一无所知。 季家算是一个开始,楚伯凌也是。 季修晏看了殷小楼一眼,又转向了楚伯凌,“无妨,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肯定还会动手,我让你散步的消息传出去了没有?” “在这之前已经在散播了,肯定会传进他们耳里。”楚伯凌迟疑了一下,“为何不用我们自己人,反而要找别人?难道用自己人不是更方便吗?” 季修晏高深地扬起了眼角,“巧合都凑到一起就不叫巧合了?这些鱼可不是那么好上钩的?” “那要不要事先接触一下他?好方便日后行事。” “不用,让人盯好他就行,只要保证不会将他的踪影弄丢就自然能顺藤摸瓜抓住鱼尾巴。” “你们说的是谁?”殷小楼小声地问道。 楚伯凌看了一眼季修晏,眼神不明。 “这人你也认识。” “谁?” “尉迟云。” 听到尉迟云三个字殷小楼更是一头雾水,不是不认识这人,而是此事怎么会和尉迟云有牵连?而且听他们两人的意思,似乎是想用尉迟云将幕后之人给引出来。 “可尉迟云会答应吗?”殷小楼顺口就问了出来,刚才楚伯凌的话大意能猜到尉迟云十之八九不知道这回事,明显是被这两人给算计了。 “不用他答应,只是刚好他刚好很合适。”季修晏眼底噙着笑看着殷小楼,“中原武林那些人几乎已经调查清楚了,而他常年待在关外,武林中人对他并不熟悉,身份背景都成迷,用来做饵再合适不过了。” “可尉迟云并不知此事,就让他以身犯险会不会……”殷小楼眉宇带着点不忍,尉迟云与此事毫无干系就这样被拖累进来,这样算计无关的人让别人身陷险境,又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季修晏将殷小楼的神情看在眼里,“新一任名剑大会得主实力不同凡响,你不必担心。” 但即使是这样殷小楼还是不太赞同此做法,被殷小楼这样看着季修晏也有些无奈,“知道了他也会同意的,知不知道都是一样。” 虽然是这样说着,但季修晏转身还是与楚伯凌吩咐道:“派人以我的名义暗中与他接洽,有了他配合行事倒也更容易一些。” 楚伯凌微微翻了个白眼,“可,一会我便派人去。” “再将此次过来武林盟的人里筛选出符合条件的人,将名单交给我,再派人暗中盯着。”季修晏将散在桌上的纸尽数都收了起来。 他对剩下的这些人并未报多大的希望,只不过是广撒网,不放过一条线索。 楚伯凌将这沓纸接了过来,直接扔进了香炉里,很快香炉里就飘出一阵白烟。 “时辰也不早了今就在这里歇下吧。”楚伯凌建议。 这里离季家已经不算近了,现在也接近了子时了,而季修晏和楚伯凌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没那么简单,殷小楼看向季修晏,见季修晏微微点头,既然季修晏没有异议,那自己也只好同意,找玉岐山一事也只好往后拖一拖。 而且她现在也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想问季修晏,她一直以为季修晏对这件事并不上心,甚至可以说是毫不在意,或者说她几乎很少能看到季修晏有真正在意的东西,他一向都是那样淡然让人捉摸不透。 然而却在这件事有着不一样的耐心与执着,而他和楚伯凌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是看上去那样简单,这件事又牵扯到了无叶与执天教,而这其中到底是有什么联系,与季修晏和楚伯凌到底又有什么关系?殷小楼百思不得其解。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季修晏笑着问道,殷小楼这样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样子有些好笑。 “我就是有些事情有些不明白。” “日后我会一一与你解释清楚的。”季修晏也未多言,转向了楚伯凌,“让人先带她下去休息。” 不仅是休息,殷小楼看的出季修晏还有话要同楚伯凌讲,识趣地跟着楚伯凌的人出去了。 今天季修晏既然会带她来这里,也算是拉近了一点距离吧,想到这点心里还是有些淡淡的喜悦。 她之前一直没有看透,以为季修晏那样的人是极好相处的,其实后来才明白正是这种看似温柔淡然的人才是最难以接近的,哪怕表面上看着亲近,但到底走没有走近他的心里也只有他才知道。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也就是季修晏这样的人了,不过这次从那个他出生的季家,以及让她知道了他们的计划,已经让这中间的隔阂越来越小,而且季修晏在她面前也似乎越来越像本来的自己。 暗室内等殷小楼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季修晏的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楚伯凌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现在就什么都要告诉她了。”楚伯凌嗤笑,语气里略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屑。 听了楚伯凌的话,季修晏眉头微微皱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知己 “还不是时候。”季修晏冷冷地看着楚伯凌,眼里带着几分警告,“别在暗地里做些小动作。” 被拆穿了的楚伯凌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什么小动作,只要你别忘了我们的目的就行。” “忘?怎么忘?”季修晏反问。 楚伯凌不自然地笑了笑,季修晏每时每刻都十分清醒,哪里用得着自己提醒他。 “还是要小心行事,我感觉我已经被盯上了。” 季修晏淡淡看了一眼楚伯凌,“早就提醒过你不要贸然行动,不过暂时也不用担心,从进了武林盟开始武林盟就已经在着手调查每个门派,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我知道。”楚伯凌顺势坐到了季修晏右手边,郑重地说道:“婆罗经落到他手中快要二十年,这二十年他的功力会增进到何种恐怖的境地是我们完全无法预料到的,若是……” 楚伯凌自嘲扯动着嘴角,“还是保重自身,季家也就剩了你一个了。” 季修晏知道楚伯凌没有说出来的是什么,一个持有江湖上顶级功法的人,不说在十八年前就能将严季两家逼到绝境,更别提在修炼了婆罗经近二十年的时间里。 “严家还不是只剩了你一个?”季修晏用楚伯凌的话反问,楚伯凌这名字是楚伯凌养父给取的。 当年楚伯凌的父亲受人意外得到了婆罗经,但就因此遭遇了灭门之祸,而严季两家交好,两人的父辈都是极要好的朋友,一句出生入死不为过,严父在临死前将婆罗经交给了季家,让其送到少林,不过季家也因此在江湖上消失的一干二净。 提到了这个沉重无比的话题,楚伯凌眼底的悲痛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来,在季修晏面前他几乎是完全透明的,也不用再伪装什么。 当年母亲将他藏到了尸体堆里,用自己的身躯将他挡住才在那些利刃下面逃过了一劫。 严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武林世家,与季家一样只不过习武,从不过问江湖上的纷争。 谁也没有想到会遭此横祸,他每晚闭眼眼前都是严家被灭门时那血流成河的一幕。 “这次是很棘手。”季修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除非必要你不能再出面了,我怀疑沉香令也落到了同一个人的手中。” 楚伯凌闻言一时愣在了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迟疑道:“你说什么?” “就是你所想的那个,记不记得我让你调查的无叶。” 楚伯凌点点头。 “他之前从锦川将殷九章与穆青青劫了出来,与此同时玉岐山中了兰六的埋伏,而后从谢家与萧家那边的线索来看,谢澜像是发现了萧暮白的一些勾当,而谢澜恰恰死于婆罗经。” “江湖上流传的不是说沉香令在百面郎君与毒娘子身上?” “怎么可能?”季修晏嗤笑一声,“你以为殷玉楼会把这东西交给他们二人保管?假设真的给了他们,你以为他们会傻到带着沉香令找个小地方隐居起来?” “为何不会?” “你小看了他们对殷玉楼的忠诚,若是沉香令真的在他们手里他们会舍得就这样放过害殷玉楼惨死的武林盟?又或者说他们会甘愿将殷玉楼一手壮大的星辰教给拱手相让?” “拿了沉香令想避开那些抢夺沉香令的人也说的过去吧?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楚伯凌有些不确定,季修晏自来的判断还未出过错,但这沉香令失踪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谁能知道到底在哪里。 “说是说的过去,如果把殷小楼换成沉香令的话。”季修晏语气笃定,“殷九章、穆青青和玉岐山这三人走到一起你不觉得很是怪异?” “是很奇怪,若是没有玉岐山单单只有他们二人养大一个女童,这还能说的过去,但偏偏多了个玉岐山。”往日楚伯凌并未多在意殷小楼,不过现在看来,确实是有那么几分微妙。 “据我所知,顾筝与玉岐山是多年的好友。” 楚伯凌吸了口凉气,“而顾筝又是星辰教的教主夫人。” 这个猜想让楚伯凌一时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眼神里难掩震惊,“可可是……可是顾筝十八年前死的时候……” “这里我也想不通。”季修晏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过除了这点矛盾,其他的都与我预想的基本相符,不过她定然和星辰教脱不开干系,殷九章骗谁都可能绝对不会骗她。” “她还没告诉你殷九章临死前说过什么吧?看来你这做的也不太成功啊。”楚伯凌幽幽地开口。 季修晏轻轻咳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楚伯凌,“与你何干?” 楚伯凌悻悻地笑了笑,“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如果照你说的这样沉香令还真的被他拿到了,我们的胜算岂不是更低了?” “也不尽然,哪怕沉香令真的落去了他的手中,但肯定还未解开其中的秘密,其一,若是沉香令在手又何必对殷九章几人穷追不舍,其二,倘若他真的掌握了沉香令又何必大费周章用婆罗经中的邪术以压制婆罗经?” 楚伯凌会意,婆罗经中记载的功法厉害是厉害,但对人的反噬也是极强。 “而且他在这过去十几年里未曾动用这个邪术,也就意味着他对压制婆罗经极有信心,除了沉香令你还能想到什么?”季修晏扣了两下桌面,“十几年失踪几个高手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但与一年内失踪十几人,只能说明他开始慌了,越看中权势的人越怕死。” “也就是说沉香令早在多少前就落入了他手里,所以他才有恃无恐,而在这十几年里他却无法解开沉香令的秘密。” “他越慌也就越证明他的状况越差,也就对我们越有利。”季修晏与楚伯凌对视一眼。 “我明白了。”楚伯凌起身,“明日我便动身离开武林盟,若有消息会再与你联系。” 他武功不高,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经商,而经商虽然入不得这些武林人士的眼,但也其中的人脉非寻常人可及。 而他在这局势里并起不了什么作用,他能做的就是季修晏的左膀右臂。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重逢 第二日殷小楼一起来,就看见早早就起来了的季修晏与楚伯凌,楚伯凌热情地将殷小楼给招呼了过去。 楚伯凌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拉着殷小楼的手将其放到了她手里,“师妹呀,上面标注了的店铺都是我的,想去哪儿玩就去哪玩,我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 “你这时候倒是大方。”季修晏淡淡瞥了他一眼。 “可不是嘛。”楚伯凌将殷小楼的手轻轻一握,让其将那张纸握在了手心,“我这离开一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师妹了,舍不得呀。” “楚老板又要走了吗?” “他早该走了。”季修晏不露痕迹地将殷小楼的手抽了出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那就不送了。”楚伯凌打了个哈欠,不忘提醒殷小楼,“师妹要是想找我,到任意一个铺面报我的名号便是。” “谢过楚老板了。”殷小楼将楚伯凌给的那张纸收好,回望了季修晏眼,见他脸上也并无异样,楚伯凌既然是个商人那就不会做出没有收益的事情,这中间多半有季修晏的手笔。 离开楚伯凌的庄园后,先又去了一趟玉岐山所住的地方,依旧是没有人,问一旁的人也只说并未看见回来过。 不过很快就遇到了来找二人的叶明心,叶明心脸上的神情有几分不自然。 “玉先生一早去了院子那里,但听说两位师叔出去了一夜未归,正在气头上。”叶明心有些紧张的说道。 殷小楼一听到玉岐山生气,下意思就心虚了起来,怕玉岐山已经快成为了一种习惯,扯扯季修晏的袖子就提议,“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等三人回到九华宗暂时住的地方,一踏进去殷小楼就感到了空气里的那丝不对劲,若是放在以往,她一定下意识就会拔腿就跑,不过此番她本就有事要找玉岐山,心里也就平静了许多。 想也不用想现在人肯定在大堂里,不过快走到门口也未曾听到里面有传来什么动静,候在一旁的一个弟子悄声走了过来和叶明心说了些什么。 “师祖回来了。”叶明心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殷小楼嘶了一声,还来不及思考一会有什么说辞,里面就传来了东方临的声音。 “进来。” 东方临也就在有外人的时候才会用这种会显得疏离高深的语气说话,殷小楼看了眼季修晏,季修晏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大堂里只坐着玉岐山与东方临两人,但从两人中间分开显得泾渭分明,东方临也罕见的脸上带了点不悦。 看到殷小楼进来,瞪了她一眼,不过又很快将怒火转向了季修晏,他当初明明是让他把人给抢回来,怎么反倒是变成了自己做小,白白矮了玉岐山这个小辈一头。 不过当着面他还不会拆自己的台,转向了殷小楼,见她表情有些呆滞,他也就剩了这么个半路捡的徒弟了,也舍不得责怪,故作严肃道:“见到师父连行礼都不会了?” 除了先发制人外,还在暗示殷小楼,殷小楼会意,先是规规矩矩朝东方临行了一礼,又紧接着朝玉岐山行了一礼。 东方临这才稍有满意,玉岐山只是浅浅看了殷小楼一眼,这种幼稚的想法在他身上可不会出现,不然当时他也不会劝殷九章同意。 “昨晚去哪儿?” 玉岐山严肃冷漠的口吻让殷小楼不自觉地抿起了嘴,也让殷小楼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犯了错玉岐山教训自己的样子。 那时候的玉岐山还比较年轻,偶尔还能看得到脸上的恼怒,但随着时间越往后,玉岐山板着脸的时间就越长,有时候愤怒到了极点也看不出来,现在显然是属于后者。 “玉先生,昨夜我一个朋友邀请过去做客,时间太晚了便在那边歇下了。”季修晏替殷小楼解释。 季修晏说话从容淡定,但落到玉岐山眼里却是十分的碍眼,他这也才深切地体会到了殷九章当初的那种危机感,只是冷冷地看了季修晏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不虞,“没有问你。” 被生硬堵回去的季修晏脸上没有一点不快,反而对东方临建议道:“师叔,我还有要事想同你商议,不如我们移步曲廊?” 曲廊是这边一个小憩的亭子,也不失为一个谈话的好地方,然而东方临哪里看不出来季修晏这是要给玉岐山与殷小楼单独相处的时间,心里有一千万的不乐意,但又不好直接拂了季修晏的面子,只是懒洋洋地朝椅背上一靠。 “有什么事一会再说也不迟,难得玉老二和我相谈甚欢,老夫还舍不得离开。” 玉岐山莫名地看了东方临一眼,他一早过来等着,而从闻讯赶来的东方临来之后,他们二人除了寒暄了两句便再也没说过什么话了,连寒暄的几句话都不太愉快。 季修晏表示理解,但又出声劝说道:“玉先生一时又不会离开,师叔大可稍后回答继续与玉先生叙旧。” 东方临这是看出来季修晏铁了心要把自己给支开,心里不满,但季修晏都这样说了自己再厚着脸皮反倒是落了自己的面子。 不过这一下让玉岐山眼中的寒霜稍微缓和了点。 一出了门,东方临就原形毕露,指着季修晏问道:“我当初不是让你抢吗?抢是什么意思不还不明白吗?气死我了,还敢把我给支开!” 季修晏叹了口气解释道:“师叔有所不知,玉先生将师妹养大,与其是说师父更不如是父亲,若要师妹真的与玉先生断绝了关系,岂不是在逼师妹做不孝之事。” 东方临脸上表情明朗了起来,显然很能接受季修晏这个说法,但很快又故意板起了脸,“那你知道玉老二那样一看就是要教训人,还把我给支出来,我东方临的徒弟那可是别人可以教训的吗?” 话刚落,东方临就眯起了眼,“不对,你把我徒弟这几天都拐到哪里去了?别以为我不在这里就不知道。” 东方临想到这里心里蓦然就有些不爽了起来,里面个玉岐山是来和他抢人的,就连眼前这个也要和自己抢人。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再见穆三娘 等大堂里只剩下了两人,殷小楼不等玉岐山开口就先提前问了:“大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二师父的行踪?” 殷小楼的语气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急促,玉岐山眉心微蹙,不带玉岐山发问殷小楼便解释道:“上次我们分开我就再没了她的消息,而且三师父让我给她带了些话要当面与她讲。” 玉岐山没有出声,殷九章与穆三娘的关系自来要好他是知道的,两人在星辰教里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不比外人。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玉岐山上下打量着殷小楼。 殷小楼愣了一下,手指勾住了袖口的一角,“没有啊,只是是三师父给二师父留的话。” 玉岐山眼神暗了下去,“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玉岐山话中意有所指但不点破,殷小楼眼底藏住了一点苦涩,玉岐山自小就想让她快些成长,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并不懂这些,也不能未卜先知,直到真正遇到了事情之后才明白玉岐山的苦心,这世上哪里来的桃源,哪里来的一世安稳。 “我会转达给她的,不过她现在已经重新回了星辰教,事情了解之后你们还是少作联系为好。” “重回了星辰教?” 玉岐山点点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若不想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就与星辰教保持距离。” 殷小楼心里涌起一丝苦涩,“可是你们……” 到了后面声音已经带了哽咽,眼角也渐渐湿润,殷小楼明白玉岐山所说的保持距离不仅仅是字面上的那么简单。 “哪怕星辰教现在已经沉寂多年,但始终是站在武林的对立面,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无论她是为了什么目的,明哲保身也好,别有所图也罢,你都要记清你现在的身份。” “可是如果只是身份,那我也可以不要这些身份,我本来也不想当名门侠士。”她只不过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罢了,她没有什么抱负也没有什么野心,也从未想过要踏入这些纷争之中。 也就是在这么一刻,她第一次对这个看似自由洒脱实则规矩方圆的江湖产生了无比的厌恶。 “太晚了。”玉岐山别开了殷小楼望着自己的视线,看向了远处辽阔的天际,“要是没有这些身份,你已经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你还没懂吗?这个江湖实力为尊,只有等你实力能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时候,才有资格说不,而你现在连自保都不能,所以身份人脉你现在一个都不能丢,走错一步面对的就可能是万丈深渊,你明白了吗?” 殷小楼白着一张脸,紧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玉岐山回过头看着眼神倔强的殷小楼目光逐渐幽邃,她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但现在看去又似乎能在她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殷小楼深吸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将泪水给逼了回去,强挤出一个笑,“但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我会通知她的。”玉岐山叹了口气,“逝者已矣,有些事做了就不能后悔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玉岐山对星辰教出身的殷九章与穆三娘本是没什么好感,但他们好歹也相处了十几年,若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殷小楼犹豫了一下将季家在的宅子告诉了殷九章,结果惹了玉岐山一个黑脸。 看到玉岐山的那个眼神,她心里就咯噔一下,“不能让二师父来这边。” 这边不仅东方临在,而且还有个孟广良,人多眼杂,穆三娘身份又敏感,这还在武林盟的地盘上,更别说现在穆三娘又回了星辰教,更是与武林盟是死敌。 “罢了。”玉岐山冷着脸,他不满意的并不是这个,“三日后我要去一趟明月山庄,到时候你随我过去。” “找文卿?” “嗯。” 玉岐山不是多言的人,这也是简单知会了殷小楼一声罢了。 而看到玉岐山出来,一直暗中盯着这边的东方临立刻端起了架子,以长辈的姿态与玉岐山寒暄了几句才送走了玉岐山。 东方临以前也并不是没见过玉岐山,顾筝与玉岐山交好,算起来玉岐山在他面前还算是混了个眼熟,但玉岐山的脾气一直不对他的口味,从顾筝身亡,他与玉岐山之间那一点点联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等玉岐山走后,东方临方才拉下了脸,刚想告诫殷小楼要谨记自己是朝云峰的人,就见季修晏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你有空还是好好教教你徒弟们,尽好一个师父责任,别一天到晚四处乱跑。” “是。”殷小楼郑重地答应着,只是单纯以为东方临在训导自己,因为她那两个徒弟基本也都是东方临在教,不过现在以她的水平教教他们应该还不在话下。 “咳。”东方临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若有什么事让你师兄们找我,我先走了。” 要不是得知玉岐山过来了,东方临是一刻不想在这里多待,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殷小楼看着东方临匆忙的脚步微微有些诧异,再一回头就看到了孟广良的身影。 “我们也先走吧。”季修晏也建议。 回到了季家后,只不过等了一晚,第二日就有了穆三娘的消息。 殷小楼看着眼前这个美妇眼圈蓦然就红了,穆三娘的反应比殷小楼还要激烈,看到殷小楼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无法再绷着,一把将殷小楼给抱在了怀里,一如这十几年不变的怀抱。 殷小楼身子在穆三娘怀里僵硬了瞬息,深深吸了口气回抱住了穆三娘,眼睛一眨也不眨眼中积蓄着的泪水一直无法落下来。 带穆三娘进来的安涯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 殷小楼轻咬着下唇,两边的嘴角往下轻撇,像幼时一般将全身的重量靠在穆三娘身上,双眼木然地看着不远处的树枝,此时枝头上正有两只画眉在嬉戏,欢快不知哀愁,殷小楼嘴角嘲讽地扬起。 “二师父,三师父死了。” 平静地近乎残酷的声音,穆三娘听到了心中那根弦真正断了的声音,在殷小楼看不见的地方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秘密 “我知道。”穆三娘的声音伴随着极至的哀伤。 殷小楼松开了抱在穆三娘的手,眼里已经没有了泪水,但鼻头和眼圈都红红的,说话的声音也哑了几分。 “我们进去说吧。” 说着殷小楼亲昵地拉住了穆三娘的手,穆三娘眼前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殷小楼小时候在锦川时的情形,殷小楼是个闲不下来的,就爱这样拽着她到处跑。 季家每一处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将穆三娘带进了房间又殷小楼亲自沏了一壶新茶,这是当时顺手从楚伯凌那里带回来的。 清亮的茶水入口有些许隐隐的苦涩,穆三娘只品了一口便放下了杯子,“你自来都爱吃甜的,怎么现在开始喝茶了。” 穆三娘此时的情绪也好了许多,但眼中的红丝还是看的出来刚才哭过。 “人总不能不成不变,甜的吃的太多苦就会被放大数倍,到时候一丁点哭都吃不得了。”殷小楼说着就着喝了一小口。 穆三娘隐隐觉得殷小楼与以前有些不一样了,还来不及细细询问,殷小楼就像一只小猫一般靠了过来,抱着她的手臂。 “二师父,三师父已经告诉我了你们的身份,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们以前的事?” 殷小楼望着穆三娘的眸子里泛着一种穆三娘也说不上的光,亲昵地抚了抚殷小楼的头顶,心底深处软了下去,“他都告诉你了,你还来问我?” “他来不及告诉我太多。”殷小楼眼底浮现出一抹水光,却强迫自己笑了笑,眼神寂寥又悲伤,“他只嘱咐了我一些事,其他都没告诉我,但我想知道这些,我想把你们都记住。” 穆三娘从未听到过殷小楼用过如此哀伤的语气说过话,一时间心里几近窒息,她轻轻将殷小楼的头枕在了自己大腿上,一如小时候给殷小楼讲故事的姿势。 “他当时都是被老教主捡回去的,一进去就成了教主的手下,而我只是被赶出家门晕倒在教外被人给当奴隶捡了回去,我人不够机灵开始在教内过的并不好,后来……”穆三娘轻轻抽泣了一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讲道:“我在一个大雪天快要病死了,星辰教的奴隶是没资格被医治的,而且我又不讨喜。” 殷小楼头侧枕着穆三娘的大腿,轻轻眨了眨眼看向门外的风和日丽,心里却是如二月寒冬。 “然后呢?”她听到自己问道。 回忆起了以前的时光,穆三娘脸上有了点点暖意,伸手像往常一般揽了揽殷小楼,“我以为我就要死在了那个冬季,但是后来是你三师父救了我,就连后来我所练的毒经也是他替我找来的。” 穆三娘慢慢陷入了回忆,她当年被她亲爹赶出家门,后来糊里糊涂就进了星辰教,幸得殷九章救了自己,自己也在殷九章的帮助下在星辰教里站稳了脚跟。 缘分就是那样的奇妙,殷九章也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但以他的话说就是当时路过看到了快死了的兔子,也不知怎么的就顺手救了一把,谁知道这一救兔子就变成了会吃人的老虎。 “后来我同他都在教主座下为教主效命,你三师父对我有救命之恩,而教主对我便是知遇之恩,若是没有他们二人当时我也不会从那个可怜虫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娘子。” 殷小楼缓缓闭上了双眼,一行泪从眼角滑落。 “他自小就是你所见的那个性格,他比我还要小一些,我们隐居锦川之时他也不过比文卿现在大一点。”穆三娘微微侧过头问道:“他让你看他真面目了吗?” 殷小楼睁开双眼,想起了殷九章带着笑的脸,眼角弯了弯,“嗯,见过。” “他的脸生的看起来年纪就很小,哪怕二十岁了看起来还和十几岁的少年差不多,所以渐渐哪怕是在我们面前也不会露出真面目了。”提到了遥远的灰衣,穆三娘的眼神柔和了起来,“初到锦川时,你大师父刻板不知变通,而我虽然性子不好但又是个女人,他怕我们压不住人,就偏要易容成那个疲样,除了我们的身份,也没什么瞒着你的了。” 殷小楼从穆三娘的腿上翻身起来,一双眼眸不带情绪地望着穆三娘,“是这样吗?” 穆三娘一时也摸不准殷九章到底最后和殷小楼说了什么,但他们三人之前就约定过,若非得已,那个秘密都要守到最后,于是她便点了点头。 得了穆三娘的肯定,殷小楼释然地笑了起来,从怀里取了一样被白布包着的东西,“这是三师父从瑶光殿里取出来的东西,让我亲手交给你。” 白布被殷小楼一点点解开,穆三娘的心也随着殷小楼的动作悬了起来。 里面的机关锁有些陈旧,充满了时光的陈旧感,但上面刻着的星辰图案确是熠熠生辉令人灼目。 穆三娘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双唇翕动一时说不出话来,痛苦地仰了仰头将到了眼边的泪水轻轻拭去。 殷小楼看着穆三娘从自己手中将机关锁接了过去,垂下了眼帘,不让眼中的情绪泄露半分。 “三师父说这个是星辰教禁地的最后一把钥匙,还说他们想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微凉的机关锁落入手心,万般思绪涌上心头,穆三娘神情恍惚了起来,抱着机关锁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是殷九章用命换回来的秘密啊,是那个在雪地里救了她的殷九章,是那个与她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殷九章啊! 这辈子几十年的时光他们从相遇就再未分开过,而后便永远是生死不见了。 脑海中浮现起了殷九章这么多来易容过的千百张面容,最后定格在了他那张带着笑的娃娃脸上,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里他冲自己开怀地笑着,然后又渐渐远去化作了一片寒气消失不见。 “那你后悔吗?”殷小楼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殷小楼背对着穆三娘微微侧过头看着穆三娘,门口的光线射进来将她的阴影拉的老长,逆着光穆三娘望着她的背影看不清她的脸,第一次感觉到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女儿”变得让她看不懂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拆穿 殷小楼侧过身,眼底是难以化去的悲伤,“三师父临走前很想见你一面。” 殷小楼哽咽了一下,“但你却早几日离开了,若是知道会生死殊途你还会走吗?” 回答她的只是穆三娘压抑的哭声,殷小楼犹豫了两下终究还是上前抱住了泣不成声的穆三娘,这是她第一次以这样保护的姿态抱穆三娘,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穆三娘伏在殷小楼的怀里哭了很久,把这十几年心里累积的委屈与难过都尽数哭了出来了。 “二师父,三师父走了,你就只有我了。”殷小楼双唇微动,但很快你连我也要失去了,她只是木然地盯着地面,这句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殷小楼将下巴靠在了穆三娘肩上,穆三娘身上的体温隔着衣料从下面传来,她央求道:“二师父,你留下来陪我几天吧。” 穆三娘擦了擦眼泪,“好。” 殷小楼伸手将穆三娘凌乱的发丝别到了耳后,看了一根藏在鬓里的银丝,再看向穆三娘保养得意的脸,一些细纹也爬上了眼角,她努力笑的自然,“那二师父你先好好休息,我等会再来看你。” “好。”穆三娘慈爱地看着殷小楼,她早前丧子,又刚好遇到了殷小楼,一直也都是将殷小楼当作自己的孩子。 等将殷小楼送到门口一路看着殷小楼的背影远去,仿佛有什么正在慢慢流逝,门被轻轻掩上,她再也抑制不住,沿着门蹲坐了下来抱着膝盖像个迷了路的小孩子一般低声哭了起来。 …… 夜很深了,一直在打理季家的安涯也休息了,随着他房间内灯光的熄灭,季家宅子最终归于了平静。 这时一道清瘦的人影悄声从季家踱了出来,带起了脚边的一阵风,很快就消失在了夜里。 再等这个身影出现的时候,已经在离季家很远的郊外了,穆三娘沉着脸走在夜里,这个时辰已经不会再有人出来,偏僻的路上除了隐隐绰绰的树影与偶尔从狭缝中呼啸的风声,只余下她踩在地上的声响。 没走几步突然起了一阵大风,前方不远处的树枝被吹的吱吱作响,从上面突然响起一阵鸦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的凄凉惨烈。 穆三娘拾起一粒石子射向了那棵树,随着击中了树干的声音,树冠中响起了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很快一道黑影便从树冠上飞出融进了夜里。 加快了脚步继续赶路,然而刚行至刚才那棵有乌鸦栖息的大树,穆三娘感觉面前银光一闪,一把利剑就横在了自己面前。 握着剑的人手指纤细白皙,但人影始终藏在树后,穆三娘根本不知道这人是何时出的剑,但她好不怀疑,若是自己现在轻举妄动,自己极有可能葬身剑下。 良久,树后的人才动了动。 殷小楼收了剑,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穆三娘笑了笑,“二师父,你不是答应了要陪我几日,怎么这么晚又要匆匆离去?” “我……你……小楼你怎么会在这里?”穆三娘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既然要走,我怎么可能不来松松你。”殷小楼语气轻松,但藏在袖子的手却是紧紧揪住了衣角。 穆三娘脸色白了几分,刚才的那一剑她看的分明,而现在殷小楼哪怕已经收了剑,剑依旧没有收回剑鞘,也就是说她任何时候都能再出剑。 “你这是何意?”穆三娘眼里不解。 殷小楼轻笑了一声,眼眸中带着不及眼底的笑意,“我才要问问二师父你是何意?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抛下没有利用价值的我了?” “你怀疑我?”穆三娘不自禁地朝后退了一步,很快就沉着地呼了一口气,勉强笑道:“我不过是有急事要出门一趟,一会自然还会会回去,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怎么会抛下你?我养了你十几年,早就把你当做了自己亲生骨肉。” 听了穆三娘的话,殷小楼哈哈大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看着穆三娘的眼底满是嘲弄,“试问天底下有多少父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但是你。” 殷小楼的喉咙动了动,望向穆三娘的眼神满是伤痛与失望,“可是这千丝蛊是你亲手给我种的啊。” 殷小楼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击中了穆三娘的内心,穆三娘脸上最后一丝血色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嘴唇动了动,一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殷小楼红着眼举起了手中的剑,剑尖指向了穆三娘,“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我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的生父生母是谁,从我有记忆起你们就是我的爹娘,哪怕我从未真的喊过你们一声爹娘。”泪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殷小楼握着剑的手颤抖着,她强迫自己笑着,又哭又笑的样子穆三娘却是一眼也不敢多看。 “千丝蛊从被种下开始,短则一两年,慢则三五年就会发作,而我体内的千丝蛊却是沉睡了十余年,而到底是什么能让它沉睡如此之久,也许也只有你自己清楚了。”殷小楼顿了顿,而穆三娘已经面如死灰。 “而你给我的药其中的几味毒虫至少用精血养了十五年,也就是说你早在十五年前就在盘算了,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就是之前你宝贝的不行的那几条虫子对吧?你研究蛊术的时间也不短了吧,不然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出那些药。”殷小楼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害自己的人是她,想救自己的人也是她。 “别说了。”穆三娘别过头避开了殷小楼的视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为何不说!”殷小楼紧紧抓着剑柄,情绪十分激动,但剑也未再往前半寸,“那些人也是你引来的对吧,大师父根本没有让我去过别雾居!也根本没有让我去取过什么东西!那张字条是你留下的,引我去别雾居的也是你。” 殷小楼心里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手中的剑一转方向狠狠地插入了地里,倚靠着剑的殷小楼眼前一阵目眩。 千丝蛊又发作了,穆三娘下意识就想去扶她,但刚碰到她手就被狠狠打开,失落地看着被打开的地方,紧紧咬着下唇,她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殷小楼会如此抗拒她。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决裂 殷小楼将藏在袖口的药丸吞了下去,脸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鬓边的碎发紧紧地贴在脸上,再抬起头时眼神一阵冰冷。 这个眼神让穆三娘心神一荡,这种生气到极致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一个熟悉的名字几欲要脱口而出。 而刚才穆三娘下意识就关心自己的举动也让殷小楼心底抽痛,穆三娘不是别人,是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人呐,幼时她都是跟着穆三娘睡的,每晚都枕在她的怀里,听她温柔的讲故事,那个温柔的怀抱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你知道吗?他原本不用死的。” 殷小楼低头笑了起来,“他本来不用去那个密室,他有办法逃走,但他还是去了那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穆三娘紧紧捂住了嘴巴,悲伤地望着殷小楼,想让殷小楼不要再说了,可她此时连说一个字的勇气都没有。 “他选择信任你,可惜,你让他失望了。”殷小楼冷冷地凝视着悲痛不已的穆三娘,“瑶光殿密室入口的机关他很早之前就改过,而他只告诉过你一个人,所以我之前才会问你后悔吗?后不后悔做了他们的走狗,后不后悔害死了他?” “三师父说的对,你一点都不会演戏,拿到机关锁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给他们送去,但你又偏偏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不是的,我也有苦衷。”穆三娘无力地辩解。 “是啊,谁没有苦衷呢?”殷小楼望向了漆黑的夜空,很快一道黑影直直飞了下来,立在了殷小楼肩上,殷小楼理了理小黑身上刚才被弄乱的羽毛,“我能理解你当时给我下蛊是有苦衷。” 殷小楼动了动手指又放飞了小黑,“我没有怪过你给我下蛊。” 听到殷小楼的话,穆三娘暗淡的眸子里多了一点神采。 “但是,我不能原谅你害了他。”殷小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对着的这个人却让她几近失控。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当时在里面。”穆三娘的声音已经因为哭泣变得干哑,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懊悔着,想去拉殷小楼与她解释清楚。 “我不信你了。”殷小楼避开了穆三娘的触碰。 穆三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半空中的手就那样垂着。 “告诉我指使你的人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穆三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为什么不能说!他是被他们害死的啊!你们不是情同手足吗?他不是救过你吗?”殷小楼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了起来,已经愤怒到了顶点,“我明白了,所以是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继续做他们的刽子手,还要继续包庇他们,对吧。” “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你以为你知道是谁了就能报仇了吗?”穆三娘眼底是无力与沉痛,“世上的秘密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那也总比一辈子瞒在鼓里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要好!” “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蚍蜉撼大树,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的。” “我送不送死和现在又有什么区别。”殷小楼自嘲,“千丝蛊的母蛊已经死了,难道兰六没有告诉你?我不过能再多活个一年半载,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穆三娘闻言脸色大变,一步过去就想查探殷小楼的情况,但还未碰到殷小楼殷小楼就避开了。 穆三娘眼底难掩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心与自责,她研究千丝蛊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母蛊死亡的后果。 “你别任性,让我看看。” 回答她的是冰冷的剑,殷小楼看也不看她,“不必了,若你想帮我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便可。” 穆三娘凝视着剑尖,语气悲凉又绝望,“你这是要告诉我,我若不告诉你是谁,你就要杀了我吗?” 听到那个杀字,殷小楼呼吸一窒,最终剑还是无力地放了下来,她做不到,她根本没有办法对穆三娘下手,哪怕知道她害了殷九章,哪怕她害了自己。 “我今日不会杀你,活着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从今日起,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此后再无干系,再见陌路,这条千丝蛊就当是我还你养了我这么多年的恩情,下次再相见我不会再心慈手软。” 穆三娘瘫坐在了地上,手捂住抽痛的胸口,这些不是她早就预想过了的吗?她本就是个煞星,果然孤苦一人方才合适。 殷小楼从怀里又摸出了一个东西,冷然道:“我给你的机关锁是假的,你还是别拿去复命了,我不知道你和执天教密谋潜入星辰教要做什么,但是你们也别小看了离愁,这个机关锁里面只是开启禁地深处的最后一道钥匙罢了,我会亲自交给离愁,换你在星辰教性命无忧。” 穆三娘也将那个赝品拿了出来,看着上面的星空发起了呆,星辰教多的是这种图案,神秘又令人着迷,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图案正是殷九章将她引荐给教主,大殿的头顶正是刻的这样的广袤无垠的星海,那次殷九章与教主说了什么,她已经有些记不清了,连他们的面容都开始模糊了起来。 “你知道他的遗言是什么吗?”殷小楼颓然将赤莲收回了剑鞘,望着夜空想到了殷九章临终前所说的话,“他让我不要怪你,他说他原谅你了。” 殷九章的遗言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穆三娘呆滞地坐在原地,任由夜风揭起她的发丝,他原谅你了,这几个字就像诅咒一般萦绕在她心头,让她的心绪土崩瓦解。 “他再也回不来了,我也不会原谅你。”殷小楼回头看了穆三娘一眼,只留下这句话与一个孤寂的背影。 穆三娘伸手想去拦,但手中只拦到了一团空气,看着那个背影,她知道有东西已经从她生命力抽离了出去,再也寻不回来了。 “你听我劝,这件事你不要再调查下去了,千丝蛊我会想办法的!”穆三娘大声喊着。 她的话飘散在了风中,远去的人步子未曾有过停留,一路不回头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穆三娘将那个赝品机关锁紧紧抱在了怀里暗暗发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卧病 穆三娘看着殷小楼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半响才起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教主,不继续跟着吗?” 不远处一个小山丘上立着两个黑影,夜风簌簌吹起了两人的衣角,这里发生的事情尽数落入了眼底。 “让弥暖暗中跟着她一举一动都别放过,吩咐莲衣她要做的事情全都配合。”离愁说完一眼都再也没看过远去的穆三娘便转身离去。 暗鸦也如同鬼魅一般跟了上去。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回去了的殷小楼,一回到房间狼狈地将门合上,背靠着门就瘫坐在了地上,刚才的所有就像一场梦一般,她从未想过她自认为的幸福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骗局罢了。 她绷了太久的神经一下就松懈了下去,四肢僵硬地搭在地上。 为什么偏偏就要是她? 殷小楼感觉每一次呼吸带着无法抹平的刺痛,她回忆起过去的种种,殷九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穆三娘的?她想起了穆三娘第一次给她药的时候,殷九章问她怎么能在短短的时日里就对蛊虫有所研究。 最了解穆三娘的人除了殷九章还有谁,他一辈子玩世不恭,却也是对世间万物看的最透彻的人,没有什么能瞒的过他的眼睛。 去瑶光殿一来他是为了取机关锁,也就是替殷小楼取一道底牌,二来就是为了试探穆三娘。 他给了穆三娘一次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次,他将这条命压在了对穆三娘的信任上。 然而他却赌错了,殷小楼永远忘不了殷九章在自己耳边那种绝望到了极致的语气。 他提醒自己要小心穆三娘。 穆三娘是谁,是同他一起长大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雨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句话不仅对殷小楼残忍至极,对他又何尝不是。 “我们都是溺水的人,可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早之前就抛下了我。”失望、寂寥、落寞,全在那个整日笑嘻嘻的男人身上,只是唯独缺了怨恨。 就像殷小楼说的,殷九章对穆三娘有怨有失望但他还是选择原谅她。 殷小楼起初愤怒、挣扎,在见到穆三娘之前还想过要怎么报复她,但所有的想法与冷静在见到穆三娘的瞬间土崩瓦解。 她终于明白了殷九章的那种感受,她真的做不到心如止水地杀了穆三娘替殷九章报仇。 那可是曾经最亲近的人啊。 殷小楼眼前一黑重重阖上了双眼,这一躺就连着躺了几日,季修晏请温子轩来过一次,温子轩只说是服了药的后遗症,并彻底拒绝了再次替殷小楼制这个药。 但殷小楼知道不仅是如此,很多东西从那一夜起就变得不同了。 “舒服点了没。”季修晏坐在床边用手探了探殷小楼的额头。 殷小楼自那夜起就发起了高烧,连夜不退,一连昏睡了两日。 殷小楼摇摇头,今天是玉岐山去明月山庄的日子,但殷小楼没半点力气起来陪他一同前去。 玉岐山此番过去是为了正式将文卿收在门下,一是文卿跟着玉岐山也学了十几年的剑法,一直都没有正式拜过师,二来文卿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玉岐山的表态无疑也是替他找了一份助力。 这几日有不少来看望她的人,包括文卿与秦沐棉以及在武林盟的一些门派。 除了前者是与自己交好,后者也是因为自己这个东方临的弟子,未来凌云峰的峰主的这个身份,这个峰主并不是她自夸,而且只要她一日还待在凌云峰,这个位子也就非她莫属。 不过包括文卿与玉岐山在内她一律都没见,玉岐山收文卿为徒的消息也是听季修晏说的。 “趁热把药喝了。”季修晏将药碗送到了殷小楼面前。 殷小楼看着碗里漆黑的药,舌根就涌起一丝苦涩,将被子便脑袋上一套背过身去。 季修晏将药碗放到一边,隔着一层被子碰了碰她的肩膀。 没有任何反应,殷小楼从那日起精神就不太好,醒过来后整个人一直都恹恹的。 “先把药喝了。”季修晏的态度很强硬,将她从被子里给掏了出来,就像将藏到了树洞里的兔子给扯了出来一样。 殷小楼被季修晏有力的大手禁锢住,一时也缩不进壳里。 “你想就这样浑浑噩噩一辈子?”季修晏又再次将药送到了她的面前,说话的口吻从未有过的严厉。 殷小楼盯着季修晏端着药碗骨节分明的手指,又看向了碗里微微荡漾的药,因为脸色苍白而显得更加明亮动人的眼眸就那样直直地盯着季修晏的脸。 殷小楼的眼睛生的极漂亮,静静看着人的时候,那双总是泛着水光的桃花眼总是像藏着绵绵的情意,似醉非醉,欲说还休,哪怕定力如季修晏,在这近乎撒娇的眼神下心里都微微被触动。 就在季修晏快败下阵来的时候,一双没有血色的手却将药碗接了过来。 殷小楼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苦到没边的东西,但也只是皱着眉还是一口将里面的药一饮而尽。 “很苦。”殷小楼平淡地评价道。 “药还能有不苦的?”季修晏失笑。 “你该给我带点蜜饯的。” “是我忘了。” 季修晏取过药碗放到了一边,然而刚刚坐正身子,腰间就环上了一双柔软的手臂。 紧接着殷小楼将脸轻轻地贴在季修晏宽阔有力的背后,眼神空洞没有神采只是呆呆地望着某处。 “我难受。” 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修晏的动作顿了顿,将温厚的大手覆上了环在自己腰间冰凉的手背上。 温暖在手掌间传递,季修晏感到殷小楼的手突然收的很紧,像是怕他会消失不见,“我很害怕,我怕你们对我的好也不过是我的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真的待我很好很好,却又偏偏伤害了我珍爱的人,但我真的下不去手,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看着害了三师父的人逍遥法外。” 殷小楼絮絮叨叨地说着,眼神像是干涸了的湖水掀不起一丝涟漪,而季修晏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她将这些藏在心底的痛苦一点一滴地慢慢倾倒出来。 “季修晏?”殷小楼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也会骗我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对峙 季修晏沉默了片刻,没有得到回答的殷小楼心蓦然沉到了底,眼中失落更甚,她完全没有想到季修晏也会是这样。 正在她正欲收回手的时候,季修晏拉着她的手,她只感觉一阵目眩,就稳稳坐到了季修晏怀里,刚好能与其平视。 “怎么突然这样问?”季修晏一点也不放过她脸上的表情。 殷小楼望进了那双墨色的眼眸,季修晏的眼中的神情温柔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让她心神为之一振。 她微微避开了这个温柔又灼热的眼神,“世上哪里来的无来由的付出,可你偏偏刚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了我身边,一直对我如此好,好到让我觉得不真实。” 季修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殷小楼疑惑地回头。 只见季修晏将殷小楼的手压在了胸口上,殷小楼能感受到手底下那跳动的心跳,不解地看着他。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季修晏的眼神澄澈又炙热,殷小楼下意识就想抽回手,但手被季修晏牢牢握着半分都抽离不出来,手下面是强健有力的心跳,她也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有些事情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不过你信我我不会做任何伤害到你的事。”说完季修晏就极为郑重地在殷小楼额前落下了一个吻。 殷小楼眼眸里闪动着从未有过的光芒,仅仅是因为季修晏这近乎是承诺的话。 “季修晏。” “我在。” “我喜欢你。”殷小楼压抑不了自己会为之欢喜雀跃的心,也不想再压抑。 娇柔的声音一落地,冰凉的双唇就轻轻覆了上去,没有一丝技巧甚至有些笨拙,不带着丁点情欲,干净透彻,却最令人心动。 季修晏眼神渐渐暗了下去,但眼底的温柔怎么也藏不住,他伸手揽在了殷小楼腰际,渐渐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殷小楼脸上染上了一丝红霞,给脸上添了不少娇意,轻轻地靠在季修晏怀里。 “我这样会不会很自私?明明知道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可能是明天可能下个月也可能几个月后。”殷小楼一提到这个话题,心情又沉重了起来,但她不想就这样抱憾终身,她也想就这么自私任性一次,就这么一次就好。 “若你就这么不负责任扔下我那必然是自私至极。”季修晏温柔地吻了吻她头顶柔顺的青丝,“你会没事的,信我。” …… 昏暗诡谲的房间里,兰六闭眼盘腿坐在中央,露在外面的肌肤爬满了诡异的图案,那种图案就似有了生命一样,在她苍白的皮肤上一点点地游动一点点的蔓延。 覆在脸上的面纱微动,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毫无征兆地睁开,眼中一丝情绪波动也无。 与此同时房间内响起了一声似野兽的低吼,伴随着一阵出水的哗啦声,很快响起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巨大的黑影将兰六笼罩了起来。 “圣女,特使过来了。”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 不等兰六有回应,侍女在出声后就轻声离开了这里。 兰六转身看到了地上的一大圈水渍,慢慢往上见到了全身都湿透了的阿桑,如千年不化的冰雪一般的眼中终于多了一丝温度。 “再回去润养一段时间才能出来。” 回答她的是阿桑一声不太满意的嘶吼,但兰六却是好脾气地弯了弯眼角,阿桑雪山受伤,整个脊柱几乎都被压碎了,换了普通人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自雪山回来后,阿桑就被放入了圣池,她守了几个月,直到现在才能勉强活动,阿桑低低吼了几声,像是撒娇又似委屈,但还是听话地慢慢地咚的一声又跳进了后面的池子里。 随着阿桑渐渐沉入了池子里,兰六眼底唯一的温度渐渐消失不见,淡漠地看了一眼门,然后推开门慢步走了出去。 特使便是上次在玉岐山与季修晏手里把她给救出来的人,主上每次有什么任务都是由他出面,所以哪怕她以前替主上做了十几年的事,也未曾目睹过主上的真容,仅见过的几次,主上依旧是藏在背后,让人无法窥探其真实身份。 兰六出了门径直朝着特意见他们的地方,屏下了在外守着的人,兰六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特使背对着她站着,一身冷漠至极的黑衣,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特使慢慢转过了头来,脸上带着一张漆黑的面具,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给完全包裹住了。 “圣女看来心情颇佳。” 兰六面纱轻轻动了一下,淡淡呼出了一口气,“特使此次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我只是过来看看。”特使十指交叉,“看着你这安稳过了十几年,这个圣女的位置坐的是越来越称心如意了,连主上的大事都敢坏。” 他站在房间的暗处,一身黑的打扮几乎让他快要与黑暗融于一体。 “特使何出此言?”兰六不太明白特使突然的发难,但特使就代表了主上,代表了那个可怕的男人,也就是说主上已经对她有所不满。 特使轻声嗤笑了一声,“兰六啊兰六,你可是真的越发大胆了,若不是穆青青将你擅自将母蛊处理一事亲自告知我们,我们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眼前这个男人说话素来都是平淡沉稳,但你总是能从中听到那一抹冷漠与阴寒,兰六眼神未变。 “当时雪山坍塌,整个瑶光殿都被埋在了里面,我事后也派人回去搜索了几次皆是一无所获,我并未想到在那种情况下她还能活着,而千丝蛊只要子蛊一死,母蛊的存在便没有任何意义。” “你敢说你私自处理此事并无私心?”他的声音略微提高质问着兰六,殷小楼的生死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她可能就是这世上仅存的线索,也就只有她才能让他们解开那个秘密。 兰六手腕上盘着的小白蛇似察觉到了兰六心绪的变化,慢慢勾起了蛇尾,兰六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当时并未真的想利用千丝蛊除掉殷小楼,但她事后却是无比地庆幸当日亲手杀了自己精心培养了近二十年的千丝蛊,就好像自己亲手杀了殷小楼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谋事 “我对主上从未有过二心,我当时已经感受不到子蛊的回应,自然是当她人已经死了。” 兰六当时处理母蛊除了这点还有几分报复在里面,他们中了殷九章的算计,白逸险些丧命,而阿桑也差点再也醒不过来,但对于兰六来说,她陈述的这也的确是事实,所以眼神一片坦荡,特使沉默了片刻,似在思忖兰六的话有几分可信。 “阿桑差点死在了他们的算计之下,难道你就没有想要报复他们?” “怎么可能没有想过。”兰六斩钉截铁的回答,他们已经在开始怀疑自己,若她还遮遮掩掩只会坐实了他们的猜测。 她见识过他们的手段,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么难对付,越是手握重权的人越是会多疑,哪怕她替他们做了这么久的事,依旧不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阿桑对于她来说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他们是清楚的,阿桑就是她最后的底线。 “但是当时我以为他们已经葬身山腹,我又如何能报仇,所以上次我亲自动手你也见到了。”她指的是上次她想亲手除掉殷小楼替阿桑报仇但险些被杀之事。 特使对兰六的回答还算满意,兰六这个控制执天教的傀儡他们暂时还不想弃了,毕竟能通过兰六控制这么大一股力量,为他们做成了不少事,兰六一日有利用价值,他们便能留她一日。 “千丝蛊可有法解?”特使问道,殷小楼于他们而言十分重要,暂时还绝对不能死,不然这条线索或者这条筹码就会完全无用了。 兰六叹了口气,“并无。” “在大功告成之前,她这条命还要留着,懂了吗?” 言下之意就是要让兰六保住殷小楼的性命。 “我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用主上要如此看重她?”兰六不解,为什么主上一定要殷小楼这人,哪怕她知道殷小楼与解开沉香令的秘密有着莫大的联系,但是她始终不明白,殷小楼当年也不过一个婴孩她到底能知道些什么?若要知道那个秘密,从玉岐山殷九章几人下手难道不更简单? “你只需要尽好你的本分就是了,不该你问的就别多问一句。”特使的话里暗含警告。 “是。” “对了,将千丝蛊的秘方复制一份交给我。” 兰六听到特使的这个要求,眼神迟疑了起来,“千丝蛊是教内的圣方,只有历代教主才能查看里面的内容。” 执天教内教规森严,哪怕是她现在身为圣女,也有许多她必须要遵守的,而且她自幼就在执天教里长大,对执天教的教规了解的一清二楚,将教内独有的蛊方外传,别说是普通的教众,哪怕是她这个圣女也绝对不允许出现此类的状况。 特使突然怪笑了一声,“你又忘了我刚才说的话?” 兰六心中一凛,“绝无此事,只是千丝蛊秘方确实……” 她的话还未说完,特使就冷冷地打断了她,“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圣女,整个执天教都是你的,不过一个小小的秘方,此等小事你若是都做不到,你这么多年的圣女也算是白当了。”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千丝蛊秘方了,兰六内心也十分挣扎,她为主上做了这么多年的事,一方面是主上对她有恩,另一方面,虽然执天教在无形中成为了他人的刽子手,但是不得不承认执天教又已经从当年的奄奄一息又开始逐渐壮大。 她恨执天教,但对执天教也有着割舍不下的感情,而圣女关系到了整个执天教,哪怕她为了这个位置的目的并不纯正,但圣女二字意味着的责任也不仅仅是这两个字而已。 不过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与她商量,兰六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我会尽力。” 然而伸出手打断了她的话,“别浪费时间,马上把秘方给我,还剩点时间我还能给阿桑治伤。” 这并不是恩赐或者他大发好心,是赤裸裸的威胁。 兰六眼神恍惚了起来,手指不自然地卷曲了起来,她沉沉吸了一口气,轻轻摇动了手腕上的银铃。 很快门外就出现了一个黑影。 “将千丝蛊秘方取来。” 话音一落外面的黑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早这样做不就好了。”特使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你只有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和你的阿桑才能好好活着。” 兰六沉默不语,阿桑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个人给其输送的内力,而阿桑又是她在世上仅存的牵挂。 无论是因为野心还是为了阿桑,当初选择与狼共舞的是她,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我们先过去吧,阿桑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兰六道。 特使也没有异议,跟着兰六一路又回到了那个房间,阿桑魁梧的身躯就静静地散在清澈的池水中,或许是听到了兰六的脚步声,一阵细微的涟漪从阿桑身体旁边荡开。 不过等两人靠近时,阿桑却突然剧烈地动了起来,嘴里充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低声吼了起来,就像野兽在防备敌人一般。 特使却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阿桑对他来说也不过一头野兽罢了,他还犯不着同一头野兽计较。 兰六上前温柔地安抚着阿桑,手轻轻地扶在阿桑裸露在外的那些狰狞的伤疤上,阿桑很快就在兰六的安抚下安静了下来。 “好了吗?”特使出口催促。 特使就见兰六附身在阿桑耳边小声说着什么,阿桑又发出一声低吼,但情绪与之前却听得出不同,是已经妥协了。 兰六起身对特使点点头,特使便上前对着阿桑运起了功,他对着阿桑这个怪物下手一点没有怜惜,随着时间的流逝,阿桑喉咙中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哀鸣,一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兰六。 兰六知道阿桑的正在忍受的痛苦,但她也不得不这样做,她不能再忍受失去阿桑一次,只能爱怜地回望着他。 没多久,特使就收回了手,而阿桑也恹恹的靠在了池边,连发出一点声音的力气也没有了。 “可以了。” “多谢特使。” 就在此时,门口响起了一阵细不可闻的脚步声。 兰六淡淡瞥了一眼,“进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探望 进来的人一双银眸,脸色近乎透明的白,白逸一进门,看到特使眼眸微微一缩,将手中的一个黄檀木盒扔向了特使。 男人稳稳地接住,一眼也没看向白逸,反手将木盒握住命令兰六道:“主上命你将季修晏除掉,他的手伸的太长了。” “是。” “若有不便之处,联系无叶。”特使只留下这句话便离开了这里。 白逸冷冷地看着特使离去的方向,冷哼了一声,“你真就准备这么一辈子在他们手底下?” “与你无关。” 白逸忍住气,耐着火气警告兰六,“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只要有了怀疑的苗头,哪怕你没有做这些,早晚就会猜忌到你头上。” “不用你提醒。”兰六语气冰冷,横了白逸一眼,白逸说的这些她何尝不明白。 他们执意要将千丝蛊的秘方带走不就是正是把不信任放在了明面上,千丝蛊她潜心研究了这么年,若要论起来,还能有谁比她更能找出方法。他们这样做无非就是怕自己在其中动手脚。 “卸磨杀驴,现在用得着你的时候尚且如此,若是等到他们真正的大功告成,他们遮掩了这么多年,明显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这样的人在江湖上绝对不可能是无名之辈,等到他们真的大功告成,第一个开刀就是我们。” 兰六转身看着阿桑,“做好你的事就行,别多管闲事,我要做什么和你不相关。” 白逸心里梗了一口气,一把把兰六转了过来,声音陡然升高,“不关我的事?” “要是不关我的事,我何必!” “够了!出去,我的事不用你干涉!” 白逸怒极反笑,“那你就一条路走到黑吧,但愿你不要后悔。” 说完便大力推开门怒气冲冲离开了。 他的离开半分没有影响到兰六,兰六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次,赤着脚走向了阿桑,水池边都是阿桑挣扎时留下的水迹,冰凉从脚底传来,兰六跪坐在了池边,眼中满是怜爱。 手指轻轻搭在了阿桑肩上的伤痕处,无声地叹了口气。 特使出了房门后直接离开这里,一走入野外的暗处,一个黑影就慢慢走了出来。 黑影取下了罩在头上的黑纱,露出了里面真实的面容。 “东西呢?”穆三娘问道。 男人将装有千丝蛊秘方的木盒扔给了穆三娘,她一把就接在了手里。 “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就当是还你之前的恩情。”男人冰冷的声音响起。 穆三娘嘴角轻轻勾起,微微带着些嘲讽。 “你这次行动失败他很不满意,若你想你儿子能安然无虞就不要再做无谓的小动作了,他的手段你比我还清楚。” 穆三娘垂下眼帘,“已经走到了这步,我还能怎么办,只要你们答应我的事能做到,我该做的自然会去做。” 特使微微沉默了一会,“他待你儿子很好,只要你能按照计划行事。” 穆三娘沉默了下来,权当默认了他的话,又将黑纱蒙了上去,男人目送她渐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等身体稍安,殷小楼就在温子轩那里连着待了两日。 等回到季家的时候,安涯早已经候在了门口。 “殷姑娘,秦小姐已经在这边等了多时了。” 殷小楼颔首,秦沐棉之前就来找过她,但她那时没有心情见任何人。 “秦姑娘好像心情不佳,今日一早就过来了,我正准备去找姑娘。”安涯在前面带路说着。 “心情不佳?”殷小楼微微诧异,秦沐棉素来都是豪爽直率,在她认识她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见到过她出现过心情不佳的时候。 “看着颇有些郁郁寡欢。” 在去见秦沐棉时殷小楼吩咐安涯去取了些酒来,殷小楼踏进后面的小院时就看到了背对着外面坐着的秦沐棉,依旧是一身鲜艳夺目的红衣。 听到身后的动静,秦沐棉缓缓转过了身,殷小楼笑笑,恰好安涯抱了一小坛子酒过来,殷小楼接了过来便挥手让安涯下去了。 秦沐棉脸上还是带着笑意,却透露出一丝苍白脆弱。 “你回来了。”秦沐棉笑着伸手将殷小楼抱着的酒坛接了过来,“就这么点还不够我一个人喝呢。” “你来了怎么可能拿寻常的酒招待,这酒可烈着呢,我可是特意放在这边的。”殷小楼说完便顺势坐了下来。 秦沐棉苦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殷小楼问道。 秦沐棉看着殷小楼关切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一时又说不出口,这段时间她一直陷在了一个怪圈里,怎么想也挣扎不出来,而这样优柔寡断的自己让她是无比的厌恶,前些时日好不容易有了勇气过来,但又因为殷小楼卧病没能见着。 “对了,之前见你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秦沐棉转过了话题。 “只不过是老毛病又犯了,原想去见你,可这几日在温神医那里待着,今日才得空回来,刚巧你就来了。” 秦沐棉看着殷小楼脸色略显苍白,手掌不自然地握了握,笑道:“那可不就赶巧了,不过你病着,今日就不要同我一起饮酒了。” “那哪能,现已经痊愈了。”说着殷小楼就从抱过酒坛咕咚咕咚给倒进了一早备好了的酒碗里面。 秦沐棉心情不佳,殷小楼刚刚坐下,她就猛地灌了自己几大口,殷小楼看着苦闷的秦沐棉,也没动另一碗酒。 秦沐棉就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一般,不顾形象地饮起了酒,一旁的殷小楼不知道最近秦沐棉发生了什么,但看她这个样子也没选择在这个时候打扰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守着她。 往日秦沐棉喝酒虽然粗犷,但也未曾像今日这般毫无节制。 殷小楼趁秦沐棉没注意,轻声走了出去,吩咐安涯提前去弄些醒酒汤来。 再回来时,秦沐棉已经半倚在了桌上,脸上满是酡红,眼神也涣散了起来。 而这时这坛酒不过去了不到三分之一,殷小楼听说过心情不愉的人更容易醉酒,看着秦沐棉从未有过的醉态,上前一把将她手中的酒碗给拿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心声 然而秦沐棉另一只手立刻拉住了殷小楼的手腕,双目灼灼地看着她,“我没醉,现在很清醒。” “每个喝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殷小楼笑笑,还是执意取走了秦沐棉手中的酒碗。 “你坐下吧,我有话想同你说说。”秦沐棉笑着,但怎么看都带着难过。 殷小楼将碗放到了一边,秦沐棉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做着这些动作。 “你今天是怎么了?老是盯着我看。” 秦沐棉低了低头,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轻轻握着殷小楼的手,“我要成亲了。” 殷小楼被秦沐棉带来的消息弄的有些呆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秦沐棉今日是为何不对劲了,反手握着秦沐棉的手,笑着说道:“成亲可是喜事呀,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秦沐棉失落地看着殷小楼握着自己的手,自嘲道:“喜事倒是喜事,可我就是欢喜不起来。” “你父亲不是最疼爱你了吗?若你不愿意嫁他怎么会逼你?”殷小楼下意识就想到了秦家的背景,秦家再怎么说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门派,在儿女亲事上自然会多些考量,人们都喜欢锦上添花,所以她第一就想到了联姻。 江湖上多的是以联姻为纽带促成的门派之谊,尽管秦琛就秦沐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但为了秦家未必做不出来替秦沐棉做主的事情来。 秦沐棉苦涩地摇摇头,勉强地笑了笑,“虽然这亲事是两家定下的,但也并不是全然我爹逼我。” 她顿了顿,眼神也变得迷离,“其实我也喜欢那人。” “既然喜欢又为何愁眉不展?” “我欢喜他与我而言是喜,但他却中意他人,视我为拦路之石,他以为这亲事是我强意促成,所以我悲。”秦沐棉眼中泛着水光,想到被拒绝被误会的那些话,心中万种委屈涌上心头。 她从小就向往自由自在的江湖,一直渴望能成为一名侠肝义胆的女侠,她所理想的伴侣也是如此,能两人携手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 但她也没想到就是看到了他一眼回眸,就能在心上落下那么深的烙印,甚至让她甘心放下曾经所有的骄傲,可是换来的只不是是他的一句不愿意。 殷小楼不是善于安慰人的人,只是轻轻握着秦沐棉的手,秦沐棉是何等骄傲的女子,但也情愿这样委屈自己,那口中的喜欢定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不说我了,那你现在如何?” “我?”殷小楼指了指自己。 “是啊。”秦沐棉点点头,“这里不过你我二人,我听刚才那个下人说这里是你季师兄的宅子,是这样吗?” 秦沐棉的话带着点点暧昧,殷小楼微红着脸干咳了两声,“是的,在那边有些私事不太方便。” 但说完看着秦沐棉盯着自己,眼带着暧昧又微微蹙眉,殷小楼连忙解释道:“不是些大事,只是我……嘶……” 这其中的事情太多了,殷小楼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 “我听说你和文公子自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感情甚笃?”秦沐棉又问道。 殷小楼无法描述秦沐棉的那种眼神,略带着迷醉的眼神里是她不懂的情绪,在她的注视下殷小楼刚才稍燃起的燥热渐渐冷静了下去。 “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殷小楼没有接下面的话,感觉出了秦沐棉话里的那一丝古怪的情绪。 秦沐棉认真地看着殷小楼,不可否认,殷小楼很好看,眉眼中带着浑然天成的娇媚,那双桃花眼看着自己的时候,总会让人产生她眼中带有绵绵的情意,是与自己属于截然相反的类型,在自己身上几乎找不出一点和她有共同的地方。 而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看着自己,想到这里她心中几乎快要扭曲的发狂,她也无比憎恨现在的自己。 “沐棉?”殷小楼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秦沐棉出声提醒道。 秦沐棉方才意识到刚才失态了,连忙收敛好了脸上的情绪,“我只是好奇而已,我与文公子有过几面之交,见文公子对你情深义重方才想问问。” “情深义重?”殷小楼古怪地看着秦沐棉,不知道她为何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这他和你说的?” “难道不是吗?”秦沐棉反问。 “谁告诉你的?”殷小楼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你先前失踪文公子着急的不行,险些和周家起了冲突。”秦沐棉喉咙一梗,又继续说道:“后来几乎要将拢江翻了个底朝天。” 她说着这些话刻意忽视掉自己心中的苦涩,她开始只不过是一眼定情,文卿在明月山庄的境况其实并不算好,尤其是在有文澜与周家的虎视眈眈下,文卿要动用这么多力量只是为了找一个与明月山庄不相干的人,那承受的压力不用猜都知道有多大。 他一方面应对着各方的压力,一方面绝不死心地寻找着殷小楼的下落,他为之付出的人明明不是自己,但却又让自己的心跟着动了,让她无比地羡慕那个人,她承认她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真正的心动了。 “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殷小楼嘟囔,别说不知道,就连一点风声也没听到过。 秦沐棉低头苦涩地笑了笑,爱的越深才会越小心翼翼,殷小楼的表情不似有假,那只能说明文卿在殷小楼回来根本就没有提及过此事。 就像她一样,她所做的那些甚至都不敢邀功一般拿到他的面前。 “可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秦沐棉突然发现了盲点,当时殷小楼的那个徒弟还在拢江,还联系了不少九华宗的弟子,文卿那时候的动静一点都不小,几乎整个拢江都知道明月山庄的大少爷为了个女人要把拢江给掀翻了,这么大的事加上九华宗当时确确实实有人在场,她怎么会一点也不知道? “我从未听说过。”殷小楼也发觉了秦沐棉的语气不太对劲,“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秦沐棉眼神微动,潜意识中似乎触摸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疏远 “没有人和你提过?”秦沐棉语气渐生不满,虽然她真的对文卿有着不为人知的想法,但她也不屑于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 殷小楼摇摇头,到了武林盟之后哪怕是文卿也未曾见过几次,更是没人和她提起过这件事,这件事已经暂时算是了解她也未曾追问过后的事。 “你那个徒弟也没有?”秦沐棉皱眉,段琦玉那段时间分明与文卿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怎么会在殷小楼面前一声不吭。 “段琦玉?”殷小楼心里也有些纳闷,虽然事情也已经过去了,但也不至于一声也不知会自己一下吧。 秦沐棉心里纠结成了一团乱麻,一边并不太想文卿对殷小楼付出的那些全都告诉殷小楼,另一方面又及其唾弃这样的自己,心中暗暗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之前见文公子着急的不行,没想到他们一点也没告诉你。” “可能是忘了吧。”殷小楼尴尬地解释,段琦玉倒也罢了,可文卿也偏偏一个字也不提起。 秦沐棉脑海中浮现出了一种可能,文卿当段时间可以说是拢江、安卢这带的风云人物,不可能一点风声殷小楼也听不到,除非是有人刻意为之,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人。 “你……”她迟疑了片刻,“你和你师兄……” “我们怎么了?”殷小楼一时还是没有弄明白秦沐棉到底是想说什么。 秦沐棉略踌躇,哪怕两人同为女子,也很是要好,但这些话她一时也问不出口。 殷小楼看着这般纠结的秦沐棉,也是无奈,“这样吱吱呜呜的倒不像你了,你有什么尽管问就是。” 秦沐棉避开了殷小楼的视线,“你喜欢他吗?” “谁?” “文卿。” 殷小楼紧紧盯着秦沐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而话说出口秦沐棉像是终于能喘过气来了。 “所以你是要与文卿成亲?”殷小楼不答反问,眼中的惊讶 秦沐棉感觉在殷小楼的注视下一切都无所遁形,殷小楼将她的神色变换看在眼里,瞬间就明白了她为何问了那么一堆。 殷小楼伸手握住了秦沐棉微凉的手,笑道:“真的是没想到,竟然是他,可便宜那小子了。”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沉着的脚步声,殷小楼松了口气地望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抹淡青色的影子,立刻松开了握着秦沐棉的手迎了上去,不漏痕迹地牵住了季修晏的手,拉着他就走到了秦沐棉旁边。 “这是秦姑娘,之前在送秋礼的时候见过的。”殷小楼主动介绍。 秦沐棉自然也是见过季修晏的,此时有了其他人,整个人也冷静了不少,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着的手上,虚弱地笑了笑。 “秦姑娘,久违了。”季修晏笑道。 秦沐棉只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陪着笑着,而殷小楼亲昵地拉着季修晏的手说道:“秦姑娘快要成亲了,特意过来知会我们一声。” 殷小楼说的我们,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秦沐棉一眼就望进了她笑吟吟的眸子里,心里仿佛舒了一口郁结很久的气,终于露出了一个释怀的笑容,“是啊,到时定了日子我再亲自来一趟。” “就这样说定了。” “好,那我便不叨扰你们了,先告辞了。”秦沐棉此次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这次来只会为了了解殷小楼的想法,夹在两人中间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她来的时候早已经做好了放手的准备,她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圣人,但她也明白守着一段等不到头的感情是多难的一件事。 若他们是真的两情相悦,那她就能安安心心地选择退出,三个人里如果能有两个人能幸福那也是件幸事,不过得到的答案却让她忍不住窃喜。 殷小楼笑着看着秦沐棉匆匆离去,只觉得那抹红色似乎又有了活力,秦沐棉的话里暗指的什么她大致已经猜到了。 “秦姑娘要与哪家公子成亲?”季修晏问道。 殷小楼松开了季修晏的手,审视地看着他,“文卿。” “文公子?”季修晏挑眉,他自然看得出殷小楼话中有话。 “文卿之前在拢江找我,怎么我这里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殷小楼不是傻的,段琦玉那颗差点明摆着偏向季修晏的心她早就看出来了。 “你说这个啊。”季修晏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殷小楼,“怎么?觉得我拆散了你和文公子这青梅竹马?” 殷小楼不过是想诈季修晏一番而已,没想到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我就是故意的。”季修晏在她耳际呢喃,“我不想别的男人分走你的注意。”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际,无赖又有些霸道的话让殷小楼心里头痒痒的,但她似笑非笑地转身推开了季修晏。 “所以你就让他们都对此事只字不提?” 季修晏对此也不甚在意,点点头眼里含笑看着她,“并未,我只不过是默认了而已。” 殷小楼最近感觉脑海里很多东西都清晰了起来,而季修晏也并不像开始看到的那般,越到后面他的心机算计她也才慢慢看清,不过对上季修晏,她颇有些没有办法。 “我们要在武林盟待在什么时候?” “可能还要一些时日。”季修晏又问道,“怎么?想回去了?” 殷小楼摇摇头,今日见了秦沐棉之后总感觉一些地方开始变的别扭了起来,她完全没有想到文卿和秦沐棉会凑到一起。 “想问文公子的事?” 殷小楼眨了两下眼,“你怎么知道?” 季修晏笑而不语,“四大世家谢家早已名不副实,这边的势力早就该洗盘了,联姻这种手段这些世家早就玩的够多了。” 殷小楼目光讳莫如深,可秦沐棉的那样显然不只是两家联姻而已,再细想她的话,有些事让她有些不太敢想,而秦沐棉的话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再一想到文卿。 她和文卿的确是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当不上什么两小无猜,但这么多年的感情毕竟都是真的,但有了这让乱七八糟的关系以后再相处那可真的让人有些头大。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情意 然而差不多天色渐晚,孟广良那边又把季修晏叫了过去,殷小楼霸占了季家的书房,然而没多久一个黑影就溜进了院子里。 安涯远远地看着那人影从墙上翻下来,一脚就踩空就砸进了他白天刚刚修剪好檵木从里,书房里的殷小楼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安涯平日里是极为安静的,若非这宅子里除了季修晏外就她和安涯在,她对安涯的印象也不会那么深。 她放下了手中那些繁杂的卷宗,这个动静绝对不可能是安涯那种走路都不带声的人弄出来的,顺手就抓起了一旁的赤莲,轻轻吹了一口口哨,正在小憩的小黑也醒了过来跟了上来。 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外面安涯之前已经提前点燃了灯笼,所以一眼就能将院子里看个大概。 而安涯看见殷小楼出来了,无声地退到了院子外。 殷小楼看着那把小树丛里的动静,这肯定不是个什么贼,不出所料很快就看见文卿揉着腰从树丛里爬了起来,身上沾了不少树叶。 “呸呸呸。”文卿一边动手将身上的小树枝以及一些残叶给从身上取下来,一边又埋怨道:“你住的这什么破地方,拐来拐去不好找就算了,还种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殷小楼刚想回嘴,冷不丁地就想到了白日里秦沐棉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就只变成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文卿不太高兴拉下脸,“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你来就来,好好的路不走,干嘛非要翻墙?” “我乐意。”文卿抖了抖身上的叶子,一大步跨了过来。 殷小楼目不转睛地看着和以往一般作风的文卿,文卿这一两年来原本偏秀丽的五官逐渐长开,眉宇间已经带着那种不可忽视的英气,已然从一个清俊的少年长成了翩翩公子,不过从他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动作,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化。 文卿边说着一屁股就坐到了台阶上,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不满意地摇了摇头,“怎么住这种地方来了?走也不知道和我说一声。” 殷小楼白了他一眼,“先走的明明是你。” 殷小楼顺势跟着坐到了一边,不小心撞到了文卿的手臂,文卿立马嘶了一声跳了起来。 “你怎么了?”殷小楼不解。 文卿抱着自己的手臂,忍痛摇了摇头,嘟囔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容易吗我。” “怎么,你又被关禁闭了?” 文卿小声哼哼了两下,也不否认。 “因为你要成亲的事?” “你怎么知道?”文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一下就立了起来。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谁紧张了?”文卿瞪大了眼,“是不是我爹告诉你的?还是我娘?” 殷小楼避而不答,“不就是成亲而已吗?秦姑娘肯要你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什么叫而已?你知不知道……”文卿的话差点脱口而出,但看到殷小楼一直凝视着自己,心中一滞,又把话锋转了回去,“算了,你什么都不懂。” 说完就泄气地坐到了殷小楼旁边,殷小楼轻轻拐了他一手肘,“那可要恭喜你了,终于有人肯要你了。” 文卿知道殷小楼提的是哪一茬,小时候他搬去锦川,恶霸习惯了,欺负地周围除了殷小楼外也没人乐意和他一起玩,文家在锦川也算得上大户,这本该让人巴结的小少爷活生生被他给弄成了人见人怕的小恶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殷小楼,语气焉焉的,“这种只为了利益而成的姻亲有什么可恭喜的?口口声声是为了好,说到底我还不是他们为了巴结秦家的跳板而已,如此以后我又和当初我爹被逼娶了我大娘又有什么区别?” 秦家虽然已经隐世多年,但在这一带的威慑力依旧不容小觑,自从到了文家以后他见到的遇到的不少,哪里看不出来,明月山庄是顶替曾经的谢家跻身四大世家。 娶了秦沐棉也就是有了秦家撑腰,明月山庄更能在江湖上立稳脚跟,对他而言也就有了个强有力的助力,在争夺明月山庄的继承权上就能与文澜有一争之力,怎样看怎么对他都是只有好处,可他要是愿意的话就不用再闹出这么多事情来了。 “可秦姑娘对你似乎也有情意。”殷小楼提醒着。 文卿一听到这个就更是郁闷,烦躁地挠了挠头,“是她和你说的对吧,本少爷生的这么俊美不凡天底下爱慕我的女子多了去了,难不成我还一个一个地娶回家?” 越提到这个他就越气愤,一拍大腿,“就是那个死老头子,他要巴结秦家他自己去娶啊,我又不介意再多个小娘。” “闭嘴吧你。”殷小楼对文卿的口不择言有些惊到了,“怪不得文庄主要关你禁闭。” 又看向了他刚才捂着的手臂,不禁咋舌,“这是受罚了吧?” 文卿略尴尬地咳了一声,这都老大不小受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他一连被关了好几日,他爹放了话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放他出来,想不通压也要押去成亲,他这是好不容易有了他娘的帮忙才有机会偷偷溜出来。 “你不会当着秦家的面也是这样说的吧?” 文卿目光闪躲起来,在殷小楼的注视下不太自在起来,“这倒没有,不过是当面拒绝了秦家而已。” 殷小楼看着文卿心虚的样子,大概懂了为何当日秦沐棉见到文卿就像是见了仇人一般,论起来明月山庄的确可以算是高攀了秦家,文卿还当面拒绝两家联姻,她了解文卿的那种臭脾气,,当时的话肯定好不到哪里去,秦家不仅没有迁怒文家还同意继续联姻,已经是十分仁慈了。 也是如殷小楼所想,文卿当时差点就被文庄主给打了个半死,后又在祠堂关了一段时日,殷小楼去的那日,文庄主才稍微松了口。 但在成亲这件事上矛盾一直还在,文卿早年就因为文庄主的大夫人所致,一直未曾在文家待过片刻,而文庄主在大夫人死后立马就迫不及待将他们母子接回去的举动,也让文卿感到心寒不已,他的性子比较像文夫人,若要他真的与一个不喜欢的人貌合神离过一辈子,对他而言只是一种折磨。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陡变 “哎。”文卿叹了口气,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趟就躺在了石阶上,他望着月明星稀的夜幕发起了呆。 殷小楼也没有出声打扰他,动了动手把小黑给放走了。 过了一会文卿才幽幽地说道:“还是以前在锦川好,没这么多糟心的事。” 殷小楼不置可否,在锦川时的日子虽然普通但确实十分安稳平和,但都是以前了,从离开了锦川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再也回不去了。 “那你是作何打算?”殷小楼看文卿的态度,似乎对此事是十分的抵抗。 文卿望着夜空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许久没有享受过此时的这种宁静,从未真正的顺心如意过,他曾经以为是快意江湖,结果没想到会成为巩固家族的一枚棋子。 他翻身起来,朝殷小楼旁边挤了挤,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他看着殷小楼的侧脸心里不停地打起了鼓,殷小楼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慢慢转过头来。 看着殷小楼的脸,文卿脑海中闪过了太多这么多年来的影像,从他刚刚搬到锦川第一次见到她时起,到离开锦川,这十几年的时间就像是飞逝一般。 “那个……我有话想对你说。”文卿眼角弯弯地看着殷小楼。 眼中像是盛满了星光,璀璨又明亮。 然而迎上了殷小楼平静的眼神,文卿感觉跳动的心突然就冷了下来,他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他的眼神是肯定不一样的,就像他无数次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看她一样,她看着他的目光平静温和,唯独不含一点情意。 文卿的眼神瞬间就暗淡了下去,原本在心里想过无数次的话却无法说出口,他又胆怯了,不同与以往,以前他将她放在心上,但怕去触摸,怕只是一场易碎的梦,而现在他突然更怕这场梦就这样没有了。 他虽然看上去直率又大胆,但内心却是十分敏感又胆怯,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或许早一点,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 “你要说什么?”殷小楼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僵局。 文卿狼狈地将脸别到一边,怕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疯掉,“我先回去了,今天是偷跑出来的被我爹发现了又要被罚了。” 说完立马就起身准备逃离这里,殷小楼的眼神多在他什么停留一刻他都感觉内心灼烧的难受。 就在他刚刚起身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住。 “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文卿身体就那样僵在了原地,殷小楼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娇软,但又有着不一样的沉静。 “文卿,我们相识了十几年,除了师父们我就认识你的时间最长了,但……” “不要说了。”文卿低声喝止,他一点也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他想将殷小楼的手甩开,但殷小楼的手抓的很紧,他只能无助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这些话我现在一定要说,不然以后不一定能有机会了。”殷小楼的眼神十分坚定,“我早就把你当做自己的家人,不仅仅只是一起长大的朋友,你和师父们一样对我都很重要。” “说完了吗?”文卿低着头将脸藏在了黑暗里,声音说不出的狼狈。 文卿生硬地拉下了殷小楼的手,绷直了背,紧紧抿着唇,握紧成拳的手不住地在发抖,“就只是这样了对吗?” 殷小楼听得出文卿话语里的脆弱,但还是坚持了开了口,“是。” 文卿突然自嘲的笑了起来,“你真的残忍,我都没有要问了,你又何必戳穿?你现在看的出来我来的目的,那你过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又偏偏不明白?” 文卿背对着殷小楼,已经不再是少年的文卿背脊宽阔有力,殷小楼却能看见他在颤抖,自责与愧疚在心中涌起,文卿说的是对的,她确实是残忍,但现在若不快刀斩乱麻,只会给以后徒增痛苦罢了。 她看着那个脆弱单薄的身影,下意识就想去拉,但刚刚伸出手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赶紧垂下了手臂,她一直与文卿打打闹闹又或者说被文卿单方面的捉弄,文卿也一直口上挂着要娶个天下第一美女回来,她就从未朝上面去想过,也一直未曾注意到文卿那些不一样的情绪。 直到秦沐棉到这边来旁敲侧击,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殷小楼了,秦沐棉提到文卿时的温柔以及隐隐的挣扎,与她看到自己握住季修晏时那一刻的释然,她要猜出来也不算难。 文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自己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就在自己的背后,可到最后自己连自己的心底话都没能自己说出口,而这或许能让自己做一辈子的梦也被她这样无情的破灭。 “我先回去了。”文卿的声音干哑,不理会殷小楼有什么反应便狼狈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殷小楼一言未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文卿的背影越走越远,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已经回不去了。 她捡起刚才放到地上的赤莲,脑海中浮现出了季修晏的模样,伸手又招来了刚才被她放开的小黑。 而此时安涯也适时走了过来。 “安涯,帮我备一点百合莲子糖水。” 然而话音一落,殷小楼就感觉周围的气流突然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铿的一声赤莲就已经出鞘握在了手上,小黑也被惊起,嚎叫了一声飞到了空中。 殷小楼给了安涯一个眼神,安涯立马藏到了隐蔽处。 就在此刻,院外惊起一阵鸟鸣,很快的院墙上就立满了一群黑衣人,呈包围之势将此处给守了个水泄不通。 “来了这么多人,还真是让我受宠若惊。”殷小楼嘴角勾起,在这群黑衣人里搜寻了起来,巡视了一周,果然在黑衣人里发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人,在所有人里面就他的呼吸最为沉稳平缓,若是没有料错这人就是这群人的头目了。 这种架势必然是有备而来,那就肯定有人带这个头,殷小楼直直地看着那个人,“敢问各位深夜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被殷小楼看着的那人眼神中也微微有些讶然,没有料到殷小楼这么快就发现了他,哈哈笑了两声拍起了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劝说 “姑娘好眼力。”那人不乏赞赏,“我们不过是想请姑娘一聚。” “我和你们没有半点交情,何来的一聚?”殷小楼轻笑,闲适地擦拭着赤莲,“而且你们这架势也不像是要请我吧。” 最后一个字说完,殷小楼转动手腕,剑尖直直指向了那人。 那人又朗笑几声,“若是姑娘肯配合那自然是请。” “若不配合呢?” “那就是另外一种请法了。” 这个“请”被他说的意味深长,殷小楼想也不用多想就能明白其中含义,他们特意挑了季修晏不在的时候,而且又恰好刚刚文卿离去。 她记得当时锦川的时候去的是两拨人,一拨是执天教与无叶,另一拨则是通过隐门派去的谢安。 执天教那拨人才不会像现在的这些人一般,他们行事肆无忌惮,哪怕对季修晏有所忌惮,但文卿那绝对是没有必要放过的,那只能说明找上门来的是另一方了。 “你们的请客方式可不太诚恳。”殷小楼皮笑肉不笑,余光已经瞄见那些黑衣人已经在暗中摸出了武器。 “那就要看姑娘是选第一种还是第二种了?”说着那人轻飘飘从院墙上跃了下来,一步步朝殷小楼这边走来。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剩下的人齐刷刷地将武器都亮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殷小楼的剑尖依旧指着那个人,但语气却十分的坦然轻松。 那个人脚步顿了顿,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交易?” “你能做的了主吗?”殷小楼似笑非笑。 “不能。”那个人很坦然,虽然他知道的不少,但最终做主的也不是他。 “那让你们能做主的人亲自见我。” 那人看着剑尖的寒光,“我怎么能确定你有这个价值而不是虚张声势拖延时间?” “要是你真的以为我在虚张声势,那你就不会到现在还迟迟不动手,毕竟你们来了这么多人‘请’我过去,不可能没有准备。” “而且。”殷小楼话锋一顿,斜昵了那人一眼,“该做选择的是你们,毕竟想要在饿狼口中夺食的是你们。” 黑衣人轻蔑地笑了两声,虽然他对殷小楼的话有几分兴趣,不过在他看来这也不过是殷小楼的缓兵之计。 “信不信由你了。”殷小楼目光微动,手腕突然动了起来。 黑衣人只感觉面前的剑锋发出了一道银光,一道强劲的剑气便朝自己面门袭来,他没有料到殷小楼出手这么果决,侧身向旁边一躲,但还没等他站稳身子,身后一道剑气就直直向他袭来,等他反应过来时,那道剑气已经刺穿了他左肩的肩胛骨,他的身子陡然就下沉了几分。 于此同时殷小楼的剑也已经袭至面前,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黑衣人带来的手下还未反应过来,黑衣人就已经被前后包围住了。 小黑也适时地从天上飞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殷小楼的肩上,闲适地疏离着身上的羽毛。 “我的话给你一次机会考虑考虑。”殷小楼笑着,眼中却不含一点温度。 殷小楼的实力水准远在他们的估计之上,黑衣人目光复杂地看着殷小楼,看到她的视线跳过他望向了后面,不用猜就能想到刚才的一剑是谁出的手。 温热的鲜血一点一点从捂着伤口的指缝中渗出,扭头果不其然看到了不远处负剑而立的季修晏,他最终呼出一口浊气,“退下!” 殷小楼满意地看着院墙上面面相觑的黑衣人在那人的喝止下皆数消失在了黑暗中,黑衣人捂着左肩,殷小楼轻哼了一声,收回了手中的剑,但赤莲依旧稳稳地握在手里,以防黑衣人还有什么阴招。 “我会转达的。”黑衣人见两人并未起杀心,留下这句话便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黑暗中。 殷小楼收了剑,此时一直躲在一角的安涯也慢慢走了出来,手中还端着一碗甜汤,不过早就已经凉了。 季修晏挥手,安涯又安安静静地退了下去。 “安涯这人好像很冷静。”殷小楼看着安涯退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从刚才这群人突袭开始,安涯似乎一直就十分的冷静,而安涯也不过一个普通人罢了。 季修晏解释道:“安涯自小就是这样,他父母曾经是季家的管家,在他们离世后就更是不爱与他说话。” “对了,今日师父叫你过去可是有什么事?” 提到东方临季修晏有些头疼,“师叔说是在武林盟待不下去了,要出去逛逛,嘱咐了我一些事情罢了。” “那为何不带上我?” 季修晏迟疑了一下,东方临的话都不是什么正经的事,无非就是让他看好殷小楼,不要被玉岐山给拐走了,还说了一些让他努力一些之类的事,其中的含义他怎么可能听不懂,这些事东方临肯定不会想让殷小楼知道,所以才独独喊了自己一人。 “只是一些关于这次武林人士失踪的事,毕竟他一离开武林盟,若有人再想知道师叔知道的消息也就无处可寻了。” 殷小楼不疑有他,盈盈望向了季修晏,“文卿刚才来过一趟了。” 季修晏点点头,一点也未感到诧异,“我回来的途中刚好遇到了,还同文公子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殷小楼眯着眼审视着他。 “只是几句话而已,你不用把我想的那么小心眼。”季修晏噙着笑,“先进去说。” 殷小楼跟着季修晏的脚步进了书房,她现在可不太相信季修晏所说的几句话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而已,刚刚跟进去就又问道:“你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就只是叙旧罢了,你看你紧张的。”季修晏哭笑不得。 “当真?” “自然。” “姑且信你吧,你不说我也总不能跑去问文卿你和他说了什么?”殷小楼是担心季修晏会说些什么话又刺激到了文卿,文卿对她而言是友也是亲人,若非不得已,她也并不想那样直接地伤害文卿。 且不说现在她和季修晏的关系,她本也对文卿无意,在知道文卿定亲后更是不能做出让他会后悔的事情来,他想要的她恰恰给不起。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势力 殷小楼先一步坐到了案几前的位置上,季修晏失笑,“你何时对这些如此感兴趣了?” “以前没遇到也不知道知识渊博也可以堪比一门绝学,总不能永远事到临头才去探究个所以来。”其实在之前她对此也未曾有这些领悟,但过了这么久,她才发觉什么叫先发制人,就像季修晏就像殷九章他们,能发现这么多事不单单是靠武功高强做到的。 对世间的东西了解的越多也能越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她之前能一直安稳地从别雾山到了宿阳遇到季修晏,靠的不过是天生的那种警惕与一丝运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反正我对很多事还了解的不够深。”殷小楼随手拿起了散在案几上的一本小册子,“就像我以前一直不知道这四大世家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若是之前了解了在遇到的时候也能更游刃有余。” 季修晏将她手中的小册子抽了出来,随手翻了两页,“这些东西看看就算了,不能尽信。” 殷小楼看着空着的手,“这难道不都是你的吗?” “能被外人知道且还能被编进书里的都不过是些野史,真正的东西还是要自己经历才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就是这样说的,他们能让你知道的都是他们愿意让你知晓的,那些真正不为人知的东西永远都藏在背后。” “可知道一些总是无伤大雅。” 季修晏不置可否,殷小楼的领悟力已经算是很不错了,他走到殷小楼背后的书柜旁,动手挑拣了几本书下来。 然后都细心地放到了殷小楼旁边,殷小楼看着上面写着一些类似四书五经书名的书不禁狐疑道:“这?” 他该不会是要自己看这些四书五经吧,季修晏看的明白殷小楼表情里的意思,修长的手指随手翻开了两页,出乎殷小楼的意料,上面并没有密密麻麻那种晦涩难懂的文字,反而像极了那种功法秘籍。 殷小楼将这几本一一翻了一下,全都是披着一层古籍的皮的书,眼中露出了一丝惊喜。 “这都是以前我父亲闲时绘制的,里面有很多其他门派的功法,你看那些无聊的野史不如研究研究这些来的对你有帮助一些。”季修晏的声音略带着笑意,听起来暖洋洋的。 “可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其他门派的功法?”殷小楼惊讶,“偷学其他门派的功法难道不是江湖中的大忌吗?” “家父生前痴迷武学,不过这些也并不是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得来的,不过还是需要藏着掖着以免被有心之人利用,落了别人的口舌。” 殷小楼不确定地回头又看了一眼书柜,毫无遮掩也没有什么机关,“可你一直不在这里,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放着就不怕遭了贼吗?” 季修晏将几本书叠好,眼神飘忽了起来,“这处宅子并无几人知道是季家的,季家的祖宅早就没了,也就剩了这些东西了,安涯这些年来看管的很好。” 殷小楼看着那基本微微泛黄的书,里面仿佛沉淀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季修晏的阴影落在案几上,刚刚好挡住了书的一角,时间似乎就停止在了这一刻。 “你这画的是什么?”季修晏突然注意到了殷小楼手腕压着的几张宣纸。 殷小楼回过神来,白净的手腕上沾了不少的墨迹,她将那几张纸抽了出来,上面没有规律地画着不少的小点。 她将其随手递给了季修晏,一共没有多少张,季修晏很快就翻完了。 “我在朝云峰时在顾筝的故居发现了一本手稿,上面就胡乱涂着不少这样的东西。”而她在朝云峰时已经对顾筝的那本手稿记得一清二楚,哪一页上画着什么她都能复述一遍了。 “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敢去问师父,毕竟我是偷偷溜进去的,我看得出师父对那位师姐感情很深,我怕他会因此生气。” 季修晏认真地观察起了殷小楼画的这些黑点,几乎可以说是无规律可循。 殷小楼看季修晏的样子,也料定了他摸不着头脑,便耐心地解释道:“我自己想过很多次,我觉得这是某种字符,也不知道准不准备,但我猜测的是这里面每个黑点的排列方式都代表了不同含义,顾筝那本手稿我没带在身上,但上面的东西我记得清楚,很像一种猜字谜的方式。” 她取出了季修晏手中的一张在案几上铺平,然后用毛笔勾了几个地方出来,“就像是这里,我推测是个‘元’字,然后这张,这张好猜,是个亥字。” 季修晏若有所思,看着纸上面那些黑点,问道:“你可能将其手稿都记住?” 殷小楼点点头,“脑子里记得住,但是让我重新画一遍可就不一定是一模一样的了,不过我已经大概猜到了其中一小部分的含义了,剩下的暂时还没有头绪。” “不过,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因为那份手稿是很久之前的了,我在最后一页上翻到了一些字,大概是随手记下的,刚好可以说明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九华宗时记下的,也就是说这份手稿是顾筝很早之前的东西。” 季修晏明白殷小楼的意思,那些人追着他们不放就是为了沉香令,而顾筝恰好又是其中一个极为关键的人物,顾筝却在离开九华宗之前并未与殷玉楼有所接触,也就是说这份手稿并没有什么价值。 “不过,我对这个这么上心是因为……”殷小楼顿了顿,又把话收了回去,那几颗小点毕竟长在脚下。 “因为?”季修晏询问。 殷小楼张了张嘴,含糊地说道:“我身上也有这种点,不过很小很小,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 季修晏听了殷小楼的话看着那几张纸的眼神飘忽了起来,顾筝,顾筝的手稿,相似的点,殷小楼又跟着姓殷,似乎有东西慢慢地串联了起来,有了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 “师兄?”殷小楼看季修晏迟疑了起来不禁出声。 “你三位师父有和你提过为什么要给你冠殷姓吗?”季修晏眉头紧锁,视线一直落在殷小楼的身上。 殷小楼微微动了动嘴巴,随后又失落地垂下了眼帘。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巧遇 “三师父曾经和我说的是我是从锦川那里的楼外楼外面捡到的,因为是他捡回来的所以要跟着他姓,名字也就是取的那个楼的名字。”殷小楼是这样说着,但她现在也对殷九章的说辞产生了几分怀疑。 尤其是这脚上的印记,与顾筝的如此的相似,而且姓殷的也不止殷九章一个,但每次想到这里她都觉得细思极恐。 但不止是季修晏,江湖上没有任何一人听说过顾筝有过孩子,更别说算一下时间顾筝在她出生前好几个月就已经中了百叶流转,中此毒者内力越深中毒也越深,不止是一个生不如死可以形容的,而且温子轩不正好给顾筝治过病吗,不可能顾筝怀孕他都不知道,所以殷小楼很早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我猜测会不会是顾筝临死前,我被他们抱回去她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些?”殷小楼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理由勉强能接受。 “也不用这样胡乱猜测,你师父们定然知道始末。” 殷小楼会意,但是殷九章并未告诉她,玉岐山也避而不谈,而穆三娘现在也断了来往,玉岐山那种说一不二的性格无论她用什么办法他若不想说都不会松口的。 而且她的那个猜测细想也很牵强,顾筝若是要留下什么线索又何必找个婴孩,直接嘱咐他们几人不就够了。 季修晏将几页纸放好,嘱咐道:“东西用完就要尘归尘土归土。” 殷小楼顺势将其收了起来,起身走到了角落的香炉旁将其扔了进去,亲眼看着所有的纸张都燃烧殆尽。 “这件事他们知道吗?”季修晏在身后问着。 “应当不知道,在看到顾筝的手稿之前我也只是以为上来就带着的。”殷小楼也是在十多岁的时候才发现脚下有这东西的,和针眼差不多大小,不注意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要是他们知道了,又何必苦苦追了这么久。”殷小楼嗤笑,穆三娘早在她出生的时候已经是他们的人了,若是真的知道了这件事,何苦要费尽心思等这么多年。 “这件事暂时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也不能让人察觉到蛛丝马迹。” 季修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清冷肃宁,殷小楼也懂其中利弊。 她看着季修晏眼神闪烁了起来,轻轻合上了香炉的盖子,这也算是将最后的东西和盘托出了吧,虽然她不能肯定这个记号一定与沉香令相关,但除此之外自己就无任何与沉香令相关的了。 若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些人又何苦费尽心思想抓自己,而且穆三娘潜伏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又曾经是殷玉楼的得力手下,按道理不应该不知道这些秘密反而需要自己,自己被他们捡到的时候连话也不会说,即便是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到底为什么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来?毕竟那么小的年纪根本什么都不会记得住。 “我这是算把什么都告诉你了吧。”殷小楼漫不经心地说道。 季修晏一手撑在案几上,看着殷小楼有些恍惚,自穆三娘的事过后,殷小楼隐隐就变得对他更黏了,但是戒备心也似乎越重了。 他也能理解,其实殷小楼骨子里一直对人有持有警惕,只是因为一直生长的环境足够单纯才让她能简简单单地生活这么久,而殷九章的死,和穆三娘的背叛无疑对她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也越发让她对外界的警惕更重。 但他却转移了话题,“你今日所说的交易是何交易?” 殷小楼眨了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自然是想让他们狗咬狗。” 季修晏低低地笑了两声,“下次若真的要给他们这种机会将安涯带上。” “安涯?”殷小楼不解。 “嗯,你告诉了我一个秘密我也还你一个,安涯武功很高,你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殷小楼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武功很高?” 季修晏眼底藏着宠溺颔首,“不信你明日可以试探他一番。” “他不是季家的家仆吗?” “这个当然是真的,若非他有这个实力,我也不会将季家交给他。” 殷小楼沉思,安涯的沉稳冷静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气度,而且在有刺客来袭的时候能有那般的从容淡定更是不简单。 “那你为何不早说,我一直以为他就是……”殷小楼虽然不摆架子,但一想到让一个高手伺候了自己这么久,也有些别扭。 “都是些小事,你也未曾问起。” 殷小楼回想起来,安涯好像似乎也一直没有说过自己不会武功,只是他一天到晚不是在打扫院子就是在做其他杂事,而且也未曾在他身上感受到内力的波动,她就先入为主认为他不过一个普通人。 就像今晚,安涯也不曾掩饰他的镇定,也就是说他并不怕殷小楼看出来,这也不怪季修晏能放心让他跟着自己,自己离去。 季修晏随手翻了两下那几本书,提醒道:“别在书房待太久,早些回去歇息。” 殷小楼点头同意,看着季修晏走出了房间。 他刚走到门口殷小楼没忍住喊了一声,“你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季修晏的手撑在门边,“不出去,我吩咐点事给安涯,一会回来。” 殷小楼“哦”了一声,看着季修晏轻声走了出去将门带上了。 季修晏刚刚走出书房外的碎石子路,早就候在外面的安涯也刚好迎了上来,一点声响也未曾发出。 他刚刚想开口,季修晏就轻轻摇了摇头。 安涯会意,往后小退了两步让季修晏走在了前面。 走到了小池塘旁边的亭子里,季修晏负手看着平静的水面,安涯恭敬地立在后面。 “少爷,跟到了百花巷有人接应我怕打草惊蛇把人跟丢了。” “无碍,他们这次没有得逞还会有下一次,你最近只需要好好跟着她,确保她安全无虞,其余的事暂时不用管。” “是。”安涯应了,“最近迟振又在武林盟内大放厥词,要不要……” 季修晏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厌恶,“跳梁小丑罢了,任他去,名声于我有何用,除非他真的能证明此事是我做的,不然永远也蹦跶不出个所以然来。”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协议 “楚公子那边已经安顿好了,尉迟云那边派去接洽的人已经有了回音,估计这几天就能真正抵达武林盟,不过带回来的消息说尉迟云要亲自见了少爷你才商议此事。” 季修晏目光沉了下去,声音略喑哑,“无事,到了武林盟我自有安排,你即刻派人去调查十八年前顾筝中毒后的去向,一点都不能遗漏,再派人调查清楚玉岐山那一两年的踪迹,事无巨细一一都需调查清楚。” “属下领命。”安涯拱手就退了下去,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季修晏望了一眼池边荡起的涟漪,从他有这个能力起,这里的一草一木就被保持的和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里不过是他们一家到这里时暂时落脚的地方,并没有留下太多的记忆。 “你怎么在这儿?”身后突然响起了殷小楼的声音。 他缓缓去转过身去,见殷小楼正抱着个小杯子。 “我刚准备歇息发现小黑的清水没了。”殷小楼解释,她也是回到房间里才发现,小黑自来就被养的极为叼嘴,不到万不得已它是不会自己动的,而殷小楼自小黑站到过自己这边后就对小黑的态度好了不少。 “它怎么这么麻烦。”季修晏略有些不满。 “反正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不如出来转转,对了,你不是找安涯有事吗?安涯呢?” “出门去了。” “这么快?”殷小楼差不多在季修晏前脚出门她后脚也离开了书房,不过回房间转了一圈的时间安涯竟然就已经出门去了。 “尉迟云很快就能抵达武林盟,我让他去安排一些事宜。” “这些事你怎么不找明心?”殷小楼看得出季修晏对安涯格外的看重,但以往这些琐事一般都是交给叶明心去做的。 季修晏接过了殷小楼手里小杯,带着她朝后院走去,边走他边解释道,“明心很好,但他始终是宗门里的人,他首先要忠心的是九华宗,而不是我,但安涯就不同了。” “也就是说安涯其实是你的心腹?” “对,安涯已经跟了我差不多十几年了。” “可你不是一直待在九华宗,哪里来的时间来做这些事情?”从楚伯凌开始到安涯,季修晏手底下那些不知名的势力似乎不只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很多事情不需要自己动手,知人善用,你见过几个上位者需要事事躬亲必备。” 殷小楼点点头,很快就到了后院,她一眼就看到了堆在角落的药罐,大大小小堆了一大堆跟座小山似的,上面落了不少灰尘。· “怎么这么多药罐?”殷小楼顺口就问道。 季修晏淡淡望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整日与药为伴,这里还不算多的。” 殷小楼淡淡瞥了一眼那些陈旧的药罐,季修晏所说他们在这个地方也就来的时候住一段时日,就这短短的时日里竟然会用到这么多,她不禁问道:“可是什么大病?” “不过是天生体弱而已,已经无碍了。”季修晏没有多看一眼。 季修晏取了些清水,环顾了一周,看着一旁的一个小木马出了神,这里的布置以前都是按着母亲的喜好来的,他已经对父母的印象十分的淡薄了,只依稀记得父亲以前喜好研究各类功法,母亲温柔贤惠,他体弱几乎不能外出,连剧烈点的动作都不能做,就经常坐在小木马上攀着栏杆看着他们。 看着季修晏就没忍住走了过去,那根小木马身上干干净净,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并不长,以前季家的老宅子里也有这样的凳子,都是他父亲自己做的。 他缓缓蹲下身,拨动了木马,木马便摇摇晃晃动了起来,因为太过陈旧,一动就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声音仍旧清晰可问,但记忆里那些人的脸已经快要模糊不清了。 “楚伯凌的父亲与我父亲是生死之交,但我和楚伯凌小时候并不对付。”季修晏手指按住了木马,木马很快就停了下来。 “我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好。” 季修晏笑了起来,“一点都不好,小时候我可被他欺负惨了。” “所以现在就轮到你欺负他了。”殷小楼看出季修晏的心情好了不少,而他与楚伯凌之间的关系显然季修晏是处于主导的。 “在你心里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季修晏低声说着,声音低哑。 殷小楼将他手中的杯子取了过来,“以前不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 弄花巷的松竹馆是这里最大的一家消金窟,歌舞升平,香烟缭绕,给人一种如梦似幻之感。 而一处雅间内的气氛却与外面大相径庭,房间里立着几名女子,手上或抱着琵琶古琴一类的乐器,气质皆是出尘绝艳,她们清丽脱俗的脸上都带着些不知所措。 她们都是松竹馆内出名的清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连几人都被文卿给点了过来。 结果曲子刚才起了个头就被文卿以难听给打断了,然后就看着文卿一个人在那里喝闷酒。 她们见过的客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过文卿这样的,她们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这样待在房间里,看着文卿一杯酒一杯酒地下肚,其中一人上前劝了一句被文卿骂了一顿,顿时也无人敢再上去,只能呆站着守着文卿。 文卿已经差不多软趴趴地倒在了桌上,抱着琵琶的女子先走了过去,刚刚喊了文卿一声,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大门就从外面被人给踹开,几个彪形大汉就从外面横冲直撞进来了,琵琶女惊呼了一声,就看着几个大汉直接将文卿给扛了起来。 房间里的几名女子都被吓得不轻,不过几个大汉的动作迅速,很快房间里就剩下了一桌的狼藉和几名面面相觑的女子。 几名大汉扛着文卿直接出了松竹馆一路直奔明月山庄,已经是深夜,但明月山庄依旧灯火通明。 进了明月山庄就直接大堂里去,文庄主看着一滩烂泥一样的文卿本就铁青的脸更是黑了几分。 “把他给我浇醒!”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归还 文庄主脸上覆着一层寒霜,一下令就有人提了一桶凉水上来。 “庄主,你看在少爷是初犯的份上。”文管家开口替文卿求情。 “谁也不许替他求情!”文庄主看着文卿那个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上次当着秦家的面敢拒绝与秦家的联姻,现在还敢在这节骨眼上出去鬼混,“都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他瞪圆了眼,已经怒道了极致。 一桶从头浇到了底,文卿一下就惊醒了过去,手在空中四处乱挥着,就像是溺水了的人在不停地挣扎,但很快就瘫软了下去。 “继续!”文庄主冷声命令。 就在下人又要继续一桶水淋下去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就闯了进来。 “师父,且慢。”陈序先一步挡住了要动作的下手。 “你来干什么?”文庄主语气有些不耐烦。 “师弟年纪尚轻,只是玩性大而已,等成家后自然会收敛的,更何况师弟最近心情一直不佳,出去喝点闷酒而已,师弟自幼在外长大,师父若是又重罚,怕父子之间又生嫌隙。” “年纪尚轻?”文庄主语调高了起来,“我有他这么大的时候阿澜都会跑了,你看这臭小子现在会什么?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一件事都做不成,除了惹麻烦还会什么?” 文庄主气极,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文管家连忙递上了茶水,饮了两口他才感觉胸口稍畅快。 他明明路已经给这小子铺好,可他偏偏就是要和自己唱反调。 “师弟毕竟在外面长大,回庄也还不到两年,是要多花点心思调教调教。”陈序给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们连忙把装着凉水的桶给提了下去。 文庄主看着地上一身湿又睡得和一头死猪一样的文卿就感到一阵头疼,“不好好给他点教训,他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他又看向了陈序,这个自己一手教大的弟子,朴实稳重,哪怕大夫人在的时候对陈序态度也是难得的和善,但一看到陈序又想到了文澜,这一个两个的还真的不给自己省心。 “你和阿澜的日子定在了下个月初三,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 陈序眸子里闪过了一丝黯然,很快就被喜悦给取代,“师父放心,我会照顾好师妹的。” “阿澜也是个不省心的,她那个脾气你也清楚,小事上能依着她就依着她,大事上一定不能让她胡来。”文庄主的语气放缓了一些,知子莫若父,他对这俩小的脾气早已经摸得透透彻彻。 文卿的脾气像年轻的自己,但比自己犟的多,而文澜与已经故去的大夫人十分的想,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却一点都继承到大夫人的精明能干。 “师妹最近也稳重懂事了许多,前几日还在房内做女红,说是要给师父做件衣服。” 文庄主眼中划过一丝满意,“这才有点样子。” 就在这时又有个人影快步走了过来,文夫人提着裙角便冲了进来。 “夫人。”陈序有礼地问候了一声。 文夫人停住了脚步,松开了裙角,端庄有礼对陈序笑了笑,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文卿眼里燃起了一丝担忧。 “那徒儿先告退了。”陈序识趣地退了出去。 文夫人让自己保持着平静,吩咐下人,“把少爷带回房去。” 下人们闻言一时也不敢有动作,纷纷将视线看向了文庄主。 文夫人冷笑了一声,“怎么?我这个夫人连说句话都没人听了?” 文夫人说话的声音温柔,但此时又带着怒火,下人们面面相觑夹在两人中间十分的为难。 文庄主深深地看了一眼文夫人,中气十足地呵斥道:“夫人说什么没听见吗?” 下人们这才合力小心翼翼将昏睡的文卿给抬了出去,等下人都退下了之后,文庄主眼中才微微有些不满意,他对文卿母子一直都心有亏欠,所以他们回到明月山庄后就一直在想方设法替他们在庄内树立威信。 “他是我偷偷放走的。”文夫人开门见山就坦白了。 文庄主一时感到一口气喘不上来,双手虚空抓了抓双唇动了动,低声道:“你知道你在干嘛吗?这小子要发疯,你怎么也跟着发疯了?” 文夫人秀丽的眉眼紧紧蹙起,直直地看着文庄主,“那是我儿子,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养了他二十年,他什么脾气秉性我还能不清楚?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你的老路!” 说着文夫人眼中水光闪动,文庄主也硬不下心来再指责她什么,“素秋……”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过的不好,你给我金山银山又有何用?我这辈子盼着的就是一家人和和美美,可你非要逼着他往火坑里跳!” “和秦家结亲哪里是什么火坑,你这种妇人之仁只会害了他。”文庄主无奈地说道,说完朝外面看了几眼,几步踱到了门口将门合上,拉着文夫人就朝更里面走去。 “夫人你先坐下消消气。” 文夫人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就被文庄主拉着坐了下去。 “不是我非要逼他,明月山庄我迟早都要交给他,但他都这个年纪了,武学文采都不拔尖,要服众只能靠联姻,秦家的那个丫头我看过,脾气是急了些,但还是识大体的,而且也不知道那个小子走了什么运,就看上他了。” 文夫人情绪也从看到文卿那狼狈的样子总冷静了下来,但还是一言不发。 “他也是我的亲生儿子,若非得已我怎么舍得对他下重手,可现在和秦家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还尽给我生事,今天的事要是让秦家知道了,我拿什么交待,这日子也快定了,他倒好跑出去花天酒地。” 文庄主越说越气,恨不得把刚刚抬走的文卿又叫回来收拾一顿。 文夫人垂着眼低低地啜泣着,为了文卿也为了自己,她是着实不想文卿再走自己的老路了,不过文卿既然又回来,那他这一趟的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文夫人反手握住了文庄主的大手,文卿求她给他一次机会,她从未见过文卿有过这么卑微的时候,小时候哪怕是挨罚的时候也是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联系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是秦家?若是要说为了背后的势力,九华宗难道不比秦家好吗?”文夫人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殷小楼她不清楚,但自己儿子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所以她才会遂了他的心愿,只是看样子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 文庄主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夫人啊,这宗门和世家不一样,世家为家,宗门为宗,管他九华宗势力再大,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他们也要先顾着宗门的那快牌匾,哪怕是现在的孟宗主掌握这整个九华宗,但他永远不能动用九华宗的力量去做私事。” “也就是说,假设,假设文卿与殷姑娘真的能成,且不说那东方临会不会放人,倘若一天明月山庄出了事,我们能获得的也只有殷姑娘一人的助力,而不会是九华宗的,但秦家不同,秦家虽说隐世多年,但依旧底蕴丰厚,在江湖上的话语权不可估量,秦家只这么一女,若能与秦家结亲,文卿得到的就是整个秦家的助力。” 文夫人呆呆地看着文庄主,一时没有言语。 脸上带着些悲凉,她这辈子看重的不过就丈夫和儿子而已,丈夫与自己分离快二十年,而又要眼看着儿子不上后尘,尽管知道这是不得已,但她心里依然十分不好受。 “可文卿这么多年就如此在乎过一个人。”文夫人语气戚戚然,她还是想替文卿争取。 文庄主却是冷硬地摇了摇头,“殷姑娘不行,若是其他家的姑娘尚且有转圜的余地,但唯独她不行。” “为什么?”文夫人被文庄主冷漠的语气惊到了。 被问到了原因的文庄主表情明显地烦躁了起来,文夫人更是不解,殷小楼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但不知道他为何会露出这副表情。 文庄主背着手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语气不耐烦地说道:“原因你就别追究了,总之她不行,而且以后你们母子少与她有来往。” 文夫人完全不能理解,但文庄主的脾气她早就摸的一清二楚,他不想说的事怎么也撬不出来。 少倾文庄主也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转身又安慰道:“这些烦心事你就别过问了,好好享福便是,都要有儿媳妇的人了,别整日哭哭啼啼了。” 第二日日上三竿,文卿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头仿佛要炸掉了一样。 “你醒了?”身边是熟悉的声音。 寻声而去就看到了文夫人一脸的担心。 “娘?你怎么在这儿?”文卿的声音已经哑到了快听不出原来的音色了,刚说了一句话就剧烈地咳了起来。 文夫人像小时候一样给他顺着背,又拿过一旁早就备好的药汤,“快点趁热喝了,都有些发烧了。” 文卿干脆利落地将药汤一口饮尽,还有不少顺着嘴角滑到了洁白的里衣上,他张望了一下四周熟悉的布置,使劲敲了敲脑袋,“娘,我不是在松竹馆吗?怎么回来了?” “还敢说,昨晚差点没把你爹给气死。”文夫人故意拉下了脸,但语气里满满的是关心。 文卿一听到昨晚二字,眼神一下就变了,整个人就焉了下去。 文夫人担心地看着他这副样子欲言又止。 “娘,你去和爹说,我同意这门亲事了。”文卿目光呆滞地看着房间里的一角。 “阿卿,你……”文卿的语气平静到不可思议,但这也让文夫人更为担心。 文卿转过头勉强地笑笑,“娘,别担心,我做事有分寸,你先回去吧,我还想躺一会。” 话说完,文卿就又拉上了被子,背向了文夫人,文夫人刚才扶着文卿的手落在了半空,看着文卿抗拒的样子,无奈起身离开,一并带走了房间内侍奉着的下人。 等到周围的动静完全消失了,文卿紧绷的身子才稍微放松了下来。 昨夜还真的是难忘,呵,他自嘲地笑出了声。 这一笑头就更痛了,他疲惫地按着额头靠在了床边。 他昨晚进了松竹馆后就开始断了片,这辈子他也没喝过这么多的酒。 而人一清醒昨晚的一幕幕就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殷小楼拒绝自己时的每一个字都萦绕在了自己耳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离开那里的,这辈子从未有过如此的狼狈,他离开那里之后又碰到了回来的季修晏。 那个时候他才真的明白有些东西真的不一样了,她的灯火长明等的却不是自己,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就越走越远了。 而在季修晏面前他觉得就像一条被人遗弃的幼犬,可怜又狼狈,他与季修晏对视一眼便无言的走开,但背后的季修晏突然叫住了他。 他说什么来着,文卿紧紧按着抽痛的胸口。 “这个江湖永远都是以实力说话的,要想把自己的人生不被别人摆布,只有变得足够强大,别人才会敬畏你才会仰望你才不会被别人左右,也才有资格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要是一辈子都无法变强,那就只能忍着或者在反抗中被摧毁。”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和那个人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武功上,就连做人的道理上也难望其项背。 “你也是如此?”文卿没有转过身身,耳边是风卷起落叶的飒飒声。 “没有人的成功不需要付出。” “可我想争取的东西已经没了。” 他听到季修晏笑了一声,他知道季修晏已经看穿了他,作为一个失败者更是无地自容。 “变强不是为了夺取,而是为了守护,你这次失去了一样东西,就该学会怎么不让下一样东西失去。” 他细细想着季修晏的话,背后的季修晏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他回过头只看到了那个洒脱不羁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中。 “果然还是自己太差劲了啊。”文卿自嘲地笑出了声,一点点的水光在弯起的眼角闪动。 他越笑越痴狂,他未求过富贵未求过权势,这辈子到现在为止在意的不过两人,一是自己的娘亲,二就是殷小楼了,等自己成亲,就已经是尘埃落定了,他也就再也没有了资格。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谣言 殷小楼晚上睡的一直不太好,梦里全是文卿离开时那种悲凉的语气,把她从梦里惊醒了好几次。 起床后人也是焉焉的,一踏出房门就看到了兢兢业业正在打扫落叶的安涯。 安涯见殷小楼出来了,难得主动地和她说话,“少爷一早就出门去了,让姑娘晚一些随我去见个人。” “见谁?” “尉迟云。” 也许是季修晏将安涯的身份告诉了殷小楼,今日的安涯说话也不再那般的扭捏害羞。 “晚一些是什么时候,我还想去温神医那里一趟。”现在温子轩就像她的私人大夫一般,每隔几天就要按时过去一趟。 “姑娘稍等,我陪姑娘一同过去。”安涯说完就将手中的扫帚找了个角落放好。 路上,殷小楼好奇地问道:“我看你整日都在做事,那你一身的武功到底是怎么来的。” 安涯还是不太习惯被人直勾勾地盯着,脸上微微有些红,低声回答:“平时这里是其他人在打理,我只是因为姑娘要住进来,少爷才让我过来的。” “其他人?” “也是可靠的人,但是要对上江湖上顶尖的高手暂时还不能够。” “那就是说你武功很高了,对上那些顶尖的高手也不觑了?”殷小楼若有所思。 安涯一下就闭了嘴,感觉自己是被套了话。 “以后那些杂事你也不用做的那么勤,你的只要责任总不会是来扫扫院子做做饭。”宅子里的事几乎都被安涯给包完了的,要这么个高手伺候自己简直是折寿。 “闲着也是无聊。”安涯低着头,不仅是因为这宅子里也就自己能做这些杂事,他活动的范围也基本都绕着殷小楼来的,能确保能在第一时间赶到。 温子轩的医馆因着之前杨溯的那一出,这里的人都知道了那个瘟医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神医,顿时间门庭若市,但温子轩却烦,干脆大门一关自己成天就躲在了后院。 没多远就看到了在鳞次栉比的店铺中那个突兀的医馆,其他家的店铺恨不得把招牌打到街上,偏偏就温子轩的医馆大门紧闭,但门外还是有不少不死心的人在等着,那毕竟是江湖上传闻的神医啊,平日里哪里能见得到一面。 殷小楼看了看这外面等着的一大堆人,这门估计是敲不开了。 “只能翻墙了。”殷小楼带着安涯就朝另一个方向绕去。 然而路上经过一个茶肆,几个人的高谈阔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听说了没有,那个迟振死的可真他娘的恐怖。” “迟振?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 “就是之前大会最后出来的那个人,与那些人交过手的。” “我又没去过,我怎么知道这人。”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那人不仅死里逃生。”那人又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他还在大会上怀疑是九华宗所为,险些与九华宗的季修晏发生了争执。” “啊,还有这回事?” 很快看热闹的人就凑到了一堆,那人又说道:“你们不知道那死的一个惨,全身都被剑刺穿了,就跟刺猬拔了毛一样,全身都是窟窿眼,恶心的我隔夜饭差点都吐了出来。” 那个人将迟振的死状描述地淋漓尽致,周围的人都发出一阵唏嘘声,但越是这样越是能引起注意,越是引起了别人的主意那人就高谈阔论了起来。 “迟振死了?”殷小楼回头问安涯。 “死了,丑时死的,死于剑伤。” 殷小楼微微眯起了眼,看着围的水泄不通的小茶肆,无聊的人最爱的就是这种刺激又新鲜的谈资了,更别说还牵扯了江湖大派,个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一会你去看看这个人什么来头,温神医那里我自己过去就好。”殷小楼心里冷笑,那日参加大会的人并不多,一个门派少则一人多则就四五人,这人呼吸漂浮不定,说话时声音虽然洪亮但气息却略显不足,但这个人不仅能进去,还能在迟振死后第一时间看到死状,然后还这般在街头夸夸其谈,其目的有些耐人寻味。 安涯瞬间就明白了殷小楼的意图,不过季修晏的吩咐在那里,他不会离开殷小楼半步。 殷小楼见安涯没有答应,侧过头去看他,就见他从怀里摸出了一颗极小的浅黄色药丸,指尖一弹药丸就朝着正讲到兴头的那人袭去,在接触到那人的瞬间散成了粉末。 “这是特制的药粉,可以追踪敌人,无色无味,沾到皮肤上几日都不会掉。”安涯凑到殷小楼身边小声地说着。 殷小楼眼睛亮了亮,“那可以给我点吗?” 安涯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从怀里抓了一些出来,只有堆在手心那么一点,但数下来也有十来颗。 “这个要内力催动。” 殷小楼的手顿了顿,不乏遗憾地说道:“那我拿来好像就无用了。” 说着就要还给安涯,安涯下意识就退了半步,干咳了一声,“姑娘留着吧,可能碾碎了也会有用。” 此时茶肆那边已经热闹非凡了,殷小楼被从旁边经过的人撞了几下。 “不会吧,九华宗不会做这些事吧。” “我也觉得不会,但是吧,迟振那样侮辱自己的门派,但凡有点血性点的人肯定都看不惯,不然当场季修晏怎么会和他起了冲突。” 殷小楼挑眉,刚才还是险些发生争执,现在就直接变成了有了争执,看着那个人讲的绘声绘色,不去说书简直是屈才了。 “而且啊,我亲眼见了,全身加起来起码上百道剑伤,这不是深仇大恨谁做的出来这种事。” “但九华宗也不必为难这种小人物啊。” “你可别乱说啊。”那人指了指刚刚出声的,“我可没说是九华宗做的,诬陷九华宗你还有好果子吃嘛?” “走吧。”殷小楼冷眼看着像耍猴一样的人,嘴上说着不关九华宗的事,却句句话都在往九华宗上带。 绕到了医馆背后的墙,殷小楼才问安涯,“九华宗最近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没有人故意在背后操控她是绝对不信的,明显就是有人在针对九华宗又或者是在针对季修晏。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事变 从安涯那里得到的结果是否定的,不过有了个老鼠出来探风总归是个线索,翻墙进了温子轩的医馆,身体的状况暂时比较稳定,殷小楼就跟着安涯去了季修晏订好的地方。 地点是在一处叫逸风阁的酒楼,也是楚伯凌的产业之一,到的时候门口就有人候着了,见了两人就将两人迎了进去,里面的生意不算太好,但桌子大多也都坐满了人。 既然是楚伯凌的地方,那要的地方肯定是最好的,故而直接将两人引到了后面的阁楼外。 安涯先殷小楼去推门,然而手刚一触到门,安涯脸色一变护着殷小楼就急急往后一退,紧接着一道劲风袭来,阁楼的门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殷小楼不善地看着立在门口的高大男子,桀骜不驯的尉迟云已经换上了那把名为“不羁”的剑,整个人看上去确实如剑名,不羁放浪。 “怎么是你们,季修晏呢?”尉迟云皱着眉看着眼前两个瘦瘦小小的人。 安涯黑着一张脸,对不太友善的尉迟云不太满意,刚才幸好推门的是自己,若是换了殷小楼这一击怕是躲不过去。 “兄台出手前还望三思,这里可是武林盟,不是边外。”安涯提醒。 尉迟云噫了一声,看着安涯的眼神变了变,“刚才是你小子躲开的,看不出来还有两下子,季修晏呢?今儿明明是他约的老子,怎么不见他人?” “他还有事耽搁了,让我们先行过来。”殷小楼对尉迟云也不太兴趣。 “我记得你,那个弱的不行的黄毛丫头。”尉迟云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他记得季修晏挺宝贝这丫头的,看来这一约应当是没有诈。 殷小楼侧过脸翻了个白眼,想到尉迟云与他们还有事要商量,耐着性子劝道:“有什么话我们先进去说吧,这里人多眼杂。” 刚才尉迟云的动静一点都不小,她担心一会会有人过来。 尉迟云挑挑眉,他的注意力在殷小楼身上,他还记得与季修晏的一年之约,不过看这丫头,除了胆子看起来大了一些,似乎也没其他什么变化了。 阁楼的门被尉迟云给毁了,几人只得转向了阁楼的二层。 一坐下,尉迟云就问殷小楼:“你师兄有提过我没?” 尉迟云的口气难得的好,但殷小楼打量了尉迟云几眼,摇了摇头,“从未。” 话音一落,尉迟云周身的气氛就变得肃冷了起来,安涯则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尉迟云。 “上回拿剑的那小子呢?怎么又换了个人?”高手的直觉灵敏,尉迟云早就感受到了安涯对他的警惕。 尉迟云说的上回应该是叶明心,殷小楼便解释道:“明心要协助孟师兄处理一些事宜,暂时没有时间过来。” 尉迟云手枕到脑后,懒洋洋地向椅背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那小子的剑术还不错,我现在手有些痒想找人试试剑,可惜了。” 他对剑的珍惜程度极高,若非可以匹敌的对手他连剑身都不会让对方看一眼,上次的叶明心给他的印象也还算深。 “丫头,你的剑练的怎么样了?” “还行。”殷小楼敷衍道。 “那你得努把力了,我们的一年之约马上就到了。” 一年之约,殷小楼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一年之约?” “你不知道?”尉迟云痞痞地笑着,“不过你知不知道无所谓,我记得就行,不然我赶来武林盟做什么。” 不用猜肯定是季修晏当时答应了什么东西,殷小楼想问清楚,这是楼梯处传来了脚步声,几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就看到神定气闲的季修晏走了上来。 在看到季修晏的一瞬间尉迟云身上的气息就变得与寻常不太一样了,就像一头激起了斗志的野狼,随时准备着迎战。 季修晏淡定自若地在尉迟云仿佛要吃人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还不紧不慢取了个空杯子斟满了一杯茶,全程对坐在那里的尉迟云视若无睹。 “喂!”尉迟云不满地出声。 季修晏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我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了,此行邀你前来的目的我相信我派去的人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尉迟云冷哼一声,“你们想我做饵?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没有条件可讲。”季修晏冷然回绝。 “无条件可讲你凭什么命令我?”尉迟云眼神里透着几分危险。 “事关武林安危,人人……” 尉迟云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别和我来这套,干我屁事,他武林有没有事与我何干?” 殷小楼见尉迟云对此行的危险半个字都不提,而是别有目的,突然感觉之前是不是多虑了。 “贼船你已经上了,没机会下去了。”季修晏突然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眼角弯弯的,像极了充满了算计的老狐狸。 “你这是什么意思?”尉迟云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我们已经将你的消息散布出去,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都脱不开干系了。”一旁的安涯冷漠地解释。 尉迟云听完知道自己被算计了,重重地拍了一掌面前的桌子,质量上乘的桌子也抖了不少碎屑下来,“你娘的,敢算计我!” 季修晏对尉迟云的愤怒嗤之以鼻,他本来就不打算告诉尉迟云,只打算让他稀里糊涂当这枚棋子,但对殷小楼来说,她还下不去这个手,而且也如她所言,若是尉迟云能与他们合作,那便是事半功倍。 “作为补偿我可以把朝云峰的剑谱借你一揽。”季修晏利诱。 殷小楼却不解,“为什么是拿我朝云峰的?” 除开季修晏是苍鹤峰的人,还有朝云峰的那个剑谱可不是普通人能看的了,若是常人定然会当烧火柴一把给烧了。 尉迟云眼里有了些迟疑,朝云峰一直都是出了名的人丁稀薄,到了东方临这里甚至还差点“断子绝孙”了,但朝云峰出的顶级剑客的数量却是全江湖都望尘莫及的,不出则已一出必然是一鸣惊人。 能借朝云峰的剑谱一看这个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这时季修晏又抛出了一句话,“这次主谋之一有个剑客,剑术还在我之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私聊 殷小楼敢保证尉迟云在听到这句话后迟疑的双眼亮了亮,季修晏的话一出,殷小楼也看向了他,她知道季修晏说的是无叶,但没想到季修晏却说无叶的剑术在他之上。 “比你还高?”尉迟云仔细思索了起来。 “所以你这是答应了?”季修晏问。 尉迟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何时答应了?” 季修晏给了殷小楼一个眼神,随即便起身,“不答应也无妨,反正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问你一声不过是尊重你,你配不配合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 只留给了尉迟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尉迟云瞳孔里散出锋利的光,“什么消息?” 他下意识就知道自己被季修晏给算计,但自己到底有什么信息可利用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出生草莽他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自那次名剑大会后又出了边关待了近十年,他的这生中除了剑还是剑。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季修晏带着殷小楼往外走去。 尉迟云在背后冷笑了一声,“你捏造假的信息给别人,只要我到时拆穿你谎话自然就不告而破。” 在季修晏的暗示下殷小楼回头狡黠一笑,“也要他们肯信你呀,你觉得他们是会信自己调查到的还是你的一面之词。” 尉迟云眼底透着深寒,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起来,已经在极力忍耐自己被算计的怒火了。 “要是想通了就再来找我,之前许诺的暂时还能生效。” 季修晏的声音散在了风中,顿时二楼就剩了尉迟云一人,尉迟云手按在腰间的不羁上,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他毅然决然从二楼跃下。 季修晏淡淡地用余光瞟了一眼身后,将殷小楼朝安涯那里轻轻一推,安涯立即将殷小楼带离了原地,于此同时尉迟云的剑已经袭来。 如人一样锋利霸刀,但季修晏只以掌还击,动作轻飘飘的,但刚刚好化解了面前锐利的剑气。 就像蓄满了力的拳头砸在了棉花上,尉迟云心中积郁更深,手中的剑也越来越锐利逼人,但季修晏依旧碰也不碰间风,只用内力回击。 尉迟云看出季修晏今日是绝对不会拔剑的,愤然将不羁一收,“身为剑客你为何不出剑?” “不用剑你也赢不了我,何必费那个功夫。”季修晏轻飘飘地问答。 季修晏与尉迟云不同,尉迟云是那种以剑为生命的剑客,但季修晏不一样,他对剑并没有那种狂热与执着。 “反正一年之期快到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尉迟云收回了剑。 殷小楼心里翻了个白眼,刚才急的明明就是尉迟云。 这边的打斗已经将外面的客人吸引了不少,但多数都怕波及到他们也都只是远远的看着,季修晏不露痕迹地收回来了视线,尉迟云闹这么一出,倒也算合了他的心意,这出闹剧不仅让尉迟云到武林盟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而且对于那些人来说,尉迟云与自己不和,到时候哪怕尉迟云揭穿这件事,他们也不会信他。 “一年前她或许在你手下过不了三招,但现在可说不一定了。” “你是说我还敌不过这个丫头片子?” 季修晏没有说话权当默认了,殷小楼顺手招来了等在一旁的掌柜,“这块黄花梨的门是这位尉迟大侠打破的,若他不肯赔偿,你便到武林盟去诉一状。” 掌柜的连连答是,听得尉迟云像吞了一只老鼠一样难受。 “尉迟大侠,过时不候哦。”临走前殷小楼还不忘提醒尉迟云。 尉迟云不甘心但前面的路刚好被憨厚的掌柜挡了个严实,掌柜不过一个普通人他也没有恃强凌弱的习惯,而且还有那么多张眼睛看着。 “多少银子?”一边不耐烦地问着一边就去掏身上的荷包。 “两百两。” 尉迟云的动作一顿,“你个老头是不是在讹我,一扇门而已哪用的了两百两?” 他一直都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又不是那些世家子,两百两几乎都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开销了,他哪里一下掏的出那么多钱来。 “大侠有所不知道,这门是特意从南海运来的花梨木做的,价值远在两百两以上,两百两我已经给大侠折了不少了。” 尉迟云脸色白了又青,生硬道:“可以先用东西抵押吗?” 掌柜见尉迟云没有赖账的打算,终于停了出冷汗,要不是殷小楼特意吩咐了,他也不敢朝这尊大神掏钱。 殷小楼跟着季修晏几步就离开了这里,径直就往回走去。 “看到了吧,告诉了他就是这个结果。”季修晏也有些无奈。 殷小楼眼神闪了闪,季修晏是早就做好了尉迟云不会答应的准备,“可你的计划里可没将尉迟云不同意这个情况考虑进去,反正事情最后如何也不是他说了算。” 她走了两步又问道:“他一直说的那个一年之约是什么?” “是我疏忽了,忘了和你提,我之前同他约定一年后他若是能赢了你,我便可以和他尽力比试一番。”季修晏故作突然记起来的样子。 “你是刻意不告诉我的吧。”殷小楼可想不出季修晏有什么事能随意就忘了的。 季修晏笑了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你刚才说现在不一定了,是说我的实力已经能与尉迟云一较高下了?”殷小楼有点不可置信,一年前她在尉迟云面前虽说不完全像老鼠见了猫,但那个实力差距是极为明显的,而短短的一年,怎么可能会进步如此神速。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季修晏自信,殷小楼在剑术的领悟上其实比自己的天赋还要高,举一反十不为过,也就是天生的要与剑为伴的人。 在锦川的时候虽然水平就那个样子,但也是她无心剑道,好在玉岐山为其打下的基础极稳,一等她开窍,那个进步的速度只能让人望尘莫及。 快到季家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马车就静静地停在了门口,驾车的车夫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但见几人近了,打了个激灵,便朝马车内喊道:“夫人,殷姑娘他们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尴尬 接着车夫将马车的门帘拉了起来,里面的人伸出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文夫人微微躬身走了出来。 姿态从容优雅,殷小楼先一步迎了上去,对她来说,文夫人也是极为亲近的长辈了。 “见过文夫人。”季修晏施了一礼。 文夫人跳过殷小楼,好奇地看向季修晏,“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她不认得季修晏,但在这里见到了他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而她不过一个闺阁女子,也未曾见过季修晏一面,他又从何得知她的身份? 季修晏浅浅地笑着,“文公子与夫人长得有几分相像,而且小楼亲近的长辈除了几位师父也就夫人您了。” 文夫人听着季修晏口中亲昵的称呼心下有几分了然,和蔼地拉起了殷小楼的手,又转向了季修晏,“我想借小楼陪我说说体己话。” 一句话巧妙地就将季修晏放到了主位,季修晏心里对这个文弱的文夫人有了些考量,“夫人说的哪里话,还请进去说话。” 说完就吩咐安涯下去了。 殷小楼将文夫人带到了会客用的小客堂,季修晏找了个借口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小楼。”文夫人轻柔地唤了一声。 殷小楼记忆里的文夫人的声音一直都是这么温柔,但性子却十分的坚韧,她也知道文夫人此行来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冒着热气的春茶,敛去了眼中复杂的眼神,甜甜地笑着,“夫人,你先尝尝这个茶,这是修晏的朋友特意送来的,最新的一批春茶。” 文夫人一点也没忽略殷小楼提到季修晏时眼中的暖意,去接杯盏的手有些不自然地曲了起来,不管是不是刻意而为,殷小楼这句话的立场说的已经十分明白了。 殷小楼贴心地将杯盏推到了文夫人面前。 文夫人叹了口气,“你和文卿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没想到一转眼也都这么大了。” 她的语气怅然,她带着文卿竟然一住就住了十几年,她当年花了不小的力气才求得玉岐山肯去教文卿,也因着玉岐山的关系,殷小楼也成了文府的常客,她也是亲眼看着豆丁一样大的姑娘出落的越来越水灵。 她也想过可能就会在锦川待一辈子了,她也看的出来自己儿子的那点心思,每次气完人总要想办法去哄,让他爹带的东西也从他喜欢的慢慢变成了殷小楼喜欢的,但他就是什么都埋在心里。 殷小楼侧眼忘了一眼外面的景色,也不乏感慨,“是啊,一晃眼文卿竟然就要成亲了。” 她转过头对文夫人笑着,“夫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直言便是。” 她清楚文夫人这一趟必然是为了文卿,既然她不好起这个头就由自己来好了。 文夫人眼前一阵恍惚,眼角没忍住微微有了潮意,殷小楼这一年时间里真的沉淀了许多。 “我这趟过来一来是想看看你,日后我可能不便出门见的机会就少了。”文夫人神情温柔又包容,这也是她的心里话,昨夜文庄主的话还在耳畔,那人她再清楚不过,看着是好说话,但一旦决定了事就很难再更改,他让她以后少与殷小楼接触,以后定然会干涉,她也只能有所取舍。 抛开这层,等殷小楼离开了武林盟回了九华宗那也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见一面。 “多谢夫人挂记了,以后若是得空我还是同往常一样去看您的。” 话虽然是这样说着,但两人心里都清楚,以后再见的次数是不可能多的了。 一南一北相隔甚远,再加上文卿与秦沐棉的亲事,殷小楼自然要退的越越好,不要横在两人中间对谁都好。 “对了,文卿成亲的日子定了吗?”殷小楼顺口问道。 “还不曾,要先让他姐姐成亲,不过也不会太迟。”文夫人语气有些可惜,她是很喜欢殷小楼,殷小楼的性子对她而言也比较合适。 “那不就是双喜临门?” 文夫人笑里隐隐地带着无奈,“也他们喜才是真的喜,你也知道我们母子俩等他爹把我们接回去有多不容易,卿儿的脾气犟得很你是知道的。” 听到文夫人提起了文卿,殷小楼有些不自然地垂下了眼帘。 “他总是口是心非,他想要什么从来不会直言,哪怕小时候他想要爹爹了,也是藏在心里,但是我这个做娘怎么会不清楚呢,他的努力他的付出我都看在眼里。” “可是都不重要了不是吗?” 文夫人抬眼凝眉望向了殷小楼,一眼就望进了殷小楼眼底那深不可测的笑。 “他现在是明月山庄的少爷了,而夫人也已经是庄主夫人了,不日文卿也要迎娶秦家小姐了,既已成定局,又何必徒增烦恼?”殷小楼心里却不若脸上那般从容淡定。 文夫人眼神暗了下去,她听得明白殷小楼话中的提醒,“我只是不想卿儿的付出得不到一点回应而已。” “夫人说笑了,我知道你们待我一直很好,但我现在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可回应的,也不能回应。” 周围很安静,安涯也为了避嫌走的比较远,外面的院子里只有茂盛的树木与娇艳欲滴的花枝而已。 殷小楼看着外面的景色,“我昨晚已经同文卿说的很清楚了,我一直将你们视为亲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文夫人捏了捏手中的绣花帕子,心里有了点失落但又有些释然了。 失落的是她知道殷小楼与他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释然的是殷小楼这里已经断了文卿的念想,所谓的长痛不如短痛也就是如此。 “他是不是送你过一个令牌?”文夫人问道。 “令牌?是有个令牌。”文卿塞给她的东西不少,被文夫人一提她才想起来文卿离开锦川时还强硬地塞了一块令牌给她。 文夫人舒了一口气,“可还在你这里?” “在倒是还在,不过被我留在九华宗了。” 殷小楼察觉到文夫人听到令牌在九华宗的时候,眼神忽然变得凝重了许多,“那可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也不知道那东西有什么用,就给收了起来,文夫人今天要是不提她早就忘了个干净。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宴请 文夫人迟疑了一下,“那是文家的传家之宝,只有庄主或者未来的庄主持有,在成亲之日赠与正妻。” 殷小楼听到文夫人的话险些被口水给呛住,文卿当时塞给自己的时候就像是塞个路边的石头一样,哪知道竟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东西这么贵重,我一会就想办法差人回去取。” 文夫人也无奈,前手把这东西给了文卿,文卿转手就送了人,“为难你了。” 殷小楼笑笑,“哪里有什么为难的,我那是不知道那个令牌是做什么的,要是知道了我肯定不会收的。” 两人又聊了一些闲话家常,两人在此事上就此揭过,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这样处理是最好的了。 送走了文夫人,殷小楼心里也有点怅然。 而文夫人得了殷小楼肯定的答复,心里虽有些惋惜,但也轻松了不少,殷小楼的为人如何她再清楚不过,她最怕的就是殷小楼只是为了顾全大局才拒绝了文卿,那样不仅会让文卿难受也会让文卿更加惦记。 若殷小楼真的对文卿有意,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处理了,所幸今日一行也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马车一路驶进了明月山庄,马车的踪迹一进了明月山庄,墙角的大树下就闪出了一个黑影,黑影飞快地就溜进了明月山庄。 黑影是个长相十分普通的下人,对明月山庄内部的环境极为熟悉,很快就绕进了一个房间。 左右环顾了一周确定没有人跟着他才一个健步踱了进去,脚刚一踏进,一个低稳的声音就从里面响起。 “查的怎么样了?” “夫人确实去了那边的宅子,而且我看到了那个季修晏和殷小楼同进同出,关系很是密切。” 刚才出声的人背对着外面,听了黑影的话慢慢转了过来,朴实的脸上浮现出了平日里不曾有过的阴寒。 陈序低嘲了一声,“果真是青梅竹马,竟然连夫人也要亲自出马。” 他看着低眉顺目的黑影又问道:“文卿今日的状况如何?” “醒来后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而且还答应了与秦家的联姻,还和庄主商讨了下个月秦家家主生辰送什么礼。” 陈序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捏着桌角似乎恨不得把其给捏碎。 “没想到我还小看了他,竟然这就振作了起来?”他眼中染上了一抹怨毒,要是文卿不回来,只要他取了文澜明月山庄就唾手可得,可偏偏大夫人在这个时候暴毙。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一串急躁的跑步声,很快房间的门就被推开,陈序动动手让黑衣退了下去,看到冲进来的文澜时陈序的脸上又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文澜气冲冲地一屁股就坐到了主位上,“气死我了!” 陈序走过去轻轻安慰她,温柔地哄道:“阿澜这是谁又欺负你了?” “除了那个贱人的儿子和我爹还能有谁?”文澜的情绪十分怒然,“凭什么那个贱人的儿子就要风风光光娶秦家小姐过门,我就是不宜大办!” 陈序看着文澜的眼里闪过一瞬的轻蔑与嫌恶,要不是因为文澜是文庄主唯一的女儿,背后又有周家撑腰,他才看不上这等徒有外表,脑子里全是稻草还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女人。 很快那抹嫌恶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庄主当真这么说?” “这还能有假?”假的话她也不至于这么生气,“一定是那个贱人给我爹吹枕头风!仗着我娘不在了就想一家独大!” 陈序对文澜这种只会在别人身上找理由的行为早已习以为常,文庄主不想大办无疑就是因为文澜和周宣惟的丑事,文庄主对文澜的宠溺他可是一直看在眼里的。 “文卿迎娶秦家大小姐,阵势肯定小不了。”陈序坐到了文澜对面。 “那要怎么办?就这样让他娶了秦家的大小姐?他不是之前还闹着打死都不娶的吗?” 陈序沉吟,“文卿若是与秦家结亲,平白就多了秦家这个助力,对我们只有不利。” 文澜烦躁地看着陈序,“那你倒是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成了!” 陈序强压着对文澜的反感,现在文澜还有利用价值,有了她自己也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明月山庄,虽然大夫人已经过世了,但周家现在是周宣瑾当家作主,周宣瑾待文澜一直都好,只要将文澜握在了手里,这一切也都是他的。 他凑到文澜耳边小声地嚼起了耳朵,文澜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幻了起来,最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你说的可是真的?” “无半分虚假。” “那就好,这次一定让这他们不能得偿所愿。”文澜冷冷地笑着,“这件事你好好给我办,一定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让他们还敢和我争。” 永远高高在上的语气,陈序心里冷笑,但脸上却不显一丝愠怒,“你只需要稳住庄主就好,这次大婚一定要大办,毕竟你是庄主唯一的女儿,要是草草出嫁以后还怎么见人,而且只有大肆操办才有名正言顺宴请他们的理由。” “我知道了。”文澜冷冰冰地打断了陈序的话。 “不要和庄主吵,知道夫人为什么会那么得宠吗?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陈序提醒,他是真的怕文澜又是一阵大吵大闹,在文卿突然醒悟的情况下,这样的对比只会显得她更加的无理取闹。 文澜忍住气,“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求爹。” 看着文澜离开,陈序眼里的厌恶才毫不掩饰露了出来,等文澜走远身影消失不见了的时候,他也悄然出门了。 出了明月山庄,他一路就到了和别人约定好了的地点。 空旷的郊外只留了一辆马车,车头没有车夫,就仿佛是从天而降的马车一般,陈序想也不想就直奔马车而去。 “秦夫人。”陈序在马车上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 等了一会马车里才传来了一点动静,马车的帘子被一双精致的手拉了起来,露出了里面陈语珊娇艳无双的脸。 “陈公子还真的守时。”陈语珊捂嘴轻轻笑了起来。 杏眼流波,声音酥软勾人,陈序一时看的有些呆愣。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再见 这样一个尤物也不怪能把秦家那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的老爷子迷的死去活来,不过陈序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秦夫人说笑了。”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陈语珊漫不经心地摆弄起了自己的指甲。 “季修晏和殷小楼的关系确实匪浅,而且今日闵素秋还去找了他们。” “为了什么找他们知道吗?” 陈序有些为难,“有季修晏在,我的手下并不敢离得太近。” 陈语珊对着自己的指尖吹了一口气,没继续问。 “大婚当日文卿那里我能解决。” “万无一失?”陈语珊挑眉。 陈序点头,他从文卿来的时候就故意与文卿亲近,就是为了方便以后行事,而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太久了。 “姐姐的婚宴上,已有婚约的明月山庄少爷与九华宗的小师叔被人发现苟且,算不算是打了秦家和季修晏一个耳光呢?想想就很有趣,我都快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了。”陈语珊笑的开心。 “还是秦夫人计高一筹。”陈序赞道。 陈语珊斜昵了陈序一眼,“不用拍我马屁,你的手段也不见得比我少,文卿那里你只要确保万无一失就好,其他的就不用你管了。” 陈语珊姿态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秦家的人快回来了,你先回去若事有变故我会派人通知你。” 说完陈语珊就放下了帘子,陈序也不拖泥带水,脸上的喜悦怎么都隐藏不住,是陈语珊找上他的,能与秦家现在这位极受宠的夫人联手,简直就是天上掉的馅饼。 陈序刚走,马车外就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火不要玩的太大。” 坐在马车里的陈语珊不以为意,“不过是出口气而已,又不会影响到你们什么。” “大哥的耐性有限,你别试探他的底线。” 外面男子的语气带着点焦急与关心,陈语珊脸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但不出一言,没一会外面就没有了动静,被陈语珊支走的车夫也抱着一大根木头回来了。 …… 季家的书房现在多了个殷小楼,不过季修晏有许多事要处理,她就抱了几本季修晏父亲绘制的画本占了窗边的一小块。 “住在外面会不会不太方便,若有什么事还要亲自跑一趟?”殷小楼望着外面漆黑的天色,虽说此事已经交给了孟广良去办,但背后依旧还是季修晏在做主导,这边就只有安涯一人可用,若真的有什么急事还真得要季修晏自己去。 季修晏的笔依旧在宽大的纸上游走,头也不抬一下,“有孟师兄在才不方便。” 殷小楼从凳子上跳了下去,同时季修晏收了笔,一张完整的地图展现在殷小楼的面前。 “这又是哪里的地图?”殷小楼凑了过去。 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完全干,而上面与普通地图有些风格迥异。 “这是南疆执天教总坛所在。”季修晏虚空在最中间的地方划了一大块出来,“但是执天教在中原到底驻扎在哪里暂时还未曾查探到,这中间一直有人在替他们抹去痕迹,执天教能在中原武林隐藏地如此之深,背后之人的势力绝对不小。” “可是拿执天教总坛的地图有何用?”殷小楼细细打量起季修晏亲手绘制的地图,“而且你为何知道那里的情况?” 她一直都在书房里,也未曾见季修晏从什么地方取出过其他的洞仙歌,也就是说这张地图是季修晏凭记忆绘制的。 “自然是因为我去过,我问过温神医了,你的情况现在还很稳定,等这里的事一完,我们便动身去南疆。”说完季修晏又问她,“上次给你的武林盟地图记住了吗?” “记住倒是记住了,不过我们就那一次到过武林盟里,到底是有何用?还是说你在怀疑武林盟的人?” “只是有备无患而已,背后之人势力庞大,敌暗我明自然要做好万全之策,不仅是武林盟,还有很多你要去记要去学的。” “知道了,所以这个也是给我的?” 季修晏点头,他既然已经烂熟于心这东西自然对他是毫无用处的,“其他的我会慢慢给你。” 这时外面由远及近有人靠近了,两个人,走在前面带路的是安涯。 殷小楼动手将地图好好地收了起来,来人是九华宗的一名弟子,随孟广良一同来的。 那么弟子脚步匆匆,神色拘谨慌张地站在门口,“见过两位师叔。” “这么晚了可有何事?” “峰主出事了,还请季师叔随我过去一趟。” 那名弟子低着头,语气焦急不已,眼神暗自地打量着季修晏,季修晏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走吧。” “我不一起去吗?”殷小楼见季修晏径直就跟着走了出去。 “不用,让安涯陪着你。”季修晏与安涯对视一眼便随着那名弟子离去了。 一下季家又只剩下了殷小楼与安涯二人,殷小楼将刚才放好的地图又给取了出来,安涯是季修晏的心腹,她也不用在安涯面前藏着掖着。 将地图随身收好,殷小楼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安涯也回了自己的住处,但很快又绕了回来,四川探查了一番,轻身一跃藏到了院子里的暗处。 殷小楼一回房间,小黑也从开了个缝的窗口挤了进来,殷小楼又给它添了一些鸟食。 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小纸条,她不知道星辰教的人是忘了还是怎么了,自那次让自己接近杨溯过后就再也没找过自己,倒是让自己清闲了不少,但是她还有事要做。 将纸条绑在了小黑的爪子上,身上多了个丑东西小黑本能地就用爪子去挠想把纸条给弄下来,殷小楼一把抓住了它的爪子,把它抓到了手里。 她不知道要怎么联系星辰教,但小黑是离愁的爱宠,小黑都能从九华宗跟自己一路到了星辰教,那应该也能找到离愁他们了,他们在暗处除了这个办法她也不知道怎么能找到他们。 将小黑抱到了自己面前,与那双小眼睛对视着,“乖乖把这东西送到你主人那里,回来了给你奖励。” 她知道小黑听得懂,但小黑好像有些不为所动,她又加大了筹码,“成了我给你找上次你吃的那个果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圈套 说完殷小楼就放开了手,小黑抖了抖羽毛慢腾腾地又从窗户飞了出去,不过没一会,窗边又有了动静,小黑又飞了回来。 “怎么又回来了。”殷小楼嘀咕。 正当她顺势要去关上窗户的时候,外面似起了一阵大风,吹得院子的树叶哗啦哗啦作响。 她低头看了眼即将合上的门缝,没有继续手上的动作,然而一个急退,将挂在一边的赤莲握在了手中,外面的风还在继续吹着,门口挂着的三环金铃一直被吹的叮叮作响,就像有什么在一步一步靠近这边一般,她转身如临大敌般警惕地看着门口。 来了,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 季修晏一路安静地跟着那名弟子,步履匆忙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巷子,此时已经离开了武林盟繁华的街巷,走的路也越来越僻静。 季修晏走在后面看着那名弟子的背影,忽然停下了脚步,那名弟子自顾自走了几步发现季修晏不动了,他回过头去催促:“季师叔快点吧,孟峰主那里等不及了。” “还有多久?”季修晏神情冷淡地问了一句。 那名弟子莫名打了个冷颤,感觉季修晏看着自己的目光十分的冰寒,而在这目光下自己也似乎被看了个彻底,他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地解释道:“快到了快到了,就在前面。” 说完还伸手朝远方指了指,季修晏嘴角勾了起来,眼中却是一片冰寒。 也就是此时,来时的路上已经立着了两个人影,一个魁梧雄壮一个妖娆多姿。 “到不到那里也已经无所谓了。”兰六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这阵风还在刮着,吹下了不少树叶,尚好的春夜似深秋一般的萧瑟,将季修晏带过来的那名弟子见到兰六来了双腿战战准备就溜走,然而刚刚跑远,身后一道劲风紧跟,下一刻一片绿叶如利刃从身后刺进了他的身体里,他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面朝地倒了下去。 兰六的瞳孔微缩,讥讽道:“想不到你季修晏竟然也会对同门弟子下次毒手。” “叛徒罢了,哪里算得上同门弟子。”季修晏微微转身挑衅地看着兰六,“你一个人不是我的队友,还有什么人不用再继续藏着了。” “果然好胆识,知道是个陷阱也敢独身过来。”一个低哑的男声从暗处响起,一个黑影慢慢走了出来。 “若我不来如何能见到你呢?是吧,无叶先生。” 无叶抱着剑笑了一声,“虽然像你这样天赋异禀的年轻不多死了也挺可惜的,但谁让你这么爱多管闲事。” 季修晏在路上救了殷小楼几次,又把殷小楼带回了九华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将他们的计划破坏了一次又一次,费大力气杀季修晏本是无利可图,但奈何季修晏一次又一次地坏了他们的大事。 “不用和他多言,今晚让他死在这里便是。”兰六提醒。 无叶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虽然不喜兰六命令的语气,但很快就拔出了剑,眨眼间就到了季修晏的面前,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无叶先生终于舍得出剑了。”季修晏嘲讽,反手也拔出了间风,迎了上去。 瞬间两人缠斗到了一起,刀光剑影,打的难舍难分,兰六几次想上去但根本无法介入两人的打斗中。 无叶的剑术无论是招式还是力度与速度皆是无懈可击,季修晏之前与尉迟云说的无叶的剑术在他之上并非谎话。 也不是他弱了无叶多少,但就是有那么一道坎,只有毫厘但是就是无法越过,他与无叶之间的距离就是这样,他不可能完败,但也不可能赢得了无叶,输也不过只是一招半式。 无叶对待季修晏的态度十分认真,出手即是死招,绝不会浪费一招一式在无用的地方,时间越久那么一点点的差距就逐渐显露了出来。 “你的剑心不稳。”无叶一击将季修晏击退,毫无感情的说道,“若以你巅峰时期与我尚有胜负之争,但是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 季修晏看了眼肩膀被刺破了的衣服,几片碎步就那样在风中飘着,发丝也散乱了几分,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叶先生果真是个剑道大家。” 无叶冷漠的眼神看着季修晏,转身吩咐兰六,“这里用不到你了,你去那边帮忙。” “你。”被说的如此无用的兰六眼神冰冷,“要是他不死你就等着主上责罚吧。” 无叶并不理会兰六,左手执剑直接欺身向季修晏袭去,季修晏连忙用间风去挡,无叶现在的实力很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恐怖,季修晏的眼神逐渐凝重了起来。 又你来我往了几十个回合,季修晏的剑术在年轻一辈中确实佼佼者,甚至也有了也老一辈比肩的实力,但无叶的实力实在是可怖,若要排行,目前单剑术而言恐怕没几人能胜得过他,无叶一个挑剑直接破了季修晏的剑法。 噗的一声,利刃入肉,季修晏运起内力将无叶的剑震出了体外,无叶连退了几步。 心口处的淡青色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晕开了一大片的红色,季修晏咳了一声,嘴角也沁出了一丝血迹。 无叶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刚退下去马上又攻了过来,这下季修晏的防守更是破绽百出,他因为剑心不稳,一般能不用剑就不用剑,现在全力的水平不到巅峰的八成,所以无叶才有那么一说。 很快,随着砰的一声间风已经落到了地上。 对于一个剑客来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剑一旦脱手就意味着失败。 此时季修晏胸口的鲜血越染越多,低头重重地咳着,无叶干脆利落一剑直接刺向了他的胸前,剑尖马上就要刺到季修晏,然而就在他以为这一剑就要取了季修晏的命的时候,手中的剑却半分都不能再前。 他震惊地看着季修晏身上散发的那种震慑力,紧紧拧起了眉头,低着头的季修晏露出了一个冰寒彻骨地笑,无叶就感到一阵磅礴似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下一刻本还在剑下的季修晏身影一晃就到了他面前,这个速度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恐怖可以描述的。 无叶听到季修晏在自己的耳旁喊出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瞳孔剧烈地收缩,那个名字就像诅咒一般在脑海中回响。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退敌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整个人就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击飞,倒在了几丈外的地方,等他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似乎被震碎了。 季修晏缓步走到了无叶面前,脸上从未有过的冷漠与倨傲,俯视着无叶,“我一直都在调查你,都说隋州的无叶镖师以前性格温和,但因为八年前妻女被贼人杀害性情大变,对吗?” 无叶冷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季修晏,季修晏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个无叶皮子下的人早就被换了,真正的无叶的妻女到底是死在谁的手上就有待考究了。” 无叶闭上了眼睛,“要杀便杀,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 季修晏却不理他依旧自说自话,“哪怕你再掩饰有些东西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也就是你最后你那放松警惕的一剑我才猜到了你的真实身份。” 他看着无叶,掌中聚气,直接朝无叶面前拍去。 就在他动手的这一瞬间,无叶突然奋起反击,不过季修晏早有准备,用内力化解了这致命的一击。 无叶此时也脱离了季修晏的攻击范围,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全然没有想到季修晏的内力竟然会如此之深,像海一般的磅礴,而他不过才二十来岁,在这种年纪能拥有这样的实力简直恐怖到了无法想象的地步。 他知道季修晏这还未动杀心,若是他真的想杀自己,刚才自己好无防备的一击就已经命丧黄泉了,他脱口就问道:“这不是九华宗的功法,你到底从何处学来?” “是与不是与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当前欠你的一命我已经还了。”季修晏深深地看了一眼无叶。 无叶也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握着剑的手有着些许的颤抖。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要想要我这条命,只派你们这些走狗来还不够资格。”季修晏无视了无叶直接离开了这里。 …… 另一边还在季家的殷小楼仔细看着听着门外金铃的响动,身边的小黑也变得烦躁不安起来,她安抚地摸了摸小黑的背。 随着就金铃的一声清脆的叮铃声,房门毫无预兆地就被从外面打开。 一身黑衣带着一张简单的面具,浑然天成的强者气息,这个气势与之前救走兰六的那个黑衣人不谋而合。 他很强,殷小楼清楚。 “我不想浪费时间,不想吃苦头的话就乖乖和我走。” 特使的声音低沉,很快就散到了一阵又一阵的风中,真的是不平静的夜啊。 “我要是不走呢?”殷小楼赶开了停在自己肩上的小黑,面对这么强劲的敌人,她气势稍弱,但也未生退意。 “呵。”特使冷笑了一声,不再与殷小楼多言,直接朝着殷小楼袭了过去,殷小楼早有准备,但特使的速度太快,在赤莲的帮助下也不过堪堪躲开。 殷小楼皱着眉,抖了抖握着赤莲的手臂,挑起了剑尖一道剑气被朝着特使袭去,不过这还对这黑衣特使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 但特使也对殷小楼的反抗有所不满,就像是已经胜券在握,但掌心的猎物还是还不停地锋利的爪子反抗一般。 “现在没人能来救你,别再做无畏的抵抗了。” 殷小楼才不去管这些,这个人敢独身前来已经说明了他这次是势在必得,又一想季修晏被叫走的事,冷笑,“好一个兵分两路。” 话说完又是出剑朝特使击去,对特使来说,殷小楼就像是初生的牛犊,他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些斗志,一次又一次地像自己发起进攻。 殷小楼清楚他们想要的是她这个活人,所以出招才会如此肆无忌惮,果不其然,在两人交手的过程中,特使并不下死手,那这就给了殷小楼机会,她渐渐摸熟了他的招数,手中的剑也一招比一招刁钻古怪。 朝云峰的剑法讲究一个剑随心动,剑风恣意潇洒,灵活不死板,朝云峰的剑法仿佛就是为了殷小楼而生的,尤其是在东方临亲自指导的这段日子,她的进步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特使也有些惊讶,他仿佛能感受到殷小楼在和自己打斗的过程中在一点一点的成长,随即对待殷小楼的态度也认真了不少,这个不怪兰六会在这里频繁失手,这丫头倒是容易给人惊喜。 在接下了殷小楼刺向他面门的一招,特使击退了殷小楼,“你们这种小年轻还真是麻烦。” 特使说完周身的气氛就开始有了变化,殷小楼眼珠转了转,转身一趟就跑了出去,等特使运完功,殷小楼已经跑出去了七八丈远。 特使腾起脚步就追了过去,然而刚刚踏出门口一道冰寒刺骨的劲风就从头顶上落了下来,他的脚步略滞,运气全身的内力生生接下了这一掌。 来人的功力十分深厚,等特使击退了他,立着的脚步朝旁边偏了三分,而殷小楼的身影也在院子里消失了。 特使抬头去看,刚才袭击自己的人也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他手背上的青筋跳起,朝着刚才殷小楼的那个方向就追了过去。 而刚刚踏过月门,一道银光就从侧面袭来,几乎就在眨眼的瞬间,这道剑气就从他的眼前错了过去,若他再迟半分躲开,那这道剑气就能将自己的双眼刺瞎。 但就在他躲开袭向自己双眼的剑气时,一把匕首就朝着他的胸口刺去,丢掉了沾上了自己手掌鲜血的匕首,他反手就向偷袭自己的殷小楼拍去,这种张牙舞爪的猎物真的是太烦人了。 殷小楼并未退开一步,提剑就直接迎了上去,这种拼尽全力与人交战的感觉让她身上每一处都在叫嚣着。 特使在接住了她又一次的攻击时,心中的惊讶已经远不止刚才的那点了。 殷小楼性格里的谨慎与在剑术上的天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特使竟然一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他也才发现这个看似普通的姑娘身上竟然藏着这么恐怖的实力。 就在此时,特使背后一道剑气悄无声息地就袭了过来,等快要被近身的时候特使才有所感应,惊骇之余连忙抽身躲开。 刚刚放了暗箭的东方临见竟然没有击中那人,心中更是恼怒,大喝一声:“哪里来的混账东西,老夫的徒弟都敢碰!”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教导 特使不知道东方临从哪里冒出来的,堪堪躲开了这一击,心里有了判断不再有片刻留恋,转身就朝远处逃去,东方临正欲追上去但被殷小楼给制止了。 “师父别追。”殷小楼拉住了东方临,“穷寇莫追,小心有陷阱。” “怕个球。”东方临瞪了一眼殷小楼,“你要是不拉我,我早就追上去了。” “我不是担心师父嘛。”殷小楼拉着东方临就朝里面走,“我们先进去。” 等将东方临带了进去,她找了个借口出去将刚才隐在暗处的安涯给招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刚才在和那人交手的时候在他身上撒了一些你给我的那些药粉。” 安涯会意殷小楼是想让自己去追踪那人,但他一想到季修晏的命令又迟疑了起来。 殷小楼也看得出来安涯的犹豫,便说道:“有我师父在,你不用担心,你明日再回来便是,事不宜迟。” 安涯思忖几息点了点头,转身就轻身跃起消失了踪影。 “你跟那个下人说什么呢?”东方临随口问了一口。 殷小楼笑着就走了进去,“我和他说师父要在这里住几日,让他备一些师父喜欢的饭菜。” 东方临又瞪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留下来了!” “啊?师父这么晚过来不打算留下来吗?” 东方临脸上有一丝不自然,“既然你这么想我留下来我待个一两日也行。” 殷小楼忍笑,东方临脸上的得意简直藏都藏不住,安涯不在,殷小楼亲自给东方临沏茶,然而东方临却推辞了。 “对了,师父你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殷小楼问东方临,东方临早些日子就跑出去了,她以为他可能没什么事都不会再回来这边了。 被问到了的东方临眼神渐渐变得深邃沉寂,脸上的神情是殷小楼从未见过的严肃与落寞,“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殷小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东方临一点也不想提起此事,“刚才为师看你用剑似乎又有些进步,跟为师出来。” 说完东方临便不管殷小楼有什么反应,背着手就走到了院子里,虽然时间不早了,但院子里四周亮着的灯光驱散了不少黑暗。 东方临背着手一脸沉思,“你可曾见过为师出剑?” 殷小楼回忆了一下,摇摇头,“不曾。” 哪怕刚才东方临出了一手,但那个黑衣人都未曾发觉,她更是没有看到。 东方临得到了回答,默不作声就拔出了一直佩在腰间的剑,剑从剑鞘里慢慢拉出,那种极细微的声音在殷小楼听来也格外的吸引人。 这把剑殷小楼第一次见东方临的时候就见过,甚至她还拿过,但是当时被东方临批了个一无是处。 “我朝云峰的剑法旨在一个意字,世间万物,花鸟鱼虫一动一静皆可为剑,剑的好劣不在于剑的本身,而在于用剑之人。” 话说完,东方临手腕微动,剑随手动,剑身所过之后微微带起一阵风,分明是一样的剑法,但在东方临的手下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味,东方临只出了两招但殷小楼却感到震撼不已,简简单单的两招,她就能感到这其中的差距有多明显。 与其说东方临在使剑,不如说这把剑已经成了东方临的一部分,也不该这样说,她相信哪怕不是这把名剑,只是一把破铜烂铁更甚是一根柴火一根树枝,他也完全能做到这样。 潇洒恣意,剑随心动,都被东方临两招之间表现的淋漓尽致。 等东方临收回了剑,殷小楼才重重吐了一口气出来。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殷小楼嗓子有些痒,情绪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你现在缺的就是一股气,而少了这股气手中的剑就永远只会是剑。”东方临一到教导人的时候语气情不自禁的就会严肃起来,但他嘴上是这样说着,实际上对殷小楼现在的进步已经是非常满意了。 他的眼光一向毒辣,在得知殷小楼连内功都无法修习的时候他还犹豫了一下,毕竟在练功上内息就相当于基础,没了基础后面的都是枉然,但现在殷小楼可以证明他当时的决定完全没有错。 “这股气要你自己去领悟,谁也帮不了你。”东方临又顿了顿,“不过不可操之过急,揠苗助长只会伤其根本,剑心不稳是习剑之人的大忌,哪怕你为这股气花上十年二十年乃至一生,哪怕终不得其所,也不要妄图走捷径,在修习这条路上永远没有捷径可以走。” 东方临后面的话里警戒意味十分的强,又似乎有些悲凉在其中。 “宗主曾经的大弟子,也就是苍鹤峰的大师兄,在剑术上的天赋极高,他自小在宗主手下长大,小小年纪实力就极为强劲,同龄人中无一人是他的对手,若要相比,哪怕你师兄在当时也敌不过他。” 殷小楼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道:“比师兄的天赋还高?” 东方临叹了一口气,“是啊,他是见过天赋最高的几人之一。” “但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殷小楼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在九华宗待了这么久,从未听到过有过这么一个人,甚至在名剑谱上都未曾看到过这么一人。 东方临摆了摆手,“后来他在练剑中遇到了瓶颈,也就是差不多你这样,刚好差了一股气的时候,剑心不稳因一念之差步入歧途。” “那他后来呢?”殷小楼追问。 “罢了罢了,不提了,又不是什么好事。”东方临突然重重拍了殷小楼两下,怅然道:“为师和你讲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提问的,那个人早已经成了九华宗的禁忌,只是不想你步了他的后尘,很多事就只是在一念之间,关于你的一些事,为师不会多问,但是你给我记住了,你入了我朝云峰就是我朝云峰的弟子,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给我好好守好自己的本心,不要被外物左右了自己。” 东方临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殷小楼,眼神似有山川河海。 “徒儿会谨记在心的。”殷小楼第一次感到了东方临那种似乎能洞穿一切的高深莫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易命 后又被东方临拉着语重心长地讲了许多话,大到剑术上的领悟,小到自己养的鸟和驴还有明天吃点什么。 快到了子时殷小楼忍不住打哈欠了东方临从放过了她,殷小楼对东方临提及的那位大师兄很感兴趣,但奈何一被问到东方临就开始装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当殷小楼看见房间里的不速之客的时候,魂都快吓掉了。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殷小楼压低了声音不可思议地问着。 早在房间里等着了的弥暖微微皱起眉头,“不是你找我来的?” 说完便展开手掌露出了那张殷小楼之前绑在小黑身上的纸,殷小楼将门落上锁,不满道:“我师父在这里,你也不挑个好时候?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该怎么向你师父解释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弥暖冷漠地回道,“有什么事快些说,我没多少时间可以给你浪费。” 殷小楼憋了口气,看着弥暖眼底覆上了一层寒霜,“我要见的是你们教主不是你。” “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 “那我就无话可说了,等你们教主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了再说。”说完殷小楼就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弥暖眼神犹豫了起来,殷小楼也不想多余弥暖有什么交流,她要的是离愁的承诺而不是弥暖的。 “若没有其他事还请离开,我不想被我师父发现我们有联系。”殷小楼出口催促。 “好。” 殷小楼多看了弥暖一眼。 悄声跟着弥暖离开了季家宅子,而后弥暖就将她眼睛蒙了起来,殷小楼也没有异议,星辰教藏身的地方肯定不想被人知道。 不过她蒙着眼睛被弥暖带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将从安涯那里拿来的小药丸揉碎,每到一个转弯的地方就撒上一些。 但是到了后面已经用完了都还没有到地方。 “什么时候才能到?”殷小楼忍不住问了出来。 弥暖却没有回答她,拉着她的一只胳膊,下一刻殷小楼感觉就像坠入了深渊飞快地往下落去,但很快就在弥暖的带领下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殷小楼捂着剧烈跳动的胸口,落地后明显能感到这里的环境冷了几分,四周似乎还有水流的声音,不是外面的那种江河而像是暗流。 来不及多想弥暖就带着她动了起来,一路上似乎还遇到了不少人,殷小楼感觉绕了几个弯弥暖才停了下来。 “把剑给我。”弥暖命令。 殷小楼下意识就拒绝了,“不行。” 赤莲就是她的底牌,虽然她不担心星辰教现在会对她做什么,但赤莲离身只会让她不安。 弥暖也很坚持,“要见教主必须卸掉武器。” 然而殷小楼也十分坚持,“我要说的事情对你们而言十分重要,若是稍有差池你担不起这份责任。”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里面传来了离愁那种独特的声音,略带飘渺又没有一丝温度。 “让她进来。” “是。”弥暖朝里面行了一礼,便替殷小楼推开了门。 殷小楼一进了房门,房门就被弥暖从外面带上了,她下意识就去拉蒙着自己的黑布,但手刚放到而后,就听到了离愁冷冷地开了口。 “你要是取下来了,今天就活着走不出去这道门。” 殷小楼的手不自然地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她微微朝着离愁出声的地方转了一点过去,开门见山说道:“我有个交易。” “什么交易?” 殷小楼感到离愁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但眼睛被蒙着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她嘴唇翕动了两下,犹豫了一会,“我想用一个东西换穆三娘的命?” 话说完离愁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而且很近。 “你想我帮你杀了她?”离愁的淡漠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些戏谑。 而离愁的气息洒在殷小楼的头顶,殷小楼蓦然反应过来,现在的离愁没有戴面具,怪不得要让自己蒙着眼了,心里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就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是。” “那你是要怎么个换法?” “我要你永远不能动她。” 最后一个字说完殷小楼就听到了离愁一声轻蔑的笑,“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被嘲讽了的殷小楼忍着气耐心地说道:“我手上有个东西用来交换,我知道她现在又回到了星辰教,我只不过想保她一命。” 穆三娘是与执天教一伙的,她冲入星辰教比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倘若一天被发现离愁绝对不会放过她的,这就当是还她最后的恩情了。 “什么东西你觉得我会感兴趣,抵得过我星辰教的一个元老?” 离愁将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周身的气势逼人,殷小楼抓着裙角,嘴角往下压了一些,略紧张地呼了一口气,“是星辰教禁地最深处的钥匙,哪怕你当教主以来也未曾进去过吧,禁地藏着多少星辰教的底蕴你应该清楚,用来换穆三娘的一条命绰绰有余。” “有趣。”离愁突然笑了起来,“若我想要从你身上抢过来便是,更何况你今日还羊入虎口,自身难保用什么和我谈条件?” 殷小楼一只手暗中按在了剑柄上,但依旧淡然地说道,“那个机关锁我没有带到身上,但藏的地方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算你把我抓起来也没用,我若不想说你撬开我的嘴我也一个字都不会吐露。” “真的是天真。”离愁突然感慨了一声,朝后走了两步。 殷小楼根本摸不准离愁这个人,但既然殷九章能让这个东西给她保命用就绝对有这样的价值。 “我对这东西没兴趣,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你可以回去了。”专属于离愁的那种淡漠疏离的声音又从旁边传了过来。 殷小楼心里咯噔一下,完全没有想到离愁会这样说,一时间也不知道找什么话来辩驳,她之所以敢与离愁交易就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机关锁的价值有多大,但离愁就这样轻飘飘地告诉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东西,这不就让她这一趟来变得毫无意义,乃至这个机关锁也失去了所存在的意义。 “还不走?”就在她走神的时候离愁不耐烦地开口催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占便宜 殷小楼心里忐忑了起来,她完全没有想到离愁会是这样的态度,但她一点也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不仅是这样对穆三娘一事上毫无帮助,而且也就是说不管什么时候这个机关锁都会变得毫无价值。 她感觉到了离愁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让她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她暗中握紧了手,“若教主不感兴趣,我觉得肯定有人会对此感兴趣,教主是知道的。” “你在威胁我?” “并未,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这个机关锁是星辰教禁地深处的钥匙,教主自从坐上这个位置以来也未曾进去过吧,而星辰教禁地里到底有什么教主应该比我还清楚。”殷小楼呼了一口气又说道:“我既然第一时间就找了教主,可见我的诚意,我不过是换穆三娘一条罢了,穆三娘于教主来说不过是蝼蚁一只,生死全凭教主,而教主就只需用穆三娘一人的性命,便可以换回星辰教尘封了十几年的秘密,何乐而不为呢?” “说的好。”离愁慢慢走近了她,“但若穆青青忠心我教,我又有何理由非要杀她不可?” “世事难料,她不过是之前教主留下的老部下,并非教主的心腹,伴君如伴虎,说不定哪日她就惹怒了教主,我不过是为其求一个平安。” 话说完离愁也没回话,但殷小楼感觉离愁又离自己近了几步,下意识就拧了拧眉,离愁周围的气势太强,离得越近她越是不自在,但因着不想让自己看上去软弱可欺,硬生生地忍住依旧立在原地。 “哪怕我答应了你,你又怎么保证我一定说话算话?” 离愁的气息洒在了殷小楼的脸上,殷小楼身体一下就绷紧了,下意识就往后再退了半步,“教主能将星辰教治理的井井有条,教主一诺必然不会出尔反尔。” “谁告诉你的?”离愁突然出手扳住了殷小楼纤弱的肩膀。 还不等殷小楼有什么反应,她就感觉离愁靠了下来,紧接着唇齿间的气息被尽数掠夺,瞬间脑海里就一片空白,蓦然睁大了眼睛,但被黑布蒙着双眼,眼前根本什么也看不见,这就更放大了感官,离愁的每一个动作都放大了在脑海中。 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就去退紧贴着自己的离愁,但手抵在离愁的坚实的胸膛上却没有撼动丝毫,离愁的吻强势又霸道,完全不给殷小楼喘息的机会,逐渐从唇上到了纤细的脖子再到锁骨,从未被人碰触过的地方被人如此侵犯,殷小楼气的浑身都在发抖。 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殷小楼连拔剑的空间都没有,右手摸到了赤莲,握着剑鞘直接朝着离愁一顶,刚好撞在了离愁的胸口上。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击,只听到离愁“嘶”了一声就松开了她,她一得自由连连朝后退去,不小心碰到了立在身后的一个半个人高的花瓶,花瓶瞬间伴随着清脆的哗啦声碎了一地。 此时房间里完全静了下来,哪怕殷小楼被蒙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周身的气氛越来越冷冽了起来,她也为着刚刚的事没有平静下来,她完全不知道离愁到底是发了什么疯。 离愁一时间没有再说话,但殷小楼感觉得到他隐隐的怒火,她握着赤莲随着离愁近一步她就退一步,一直戒备着离愁。 然而离愁突然轻声笑了一下,“不过给你个教训,别以为我之前放过了你你就能在我面前放肆。” 声音逐渐变得冷漠疏远,又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所以你还要与我做这个交易?”离愁看着一直憋着气的殷小楼口吻里带着戏谑。 殷小楼此时面色憋得通红红,领口被拉开了不少,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胸口因为气愤而上下起伏着,双眼又被蒙住,让人情不自禁就会涌起想欺负她的念头。 “这个交易不在我而在教主你。”殷小楼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握着剑的手还在不停地颤抖,显然是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离愁沉吟了片刻,“成交。” 听到离愁答应了殷小楼松了口气,她并不是对离愁的人品有多信任,而是以离愁这种高傲的性子,是不会屑于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 事已经了了,殷小楼还是愤然刚才离愁所做的事,但她确实不是离愁的对手,而且这还在对方的地盘上。 “既然教主答应了,那我就告辞了。”殷小楼隔着黑布剜了离愁一眼,语气也十分的不满。 离愁也不在意这些,淡漠地提醒道:“衣服穿好。” 殷小楼身体一僵,飞快地动手将衣领拉好,转身大力地拉开了门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出去。 等殷小楼离开了这里,离愁才慢悠悠地戴上了放在一旁的面具,他只着了一件黑色的里衣,刚才殷小楼的剑柄不偏不倚地刚好砸中了受伤的地方,刚才止住的血现在又慢慢沁了出来。 他催动内力房间内一阵风起将门个合上,他这时才解开了里衣,露出了里面包扎着伤口的绷带,此时已经被血给浸透了。 拿起刚才包扎伤口的剪刀耐心地将绷带给剪开,最里面的绷带已经与伤口粘在了一起,但他淡定自若地将带有血迹的绷带给拆了下来,又熟练地上药系好绷带。 “教主。”弥暖出现在了门口。 “人呢?” “温凉送回去了。” 离愁系好里衣的带子,套好了一旁的黑衣,慢慢走了出去。 弥暖见到人出来了赶紧行了一礼,“教主可还有吩咐?” “我要闭关几日,派人看紧殷斐然,他最近又开始不老实了,必要的时候给他点教训看看,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离愁大步走在前面。 弥暖紧跟其后,紧张道:“教主可是伤的很重?” “小伤而已,传信让暗鸦亲自过来一趟。” 再往前就是离愁私人的地方了,无传令不能进,弥暖就停在了原地。 “是。” 弥暖看着面前的石门随着离愁的脚步渐渐合上,转身就欲离开去办事,但一回头就看到了沉着一张脸的莲衣。 “你怎么在这里?教主不是把你留在教中了吗?你怎可私自出教?”弥暖皱着眉教训着。 莲衣斜昵了弥暖一眼,讥讽道:“自然是担心教主的安危,至少我不会让教主受那么重的伤。”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请柬 殷小楼被温凉送回去后还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泡了个凉水澡那种愤怒的心情才舒缓了一些,躺在床上被子就把脑袋一蒙,一想到刚才的事浑身都在起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候小黑从特意给它留的窗户缝里钻了进来,殷小楼听到了动静但一时也不想理会它,但小黑偏偏没有安静地回到自己的鸟架上休息,反而扑腾着翅膀停到了殷小楼枕边,殷小楼没有理它,它又邀功似地轻轻叫了一声。 而殷小楼越是不理它,它就越起劲,它还记着殷小楼许给它的好处,殷小楼背过去然后它就跟着跳过去,闭着眼一直不理它的殷小楼一看到它就要想到它的主人,最后没忍住拎着它的翅膀把它从床上给扔了出去。 被扔出去的小黑也来了脾气,对它来说它按着殷小楼的要求去做了结果还被这样对待,扑腾着翅膀飞到了鸟架上,扯着嗓子就开始哀嚎自己的不满。 小黑到底也是乌鸦,那个粗劣嘶哑的声音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而且小黑还不满只立在鸟架上,飞着飞着就飞到了殷小楼的床头。 对小黑这样有灵性又养出了感情的,殷小楼也舍不得下重手教训它,哪怕它本来是离愁的,接着扔了几次它还是不安分,殷小楼也只好顶着睡意起来伺候这位祖宗才消停了下来。 第二日东方临起来就逮着小黑就说了一通。 “你这鸟以前都不好好的吗?昨晚怎么了?吵得我脑瓜子疼。” 殷小楼昨晚也着实被小黑折腾得不轻,但终归也不该迁怒它,它再聪明也不过一直鸟罢了,伸手把小黑招了过来。 “昨晚把它惹生气了和我闹别扭了。” 东方临打量了小黑几眼,他对小黑倒是挺熟的了,这鸟也不怎么认生,但也不怎么听话。“它公的还是母的?”东方临饶有兴趣地问道。 “母的吧?”殷小楼其实也不确定,但小黑一直都不亲近姑娘。 东方临深奥地摸了摸胡子,“春天都来了,你这鸟喂了这么久了也该给它找个伴了,不然老吵吵也不行。” 殷小楼听懂了东方临话里的意思,没忍住笑了起来,“也是,空了得给它寻个伴了。” 小黑在桌上啄着自己的吃食半点不理在议论它的两人,昨晚殷小楼为了哄住它答应了不少条件,待它吃的差不多了就一爪子按在了殷小楼的手上示意她。 殷小楼不露痕迹地把它的爪子给掰开,但很快它又搭了上来。 “师父,我带它出去转转。”殷小楼又把不老实的小黑给扒拉了下去。 “你把我留下来然后就准备带个蠢鸟出门把我留下?”东方临有点吃味,又板着脸问道:“剑练了吗?” 殷小楼已经对东方临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习惯了,但还是顺着东方临答道:“已经练了,我出去买些东西,师父有什么需要的吗?” 乖巧地将话题扔到了东方临身上,东方临略微满意了一些,这才放她走了。 殷小楼带着小黑刚刚出了门就刚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安涯,安涯手中还拿着一张红色的请柬。 “明月山庄送来的。”安涯先一步解释。 “明月山庄?”殷小楼接了过来,边嘀咕着边拆着,“文卿这么快就定了日子?” 安涯默了一下,“是明月山庄的大小姐。” 一听是文澜殷小楼顿时就没有了继续拆下去的欲望,随意地将请柬塞回了安涯手中,“她成亲请我作甚?” 她和文澜怎么算起来关系都不好,而且平日里九华宗与明月山庄又没多少来往,哪怕有也是因为文卿的关系,文澜请了自己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明月山庄这次大喜好像请了不少在武林盟中的门派。” “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办喜事。”殷小楼不解,现在武林各派人士失踪一事还未了解,明月山庄怎么倒兴高采烈办起喜事来了。 “不可能这件事一日不解决便一日不做其他事,日子总是要过的,更何况明月山庄的大小姐早已有婚约在身。” “婚约,和谁的?” “文庄主的大徒弟。” 殷小楼脑海中倒是有了那么一点点印象,好像是见过这么个人,不过与她也没有什么关系,她直接跳过了此事,“对了,你是才从外面回来?” “不是。”安涯很快就想到了昨晚殷小楼让他出去做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回道:“昨夜就回了,但太晚了就没打扰姑娘休息。” “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一直跟下去,他在外面刻意饶了几圈,然后进了武林盟,武林盟看守森严我怕被发现就没有再继续跟了。”其实那个人在之前刻意在外面转了几圈就是为了防止被人跟踪,但安涯的实力远超寻常人,所以那个人才一直没有甩开他,最后虽然进了武林盟,但也没有多大的价值。 一来是武林盟因为此次出事了缘故,暂住在武林盟里的门派不少,二来也不能肯定那个人去武林盟是不是个幌子。 “武林盟?”殷小楼心底也有点不可思议。 “我会继续追踪的,这几天我会留意的。” “好。”殷小楼也没有指望一下就能把人给揪出来,“你去休息会,我去孟师兄那里一趟。” 说完她就要走,但还没两步就被安涯给拦了下来,“对了,少爷被楚老板叫去了,说是有急事,可能这几日都回不来。” “你已经见过他了?”殷小楼疑惑。 “回来的时候刚好碰见了,少爷让我传话就离开了。” 殷小楼脚步滞了滞,昨夜季修晏一夜未归,她这才想着去孟广良那里去找找看,安涯这样说了她心里的担忧已经去了个干干净净。 她点点头,带着小黑继续朝外面走去,安涯一愣上前两步又跟了上去,“姑娘出去可还有其他事?” “我还是过去一趟,还有别的事要做。” 安涯眼神微变问道:“姑娘有什么事交待我一声便是不用亲自跑一趟。” “小事而已,本来我也要出去转转。” 安涯见殷小楼是打定了主意要出去,心里也难办了起来,他确实是见了季修晏,但如果让殷小楼见了孟广良就会知道昨晚孟广良出事不过是个圈套,那对季修晏肯定不太能放心的下。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苏懿 安涯最后虽然没有劝住殷小楼仍然还是要过去的念头,也不好多说,多说反而更容易让殷小楼起疑。 不过好在过去的时候刚好碰到孟广良不在,殷小楼还记得文夫人的话,找到了段琦玉就开门见山地将这件事交给他,段琦玉是她唯二的徒弟,也只能指使他了,而且东西放在朝云峰让别人再去也不合适。 段琦玉也只是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算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孟师兄可安好?” “怎么问这个?”段琦玉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殷小楼,“他不好的话谁还能好。” 殷小楼只以为段琦玉是在说没事了也就没多追究,安涯也适时出来打了个圆场,“姑娘不是还要给小黑买些零嘴吗?我知道有几家,不如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段琦玉看了眼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安涯,又黑着脸看了眼殷小楼,转身就回去了。 因着段琦玉走了殷小楼也没法再问下去了,这也让安涯松了口气,殷小楼也没在此事上追究让安涯带路就去了街上,她答应了给小黑那种特产于昆北的果实,但那种东西也只是可遇不可求,不过用其他收买收买也行。 小黑什么都能吃,但一直热衷于各类的干果,所以殷小楼直接到了卖干果的地方。 一到了地方殷小楼就明显感觉到小黑的情绪高涨了起来,回头一看果然一双绿豆眼几乎要掉进干果堆里了。 殷小楼各样打包了一些,每到一样不同的小黑的头就跟着转了过去,紧紧地盯着殷小楼,若是它觉得少了,就会用爪子在殷小楼的肩上踩两下,都把店里的伙计看的有些呆了。 装了一大包各色的干果,但小黑仍觉得不够,殷小楼不理它,它张嘴就要叫,殷小楼赶忙又添了一些。 “姑娘你这鸟可真有趣。”一旁的伙计看乐了。 “就是只傻鸟。”殷小楼戳了两下小黑。 买号东西一出门没多远就碰到了个卖鸟的店,殷小楼想起了东方临一大早说的话,寻思着是不是也该给小黑凑个对了,想着想着就走了进去。 一踏进去立在殷小楼肩上的小黑就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店里卖的鸟种类很多,尤其是各种五颜六色的鹦鹉画眉这种漂亮的鸟,一身漆黑的小黑一比之下简直就是一块黑炭。 最显眼的地方放着一个装着鹦鹉的鸟笼,里面的鹦鹉正好奇地伸长着脑袋,嘴里还不停地寒着“恭喜发财”。 也让殷小楼不由地多看了两眼,然而小黑瞬间就像一根箭一样地冲了过去,两只爪子紧紧地抓着关着鹦鹉的鸟笼,冲着里面的鹦鹉就凶戾地嘶叫了起来。 店里的注意力被小黑的这一嗓子一下就给吸引了过来,店里的鸟基本都是温顺听话的鸟儿,突然冲进来这么个煞星,那只鹦鹉顿时就缩到了角落,浑身的毛都立了起来。 殷小楼见势不对,上前两把就把小黑给扯了下来。 而那只鹦鹉明显还被小黑吓得没回过神来,炸毛地缩成一团。 “姑娘,我这镇店之宝可经不起这样吓啊。”店家倒也很和气,笑着就把装着鹦鹉的笼子取了下来放到了稍微静谧点的地方。 “姑娘养的这是什么鸟?”店家突然对小黑来了兴趣,“看着形似乌鸦,但鸟喙发红,脾气凶烈……” 店家话还没说完,小黑一听到乌鸦二字就要作势要挣开殷小楼的束缚,还好殷小楼抱的紧才没有让它得逞。 就在此时身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男声,“这是炎冥鸟,只生在昆北极寒地方,身带剧毒极通人性。” 殷小楼顺着声音看去,出声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右手的袖子空空荡荡地飘着,友善地看着这边。 “炎冥鸟在中原武林极为稀少,其一因为生在在极北的昆北中原人鲜少有涉足那里,二来炎冥鸟虽然通人性但却不与人亲近,在当地被不少民族奉为圣鸟。” 那个男子慢慢走了过去,左脚有些跛着,走路一高一低,但气度却十分地祥和,丝毫没有感觉一丝的不自在。 “我也是年轻的时候去过一趟昆北有幸见过一次,险些被啄瞎了双眼,没想到今日竟然能见到有人能在这里看到。” “苏大侠,久仰了。”殷小楼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男子是当日在酒楼中被周宣朗侮辱陷害的那位,杨溯帮他解了,现在看来似乎过的还不错。 苏懿被认了出来,注意力才放到了殷小楼身上,他看殷小楼也有些面善,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在哪遇到过,“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九华宗殷小楼,之前有幸见过苏大侠一面。” 苏懿神情稍严肃了一些,殷小楼这个人认识她的人不多,但知道她师父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可担不起大侠二字。”苏懿十分谦虚,“姑娘直呼我名字便是。” “苏大侠年长我,便称一声苏大哥好了。”殷小楼那日见苏懿独身面对周宣朗也不卑不亢,也不愿牵连萍水相逢的杨溯等人,自然看的出来是个行的正坐得直的人,所以她对苏懿这个人好感还是较高的。 苏懿见殷小楼随和,没有那些名门弟子的嚣张跋扈,也没有再坚持,“这只炎冥鸟可是姑娘养的?” 他不过是确认一下,他自来就爱这些飞禽,看着小黑被殷小楼紧紧地抱着也未曾伤她一点,这点就看得出小黑对殷小楼不似一般人。 “算是吧。”殷小楼低声训斥了不安分的小黑几句,这才松开了小黑,得了自由的小黑跳到了殷小楼身上,抖了抖被殷小楼弄得有些乱的羽毛,冲着苏懿不友好地就嘶了一声。 殷小楼见状就轻轻在它鸟喙上弹了一下,叹了口气,“它就这张烂脾气。” 苏懿对小黑的冒犯一点也不以为意,反而替小黑说起了好话,“炎冥鸟脾气刚烈极难驯服,在昆北乃至中原都是鸟中霸主,有点脾气再正常不过。” 小黑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殷小楼似乎在炫耀自己有多厉害,然而在殷小楼将剥好了的干果塞给它的时候,它那股脾气立刻就收敛了起来。 苏懿看得十分羡慕,他当年就是想捕一只回来,结果自己差点被伤了,他这才问道:“姑娘既然有了炎冥鸟,为何又来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身世 在他看来炎冥鸟是世上极好的了,这里这些讨喜的鸟儿不及其一成。 “恰好路过,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给它凑个伴的。”说着,殷小楼就随便望了两眼。 苏懿听完哈哈大笑起来,“姑娘是在说笑吧,炎冥鸟岂是这些鸟可以做伴的。” 殷小楼叹了口气,“我也没地去再找一只给它,左右也不过是乌鸦,黑嘴红嘴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可寻常人不会养乌鸦。”苏懿迟疑,这店里一般都是一些漂亮乖巧的鸟儿,普通乌鸦寻常人家见了都会赶走谁会没事养这些。 “黑的应该也都行吧。”殷小楼左右环顾了一圈还真被她发现了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尾带浅叉状,双目灵动机巧,看着也十分惹人喜爱。 一旁的苏懿解释道:“这是乌鹃,性格羞怯,形似卷尾。”又仔细看了看这只乌鹃,“虹膜褐色,是只公的。” 苏懿的话刚说完,原本立在殷小楼肩上的小黑就跳到了乌鹃立着的鸟架上,“刚好小黑是母的。” 小黑的动作也让苏懿吃了一惊,炎冥鸟性情霸道凶悍,领地意识特别强,别说是鸟类,哪怕是人误闯了它们的地盘一样会被攻击。 但很快小黑就没有让苏懿失望,一只鸟霸占了这个鸟架,把乌鹃给赶到了一边,乌鹃脚上系着链子想跑又跑不掉,只能惊恐地挣扎这乱叫,叽叽喳喳把旁边的鸟儿也给带了起来。 根本不是殷小楼所想的那样,殷小楼养了小黑这么快明显知道小黑这是看上了这个鸟架。 店家和苏懿一样都是爱鸟之人,也没去责怪小黑,反而看着小黑硬生生被殷小楼给扯了下来心疼不已,最后店家还把那个鸟架送给了小黑。 而那只乌鹃早已经被小黑恶意的不知道吓到哪里去了,离开了这家店后,安涯忍不住提醒道:“小黑是公的。” 提着鸟架的殷小楼看着霸占着鸟架的小黑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 安涯顿了顿,“炎冥鸟从外形上分不出雌雄,但可以摸出来。” “摸?怎么摸?”殷小楼突然来了兴趣。 安涯沉默了下来,这种事情他是真的不敢乱教,若是被季修晏知道自己少不了要挨罚。 “殷姑娘啊!”不过这时一个老苍苍的声音解救了左右为难的安涯。 殷小楼回头看去,就看到张大夫被几个武林盟的人扶着,正气喘吁吁地朝她这边赶来,张大夫已经走不动了武林盟的人几乎是架着他在走。 张大夫见了殷小楼如同见了救星一般,一边大喘着气一边就 “温温温……咳咳咳!”张大夫跑急了一口气差点就喘不上来了,幸好他身旁武林盟的人给他顺了一口气,他方才好过了一些,“温神医让你快过去,说说说是那个小姑娘病发了,你再不去那小姑娘命可能就保不住了!” 张大夫话结结巴巴还没说完,殷小楼脸色就变了,把鸟架递给了安涯抽身就朝温子轩的医馆里跑去。 等她匆匆忙忙赶到温子轩医馆的时候,平日里围在外面的那些人已经在武林盟的帮助下散了个干净,这也要多亏了经常守在温子轩这里的张大夫,殷小楼也没多在意这些,直接推开了门就进去了。 轻车熟路地就找到了温子轩的所在地,温子轩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脚步急促又烦躁,见到殷小楼匆匆赶来,脸上的紧张才稍微减少了一些。 “怎么这个时候才过来?” “恰好出门去了。”殷小楼绕过温子轩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结香。 结香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经布满了那种可怖的图案,白净的皮肤也被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青黑色,而且皮肤上的那些花纹还在逐渐地加深扩大,而结香在昏迷不醒中还在不停痛苦地挣扎,额头与脖子上已经满是冷汗。 “这是怎么了?她的病不是已经好了许多了吗?” 温子轩哼了一声,“你再来迟点这丫头的命就保不住了。” 说着温子轩就把所以准备好的东西都搬了过来,“你把这丫头的衣服解开,她现在全身都是毒,我的那些药都不管用,我碰一下就得一命呜呼了。” 原来是让自己当打手来了,殷小楼也没多耽搁,她看着结香身上的图案有点说不出来的熟悉感,正准备按温子轩的吩咐去做就被温子轩喊停了。 “等等,你先试试有没有事,要是把你交待在这里了我可交不了差。”温子轩将一旁用药水浸泡着的银针抽了一根给殷小楼,“先扎神门穴。” 不是温子轩胆子小要找人试毒,而是若是旁人中了毒他尚有解法,但自己若是中了毒那可就是真的叫天天不叫地地不灵了。 “神门穴在哪?”殷小楼拿着银针有些茫然。 温子轩指了指自己手腕和手掌关节处小指那一侧的腕横纹,殷小楼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扎了下去,就见着那些诡异的花纹就开始朝着银针开始变换汇集,十分诡异的情景,殷小楼眉头也拧了起来。 “别松手。” 殷小楼听话地握着银针,看着一丝黑丝顺着银针慢慢缠了上来像是藤蔓一般慢慢朝着她的指尖裹去,殷小楼也未曾松手,但那些黑丝就只是绕在了殷小楼指尖没有再前进半分,殷小楼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温子轩终于松了口气,结香这种霸道的毒体他是第一次遇到,结香身上有着如此霸道的毒体在没有处理的情况竟然活了差不多十年也是十分不可思议。 “解开她的衣服,按我说的施针。” 情况已经刻不容缓殷小楼没有再多问,按着温子轩说的就去做了,解开结香的衣服的时候小小的身躯上已经被那种花纹给完全覆盖住了,而那些花纹就像是活的一样,每时每刻都在结香游走,就像养在鱼缸里悠闲自在的鱼一般。 温子轩也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他在最近几个月里已经替结香疗养得差不多少了快一半的毒,但没想到这一朝之间发作竟然如此恐怖。 “施针!”温子轩沉稳地命令。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实情 殷小楼看着结香胸口微弱的起伏,将所有的精力全都集中在了小小的银针上。 “这小丫头今天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就看你的了,我说的每一步一点差错都不能有。”温子轩十分认真的说着,“鸠尾穴、巨阙穴、中脘穴一次施针。” 温子轩说完便隔空给殷小楼指起了穴位的地方,殷小楼一点也不敢大意,精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她因为多年练剑,对手上的控制十分的出色,哪怕现在她紧张地不行,手中的银针也没有一丝颤抖。 第一针果断非常,温子轩嘴巴张了张,殷小楼手中的银针已经刺进了结香的皮肤。 力度与位置刚刚,这让提着心的温子轩也松了一口气,第一步迈了出去,后面的施针过程就顺利了很多,有着温子轩在一旁指导,殷小楼沉下心来,到最后一针施完一点错也没有出。 结香的情况也随着施针慢慢好了下来,身上那些可怖的花纹没有再继续蔓延加深,结香也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等施完针殷小楼已经仿佛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给打湿了,她徒手拭掉额前的汗水,也不客气地端起温子轩房里的冷茶就灌了一大口。 “她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殷小楼回头看向温子轩,胸口因为难以平静的情绪上下起伏着。 “什么人?”温子轩本想继续做事,但听到殷小楼语气里的凝重不由地转过头去。 殷小楼一手撑在桌前,一脸复杂地看着沉睡着的结香,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她口中吐了出来。 “兰六。” “兰六?”温子轩的声音陡然就上升了几度。 “之前我见到结香身上那些图案的时候只不过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没朝那边想,但我现在我很肯定结香肯定和执天教有关联。”殷小楼垂下眼帘,结香身上那种花纹与兰六并不完全一样,只不是有点相似,但那种蔓延方式她再熟悉不过,她不止一两次目睹兰六发动毒功时的样子,结香毒发的症状其余无异。 殷小楼的话一说完,房间里的气氛就变得无比怪异了起来,温子轩也没有吭声,房间里只有熬着药的炉火灼烧着的声音。 过了半晌温子轩才不耐烦地说道:“等会再说,你出去等着,下面的事我一个人就行。” 殷小楼也没心情和温子轩胡扯,转身毫不犹豫地就离开了后院,结香是被温子轩给捡回来的,结香到底是怎么和执天教扯上关系这个她怎么也想不通,兰六身上出现那种图案是因为她所修炼的毒功,但结香并未习什么毒功,甚至结香身上的图案颜色相较兰六颜色更为浓郁可怖。 在外等了很久,温子轩从脸带疲色地走了出来。 “那丫头没事了,等她醒了有什么你再自己问她好了。”温子轩说完就把殷小楼晾在了那里。 殷小楼也没在意,又进了结香在的房间,结香现在看上去已经好了不少,那些密布在身上的花纹也渐渐消去,手上和脸上已经逐渐恢复正常。 她原打算等结香醒来,但结香这一昏迷就昏迷了三天,醒来的时候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懵懵懂懂的。 醒来的结香很快就能下床蹦跶,完全看不出才在床上躺了三日。 温子轩难得体贴地给殷小楼留了空间,房间里就剩下了她与结香,外面有安涯守着,完全不担心隔墙有耳。 结香知道是殷小楼救了自己,醒来后对殷小楼的态度更是好了几分,殷小楼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将粥一点一点地喝完一粒米也没有剩下。 她这才开了口,“结香,我有些事想问你,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结香却沉默地低下了头,而结香这个样子殷小楼更能确定了结香并不是对自己的事情一无所知。 殷小楼感到了结香的抗拒,温柔地说道:“我不逼你说,只是因为我认得一个人和你身上的那些花纹很像,所以才想问你,若你不想说不说便是。” 殷小楼一出门就迎面碰见了温子轩,温子轩的胡子抖了抖,透过殷小楼看向了房间里有些郁闷地说道:“我到底是和这个执天教犯了什么疯冲,一个两个的扎堆朝我这儿跑。” “自然是因为温神医医术了得。”殷小楼笑着把门合上,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温子轩和东方临都是一样的吃软不吃硬的,虽然脾气差是差了不少,但还是比较好哄的。 “怎么?她说了吗?” 殷小楼摇摇头,“让她自己再想一想吧。” 离开了后院,殷小楼才慎重地开口,“兰六身上会出现那些图案与她修炼的毒功有关,结香这么小的年纪总不可能是去练了执天教的毒功,温神医,你是在何处救回她的?” “滇城。” “她口中的那个奶娘你可见过?” 温子轩思索了片刻,“没有,当时就这丫头一个人,我这是什么鬼运气,路边随便捡个人回来也和执天教脱不了干系,你这儿的破事还没解决这丫头又给我找些事来做,我真的是欠了他们什么啊。” 殷小楼哑然失笑,她这不确实还是个大问题没有解决,不过一想到结香,她还是嘱咐了温子轩一下,“温神医关于执天教之事你不要责难于她,她年纪还小此事她未必就知道,让她自己好好静一静。” 被殷小楼看穿了的温子轩有些不高兴,以他的脾气哪怕不等殷小楼走他都能去追着问结香一番,在他这里还没多少疼人的意识。 “好吧好吧,你们女人可真的是麻烦。” 从温子轩的医馆里出来,殷小楼就问安涯,“你们可能抽出人手去滇城一趟?” “姑娘吩咐便是。” 殷小楼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医馆,“派人去查一查结香与结香的那个奶娘。” 结香与执天教之间不可能没有一点联系,结香一次病发就如此严重,这么多年到底怎么样过来的,那个奶娘独自将结香抚养长大,这么多年里不可能结香身上的毒功就一次没有发作,而那个奶娘能做到如此,那一定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殷小楼心事重重,而最近季修晏不在她总是有些心绪难宁,她又问安涯,“师兄什么时候回来说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被擒 安涯低着头,颇有些头疼,殷小楼这几日时不时就要问上两句,但季修晏的决定也不是他能揣测的。 “少爷既然说了几日便会那几日就会回来,姑娘不用担心。” “我只是随口问问。” 殷小楼有些失落,东方临在这里也没待多久指点了她一两日后人又溜了,整个宅子里就剩了自己和安静无比的安涯。 “回去吧。”殷小楼也没有心思在外面多逛,这几日外面讨论的多的无非就是明月山庄的双喜临门,而且迟振被杀一事也在暗地里流传开来。 被迟振抹黑过的季修晏又恰好不在了武林盟,一时间的非议更甚,不过是碍于九华宗的威慑并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罢了,再者就是还有不少对此谣言也是持怀疑态度,季修晏能被孟初年大力培养,总不可能没这点度量也不会如此蠢钝杀个人都还要生怕别人知道不是自己杀的。 殷小楼一身九华宗的衣服,最近在外面也算是混了个眼熟,一路上也会有不少人好奇地看她,认识她的人不多,但很多人也因为她能自由进出温子轩那个固若金汤的医馆侧目。 她心里想这事还有结香,一路也不曾注意这些,路上有人叫她她一时也没注意到,也是安涯提醒了她才回过神来。 不远处站着的是一身白衣的沈茵洛,身后依旧是与她形影不离的许莞。 “沈姑娘?”殷小楼从那日与杨溯在酒楼里远远见过沈茵洛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她与沈茵洛又没有多少交情,明面上看着尚且还过得去,下面的暗流涌动两人也是心知肚明。 沈茵洛友好地笑了笑,“不知殷姑娘现在可有空,我有要事想与殷姑娘商议。” 殷小楼不解,“沈茵洛与我之间似乎并无交集,何来的要事一说?” 沈茵洛被刺了一下也没放在心上,“原本是该找修晏的,但修晏不在武林盟,我也只能找殷姑娘了,想必殷姑娘应该也会帮这个忙吧。” 殷小楼本不太想搭理沈茵洛的,她对浮光阁的好感早被任明姝和许莞败干净了,但事关季修晏,也不能撒手不管。 沈茵洛见殷小楼面有犹豫知道事情成了便主动邀请了殷小楼去其他地方说话。 …… 刚刚把欠的钱还上的尉迟云就没那么好过了,过了这么几日才东拼西凑把之前抵押在掌柜那里的项链给赎了回来。 黑着脸从店里走出来一路上所有的人见到他都退避三舍,他在筹钱的时候又被季修晏暗中给摆了一道,怎么都凑不齐,最后没办法还是问季修晏的人要的银两补上的。 他在关外那种极为恶劣的环境中呆惯了,时常出没于荒原中,整日与野兽为伍,所以自来他的警觉性比普通人高上不少,一踏出店门他就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太正常的气息。 但放眼望去,街上人潮涌动,左边卖糖葫芦的吆喝卖手鼓的也在摇着手鼓吆喝,右边一排卖小吃蒸笼上冒着热气,一派繁华昌荣的景象。 越是正常就越是反常,就如同越是平静的水面下可能有的暗流更加凶险,他巡察了一周什么也没有发现,就仿佛刚才自己的那种感觉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要一个烧饼。”他路过一个烧饼摊停了下来,目光暗中扫视了一下。 “烧饼来喽!”用身上仅有的几文钱换了个冒着热气的烧饼,尉迟云又感觉一切好像又回复了正常,一点点异样都没有。 但比起眼睛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直觉已经救了他不知道多少次了。 大口大口地啃着烧饼,他抬脚就朝城外走去,欠的那道门的银子几乎就要把他给扒了个干净,城里的客栈他是住不起的。 大摇大摆地走出城去,他刻意走了小路,等到周围已经没有了路上,他冷笑了一身,“出来吧,哪里来的臭老鼠,还跟大爷藏头露尾的。” 然而他话刚说完就看到了一个面貌普通的中年男子抱剑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一身极为普通的黑衣,手中的剑也十分的简单质朴,就像是铁铺里十两银子一把的铁剑,但眼中的阴鸷与阴寒却让人无法忽视这个普通至极的男人。 “原来是一只黑毛老鼠。”尉迟云嘴上调笑着,但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随时都能出剑,无叶给他的感觉很恐怖,比他遇到的任何一个剑客都要强,这种强势不是体现在内力有多深厚,而是周身那种气魄。 他突然就想起了季修晏所说的那个剑法在他之上的人。 他一点也不敢小觑眼前的无叶。 无叶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尉迟云,“把剑放下,我可以少让你吃点苦头。” “头可断血可流唯独手中剑不可弃,大家既为剑客为何不懂这个道理。”尉迟云的眼神像一头狼一般凶残冷漠,面对真正的对手的时候他便是如此,任何时候都想上去将敌人撕个粉碎。 “可惜了。”无叶嘴角扬起了一个残忍的弧度,剑便如闪电一般朝尉迟云攻去。 尉迟云反应也是极快,拔出不羁便正面与其对上,他的剑法力量与爆发都不同凡响,出手便是全力,无叶前几招并没有在他身上讨到好处。 但也应付地游刃有余,尉迟云与无叶一交手就知道了无叶的剑法到底有多么的深不可测,就像与深渊在搏斗,他每次全力地进攻仿佛就被那样给吞噬了一般。 “有趣,中原武林竟然还藏着你这样的高手。”尉迟云又重新挥起了剑,这次不等无叶进攻便朝无叶袭去,想以进为退占住上方,对他这样激进的剑客来说,一旦那股气势松了下来便是死期。 全力以赴的尉迟云像一头野兽一般,无叶一时也不能正对其锋芒,但尉迟云的这种剑法虽然极为强劲霸道,但弊端也极为明显,而无叶要对付这类的对手是极有耐心的,况且他的剑术还在尉迟云之上,他就只是与尉迟云缠斗,慢慢消耗着他的耐力。 一炷香后,那把名为不羁的剑如同废铁一般落到了地上,而无叶也收回了那把真正如同废铁的剑。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心思 殷小楼跟着沈茵洛进了一个普通的酒楼。 “殷姑娘请坐。”沈茵洛表情淡淡的,相反许莞则热情了许多。 殷小楼微微侧目,坐了下来便开门见山地问了,“有什么要事不妨直言。” “那我便长话短说了,之前我将一位老妇人跳过武林盟交给了修晏,但至今他也未曾给我答复。”沈茵洛脸上愁云不展,“这个老妇人也是条重要的线索,而武林盟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让我把人带去武林盟。” “我没有见过你口中的妇人,不过待我回去后便可帮你问问,不会让你为难的。”殷小楼在外从来不稳安涯任何事,只当安涯就是个普通的下人,季修晏将安涯的身份告诉自己,但并不代表就要安涯的身份公之于众。 但沈茵洛更是为难了起来,“事出紧急不知殷姑娘可否让。”她顿了顿,“让季师叔回来一趟。” 话说完她看了一眼许莞,许莞便退了下去,殷小楼见势微微挑眉,对沈茵洛的突然改口有几分诧异,也明了沈茵洛有事要与自己说,也让安涯退了出去。 “武林盟中最近传出了不少不利于季师叔的流言,想必殷姑娘应该有所耳闻。” 殷小楼点点头,不仅是有所耳闻,怎么传出去的她也清楚,那次让安涯去调查那人,结果那人一离开武林盟后就服毒自尽了,摆明了就是颗死子。 “将那个妇人交给季师叔一事我并未告诉武林盟,但若我长时间拖着交不出人,武林盟肯定会起疑,不仅是对我浮光阁不利,对季师叔也没有半点好处。”沈茵洛眼底浓浓的担忧,也有着说不清的失落。 “我对此事的确并不知情,但我回去便会联系他,会尽早给你答复。”殷小楼根本不知道有什么老妇人这么一回事,沈茵洛眼底的担忧不假,但她能给承诺也只有这么多了,季修晏具体在哪她此时也不清楚,季修晏与楚伯凌之间的关系更不可能让其他人知晓。 沈茵洛脸上的表情还是一点没有轻松下来,叹了口气端起了桌上的小酒杯,“那就多谢殷姑娘了,在此敬姑娘一杯。” 说着沈茵洛便将杯中的酒饮尽,殷小楼看了两眼桌上另一杯盛着酒的杯子,手指轻轻端了起来,放到鼻尖闻了闻,而沈茵洛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紧张。 “这是什么酒?这股甜香闻着挺特别的。” 沈茵洛嘴角不可察觉僵硬地微扬,“是苦曼陀酿制的,以其香味馥郁芳香出名,殷姑娘若是不喜欢,我替殷姑娘换一杯。” 殷小楼婉拒了沈茵洛,笑了笑,“沈姑娘不必麻烦,我不饮酒。” 沈茵洛看着她放下了酒杯,心底压着的一块石头仿佛也落了地,殷小楼放了酒杯便自顾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那我便以茶代酒回敬沈姑娘了。”殷小楼饮了一口及不可察地蹙起了眉,“我会尽快给消息的沈姑娘放心。” 事情一说完殷小楼便不再多留,而沈茵洛等殷小楼一走便把那杯盛满了酒的杯子里的酒全都洒到了地上。 许莞进来刚刚看到了这一幕,低眉顺目地站到了她身旁,“师姐,你没有给她喝下去吗?” 沈茵洛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没有,殷姑娘本就无辜,我们又何必把她拖下水。” “可是不把她拖下水,不仅是师父连我们也没有办法脱身啊!”许莞急了,“那个人能放了师父,只不过是要她一条命而已,师姐你别忘了寒冬腊月是谁把你救回来又是谁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心血悉心教导你!” “我知道!”沈茵洛何止住了许莞,“可是师父教我们习武识字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因己残害他人的性命,我们这样做与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你把所以的苦都受了成全了别人,一辈子都过的这么窝囊,不仅是连个男人都抓不住,而且连养了你这么多的师父都保不住!你口口声声为了大义,可你就是为了你这自以为是的大义将你身边最亲近的人一步一步逼近绝境!” “够了!” 许莞愤愤地看着沈茵洛,两行泪水从眼角落了下来,“你自以为的伟大,不过是另一种自私罢了,为了不让你那双手沾上点血污就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去死,看着情同姐妹的我们去死,你倒是说你这到底是自私还是伟大。” “阿莞。”沈茵洛欲言又止,避开了许莞的视线,“我们肯定能找到其他办法救回师父的。” “师姐我问你。”许莞红着眼,“你不愿意杀殷姑娘到底是因为不忍心,还是因为怕事成之后被季师叔发现责怪于你?” “阿菀你……”沈茵洛震惊地看着许莞,心底某处正好被许莞的话给震到了。 “师姐,你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吗?”许莞哭着求着。 沈茵洛双唇抿成了一条线,清冷的眸子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她想否认许莞的话但却怎么也不能说出口,而犹豫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给了自己,许莞说的她怕季修晏知道后责怪她,那一幕是她怎么也不想看到的。 她或许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善良,自己不下手只是因为不想杀人,或许换一个不相干的人她可能就会出手吧,只不过还是会一样的愧疚而已。 许莞见沈茵洛不有言语,心底清明了几分,知道自己的话已经戳到了沈茵洛的心坎上。 “师姐,对不起。”许莞突然低声朝沈茵洛道歉。 沈茵洛复杂地看了一眼许莞,在许莞的话中,她的天平没有偏向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师父她已经感到了无比的自责,哪怕事情还未成定局,她也感觉对任明姝对许莞都是有了亏欠,也对这样犹豫不决的自己产生了厌恶。 “师姐,其实那杯酒里没有苦曼陀的茎汁。” “什么?” “苦曼陀的茎汁我下在了茶壶中。”许莞心如死灰地说道。 沈茵洛看向了桌上的茶壶,不可置信地揭开了盖子,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双目眨也不眨地盯着许莞,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疑心重,师姐给她的酒她肯定不会喝的,而且师姐也狠不下心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面目 许莞凄惨地笑了起来,“我知道师姐下不去手,那我便替师姐做好了,师父与师姐从小到大都待我极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就这样死了,苦曼陀无毒,但苦曼陀的茎与根若遇到星辰花时间一久便是剧毒无比。 苦曼陀的毒素可以在体内停留半月之久,等她死后什么都查不出来了,殷小楼自来就有心悸的毛病,到时候大家只会认为她是心悸而亡,不会怀疑到我们,即使怀疑我们我也会一力担下绝对不会连累师姐的。” 沈茵洛痛苦地吐了一口气,动容地抱住了许莞,“你是不是傻啊,那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们为什么抓师父我们尚不知道,若是我们杀了殷小楼他们依旧不肯放了师父怎么办?这是在与虎谋皮啊。” 许莞靠在沈茵洛身上,像是以前缠着沈茵洛的时候一样,但眼神却是无比的空洞,“师姐你别怪我,师父在他们手上,除了听他们的话,我也没办法了。” 沈茵洛无奈地垂下了肩膀,绝美的脸上也写满了疲倦,“师姐不怪你。” 殷小楼一回到了季家宅子,就问安涯,“可真有沈姑娘所说的那个妇人。” 安涯想了想,回道:“有,不过人已经疯癫,少爷把她安排在了枫叶泽的隐蔽处。” “那你现在能联系他吗?” 安涯眼睛转了两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才说道:“少爷吩咐了这里的事情姑娘做主就行,不用问他。” “你该不会是根本不知道他在哪儿吧。”殷小楼狐疑。 “知道是知道,但不能保证第一时间能联系的上,少爷说让姑娘做主姑娘自行拿主意便是,安涯都会按着姑娘的吩咐去做。” “这我怎么能拿主意?”殷小楼白了安涯一眼,“人是你家少爷带回来的,我见也没见过,也不知道他到底把这人要回来做什么,我拿什么主意?” “那我把那个妇人带过来给姑娘瞧瞧?”安涯很认真地建议。 殷小楼抽了一口气,“不是我见不见的问题,人是你家少爷要的,他到底要用来做什么我不清楚,而且他为什么不把人第一时间交给武林盟你也清楚,那些人势力庞大,你想想执天教能在中原武林站稳脚跟,若没有点实力能做到吗? 若是这些人一直在暗处,野心这么大不可能让这个武林平静这么久,而他迟迟不肯露面,只能说明他的身份不能让他暴露,这只能说明这个人在武林中的地位不低或者是他背后的势力不小,保不准就是武林盟里哪一个门派,将人送过去就是羊入虎口,迟振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有人想一石二鸟。 迟振虽然只是个小人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保不准还真的会被这个小人物给吃了,杜绝后患的最好手段无非就是让知道这些秘密的人永远闭嘴,这你要我怎么自作主张把人给交出去。” “那个妇人是什么样的人?”殷小楼又问道。 “看着就是个普通粗使妇人罢了,也不会武功,看样子是被吓疯了的。” “没什么用。”殷小楼口吻有些失望,“我们见过的那些爪牙执天教、无叶还有那个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根本不用他们的主子出手,那个妇人见到的也不过他们之一又或者是其他的手下罢了。” “那这人我们是交还是不交?”安涯问道。 “交肯定是要交。”殷小楼看了一眼安涯,“不过要让杨溯亲自去领人。” 安涯会意,杨溯嫉恶如仇公私分明是个难得坦荡之人,交到他手中那个妇人的确会安全不少。 殷小楼知道安涯下面还有人,有什么吩咐安涯多数时间也是安排其他人去做,虽然殷小楼一次也没有见到过那些人,而安涯似乎只需要待在殷小楼身边就好。 她还是照例在书房待到了深夜,武林盟的地图与执天教总坛的地图她已经烂熟于心,她多看了两眼,便动手一点点地撕碎,会带来麻烦的东西还是早些毁掉的好。 等着两张地图的碎屑一点点都被烧尽,殷小楼这才离开了书房,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洒了一院子淡淡的银辉,抬头夜幕万里无云,正中只有一弯细细的新月。 正直春日入夏,院子里种的花也开了不少,花好月圆也不过只差了个月圆。 难得兴起,殷小楼破天荒地又练了一会剑,但她也明显能感觉到东方临所说的那个坎,她目前的境界似乎到了一个圆满的地步但又总是差了一点什么东西,按东方临的话来说就是气或者意,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那种在剑术中突破自我的感觉了。 她这时间还不算长,听东方临之言,在这个境界停留几年、十几年乃至一生都极为可能。 抬头望去,头顶上的新月又动了一些,她便收了剑回房去,然而刚刚到了门口她就止住了脚步。 有人来过她的房间,她心下一凛,手就将刚刚才收回剑鞘的赤莲往外拨了一些,今天出门的时候小黑刚好落了几颗豆子在地上,而现在她脚边的几颗豆子中已经碎了一颗,上面还沾了一些泥,很显然是被人踩过。 门嘎吱一声被她推开,她肩上的小黑似乎被她的情绪感染到,安静地站在她肩上,探头探脑地朝里看。 殷小楼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不是她鲁莽,而是她现在有自信在任何突然情况下绝对能用还击之力,她早已不是那个只能任人宰割的殷小楼了。 一踏进房间她就知道房间里没有人,紧绷着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但手还是习惯性地按在赤莲身上,小黑也扑腾着翅膀在黑暗中飞向了自己的鸟架。 殷小楼反手关上了门,走了两步点燃了房间里灯,随着灯芯的火花跳了两下,房间里顿时就亮了起来,而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正静悄悄地被放在房间正中的桌上。 殷小楼远远看了两眼,而小黑也发现了这个东西,先殷小楼一步就窜了过去,两只爪子将盒子赶来赶去,可惜盒子落了锁它一时并不能打开,只能将盒子推来推去,等了一会它见殷小楼没有动静撒娇似得朝殷小楼啾了一声,像是在叫她快点过来给它开盒子。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被关 尉迟云一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睁眼处一片浓稠的黑暗,等了一会才逐渐适应了黑暗。 他四处望了望发现这里是个地牢,门被从外面关了起来,唯一的光线只有墙角一个小孔露出的一丝月光。 四周一片死寂,连个老鼠蟑螂都没有,他在身上摸了摸,不羁也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在这时背后的角落里传来了弱不可闻的呼吸声,他起身借着仅有的一点光线朝那边摸了过去。 一动身上的伤口就扯的疼,他与季修晏见了面之后虽然口头上没有答应,但是也早一步做好了准备,之前与无叶交手,虽然无叶的实力的确在他之上,但也掺了一两分水分在里面,受的伤都是些皮外伤,重要的部位都没有大碍。 他走了几步才发现,这里还关押着其他人,但光线太暗,他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不过他猜测十之八九也是被抓来的人,只不过感觉这个气息未必也太微弱了,他这才想起来随身带着火折子,很快就摸了出来,吹燃了之后便打量起了躺在角落里的男人。 男子紧闭着双眼脸色青白仿佛死了一般,尉迟云伸手去探男子的脉搏,就在此时男子原本闭着的眼睛没有预兆地睁开了。 “你……”尉迟云迟疑地看着男子。 黎容不等尉迟云把话说完,就制止了尉迟云的话,一把夺过了尉迟云的火折子合上,低声催促尉迟云,“躺回去!” 尉迟云不知所以,黎容又推了他一把,“有人来了。” 说罢便又倒了回去,又恢复成了刚才那般要死不死的样子,尉迟云也不啰嗦,两三下就躺了回去,闭着眼装起了死。 黎容的话没有说错,就在尉迟云躺回去的瞬间门就被拉开了,地牢里同时也亮了起来,几道身影被外面的光线拉长投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几名身着黑紫色衣服的执天教弟子轻车熟路地走了进来,绕过躺在地上的尉迟云径直走向了最里面的黎容。 其中一人抱着蛊盅到了黎容面前,直接用一把小刀割开了黎容的手掌,然后直接将黎容留着鲜血的手塞进了蛊盅里。 躺在地上的尉迟云眼睛虚开了一条缝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但怕被发现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听着蛊盅里发出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就是尉迟云这么个大男人都感觉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几人很快就做完了,黎容的手再取出来的时候伤口已经诡异愈合了。 “这个人怎么办?”路过尉迟云的时候突然有人问了一句。 “圣女没有下令就别多管。”回答的人看着一身血痕奄奄一息的尉迟云,语气有些不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翻出什么花来,快走了,还有人今日的蛊没有种下。” 在催促下几人很快就离开了这间地牢,门一合上地牢与外面就外面被阻隔,那几人的脚步声也骤然消失。 尉迟云立刻翻身起来,走到了黎容旁边,推了推他,但黎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尉迟云刚才看到了那些人在对黎容做的那些事,能和他关在一起显然也是被抓来的,他探出手去查看黎容的脉搏。 而就在此时他背后一道光突然亮起,尉迟云就看到自己的影子被打在了墙上,他双眼由于突如其来的光线不得不眯了起来,逆着光只能看到一个纤细的女子站在门口。 “看来伤的还不够重。” “你是谁?你们抓我到这里做什么?”尉迟云用手挡住了些许光线,这才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 兰六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弧度,“我是谁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尉迟云心里不悦,兰六那种略带着高高在上的口吻让他十分的不爽快,但他现在只是阶下囚,如何能少吃苦头他还是明白。 兰六手腕轻轻一转,银铃响了一声,尉迟云就感觉双耳中飞进了什么东西,惊愕地看着兰六,“你给我弄了什么东西?” “不过是让你好好听话。”兰六慢慢转过身去,苍白的手放在了门上,就在门要合上的时候她才回头,一双美目冰冷如寒潭,“别妄想寻死,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是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门后又恢复了一片黑暗。 尉迟云烦躁地用小指掏着耳朵,他不认识兰六但是因为季修晏有约定,这件事与执天教有关他是知道的,所以这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你中蛊了。”黎容疲惫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尉迟云转过身去,“你是哪个?” “九华宗黎容。” “又是九华宗的。”尉迟云嘀咕,手还在不停地掏着耳朵。 “没有的,蛊已经种下凭你自己肯定取不出来的。”黎容劝道。 “你没取过怎么知道取不出来。”尉迟云口气不太好,他是越来越后悔上了这条贼船了,他又不是什么为了大义的大侠,结果倒有可能把自己葬送到了这里。 “我刚才看他们在你身上弄了半天,也是种的蛊?” “蛊早已经种下了,只不过每日都需要重新喂养母蛊。”黎容慢慢撑起了身子,正值壮年的身体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仿佛已经被透支了十几年,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会让人感到疲惫。 “敢问侠士大名?” “尉迟云。” “原来是尉迟兄,久仰大名。”黎容恭维了两句顿了顿,问道:“尉迟兄似乎对被抓到这里一点也不吃惊?似乎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尉迟云在黑暗里微微拧起了眉,“何出此言?” “尉迟兄可知,这里除了我们这一间牢房还有几间,无疑都关着人,我虽然不是最早被抓的,但我知道被抓的人,有惊慌有愤怒之人。”黎容动了动身子朝向了尉迟云,“镇定之人也有,但也不像尉迟凶如此淡然,而且对执天教参与此事似乎并不惊讶,知道自己被种了蛊也是烦躁多于惊讶惶恐。” “你啰里啰嗦说半天到底想说什么?”尉迟云是发自内心地很烦这些说起话来文绉绉的人,和季修晏一个模样,总是不直言要害总是要拐几个弯才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等待 黎容话被尉迟云给堵了回来,等了好一会他方才像是顺了气一般出了声,“尉迟兄可知他们为何也要抓我们来?” 尉迟云还在想着蛊虫一事,随口答道:“我怎么会知道。” “从我们第一日被关到这里起,每日他们都会不厌其烦地来用我们的鲜血喂养母蛊,为何要如此麻烦只是为了让他们的那位主上在吸取我们内力之时不会受到蛊虫的任何影响。” “主上?”尉迟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黎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这些蛊虫在让我们暂时变成一个废人,还能让身体的内力变得更为精纯,让你感觉体内内力充沛但是又是个一丝内力都使不出来的废人。” “你见过了?” “见没见过有什么区别,反正也不会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黎容的语气有些悲哀。 尉迟云沉默了一会,“你们就没想找机会逃出去吗?” 黎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可知道当时同我关在一起的还有谁吗?” “还有谁?” “少林的玄悲大师与青杨山的陆淮宁。” 尉迟云没有插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等着黎容继续说。 “每隔几日我们中就会被抽五人去一个地方,然后进入一个阵法,他们的真正的主人那个时候才会过来,不止是内力还有生命力,我只不过被抓过去一次都能感觉到自己像是老了几岁。 而玄悲大师和陆淮宁是第一批被抓进来的,我被抓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奄奄一息了,我之后每次都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像牲口一样被抓出去又被送回来,到了后来两人已经快油尽灯枯了,最后一次被抓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 尉迟云半天没有吭声,过了一会黎容就听到他窸窸窣窣像是在翻什么东西一样,等了一会黎容就听到一声叽叽的叫声。 “尉迟兄,这是你带来的耗子?” 尉迟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季修晏的手下总共就给了自己一只瘦不拉几的老鼠,老鼠一被放到地上窸窸窣窣地就钻到了角落里。 “是你师弟还是你师侄什么都行了,季修晏给我的。”尉迟云压低了声音,他可是真的被骗上了贼船,他可看不出那只还不够他塞牙缝的老鼠到底能干什么,但现在他就是季修晏手底下的一根蚂蚱。 他是信季修晏所说的话,那些人是不会信他,就算信了他是被陷害的,但是他已经到了这里知道了他们的秘密他们是绝对不可能会放过他的,反而不把这件事抖露出来他还可以活的长一些。 “季修晏?”黎容一头雾水。 “托了他的福我才会被抓。”尉迟云没好气地补了一句,“让让。” 黎容不明所以朝旁边坐了些,尉迟云摸黑过去在黎容躺着的床下的茅草里抽了一根硬一些的出来又继续掏起了耳朵。 “他怎么会让你来?”黎容和季修晏平日里没打过多少交道,但也知道季修晏和尉迟云似乎并没有什么瓜葛,季修晏用人怎么也该用九华宗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尉迟云来。 这个问题尉迟云也很想问季修晏,为什么单单就挑了他,还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咦,那只老鼠就不见了。”黎容突然惊奇地说道。 “不见了?”尉迟云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心情一下就紧张了起来,虽然他觉得那只老鼠并没有什么用,但好歹也算是个慰藉。 地牢里太黑看不见,此时月亮也被云层挡住了,他就一点一点地在地上摸了起来,在四周角落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一个一指多宽的小洞,伸出指头在洞里掏了掏,摸到了底但很快就发现这个洞又转了个弯。 “跑了。”尉迟云的语气晦涩不明。 “跑了?”黎容也不可置信,“这里的地面与墙壁都经过特殊处理过怎么这么快就跑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尉迟云抽回了手指,又把那只老鼠推出来的土给塞了回去,他站了起来看着之前透进月光的地方有些好奇,“这些墙他都做了特殊处理为何独独留了一个孔在那里?就不怕有人在上面大做文章?” “明日天亮了你就知道了。”黎容语气渐渐疲惫,“你们到底是有什么计划?” “没有什么计划。” “没有计划你们怎么可以就擅自冒险?”黎容不赞同他们这些做法。 “计划嘛现在也不方便告诉你,要想活命你就听我的话就行了。” 黎容没有应他,动了两下又躺了下去,若是有光他就一定看得到尉迟云脸上的痞气,被季修晏算计了的在他师兄这里找点场子回来也让他心里平衡了不少。 就在尉迟云刚刚躺下的时候,外面的大殿里却是一片肃宁。 大殿两旁的所有人都庄严地跪在地上,连兰六也不例外,就这样跪了许久但未有一人有异议。 这时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步履生风,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斗篷虽然将他全部笼罩了起来,但依旧不损一分威严霸气,那种令人敬畏的气度仿佛与生俱来,多看一眼便令人如同仰视高山一般感到自己的渺小。 “拜见主上!”大殿内所有人齐声高呼。 在所有人的朝拜中披着斗篷的男子走到大殿上的宝座,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下面的人,下面的人感受到那股视线纷纷将头埋的更低。 “起来。” 男子一下令,下面的人就齐刷刷站了起来。 兰六向前了一步,“主上,今日你要的人已经带过去了。” “很好。”男子身子一动不动,“尉迟云现在何处?” “已经关起来了,属下也已经下了蛊。” “你最近太招眼了,这些日子就留在这里好好看着他们。”男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兰六,“事成之后我会放你回南疆。” “多谢主上。”兰六不为所动,“但兰六愿此生效忠主上追随主上。” “呵呵。”男子笑了两声,但笑里一丝温度也无,“若是你的意愿我也不强求。” “主上给了兰六现在所有的一切,权力实力全都拜主上所赐,兰六此生都会铭记于心。”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搭线 早上殷小楼出门的时候就发现安涯已经等在了门外,手上还拿着一块带着字条的飞镖。 “今日在院子里发现的。” 殷小楼接了过来,将字条从飞镖上取了下来,简单看了两眼便将纸条撕碎,“晚上你同我去一趟天水街。” “姑娘去那里做什么?”安涯有些不赞同。 天水街没有在武林盟境内,但离得不远,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鱼龙混杂尚且是好听的了,就是个三教九流的地方,武林盟多年来想整顿都没一次是彻底整顿完全了的。 “他们主动找我了。”殷小楼将碎纸捏在手里,“越乱的地方有些眼睛才更不好盯着我们。” “万一是个圈套?” “是圈套也要去。”殷小楼很坚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若等少爷回来再去?” 殷小楼淡淡看了眼安涯,“那你去问他今晚能回来吗?” 安涯没有什么可回答,暂时噤了声。 “他既然放心你跟着我,那就对你有信心,你又何须担心这些?” “是属下多虑了。” “你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切记不可出手,若有什么情况我自己能应付。” 安涯可以说算是一张底牌,越是这样越是要捂好。 事情定了下来,殷小楼就放安涯就去准备去天水街的事宜了。 她转身回房,昨夜的那个盒子还在桌上静静地躺着,被关上的木盒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小黑给啄开了,一根镶着紫玉的剑穗就半躺在木盒边上。 将剑穗又重新放进了盒子里,在关上盒子的时候手突然停住,这上面镶着的紫玉她自然是认得的,将盒子拿起朝外面去。 走到了后院门口,看着堆在一起的杂物,复杂地看向了手中的盒子不由地发起了呆。 这盒子里的紫玉她见过很多次了,是穆三娘贴身之物,小时候她看着漂亮想讨来疼爱她的穆三娘却一次也没给过她。 而昨日,她看到这东西才想起来是自己的生辰,穆三娘偏偏把这个东西送给了她,她是怨着穆三娘的,一想到穆三娘居心叵测地藏在他们身边十几年她就一阵胆寒,但她也始终不敢相信这么多年的感情没有一丝真的。 “嘿嘿,姑娘你是要扔东西吗?”突然有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殷小楼尴尬地笑了笑,小意思地就把手中的盒子握的紧了一些,给来收杂物的老人让开了路。 老人乐呵呵地看了一下,“这么好的盒子说丢就丢,有些可惜啊。” “东西已经丢完了,这个是不丢的。” 殷小楼最后不知道是怀着何种心情又回到了房间找了个抽屉随手就把盒子给扔了进去,随手又把小黑给招了过来一起去了书房。 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日,很快便到了晚上。 殷小楼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衫,安涯驾车,殷小楼将小黑给放了出去,很快小黑就完全消失在了夜色中。 在武林盟时还尚好,而出了武林盟殷小楼就感觉到了在暗处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什么时候开始跟踪的?” “出了玄阳城城门。” 玄阳城是武林盟所管辖的城池,武林盟的总部也在那里,所以那里的秩序还没有哪里可以比得上,夜不闭户也不过如此了。 “要解决了吗?”安涯问道。 殷小楼的膝上放着赤莲,手刚好也放在赤莲身上,“不用,只管赶路。” 马车跑的很快,车轱辘在郊外不平的路上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在寂静无人的夜里听得格外的清楚,马车车窗的帘子因为马车太快也飘了起来,殷小楼侧眼望去只能看到两侧藏在夜里的树木飞快地后退。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才到了天水街所在的地方,天水街不是条街道,而更像是个巨大的集市。 天水街很热闹,看着似与其他地方繁华的街市没多大的区别,但空气中却有着完全不同的靡靡与肃杀。 殷小楼跳下马车,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走到了安涯身边,“甩掉他们。” “好,我善后。” 殷小楼点点头便慢慢混入了人群,安涯则是牵着马去找寄养马的地方,而他看着殷小楼走远很快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四个人。 将马寄养好了,安涯立马就悄无声音地混进了人群。 殷小楼在最前面快步走着,在热闹的大街感觉并不那么清晰,但她很清楚那些人依旧还跟着她,刚好走到了一个卖包子的铺子前面,殷小楼故意伸脚绊倒了从身边路过的一个大汉,大汉一铺下去刚好就撞到了装包子的蒸笼。 “哪个龟孙子撞我!”大汉立马就嚷嚷了起来。 能在天水街卖东西的人没几个是吃素的,卖包子的店家认为大汉是为了推卸责任,很快就吵了起来。 街上凑热闹不嫌多的人很快就围了上来,殷小楼则是趁机拐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跟踪殷小楼的几人远远看见,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四人很快就分散开了,三人走了其他方向只剩一人不露痕迹地跟在了殷小楼身后。 怕被殷小楼发现,他们一直不敢跟的太近,等这人绕进巷子里时幽长的巷子里已经没有了人,他是看着殷小楼走进来的,随即便顺着巷子走了过去,走到底发现巷子分了左右两边。 就在他不知道该朝哪里走的时候,右边的巷子里响起了一声鸟叫,这是接头的暗号,他会意便小心地朝那边追了过去。 很快就在另一边巷子那头看到了殷小楼的身影,抬头也看到了藏在树上的同伴,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他们看着殷小楼转身就又走进了一条巷子,这边的巷子不比刚才那边无人问津,一路上都是吆喝声和叫好声。 很快他们就看见殷小楼绕进了一个不知名的赌场,树上的一人学着鸟叫吹了一声哨子,另一人身形一闪便跟了进去,不过他并不跟近,就在殷小楼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佯装也是来赌场玩乐的。 没多久他就看到殷小楼同里面的伙计说了什么话,殷小楼就跟着那个伙计上了二楼,他心不在焉地摇着骰子,注意力全放在了殷小楼身上。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被人用力撞了一下,手中的骰子就撞到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赴宴 撞他的人是一个酒鬼,不仅撞到了他一个周围好几个人都没有幸免。 “哪里的醉鬼还不快点滚开!别妨碍爷们找乐子!” “还愣着干什么啊,捡起来继续啊!”身旁不停有人催着他。 他将骰子捡起来,小赌了几把,这时有人在他背后拍了拍肩膀,是他一起来的同伴,他暗中指了指二楼。 能上二楼的人一般都非富则贵,后来的一人便找了赌场的人将他给带上了二楼,但等他上了二楼的时候殷小楼的人影已经不见了,只看见一间房间的门刚好从里面合上。 那间房间右边已经有人了他只得要了左边的一间,而等他进去,右边的那间房间的门刚好就被打开。 殷小楼披起斗篷低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快步走进了转角。 这种赌场不可能只有一个大门让人进出,来往的人也不干净有需求自然赌场就会提供,殷小楼很快就在赌场伙计的带领下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守在这个出口的人,见有人出来了很快就藏了起来,就看到一个身材纤细的人走了出来,虽然被斗篷包着,但很明显能看出来是个姑娘。 而等她刚刚走到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妇人就冲了过来,气冲冲地拉着她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个混蛋呢?在里面没有?一直低着个头干嘛,你倒是吭声啊!你这死丫头,哑巴了?让你拦着你爹别去赌拦不住,等他把家当全输光了你就乐意了?” 无趣地看着两人走远,藏在暗处的人又将注意力放到了门口。 而殷小楼被老妇人一路拉拉扯扯拐进了一个巷子,她才挣开了妇人的手。 “拿着。”殷小楼从身上取出几锭碎银子。 “谢谢姑娘。”老妇人点头哈腰地谢着,拿着银子高高兴兴地就走了。 “走吧。”殷小楼淡淡瞥了一眼暗处。 安涯闻声走了出来。 “暗月楼。”殷小楼说出了地点。 安涯对天水街比殷小楼熟,现在便由着安涯带路,甩掉了烦人的小尾巴,两人很快就到了暗月楼。 暗月楼是个拍卖行,进门殷小楼就领了个牌子,然后就混入了大厅,这里的雅间不是有钱就能去的。 等殷小楼坐下的时候拍卖已经进入了后半场,殷小楼看热闹般地看了两场,邀他们来的人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一会拍卖行上面就挂出来了一把剑,是把好剑但绝对不是极品,下面也就两三个剑客在出价,价格也并不是很高。 这种普通货色在暗月楼拍卖的东西基本属于最下的那一类,不过在这把剑快要拍出去的时候,殷小楼翻倍拍下了此剑。 而最后出价的那个人见殷小楼出价显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了殷小楼,他所出的那个价格他都觉得不值,更不要说出高价的殷小楼了。 这不过一个小插曲,一把剑而已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大厅里的人的注意很快就被下一场的东西给吸引。 殷小楼来到后面交钱取剑,就在这时一个微胖的男子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少侠,这把剑的主人说了卖之前要见见少侠看是不是真的能拿这把剑才决定将不将这把剑卖给少侠。” 殷小楼掂了两下钱袋,“好,还请掌柜的带路。” 男子惊讶了一下,“你如何知道我是这里的掌柜?” 殷小楼故作神秘地勾起唇角,“不可说不可说。” 掌柜的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着殷小楼的眼神慎重了几分,态度也有礼了不少,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将殷小楼二人带进暗月楼后面。 与暗月楼大厅里的嘈杂喧闹不同,后面就显得宁静幽深了不少,掌柜将二人带到了尽头的一间房间,轻轻扣响了房门。 “二位请进,我先退下了。”说完掌柜就悄步返了回去。 虽然刚才掌柜敲了门,但并无人来开门,殷小楼与安涯互视一眼,殷小楼上前便一把把门给推了开来。 也不管里面的人会是什么表情,大步就跨了进去。 房间里总共三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主座上一人,在其左右手各坐了一人,主座上的戴着的是一张狰狞的狼牙面具,左手边的也是一张狼牙面具但与主座上比起来面具看起来稍显温和,右手边的则是殷小楼那晚见过的那个人只戴了一张普通的白面具。 殷小楼无礼地闯入让气氛变得凝固了起来,殷小楼却没有管那么多,跟在后面的安涯很识趣地将门给拉上了。 “几位邀我前来又何必藏头露尾?”殷小楼摘下了斗篷,一张素净白皙的脸就露了出来。 殷小楼之前见过的那人最先开口,“殷姑娘还请不要见怪,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姑娘只是想与我们做笔交易,其实并不在意我们到底是谁不是吗?” “也是。”殷小楼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价值。 “雇佣谢安去锦川的人是你们吧?”殷小楼问道。 “殷姑娘既然已经猜到又何须多问?”白面具回道。 可能是有两人两人在场的缘故,殷小楼感觉白面具说话的语气比那日好了不少。 “自然是看你们的诚意。” 结果殷小楼的话让坐在左手边的人有些不满,“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诚意和我们做交易?就你这小身板,还敢在我们面前叫嚣!大哥,我觉得还是按……” 他话还没说完,主座上的人便挥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殷姑娘,明人不说暗话,若你拿不出说服我们的理由我们可能还是不会改变原来的计划。” 殷小楼看着主座上的人,眼神有了审视,“明人不说暗话这话用在这里不合适,你们的计划?” 殷小楼轻轻笑了起来,眼角弯了起来,整张脸都随着笑变得灵动明艳了起来,“你们的计划至今有成功过吗?” 眼底那丝轻蔑他们几人都看的清楚,刚才出声呛过殷小楼的那人显然没有另外两人沉得住气,听到殷小楼的话一拍椅背就站了起来,指着殷小楼就呵斥道:“不知天高地厚!你这黄毛丫头信不信我今天就把你交待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合作 殷小楼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又将视线转向了主座上的人,勾了勾唇,她看得出这个人才是里面做主的人,没有左手边的那人,反问道:“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们打了我主意这么久不可能没有和他们打过交道,要想在饿狼口中夺食,不掉几层皮是不可能的,他们现在没有对你们出手不过是认为你们还威胁不到他,如果你们敢把我抓了,他们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你们。” “在下不解,你既然知道我们对你有所企图又何必与我们合作?” “你们打我的主意无非是为了沉香令。”殷小楼紧紧地看着主座上的人,一点也不放过他身上细微的动作。 她发现在她说出沉香令三字后那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大拇指,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说道:“而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沉香令不在我身上也不在我几位师父身上,而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殷小楼的话如同一道惊雷,三人一时间都没有言语。 “那他们既然手中有沉香令又为何对你们穷追不舍?” “因为星辰教禁地的钥匙,你们应该知道星辰教禁地的钥匙在江湖上有多大的意义,不说与沉香令相提并论,但绝对也是被人人争抢的东西。”殷小楼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已经把钥匙交给星辰教教主了,我胆子小怕死,用来换了我这条小命,所以三位在考虑的时候还望三思而后行。” “你怎么知道沉香令在他们手上,而不是只是为了骗我们的一个借口?”左边的那个面具又不耐烦地问道。 殷小楼挑眉斜昵了那人一眼,像是在说你终于聪明了一次,在感到那人的怒火就要爆发出来的时候,殷小楼又说道:“我可否问阁下一件事?” “问!”那人语气还是气冲冲的。 “阁下面前有星辰教禁地钥匙与沉香令,敢问阁下是选禁地的钥匙还是选沉香令?” “当然是沉香令。”那人想也不想就回答了,谁不知道沉香令是星辰教教中圣物,也就是星辰教中最好的也莫过于沉香令,虽然星辰教的禁地里好东西一定不少出来的东西都能让人眼红,但这沉香令面前是个人都知道选什么。 “你阁下可否解释一下,他们为何与星辰教禁地钥匙感兴趣大过沉香令?” 那人语塞一下,等他想说话的时候殷小楼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你们既然打了沉香令的主意,很明显就知道当年沉香令并不是无意间失踪,知道肯定是有人带走了沉香令,不过你们以为是从星辰教出逃的百面郎君与毒娘子罢了,而现在沉香令到底在谁手上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也有几分道理。”刚才呛声的那人脑子也转了过来,“不过以你凭什么和我们合作?” 殷小楼不理会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主座上的那人,“你们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沉香令,我最亲近的人被他们害死,而我要的是他们的命。” 殷小楼的语气轻松,眼眸里带着平静到可怕的笑意,主座上的不由地多看了她几眼,“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是我们为何偏偏要你与你合作?” 言下之意便是要殷小楼拿出可以与他们合作的实力,殷小楼嗤笑了一声,“我再说一遍该担心实力不够的是你们。” 殷小楼微微扬起了下巴,脸上的神情倨傲,“因为这世间只有一个我,而想要沉香令的人大有人在,只要我在一日他们便不会放弃抓我,但你们就不同了,所以现在只有我选你们的权利,你们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比起担心我不够格,你们更该担心你们的实力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殷小楼的话十分的不客气,几乎要把他们贬低到了地里,但他们也不能否认殷小楼说的有道理。 从锦川起他们就一直暗中注意着殷小楼这边,但几次出手都被截断,也如殷小楼所说他们也知道那些人一直都没有放过殷小楼的意思。 “殷姑娘既然与星辰教有了联系为何不与他们合作要与我们合作?百面郎君与毒娘子都是星辰教的人,似乎姑娘与他们合作更为合理,为何单单选了我们?” 殷小楼瞬间就想到了离愁,脸上的表情一下就不太好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他们忠于的是殷玉楼又非离愁,我为何非要和他合作不可?星辰教的钥匙于我来说只是个麻烦,不仅他们甚至星辰教也会寻我的麻烦,与其这样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那既然姑娘已经将钥匙交与了星辰教前面所说的话又有何价值?” “此事不过我与离愁二人知道,现在也不过在座的几位知道,我是不知离愁会去找他们说起还是几位会去告诉他们钥匙已经不在我手上了的事?”殷小楼的语气已经有些冷,“我已经说过来了,与其担心我的价值不如你们想想你们到底有没有能让我与你们合作的实力。” 主座上的人哈哈笑了起来,“殷姑娘的脾气我喜欢,我们的实力殷姑娘不用质疑,只不过时候未到我们还不能暴露我们真实的实力罢了,之前也不过因着种种原因不便出手。” “那你如何保证到时候能全力,又或者说你如何保证能胜?” “殷姑娘这就大可放心。”主座上的人说完身上便散发出一种极为迫人的威压,让人感觉正面临着风雨欲来时大海里卷起的滔天巨浪,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也只有顶级的高手才能有这种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完全不是虚张声势,是从内而外自然散发出来的气势。 殷小楼手中的赤莲出鞘半寸挡在了自己面前,那股压力稍减,同时那人也收回了这份气势,对体内内力收放自如,确实是个高手。 “但愿到时候你们能赢。”殷小楼也只是这样说。 主座上的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殷姑娘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自然会拿出诚意来,各取所需,我们自然也会尽到我们该尽的责任。” 殷小楼将赤莲送回了剑鞘,将斗篷又戴了起来,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合作愉快。”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走远 赶回玄阳城的时候天色已晚,再过一会夜市上的铺子也该收摊了,不过看上去依旧一派的繁华热闹。 入城后马车便放缓了速度,殷小楼端坐在马车内,没多久就听到了外面一个熟悉的女声,她撩起一角帘子,看到了河边亮着的一串河灯,虽然夜深了,但河边也就人流涌动,各样的彩灯映在水面上,五彩斑斓热闹极了。 她望了几眼那边热闹的人群,也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就在她要放下帘子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停一下。”殷小楼叫停了安涯。 她透过车窗远远望去,看到了一身红衣的秦沐棉正捧着一盏莲灯,蹲下身小心翼翼将莲灯送进里河中,然后双手合十侧脸带着笑意闭上了双眼,似乎正在许愿。 一旁卖花灯的摊子上暖洋洋的烛光洒在她的脸上,是殷小楼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羞赧与美好。 只因她身后不远处站着的人是文卿。 殷小楼的视线从秦沐棉身上转移到了文卿的身上,文卿脸上带着极淡的笑,看着秦沐棉又似在看着别处。 从那晚起殷小楼就与文卿再无过往来,短短几日再见却恍如隔世,文卿似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突然朝这边看了过来,殷小楼手一松帘子就落了下来,将车厢与外界隔离了开来。 “回去吧。” 马车又缓缓动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呢?”秦沐棉看着文卿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发呆不由地问道。 文卿收回了视线,“没看什么,你的河灯已经放好了吗?” 秦沐棉的心绪一沉,知道文卿虽然现在对自己态度已经好了许多,但总归不是那么上心,但她还是笑了起来,“已经飘远了,我给你指是哪个。” 话还没说完不由分说便把文卿拉了过去。 “是那个。”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盏精致的河灯,河灯在水面上缓缓地飘着,慢慢朝着远去一群河灯涌去,但没一会却渐渐沉了下去。 秦沐棉带着笑的脸也没绷着僵硬了起来,刚才还兴高采烈拉着文卿的手像是触了电般连忙收了回来。 河里各形各色的河灯还在飘着,转眼间眼前都又飘来了几个,耳边传来了几个女子娇羞的声音,就似刚才她那般的兴奋与期待,但自己的那盏河灯却偏偏沉了下去。 文卿看在眼里,平静地说道:“我再去买一盏给你。” “不用了,我累了,回去吧。”秦沐棉的语气十分的平静,但心里却因为这么丁点大的事而感到委屈不已。 “时候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秦沐棉听着文卿略带关心的话勉强地笑了笑,关心但又客气,若非她见过文卿真正的性子,或许还会为此高兴,有时候她都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文卿避开了秦沐棉的视线,他知道秦沐棉为自己付出了很多,就连那种强势的脾气也收敛了起来,但他一时却无法做出回应,骗她只会对她更不公平。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开口,秦沐棉一直记挂着刚从沉入水底的河灯,她刚才与的愿是琴瑟和鸣白头偕老,但这是不是就暗示着自己的愿望不过一场空。 “你不是一直都想当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吗?”文卿突然开了口。 秦沐棉转过头就只看到文卿清俊的侧脸,眼神里带着忧愁,少了以前那抹亮丽的色彩,却多了份稳重。 但这话秦沐棉却不想接下去。 “我在小地方长大,方圆几十里会武功的人不过就我师父一人,再不齐还有能比划两下的铁匠,我小时候也常常想会不会有一天能执剑仗义行走江湖,但等我真正的到了这江湖上才发现很多事都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人人都想当英雄都想当大侠,但能成侠者又有几人,多数人也不过是在泥潭里苦苦挣扎罢了,就像我还有你,在别的选择中还是选择走上了另一条路。” 文卿回头看着秦沐棉,刚好对上了秦沐棉的双眼,“你本是苍鹰可以自由自在地翱翔,但选择折了双翅困于一隅,你不会后悔吗?” 秦沐棉望着文卿平静的眼眸,眼底泛起了水光,眼神温柔又坚定,“鹰是猛禽,若非自愿无人能折断它的双翅。” 文卿语气怅然,“我明白了。” 将秦沐棉送回了秦家,文卿原路不知不觉又走回了河边的那条街,此时人群已经散去,店铺也正在陆陆续续地关门。 他走到一个还未将东西收完的花灯摊子上,看着仅剩的几个河灯有些出神。 摊主正忙着收摊,过了好一会才发现有个大活人站在自己面前,他笑吟吟地将仅剩了的一盏河灯塞给了文卿,“刚好剩了一个,公子若不嫌弃就收着吧。” “这怎么行。”文卿一手拿着河灯一手就去摸银两。 “我娘子还等着我回去”但摊主赶着回去,背起东西就跑了个没影。 文卿慢慢走到了河边,他上一次去灯会还是锦川镇上的灯会,他忘了发生了什么总之把殷小楼给弄生气了,那次的灯会他就自己去了,他是男子他家不提就不会有媒人登门,但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已经有好些家的小姐在打听他了。 那次灯会上他还收到了不少香囊,但他都给扔了,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自己做的那盏丑丑的河灯给放了出来,他顺着河灯走了半截,结果听到有人议论河里那盏奇丑的河灯,但他又不愿承认是自己的只得气呼呼地回家去。 第二天殷小楼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这件事,还跑来问他看见了没有,他当时气得差把就她给撵出去了。 想着他不禁笑了出来,现在四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刚才的欢声笑语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只留了河中不知从什么地方漂来的一盏盏河灯。 他慢慢蹲了下来,将手中的河灯小心地送入了水中,透过河灯的倒影似乎又看到了小时候的无忧无虑,那些倒影在涟漪中也渐渐变成了两个人影在追逐打闹。 他知道这河灯会顺着河水漂远,漂去不可知的地方然后化作河水,就像那些承载着的记忆,也会沉在心底。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流言 殷小楼又安稳地待了几日,季修晏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安涯恰好给她端了点甜汤到了书房。 她放下了手里的卷宗,“你不是说几日便能回来,这都多少个几日了?” 安涯有些为难,“少爷就是说的几日,我也不知道为何还没有回来。”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殷小楼表情紧张,季修晏从来都不是不靠谱的人,说今天绝对不会拖到明日,还从来没有这么不守时过。 安涯眼珠转了两下,“少爷不会有什么事的,若是有什么事我这里早就得到信了,前不久楚老板才来了信说有急事让我派点人过去,肯定是事情紧急一时赶不回来。” 说着就从身上取出了一封拆开过的信给了殷小楼,殷小楼面色凝重地接了过来,打开粗略地扫视了一眼。 殷小楼收了信眯起了眼,“可我不认识楚老板的字迹,万一是你在骗我?” 安涯哭笑不得,“我骗姑娘作甚,若是少爷出了事,我还有心思站在这里吗?” “也有几分道理。”殷小楼将信塞回去还给了安涯。 安涯收了信又问道:“明日是明月山庄大小姐的喜宴,姑娘要去吗?” “文澜?”被这么一提醒殷小楼方才想起了这回事,想到文澜便斩钉截铁地回了,“不去。” 文澜这个请帖她下意识就觉得不安好意,哪怕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无所谓,她与文澜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道可打,更别说文澜还和文卿之间关系极为不和睦,她与文澜之间还有仇怨没有解决。 殷小楼低头又看了几眼卷宗发现安涯还没有走,抬头问了一句,“你还有别的事?” 安涯欲言又止,皱着眉叹了口气,在殷小楼的注视下久久没有出声。 “有事便说事一味的叹什么气?” “我怕姑娘你听了会生气。” “你都还没说我生什么气?”殷小楼放下了卷宗,安涯虽然安静沉稳但也没这般犹豫不决过,“你若是真的不想说刚才就不会提起,既然都提了还犹豫什么?” 安涯有些为难,满脸愁容地看了一眼殷小楼,才慢吞吞地说道:“最近江湖上传了一些谣言。” “什么谣言?” 安涯深深吐了一口气,不过在他刚要说出口的时候,一个人影急匆匆地就走了进来。 叶明心脸色焦急,也没顾上什么礼仪不礼仪了,几步就跨进了书房,殷小楼的视线随之也落到了叶明心的身上。 “小师叔,大事不妙了!”叶明心一脸的担忧。 “出什么事了?” “小师叔不知?”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殷小楼一头雾水。 叶明心拧着眉看了一眼殷小楼又看了眼安涯,这些谣言早两日就传的沸沸扬扬,他迟疑了一下,“小师叔一点这几日一点风声也未曾听到?” 但殷小楼这两日基本都在季宅,连大门都没有出去过一次,而季宅位置选的清静,一般也没有什么人会过来。 “我刚才就是想说这个。”安涯低声提醒了一下殷小楼。 “谣言?什么谣言?”殷小楼想起了刚才安涯末了说的话。 “这几日江湖上都在传小师叔与星辰教有见不得人的关系。”说到这里叶明心暗中观察了一眼殷小楼的表情,见她似乎也没生气又接着说,“说小师叔与星辰教的教主有染,此番来武林盟是为了窃取武林机密。” 叶明心话还没说完,就感到殷小楼的目光似箭一般射了过来。 殷小楼眼神平静,但紧紧抿着的唇看的出已经是生气了。 “可有查过谣言从何而起?” “谣言就似一阵风来,时间太短暂时无处可寻。” 殷小楼长长吁了一口气,“不用查我也知道是谁。” 叶明心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些谣言就像一夜间就在玄阳城中传来,短短一两日已经散布了出去,说的绘颜绘色就像真的一般,现在武林中已经有不少门派得了消息,想问九华宗要个说法。” “说法?”殷小楼眉眼染上一层寒霜,讥讽道:“这事蹊跷,殷斐然的嘴关不住,他们教主也这般无用就任他编排自己?” 在她看来殷斐然可不止一次两次不把离愁放在眼里了,这个谣言影响的不仅仅是她,还有离愁本人,只不过对离愁来说影响远不如自己,但离愁到底怎么容得下殷斐然这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 “这个暂时不重要,那些门派不敢直接找九华宗要说法,已经去了武林盟想让武林盟出面施压,我已经派人通知东方师祖了,但不知道他何时才能赶回来,我就是来先通报一声,让小师叔做好准备。” 叶明心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殷小楼朝外面望了一眼,眼神十分平静,“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清者自清,若他武林盟连这么简单一件事都处理不好,那杨盟主这么多年的清名也就白担了。” “安涯,将我赤莲取来,一会你就在家里等着不用同我一起过去了。” “是。”安涯听话地退了出去。 安涯一出门就碰上了武林盟来的人,低眉给他们让开了路,武林盟是杨成言带的人也不十分倨傲,各退一步安涯很快就退了出去。 “殷姑娘,在下不请自来多有得罪。”杨成言只是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就像只是来探望一番。 “今日不知道杨大侠会来,多有怠慢还望杨先生海涵。”殷小楼笑着从案几前走了出来,“杨大侠还先请进。” 杨成言笑着摆了摆手,“这就不必了,此番我过来还有要事,还望殷姑娘陪我们走一道。” “是何要事?” “殷姑娘竟然不知?”杨成言有些疑惑,这个谣言已经传的满天飞了,殷小楼的名字这下已经在武林盟上快出名了。 殷小楼有些疑惑,“我这两日都在家中看些杂书,未曾出门,还望杨先生指点一二。” 杨成言叹了一口气,“事出紧急,殷姑娘我们路上边走边说可好?” “行,还请杨大侠带路。” 武林盟的人态度虽然有些强硬,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殷小楼回应的态度自然也好,她看了眼叶明心,“同我一起过去。” “是。”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喜讯 路上杨成言将玄阳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给殷小楼粗略地讲了一下,其态度温和完全没有殷小楼想象中的冷淡与愤懑,要知道武林盟与星辰教那可是几十年的老对头了,两者的恩怨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可以解释得清楚的。 殷小楼听着眼中有些讶异,良久才复杂地看着杨成言,“杨大侠似乎对此事看法不同于他人?” 武林盟来带殷小楼去武林盟不算是秘密,路上自然有人认得两人,那些看人她的眼神明显已经不同于往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详的东西恨不得离的远一些,流言可畏就是这样,但这也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杨成言也将这些看在眼里,出口宽慰:“殷姑娘不必将这些人看在眼里,我武林盟定然会还姑娘个清白。” “杨大侠这么信我?”殷小楼颇有些不可思议,杨成言这话几乎是在表态了。 “我虽然与殷姑娘并无什么交情,但城中流言四起,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作祟,我武林盟定然容不得此等小人在背后陷害武林忠良,只不过还是要给武林各派一个交代,暂时委屈殷姑娘了。” “无碍。”武林盟这般友好的态度已经及其出乎殷小楼的意料,她对武林盟因为杨溯久久不能脱离那种嫉恶如仇略显呆板的印象。 杨成言带着殷小楼到了武林盟后直接去了议事大厅,厅内已经坐满了不少人,此番到了武林盟的门派来了十之八九,略显嘈杂的大厅不知谁提醒了一句“人来了”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殷小楼还未走到门口就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没多少是有好意的,她蹙了蹙眉挺直了身板跟在杨成言身后无惧那些人的目光大步走了进去。 “见过盟主见过各位掌门。”殷小楼就站在大厅中大大方方地任他们打量。 杨和光身上的威严更甚于杨成言,他微微颔首,“殷姑娘应该知道了最近江湖中的流言了吧,此番让殷姑娘走一趟就是想了解一下此事,殷姑娘不必紧张。” “不过是流言罢了,我虽然书读的不多但也是明白流言止于智者一说,在座的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名望的大家,清者自清,我自然不会紧张。”殷小楼眼角微微上翘,一双美目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周。 在座的人在被她率先安了一大顶帽子后神色各异,那些视线中原本的轻蔑渐渐淡去,杨和光也因殷小楼的先发制人多看了她一眼。 “既然殷姑娘知道此事了,那我便长话短说了,星辰教多年来一直与我武林为敌,尽管这些年安分了不少,但依然做着伤天害理之事,称之为武林公敌也不为过,谁与之为伍便是与我武林正派为敌,相信这点殷姑娘应当很清楚。” “盟主,你和她说这么多作甚。”下面一个人突然开了口,语气有些冲。 殷小楼顺着声音看去,是下座一个干瘦的老年人,面善但殷小楼一时也想不起他是谁。 “许宗主有何高见?”杨和光转向了许宗主。 崇明宗的宗主,殷小楼想了起来,许宗主脸色阴郁,看着殷小楼的目光十分的不善。 “崇明宗的宗主当年妻子父母都死在了星辰教手下。”殷小楼身后的叶明心小声提醒着。 原来如此,也不怪一副要把自己吃了的表情,殷小楼淡淡看了一眼那位许宗主。 殷小楼眼睛生的媚,那样轻飘飘的一瞥眼神虽然平淡但眉目间也似有情,许宗主冷冷地哼了一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将手中的拐杖重重朝地上一杵,沉声问道:“我问你,你可与魔教的那个魔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无,我与星辰教并无干系。” “若无干系这谣言如何传的出来?” “许宗主都说是谣言了,既然是有心人为之何惧不会传到他人的耳中。” “强词狡辩!我再问你,去年冬季你是去了瑶光殿?”许宗主格外的气愤,话一说完就重重地咳嗽了起来,还不忘怒视着殷小楼,就像害他家人的人是殷小楼一般。 殷小楼想了一下,“是去过。” “好好好!”许宗主怒极反笑连道了三个好字,“既然与魔教无关你为何要去那里?你九华宗和瑶光隔了十万八千里你到底有何原因会跑到那里去?而且我问你问的是魔教,你偏要答星辰教,若无关系,为何要为魔教开脱?” 许宗主话说完向前走了几步,正对上了殷小楼,在场的人不少也因许宗主的话情绪被调动了起来,开始议论了起来。 “许宗主,请先坐下,有什么事好好说。”杨和光提醒了一句。 许宗主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略有不甘地又坐了回去。 “殷姑娘生的明眸皓齿,眼角含情,多漂亮的一个妙人啊连我都自愧不如呢。”底下突然有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我看呀,这流言倒有几分可信了。” 殷小楼看了过去,那名女子便捂着嘴角笑了起来,在座的女子只有寥寥几人,一方是沈茵洛代表的浮光阁,浮光阁在武林中地位算不得最高,还有几名是干练的女侠殷小楼也见过,而开口的这名女子身份就很好猜了。 “合欢门门主年逾四十不如我那不是情理之中吗?” “你!”殷小楼的话一说出合欢门的掌门脸色骤然就变青了,气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被殷小楼当众如此贬低,她年轻时也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到现在也依旧风韵犹存裙下之客不知几何,哪里被人这样当面侮辱过。 殷小楼却还没说完,“以掌门的意思,若是生得好这流言便能当真,在座的各位女侠哪位不是花容月貌,尤其是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沈姑娘大家都有嫌疑了?” 殷小楼自幼就生的好,幼时因为穆三娘与两位师父的缘故闲言碎语没少听,合欢门掌门阴阳怪气的话也不算态度,只不过这个场合说出来那可就不是普通的居心不良了,况且她的嘴素来也不是吃素的。 “够了!你不要在盟主面前挑拨是非!”许宗主喝止了殷小楼一句。 而那位合欢门的掌门见有人替她出头便委屈了起来,眼眸中也泛起了水光。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辩解 “是我失言了,殷姑娘还望莫要生气。” 殷小楼嫌弃她那副姿态做作随即就转开了视线,而许宗主则是咄咄逼人,指着殷小楼的鼻子就骂道:“我刚才问你的话还没回答,莫不是心虚想转移大家的视线,前有顾筝,后又有你这个妖女,九华宗可真的是师门不幸!” “许宗主还请慎言!”同时有两道声音响起,一道是殷小楼自己反驳的,另一道则是一直安静坐着的孟广良。 “呵,我说错了吗?”许宗主转向了孟广良,“你们九华宗可真会教人,二十年前出了个顾筝坐上了教主夫人的位置,现在又来个与魔教的魔头不清不楚的,你们九华宗莫不是专门为了魔教养的徒弟吧?” 许宗主一口气说完大厅内瞬间就鸦雀无声,被许宗主提起的顾筝让在座的许多人都想起了当年近乎噩梦一般的记忆。 不过许多人想的也和许宗主一般,东方临手底下出了个顾筝,哪怕她当年判出了九华宗,但不得不说对九华宗也是个污点,而现在殷小楼又是东方临的弟子,这其中的缘分可微妙的有些厉害。 “许宗主,说话要讲证据,我九华宗虽与世无争但也容不得你这样污蔑清白。”孟广良拍桌而起,冷冷地盯着许宗主,那个眼神似许宗主再多说一句九华宗的不是他便要暴起。 大厅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剑拔弩张。 “此事事关重大,孟峰主即便想护短也不该这样吧,别说是九华宗的安危,若她真的与魔教有关是派来探听武林机密的,你九华宗如何担当得起这份重则?”有人站了出来替许宗主说话。 “都请坐下。”杨和光不悦地开了口,“今日各位前来是为了一查究竟不是为了来这里吵架的,若是要在此解决私人恩怨还请离开此处。” 杨和光话中警告意味十足,大厅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孟广良与许宗主二人也再度坐了下来。 “盟主,可否听我一言。”殷小楼转向了杨和光。 “请讲。”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座各位说我与星辰教教主之间有龌龊,还请拿出证据来,若无证据那我不认,之前至于我为何会出现在瑶光殿,那自然是被殷斐然劫去的,我途径下面的村子时被殷斐然捉住一并带上了雪山,此事杨少主可为我作证。” “杨溯。”杨和光看了一眼立在他身旁的杨溯。 “在。”杨溯坦然地站了出去,“那日殷姑娘确实是为殷斐然所劫,我亲眼所见。” 那天杨溯虽然进去的时候没有认出殷小楼,但在瑶光殿殷小楼脸上的易容不见了之后凭着那身衣衫他才确认了在殷斐然那里的人是殷小楼。 “多谢少主。”殷小楼略感激地看了眼杨溯。 杨溯没什么反应,“不用道谢,我说的只是事实而已,你若是做了不该做的我也会如实禀报。” 杨溯把话说完,殷小楼又看了眼许宗主,“至于许宗主问的,我为何不叫星辰教为魔教,并非是我与星辰教有什么关系,只是星辰教除了殷斐然与我无怨无仇,而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在拜入师门之前对江湖之事一概不知,自然不如各位与星辰教那般恩怨颇深。” “这消息从魔教里传出来还能有假?你当离愁是白痴还是你把我们当白痴,离愁堂堂一个教主可以任他属下编排他?”突然又冒了一个人出来气愤地指着殷小楼说道。 这一点殷小楼自己也是十分好奇,离愁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能让殷斐然这样编排他。 “敢问这消息是否从殷斐然那里传出来的?” “别在这里装模作样了,不止是和离愁有腌臜,连和百面郎君也关系匪浅吧。”说话的是个稍年轻的人,是青杨山的人,他的话一出大厅里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听到提及了殷九章殷小楼的心底就抽痛了起来,但脸上却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扬了扬嘴角,双眸灼灼地看着那人,“也是从殷斐然那里传出来的?” “你别管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那人两步走了出来,“盟主,此女与魔教联系甚广,在如此重要的关头又借九华宗之事混入武林盟,居心叵测,盟主定要明察秋毫不要被这女子迷惑了!” “说的真好,若非我什么都没做过,都要信了这位大侠的话了,殷斐然与我素来就有仇,他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殷斐然为人如何在座的各位想必都清楚,从这样一个人口中说出的话,不知在座各位觉得有多少可信之处。” “众所周知,百面郎君随之前的老魔头姓殷,你也信殷,你与那个老贼没有半点渊源我是不信的!”那人袖子一会愤慨地坐了下去。 “名字而已,若我愿意现在便跟了古大侠姓也成,或者跟着李姓王也行,我不过一个孤女姓什么叫什么又有何重要之处?”殷小楼冷然看着青杨山那位古姓男子。 “那你敢说你和百面郎君那个老贼一点关系都没有?”古姓男子又问道。 百面郎君,那是殷九章,那可是殷九章啊,殷小楼眼底有了丝茫然,殷九章曾经用过的那些容颜一张张地出现在自己脑海中,最后定格在了雪山中的那最后一个笑上。 “你亲口说到底和那个老贼有没有关系?” “说啊,怎么不说了啊?” “不是心虚了吧。” 耳边响起了一阵嗡嗡嗡的催促声,殷小楼喉咙动了动,“我……” 但后面的字却再也无法说出来,她知道现在只需要完全否定就好,也只能否定,但她却做不到一口就将殷九章给完全否定掉,但若不这样做又会将他们的付出与牺牲白白浪费了。 “小师叔?”离他最近的叶明心最先发现了她的异样担心地喊了一声。 如梦初醒般的殷小楼握紧的拳头慢慢松了开来,慢慢眨了眨眼,所有的情绪就在那一刻被敛去,她双唇动了动。 不过就在她要出声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无声搂住,那熟悉到不行的气息险些让她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涌了出来。 “我来迟了。”季修晏隐隐带着自责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解围 殷小楼没有说话,呆滞地回头望向了季修晏,眨了眨眼,季修晏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殷小楼整个人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下意识就朝他那边靠了靠。 “没想到小小的流言竟然惊动了各位掌门。” 季修晏在九华宗的地位是绝对说得上话的,即使身上明着没有多大的职权,但九华宗各位峰主都要礼让三分,说是九华宗的牌面也不为过,他一踏进大厅不是眼瞎耳聋都看得出来他是完全站在了殷小楼那边。 很快便有人站了出来打圆场,“误会一场,不过是有些事想请殷姑娘过来,也好让那些谣传的人闭嘴不是嘛。” 那位许宗主却冷言道:“与魔教勾结实乃大事,肃清武林也是每个人的分内之事,殷姑娘与魔教之事在武林中传的沸沸扬扬,还望九华宗给个交代才是。” “许宗主说的对,此事事关重大,又涉及我九华宗是该给各位一个交代。”季修晏淡淡扫了四周一眼,“流言总归是无稽之谈,也不能让我师妹白白被冤枉。” “季公子既然知道事关重大,还请慎言,空穴来风,若殷姑娘当真清清白白为何魔教中传出来的流言蜚语单单只有她?” “许宗主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季修晏并未因为许宗主的话生气,反而笑了起来,“我记得许宗主当年家人为魔教所害,照许宗主的话,许宗主的家人也不无辜,定然是有什么原因才招惹了杀身之祸?” 季修晏这话里赤裸裸的挑衅,连殷小楼都愣住了,季修晏的侧脸棱角分明,素来温和的眼里满是嘲弄与不屑,这种神情几乎从来没有在季修晏身上出现过,甚至让殷小楼觉得隐隐有些陌生。 事及家人许宗主额头上的青筋不停地跳着,看着季修晏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给撕碎。 “魔教就是魔教,其行事怎可以常人之心推断。”合欢门的掌门出来打了个圆场。 “可我没记错,这谣言也是从魔教中传出?”季修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合欢门的掌门尴尬地笑了起来,“季公子说的是。” “拿出证据再狡辩吧?”许宗主冷笑,“此事与魔教有关可容不得半点差池,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当年的武林浩劫。” 在座年纪稍长的都是经历过当年的腥风血雨,星辰教当年不知道成了多少人的噩梦,虽然他们在季修晏出现原来的那些心思也歇了一些,但被许宗主着重提醒了一遍又一遍,很快就有人开口说了起来,不过没有了之前那般的咄咄逼人。 “是啊,现在殷姑娘不仅和那个魔头有关系,还和那个人的余孽有所牵连,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季公子你是明白人,也该知道魔教的作风,这安静了没多少年又要兴风作浪,我们怎么能坐视不管。” 季修晏不理会这些人反而凑到了殷小楼耳旁,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看见没有,这就是实力所带来的改变。” 殷小楼看着季修晏的眼神闪动,她明白季修晏想说什么,季修晏不过仅仅站在了自己身边,那些人的眼神态度与之前都截然相反,连许宗主的态度也不如之前那般刻薄。 “若你变的更强,就像杨盟主一样,就算你今日真的与魔教有什么勾结,他们还会想方.设法替你开脱,强到让他们畏惧让他们仰望,将主动权握在手中才不会像今天这样为人所欺。”季修晏又补了一句。 殷小楼望进了那双深邃的眸子,然后重重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底。 “殷姑娘可还有话要说?”上座的杨和光发了声,很快底下的议论声便停了下来。 季修晏却先往前走了一步将殷小楼护在了身后,“盟主,姑娘家脸皮子薄,由我来说可好?” 底下的人虽然知道季修晏在睁眼说瞎话,毕竟刚才殷小楼的那个样子可完全不像什么脸皮子薄的样子,但众人也没什么异议,现在季修晏几乎已经与殷小楼绑在了一起。 “请讲。”杨和光发了话。 “多谢盟主。”季修晏回头看了殷小楼一眼,眼底突然带了些笑意,让殷小楼有些猝不及防,未等她深究季修晏又别过了脸去,在她的位置只能看到他坚毅的侧脸。 “这次流言不过为二,其一谣传小楼与魔教教主之间有不妥,其二则是小楼与百面郎君关系匪浅,其一,我早对小楼心生爱慕,在九华宗时便已向师叔求娶,师叔也已经应允,既然已为我未婚妻,这教主夫人的名号她实恐担不起。” 季修晏平静的声音就像是晴日惊雷,在座的人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言语,殷小楼也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脑海里一直萦绕着季修晏刚才的话,久久不能反应过来。 也有机灵的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开口便是道喜。 原本肃严的大厅气氛瞬间就变得怪异了起来,本是在讨论关于魔教之事突然间就出了喜事。 季修晏在江湖上的名望不低,外貌出众又惊才艳艳十四在名剑大会上一剑闻名后便一直是江湖上口碑相传的强者,年轻一辈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而就这样的季修晏,对身外之事素来漠不关心,哪怕曾经世人都以为他与沈茵洛该在一起时他也未曾出来说过一句,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宣布了自己的喜讯,还是个近日才有所耳闻的人,这怎么能让人不惊叹。 殷小楼望着季修晏的侧脸发愣,若非旁人还在议论,她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季修晏说的话她竟然一字不知,那几个字一直萦绕在心头,脑海中全是他刚才的话,虽然气恼自己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被人给做了决定,但在众人的视线下脸还是烧了起来。 毕竟她也是欢喜的吧。 季修晏将她朝自己身后揽了揽,挡去了大部分探究的视线,其维护之意不在言表。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季修晏所说的脸皮子薄是如何一回事,季修晏未等他们继续议论下去,又继续说道:“至于这第二点,与小楼亲近之人都知道她是由名剑山庄的玉岐山当年名剑山庄的二少爷所抚养长大,从未与百面郎君打过交道。”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回信 他话一顿,淡淡地望了四周一眼,“众所周知玉先生隐世多年,而后小楼又被东方师叔收入门下,何来时机与百面郎君有交情?虽然玉先生不在此处,若各位不信大可去询问玉先生验证一番。” 在座的人安静了一会,连许宗主的情绪也稍微稳了下来,已经不如之前那般愤懑。 在外人眼里季修晏算是代表了大半个九华宗,而他搬出来的玉岐山虽然巷子中提起来知道的人不多了,但在当年玉岐山的风头可是一时无两,哪怕相隔快二十年回去名剑山庄,名剑山庄依旧将其奉为上座。 本来也就是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为此得罪一堆人也没什么必要,最主要是季修晏的话确实将他们说动了。 季修晏将周围的人神情看的清楚,又继续说道:“殷斐然与我素来就有恩怨,一直处心积虑妄图报复于我,此人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此番流言既从他口中传出,那可信度想必各位心中有数,时隔数月,他才开始散布谣言,而此次正在追查凶手的关键时刻,说不定是想借他人之手扰乱视听。” “季公子所言甚是,这谣言在短短几日里就传的沸沸扬扬,若无人在背后指使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掀起风浪。”杨和光沉思,“若如季公子所言,此事是否会与魔教有关,殷斐然劣迹斑斑,但上面还有离愁这个魔头,若非他首肯,殷斐然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话不是这般说,现任的魔教教主除了个名字外也没人见过,反而殷斐然这个魔头日益猖狂,之前屠了关氏一族,后又接连屠了几个村子,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武林中提起魔教人人的反应都是殷斐然而非离愁这个教主,我怀疑这离愁根本就是殷斐然的傀儡,魔教的实权还是握在殷斐然手中。”一位老者分析道。 “吴掌门说的有道理,就算这离愁低调吧,总不能任由殷斐然骑到自己头上来吧。” “季公子有何高见?”杨和光看向了季修晏。 “高见不敢当,只不过我虽然对魔教不了解,但我与殷斐然打过几次交道,此人无利不为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既然他来趟了这趟浑水,那必然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杨和光点点头,“言之有理,此次谣言起与玄阳城,也就说明殷斐然的人已经渗入玄阳城中,顺藤摸瓜或许就能找到最后我们想要找的,我立即会派人彻查此事,也能还殷姑娘一个清白。” 事情又回到了调查武林人士失踪一事上,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将都忘了是为何将殷小楼找了过来。 “杨盟主,我有个提议。”一名少林的高僧站了出来。 “了圆大师请讲。” “这次失踪的人数众多,我们来武林盟也有些时日了,追查殷斐然行踪一事不若就交给我们,我们也能略尽绵力,武林盟为了整个武林鞠躬尽瘁,我们决不能坐享其成,救出他们也是我们该做的。” 杨和光沉思了片刻,“了圆大师说的在理,杨溯,从即日起你便带人协助各位掌门搜寻殷斐然的下落。” “是。” 事情算暂时告一段落,大厅内的人陆陆续续退了场,杨和光却将二人给单独留了下来。 站在大厅里即便是躲在季修晏身边,但还是有不少人在离开时将好奇的眼光落到了季修晏的“新欢”身上,那种不带恶意,但却也让殷小楼感到十分别扭。 但在许宗主临走前深深看了殷小楼一眼,殷小楼感受他的视线转了过去,就见他的眼神冷了几分,殷小楼心中嘀咕,季修晏刚才的那番话似乎许宗主并不信,似乎只是迫于大家都就此了结才没有继续开口。 之前因为季修晏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她吓了个不轻,这时心绪冷静了下来,她下意识就在人群中找了两下沈茵洛,只是沈茵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等人走完后,杨和光和善地邀了两人坐下,坐在了他的右手首位,大厅里只留了他们二人以及杨和光、杨成言及杨溯,不相干人等已经退了个干净。 “杨某先在此恭喜二位了。”杨和光笑了起来,眼角一弯就带起了几道深深的皱纹,退去了盟主的光环就像个普通的长辈般慈祥,“不知吉日可定了,上次遇到东方前辈我问起他竟然一点口风也不透。” “还未定下。” “那当时一定要卖杨某一个面子,让杨某讨口喜酒喝喝。” “盟主严重了,到时喜帖我定然会亲自送到。” 殷小楼在一边听着他们就这么讨论着自己的“终身大事”十分的不自在,她幽幽地看向了始作俑者,季修晏只是回了个宠溺的笑,眼底的温柔一如既往,殷小楼的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没说,权当是默认了。 她总不能在外人面前拆季修晏的台,这些事也只能回去了再说。 杨和光满意地笑了笑,不过很快笑意就敛去,“今日之事,我会给二位一个满意的交待,不过哪怕季公子今日没来我也不会让殷姑娘出事,此番流言来的蹊跷,我早已派人去调查,只是在结果查清之前,这些谣言便在武林各派中掀起了不少风波。 季公子是知道的,事关魔教武林中许多人是坐不住的,所以才会有今日想让殷姑娘来解释一番,而这捕风捉影之事竟然能惊动各位掌门我着实也没有想到,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怀疑有人在各派背后推了一把,我武林盟非不辨是非,只是不能任由此事发酵下去,才委屈了殷姑娘,我也没想到几位掌门情绪会如此愤慨,是我考虑不周了,还望殷姑娘见谅。” 殷小楼突然想起杨成言在来的路上同自己说的话,其实武林盟一早就相信此事与自己无关,让自己过来就只是为了消众怒,给各个门派一个交代。 智者明是非,殷小楼突然有些明白了杨和光为何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的如此稳,明辨是非、不进谗言、能进能退,身居高位却无一点架子。 “杨盟主言重了,杨大侠在来的路上便与我说明,我不过一小人物,承蒙武林盟信任实是感激不尽。”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浑水 又寒暄了一会,杨和光又有急事要处理,便让杨溯将二人送出了武林盟。 “你这可太不仗义了,竟然将这大喜事瞒得如此紧,若非季公子今日出现,我竟然还不知。”杨溯语气稍有不平,他是把殷小楼当了朋友的,却被殷小楼瞒了这么大一件事。 之前因为张大夫杨溯朝温子轩医馆跑的勤,早和殷小楼混的熟了,之前杨成言还明里暗里暗示过他他与殷小楼年纪相当,只是虽然殷小楼虽然生的不错,但脾气却不对他的胃口,他也完全没有考虑过男女之事,与殷小楼混熟之后更是完全没有这些想法。 殷小楼心想,她也完全不比杨溯先知道,杨溯问她她现在也想问别人去。 “这也不能怪她,虽然都是江湖儿女,但小楼总归是姑娘家,有些事不该她来提。”季修晏解释道。 “也是。”杨溯被提点了一下,虽然他知道殷小楼不是什么扭捏的人,但也欣然接受了季修晏的解释。 殷小楼白了杨溯一眼,“送到这里就够了,我们自己回去就好了。” 说完也不管杨溯有什么反应转身就踏出了武林盟的大门。 “我没说错什么话吧?”杨溯一头雾水,季修晏只是笑而不语。 殷小楼木着脸在前面走着,虽然她对季修晏确实是喜欢的,但是一想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决定了,怎么想心里都有些不畅快,哪怕那个人是季修晏。 不过还没走多远,腰就被人轻轻搂住,她身子一僵,伸手就去推,但季修晏又把她朝自己身边带了一点,两人瞬间离的更近了。 “有人在跟踪我们。”季修晏小声提醒。 殷小楼抵在季修晏胸前的手一顿,深深看了季修晏一眼,最终还是把手放了下来,任由他保持这种亲密的姿势。 季修晏生好,走在路上总会吸引不少人的目光,往日虽然两人关系亲近,但在外却从未有过逾距的举动,而现在殷小楼只感觉一路上都有人在看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路上季修晏偶尔说几句话,殷小楼都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想着快点回去,但季修晏似乎今日偏偏要和她作对一般,平日一炷香的路生生走了两炷香的时间。 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换来的却是季修晏一句宠溺的“怎么了?” 等到了门口,殷小楼就把季修晏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给扯了下去,但是她刚想质问季修晏,安涯就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那边传消息回来。”安涯的语气有些焦急。 “书房说。”季修晏的脸色冷了下来,说完又转身嘱咐了殷小楼,“回去休息休息我晚些来找你再与你解释,没我应允不能出这宅子。” “你们要谈的事我不能听?”殷小楼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就差把我不高兴写在脸上了。 看着季修晏和安涯匆匆的脚步,她心里的气更是憋的厉害,更何况季修晏临到头还给她下了个“禁足”。 季修晏大步回了书房,安涯在后就将门合了起来。 “尉迟云那边有消息了。” “何处?”季修晏在案几前坐了下来。 “方向是往孤雁塔,具体位置还未查清。” “孤雁塔。”季修晏喃喃重复了几遍,“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孤雁塔已经废弃多年,周围当年因为何严庭已经成了废地,里面布满毒物,恐怕属下亲自去一趟才行,但属下如果去了,殷姑娘这边我怕会出问题。” 季修晏沉思了起来,安涯可以说是他最放心的人,无论是武功还是处事的沉稳,不然也不会放心把殷小楼交给他。 他叹了口气,“他们不行,此行可能非你莫属了,这边我会另外想办法。” 安涯眼底有着浓浓的担忧,“少爷,你的伤。” 安涯的话还没说话季修晏立马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神淡淡瞟了身后紧闭的窗户一眼,安涯会意立马就停止了刚才那个话题。 刚刚悄悄蹲到了窗下的殷小楼只听了安涯模模糊糊说了句话里面就没了声,就在她想贴到窗边的时候,就听到里面有脚步声朝这边走了过来,她赶紧挥挥手,一路跟了过来的小黑立马就跳到了窗台上。 窗户被推开,殷小楼赶紧朝墙边贴了上去,安涯一推开窗就看到小黑瞪着一双绿豆眼朝里面探视,随意往外看了两眼然后就把小黑给抱了起来又将窗户给合上了。 季修晏见安涯将小黑抱了进来只是多看了两眼并未说什么,安涯熟练地给小黑顺起了毛。 “派去南疆的人如何了?”季修晏刻意压低了声音。 “南疆那边已经回了信,喻长老答应了会在近期便会开始行动,据他所说虽然千丝蛊的秘方在兰六手上,但千丝蛊总归是从总坛出去的,必然能想到办法,不过喻长老已被兰六架空许久,要想拿到想要的不是那么容易。” “这个贼老头。”季修晏的语气带着几分冷漠,“让那边的人配合他行动,不过记得告诉他如果他拿不出来我想要,后果他自己清楚。” “属下明白。”安涯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窗边,语气更为担忧,“少爷,你今日所说之事到底是真是假,我怎么从未听少爷提起过?” 季修晏淡淡看了安涯一眼,眼神无喜无怒,安涯深知季修晏的脾气立马噤了声,“属下逾越了。” “这次我们不能轻易动身,将沉香令在那人手中的消息透露给殷斐然,剩下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这次各大门派联合搜捕殷斐然,恐怕他这次不太好脱身。” “不用管他。” “是。”安涯正欲起身退出去,但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少爷,你的伤势?” 季修晏冷冷地看了安涯一眼,眼中隐隐带着警告,安涯在那道冰冷的视线下不禁低下了头,慢慢退了出去。 等安涯一走,季修晏闭上双眼疲倦地朝椅子后一靠,体力内息翻涌,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季修晏睁开眼一眼就瞥到被安涯顺手放在书房内的小黑正打算偷偷溜出去,他指尖一弹,小黑前面的空气微微波动,小黑立马停了下来,反过来讨好地朝他飞了过去。 ”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解释 未等它飞近,季修晏就将它拎了起来,看着老老实实被自己提着的小黑,它听他的话不过是怕他而已,相比自己其实它好像更乐意跟着殷小楼,这不,还学会串通起来骗自己了。 手一松小黑立马就飞了起来,季修晏慢慢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窗外静悄悄的,只是地上放着的兰草还未停止摇动。 季修晏往旁边一侧,看了一眼还在书房里转悠的小黑,小黑立即识趣地从窗户飞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出来吧。”他半倚在窗边。 不过四周却无一丝动静,季修晏只得从身上摸出了一粒碎银子,弹向了书房外的一个角落。 只是看着那粒碎银在地上滚了几圈,刚好落在了角落阴影的分界线上,一切又似乎回归了平静。 季修晏却耐心地等着,等了一会从暗处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将碎银给捡了起来,殷小楼才不情不愿地慢慢从角落里挪了出来。 殷小楼顶着季修晏的视线感觉气氛格外的尴尬,她虽然做了不太光彩的事情,但她是一个字都未曾听清过,这样还被发现了,感觉亏的不行。 碎银子在手里掂了两下,殷小楼慢吞吞地走到了书房的窗前,因为书房抬高了几阶,她站在外面看季修晏就不得不微微仰起头。 二人心知肚明的事她也不想狡辩,只是不高兴道:“我什么也没听见。” 说罢就拉过季修晏的手将碎银放了上去,正要收回手手就被反握住,殷小楼不满地瞪了季修晏一眼,“放手。” “还在生气?”季修晏微微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 殷小楼抽回手,扭头就往外走,季修晏有些无奈。 不过片刻之后书房的门就被粗暴地推开,殷小楼黑着脸就走了进来,门被摔的砰的一声,季修晏转过身看着怒气冲冲的殷小楼却是包容地笑了起来。 “你今日在武林盟所说之事到底怎么回事,为何我从未听你和师父提起过?”殷小楼在这件事上格外的不爽。 季修晏却明知故问,“所问何事?” 殷小楼脸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她知道他这肯定是故意的,脸上发烫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 “还还能有何事?你明知故问。” “哦,你是说我今日所说你是玉先生抚养长大而绝口不提另外两位之事?” 殷小楼眼神逐渐变的幽怨,季修晏这绝对是成心的,他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是想问什么。 “我问的是你和师父为何就这样草草决定了我的终身大事。”一口郁结在胸口的气终于是吐了出来。 季修晏眼眸依旧温柔,外面暖暖的春光从窗边泄了进来,洒在他身上,就似与温暖的春光融合在了一起,殷小楼心底里的郁结不争气地就去了大半。 “过来说。”季修晏招了招手。 殷小楼有些挣扎,但还是情不自禁地慢慢挪了过去。 刚刚走近,季修晏轻轻将她朝身边轻轻一带,殷小楼就几乎半倚在了季修晏身上,突如其来的拉近距离她身子一僵,望着季修晏一时无言,阳光落在季修晏的侧脸,勾勒出了完美的线条。 近看才看到了季修晏脸上冒出来的胡茬,不用想季修晏恐怕是得了消息才匆匆赶来的,看着季修晏的眼神不由地就软了几分。 “你只是在气我未提前告知你?”季修晏先打破了沉默。 殷小楼眼神闪烁了起来,在季修晏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你并非不愿意?”季修晏眼底藏着一丝狡黠。 殷小楼听懂了他话里的调笑,感觉自己又被套了进去,不由又有些恼怒,“别又想转移话题,为何你们在背后就决定了,都不曾经过我的同意,结果明明是我的事,偏偏我还要和外人一样被瞒着,不到今天我都不知道。” 季修晏轻轻勾起了嘴角,“若当时来问你,你是准备拒绝是吗?” 殷小楼心底又挣扎了起来,若是季修晏当时来问,自己应该是不会拒绝的吧。 “还是说你是想嫁与其他人?” “没有。”殷小楼的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殷小楼低下了头,“只是我不喜欢这样什么都被瞒在鼓里的感觉。” 她轻轻地将头抵在季修晏的胸前,“师父们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被他们瞒了十七年,活的像个傻子一样,你们不说我不问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哪怕知道你们没有恶意。” 说着她反手环住了季修晏,这反倒放让季修晏刚刚准备伸出去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轻轻放到了她背后。 “有些事不想让你担心。”季修晏的口吻有些无奈。 殷小楼将头埋得更深,声音也恹恹的,“我不需要。” “其实今日所说之事,只是我一人之言,我并未同师叔商量过。”季修晏在她头顶落下了一个吻,“不过我说的是都是实话,我心悦你你应该感受得到,这件事不过是为了堵上这悠悠之口,你不必烦恼,你不想做的我都不会逼你。” 殷小楼有些泄气,以季修晏的精明如何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只不过这下算是捅开了那层窗户纸。 “大师父知道了肯定又要发火。”殷小楼担忧起来,玉岐山对她来说亦师亦父,自己就这样被“卖”了出去,他肯定不会罢休。 “不用担心,有我在。”季修晏将殷小楼往外带了一点,看着她眼角微微发红的双眼,眼神坚定又温柔,他笑了笑,“说句不谦虚的话,要再一个同我差不多的人可是提着灯笼都找不到了,而且我话都说出去了,还能有人敢和我抢不成,你大师父要是不同意,你可就嫁不出去了。” 殷小楼的脸有些烫,但口头上还是没有松,“但你和安涯商量事情还要我避开。” “不是特意要瞒着你,只是不想你担心。” “到底是什么事?” “我走的那晚遇到了无叶,受了伤。” “哪里受伤了?”殷小楼紧张了起来,“所以这些天你不是有事耽搁了,是去疗伤了对吧?”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谋划 殷小楼一下就将之前的事串了起来,“所以你不告而别让安涯一直瞒着我,安涯才会每次都搪塞过去。” “无叶伤我在意料之中,不过是皮外伤罢了。”季修晏顿了一下,“你记得在锦川时我就告诉你我身上有伤吗?” “记得。”殷小楼是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但季修晏却看不出来有这么一回事,所以时间一久她就忘了。 “还有在苍鹤峰那次。” “苍鹤峰?哪次?”殷小楼印象里季修晏总共也没受过几次伤。 季修晏低低地笑了起来,“记不起来就算了。” “你说不是因为无叶所受的伤,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殷小楼感觉事情绝对没有季修晏表现的那般轻描淡写,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了离愁曾经说过的话,“你修炼的功法是不是出了问题?” “你怎么知道?”季修晏抬眼。 殷小楼一把揪住季修晏胸前的衣服,语气焦急,“你就说到底是还是不是! 季修晏把殷小楼的手给拉了下来,“只不过一些小麻烦不用这么紧张。” “这怎么会是小麻烦?”殷小楼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急了。 “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不过最近我可能还需要疗伤,安涯被我派了出去,这几日还要辛苦你了。”季修晏说着轻轻将殷小楼给圈了起来。 殷小楼情绪也慢慢平和了下来,季修晏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既然他愿意坦白也就意味着他对此事绝对有把握。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当年被冥虚所伤留下的后遗症,当时勉强才捡回了一条命,但也差不多成了废人,幸而在师父师叔的帮助下又能重新习武,而我操之过急也给自己留下了不少的麻烦,如今我剑心不稳,且一日不如一日,所以我在剑心稳定下来前都刻意不再拔剑,就是为了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可有什么办法?”殷小楼更紧张了,东方临刻意警示过她剑心于一个用剑之人的重要性。 “无碍,只是被无叶又引了出来而已,再修养几日便好,此事你先不要告诉师叔,免得他又担心,这些天我就待在家里,安涯不在这几日你暂时就不要外出了,而且最近局势不大好,尉迟云已经被抓了,估计会有大变动,一切小心为上。” “当真没事?”殷小楼不太相信。 “有事倒是有事,不过还算不得大事。” 季修晏将她朝窗边带了一些,看着外面的春光明媚,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这与我曾经经历过的相比不值一提,该我冒险的时期已经过了,现在的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实际的情况却远不如他口头上说的如此轻松,他早些年因为玄冥受过重伤,许久之后才能继续习剑,但那些伤在十来年里已经快好的差不多了,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剑心不稳一说,剑心不稳换种说法就是临近走火入魔。 在早些年还未发作的如此频繁,他的剑术比不上无叶,但修习的另一种功法却远在无叶之上,尤其是在他踏入了另一个境界之后。 也是因为跨入了更高的层次,体内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随着那种功法的日益增长,逐渐压制住了九华宗的内力心法,也逐渐加剧了两者之间的不平衡,也发作的越来越频繁。 现在他还能勉强维持两者间的平衡,但他也知道这绝不是长久之策,若要解决这个问题,根本就于这剥骨之痛,两者必舍其一,但现在绝对不是个好时机。 “要不还是请温神医来看看?”殷小楼犹豫。 “剑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温神医知道了岂不是就等于师叔知道了,你可别忘了我是怎么从他口中把话套出来的,你若不信自己看也行。” 边说手就伸到了衣领处,殷小楼赶紧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姑且信你吧,既然你都说了,也没什么瞒着我的必要。” …… 星辰教内。 “主上,最近您怎么都不出教了?” 正在刻着木雕的殷斐然似没听到一半吹了吹木雕上的碎屑,然后冷冷地看了一眼刚才出声的人,“我出不出教还用得着你管?” 扑通一声那人就立刻跪了下去,“属下不敢!” 殷斐然拿起手掌大的木雕站了起来,一脚踹开了挡路的人拿着木雕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身后立马就跟上了几人,刚刚被踹开的人也立马起身追了上去。 “主上,前些日子齐二才带回来几名歌姬,个个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就在临江殿主上要不要过去看看?”出声的依旧是刚才那人,脸上带满了谄媚。 殷斐然脚步顿了顿,他平生最爱的三件事,一是星辰教教主之位,二是世间各种珍奇的宝物,三就是各色的美人。 “走,去临江殿。”反正都是给他的人,没什么可顾忌的,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立即带着人朝临江殿走去。 而跟在后面的人也脸露喜色,跟着殷斐然虽然危险不少,但殷斐然给他们的油水也一点不少,就像这些美丽的歌姬,等到殷斐然厌烦了,便宜的自然就是他这些手下。 殷斐然也在星辰教里待的无聊,他在星辰教里长大,这星辰教里的风景看了四十来年,除了没有在教主的那个位置上,星辰教每一处地他闭着眼睛都能去,人也就是那些人。 在去临江殿的路上,殷斐然突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沉了下去,冷笑一声挥退了他的那些手下,悄然跟了上去。 看着穆三娘的身影慢慢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偏殿,殷斐然也跟了上去。 “好久不见啊,青青。” 穆三娘听到了殷斐然那熟悉的声音,刚刚迈进的脚步一滞,“别喊的这么亲近,我们没什么交情。” “我们好歹认识了几十年,怎么能说没有交情呢?”殷斐然脸上挂着邪笑,大步就迈了进去,“你重回了星辰教我可真是高兴的不行,可惜你偏偏躲着我,真的是让我伤心啊。” “殷斐然,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知肚明,何必在此假惺惺的?”穆三娘看着殷斐然的眼神就似看着一块去不掉的狗皮膏药。 “穆青青,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你重回星辰教到底是为了什么?”殷斐然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喜宴 “这与你有何干系?”穆三娘回了他一个轻蔑的眼神。 这个眼神轻易地将殷斐然给惹怒了,殷斐然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凭你是那个人的一条狗,他死后你绝对不可能接受别的人坐上这个位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何居心?” 穆三娘被殷斐然抓住的手指尖一动一丝白眼射向了殷斐然面门,殷斐然一躲,穆三娘趁机与其拉开了距离。 “教主已死多年,谁再坐上这个位置与我何干,我忠于的是星辰教并非星辰教的教主,若今日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是你,我自然也会对你俯首称臣。”穆三娘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可惜,你等了这么多年,也只不过一个护法而已,还不如当年的小少爷呢。” “你这个贱女人给我闭嘴!你有什么立场在这里嘲讽我,你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是丈夫和儿子都死了个干净,丧夫丧子,果然从小到大都是个丧门星,你爹当年也着实有远见才把你给扔了出来。”穆三娘了解殷斐然,殷斐然又何尝不了解穆三娘。 殷斐然的话一出口,穆三娘周身的气势就陡然发生了变化,殷斐然讥诮地笑了两声,“怎么,想杀了我?别忘了你现在是在什么地方?现在上面说话的可不是那个人了,你最好掂量掂量。” 穆三娘刚刚起了势的手又收了回来,冷冷地看着令人厌恶的殷斐然,“这句话也送给你。” “渍渍渍,离愁这些年铲除了不少教中的老人,怎么会让你重新回来,以你现在这残花败柳也没那个资本让他另眼相看吧。”殷斐然放肆地打量着穆三娘,穆三娘除了面容被时光刻上一些痕迹,但还是如以往般的漂亮妩媚。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穆三娘口气不佳,殷斐然与他们的关系自来就处的不好,最初还好,但到后来,殷斐然就莫名记恨上了他们,时常暗地里做些小手段。 “沉香令在哪儿?” 穆三娘嗤笑了一声,“你问我沉香令在哪儿?你怕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当年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你们二人,不是你们拿了还能是谁拿了?” “我要是真拿了那东西,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你可是一如既往的天真,那东西给你,你保得住?” 穆三娘话里的嘲讽意味十足,但殷斐然对这些话早就听得多了对他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影响。 “那沽月池的钥匙呢?” 沽月池是禁地的最深处,也是当年放沉香令的地方,除教主外无人可进,而那里的钥匙早在殷玉楼死的时候随着销声匿迹。 殷斐然第一就怀疑殷玉楼的心腹这点倒是没有猜错,只是那个钥匙只有殷九章知道在哪。 “教主只告诉了九章,你不如去地底下问问他?”穆三娘语气不善,心里的愤懑无处可消。 她虽然进了星辰教,但她心里清楚离愁并不信任她,其实若是换了她她也不会相信一个前任教主的旧从,离愁身边早已经自己培养了自己的心腹,她对离愁而言并没有什么价值。 关于沉香令一事离愁也并未问过她一句,但她也知道现在的星辰教早已非当年自己在时的星辰教了,暗中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她,而这一切都在前一段时间变得不一样了。 星辰教的事她也逐渐能插上手了,离愁也将她护法之位给了她,可以说现在她与殷斐然已经是平起平坐了。 离愁也表明了这一切都是殷小楼给的那枚机关锁的功劳,而非他已经对她放心。 这无疑也是一种警告。 “我还不嫌命长。”殷斐然目光不善,“那个短命鬼把那个丫头带进了瑶光殿,他死了那个丫头没有,那肯定就在那个丫头身上了。” 殷斐然深知虽然他们一向不睦,但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人,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有善意之人,应该说当时从星辰教中出来的人并无良善之辈,殷九章既然会带殷小楼去瑶光殿,那自然不可能是白去一趟,殷九章身死那最有可能的人便是殷小楼。 不得不说殷斐然确实猜对了,穆三娘这时才觉得殷斐然似乎脑子终于好使了那么一些。 “可惜,她已经给教主了,你若是想要,大可去问教主要去。” “你们!”殷斐然气极,“你们这群废物,星辰教是他离愁的吗?星辰教百年来只有一个姓!那就是殷!你们竟然合伙把星辰教的东西交给他!” “你说错了两处。”穆三娘纠正道:“第一,星辰教现在还真是离愁的,其二,星辰教易姓只能怪你无能,当年那么好的机会都抓不住,不是废物还能是什么?” 穆三娘的话处处戳中殷斐然的死穴,殷斐然额头上的青筋不停地跳着,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从小到大都有个压住了自己的哥哥,无论什么时候父亲永远看不见他这个小儿子。 在父亲在位的时候,父亲看不见他,等殷玉楼坐上了教主之位,他无缘教主之位,他认了,但殷玉楼死后,玄冥上位,教主之位还是没有轮到他,冥虚被离愁设计,离愁登位,教主还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件事对他来说无疑已经成了魔怔,但离愁虽然年纪不大,但肚子里的算计可不少,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将自己的师父拉下了下来,这些年虽然看似离愁对他纵容,但他已经暗地已经在离愁手上吃了不少亏。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有异心,毕竟我也希望离愁早点下台。”说着殷斐然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为求一个栖身之地,可没你想的那些弯弯绕绕的。”穆三娘推开挡着路的殷斐然。 殷斐然背对着穆三娘,就在穆三娘刚刚要走远的时候又突然出声。 “那个丫头我可真的好好调查调查了,竟然让你们如此维护。”殷斐然说着就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阴森可怖。 穆三娘的脚步一滞,回头冷冷看了一眼殷斐然的背影,眼底泄露出一丝杀意。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孤雁 因为季修晏的原因,第二日起殷小楼就一步也没踏出去,文澜成亲的喜宴也早早抛之脑后,还是季修晏提醒了她。 “文澜对我早已心生不满,这次请我去多半没安好心,况且去了岂不是还要随份子?”殷小楼微微讶异季修晏会主动提起此事,但她无论从哪个方面来对文澜都没有任何的兴趣。 “那更要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了。”季修晏将放在桌上的剑拿了起来,笑道:“更何况我都没有收到请柬,还要靠你才能去。” “明摆着居心不良,当然是不想你去了。”但季修晏提出要去,殷小楼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等他们到明月山庄时,庄内一派热闹,张灯结彩,文庄主一心想低调,所以只请了江南这一带的熟人,远道而来的那些门派他都未曾邀请,一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落人口舌,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肆操办喜事,二则是文澜当初闹出那么大一桩丑事,要是大办他也觉得脸上无光。 他虽然不喜文澜的母亲,但对文澜自来都是宠溺有加,即便文澜央求他他这次也没有松口。 而当他看到眼皮没忍住跳了跳,今日是文澜大婚而非文卿,文卿与文澜之间的龃龉大家都心知肚明,今日殷小楼这人本就是可请可不请的,明月山庄与九华宗一南一北,除了文卿与殷小楼相识外几乎就完全没有交集。 之前文澜点名要殷小楼来他就觉得不对劲,文澜当初可是口口声声说是殷小楼害了她,自己的女儿心性他了解的透彻,但若是被文澜记恨上了,就算她再无辜文澜也不会放下成见的。 殷小楼出不出事与他无关,但是绝对不能在明月山庄里出事,所以他用别的理由搪塞了过去,可文澜竟然跨过他直接送去了帖子,真的是把他气的肝疼,就文澜这脑子还想继承明月山庄,不被人骗的团团转就谢天谢地了。 跟在文庄主身边的文卿正在与人寒暄,文庄主见状找了点事先把文卿打发走了,这可不能再拉一个文卿下水了。 “找人盯着小姐,千万别让她生事。”文庄主低声吩咐了一个贴身的手下,然后才笑呵呵地迎了过去。 文庄主要忙的事不少,将二人安排在了首席便又去招待其他宾客,单是二人与明月山庄非亲非故本不该坐上座,但季修晏出面就代表了九华宗,这点面子不可能不给。 殷小楼四周望了望,周围气氛一片祥和丝毫看不出有任何不对劲。 “我们在明月山庄除非她想明月山庄受牵连,不然就不敢在这里生事。” “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被苍蝇一直盯着的感觉有点烦。”殷小楼也没在意文澜,在她看来文澜的小计俩也不太能登得上台面。 文澜就是典型的想做坏事但又没那个脑子的,无论是找隐门的杀手暗杀文卿还是私底下在周家找自己的麻烦,都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没一会殷小楼身边出现了一道人影,殷小楼回头去看,周宣瑾脸上带着礼貌又淡然的笑,然后坐到了殷小楼身旁。 “恭喜二位了。” 周宣瑾坐下的第一句话殷小楼就不知该如何接,虽然她已经算是不追究这件事了,但也招架不住这见一人一人就提起此事,只得讪讪地笑了两下。 周宣瑾只是把殷小楼的窘迫当作了害羞,“没想到会在今日见到二位,实属荣幸,周家一别,周家顽疾缠身我也一时脱不开身一直未曾登门向殷姑娘道歉,还望殷姑娘海涵。” 然而殷小楼还未出声季修晏就先开了口,“大公子言重了,如今大公子已是周家家主,不过听闻周家近日来不太太平,大公子里外奔波自然是抽不出什么时间。” 殷小楼回头奇怪地看了季修晏一眼,他这话听着是为周宣瑾解释,但话却越听越别扭,“我又不是未大公子所算计大公子何必自责,况且此时我人也完好无所。” 周宣瑾听了殷小楼的话如释重负,周家内斗波及无辜,他早就做好了九华宗会上门讨债了,只不过竟然没想到殷小楼在又被劫持后竟然完好无损。 “听闻这一切都是因二公子而起?”季修晏淡淡地瞥了一眼周宣瑾,语气似不经意,手中无聊地转了转酒杯。 但周宣瑾刚刚松了的一口气又被提了上来,季修晏直接点名周宣惟其意如何再清楚不过。 周家经此一事元气大伤,周家发生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堵得住悠悠众口,周宣惟弑弟害兄,觊觎周家家主之位,又气死了周家家主,周家四兄弟一次就去了两个,无不令人唏嘘。 周宣瑾面色黯然,“老二已经按周家家法处置了,永远押在周家怨水牢中,此生不得踏出半步,而且他此生已无法……” 后面两字周宣瑾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出口,但殷小楼却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文卿之前就告诉过她周宣惟被文澜给阉了之事。 季修晏微垂眼帘,嘴角带了一丝极为不明显的笑意,“大公子为人倒也如传闻中一般良善。” “承蒙夸赞,周某实不敢当。”周宣瑾脸上勉强维持着笑意,对于季修晏似有似无的敌意假装毫不在意。 “你今日话怎么如此之多?”殷小楼瞥了一眼季修晏,要知道季修晏之前基本一句话都吝啬和周宣瑾讲。 季修晏只是笑笑,收回了视线。 “殷姑娘,无碍,本就是舍弟干下的事,他这是罪有应得。”周宣瑾脸上有些疲惫,“只是兄弟阋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宣朗已经不在了,老三若是又陨在我手中,那我岂不是也成了同他一样的人。” “大公子以德报怨实属不易,我已无事大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周家的事殷小楼也不好置喙,周宣瑾怎么处置周宣惟又与她无关,说着眼神就飘到了季修晏身上。 季修晏眼底藏着浓浓的嘲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周宣瑾这种只是妇人之仁而已,周宣惟卧薪尝胆十几年,此等野心岂是周宣瑾能控制的住的,藏了十几年的毒蛇不彻底扒掉毒牙,无疑只是放虎归山。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不满 入夜后被关在牢房中的黎容又慢慢苏醒,感觉到身边的人的气息有些乱,显然是心情十分的烦躁。 “你被他们带过去了?” “没有。”尉迟云的语气不耐烦,他已经在这里困了好几日了,那只破老鼠也跑了不知道多久了,半点音讯都没有,他都开始怀疑季修晏是不是在耍自己了。 这些日子和黎容待在一起倒是知道了他们大致在做什么,每隔一小段日子他们就会派人带走五人,如此循环往复。 但是尉迟云却迟迟没有被带去过,这让黎容有些微微的诧异,“你到底是有何特殊之处?” “我怎么知道?”尉迟云口气不太好,他的脾气和黎容那种慢条斯理又文绉绉的性格完全不对头。 那日飞到了耳中的蛊虫竟然没有钻进皮肤里,后来竟然被他给慢慢弄了出来,而那些执天教的人每日都会过来,给他们重新下蛊,他中途有几次都动了想自己逃出去的冲动,但都被黎容给阻止了。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尉迟云郁闷至极,这段时日他骂季修晏已经不下百遍千遍,“当初知道他算计我就该转身就走,何至于上了他的当。” 尉迟云越想越气,现在被困在这里,好不容易得了的不羁也不知所踪,现在还没有办法脱身。 “我怎么每日醒来你都说的是这些话?”黎容略不解,他与尉迟云不同,他身上有蛊,每日就只能醒来那么几个时辰,而每日醒来尉迟云都是这副愤慨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从草席上坐了起来,“你不要冲动,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我功力全被封住,你没有离开过这里,不知道外面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这里里里外外都是执天教的人,仅靠你一人想突出重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况且你现在身边连把武器都没有,冲出了牢笼能做些什么,到时候他们自然会发现你没有中蛊一事,再被抓回来他们对你可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松懈了。” “那就在这里像你一样等死?”尉迟云讥讽,黎容的话他听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黎容开始还会因为尉迟云的话生气,次数多了已经没有什么反应了,“既然季师弟让你进来,自然会想到救你出去的法子,稍安勿躁。” 黎容不提季修晏还好一提季修晏尉迟云更是火大,“要不是你那个好师弟我会被弄进来?等了这么久了他那里屁都没放一个,还指望他?” 说着尉迟云掏了掏那个老鼠洞,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自从那个老鼠进了这里之后就完全消失无踪了。 就在此时沉重的牢门又被打开,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尉迟云眯起了眼睛。 四名蒙着脸的执天教弟子履行公事般走了进来,如往常一样给黎容种了蛊,却没有理会尉迟云。 尉迟云脑子不笨怕被发现那个洞,不经意间挪了挪屁股挡住了那个洞。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一名弟子突然绊倒在了地上痛呼出声,手中的蛊盒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吓得几人一时大气不敢出一声。 一人眼疾手快赶紧将蛊盒给捡了起来,心疼地查看起了里面的蛊虫,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尉迟云腿上,“妈的。不长眼啊!摔坏了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尉迟云眼中燃着怒火,那名弟子看了更是恼怒,将手中的蛊盒交与了另一人,抓着尉迟云的衣领便朝他肚子上狠狠揍了一拳,“让你瞪你!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一个阶下囚还敢如此张狂!我让你狂让你狂!” 说着又是在尉迟云身上补了两脚,那弟子下手不轻,尉迟云额头上的青筋不停地跳着,忍耐着尽量不让自己一掌把这人的脑袋给拍碎,他不是蠢笨之人,知道现在自己手无寸铁完全不可能逃出去,而黎容现在明显是个拖后腿的,他也只能忍着,比这还惨痛的事他都经历过了,这点小痛又算的了什么,不过心里又把季修晏给骂了几遍。 “好啦好啦,别打了,圣女特意提醒了要特别关照他一些,连他体内的蛊都是圣女亲自下的,打出了问题可就不好交代了。”其他人看不过去赶紧劝道,到时候若尉迟云出了事他们可也要被连累。 那名弟子闻言才停了手,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尉迟云,“算你好运。” “走吧。”几人鱼贯而出。 等门合上了黎容关心道:“你没事吧?” “早不关心,现在又猫哭耗子,果然是蛇鼠一窝,嘶。”尉迟云一动就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这厮下手还真重。” 但随着他一翻身,一声清脆的铁器落到地上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这声音在黑暗中听得格外清晰,尉迟云心中一凛,在黑暗中摸索了起来。 “什么东西?”黎容显然也听到了那个动静。 尉迟云没有答应他,在四周摸了一会终于摸到了一把短匕首。 他沉默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季修晏的人混进来了。” “什么?”黎容惊讶得失声,连忙从铺着草席的床上翻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他大娘的!这个狗贼,派人进来还要把老子揍一顿!”尉迟云握着匕首说的颇咬牙切齿。 刚才混在四人中的安涯此时又随着他们到了另外一处牢门,依旧是给每个人下了蛊,不出所料,失踪的人全部被关在了这里,除了三人,也就是最为符合那个婆罗经中的那三人外,无一例外都被种了蛊。 安涯曾与季修晏去过南疆,与执天教内的人打过交道,虽然不精通蛊术,但要瞒着这三人还是易如反掌。 “这个人带走。”一人出了声,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 感觉到了被注视,角落里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眼中没有一丝胆怯与畏惧,仿佛只是身处在自己家中一般淡定。 安涯暗中记下了这人,他混入孤雁塔给了尉迟云信号,那只是因为尉迟云暂时算是他们的人,他对尉迟云这个人也很放心,尉迟云虽然桀骜不驯,但绝对不是会出尔反尔之人,而同他关在一起的黎容亦是坦坦荡荡之人,所以他才放心给他们透露讯息。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算计 就在他们要将年轻男子扯起来的时候,男子却是自己站了起来,挺直了脊背,双目清明,举手投足之间有侠者之风,脸色苍白神情却坦荡果敢,不由让安涯多看了一眼。 “我自己走。” 男子根本不让他们碰便自己走了出来。 “少庄主。”另一边角落里响起了一个沧桑的女声。 “任阁主不必替玉某担心。”玉行歌的语气十分淡漠。 任明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原本保养得宜的她这些时日精力耗尽,看上去似乎老了十几岁,光滑的肌肤上一丝光彩也无反倒是爬上了不少皱纹, 加上玉行歌一共带了五人出来,五人的功力皆被蛊虫给封住,现在与普通人无异,甚至比普通人状态看上去还差,所以当年执天教入侵中原才会引起那么多人的恐惧,只因他们操纵的蛊术太过于霸道神秘。 牢房外还守着一些执天教的弟子,安涯暗中窥视着,这些弟子的功力都不低,算不上顶级,但单提出来都还可以列入高手之中,看来这次执天教是下了血本了。 安涯一路暗自记着地形,一直往下绕过了几个拐角到了一处往下走的通道入口,等在这里的一名弟子走到了合着的门前,与里面的人对了个暗号门从里面打开。 这种关卡连着走了五道才到了他们的目的地,这里的空气流动与空气中的水气,应该是在地底,安涯不动声色地随着其他人站到了一边。 中间是一处巨大的阵法,以中心为点四周共绘有五个莲花座状的图案,以颜色区分开来。 “把他带到哪里去,这个那边,这个最上面。”等在里面的人很快就指挥了起来。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入口门缓缓被打开,一声一声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一个巨大的身影就出现了,兰六先走了进来,后面是已经恢复原状了的阿桑。 “拜见圣女。”众人手放在胸前立即向兰六行礼。 兰六媚眼如丝,眼神却冰冷,冷冷地看着那五人被带了上去。 “主上稍后便到,闲杂人等退出去。” “是”众人俯身从来时的路退了出去,安涯自然也不例外。 很快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兰六与阿桑还有被带过来的五人,五人身上皆有执天教的蛊,兰六若是想要控制住他们简直轻而易举,所以那五人只是冷冷地瞪着兰六。 “妖女!”一个道士打扮的人中男子啐了一口。 兰六连个眼神也没给他,“省省力气吧,你们现在这些名门正派不过是阶下囚,连给我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死的不那么难看。” “呸!只会这些邪门歪道!当年盟主就不该心怀善心该把你们尽数歼灭!”一个出身武林盟的人愤然,武林盟当年力挫两教一宗而闻名武林,一宗是指血魔宗,已经完全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两教则是星辰教与执天教两个魔教,星辰教退回了星辰山,执天教也完全消失在了中原武林,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时隔多年又卷土重来了。 这些话兰六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而阿桑感受得到那些人对兰六的恶意,喉咙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只要兰六一下令他就会扑上去把他们都给撕碎。 兰六的目光依次扫过这五人,最后视线落到了玉行歌身上。 玉乘峰与玉岐山兄弟二人虽然差了几岁,但面貌气质却十分相似,玉行歌几乎继承了玉乘峰外貌上所有的优点,连身上那种淡漠都是如出一辙,看着玉行歌仿佛能看到年轻时的玉岐山,就忍不住想到曾经被名剑山庄收留的那些日子。 当时老庄主还健在,威严的玉乘峰、高傲淡漠的玉岐山、平易近人的玉鸣远以及温柔的玉随心,她在名剑山庄可以说渡过了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而玉行歌感到了兰六看他的视线,嫌恶地看了兰六一眼便闭上了眼睛。 兰六这才如梦初醒,心底却似掀起了一阵阵惊涛骇浪,玉行歌的那个眼神是她最怕的,也是她梦回时分最畏惧的噩梦之一。 不等她有多余的时间,就感到一阵迫人的压力从身后传来。 “拜见主上。”兰六转身屈膝。 隐在黑色斗篷里的人抬了抬手,示意兰六起身,兰六这才缓缓站了起来。 “今日五人已经带到。” “好,下去吧。”黑衣人语气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兰六顺从地就退了出去,而黑衣人在兰六一退出去的同时身上就散发出了巨大的威压,在阵上的几人纷纷感觉难受了起来,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这种在砧板上任人鱼肉的感觉着实一点都不好受。 黑衣人慢慢走到了阵法中,盘腿坐上了中间的位置,开始调息运功,随着时间的流逝,五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更有甚者已经呕出了鲜血,但这丝毫都不能干扰到最中间的男子。 感觉内力从体内一点一点流出,自己却无能为力,在这个地方甚至连自我了结的办法都没有,只能一次次地被如此凌辱而无能为力。 过了很久,黑衣人才停止了运功,而此时五人中已经倒下了三人,仅清醒的两人状况也十分不好,黑衣人才不会过问他们的死活,拂拂衣袖便大步离开了阵法中心。 黑衣人走到门口,看着一直候着的兰六,“还差一人尽快给我找到。” “是。”兰六知道每次黑衣人来了之后都不会耽搁,又行了一礼,“恭送主上。” 黑衣人留给她的只有一个背影,第四个大致符合要求的在碧波海无叶已经赶去,要找到真正符合要求的人何其难,兰六心情不佳,又走了进去。 而等兰六进去,门口一名守卫慢慢抬起了头,显然是安涯,安涯心里牢牢记着刚才那人的特征,虽然人藏在斗篷里,但一个人的很多习惯依旧不会改变。 兰六一进去就看到了阵法上的五人,视线逐渐落到了玉行歌的身上,玉行歌虽然没有倒下,但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兰六的脚步刚一动玉行歌也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 “把他们带下去给他们好好疗伤。”兰六眼中的情绪微微波动,吩咐完便不再多看一眼转身离开。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下药 明月山庄中宾客渐渐来齐,席位上也已经坐满了人,不少想与季修晏攀谈几句,但季修晏神情一直淡淡且疏离,一点接话的意思也无,他们也只得作罢,殷小楼可以说是江湖上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了,但季修晏在这里他们也不好跨过季修晏转而去找殷小楼。 所以人一多起来殷小楼反而更加清闲,她百无聊赖地四处望着,她是决然不信文澜只是单纯请她来喝喜酒。 正当她无聊之际,不经意瞟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文庄主与文夫人此时正在与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交谈,而那名男子身边站着的赫然是已经多日未见过的秦沐棉。 “那人是谁?”殷小楼有些好奇,秦沐棉与那名男子看着有些亲密,但秦沐棉的父亲秦琛她见过,她也无兄长。 周宣瑾顺着殷小楼的视线看了过去,笑着解释,“那是秦三爷秦矩。” “原来这就是秦三爷。”殷小楼多打量了秦矩几眼,这个名字她倒也听秦沐棉提起过,秦沐棉与她这位三叔关系似乎还很是不错。 “看来秦家与明月山庄果真是有意结亲啊。”席上不知道谁提了一句。 “秦家就秦小姐这么个女儿,明月山庄可赚大发了。” “谁说不是啊,我看啊,要不了多久,四大世家就该重新洗牌了。” “连着两桩喜事,这福气可羡慕不来啊。” 这些话在作为文澜表哥的周宣瑾听来就不太舒服了,与秦家联姻不是过在给文卿造势,给文卿拉了一个极为稳固的靠山,秦家自来就是四大世家之首,这些年来逐渐沉寂下去周家才隐隐有了取代之势,而周家又在势头最盛的时候发生了这么多事,而萧家最近又安静的不行,秦家不显山不露水依旧还是屹立江南的庞然大物。 “对了,文公子与殷姑娘素来交好,殷姑娘可知此事真伪?”秦家与明月山庄联姻一事不过一些风声,两家都还未表态,所以周宣瑾选择了询问殷小楼。 话一出口他就才始觉不妥,但话已经说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 季修晏平淡疏离的视线落在了周宣瑾身上,“大公子说笑了,明月山庄的事你问小楼她又如何知晓?” 周宣瑾讪讪地笑了笑,“季公子说的是,是我出言不慎,我自罚一杯。” 酒过三巡,文澜与陈序也已经拜堂成亲完了,依旧没有一丝异样,殷小楼几乎都要怀疑是自己把文澜给想错了。 更令殷小楼意外的是在这里竟然遇到了沈茵洛,就见一身白衣的沈茵洛缓步径直走向了这边。 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看好戏,江湖上谁人不知道季修晏与沈茵洛曾经可是人口相传的神仙眷侣,可这中间突然杀出了一个殷小楼,新欢旧爱这可是有好戏好了。 而季修晏一直背对着那边,对周围人的打量毫无反应,殷小楼偷偷戳了他的腰,示意后面他这才转身,在看到沈茵洛时眼中不被人察觉的闪过一丝厌烦,但很快就被平日里平和取代。 “季师叔、殷小师叔。”沈茵洛落落大方朝二人行了一礼。 季修晏坐着动也没动一下,目光落到殷小楼的身上,殷小楼只得先开口,“沈姑娘找我们可有事?” 两人间那种默契让沈茵洛一怔,但很快就清醒了过来,微微低头敛去了眼中的情绪,“我有些私事想与季师叔商议,不知小师叔可否应允。” 沈茵洛轻咬着下唇,清冷的脸上难得有丝脆弱,沈茵洛是出了名的美,只是一贯高冷疏离,这等表情落到她的身上显得楚楚动人,看的周围的人眼睛都直了。 殷小楼却感觉如鲠在喉,沈茵洛给她的感觉虽然一直不冷不热的,但也不是那种钻于心计之人,这把问题突然抛到她的身上,她若不答应似乎显得不近人情,但她答应吧心里又不太乐意。 “沈姑娘,我们好像并无什么私事要谈。”季修晏先殷小楼开口。 季修晏的这句话一出,沈茵洛的脸色就变得煞白,这句话可以说一点情面都没给沈茵洛留。 周围的人震惊地看着季修晏,季修晏除了剑术超群外,其风度也是江湖上人口相赞的,当着这么多的人拂了沈茵洛面子的这种事完全不像是他的作风啊,况且这还是江湖上第一美女啊,他们怎么想也想不通季修晏的这一举动。 沈茵洛的脸青了又红,在众目睽睽之下脸上也挂不住了,她刻意选了人多的时候就是怕季修晏拒绝,可怎么会想到季修晏反而拒绝地更加直白。 “我只是想和季师叔商议一下上次那个妇人之事。”沈茵洛几乎是颤抖着说完了这句话。 殷小楼看着沈茵洛的眼神逐渐变深,上次那个妇人她已经让杨溯带了回去,沈茵洛此刻再提起无非是在威胁他们,她看向了一脸平淡的季修晏,季修晏还似对沈茵洛的话无半点反应,“沈姑娘既然有事,你不若就去一趟,万一是什么急事呢?” 季修晏看着殷小楼笑了笑,方才站了起来,“既然你让我去,那我便去一趟好了。” 周围的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等正主发话,一时间有人窃笑了起来,殷小楼也有些不自在。 “自己在四处逛逛,我去去就回。”说着又贴近她耳边留了一句话,这才正眼看了沈茵洛,“沈姑娘,请。” 被关注的人一下就剩下了殷小楼一人,其他人的目光自然就落到了殷小楼身上。 此时喜宴已经快到了尾声,殷小楼坐在这被人盯着有些不自在,便找了个理由起身出去逛了,周宣瑾起初想略尽“地主之谊”带殷小楼四处逛逛,毕竟殷小楼帮了他不少,但被殷小楼拒绝了。 殷小楼前脚刚离开,后面的人就议论了起来。 “这季修晏艳福不浅啊,这俩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要是我我两个都收了,坐享齐人之福这辈子都值了。” “有道理啊,这沈姑娘一看就对季修晏有情。” “这殷姑娘可是东方临的亲传弟子,就这么一个,季修晏他倒是想也要东方临肯点头啊。” 这些话一个字不漏地传进了殷小楼的耳中,殷小楼只是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无聊。”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蛛丝马迹 在前厅找了个清静的地方待着,现在知道她的人不少,但真的见到过她又能将名字对上的人却不多,所以换了个地方一下就清闲了不少。 刚才季修晏临走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已经派了人暗中跟着她,让她不用担心,以季修晏的为人,在知道极有可能有圈套的情况下肯定不会随意丢下殷小楼一个人离开。 不过殷小楼一个人没待多久,一个熟人就凑了上来。 殷小楼看着笑的亲近的许莞下意识就警惕了起来,“你找我有什么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许莞这样的人,每次遇到许莞许莞不是在找事就是在找事的路上。 “殷师叔、不必紧张,我不过是有几句话想同殷师叔谈谈。”许莞笑的真诚。 “我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殷小楼似笑非笑地看着许莞。 “殷师叔误会我了,之前多有得罪想正式向殷师叔道个歉,我之前找过师叔几次都被拒之门外打听到殷师叔今日会来明月山庄才会出此下策在此等着殷师叔。”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便是。” 许莞却为难地看了看四周,殷小楼五官逐渐长开后,面容也越发娇媚越来越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在这里待了一会,已经有好几人注意到了这里,许莞来后又有几人看着这边。 “我在后面略备了小酒不若我们过去一叙?” “你浮光阁的人跑到明月山庄里来略施小酒?”殷小楼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许莞。 许莞深吸了一口气,“殷师叔也知道这里是明月山庄,众目睽睽之下殷师叔同我走了,若是出了事我肯定难逃其咎,殷师叔何必担心我会加害于你?” “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你带我过去。”殷小楼朝许莞走了两步,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若你给我的道歉我不满意,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许莞听了殷小楼的话在错身的时候脸上的笑意微敛,转过身就对上了殷小楼笑吟吟的双眸,似乎刚才威胁她的话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过她心里却冷笑,等事情一成定局看她还有没有机会笑的出来。 殷小楼挑眉,“还不走。” 许莞回了一个明媚的笑,走在了前面带路。 走在后面的殷小楼看着近在咫尺的许莞,一时也猜不到她在耍什么手段,她若是真心道歉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这短短一年的时间许莞倒是变了许多,从一个张牙舞爪的小豺狼变成了一肚子算计的狐狸。 绕过了前厅,后面的小道上就清冷了不少,路旁栽着不少翠绿的竹子,绕过这几片小竹林就看到了一方浅浅的水池,水池中间立着一块造型特异的假山,潺潺的流水从假山上流出,慢慢流入了池中。 池边的石桌上正摆着一套酒杯与一个晶莹的酒壶。 “殷师叔请。” 殷小楼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不得不说,这里十分雅致的确适合谈话私聊,不过殷小楼眼眸一动,目光落到了一旁草丛中开着的小花。 花株只有小腿那么高,花是如天空般的蔚蓝色,花瓣从内而外散出了不少白点,就似夜空中的繁星。 殷小楼的双眼眯了眯,这种花见过,而且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那就是星辰山上,星辰教中最多的就是这种蓝色的小花,只生在星辰山山上,哪怕是半山腰都没有,所以星辰教一直称其为星辰花,她走了这么多地方从未在除了星辰教以外的地方见过一株星辰花,可这里却长了这几根。 “殷师叔,你在看什么?”转眼许莞已经为二人斟好了酒。 殷小楼这才收回了视线,“我看那几株花开的正好,又从未见过这才多看了几眼。” “不过是些无名野花罢了。” 许莞将一杯酒推到了殷小楼面前,但殷小楼却伸手阻了许莞的动作,“我不饮酒。” 被拒绝许莞也未强求,举起酒杯就凑到了自己唇边顿了顿一口饮尽,然后给殷小楼示意了一眼空了酒杯。 殷小楼笑笑,根本不在意许莞这以示清白的举动,“有什么话便说吧,我没太多时间和你耗。” “我知道殷师叔对我有成见,当初确实是我不懂事,在此我再次向殷师叔道歉。”说着许莞又是饮下一杯酒,“我从小浮光阁长大,师父师姐见我孤苦无依对我疼爱有加,是我不知进退,在她们的溺爱下越发不知好歹,我人又鲁莽才会闯出那么多事来,还望殷师叔海涵能原谅我一次。” 殷小楼天性就有些记仇,早些倘若直接遇到许莞她便是今日这般或许她也就原谅了,而不是之前带着结香在酒楼中许莞变着法地想让自己难受,果真是应了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前脚沈茵洛将季修晏支开,后脚她就找来了,要说是巧合她才不会信。 “本来也就没什么事,我也深知你对你师姐感情深厚,而且你年纪尚轻做出一些冲动之事也能理解谈不上什么道歉不道歉的。” “那殷师叔是原谅我了?”许莞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这……”殷小楼才说了第一个字就感觉身体不对劲了起来,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一般,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热却又发泄不出来,这个感觉殷小楼再熟悉不过,当日梅姬给她留下的那瓶药用了之后便是这种感觉。 “你给我下药?”殷小楼脸色潮红无力地靠在石桌上,眼神却冰冷如寒冬。 “殷师叔你在说什么?”许莞故作无辜。 “这是明月山庄,呃,看着我跟你走了的人可不少,你不会这么没脑子敢在这里动我吧?”殷小楼感觉全身都似有蚂蚁在怕,难受极了,说话间也开始喘息不止。 许莞愉悦地欣赏着殷小楼的样子,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对,是我带你过来的,但指使我的是我师姐呀,若是出了什么事,追究起来还轮不到我。” “沈茵洛?”殷小楼紧紧地拉着胸前的衣领,体内的燥热似乎下一刻就要迸发出来。 “对啊,我师姐看不惯你和季师叔在一起,所以想借机害你,今天所有人都看见了,我师姐刻意将季师叔支开,然后暗中逼迫我对你下手,只要你死了就死无对证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还手 殷小楼看着笑的疯狂的许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所以你是嫁祸于沈茵洛?” 许莞只是回了她一个高深的笑,殷小楼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沈茵洛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在季修晏的眼皮子底下对自己出手,但她想不明白的是许莞明明对沈茵洛很是依赖,怎么会突然对付起她来了。 “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哦不,关心也没用了,反正一会你也快死了。”许莞看着殷小楼无力地趴在桌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心底的笑。 身体内的灼热快让殷小楼不能思考,眼前的许莞的身影也开始慢慢模糊了起来,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季修晏的影子。 殷小楼猛地甩了甩头,许莞此时已经站到了殷小楼面前,看着让自己吃了那么多亏的殷小楼此时的模样心里面痛快极了。 而变故就在一瞬间,本就已经快要失去意志的殷小楼却突然一把抓住了许莞的手腕,身形一动,剑柄狠狠地就砸在了许莞的后颈,许莞应声软软地就倒了下去。 殷小楼赤红着脸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拔出了胸口穴道上的一根银针,这根银针她一直别在袖口上,刚才暗中刺激了穴位,千丝蛊的蛊虫又醒了过来,那种钻心的疼痛瞬间就压下了体内合欢散的药力。 忍着痛将许莞给弄到了石桌前,若她没有猜错许莞给她下合欢散一会肯定还会有人来,看着昏迷的许莞眼中半点同情也无,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等将昏迷的许莞弄上去,殷小楼捂着胸口就从原路返回,神色有几分狼狈,虽然蛊虫压下了合欢散的药力,但是合欢散依旧还在作祟,合欢散不知是如何制成,她明明不会中毒却对这玩意没有效果。 刚刚绕过竹林,突然就狠狠地撞上了一个人。 殷小楼因为合欢散与蛊虫的缘故力气就不大,这样突如其来的一撞直接向后一倒跌坐到了地上。 而被撞之人也因为冲击力往后退了两步,殷小楼抬起头就看到秦矩捂着自己的左肩脸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殷姑娘,你没事吧?” 殷小楼从地上爬了起来,手按在了赤莲上,戒备地盯着秦矩,“你认识我?” 秦矩没有想到慌乱的殷小楼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质问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未曾与殷姑娘说过话而已。” 殷小楼拧着眉头,握着赤莲一言不发地从秦矩身边走过,她此时的状态十分不好,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完全不想与不相干的人多说一句话。 但是还没走几步又跟了上来,殷小楼手快直接拔出了赤莲,转瞬之间赤莲的剑尖已经抵在了秦矩的面门。 好快的剑,秦矩心底倒抽了一口凉气。 “别跟着我。”殷小楼狠狠地瞪了秦矩一眼才收回了剑跌跌撞撞地朝外面跑去。 秦矩这下就没有再跟上去,从暗中招出了几人,“暗中跟着,现在不能让她出事。” 殷小楼一路跌跌撞撞顺着小路直接出了明月山庄,合欢散与蛊虫一起折腾自己的这个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扶在门口,眼前的东西又开始模糊了起来,此时一辆马车正急速向她驶来,然后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马车上跳出两人,一男一女,但殷小楼一个也不认识。 “我们是楚老板的人,季公子让我们暗中保护姑娘。” 是季修晏的人,殷小楼点点头让他们把自己给扶了进去,瘫倒在马车的软垫上,殷小楼有气无力,“有人在跟着我。” 这一男一女互视一眼,男子立即从马车上跳了下去。 “去城南医馆找温神医。”殷小楼缓缓闭上了眼睛,但是头脑却异常的清晰。 与此同时明月山庄内觥筹交错,今日大婚的陈序正拉着文卿喝着酒,两人这时都有些喝高了。 “师兄,你今日大婚不宜饮太多酒。”文卿也已经有些迷糊了,上去就夺陈序手中的酒杯。 “师弟啊,你不懂,你师兄心里难受,再陪我喝一杯。” 陈序猛地又灌了自己几口,文卿也有些被触动,哪怕文澜再不好,陈序倒也是一直不离不弃地守着她,他为人小心谨慎从不主动与人交心,这么多年能让他放心的也不过文夫人与殷小楼而已,陈序虽然待他好,但他对陈序也只是仅此而已。 陈序又喝了两杯然后就倒在了桌上,文卿起身准备叫人把陈序送回去,一站起来就感觉头晕眼花,看来酒也是喝多了,就在此时突然急急忙忙跑来了一个婢女。 “少爷,殷姑娘在后亭喝醉了一直吵着要见少爷。”婢女的语气焦急不已。 文卿的脑子有些浆糊,“你说什么?” 婢女又焦急地重复了一遍。 这下文卿稍微清醒了一点,他今日一直留在后面,不知道殷小楼竟然也来了,听到殷小楼找他,他不假思索便跟着婢女走了。 绕过了几条小路,转个弯就能到那个小池了,在文卿没有注意的时候带路的婢女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文卿看着石桌前趴着一个女子不疑有他,刚刚走近石桌身下就传来一股热流,他因醉酒就红了的脸顿时就如火烧一般。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清醒了那么一瞬间,然后头就涨了起来,看着伏在石桌前的女子,没忍住走上前走,伸手碰到女子的肩膀时,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指尖就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虽然他现在有些醉了,但他潜意识也知道现在的状态十分不对劲,他想叫醒昏睡的“殷小楼”,但看着这身影却又口干舌燥起来,搭在其肩上的手也舍不得离开。 唔,是自己想了很久的人啊,文卿猛然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不对劲,一定不对劲。 他咬牙想推醒“殷小楼”,手上的力气一时没把握好好,一推伏在石桌上的变了个姿态,而在看清这人的脸时,文卿的脑海终于清明了片刻,手也僵在了空中,那股莫名涌起的燥热也饿消退了一些。 不是殷小楼,上当了!他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这种龌龊的手段他在明月山庄里可不是没遇到过,文澜以前为了败坏他的名声就干过这种事,不过被他先察觉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调查 文卿的思路从未有有过的清晰,他敢肯定一会就会有人过来抓奸,文澜大婚明月山庄里的人可不少,加上还有秦家的人,要是被人逮到他可就惨了。 而在这时一串脚步声与交谈声在远处响起,文卿想也不想,提起昏迷不醒的许莞直接朝水池里一扔,许莞背朝下就躺在了水池中,不过水池中的水极浅,只淹过了她的耳际。 文卿完全没想到这点水藏不住人,不过旁边的草丛还算高勉强挡住了许莞的身子,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隐隐约约躺在水池中的人影文卿瞬间脑袋中空白了起来,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文卿?你还真的在这里!”秦沐棉略带惊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文卿僵硬地转过头,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水池,无措地看着了秦沐棉与秦矩二人,他现在已经不能多想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出现在这里,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完全不想被人看到这副窘迫的样子。 文卿此时的状态极为不好,赤红着脸只僵硬地笑了笑,秦矩也没想到文卿会出现在这里,联想到刚才逃跑了的殷小楼,看来想算计的不止殷小楼一人。 秦沐棉也看得出文卿的异样,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上前了一步关心地探向了他的额头,“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她只是以为文卿酒喝多了而已,但没想到被秦沐棉挨到的文卿像被刺了一下一下就跳了老远出去,一副担心被秦沐棉碰到的样子,“别碰我!” 文卿的声音嘶哑又焦急,秦沐棉的手尴尬地支在半空中,眼神黯然。 “我觉得你快点给他找大夫才好。”秦矩在一旁提醒。 “大夫?”秦沐棉不解。 “他中了合欢散。”秦矩说着上前出手一掌砍向了文卿的后颈,然后直接将文卿给扛了起来,他们一家上上下下对很疼爱秦沐棉,所以他不可能对秦沐棉未来的丈夫坐视不管,“去找文夫人,他们知道怎么解决。” 另一边季修晏随着沈茵洛走出了人群,还未到沈茵洛想去的地方,季修晏就停下了脚步。 沈茵洛察觉到了疑惑地转了身,只见季修晏眸子覆着一层寒霜,眼角带着一丝讥诮,季修晏向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哪怕是出剑之时也是一派潇洒风流之姿,现在的季修晏却莫名给人一种阴寒之意,是沈茵洛从未见过的冷漠与疏离。 “我本以为你还算是聪颖之人,原来也不过如此。”季修晏冰冷的眼神落到沈茵洛身上,那种眼神全然不似在看一个相交十几年的熟人,其中的冷意像是利刃一般刺进了沈茵洛的心中。 沈茵洛何时被如此贬低过,她武功虽然不是年轻一辈中最拔尖的,但也是天资聪颖,早早就将同龄人甩在了身后,见过她之人谁人不称赞她冰雪聪明,季修晏以前也曾夸赞过自己的天赋出众,而现在却落了一个不过如此的评价。 呆呆地望着眼前俊逸出尘的男子,她甚至在季修晏眼中看到了一丝嫌恶之色,她只感觉胸口处积郁了一口气一点也呼不出去,让她像是沉入了深海,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碎了。 “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不过如此而已?”沈茵洛喃喃自语,她完全不敢相信季修晏刚才说的话,“我们相识十几年的情分难道就此而已吗?” “情分?”季修晏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脆弱又美丽的女子,“这么多年的情分在你算计我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季修晏的话还没说完沈茵洛身子就是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季修晏,眼角已经泛起了水光,双唇翕动,内心像是受了无比大的震撼,良久才哽咽道:“你不信我?” 比起季修晏的冷漠而言,这种怀疑几乎将沈茵洛这么多年来期盼全盘击碎,她仅剩的一点自尊都在看见季修晏眼底冷漠疏离时也一丝都不剩,她突然笑了,眼角的泪却慢慢滑过脸颊,“原来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在我眼中是什么样的并不重要。”季修晏的耐性已经被消耗完,“你自以为通透,实际却心系樊笼而不自知。” 沈茵洛低下了头,眼底的泪忍不住像断了线一般滴进了土里,她已经快不能思考下去了,幼时的记忆闪现在脑海中,现对于她来说却变成了折磨,“为什么?我明明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与殷姑娘不是相识一两年而已,我到底是哪里不如她了。” 沈茵洛藏在袖子的手紧紧握成拳,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内心却一直压制不住那种绝望以及嫉妒,她第一次承认嫉妒殷小楼,她起初见殷小楼虽然殷小楼与季修晏关系亲密,但她一直未将殷小楼放在心上,那时的殷小楼青涩又稚嫩,她虽心有不安,但却不信殷小楼能威胁到自己。 然而事情却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她输了而且还输的很惨,想到了师父与许莞说她的不争气,她知季修晏性子淡薄,所以她也从不去争,以为这样平平淡淡便好。 “你是你,她是她,不用相提并论。”此时的沈茵洛有着从未有过的脆弱,然而季修晏眼底却无一丝动容,看着她的眼神就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那为何偏偏是她?” “不需要理由。” “可你明明贴身佩戴我送你的玉佩这么多年。”沈茵洛一把揪住季修晏的衣领,情绪已然有些失控,“若你不喜欢我何必如此?我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抵不上一个殷小楼!” 沈茵洛绝美的脸上仍有泪痕,越发显得一张小脸楚楚动人,让人一眼便能心碎,而季修晏只是冷冷地拉开了她的手,陷入了自己情绪之中的沈茵洛没有觉察到季修晏眼中的一丝杀意。 淡漠地将沈茵洛推开,季修晏对沈茵洛一丝可怜也无,“我从未对你有过其他的感情,你对我而言连朋友二字都算不上,至于玉佩,我并不知是你所赠。” 沈茵洛颓然地往后退了几步,语气里充满了绝望,“季修晏,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竟然能如此狠心,为了一个殷小楼竟然全盘否定了我十几年的等待,你既对我无情为何不早说,偏偏要等我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的时候再将我所有的希望全部打碎?”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坦白 季修晏的耐性已经被耗光了,他说的全是实话,但沈茵洛听不进去也无法,他对脑子不清醒的人素来是没有容忍度的,再多一眼也不给沈茵洛,拂袖直接离去。 “既然你知道我在算计你,你又何必要和我来一趟?”沈茵洛见季修晏离去苦笑,“你现在过去也已经迟了。” 季修晏的脚步一滞,“过来只不过是让你断了不切实际的念头,至于她,若少了一根头发,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那你也不怕我将你私自扣下人证一事宣扬出去?” 季修晏没有再理会沈茵洛,大步离开了小径,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等季修晏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沈茵洛颓败地瘫坐在了地上,原来她不过是自己做了十几年的梦而已,自己在他心中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从来没有一刻有现在这般狼狈过,季修晏对她不仅是没有任何感情竟然还不信任她,季修晏最后维护殷小楼的话久久在她脑海中回荡,她不过是不甘心想试探一番季修晏,许莞邀约殷小楼的地方她早已将星辰花除去,合欢散也未混入周围。 她的骄傲还不至于对殷小楼下手,只是这换来的结果却是她完全没有想到,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俯身做小的准备,但季修晏一点也不稀罕她的真情。 被沈茵洛打搅了一番的季修晏心情极为的不虞悦,沉着脸又回到了前厅,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见到殷小楼的身影。 “季公子,刚才殷姑娘好跟着一个姑娘去了那边。”周宣瑾见季修晏在寻人好心提醒了一番。 季修晏简单到了谢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他的确是已经派了人在暗中保护殷小楼,但他还是不能忍有人算计到自己头上,他的步伐越来越急,心情也逐渐带上了几分焦虑。 他知道现在这种心境对他而言十分不利,自功法上出了问题之后,他的脾气越来越差,换了以前他或许还能和沈茵洛好好说上两句话,而刚才他却动了杀心。 绕过了几片竹林,就看到了已经被收拾干净的石桌已经干干净净的水池,这时一个黑影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季公子,殷姑娘已经送去了温神医那里。” “可有出什么事?” “并无,只是殷姑娘中了合欢散,阿冬已经将殷姑娘送过去了,是沈茵洛身边的那个姑娘所为。” 季修晏冷笑一声,沈茵洛虽然还算得上聪慧,但还差远了,养虎为患且不自知,早晚有她受的,“备车,先去医馆。” “是。” 等季修晏赶到医馆时,殷小楼正躺在榻上,一脸潮红,衣衫被拉到了肩膀处,露出了白皙细嫩的香肩与精致的锁骨,殷小楼听到动静,抬眼斜昵了季修晏一眼,眼波流转满目风情,虽然路在外面的皮肤上扎满了银针,但也丝毫不影响这旖旎香艳的一幕。 然后季修晏将视线转移到了在榻边专心致志施针的温子轩与帮忙的结香,这一老一少此时看着是十分的碍眼。 “你瞪我有什么用,医者面前无男女。”温子轩哼了一声,“你要是早来一步我还用的着施针?” “喂!温神医你别乱说!”殷小楼急了,这种荒唐的话温子轩可不止说了一两次了,她好歹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经得起温子轩这般揶揄,更何况现在季修晏还来了。 虽然她此刻看着面色依旧潮红,但目光清明,她想将衣衫拉上去但一时心急忘了还扎着针,一用力血珠冒了出来。 “你找死啊!”温子轩直接拍掉了她的手。 殷小楼只好又好好地躺下去,但别扭地将脸转到了里面。 “温神医,现在情况如何?”季修晏问。 温子轩不满地看向了季修晏,“你以为这合欢散解起来很容易?这丫头还敢把蛊虫刺激醒,简直是不要命了!东方老贼不是把她给你照看了吗?你前脚把人拐走了,后脚就差点出事,我若告诉他你吃不了兜着走。” “温神医辛苦了,上次那株天丝绛珠草明日我便亲自送来。” 温子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脸上又故作严肃,“我在和你说正事,不过你既然执意要送我也就勉强收下了。” “你这老头可真不要脸。”殷小楼背对二人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你不过给我扎了几针就要把天丝绛珠草换去,未免也太便宜你了吧。” 温子轩怕季修晏听了殷小楼的话反悔,没忍住提高了音调,“我帮了你这么多次就要一株天丝绛珠草你就舍不得了?” “哪里只是一株天丝绛珠草,上次的双刺海马,上上次的香兰天麻,还有上上上次的……” “够了够了,你怎么那老贼一个德行,什么记不住记这些就在行。”温子轩拿起了自己的药包起身,他的确因着殷小楼的关系骗了东方临与季修晏不少珍惜的药材,但他除了这些也没别的爱好,他毕竟只是个穷困的大夫。 他不像郑无了医者仁心,还开了那么大的医馆,他看病全屏爱好,之前在那鸟不拉屎的别雾居,一年也见不到几个人上山,上山了他还不一定乐意看,他还要医治在别雾居里那些收集来的奇奇怪怪的病人,几乎只出不进。 好不容易遇到了大方点的季修晏当然要好好讹上一笔,自然还有小气又抠门的东方临,能让他出血他可是更加乐意。 “银针还要扎半柱香的时间,一会你自己拔了我就不进来了。”温子轩说着背着药包就要出去。 温子轩与结香前脚刚走出去,季修晏随后就跟了上去,然后季修晏随意找了个借口将结香给支开了。 “这次蛊虫苏醒对她身体可有影响?” “这丫头中了合欢散强行催醒蛊虫用以压制合欢散真的是胆大妄为,不过幸好送来的及时只是吃了点小苦头。”温子轩眼神却有一丝赞赏,“她倒是机灵,蛊虫醒过来帮她压制了一部分合欢散的药性,而合欢散反过来也对蛊虫有影响,让其不能如平日里那般活跃。” “她是机敏,不然也不可能会平安活到现在。”季修晏有些感慨,殷小楼敢从一人走到宿阳,那靠的不仅仅是运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足迹 可温子轩却叹了一口气,“这算哪门子平安。” “温神医不知你现在对除去千丝蛊有多少把握?” “不到三成。”温子轩神色灰败,“若是普通的蛊虫还好,这千丝蛊你也知道,一化百百化千,而且还在心口处,但若留下一根,又能一为二,如此循环往,她现在情况还尚好,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的,我已经传信给我师兄了,不日他便会启程,集我们二人所长情况可以稍好。” “那若能拿到千丝蛊的蛊方把握又有几成?” “你能取到千丝蛊的蛊方?”温子轩惊疑。 季修晏摇摇头,执天教那位给他的答案也是千丝蛊无法可解,那位在蛊术上造诣不浅只是可惜从来不迈出南疆一步,所以他才打算到时带殷小楼去南疆亲自走一趟。 “千丝蛊的蛊方在兰六手中,但千丝蛊是执天教多年研究的心血,千丝蛊前面几版或许能拿到。”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小小一味药引也可能使结果截然相反。”温子轩有些失望,“不过有个参考也比没有好,但我能保证若你能拿到真正的蛊方,我绝对有把握将千丝蛊彻底去除。” 温子轩看了季修晏一眼,“蛊方在兰六手上,你就不能把那妖婆杀了把蛊方抢过来啊,里面躺着的人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又不是我的,我替你着什么急。” 妻子二字明显取悦了季修晏,季修晏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若是有那么简单便好了,兰六行踪诡秘,要查她着实不易。” 而且执天教背后还有势力在保护着他们,兰六每一次出现后面的痕迹都会被抹的干干净净,要真正找出兰六谈何容易,不过温子轩所说季修晏是想过的,只是兰六那人极端,他怕的是杀了兰六后仍然得不到千丝蛊的蛊方。 “我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思绪,但无法验证,你最好能弄一对千丝蛊回来好方便我试验,以及我要的药材一点也不能少。” “药材温神医只管提,千丝蛊我会尽力而为。” 温子轩这才稍满意地继续去做自己的事,季修晏这才返回了刚才的房间,这时殷小楼刚刚把银针拔了下来,才把银针放心见季修晏进来了手一动拉下去的衣衫就规规矩矩地穿好了。 殷小楼不自在地呼了一口气,“沈姑娘叫你过去说了什么?” “你想知道?”季修晏反问。 殷小楼从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撑在床沿上,“你不想说?” “这有何想不想一说,不过是她不甘心而已。”季修晏在桌前坐了下来,沈茵洛不过是为了她那些自以为的感动落空而不甘心,而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能任人拿捏之人,若沈茵洛想的明白早就该知道,但凡他对她有丁点想法,绝不可能等到现在都无一点表示。 “那你如何说的?” “不过是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倒是你哪有人把自己的丈夫推给别的女人的道理。” 殷小楼撇了撇嘴,“那种情况下,我若不答应不就显得我格外小气了嘛,何况你什么时候是我丈夫了,大师父和师父都还没答应。” 话是这样说着,嘴角却没忍住弯了弯。 “不过下次不要再以身犯险了。”季修晏的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你体内千丝蛊可不是开玩笑的,我既然让你保护你他们自然就有那个能力护得住用不着你亲自犯险。” “我这不是想看她们到底要干嘛吗?”殷小楼语气也无奈,“我以为今晚算计我的人是文澜,却没成想竟然是许莞,她不仅想我身败名裂还想取我性命,若我在明月山庄出了事,九华宗蒙羞,又要牵扯出沈茵洛,我只是没有想明白,许莞与沈茵洛关系亲近,为何许莞会想陷沈茵洛于不易?” “毒蛇永远都是毒蛇,哪怕你一直将它捂在胸口只要有一瞬离开了温暖,蛇就会变僵然后反咬你一口。” “喂不熟的白眼狼?” “然也。”季修晏眼带笑意。 “那要不要知会沈姑娘一声?”尽管殷小楼不太喜欢沈茵洛,但她与沈茵洛无怨无仇,沈茵洛行事也坦荡没有动过什么手段对付她,在这点上她对沈茵洛还是有几分佩服的。 “那种拙劣的演技她到现在都未曾有察觉,你觉得你现在去告诉她她会信吗?” 殷小楼不太赞同,“那总不能看着沈姑娘被许莞给害了吧。” “倘若现在兰六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对你不安好心,你会信吗?” 殷小楼想了想那个场景摇了摇头,不过随即就回过味来了,“沈姑娘有那么恨我?” 季修晏没有回答只是玩味地看着她,“你说呢?” “好像也是。”殷小楼平静地认了下来,不过她若是知道季修晏给自己无形拉了一手仇恨的外肯定做不到现在这般淡定,“对了,我在离开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 “何人?” “秦三爷秦矩。”殷小楼眼神深沉了起来,“那处地方偏远又在明月山庄的深处,宾客无事肯定是不会过去的,这秦三爷却兀的出现在了那里,而且在见过他后我就发现有人在跟踪我。” “秦矩今天虚岁三十有三,他十五离家游历,直到五年前才回到秦家。”季修晏对秦矩印象不深,不止是他,很多人对这个少年出走的秦三爷都不太了解。 “也可能只是凑巧,但是许莞邀我过去,秦矩也跟去了,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殷小楼又想到许莞给自己下的合欢散,心中一阵恶寒,“万一他是配合许莞的。” 殷小楼不经意间抬眼就看到了季修晏眼底的冰寒,她能感觉季修晏此时的心情十分的不好,而这多半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合欢散是何物在江湖上混的人都清楚,她起身走到了季修晏身边,径直坐到了季修晏的腿上,双手环在了他的颈间,软若无骨地靠在了季修晏身上。 大胆又放肆的动作让季修晏眼眸深了起来,殷小楼虽然性格还算直率,但大多数时间都是羞赧的,在这方面动不动就缩乌龟壳里,现在的这番举动只有在醉酒才会有,不过他也无任何动作就只是看着殷小楼,想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诉说 “秦矩是沐棉的三叔,说不定是沐棉放心不下我派来的。”殷小楼警惕惯了,一旦有怀疑的对象都会朝坏的一方面去想。 “你的合欢散没有解完?”季修晏侧脸问道,眼底是不容忽视的戏谑。 “……”殷小楼脸上表情一僵,松开了环着季修晏的手,然后一下就跳了下来。 而季修晏刚刚伸出的手僵在的空中,这下反而季修晏的表情略微僵硬,看着立在身边的殷小楼,无奈地放下了手,他只是想逗弄一下殷小楼而已,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但是秦矩还是要查上一查。”殷小楼表情认真,“总归不是凑巧出现在那里,若是后者还好,若是前者那这趟水就更浑了。” 那日袭击自己的黑影进了武林盟,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个门派,加上执天教能在中原武林瞒天过海,那必然背后有所依仗,而这依仗在武林中地实力绝对不低,若又加上一个秦家,还有一直暗中窥视的星辰教,这局势只会越来越复杂。 就在这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向门口看去,但房门处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殷小楼思索了片刻走了过去轻轻拉开了门。 略一低头就看到了局促地站在门口的结香,结香正在门口踌躇着要不要进去,没有想到殷小楼先开了门。 “结香,你找我有事?” 结香无措地捏着衣角,怯懦地避开了殷小楼的目光,又偷偷看向了房间里的季修晏,此时季修晏也望向了这边,结香更是局促不安。 “结香?”殷小楼轻身换了一下,结香才如梦初醒般地退了两步,殷小楼有些怔愣,结香之前明明都还好好的,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 结香神情紧张喉咙动了动,又朝里面张望了一眼乞求般地看着殷小楼,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能单独和你说会话吗?” 殷小楼点点头带着结香往里走,含笑看着季修晏,“结香要与我单独说会话。” 季修晏这才正视了一眼干瘦的结香,起身给两人腾出了空间。 而季修晏一走结香明显又紧张了起来,殷小楼耐心地将结香拉到桌边坐下,“你这时候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结香低着头,声线紧绷,“你一会就要回去了吗?” “是啊,温神医已将我体内之毒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结香眼神纠结,双手手指不停地交缠,内心挣扎的不行。 殷小楼大致能猜到结香这一趟来是为了什么,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劝着,“我不是说了你不想说的话不说便是,不用如此为难。” “不是。”结香语气焦急,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阿姆不让我同外人说。” “我当时只是担心你,并非一定要知道,你阿姆不让你说自是有她的道理,你不用自责。”殷小楼看着结香的样子颇为心疼,她知道结香身上肯定有秘密,与执天教渊源不浅,但她还不愿意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大做文章。 而殷小楼越是体贴结香哽咽的越是厉害,“神医说害你的人和我有关系对吗?” 她的语气极为小心,她从小到大从别人身上得到的善意极少,除了她的奶娘外就是温子轩与殷小楼了,越是得来不易越是想珍惜。 殷小楼没有想到温子轩最后还是在结香面前提了这事,只是叹了口气在结香紧张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与结香一番交谈后独自留在房中的殷小楼久久不能按捺住心中所想,如果自己的猜测的没错的话,那结香…… 想到这里殷小楼两步就跑了出去,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院中闲适品茶的季修晏,上前不由分说拉了他就往回走,恰恰遇到了去拿药材的温子轩。 温子轩的视线落到了两人牵着的手上,眉毛一扬,“你的合欢散解都解了,要做什么滚回去做,别在我这里……” 回答他的是一扇被关上的大门,自讨没趣的他不满地哼了一声。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着急?”季修晏被殷小楼按在了椅子上。 殷小楼面色沉重,“结香将她身上的花纹一事告诉了我。”事关执天教殷小楼语气十分严肃。 “什么花纹?”季修晏却是反问。 殷小楼若有所想地松开了放在季修晏肩上的手,唇角牵出一抹笑,“我忘了,那时候你正背着我不知道在哪里疗伤呢。” “你可真记仇。”季修晏笑得宠溺。 殷小楼只不过是打趣一下也不是真的生气,“你见过兰六用毒功时候的样子,结香身上的图案与其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只是第一次我见到的时候温神医已经将其压制住了一部分,在上次她毒发之时我才窥得全貌,才敢笃定结香她与执天教肯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 一提到结香殷小楼脸上就有所不忍,结香不过十来岁的小姑娘却从出生起就受着这么多不公平的对待。 “我让安涯。”殷小楼眯了眯眼睛,“安涯是你的人,他不可能不告诉你这件事,你在逗弄我?” 季修晏好脾气地将殷小楼拉到了怀里,“我才回来多久,安涯还没来得及告诉我。” “不可能,你和安涯在书房里待了那么久安涯不可能不告诉你,而且安涯能够第一时间找到你,保不齐你们一直都在联系只把我一个人瞒在鼓里。”季修晏那日的出现可以说是太及时了,她可不信这是巧合,还在疗伤的季修晏还会突然跑的武林盟去给她解围。 “以后不会了。”算是变相地承认了。 殷小楼也未在这上面多做纠结,“结香刚才已经告诉了我。” 依结香所说,她生于一年如春的地方,一路向北跟着她的奶娘才到了中原,结香这个名字也是她的奶娘给她取的,结香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植物,无需特殊照顾便能扎根开花,而结香又名“梦花”。 民间相传,每当清晨梦醒后,在结香树上打花结可以有意外之喜:若是晚上做了美梦,早晨的花结就可以让你美梦成真;若是晚上做了噩梦,早晨的花结可以助你解厄脱难,让你一帆风顺。所以,结香树就被人们称为梦树,它的花自然也就成了梦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警告 结香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随着奶娘在四处奔走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见过南方的四季如春也见过北国的冰封千里,无一意外就是她们永远都在逃亡。 她叫奶娘阿姆,她的阿姆没有告诉她她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身上带着的那些花纹从生下来便有,手上脸上身上没有一处皮肤能幸免,她只能用厚厚的衣物包裹住自己,哪怕是炎热的夏季,因为她曾经就因为不小心被人看见,就成了他们口中的怪物。 怪物?确实是怪物啊,没有父亲母亲浑身都是可怖的花纹,每次她躲在角落看着那些同龄人无忧无虑的样子,都十分怨恨自己的父母,为什么要把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带到世上来,让她受尽世人的唾弃。 但每次来不及伤心的时候,她们就又要启程,去往一个又一个对她而言陌生至极的城镇或者是村落又或者是深山,她们一直做的就是逃,逃的远远的,让他们找不到。 他们是谁阿姆并没有说过,在结香的记忆里,阿姆是个漂亮的女子,与她这种人见人怕的怪物不一样,她越美好结香就越难受。 但她的记忆里阿姆永远是那么温柔,从小到大永远都守在自己的身后,她说,不要怪她的母亲,因为她能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把她带到这大千世界来。 她说问他们人呢? 阿姆说的死了,两个冷冰冰的字,年幼的她根本不理解什么是死也不理解他们的那种爱,只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只有阿姆一个人。 每次病发阿姆都会温柔地为她运功,安慰她,等她以后长大了变强了就好了。 她不明白她重疾缠身,一出生就同阿姆一起四处流浪躲躲藏藏,就像永远不能见光的蟑螂,永远只能藏在黑暗之中。 她渐渐长大,逐渐明白了阿姆,她们在逃,停下来就会死,年幼的她亲眼见阿姆用那些可怕的毒虫杀了跟踪她们的人,那些人穿着怪异的服装,说着她陌生的语言,杀了那些人阿姆又马不停蹄带着她继续逃亡。 一逃她就到了十岁,阿姆教了她许多如何控制虫兽的方法,她在这方面上天赋极高,她想保护阿姆,阿姆已经在这些年里受了不少伤。 这里是中原,他们不敢乱来,阿姆笑着说。 中原?什么是中原?她问,阿姆只是笑而不语。 到阿姆死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来自何方。 阿姆死在一个雨夜,阿姆买了一套新衣给她,在一个清晨让她去给自己买点糕点,这时的结香已经摸清了生存的法则,这是她难得的能穿新衣的机会,她们一直在逃亡,一直要低调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就像活在最底层的蝼蚁一般不让人察觉。 就像蝼蚁一般顽强。 等她抱着为数不多的糕点回来时,原来牛毛般的细雨已经似瓢泼,打在她的新衣上,等到她回到他们居住的破楼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 她站在街口看着一个魁梧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了无生机的女人走出了,雨水打在女子布满血污的脸上,精致漂亮的脸颊一片惨白已经断绝了生机,像一个破布娃娃被男人粗暴地提在手里。 后面又出来了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手里提着一个与她体型差不多的小女孩穿的正是她今早换下来的衣衫。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雨水打湿了她的新衣,她远远看着阿姆的脸,她离开的时候阿姆还倚在门边温柔地笑着,点名了要哪家的糕点,她想让阿姆高兴迈着小短腿就跑出了家门。 而现在回来看到的却是再也不会再笑的阿姆。 白衣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阴寒恶毒。 跑,停下来就会死! 结香脑海中只剩下了阿姆常说的那句话。 被结香保护的好好的糕点在一瞬间全部倾落在地,溅入了地上湾湾的积水中,被脚印踩过像一滩烂泥一样任由人践踏。 结香只知道要逃跑,顶着大雨在陌生的城镇里奔跑了起来。 陌生的城镇因为大雨大街小巷已经关了不少铺子,来往的人顶着油纸伞脚步匆匆,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么一个四处奔逃的小孩。 她连着撞到了几名路人,换来了不少责骂,身上的新衣服也变得脏兮兮,是雨水与鲜血的味道。 活下去!她和阿姆这么多年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活下去。 但她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在大雨中淋了那么久最终还是倒在了一个偏僻的巷子中。 再醒来时已经被温子轩给捡了回去。 阿姆说过关于她的一切都不能对外人提起,她除了阿姆外几乎没有接触过多少人,接触到的人也并没有多少对她抱有善意,所以她起初对温子轩也是充满了敌意,不止是温子轩她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敌意。 但在与温子轩的相处中,她知道了温子轩带她回来只不过想治好她的病,除此之外并无所图。 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她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放下戒备,不过她与温子轩相处的这几个月她却看得清楚,温子轩当真只是为了她身上的病,因为从未被人善待过,所以她敏感的可怕,因为敏感她却又更容易分辨出到底谁是真心对她好。 所以她喜欢刀子嘴豆腐心的温子轩,也喜欢对她抱有善意的殷小楼,两人都未对她身上怪异的图案而露出一点嫌弃之意。 故而在殷小楼问道她身世相关之时她才挣扎了,阿姆说的话她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但她又并不想欺瞒殷小楼,好在殷小楼并未逼她,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纠结,温子轩大意是想帮殷小楼,在耳边说了不少执天教的坏话以及殷小楼也深受其害。 但那次毒发就是个引子,毒发的时候她知道哪怕是阿姆也是不能轻易触碰她的,所以阿姆每次帮她都要准备许多。 她以为那次她要死了,就这样安静地死在温子轩的医馆,而她还是那么弱小,弱小到连自己的命都无法左右,也无法为阿姆报仇。 等她醒来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殷小楼,是笑的像春风一样明媚的殷小楼,她暗暗告诉自己等她来了就告诉她好了。 但隔几日就会过来的殷小楼这几日不知道为何偏偏就又不来了,好在殷小楼也没让她等太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线索 季修晏听了原委,若有所思,“你去把她叫来,有些事我还需亲自确定。” “确定什么?” “若我没猜错结香口中的阿姆是执天教的玉蝶使。依结香之言,她的阿姆能控制她体内的毒功,此等功力在执天教内绝对是拔尖的,执天教五使中只玉蝶使是女子,而生的貌美,在早些年就已经失踪。” “你认识?”殷小楼眼神有丝微妙。 季修晏眼角带着笑意,“我怎么会认识,听人所言罢了,九华宗与南疆相隔天南地北,我何来机会认识。” 很快结香就被殷小楼牵了进来,结香对季修晏有点印象,也看得出他和殷小楼关系匪浅,但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不用紧张。”殷小楼拍了拍结香的后背,但结香面对生人还是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朝殷小楼身后躲了一点。 “看来是我长得太凶了。”季修晏笑了起来,这张脸笑起来温柔的不像话,结香看着脸也渐渐红了。 结香怯怯地拉着殷小楼的袖子,“不不不是的,叔叔长得很好看。” “你先过来。”季修晏柔声唤道。 结香看了一眼殷小楼,见她鼓励地点点头才慢慢挪到了季修晏面前。 “以后不能继续叫我叔叔。”季修晏语重心长地说道。 换来的却是一脸茫然的结香,结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叫错了,求救地看了殷小楼。 “你叫她什么?” “姐姐。” “那姐姐的夫君该叫什么?” 结香茫然了一下,“哥哥?” “够了啊,你无不无聊。”殷小楼昵了季修晏一眼,但不难看出嘴角有着上扬的痕迹。 季修晏轻轻笑出了声,正经地对结香说道,“我检查一下你身体状况,不用紧张。” 许是季修晏刚才表明了身份的缘故,结香对季修晏渐渐放下了戒备,本来季修晏给人的就是温和有礼的,那张脸极具欺骗性,结香这种小孩子更是没有招架之力。 季修晏的手指放到了结香的额间,温和的内力顺着指尖慢慢沁入了结香小小的身体里,结香感觉像是一阵暖暖的春风吹向了自己,从内而外地感受到了那股温暖,从头顶开始像涓涓细流慢慢走遍了全身,让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 就像在母亲肚子里时的那种安全感,这种感觉在阿姆死后她几乎就再也没有感受过了。 季修晏很快就收回了手,也收回了结香体内的内力,与他猜想的完全一致,而这个结果温子轩十之八九也是猜到了,不然结香断然不可能就这样熬过这几个月。 “如何?” “与我猜想的差不多。” 殷小楼看着结香,犹豫要不要让结香出去。 季修晏看出她在想什么,转眼视线落在结香身上,这个十岁的姑娘由于常年漂泊身子瘦瘦小小的看着也只是像七八岁而已。 “结香,有些事你权力知道,但是这些事恰好是你阿姆瞒着你不想让你知道的。”季修晏顿了顿,眼神暗了下去,“但是这件事与你母亲有关与杀你阿姆的人也有关,现在你可以选择,听你阿姆的话好好活下去,或者知道事实为你的阿姆报仇。” 结香愣在了原地,“你你知道谁是杀我阿姆的凶手?” “结香,你不用听他说。” 结香却挥开了殷小楼,直勾勾地看着季修晏完全忘了之前的羞怯,“你知道是谁杀了阿姆。” 结香一下就拉住了季修晏,“你告诉我!你告诉到底是谁杀了阿姆!” 那是她的阿姆啊!十年来每次睁眼看到的都是阿姆那张笑盈盈的脸,她绝对不会放过伤害阿姆的人!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好好听着,一字一句都要牢牢记在心里。” 结香连连点头,瘦弱的手依旧不肯放开季修晏。 “你母亲名叫灵芸,是执天教上一任的圣女,你的阿姆是执天教的玉蝶使索亚明窈。” 结香喃喃地重复着明窈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知道阿姆到底叫什么。 “那是谁杀了她?”眼泪已经从大而明亮的眼中流出。 “你记得杀了她的白衣男子长什么样吗?” “记得。”那个人的样子她哪怕是死也不会忘记,已经牢牢刻在了自己的骨血中,只是她根本无从查起。 “是不是银发竖瞳?” “是!” “他名白逸,是执天教的五使之一的银蛇使。” 白逸?殷小楼细细品着这个人的名字,“又是他们?” 她猜到结香与执天教会有所关联,但没有想到竟然和兰六白逸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前圣女之女,出逃的玉蝶使。 “前圣女之死和兰六有关?”殷小楼已经不是疑问了,几乎能肯定了这个猜想。 “兰六又是谁?”结香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 “以后你会知道的。”季修晏语气更柔和起来,“你想报仇吗?” “想!”结香毫不犹豫就应了,眼神坚定且愤怒,就像一头愤怒的幼豹,弱小但依旧想将敌人给撕碎。 “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你确定吗?” 结香沉痛地闭上了双眼,坚毅地点了点头,“我要为阿姆报仇。” “你耐心在温神医这里待着,过段时间我会让一个人来见你。” “什么人?”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回去的路上,殷小楼没忍住问季修晏,“结香的阿姆不想结香参与到其中,你为何还要让结香卷进去?” 季修晏从容地伸手将殷小楼揽在了怀里,“你与结香曾经处境很像,若让你选你你会如何选?是安稳地在他们的期盼中过完这一生还是选择亲自复仇?” 殷小楼沉默,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根本不用问,她会选什么已经显而易见,哪怕她知道背后的那个人对于她来说是巍峨的高手,但是即便是以卵击石她也不想就这么放弃。 “结香体内有灵芸圣女一生的内力修为,以结香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驾驭,温神医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在为结香将体内的内力散去,但那可是灵芸修炼了一辈子的内力,岂是那么好驱散的。 温神医的思路是对的,但是灵芸既然将这一身内力给了结香,那必然是想让结香能有自保的能力,而不是去害她。”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选择 “你是说比较将她一身毒功散去更好的是利用?” “对。” 季修晏放在殷小楼腰上的手用力了一些,殷小楼不得不靠得更近,又听季修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她可比你强多了,这一身毒功可不知要练多少年才能练成,只要结香能够控制了就行跻身于武林一流高手的行列。” 季修晏低低地笑了两声,“不像你当初。” 调笑的语气让殷小楼的脸颊可疑地红了一些,她故意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我当时虽然弱,但也是天资聪颖,不然师父怎么会一眼就看中了我。” “既然结香在这里,我们也不必亲自跑一趟南疆了。” “你要结香等的那人就是我们要去找的?” 季修晏没有立刻回答,殷小楼回头就看见了他眼底藏着的一抹狡黠。 而此时秦家一处后院里的气氛却不似那么轻松。 “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个人不能动不能动!你偏偏不听!” 面对男子的震怒,陈语姗只是意兴阑珊地折了一朵火红的月季,轻轻别的到了耳后,漂亮的杏眼浅浅昵了秦矩一眼,眸中风情,流露的情意让秦矩为之一怔。 不过秦矩很快就清明了过来,不善地看着陈语珊。 陈语珊这人他们兄弟几人都不想将其留下,但偏偏被老爷子看上眼了,他们三兄弟性格各异,但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极为孝顺。 “殷小楼现在对我们有用,再有下次哪怕父亲护着你也不行,你好好记着你的本分。”秦矩语气十分不耐。 而他的话还没说完背后就贴上了一具温软的身子,专属于女子的柔香争先恐后地朝他涌来。 “放手。”秦矩低喝。 “不放。”陈语珊笑了起来,撒起娇来声音娇滴滴的,不知道还以为两人是新婚的夫妻。 秦矩脸色微变,心中恼怒,伸手去欲将陈语珊不安分的手给扯下来,但考虑到陈语珊是个一点武功也不会的普通人,力道轻了不少。 这也让陈语珊越发得意起来,整儿人都贴到了秦矩背上。 “你疯了?这里是秦家!”秦矩低喝。 陈语珊眉眼间笑的妩媚,手逐渐攀上了秦矩结实的胸膛不安分的动了起来,“怎么,秦三爷怕了?” 秦矩冷哼了一声,也没继续阻止陈语珊的动作,一手按住了陈语珊趁机作乱的手,“好好听我的话,现在殷小楼对我们还有用,等利用完了你想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但绝对不是现在。” 陈语珊慢慢滑到了秦矩面前,乖顺地贴在秦矩胸前。 “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文卿是我秦家的姑爷,也算是我秦家的人,下次若是你再算计到我秦家的头上,我不会轻饶了你,今天这件事要是被大哥知道了,绝对不会再把你留下来。”怀里有温香软玉,秦矩的语气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知道啦。”陈语珊语气委屈,眼巴巴地望着秦矩,“许姑娘和我说只是教训教训她而已我才会答应,并未想真正取其性命,我后来思来想去,殷姑娘毕竟曾经与我有恩,原本我答应的那处地方也将药暗中除去了。” 秦矩看到温柔乖顺的陈语珊重话也没说出口,算计殷小楼事小,文卿是秦沐棉未来的丈夫,若今天的事真如他们算计的那样发生了,丢人的不仅是殷小楼,更有明月山庄还有他们秦家。 秦家哄孩子一般拍了拍陈语珊的背,“不要再掺和此事了,今天我暗中派去跟着殷小楼的人被发现时已经被袭击,殷小楼处境不妙,你就不要再去接触她了,以免牵扯到自己,那位许姑娘包藏祸心也不是什么好人最好也不要再来往。” “好。”陈语珊柔柔地应着,在秦矩看不见的地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被秦矩提到的许莞此时刚刚才明月山庄里的人找到,亲手交到了沈茵洛手里。 坐在明月山庄的马车里,沈茵洛看着昏睡不醒的许莞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许莞今天不过才十五,算的上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确实一直将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她性子一直很淡,许莞也不闲闷,只要不练功就喜欢围着她转,许莞这人虽然骄纵了些,只是不知道何时变得如此陌生。 许莞身上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因为在池水中泡了很久,已经发起了高烧,脸上用来遮挡那快伤痕的脂粉也已经被洗掉了,一张小脸被烧的通红,昏迷中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就像她小时候生病了依偎在自己身边一样。 来暗中找她们的那个女人她是信不过的,只是没想到许莞却当了真,可究竟是她当了真还是想借此机会做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变得不同了?沈茵洛不禁问自己。 此时枕在她腿上的许莞突然重重地咳了起来,沈茵洛下意识就要去为她顺气的手顿了顿,眼中划过一丝挣扎,最后还是放到了许莞背后轻轻拍了起来。 “麻烦先去趟医馆。” 回去的马车立即掉了头。 到了医馆,沈茵洛在车夫的帮忙下将许莞抬了出去。 只是这医馆此时竟然已经关上了门。 车夫也纳闷,城里的医馆很多都是整晚都开着的,更别说现在时辰还不晚这家医馆就大门紧闭着。 “沈姑娘,这附近就这么一家医馆,要不敲敲门吧?” 沈茵洛淡淡地点了点头,敲响了大门,但等了好一会里面都无人应答。 “麻烦小哥我们换个地方吧。” “好勒!”车夫答应地很爽快,毕竟为这么漂亮一个人做事,那是从心底里感到愉悦。 嘎吱——就在他们转身的时候门被拉开了,从门缝里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这么晚了你们有何事?” “你这小姑娘问的,来医馆除了看病还能有什么事?” 结香白了车夫一眼,看向了沈茵洛,这三人里一看就是沈茵洛说了算。 “我师妹染了风寒起了烧想找下大夫。” “我家神医不治风寒。” “不治?”沈茵洛看了两眼门口写着医馆二字的牌匾。 “风寒小伤我们这里不医,你们换个地方吧。”说完结香就拉上了门。 “这丫头!不治病开什么医馆啊。” “走吧。”沈茵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施救 “什么?离愁那杂毛也在这里?” “主上喜怒!” “滚!没用的东西!”殷斐然一脚踹开了身边跪着的人,烦躁地原地转了起来。 “离愁啊离愁,什么都要和老子反着干是吧!”殷斐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他此行暗中花高价得了沉香令的消息,匆匆忙忙赶了过来,想去玄阳城中以前星辰教留下的地方暂时躲一下武林盟的耳目,可偏偏被离愁给捷足先登了。 “齐三!” “属下在!”刚才被踹开的年轻男子很快走了上来。 “他们来这里多久了?” “弥暖到武林盟很久了,莲衣最近才到,教主却不知行踪,听说好像在闭关。” 殷斐然气不打一处来,“闭关?好好的星辰教不待着,跑到武林盟眼皮子底下闭关,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 “主上喜怒听我一言。” “你想说什么?”殷斐然看了自己这新晋的心腹一眼。 齐三挥了挥手,屏下了在场的其他人,又为难地看了看殷斐然身边几个艳丽的侍女。 “滚下去!”殷斐然亲自发话,“可以说了吧?” 齐三脸上扬起一个谄媚的笑,“主上你想沉香令这可是足以惊呆整个武林的大事,若教主知道了哪里还能坐的下来,不早早把沉香令给抢回来,还等着被人给抢了吗?”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他知道了怎么可能轮的上我。”殷斐然若有所思,“但是他到底来武林盟做什么?” “说是在这玄阳城里,可谁说得清现在又在哪里,这位年轻的教主神出鬼没可是出了名的,不然现在江湖上也不会提到星辰教不知离愁只是主上的名字。” 齐三这马屁拍的秒,殷斐然心情瞬间转晴。 “以我看来,离愁得以处处压制主上还不是依靠着星辰诀,星辰诀非教主不能阅,若主上得以一揽离愁岂会是主上的对手。” “星辰诀是我教至高武学,天下难觅低手,殷玉楼当年就是一招出神入化的星辰诀才闯出了名头。”殷斐然语气不屑,“若是给我我必然不可能比他差,只怪那个老怪物偏心,什么都只给他!” “现在主上不能硬碰硬只能智取。” “怎么个智取法?” “沉香令是我教中圣物,在教中传承了百年,教中曾经有句话叫做见令如见教主,可知其地位有多高,乃至当年教中几位大祭司都只认令牌不认人。” 殷斐然嘴角渐渐上扬,这个齐三刚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这次这个提拔起来的心腹还令他比较满意。 齐三又接着说道:“没有星辰诀,主上可不能再放过这个机会了。”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殷斐然也非完全没有脑子之人,也知道这消息来得太令人惊喜,惊喜到不真实,他这些年没一刻放弃过寻找沉香令,可这消息突然来了,他却不敢信了。 “主上在犹豫什么?”齐三不解,“这两人当年偷了沉香令怕被我教发现藏于武林盟中近二十年,因为分赃不均一人才仓皇逃出,恰好被我们遇到,这可就说明这沉香令注定是主上的啊。” 殷斐然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但这不安又没有源头,但那人他也见过,也调查的清清楚楚,所说的话的确没有半分疑点。 偷了沉香令,藏在武林盟确实是最好的打算,星辰教当年被武林盟大挫,武林盟俨然已是星辰教的禁地,两者早就已是水火不容,星辰教搜遍天下也不会去搜武林盟,尤其是在那风口浪尖的那几年。 “只是这离愁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在武林盟?”殷斐然在离愁手上吃了不少亏,十分介意这一点。 “主上,我听你说过教主对九华宗那个丫头格外上心,甚至将贴身佩戴的玉佩也给了她?”齐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主上,你想呀,这次九华宗的那个丫头也来了武林盟。” “你是说离愁是为了那个女人?”殷斐然不信,离愁这么多年来过的和和尚没什么区别,除了闭关练功就是闭关练功,一年人也见不到几回,这样一个人要说沉迷女色他是绝对不信的。 “主上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吗?就连左右使莲衣姑娘都不能近身十尺以内,偏偏会把自己的贴身信物给了那女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让我想想。”离终点只剩那么一点了,殷斐然却犹豫了,他直觉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人是他自己碰到的,消息是他自己换回来的。 正在他犹豫的时候,齐三又说道:“我听说前段时日右使大人还将人带到了地宫里去。” 砰——殷斐然重重拍了一下扶手,木制的扶手马上裂开了几道裂纹。 “你说他把人带到地宫去了?”殷斐然咬牙切齿。 地宫现在是在武林盟内仅存的一处未被武林盟发现的据点,平日里非亲信不可进,离愁竟然带了九华宗的人进去,简直是不可理喻。 “所以主上,我们还是得抓紧时机,现在离愁是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地宫能让那么个黄毛丫头进去,也不给您留位置……” “够了!”殷斐然喝止住了齐三,“我一定会让后悔,这星辰教只能姓殷!” “主上说的是!” “立即派人去给我查探!随时准备动身!” “是!”齐三应道。 不过殷斐然抬眼却见齐三没有动静,不满地说道:“还愣着干嘛?” 齐三有点为难,“那人此时被执天教关押在孤雁塔,属下未曾与执天教交过手,怕……” “怕?怕个屁!去给我把位置查清,当时是我没准备好,这次你就看着我如何收拾那么老妖婆吧。”殷斐然一想到兰六,其中怨恨仅次于压迫他许久的离愁。 “是。”齐三退了下去。 同时房顶上立着的人也轻轻跃起,像一只飞鸟,迎着风消失在了夜幕中。 一身蔚蓝色劲装的弥暖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了离孤雁塔外不远的树林中,轻轻跃起跳上了一棵巨大的枫杨。 耐心地等了一会,一个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的黑影来到了树下的空地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反计 弥暖从树上跳下,脚沾地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黑影从头到尾都藏在黑色的斗篷里,一丁点面容都看不见,弥暖也没有探究他到底长什么样的心思。 暗鸦是离愁的暗卫,很少会与他们打交道,若他们不是离愁的亲信根本不会知道有这个人的存在。 当年他们都是跟着离愁出来的,他们都是同一拨的星辰教弟子,在离愁准备除掉冥虚的时候,他们毅然决然地站到了离愁面前。 “殷斐然已经抵达武林盟外,正打算派人潜入孤雁塔,你早些做准备。” 暗鸦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了一个卷轴,“这是孤雁塔塔底的地图。” 弥暖接了过来,又听暗鸦说道:“那个人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过来一次,下次来的时日便是明晚亥时,你尽快禀报教主,各方面都该动手了。” 弥暖凝重地点点头,拿着卷轴消失在了黑暗中,暗鸦也从另一个方向慢慢步入了树林深处再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某处的暗室里燃着一盏昏暗的烛火,将棋盘旁边的两人影子映在了背后的墙上。 其中一人落了子,棋子落到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的房间内格外的清晰。 “我输了。”另一人认输。 “说输为时尚早”那人顿了顿,“季修晏太碍事了。” “上次可惜了,无叶没有将其除掉。”他又有些奇怪,“无叶的剑术在季修晏之上,又有兰六的协助,不应该失手才对。” “狡兔三窟,季修晏不是那些世家公子,该经历的都经历过,切莫小看了这人,那次行动他估计早就猜到了,不然为何外出的东方临恰恰会在那个时候出现阻了你。” 特使微微叹了口气,“在东方临手下,拼尽全力才能有一战之力,当时暗处还有人虎视眈眈,我没信心能将殷小楼从东方临手底下带走。” “无妨,守得了一时未必守得了一世,当年顾筝不也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吗?更何况现在。” “说的也是。” “现在最碍事的是季修晏,上次他的人都跟你跟到了武林盟。”那人语气微凉,在棋盘上落了一子,“这种挡路的棋子就该早日铲除。” 说着那人便又吃下一子,特使那边的情况就更为不妙了。 特使叹了口气,“我会尽快出手。” “他奸诈狡猾,你小心着了他的道。” “之前是有所顾忌,若是真的动了心思想要他的命,他决对不可能逃出去。”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还是小心为上,你什么都好就只是有些时候过于自信了。”又落下了一子,“你看,你故意引我入局想趁我不备扭转局势。” 特使哑然,他刚才的确存着故意引入局势的心,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是普通人能看穿的,“大哥还是大哥,我自愧不如。” “行走江湖需要武功,但要想真正的扬名立万可不能少了算计。”映在墙上的人影骤然起身,“明日是阿萍与璃儿的忌日,你祭拜完后就让季修晏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特使沉默了几息,沉声应道,“是。” 此时孤雁塔内,一行人又到了关押各门派高手的地牢里。 “开门。”为首的人命令。 手下的人很快就顺从地打开了门,门内的尉迟云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得睁不开眼。 “尉迟兄,他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难道你被发现了?”黎容以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担心道。 尉迟云梗了一下,现在他和黎容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还你你你的说,简直和季修晏一样膈应人。 “你们九华宗怎么就出你们这种人?”尉迟云极为不屑。 “嘀咕什么呢?起来跟我走!” 黎容动动身就从草铺上下来,好几次逃脱了黎容精神已经好了不少。 “不是你,滚回去!另一个!” “我?”尉迟云慢吞吞地起身,与黎容互视了一眼,这还是他来这里第一次被叫走。 一踏出牢门,双手就被一道玄铁锁链给捆了起来。 这些执天教的弟子已经蒙着脸,黑压压一群像极了来索命的修罗,尉迟云不免想到入了阴曹地府也是如这般被小鬼看押着,压着送去一层又一层的地狱。 经过长长的甬道,尉迟云不着声色地打量着“住”了这么久的地方,看着这迷宫一样的路,每个拐角都守着两名弟子,修为都不低,而且墙上还有许多机关按钮。 他眼睁睁看着带路的人不知道触碰到了哪里,眼前的直角弯瞬间就变成了一条三岔路,这时他才庆幸自己没有因为冲动做出什么举动来。 光是这个迷宫一样的路都得让他头疼一阵,更别说这跟爬虫一样的守卫了。 尉迟云这人在外闯荡了十多年,懂得何为能屈能伸,一路老老实实的跟着后面一声不吭。 最后跟着几人进了一个密道的门口,为首的人停下了脚步,“我一个人带他进去便是,你们就在此候着。” “是。”剩下的弟纷纷行礼。 那人在入口的门上摸索了一阵,密道的入口随即被打开,那人率先一步走了进去,尽管尉迟云并不想跟进去,下意识就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但那人走了两步驻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尉迟云很快斟酌两下就跟了上去。 这里的密道与外面不同,几乎没有什么人在守着,没走多远便走进了一间密室,密室外守着两人,前凸后翘显然是两个女人。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薛大人,已经备好了。” “嗯。”这位大人满意地点点头,让两人退了出去。 “大人不用我们帮您吗?”其中一名柔声问道。 “你在质疑我的实力?”这位“薛大人”音调陡然升高。 “属下不敢!”两名女子身子微微颤抖,连忙跪了下来。 执天教交规森严,这位薛大人地位仅此于五位圣使,也就意味着她们这种地位低微的弟子的生死完全握在可以握在他手中,今日惹了他不愉快他处置了她们也无人会说什么。 “滚下去!” “是!”两名女子连忙应着又行了一礼赶紧退了出去,生怕走慢点就被抓到痛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准备 “进来。” 尉迟云心思转了转,在心里盘算着干掉面前这个人然后伪装成他逃走的可能有多大,就在他思考的瞬间就听到一声冷笑。 “就你还想从我手里逃出去?” 赤裸裸的嘲笑,尉迟云面色一冷,但心里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生生压住了自己的火气。 而且捆着自己的铁链似乎也有玄机,他身体没有受到蛊虫的侵扰,所以这些日子除了没见过光以外以及没有武器外,一切如常,但这个铁链在自己想要运功的时候偏偏感觉越来越沉。 砰的一声密室的门在他踏进去的瞬间合上了。 门在关上的一瞬间,那位薛大人周身那股狠厉阴寒的气息陡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我。”音色突然换了个人。 “怎么会是你?”尉迟云惊讶不已,刚才他也看得出来这位“薛大人”来头不算小,这季修晏的手下到底是怎么就敢这样堂而皇之地顶替? “这个不用你管,我这趟冒险是来通知你几件事的。”安涯加快了说话的速度,“今天我冒险来找你是为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明日亥时便可准备行动,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 “怎么个配合法?”知道是季修晏的人尉迟云的口吻就没那么拘束。 “明日亥时那个人会来,依旧是会带走五人吸取内力,虽然你不在此列,但我会想办法让你混进去。” “等等。”尉迟云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要把我混进去?” “那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莫非尉迟大侠以为凭自己一人之力可以将其拿下?” “我不是说这个。” 安涯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小指尖大小的黑色药丸,“这是特制的一种毒药,会混入内力之中,到时候待他吸取你们内力之时,此毒便会顺着内力悄无声息地传入他体内。” 尉迟云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看着蒙面的安涯,“你们这不是疯了?他有内力我就没有?” 让他以身犯险就算了,还要他以身试药,他可没有那么高的情操为了武林献出自己。 安涯早就料到尉迟云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答应,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本秘籍直直朝尉迟云,尉迟云双手接了过来。 “这是什么?”这本看着有几分像秘籍的东西拿到手里尉迟云有着不真实感。 这本“秘籍”上还沾着几滴菜油,充满了朴实的生活意味,而且一角还被烧了只留下一大圈黑乎乎的黑边,看着着实是惨不忍睹。 这样一本应该丢进火里当柴火的书面子上却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只可惜那字虽然刚劲有力自由散漫,但尉迟云却认不出来到底写了些什么。 “这是朝云峰的剑谱,上面还有东方临亲笔写下的注解。” “?”尉迟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信不信由你。”沉尉迟云走神的瞬间安涯突然欺身上去,尉迟云反应极快,瞬间就清醒了过来,但安涯的速度明显超过了他的意料。 两人错身的一瞬间,连眼睛都还未眨一下那颗带毒的药丸就已弹入了尉迟云口中,遇水即溶,尉迟云立马伏着身子咳了起来,妄图催吐将毒药给吐出来。 “你不用费力挣扎了,不过你不用担心,这虽然说是毒药,但不过只是让人麻痹一小会,对你身体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咳咳!”尉迟云呕了一声,“你说的轻巧,呕!一小会,你可知这一小会就足以决定一人的生死。” 安涯只是静静地看着尉迟云,这药一来是为了帮助尉迟云掩盖体内没有蛊虫,毕竟中了蛊虫谁还能像他这样生龙活虎,二来也如尉迟云所说,现在他们还未与那人真正地正面交锋过,不知其实力究竟如何。 那人修炼婆罗经快二十年,当年能灭了两家且不引起任何动荡,现在问起恐怕根本无人记得这两桩灭门惨案了,哪怕在当时其实力早就不容小觑,更何况是修炼了婆罗经近二十年后。 也如尉迟云所说,高手之间的较量往往都是瞬息之间决定胜负,想要将他一举毒死那是决定不可能的,那种程度的人对于感觉已经登峰造极,绝对不是那么好欺骗的。 “这是解药。”安涯又取出了一粒药丸,“不过要等到紧急关头才能用,不然你如果被发现了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尉迟云拿着那卷秘籍玩味地笑了起来,“看来你们还真的是考虑的周全啊。” 周全二字他咬的极重,安涯听得出他的不满也未曾理会,“不过是因为殷姑娘,若不是她我们并不打算将此事告之你,还免去了不少麻烦,这解药你也要感谢殷姑娘不想牵连无辜。” 尉迟云却是听得呕血,“你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倒也是极配了。” “不用夸奖。”安涯语气冷淡。 就在安涯还想提醒尉迟云一些注意的地方时,心中一凛按着尉迟云就往下跪,“跪下!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一道曼妙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怎么样了?”兰六懒洋洋地问道。 安涯也跟着立即跪了下来,右手抚胸,“拜见圣女。” “起来说话。” 安涯得令才起身,“圣女,属下已经检查过了,并无异样。” 兰六听了脸上没什么反应,走到了尉迟云面前,尉迟云刚才被安涯压着头,抬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双白皙的玉足。 “……”尉迟云愣了一下,再往上看刚好与兰六那双魅惑人心的双眼对上。 幽邃迷人像极了传说中的妖物。 兰六出了手,探寻起了尉迟云体内的内力,尉迟云这几人是主上着重要的,她也只能种一种封印内力的蛊虫,以免这几人内力出问题。 见尉迟云内力确实被封住,兰六也没有再继续探查。 “把他送回去。” “是。” “你今天动作太慢了,下不为例。” “谢圣女恕罪。” 安涯粗暴地提起尉迟云后颈的衣领,连拖带拽地就往外拉。 “等等。” 安涯脚步一顿,“不知圣女还有和吩咐?” “传闻新一届名剑大会得主桀骜不驯就像草原上的野狼,现在看来不太像啊,反倒是是家里养的狗。” 安涯感受到手底下尉迟云的情绪,强硬地按住他,“这小子已经被我手下教训过好几次。” 说着又踹了尉迟云几脚,尉迟云立马就蜷缩到了地上,“圣女你看现在了他还不老实,幸好您给他下了蛊不然我们可就难办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蹊跷 安涯不在偌大的宅子里就殷小楼和季修晏两人,殷小楼依旧早早起了床,练了一会剑法再绕到了季修晏那里去。 敲门无人应,殷小楼只得轻轻推开了门。 房中季修晏着一身黑色的里衣正在床上调息,殷小楼刚刚踏进去一步,季修晏紧闭的眸子毫无预兆地睁开了,深邃平静像极了无边无际的夜。 这不是殷小楼第一次见到季修晏穿黑色了,九华宗的服饰以青与白为主,季修晏外貌俊美气质温和,与九华宗的青白是极相称了。 但季修晏似乎一直比较钟情于沉稳深邃的黑色,除去这一身青白,季修晏只穿过黑色,看向了一旁折的整整齐齐的衣衫,她没有想到季修晏里面竟然也会是黑色的。 而这颜色却会让殷小楼回忆起一些令人不虞的事情来。 “怎么这么早?”季修晏从容地套起了外袍。 两人的关系自那日起已经默契的突飞猛进。 “无事起来练了一会剑。”殷小楼上前去将他那根缀着玉的腰带系了上去,如此近的距离两人都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呼吸。 气氛暧昧又美好。 “我在厨房熬了一些清粥一会可以尝尝。”殷小楼脸上可疑地红了,“勉强还能入口。” 季修晏嘴角上扬了丝弧度,殷小楼在庖厨这方面上毫无天赋可言,不过他倒是很享受。 季修晏要许修养调理,早上见过之后殷小楼便没有再去烦他,在院子里潜心钻研起了剑法。 她的进步神速,但她也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练剑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傍晚,西边的红霞渐渐开始被夜幕吞噬。 这时冷清的宅子里迎来了第一个客人。 “不知杨大侠突然到访是否有何要事?” 杨成言脚步匆匆,脸上神色也有几分焦急。 “不瞒姑娘,那件事有进展了!” 殷小楼眼皮一跳,声音略低沉,“有何进展?” 她几乎能到心脏处跳动的声音,等待杨成言回答的时间分明只有几息但却像是度日如年。 “已经追查到那伙人的踪迹!”杨成言眼中难掩兴奋之色。 这件事虽然从未放到台面上来,表面看着一排和平,但暗地却是掀起了腥风血雨,谁也不想自己过得安稳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就消失在了世界上。 而这也困扰了整个武林许久,那伙人行事太过于谨慎小心,能找到的线索总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杨成言的消息不可谓不惊人,殷小楼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杨大侠可是来寻我师兄的?” 她还没到能自认为武林盟在此等大事上会找她的地步。 “杨大侠稍等,我去叫师兄。”殷小楼语气难掩欣喜,转身就去找季修晏。 刚刚到了门口里面就传来了季修晏的声音,“发生了什么这么急急忙忙的?” 殷小楼笑着说道:“武林盟的杨大侠来找你,说是已经搜查到那伙人的下落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季修晏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而殷小楼在看向季修晏那双沉静的眸子的时候心情骤然就冷静了下来。 季修晏自然地牵起殷小楼的手,“陪我过去看看。” 这边没有其他人在,杨成言几人只能在那边干等着,不过他们也没有什么不悦。 “鄙室简陋,杨大侠还莫见怪。” “季公子说的是什么话,大家都是粗人,可不兴那套繁文缛节。”杨成言身后的一个大汉说道。 “敢问杨大侠人是否已经找到了?”季修晏转向了杨成言。 杨成言点点头,“在碧潮崖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季公子也知道这伙人实力不俗,而且行事诡谲,以少林为首的几派在昆浪池,昨日在予地发生了暴乱盟主已经带人赶了过去,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我担心以我一人之力应付不来,所以才想请季公子陪我一同前往。” 季修晏沉思了片刻,他此时在武林盟待着,哪怕现在主事的是孟广良,但他既然在这儿,就已经在这件事上掺了一脚,不答应不合适。 “好,杨大侠稍等我与小楼说两句话。” 杨成言点点头,“我们在外面等。” 说着就带人出了院子。 “你去上次我们去过的那个酒楼等我。” “我不去?”殷小楼皱起了眉。 “你去做什么?” 殷小楼有了片刻的沉默,在季修晏面前她似乎已经弱势惯了,应当说虽然她现在已经进步了许多,但在许多人眼中还是不够看,她最终只是弱弱地为自己争取,“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我保证。”说着就竖起了三指,样子严肃又可爱。 季修晏淡然地将她的手给放了下去,眼底有丝无奈,“我知道你不会给我添乱还会帮我,但是你要知道只要你在场我会分心的。” 暧昧的情话让殷小楼耳尖红了起来,“但是你的伤还没好。” “只剩下了一些小问题。”季修晏在殷小楼额前落下了一个轻柔至极的吻,像是对待世间的珍宝。 “若有什么危险,我一定第一个逃跑。”季修晏笑着学着刚才殷小楼起誓的样子竖了三指,“我保证。” 殷小楼脸色酡红,脚尖动了动,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动了动,少女的娇羞与情意在一双明媚动人的桃花眼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逃跑有谁会像你这样说的理直气壮。”殷小楼嘀咕,眼角却是没忍住上扬。 “我走了这里不安全,趁早去那个酒楼等我,那里面有我的人他们有办法保护好你。” “那你带上我不就好了。”殷小楼喃喃道,不过望向季修晏包容又坚定的眼神时,难免还是叹了口气,“我马上过去。” 说着在安涯平日照理得好好的檵木上拔了一片下来,轻轻吹响,很快一个黑色的影子从空中逐渐放大,就在快落到两人身边时,小黑突然在两人的身边盘旋了起来,似乎在考虑到谁的身上去。 犹豫了片刻还是稳稳地落到了殷小楼肩上。 “走吧。”殷小楼也不是犹豫的人,既然季修晏不愿带他过去,那她自然也不能让季修晏担心自己。 “它现在还挺喜欢你的。”季修晏意有所指。 “它喜欢我有什么用处。”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小黑经常在身边叽叽喳喳的,但每次一想到它还有其他主人心情就十分微妙。 “你此行一定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三章 浮出水面 殷小楼同几人一起出了宅子,顺路就到了外面的大街上才与几人分别,此时她身上不过带着一把剑与一只鸟。 但这好歹在武林盟的地盘上,周围人潮涌动,其中来往的高手与武林盟的守卫不在少数只要自己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那些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更别说现在时辰尚早,一切都暴露在大街上。 殷小楼在路上还没走多远,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苏大侠?”殷小楼抬头,这才发现竟然是路过了那家卖鸟的店,见苏懿正在里面招呼自己,殷小楼思忖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到了晚上店里生意清闲,苏懿正在帮着老板给鸟笼里的鸟添水,眼睛一瞅就看到了路过的殷小楼以及立在她肩上老神在在的小黑。 “苏大侠过的还真惬意。”殷小楼打趣,苏懿虽然手脚还有不便但脸上的神采早就不似往日那般颓靡。 苏懿放下了添食的小棒,“殷姑娘说笑了,逗弄这些小玩意不过是我自己喜欢,我现如今在武林盟当差,无事就会过来看看,对了,前些日子我的朋友送来了一些产于昆北的坚果,我特意给姑娘的爱宠留了下来。” 这个爱宠自然指的是小黑,昆北离此地极远,这些东西虽然不算什么值钱货,平日里也没什么人会去刻意寻,但对于想要的人来说可以说是有价无市。 自上次那一袋果实过后再也没遇到过昆北的东西了,于是殷小楼也不客气,“那就先谢过苏大侠了。” “这有什么可谢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苏懿笑着摆了摆手,跛着脚走向了店铺后面。 殷小楼随意转了两圈,店家笑呵呵地说道,“他可留意那些小玩意很久了,他这人没啥别的爱好,就喜欢鼓捣鼓捣花鸟鱼虫的。” “苏大侠真的好兴致,江湖上的人多爱舞刀弄枪,鲜有如此喜欢这些的人。” “我和他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习武不是为了闯荡江湖而是为了心中那个义字,哎哎哎,不说了他出来了。”老板忍住笑意转身离开。 苏懿一瘸一拐地抱着一小袋东西走了过来,虽然行动不便,但眼中的欣喜却怎么也掩饰不住,比看到媳妇的感觉还要来的激动。 为了答谢苏懿所赠,殷小楼邀了苏懿一叙,苏懿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给人的感觉依旧十分干净,十分简单单纯的一个男子。 酒楼的掌柜的早就得了季修晏与楚伯凌的信,也认得殷小楼,没费什么功夫就去了后面的阁楼中,之前被尉迟云打破的门也已经重新修缮。 然而掌柜却依旧抱怨起了尉迟云,这门是被尉迟云给打破的,结果到了最后尉迟云拿不出银两来还是问的他们自己人借的,然后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殷姑娘啊,你说这人好歹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说赖账就赖账。” 殷小楼笑而不语,她总不能透露尉迟云去当了卧底,只得让尉迟云背了这锅了,“冯掌柜麻烦您给我们布点小菜。” “好勒,姑娘稍等。” 这边的阁楼从不对外客开放,所以哪怕外面门庭若市里面也安安静静的,几乎没有人会在附近走动。 “这要多谢苏大侠了。”殷小楼看着一旁用爪子推着坚果玩的小黑由衷地道谢。 苏懿却是摆摆手,“一点小事罢了,当不得这一声道谢,况且我只不过是喜欢它,想讨它欢心而已。” 然而收了东西的小黑却不吃苏懿那一套,见苏懿一脸“猥琐”地盯着自己,衔起刚才还在把玩的坚果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 殷小楼见多了这样的小黑只是颇为头疼地笑了笑,“它对谁都这个脾气。” 苏懿表示理解,在他看来小黑这种脾气才是最合适炎冥鸟的,如果像是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反倒是没有了意思。 “苏大侠过谦了,谁不知道昆北哪怕只是个小虫子千里迢迢带出来都十分不容易。” 苏懿只是摆摆手,“这些小玩意也没别的用处,放着也浪费了。” 殷小楼脸上浮起一丝浅笑,苏懿话虽是这样说,但她也清楚要在远离北地的地方找到昆北的东西还可不容易,哪怕是上了心也是沙中捡金。 “那我就不客气了。”殷小楼眼尾染上了笑意,“以后若是可以还请苏大侠多帮我留意留意。” “殷姑娘放心,我的好友常年来往北地,以后小黑的零嘴就包在我身上了。”苏懿眼神真挚,“当年我身子还康健之时也时常来往昆北,我们这种游侠,无牵无挂一人一双足便可走遍天下。” 苏懿语气黯然,现在他断一足一臂俨然快成了废人一个,好在武林盟接纳了他让他还能有用武之地。 他武功算不上一流,但胜在这么多年已经走遍了大江南北,从南到北从中原在塞外很少有地方他没去过,见识非常人能及,而且他这个人大度豪爽,只是因为常年在外边跑,至交好友多在远方,这也是为何被周宣朗羞辱之际无人帮上一把。 “只是我很好奇,炎冥鸟性格凶戾,姑娘到底是如何驯服的?” 殷小楼动了动嘴没有出声,总不能告诉苏懿这鸟是别人家的,还是个小间谍。 只是在苏懿期盼的眼神中,殷小楼只得硬着头皮开了口,“这与我无关,它跟着我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已经养成了这古怪的脾气了。 “我在昆北待了几年也没见人能把炎冥鸟给驯服。”苏懿感慨,眼中满是羡慕。 而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轻微的破风声,殷小楼目光一冷,手按住了放在桌上的剑,剑鞘一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与此同时阁楼外伴随着瓷碗摔落地上的声音响起了一声尖叫,窗外也鸣起一阵凄厉的鸦啼,一道破风声从门口传来,几道银光穿透了窗纸,像一条条长着利刃的猛兽,朝着房中的人射来。 “小心!”对面的苏懿喊了一声。 端坐着的殷小楼往后微微一偏,姿态娇柔,于此同时一道利箭从她眼前飞过,撩起了她额前的碎发,离她的脸只差了不到半寸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糟糕 紧接着两声清脆地碰撞声,两支寒箭落在了殷小楼脚边幽幽地泛着寒光,此时门外已经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声音,已然有人缠斗在了在一起。 殷小楼暂时收了剑然而人刚走到门口欲查探一下情况,一道劲风便朝她面门袭来,殷小楼早有准备身子微微向后一仰,鬓边的碎发被削下了几根,但人却没有危险。 “是赤焰麒麟!”苏懿惊呼出声。 什么赤焰麒麟?听都没听说过,殷小楼想也不想提剑就迎了上去,又引得苏懿一声惊呼。 然而立在门外的男子壮的像一座小山一样,赤裸着的上面纹着大片的麒麟纹,看上去凶悍无比,他的右手不似常人而是被一端铁钩代替。 这位赤焰麒麟显然没有将殷小楼放在眼里,用铁臂一挡,击中他的殷小楼反而被震退好几步。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杀气,看着自己的眼神俨然在看一个死物,殷小楼握着赤莲的手痒。 “这人是隐门排行前五的杀手赤焰麒麟,一身铁臂铜身刀枪不入,极为凶悍。”苏懿在一旁快速地给殷小楼解释,“而赤焰麒麟出现往往还会伴随着……” 苏懿话还没说完,赤焰麒麟背后就响起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声,像是在半夜坟地里的冤魂在哭诉,听着不禁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炎魔。”苏懿脸色沉了下去,心中大喊形势不妙。 “大哥,这个跛子竟然认得我们,嘻嘻。”赤焰麒麟背后的那个声音又笑了起来。 殷小楼只想到了万鬼哭,她从未觉得有人能将笑笑得这么难听。 赤焰麒麟没有搭话,也对苏懿这个不感兴趣,一点也不不啰嗦,朝着殷小楼就冲了过去,大有一招就要取其性命之势。 然而殷小楼早已不是当年的殷小楼了,尤其是在面对这种生死攸关之际,她心中更是生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想要变得更强,想将对手踩在地上。 而就在这时苏懿突然挡在了她的前面,“殷姑娘你快走!我拖上他们一会。” 殷小楼古怪地看了苏懿一眼,她和苏懿虽然现在有所联系,但算起来还只算是泛泛之交,苏懿现在这个样子显然不可能是这两人的对手,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何必要逞强。 她不知道的是苏懿这人在行侠仗义上自来都是死脑筋,他孑然一身没有追名逐利之心,对他而言死得其所便是归宿,更何况虽然殷小楼最近名头正盛,但在他眼里也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这种情况下哪里能袖手旁观。 那名高大的赤焰麒麟才不管两人想干什么,直直地就冲了过去,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取殷小楼的性命。 殷小楼想推开挡在她身前的苏懿,奈何苏懿早已做好了准备,反手将殷小楼推开了。 然而下一秒苏懿就被那位赤焰麒麟重重拍飞,倒在了一旁,就在他挣扎着要起身的时候,伴随这几声尖利的嘻笑声,殷小楼被赤血麒麟一阻动作慢了半分,苏懿胸前就被一支利箭炸开了血花,还在苏懿反应够快,没有直接去见阎王。 两人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苏懿,没了这个碍眼的家伙,看着殷小楼怎么看都觉得好欺负,他们二人共事了二十几年鲜有失手,更别说在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殷小楼,赤焰麒麟嗜血地看着殷小楼,那纤细的脖子感觉他随手一握就能捏断。 想着美丽的事物将毁在自己的手中,心里不由地激动了起来,看向殷小楼眼神也变得贪婪起来。 殷小楼何曾不能猜到他们所想,她没有内力年纪又轻,早就习惯了被人看轻,但这也不得说是她的优势之一。 很快以凶名着称的赤焰麒麟与炎魔身上就纷纷挂了彩,而殷小楼还有轻飘飘地拿着剑,听到苏懿发出的一声低不可闻的呻吟,殷小楼握紧了赤莲,这场对决需要速战速决。 赤焰麒麟仗着身体的优势一直想欺身压制殷小楼,而炎魔一直在背后放冷箭,箭法精妙,次次都是冲着殷小楼要害去的,若不是殷小楼机敏几次提前判断出了箭矢的方向自己恐怕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两人负了伤一时间也不敢小觑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姑娘了,看着像是温驯的小白兔,实则是扮猪吃老虎的猛兽。 殷小楼剑术已经在同龄人中可以说是出类拔萃,她仿佛是为剑而生,一套飘逸凌厉的剑法在她手上看似随意散漫,却又杀机重重,她对想取自己性命的人可没什么好感。 然而她缺的只是与人实战的经验,身边有东方临与季修晏这两尊大神,该教的都学了,就差的是这一点杀气了,在与两人对战的过程中,两人都暗自心惊,殷小楼的进步实在是太快了,起初交手尚还有点青涩,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招式越来越狠辣,也越发难缠起来,两边的身份似乎颠了个个,想出手要人命仿佛是殷小楼。 两人虽然是隐门排名前五的高手,但是暗杀人这一回事并不是只是单单靠实力,耍点阴谋手段也是可以的,像谢安那般提刀就砍的杀手已经不多见了。 但殷小楼好歹是殷九章亲手教出来的,她以前不爱学这些枯燥的东西,反而喜欢殷九章那些惊奇的小手段。 已经躲过了好几次炎魔的暗招,有个赤焰麒麟这个大块头在前面挡住殷小楼想越过去收拾炎魔一时还不太容易,只能戒备着这个放冷枪的人。 这时门外踢踏踢踏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殷小楼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就看到了那夜带自己去医馆的兄妹俩,是楚伯凌的人,殷小楼松了一口气。 炎魔躲在赤焰麒麟的身后离门较近,所以他是最先被攻击的,弓箭一偏箭矢也偏了两寸,赤焰麒麟也因为变故分心了一瞬。 就在他眨眼的一瞬间感觉殷小楼的剑袭至胸前,依旧用那只铁臂去挡。 兵器碰撞铿的一声,很快就响起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众人将视线投到了惨叫的人身上,只见赤焰麒麟右眼中刺入了一根箭,鲜血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流出,而箭的另一端正牢牢握在殷小楼的手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战况 殷小楼的眼神淡漠疏离,兄妹投去的目光皆是惊骇无比,看着痛苦地嘶吼着的赤焰麒麟的眼中没有半点同情,甚至还有些蔑视与快感。 “我杀了你!”赤血麒麟一把拔出眼中的箭矢,怒吼着就冲殷小楼冲了过去,每一步都让阁楼抖上一抖。 然而他还刚刚冲进殷小楼的周围背后的炎魔突然惨厉地喊了一声,“大哥!” 应声倒下的是赤焰麒麟那健壮的身体。 一剑封喉。 兄妹俩咽了咽口水,看着了无生机的赤焰麒麟他们眼中依旧藏着不可置信,赤焰麒麟他们兄妹俩对上都不一定是其对手,但在这里还能凭借着之前留下的机关扳回一两成的胜算,但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还不等他们出手,赤焰麒麟就被殷小楼这样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我和你拼了!” 剑起。 “接的私单?”殷小楼的剑尖抵上了炎魔的咽喉,再深一厘这人马上就会成为自己剑下厉鬼。 “你杀了我吧。”炎魔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根本不想回答殷小楼的话。 “要想死不会自己撞上来你?”殷小楼好奇,但字尾却微微带了嘲讽。 炎魔蒙了一下,随即便清醒过来朝剑上撞去,然而就在同时殷小楼兀的收回了剑,炎魔收不回力一下就趴到了地上。 “先把他扣起来。” “扣起来做甚?” 殷小楼淡淡昵了一眼出声的男子,眼尾上了笑意,谁能想到这样漂亮旖旎的少女刚刚还从容淡定地杀了一个高手,危险又迷人。 男子身后的妹妹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男子这才清明了过来,心底里却想的是怪不得季公子一时也不敢放松。 “速速派人将张大夫请来。”殷小楼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现在季修晏与楚伯凌都不在,暂时她就算是最大的了。 找事的人已经解决现在只剩下了善后之事。 张大夫现在对殷小楼殷勤地紧,不止是殷小楼,是对温子轩身边所有的人都殷勤,知道是殷小楼找自己二话不说就把手上的病人交给了自己的徒儿,惹的他那些徒儿怨声载道。 “这伤口虽然深,但都避开了要害,这位苏大侠可是吉人自有天相啊。”张大夫一边给苏懿准备拔箭一边感慨。 苏懿在敷了药之后也渐渐转醒,只是神情还有些恍惚,张大夫惊叹,“到底是练武之人,底子就是比普通人好。” 说着张大夫就不急不缓地用剪子剪开了苏懿胸前碍眼的衣物,怀里贴身放着的东西也被取了出来,随手就放到了一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懿身上,端热水的小童端着一大盆热水急匆匆地冲了进来,然而左脚踩右脚绊倒了自己,向前一仰不偏不倚就撞到了放着苏懿东西的小桌,砰的一声盆里的热水洋洋洒洒漫了一地。 小桌上晃了几晃上面的东西应声滑了下来,张大夫呵斥小童,“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 然而比张大夫更激烈的是床上躺着的苏懿,苏懿都来不及出声就想翻身去捡,张大夫连忙将人给按下去。 不过幸好殷小楼眼疾手快,将被热水浸泡着的物件一一给捡了起来,除了一张折的规规矩矩的纸外都是一些铁质的小物件和一些碎银子。 苏懿微微松了一口气。 “殷姑娘帮我晾上一晾吧。”苏懿见纸张面上有打湿的痕迹。 殷小楼见苏懿如此紧张这张纸,还是问了一句,“这方便吗?” 苏懿苍白者脸笑着说道:“没有什么秘密只是对我而言比较重要。” 听苏懿这么说殷小楼也未再做纠结,见背面的字迹已经晕染开了一点,赶紧将那张纸摊开了来。 然而就在展开了纸的同时,殷小楼的眉头紧紧地蹙到了一起。 殷小楼背对着苏懿,看着落款上洋洋洒洒的三个大字,“这是杨大侠给你的推荐信?” 声音中已是难以抑制的颤抖。 “是啊。” 殷小楼的手紧紧抓着这薄薄的一页纸,纸边已经被她捏起了卷,细长的指甲微微泛白,身体也在忍不住地颤抖。 寒着脸从身上取出了另一张信函,三两下便拆开了来,看着两张纸上一模一样的字迹,殷小楼脸色一白。 “备马!” 声音里已经布满了寒气,周身的气势陡然就发生了变化。 虽然兄妹俩不知道殷小楼怎么了,但还是依她的话去做了。 三人骑着马直奔碧潮崖的方向去了,殷小楼一直沉着脸,兄妹俩也只不过是手下还无权过问殷小楼要做什么,只需要按着她的吩咐去做就行。 “离碧潮崖还有多久?” “还有约两炷香的时间。” 殷小楼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握着缰绳的手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你们回去一人,去九华宗找我师父,说我遇到了危险他再不来就等我死了,他们自有办法联系到我师父你们只管报信,然后告诉楚老板,信在苏懿身上。” 一口气将事情都吩咐完,妹妹默契地动动缰绳便骑着马往回走。 “到了地方你也回去。”殷小楼的语气冷静地可怕。 “不行,季公子吩咐了我们要保姑娘周全。” 殷小楼呲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还没我强,怎么护我?准备像苏懿一样必要的时候当个肉垫?” 夜风撩起了面前少女的长发,漂亮明艳的脸上带着讥诮的笑意,但在夜里美的惊心动魄,,虽然不合场景但他这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 “未必不可。” 殷小楼收敛了笑意,心中细细咀嚼这那页纸上的名字,“这是命令。” 不容拒绝的语气。 他还想说什么就被殷小楼接下来的一句话给噎了回去。 “你太弱了,会拖后腿。” 她不知道杨成言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想到前几日还言笑晏晏,口口声声说信任于她的大侠与此事有关就心惊肉跳。 很多东西瞬间就串联了起来,当日偷袭她的那个黑衣人武功深不可测,交手的几招那人根本没有使出全力,只是因为东方临的突然到来才化解了危机。 而后安涯一路跟到了武林盟,因为忌惮武林盟所以没有继续跟下去。 杨成言少年成名,一直都是江湖中的佼佼者,实力自然毋庸置疑。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失手 碧潮崖,顾名思义,临崖近水。 夜风猎猎,崖边从水面上吹来的风格外的寒冷。 “杨大侠,可到了地方?”季修晏止了步,双目平静地看着杨成言的背影。 杨成言背对着季修晏低低地笑了一声,“到了。” “夜黑风高杀人夜,杨大侠选的好地方。” 杨成言转过身眼中带着几分赞赏,若非在此时此地完全就是个和善的长辈在夸奖晚辈,“在你这个年纪能有你如此有胆识的年轻人可不多。” “杨大侠过奖了。” “你既然猜到了还敢独自跟过来?未免也太过自信了。”杨成言是很欣赏季修晏的,聪明沉重有胆识,只是可惜不是自己这边的。 季修晏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是杨大侠太过自信。”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你一踏进大门说的第一句话开始。” 这下轮到杨成言脸色变了,现在因为他要解决季修晏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伪装下去,一个死人就算知道了真相也无所谓。 “你想诈我?” “都这个时候了,何须多此一举?我说的不是吗杨大侠?” “也是。”杨成言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是怎么发现的?” 季修晏一时没有回答,望了一眼浓墨一般的夜空,喃喃道:“差不多亥时了吧。” 杨成言危险地眯起了双眼,他虽然自己对付季修晏一人也足够了,但他能潜伏这么久能说明他绝对不是鲁莽之辈,对于季修晏,他可没有一丝看轻的意思。 “我这就告诉你为何你说第一句话我就怀疑你,只是我知道有异的地方并非碧潮崖,而是……” 季修晏脸上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吐出了让杨成言没有意料到的三个字,“孤雁塔。” 听到这三个字杨成言微微蹙起了眉头。 此时已经到了亥时,殷斐然带着人已经悄然潜入到了孤雁塔附近。 殷斐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总感觉得这一路顺利的不可思议。 “主上,我们还不进去吗?”齐三凑了上来。 “进,怎么不进?”殷斐然语气十分不耐。 他在上次吃了兰六的亏后,特地四处搜罗能克制执天教的宝物,茫茫大海还真被他找到了一些,现在身上穿的软甲可以说是百毒不侵,而且也不怕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虫子咬。 孤雁塔早已不复当年的繁华昌盛,春日温暖易生沼气,踏入孤雁塔范围内时便有一种潮湿闷热之感,特别适宜毒虫生长。 当年执天教入侵中原,这孤雁塔就是其中一处,那个时候武林盟还没有现在如此庞大的势力,武林盟真正得到全武林的认可就是在覆灭星辰教之后,在之前一直是以少林为首。 孤雁塔曾经算得上是这里的一处风景,但被执天教一扫荡就如同了地狱一般。 一路上野草横生,每走一步就能感觉到草丛里有什么东西跳开了。 四周安静非常,这也让这些微小的声音放大了数倍,今晚偏偏又没有一点月色,在夜里这些东西格外地刺激人的耳膜。 殷斐然按捺着心中的不安,只要沉香令到手,那他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到那个时候那个教主之位可不就唾手可得。 心里的欲望压过了那种危机感,殷斐然有条不紊地命令着手下继续往深处走。 而这时,外面也有一大队人马赶了过来,为首是一群少林的大师与杨溯。 “殷斐然那个贼人已经进去了,我们要不要跟上?” “这地方荒弃了几十年,布满了毒虫,这些年来根本无法彻底清除。”杨溯脸色不霁,“恐会出什么意外。” 执天教御虫方面有多厉害不用多说,哪怕过了这么些年执天教依旧是令人闻声色变的存在。 “殷斐然不惧危险潜入肯定有所图,但他抓了人不关押在星辰教里为何要关押在离武林盟这么近的地方?”有人提出了疑问。 “哪怕人不是殷斐然所抓的,但绝对脱不了干系,不然他为何要冒这个险不远万里前来。” 殷斐然在江湖上给人留下的印象太差,众人自然是倾向于他又做了什么坏事,而不是替他开脱。 “阿弥陀佛,里面危险重重,不如我们几人先进去,我们实力稍强,先去探一番虚实。” 杨溯点点头,“就依大师所言,我们先行进去,若有事自会放信号,在得到我们信号之前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 最终还是进去了一群人,人数并不少,都是各门派中的佼佼者,今日杨溯与各掌门都查探到了殷斐然的动向,便早早汇集在了一起,一路追踪殷斐然至此,除去武林盟派去其他地方的力量,其余的大多都在这里了。 殷斐然顺着孤雁塔走了大半圈才发现了地上那几不可察的痕迹,脸上扬起了得意的笑,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执天教与星辰教都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这坏人自然最了解坏人,殷斐然很快就凭借那一点痕迹找到了入口。 他习惯性地就想抓离他最近的齐三去打头阵,刚把人拎起来就想起齐三这个心腹最近很得他的心,如果这样死了是有点可惜,不做犹豫,又随便拎了一个人出来。 因为知道要独对执天教,他的手下他也提前做了准备,身上早就涂满了那种令毒虫不喜的味道,所以一路走到这里几乎没有遭遇到什么毒虫的攻击。 “门没关!”走在最前面的人突然惊呼出声。 “小声点!”齐三出口低喝了一声。 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不仅在最外面的门没有关,一踏进去才发现应该是守门的弟子竟然已经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脖子上只有一道细细的伤口。 “娘的!有人抢生意!”殷斐然阴郁着脸暗骂了一声。 “主上,那我们?” “我们什么我们,还不他娘的给我上!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敢跟本座抢!” 齐三心里默然,敢和您抢的人可不要太多。 沿路的弟子被人解决了不少,对他们来说就轻松多了,一路顺着痕迹就杀到了正殿门口。 正殿外的守卫完全没有想到什么时候突然杀进来了一群人,殷斐然动了动手指,他的手下立马就冲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昏迷 “臭婆娘,给本座滚出来受死!”殷斐然在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立在正殿中央的兰六。 兰六皱着眉,紧紧看着突然闯入的殷斐然一行人。 “我们里面有内鬼。”兰六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个地方处处都有执天教的弟子把守,而且各个通道交错相通,若非十分熟悉此地,断不可能会走到正殿来。 兰六不知道什么地方出题,但能肯定的是他们早就被人盯上了。 “殷护法,许久不见看来功力上涨了不少。”兰六缓缓地朝大殿门口走去,姿态说不出的悠闲。 她并未将殷斐然这人放在眼里。 殷斐然被她这轻蔑的眼神看得激起了心中的怒火,想到两次次败在她手底下更是恨得牙痒痒的。 “我这次倒要好好向圣女讨教讨教了。” 兰六轻蔑一笑,“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她就轻盈地向后退了一小步,同时一个巨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面前。 一触即发。 “主上,这个大块头交给我。”齐三主动站了出来。 殷斐然这下对这个新晋的心腹更是欣赏,身形一晃便越过阿桑与兰六交缠了起来,而阿桑也正如齐三所说,被他给纠缠住了。 大殿里的弟子也越来越多,闻声赶来的碧蟾使与圣蝎使很快也加入了战斗之中,执天教以毒功与驭蛊之术闻名,这次殷斐然不惜下了血本所以即便在执天教的地盘上一时间也未曾显露败迹。 越是与殷斐然交手兰六心中越感觉不对劲,殷斐然的准备充足分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难道星辰教一直在盯着他们? 就在下一刻,大殿门口涌入了一大群人。 “这是怎么回事?”青杨山的掌门喃喃道。 殷斐然的手下皆是一身黑衣佩刀,这个好认,在场的人不少于殷斐然打过交道,自然是认得这个人的,但剩下一拨穿着明显与中原服饰不一样的人一猜便能猜到是执天教的人。 能在这种诡异的地方生存的人除了执天教本教的人还能有谁。 在双方的混战中中间位置的兰六与阿桑最好认,兰六身子窈窕打起架来都格外的迷人,而阿桑身材魁梧,两人几乎就是所有人的重心。 “两个魔教怎么就打起来?”又有人发出了疑问,这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不用先管这些,先救人要紧。”杨溯头脑还是很清醒,执天教的圣女和星辰教的护法同时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小事。 “那这边要如何处理。” 杨溯看了一眼少林的几位大师,除去武林盟外少林无疑也是武林中的领头人物,而他年龄尚浅这个决定交给少林做并无不妥。 少林的大师看着里面混乱的战局无奈地行了个佛礼,“善哉善哉,杨施主先去救人,这里交给我们便是。” “那就劳烦大师了。”杨溯很快就带了几人转身进了另一个隧道。 而中间正在缠斗的人也早就注意到了大殿门口的动静。 “没想你竟然和武林正派勾结?”兰六偷袭了殷斐然一掌又偏偏然退了两步。 殷斐然啐了她一声,“你娘的才和那些狗屁正派勾结,故意将本座引来!” 话说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两人虽然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武林正派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但能清楚的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可不想白白为人做嫁衣裳。 殷斐然现在完全不想追究沉香令一事还有到底是搞的鬼了,这次那些正派里的熟面孔还不少,虽然人数占了劣势但实打实个个都在高手之列,更别说旁边还有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偷袭自己的兰六。 像他们这种坏人之间的联盟再脆弱不过,而沉香令,那也要能活着才能有福消受。 “碧蟾使。” “属下在。” “去通知主上。”兰六刻意压低了声音。 “固若金汤”的孤雁塔一时间来了这么多人,背后谋划的人可以说是心思深沉啊。 正派中有好几个都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一口气对上这么多哪怕是毒功大成的兰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将这些人金属斩杀。 “殷护法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和你这老妖婆做个鬼的交易!”殷斐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现在不在背后放冷箭都够好了,这女人竟然还想利用他去冲锋陷阵,怕不是美梦做多了。 殷斐然的话说完就带着人向后退了一步,将执天教顶在了前面,一副怂得不能再怂的样子。 看着兰六冷冰冰的眼神,殷斐然毫不心虚临,对他而言除了星辰教教主之位,最重要的就是这条小命,没有命还谈何条件。 打不过就逃是他素来的行事准则,在他眼里完全没有什么光不光明累不累落,只要能活着就行。 那些正派却不会给他们什么商量的机会,两边都是他们想除掉的武林祸害,三言两语之间已有几名高手突破重围杀到了兰六面前,兰六这也才没有分神去计较殷斐然的所作所为。 多股势力混战到了一起,场面极度的混乱。 另一边杨溯带着人一路绕过不知道多少个密道,路上好不容易抓了个知道关押那些人的地方的人才顺利地找到了关押各门派高手的地方。 等将所有人从牢房里救出来的时候,他们不由地大吃了一惊,里面的人个个形容枯槁,就像是秋末绿叶凋零了的老树一样,尤其是几位稍微上了点年纪的女子,例如任明姝,经过几个月的折磨原本保养得宜的皮肤此时失去了所有光彩,与普通五十几的老妇没什么区别了。 好一点的几人都是少数被吸去的内力,例如黎容玉行歌几个年轻一些的,其余大多数人的状态都不太好看,不复往日的光彩。 里面最为冷静的就是黎容,他与尉迟云关在一起,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出,与其他激动的人相比就冷静了许多。 “杨公子,还有五人被抓走了,得尽快将他们救出来!”黎容焦急地说道。 “还请带路!”杨溯神色凝重,现在还来不及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这时人群后方的玉行歌站了出来,“密道随时会变,他们不记得怎么去,你们跟我走。”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醒来 静谧威严的密室入口,石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黑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刚刚踏进半步密室内一道劲风直接击中了他的胸口,毫无反抗之力。 碧蟾使的身子瞬间砸到了身后的甬道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碧蟾使吐出一大口鲜血,半匍匐着爬到了门口。 “主上!”他捂着胸口慢慢朝前挪了一点。 阵中心的黑影却没有分半点眼神给他,以他阵眼,周围盘坐着五人,五人状态都极为不好,已经差不多完全失去了意识。 “主上……”碧蟾使仍不放弃地朝门内挪去,“情况有变!” 碧蟾使看着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微微侧过了头,但容貌依旧隐藏在斗篷下,让人无法窥视,感觉到了了男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那种可怕的威压让他忍不住抖了两抖。 立马低下了头,态度极为恭敬。 “若说不什么事来,这道门今日你就别想再出去了。”他只见过这个碧蟾使一两次,畏畏缩缩不足成大事,但也就是这样的人敢来触他的眉头,那自然不会是什么小事。 他算计惯了,不会轻易对有用的人下手,但也不会容忍有人欺到自己身上来。 那人的声音像深冬的寒潭,碧蟾使身子又抖了两抖。 “孤雁塔内出了内鬼,圣女让我前来通报。” “继续。” “星辰教的殷斐然与那些武林正派不知为何突然闯了进来!”碧蟾使越说越急,后面的字词都快要咬不清楚了。 阵中心的男子却没有什么反应,就像碧蟾使所说只是今天下雨了这样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碧蟾使一点也不敢抬头,隐隐地感觉到上面的那人缓缓起了身。 而他一动藏在斗篷下的嘴角就嘲讽地一勾,一道满是杀意的暗劲就朝阵上的五人袭去,本还在装晕的尉迟云连忙一个翻身从阵法中起身,内力被吸去了不少,这一动作差点踉跄摔在了地上。 而剩下昏迷的四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无一人能躲开这攻击,只是黑影吸了尉迟云带了毒的内力,此时体内内力运转受阻,那随手的一击放在平时那四人肯定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但此时非彼时,虽然听到了那几人在昏迷中闷哼了几声,但他能确定绝对没有断了生机。 这么多年了,又是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可真的是令人十分的不悦啊。 他想都没想就在掌心运起了内力,而刚刚站稳的尉迟云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毒蛇盯上了,没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劝你不要轻易运功,越是运功这毒就侵蚀你的内力越厉害。”受了重伤的“碧蟾使”从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眸如点漆冷静地看着中间的那个人。 安涯知道那个人很强,是他此生中遇到过最强劲的人,但他也知道他的弱点。 不给那人反应的时间安涯便轻轻跃起朝他击去,那个毒药只能暂时阻止他的内力运转,等药效一过他就没了这胜算。 哪怕那人中了毒,安涯应付起来也有些吃力。 安涯暗自心惊,但他此行的目的并非要杀了这人,这人能隐藏在武林中几十年,甚至能干预执天教,若是能这么轻易就将其除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有趣。”那人对安涯有了几分兴趣,“你不到三十,功力却如此强劲,你到底是何人?” “自然是向你索命的厉鬼!”安涯随意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你就是当年为了婆罗经屠尽季家的人。” 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安涯的实力一直隐藏的很深,若要有比较的话,在同辈中安涯绝对能排进前三,从一交手安涯便没有隐藏过实力,所以那人在中了毒的情况下必须打起十分的精神来对待。 季修晏记得婆罗经的内容,而安涯作为季修晏的心腹,他早就就将如何区别婆罗经的方法告诉了他,所以交手一段时间后他就能肯定这个人对付他的就是婆罗经上所记载的心法。 “哦,你是季家的人?”那人语气微微上扬,像是个小孩子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安涯年纪轻轻武功超群却又一直只露冰山一角,甚至他从未听过有这么一个人,这让他多了不少兴趣。 安涯没有否认,他的确是出自季家,只不过他父亲是季家的管家而已,他的父母弟弟妹妹都死在了那场蓄意的谋杀中,他跌下山崖捡回了一条命,后来才被季修晏找到在暗处培养。 “季家,季修晏。”黑影喃喃道,“原来也是季家人,怪不得这么令人讨厌。” 安涯抿着嘴可见心情已经极为不虞,这种近乎生气的表情很少会出现在他脸上。 那人轻声笑了一下,声音略微嘶哑,“好见识,竟然能认出婆罗经来。” 安涯不答,欺身又逼了上去,但那人内力突然暴涨,安涯即将要击中他的手硬生生地收了回来,但还是不免被波及瞬间就被击飞了两三丈远。 “我对你很感兴趣。”聪明沉稳又努力的年轻人,他看的出安涯并非什么天赋异禀的天才,能走到这步除了机缘便是汗水。 安涯长相普通,偏偏一双眸子如墨点漆。 “你不可能杀的了我,你很清楚。”他未对安涯下死手,他欣赏努力的年轻人,欣赏能为了目的付出一切的人,当年的兰六也是如此,所以他给了兰六重生的机会,让她能亲手报仇,让她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别忘了你现在中了毒,你若再用内力不出半柱香的时间你就会爆体而亡。” “婆罗经确实在我手上。”他话一出口就看到了安涯眼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恨意,转瞬即逝差点就捕捉不到,“不过你应该懂一个道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我恰好是那只黄雀。” 不然以他的手段绝对不可能会留下季修晏与安涯这两个隐患。 安涯的眼神闪了闪,那人看在眼里又谆谆诱导,“若你愿意跟随于我,我可以告诉你当年除掉季家的人是谁。” “你别听这人乱说,他说不是他就不是他?”一直看戏的尉迟云突然插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七章 要挟 那人即便听到了尉迟云的话也没有要转过身去的准备,甚至将后背完完全全留给了尉迟云,似根本不怕尉迟云对他造成威胁。 尉迟云也不过失了一部分内力,安涯给他的那把匕首却是个宝物,尉迟云想也不想就朝他偷袭了过去。 男人却像周围并没有尉迟云这个人一样,尉迟云已经近身到了半丈内,他都未曾分给尉迟云一个眼神,直到尉迟云手中的匕首即将刺破他的斗篷时,才突然转过了身,一手袭向了尉迟云的胸口。 剑客最重要的就是那把剑,没有剑的剑客什么都不是。 那个人的速度快到几乎无法用肉眼识别,这种迫人的速度看的尉迟云心惊,这种压迫感他这么多年从未遇到过一次,这个人很强大,即使中了毒也强大到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而几乎是同时安涯也鬼魅般地袭至男人的背后,若男子不收回动作,安涯能是十足的把握这偷袭能取到男子的性命。 不过男子似乎早已有了准备,佯装做了一个收手的动作,但手中的力道也同时散了出去,尉迟云瞬间就被击飞,在地上滑行了三四丈撞到了墙壁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我欣赏你不代表能让你在我面前放肆。”男子笑着说道,但笑声却是带着寒意,“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跟我走,我告诉你当年屠尽季家满门的人,甚至可以亲手帮你报仇,二就是……” 男人顿了顿,好以整暇地开口,“割掉你的爪子,不过那样倒有些可惜了。” 安涯沉默着,但绸缪了这么多年岂是他三言两语便能说服的。 但要想杀了这个人,安涯清楚的知道觉无可能,这个毒只能阻塞他的内力,但在中了毒的情况他的实力都如此强悍,若是普通的高手这个药起码能阻拦大部分的内力,但在他身上安涯直觉可能药效起了不到三分之一。 直接下毒不可能,真正不会被人的察觉的毒药会那么好弄到手,而无功越高,洞察力与直觉越强,要想下毒更是不易。 但高手之间这点有了这点差距已经够了,安涯面上未显,但心中有些焦急了起来,估摸这药效没多久就要散了,季修晏却还未来。 与此同时石门外的密道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安涯眼神一沉,这里面没有季修晏。 男人淡淡地朝门口看了一眼,又望向了安涯,“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安涯不答。 “那就不能留你了。”男人运转起内力欲将安涯一击毙命,他看中的人不效忠于他,那便是养了祸患。 然而刚要出手,口中就涌上一股腥甜,他本是要借这些人的内力修补婆罗经带来的后遗症,虽说治标不治本,但也好过放任其发展,但一时不察竟然被人混进来摆了自己一道。 而此时密道里的脚步声此时也越来越近了,他毫不迟疑,手中聚起的内力转了向击中了一旁的机关,眨眼间身影就消失在密室中。 “尉迟兄,保重!我先行一步!”安涯也不做停留,从另一个打开了一道暗门,很快也消失了。 尉迟云被砸的昏昏沉沉,根本没听清安涯到底说了什么就被一群人给围着架了起来。 而在碧潮崖上气氛极为紧张。 季修晏手中的间风已经带了血,但身上一身青衣却破了几个口子,但神色依旧从容淡定,而他对面的杨成言虽然也负了伤,但也并未是一点好处也没讨到。 “你再拿剑,人就要废了。”杨成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外表上看不出,但和季修晏交手这么久,对手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 季修晏并不在意杨成言所说,反而抓手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指向了杨成言,“不劳阁下费心,反正你也不过是想取我性命,怎么死又有什么区别。” 杨成言眼睛眯了起来,“你说的对。” 很快两人又交上了手,不过这下杨成言心中更是有了几分把握,谁能想到风光齐霁的季修晏其实步入了走火入魔的临界点,哪怕今日不杀他,他也不可能会好过,练功之人最怕的是什么,就是走火入魔,甚至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可能毁了自己。 “可惜了。”杨成言不无遗憾。 他可没把握能将季修晏轻而易举地除掉,但看季修晏现在的这个状态,他准备的那些手段似乎用不上了。 然而他等到的不是将季修晏一击毙命,反而等到了横在自己颈前的利剑。 果然还是不那么好对付啊,杨成言心中感慨,有天赋的人便是如此,他与季修晏相差十几快二十岁,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却未曾像年纪一般增长。 “说吧,你的主人是谁?”季修晏虽然占了上风,但他清楚自己此时的状况,实在是不太妙。 杨成言冷清地笑了笑,“你知道了又有何用,反正也只能带到地底下去。”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便涌现出了一群黑衣人,紧紧地将两人围了起来。 “这些都是我精心培养了几十年的死士,你现在受了伤,绝无逃脱的可能,放了我尚且可以给你个全尸。” 季修晏在杨成言的耳边轻轻笑了,笑声中说不清的冷意,饶是杨成言也是一愣。 “多谢杨大侠替我考虑,不过全尸不全尸有什么所谓的,左右不过都是死。”他话锋顿了顿,“就像我就不会让杨大侠选,我不介意痛苦送杨大侠上路,路上有杨大侠为伴一定不会寂寞。” 季修晏的语气在寒风凛冽的岸边着实有些阴森,杨成言还想说什么,脖子上就传来了剧痛。 皮肉被利刃割开的声音,他还能感受到温热的鲜血从身上流出来。 不过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风直直朝季修晏面门袭去,沾上便是死,这道暗风迫使季修晏不得不送了手中的剑避开。 也就在这瞬间,濒临死亡的杨成言转身给了他重重一击,季修晏嘴角渗出一丝鲜血,身形没稳住半跪在了地上。 杨成言也好不到哪里去,脖子上被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流了一身乍一眼看去就像是浴血的修罗,哪怕生了一张正义凛然的脸也挡不住眼中的煞气。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八章 僵持 不过季修晏下手一点也未留情,杨成言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连连向后退的几步,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距离死亡到底有多近,就差那么一点自己的脖子就要彻底被割断。 鲜血还在像流水一样不停地往外淌,看向季修晏的眼神本能地就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惧。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季修晏一手撑在剑上,冷然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不该拿剑的。”无叶从暗处缓缓走了出来。 虽然分不清是好心还是讽刺,但季修晏目光十分的平静。 “原来他留着的后手是你吗?”季修晏眼底浮起几分高深莫测,“大师兄。” 大师兄三个字一出,无叶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暗了暗,眉毛略微下压,可见他对这个称呼并不感到任何愉悦。 一边的杨成言已经被手下接走,他那个伤口若不及时处理要不了多久就会要了他的命。 无叶手中仍然那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一身麻衣,看上去普通到了极点,走路边上十个剑客里抓七八个都是这样,但在场的人却无一小觑了他。 “不要再和我提起这三个字。” “无叶,哦不。”季修晏兀自地笑了,“叶衡。” 无叶即叶衡漠然的脸上难得多出了一些属于常人的表情,让那张人皮看上去都生动了不少。 “这里没有什么你们九华宗的大师兄,也没有什么叶衡。”叶衡往前走了两步,上次他他不知道季修晏到底是练了什么功法会如此强悍,但这次自然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疏忽大意了。 “你已是强弩之末何必再挣扎,我可以给你个选择,你手上的剑很锋利,自行了断并不会有多痛苦。” “你这么有自信?”季修晏想在叶衡身上找出当年那位风光雨霁的大师兄的样子,只是可惜,一切都被那张人皮给遮挡住了。 “自不自信你自己清楚。”选择他已经给了,但他不选也怪不得他了。 上次他就发现了季修晏的这个弱点,而经过上次之后季修晏的心境似乎更加不稳了,他现在倒想要看看走上了自己老路的这位小师弟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想到当年的冷眼不理解,然而现在他们众所期望的季修晏也走上了那条路,他也好奇那些人如果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很快两人就交手了,兵器相交之处电光火石,周围的黑衣人主动给两人让出了一片空地,但手中的弓箭却一直绷紧了,随时可以将弦上之箭射出来。 季修晏之前在与杨成言对战之时就受了点小伤,但这并不算什么,他清楚知道自己现在的弱点是什么,叶衡自然也清楚。 同为习剑之人,师出同门,更别提叶衡曾经指点过季修晏好几年,更多的是叶衡当初也是从这条路走出去的,没人能比叶衡更了解该怎么对付此时的季修晏。 很快季修晏就落到了下风。 但季修晏这块硬骨头叶衡想一下子啃下来那也是不太容易。 相比叶衡,季修晏体内四处乱窜的内力才是真的要了命。 “陪你玩够了。”叶衡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手中的铁剑已经到了他的面门,看出季修晏还想提剑他缓缓说道:“你再提剑心魔更重,不用我出手你就自己废了自己。” “那可不见得。”季修晏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奇怪的笑。 叶衡紧接着又听他慢悠悠地说道,“就像大师兄一样,有了心魔才会变得越来越强,不然也不会屠了整个村子。” 叶衡心神一荡,季修晏趁机向他刺去。 叶衡只是冷哼一声,随着一声兵器相碰的声音,陪了季修晏十年的间风轰然落地,季修晏也闷声倒地,发出了几声沉痛的闷响,吐出了几口黑血。 拖的越久变数越多,叶衡想也不想一剑就要取其性命,上过一次当的他自然不会再像上一次那样贸然近身。 就在铁剑即将落下碰到季修晏的时候,他耳畔传来了一阵破风声,他的动作并未因此停下,只是侧了侧头,那道剑气从侧脸划过。 在下一息,他手中的铁剑就被挑开,一道轻盈的人影就拦在了他面前。 同时他感到脸上突然多了一丝温热,竟然被刺中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一丝古怪。 殷小楼到的时候就看到季修晏的剑被击落,心脏差点就停了下来,幸好赶上了,她挡住季修晏面前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知道季修晏现在情况十分不妙,但她却不能回头,只能这样将其护着。 叶衡冷淡地看着殷小楼,一时也没有出手的打算。 这个人的性命暂时还不能取。 这一点殷小楼也清楚,不然她也不会毫发无损地从那些举起弓箭的黑衣人面前冲出来。 “你来干什么。”季修晏难受地咳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几分虚弱。 殷小楼没有回答他,没有拿剑的一只手慢慢将季修晏给搀扶了起来,她四处望了望根本没见着杨成言的身影。 “你走后我发现杨成言与他们是一伙的,担心你的安危我就来了。”说话间殷小楼朝季修晏身边挪了挪,一副保护的姿态警惕地盯着一言不发的叶衡。 季修晏看着身前小小的身影像老母鸡护着鸡崽那样紧张的样子,苍白的脸上浮现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只是殷小楼背对着他根本不可能看见。 “不用管我,你自己快些离开,我还能拖一会。”季修晏在她耳边劝道。 “来都来了。”殷小楼嘟囔了两句。 但也没有回头,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既然来了,也不用我再去走一趟请姑娘了。” “那也要看你能不能请的动呀。”殷小楼俏皮地眨了眨眼。 “姑娘年纪不大,口气倒挺大的。”叶衡根本没把殷小楼放在眼里,没了季修晏,这么个小姑娘还能成什么气候。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就发出了一阵整齐的拉弦的声音。 “你脸上的伤口没感觉吗?”殷小楼好以整暇地随意瞟了一两眼,“这箭可不长眼,伤了你无所谓,要是伤了我你怎么和你的主人交待?” “我自有办法,不劳姑娘费心。”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九章 权衡 夜离看着秦平心中往事泛起,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冬夜里一个寒冷的噩梦。在她死后这梦便会醒来,梦醒后她还是那个村子里天真无邪的孩童,秦平还是那个总是护着她的秦风楚,他们还可以在每一个夏日的午后并排躺在溪边的草地上,看飞鸟掠过彩云听溪水敲响玉石,那时的一切是那么美好……. 念及往事心中无限伤感,她曾发誓永不再为阶下之囚,此刻失手为唐傲天所擒则唯有一死。 夜离暗暗下了决心便转过头不再看秦平,心中发狠正将咬舌自尽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心中突然升起了巨大的恐惧,她本宁愿一死也不愿再被人所囚,那些恐怖的过往不停的涌上她的脑海。她心中尖叫着咆哮着可身体却如同烂泥瘫软在地只求一死而不得。 唐傲天此时坐着机关椅来到夜离身边说道:“哼,败者的生死却由不得自己了,若你有问必答待我等审过之后或许会给你个痛快。”说完便吩咐唐门弟子将夜离带了下去。 处理过夜离之后,武林大会总算是重归平静。唐傲天与各派掌门及代表看过油布包中内容后,也纷纷明白秦平等人并非通敌叛国之人。虽然擒住了大会作乱的始作俑者,又澄清了秦平等人的身份。但会场之上是一片狼藉,中央擂台因郭岩唐傲天之争已是彻底毁坏,瓦砾四处散落。擂台四周满地死伤,其中一些乃是遭先前火雷突袭,但更多却是因这些武林人士自相残杀所致,可笑、可叹、何其可悲! 反观各大门派几乎是毫无损伤,在此次武林大会一波多折之中各大派冷静得让人出乎意料,即便是叶英、叶芷青为救各自重要之人被迫出手,也不曾调动任何门下弟子。对于丐帮唐门之争从头至尾亦是袖手旁观不置一词,仿佛这武林大会他们这些江湖之中的中流砥柱只是一方看客。 因会场破败不堪,又伤者颇多,唐傲天与各掌门相商后决定众人暂歇息一日,隔日再继续大会事宜。 经过一日的休息,唐傲天与各大掌门及众多武林人士一连三天在唐家堡商议武林结盟事宜,最后终于达成几点共识——其一,自武林大会结束之日起,凡参与同盟之人皆不可携私怨私斗,有违此条者必杀之。其二,各派在盟主令召集之时必倾全力而来,有违此条者必弃之。其三,盟主不可因私利妄发召集令,有违此条各派必反之。其四,不可通敌叛国,有违此条者必倾武林之力挫其骨扬其灰食其肉噙其皮。在这几点达成之后唐傲天便当即答应纯阳少林两派,一旦少林纯阳遭遇灭顶之难,便发召集令带领南方武林人士北上援救少林纯阳,并助二派在蜀地重立根基。其余各派纷纷表示届时必定不遗余力前来相助。只是这场面话好说,真到了生死存亡之时到底几人前来便犹未可知了。 不过大会倒也并非全无作用,至少藏剑叶英当场便表示,各派兵器之难,藏剑当全力以赴。但凡参与同盟之门派前来购买兵器皆只需基本银两绝不多取一文。而万花与七秀则当即承诺一旦战事起,门下弟子便会四散各地行医救助各派武林人士,万花与七秀的医术江湖中人有目共睹,如此一来各派缺医少药的难题势必也能稍得缓解。 此次惊天动地的武林大会在一波多折又少了丐帮参与的情况下虽不能算得完美收场,但也终于是达成了暂时看起来强大的同盟。唐傲天也如愿的坐稳了这盟主的宝座。少林纯阳看起来也拿到了一块暂时有用的免死金牌,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武林大会便在这各取所需中落下了帷幕,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心怀忐忑,至于这同盟在武林存亡之际到底将何去何从,那便是后话了。 武林大会过去三日后,在唐家集上的客栈中墨灵儿终于醒了过来。墨灵儿初醒,一时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她只记得她为秦平施展过魂针后便眼前一黑,此时睁眼却是所在何方?她有些木纳的动了动眼珠看着四周,这竹屋内的墙壁上挂着斗笠,似乎还刚刚用过。窗外应该还淅沥沥下着小雨,屋子里还有熟悉的药材味道,让她想起了孙思邈老爷爷。墨灵儿有些迷惑——阴间难道便是这副模样?墨灵儿觉得若果真如此倒也不错,与万花谷一样幽静。墨灵儿轻轻一笑心中又悲伤起来:“也不知道秦将军如何了。” 屋里的烛光被窗外的风吹的得有些摇晃,墨灵儿顺着烛光才发现公孙云就俯在自己床边熟睡,烛光摇曳着照亮她的脸。只见公孙云满脸疲惫,眼周微微泛红,应是终日流泪所致。墨灵儿此时见到公孙云不禁心想:“怎么公孙姐姐会和我一同来到此地?难道连公孙姐姐也遭了狼牙毒手吗?”墨灵儿心中难过,又转念想:“不对,难道我没死吗!” 墨灵儿拿不准自己到底是生是死,便想干脆问一问眼前的公孙云,可墨灵儿十分虚弱起不来身,便只好扶着公孙云的手轻声喊道:“公孙姐姐,公孙姐姐,我们这是所在何地呀?秦将军如何?”墨灵儿声音极小,一连喊了三四遍便没力气再喊了。 此时公孙云迷迷糊糊道:“灵儿你好好休息,秦平死不了,杨子呆那个混蛋在照顾呢……”墨灵儿听罢心中欣喜得留下泪来轻声说道:“那就好,大家都没事太好了。”公孙云还在半梦半醒道:“都没事,都没事,灵儿你就好好休息……灵儿……灵儿!”公孙云说着说着突然惊醒过来,呆呆的看着床上的墨灵儿半晌没有说话。 墨灵儿被公孙云紧紧的抱在怀里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却十分的高兴也轻轻抚着公孙云的背轻声说道:“公孙姐姐,灵儿在呢!”公孙云听罢哇的一声哭得更大了。墨灵儿轻声笑道:“公孙姐姐,还好只你我二人,否则其他人都要被你哭醒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喊道。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章 妥协 墨灵儿不停的安慰着公孙云却也不能稍减她的哭声,就在门外骂骂咧咧之声渐大之时突然有另一个声音说道:“这位朋友,十分抱歉,此房内乃是在下同行之人,在下给您赔个不是。还请您息怒,回房歇息切莫再出言辱骂。”那人回道:“啊,房里的女人是你婆娘呀,那麻烦你管好这大半夜的,有毛病吗?”本以为这人还要骂咧一会,却不知道怎么突然没了声音。随后只听见隔壁急促的关门声,末了还嘀咕道:“真晦气,老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之后便听见三下轻轻的叩门声道:“公孙姑娘,在下听见姑娘大哭又喊着灵儿姑娘的名字,十分担心,在下可否进屋?”墨灵儿听罢说道:“公孙姐姐,听着是杨将军吧不让他进来吗?”公孙云说道:“哼,这个混蛋,不让进,让他等着罢了。” 墨灵儿不解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与杨将军闹起别扭来了?”公孙云这会倒是不哭了,只是提起杨子云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武林大会之上她违抗师命在天下群雄面前名言要一生跟随杨子云,可事后杨子云见她还是拘着礼节一口一个公孙姑娘、云姑娘的叫,公孙云越听越气又不好直说甚是难受。公孙云虽是江湖儿女秀坊弟子,可毕竟女儿家脸皮总是薄一些,墨灵儿这一问弄得公孙云满脸通红道:“哎,别理他就是了。” 墨灵儿看着这位秀坊大小姐不经觉得有趣——自江湖结识以来,公孙云从来都是一副好女不输男儿,侠义不在雌雄之势,也只有遇见了杨子云之后才得见她如此女儿家的一面,真乃一物降一物。 杨子云在门外还是轻轻叩门小声询问,谦谦君子有礼有节,但这敲门声依旧掩饰不住杨子云焦急的心情。杨子云见屋内没回应十分着急,便说道:“公孙姑娘,在下要进来了。”公孙云听罢忙喊道:“杨子云你站住,我、我、你姑奶奶还没穿好衣裳呢,你敢进来!”杨子云听罢在门外说道:“失礼失礼,公孙姑娘你没事就好,灵儿姑娘是否有异样?”公孙云听见杨子云又公孙姑娘公孙姑娘的叫,顿时火冒三丈道:“杨子云,都说让你不要如此唤我,你、你、你、你是猪嘛,气死我啦。” 虽然隔着门,但墨灵儿也知道此刻门外的杨子云必定是满脸的木纳神色,他们这些沙场之上的铁血男儿似乎都不太懂女儿家的心思。墨灵儿笑着说道:“公孙姐姐,我想去看看秦将军。” 门外的杨子云托着下巴苦思不解:“这公孙姑娘为何如此生气,这几天我冒犯到她了吗?”杨子云正想着,门突然就打开了。只见公孙云扶着墨灵儿慢慢一步步的挪了出来。杨子云高兴道:“原来是灵儿姑娘醒了才惹得公孙姑娘喜极而泣,哈哈哈。”墨灵儿见到杨子云脸上并未见笑容只是轻轻点头。公孙云扶着墨灵儿根本看也不看杨子云道:“走开,你挡本姑娘道了。”杨子云听罢问道:“二位姑娘这是要去哪?夜里凉,多披件衣裳吧。”公孙云转头说道:“你怎么这么多话。”这一转头便看见杨子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衣,头上的束带系得是极其仓促,鞋子似乎都没有穿好。公孙云心想:“必是杨子云听到她哭喊声仓促间胡乱一通,衣可蔽体便急忙赶了过来。” 公孙云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冷。是啊!方才杨子云还说起夜里凉,可他自己却一件单衣便赶了过来。 她看着杨子云这副模样语气顿时柔软了下来,撇嘴道:“你怎穿得如此单薄,不冷吗?”杨子云看了看自己忙说道:“不冷不冷,在下衣冠不整失礼了,公孙姑娘切莫怪罪。”公孙云无话可说白了杨子云一眼道:“算了,你就是个铁疙瘩,走吧。”杨子云莫名其妙道:“去哪?”公孙云没好气道:“哼,灵儿要去见见另一个铁疙瘩。”杨子云道:“莫非姑娘所指乃是秦将军?”公孙云听罢翻了个白眼便不再理会杨子云,墨灵儿倒是被这双云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天夜里墨灵儿见过秦平无恙后,便随公孙云回到房间。两人彻夜倾谈,公孙云将他们一行人之后所经之事一一描述与墨灵儿听,讲到精彩处更是手舞足蹈,说道唐傲天的暴雨梨花针、郭岩的降龙掌法、她师傅的剑舞,还有孙思邈老先生的药王珠……墨灵儿听得认真,她居然错过了这么多,甚至都没与师傅和孙思邈老爷爷相见,不过想到终于救回了秦将军她便心满意足了。公孙云一直讲,墨灵儿一直听,时而嬉笑,时而紧张,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如同亲姐妹一般不知不觉一夜便过去了。 两人说着说着突然听见客栈外有女子喊道:“天策府杨子云何在?”公孙云一听浑身一个激灵:“这是她姐姐雷音双剑公孙长青的声音!”公孙云顿时慌道:“完了完了,师傅她真的要给杨子云下上宾帖了,师傅她太过分了!” 墨灵儿问道:“上宾不是好事吗?公孙姐姐怎会如此着急?”公孙云慌道:“灵儿你一直在万花谷不知道,这七秀坊上宾贴乃是当年娘公孙二娘所设。秀坊靠歌舞技艺营生,坊内姐妹又多绝色,时有达官显贵或是江湖豪客看上坊内弟子,屡屡纠缠烦不胜烦。二娘便发与这些人上宾贴,贴中名言,只要持帖者来秀坊赴宴能待到宴会结束便可许了先前看中的姑娘。起初这上宾贴是一周一贴、后来是一月一贴,再后来一年也不见得有一贴了。因为这些人赴宴之后没有一个能待到最后便纷纷逃也似的离开,无一例外的对此宴闭口不提,从此对秀坊女子敬而远之。据说多年前有位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居然看上我师傅,自己跑到秀坊来讨上宾贴。结果不到一半的时间便逃了去,还说秀坊女子只应天上有,凡人无福消受。自此之后秀坊已经许多年不曾发过上宾贴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一章 放弃 唐家集上的这些武林人士此刻当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些一派之主,武林名宿可不是随便可以见到的,这次更是连渡法这样的退隐前辈都出现在此,更是难得。此时唐傲天已经领着各派掌门弟子入了唐家堡内堡,唐家集上的人群无奈只能散去了,因为这唐家内堡可是出了名的“擅入者死”。 唐傲天带着众人略略浏览了一遍唐家内堡,之后便分了各派休息之厢房。然后对众人说道:“各位长途跋涉不免劳累,今夜就请好生歇息,明日午时我等再于此坪上聚集,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大计!” 武林大会是如何盛大的事件,想必无需多言!每当天下群雄并起纷争不止之际,武林大会的召开便是天下群雄一展雄才的用武之地,谁能力压群雄一举夺魁,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谁就能兴盛本派成武林泰斗,自己也将史上留名,为后人口口相传。这是多么巨大的诱惑,但凡身处江湖,不管是何目的,只怕谁都幻想过自己登上顶峰的样子吧。然而何谓江湖?恩怨是也!历届武林大会从来都是暗流涌动,明争暗斗,武林各派之间的恩怨常常成为武林大会最大阻碍。今次大会也不会一帆风顺的结束,今夜注定是狂风骇浪之前最后的平静,而在这平静之下谁又能真的静心等待日出的来临呢! 是夜,各派皆入厢房休息,唐家集上也渐渐灯火阑珊,有些江湖莽汉实在是无法入眠,明日午时一到,唐家内堡便对外开放,所有人都可前去参与武林大会。哪怕只是身为看客,对于这些混迹江湖的平平之辈来说,那也是不可错过的。就这样,蜀地夜空之下,竟有许多江湖人士结伴席地而坐,有的相对而谈,有的举杯对饮,甚至还有饮酒至醉,大打出手的!唐家集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比肩接踵,一片混乱。 有些酒家今夜被逼的彻夜迎客,不得休息。有人喝着喝着说道:“你看这唐家堡号称‘擅入者死’我看连一个护卫都没有,浪得虚名,难道就不怕各派被袭吗?”旁边一人搭话道:“朋友,你喝醉了!今夜的唐门哪里需要护卫?你看看里面都是什么角色!夜袭?我看今夜是天下最太平的一夜了,除非他们自己打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江湖莽汉酒客胡言自然是无需理会,但是这夜里可不只是有他们醒着。就在唐家堡内一片寂静唐家集上一阵喧嚣之际,暗处有两人如期会面了。 阴影里一断臂乞丐说道:“安排得如何了?”只见一蒙面女子答道:“我自有对策你无需多虑,倒是你是否有把握?”断臂乞丐冷笑道:“哼,我自然万事周全,丐帮众人已经入蜀,郭岩虽然有意放下两派恩怨,但帮中众人意见确不一致,大部分认为唐傲天居心叵测不会真心为武林出力,武林盟主一位不能让唐傲天夺得。郭岩无法统一意见所以迟迟不肯赴会!但我料定今夜郭岩定会强行立下规矩以防帮中弟子与唐门冲突,以便明日赴会,这反而会压抑丐帮弟子情绪,倒时我只需见机行事,丐帮压抑的愤怒定会倾泻而出不可收拾。” 断臂乞丐冷冷问道:“唐门情况如何?唐傲天可不是寻常人物。”蒙面女子答道:“唐傲天是何种人物并不重要,他是否信任我更不重要,武林大会既成事实,各派重要人物云集,那么他的利用价值也已经结束。”断臂乞丐惊讶道:“这是什么话?万一唐傲天怀疑你取消武林大会,那我们一应部署岂非前功尽弃?”蒙面女子略带蔑视的答道:“唐傲天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那他为何又听从我的建议,借少林邀藏剑北上的时机,提出与少林联手于蜀地召开武林大会呢?其实无论我是何目的,对唐傲天来说都不重要,因为这无疑是对唐门最有利的选择。” 断臂乞丐听罢,心下又回忆起两人初到蜀地时那一番对话,眼前这个女子实在令人畏惧,只需稍稍接触她便能看透人心,此真乃世上最恐怖之能力。断臂乞丐又问道:“那唐傲天是否察觉我们的计划?” 蒙面女子答道:“我看没有,唐傲天虽然不信任我,但他并没有任何理由与途径能够获悉你我身份,何谈察觉你我计划?哪怕他察觉了,他也不会终止武林大会。”断臂乞丐惊讶道:“难道唐傲天真的不顾中原武林人士的死活?”蒙面女子冷冷说道:“若非如此,凭中原人才之广厚,你我鸡鸣狗盗之辈何来机会行事?好在这些人多是道貌岸然,争名逐利之徒。唐傲天根本不会在乎其他门派死活,他只要唐门称霸武林,他要超越他的父亲。假设唐傲天洞察到我们的计划,这也只会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更加放手一搏。” 断臂乞丐只感觉冷汗直流声音居然略带颤抖的问:“你,你如何确定?”蒙面女子笑道:“别怕,我料事不如神,只是顺着事态一猜罢了。”断臂乞丐听罢反而觉得寒意更甚,他怕,他怕眼前这个女子看透他心中所想,看透他隐藏了多年的野心。 蒙面女子道:“你速速回去吧,郭岩虽非心思细腻之人,但也绝非愚笨之辈,莫要露了马脚。明日你我尽人事便可,其余皆是天命。”断臂乞丐定了定神冷冷说道:“哼,你最好猜对了,不然坏了大事我想你也知道后果,你义父可不是善类!”说完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蒙面女子并没有理会方才的话,她静静地在黑暗中矗立。抬头看了看这蜀地明亮的夜空,这片天空曾经承载了所有的欢乐,如今自己要亲手颠覆这一切,这是对是错?她不知道,她能看透人心却难以自处。这夜空的繁星就如同她心中的困惑一般,时隐时现,不可捉摸。 明日便是武林大会召开之期,这次大会将要决定将来不短的时间内整个武林如何渡过危机,如何对抗叛军对中原武林的入侵,又由何人来号令群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大典 虽然各派皆不愿安禄山问鼎中原,但万花、七秀、藏剑此类必不愿倾门派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之基业徒耗在这样一场皇权争夺的战争之中。他们想的是,如何不使本派元气大伤又能避免乱军侵扰。 而丐帮则必然全力以赴不计代价,对丐帮而言当然是丐帮领导群雄方为上上之选。 纯阳少林便是已绝境求生,不得不奋力一搏。纯阳少林此时对于何人得武林盟主并不在意,重要的是何人能够凝聚整个武林散乱的力量来对抗狼牙之势。至于此人出于公心还是私欲,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就在这些门派各自思考着本派命运,谋划着明日大会如何应对之时,郭岩终于是勉强统一意见,带着丐帮众人一起踏入了唐家集,这个暗流涌动的夜晚即将随着朝阳结束,而各方势力也终于齐聚,只等午时三刻一到,武林大会便将揭开帷幕! 第十八章武林大会 天宝十四载,四月初七。晴,略有北风起。唐家堡上人头攒动,武林豪杰齐聚并肩。一代枭雄唐傲天看着秤漏说道:“午时三刻已到,请各派就坐,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各派一起拱手作揖道:“谢过唐堡主!”然后分别落座。此时唐家堡内坪已经被分为八个部分,中间设一擂台,围绕擂台有七个方向设有席位,分别供少林寺、纯阳宫、万花谷、七秀坊、唐门、丐帮,这些门派之与会弟子就坐。这些席位再往后去便是唐家堡开放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内保这些区域观看参与武林大会。此时此刻,内保已经是被塞得几无立足之地,前夜那些在唐家集彻夜等候的武林人士早就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 各派就坐之后,原本喧闹的环境便很快安静下来。在擂台中央的唐傲天等到四周没有任何杂音时,方才在机关椅上说道:“各位武林豪杰,如今天下大乱,家国蒙难。我等武林人士虽自古敬朝堂而远之,但无论何门何派,皆是大唐子民,受山河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况狼牙异族视我武林人士为心头巨患,欲毁我各派数十年数百年基业而后快,少林纯阳如此武林泰斗竟先后受辱于狼牙贼子,此实不可忍!” 虽然武林豪杰多不愿与朝廷打交道,但毕竟多侠义之心,正值此国难,唐傲天开场这一番话彻底的举起了正义的大旗,也让众多与会侠士愤慨不已! 唐傲天环顾四周,他看到了那些已经义愤填膺的面容后,却略略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各位请看台下这两片空位,其中一片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就坐。”众人听罢皆不解,今次武林大会除了丐帮尚未到场,其他各门各派应当已经齐聚,这多出来的一方到底是何用意,永远不会有人又是何解? 唐傲天突然提高声音猛的拍着机关椅说道:“此乃我唐傲天为天策府三千阵亡英魂所设,虽身躯已归黄沙,但忠魂永留吾心!”语毕朝着空位长揖而拜。想必此刻会场众人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天策府在战争伊始便首当其冲遭到灭门,而后绝迹江湖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渐渐少有提及。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叶芷青与于睿两人几乎是一同起身,亦长揖而拜!随后其余各派皆是如此。到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之上,无人不拜,一片肃穆! 此刻叶芷青与于睿二人心中甚是明了,唐傲天这第一步走得十分漂亮,如此一来不支持唐门即等于否认天策府,天策府虽然与朝廷多有关联,江湖门派平日里并不待见,但此时情况却绝然不同,此时否认天策府便如同国贼。 片刻后唐傲天猛的抬起头对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唐某虽不才,难望家父项背。但也愿以天策英魂为镜,救武林与危难之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唐傲天话音方落,整个会场便沸腾起来,众多武林侠士一片叫好,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许多人都说:“想不到唐傲天此人气量不下于其父唐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唐傲天在台上等了一会又说道:“各位!唐某此次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能与天下群雄及各派掌门一同商讨如何应对狼牙势力对我武林之残害。如今除了丐帮尚未与会,其余门派皆以到场。那么就请各派提出自家意见,我等集众人之智共御狼牙!”语毕便径自下台,回到唐门一侧去了。 唐傲天这一下台,突然之间整个武林大会便没有了主持一般,这各派分别发言,以何顺序?各门各派虽有规模大小之分,暗地里或许也被定下三六九等,但这明面上谁愿意挑个这头引得其余各派不悦呢?一时间竟然无人发言,场内亦开始私下讨论起来,唐傲天此刻端坐在机关椅上,目不斜视。 又过了片刻,叶芷青起身道:“唐堡主!今次大会做客于蜀中唐门,不如唐堡主主持大会率先发言!”唐傲天听罢拱手道:“唐某多谢秀坊盛情,武林大会之所以在我唐门如此偏远之地召开,乃是形势所迫。况且主持大会此乃武林盟主之责,唐某不敢僭越!”叶芷青听罢便不再多说,旋即坐了下来。 会场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谁都没想到这武林大会竟然快成了一场静坐。那些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武林人士已经快等不及了,各门派一些激进弟子也只是因为有前辈坐镇才尚未出声。 眼看着会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从头到尾都感觉心不在焉的少林隐居前辈渡法却站了起来,渡法起身说道:“阿弥陀佛!不如先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如何?”此话一出,会场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推举武林盟主无疑是武林大会最关键一刻,但通常来讲,这都是多方博弈之后才会提出,提出之时往往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渡法此时提出选举盟主,任谁心里都没有确切人选,武林大会本来是给各门各派一个暗地角力的机会。 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夫人 纵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而大唐的繁华却是没有那么轻易的褪去。虽北方东都洛阳失陷,一片残垣断壁,但狼牙军却被挡在潼关天险之外一时不得寸进。所以南方暂时没有战火的肆虐,乍看之下依旧一副天朝气象。而在这其中蜀地更是因为天下四家之一的唐家一直苦心经营而成为武林人士聚集的一时之选。 常人只知唐门机关暗器独步天下位列天下四家,可只有蜀中之人才明白使得唐家位列天下四家的真正原因既不是那精妙的机关与狠毒的暗器,这只是唐家的手段而已。让唐家能崛起于蜀中名动于天下的实则是唐家历任门主对蜀中地区的缜密经营。如今蜀中任何事物一旦离开唐家的支持恐怕天府之国你也休想捞得半点油水。虽然唐家起初只是刺客世家但唐家历代门主皆是英杰之人,不愿唐门后人永无止境的重复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到了贞观年间天下大治,刺客也没有用武之地。于是当时的唐家门主敏锐的察觉到时机的到来,终于力排众异统一了唐家族内的意见,从此涉足商业并且不断壮大。这也是为什么唐门在当年枫华谷惨案之后依旧没有衰败迹象的原因,世代的经营让唐门在蜀中有着牢不可破的根基。但是现任门主唐傲天却一直不愿满足于蜀中之地,他想要的是让唐门入主中原称霸武林,因为只有这样才算得上川中大侠一代武林盟主唐简的儿子!当然,也因为他自己的野心! “终于这个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父亲,不管你在那里。你看着吧,属于唐门的时代马上即将来临,我唐傲天会成为你之后的又一个武林神话!” 虽然听起来一个野心勃勃的门主带领着一个善用暗器的刺客世家控制着蜀中地区,这让人觉得十分不安。但你踏入蜀地唐家范围你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里一片繁荣安详,商贩来来往往也不用刻意看守货物,你要是在客店酒家落下了东西,换了平时一定得火急火燎往回赶,求神拜佛东西还在。但是在此地大可不必,你甚至可以慢悠悠的往回走,一路赏赏蜀地繁茂的竹林,走累了便随便找一家茶馆喝喝茶歇歇脚,跟来往客人闲聊会,说不定还得遇三五好友。哪怕是隔了许久那东西一定还在。并非蜀地名风淳朴,这世间人性如何?何以至此?乃是不敢! 无人敢拿你的东西动你的货物,若是起了贼心,行偷盗,那么唐门中人会找到你,断手挖目终身不得入蜀。如是起了歹心,杀人越货,那么……倒是不必担心,因为世间已经没你这个人了。 在唐门刚刚兴起时承诺过只要是与唐家来往经商,不管任何情况唐家都会负责,哪怕是意外遇险导致货物丢失,唐门甚至会赔偿你的损失做下这笔亏本买卖。同时唐门对外发出警告但凡入蜀与唐家经商之人皆受到唐门保护,如有杀人越货者,纵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当时蜀地有股盗匪势力颇大,时常劫道杀人。但他们知道唐家不好惹便专挑与唐家没有关系的商贩下手,但鸡鸣狗盗之辈总有贪财又愚蠢之人,有一次两个盗匪不顾警告截杀了一名与唐门有来往的玉石商人,打开货物一看玉石之下全是火药,两名盗匪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知道大事不好,两人连滚带爬回到盗匪营寨,匪首听闻立即叫手下将两人压至唐门谢罪。自己则偷偷的走水路出蜀,没人知道那两名盗匪后来怎么样了,但是当夜营寨所有盗匪全部死于中毒,一个活口也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一年后唐门将当时被害商人的父母妻儿请到蜀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一年前逃亡的匪首就地正法。同时,负责从自贡将逃亡匪首擒回蜀地的人也正是负责保护那位商人的唐门弟子,也在正法匪首之后向商人家眷谢罪,本应当场自绝的唐门弟子因家眷求情,被废除武功永留唐家堡不得外出,商人遗孀当场宣布以后独与唐家永久经商。 自此之后,所有入蜀商人都只与唐家来往经商,无人可劫,蜀中地区盗匪绝迹。 “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此乃武侯诸葛孔明所作之《隆中对》中对蜀地的描述,天府一词亦由此而来,虽然蜀中一直被称天府之地,但是实则属于唐朝边远地区而雄踞蜀地的唐门虽然是天下四家之一,却始终在中原武林中不得重视,即便唐简在武林中盛极一时被称川中大侠,之后更是成为武林盟主一时间风头无两。但门派之见异常牢固的中原武林却依旧有很多人不愿意认同唐门,但此次蜀中唐门即将成为整个武林风起云涌之地,唐傲天也成为此时武林中最敏感最盛之人物,各门各派的掌门或是能决定本派在乱世中去向之人现在都陆续赶往唐门,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搅动蜀地几百年来未曾烈过的风,没有沸过的水…… 早在唐门发出消息之初,就早已有江湖人士赶来唐门只为参与这次重大事件,此时川中可谓龙蛇混杂。有江湖豪侠、有各派高手、有得道高僧、当然亦不乏武林败类,好不热闹!酒馆之内自然是人满为患,入内一看几乎全是武林中人,店家只怕是喜忧参半了。 几名军人打扮的壮汉进来时已是没有空桌了,为首的大胡子壮汉高声喊到:“店家!店家!给军爷我腾个地方出来。”店家立马笑脸迎道:“哎呀!几位军爷,您路上辛苦了,可是你看这小店实在人满了啊!不如……”大胡子一听便怒道:“妈的!老子可是带着军令来的,好不容易落脚歇歇,晚了还要去见刺史,什么叫人满了?”店家连连弯腰道歉到:“军爷息怒,军爷息怒啊!” 一旁有一少林弟子正欲起身便被身边一老僧按下,老僧摇摇头,少林弟子便无奈的坐下。大胡子四处看看,指着角落里对店家说道。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四章 立威 大胡子猛的举起店家骂道:“他娘的,老子拼个桌还问,问你娘!活腻了是吧!”大胡子身后两人应声就拔出了刀,刀身一响整个酒家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旁边的少林弟子已是蓄力待发,一旁老僧单手按住年轻僧人,自己起身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请放下兵器,莫要伤人性命。老僧已食过斋饭,此桌愿让与施主。”大胡子说道:“老和尚你少给老子念经,爷我不吃这套!今天我非得坐那桌!”大胡子回头看着他提起来的店家又骂道:“你个瞎了眼的老东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吗?敢跟老子顶嘴!” 此时刚刚一直唯唯诺诺的店家突然之间眼神里居然透出一股杀意来,竟然朝大胡子笑笑了说道:“军爷,小人虽老贱,但还记得小人姓唐!” 大胡子被这店家的眼神惊了一下,又听得姓唐,不禁有些发怵。毕竟在蜀地唐家不可得罪。即便是益州刺史也忌惮唐家三分。且这老店家的眼神分明是杀过人的眼神,大胡子心想先试试这老东西,于是手中力道加大,老店家这一下疼得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大胡子一看这店家无半点武功底子,只当是店家诳他更是暴怒欲痛下杀手。 眼看店家快死于大胡子手中,一边的年轻僧人猛然拍桌起身,欲奔大胡子而去。没想到还未动身,角落那桌独自端坐的男子竟眨眼间到了大胡子身边,把店家从其手中放下并对店家说道:“掌柜,我愿拼桌。还有,我要些小菜,一壶花雕!”说罢便转身走回角落坐下。这电光火石之间大胡子根本不知道店家什么时候脱手,怎么脱的手!不禁冷汗直流,若是刚刚那人要取其性命简直如同儿戏。再看掌柜在地上缓过劲来又变成一副懦弱的样子,忙点头说道:“几位军爷请,请,今天吃喝小店都招待!” 大胡子与两个手下此时压根就不愿去与那男子同座。大胡子看了看方才老和尚那边,正想发话。此时酒家内不知是谁喊了句“军爷别怕,我们武林中人从不仗势欺人。”众人便哄堂大笑。大胡子面子挂不住吼道:“混蛋!谁说老子怕,狗日的,老子就在那桌吃!店家上菜!”说罢便朝角落那桌走去,只是大胡子只觉得自己双腿直颤走到桌前看着那男子竟是口不能言,腿不得弯,连坐也坐不下来。独坐的男子头也没抬只说了声“坐”大胡子顿觉松了口气方才坐了下来。 店内小小风波平息,众人又在讨论这次唐门大事唯独方才起身的年轻僧人还原地呆呆的站着,口中念道好快的身法!身法如此之快,我少林武学当以何对应?一旁的老和尚一把拉过年轻僧人朝着店家微微黔首,随后便出了店门。 年轻僧人被拉出来便说:“师叔!弟子还没吃完斋饭呢。”老和尚训道:“还吃!师叔可没银两为你陪桌子。方丈罚你三年藏经阁看来是白罚了,快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边酒家内店小二正拿起桌上的斋饭准备收拾,不想一转身整张桌子便碎成粉末!这一下又惊了堂下众人,这是何等的内功修为,不输降龙掌法。少林果然名不虚传,新一代的少林弟子竟有如此功力! 这一地碎末引得满座武林人士争相讨论—— “少林果然厉害,看来唐家的算盘只怕没那么如意咯。” “我看不见得,少林本来就无意与群雄争锋,何况此次也有藏剑参与,先前叶长风大闹少林寺重伤两名高僧,其中一人已经武功尽失成了废人一个,从今只能扫扫嵩山落叶了。你觉得少林能善罢甘休?” “如此说来藏剑此行也是怨气不小啊,虽说叶长风这个疯子早就不算藏剑之人,但江湖中人都知道,孟老爷子多看重这个疯子,视如己出啊,为了他当年差点和地方军官翻脸,如今叶长风生死未卜泰阿也落入少林之手,我亦不觉得今次藏剑能心平气和来共商大事。” “是啊,怎么看这次大会都不像能靠言语能解决的场面” “也不竟然吧,中原各派已然感到不妙,北方潼关天险一破之后中原一马平川,各派皆要覆灭,不然今次怎么会连一直不问世事的万花谷也应邀而来了,我以为各派当能放下私怨。” “哈哈哈,唐傲天终于逮着机会了啊,就是不知道来的是不是东方宇轩,要是真来了那就有戏看咯。” “各位,我看你们都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各位入蜀以来可曾看见乞丐啊!别忘了当年枫华谷惨案,虽然唐门丐帮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但有道是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我感觉丐帮若不到,怕是大会要无功而散,丐帮若到了,那么谁能保证不翻出当年旧案,这可是一块治不好的心病。” “我就不明白了,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不是有浩气盟吗?让谢渊出来主持大局不就好了。” “这如何使得,谢渊天策府出身,与朝廷千丝万缕。让谢渊主持难道各派都加入天策府吗?而且浩气应付恶人谷已经是力不从心,再说你看看天策府自从李承恩战死之后留下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浩气叛徒天策叛将。一路所作所为令人发指,长安一夜屠杀万人,与王遗风有何区别!前些时候潼关大战更是沦为狼牙奸细,妄图混进潼关谋事。好在被守军发现,只可惜被狼牙大军救走,可恨!悲哉!痛哉!”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次唐门盛会,各有所见极其热闹,而角落那桌四人异常安静一言不发,大胡子三人是因为眼前的男子给他们压迫感太强无法放松,而独坐男子则从头到位自顾自的吃菜喝酒一言不发,直到众人讨论起天策府之时方才少有在意,听完他们说到天策叛将潼关通敌时独坐男子不觉的轻声说道:“可笑!” 大胡子终于听见这位神秘又可怕的人开始说话,瞬间如同获救一般放松下来,喝了几大口酒之后说道:“是啊!真是可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五章 久别 夜幕将至,水中楼四处皆亮起了灯笼,朦胧的夜色融入明亮的灯光,如海市蜃楼般如梦如幻,辨不清真伪。 天香阁的乐会是樊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樊城原本是南珠的一处穷乡僻壤,冷清的一处边城一年之中也来不了多少人,。但因这天香阁,却一年胜一年的繁盛了起来,甚至坐观整个南珠国,也是极具盛名。 此次参加乐会的不过十来人,但这却不会是乐会打折扣。十人,或清高或妩媚或冷漠或热情,各有不同。 大厅中央缓缓步入一着嫣红色衣衫的女子,女子虽已过三十,但面容依旧,极具韵味。 “今日,是天香阁的大日子。各位来了这里便是给了天香阁一份薄面。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请尽与芸娘说便是。”芸娘较好的面容上带着天然魅惑的笑颜。 芸娘退下,便有女子上前献艺。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表演也越来越精彩。 忽,纷繁的音乐停下,一袂似火的红色从二楼一跃而下,软软倒在台上。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吞人的气势中女子开始在地上舞动起来,随着节奏,挥动双手,扭动纤腰,缓缓立了起来。女子一袭红衣将自己紧紧裹住,露出迷人的身线,露出水蛇般的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女子精致的面容却被红色轻纱掩了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情意流转,加上眼角一朵盛开的桃花,将妩媚发挥到了极致。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热烈,如雨后春笋一般抑制不住的淋漓尽致。女子如精灵一般随着热烈的节奏不知疲倦的舞着,似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燃尽众人的激情。 女子停步,回望,目光定住,妩媚一笑,颠倒众生。女子随即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退去红衫,拂去面纱。在众人屏息之间,香艳的一幕却没有出现,女子变戏法一样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套粉色衣裙。 女子一拂手,鼓声停下,一根绸带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素闻清夭姑娘舞技超群,能于绸带而舞,今日能一睹其风采,不枉此行。” 清夭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看向后台,柔媚的眼眸中不禁多了些锐利,。 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呼吸的能听见。清夭跃上绸带,飘然而舞,如蝴蝶游戏花丛轻松自在。时不时抛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眼神,直拨人心弦。 在众人痴迷的目光下,清夭蓦然消失在众人面前,又给众人留下一丝意犹未尽的遐想。 在众人依旧陶醉在的舞姿中时,一身形曼妙的女子缓步走了上去,话不多说,便开始抚琴。 琴声从女子手中缓缓流出,如清泉般清明透彻,灵气逼人,没有铺张的华丽,从中流露出的自然清新,悄然将坐下宾客的思绪拉了回来。 “姐姐,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如此镇定。”清夭的声音不适时响起。 锦弦没有理会清夭语气中的嘲讽,纤细的手指依旧轻轻擦拭身旁的古琴,动作轻柔,仿佛是珍藏的宝物一般。 “姐姐真是好定力,都快输了还能这么冷静。妹妹真是比不上啊。”清夭软弱无骨的依靠在门框上,眼中满是仿若胜利者般得意的笑意。 锦弦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楔入肉中,指甲微微泛白。 “那曲子是你让她奏的吧。”悠扬婉转的琴声中锦弦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一丝一点的情绪。 “姐姐怎么能那么说呢?以姐姐的才情,难免会有人觊觎。再说姐姐这首曲子,宁公子可是陪姐姐练了好几个月,我怎能忍心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东流呢?” “乐会还没有结束,输赢还言之尚早。”锦弦轻睨了清夭一眼,原本以她的琴技与清夭相较,鹿死谁手还难以预料。虽说清夭出其不意的表演赢了个满堂彩,但若放手一搏胜负还尚不能下定论。但是辛苦练习了几月的曲子竟被人盗了去,虽说她的琴艺比那女子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要胜那女子易如反掌,但对手却是清夭。在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与别人重复,一样的东西虽说方式不同风格不同,但听者多少会有些乏味。如是这样,要胜清夭,难。但因的这曲子是处遇宁熹时他所奏,她练了那么久便是等这样一刻,想到这里,锦弦眼中光彩不禁黯然。 “那便祝姐姐好运。”看着锦弦若有所思的样子,清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锦弦并非什么易辈,要想胜过她,必要有万全的准备。想到这里,清夭嘴角不禁扯起一丝弧度,此次,她必赢。 锦弦一身月白色素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脂粉未施,及腰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在脑后。身上并无多余的配饰,仅在腰间系了个碧绿通透的玉坠。虽素面朝天,但其绝俗蕴涵,怀中抱着一古琴,仿若刚出世的莲花,纤尘不染,让人不禁看得痴了。 角落的清夭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意思暗恨,她竭尽全力才得了个满堂彩,而她仅靠着这张未施脂粉的脸便把所有人注意吸引了去。但是她一定会赢。 锦弦将手中琴放下,却不急开始,手指慢慢拂过琴身。 双眼紧闭,她自己不想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 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寂静过后,众人都疑惑不解这种场合理应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大家的不解猜疑以及嗤笑,都不能打乱此时的锦弦。 锦弦对于其它杂音置若罔闻,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琴。琴声哀怨悱恻,仿若等不到心上人的心情,失落低沉。但又有着缠绵的期望,仿佛心爱的人就在自己面前,紧握自己双手的温暖。锦弦的琴声如山间清泉,在山林中自由流淌,感情自然流露,让人在不仅以之间便被感染,琴声如冰山融水冷漠清冽不做作,又有着春日纯水的温暖缠绵。 宾客们此时看锦弦的目光中不仅是那抹清丽的泉水,还带着些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炽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六章 缱绻 “他还是没有来吗?”铜镜中的女子停下了上妆的动作,侧过脸柔声问身旁的丫鬟。 丫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熹少爷不在枫院。” 女子一张粉雕玉逐的瓜子脸,肤如凝脂,气若幽兰,双眸如一泓冰山融水干净透彻又隐隐拒人于千里。 锦弦眼神黯然,秀眉微皱侧过身去。在额上轻点上一颗朱砂。 嘎吱——门被推开,一个绿衣女童缓步走到锦弦身后,福了福身。 “锦姑娘,这是少爷吩咐奴婢转交给您的。”一个碧绿的玉坠蓦然出现在锦弦眼帘之中。 锦弦眼中尽是难以言诉的诧异,接过玉坠。晶莹剔透的玉坠上泛着些些点点碧绿。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划过玉坠上“熹”字的纹路,指尖微微颤抖沾了些许凉意。她认得这玉坠自他与宁熹相识六年来,宁熹一直配着从未将其取下来一次。 锦弦眉头紧蹙,手用劲紧紧攥住玉坠,“你家少爷还说了什么?” “少爷说今日一过便会离开这里,请姑娘莫要牵挂。” “今日么?”锦弦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喃喃道。这双眸子自六年前遇见白衣的宁熹时便再也无法移开。 六年前,她不过是一个没有记忆的乞儿。他将她救下,他捂住她的眼睛。说:“这双眼睛还真是干净。” 她没有名字,他说:“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你便叫锦弦吧。” 他说:“既是有个弦字,便要懂些音律。”于是他教她抚琴,一教就是六年。 她是天香阁的红人,每每她在大厅中抚琴,他便会在二楼珠帘后以萧和之。天香乐坊二人的琴箫合奏,早已成为佳话。 她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天香乐会上他会带她走。但是他却已经早早的离开,这一想便成了奢望。 她现在看不透他,她摇摇头,何止是现在,她是从未看懂过他。只知他待她的好。 “少爷还说,这玉坠子务必请姑娘收好。这玉破不得丢不得。” 锦弦面色凝重的注视着玉坠,她曾经问过这玉的来历,他却摇头不语,之说,玉在人在玉碎人亡。 “少爷请锦姑娘晚上一定要将这玉坠佩戴上。这原因嘛,少爷说姑娘不必知道。少爷还嘱咐姑娘不要将此事说起,若有人问起这玉德来历。姑娘说是一直在身上便好。” 锦弦眉头深皱,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姑娘请别担心,女婢来的时候少爷托女婢给姑娘带句话说,此玉虽说是个麻烦,但如若使用得当便可保姑娘周全。” 锦弦摊开手掌,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玉坠。 “哟,锦弦姐姐。怎么还不梳妆呢?这都到晚上了,月会都快开始了。姐姐还不准备,万一没有人愿意带姐姐走,莫不是真的准备去七彩楼卖笑么。” 一彩衣女子兀然推开门,走到锦弦旁边。一双妩媚的丹凤眼笑盈盈的看着素颜的锦弦,轻笑道。 锦弦不露痕迹地收起面上的凝重,以笑相迎。 “清夭妹妹真是会说笑,我们天香阁的人就指着这次机会离开这里,哪里还敢怠慢呢?倒是妹妹,才应当注意今晚。妹妹这么美丽可人不知道有多少男人等着妹妹去七彩楼呢。” 清夭笑而不语,信手捻起镜前的玉簪。绾起锦弦如瀑的长发,拿着玉簪在锦弦额前晃了晃。 “姐姐真是个美人胚子,连不上妆都这么好看。也不知道那些男人是想我去七彩楼还是姐姐你呢?” 锦弦默然,她与清夭在天香阁名声差不多,她清丽,清夭妩媚。而自己的清丽巨人千里之外,而清夭的妩媚魅惑众生。这一局,若想赢实属不易。想到这里,手不由得将玉坠握的更紧。 但是天香阁的月会只一年一次,而每次只得一个花魁。花魁的评得仅仅是由客人所定的身价决定。这就除了美貌才艺之外还要有手段。人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天香阁也是这般。虽说阁里的姑娘,但是这清高的代价却是一辈子。要想离开天香阁一般只有通过月会,成为花魁。天香阁的人是用钱赎不去的,只有等得这月会的花魁才会有的这资格。虽说天香阁里的人少,但都是才貌兼具的佼佼者,要想脱颖而出任是不易。天香阁虽好,但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女子年满二十还未能离开天香阁的便要入七彩楼。这就是天香阁经久不衰的原因。 “妹妹,太过谦虚了。上虽说七彩楼老板对妹妹很感兴趣,但是我想妹妹应该不会就这么称了她的意。” 清夭轻笑将玉簪轻轻别在锦弦发间,两人目光在镜中相遇。一丝别样的意味在空气中蔓延开。 清夭突然取下玉簪,锦弦长发齐齐垂到腰际。毫无首饰修饰的锦弦更显清秀动人气质脱俗。清夭将玉簪插入自己发间。对锦弦莞尔一笑明媚妖娆的笑颜顿时在精致的脸上化了开去,让人难以将目光转开。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姐姐打扮了。要不然姐姐若是输了倒成了我的不是了。”清夭慢步退了出去,依旧是明媚的笑脸,但在看锦弦的目光中却掺杂了些寒意。 “定然不会辜负妹妹的好意。” 锦弦脸上的笑意褪去,将手中紧握的玉坠佩在腰际,痴痴望着镜中人发呆。 “你救了我一次又一次,这次便让我自己救一次自己。” 天香阁乐会的举办地在城郊的一处水中楼上。 水中楼建在湖中央,四周绿树交相影映,水雾缭绕。湖面上时时飘绕的乐音如天籁般浸染人心,使隐在湖中央的楼台宛如仙境一般,天然有一种“蓬莱岛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的韵味。 二楼的雅间,香炉中溢出的熏香与氤氲的水气揉在一起,漫漫散满整个房间。 一锦衣男子临窗而坐,脸如雕刻般棱角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在水雾的轻抚下却显得异常柔和。墨玉般的眸子中带着一丝惬意。男子满意的轻嗅了嗅杯中的茗香。 “这天香阁的确不失为南珠一传奇,竟能寻得如此仙境。” 身旁一十二三岁的少年听了这话,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虽说这里的女子不是些庸姿俗粉,但也算不得倾国倾城。”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七章 异心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秦平听罢叹息道:“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自从天策学艺起,无不每日牢记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家国沦丧,我手中长枪竟皆不能守!诚如先生所言,难道我该告诉那些跟随我的将士们,家国无望,各自奔命吗?先生!若是大唐就此覆灭,先生可会叹息自己没有舍命一搏?夜不成眠呢?” 李白听完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问得好!问得好!我李白凭手中青莲剑,腹中逍遥酒。这天下如何,我皆可纵横!但若是还有机会为黎民奔命,虽老迈,亦不辞!李某常怀此心,夜可安枕!” 秦平略感惊讶道:“先生之前说天下兴衰非人力可为!现在又要为黎民奔命!如此前后矛盾,晚辈不解。” 李白道:“你恩师曾与我有一席谈,李承恩与我皆以为天下之本在于黎民,而非朝堂。长枪独守大唐魂!而非李家门!李承恩的唐魂便是天下百姓!与我不同的是,李承恩认为即使大唐已经腐朽,身为军人亦当守国土,寸土不让以保黎民免战火荼毒,而我则以为朝代更替不可避免无谓执着,退而保身以待时变,方能再为黎民奔命。我断然不会为一朝一代断送性命。所以我李白如今退而避战乱,他日也可进而清天下,况且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你说对吧?将军!” 秦平一愣,与李白对视狂笑!久久不止! 这两位当世豪杰的会心一笑似乎盖过了此时南屏山的狂风暴雨,雷鸣轰轰,直上云霄似要还天地一个晴朗。天地倒也配合,这雷雨竟然也渐渐退去,让人惊叹,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 随后两人依旧相对而谈时而大笑,时而悲愤。只是他们并未知晓,天明一别,此生无缘相见,一代诗仙李白的坎坷命运也未能就此终结。 世人只道雨过天晴,但这雨过到天晴之间其实还有一段易被忽略的阴沉,普通人或许不易察觉,但秦平却深有体会——今日即可重返浩气,但山河骤变故人不再,不知此去是何种命运等待。 边想着秦平缓缓推开客栈大门,一眼便见杨子云靠在窗边独自休憩,一旁墨灵儿趴在桌上已然熟睡。手中却抓着一把蒲扇,原来墨灵儿身边的药还在熬着。秦平刚想轻声走过去拍醒杨子云时药罐突然吱吱作响,一下惊醒了两人。杨子云当即伸手握枪,一看是秦平方才说道:“原来是将军!子云冒犯了。” 墨灵儿惊醒之下看了一眼药罐竟忘记药罐依旧滚烫就慌忙去拿,这一下烫了个结实。墨灵儿一双手本就纤白,这一烫之下疼痛难忍不禁叫出声来。秦平忙上前询问到:“灵儿姑娘,没事吧!”墨灵儿此时虽然疼痛难忍,但是她更难过的是这彻夜熬制的汤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熬过了时辰!疼痛又自责,忍不住便流下泪来。 秦平哪里能体会少女心思,一时间手足无措,看到药已经乌黑,墨灵儿手又已红肿便说道:“别管这药了,倒掉便是,还是姑娘手上伤势要紧!”不想墨灵儿听完便转过身去抽泣得更厉害了,此时公孙云在楼上跳起来骂道:“秦平你这个混蛋!你说倒掉就倒掉!这些药是灵儿提气运功熬了一夜才好的,她知道今日必有所阻,所以强行用内力为引入药,为的就是保你心脉。不然今天浩气盟你进的去只怕出不来吧!” 杨子云见秦平哑口无言,刚想说话。公孙云便说道:“杨子云你给我闭嘴!”杨子云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坐一旁擦枪去了。墨灵儿见公孙云骂得厉害忙起身说道:“公孙姐姐你别生气了!我是怪自己失手熬糊了药,跟将军没关系!”公孙云听完气得大喊:“你还帮他说话!啊啊啊啊!气死本姑娘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八章 叛离 秦平恍然大悟,难怪墨灵儿刚醒时一脸疲态,原来此药是耗费了内力熬成。此刻,秦平心里不禁万分感激眼前这位姑娘几次相救,萍水相逢,人至善不过如此吧!楼上公孙云还在闹。秦平转身问道:“灵儿姑娘!这药我还能喝吗?”公孙云听罢说道:“哼!这还差不多!喝!渣子都不准剩!”墨灵儿答道:“将军,这药本不在汤草,而在其中内力,虽是熬过了但药效还在,只是怕苦了些!灵儿内力倒是不要紧,但是要再熬一次怕是将军等不了了。” 秦平看了看墨灵儿被烫红的手,端起药罐说道:“在下得两位姑娘两次三番相救,此药情义无价苦又何妨?我当如饮酒而尽!”说罢一口入喉,想这秦平大小恶战也不下百回,各种药方也算开过口界,但此时他是真的受不了了!这药苦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于是秦平一口以后端着药罐半天没动然后缓缓问道:“敢问姑娘此药喝多少可得药效啊?”墨灵儿刚欲说话,公孙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着桌子喊道:“喝完!”秦平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赶快喝完,此种滋味不可言表。随后秦平要了两大壶水,而杨子云依旧在角落擦枪。 因七秀坊与万花谷皆有严令门下弟子不得参与江湖争斗,于是公孙云与墨灵儿便留在客栈等待,而一行天策则直往浩气落雁城而去。 少倾,秦平一行人便到了浩气长存碑前,秦平刚欲下马仰视碑文便听得前方浩气盟守卫大声喝到:“自古正邪不两立!落雁城不可进恶人!”秦平虽有所准备,但依旧还是心如刀绞。秦平答道:“恶人也好,叛徒也罢,我今日只为给谢渊带信。事关重大,能否为我通报?”守卫说道:“请回!浩气不需恶人传信!” 秦平一生为侠义正道而战,不曾想只是进了一趟恶人谷如今便彻底的印上了恶人的标记,那浩气守卫分明是嫉恶如仇的神色啊!为何此时看起来如此荒谬可笑?善恶真的是浩气盟浩然天地正气长存!恶人谷逍遥自在无恶不作吗?放屁!秦平强压着怒气说道:“今日受人所托不可失信于人!还请通报,或是我自行去见。”说话间长存碑下已是聚集了不少浩气侠士,团团围住秦平等人,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气氛依然是十分紧张,秦平心中悲愤难忍正欲发难,只感觉一阵寒意只冲颈下而来。秦平虽不见身影也知来者何人,当下不敢怠慢提枪来挡,一挡之下只觉颈下劲风扫过,枪身嗡嗡作响,劲力尚未卸完,来者借秦平长枪身形一转又来到身后一剑直取后脑!眼见剑尖即到却霍然急停!只见秦平马背上一少女提剑而立,剑尖离秦平不过分毫!而秦平长枪倒立此时枪头离少女喉咙亦只隔轻纱。杨子云银枪更是几乎要没入少女衣裳。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子云都没能看清第一剑,周围众人更是目瞪口呆,果然绝顶高手生死只在一瞬间! 此时少女轻声说道:“你说若是决生死,你二人与我谁快?”秦平答道:“若无可人姑娘,谢盟主当为浩气第一高手!若分高下,我二人甘拜下风。若决生死,犹未可知!”可人听罢笑了笑,收剑轻轻落地拂了拂衣袖轻声说到:“方才又要暴怒!你若不过性情一关则胜我无望。”秦平收起长枪说道:“可人姑娘说的是!秦平尽力。” 此时杨子云方才定下心神,额头直冒冷汗,刚刚那两剑简直神鬼莫测,全无招式可循,实在令人胆寒!也不知这世间有几人可在她剑下活命!此时可人小声说道:“跟我走!谢叔与玄英都在草堂等你!”秦平一愣,苦笑道:“知道了!”回头又看了一眼屹立的长存碑便随可人走去。原本把秦平一众围住的人此刻全部给可人让道,没有人愿意来惹这位剑圣传人,毕竟命,只有一条! 一路看着昔日景色片刻即到草堂前,秦平让众人在外等候,随即转身进门。 “风楚!你果然没事!我听闻你阵亡便不信,哈哈!”穆玄英开心的说着。秦平再见玄英也十分喜悦说道:“与你胜负未分,不敢独自领死!”在整个浩气,穆玄英是秦平最义气相投的人了,一样的年轻气盛,一样的嫉恶如仇。 此时谢渊说道:“风楚你没事就好,现今整个正道皆知你进过恶人谷,又将长安神策大营屠杀殆尽,更是将神策将军放血祭旗曝尸荒野。我虽相信必有隐情但我身为浩气盟主,此时不能让你过长存碑。所以在此见你,望你体谅!”一旁玄英神色黯然心想:“昔日的浩气猛将如今却连浩气长存碑都不可越过,正邪善恶真的能如此泾渭分明吗?”秦平自言自语道:“屠杀殆尽?何人所为?”谢渊问道:“难道不是你一行天策所为?你道与我听!我尽力为你澄清,以还你浩气之身!”秦平无奈笑道:“不必!只是恨非我所为!哈哈哈!言归正传,今日只为送信而来。”谢渊问道:“何人所写?” 秦平拿出信件说:“王遗风!” 自此,江湖风云局势越发扑朔迷离,信中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王遗风与谢渊这一对宿命之敌即将前所未有的不再刀兵相见,如同先前所述,这次密会差点令中原武林高手尽亡,但福祸相依,谁能预料到后事如何呢? 叶长风历经少林一战几乎丧命,至今重伤未愈不能行动,终日只能困于药炉中修养。长夜孤影时总易念及往事,叶长风正思绪万千,忽听得轻声叩门。门外王遗风说道:“叶公子!在下特来道别!”叶长风忙起身迎到:“先生请!” 此同时,退守潼关的安西节度使封常清、高仙芝采以守势,坚守潼关不出,被玄宗以“失律丧师”之罪处斩。随后起用病中修养的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为兵马副元帅,令其领兵二十余万,镇守潼关。而安禄山欲命其子安庆绪领兵来攻,死战一触即发,潼关一旦失守长安将再无可据敌之障。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三十九章 办法 是夜,各派皆入厢房休息,唐家集上也渐渐灯火阑珊,有些江湖莽汉实在是无法入眠,明日午时一到,唐家内堡便对外开放,所有人都可前去参与武林大会。哪怕只是身为看客,对于这些混迹江湖的平平之辈来说,那也是不可错过的。就这样,蜀地夜空之下,竟有许多江湖人士结伴席地而坐,有的相对而谈,有的举杯对饮,甚至还有饮酒至醉,大打出手的!唐家集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比肩接踵,一片混乱。 有些酒家今夜被逼的彻夜迎客,不得休息。有人喝着喝着说道:“你看这唐家堡号称‘擅入者死’我看连一个护卫都没有,浪得虚名,难道就不怕各派被袭吗?”旁边一人搭话道:“朋友,你喝醉了!今夜的唐门哪里需要护卫?你看看里面都是什么角色!夜袭?我看今夜是天下最太平的一夜了,除非他们自己打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江湖莽汉酒客胡言自然是无需理会,但是这夜里可不只是有他们醒着。就在唐家堡内一片寂静唐家集上一阵喧嚣之际,暗处有两人如期会面了。 阴影里一断臂乞丐说道:“安排得如何了?”只见一蒙面女子答道:“我自有对策你无需多虑,倒是你是否有把握?”断臂乞丐冷笑道:“哼,我自然万事周全,丐帮众人已经入蜀,郭岩虽然有意放下两派恩怨,但帮中众人意见确不一致,大部分认为唐傲天居心叵测不会真心为武林出力,武林盟主一位不能让唐傲天夺得。郭岩无法统一意见所以迟迟不肯赴会!但我料定今夜郭岩定会强行立下规矩以防帮中弟子与唐门冲突,以便明日赴会,这反而会压抑丐帮弟子情绪,倒时我只需见机行事,丐帮压抑的愤怒定会倾泻而出不可收拾。” 断臂乞丐冷冷问道:“唐门情况如何?唐傲天可不是寻常人物。”蒙面女子答道:“唐傲天是何种人物并不重要,他是否信任我更不重要,武林大会既成事实,各派重要人物云集,那么他的利用价值也已经结束。”断臂乞丐惊讶道:“这是什么话?万一唐傲天怀疑你取消武林大会,那我们一应部署岂非前功尽弃?”蒙面女子略带蔑视的答道:“唐傲天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那他为何又听从我的建议,借少林邀藏剑北上的时机,提出与少林联手于蜀地召开武林大会呢?其实无论我是何目的,对唐傲天来说都不重要,因为这无疑是对唐门最有利的选择。” 断臂乞丐听罢,心下又回忆起两人初到蜀地时那一番对话,眼前这个女子实在令人畏惧,只需稍稍接触她便能看透人心,此真乃世上最恐怖之能力。断臂乞丐又问道:“那唐傲天是否察觉我们的计划?” 蒙面女子答道:“我看没有,唐傲天虽然不信任我,但他并没有任何理由与途径能够获悉你我身份,何谈察觉你我计划?哪怕他察觉了,他也不会终止武林大会。”断臂乞丐惊讶道:“难道唐傲天真的不顾中原武林人士的死活?”蒙面女子冷冷说道:“若非如此,凭中原人才之广厚,你我鸡鸣狗盗之辈何来机会行事?好在这些人多是道貌岸然,争名逐利之徒。唐傲天根本不会在乎其他门派死活,他只要唐门称霸武林,他要超越他的父亲。假设唐傲天洞察到我们的计划,这也只会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更加放手一搏。” 断臂乞丐只感觉冷汗直流声音居然略带颤抖的问:“你,你如何确定?”蒙面女子笑道:“别怕,我料事不如神,只是顺着事态一猜罢了。”断臂乞丐听罢反而觉得寒意更甚,他怕,他怕眼前这个女子看透他心中所想,看透他隐藏了多年的野心。 蒙面女子道:“你速速回去吧,郭岩虽非心思细腻之人,但也绝非愚笨之辈,莫要露了马脚。明日你我尽人事便可,其余皆是天命。”断臂乞丐定了定神冷冷说道:“哼,你最好猜对了,不然坏了大事我想你也知道后果,你义父可不是善类!”说完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蒙面女子并没有理会方才的话,她静静地在黑暗中矗立。抬头看了看这蜀地明亮的夜空,这片天空曾经承载了所有的欢乐,如今自己要亲手颠覆这一切,这是对是错?她不知道,她能看透人心却难以自处。这夜空的繁星就如同她心中的困惑一般,时隐时现,不可捉摸。 明日便是武林大会召开之期,这次大会将要决定将来不短的时间内整个武林如何渡过危机,如何对抗叛军对中原武林的入侵,又由何人来号令群雄。 此时各派亦是各有所忧,如七秀、万花、藏剑此类门派原本乃中立之态,并非他们没有侠义心肠,而是江湖门派势力再大终归是平民百姓。若只是改朝换代那么他们应当避免卷入其中以求自保,但安禄山对中原武林充满着敌意,如今叛军尚未攻破潼关,却在进驻东都洛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严密控制少林,以至于此次武林大会少林作为发起门派之一竟然只有少数人能南下参与,想来少林响应唐门提议也正因如此。 如此一来这些原本中立的江湖门派也因唐军战事屡屡不利而感到危机重重,假使狼牙军横扫中原,那么他们这些门派也将被残忍压制,以致衰败。 而丐帮则是坚决抵抗狼牙入侵,自战争爆发以来,多有丐帮弟子侵扰狼牙军,暗杀敌方将军大将。弄的狼牙军官人人自危,安禄山甚是恼火。天策府自然不必多说,府中三千将士几乎尽数为国捐躯,血战而死。 这些门派之中最为特殊的乃是少林纯阳两派,少林与唐朝皇室千丝万缕,先有十三棍僧立下大功,皇室助力少林,北少林由此兴盛。再到玄宗即位时,由于武后以来的黑暗政局,宫廷哗变迭起,整个天下气息异常恐怖,玄宗便实行无为而治崇道抑佛。 注意到本朝历次乱政中,常有僧道结交权贵,利用宗教制造舆论。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章 缓和 各派一起拱手作揖道:“谢过唐堡主!”然后分别落座。此时唐家堡内坪已经被分为八个部分,中间设一擂台,围绕擂台有七个方向设有席位,分别供少林寺、纯阳宫、万花谷、七秀坊、唐门、丐帮,这些门派之与会弟子就坐。这些席位再往后去便是唐家堡开放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内保这些区域观看参与武林大会。此时此刻,内保已经是被塞得几无立足之地,前夜那些在唐家集彻夜等候的武林人士早就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 各派就坐之后,原本喧闹的环境便很快安静下来。在擂台中央的唐傲天等到四周没有任何杂音时,方才在机关椅上说道:“各位武林豪杰,如今天下大乱,家国蒙难。我等武林人士虽自古敬朝堂而远之,但无论何门何派,皆是大唐子民,受山河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况狼牙异族视我武林人士为心头巨患,欲毁我各派数十年数百年基业而后快,少林纯阳如此武林泰斗竟先后受辱于狼牙贼子,此实不可忍!” 虽然武林豪杰多不愿与朝廷打交道,但毕竟多侠义之心,正值此国难,唐傲天开场这一番话彻底的举起了正义的大旗,也让众多与会侠士愤慨不已! 唐傲天环顾四周,他看到了那些已经义愤填膺的面容后,却略略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各位请看台下这两片空位,其中一片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就坐。”众人听罢皆不解,今次武林大会除了丐帮尚未到场,其他各门各派应当已经齐聚,这多出来的一方到底是何用意,永远不会有人又是何解? 唐傲天突然提高声音猛的拍着机关椅说道:“此乃我唐傲天为天策府三千阵亡英魂所设,虽身躯已归黄沙,但忠魂永留吾心!”语毕朝着空位长揖而拜。想必此刻会场众人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天策府在战争伊始便首当其冲遭到灭门,而后绝迹江湖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渐渐少有提及。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叶芷青与于睿两人几乎是一同起身,亦长揖而拜!随后其余各派皆是如此。到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之上,无人不拜,一片肃穆! 此刻叶芷青与于睿二人心中甚是明了,唐傲天这第一步走得十分漂亮,如此一来不支持唐门即等于否认天策府,天策府虽然与朝廷多有关联,江湖门派平日里并不待见,但此时情况却绝然不同,此时否认天策府便如同国贼。 片刻后唐傲天猛的抬起头对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唐某虽不才,难望家父项背。但也愿以天策英魂为镜,救武林与危难之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唐傲天话音方落,整个会场便沸腾起来,众多武林侠士一片叫好,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许多人都说:“想不到唐傲天此人气量不下于其父唐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唐傲天在台上等了一会又说道:“各位!唐某此次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能与天下群雄及各派掌门一同商讨如何应对狼牙势力对我武林之残害。如今除了丐帮尚未与会,其余门派皆以到场。那么就请各派提出自家意见,我等集众人之智共御狼牙!”语毕便径自下台,回到唐门一侧去了。 唐傲天这一下台,突然之间整个武林大会便没有了主持一般,这各派分别发言,以何顺序?各门各派虽有规模大小之分,暗地里或许也被定下三六九等,但这明面上谁愿意挑个这头引得其余各派不悦呢?一时间竟然无人发言,场内亦开始私下讨论起来,唐傲天此刻端坐在机关椅上,目不斜视。 又过了片刻,叶芷青起身道:“唐堡主!今次大会做客于蜀中唐门,不如唐堡主主持大会率先发言!”唐傲天听罢拱手道:“唐某多谢秀坊盛情,武林大会之所以在我唐门如此偏远之地召开,乃是形势所迫。况且主持大会此乃武林盟主之责,唐某不敢僭越!”叶芷青听罢便不再多说,旋即坐了下来。 会场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谁都没想到这武林大会竟然快成了一场静坐。那些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武林人士已经快等不及了,各门派一些激进弟子也只是因为有前辈坐镇才尚未出声。 眼看着会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从头到尾都感觉心不在焉的少林隐居前辈渡法却站了起来,渡法起身说道:“阿弥陀佛!不如先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如何?”此话一出,会场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推举武林盟主无疑是武林大会最关键一刻,但通常来讲,这都是多方博弈之后才会提出,提出之时往往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渡法此时提出选举盟主,任谁心里都没有确切人选,武林大会本来是给各门各派一个暗地角力的机会,但渡法此时提出,又悬而未决,只会引得暗斗变为明争。渡法此举是何用意着实令人不解!就在众人以及唐傲天都惊讶之时,渡法又说道:“贫僧代表少林寺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此届武林盟主,领导天下群雄共御狼牙!” 原以为渡法提早提出推举盟主已经够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惊雷连连,接着就推举唐傲天。整个会场包括唐傲天本人在内,没有谁不为此诧异。武林盟主一位对于现在的少林来说,如同命脉,渡法果真对唐傲天如此信任?此时会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在纷纷讨论。唐傲天原来只需少林默认,但没想到渡法竟然如此早的推举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此时于睿站起来说道:“纯阳亦赞同少林,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武林盟主,领导群雄,共御狼牙!”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此次武林大会由沉默到白热竟在转瞬之间,一浪又一浪,继少林渡法之后,纯阳于睿又立即推举唐傲天,这实在匪夷所思!不过就在于睿语毕之时。 如此一来,少林纯阳两大门派都在大会表示支持唐傲天登上武林盟主之位,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一章 同意 众人看罢纷纷让开一条大道,这一群丐帮弟子径直走到台下,其中一人忽然仍出两个黑影重重的砸到了台上。众人一看,这分明是两个夜行衣打扮的尸体!此人朝着唐傲天拱手道:“唐堡主!即发我丐帮英雄帖,这些黑衣刺客又是何意?还望堡主有话直说,我乞丐大字不识更是不懂阴谋阳谋!” 郭岩打断道:“峰无休!不得鲁莽。”然后转向唐傲天道:“唐堡主,请恕我丐帮来迟,昨夜踏入唐家集便遭到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袭击,郭某与帮中弟子血战方才全数击毙,我丐帮亦死伤众多,所以来迟。”近看之下,这些丐帮弟子几乎浑身是伤。就连郭岩也明显有几处伤口近乎致命,看来的确是经过一场死斗方才脱身。可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要知道丐帮帮主郭岩的降龙掌下可难有活口,加上这一行丐帮弟子应皆为帮中高手,若非深仇大恨何以会冒如此风险?说起与丐帮有深仇大恨这就难免不让人想到唐门了。 此时唐傲天看着台上两具尸体心中十分在意,方才丐帮峰无休一番质问早已触怒唐傲天,他唐傲天眼看就要成为武林盟主,突然冒出个下三滥劈头便冷嘲热讽,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只是唐傲天暂时不好发作,只好拱手道:“郭帮主!事发于我唐门范围内我唐傲天难辞其咎,但贵帮这位峰无休言语间似乎认为是我唐门指使,不知有何依据?” 峰无休听罢一甩手,只见几道闪光直奔唐傲天而去。唐傲天手中纸扇轻轻一扫,几道寒光便零碎落地,定睛一看众人无不大惊,此乃唐门夺命暗器——暴雨梨花针!顷刻间会场上下一片喧哗,这暴雨梨花针看得真切,且此物并非唐门普通弟子可以使用,能用此物者皆是在唐家有相当身份地位之人,此物一出夺命锁魂令人闻风丧胆。 唐傲天看着这几枚暴雨梨花针脸上神色已是十分难看。峰无休继续说道:“唐堡主此物你可认得?我几位挚友昨夜皆死于此物之下,不知堡主作何感想?”唐傲天心中盛怒,可一时语塞辩无可辩,只好强压怒气默不作声。 眼看峰无休要继续逼问,郭岩一声大喝道:“闭嘴!”峰无休十分气愤却也不敢再顶撞郭岩,便暂时住口了。郭岩对唐傲天说道:“帮中弟子昨夜多有死伤,兄弟情深悲痛至极难免有些莽撞,还望堡主见谅。希望堡主能彻查此事我方能给帮中众人一个交代。”唐傲天忙回道:“好!此事会后我必定彻查,唐某先谢过郭帮主信任,不如先请入内疗伤,大会少许推迟。” 郭岩道:“不必!些许皮肉伤无需在意,请唐盟主继续。” 唐傲天一愣,为何郭岩如此直接的放弃争夺盟主的机会?丐帮弟子听罢亦无不恼怒,峰无休与一众弟子尚未来得及说话,郭岩便说道:“各位兄弟,别忘了我立下的规矩,帮规无情,希望兄弟们不要让我难堪。”一众丐帮弟子听罢只好强压怒火,暂时默不作声,随后郭岩便带着众人坐到丐帮空位之上去了。 众人落座,唐傲天正想着接下来要如何解决丐帮遇袭一事,突然丐帮弟子中一独臂乞丐大声说道:“帮主!虽然帮有帮规,但我丐帮向来侠义为怀,已天下黎明百姓为重,昨夜死伤真相未明你便要我等尊唐傲天为武林盟主,我实在不服!”郭岩听罢大怒:“我说过,但凡违我规矩者皆驱逐出帮,为何明知故犯?” 独臂乞丐并不理会郭岩居然径自上台,立于唐傲天身旁对台下众人说道:“各位武林前辈,江湖豪杰!武林盟主一位,事关武林兴衰绝不能交给唐傲天此等只顾私怨之人,多年前枫华谷血案确因我帮败类沈眠风而起,但怎可因一人而废我丐帮众人之志?多年来丐帮弟子行走江湖一直侠义为本,浩气盟中也多有我丐帮弟子舍身取义。如今狼牙猖獗也有我丐帮子弟深入万千敌阵刺杀敌将。可唐傲天他从来没有放过任何残害丐帮弟子的机会,几年来我丐帮弟子行走江湖多有死伤,十之八九皆死于暗器奇毒,何人所为想必不用在下多言。蜀中地区盗匪与乞丐绝迹,这是为何?自然也无需多言。如此心胸狭窄,不分轻重,只为私怨之人,哪怕武技冠绝天下智计不逊一秋,我也绝不认可此种卑鄙小人登武林盟主之位。” 唐傲天在一旁是盛怒之极已起杀心。而郭岩已经控制不住丐帮众人,许多丐帮弟子已经在高声大喊还我丐帮公道。独臂乞丐接着又说道:“听闻当年川中大侠唐简技绝武林,更是侠义为怀。所以当年中原武林豪杰都甘愿尊其为武林盟主。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到底是唐堡主你不及你父亲万一,还是说唐简盛名也不过如此!”此话一出,唐傲天已经是忍无可忍,唐傲天暗地发誓,一定要将眼前此人碎尸万段。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唐傲天做何反映,如何应对,之前大力支持唐傲天的渡法、叶芷青、于睿此时也并不出声,只是默默等待。唐傲天虽然盛怒攻心,但也一直在告诉自己,此刻绝不能乱,如若处理不当,之前支持他的人都会改变态度,先前一切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目前必须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这独臂乞丐如此冒犯唐傲天,唐傲天居然还是不为所动。在场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咫尺近的距离,假使唐傲天盛怒之下动了杀意,想必台上的独臂乞丐是有死无生,如此一来本次大会势必有一场恶战。因为此刻唐门弟子与丐帮弟子几乎已经都是蓄势待发之态,好在唐傲天还算冷静,事态并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境地。 可就在这天平将破未破之际,突然唐门一侧一道黑影冲出,直飞向独臂乞丐,转瞬间便到了面门处。这突如其来的瞬间,在场所有人几乎都没能反映过来。 郭岩眼见情况失控也旋即赶去制止,唐门弟子手中的机关努已是箭在弦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二章 分析 整个会场一片混乱,唯有几大门派为首之人依然端坐不动,倒是渡法派了少林弟子到场下调停那些武林人士的争斗,而对于台上唐门丐帮之激烈冲突似乎是不做打算。 只见郭岩强行压制好几名丐帮弟子之后便朝唐傲天而来,唐门护卫皆不能挡。片刻郭岩即与唐傲天照面,并说道:“唐堡主,事态已经失控,我也不可对丐帮子弟痛下杀手,能否请唐堡主领唐门弟子暂时退去,待误会解开郭岩一定带丐帮众人前来谢罪!” 唐傲天听罢冷冷笑道:“哼,郭大侠,你看这场混战我唐门弟子可有动手?”郭岩听罢猛的回头一看,即刻心下大惊:“刚才事发弹指之间,任何人都难免措手不及,而现在细看之下方才察觉,虽然场面混乱不堪,唐门丐帮混战在一起,可唐门弟子从头到尾都未出一招一式未发一箭,即不进攻亦不闪躲后退,几乎全在挨打。反观丐帮众人,盛怒之下已然失了理智,几乎是出尽杀招。片刻不到的功夫许多唐门弟子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了!” 唐傲天此刻神情却不见一丝慌张与愤怒,反而嘴角挂上了让人难以察觉的阴毒笑容。郭岩心急如焚对唐傲天拱手而拜:“唐堡主,如此下去我丐帮要背上嗜杀之名,能否暂且退去。我一定说服丐帮上下尊你盟主之位。”唐傲天只是轻蔑的看着郭岩默不作声,眼神中充满着挑衅之色。 周围混战依旧,而郭岩这边却是清冷出奇,郭岩心中急切又不得回应便收回拜礼,挺直了脊背说道:“唐傲天,唐门丐帮确有大仇,我也确信昨夜之事非你所为。我亦无意与你争雄,但此刻你却不顾大义要置我丐帮于不仁不义之死地!既然莫怪我无情!”唐傲天听罢脸上阴毒笑容更盛,摆摆手说道:“放马过来。”语气中尽是不屑。 郭岩听罢怒不可竭,一声暴喝后一掌直取唐傲天,这一掌内力之强劲压的空气轰鸣作响,透过人群都能感受到这天下至刚至阳之内力散发出的灼热之感。郭岩内劲雄厚天下少有人匹敌,他这一声暴喝又加之降龙掌法轰鸣之音使得场下混战顿时停止,众人皆被台上这一刻吸引。 只见一掌即出,瞬间便到唐傲天眼前,若是击中便会被震得经脉尽断五内皆毁。不消片刻,神仙也难救了。眼看这一掌将要击中,千钧一发之际唐傲天连手都没动,却不知怎么发出几道暗器只取郭岩双目。郭岩这一掌来的迅疾非常,唐傲天这几道暗器却后发先至,直奔双目阴毒无比。郭岩心下大惊,急向侧面一个翻身,堪堪躲过。方才雷霆之势顿时削减,降龙一掌也只能朝下一击以此稳住平衡。这一掌打到擂台之上整个擂台顷刻间便坍塌粉碎,威力之强震慑众人。 即便面对如此强敌,唐傲天却自始自终连机关椅都没挪动半步。郭岩吃了暗亏心中暴怒,本来已掌击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而他却借着这一掌的力量身体一转,弹出一腿闪电一般飞向唐傲天。本来唐傲天计谋得逞又压制郭岩简直不可一世,但却没有料到郭岩还有如此反击,恰好此时擂台塌陷,唐傲天悬于半空机关椅动弹不得,这一脚已是避无可避。唐傲天忙双手交叉护与胸前以挡来势,可即便如此依然被踢得飞出十几尺外,重重砸到地面又翻滚着撞到石阶上一口鲜血喷出方才停止。再看郭岩,一脚击中唐傲天却也无法起身,原来在被踢飞的瞬间,暴雨梨花针已经发出,郭岩身中数针皆在穴道,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得。 但令人奇怪的是如此近的距离为什么没有命中致命穴道?却好像故意避开一般。 唐傲天伏地吐血不止,唐门弟子也多数奄奄一息。而丐帮众人除了郭岩被封穴道,其他帮众几乎没有新伤。渐渐场下众人已经开始指责丐帮行事鲁莽不顾大局,而唐门一再忍让,通宵大义。本来混战的场面应为唐傲天与郭岩皆动弹不得而稍有平静,丐帮众人从狂怒中回神发现一片指责之声也心中羞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郭岩虽然被封穴道,却不到片刻便强行用内力逼出了身上的暴雨梨花针,唐傲天在地上依旧无法动弹,他心里十分清楚郭岩那一脚已经是留了余地,否则自己已经黄泉路远了。而他也不会痛下杀手背上杀害丐帮帮主之罪。 郭岩起身便直向伏地的唐傲天走去,众人不知郭岩意欲何为,却又无人敢挡。此时于睿却迎面而上挡在了郭岩面前,郭岩见到纯阳于睿如此助力唐傲天十分不解道:“唐傲天此人绝非善类,为何您号称天下三智却是非黑白不分,今日之事连我一介草莽之人都看破其中龌龊,难道您却被蒙鼓中?”于睿说道:“郭岩,今日丐帮已经一败涂地,你身为帮主若不顺时而为,实非丐帮之福!” 郭岩尚未回话,于睿又极小声说道:“郭大侠,听我一言,莫陷丐帮众矢之地,今日武林所需乃众人所想之盟主,而无关此人本性如何,此时需解燃眉之急行此权宜之策,郭大侠三思!”郭岩听罢一时默然不语。唐傲天伏地心中轻蔑:“少林纯阳一代名门正派,大难临头一样只顾自己,简直伪君子,哈哈哈!” 就在郭岩于睿僵持之时,不知谁突然大喊道:“快看,这不是通缉令上的卖国贼将秦平吗!”此话一出,如同惊雷。众人一看,离唐傲天不远处,秦平果真躺在人群中,只见秦平身着寻常衣物,脸上毫无血色,身旁一人似乎正想扶起秦平,此人正是杨子云! 原来,先前唐傲天被郭岩一脚踢飞至台下,一路撞到许多人。而杨子云正巧就在此方位,杨子云背着秦平躲避不及也被弹飞而来的唐傲天撞倒,秦平便摔落与地。杨子云正欲扶起秦平不想却因为通缉令而被人认出,没想到一路潜伏入蜀,马上要见到孙思邈却又突发意外,真乃人算不如天算!此时此刻喊杀声已是此起彼伏。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三章 软化 “公孙姐姐,封于琼被那几个人带走了我们追不追?”公孙云回过神来说道:“当然要追,答应了要为那几位姑娘报仇,秀坊弟子从来言出必行!追!” “杨子云,过来给我牵马!” “灵儿你是不是喜欢秦平那个铁疙瘩?居然用自身内力入药!”墨灵儿脸红道:“公孙姐姐不要取笑灵儿,灵儿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看到秦将军这般痛苦心有不忍。” “为何杨子呆他们还不回来?难道浩气盟真的翻脸不认人吗!灵儿,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什么?当天就走了?什么叫天策叛徒?你闭嘴!我要见你们盟主让我过去!” “还请告知我们秦将军去向,将军有伤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秦将军他们是好人!” “灵儿你让开,我来和他们讲讲道理!” “姑娘好功夫,还请看在我谢渊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不要为难这几位浩气侠士!” “哼,什么浩气侠士!与我无关,交出秦平杨子云,否则今日姑奶奶我一路杀上落雁城!” “哈哈哈!秀坊女子从来爱恨分明,可如今秦平杨子云确不在我浩气,匆匆一面秦平得知潼关战事便即刻离开浩气,若是姑娘不信,大可随我参观浩气全景。” “公孙姐姐,看来秦将军他们真的去潼关了!将军伤势未愈我若不在,性命攸关!我今夜就想赶往潼关!” “好!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有话要问我的马夫,居然敢不辞而别!” “灵儿,明天我们就能赶到潼关了,你怕不怕啊,我没见过打仗呢!” “灵儿怕啊!灵儿也没见过打仗,就长安见过秦将军那次。” “你为了秦平这个铁疙瘩真的甘愿被卷入战场吗?你老实告诉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心属秦平了?” “那公孙姐姐你呢,是不是心属杨将军了?” 公孙云憋红了脸说道:“对!本姑娘就是看上杨子呆了。喜欢他,不丢人。等天下平定,我就带他回秀坊给我师傅看看!嘿嘿嘿!” 墨灵儿笑笑说:“真好!公孙姐姐你提起杨将军的时候笑的真好看啊!我是不是心属秦将军呢?我也不明白,灵儿自幼在谷中长大,颇通医理却不通人情。出谷遇见姐姐算得遇知己,后来长安遇见秦将军。起初只是本着医者之道救死扶伤,但后来却慢慢体会到秦将军心中苦楚,虽然灵儿说不清楚原由,但我似乎就是能体会!渐渐的灵儿不但想医好秦将军身体上的伤痛,更想医好将军心中的伤痕。公孙姐姐,你说我这算不算喜欢呢?” “我也不知道呢,也许你明天见到秦平的时候就知道了呢!哈哈!” 墨灵儿抱着秦平冰冷的身体,往事纷至沓来。现在终于见到秦平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结局。若是能救秦平即使要以命代之也绝无怨言,想到此处墨灵儿心中一个激灵,之前秦平心脉已断使得墨灵儿方寸大乱竟然忘记万花医术还有一种针法确有起死回生之效,但一直被列为禁忌。 此时墨灵儿心中大喜,仿佛看到了黑夜中微弱的一点星光,哪里还顾这些门规章法,即刻运功,只见墨灵儿全身黑色内劲环绕凝聚不散,渐渐凝聚成一股如长针一般慢慢向秦平而去。 一旁的众人还在悲痛困惑中挣扎突然看见墨灵儿此番举动当下大惊,杨子云立即上前问道:“灵儿姑娘,秦将军是否还有救?”墨灵儿没有理会杨子云只是默默运功。公孙云说道:“灵儿!这是何苦,秦平心脉即断则世上断无……”公孙云突然想起师傅以前给她们讲那些江湖传说时提过的万花禁术——过魂针!据说能救起已死不久之人,但这绝不是起死回生之术,应为运此功者经脉净断,自身内息全部注入死者体内,断无命在,此乃以命换命之法! 公孙云不禁大惊道:“灵儿!难道你要用过魂针?”墨灵儿运功不止道:“公孙姐姐,你知道啊。”公孙云急忙上前说:“灵儿不可以!我知道过魂针江湖上只有一次成功,其余数次结局皆是双亡,秦平已死我不能让你……”墨灵儿打断道:“公孙姐姐,此时我若是终止运功则即刻暴毙,秦将军亦无望生还。”墨灵儿淡淡一笑道:“公孙姐姐,当夜你戏说也许再见秦将军之时我便可知是否心属将军,没想到真是言中了呢,灵儿没有见过太多繁华景色,亦没有过爱恨情仇。但当我看到倒下的秦将军时,我明白只要能让将军活着,灵儿什么都可以做,生死本是天命不可违,过魂针逆天而行并非正道,怎会没有代价?但今天灵儿要离经易道,希望公孙姐姐成全,且答应我此生最后的请求!” 公孙云听到此处早已哭成泪人儿跪在地上伤心不止,她与墨灵儿江湖相识结伴而行早已亲如姐妹,而此时她却突然之间就要失去她了,这叫人如何接受!此时杨子云领一众天策男儿齐齐跪下朝着墨灵儿行了参拜之礼说道:“我代秦将军,代天策府一众英魂拜谢姑娘!”然后重重的磕下了头。 墨灵儿渐渐虚弱起来,看看了杨子云说道:“杨将军,若是秦将军得还,不要告诉他。若是没有成功也请你不要来我坟前告诉我。”杨子云深埋下的头没有抬起来,而是一连又磕了几个,一个重过一个,一个个都是悔恨。墨灵儿又转而对公孙云说道:“公孙姐姐,灵儿的过魂针学得并不完整,也许不能立即起效。但只要秦将军心脉得续,还请你随杨将军一起带着秦将军去万花找谷主与孙思邈先生相助。”公孙云哭着说:“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可是灵儿……”墨灵儿笑笑说道:“灵儿谢过公孙姐姐!” 墨灵儿说完便猛的提起气劲,只见一直环绕在秦平身边的黑色内力长针急速往心脏的位置钻了进去,瞬间墨灵儿便瘫软了下去。 公孙云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把墨灵儿抱在怀里痛哭不止,杨子云也马上赶到秦平身边查看。一探之下杨子云不禁欣喜若狂。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四章 提议 秦平心脉已断?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公孙云眼看天策即将万劫不复急忙大喊道:“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天策将士手中枪法不减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想会的!杨将军绝不会让秦将军尸身再受辱!我等长枪此刻只为秦杨二人杀出血路,无需回头!一有机会还请两位姑娘带走秦将军与杨将军!” 公孙云道:“那你们怎么办?”一众天策将士齐声低吼道:“虽残躯不减余威,当啸如猛虎为我同袍断后,此地乃我等葬身之所!”这几人一同发声简直摄人心魄,这些天策男儿总是能让你热血沸腾又让你潸然泪下。公孙云知道,自己几经无法阻止这些天策将士了,她现在只能全力与墨灵儿一起带走杨子云与秦平尸身。可是墨灵儿此时一直颤抖不止无法站立谈何逃走?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杨子云你快醒来啊! 一众天策不停的与守军疯狂厮杀,墨灵儿颤抖不止无法行走,杨子云重伤不醒。城内不断的守军涌出,将他们团团围困,不消片刻连逃走的机会也将失去。突然间公孙云心间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即刻带杨子云逃走!凭她的身手轻功带杨子云一人逃走是绰绰有余,但是墨灵儿与一众天策将士之死便成定局,秦平尸身也将落入守军之手。今后杨子云得知今日她的所作所为想必不会原谅她。想到此处公孙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看着昏迷的杨子云心想:“若是我丢下他们带你逃走,纵使我救你一命想必今后你也将活在自责与怨恨之中吧,子云,我没能帮你救出秦平,只好陪你一起死在此地了。若有来生,本小姐再雇你做府中马夫。” 公孙云决心已定,手中双剑一舞只等着生死时刻,潼关城楼上却猛得传来鸣金之声,城门内守军大喊:“狼牙来袭!速速回城备战!” 狼牙来袭?一众天策正与守军厮杀突然听得此话方才看见远处确是尘土飞扬,狼牙军大旗若影若现。潼关城下不久前血战方歇,双方皆死伤惨重,城门损毁也异常严重。此刻守军根本不敢怠慢,当下与一众天策分开,带着昏迷的封雷往城中急退而去。 此时若是从高处看去,你将目睹一副奇艺景象,潼关守军严阵以待视死如归,狼牙军浩浩荡荡缓缓压境。而这两股庞大势力之间有那么几人无处可退,无处可进。在这广阔的旷野之上显得异常的孤独与壮烈,以他们为界似乎划出了善与恶,生与死,唯独没有划出对与错。 狼牙军的突然到来使得潼关守军退回关内竟然是间接的解了一众天策的重围,这是何等讽刺!但是更讽刺的是,狼牙亦视他们为死敌,此刻他们依然无处可逃,一众天策暗道不好:“此刻杨子云重伤不醒,秦将军已死!安庆绪若是此刻杀来则无人可以牵制!狼牙果然狡诈!” 正当众人无计可施之时,狼牙大军却突然停下脚步就地列阵不再前进一步。这一下使得战场气氛异常诡异,一众天策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更不清楚此刻安庆绪是何用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此时杨子云终于是醒了过来,勉强的喊了声:“公孙姑娘!”公孙云一看立刻扔了双剑跑去扶起杨子云!大哭到:“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一众天策将士看到杨子云醒来也激动不已,杨子云十分虚弱被公孙云扶着看了眼四周当下问道:“秦将军如何?”公孙云立马答道:“你看灵儿在秦平身边,虽然暂时昏迷不醒但无须担心!”一众天策明白公孙云意思便没有多说,只说道:“杨将军!狼牙去而复返且行径诡异我等不解。”杨子云看了片刻便无奈笑道:“好!好!好!安庆绪你好手段!”随后对一众天策将士说道:“走吧!狼牙不会来追。”众人不解但也无暇多问,立即带着墨灵儿与秦平从守军与狼牙军阵眼前走过,隐入关外荒林之中去了。 此刻安庆绪在狼牙大营帐内独自静坐,他在想:“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诛尽宵小天策义’在这个时代到底会为你们带来何种结局!” 众人一路奔走远离了两军势力范围方才找到一处落脚,墨灵儿在秦平身边沉默不语。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五章 沉寂 昨晚淅淅沥沥下了一夜雨,给初春的京都带了些许凉意,早上雨停后大街上也陆陆续续热闹起来了。 旁边巷子里传来了马车踢踏踢踏的声音,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从拐角慢慢驶来,分明只与大街隔了几步,巷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雨水打湿的地面依旧湿漉漉的,青苔上依旧沾有雨滴,刚要出巷口,车夫突然拉住了缰绳。 车夫刚想和车中人说些什么,只听车中一个嘶哑的声音问道:“怎么停下了?” 车夫撩起门帘一角,往车里小声回道:“公子,前面街上不知为何聚集了大量百姓。” 车夫口中的公子约有二十四五,一身素白华裳,眉目清秀身如玉树,却面色苍白很是疲惫不堪,此时正端坐在马车之中,旁边还静静睡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顾千禾紧闭着双目,手指不停按揉着眉心,白色的袖口此时却有着一大团脏兮兮的污渍。 “唔。”旁边的小孩好像被吵醒嘟囔了一下,顾千禾睁开双眼,安抚性的伸手拍了拍小孩的背,小孩磨蹭了下又睡去了。顾千禾看着摸过小孩的手又沾了一些灰,无奈的摇了摇头,吩咐道:“无妨,你去买一些小孩子的衣裳和吃食回来。” 车夫得令离开了,顾千禾伸手将门帘拉开,瞬间似乎就与外面大街连接通了,只见马头一两步处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连旁边开摊位的老板也不守着铺子了,卖糖葫芦的也举着糖葫芦朝里面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好生热闹。顾千禾原以为是有什么大喜之事,还不禁自嘲自己落魄而逃的一日还能撞上这些好事。 “让开!让开!” “说你呢!别站在路中间!” “大家都请退到两边,别耽误官府办事!” 一队官兵突然出现,将百姓朝两边疏散,百姓们依旧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官兵们无奈,只得用枪作为阻拦挡住了不停朝里面看的百姓。有几个人在推嚷中摔到了顾千禾马车附近,几个人互相搀扶了起来。 “这伙强盗平时还真嚣张惯了,连长公主的主意都敢打,莫不是以为真的没有王法了?” “王法?若有王法,还能干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摔倒的人拍拍身上的灰:“若不是这次惹到上面,还不知道能逍遥法外多久。” “不过听说,那头子好像来头不小。” “呵,来头不小又怎样,脚下踩的莫不是皇土,太岁头上动刀活腻了!”那人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准备继续挤回去,路过马车时打量了一下,似乎嫌马车挡了自己的路,恶作剧般伸出脚踹了下马的后蹄,马吃痛嘶吼一声冲着来人马蹄不安的在地上摩擦,似乎下一秒就要踩到面前人的脸上。 “白星,安静。”顾千禾轻声唤了下,马儿似乎听懂了话,还在为自己不平但是却慢慢安静了下来,只是不停呼气的鼻子和躁动的脚还是显示着自己的不高兴。 其余几人拉人那个踢马蹄的连忙从巷子走了,几下就混入了人群之中。 顾千禾轻笑了一下,拉开了门帘一角,隔着人群看到一群官兵押着一队囚犯过来了,囚犯还未走到,原本已经维持好了的秩序又被群情激愤的百姓给打乱了,也说不清是看热闹还是和这些囚犯有仇想手刃仇人。走过来了一些,百姓们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堆东西朝囚犯们砸去,没有东西的便在地上随便捡一些扔,甚至有人浑水摸鱼把旁边铺子的青菜顺了几根走。本来蓬头垢面的囚犯被砸的快不成人样了,连带着押送的官兵也遭了秧。 “杀千刀的强盗!我和你们拼了!”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拿着菜刀的女人朝着为首的囚犯冲去,不过还未近身便被官兵拦了下来,女子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可怜我的女儿啊!才十三岁,你们怎么下得去手啊!” 此时,去买东西的车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长吁了一口气,准备将东西整理好放入马车内。刚才睡着的小孩刚好醒了过来,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顺着车夫撩开的门帘往外看去。 刚才拿着菜刀的女人又起身朝囚犯那里冲了过去,不过依旧被拦了下来,为首的囚犯抬起了一些头,露出了一点布满伤疤的脸,似乎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低头被押着继续前行。女子看着慢慢要离去的仇人,哭的越发伤心,百姓却似乎被带动了起来,一个个朝里面涌去,恨不得马上自己马上能上去打死这帮强盗,官兵又极力的镇压,场面顿时乱作一团。但压着囚车的队伍依旧慢慢向前走动,有些百姓们也跟着动,有些自顾自散去了,不太一会,街上也慢慢回复了平时的平静安详。 “可是邀鹿山那一批人?”顾千禾问,顺手将探头出去看的小孩按了回来。 “是的,做了太多孽了,一直没抓到,直到这害了长公主皇上才下令,听说还是镇远将军亲自去的。” 顾千禾往后靠了靠,似乎放松了一些,笑道:“这还真不好说到底是谁想杀谁给谁看。” 车夫疑惑道:“公子,你说的什么谁和谁杀什么人啊,我怎么听着这么糊涂呢?” 顾千禾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但是手却继续轻轻拍着小孩的背,车夫没有得到回答,扬起马鞭,慢慢朝城外去了。 来这里的目的就只是为了看是不是能有什么线索,没有想到倒把自己困在了这里,出了这么多事情,还捡了个小东西在身边,自己虽然已经是自身难保,手摸了摸小孩子毛茸茸的头,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回来。 同为可怜人,心里冷笑,哪能想到有这么一天,连离开这里都要这样偷偷摸摸的。 “公子,我们是直奔宿阳还是先去找赵先生?”车夫问道。 顾千禾从旁边一个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卷宗,他以为自己不会有再涉足江湖的一天,但事与愿违,事情总是与自己想象中的背道而驰。 “咳。”顾千禾平顺了一下气息,才缓缓道:“先离开这皇城再说吧。” 自己小时逃避着的东西,没想到最后竟成了自己最后的稻草。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六章 默化 事关江湖兴衰的武林大会,一波多折。才不过半日的功夫便闹得群雄乱斗各派相争。 众人只顾盯着这自投罗网的秦平等人,竟全然忘记那一道引得丐帮唐门乱斗的黑影,以及被刺于台上的独臂乞丐了! 在群雄目不能及的阴影里,独臂乞丐正与蒙面女子正看着混乱的会场。独臂乞丐胸前赫然插着一柄短刀,刀刃尽入血肉。他闷哼一声,猛的拔出短刀道:“夜离,你下手够狠啊,我可是感到了十足的杀意!”蒙面女子聚精会神的关注着会场之上,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身躯奇异,这一刀再深也要不了你的命,我若不下死招如何骗过场上众人?”独臂乞丐并不回话,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寻思道:“哼,总有一日我要杀你以除后患!” 影煞杀心已定,而夜离此刻却全然没有平时洞察人心的冷静神色,依旧浑然不觉。反而只顾着会场之上的群雄相争,脸上竟徒的生出了些担忧之色! 夜离看着秦平心中往事泛起,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冬夜里一个寒冷的噩梦。在她死后这梦便会醒来,梦醒后她还是那个村子里天真无邪的孩童,秦平还是那个总是护着她的秦风楚,他们还可以在每一个夏日的午后并排躺在溪边的草地上,看飞鸟掠过彩云听溪水敲响玉石,那时的一切是那么美好……. 念及往事心中无限伤感,她曾发誓永不再为阶下之囚,此刻失手为唐傲天所擒则唯有一死。 夜离暗暗下了决心便转过头不再看秦平,心中发狠正将咬舌自尽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心中突然升起了巨大的恐惧,她本宁愿一死也不愿再被人所囚,那些恐怖的过往不停的涌上她的脑海。她心中尖叫着咆哮着可身体却如同烂泥瘫软在地只求一死而不得。 武林大会过去三日后,在客栈中墨灵儿终于醒了过来。墨灵儿初醒,一时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她只记得她为秦平施展过魂针后便眼前一黑,此时睁眼却是所在何方?她有些木纳的动了动眼珠看着四周,这竹屋内的墙壁上挂着斗笠,似乎还刚刚用过。窗外应该还淅沥沥下着小雨,屋子里还有熟悉的药材味道。 墨灵儿有些迷惑——阴间难道便是这副模样?墨灵儿觉得若果真如此倒也不错,轻轻一笑心中又悲伤起来:“也不知道秦平如何了。”屋里的烛光被窗外的风吹的得有些摇晃,墨灵儿顺着烛光才发现公孙云就俯在自己床边熟睡,烛光摇曳着照亮她的脸。只见公孙云满脸疲惫,眼周微微泛红,应是终日流泪所致。 墨灵儿心中难过,又转念想:“不对,难道我没死吗!”墨灵儿拿不准自己到底是生是死,便想干脆问一问眼前的公孙云,可墨灵儿十分虚弱起不来身,便只好扶着公孙云的手轻声喊道:“公孙姐姐,公孙姐姐,我们这是所在何地呀?” 墨灵儿声音极小,一连喊了三四遍便没力气再喊了。此时公孙云迷迷糊糊道:“灵儿你好好休息,秦平死不了,扬子呆那个混蛋在照顾呢…… 墨灵儿听罢心中欣喜得留下泪来轻声说道:“那就好,大家都没事太好了。”公孙云还在半梦半醒道:“都没事,都没事,灵儿你就好好休息…………灵儿……灵儿!!!”公孙云说着说着突然惊醒过来,呆呆的看着床上的墨灵儿半晌没有说话。墨灵儿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孙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墨灵儿话音刚落,公孙云便哇的一声大哭着喊道:“灵儿———!”公孙云抱着墨灵儿大哭,口中不停的喊着墨灵儿的名字仿佛是怕自己会忘了一般。 墨灵儿被公孙云紧紧的抱在怀里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却十分的高兴也轻轻抚着公孙云的背轻声说道:“公孙姐姐,灵儿在呢!”公孙云听罢哇的一声哭得更大了。墨灵儿轻声笑道:“公孙姐姐,还好只你我二人,否则其他人都要被你哭醒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喊道:“哎哎哎,你这女人,三更半夜你鬼叫什么,还没完没了了,让不让人睡觉。” 公孙云根本不顾门外的骂咧,只是一个劲的抱着墨灵儿大哭不止。她只觉得自己如同失而复得了至情之人一般,她害怕此刻是镜花水月的幻影之像,她要紧紧的抱住墨灵儿要一直喊着墨灵儿的名字来确信眼前这一切都千真万确! 墨灵儿不停的安慰着公孙云却也不能稍减她的哭声,就在门外骂骂咧咧之声渐大之时突然有另一个声音说道:“这位朋友,十分抱歉,此房内乃是在下同行之人,在下给您赔个不是。还请您息怒,回房歇息切莫再出言辱骂。” 那人回道:“啊,房里的女人是你老婆呀,那麻烦你管好这大半夜的………有毛病吗……”本以为这人还要骂咧一会,却不知道怎么突然没了声音。随后只听见隔壁急促的关门声。末了还嘀咕道:“真晦气,老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之后便听见三下轻轻的叩门声道:“公孙姑娘,在下听见姑娘大哭又喊着灵儿姑娘的名字,十分担心,在下可否进屋。”墨灵儿听罢说道:“公孙姐姐,听着是杨将军吧不让他进来吗?” 公孙云说道:“哼,这个混蛋。不让进,让他等着罢了。”墨灵儿不解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与杨将军闹起别扭来了。” 公孙云这会倒是不哭了,只是提起扬子云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武林大会之上她违抗师命在天下群雄面前名言要一生跟随扬子云,可事后扬子云见她还是拘着礼节一口一个公孙姑娘、云姑娘的叫。 公孙云越听越气又不好直说甚是难受。公孙云虽是江湖儿女秀坊弟子,可毕竟女儿家脸皮总是薄一些,墨灵儿这一问弄得公孙云满脸通红道:“哎,别理他就是了。” 墨灵儿看着这位秀坊大小姐不经觉得有趣——自江湖结识以来,公孙云从来都是一副好女不输男儿,侠义不在雌雄之势。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七章 打算 丐帮众人见自家兄弟横遭暗算,皆是怒不可竭,不顾郭岩的劝阻一并冲上台去。奇怪的是黑影此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的凭空消失踪影,众人遍寻不得,一腔怒火便转向一旁的唐傲天去了。唐门弟子也立刻护卫在唐傲天身边与来犯的丐帮众人混战在一起。 郭岩此时已经无计可施,只好亲手制服丐帮众人,但混战已经展开并且不仅仅是台上如此,就连台下那些江湖草莽也应支持唐门或丐帮之意见不同而动起手来,此时此刻之武林大会已经好似市井无赖斗殴之所,全无侠义之风浩然之气。 整个会场一片混乱,唯有几大门派为首之人依然端坐不动,倒是渡法派了少林弟子到场下调停那些武林人士的争斗,而对于台上唐门丐帮之激烈冲突似乎是不做打算。 只见郭岩强行压制好几名丐帮弟子之后便朝唐傲天而来,唐门护卫皆不能挡。片刻郭岩即与唐傲天照面,并说道:“唐堡主,事态已经失控,我也不可对丐帮子弟痛下杀手,能否请唐堡主领唐门弟子暂时退去,待误会解开郭岩一定带丐帮众人前来谢罪!” 唐傲天听罢冷冷笑道:“哼,郭大侠,你看这场混战我唐门弟子可有动手?”郭岩听罢猛的回头一看,即刻心下大惊:“刚才事发弹指之间,任何人都难免措手不及,而现在细看之下方才察觉,虽然场面混乱不堪,唐门丐帮混战在一起,可唐门弟子从头到尾都未出一招一式未发一箭,即不进攻亦不闪躲后退,几乎全在挨打。反观丐帮众人,盛怒之下已然失了理智,几乎是出尽杀招。片刻不到的功夫许多唐门弟子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了!” 唐傲天此刻神情却不见一丝慌张与愤怒,反而嘴角挂上了让人难以察觉的阴毒笑容。郭岩心急如焚对唐傲天拱手而拜:“唐堡主,如此下去我丐帮要背上嗜杀之名,能否暂且退去。我一定说服丐帮上下尊你盟主之位。”唐傲天只是轻蔑的看着郭岩默不作声,眼神中充满着挑衅之色。 周围混战依旧,而郭岩这边却是清冷出奇,郭岩心中急切又不得回应便收回拜礼,挺直了脊背说道:“唐傲天,唐门丐帮确有大仇,我也确信昨夜之事非你所为。我亦无意与你争雄,但此刻你却不顾大义要置我丐帮于不仁不义之死地!既然莫怪我无情!”唐傲天听罢脸上阴毒笑容更盛,摆摆手说道:“放马过来。”语气中尽是不屑。 郭岩听罢怒不可竭,一声暴喝后一掌直取唐傲天,这一掌内力之强劲压的空气轰鸣作响,透过人群都能感受到这天下至刚至阳之内力散发出的灼热之感。郭岩内劲雄厚天下少有人匹敌,他这一声暴喝又加之降龙掌法轰鸣之音使得场下混战顿时停止,众人皆被台上这一刻吸引。 只见一掌即出,瞬间便到唐傲天眼前,若是击中便会被震得经脉尽断五内皆毁。不消片刻,神仙也难救了。眼看这一掌将要击中,千钧一发之际唐傲天连手都没动,却不知怎么发出几道暗器只取郭岩双目。郭岩这一掌来的迅疾非常,唐傲天这几道暗器却后发先至,直奔双目阴毒无比。郭岩心下大惊,急向侧面一个翻身,堪堪躲过。方才雷霆之势顿时削减,降龙一掌也只能朝下一击以此稳住平衡。这一掌打到擂台之上整个擂台顷刻间便坍塌粉碎,威力之强震慑众人。 即便面对如此强敌,唐傲天却自始自终连机关椅都没挪动半步。郭岩吃了暗亏心中暴怒,本来已掌击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而他却借着这一掌的力量身体一转,弹出一腿闪电一般飞向唐傲天。本来唐傲天计谋得逞又压制郭岩简直不可一世,但却没有料到郭岩还有如此反击,恰好此时擂台塌陷,唐傲天悬于半空机关椅动弹不得,这一脚已是避无可避。唐傲天忙双手交叉护与胸前以挡来势,可即便如此依然被踢得飞出十几尺外,重重砸到地面又翻滚着撞到石阶上一口鲜血喷出方才停止。再看郭岩,一脚击中唐傲天却也无法起身,原来在被踢飞的瞬间,暴雨梨花针已经发出,郭岩身中数针皆在穴道,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得。 但令人奇怪的是如此近的距离为什么没有命中致命穴道?却好像故意避开一般。 唐傲天伏地吐血不止,唐门弟子也多数奄奄一息。而丐帮众人除了郭岩被封穴道,其他帮众几乎没有新伤。渐渐场下众人已经开始指责丐帮行事鲁莽不顾大局,而唐门一再忍让,通宵大义。本来混战的场面应为唐傲天与郭岩皆动弹不得而稍有平静,丐帮众人从狂怒中回神发现一片指责之声也心中羞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郭岩虽然被封穴道,却不到片刻便强行用内力逼出了身上的暴雨梨花针,唐傲天在地上依旧无法动弹,他心里十分清楚郭岩那一脚已经是留了余地,否则自己已经黄泉路远了。而他也不会痛下杀手背上杀害丐帮帮主之罪。 郭岩起身便直向伏地的唐傲天走去,众人不知郭岩意欲何为,却又无人敢挡。此时于睿却迎面而上挡在了郭岩面前,郭岩见到纯阳于睿如此助力唐傲天十分不解道:“唐傲天此人绝非善类,为何您号称天下三智却是非黑白不分,今日之事连我一介草莽之人都看破其中龌龊,难道您却被蒙鼓中?”于睿说道:“郭岩,今日丐帮已经一败涂地,你身为帮主若不顺时而为,实非丐帮之福!” 郭岩尚未回话,于睿又极小声说道:“郭大侠,听我一言,莫陷丐帮众矢之地,今日武林所需乃众人所想之盟主,而无关此人本性如何,此时需解燃眉之急行此权宜之策,郭大侠三思!”郭岩听罢一时默然不语。唐傲天伏地心中轻蔑:“少林纯阳一代名门正派,大难临头一样只顾自己,简直伪君子,哈哈哈!” 但却被一少年弟子跳起于半空之中后,一招捉影手将炸雷吸至自己手中再抛至远处,少林一侧毫无损伤。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八章 纷飞 七秀一侧则持雷者尚未引爆炸雷便被叶芷青用剑气封住行动,浑身动弹不得。而叶芷青带着一名秀坊弟子急奔杨子云一侧而去,路过持雷者抬手一剑便了结了性命。叶英则是眼盲心不盲,接二连三的持雷者皆不得近其身一一被剑气所杀。而东方谷主与孙思邈师徒被炸雷结实击中却毫发无损令人匪夷所思。各大门派首领除了郭岩几乎无人受伤,但是这火雷威力强大波及甚广,各派门下弟子却多有死伤。 唯有唐傲天情况十分危险,他远离擂台掌门集中之地。身边又无弟子护卫,身受重伤且动弹不得。眼看持雷者即到,唐傲天打算施展秘技逃脱却不知何时郭岩又出现在他身前,迎着炸雷一掌击出。远远看去只见炸雷形成的火焰不得越过郭岩掌峰一寸,反而吞噬了持雷者本身,原本四分五裂的身体片刻被烧得焦灼恶臭。 唐傲天伏地冷笑道:“没想到你会出手相助。”郭岩头也不回的说道:“哼,我不出手你也不会死,我只是为丐帮挽回些颜面,你这败类!” 郭岩此举实属得体,无论唐傲天是否被火雷所伤,此帐必定会算在丐帮头上。若不是郭岩那一脚,唐傲天不至于不可自保,而此时郭岩来救则堵了众人悠悠之口,丐帮依然侠义为重,大敌当前可以放下私怨,只是没想到郭岩豪杰之人竟然有如此心思。 唐傲天此时喊道:“各位听我一言,此物乃狼牙火器。秦平等人又一同出现绝非巧合!大会之上种种事件必然乃几人串通狼牙贼子所为,我等此刻当放下私仇一同对外。唐某初登盟主之位便出此纰漏实在有罪,但唐某不才仍望武林侠义之士助我擒下几人!此乃我武林各派结盟起之第一战,不可失败。” 在唐傲天的号召下围攻之势渐猛,杨子云护卫秦平半死之身,又无银枪在手已是十分狼狈。此时愤怒的郭岩如同巨人从天而降一掌击中杨子云,杨子云以肘来挡同时转身卸劲却还是被打得口吐鲜血伏地不起。杨子云伏地说道:“郭……郭帮主,秦将军绝非叛军,给我片刻即可证实请不要伤害他。” 公孙云眼见杨子云被郭岩击倒大怒道:“死乞丐,我要你的命!”语毕双剑一挥一道剑气直奔郭岩而去。郭岩一拳横扫便散了公孙云剑气,怒喝一声一掌直取公孙云而去。杨子云大喊:“不要”公孙云也没想到郭岩如此之强,一时被震慑住竟然不知如何应对,眼看郭岩即到眼前了。 此时杨子云身旁多了个少林弟子说道:“奉师命,我得带走此人,麻烦你让开。”杨子云跪在地上回道:“除非一死!”少林弟子并不说话,一掌直奔杨子云而去。杨子云此时已无一战之力,心中万念俱灰只等一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子云身前横出一人,一剑横握挡住少林弟子一掌。小和尚显得十分惊讶又高兴道:“是你!好快的剑!”来人并不理会转头对杨子云说道:“杨子云,你好狼狈啊。”杨子云虚弱的说道:“叶长风,你怎么在此?” 另一侧郭岩一掌将至之时,突然被一股内劲弹退七八尺远。郭岩一看,来人正是七秀叶芷青与雷音双剑公孙长青。叶芷青说道:“郭帮主,此人乃我秀坊弟子还请手下留情。”公孙长青看着公孙云一脸心疼道:“你到哪里去了啊,这么久了也不寄信回来。”公孙云看着两人神色慌张的说道:“师……师父!姐!”叶芷青说道:“云儿,你怎么会与叛国贼一道?跟我回去。” 公孙云听罢大声说道:“师傅!姐!他们不是叛国贼,我背后的是我结拜姐妹,万花谷弟子墨灵儿,那边秦平杨子云都是天策将军,他们为了死守潼关才身受重伤,这些所谓武林正道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师傅您不要听他们胡说。” 叶芷青没等公孙云说完便反手一个耳光说道:“闭嘴,为师太惯你了,以致你有今日之失,跟我回去!”公孙云捂着脸说道:“我不回去,就是死我也要和他们死在一起。” 叶长风的出现也引得少林弟子一片动荡,正在叶长风与小和尚相持之际,一白面僧也逼近而来道:“昔日施主大闹少林伤我佛门弟子,玄定如今内力尽失,我寺本不愿追究,可施主今日又与叛国之贼同流……”叶长风打断道:“不与秦平同流,难道要我与少林合污?” 白面僧听罢怒而一棍横扫而来,叶长风正欲抽身而退,却又来一人挡住白面僧。白面僧说道:“叶庄主这是何意?”叶英回道:“家父万嘱,保长风无恙,父命不可违。况我与长风手足之情不可不救,望高僧见谅。”白面僧并不回话手中内劲更盛,叶英神色自若以剑御之,白面僧始终不得寸劲就此僵持,叶长风说道:“兄长,你何必如此,长风自能应付!” 叶英正想与叶长风说些什么,忽然唐家堡大门方向一阵骚乱,只听见兵器碰撞之声。不到片刻便见几人长枪黑马直冲杨子云等人而来,看来是天策府将士杀到!这几人到来,本来相持的局面势必又将失去平衡,这武林大会真是一波多折不得安宁。 唐傲天本想通过秦平等人将大会上的愤怒情绪转向外敌,竟想不到反而牵扯出七秀插手,叶长风又半路杀出,引得藏剑少林争锋相对。如此下去这次大会便要半途而废,到那时他这盟主之位也将付诸东流了,此刻一旁的唐傲天正心急火燎不知如何是好了,本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偏偏来了个自投罗网的秦平,这也就算了,可这网竟然偏偏连他唐傲天也一并缠了去…… 于睿与郭岩方才对话来不及回身,此时已有一人持雷急奔而来。郭岩回神大怒,一掌推开于睿,于睿借力一退竟然漂浮于半空之中好似能凭虚御风。持雷人直取郭岩而来,郭岩竟然不退,一把擒住来人一声暴喝道:“无耻之徒!”随后惊雷响起,待到黑烟散去只见郭岩。 章节目录 第四百四十九章 迷惑 夜幕将至,水中楼四处皆亮起了灯笼,朦胧的夜色融入明亮的灯光,如海市蜃楼般如梦如幻,辨不清真伪。 天香阁的乐会是樊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樊城原本是南珠的一处穷乡僻壤,冷清的一处边城一年之中也来不了多少人,。但因这天香阁,却一年胜一年的繁盛了起来,甚至坐观整个南珠国,也是极具盛名。 此次参加乐会的不过十来人,但这却不会是乐会打折扣。十人,或清高或妩媚或冷漠或热情,各有不同。 大厅中央缓缓步入一着嫣红色衣衫的女子,女子虽已过三十,但面容依旧,极具韵味。 “今日,是天香阁的大日子。各位来了这里便是给了天香阁一份薄面。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请尽与芸娘说便是。”芸娘较好的面容上带着天然魅惑的笑颜。 芸娘退下,便有女子上前献艺。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表演也越来越精彩。 忽,纷繁的音乐停下,一袂似火的红色从二楼一跃而下,软软倒在台上。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吞人的气势中女子开始在地上舞动起来,随着节奏,挥动双手,扭动纤腰,缓缓立了起来。女子一袭红衣将自己紧紧裹住,露出迷人的身线,露出水蛇般的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女子精致的面容却被红色轻纱掩了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情意流转,加上眼角一朵盛开的桃花,将妩媚发挥到了极致。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热烈,如雨后春笋一般抑制不住的淋漓尽致。女子如精灵一般随着热烈的节奏不知疲倦的舞着,似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燃尽众人的激情。 女子停步,回望,目光定住,妩媚一笑,颠倒众生。女子随即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退去红衫,拂去面纱。在众人屏息之间,香艳的一幕却没有出现,女子变戏法一样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套粉色衣裙。 女子一拂手,鼓声停下,一根绸带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素闻清夭姑娘舞技超群,能于绸带而舞,今日能一睹其风采,不枉此行。” 清夭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看向后台,柔媚的眼眸中不禁多了些锐利,。 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呼吸的能听见。清夭跃上绸带,飘然而舞,如蝴蝶游戏花丛轻松自在。时不时抛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眼神,直拨人心弦。 在众人痴迷的目光下,清夭蓦然消失在众人面前,又给众人留下一丝意犹未尽的遐想。 在众人依旧陶醉在的舞姿中时,一身形曼妙的女子缓步走了上去,话不多说,便开始抚琴。 琴声从女子手中缓缓流出,如清泉般清明透彻,灵气逼人,没有铺张的华丽,从中流露出的自然清新,悄然将坐下宾客的思绪拉了回来。 “姐姐,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如此镇定。”清夭的声音不适时响起。 锦弦没有理会清夭语气中的嘲讽,纤细的手指依旧轻轻擦拭身旁的古琴,动作轻柔,仿佛是珍藏的宝物一般。 “姐姐真是好定力,都快输了还能这么冷静。妹妹真是比不上啊。”清夭软弱无骨的依靠在门框上,眼中满是仿若胜利者般得意的笑意。 锦弦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楔入肉中,指甲微微泛白。 “那曲子是你让她奏的吧。”悠扬婉转的琴声中锦弦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一丝一点的情绪。 “姐姐怎么能那么说呢?以姐姐的才情,难免会有人觊觎。再说姐姐这首曲子,宁公子可是陪姐姐练了好几个月,我怎能忍心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东流呢?” “乐会还没有结束,输赢还言之尚早。”锦弦轻睨了清夭一眼,原本以她的琴技与清夭相较,鹿死谁手还难以预料。虽说清夭出其不意的表演赢了个满堂彩,但若放手一搏胜负还尚不能下定论。但是辛苦练习了几月的曲子竟被人盗了去,虽说她的琴艺比那女子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要胜那女子易如反掌,但对手却是清夭。在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与别人重复,一样的东西虽说方式不同风格不同,但听者多少会有些乏味。如是这样,要胜清夭,难。但因的这曲子是处遇宁熹时他所奏,她练了那么久便是等这样一刻,想到这里,锦弦眼中光彩不禁黯然。 “那便祝姐姐好运。”看着锦弦若有所思的样子,清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锦弦并非什么易辈,要想胜过她,必要有万全的准备。想到这里,清夭嘴角不禁扯起一丝弧度,此次,她必赢。 锦弦一身月白色素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脂粉未施,及腰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在脑后。身上并无多余的配饰,仅在腰间系了个碧绿通透的玉坠。虽素面朝天,但其绝俗蕴涵,怀中抱着一古琴,仿若刚出世的莲花,纤尘不染,让人不禁看得痴了。 角落的清夭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意思暗恨,她竭尽全力才得了个满堂彩,而她仅靠着这张未施脂粉的脸便把所有人注意吸引了去。但是她一定会赢。 锦弦将手中琴放下,却不急开始,手指慢慢拂过琴身。 双眼紧闭,她自己不想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 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寂静过后,众人都疑惑不解这种场合理应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大家的不解猜疑以及嗤笑,都不能打乱此时的锦弦。 锦弦对于其它杂音置若罔闻,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琴。琴声哀怨悱恻,仿若等不到心上人的心情,失落低沉。但又有着缠绵的期望,仿佛心爱的人就在自己面前,紧握自己双手的温暖。锦弦的琴声如山间清泉,在山林中自由流淌,感情自然流露,让人在不仅以之间便被感染,琴声如冰山融水冷漠清冽不做作,又有着春日纯水的温暖缠绵。 还带着些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炽热。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章 暂歇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说他会离开他要她不要牵挂要她珍重,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锦弦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加上刺眼的红色,又与琴声添了份凄美之意。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月子倾一脸阴霾,看不出心中所想,找来一小厮,刚欲说些什么,却被月泠轩拦下。 “你们先下去。”身后一黑衣男子屏退所有人后,面对月子倾行了一礼,“主子,此事不妥。主子虽说带一女子回去不是什么大事,但此事有两处不妥。其一,此女子身份不明,敌我不清,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陈皇后所派来的奸细。其二,若陈皇后以此事为契机,大做文章,亦是对主子百害而无一利,望主子三思。” 月泠轩秀眉轻蹙:“皇兄,徐先生此话不无道理,还望皇兄多思量思量。” 月子倾手一挥,“罢了。是我考虑不周,此事处理的太过急躁。” 一万三千两,锦弦的身价到了这里也停了下来,竟是与清夭持平,这个结果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更是出乎清夭意料之外的,从锦弦丫鬟那里知道似乎宁熹要离开,此时锦弦定然心伤,实力定是不能完全发挥,而且,演奏的曲目已被人完整的抚了一次,此刻可以说原本实力相当的两人现在自己已是完全占了上风。加上琴弦已断,原本这胜负已分。可还是有那么多没想到。 芸娘迈着莲花步缓缓步入了大厅,脸上笑意不减:“各位赏脸欣赏完各位姑娘的表演,时候已是不早。我们在这水中楼布置好了水酒客房,若大家不嫌弃,即可在此处略作休息。” 芸娘接过小厮手中的牌子,转身对着角落里一身瑰红色的清夭莞尔一笑。 “芸娘刚看了一下各位姑娘的身价,此次夺魁的就是……”芸娘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各人脸上的期待之色让她感到很满意。若说清夭锦弦的才艺让整个乐会进入了高潮,但也比不过这三两字来的有吸引力,这三两字无疑会让全场沸腾起来,有时候,很多人要的不是过程,而是有些虚名的结果。 “一万五千两,清夭。”芸娘不加掩饰的笑意中,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娇艳的女子,大厅之中一下热闹了起来,不过不同往日的是也有不少望着那道素衣惋惜。 清夭从锦弦面前走过,声音不大,却能入耳,“姐姐,看来这次输得惨了。” 锦弦浅笑:“那便恭喜妹妹了。” 清夭回之以笑,翩然向大厅走去。 在众人目光皆在清夭身上时,一灰衣少年已步入大厅。 “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 少年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撼的使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少年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又重复了一次:“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不知可否?” “啊?”芸娘一下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禁迟疑,“这个……” 见芸娘迟疑,少年也无责怪,打了一响指,几个小厮分别抱着一个精致的箱子,少年当这众人的面一一打开,灯光下黄金反射出的光熠熠生辉。 “一万五千两黄金尽数在此,请问芸娘姑娘,我家主子可否将锦弦姑娘带走?” 芸娘一怔,连忙赔笑,“这是当然。” 一万五千两黄金,这可足够让人锦衣玉食好几辈子,对于这个结果,难免一阵唏嘘,一万五千两黄金说那就能拿出来,这是何等魄力?即使是清夭,只得苦笑。 感觉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锦弦茫然如迷失的小鹿般四处张望,忽然看见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兀自对上了一双如猎隼灼灼的目光。 每次玉坠在手,心里总会平静不少,但眼前的男子着实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男子修长的身子着一身紫袍,紫袍上绣着暗金色流金花案,显得高贵大气,秀气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如猎隼般锐利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男子在桌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花了重金赎来的锦弦。 直到三更,男子才起身轻轻捏住锦弦尖细的下巴,对上锦弦的双眼。 “这玉坠哪里来的?”男子声音清亮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却有着天然的蛊惑。 锦弦总觉得在那双眸子下无法遁形,意欲避开,但男子加了一下劲,强迫她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一章 遥望 杨子云与公孙云照着上宾帖中所指时辰到了唐家集上最大的酒楼,两人行至门前,公孙云犹豫之中停下脚步,眼神中满是担忧的说道:“你还是不要赴宴了,我去与师傅说情也许师傅会撤了这帖子的,只是……只是以后怕是要分道扬镳了。” 说罢公孙云使劲摇了摇头,心一横便要独自踏进楼去。公孙云步子尚未迈开,杨子云便拉住公孙云的手道:“云姑娘且慢,在下虽然迟钝,却也明白姑娘在武林大会上所言何意,在下虽非贤者圣人,但却也非临阵退缩之辈。” 公孙云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不知怎么低着头半晌没有作声。过了好半天才满脸通红说道:“杨子云,你好生轻浮,快放开!”原来双云之间虽说早已互生情愫,但杨子云翩翩君子恪尽礼数,公孙云武林中人,但毕竟秀坊女子,品行端正。两人相处之间几乎没有过任何肌肤之亲,方才杨子云伸手这么一拉,公孙云霎时便如坠云里雾间一时没了头脑,只剩下脸颊被这乱窜的情愫弄的通红不褪了。 杨子云一听之下慌忙放手,急急退去几步低头拱手道:“在下失态,云姑娘切勿见怪。”公孙云此时心里窃喜说道:“哼!这次就饶了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杨子云重复一番之后,公孙云顿时脸上更加泛红,慌慌张张说道:“本姑娘说什么了?本姑娘是说……是说……是说要与灵儿在一起。可没说要与你在一起,杨子云你可不要胡说,你小心我……我…我拔剑了!”公孙云转身又急又气的想:“公孙云!公孙云,你真是没用!喜欢杨子呆又不丢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敢说,如今只杨子呆一人却又不敢认了,哎!” 公孙云不敢回头,杨子云却淡淡一笑心中说道:“云姑娘,你的情意在下明白,但子云今日只怕要得罪姑娘了,日后若有机会,子云定会谢罪,只希望那时姑娘不要记恨我才好。”公孙云还在扭捏时,杨子云便昂首阔步踏入酒楼之中去了。公孙云赶忙一步跟在杨子云身旁去。 踏入酒楼粗略一观之下便发觉异样——这酒楼大堂甚是开阔,格局亦大气合礼,装饰也甚是精细考究。别的不说,光是堂上几根立柱便要三人合围。柱上雕琢着镂空的饕餮盛宴木刻图,从柱底一口气盘旋环绕着延伸到顶端,宛如蛟龙。其中饕餮简直神形兼备,大有侵吞天下美食之态。在这堂中抬头一看,这二楼有四个厢房,各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一厢房之上皆分别对应着四象木雕,想来这二楼厢房便不是普通食客能进得了的。更加费解的是整个大堂根本不见去二楼的梯子。这样的酒楼,莫说在这巴蜀之地,即便是放在两都,那也是独树一帜的入流之所。 然而此刻踏入此地的双云却是没有这等闲功夫来欣赏探究,只因这硕大的堂上竟然连一桌一椅都没有,更不用说食客了。一时间气氛肃杀,公孙云见这架势心中慌张的说道:“子云,一会师傅与我姐姐要是真出手伤你,你可千万要逃,她们的剑舞可不是闹着玩的。”杨子云看着公孙云突然笑了笑说道:“在下多谢云姑娘忧心。”公孙云见杨子云朝着她笑,便又慌忙撇过头去说道:“杨子云,你听见没?” 此时二楼北厢房房门缓缓打开,公孙长青一身舞衣信步走到廊上说道:“杨将军守时守诺,请入文宴饮酒赏舞。”公孙云见到姐姐心中便知,师傅肯定在房中等待,事到如今也无法回头了。若是杨子云有性命之忧,大不了以命相迫,想必师傅下不去手。 双云各自施展轻功纵身而上,一跃之下杨子云方才发觉,这二楼高度比起多数酒楼居然高了不少,方才大意之下竟是险些没能上来,公孙云倒是十分轻松。杨子云心想:“看来这二楼是武林豪强聚会之地,普通百姓哪里上得来。”双云随着公孙长青先后进入房中,只见房内早盛宴以待。酒桌之上山珍海味不可谓不齐,厢房内烛光照的四壁之上人影摇曳,不可谓不美。屋中几名秀坊女子一身舞衣信步婀娜,不可不谓之人间绝色。有道是,食色性也!想这色香味具齐之下,即便坐怀而乱也应当不算什么罪过吧! 公孙云看到这几个人熟悉的面孔后心中更是慌张了起来,因为这几人都是坊内武技高强之人,又都是同一人门下。公孙云心下担忧道:“难道师傅真是要至人死地?可上宾宴从来不曾有过伤亡啊。”杨子云却一副坦荡模样,目不斜视的朝叶芷青行礼道:“在下天策杨子云,特来赴宴。” 叶芷青端坐于上位并不起身道:“请坐。”杨子云谢过后便坐了下来,公孙云却在杨子云身后迟迟不敢坐下。叶芷青冷冷说道:“你也坐,今日你乃贵客,不论师徒。”公孙云听罢鼻子一酸,差点没留下泪来,气冲冲的也坐了下来。 待众人落座,叶芷青便吩咐房中几位秀坊弟子起舞助宴。叶芷青对杨子云说道:“请将军试一试这些酒菜,赏一赏这歌舞。”杨子云倒也不拘谨,谢过之后便吃起了酒菜。而公孙在一旁是如坐针毡一口也咽不下去。这些秀坊弟子舞技精湛身段婀娜,一旁的琴音合着舞步,烛光照着身姿好不美妙,这要是在秀坊之内必定引得宾客齐齐侧目,但杨子云自踏进门槛起,始终没在这些绝色身上投下目光。叶芷青观察杨子云良久,心下不禁感叹:“此人到的确不似贪图云儿美色之辈,气度不凡,如此试探反倒显得我秀坊小气了。” 酒过三巡,杨子云突然说道:“前辈大可不必设宴试我,不如单刀直入了吧。”叶芷青听罢一惊,放下手中酒杯道:“这文宴方才刚刚开始,你便要单刀直入!在上宾宴上欲反客为主,你也算是第二人了。也罢,那我就直说了,云儿必须与我回七秀,我是断然不会让云儿随你去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二章 未即 杨子云站起来行礼道:“前辈放心,我也希望云姑娘随前辈回七秀。”此话一出,一旁的公孙云猛的站起来说道:“杨子云……你……你说什么?”杨子云回道:“云姑娘,在下认为你应当听从师命,跟前辈回去秀坊,与我等一众天策战将同行,总归是于礼不合。”公孙云听罢顿时又羞又愤,眼中忍不住涌出泪来,怒而拔剑指着杨子云,杨子云不闪不躲只是站着。公孙云提剑半晌始终无法下手,便摔剑大哭道:“杨子云,既然如此,今日何必赴宴,你欺人太甚!” 叶芷青原本打算让杨子云知难而退离开公孙云,哪里能想到这上宾宴才刚刚开始,几乎是什么手段也没使,这杨子云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叶芷青虽是暗地里心疼公孙云,但这也正好合了她的意,如此一来想必她这徒儿也不会再执意跟随杨子云了。但叶芷青心中又想:“你这厮,我云儿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不惜顶撞我,也要随你而去,今日你就当力争不止,以报深情,想不到如此无礼,却来伤我徒儿自尊。”叶芷青面有不悦道:“既然你知难而退便是再好不过,只需再答应我一个条件,便可安然离去了。”杨子云低声道:“前辈但说无妨。” 叶芷青说道:“此生不可再踏入秀坊,不可再见云儿。”公孙云听罢似有话说却欲言又止,只是在一旁伤心难过,杨子云却是迟迟没有应允下来。叶芷青说道:“将军如是不答应,那我等便另有手段了。”杨子云沉默良久道:“此生不踏秀坊何足道哉,但不再与云姑娘相见此条,恕不应允。” 叶芷青听罢怒道:“好生无赖的浪子,你即不惜云儿一片深情,往后又何须相见?”杨子云说道:“在下自有原由,只有此条在下万不接受。”叶芷晴大怒道:“岂有此理,小七当年便死心塌地追随李承恩,到头来李承恩却从未给小七半点名份,你等天策府之人都以为秀坊孤女之情如市井胭脂俗粉可随意践踏,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今日我这女流之辈便要让你知道男儿该当何为。” 砰的一声巨响,只见杨子云从二楼厢房破窗而出。这些精致的木窗雕刻不知是被剑气还是杨子云撞得碎了一地,杨子云尚落地未稳,公孙长青与方才翩翩起舞的那几名秀坊弟子不知何时竟早一步来到这大堂之中,将杨子云成合围之势。叶芷青走到廊上说道:“这文宴省去也罢,就请你试试我这秀坊武宴罢。”杨子云心下琢磨:“没想到七姑娘与李承恩旧事竟然让叶芷青如此在意,加之今日又迫不得已伤了公孙云,想必此时这些秀坊女子势必不会留情,此地不宜久留。” 杨子云料定心思便欲抽身而退,不料回身便惊觉四周的秀坊弟子正翩翩起舞,一时间仿佛许多人影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这哪里还寻得到出入的大门。杨子云大惊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试着朝一个方向突破而去,但尚未破入人影之中便身中数道剑气。而更令人胆寒的是,这剑气之伤竟然毫无痛感,若非天策武学乃是以血肉之力为基石, 常年锻炼筋骨肌肉十分敏感,否则直至命中要害亦浑然不察。杨子云惊魂未定只好慌忙退了回来。此时公孙云冲到廊上一看便惊道:“霓裳羽衣舞!师傅,你真的想要他的命吗?” 据说这霓裳羽衣舞是由玄宗谱曲杨玉环编舞合作而成,起舞之时姿态无以形容,观赏之人如同坠入奇境一般不能自拔,可公孙云居然如此唤这堂中剑舞!怪哉!叶芷青听罢说道:“云儿,如此之人何需留恋。”公孙云本不忍心见杨子云身陷险境,却又想起方才杨子云如此待她,一时心中烦乱便欲言又止。杨子云见这情形凶险,正想着到底如何让叶芷青明白自己所想, 却又不能让一旁的公孙云发觉。正在此时只见公孙长青突然间舞步急变,一个侧身便直奔自己而来,到面门处几个转身连续舞出几剑。但这几剑皆是单剑击出速度亦不算太快,更像舞蹈而非剑法。杨子云轻松闪过后便心想:“这剑舞之阵似乎重在围困,而非进攻,暂时不可贸然冲阵,保住性命伺机解释才是上策!” 此时公孙长青舞姿再变舞剑而来。这一次公孙长青似乎离得更近了一些,杨子云并未大意,当前的距离比上一次更近,照公孙长青出剑的速度与长剑的距离来说,近一些反而更加容易躲闪。此时杨子云被重重无形剑气包围不可妄动,若是不必靠移动来闪躲是最安全不过了, 于是杨子云便聚精会神等着公孙长青出剑,待出剑时一举切入公孙长青身旁…………,杨子云还在等着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寒意,虽然未见眼前的公孙长青出剑,但杨子云本能往后急退而去。这一退之下又撞到身后的无形剑气之上,一连又中了几剑。杨子云狼狈不堪,勉强稳住身形后方才发觉自己胸口之上赫然一道剑伤,从这深浅来看,再晚片刻便要被划开胸口了。就在杨子云中剑的瞬间廊上的公孙云大喊道:“姐姐,不要杀他,不要啊!” 杨子云惊魂未定,不远处的公孙长青另一把剑上还挂着血迹。细细看来这才惊觉,原来相较第一次剑舞挥出的那柄来说,这是一柄短剑!如此想来,第一次是故意以长剑慢舞,使得杨子云第二次对距离与速度都判断失误。 近身之后长剑虽慢,但短剑更快!若不是杨子云反应奇快,只怕早就命归黄泉了。公孙云哭着说道:“你就应了师傅吧,你既想让我离去,今后又何须再见,你快快应了师傅,留着命去战死沙场好了, 叶芷青突然问杨子云道:“杨子云,你这是为何?既辜负云儿一片真情,便早日了断罢了,再如此纠缠,你今日便走不出这剑舞!你若有话要说便如实说来。”杨子云虽然身中一剑又遭剑气所伤,但只可算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三章 失落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秦平听罢叹息道:“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自从天策学艺起,无不每日牢记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家国沦丧,我手中长枪竟皆不能守!诚如先生所言,难道我该告诉那些跟随我的将士们,家国无望,各自奔命吗?先生!若是大唐就此覆灭,先生可会叹息自己没有舍命一搏?夜不成眠呢?” 李白听完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问得好!问得好!我李白凭手中青莲剑,腹中逍遥酒。这天下如何,我皆可纵横!但若是还有机会为黎民奔命,虽老迈,亦不辞!李某常怀此心,夜可安枕!” 秦平略感惊讶道:“先生之前说天下兴衰非人力可为!现在又要为黎民奔命!如此前后矛盾,晚辈不解。” 李白道:“你恩师曾与我有一席谈,李承恩与我皆以为天下之本在于黎民,而非朝堂。长枪独守大唐魂!而非李家门!李承恩的唐魂便是天下百姓!与我不同的是,李承恩认为即使大唐已经腐朽,身为军人亦当守国土,寸土不让以保黎民免战火荼毒,而我则以为朝代更替不可避免无谓执着,退而保身以待时变,方能再为黎民奔命。我断然不会为一朝一代断送性命。所以我李白如今退而避战乱,他日也可进而清天下,况且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你说对吧?将军!” 秦平一愣,与李白对视狂笑!久久不止! 这两位当世豪杰的会心一笑似乎盖过了此时南屏山的狂风暴雨,雷鸣轰轰,直上云霄似要还天地一个晴朗。天地倒也配合,这雷雨竟然也渐渐退去,让人惊叹,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 随后两人依旧相对而谈时而大笑,时而悲愤。只是他们并未知晓,天明一别,此生无缘相见,一代诗仙李白的坎坷命运也未能就此终结。 世人只道雨过天晴,但这雨过到天晴之间其实还有一段易被忽略的阴沉,普通人或许不易察觉,但秦平却深有体会——今日即可重返浩气,但山河骤变故人不再,不知此去是何种命运等待。 边想着秦平缓缓推开客栈大门,一眼便见杨子云靠在窗边独自休憩,一旁墨灵儿趴在桌上已然熟睡。手中却抓着一把蒲扇,原来墨灵儿身边的药还在熬着。秦平刚想轻声走过去拍醒杨子云时药罐突然吱吱作响,一下惊醒了两人。杨子云当即伸手握枪,一看是秦平方才说道:“原来是将军!子云冒犯了。” 墨灵儿惊醒之下看了一眼药罐竟忘记药罐依旧滚烫就慌忙去拿,这一下烫了个结实。墨灵儿一双手本就纤白,这一烫之下疼痛难忍不禁叫出声来。秦平忙上前询问到:“灵儿姑娘,没事吧!”墨灵儿此时虽然疼痛难忍,但是她更难过的是这彻夜熬制的汤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熬过了时辰!疼痛又自责,忍不住便流下泪来。 秦平哪里能体会少女心思,一时间手足无措,看到药已经乌黑,墨灵儿手又已红肿便说道:“别管这药了,倒掉便是,还是姑娘手上伤势要紧!”不想墨灵儿听完便转过身去抽泣得更厉害了,此时公孙云在楼上跳起来骂道:“秦平你这个混蛋!你说倒掉就倒掉!这些药是灵儿提气运功熬了一夜才好的,她知道今日必有所阻,所以强行用内力为引入药,为的就是保你心脉。不然今天浩气盟你进的去只怕出不来吧!” 杨子云见秦平哑口无言,刚想说话。公孙云便说道:“杨子云你给我闭嘴!”杨子云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坐一旁擦枪去了。墨灵儿见公孙云骂得厉害忙起身说道:“公孙姐姐你别生气了!我是怪自己失手熬糊了药,跟将军没关系!”公孙云听完气得大喊:“你还帮他说话!啊啊啊啊!气死本姑娘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四章 安慰 秦平恍然大悟,难怪墨灵儿刚醒时一脸疲态,原来此药是耗费了内力熬成。此刻,秦平心里不禁万分感激眼前这位姑娘几次相救,萍水相逢,人至善不过如此吧!楼上公孙云还在闹。秦平转身问道:“灵儿姑娘!这药我还能喝吗?”公孙云听罢说道:“哼!这还差不多!喝!渣子都不准剩!”墨灵儿答道:“将军,这药本不在汤草,而在其中内力,虽是熬过了但药效还在,只是怕苦了些!灵儿内力倒是不要紧,但是要再熬一次怕是将军等不了了。” 秦平看了看墨灵儿被烫红的手,端起药罐说道:“在下得两位姑娘两次三番相救,此药情义无价苦又何妨?我当如饮酒而尽!”说罢一口入喉,想这秦平大小恶战也不下百回,各种药方也算开过口界,但此时他是真的受不了了!这药苦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于是秦平一口以后端着药罐半天没动然后缓缓问道:“敢问姑娘此药喝多少可得药效啊?”墨灵儿刚欲说话,公孙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着桌子喊道:“喝完!”秦平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赶快喝完,此种滋味不可言表。随后秦平要了两大壶水,而杨子云依旧在角落擦枪。 因七秀坊与万花谷皆有严令门下弟子不得参与江湖争斗,于是公孙云与墨灵儿便留在客栈等待,而一行天策则直往浩气落雁城而去。 少倾,秦平一行人便到了浩气长存碑前,秦平刚欲下马仰视碑文便听得前方浩气盟守卫大声喝到:“自古正邪不两立!落雁城不可进恶人!”秦平虽有所准备,但依旧还是心如刀绞。秦平答道:“恶人也好,叛徒也罢,我今日只为给谢渊带信。事关重大,能否为我通报?”守卫说道:“请回!浩气不需恶人传信!” 秦平一生为侠义正道而战,不曾想只是进了一趟恶人谷如今便彻底的印上了恶人的标记,那浩气守卫分明是嫉恶如仇的神色啊!为何此时看起来如此荒谬可笑?善恶真的是浩气盟浩然天地正气长存!恶人谷逍遥自在无恶不作吗?放屁!秦平强压着怒气说道:“今日受人所托不可失信于人!还请通报,或是我自行去见。”说话间长存碑下已是聚集了不少浩气侠士,团团围住秦平等人,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气氛依然是十分紧张,秦平心中悲愤难忍正欲发难,只感觉一阵寒意只冲颈下而来。秦平虽不见身影也知来者何人,当下不敢怠慢提枪来挡,一挡之下只觉颈下劲风扫过,枪身嗡嗡作响,劲力尚未卸完,来者借秦平长枪身形一转又来到身后一剑直取后脑!眼见剑尖即到却霍然急停!只见秦平马背上一少女提剑而立,剑尖离秦平不过分毫!而秦平长枪倒立此时枪头离少女喉咙亦只隔轻纱。杨子云银枪更是几乎要没入少女衣裳。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子云都没能看清第一剑,周围众人更是目瞪口呆,果然绝顶高手生死只在一瞬间! 此时少女轻声说道:“你说若是决生死,你二人与我谁快?”秦平答道:“若无可人姑娘,谢盟主当为浩气第一高手!若分高下,我二人甘拜下风。若决生死,犹未可知!”可人听罢笑了笑,收剑轻轻落地拂了拂衣袖轻声说到:“方才又要暴怒!你若不过性情一关则胜我无望。”秦平收起长枪说道:“可人姑娘说的是!秦平尽力。” 此时杨子云方才定下心神,额头直冒冷汗,刚刚那两剑简直神鬼莫测,全无招式可循,实在令人胆寒!也不知这世间有几人可在她剑下活命!此时可人小声说道:“跟我走!谢叔与玄英都在草堂等你!”秦平一愣,苦笑道:“知道了!”回头又看了一眼屹立的长存碑便随可人走去。原本把秦平一众围住的人此刻全部给可人让道,没有人愿意来惹这位剑圣传人,毕竟命,只有一条! 一路看着昔日景色片刻即到草堂前,秦平让众人在外等候,随即转身进门。 “风楚!你果然没事!我听闻你阵亡便不信,哈哈!”穆玄英开心的说着。秦平再见玄英也十分喜悦说道:“与你胜负未分,不敢独自领死!”在整个浩气,穆玄英是秦平最义气相投的人了,一样的年轻气盛,一样的嫉恶如仇。 此时谢渊说道:“风楚你没事就好,现今整个正道皆知你进过恶人谷,又将长安神策大营屠杀殆尽,更是将神策将军放血祭旗曝尸荒野。我虽相信必有隐情但我身为浩气盟主,此时不能让你过长存碑。所以在此见你,望你体谅!”一旁玄英神色黯然心想:“昔日的浩气猛将如今却连浩气长存碑都不可越过,正邪善恶真的能如此泾渭分明吗?”秦平自言自语道:“屠杀殆尽?何人所为?”谢渊问道:“难道不是你一行天策所为?你道与我听!我尽力为你澄清,以还你浩气之身!”秦平无奈笑道:“不必!只是恨非我所为!哈哈哈!言归正传,今日只为送信而来。”谢渊问道:“何人所写?” 秦平拿出信件说:“王遗风!” 自此,江湖风云局势越发扑朔迷离,信中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王遗风与谢渊这一对宿命之敌即将前所未有的不再刀兵相见,如同先前所述,这次密会差点令中原武林高手尽亡,但福祸相依,谁能预料到后事如何呢? 自安禄山起兵以来,中原战火日盛,而遥远的恶人谷中依旧是万年不改的萧瑟景象,谷中恶人倒是多不在乎这九州如何,只要是行得自在逍遥其它则无妨了。但这一片斗酒叫骂声中却有两人夜不可安枕。 王遗风又独自在小遥峰中枯坐,看着昆仑这漫天飞雪出神,远远看去背影竟是有些悲凉。也许对世人来说这昆仑风雪如同世外仙境,人生到此一观方才算是见了仙踪。这景也确是绝色!天地一袭雪白,风雪飘摇终年不止。偶有车马商旅行过,痕迹片刻即被飞雪掩盖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夜晚。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五章 窥视 于此同时,退守潼关的安西节度使封常清、高仙芝采以守势,坚守潼关不出,被玄宗以“失律丧师”之罪处斩。随后起用病中修养的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为兵马副元帅,令其领兵二十余万,镇守潼关。而安禄山欲命其子安庆绪领兵来攻,死战一触即发,潼关一旦失守长安将再无可据敌之障,危在旦夕。 秦平一行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潼关,还记得当日长安破庙中杨子云断言若是我朝再有大败,庙堂之上恐有血案。秦平心想:“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一枪,也要死守潼关,此次不可再败!万不能使狼牙铁蹄再近一步!” 秦平连夜奔袭不止,至潼关附近已是深夜。远远看去潼关城防似有加强,深沟高垒,夜间城墙之上巡防也未曾松懈。城下不远则是安庆绪大营,此营也是严整以待未见破绽,虽是深夜围城但各营之间巡查有度,颇得兵法要领。防御工事也相当齐备,夜袭大营应该是讨不了便宜。秦平心想:“兵贵神速!以正和以奇胜。” 本想连夜奔袭战场趁狼牙立足未稳出奇不意直取帅营,没想到狼牙军却非乌合之众甚至比唐廷许多官军更加善战!此番失了先机只怕潼关一战更是万难!此时杨子云问道:“将军!我等如今身份尴尬,想来要见主帅不易,不知道将军有何打算?” 秦平答道:“看这两军阵势以非我等几人可以左右之战局,狼牙大营守备也未见松懈,此时不可直取主帅。如你所说我等如今亦不容与官军。当下只可等待两军交战,出奇不意于万军之中直取主帅,杀之以丧其胆,乱其军心!如此潼关可得喘息,只是怕要对不住各位了!”杨子云与众将一笑:“将军说笑了!保家卫国男儿本分,还能与将军一同战死何等光荣!”秦平拱手道:“多谢各位!” 两军对阵之际这潼关的夜是越发的深沉,天空中许久也没有飞鸟经过。也许是连鸟儿也感觉到明晨这片天空即将被烽火遮盖被血泪填满吧,飞鸟也离开了这生死之地,而这世间却总有那么一些人要逆着命运的风向去走一条不归的路。 秦平一行天策隐于关外荒林中休息以待明晨一战,这些天策将士都深知明日战场焦灼之时他们便要入万军之中取敌军元帅首级,此一去无论成败与否皆是亡命于此。虽是铁血男儿慷慨赴死但人生在世总有牵挂,今夜几乎所有人都未曾入睡,各自思绪都不知去向了何处。家乡故人可好?远方的姑娘在这战火纷飞的年月里可有人保护?此时天上的月亮啊,故人是否也在仰望? 不仅这些将士,杨子云亦不得入睡,想着明日一战也是全无头绪时不时还有一刁蛮女子在他脑中扰乱思绪!杨子云竭力克制却越是浮现其身影。 一旁的秦平突然问道:“子云!你说我们就这样不告而别是否不妥?”杨子云一顿,笑道:“我以为将军铁古石心不通儿女情长,在下谬矣!哈哈哈!”秦平一阵窘迫道:“少胡说!只是堂堂男儿食言又不告而别心中总有愧疚,且怕是没有机会当面致歉了。”杨子云道:“将军不必愧疚!当时得知潼关战事,我等所往即已成定数,何其凶险?灵儿与公孙姑娘若是知晓必随我等前来,不如不知!只是将军!灵儿姑娘不在,你的伤始终是要注意些,明日之战若非迫不得已还请将军自保!” 秦平轻叹到:“若是潼关失守连长安也将难保了,那时天子尚且不能自保我又如何自保呢,子云!从恶人谷一路走来多谢了,若是明日有机会,哪怕万一的机会请你竭力带我天策将士突出重围吧!若真是天不佑我大唐天下,那恶人谷到也算是个好去处了!”杨子云听罢心中是无尽的悲凉,本以为自己将于恶人谷中了却余生,不想九州烽烟乍起又遇见秦平,正是这秦平的出现醒其一身热血,于是随其出谷一路生死相随,但一步步走来杨子云却发现命运对他们这些天策将士太过残酷,虽然他们依旧以生命扞卫大唐天下但天下似乎已经遗弃了他们。如今他们一行天策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奔走于天地间,一心要死守潼关却连这巍巍城墙也拒其于门外,哪怕潼关得保他们也将死于城门之下,身死之后还有谁会知道他们为何而死呢? 杨子云与秦平正沉默不语时突然间远处潼关城门下杀声四起,秦平与杨子云惊起一身冷汗道:“不好!必定是内奸里应外合开了城门!”看狼牙大营部署本以为是明晨决战没想到夜袭城门,看来狼牙军长途跋涉急于速战!城门一旦失守唐军危矣!秦平一行立即轻装上马急奔城门而去。 秦平拍马赶到时只见城门已经开了一半,狼牙军已经是将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停的往城门内杀去,而唐军则堵死瓮城与狼牙混战!两军皆是踩着战友的尸体相互拼杀惨不忍睹!如山的尸体已将城门卡死,土地在这夜里也分明的成了红色。杀喊声惨叫兵器碰撞声混做一团,城楼上的守城将士不停的朝城下射出火箭投下火油,城下狼牙士兵不断的有人被烈火吞噬不停的惨叫着想要扑灭身上的大火却一点点的化为了焦炭。四处火光冲天这潼关上空竟已经是亮如白昼了!唐朝安定数十年久不闻战事,就连秦平这天策将军也未曾经历过如此大战,此刻眼前惨绝人寰之景象深深的震撼了秦平!此乃存亡之战! 眼下形式再去城门为时已晚,当下之计只能找出主帅所在一击即杀,迫使狼牙军生乱。一旦中军不稳,城门下攻城敌军势必难以为继。秦平料定心思后对一众将士说道:“随我万军之中取一随手之物!”旋即一行九人直冲狼牙阵中而去! 这狼牙军本以为已将潼关死死围住,城门又已经堵了个水泄不通。 且我等已杀到帅帐前这些狼牙军却不去帐前死守反而好像将我等向帅帐前赶去,此帐内必有埋伏!只等瓮中捉鳖!”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六章 算计 杨子云在这混战中也无法得知真正的帅帐所在,眼看被重重包围命在片刻之间。突然杨子云高声大喊到:“哈哈哈哈哈!将军好戏啊!我等目的已达不必再演,此时另一队将士想必已经杀入真正之帅帐,安庆绪命不久矣!”说话间秦平又一连刺死七八个敌军正欲回头问杨子云在胡说些什么!哪来的另一队将士!结果刚回头,只见杨子云冲过来低声道:“将军信我,切勿多言!”秦平听罢知道杨子云必有所谋,当下生死时刻也无暇解释便不再做声便转头杀敌去了! 这九个天策将士在这狼牙军中围成一周首尾相顾,每人都只杀自己眼前的敌人完全不顾身后因为他们的身后都交给了自己的战友,正是天策府将士之间无比的信赖与信念才铸就了天策的强大,狼牙大军虽人数众多却反而拿这一小队人马没有任何办法,长安神策营那一幕又再此重现,这九人浑身沾满了鲜血如同修罗再世一般无人可挡,就像一阵腥红旋风在狼牙帅帐前不停绞杀。任何靠近的人瞬间即被击杀,连这些彪悍的关外士兵此时也被震慑住了胆魄!这真的是人吗? 秦平等人在狼牙阵中困斗之时潼关城门的尸体竟是已经快完全堵死了城门狼牙军必须爬过尸堆才能进到门里。而唐军则是死也要死在瓮城门口,哥舒翰帅令是:哪怕以尸为门,也要据狼牙于关外!而安庆绪此时正心急火燎,本以为内奸一旦得手唐军士气必定受挫,天明之前必能攻破城门,之后的巷战短兵相交唐军不是对手。没想到城门只开了一半守军殊死相抗竟然用尸体堵门,拖下去粮草难以为继了。 安庆绪正问左右对策,却无人作答,正在这一筹莫展之时帐外近卫突然来报:“将军!军中杀入一小队人马此时正在军中冲杀,似乎是奔将军而来!”绪猛起身说道:“潼关死死围住怎会有人突围?你们这群废物!且本帅已虚设帅帐诱其入内便是,哦!留个活口!退下吧!”近卫回道:“此队人马似乎已经识破此计!”安庆绪一再受挫此时已是十分烦燥便说道:“那就就地格杀!格杀!滚!滚滚!”近卫不敢再说只好回道:“那我等就在帐外守卫将军!”说完便往帐外退去。 安庆绪细细一想察觉不对立马喊住近卫问道:“本将未曾招近卫来帐前护卫,你为何前来?”近卫答到:“那队人马说道还有另外几人知晓将军所在要来袭营,末将便领近卫营前来查看!看来只是虚张声势。” 安庆绪额头上已经不觉冒出了汗来,又问到:“那你之前在何处?”近卫答到:“片刻前正于假帐外围杀几人!但那几人异常勇武一时未能击杀。”安庆绪未等近卫说完便大吼道:“够了!你这蠢货!立马护卫我撤换营地!”说罢慌忙起身欲出帐外,此时只见帐门上一阵血迹飞溅,秦平飞马而入提枪便刺,安庆绪到也不是酒囊饭袋没想到竟抽刀挡住了这一枪,只是这一枪力道刚猛安庆绪被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刀也快握不稳,心中不禁慌了起来。秦平一击不得也不给安庆绪喘息之机瞬间翻身下马一枪猛劈下来!帐内左右尚未反映过来,枪已到了安庆绪面门! 安庆绪料定自己命丧于此却没想到杨子云一枪挡住秦平说道:“将军且慢,若要潼关得保此人还不能死!” 秦平一枪被杨子云拦下,当下怒道:“此人不死潼关如何得保?”旋即又刺一枪。杨子云急退竟护住安庆绪,秦平大惊,长枪急转之下与杨子云擦耳而过。杨子云未等秦平暴怒便抢先说道:“将军!此人若死,潼关必失!” 秦平听罢心有所惑道:“何出此言?”杨子云道:“将军,此刻斩杀安庆绪易如反掌确可解今夜之急。但狼牙主力尚在,若易帅卷土重来则潼关无喘息之机!” 秦平对杨子云说道:“子云,莫非你想逼安庆绪退兵?” 安庆绪听罢说道:“好见识!但退兵绝无可能,今日我虽死期既到也断不会求饶坏了我狼牙军威,潼关必破,你等也休想活着离开!” 杨子云道:“不,我想与太子做笔交易。”此话一出秦平虽然依旧没有明白其中深意,但也知道杨子云必有所谋便没有打断。而安庆绪即刻便听出了门道,而杨子云话中亦正中其要害。 杨子云继续说道:“如今烽火九州天下归属神鬼莫测,若今日死于此地那日后即便得了天下,你也只能高居宗庙了。果真甘心吗?”安庆绪沉默片刻后说道:“说,何种交易?功名利禄想来几位不屑。但若是逼我退兵饶我一命,那便多说无益不若就此死斗。”杨子云笑道:“不必!我们放你走,且不逼你退兵。”安庆绪说道:“当真?”杨子云笑了笑:“当真,只要满足我两个条件。”安庆绪道:“只管说!” 杨子云说道:“好,其一,即刻停止攻城,随后围城半年,不可进,不可退。其二,手书今夜交易详情以血画押。”安庆绪听罢说道:“奇谋!真奇谋!竟然想让敌军来保护潼关半年让唐廷得以喘息。若我没有遵守条件想必这手书便能让我断送性命。”杨子云说道:“正是!若是半年内狼牙军易将而攻,那么这一纸手书也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至于如何安坐围城大营,想必你定有所谋。若是应承便可笔墨伺候了,若是太子愿殊死一搏,那只怕这十步之内再无人可挡秦将军了。” 安庆绪沉默良久道:“滴水不漏啊,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此事除你等一行人与我之外不可外传!”杨子云笑道:“不过杀几个狼牙敌军,我可代劳!” 在帅帐外的狼牙军只见帐内鲜血四溅,随后一行天策飞马而出,安庆绪被绑在秦平马背使得四周敌军不得攻杀,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秦平等人突破重围,安庆绪也在同时翻身坠马摔得不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转机 大胡子军官三人瞬间毙命于酒家之内,一时间四座皆惊。店小二已被这场面吓得脸色煞白双腿直抖,店家却不慌不忙的对店小二说道:“快快去报官!”然后又对堂下众多武林人士说道:“各位侠士,万分抱歉小店摊上这命案只怕不能开门迎客了,多有得罪还请各位侠士见谅。”这店内的武林中人也都不愿与即将到来的官军打交道便放下银两纷纷散去了。 店家不紧不慢的关了门,店内便暗了下来。此时黑暗中有个声音问道:“如何?”沉默片刻后店家说道:“哎!看来我唐家堡难成众望所归。门主此举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唐门多年基业也许要毁于一旦,能否转告门主,唐家老朽请他三思……”黑暗中却没有了半点声响,只剩下老店家一声长长的叹息。 阴沉的唐家内保中,唐傲天正坐在椅子上沉思着,此时一人隐入房中说道:“参见门主。”唐傲天一摆手道:“说!”唐门弟子起身说道:“禀门主,从目前情报来看,各路高手多数皆已入蜀,但几乎都未表露身份。且武林中依旧期望少林藏剑等中原名门,支持我唐门者寥寥。” 唐傲天冷笑一声道:“哼,预料之中罢了,愚不可及!还有何要紧之事?”唐门弟子答道:“尚有二事,弟子以为不可大意!其一,叶长风确已入蜀,此人长久被朝廷通缉又与少林交恶,是为极其危险之因素,若是在蜀地引发少林藏剑相斗对我唐门声望不利,是否除之?其二,如今蜀地已无任何行乞之人,丐帮有何动作,还请门主多加注意。” 唐傲天说道:“你见过叶长风出手了?”唐门弟子答道:“弟子见过。”唐傲天一笑:“比之如何?”唐门弟子答道:“弟子不如,但谋其命并非比武论剑,弟子愿已死除之。” 唐傲天道:“不必了,你并非叶长风对手,即使引得藏剑少林相斗于我唐门亦不算坏事!”唐门弟子道:“弟子不明,门主你不是一心要入主中原成武林霸业吗?如此声望必不可少,若是此次大会引发大乱那武林对唐门评价将极其不利。” 唐傲天嘴角微微扬起道:“此一时彼一时,曾经我蜀中只算海角一隅,可不久之后却不尽然,你以为潼关一破,天子将何安?到时我倒要看所谓中原名门正派如何自处。况且今次大会无论出何意料之乱我唐傲天都能化解,最后世人只记得我拯救武林哪里还记得什么大乱。”唐门弟子问道:“门主为何断言潼关必失,武林又有何浩劫?”唐傲天冷冷的看了一眼道:“我若是现在告诉你,你便出不了此门,如何?”唐门弟子立即下跪道:“弟子失言,门主之事弟子不该过问!” 唐傲天皱皱眉头道:“起来,叶长风事小,任其自在便好!切莫惹他,你的命我还有用。反倒是丐帮太过平静,绝非寻常,你要加倍注意,一旦发现丐帮行踪立即禀报。”唐门弟子答道:“弟子明白。”唐傲天摆摆手说:“下去吧!” 唐门弟子此时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唐傲天惊道:“你没听见吗?下去!”唐门弟子道:“尚有一事并非要紧,但弟子仍想一提。”唐傲天冷冷的说:“快说。”唐门弟子道:“师叔他年事已高,是否准其……”唐傲天未等其说完便阴冷说道:“闭嘴!生为唐家人那是他应尽的职责。”唐门弟子又说道:“门主,当年若不是师叔自愿为唐门牺牲,我唐家可没那么容易收尽天下商贾人心啊,师叔一身上乘武功悉数尽废,守着唐家承诺永不外出,这些年更是为唐门收集情报一日不曾懈怠,弟子今日亲眼见其如何被兵痞羞辱。” 只见寒光一闪,唐门弟子颈下便生出了两道血痕,看这伤口若是再深分毫便要当即丧命。唐傲天转过椅子说道:滚,我不会再说一次。唐门弟子深知已经到了唐傲天容忍的极限,便默默退去了。 而就在时,此次大会必不可少的那些武林泰斗接连的前往唐家堡拜见唐门门主,不消片刻,唐家集上已经是人声鼎沸,武林人士纷纷占了靠前的位置方便观看,平民百姓则在后远观,好些商家甚至不看店就跑来等待。说是万人空巷绝不过分!大家都想亲眼目睹这次武林盛世的开场。 此刻,唐傲天终于以主人的身份来与这些武林巨头接触。 最先登门拜访的便是少林,唐傲天从唐家内保出门相迎至外堡门口相见,只见两名僧人于门口等候,一老一少。老僧身体微胖初一望去便可知其年老,但再看面容却让人惊讶,此老僧面容十分年轻且面有微笑甚至顽劣之感,全无世人所知之少林高僧模样。另一僧人便十分年轻,粗略看来不过十几岁,一脸稚气未脱之感。此刻还在四处观望仿佛周围一切都让他倍感惊奇。唐傲天见此情形不免心生不悦,这少林就让这一老一少来参加大会是何用意,是真心不与争锋还是已退为进?若是少林来人并无分量,那么大会效果也难有保证。 唐傲天拱手道:“晚辈多谢少林今次相助我蜀中唐门主持大会,不胜感激。敢问方丈?”老和尚赶忙也施礼道:“阿弥陀佛!唐施主严重了,北方沦陷少林如今被限制甚严。方丈不便南下,便托贫僧前来与会,另若是众僧同时上路易引狼牙猜忌,另有十几位少林弟子将陆续赶来。”唐傲天道:“原来如此,狼牙欺人太甚。稍后各派见过,我便安顿诸位于外堡休息。哦,敢问高僧法号。” 老和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神,似乎没听到。唐傲天无奈又问一次,老和尚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两声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渡法!”唐傲天心里正想着这哪里有少林和尚的模样,如何成事?结果听得渡法二字当下大惊。这也难怪,莫说唐傲天见了渡法本人,就算是唐简听的渡法两字那也是要敬上三分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八章 应对 天竺菩提会会首师子光携会内风云火三使前来少林恃武索经,师子光此时已是天竺武学第一人,以西域青木掌横扫少林,寺中无人能挡。此时渡法出手以少林金刚不坏身法与燃木刀法两大绝学力克师子光,师子光重伤溃败,而渡法受其青木掌伤竟稍事调息便恢复如初,天下武功出少林这几个字便由渡法一人之力方才得意保全。后隐居少林后山,百事不问。 唐傲天略微惊讶之后便说道:“原来是渡法高僧,晚辈有礼!”这唐傲天果真也是一方豪杰,常人见得渡法估计是难以平静吧。但他唐傲天没有,他是以礼相待却不表露惊讶之色,为何?他是一门之主一方豪杰,怀雄心壮志,与天下群雄争锋!这样的人任你武林神话也要不失身份。 唐傲天聊聊高僧二字便带过渡法传奇身份转而与紧随其后的纯阳派行礼见面。 唐傲天见纯阳派为首是一女子当即知道来者何人,于是上前道:“有劳纯阳清虚子远道而来,不见李观主身影想必贵派境遇与少林类同。今次大会便是要凝聚各派力量共救武林于危难,我唐门先谢过纯阳相助。”清虚子回礼道:“既是为武林计,无论何派主持我纯阳当不遗余力,请唐堡主不必见外!” 这两人言语一来一回看似场面话,实则已经略有交锋。唐傲天一句我唐门先谢过纯阳相助已经是把唐门推上了各派首位俨然天下群雄之首,而清虚子轻轻回击却掷地有声,无论何派都是为了天下武林,言下之意,纯阳并非响应你唐门一派而来,更非要奉你唐门为尊。 唐傲天与这清虚子略一交锋便知其盛名不假,虽然看来纯阳并无心助唐门为武林之首,但是他有信心这样睿智之人到关键时刻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少林纯阳如果都默认唐门地位,那么唐门的身份便可以得到改变,起码暂时还需要他们。唐傲天估计当属得当,这清虚子于睿乃吕洞宾四弟子,天下三智,唯逊一秋。于睿便是这三智之一,相传开元元年(公元731年)秋,纯阳扫地老道晨起扫落叶,忽闻啼哭,遂捡一婴儿入观中。纯阳子吕洞宾见这婴孩眉宇间透着灵气,甚是喜爱,遂取名于睿。于睿到也应了此名从小就十分好学,聪明机巧。甚至在玄宗入观祭天时,都被她一首诗夸得欢喜,允其随时出入国子监读书。往后于睿渐以智计闻名天下。纯阳上上下下全都愿意听她的,因为她总是对的,比如建议李忘生不要参与枫华谷之战。 纯阳少林两派皆以见过,随后便是七秀坊。秀坊地处扬州与藏剑比邻不似纯阳少林那般被战争影响,所以此次大会带领众秀坊弟子前来的竟然是时任秀坊坊主——绮秀叶芷青!此次大会可谓是武林盛世,豪强无数当然是几乎全是男子,叶芷青领着这些秀坊弟子在此现身可不知看直了多少侠士的双目,这到也不能责怪。且不说叶芷青,就连她身后的这些秀坊弟子也是个个眉清目秀身段婀娜,平日里习歌舞使得身体柔美,勤剑技又使得其不失庄严。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皆非寻常女子可比。你看那单手抚过发梢时头微微一侧目落与肩头,手落下时稍稍一转掌抚与腰腹,每一个动作又如此自然。再品其衣着装扮,长袖罗衣配以披帛盘绕于两臂之间,随身微微摆动,若是立于微风之下则略有漂浮之感,宛如不似人间。发髻更是令人应接不暇,粗略望去见得有,同心髻、交心髻、花髻、云髻、反绾乐游髻,当然最多的还是双环望仙髻。发髻之上又有插有各类金玉簪钗,犀角梳篱,配着长袖微摆。更是衬得其人婀娜多姿了。 不少五大三粗江湖莽汉看得出了神,秀坊弟子倒是自小见惯不惯了,只偷偷的窃笑。不过那些看出神的人一旦看到他们背后的双剑时想必会想起燕秀小七一事,七秀坊的女子可不是寻常人能打主意的。叶芷青本人就更不必多说,七秀之首。纯阳于睿精于计谋,唐家唐怀智通晓遁甲,七秀叶芷青善于读心,此便是天下三智。叶芷青眉目如画,歌舞技艺天下当无出其右者,武技虽非七秀最强,但她善体察人心,八面玲珑应酬得宜。更难得是她同时兼有男子般的魄力,总能有惊人之决断。 叶芷青见唐傲天过来便先行礼道:“唐堡主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聚集武林各派之力为武林救难,此举实在是天下武林之大幸,小女子十分敬佩。想必令尊定为堡主你自豪!秀坊实非武林大派,既得堡主相邀也自当前来为武林正道出一分力!”唐傲天听罢虽明知不过寒暄之语,但还是心生欢喜,毕竟叶芷青一语中的,言语间即不否认唐门为首之地位其实又赞扬了唐简一番。招招打在要害上,唐傲天自然领受。唐傲天忙回礼到:“秀坊女子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唐门亲眼所见三生有幸!” 此时还有一人也首先向唐傲天行礼道:“在下有礼了!”然后又对渡法说道:“晚辈参见渡法大师!晚辈亟盼此次能一解少林藏剑多年恩怨。” 渡法又不知看什么走了神竟完全没理会叶英,方才还算轻松的氛围瞬间就变了,江湖何人不知?现任藏剑山庄庄主,不世出的武学奇才。叶英乃江南豪侠叶孟秋老爷子长子,据说叶英自幼沉默少言,初学叶家四季剑法木纳至极,老爷子是十分懊恼。 此时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不会这大会还没开,少林藏剑就要起冲突吧!这和尚真的是得道高僧?没想到叶英依旧拱手等待渡法回应,此时周围真是静的出奇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看看事态到底如何发展。唐傲天也有些没料到,虽然他不在乎藏剑少林起冲突,但目前还不是时候,并没有到好戏上场的机会。 大概是突然太静了,渡法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啊,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和尚我,不,贫僧我一时出神并非故意无礼于施主,忘施主见谅!”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五十九章 换羽 各派一起拱手作揖道:“谢过唐堡主!”然后分别落座。此时唐家堡内坪已经被分为八个部分,中间设一擂台,围绕擂台有七个方向设有席位,分别供少林寺、纯阳宫、万花谷、七秀坊、唐门、丐帮,这些门派之与会弟子就坐。这些席位再往后去便是唐家堡开放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内保这些区域观看参与武林大会。此时此刻,内保已经是被塞得几无立足之地,前夜那些在唐家集彻夜等候的武林人士早就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 各派就坐之后,原本喧闹的环境便很快安静下来。在擂台中央的唐傲天等到四周没有任何杂音时,方才在机关椅上说道:“各位武林豪杰,如今天下大乱,家国蒙难。我等武林人士虽自古敬朝堂而远之,但无论何门何派,皆是大唐子民,受山河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况狼牙异族视我武林人士为心头巨患,欲毁我各派数十年数百年基业而后快,少林纯阳如此武林泰斗竟先后受辱于狼牙贼子,此实不可忍!” 虽然武林豪杰多不愿与朝廷打交道,但毕竟多侠义之心,正值此国难,唐傲天开场这一番话彻底的举起了正义的大旗,也让众多与会侠士愤慨不已! 唐傲天环顾四周,他看到了那些已经义愤填膺的面容后,却略略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各位请看台下这两片空位,其中一片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就坐。”众人听罢皆不解,今次武林大会除了丐帮尚未到场,其他各门各派应当已经齐聚,这多出来的一方到底是何用意,永远不会有人又是何解? 唐傲天突然提高声音猛的拍着机关椅说道:“此乃我唐傲天为天策府三千阵亡英魂所设,虽身躯已归黄沙,但忠魂永留吾心!”语毕朝着空位长揖而拜。想必此刻会场众人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天策府在战争伊始便首当其冲遭到灭门,而后绝迹江湖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渐渐少有提及。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叶芷青与于睿两人几乎是一同起身,亦长揖而拜!随后其余各派皆是如此。到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之上,无人不拜,一片肃穆! 此刻叶芷青与于睿二人心中甚是明了,唐傲天这第一步走得十分漂亮,如此一来不支持唐门即等于否认天策府,天策府虽然与朝廷多有关联,江湖门派平日里并不待见,但此时情况却绝然不同,此时否认天策府便如同国贼。 片刻后唐傲天猛的抬起头对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唐某虽不才,难望家父项背。但也愿以天策英魂为镜,救武林与危难之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唐傲天话音方落,整个会场便沸腾起来,众多武林侠士一片叫好,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许多人都说:“想不到唐傲天此人气量不下于其父唐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唐傲天在台上等了一会又说道:“各位!唐某此次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能与天下群雄及各派掌门一同商讨如何应对狼牙势力对我武林之残害。如今除了丐帮尚未与会,其余门派皆以到场。那么就请各派提出自家意见,我等集众人之智共御狼牙!”语毕便径自下台,回到唐门一侧去了。 唐傲天这一下台,突然之间整个武林大会便没有了主持一般,这各派分别发言,以何顺序?各门各派虽有规模大小之分,暗地里或许也被定下三六九等,但这明面上谁愿意挑个这头引得其余各派不悦呢?一时间竟然无人发言,场内亦开始私下讨论起来,唐傲天此刻端坐在机关椅上,目不斜视。 又过了片刻,叶芷青起身道:“唐堡主!今次大会做客于蜀中唐门,不如唐堡主主持大会率先发言!”唐傲天听罢拱手道:“唐某多谢秀坊盛情,武林大会之所以在我唐门如此偏远之地召开,乃是形势所迫。况且主持大会此乃武林盟主之责,唐某不敢僭越!”叶芷青听罢便不再多说,旋即坐了下来。 会场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谁都没想到这武林大会竟然快成了一场静坐。那些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武林人士已经快等不及了,各门派一些激进弟子也只是因为有前辈坐镇才尚未出声。 眼看着会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从头到尾都感觉心不在焉的少林隐居前辈渡法却站了起来,渡法起身说道:“阿弥陀佛!不如先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如何?”此话一出,会场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推举武林盟主无疑是武林大会最关键一刻,但通常来讲,这都是多方博弈之后才会提出,提出之时往往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渡法此时提出选举盟主,任谁心里都没有确切人选,武林大会本来是给各门各派一个暗地角力的机会,但渡法此时提出,又悬而未决,只会引得暗斗变为明争。渡法此举是何用意着实令人不解!就在众人以及唐傲天都惊讶之时,渡法又说道:“贫僧代表少林寺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此届武林盟主,领导天下群雄共御狼牙!” 原以为渡法提早提出推举盟主已经够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惊雷连连,接着就推举唐傲天。整个会场包括唐傲天本人在内,没有谁不为此诧异。武林盟主一位对于现在的少林来说,如同命脉,渡法果真对唐傲天如此信任?此时会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在纷纷讨论。唐傲天原来只需少林默认,但没想到渡法竟然如此早的推举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此时于睿站起来说道:“纯阳亦赞同少林,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武林盟主,领导群雄,共御狼牙!”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此次武林大会由沉默到白热竟在转瞬之间,一浪又一浪,继少林渡法之后,纯阳于睿又立即推举唐傲天,这实在匪夷所思!不过就在于睿语毕之时。 原来如此!哼!所谓名门正派,武林泰斗,不过如此,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章 寥寥 如此一来,少林纯阳两大门派都在大会表示支持唐傲天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唐傲天开场举起天策大旗,又站稳了一个义字。在场的武林人士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唐傲天此时说道:“唐某多谢各位前辈抬爱!我虽愿效法家父为武林出力,但今次大会前辈豪侠众多,万一我不可服众,即便窃居此位亦难号令群雄,如此并非良策。”渡法听罢又说道:“唐堡主不必多虑,我少林自今日起听凭唐堡主号令,莫有不从。” 随后叶芷青与于睿亦先后表示愿意听从唐傲天号令,尊为武林盟主。现在只剩下万花谷与藏剑山庄尚未表态,而丐帮迟迟未到。目前而言,开场不到一个时辰本届武林盟主之位几乎已是唐傲天囊中之物了。唐傲天虽然城府极深,但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只需一伸手,便可登上武林的顶峰,便能亲眼目睹父亲当年见过风景。 唐傲天极力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对众人说道:“好!承蒙诸位前辈如此信任,又无人反对,那唐某就登此高位不再推辞。”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便一片叫好,纷纷表示祝贺。唐傲天此刻真是志得意满,虽然盟主之位他势在必得,也算做了万全之准备。但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如此之顺利,除了万花藏剑并没支持只是默认之外,可说是畅通无阻。搬出天策府也几乎将人心尽收,民间必然拥戴。江湖上最大的阻力丐帮又迟迟没有到场,更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唐傲天正在对各门各派一一行礼谢过,同时吩咐门下弟子准备酒水,稍后便可与各派掌门歃血为盟,正式登上宝座了。 就在唐傲天意气风发之时,突然场下一声大喝到:“谁说无人反对!我第一个反对唐傲天当武林盟主!”平地一声雷,整个大会一直是倒向唐傲天的。此时突然冒出来反对,究竟何人如此不识时务?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最外围一群衣着破烂浑身是血之人怒目而立,为首之人体格健壮非常,腰间别有硕大酒坛,剑眉微锁,脊背挺拔,远远望去虎虎生风不怒自威,丐帮帮主郭岩终于现身唐门! 众人看罢纷纷让开一条大道,这一群丐帮弟子径直走到台下,其中一人忽然仍出两个黑影重重的砸到了台上。众人一看,这分明是两个夜行衣打扮的尸体!此人朝着唐傲天拱手道:“唐堡主!即发我丐帮英雄帖,这些黑衣刺客又是何意?还望堡主有话直说,我乞丐大字不识更是不懂阴谋阳谋!” 郭岩打断道:“峰无休!不得鲁莽。”然后转向唐傲天道:“唐堡主,请恕我丐帮来迟,昨夜踏入唐家集便遭到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袭击,郭某与帮中弟子血战方才全数击毙,我丐帮亦死伤众多,所以来迟。”近看之下,这些丐帮弟子几乎浑身是伤。就连郭岩也明显有几处伤口近乎致命,看来的确是经过一场死斗方才脱身。可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要知道丐帮帮主郭岩的降龙掌下可难有活口,加上这一行丐帮弟子应皆为帮中高手,若非深仇大恨何以会冒如此风险?说起与丐帮有深仇大恨这就难免不让人想到唐门了。 此时唐傲天看着台上两具尸体心中十分在意,方才丐帮峰无休一番质问早已触怒唐傲天,他唐傲天眼看就要成为武林盟主,突然冒出个下三滥劈头便冷嘲热讽,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只是唐傲天暂时不好发作,只好拱手道:“郭帮主!事发于我唐门范围内我唐傲天难辞其咎,但贵帮这位峰无休言语间似乎认为是我唐门指使,不知有何依据?” 峰无休听罢一甩手,只见几道闪光直奔唐傲天而去。唐傲天手中纸扇轻轻一扫,几道寒光便零碎落地,定睛一看众人无不大惊,此乃唐门夺命暗器——暴雨梨花针!顷刻间会场上下一片喧哗,这暴雨梨花针看得真切,且此物并非唐门普通弟子可以使用,能用此物者皆是在唐家有相当身份地位之人,此物一出夺命锁魂令人闻风丧胆。 唐傲天看着这几枚暴雨梨花针脸上神色已是十分难看。峰无休继续说道:“唐堡主此物你可认得?我几位挚友昨夜皆死于此物之下,不知堡主作何感想?”唐傲天心中盛怒,可一时语塞辩无可辩,只好强压怒气默不作声。 眼看峰无休要继续逼问,郭岩一声大喝道:“闭嘴!”峰无休十分气愤却也不敢再顶撞郭岩,便暂时住口了。郭岩对唐傲天说道:“帮中弟子昨夜多有死伤,兄弟情深悲痛至极难免有些莽撞,还望堡主见谅。希望堡主能彻查此事我方能给帮中众人一个交代。”唐傲天忙回道:“好!此事会后我必定彻查,唐某先谢过郭帮主信任,不如先请入内疗伤,大会少许推迟。” 郭岩道:“不必!些许皮肉伤无需在意,请唐盟主继续。” 唐傲天一愣,为何郭岩如此直接的放弃争夺盟主的机会?丐帮弟子听罢亦无不恼怒,峰无休与一众弟子尚未来得及说话,郭岩便说道:“各位兄弟,别忘了我立下的规矩,帮规无情,希望兄弟们不要让我难堪。”一众丐帮弟子听罢只好强压怒火,暂时默不作声,随后郭岩便带着众人坐到丐帮空位之上去了。 众人落座,唐傲天正想着接下来要如何解决丐帮遇袭一事,突然丐帮弟子中一独臂乞丐大声说道:“帮主!虽然帮有帮规,但我丐帮向来侠义为怀,已天下黎明百姓为重,昨夜死伤真相未明你便要我等尊唐傲天为武林盟主,我实在不服!”郭岩听罢大怒:“我说过,但凡违我规矩者皆驱逐出帮,为何明知故犯?” 独臂乞丐并不理会郭岩居然径自上台,立于唐傲天身旁对台下众人说道:“各位武林前辈,江湖豪杰!武林盟主一位,事关武林兴衰绝不能交给唐傲天此等只顾私怨之人,多年前枫华谷血案确因我帮败类沈眠风而起。 如何应对,之前大力支持唐傲天的渡法、叶芷青、于睿此时也并不出声,只是默默等待。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教训 丐帮众人见自家兄弟横遭暗算,皆是怒不可竭,不顾郭岩的劝阻一并冲上台去。奇怪的是黑影此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的凭空消失踪影,众人遍寻不得,一腔怒火便转向一旁的唐傲天去了。唐门弟子也立刻护卫在唐傲天身边与来犯的丐帮众人混战在一起。 郭岩此时已经无计可施,只好亲手制服丐帮众人,但混战已经展开并且不仅仅是台上如此,就连台下那些江湖草莽也应支持唐门或丐帮之意见不同而动起手来,此时此刻之武林大会已经好似市井无赖斗殴之所,全无侠义之风浩然之气。 整个会场一片混乱,唯有几大门派为首之人依然端坐不动,倒是渡法派了少林弟子到场下调停那些武林人士的争斗,而对于台上唐门丐帮之激烈冲突似乎是不做打算。 只见郭岩强行压制好几名丐帮弟子之后便朝唐傲天而来,唐门护卫皆不能挡。片刻郭岩即与唐傲天照面,并说道:“唐堡主,事态已经失控,我也不可对丐帮子弟痛下杀手,能否请唐堡主领唐门弟子暂时退去,待误会解开郭岩一定带丐帮众人前来谢罪!” 唐傲天听罢冷冷笑道:“哼,郭大侠,你看这场混战我唐门弟子可有动手?”郭岩听罢猛的回头一看,即刻心下大惊:“刚才事发弹指之间,任何人都难免措手不及,而现在细看之下方才察觉,虽然场面混乱不堪,唐门丐帮混战在一起,可唐门弟子从头到尾都未出一招一式未发一箭,即不进攻亦不闪躲后退,几乎全在挨打。反观丐帮众人,盛怒之下已然失了理智,几乎是出尽杀招。片刻不到的功夫许多唐门弟子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了!” 唐傲天此刻神情却不见一丝慌张与愤怒,反而嘴角挂上了让人难以察觉的阴毒笑容。郭岩心急如焚对唐傲天拱手而拜:“唐堡主,如此下去我丐帮要背上嗜杀之名,能否暂且退去。我一定说服丐帮上下尊你盟主之位。”唐傲天只是轻蔑的看着郭岩默不作声,眼神中充满着挑衅之色。 周围混战依旧,而郭岩这边却是清冷出奇,郭岩心中急切又不得回应便收回拜礼,挺直了脊背说道:“唐傲天,唐门丐帮确有大仇,我也确信昨夜之事非你所为。我亦无意与你争雄,但此刻你却不顾大义要置我丐帮于不仁不义之死地!既然莫怪我无情!”唐傲天听罢脸上阴毒笑容更盛,摆摆手说道:“放马过来。”语气中尽是不屑。 郭岩听罢怒不可竭,一声暴喝后一掌直取唐傲天,这一掌内力之强劲压的空气轰鸣作响,透过人群都能感受到这天下至刚至阳之内力散发出的灼热之感。郭岩内劲雄厚天下少有人匹敌,他这一声暴喝又加之降龙掌法轰鸣之音使得场下混战顿时停止,众人皆被台上这一刻吸引。 只见一掌即出,瞬间便到唐傲天眼前,若是击中便会被震得经脉尽断五内皆毁。不消片刻,神仙也难救了。眼看这一掌将要击中,千钧一发之际唐傲天连手都没动,却不知怎么发出几道暗器只取郭岩双目。郭岩这一掌来的迅疾非常,唐傲天这几道暗器却后发先至,直奔双目阴毒无比。郭岩心下大惊,急向侧面一个翻身,堪堪躲过。方才雷霆之势顿时削减,降龙一掌也只能朝下一击以此稳住平衡。这一掌打到擂台之上整个擂台顷刻间便坍塌粉碎,威力之强震慑众人。 即便面对如此强敌,唐傲天却自始自终连机关椅都没挪动半步。郭岩吃了暗亏心中暴怒,本来已掌击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而他却借着这一掌的力量身体一转,弹出一腿闪电一般飞向唐傲天。本来唐傲天计谋得逞又压制郭岩简直不可一世,但却没有料到郭岩还有如此反击,恰好此时擂台塌陷,唐傲天悬于半空机关椅动弹不得,这一脚已是避无可避。唐傲天忙双手交叉护与胸前以挡来势,可即便如此依然被踢得飞出十几尺外,重重砸到地面又翻滚着撞到石阶上一口鲜血喷出方才停止。再看郭岩,一脚击中唐傲天却也无法起身,原来在被踢飞的瞬间,暴雨梨花针已经发出,郭岩身中数针皆在穴道,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得。 但令人奇怪的是如此近的距离为什么没有命中致命穴道?却好像故意避开一般。 唐傲天伏地吐血不止,唐门弟子也多数奄奄一息。而丐帮众人除了郭岩被封穴道,其他帮众几乎没有新伤。渐渐场下众人已经开始指责丐帮行事鲁莽不顾大局,而唐门一再忍让,通宵大义。本来混战的场面应为唐傲天与郭岩皆动弹不得而稍有平静,丐帮众人从狂怒中回神发现一片指责之声也心中羞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郭岩虽然被封穴道,却不到片刻便强行用内力逼出了身上的暴雨梨花针,唐傲天在地上依旧无法动弹,他心里十分清楚郭岩那一脚已经是留了余地,否则自己已经黄泉路远了。而他也不会痛下杀手背上杀害丐帮帮主之罪。 郭岩起身便直向伏地的唐傲天走去,众人不知郭岩意欲何为,却又无人敢挡。此时于睿却迎面而上挡在了郭岩面前,郭岩见到纯阳于睿如此助力唐傲天十分不解道:“唐傲天此人绝非善类,为何您号称天下三智却是非黑白不分,今日之事连我一介草莽之人都看破其中龌龊,难道您却被蒙鼓中?”于睿说道:“郭岩,今日丐帮已经一败涂地,你身为帮主若不顺时而为,实非丐帮之福!” 郭岩尚未回话,于睿又极小声说道:“郭大侠,听我一言,莫陷丐帮众矢之地,今日武林所需乃众人所想之盟主,而无关此人本性如何,此时需解燃眉之急行此权宜之策,郭大侠三思!”郭岩听罢一时默然不语。唐傲天伏地心中轻蔑:“少林纯阳一代名门正派,大难临头一样只顾自己,简直伪君子,哈哈哈!” 就在郭岩于睿僵持之时,不知谁突然大喊道:“快看,这不是通缉令上的卖国贼将秦平吗!”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歉意 原来,先前唐傲天被郭岩一脚踢飞至台下,一路撞到许多人。而杨子云正巧就在此方位,杨子云背着秦平躲避不及也被弹飞而来的唐傲天撞倒,秦平便摔落与地。杨子云正欲扶起秦平不想却因为通缉令而被人认出,没想到一路潜伏入蜀,马上要见到孙思邈却又突发意外,真乃人算不如天算!此时此刻喊杀声已是此起彼伏。 众人发现秦平皆如同有不共戴天之仇,纷纷奋起欲杀之,此时公孙云摘下斗笠嘲杨子云喊道:“杨子呆,你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让我穿成这幅模样还是被发现了”。杨子云惊道:“云姑娘,我的姑奶奶!他们本没发现你啊,为何不带着灵儿姑娘暂时离去”。 公孙云怒道:“杨子云!你又叫我走!”说话间已经有人向公孙云攻了过来,公孙云双剑起舞道:“杨子云,我一会再找你算账”顷刻间两人便已身陷重围了。 这意外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关于秦平一行人江湖传说许多说法。有说秦平已死,有说秦平被狼牙救走,如今在伪朝为将,此时确出现在巴蜀之地武林大会之上,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所谓福无双至而祸不单行,就在双云(杨子云、公孙云)身陷重围之同一时刻,会场上一声炸雷响起,轰鸣之下许多武林人士血肉横飞瞬间毙命。众人尚且来不及回神,会场之内便接二连三的响起炸雷。仔细一看,原来会场下有些人早就怀中藏雷,方才秦平现身,引得群起而攻会场大乱至极,这些人便趁机点燃火雷直奔各大门派首领而去。 于睿与郭岩方才对话来不及回身,此时已有一人持雷急奔而来。郭岩回神大怒,一掌推开于睿,于睿借力一退竟然漂浮于半空之中好似能凭虚御风。持雷人直取郭岩而来,郭岩竟然不退,一把擒住来人一声暴喝道:“无耻之徒!”随后惊雷响起,待到黑烟散去只见郭岩浑身通红多处烧伤却傲然而立。而持雷人被郭岩一手锁喉提于半空之中已然毙命,怀中火雷竟然被郭岩单手抓住以内力压迫,以致引爆未能波及四周,内力之强令人乍舌! 郭岩把手中持雷者重重摔到地上,愤怒的看着杨子云一方,看来郭岩认为这事发种种皆是出于此叛国贼将所为了!渡法那边也遭到袭击,但却被一少年弟子跳起于半空之中后,一招捉影手将炸雷吸至自己手中再抛至远处,少林一侧毫无损伤。 七秀一侧则持雷者尚未引爆炸雷便被叶芷青用剑气封住行动,浑身动弹不得。而叶芷青带着一名秀坊弟子急奔杨子云一侧而去,路过持雷者抬手一剑便了结了性命。叶英则是眼盲心不盲,接二连三的持雷者皆不得近其身一一被剑气所杀。而东方谷主与孙思邈师徒被炸雷结实击中却毫发无损令人匪夷所思。各大门派首领除了郭岩几乎无人受伤,但是这火雷威力强大波及甚广,各派门下弟子却多有死伤。 唯有唐傲天情况十分危险,他远离擂台掌门集中之地。身边又无弟子护卫,身受重伤且动弹不得。眼看持雷者即到,唐傲天打算施展秘技逃脱却不知何时郭岩又出现在他身前,迎着炸雷一掌击出。远远看去只见炸雷形成的火焰不得越过郭岩掌峰一寸,反而吞噬了持雷者本身,原本四分五裂的身体片刻被烧得焦灼恶臭。 唐傲天伏地冷笑道:“没想到你会出手相助。”郭岩头也不回的说道:“哼,我不出手你也不会死,我只是为丐帮挽回些颜面,你这败类!” 郭岩此举实属得体,无论唐傲天是否被火雷所伤,此帐必定会算在丐帮头上。若不是郭岩那一脚,唐傲天不至于不可自保,而此时郭岩来救则堵了众人悠悠之口,丐帮依然侠义为重,大敌当前可以放下私怨,只是没想到郭岩豪杰之人竟然有如此心思。 唐傲天此时喊道:“各位听我一言,此物乃狼牙火器。秦平等人又一同出现绝非巧合!大会之上种种事件必然乃几人串通狼牙贼子所为,我等此刻当放下私仇一同对外。唐某初登盟主之位便出此纰漏实在有罪,但唐某不才仍望武林侠义之士助我擒下几人!此乃我武林各派结盟起之第一战,不可失败。” 在唐傲天的号召下围攻之势渐猛,杨子云护卫秦平半死之身,又无银枪在手已是十分狼狈。此时愤怒的郭岩如同巨人从天而降一掌击中杨子云,杨子云以肘来挡同时转身卸劲却还是被打得口吐鲜血伏地不起。杨子云伏地说道:“郭……郭帮主,秦将军绝非叛军,给我片刻即可证实请不要伤害他。” 公孙云眼见杨子云被郭岩击倒大怒道:“死乞丐,我要你的命!”语毕双剑一挥一道剑气直奔郭岩而去。郭岩一拳横扫便散了公孙云剑气,怒喝一声一掌直取公孙云而去。杨子云大喊:“不要”公孙云也没想到郭岩如此之强,一时被震慑住竟然不知如何应对,眼看郭岩即到眼前了。 此时杨子云身旁多了个少林弟子说道:“奉师命,我得带走此人,麻烦你让开。”杨子云跪在地上回道:“除非一死!”少林弟子并不说话,一掌直奔杨子云而去。杨子云此时已无一战之力,心中万念俱灰只等一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子云身前横出一人,一剑横握挡住少林弟子一掌。小和尚显得十分惊讶又高兴道:“是你!好快的剑!”来人并不理会转头对杨子云说道:“杨子云,你好狼狈啊。”杨子云虚弱的说道:“叶长风,你怎么在此?” 另一侧郭岩一掌将至之时,突然被一股内劲弹退七八尺远。郭岩一看,来人正是七秀叶芷青与雷音双剑公孙长青。叶芷青说道:“郭帮主,此人乃我秀坊弟子还请手下留情。”公孙长青看着公孙云一脸心疼道:“你到哪里去了啊,这么久了也不寄信回来。”公孙云看着两人神色慌张的说道:“师……师父!姐!”叶芷青说道:“云儿,你怎么会与叛国贼一道?跟我回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一章 沮丧 事关江湖兴衰的武林大会,一波多折,才不过半日的功夫便闹得群雄乱斗各派相争。众人只顾盯着这自投罗网的秦平等人,竟全然忘记那一道引得丐帮唐门乱斗的黑影,以及被刺于台上的独臂乞丐了。 在群雄目不能及的阴影里,独臂乞丐正与蒙面女子正看着混乱的会场。独臂乞丐胸前赫然插着一柄短刀,刀刃尽入血肉。他闷哼一声,猛的拔出短刀道:“夜离,你下手够狠啊,我可是感到了十足的杀意。” 蒙面女子聚精会神的关注着会场之上,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身躯奇异,这一刀再深也要不了你的命,我若不下死招如何骗过场上众人?”独臂乞丐并不回话,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寻思道:“哼,总有一日我要杀你以除后患。” 影煞杀心已定,而夜离此刻却全然没有平时洞察人心的冷静神色,依旧浑然不觉,反而只顾着会场之上的群雄相争,脸上竟徒的生出了些担忧之色。 方才掩杀而来的一众天策将士策马横冲直撞,虽然会场之上江湖好手不少,但也抵不住这战马的蛮力。片刻间,好些江湖好汉便被撞飞踩踏伤者颇多,众人不能挡,一众将士转眼便来到秦平周围。 当中一名天策将士见叶芷青护着公孙云与郭岩相对,便纵马越过提枪直奔郭岩而去,郭岩虽是当世豪杰但也知道这天策府将士刚猛非常,加之战马由上而下乃发万钧之力,绝非先前火雷威力可比。郭岩料定心思,并不强接此招当下一个侧身闪过战马冲撞,同时天策长枪已至,郭岩反应也快,伸手抓住枪身猛力一拉,马上天策将士一时竟动弹不得差点被拉下马来。天策将士大惊,当下猛然回劲提枪。但见郭岩居然攀附于长枪之上,借着天策回枪之力纵然一跃。 本来天策战场冲杀之间身处战马之上居高临下,除了骑兵少有敌人能施以反击,可这郭岩借力一跃此刻与马上天策已是同一高度,郭岩手中压住长枪力道不减,一脚踢来,天策将士大惊之下长枪猛然一抖,这一抖看似普通实则大有名堂——这枪身一抖枪头便似梨花乱舞令人眼花撩乱,对敌之时敌将便摸不清你来枪路数难加防御,但自己若是功夫不到家,那便也难控制手中这乱舞的长枪了。 天策府百战余生的将士这手中寻常一抖那也是精妙之极,对力道的控制更是收放自如。而郭岩虽是绝顶高手却不谙兵器之道,这枪身一通乱颤竟然令郭岩脱手失去支撑往下坠去。天策将士收枪一半握住枪身中部于腰间一转,待出枪之时双手又变幻至枪尾,这一枪劈出嗡嗡作响直奔下坠的郭岩而去。郭岩一击不得心想:“天策果真是官军精锐,只可惜……” 此时郭岩于半空之中大喝一声:“可惜了这一身好武艺!”只见他双掌迎枪而上竟然作合十状一把制住枪头,身子半空一挺,一脚重重的踢在了马腹之上。战马一声嘶鸣瞬间便倒了下来,天策将士失了战马心中暴怒正欲提枪再战,没想到手中长枪竟然被折了枪头。郭岩将枪头往地上一掷说道:“国贼!还有多少功夫尽管使出来,我郭岩领教。” 一旁的少林小和尚与玄同本来各自与叶长风叶英僵持,此时也被其余天策逼退丈许,一众天策将士将秦平与杨子云团团围在中央。 秦平此时依旧昏迷未醒,可他身边有人要杀他有人要救他,竟然还全是绝顶高手武林名宿,寻常人那里有得如此待遇呢。 先前秦平被人认出,群雄竞起杀之,双云顷刻间便身陷重重包围根本来不及言语一二,此时天策将士如铁壁一般将其围住,又有叶长风、叶英等人助阵,群雄一时之间亦未敢妄动,众人这才稍有喘息之机。 杨子云隔着重重包围虚弱的对一旁的唐傲天说道:“唐盟主,眼下各派只顾着取我等首级,欲杀之以泄愤,但今日之乱从何而起?那一道黑影与被刺丐帮弟子何在,诸位难道不觉奇怪吗?”杨子云这听着有气无力的几个字在唐傲天与各派首领听来却是如同惊雷在耳旁响起,本来凭这些人的见识修为别说耳旁一个,就是十个连连炸响也只当是老天几个喷嚏罢了,但是此时杨子云寥寥数语便点醒了这一干豪杰的疏忽之处。 从丐帮弟子被刺开始,整个武林大会便成了挟私怨泄私愤之地,丐帮唐门会场乱斗,其余各派袖手旁观,居然没人去理会这乱由何起了。群雄听及此言不觉的面有羞愧之色,郭岩听罢虽怒气不减,但也心生疑窦。唐傲天更是一时眉头深锁,唯有于睿从容说道:“唐盟主,杨子云既然言及他能证明秦平等人并非叛将,我等是否应该查明真相再做定论?此时查清大会之乱也许才是当务之急。” 唐傲天听完于睿所言心下寻思:“对,此刻万不能抓着秦平等人不放,这叶长风是铁了心要救秦平,有这层关系在,叶英也断不会袖手旁观。七秀的小妮子看来也是不计生死,她背后还有个万花弟子,东方老贼岂会不顾?再如此相斗下去,我这盟主之位便毫无意义了,且杨子云所言万一属实,我便要背个冤杀忠良的恶名……”唐傲天料定心思说道:“各位,我等还是应当给他们一个机会,否则万一冤杀忠良岂不是自断臂膀!能否请诸位暂且罢手。” 众人听罢也就纷纷退去了,郭岩亦收回内劲转身径自往坍塌的擂台废墟走去。这边的公孙长青长长的出了口气说道:“师傅,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强悍之人,仅是与之对峙徒儿便觉几近难以喘息了。”叶芷青道:“武学之境无可止境,祖师剑舞虽是绝妙,但七秀坊仅凭武学是万难立足江湖的,你现在明白了些吗?”公孙长青连连点头。 叶芷青正要劝公孙云,话到嘴边时公孙云突然就朝杨子云急奔而去,叶芷青欲追,天策将士却拦住去路。叶芷青说道:“云儿,莫再任意妄为快快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失意 衣襟上的血迹尚未干透便又有新的流了下来。公孙云看罢俯身扶起杨子云满眼含泪的对叶芷青说道:“师傅,我自行走江湖以来所见最为侠义之人便是如今被这些武林正道逼至绝境之人,一路上我亲眼见得他们一次次直奔绝路而去只为不负天策之名,徒儿一介女流之辈或许不懂家国大义,但秀坊从不缺肝胆女子,当年七姑娘与李承恩生死相随不问得失,今日我也请师傅恕徒儿不肖之罪,我公孙云一生决意与身边人相随,生死不离!” 叶芷青听罢,半晌没有作声,他这徒儿虽然自小刁蛮任性,但对自己依赖如同母女,从来不曾顶撞忤逆过自己的意思,今日竟然如此决绝。叶芷青并不理会公孙云而是看着杨子云说道:“英雄出少年,好!七秀坊从此奉你为上宾!”公孙云一听脸色大变慌忙说道:“师、师傅,你怎么如此为难一个后辈?”叶芷青道:“哼,别叫我师傅。”公孙云听罢又气又悔眼中泪水不停流下可扶着杨子云的双手却是一丁点也没有松开。 唐傲天号令众人罢手之后立即令唐门弟子查看擂台废墟,但唐门弟子还没动手,郭岩已是径自到了废墟前。郭岩朝着废墟连续虚拍了三掌,掌风所至之处瓦砾皆被吹起。三掌过后,几乎使废墟整个移了个位置。郭岩俯身单手拨开最大的木板,众人一看脸色皆是难看无比,这废墟之下根本毫无人影,莫说那道黑影,就连独臂乞丐的尸身也凭空消失了去。众人心下皆知:“此番是被人算计了。”而郭岩更是青筋暴起怒不可竭,唐傲天在一旁忙说道:“唐门弟子听令,即刻封锁唐家堡周围所有出入要道,不得放一人通过!”唐门弟子得令纷纷四散。 这一切都被远处的夜离、影煞看在眼里,影煞说道:“看来必须速速离去,若是被唐门弟子纠缠住便难以脱身了。”夜离依旧只是关注着会场说道:“再等等。”影煞心中十分疑惑:“此刻形式十分明显,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女人平日里清醒得近乎冷血,为何这会儿跟丢了魂似的?” 唐傲天布置好唐门弟子之后便向杨子云说道:“看来你与以火雷偷袭群雄之徒确非一党,但即便如此也未能证明你等并非叛徒,还有你等此行潜入武林大会究竟所谓何事?” 杨子云咳着血说道:“我等前来只为求万花谷主与孙思邈先生救秦将军与墨灵儿一命!如此二人获救,在下即刻便能证其清白。”此时人群中有人说道:“不行,万一你使诈诳我等,岂不是救了国贼嘛!”唐傲天也说道:“你若是不肯证明,我等武林正道岂可放心救一个被通缉的叛将呢。” 杨子云缓缓拱手道:“唐盟主、众位好汉,今日我等一行人身陷于此,即便是身上无伤面对如此多的江湖豪杰、武林名宿及诸位掌门,想必也是插翅难逃吧!若是我口出戏言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各位又何须多虑呢。我手中之证据事关重大断不可轻易交出。”唐傲天正在考虑之时东方宇轩与孙思邈师徒便径自走了过来全然没有理会唐傲天,唐傲天心有不悦可这非常时刻只好隐忍不发,便说道:“好,那就先救人也无妨。” 两人分别为秦平墨灵儿把脉之后皆是神色凝重,一旁的裴元还从未见过谷主与师傅如此神色不禁问道:“师傅,何种症状竟然如此棘手?”孙思邈缓缓说道:“徒儿,为师没想到此生竟能遇上阴阳绝脉。”裴元大惊道:“什么!阴阳绝脉!这不是江湖传说吗?” 杨子云听罢心中万急问道:“什么是阴阳绝脉?能否医治?求老先生与谷主相救,在下万死不辞,万死不辞!”孙思邈忙说道:“救死扶伤乃医者天道,将军无需如此老朽自当尽力。”杨子云听罢喜极而泣,再三拜谢。 东方宇轩向孙思邈道:“先生!这阴阳绝脉不死不生,晚辈亦是平生首见。方才为灵儿把脉只觉灵儿全身内息全无,片刻后又十分充沛。细细察看方才发觉灵儿内息在秦平与灵儿体内相互流转。以晚辈的估计,灵儿大概施展了过魂针为这位将军续命,但过魂针若是成功那么灵儿此时当无命在,若是失败则二人应是双亡。此种情况晚辈实在不解。” 孙思邈听罢说道:“原来是过魂针,想必当时这位将军连续血战,不顾旧疾强行拼杀,终于爆发而亡本是死人。灵儿丫头倾全力为其过命,不想过魂针并未纯熟全身内息即将过与将军时施术中断。如今这道内息即不属于灵儿丫头亦不属于这位将军,失了归处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方才成了此阴阳绝脉!”杨子云等人听罢无不大惊,不由得心中狂喜:“此二人相隔千里之外并未见当时情形,如今略一把脉竟能如临其境,当真是名不虚传,秦平有望!” 周围众人也是听得一个个目瞪口呆,今日这天下奇事一桩接一桩真是不虚此行了。 孙思邈看着墨灵儿说道:“丫头啊,你可知道你若是当时有一丝保留,全身内息便会分为两股。即不能救这位将军,又不能保全自己性命啊!这位将军想必让你不计生死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叛军呢,你等等,爷爷这就救他起来!”公孙云听罢又想起当日灵儿说的绝别话语不禁又流下泪来,杨子云在一旁与一众天策将士亦是泣不成声…… 孙思邈向东方宇轩说道:“谷主,少时我需谷主传功与灵儿丫头并带其再次催动过魂针,也许将耗损谷主近十年功力,其余无碍。不知谷主可否?”东方宇轩笑道:“哈哈,十年弹指间,先生只管吩咐。”孙思邈又向群雄说道:“在下还需一内力至刚至阳之人为这位秦将军传功,或许将耗去十年甚至一身功力,不知可有人相助?” 一身功力,对于习武之人何等珍贵?场上群雄众多,但并无一人上前相助。此时杨子云与叶长风几乎同时说道:“先生,我愿一试!”天策府一众将士也纷纷上前欲试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二章 示意 衣襟上的血迹尚未干透便又有新的流了下来。公孙云看罢俯身扶起杨子云满眼含泪的对叶芷青说道:“师傅,我自行走江湖以来所见最为侠义之人便是如今被这些武林正道逼至绝境之人,一路上我亲眼见得他们一次次直奔绝路而去只为不负天策之名,徒儿一介女流之辈或许不懂家国大义,但秀坊从不缺肝胆女子,当年七姑娘与李承恩生死相随不问得失,今日我也请师傅恕徒儿不肖之罪,我公孙云一生决意与身边人相随,生死不离!” 叶芷青听罢,半晌没有作声,他这徒儿虽然自小刁蛮任性,但对自己依赖如同母女,从来不曾顶撞忤逆过自己的意思,今日竟然如此决绝。叶芷青并不理会公孙云而是看着杨子云说道:“英雄出少年,好!七秀坊从此奉你为上宾!”公孙云一听脸色大变慌忙说道:“师、师傅,你怎么如此为难一个后辈?”叶芷青道:“哼,别叫我师傅。”公孙云听罢又气又悔眼中泪水不停流下可扶着杨子云的双手却是一丁点也没有松开。 唐傲天号令众人罢手之后立即令唐门弟子查看擂台废墟,但唐门弟子还没动手,郭岩已是径自到了废墟前。郭岩朝着废墟连续虚拍了三掌,掌风所至之处瓦砾皆被吹起。三掌过后,几乎使废墟整个移了个位置。郭岩俯身单手拨开最大的木板,众人一看脸色皆是难看无比,这废墟之下根本毫无人影,莫说那道黑影,就连独臂乞丐的尸身也凭空消失了去。众人心下皆知:“此番是被人算计了。”而郭岩更是青筋暴起怒不可竭,唐傲天在一旁忙说道:“唐门弟子听令,即刻封锁唐家堡周围所有出入要道,不得放一人通过!”唐门弟子得令纷纷四散。 这一切都被远处的夜离、影煞看在眼里,影煞说道:“看来必须速速离去,若是被唐门弟子纠缠住便难以脱身了。”夜离依旧只是关注着会场说道:“再等等。”影煞心中十分疑惑:“此刻形式十分明显,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女人平日里清醒得近乎冷血,为何这会儿跟丢了魂似的?” 唐傲天布置好唐门弟子之后便向杨子云说道:“看来你与以火雷偷袭群雄之徒确非一党,但即便如此也未能证明你等并非叛徒,还有你等此行潜入武林大会究竟所谓何事?” 杨子云咳着血说道:“我等前来只为求万花谷主与孙思邈先生救秦将军与墨灵儿一命!如此二人获救,在下即刻便能证其清白。”此时人群中有人说道:“不行,万一你使诈诳我等,岂不是救了国贼嘛!”唐傲天也说道:“你若是不肯证明,我等武林正道岂可放心救一个被通缉的叛将呢。” 杨子云缓缓拱手道:“唐盟主、众位好汉,今日我等一行人身陷于此,即便是身上无伤面对如此多的江湖豪杰、武林名宿及诸位掌门,想必也是插翅难逃吧!若是我口出戏言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各位又何须多虑呢。我手中之证据事关重大断不可轻易交出。”唐傲天正在考虑之时东方宇轩与孙思邈师徒便径自走了过来全然没有理会唐傲天,唐傲天心有不悦可这非常时刻只好隐忍不发,便说道:“好,那就先救人也无妨。” 两人分别为秦平墨灵儿把脉之后皆是神色凝重,一旁的裴元还从未见过谷主与师傅如此神色不禁问道:“师傅,何种症状竟然如此棘手?”孙思邈缓缓说道:“徒儿,为师没想到此生竟能遇上阴阳绝脉。”裴元大惊道:“什么!阴阳绝脉!这不是江湖传说吗?” 杨子云听罢心中万急问道:“什么是阴阳绝脉?能否医治?求老先生与谷主相救,在下万死不辞,万死不辞!”孙思邈忙说道:“救死扶伤乃医者天道,将军无需如此老朽自当尽力。”杨子云听罢喜极而泣,再三拜谢。 东方宇轩向孙思邈道:“先生!这阴阳绝脉不死不生,晚辈亦是平生首见。方才为灵儿把脉只觉灵儿全身内息全无,片刻后又十分充沛。细细察看方才发觉灵儿内息在秦平与灵儿体内相互流转。以晚辈的估计,灵儿大概施展了过魂针为这位将军续命,但过魂针若是成功那么灵儿此时当无命在,若是失败则二人应是双亡。此种情况晚辈实在不解。” 孙思邈听罢说道:“原来是过魂针,想必当时这位将军连续血战,不顾旧疾强行拼杀,终于爆发而亡本是死人。灵儿丫头倾全力为其过命,不想过魂针并未纯熟全身内息即将过与将军时施术中断。如今这道内息即不属于灵儿丫头亦不属于这位将军,失了归处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方才成了此阴阳绝脉!”杨子云等人听罢无不大惊,不由得心中狂喜:“此二人相隔千里之外并未见当时情形,如今略一把脉竟能如临其境,当真是名不虚传,秦平有望!” 周围众人也是听得一个个目瞪口呆,今日这天下奇事一桩接一桩真是不虚此行了。 孙思邈看着墨灵儿说道:“丫头啊,你可知道你若是当时有一丝保留,全身内息便会分为两股。即不能救这位将军,又不能保全自己性命啊!这位将军想必让你不计生死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叛军呢,你等等,爷爷这就救他起来!”公孙云听罢又想起当日灵儿说的绝别话语不禁又流下泪来,杨子云在一旁与一众天策将士亦是泣不成声…… 孙思邈向东方宇轩说道:“谷主,少时我需谷主传功与灵儿丫头并带其再次催动过魂针,也许将耗损谷主近十年功力,其余无碍。不知谷主可否?”东方宇轩笑道:“哈哈,十年弹指间,先生只管吩咐。”孙思邈又向群雄说道:“在下还需一内力至刚至阳之人为这位秦将军传功,或许将耗去十年甚至一身功力,不知可有人相助?” 一身功力,对于习武之人何等珍贵?场上群雄众多,但并无一人上前相助。此时杨子云与叶长风几乎同时说道:“先生,我愿一试!”天策府一众将士也纷纷上前欲试。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六章 戚然 孙思邈对杨叶二人说道:“你二人内息多有阴柔之劲,不可。”又向一众将士说道:“你等内息虽合,但功力不够,不可。”杨叶二人与一众天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半晌过后依旧无人相助。孙思邈朝群雄说道:“老朽活的年岁有些长,见过的人也稍稍多了些。我这丫头愿意舍命相救的人断不会是叛国之贼,大伙看看秦将军身上的伤,他若不是叛国贼便是抗击狼牙的英雄啊!诸位,再过半个时辰我丫头与这小英雄便是神仙难救了,老朽请诸位相助,老朽愿以药王珠相赠。”此话一出群雄无不震动,这药王珠乃孙思邈一生心血结晶,至于有何功效只需看看眼前这位药王的年龄便可知晓,当年玄宗出尽珍宝也没能换来,可是这废去一身功力之风险又着实让人却步。 杨子云听得再过半个时辰便神仙难救顷刻便慌了神,只见他半跪在地上不停的求各路豪杰相助。虽是令人动容,但各路豪杰依旧是避其目光唯恐不及,杨子云四向而拜泪流满面,忽然间他看到了一旁的郭岩…… 杨子云心中一动,从怀中拿出一个油布包嗖的射向郭岩,众人大惊,以为杨子云出手偷袭,看到是个油布包方才放下兵器来。郭岩接过布包问道:“这是何意?”杨子云说道:“请郭大侠打开一看,但不可示与众人。郭大侠当世豪杰之人自当明白其中意义。” 郭岩满是疑惑的打开了布包,少顷,众人见郭岩原本凝重神色骤然突变,随之满脸惊讶之情如同见了什么惊天动地之变,一会儿又见郭岩拿起酒壶猛灌几口大声喝道:“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胆色齐天,忠魂皓月!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见郭岩三变其色如坠云里雾里,便纷纷猜测起来。郭岩本是豪杰之辈,行事飒爽也不顾周围众人如何,只自顾自的言语了一番,大笑过后脸上又有悔恨之色。郭岩看罢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一把摔碎酒坛。随后又将布包掷还杨子云,双手一抱拳道:“今日我郭岩冲动鲁莽,改日谢罪。”杨子云已是无力抱拳,说道:“还请……” 郭岩不等杨子云说完便抬掌道:“不必多言,郭岩明白!”说罢便走向孙思邈道:“请先生吩咐。”孙思邈说道:“许是一生功力,郭大侠可想好了。”郭岩听罢放声狂笑道:“哈哈哈哈哈,今日武林群雄汇聚,郭某却只见一人可堪英雄二字,为此人一身功力何足惜,我意已决,请先生快快救人!”孙思邈笑道:“好!这就开始。” 郭岩、东方轩宇分别坐于秦、墨两人背后以掌相抵。孙思邈说道:“请谷主运功催动灵儿施展过魂针,待内息全部返回灵儿体内时,郭少侠尽力传功于秦将军,同时谷主切断运功,切忌只有一次机会,两位万不可有所保留!” 众人看着两人运功皆屏息不敢言语,一时间会场之上几可听见秦、墨二人身上内息流动之声。双云及天策将士与叶长风等人更是在一旁焦急等待,叶长风额间都不觉流下汗来。此刻滴漏的间隔仿佛比寻常时候长了好多,长到令人怀疑这时辰到是走没走。连蜀地的鸟叫声,风穿竹林打叶声都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切彷佛都静止了一般…… 突然的,只听见东方宇轩一声低喝到:“断!”郭岩同时爆喝一声,只见他运起全身内劲双掌往秦平推去。一声闷响,郭秦二人通体通红如同被烈火包裹其中。转瞬间,昏迷的秦平竟然猛得睁开双眼一口黑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这一下众人无不惊诧,这黑血之多几乎要将人抽干了吧,远处的阴影里目睹这一刻的夜离竟然差点没能稳住内息几乎要显出了身形。一旁的影煞看见秦平相貌,又见夜离如此反常心下寻思到:“原来如此……” 郭岩爆喝之下秦平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杨子云等人见这情形皆是按耐不住想要上前,孙思邈一把拦住道:“诸位不可上前干扰郭少侠,身死之后气血发黑凝固,如今被郭少侠至阳至刚之内劲逼迫而出乃是驱其尸性,此种黑血即便吐尽,老朽也能保其性命。” 众人听罢只好继续枯等,又过了片刻,只见郭岩浑身大汗淋漓渐有内力不支之势。而秦平虽然睁开双眼但依旧毫无活人模样,眼中一片混沌之色。孙思邈见此情形叹气道:“上天不仁,郭少侠你内力将尽继续下去也将有性命之忧,若此时放弃也无损侠名了。”一旁的杨子云听罢不禁黯然神色,他抬头看了看这满场所谓武林正道,又看了看秦平,不由的想:“将军,我从未觉得天策复兴有望。可一路走来我已经不在乎是否能够成功,只是不愿让将军你孤身一人失败罢了,这天下已非我等可长枪独守之天下,我等尽力了,将军死后子云便携公孙姑娘归隐山林此生再不提枪,望将军莫要责怪!” 杨子云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一旁即将力竭的郭岩拱手说道:“子云多谢郭大侠侠义之举,孙思邈先生所言不错,若此时郭大侠放弃,子云毫无怨言!”一旁的叶长风听罢一把抓住杨子云的衣领道:“杨子云,你……” 公孙云见叶长风面有怒色正想阻拦却被杨子云制止,杨子云对叶长风说道:“秦将军落得如此地步只怪我当初不听灵儿姑娘所言,我难辞其咎。可是你看看秦将军他满身伤痕却始终被当作叛将,他若获救必不待康复又奔赴这天下烽烟之地,前路漫漫无尽头。今日连孙思邈先生都救不了将军也许是上天对将军的怜悯,不忍将军再踏绝路之苦,让他歇息吧!”叶长风转头看了看秦平不由得叹息,一把甩开杨子云又默不作声了! 一旁的郭岩此时根本就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啰哩啰嗦十分吵杂,眼前的秦平又好似一个无底的深渊一般不管他倾注多少内息除了第一口黑血以外便再也没有反应。虽然自身内力将尽,若继续下去则性命攸关,但郭岩反而蛮劲上头不愿服输,又念及秦平如此英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七章 意冷 众人见郭岩此举无比惊讶:“这郭岩难道真的不顾自己性命了吗?”郭岩全力之下只见先前迟迟没有反应的秦平猛的又是一口黑血喷薄而出,郭岩此时已是浑身汗如雨下,这铁一般的豪侠巨汉居然在浑身发抖。可即便如此郭岩依旧豪爽的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秦平,重返人间感觉如何!” 众人听罢皆望向秦平,只见秦平满身黑血极其虚弱,但一双眼睛确迷惑的看看了他身旁的众人。秦平此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身处何地。周围的人好像都在与他说话,可他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天旋地转。秦平见前来扶他的杨子云突然便想起自己当时在潼关外昏迷,竟然猛的起身一把抓住杨子云道:“子云,潼关战事如何?我天策将士何在?潼关……潼关……”秦平话未说完又突然昏迷瘫软了下去,杨子云扶着秦平声音颤抖的说道:“将军放心!潼关无恙,我天策将士长枪依旧,将军你好生休息吧!” 秦平终于是从阎王殿重回了人间,而郭岩此时却渐渐面无血色,一身内力几乎尽失。此刻的郭岩只怕是连寻常壮汉都不如了。杨子云带着一众天策将士默默的走到郭岩面前,突然将手中长枪枪尾猛的插入地面,然后纷纷于长枪左侧单膝跪地双手握拳而拜。杨子云道:“郭大侠不惜性命救秦将军,我等无以为报,此乃我天策府最高之礼拜,望郭大侠不弃!” 郭岩此时依旧豪爽道:“哈哈哈,我郭岩乃是一介武夫不懂礼节,但受此大礼十分荣幸,待秦平醒来我们免了这些繁文缛节只管痛饮个三百回合不醉不休,如何?哈哈哈。”杨子云与众天策起身也笑道:“如此甚好,我天策府奉陪!” 孙思邈此时走到郭岩与杨子云身旁拿出一颗药丸,众豪侠见这药丸无不眼中发光,心中嫉妒。这颗看起来平常无奇的药丸想必便是药王珠。多少武林豪杰江湖大盗想要一睹真容都未能如愿,没想到今天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拿出来了。 裴元见孙思邈拿出药王珠大惊道:“师傅,若是没了药王珠您老人家……”孙思邈打断道:“好徒儿,活得太久未必是件好事,况且离了药王珠为师亦无性命之虞。”说话间孙思邈将药王珠一分为二,顿时空气中便弥漫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全无寻常药方难闻之感,稍稍吸入便让人感觉神清气爽仿佛霎时间年轻了几岁一般。只是散发的气味便有如此功效这令在场的武林人士无不惊讶,连唐傲天也为之动容。若不是今日武林大会高手云集想必此时又将会引起众人相争吧,所谓武林也乃绿林! 孙思邈将一半药王珠交与杨子云道:“拿去让秦将军服用便可恢复其气血功力,之后好生调息便无大碍。”杨子云稍有犹豫一时并未接过。孙思邈呵呵笑道:“速速拿去,老朽无碍。”杨子云听罢谢过孙思邈赶紧接过药王珠送与秦平服用去了。 郭岩见状说道:“老先生,你这一半药王珠我郭岩是绝不服用的。救人乃是我自愿之为,我不能自己得了天策大礼却来占你便宜,这一身功力从头练过便罢了。”孙思邈听罢十分开心,呵呵笑道:“英雄辈出,好呀!老朽今日十分开心,十分开心!”又转向东方宇轩道:“请谷主助郭大侠一臂之力。”郭岩听罢感到不妙,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张着嘴浑身动弹不得,这要换做平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解了这万花的点穴之术,可此时的郭岩功力所剩无几是怎么也解不开万花谷主的这一招芙蓉并蒂了。 郭岩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孙思邈将药王珠给他强行服了下去,服下药王珠之后东方宇轩还未解开芙蓉并蒂郭岩便猛的起身怒道:“东方谷主你……”在场众人见到这一幕无不目瞪口呆,皆被惊的是哑口无言。郭岩自己也突然才意识到,这才刚刚服下药王珠片刻不到,自己竟然就强行冲破穴道,稍稍运功发现竟然已经恢复了四五层功力了,这才半颗而已若是本来武学高强之人服下整颗那功力到底会达到何种境界?简直匪夷所思,这江湖之大看来远不是一人之力可以窥探得全。 郭岩本不想服下这药王珠却偏偏被强行服用,可毕竟孙思邈与东方宇轩又是一番好意,一时间如同吃瘪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这郭岩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原来最怕欠下人情,这一幕倒也添了几分滑稽。“郭岩今日虽非自愿,但这人情也欠下了。往后若有所求但凡不违反侠义之道,郭岩在所不辞。”孙思邈与东方宇轩皆是回礼呵呵一笑。 此时唐傲天说道:“既然人已经救了,还请杨子云给我等一个交代。”杨子云听罢欲交出先前的油布包,郭岩却一把拦住杨子云道:“杨兄弟,事关国家兴亡,不可轻示于众人特别是心术不正之人。”唐傲天听罢说道:“此话何意?你郭岩看得,我等却看不得?今日武林群雄汇聚皆是侠义之士,所谓心术不正者所指何人?” 眼看着武林大会风波将要平息,哪想到性格狂放不羁的郭岩尽然来了这么一句。唐傲天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心里只怕万分后悔那几道暴雨梨花针没有要了郭岩的性命。可无论内心如何愤怒,唐傲天脸上还是不动声色道:“郭岩,丐帮行侠仗义不假,你侮辱我唐傲天也无妨,但你不可侮辱这天下英雄,你太狂妄了!” 在场的各路武林人士皆被郭岩这一番话羞辱了一通加上唐傲天这一挑拨不少人都喊着要郭岩给个说法,甚至有人高喊让郭岩赔罪。 唐傲天见此情况又说道:“郭岩,你丐帮弟子不分真伪伤我唐门弟子甚多,我本不愿追究。可你又口出狂言侮辱一干侠义之士,我即做了这盟主之位便要为众人讨个说法!”说罢便示意唐门弟子围住郭岩与众丐帮弟子,一些心存不满的武林人士也慢慢围拢过来。但其余几大门派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就连一向喜做解怨人的少林也全然没有动作。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八章 夜访 郭岩此举显然是没有将这所谓天下英雄与这武林盟主放在眼里。众人大怒道:“郭岩,你太目中无人,伤了这么多唐门弟子又羞辱众人难道还想一走了之!”郭岩听罢停下脚步转身道:“我郭岩确是目中无人,只不过是目中无小人。今日我丐帮也的确伤了众多唐门弟子,但我慈悲又救了唐傲天算是赔礼了。”说道此处郭岩顿了顿喊道:“拿酒来!”丐帮弟子将自己的酒坛抛向郭岩,郭岩接过一通豪饮直到一滴不剩,喝完烈酒郭岩仰首挺胸道:“今日我郭岩要走,谁敢拦我!” 郭岩这一句话声虽不大,但却有振聋发聩之效,在场这些人是亲眼目睹了郭岩那深不可测的内力,虽然此时他为救秦平失了半数功力,可依然没几人愿意拿自己的命来试试郭岩这一半功力有多强。众人心中恐惧纷纷不自觉间退开了好些。郭岩带着丐帮弟子径自扬长而去。 武林大会到此时简直一败涂地,丐帮乃天下各门各派中最为积极抵抗狼牙的力量。而此刻郭岩却与武林盟主唐傲天成了水火不容之势,不免令人痛惜。在少了丐帮参与的情形下这武林各派的结盟到底能有多大作用也令人生疑。 这边武林大会余波终将散去,黑影中的夜离终于说道:“走吧,回洛阳复命。”影煞却突然说道:“那个天策将军捡回了一条命,你终于肯走了吗?”夜离听罢惊道:“你说什么?” 影煞阴险的嘿嘿直笑道:“你与这天策将军想来关系非同寻常啊,难怪当初血洗天策府之时你明明在场却不愿出战,也是因为此人吧。若非当日你不肯出战,我一人对阵天策两大高手也不至于被逼的当场自断一臂,你去死吧!”说完便一刀砍向夜离,如此近的距离突然一刀,夜离闪避不及肩上正中一刀急往后退去。这一退之下便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哪里能逃得出场上那些武林高手的眼睛。唐傲天正应郭岩之事心中盛怒,此时突然看见夜离,又怎么会放过这个算计他的女人呢。唐傲天几乎在夜离现身的瞬间便发出几道暴雨梨花针劲射而去。 夜离虽然身中一刀但身法不减,转身的瞬间也是几道暗器发出竟与唐傲天手法如出一辙,将暴雨梨花针悉数化解。众人大惊之下当即明白,大会前夜偷袭丐帮的便是此人。夜离暴露了行踪迫不得已才与唐傲天对拆了一招,一招过后并不恋战欲抽身远遁却突然间肩膀一阵生疼只觉得钻心噬骨,一看之下方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有一道铁抓深深的扣在她肩膀之上,紧接着便被猛的拉向唐傲天而去,夜离心下大惊道:“不好,大意之下竟然中了这子母爪。”只见唐傲天手中有一道极细的线连着铁抓,原来那几道暴雨梨花针只不过是个铺垫,能得手固然好,若是不能得手也能为子母爪作个虚招来吸引对手注意。唐傲天将夜离拉至身侧时手中铁扇便重重的砸到了夜离腰腹处,重击之下夜离如同被弹飞的皮球在地上翻滚了十来尺远方才停了下来。 夜离被唐傲天击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秦平一行人附近。就好似冥冥之中正有天意,这两个人始终要在这江湖相见。当初在天策府忍痛回避却还是在此地相遇,只是当初乃秦平危在旦夕,如今换成了她命悬一线。夜离浑身动弹不得抬头看了看秦平,眼中流下泪来轻声喊道:“风楚,永别了!”这一声来得极细,周围又是一片躁动谁也没有注意。唯独只有秦平身边的叶长风却是将这一声听得清清楚楚。 夜离看着秦平心中往事泛起,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冬夜里一个寒冷的噩梦。在她死后这梦便会醒来,梦醒后她还是那个村子里天真无邪的孩童,秦平还是那个总是护着她的秦风楚,他们还可以在每一个夏日的午后并排躺在溪边的草地上,看飞鸟掠过彩云听溪水敲响玉石,那时的一切是那么美好……. 念及往事心中无限伤感,她曾发誓永不再为阶下之囚,此刻失手为唐傲天所擒则唯有一死。 夜离暗暗下了决心便转过头不再看秦平,心中发狠正将咬舌自尽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心中突然升起了巨大的恐惧,她本宁愿一死也不愿再被人所囚,那些恐怖的过往不停的涌上她的脑海。她心中尖叫着咆哮着可身体却如同烂泥瘫软在地只求一死而不得。 唐傲天此时坐着机关椅来到夜离身边说道:“哼,败者的生死却由不得自己了,若你有问必答待我等审过之后或许会给你个痛快。”说完便吩咐唐门弟子将夜离带了下去。 处理过夜离之后,武林大会总算是重归平静。唐傲天与各派掌门及代表看过油布包中内容后,也纷纷明白秦平等人并非通敌叛国之人。虽然擒住了大会作乱的始作俑者,又澄清了秦平等人的身份。但会场之上是一片狼藉,中央擂台因郭岩唐傲天之争已是彻底毁坏,瓦砾四处散落。擂台四周满地死伤,其中一些乃是遭先前火雷突袭,但更多却是因这些武林人士自相残杀所致,可笑、可叹、何其可悲! 反观各大门派几乎是毫无损伤,在此次武林大会一波多折之中各大派冷静得让人出乎意料,即便是叶英、叶芷青为救各自重要之人被迫出手,也不曾调动任何门下弟子。对于丐帮唐门之争从头至尾亦是袖手旁观不置一词,仿佛这武林大会他们这些江湖之中的中流砥柱只是一方看客。 因会场破败不堪,又伤者颇多,唐傲天与各掌门相商后决定众人暂歇息一日,隔日再继续大会事宜。 经过一日的休息,唐傲天与各大掌门及众多武林人士一连三天在唐家堡商议武林结盟事宜,最后终于达成几点共识——其一,自武林大会结束之日起,凡参与同盟之人皆不可携私怨私斗,有违此条者必杀之。其二,各派在盟主令召集之时必倾全力而来,有违此条者必弃之。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六十九章 忐忑 不过大会倒也并非全无作用,至少藏剑叶英当场便表示,各派兵器之难,藏剑当全力以赴。但凡参与同盟之门派前来购买兵器皆只需基本银两绝不多取一文。而万花与七秀则当即承诺一旦战事起,门下弟子便会四散各地行医救助各派武林人士,万花与七秀的医术江湖中人有目共睹,如此一来各派缺医少药的难题势必也能稍得缓解。 此次惊天动地的武林大会在一波多折又少了丐帮参与的情况下虽不能算得完美收场,但也终于是达成了暂时看起来强大的同盟。唐傲天也如愿的坐稳了这盟主的宝座。少林纯阳看起来也拿到了一块暂时有用的免死金牌,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武林大会便在这各取所需中落下了帷幕,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心怀忐忑,至于这同盟在武林存亡之际到底将何去何从,那便是后话了。 武林大会过去三日后,在唐家集上的客栈中墨灵儿终于醒了过来。墨灵儿初醒,一时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她只记得她为秦平施展过魂针后便眼前一黑,此时睁眼却是所在何方?她有些木纳的动了动眼珠看着四周,这竹屋内的墙壁上挂着斗笠,似乎还刚刚用过。窗外应该还淅沥沥下着小雨,屋子里还有熟悉的药材味道,让她想起了孙思邈老爷爷。墨灵儿有些迷惑——阴间难道便是这副模样?墨灵儿觉得若果真如此倒也不错,与万花谷一样幽静。墨灵儿轻轻一笑心中又悲伤起来:“也不知道秦将军如何了。” 屋里的烛光被窗外的风吹的得有些摇晃,墨灵儿顺着烛光才发现公孙云就俯在自己床边熟睡,烛光摇曳着照亮她的脸。只见公孙云满脸疲惫,眼周微微泛红,应是终日流泪所致。墨灵儿此时见到公孙云不禁心想:“怎么公孙姐姐会和我一同来到此地?难道连公孙姐姐也遭了狼牙毒手吗?”墨灵儿心中难过,又转念想:“不对,难道我没死吗!” 墨灵儿拿不准自己到底是生是死,便想干脆问一问眼前的公孙云,可墨灵儿十分虚弱起不来身,便只好扶着公孙云的手轻声喊道:“公孙姐姐,公孙姐姐,我们这是所在何地呀?秦将军如何?”墨灵儿声音极小,一连喊了三四遍便没力气再喊了。 此时公孙云迷迷糊糊道:“灵儿你好好休息,秦平死不了,杨子呆那个混蛋在照顾呢……”墨灵儿听罢心中欣喜得留下泪来轻声说道:“那就好,大家都没事太好了。”公孙云还在半梦半醒道:“都没事,都没事,灵儿你就好好休息……灵儿……灵儿!”公孙云说着说着突然惊醒过来,呆呆的看着床上的墨灵儿半晌没有说话。 墨灵儿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孙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墨灵儿话音刚落,公孙云便哇的一声大哭着喊道:“灵儿——”公孙云抱着墨灵儿大哭,口中不停的喊着墨灵儿的名字仿佛是怕自己会忘了一般。墨灵儿被公孙云紧紧的抱在怀里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却十分的高兴也轻轻抚着公孙云的背轻声说道:“公孙姐姐,灵儿在呢!”公孙云听罢哇的一声哭得更大了。墨灵儿轻声笑道:“公孙姐姐,还好只你我二人,否则其他人都要被你哭醒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喊道:“哎哎哎,你这婆娘,三更半夜你鬼叫什么,还没完没了了,让不让人睡觉。”公孙云根本不顾门外的骂咧,只是一个劲的抱着墨灵儿大哭不止。她只觉得自己如同失而复得了至情之人一般,她害怕此刻是镜花水月的幻影之像,她要紧紧的抱住墨灵儿要一直喊着墨灵儿的名字来确信眼前这一切都千真万确。 墨灵儿不停的安慰着公孙云却也不能稍减她的哭声,就在门外骂骂咧咧之声渐大之时突然有另一个声音说道:“这位朋友,十分抱歉,此房内乃是在下同行之人,在下给您赔个不是。还请您息怒,回房歇息切莫再出言辱骂。”那人回道:“啊,房里的女人是你婆娘呀,那麻烦你管好这大半夜的,有毛病吗?”本以为这人还要骂咧一会,却不知道怎么突然没了声音。随后只听见隔壁急促的关门声,末了还嘀咕道:“真晦气,老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之后便听见三下轻轻的叩门声道:“公孙姑娘,在下听见姑娘大哭又喊着灵儿姑娘的名字,十分担心,在下可否进屋?”墨灵儿听罢说道:“公孙姐姐,听着是杨将军吧不让他进来吗?”公孙云说道:“哼,这个混蛋,不让进,让他等着罢了。” 墨灵儿不解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与杨将军闹起别扭来了?”公孙云这会倒是不哭了,只是提起杨子云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武林大会之上她违抗师命在天下群雄面前名言要一生跟随杨子云,可事后杨子云见她还是拘着礼节一口一个公孙姑娘、云姑娘的叫,公孙云越听越气又不好直说甚是难受。公孙云虽是江湖儿女秀坊弟子,可毕竟女儿家脸皮总是薄一些,墨灵儿这一问弄得公孙云满脸通红道:“哎,别理他就是了。” 墨灵儿看着这位秀坊大小姐不经觉得有趣——自江湖结识以来,公孙云从来都是一副好女不输男儿,侠义不在雌雄之势,也只有遇见了杨子云之后才得见她如此女儿家的一面,真乃一物降一物。 杨子云在门外还是轻轻叩门小声询问,谦谦君子有礼有节,但这敲门声依旧掩饰不住杨子云焦急的心情。杨子云见屋内没回应十分着急,便说道:“公孙姑娘,在下要进来了。”公孙云听罢忙喊道:“杨子云你站住,我、我、你姑奶奶还没穿好衣裳呢,你敢进来!”杨子云听罢在门外说道:“失礼失礼,公孙姑娘你没事就好,灵儿姑娘是否有异样?”公孙云听见杨子云又公孙姑娘公孙姑娘的叫,顿时火冒三丈道:“杨子云,都说让你不要如此唤我,你、你、你、你是猪嘛,气死我啦。” 虽然隔着门,但墨灵儿也知道此刻门外的杨子云必定是满脸的木纳神色。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章 落实 杨子云与公孙云照着上宾帖中所指时辰到了唐家集上最大的酒楼,两人行至门前,公孙云犹豫之中停下脚步,眼神中满是担忧的说道:“你还是不要赴宴了,我去与师傅说情也许师傅会撤了这帖子的,只是……只是以后怕是要分道扬镳了。” 说罢公孙云使劲摇了摇头,心一横便要独自踏进楼去。公孙云步子尚未迈开,杨子云便拉住公孙云的手道:“云姑娘且慢,在下虽然迟钝,却也明白姑娘在武林大会上所言何意,在下虽非贤者圣人,但却也非临阵退缩之辈。” 公孙云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不知怎么低着头半晌没有作声。过了好半天才满脸通红说道:“杨子云,你好生轻浮,快放开!”原来双云之间虽说早已互生情愫,但杨子云翩翩君子恪尽礼数,公孙云武林中人,但毕竟秀坊女子,品行端正。两人相处之间几乎没有过任何肌肤之亲,方才杨子云伸手这么一拉,公孙云霎时便如坠云里雾间一时没了头脑,只剩下脸颊被这乱窜的情愫弄的通红不褪了。 杨子云一听之下慌忙放手,急急退去几步低头拱手道:“在下失态,云姑娘切勿见怪。”公孙云此时心里窃喜说道:“哼!这次就饶了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杨子云重复一番之后,公孙云顿时脸上更加泛红,慌慌张张说道:“本姑娘说什么了?本姑娘是说……是说……是说要与灵儿在一起。可没说要与你在一起,杨子云你可不要胡说,你小心我……我…我拔剑了!”公孙云转身又急又气的想:“公孙云!公孙云,你真是没用!喜欢杨子呆又不丢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敢说,如今只杨子呆一人却又不敢认了,哎!” 公孙云不敢回头,杨子云却淡淡一笑心中说道:“云姑娘,你的情意在下明白,但子云今日只怕要得罪姑娘了,日后若有机会,子云定会谢罪,只希望那时姑娘不要记恨我才好。”公孙云还在扭捏时,杨子云便昂首阔步踏入酒楼之中去了。公孙云赶忙一步跟在杨子云身旁去。 踏入酒楼粗略一观之下便发觉异样——这酒楼大堂甚是开阔,格局亦大气合礼,装饰也甚是精细考究。别的不说,光是堂上几根立柱便要三人合围。柱上雕琢着镂空的饕餮盛宴木刻图,从柱底一口气盘旋环绕着延伸到顶端,宛如蛟龙。其中饕餮简直神形兼备,大有侵吞天下美食之态。在这堂中抬头一看,这二楼有四个厢房,各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一厢房之上皆分别对应着四象木雕,想来这二楼厢房便不是普通食客能进得了的。更加费解的是整个大堂根本不见去二楼的梯子。这样的酒楼,莫说在这巴蜀之地,即便是放在两都,那也是独树一帜的入流之所。 然而此刻踏入此地的双云却是没有这等闲功夫来欣赏探究,只因这硕大的堂上竟然连一桌一椅都没有,更不用说食客了。一时间气氛肃杀,公孙云见这架势心中慌张的说道:“子云,一会师傅与我姐姐要是真出手伤你,你可千万要逃,她们的剑舞可不是闹着玩的。”杨子云看着公孙云突然笑了笑说道:“在下多谢云姑娘忧心。”公孙云见杨子云朝着她笑,便又慌忙撇过头去说道:“杨子云,你听见没?” 此时二楼北厢房房门缓缓打开,公孙长青一身舞衣信步走到廊上说道:“杨将军守时守诺,请入文宴饮酒赏舞。”公孙云见到姐姐心中便知,师傅肯定在房中等待,事到如今也无法回头了。若是杨子云有性命之忧,大不了以命相迫,想必师傅下不去手。 双云各自施展轻功纵身而上,一跃之下杨子云方才发觉,这二楼高度比起多数酒楼居然高了不少,方才大意之下竟是险些没能上来,公孙云倒是十分轻松。杨子云心想:“看来这二楼是武林豪强聚会之地,普通百姓哪里上得来。”双云随着公孙长青先后进入房中,只见房内早盛宴以待。酒桌之上山珍海味不可谓不齐,厢房内烛光照的四壁之上人影摇曳,不可谓不美。屋中几名秀坊女子一身舞衣信步婀娜,不可不谓之人间绝色。有道是,食色性也!想这色香味具齐之下,即便坐怀而乱也应当不算什么罪过吧! 公孙云看到这几个人熟悉的面孔后心中更是慌张了起来,因为这几人都是坊内武技高强之人,又都是同一人门下。公孙云心下担忧道:“难道师傅真是要至人死地?可上宾宴从来不曾有过伤亡啊。”杨子云却一副坦荡模样,目不斜视的朝叶芷青行礼道:“在下天策杨子云,特来赴宴。” 叶芷青端坐于上位并不起身道:“请坐。”杨子云谢过后便坐了下来,公孙云却在杨子云身后迟迟不敢坐下。叶芷青冷冷说道:“你也坐,今日你乃贵客,不论师徒。”公孙云听罢鼻子一酸,差点没留下泪来,气冲冲的也坐了下来。 待众人落座,叶芷青便吩咐房中几位秀坊弟子起舞助宴。叶芷青对杨子云说道:“请将军试一试这些酒菜,赏一赏这歌舞。”杨子云倒也不拘谨,谢过之后便吃起了酒菜。而公孙在一旁是如坐针毡一口也咽不下去。这些秀坊弟子舞技精湛身段婀娜,一旁的琴音合着舞步,烛光照着身姿好不美妙,这要是在秀坊之内必定引得宾客齐齐侧目,但杨子云自踏进门槛起,始终没在这些绝色身上投下目光。叶芷青观察杨子云良久,心下不禁感叹:“此人到的确不似贪图云儿美色之辈,气度不凡,如此试探反倒显得我秀坊小气了。” 酒过三巡,杨子云突然说道:“前辈大可不必设宴试我,不如单刀直入了吧。”叶芷青听罢一惊,放下手中酒杯道:“这文宴方才刚刚开始,你便要单刀直入!在上宾宴上欲反客为主,你也算是第二人了。也罢,那我就直说了,云儿必须与我回七秀,我是断然不会让云儿随你去的。” 杨子云站起来行礼道:“前辈放心,我也希望云姑娘随前辈回七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一章 寥寥 叶芷青原本打算让杨子云知难而退离开公孙云,哪里能想到这上宾宴才刚刚开始,几乎是什么手段也没使,这杨子云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叶芷青虽是暗地里心疼公孙云,但这也正好合了她的意,如此一来想必她这徒儿也不会再执意跟随杨子云了。但叶芷青心中又想:“你这厮,我云儿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不惜顶撞我,也要随你而去,今日你就当力争不止,以报深情,想不到如此无礼,却来伤我徒儿自尊。”叶芷青面有不悦道:“既然你知难而退便是再好不过,只需再答应我一个条件,便可安然离去了。”杨子云低声道:“前辈但说无妨。” 叶芷青说道:“此生不可再踏入秀坊,不可再见云儿。”公孙云听罢似有话说却欲言又止,只是在一旁伤心难过,杨子云却是迟迟没有应允下来。叶芷青说道:“将军如是不答应,那我等便另有手段了。”杨子云沉默良久道:“此生不踏秀坊何足道哉,但不再与云姑娘相见此条,恕不应允。” 叶芷青听罢怒道:“好生无赖的浪子,你即不惜云儿一片深情,往后又何须相见?”杨子云说道:“在下自有原由,只有此条在下万不接受。”叶芷晴大怒道:“岂有此理,小七当年便死心塌地追随李承恩,到头来李承恩却从未给小七半点名份,你等天策府之人都以为秀坊孤女之情如市井胭脂俗粉可随意践踏,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今日我这女流之辈便要让你知道男儿该当何为。” 砰的一声巨响,只见杨子云从二楼厢房破窗而出。这些精致的木窗雕刻不知是被剑气还是杨子云撞得碎了一地,杨子云尚落地未稳,公孙长青与方才翩翩起舞的那几名秀坊弟子不知何时竟早一步来到这大堂之中,将杨子云成合围之势。叶芷青走到廊上说道:“这文宴省去也罢,就请你试试我这秀坊武宴罢。”杨子云心下琢磨:“没想到七姑娘与李承恩旧事竟然让叶芷青如此在意,加之今日又迫不得已伤了公孙云,想必此时这些秀坊女子势必不会留情,此地不宜久留。”杨子云料定心思便欲抽身而退,不料回身便惊觉四周的秀坊弟子正翩翩起舞,一时间仿佛许多人影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这哪里还寻得到出入的大门。杨子云大惊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试着朝一个方向突破而去,但尚未破入人影之中便身中数道剑气。而更令人胆寒的是,这剑气之伤竟然毫无痛感,若非天策武学乃是以血肉之力为基石,常年锻炼筋骨肌肉十分敏感,否则直至命中要害亦浑然不察。杨子云惊魂未定只好慌忙退了回来。此时公孙云冲到廊上一看便惊道:“霓裳羽衣舞!师傅,你真的想要他的命吗?”据说这霓裳羽衣舞是由玄宗谱曲杨玉环编舞合作而成,起舞之时姿态无以形容,观赏之人如同坠入奇境一般不能自拔,可公孙云居然如此唤这堂中剑舞!怪哉!叶芷青听罢说道:“云儿,如此之人何需留恋。”公孙云本不忍心见杨子云身陷险境,却又想起方才杨子云如此待她,一时心中烦乱便欲言又止。杨子云见这情形凶险,正想着到底如何让叶芷青明白自己所想,却又不能让一旁的公孙云发觉。正在此时只见公孙长青突然间舞步急变,一个侧身便直奔自己而来,到面门处几个转身连续舞出几剑。但这几剑皆是单剑击出速度亦不算太快,更像舞蹈而非剑法。杨子云轻松闪过后便心想:“这剑舞之阵似乎重在围困,而非进攻,暂时不可贸然冲阵,保住性命伺机解释才是上策!”此时公孙长青舞姿再变舞剑而来。这一次公孙长青似乎离得更近了一些,杨子云并未大意,当前的距离比上一次更近,照公孙长青出剑的速度与长剑的距离来说,近一些反而更加容易躲闪。此时杨子云被重重无形剑气包围不可妄动,若是不必靠移动来闪躲是最安全不过了,于是杨子云便聚精会神等着公孙长青出剑,待出剑时一举切入公孙长青身旁…………,杨子云还在等着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寒意,虽然未见眼前的公孙长青出剑,但杨子云本能往后急退而去。这一退之下又撞到身后的无形剑气之上,一连又中了几剑。杨子云狼狈不堪,勉强稳住身形后方才发觉自己胸口之上赫然一道剑伤,从这深浅来看,再晚片刻便要被划开胸口了。就在杨子云中剑的瞬间廊上的公孙云大喊道:“姐姐,不要杀他,不要啊!” 杨子云惊魂未定,不远处的公孙长青另一把剑上还挂着血迹。细细看来这才惊觉,原来相较第一次剑舞挥出的那柄来说,这是一柄短剑!如此想来,第一次是故意以长剑慢舞,使得杨子云第二次对距离与速度都判断失误。近身之后长剑虽慢,但短剑更快!若不是杨子云反应奇快,只怕早就命归黄泉了。公孙云哭着说道:“你就应了师傅吧,你既想让我离去,今后又何须再见,你快快应了师傅,留着命去战死沙场好了,也省得我………。”公孙云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就没了声。叶芷青听完公孙云一番话也是心下一个激灵道:“莫非这杨子云………。”叶芷青突然问杨子云道:“杨子云,你这是为何?既辜负云儿一片真情,便早日了断罢了,再如此纠缠,你今日便走不出这剑舞!你若有话要说便如实说来。”杨子云虽然身中一剑又遭剑气所伤,但只可算皮肉之伤,并无大碍。“前辈,即便走不出这剑舞,在下也断然不应允此条。在下只是明白自己前路如何。只此一句,并无他言。” 叶芷青听罢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杨子云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反对公孙云跟随他,一是秦平一行人虽然在几大掌门之中澄清了身份,但知情者为数不多。即便是整个江湖都清楚又如何?江湖说到底只是民间,只要那一纸通缉令在,秦平杨子云便永远是叛将国贼,千万人得而诛之。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二章 知会 有情人终成眷属,双云自相识以来共赴生死几许。在这蜀中之地,叶芷青一番为难之下竟阴差阳错迫得杨子云表露心迹。两人终于在叶芷青的见证下,在这天下纷乱江湖动荡之际共结连理,这一对乱世佳人终将迎来何种人生?那便要看这无常的东风何时停歇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就在双云大喜之时,另一个女人却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境…………。 唐门内堡的暗房之中一片漆黑,透过墙上那小得可怜的窗口,一道微弱的光照射在夜离的脸上。此时的夜离披头散发,全然看不清脸上神色。双手凭空抬着,仿佛被锁链缚住一般,手腕处新旧血迹触目惊心………。唐傲天在阴影里冷冷的说道:“想不到你一介女流,竟然强劲到如此地步。被这银丝锁吊着三日了,依旧只字不言,唐某甚是佩服。”夜离听罢突然往前猛的一冲,眼看要冲到唐傲天面前却又像是被扯住一般的急停了下来。只见夜离手腕、脖子,腰腹处又渗出血迹,夜离神色扭曲的喊道:“唐傲天,杀了我,杀了我。”唐傲天阴毒的笑道:“呵呵呵,何必如此冲动,难道这银丝锁的滋味还没尝够吗?”夜离此时已是伤痕累累,眼中神色黯然已经没了求生之望。唐傲天又说道:“你却玩弄我于鼓掌之间,困你三日乃是泄我心头之恨。你若肯告诉我一些事情!” 夜离听罢心中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了释然之感,此时天要其死,反而轻松了起来。离缓缓抬头说道:“你问,待我答完,即刻了结了我。”唐傲天笑道:“好,我且问你,安禄山兵力到底还有多少?进兵路线之中潼关可是主线?” 潼关一旦失守,我军铁骑西进南下一马平川,中原武林覆亡只在顷刻之间。届时天下虽大,而玄宗只能避往蜀中,那时你这武林盟主便要成武林至尊了。潼关失守与否想必关系到盟主你之后的策略阴谋吧。”唐傲天低着头笑道:“哈哈哈,说得好!你果然是料事如神,唐某佩服。” 夜离冷冷笑道:“唐廷腐朽多年,我军兵锋正劲,潼关城破只是时间之数,我先恭喜唐盟主了。”唐傲天听罢狂笑道:“哈哈哈,我亦如此认为,很好、我很满意你的回答。为了以示我唐傲天仁慈,今日我不杀你,哈哈哈哈哈!”夜离听罢怒道:“唐傲天,休要食言,快杀了我。”夜离一阵挣扎,身上又渗出许多血迹来。唐傲天并不理会,缓缓退出房间道:“我说过,我最恨被人利用,你就慢慢享用这银丝锁吧。”说罢便关上房门………。 夜离此时被银丝锁缚住周身,不得自由。只要行动稍微剧烈,绕在身上的丝线便如同有灵性一般急剧收缩。这丝线极细,几近肉眼不可见之地步,在收缩之下顷刻入肉。照理说如此锋利的丝线斩断人头那应当是如同切菜,可夜离在这三日内一心求死,刻意牵动丝线却始终没能如愿。只因这丝线及其诡异,伤你皮肉却不伤你筋骨,使得夜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这银丝锁无止尽的折磨着……。 唐傲天离开暗房不久,门突然又缓缓打开,夜离以为唐傲天去而复返,又激动道:“唐傲天,你也算是一代枭雄,怎可如此无耻,快杀了我,杀了我。”此时只见从门外走进一人开口便问:“你与秦平到底什么关系。”夜离这三日来受尽折磨精神已是处在崩溃的边缘,一心求死的她听得秦平二字竟是陡然流下泪来,半晌方才答道:“你说的人,我不认识。能否帮个忙,杀了我。”来人并不理会夜离的要求,自顾自的说道:“如今还会叫他作风楚的人可不多了。”夜离吃惊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来人说道:“自然是当时我听到了。”夜离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追问我与风楚有何关系?”来人从暗处向夜离走来说道:“我是谁你应该知道,我猜你以前还给我送过一封书信,是吗?” 夜离看清来者面容后说道:“原来是你,叶长风!你怎就如此确定那封信是我给你的?”叶长风说道:“狼牙进兵天策府之日期乃是军中要秘,我却提前月余收到书信,那么写信者必乃狼牙内部之人,此乃其一。当日收到书信之上有异香,此人极其可能是名女子,此乃其二。”夜离听罢笑道:“仅凭如此你就判断我便是此人,未免可笑。”叶长风沉默片刻道:“不,天策府三千男儿,此人独不愿秦平战死。宁肯背弃狼牙也要通信于我,想必对秦平有极深之情。你被擒目向秦平之时,那眼中的神色与我亡妻死前看我的模样如出一辙,我又怎会看错。” 夜离听罢终于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这个看似冷血的女子在百般折磨下不曾流泪不曾求饶,此刻却始终是哭出了声来。夜离抽泣着问道:“风楚、风楚他怎么样了。”叶长风道:“无妨,还活着。”夜离轻声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叶长风长叹一声,抽出剑来轻轻一挥便切断银丝锁,夜离瞬间瘫倒在地。叶长风背起夜离说道:“无论你们有何过往,秦平始终欠你一命,今日我帮他还了。”夜离听罢说道:“叶长风,你若救我便也要成天下公敌。”叶长风笑道:“似乎我一直都是。说罢便带着夜离离开暗房,几个纵身便消失在唐家堡的夜色之中。 不远处,唐傲天看着叶长风救走夜离却是神色自得。一旁的唐门弟子问道:“门主,为何故意放走夜离,我唐门如何向武林同盟交代。”唐傲天轻蔑的说道:“你也历练许久了,为何还是如此愚笨?我问你,我把夜离看押在唐门又能如何?与我唐门有何好处?既然叶长风想救她便让他救吧,到时候武林中人都会知道藏剑出了个通敌卖国之贼。”唐门弟子听罢说道:“如此一来,藏剑声誉便会受损,能威胁到盟主之位的人又少了一个………。”唐傲天冷冷说道:“看来你尚未蠢到无药可救。”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三章 长风 叶长风带着夜离在夜色中疾行,不到片刻便到了秦平修养的客栈。叶长风也不打招呼,直接就推开了房门。没想到房内双云与墨灵儿都在,杨子云弹立而起看到是叶长风方才松了口气道:“叶长风,你怎么还是如此无礼。”叶长风也不理会杨子云,说道:“我带个人来见秦平一面。” 一旁的公孙云看到叶长风背上的夜离,杨子云问道:“叶长风,你这是何意,居然救走狼牙贼子?”叶长风将虚弱的夜离放在一旁的竹椅上便朝墨灵儿说道:“我记得你是万花医者,你来为她做些治疗。”叶长风一再不理会杨子云,一旁的公孙云气不过说道:“叶长风,你拽什么拽,杨子云问你话呢,你聋啊。还有,你在那指使谁呢!”叶长风听罢便看了公孙云一眼,眼神冰冷瘆人。公孙云被这一眼看得有些脊背发凉,不由得更加生气了。 杨子云此时拦在公孙云身前对杨子云说道:“叶长风,你最好不要对云儿动手,否则………。”叶长风冷冷说道:“否则怎样?我还没把你放在眼里。还有,若非你等口中这狼牙贼子,你的秦将军早死在狼牙围攻天策之时。”墨灵儿听罢便上前查看夜离伤势。杨子云问道:“此话何意?秦将军怎会与狼牙有关。”叶长风嘲笑道:“原来你也如此俗不可耐,狼牙军一定就个个是十恶不赦吗?秦平进了恶人谷如今也该遭天下人唾骂吗?”杨子云听罢竟然一时语塞哑口无言。杨子云心下想道:“我等一行天策遭受误解与偏见已非一日之事,没想到此刻自己也带着偏见来看待眼前这奄奄一息的女子,惭愧!” 杨子云说道:“倒是在下无礼了,但你说此人救了杨将军,还请明言其事。”叶长风见墨灵儿正在为夜离疗伤便也坐下来说道:“狼牙围攻天策府之前,我在谷中收到一封飞鸽传书,信中细细说到安禄山会何时重兵围攻天策府,势必将其全数歼灭,若想救秦平便要即刻动身。 这信便是此女子所写,若不是这一纸书信我怎会如此凑巧出现在天策府救走你们的大英雄秦平呢。”杨子云听罢惊道:“叶长风,既然你事先便知安禄山要反,为何不通知朝廷,通知天策府啊!”叶长风冷冷说道:“天策府?大唐朝廷?与我何干!且天策府满门愚忠,知道了又如何?依旧战死不退结局不改。”杨子云听罢长叹一声道:“也罢,也罢。” 一旁的夜离在墨灵儿的运功下立即恢复了些气力,她看着墨灵儿说道:“风楚他这次多亏你才得救是吗?”墨灵儿听夜离叫秦平作风楚,心中不知为何突然一酸,想到:“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不用只叫他作秦将军”。墨灵儿定了定神道:“灵儿只是尽力罢了,也多谢你之前搭救秦将军。”不知是女儿家天生敏感还是公孙云与墨灵儿太过熟悉,公孙云似乎察觉到灵儿心境一般说道:“姑娘,你是写信让这叶长风去救秦平,我们灵儿可是自己命都不要了,才将这铁疙瘩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个中区别咱们可要说道说道了!”夜离听罢苦笑道:“姑娘你说得是,对风楚而言,我不及灵儿姑娘万一。多年不见,我只来看他一眼。之后还请各位当我从未来过,不要让风楚知道。”墨灵儿说道:“那怎么行,你救过秦将军,至少要让秦将军知道自己为何人所救呀。”公孙云听罢急道:“灵儿你笨吗”墨灵儿莫名其妙道:“公孙姐姐,灵儿怎么了!”公孙云无奈道:“没什么,反正我们答应了,不会告诉秦平的。” 夜离看着榻上昏睡的秦平心中不胜悲伤,她曾经决意斩断一切过往,却始终绕不开眼前这个男子,此刻能如此近的再看他一眼也当知足了。夜离恢复了些力气便站起来说道:“多谢各位照顾风楚,说完便要转身离开。杨子云见状说道:“且慢。”夜离回头道:“杨子云,你若觉得不可纵虎归山那么你是对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要推翻唐廷的统治,现在乃是取我首级最佳时刻。”杨子云看了看一旁的叶长风,叶长风说道:“我救她一次,算是为秦平还了债。若是此时你要杀她,她也乐意受死,我亦不会插手。”杨子云听罢心想:“此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武林大会之上一举挑起丐帮唐门之乱又险些重创各路侠士,此刻应当斩草除根。”于是便暗暗提劲蓄势待发。夜离倒也就地不动并无逃走之意,似乎只等杨子云动手。可僵持半晌,杨子云却始终下不了手,又无奈叹道:“若为国家计,我当杀你以除后患。可为秦将军,我便只能放你离去。但你应该明白,将军一旦醒来依旧要奔赴战场对抗狼牙,终有一日你二人要兵戈相见………。”夜离道:“也许吧,也许死在风楚手中才算得我此生最好之归宿。” 夜离被叶长风所救,见过秦平无恙之后便独自离开唐门。昏睡的秦平并不知道这一切,而在他醒后不久,便也无暇它顾。那时天下将再起巨变,这一行天策将士又将马不停蹄的奔赴到纷纷战火中去了……。 武林大会的余波在这夜色下终于是渐渐散去,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此时却掀起了不亚于武林大会的惊涛骇浪…………!一间看似不起眼的院子里,正眉头紧锁的说道:“住手!你若是在此杀了我侠士,那今日便难免一场死斗了。你托风楚送信于我难道是为了杀戮而来吗!”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说道:“今日我并非为杀戮而来,可出言侮辱小月便是自寻死路!”只见身形未动。 “若是这些不懂规矩不知礼数的大侠不想再为难我这十恶不赦了,那我们便开始吧。” 话音刚落,那年轻剑客便霎时往后倒去,倒地时右臂碰到桌椅竟然如同脆瓷一般碎裂开来,可那年轻剑客此时却不喊不叫,全然没有知觉一般只是不停的喘着粗气!他急忙吩咐左右带那年轻剑客下去医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四章 在目 自安庆绪被秦平等人阻停以来,数月之间战事呈胶着之势。反而是江湖之中接连有大事发生,其中广为人知的便是武林大会的召开与武林盟主的确立。在唐傲天成为武林盟主之后,蜀中唐门便成了武林圣地,无数江湖人士涌向唐门。一时间唐傲天的名声几乎有盖过其父唐简之势。 此刻的蜀地人声鼎沸,那里都是人满为患。只有幽幽竹林之中方才得片刻宁静………。叶长风把手中的酒壶朝前一扔,不远处靠竹而坐的男子一把接,住闻了闻说道:“香啊,可是灵儿姑娘嘱咐最好不要饮酒。”叶长风走近席地而坐道:“哼,捡回一条命,胆子也变小了吗?”说完便自己喝了几大口又朝男子举起酒壶。男子见状二话不说一迎而上,酒壶碰撞之声清脆响亮有释然之感。叶长风大笑道:“哈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秦平。”秦平也哈哈大笑,猛的几口酒灌了下去。 许是昏睡了太久没碰这人间佳品,痛饮之下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秦平不禁喊道:“痛快,痛快,哈哈哈!”秦平正打算接着痛饮却突然停下问道:“长风,我听子云说倒你与叶英见面了。”叶长风沉默不语只是喝着酒。秦平又说道:“长风,当日在恶人谷中,楚良既已道破你身世,如今我也不必瞒你。如今情形你身上的秘密定会引来更多的麻烦,你何不暂回藏剑………。”叶长风听罢打断道:“等等!李承恩早就让你知晓我之身世?而你却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吗?”秦平听罢大惊道:“莫非你早就已经知晓?师傅说从未与你提及啊。我之所以一直不愿将正柯所在告诉你,也是怕你发现自己的身世。” 叶长风听罢忽的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多年来一直怨恨你不肯让我手刃仇人,可你居然是不想让我得知往事,你还是和儿时一样啊。其实,当年李承恩那一块灭字令牌与一身铁甲早就让我回忆起那噩梦一般的过往,你这好人怕是白当了!”秦平听罢说道:“那当年你执意独留藏剑,是心中怨恨师傅与天策府吗!”叶长风道:“何谈怨恨,若非李承恩救我一命。我早已轮回转世去了。虽然他眼睁睁见我全家被杀,但我亦不怪他。可让我随李承恩回天策府,这便是他与我都做不到之事!” 秦平听罢心下想到:“这命运还是弄人,当年救他们的偏偏是李承恩。若是换作旁人来救,也许他与长风如今便是另一幅模样了吧。这个中巧合还真是比扬州的说书先生口中情节更为怪异了!” 秦平回神忽然急问道:“那你知道这身世带着的秘密了吗?”叶长风道:“当然。”秦平激动道:“长风,你听我说,如今战事正酣,二十万大军驻于潼关,朝廷很快便要不堪重负。你身上的秘密对此时之朝廷来说如同救命稻草,必不择手段来取。少林与朝廷关系甚密,正柯此人也与朝中权贵有关,你之身世秘密只有极少数当年参与事件之人知晓。如今师傅殉国,我亦无法得知还有何人,你万不可再执着于报仇而暴露了自己身份。 秦平话到一半,空中突然一个炸雷,暴雨陡然而至。伴着这雷声下,叶长风大喊着一拳挥向秦平道:“秦平,你怎能说出如此无情之话,你能让我不要报仇。你忘了青儿死前的样子了吗!我此生本孤独于世,你与青儿乃我至亲。青儿更是将我从无尽噩梦中救起,自她到我身旁,我连家族之恨都想忘却,只想与她归隐山林,闲来与你这亲如兄弟之人把酒言欢。可你居然让我不要为青儿报仇,秦平!你说的是人话吗!” 秦平被叶长风一拳打得在竹林里滚了几圈,他又想起青年时他们几人的模样———那时他与叶长风一南一北,所见之时甚少。每听得叶长风江湖名声又胜,心理便着实高兴。凡有机会相见便总有一翻切磋,两人渐渐成为武林中为人津津乐道的后起之秀。可不知道为何,叶长风永无止境的与人比武,虽然击败了不少江湖好手,可在江湖之中的口碑却是越来越坏。秦平每听见旁人提及叶长风行事暴戾,目无长幼便忧心忡忡。难得相见也总是劝阻,可叶长风并未收敛。不到几年的功夫,武学虽是精进,使不少江湖名宿败于其手,且败得难看。 可于此同时其恶名却也是涨得更高了。可偏偏就是在这风口浪尖之时,叶长风居然收敛了起来,渐渐平和不在到处比武。后有一日,秦平在天策府收得叶长风一封书笺,打开只有寥寥几字写道:“我于西子湖畔寻得此生挚爱,决意与其共渡余生同游天地,婚期未定,静待兄长前来藏剑一叙。”秦平阅毕,心中大喜。 飞马入秦王殿寻李承恩讨要假期,也不等李承恩应允便又急急忙奔往南去,到了藏剑两人相见之时秦平还是一身戎装满面风尘。之后还应此事吃了李承恩一顿训斥罚了半年俸禄。两人相见之时,叶长风身旁静静站着一年轻女子,容貌清秀普通,但叶长风每每看她,眼中便要发出光来。这个普普通通,名叫顾青的女子,便是将叶长风从那每夜重复不止的噩梦中救起之人。 往事历历在目,叶长风讲秦平按在泥里一拳又一拳,雨水顺着他的头发眼角直往下流,这雨也许正好掩饰了他眼中泪,方便他尽情的释放心中的悲伤了。 秦平听不清叶长风在喊着什么,他突然也猛的将叶长风一拳揍飞,喊道:“叶长风,弟妹怎么死的?当年多少人劝你不要与正柯比武,弟妹身怀六甲你却非要比那最后一场。弟妹死前嘱咐你不要报仇,让你不要为自身心魔所制。他还让我一定要阻止你陷入杀戮之中。”叶长风此时想起顾青死前之景象全然是乱了心神,他爬起来朝秦平冲去,秦平也不相让挥拳而上。 两个绝顶高手此时却像乡野孩童打架一般,在泥地里盲拳乱脚一通乱打。纠缠片刻后,秦平忽然一下将叶长风按在地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五章 剑者 秦平放开叶长风一屁股坐到泥地里默然不语,叶长风依旧那么躺在泥地上一动不动。暴雨打得这竹林噼啪做响。雨水顿时将这竹叶上的污垢灰尘冲刷殆尽,可这雨却无法冲洗掉两人心中的伤痛。雨过天晴之后竹林自会更加翠绿茂盛,而人却不得不收拾好那潮湿的心去面对未知的命运了。 两人在这雨中沉默之时,杨子云顶着这暴雨急奔而至。秦平见杨子云如此匆忙赶来忙问道:“子云何故如此急切。”杨子云急奔而来,一时上气不接,缓了片刻方才说道:“本月初八,哥舒翰领兵于灵宝山与叛军决战,叛军设伏大败我军,二十万大军仅八千人逃回潼关。哥舒翰被部将火拔归人绑下投降安禄山,此刻潼关早已失陷!秦平听此消息如同雷鸣炸于脑中,不禁怒喊道:“二十万大军居然弃潼关天险而出?果真如太白先生所言,天亡我大唐,何人可阻!” 杨子云见状说道:“将军,如此一来长安便无险可守了!”秦平听罢说道:“我等即刻赶往长安!”杨子云却说道:“不,我等不必去长安了。”秦平道:为何不去,长安乃是国都,岂能不保!”杨子云道:“长安必失,我料定皇上会弃长安而走,我等即使身死长安城下亦难有丝毫作为,即便叛军攻陷长安,战事却也难有了结,不如暂观后变。”秦平听罢一时也无话可说,若果真皇帝弃国都而去,他也不愿带这一行天策白白送死。杨子云又说道:“如今虽不知皇上退向何处,但蜀中乃是最佳选择,若皇上带皇室族亲与少数重臣退往蜀中则必经扶风,情势危急难免缺少禁军护卫,而这一行重臣之中杨国忠必在其列!” 秦平听到此处缓缓起身,眼神中生出杀意道:“杨国忠,你死期将至!” 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唐帝国昌盛至极时,安史之乱爆发,盛世帝国转眼之间崩溃倒塌,最后一道屏障,东都天策府虽拼死抵抗亦无力回天,一夜之间几近灭门。 在秦风楚眼前倒下的是天策府统帅李承恩,一个用血来扞卫大唐江山的军人,力战一夜身中三十多箭,刀伤无数,至死未退一步的军人。亦是他的恩师,临死前一声狂吼:“恨天不佑我大好河山!虽死不能尽吾一身热血!” “快跑!天策府已不可再守,快赶去少林!” “跑?我东都之狼何须马革裹尸?我必要拿回恩师尸首!”眼看恩师倒下,此时秦风楚心中早已悲怒交加绝不会退后半步,他要提手中长枪杀尽敌军以慰天策军魂!未待身旁的陆倾做出反应,秦风楚已经疾出一枪,直指敌军大将。此枪已尽十分杀意其速度之快是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若不能杀敌则唯有一死! 一瞬之间秦风楚已近入敌军阵中,众敌皆不能挡,敌将慌乱侧身,但为时已晚。此时枪头一半以入左胸,下一刻,必死!秦风楚心里生出快感:“去死吧!畜生!” 正当时突然肋下一阵劲风将至,枪身猛力一沉,看来定有高手相助。秦风楚心中暴怒如雷:“此时无论何人我也必取其性命!”只见秦风楚手中力道再提,先回枪至侧身,横起周身猛然一转,躲过肋下劲风,同时再出一枪。秦风楚感觉枪已入肉,而身后杀意暴涨,想必是刚刚袭其肋下之人。此时秦风楚横身悬于半空,长枪已出,身后气劲瞬间至其侧身,猛出一腿,想逼其收枪来挡。 秦风楚心中冷笑道:“做梦。”手中力道再送,枪脱手而出,双腿一曲接下身侧一击,接触的一瞬间秦风楚感觉左腿已断,没想到此人力道如此刚猛,一招击飞秦风楚十多尺。此时秦风楚心里知道他将战死于此,但杀心未平,他还要再带几个上路!此时尚未及起身,敌兵已对他成合围之势,秦风楚心中不屑:“来得好。” 他已断一腿不能行动,于是一声长哨,白夜疾驰而来,一路撞飞踩踏敌兵,秦风楚抓住白夜缰绳翻身上马拍拍马背道:“好马,我今必死,你我同战七载,如今与我同葬于此吧!哈哈哈!”白夜通其心性此时也是一声长啸,追兵将至,秦风楚引弓连射,皆往面门而去,敌兵惨叫不及就死去。他越杀越狂,挥枪吼道:“不过瘾!狼牙崽子们,再来!” 此时不远处隔着沙尘渐显一人,身上插着秦风楚的长枪,居然没死!只见那人身边有一武者傲立,抬手折断长枪,秦风楚大怒满引三箭,连发而至,后发之箭追先发之尾三箭一线如乘龙而出,瞬息已至敌将面门。其身边高手一掌挥出化了头一箭,待到看出第二箭时身形已经来不及回手,却想不到此人竟顺势身形一沉一个扫堂击倒敌将。第二箭射中左耳,第三箭断发而过,想不到此狼牙将领接连死里逃生虽有狼狈却无懦弱之态。秦风楚不禁感叹虽为敌将又有大仇却不得不承认此人值得敬佩,恨我大唐为何外强中干小人当道! 此时的秦风楚枪已断箭也尽,一人一骑再无其他。敌兵再次合围而上,秦风楚傲立马上并无退意。正当敌兵刀刃加身之时侧方敌兵接连溃散,只见陆倾手中碎魂舞动八方,周身密不透风,所过处杀起一阵猩红血雨,片刻便到了秦风楚身边劈头便问道:“为何违抗军令做无谓杀戮?”此时秦风楚冷笑到:“军令?我天策府如今溃不成军,恩师被杀,你叫我退?我如何能退?我要杀!不光杀狼牙!还要杀尽朝廷里的宵小之辈!” “你疯了!”陆倾大吼道,说话间敌方武者劲射而来,眨眼已到陆倾身侧。陆倾手中碎魂绕腰一周借力劈下,那武者躲闪不及强行用劲卸下这一击被击飞十多尺远,立足尚未稳之间陆倾紧帖马背疾驰而去,至身前马蹄一抬一踏,踩住那武者双臂,而陆倾也在这一抬一踏之间一枪由上而下借力而出。远远看去枪身周围隐隐有红色气血翻腾,此一招龙牙乃天策府最强杀招,枪下无冤魂。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六章 性命 这武者暗道不好命只在顷刻间,当下用劲扯断一臂同时双腿发力直击马腹战马吃通,那武者堪堪闪过陆倾一枪此时已经狼狈至极,慌忙往后急退顺势飞出几道飞刀,陆倾战马刚刚受创已无法闪避,飞刀悉数全中应声而倒。此时秦风楚知道陆倾也深陷敌阵再无撤退之可能,秦风楚心中万分痛苦他知道又有一位战友会死在他的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 秦风楚痛恨自己的无能,此时陆倾背对着秦风楚说道:“我的死你不必悲伤自责,你逃出去,天策府就会再起。李统领说过只要有人,哪怕一人,我天策不亡、枪魂不灭!不要怨恨奸臣当道,百姓懦弱,你是东都狼,孤身一人也要扞卫大唐江山!否则何以面对天策二字!” 此时的秦风楚已是血泪皆下,他的恩师,他的家乡,他的信仰,已经被狼牙铁蹄践踏殆尽。战友一一死去而他却还活着这比死更难受,想到此处秦风楚决意让白夜带陆倾逃走,自己在此了断残躯。正当时那武者再次带着敌兵将至,隔着敌兵连发数刀直取陆倾,凭陆倾手中碎魂这几刀不能伤他,但是陆倾却将碎魂往身后一抛。秦风楚接住碎魂的一刻刀也到了陆倾体内。陆倾一声爆喝到:“我今亡命于此,当啸如猛虎!虽死而不减余威!” 本该当场毙命的伤陆倾却屹立不倒反而力道猛涨,再连杀数敌,直取敌方武者。那武者大骇,平生未见如此奇事!此乃天策秘技濒死时强行封闭自身全部筋脉,体内力道逆转、除非砍下头颅否则短时间内神鬼莫挡。武者不敢轻进一退再退只拿狼牙兵当替死鬼,渐渐陆倾亦无以为继,力竭而亡!秦风楚此时早已泪流满面看不清眼前景象只顾狂奔冲出敌阵,但那武者身形奇快追上又是几道飞刀击中秦风楚右臂,应声落马。秦风楚躺在地上悔恨的泪水无法停止的涌出,此时再无力反抗。 那武者正准备给秦风楚最后一击,却见一人从天策府城楼顶瞬间冲下,手中大剑一挥震开武者紧接着纵身一跃重剑砸下有如孤鹤归山,武者不敢强接,只得退后观望。秦风楚死里逃生一看此人手中重剑泰阿,苦笑道:“连恶人谷都抢着来杀我吗?叶长风,拿你手中泰阿给我个痛快。” 这叶长风并没理会秦风楚,只对对面说道:“我与此人有些恩怨,今天要带走他。识相的别追,不然我也不介意送你们去见见我们中原的各路神仙!” 敌兵面面相觑只觉得此人武功高强不敢靠近。叶长风笑道:“对!你们听不懂!畜生怎么懂人话!哈哈哈!那我走了。”说罢收起泰阿走向秦风楚,此时敌阵传来一声号令,原本止步的敌兵瞬间涌来。叶长风眼中杀意四起冷笑道:“果然不懂人言!好!成全你们罢了!”手中泰阿斜立于头膝之间挡下周身刀剑,远远看去静若磐石,叶长风突然说:“瑞云深处碧玲珑,吴山斜出锦屏风。” 声落时剑风四起已看不见叶长风身影只看见围攻叶长风的狼牙兵顷刻间如同五马分尸,血溅当场。再一看秦风楚也不见踪影,武者心下大寒今天也是几次死里逃生还折了一臂,刚刚若是贸然去攻只怕此时也成了一具碎尸,不禁冷汗直流。 “影煞你看方才几人比你如何?”武者身后将领问道。影煞看着将领几处伤当下跪地请罪道:“属下不力,未能护主,请将军赐死!” 这将军身中秦风楚两枪一箭皆因这影煞死里逃生,但也是身受重伤。他并未责怪影煞,只是看着秦风楚消失的天策府城门说道:“起来吧若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三次!我想知道这几个人比你的功夫如何?”影煞起身说道:“谢将军不杀!如是比武此三人我能自保但皆不能胜!”将军面有怒容道:“果真如此?”影煞埋首道:“并无虚言!” 将军挥手说:“罢了!那照你看中原武林如此高手还有几人?”此时影煞却未做声。将军看看影煞苦笑道:“那你看假如中原武林同仇敌忾,我狼牙能敌否?”影煞答道:“不能,据我所知光丐帮弟子就数十万众,高手林立。而中原武林高手实力今次可见一斑,他们不会与我军对阵拼杀,但若无相当实力的武者保护、那他们要杀我军将领易如反掌!想必将军今天已有体会。” “大胆!”将军怒道。影煞说道:“将军息怒!今天一战,中原武林的确名不虚传,但是却不能团结,才两人便不像盟友,若各派互有间隙便可分而化解之!”将军沉思片刻说到:“好!影煞!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夜离会助你潜入到中原武林之中。” 此时身后走出一中原相貌的女子,一身劲装,黑纱掩面不见真容,谁都想不到这个在异域长大的中原女子不仅仅在不远的将来改变了秦风楚的命运之后还影响了整个安史之乱的结局。 叶长风扛着昏迷的秦风楚到了昆仑,找了一家酒馆把秦风楚朝桌上一扔,自己坐下要了一些酒菜。酒菜没到!周围的恶人便忍不住了说道:“叶长风!你背个天策府的人来干嘛!还是浩气盟的得力战将!死在他手上的恶人怕是数不清了吧!南屏山一战你可是差点死在他手上啊!哈哈哈哈!” 叶长风朝四周一看说道:“我做事几时需要向你们交代?”恶人们说道:“好!自是不用交待!那我们杀他来祭拜兄弟亡魂也不用向你交代吧!”话毕皆提刀而上。 只闻叶长风慢慢说道:“此人性命只有我能取!你们想要也可以,拿命来试吧!” 四周恶人大惊道:“你想叛离恶人谷吗?正道本不容你!世间再无你容身之所!”叶长风笑道:“恶人谷?浩气盟?你们以为我在乎?天地皆为我容身之所!你等宵小与正道伪君子半斤八两我皆不齿!若不是王先生我现在就让你们死无全尸!滚!”众恶人忍无可忍皆暴怒而起,叶长风也起了杀意。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七章 白费 此时一声怪笑道:“长风,这秦风楚你可救不活啊。”只见肖药儿不知何时坐在了叶长风对面,四周的恶人都安静下来,叶长风也收起杀意说道:“我知道,所以才带他来昆仑。”肖药儿笑道:“我可以救他,但是你知道的被我救的条件可不简单!” 叶长风飞出一书给肖药儿说道:“四季剑谱,练不练得成看你造化!”肖药儿嗤笑道:“好!人我带走了,三天后再见。”话毕,拖起秦风楚就走。叶长风也没阻拦只说了句:“他若是死了,这恶人谷往后便要做坟场!” 四周恶人咬牙切齿却不敢妄动,他们都记得当年叶长风是如何独身杀进恶人谷,手中泰阿无人能挡,直到王遗风出手与之困斗三天两夜卸了叶长风一身怒气才罢休。说来也奇!叶长风在恶人谷与王遗风大战后又闭门相谈,次日便把酒言欢称为王先生,竟然就在恶人谷住下。从此恶人谷便多一极强高手,而外人却不知叶长风虽在恶人谷却并不与谷中诸恶相交,亦不理会谷中事物。只在南屏山一役中为掩护王遗风撤退与追击而来的秦风楚死战,两人皆重伤而归险些命归九泉,此战长风剑与奔雷枪威震武林。 叶长风巡视四周说道:“尔等若不送死我便告辞。”话毕,径直去找王遗风去了。 “王先生,今日于谷中多有得罪还忘先生见谅。” 王遗风看着叶长风说:“无妨!你本非俗世中人,不必为此多言。”叶长风笑道:“先生也非俗世中人为何坐实恶人谷之位,何不还己自由身!如今大唐分崩离析天下武林正道也无暇他顾,凭先生你武学才识天下何处不可容身?” 王遗风沉思片刻说:“叶公子,此谷虽为恶人谷但谷中并非悉数十恶不赦之人,许多所谓恶人放在武林之中或许难以为恶吧,比其凶恶的正道何止一二,方今天下大乱、人心沦丧、正道崩坏,此谷只会迎来越来越多恶人,但之所以为恶,也许只是但求一命罢了。武林正道虽道貌岸然者众、但侠肝义胆者亦不在少数……” 听到此处叶长风却拍案怒道:“一派胡言!何来正道?当年若不是正道所赐我何故会亡妻儿!杀我妻儿者乃武林泰斗,事发逃往恶人谷我提剑追杀一路受阻皆为武林正道,他们善恶不分!只想杀我灭口!若不是我手中泰阿,还有秦风楚拼死护我,如今我已是三生路上一具枯骨!” 王遗风叹道:“那叶公子入谷为何大开杀戒?”叶长风道:“哼!盛怒难平,挡我者死,谷中恶人死不足惜。” 王遗风起身扶起书案道:“叶公子息怒,阁下认定谷中恶人死不足惜与正道定你十恶不赦有何区别?都是凭各自主见定他人之罪!何其霸道!武林正道于恶人谷来说是更恶之人,只因正道表彰之仁义规则我辈不能守!但天下之初何来规则何来仁义一说?岂不是天下皆恶?而正道依循传统又何错之有?我以为天下本无善恶正邪、善恶只在人心,正邪不过是各自为政!世间断无十恶之人,反之亦然。如今你救回秦风楚此事又该如何断你善恶呢?谷中与谷外与我来说并无二致!出不出谷已不重要。” 叶长风听罢缓缓说道:“先生见谅,念及妻儿心中怒气难平!如今救回秦风楚一乃报答当年活命之恩,从此两不相欠!二是问出正柯下落,虽万里亦将其碎尸万段不能解恨尔!” 两人正于屋中相谈,突闻谷中一声暴喝,声如闷雷。叶长风暗自说道:“不好!”便提剑运功直奔而去,王遗风亦紧随其后。原来秦风楚被肖药儿弄去药炉用药本来三天才可苏醒,结果不出半日秦风楚便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在恶人谷中,又想起昏死前天策惨剧不禁暴起,提起身旁碎魂破门而出见人便刺,周围恶人猝不及防已连伤几人。 此时的秦风楚**上身浑身是血,手中碎魂寒光不再枪身居然被血染红如同一条火龙,谷中风沙似乎都不敢接近。四周恶人围攻几次皆被打退,秦风楚如同修罗在世!秦风楚眼里满是怒火,他只要扫平狼牙军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一切阻挡他的都会被他手中火龙刺穿!从此江湖再没有奔雷枪秦风楚,只有修罗枪秦平! 叶长风此时赶到一招玉鸿贯日直奔秦风楚而去,大喊道:“秦风楚!不想死就别再强行运功!” 秦风楚一枪挡下叶长风说道:“秦风楚已死在天策如今我是秦平,我要出谷挡我者死!你我自小相识结拜,虽所见不同导致几番死战,我亦视你为兄弟!今日若是死于你手我亦无怨言,若是你不阻我,来日待我扫平狼牙我必还今日一命!”叶长风剑势未减一边说道:“好!秦平!我亦视你为至亲!你当知我丧妻丧子之痛,你说出正柯下落,我送你出谷!” 秦平沉默片刻:“正柯该死但我不能告诉你他的下落。”叶长风听罢暴怒:“那你就永留此谷吧!” 手中泰啊倒拖冲向秦平,秦平跃起身形手中火龙横扫而出似有火光炸裂,同时叶长风先发后至,泰阿自下而上顺势击出剑气。两者相拼之下火光炸裂各自飞出几十尺远!未及众人回神两人又各自冲向对方,突然王遗风悄然而至两者中间双手各有寒光似雪,接下两人兵器。三方角力的局面使其都不可动弹! 片刻后秦平因伤终是不支渐处下风,此时王遗风往后一撤,引两人兵器相交同时一掌击飞秦平,使其再次昏死过去。叶长风见罢强行收回剑气未及,三人皆伤。王遗风道:“叶公子!请罢手!” 叶长风拱手道:“未想伤及谷主,见谅!”王遗风说道:“无妨!请将秦平交付于我,我亦有话与其相谈,我与肖药儿会尽力为其疗伤。请公子于谷中静候如何?” 叶长风沉思片刻说道:“也好!但他是不会入恶人谷的!他心中只有天策,为了天策他连我这个结拜兄弟都能以死相杀!先生不必费口舌!”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天道 此一行人皆为高手,各门各派皆有参与,如丐帮疯“丐峰”无休,少林俗家弟子“怒目金刚”佛衍,纯阳观“雾虚子”李子言,七秀坊“雷音双剑”公孙长青等等。北方更有血手凤凰燕忘情带领苍云残军一路追杀狼牙。原本各有嫌隙的武林各派似有同仇敌忾之意。同时另一方面狼牙高手影煞也带着夜离深入中原开始试图分化武林各派进而分而击破,而他们所指却是远离中原的蜀中唐门。 时间已过七天,恶人谷内王遗风房中秦平终于醒来。王遗风即刻分付左右退出房中无论何事不得入内,众人在外只听见秦平大喝:“雪魔王遗风你救我来葬你吗?”王遗风说:“稍安勿躁我有话讲!”结果随后便是力道迸发之声,屋内打斗声四起,屋外众恶人不得入内只在屋外干等。 叶长风此时正闻讯赶来,眼看房间已经快要坍塌时屋内确渐渐安静再无声响,待叶长风赶到正见王遗风与秦平并肩而出。叶长风冷笑道:“秦平,怎么你要入恶人谷吗?”众恶人也无不惊讶,这秦平乃是天策一流高手,浩气盟常胜将军从来与恶人谷势不两立,谷内有言告诫新人:宁同七星争锋,莫与秦平理论。因为不待你话毕枪已入肉,奔雷枪并非雅号!这样的人居然可以和王遗风并立?秦平没有理会叶长风,只对王遗风说道:“带我去!” 王遗风示意众人散开,并说:“请叶公子同去!” 三人一路无语,来到谷中一僻静小房。王遗风打开房门只见房内锁住一人,此人秦平再熟不过——神策将军楚良。楚良见秦平眼中十分复杂说道:“想必王遗风已经都告诉你了吧!”秦平此时双拳紧握虎口已裂,王遗风见状说道:“请将军守诺!” 楚良笑道:“哈哈哈哈!不必了!如今我如同弃尸尚未入土罢了,秦风楚!王遗风所言不虚,我暗中挑起恶人谷与浩气盟之间的争端乃朝廷之命,只因你等武林人士结众而行不好控制!” 秦平怒道:“我浩气侠士以除恶为己任,至生死不顾!朝廷为何如此提防?”楚良道:“没错!但恶人谷一朝被灭,浩气盟当如何?朝廷如何处理?若浩气反则为大害!恶人谷不过一疥癣之疾罢了!朝廷要用恶人谷牵制浩气盟之势力,南屏山奇袭失败王遗风遁走谢渊被刺,你以为都是巧合吗?” 秦平此时强忍怒气道:“好!那天策府被围向朝廷求援,援兵迟迟未到,反而令我将士死守!这也是朝廷之令?” 楚良狂笑道:“哈哈哈哈!天策府简直满门愚忠啊!朝廷内部早已诸多大臣归附安禄山,你天策府乃是心头巨患!没想到李承恩如此听话,竟然因一道假令死守不退断送天策几十年基业!叶长风!你当年被逼离开藏剑也是拜朝廷所赐,而你妻儿之死也非意外,正柯本是朝廷放在少林的棋子,以便控制那帮老秃驴,挑起藏剑少林之争阻断南北武林。武林正道也十分配合为了掩饰少林高僧杀戮丑闻,竟出高手一路相逼。” 叶长风咬牙问道:“为何是我?与我妻儿何关!”楚良狂笑:“哈哈哈哈!你本不信叶,前朝余孽之后你以为朝廷不知?只是你身处武林又剑术超绝,得藏剑庇护不可妄取,只好用武林制武林!” 此时此刻秦叶二人已怒不可竭,欲暴起杀之。只是王遗风一直暗中提劲防着二人,王遗风道:“我知两位心中所恨!只是我留此人尚有作用,望秦将军守诺!”秦平恨恨说:“何事,快说!事毕我好结果此人!”王遗风缓缓道:“我要带此人会见谢渊。” 武林传说谢渊与王遗风有一次秘密会见,在场者人数极少,貌似达成某种协议。从此浩气盟与恶人谷似乎再没有大的冲突,与此同时狼牙军在中原举步维艰大批将领被杀,人心惶惶,夜不能寐。武林多传说,而这次确有其事只是比传说中的惨烈许多,这次会面中原武林高手差点全部命丧与此! 三人话毕,秦平径自出谷,谷口一行八人八骑,其中为首一人见秦平即刻下马拱手道:“秦将军!”秦平道:“我本该杀你等八人,但如今我也与恶人谷有染,已无资格取你等性命!何故夺我去路?”只见那人亮出银枪直指秦平,两人枪法你来我往一时竟也不分高下!秦平笑道:“好!杨子云!我今天就破你长袖银枪!” 杨子云本是天策猛将,手中银枪衣间长袖一派儒雅,却不知何故叛离天策府被朝廷通缉以通敌论,当年为天策一大污点。杨子云急退而去大喊道:“且慢!秦将军看我枪法可有生疏?” 秦平答:“阁下枪法精湛不减当年!难道是为恶人谷征战不曾生疏吗?”杨子云听罢立枪苦笑道:“我入谷以来不曾出谷半步!整日练枪解我心中郁结!当年我与身后七名天策将士奉命接受神策换防,无意间发现神策通敌。我立即领众将士撤回天策,不想半路间我等已被列为逃犯,天地间无处容身无奈只能逃往恶人谷避难。将军可信我言语无虚?” 秦平默默道:“信不信又如何?天策府如今还有几人也未可知!”杨子云道:“当年奸臣横行我等无平反之日,而今朝廷崩坏天下大乱,天策府更是经历浩劫,将军你此去孤身一人难抗大敌,若是信我,我等八人愿与你同出此谷为天策复仇!”话毕身后将士牵出一马,浑身赤红眼有凶光!杨子云说:“此马名曰血虎与你手中火龙相配,将军若是上马,我等万里相随!若是要取我性命,只管来取。” 秦平心里已经五味杂陈,感谢这些天策同袍还是大唐军魂,也恨天道不仁使我天策将士无故蒙冤,天策府几近灭门。秦平按住心中思绪冷冷道:“我此去九死一生!若是不惧就随我出谷!” 秦平望着长安方向咬牙说道:“长安神策大营!”众将士扯下身间衣物,衣下寒甲尽现!一行九人往长安疾驰而去!至此天策府即将重现江湖。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七十九章 受创 秦平出谷后不久,叶长风也辞别王遗风独自出谷,临别王遗风说道:“叶公子此去少林未必能如愿,何不再等等,待我计划得成,想必少林不会再阻拦公子。” 叶长风笑道:“先生知我!如今楚良既道出正柯所在,我片刻也不想停留,只想将仇人碎尸万段!少林若不阻我,我亦不想为难,否则我只好会一会天下武学之源!我若得报大仇便沉泰阿于西湖,余生回谷中与先生品酒对弈!”语毕径自而去。 在秦平即将到达长安之前,叶长风已经来到了少室山下。山下僧人见叶长风一身戾气而来,便使传信僧通报方丈自己拦下其脚步道:“施主且慢!若要上山请先解下兵器!”叶长风道:“请问阁下你见过自己拔下獠牙的野兽吗?” 山门僧人正欲劝解,结果话未出口眼前已无人影,僧人大惊回头一看只见叶长风飘然已出几十尺外,山路上依稀还留有几道身形残影。东边日出西边雨,引得玉泉跃金鱼。此乃藏剑轻功玉泉鱼跃!飞身跃起三次踩踏地面即可跃出几十尺外,距离之远,身法之奇独步江湖,令人匪夷所思! “方丈!山门下有一人周身戾气,手中剑奇大无比,似乎来者不善!”传信僧人慌乱说道。堂上一老僧端坐,一眼看去稳若泰山周身似有佛光笼罩,此僧正是少林方丈玄正! 玄正听罢心知今日必不太平缓缓说道:“你去通知寺中众僧不要阻拦!武僧皆退去达摩堂内不出!十八罗汉亦不可列阵!”话音未落大门猛然碎裂,只见十八罗汉皆倒地不起,众高僧大惊,只见门外一人缓缓步入内堂。 玄正起身说道:“阿弥陀佛!藏剑武学名不虚传我少林罗汉阵百年未破,想不到今日败得如此之快!叶少侠好剑法!”叶长风冷冷笑道:“方丈言重了,若是闯阵我未必能破,十八罗汉阵一旦启动威力无穷,但未动之前各个击破对我来说未算难事。但是今日我并非为闯阵而来!” 原来叶长风来的突然,鱼跃而至,寺前众罗汉未及列阵叶长风已是一招梦泉虎跑而出!不知梦僧今何在,犹见灵虎跑翠岩。此招乃藏剑绝学,十多尺之内无论几人皆瞬发而至,众罗汉只觉眼前无数叶长风四处疾驰,顷刻间皆身中数剑被击飞至门内。玄正听罢说道:“叶少侠果真当世奇才!不知今日所为何事?” 叶长风答道:“今日多有得罪,若少林愿交出正柯,改日必来谢罪届时但凭处置!”玄正心中一惊暗想到:“何人泄漏正柯所在?从今往后少林再难避免卷入武林纷争!但此人断不可交出不能毁少林基业于一旦!” 叶长风见玄正并未应承便说道:“若是不愿交人那我便只好自己去找还望各位高僧给个方便!” 此时玄正身侧一僧突然高声喝道:“宝殿之内岂容你放肆!”话毕挡住叶长风去路,此僧不穿戒衣**上身,只见其肤色如铁,手中也无兵器,只是身上一串佛珠确异常巨大,质地也不似禅木,此人乃少林寺高僧铁菩提玄定! 玄定身形一沉,地面竟塌陷些许,拿起身上佛珠单手挥舞不止,顿时殿内如狂风大作,几近不能站立。叶长风只觉得劲风扑面正准备抽身先退,没想到身形未动,玄定竟已电射而至,方才所踏之地面已经四处炸裂力道之强不可估量!玄定手中佛珠劈面而来,此时叶长风已经无法躲闪只得运气提起泰阿接下此招,两招相拼泰阿嗡嗡作响!叶长风心想:“此铁菩提并非小辈,手中佛珠甚是霸道不可硬拼!” 玄定尚未落地,手中佛珠收回颈上一周再次击出,此招出其不意叶长风尚未回神手中泰阿竟脱手而出。玄定单腿落地一踏,另一腿直取叶长风肋下而去!叶大骇,忙起身形闪躲却依然是被击中腹部飞至殿外,叶长风只觉胸口一阵翻滚,口吐鲜血,心里暗道:“天下武功出少林果然不虚。这帮和尚不可小觑!”定神一看泰阿落在身旁七八尺远而玄定已踏步而来所过处底面皆深陷炸裂! 叶长风不敢怠慢抽出腰间轻剑,提起运功剑身于身前虚晃一转,正当时玄定佛珠已到。玄定本以为叶长风失了泰阿,此招必不能挡却没想到一招即出却似打到空气顿时力道被化解殆尽,自身身形失去平衡行将倒地。而叶长风则借玄定之力急退,落地处正是泰阿所在。玄定不知叶长风那轻剑一阵虚晃乃是藏剑又一绝学泉凝月! 引自身内力入剑,于虚晃间形成一道剑气屏障可化解一时间受到的伤害。玄定吃了暗亏心下惊道:“此人高深莫测,先败一招依然冷静非常,不可久战!” 玄定正待稳定身形提劲暴起,却见叶长风已手持泰阿倒拖而来,剑刃所过处金光炸裂! 此招杀意十足玄定不敢怠慢大喝一声道:“无我无相,罗汉金身!”这玄定当真了得,这无相诀与罗汉金身皆为少林不传绝技,习得其一行走武林可保性命,如今两者同时使出真是难得一见。 只见玄定周身佛光笼罩、如铁肤色也霎时间金光四溢!叶长风本拖剑而来,即到面门却突然泰阿一收,瞬间退开距离又是一招梦泉虎跑不停变换身形将玄定围在其中。 玄定心中暗道不好,这罗汉金身乃刚猛气劲护体能反伤敌者,但无相与金身皆耗费内力甚巨不可久持,这叶长风此时身形四下移位又围而不攻,金身一过则命在旦夕! 僵持之下玄定金身难以为继只好猛起身形想脱离虎跑范围,于此同时叶长风却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玄定身后,只见三道剑气直取玄定,竟然将其锁于半空。 叶长风落地即刻又是到拖泰阿蓄力待发,这次玄定已是避无可避!正待叶长风剑气将出之时,突然感觉一股猛劲将自己往侧方拉去,力量极强!瞬间使叶长风失去重心,同时一股强劲内息似带着火焰奔其自身面门而来!叶长风反映也快,手中泰阿一横护住周身! 叶长风接连受创,此时又是一口鲜血吐出。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章 冷静 叶长风抹去嘴边热血冷笑道:“长老绝学也不少!捉影手,千斤坠,横扫六合尽是杀招!手中木棍也可堪神器!正柯与我杀妻断子之仇,当年没能手刃仇人被所谓武林正道带到少林困于伏魔塔下,你少林天下武林泰斗竟为保声誉对外不宣,如今更是阻我寻仇!请问大师,少林慈悲何在?”玄同道:“正柯罪孽深重,但乃我佛门弟子自当我少林处置,且正柯困于伏魔塔下已有悔意不该再夺其性命,若是我少林随施主之意与少林杀了正柯有何区别,那届时少林慈悲又该如何呢?还望施主三思!” 叶长风一再受阻,心中早已盛怒之极方才一番对话之际暗自运功疗伤已有些许回复,于是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看来多说无益!满天神佛,无耻少林!”语毕猛的将泰阿插入地面顿时浑身剑气四起,轰鸣做响,藏剑武学本是已自身内力化为剑气击出所成,各招式损耗皆巨,若连续施展则剑气难以为继。而此招可突破自身剑气所限短时间内剑意暴涨不衰,只是对自身反噬极强。据传藏剑叶英双目失明便与此招有关,所以列为禁忌。 这边玄同听罢竟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竟无眼珠,同时说道:“满口污言,一身魔障,今天我就送你轮回转世!”此时玄同不似佛门中人,周身黑气目含凶光,手中燃木滋滋作响。此时四周空气似乎都受不了两人迸发的杀意,被震得四处退散使人觉得呼吸也异常困难,身后的少林古刹甚至有些许摇晃,一片枫叶缓缓落下与两人之中,一叶落而两人相继暴起,胜负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就在两人即将交锋之时,玄正突然出手,后发先至,先一步接下叶长风全力一击。而玄同也不知何时被人一掌接下燃木。玄同与叶长风都被震飞十几尺之外。众人皆因刚刚两人决战吸引,根本没注意玄正何时出手,接下玄同一击的又是何人! 此时叶长风伏地吐血不止。只见方才接下燃木之人于腰间拿起一硕大酒壶抬手便喝,然后大笑道:“哈哈哈哈!老秃驴,好一个大悲掌!差点杀了我恶人谷一位高手啊!你们真是慈悲为怀!哈哈哈哈!” 玄正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方才我若不出手想必本寺玄同已死在一掌一剑之下,沈施主降龙掌法名不虚传。” 此人乃恶丐沈眠风!叶长风挣扎问道:“沈眠风?怎么是你?”沈眠风说道:“王老头说你独自来少林寻仇,怕你吃了这帮秃驴的暗亏叫我来看看,没死就带你回去,让我转告你留得血肉之躯才可行复仇之事。当然如果你一心求死,我也不会拦你,毕竟这帮秃驴不好应付。如何?哈哈哈哈!” 叶长风此时心中愤恨,大仇未报自己已经无力提剑!念及妻儿心中羞愧难当不如一死,世间还会有何人来洗我妻儿冤屈?不能葬身于此!叶长风思毕咬牙答道:“不!带我走!马上!” 少林这边玄同被一掌击得经脉逆流差点送命,这降龙掌法果然霸道!玄正封住玄同周身筋脉起身道:“沈施主!叶施主能否留下?本寺会为其疗伤,藏剑与少林多年前生出芥蒂皆因叶施主与正柯两人恩怨,当年少林不愿与藏剑争锋怕引得武林动荡,只因寺中败类擅自争强误杀叶施主妻儿,导致南北武林阻隔多时,今日叶施主寻仇而来正柯亦在寺中伏法,贫僧欲借此机会请藏剑北上一会,化解恩怨。” 沈眠风听罢大笑:“哈哈!秃驴,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藏剑少林之事与我何关?此人乃我三生路上并肩之友,今天我要带他走,还请你们收起假慈悲和真秃头啊!啊!哈哈哈哈哈!”话毕抗起叶长风就走。 此时玄正暗自提劲说道:“既然如此,得罪了!少林弟子听令!擒拿恶丐沈眠风!”沈眠风见状将叶长风抗在肩上,手中酒壶一挥,双掌一合一开一声大喝,顿时撒出的烈酒如同水龙冲向四面八方。水龙破空之音如同龙啸九天,威力之强可见一斑。众僧不得接近,待水龙退去一看哪里还有沈眠风与叶长风的影,只留下泰阿重剑还在一旁金光四射! 叶长风大闹少林寺使原本紧张的南北武林关系更加剧烈,更是间接导致了之后少林丐帮藏剑唐门的一场乱斗,中原武林实力元气大伤。而叶长风却不在乎这些,如果秦平心中只有国仇,那叶长风的生命则只为家恨。 正在北方战争如火如荼,中原武林纷争再起之时,有两人悄悄来到了蜀中川地,一男一女,一人断臂一人蒙面,正是影煞与夜离。两人赶路几乎无语,夜离从头到尾都安静的令人十分不适,似乎此人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灵魂,对身旁事物全无感觉。影煞虽是百战余生,可是对这种无形冷酷也倍感不适,就连他也不清楚夜离底细,只知夜离原是中原人,不知何故少年时被将军收养,平时极少露面。如今派她协助自己进入中原武林也不知是何用意,而且影煞总觉得往后还不一定是谁协助谁,这女子绝不是平凡之辈。 影煞正思绪万千时夜离突然低声道:“我此行只为协助你达成目标,事成之后你居功至首,我并无他求,如今你我已经进川,蜀中之地沃野千里青山环绕,进出路途险峻,自古战乱少有波及,如今为大唐江山所剩无几之净土,正因如此蜀中江湖亦是相对平静。中原武林正道若想集结,蜀中乃是首选,但蜀中唐门多年前与丐帮合力于枫华谷伏击明教,却因内奸而惨败。从此唐门丐帮相互皆有猜忌,如今丐帮弟子遍布全国我军防不胜防,要除丐帮之患因从唐门下手,激化之间矛盾使丐帮只能应付唐门之力而无暇它顾。” 此段言语间从头至尾夜离都没看影煞一眼,更未停下脚步,彷佛再与空气对话。一旁的影煞此刻心内被莫名的恐惧笼罩,此女子竟将他的心思一眼看穿,对中原武林了若指掌,一番见识更是冷静异常。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一章 旦夕 影煞此时内心骤起杀意:“她到底猜到我多少想法?莫非?”此时夜离再次说道:“你未必能杀我,你的目的我并无兴趣。相信我,不要做无谓的拼杀,你我非友亦非敌。”影煞摇摇头收起杀意笑道:“将军得你真不知是福是祸。”夜离道:“彼此彼此。”之后两人无话。 另一边长安城郊外,秦平带着一众天策将士奔袭而来,此时天色将暗,四周显得格外寂静,微风扫过之中似有兵刃交加之声,残云下一声鸦啼令人不寒而栗。杨子云说道:“可怜归鸦,无处啼人家!”听罢众人皆黯然。 秦平说道:“各位,此去不过十里便是神策大营,守军两万皆为精锐,我直取将营而去,你等在此接应,我若失手,不必救我!”语毕即刻准备拍马而去,此时杨子云策马拦下道:“秦将军且慢!你若如此杀去必九死无生,只是白白送命罢了!”秦平道:“封于琼乃天策血案真相之关键,如今他就在眼前我绝对不会错过,既是我等九人一同前去,也断然不是两万敌军的对手,与其全数覆灭不如我孤身一搏!”而就在秦杨两人对话之时,一队神策巡骑正往秦杨等人所在而来…… 半个时辰之后,十里外神策将营之内一八尺壮汉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两侧偏将七八也是喝得酩酊大醉痴笑四起。中间两女子一人吹笛一人舞剑,笛声袅袅,剑舞四方。壮汉拍岸称赞道:“好!好!好!过瘾!我封于琼高兴!妈的!赏!都赏!哈哈哈哈!”说着便拿出两颗硕大夜明珠叫二女来拿,两女子低眉曲腰道:“谢过将军。”同时两人相试一笑,皆瞬息运行功力,笛上一股阴柔内劲顿时缠绕,那边双剑已是寒光将现!可怜这封于琼本也算神策一流高手,可此时酒过三巡,心念美色竟是不觉自己已是命在旦夕之间了! 正待二女出招时,营帐外突然摔进一人,封于琼被这突然的变故吓醒了三分酒意,大喝道:“何人!”此时其余偏将也相继惊醒,二女见有变故只好压下功力以待时变。只见帐内又进一人道:“报将军!我等北营巡骑在将营外遭遇天策残兵!混乱中抓获此人,恐天策残兵有所图,特押与将军发落!” 封于琼打量问左右道:“今晚可是北营巡防呀!营内诸将只顾玩乐哪里记得哪营巡防啊?”来人含糊答道:“应是北营巡防!应是北营巡防!”封于琼狐疑道:“为何只你一人归来啊!其余巡骑何在?”那巡骑答道:“天策虽残兵败部,但是战力极强,只有我混乱间抓住一人逃走,其余弟兄均被斩于马下。” 封于琼正欲继续发问,想不到地上被绑的天策士兵突然暴起冲向封于琼,结果尚不出两步,便被身后巡骑一刀砍中后背,那巡骑正欲砍下第二刀时封于琼大喝道:“混蛋!砍了他我还问个鸟蛋!”巡骑即可跪地道:“将军息怒!此行天策皆异常凶悍,恐伤及将军一时心急。”封于琼道:“哈哈哈!好!衷心护主!值得赏!你有功,说,要什么赏赐?哈哈哈哈!” 巡骑答道:“秉将军,我一身武艺却无用武之地,在军中不得重用,我只愿得将军提拔随将军左右杀敌建功,他日将军封王拜相我愿做府中一家臣!”封于琼听罢狂笑道:“好!哈哈哈哈!好啊!我军中竟有如此可造之材!好啊!你不必再回北营巡骑,从今往后你为偏将军!”巡骑即刻道:“谢将军再造之恩!”旁边一众偏将心道:“此人拍马功力了得!” 封于琼看着地上天策士兵问道:“你等一行有多少人?来我神策营地干甚?何人领兵?”地上天策士兵满脸是血咬牙道:“我等天策府数万将士不到天明即会踏平此地!到时你便知是何人领兵!哈哈哈哈!”此时巡骑偏将道:“秉将军,属下于之遭遇之时所见应不过十数人,全部轻装,身不覆甲,交锋不到片刻得胜却退。想必是来探我将营虚实,以便主力精锐直取而来,我巡防时观我军营垒皆未做战备,若此人所言属实则将军危矣!” 封于琼问道:“你可有办法?”巡防偏将道:“如将军不弃,我愿领将营内所属精锐星夜追赶,取敌将首级献予将军,若不成则死战已护将军撤退!”一众偏将说道:“若此时天策少数精锐来袭,将营无兵可用将军岂不危险?”巡骑答道:“若将军只予我三千精锐我亦愿往,况众将军皆武艺非凡,少数天策何惧之有?” 此时忽闻帐外杀声四起,一将士入帐报道:“将军营外小队天策突然杀出焚我粮草,得手欲退!”封于琼听罢大怒指着巡骑偏将道:“你带我将营一万精锐出阵追杀,取敌将首级来见我!”巡骑偏将道:“领命!”即刻出营整军出发了。 封于琼骂道:“妈的!天策府真是阴魂不散,扰了老子好兴致!快叫人收拾干净!把这个天策给我压下去看好!” 此时地上天策士兵说道:“我天策府是军魂不散,绝不会灭亡!”封于琼笑道:“你个狼崽子懂什么!天策府不亡才怪!你们这些看家狗,安禄山一直忌惮你们天策府,想要除掉却没什么机会,没想到朝廷内部既然也防着你们。你说!这天策不亡是不是天理难容啊!哈哈哈哈!” 地上天策士兵发抖问道:“果真如此?”封于琼不屑道:“问得如此清楚做甚!你命不久矣,少瞎操心,压下去!”此时地上天策士兵突然笑道:“也罢!你知道就好,换个地方我会让你说出来的。”说话间竟然挣脱绳索,抽起武器架上长枪,把脸上血迹一抹,露出样貌!封于琼一看,心中大骇!此人正是秦平! 封于琼暗道不好,这秦风楚居然没死!现咫尺之内,若动起手来帐外士兵皆来不及救援。万幸这秦风楚有伤在身,加之身边有一众偏,将合力一拼应能将其击杀! 一众偏将也是见识过秦平枪法皆不敢怠慢,相继暴起倾全力一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二章 当守 墨灵儿正给秦平施针疗伤,这万花医术也是令人叹为观止,只见墨灵儿并非用双手接触黑针,而是已自身阴柔内劲催动黑针入体,黑针在内劲催动下尽然丝毫没有晃动,对内劲控制得如此细腻平稳着实令人诧异,一旁的天策府众将已是目瞪口呆,然而片刻之后,众人已是不知用何表情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了,因为那黑针入体之后竟是全然没了踪影。原来那黑针亦是施针者内力凝聚而成,入体即游走经脉之间皮肉之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施针时秦平稍有好转,即刻便说:“封于琼何在!”杨子云随即把封于琼摔在秦平面前。只见秦平虽然身负重伤,双目依然如同孤狼一般盯着封于琼说道:“说吧!说我想知道的!也许我可以让你得存全尸。” 封于琼已是三魂不见七魄,一见秦平便跪地磕头道:“秦将军饶命啊!我不过一小卒啊!求将军饶我贱命!我愿意知无不言。”秦平道:“好!你且说来!”封于琼跪谢道:“天策府之所以遭此灭顶之灾全怪那丞相杨国忠!他命我等神策将士不可支援天策府,要借狼牙之手灭了天策势力,以后朝廷内便是神策为主。” 秦平怒道:“混账!天策与神策虽然相互争斗多年,家事而已!如今狼牙叛国叛君,乃国祸!为何还要自相残杀!置大唐安危与何地?置大唐子民于何地?”封于琼道:“秦将军说的是!杨国忠觉得狼牙之乱顷刻即可平定,但铲除天策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秦平听罢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啊!我天策数千将士沙场饮血已成冢中枯骨,原来只为了朝廷权利争斗!何其荒谬!” “啊……”秦平又一口鲜血吐出!众人皆惊道:“将军!”秦平挥手道:“无妨!你继续说,还有何人参与其中?”封于琼道:“我只是当日领兵受命。此事各中细节我并不知晓。” 秦平再问:“那当日令中没有提及天策落败狼牙继续进军,神策军该当如何?”封于琼道:“这……丞相有令待天策与狼牙两败具伤时进军击溃狼牙!但是狼牙军力远超我等所获军情,势力悬殊无法一战啊!” 秦平道:“好!可还有要说的?”封于琼忙说道:“我已是知无不言了!将军饶我一命啊!”秦平端坐道:“封于琼!不久前我差点命丧天策府,阴差阳错被人救走至恶人谷,谷中我意外得以见到一个人,此人你认识,他说安禄山多年前已经开始收买朝廷各路高官将领,对中原武林也是颇有心计甚至派他联合恶人谷势力打击中原武林,结果没想到反被雪魔王遗风囚于谷中,据他所说,天策一案应是朝廷内部所为,一道假令使天策死守不退,又令神策不与支援!以至天策府战死至最后一人而亡!” “可如今看来,他也只对了一半,死守令应当是确有其事,因为朝廷派出神策支援,天策府若能死守待援,合兵一处当可守之!而没有料到的是杨国忠为巩固势力欲除天策府,乃令神策待两败之时再入战局,更加没有料到的是天意弄人,杨国忠竟然也没想到神策领兵将军多年前已被安禄山收买如今已是叛将!所以当日神策始终只是在天策府至洛阳退路上按兵不动,其事是断天策退路,天策落败狼牙进军之时神策又能不折一人一骑的回到长安神策大营!阁下看我说的对吗!” 封于琼听罢已是颤抖不止说道:“楚……楚……楚良!你见到楚良了?饶命啊!饶命啊!秦将军饶命啊!” 秦平冷冷的看着封于琼说道:“军令不可违,此乃军中铁律!若当日你只是依令行事待我天策将亡再提枪入阵,我亦无话可说。但你通敌卖国,断我天策后路欲至我天策数千将士于死地,如此,我便不能不杀你!” 此时封于琼面如土色连连磕头道:“我虽该死,但将军一言九鼎答应不杀我,还请将军不要食言!”秦平答道:“哈哈哈哈哈!好!说的好!我天策将士从不食言!我还有不解若你如实相告,我便不杀你。当日楚良只告知你和另外几名神策将领被收买,而其它却一概不知!此话当真?”封于琼答道:“当真!安禄山虽重金收买,但也只是通过楚良,所以其余几名将领是谁我并不知晓,文官之中就更是不清楚。一直以来虽钱财不断,却从无任何要求,天策一案乃是第一道命令!将军请看。” 秦平接过密信,信中写道:“封将军!若你受命驰援天策府便在天策退路按兵不动以断天策后路,若非将军领命,则当从未见过此信。” 秦平看罢说道:“取我火龙来!看来你已经不知道更多了!”封于琼忙道:“我已知无不言,将军饶命啊!”秦平道:“放心!天策将士铁骨丹心从不食言!我不杀你,你走吧!” 封于琼听罢连连大喊道:“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旋即夺门而走!秦平转头对杨子云说道:“子云你平日素有儒将之称,长袖儒雅,枪法也是风度翩翩,可当今乱世当用霸道枪法制之,你银枪不如火龙,今天我借你一用。此人该死,恨我不能食言!”说罢将手中火龙抛于杨子云,杨子云接过火龙道:“将军放心!子云明白。” 片刻后秦平见杨子云归来问道:“如何?”杨子云答道:“已祭我将士亡魂!”秦平沉默片刻又问道:“子云!依你看来,如今朝中多少文臣武将已有不臣之心?”杨子云神色凝重答道:“将军,从楚良及封于琼处可知,安禄山确有雄才!他重金收买官员,又不让其之间多有联系。其目的,是要在时机成熟前,隐藏自己在朝廷埋下的隐患。因为叛臣可似忠良,但叛党则极易察觉!而各个被收买的大臣想必也不会在局势明朗之前暴露自己不忠之心!我想此时朝中叛党已非数量之要,而在人心丧乱!如若我大唐再有大败,则庙堂之上恐有血案,那时改朝换代也未可知!”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三章 古怪 然后双唇就被咬了一下,不疼,但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就发生了变化。 “夫人是我明谋正取回来的,怎么能说一拍两散就一拍两散。”季修晏懂得进退,很快就稍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且我可是将全部身家都交给了夫人,若夫人不要我了,那我岂不是要流浪街头了?” 季修晏说的委屈,但眼底的狡黠却骗不了人。 殷小楼刚想说话,眼前的景象一转人就躺在了床上,瞪大了双眼看着罪魁祸首,明明她才是被骗的人,明明来问罪的人是她,为什么转眼间主动权又回到了他的手里,那么大的事在他这里似乎也变成了小打小闹。 “东西我还你!”这个危险的姿势殷小楼的脸没忍住还是浮上了一层红霞,说不清是气恼还是羞怯。 季修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夫人想怎么惩罚我想好了没有,一拍两散这种话夫人还是不要再说了。” 他此时腰带早已被扔在了外面的书房,一身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又经过了这么久的蹂躏,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他一动就能看到里面结实的胸膛,还有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与俊逸不凡的脸不一样的是,身上有着不少的伤痕,多数都是旧的,尤其是胸前的,像极了一条丑陋的蜈蚣。 不经意间看了一眼,殷小楼心底就柔软了不少下来。 也是如他所言,即便这些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从始至终他也没有伤害过她,相反这么久以来帮了她不知道有多少,称之为自己的庇护伞也不为过。 更何况这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季修晏慢慢俯下身去,两人鼻尖几乎就要触碰到了,彼此的呼吸也在咫尺之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然是密不可分。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爱意,看的殷小楼心中一窒,片刻便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我等你把我认出来很久了。”殷小楼就听到季修晏如此说道。 季修晏并不过问殷小楼是如此知道的,他现在对于殷小楼的反应已经是心满意足,在得知了他的身份后,只有被欺骗后的恼怒,没有他害怕的嫌恶与憎恨。 就这样已经够了。 “以后我不会再有事瞒着你了。”季修晏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他的眼神仿佛要把人灼化,殷小楼强忍着心里的悸动,半阖上了眼帘,将头侧到了一边。 季修晏眼中不可避免露出一丝失望之色,不过就在下一刻嘴角却高高地扬起,眼神也充满了光彩,看着被反握住的手,手握得更紧了,生怕一不留神就被抽回去了。 第二日殷小楼醒来时还被人抱着,刚睁开眼背后的人也醒了过来。 “醒了?”季修晏习惯地将人朝自己怀里又揽了揽,由于刚刚醒,声音微微沙哑,听着令人酥麻酥麻的。 殷小楼掰开了他的手,默默地起身将仍在一旁的衣服套了起来。 清醒过来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极了,恨不得现在长了翅膀就飞回去。 分明她是来讨要说法的,结果还是被牵着鼻子走了。 很快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的场景一样,季修晏从后面抱着纤细的腰肢。 “怎么还在生气吗?”季修晏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难得流露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接触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殷小楼不自在地扭了扭,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退到了一边系好了衣带,这才正眼看了季修晏一眼,一眼就对上了那双笑吟吟的眸子,又微红了脸将视线移开。 就在这时,外面大堂里传来了一阵叮叮咚咚的敲击声,殷小楼正不知道如何像往常一般面对季修晏,索性就径直走了出去。 声音是在书房的窗户那里传来的,殷小楼刚刚打开了窗户,一个黑影就窜了进来。 小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飞来飞去,最后才落地了殷小楼的肩上,摇头晃脑的样子像是快疯了一样。 “还真的是个认主的东西。”季修晏缓缓走了出来,手指轻轻一弹将小黑从殷小楼的身上赶走了。 “当初小黑被你师父盗去,又把你给了我,也是公平。” 殷小楼白了他一眼,“你想的倒是美,别过来,我可没有原谅你。” 季修晏摊摊手,伸出去的手将地上昨晚散落了的卷宗都捡了起来。 “今日我去思过崖后会从后山离开九华宗,从此之后世上再无季修晏这个人了。” 殷小楼神色变换,两人间片刻的沉默后,她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那你到底季修晏还是离愁?” “你看到的是是谁那我就是谁。”季修晏笑着,已经许多年没有如此轻松过了,不用背负沉重的包袱,有人愿意分担愿意聆听,或者说有人愿意这样无条件地信任自己。 他有多了解殷小楼,现在心里就有多满足,也庆幸开始的时候没有真的在利用她。 “你昨晚方才说过不会有事再瞒着我。” 季修晏不置可否地笑着点了点头,“季修晏是我,但也可以说季修晏不止是我。” “这是何意?” “我还有一个同胞的兄长,因为从小我身子弱几乎不出门,所以外界几乎都以为季家只有一个孩子,后来季家被灭门,季淮安也就是我的兄长被师父救了回来,他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我用了我的名字想替我活着。” “那他人呢?” 季修晏微微叹息,将殷小楼抱在了怀里,“他不死我又何以替他多活了十年。” 不是什么幸事,殷小楼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那你这趟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也不是什么爱钻牛角尖的人,生气的确是生气,在得知真相的时候,头脑一热就冲了过来。 一个人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尤其是亲近之人这是能感受出来的。 就像穆三娘背叛了他们,她也没有怀疑过她这么多以来对他们的感情是假的,若非她一直对离愁抱有敌意,每次都否决了自己的猜测,以他们如此亲近的关系是很容易发现端倪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四章 等待 若要她回答昨日来到底想要一个结果她也说不上来,说是想讨要个真相,其实说是想将那种被瞒了这么久的委屈发泄出来。 她昨天过来,根本没有想好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说到底除了这一件事让她格外生气以外,不管是季修晏还是离愁,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甚至处处替她着想。 心非顽石,不可能无动于衷。 问她真的舍得就那样一拍两散吗?那自然是舍不得的,即便在知道了事情真相之后,她潜意识里还是偏向了他。 而且连教主令那么重要的东西他都给了她,心底不得不感叹他的老谋深算,对她那么好,让她恨也恨不起来。 她在意的也并不是他的身份,到底也不过都是他。 季修晏拢了拢袖子,将卷宗放到了一旁的案几上,他以为殷小楼可能还会别扭许久,但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想通了。 “有些事我要亲自去看了才知道,而且现在武林盟已经对星辰教出手了,武林盟有杨和光,我教中也必须有人主持大局,和他正面对上,这次你就安心待在九华宗里。” 有了她在一旁,有些时候有了牵挂并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而且他肯定杨和光的目的肯定还是她,匡正武林不过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到时候场面混乱,他怕出了一点差池,那他是接受不了的。 殷小楼皱了皱眉,“教主令现在在我的手上,按理说你这教主也要听我的才是。”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里的焦急与担心却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看来你也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星辰教的人了。”季修晏打趣,看着她窘迫低头看着脚尖的样子,心里豁然开朗了不少,现在几乎已经肯定她心里没什么芥蒂了。 慧心灵性,不为恶但也不畏恶,的确是令人欢喜。 “我没有开玩笑。” “我也没有开玩笑,师父已经休书给了师叔,不日师叔便会赶回来。”季修晏手指绕起她鬓边的一缕青丝,“我在乎的人除了你已经再没有其他人了,只要你平安,我即便是有了牵挂,那也只会让我竭尽全力活着回到你身边,所以不要让我担心,不要让我有后顾之忧。” 殷小楼的情绪低落了下去,手微微收紧,沉思了半晌才又放松了下来。 “好。” 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说太多的场面话。 她现在还不够资格与他并肩作战,能做的只有让他不要为自己分心。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季修晏,以后你就只是星辰教的教主夫人了,夫人可做好了与为夫一起对抗武林盟乃至整个武林的准备?” 殷小楼冷着脸将发丝从他手指上理了下来,毫不客气地答道:“没有。” 季修晏抬眸挑挑眼角很快也就败下阵来了,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只是玩笑话而已。” “又不是小孩子了别老这样。”殷小楼拉下了他的手,不过也因为这句玩笑话,两人之间那种严肃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季修晏松了手,嘱咐道:“九华宗内也并非完全安全,有什么事就找暗鸦,切莫轻举妄动,我的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等我回来再一一告诉你,若你想知道问暗鸦也可。” 说完就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殷小楼点了点头,跟着季修晏走到了门口,开门就看到了门外候着的叶明心。 叶明心垂着头,瞄了一眼看到两人都是从里面出来一时间更不敢抬头。 “师叔,时辰已经不早了,该去思过崖了。”叶明心心中十分不舍,这次季修晏入思过崖的所有事务都是他一手操办,而现在季修晏没有松口,那也只能说明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季修晏做事有多么的说一不二他和他相处这么久是清清楚楚的。 殷小楼看着面色凝重的叶明心,也知道季修晏的事叶明心是一点也不知道。 因为叶明心周围的气氛有了那么一丢丢的伤感,只不过被瞒在鼓里的现在只有叶明心一人。 不过叶明心脑子很快就转了起来,因为亲眼撞见了昨晚的事,今早怕其他人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所以他就只一个人过来了。 现在两人一起出来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殷小楼好相处,但她的师父可不是什么能随意打发了的人,真的有这层关系存在,所以这一趟可能还有转机。 殷小楼知道季修晏并非真的去思过崖,只不过是金蝉脱壳,不过因着季修晏又要离开,多少也有担心与不舍。 但出了那道门她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同他们走了一道,很快就到了分路的地方。 叶明心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走在了前面。 “这一路小心为上,我会等你平安回来的,如果……” “如果情况不妙,我一定会先逃的。” 日光落在他的脸上,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与以前所见略有不同,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同,但眼中就只剩下了这个人,只感觉这一刻已经将这面容深深刻在了心里。 一路回了朝云峰,路上所见所闻都与来时大不相同,看着路上佩剑谈论着剑术的弟子,离得近了他们便会友善地向她问好,一路的风和日丽,祥和宁静。 回头看了一眼耸立在云间的苍鹤峰,只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回到朝云峰,被她扔在路上的暗鸦一如预料的已经不见了。 刚走到半山腰迎面就遇到了准备下山的段琦玉与流云二人。 “还以为你不认识回来的路了。”段琦玉扔下一句话就往回走。 流云背道而驰,殷勤地凑到了殷小楼跟前,“师父,你昨晚怎么没回来,可担心死我了,师弟那个混蛋又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你。” “就你这样出门就被狼叼来吃了。”段琦玉停了停脚步,看向了殷小楼,“我听他们说季师叔去了思过崖,可是真的?” 殷小楼点了点头。 段琦玉的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看了看殷小楼又欲言又止,但殷小楼却将他眼神中的那股恨铁不成钢看的清清楚楚。 “怎么就那么蠢呢?”段琦玉喃喃自语,转身就走在前面没有再搭理他们。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五章 预料 卧龙山深谷之中,一行人狼狈地躲进了一间破庙。 “之前就已经警告过你你偏偏还是执迷不悟。”白逸寒着一张脸。 兰六双臂抱在胸前,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从孤雁塔一事败露后,武林正派很快就集结了起来,沿途追杀他们,这次他们可以说是犯了众怒。 此次被抓去都是武林各派中的当中好手,一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二是德才兼备的后起之秀,无论是哪个都是每个门派极为看重的,人就是这样,若是触动其真正的利益,那种反击来的才会更加猛烈。 “白逸,你就少说两句吧。”一旁的碧蟾使站出来打了个圆场,“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些,我看啊我们还是早些回南疆去,养精蓄锐再给这群中原人个好看!” 白逸瞳孔微缩,冷冷地瞥了一眼碧蟾使,碧蟾使悻悻地闭了嘴。 “回南疆?”白逸冷嘲,一把揪起了碧蟾使的衣领,“你以为南疆总坛是那么好回的?”然后狠狠地将其朝旁边一扔,碧蟾使就狼狈地摔到了破烂的门板上,溅起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碧蟾使只是哎哟了两声,揉着腰就起来,虽然他和白逸都是五使,但白逸为五使之首,他和他的差距还有有着不小,所以如此狼狈了也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清越那个老妇已经带着那个女人的女儿回去了,路上我拦截没有成功。”白逸拂袖不悦地站到了一旁,想压住火气但看着一副神闲气定的兰六未免更是火大,冷笑了一声,“你要知道执天教以血统为尊,她的女儿回来你就要想想你这个位置还保不保得住,而且现在中原一行耗费了如此多的心血,折损了这么多教众,教中已经有人开始不满了。” 兰六亲昵了白逸一眼,“那又怎样?现在教中的圣女依然是我。” “现在是你不代表以后也会是你,你别忘了你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一旦给了他们翻盘的机会,他们就会将你连皮带肉地从这个位置上扯下去。”白逸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怒不可遏了,余光瞥到一旁的碧蟾使,“滚出去。” “好好好。”碧蟾使不敢惹暴怒中的白逸,连忙弯着腰就溜了出去。 狭小的空间顿时就只剩了两人,白逸一把掰住兰六的肩将其强行转了过来与自己对视。 “你别忘了我当初我是怎么说的?等事情败露,你我乃至执天教都不过是弃子,一枚弃子到了这种地步你还不死心?” “不是弃子。”兰六拍掉了白逸的手,眼底暗流涌动。 白逸的一双竖瞳冷冷地望着兰六,眼神不解又失望。 “江湖上都传言此事乃执天教一手所为,半路又掺和进了星辰教,但你没有发现,我们看似被追杀,但主力他们却放在了星辰教上,而且我也收到了主上的消息,让我暗中对星辰教下手,星辰教必须彻底铲除。” 白逸拍拍了手,忍着怒气笑了起来,“你果真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我们已经暴露了,你觉得还剩下了多少价值可以被压榨,更别说现在清越那老婆子正在暗中生事,星辰教养精蓄锐了十几年,现任教主神龙不见尾,你以为会是什么凡辈?你的主上不过是想利用你最后一丝价值,想让你玉石俱焚!” “够了!”兰六冷冷地打断了他,眉间尽是冰冷,“没有主上也没有今日的兰六,不过是往日债今日还罢了。” “你才是够了!”白逸眼底浮起一丝绝望,“你到现在都不信我,当年你若信我根本不用受制于人这个位置我照样可以替你夺回来!我什么都为你计划好了,可你偏偏就是不肯信我,当初是,这十几年是,到现在也是!” “你当年害了我还不够?还指望我信你什么?”一提起当年的事,兰六的情绪也有了波动,逼问白逸,“当年要不是你们,我何以变成这样?你让我如何信你?” 白逸被逼问地脸色白了白,兰六见状心底郁积起来的怨气也并未消散。 “阿桑的命还在他们的手上。”兰六侧眼隔着破庙里的缝隙看着外面像一座小山一样的阿桑,眼底划过淡淡的哀伤。 “他已经死了。” 啪!白逸的话音一落下,白的不正常的脸上就被兰六狠狠地掴了一掌。 然后丝毫不退让,平静地注视着兰六微微猩红的眸子,依旧陈述着这个残忍的事实,“他已经死了。” 啪!又是一声脆响。 白逸眼神一暗,自嘲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爱自欺欺人,胆小懦弱,自卑又可怜的自私鬼。” 兰六的手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缠在她臂间的小白蛇好奇地冲白逸吐了吐舌头。 “你比我清楚,他早就已经不在,从他替你跳进万毒坑的那一刻起,阿桑就没了,为了你所向往的自由,你的情意,你以为是你拼了命想逃出去的执天教害了你们,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你的自私。”白逸将残忍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他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他不过一具行尸走肉,然而为了这么个死人,你做了这么多年的狗还不够你清醒过来吗!” 兰六听着白逸的话,眼前似乎又回到了每晚困扰着自己的噩梦,又见到那个身影从自己面前一跃而下,还有那个人的笑,但怎么也无法抓住。 她在空中的手徒劳地握了握,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你若不想再与我为伍,离开便是,以银蛇使的实力定然能在教中站稳脚跟。” 白逸被她的食古不化要快气疯了,“你这是在自寻死路,跟着他你早晚会被他害死的,现在收手,全力对付总坛的那群老不死的,圣女的位置还是你的,等执天教上下统一,养精蓄锐还能有转圜的余地,现在内忧外患不断,你要将自己折磨成什么样子才肯收手?” “不用你管。”兰六拂开了白逸的手,“想走便走。” 白逸一掌拍断身边的一根柱子,方才将心中的怒气发泄了出去,看也未再看兰六一眼便怒而离去。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六章 心思 “教主,我们安排在宛城的暗哨已经被武林盟拔除了近一半。”温凉紧跟在季修晏身后,一脸的担忧。 “幸好教主有远见提前让人撤了出来,不过宛城乃三城之一,这么大的动作未免有些伤筋动骨了。”另一边一个灰袍老者眼底也有抹不去的担忧,“我们与武林正派已经相安无事十几年,这番开战恐没有什么好事。” 季修晏只是听着,但局势也如他们所说,并不明朗。 议事的大堂里已经聚集了几人人,星辰教中制度严格,但很多都自由自在惯了,看上起都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等季修晏来了,情况才好一些。 接连两次教主更替,教主的老人早就死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人几乎都是极会见风使舵的圆滑之人,不堪重用但用的恰当也能让他们起到作用,剩下的大多都是季修晏上位后一手提拔上来的,弥暖温凉几人更是在他还在冥虚手底下时就已经共过事的,其实哪怕他并不经常出现,但在教中的威望也是极高。 出现在这里的人多数都是从宛城中提前撤出来的人,见到他来了,才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武林正道对星辰教的追杀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上一次大战,不知道死了多少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哪怕到了今日都是不知道多少人心里的噩梦。 然而上一次星辰教却败了,死伤无数,固守星辰山方才留下了翻身的根基。 季修晏刚坐下就有人愤懑地站了起来。 “教主,这次我们就这么放弃宛城了?宛城是三大城之一,其重要性完全不低于武林盟所在的玄阳城,而且我们花费数年才在宛城埋下这些人脉,我们已经休养生息十几年,也是时候一雪前耻了,但现在我们不战而退,岂不是在灭自己志气长武林盟的气焰?教主你若不敢与武林盟正面打,我徐虎和兄弟们去便可!早就看武林盟那帮杂碎不顺眼了!” 说话的人五大三粗,怒眉黑髯,腰间还缠着两把流星锤,越说到后面情绪也越激动。 “徐虎,慎言。”温凉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徐虎的气焰没有消下去,反而因为温凉的话被激起,险些就和温凉在堂中吵了起来。 星辰教中三教九流之人不少,还有不少因为被被正道所不容而投奔星辰教的人,故而有不少人对武林盟有着天然的敌意。 然而季修晏只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淡淡的气势散发了出去,温凉便知趣地退了回来,而徐虎还不依不饶,但一抬眼就看到了季修晏正注视着自己这个方向,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宛城耗费了我们数年来的心血,又怎么会只有你们这些人。”季修晏语气淡淡的,似乎对现在几乎可以说是一面倒的情况没有多大的担忧,“现在还不是时候彻底与他们正面对上,宛城这块肥肉自然是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 宛城在地理位置上极为重要,是一条十分重要的枢纽,这里不远处的观山涧地势险要,一条长长的峡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干到那群伪君子?”徐虎头脑简单,既然季修晏这样说了,他自然就信了并不起疑,他与武林盟还有仇未报,他等了不知道多久才等到了今日。 “很快了。”季修晏挥了挥手,大堂里坐着的几人纷纷起身退了出去。 等人走了,温凉才不解地问道:“教主,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为何现在却避而不战?” “孤雁塔一事,群雄激愤,武林盟想借此机会彻底除掉我们。”季修晏嗤笑了一声,“天真。” 转而又看向了温凉,“我让你调查的事如何了?” “回教主,陇西一战确实有异,属下仔细查过他们的路线。”温凉的眼神有些闪烁,语气也变得极为凝重,“属下怀疑教内有叛徒。” 季修晏的手指在扶手上扣了扣,“不是怀疑,是肯定有。” 武林盟不会突然对星辰教下手,不集中全力清除还活跃在中原的执天教余孽,反而大力对抗起了星辰教,费时费力,他们绝对不会如此浪费自己的心神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穆青青回教一事江湖上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会不会是她?”先除异己,温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穆三娘。 季修晏没有出声。 “而且穆青青在殷玉楼死后就失踪了,沉香令也消失不见,会不会是她知道了些什么?又或者说是他们的目的其实是她?” 这时弥暖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夜里的寒霜,“拜见教主。” 季修晏抬了抬手,弥暖起来,递上了一封信。 “鸩鸽传来的消息,今晚武林盟已经带人跨过了观山涧去了钟离山,明日辰时便准备有所动作。” 温凉看了弥暖一眼,“钟离山是我教的地盘,他们才到宛城不久竟然就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进去,会不会消息有误?或者是有诈?” “有没有问题明日便知。” “钟离山是殷斐然的地盘,把消息传给他,让他自己看着办。”季修晏懒洋洋地说道。 孤雁塔一事,只有殷斐然掺和了一脚,纵使他杨和光想利用这些门派,也不敢太过光明正大,孰轻孰重,责任在谁大家心里都明了。 被关押的人不是傻子,若杨和光一心只想剿灭星辰教而放执天教,是个傻子也看得出端倪来,所以他根本不敢将全力放到这上面来。 过了钟离山,就已经到了星辰教管辖的范围。 但这一战也是不可避免的。 因为星辰教中的那颗钉子还没有拔出来,他不敢将殷小楼放在星辰教中,这个人他不敢确定是谁,即便是温凉与弥暖他也不能完全信任,他不能拿殷小楼来冒险。 相比之下只有九华宗更安全,环境相对也更加简单。 而且现在玉岐山下落不明,只有东方临他才能放心,而且九华宗还有孟初年在,无人敢在九华宗内惹事。 此番声讨星辰教,也惊动了杨和光,他作为星辰教的一教之主,绝对不能不在。 “教主,属下有个不情之请。”弥暖神色严肃。 “讲。”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属下恳求教主将莲衣放出来。”弥暖担心季修晏因此生气,又连忙解释道:“莲衣同我们一起服侍教主,对教主忠心耿耿,而且现在教中正是用人之际。” “允。”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七章 谈起 “你为何要替莲衣说话?” 弥暖抱手从容地看着一脸不赞同的温凉,回道:“虽然我们与她不对付,但是你也清楚她对教主有多忠心,而且她实力不俗,在这种时刻正是用人之际。” “可她动手伤了夫人。” “不过是误会而已。”弥暖已经不想多做解释了,转身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而没多久正在酣睡的殷斐然突然从梦中惊醒,齐三跌跌撞撞地就冲进了他的卧房。 “主上,大事不好了!”齐三的声音已经几乎快要喊破了。 殷斐然拿起床边的衣物随意地套了上去,两眼的眼皮疯狂地跳着,他忍住被人扰了酣梦的怒气,叱问齐三,“发生什么大事,这么惊慌?” 齐三惊恐未定,大喘着气,“武林盟的人已经拿下了宛城,估计还有一个时辰就能跨过观山涧到钟离山的范围了!” “咳!”殷斐然一口唾沫呛住了自己,连连咳了几声,手颤巍巍地指着齐三,“带队的人是谁?” “杨和光。” 殷斐然的脸色顿时变得相当难看,两股战战,差点就瘫坐在了地上。 杨和光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不下于当年的殷玉楼,片刻就反应了过来,转身回房取了点东西。 “主上,你这是在做什么?” “跑啊,做什么?”殷斐然噼里啪啦地在柜子里翻了起来,“杨和光连殷玉楼那个变态都能杀,我要是落到了他手里还能活吗?” “可是钟离山是您的地盘啊。”齐三欲言又止。 “屁!活着才有地盘,死了就是坟地!” 三言两语间殷斐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看着逃跑是潇洒,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有多慌张。 刚跑出房门,殷斐然转身嘱咐齐三,“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迎战!” 齐三欲言又止地看着殷斐然一如耗子见了猫的样子,也只是应了声。 最终殷斐然带着一种心腹逃离的钟离山,只剩下了一些四处聚集到钟离山的人,他们睡得正熟,然后就被叫醒出来迎战。 留下来的这些人说是殷斐然的手下,但是连汤水都分不到一口的那种,他们朦朦胧胧从被窝里起来,守在了钟离山的关卡上,天色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更是懈怠了。 甚至还有不少人回去睡了回笼觉。 等武林盟的人杀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大惊失色,根本不知道这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是怎么回事。 毫无疑问,武林盟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的钟离山这个攻入星辰教的第一道关隘。 “这殷斐然也太没胆子了吧,未战先退,还真不是个男人。”有人啐了一口。 攻入后根本不见殷斐然,只是一些虾兵蟹将,只对战了片刻都尽数投降了。 杨溯本已经做好了殊死一战的准备,钟离山在地他们攻入星辰教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也是去星辰教的必经之路,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谁也没想到就这样乌龙地拿到了手里。 “钟离山这么重要的地方,殷斐然说丢就丢,这教主还真是养的好啊。”站在杨溯身边的张洋嗤笑了一声,“看来我们能早日回去了。” 作为入星辰教的第一道关卡,在离愁上位后却给了殷斐然,所以外界从未怀疑过殷斐然在星辰教中地位,所以也有人猜测离愁不过只是个傀儡而已,试问谁会把自家的大门给外人。 “会不会是有诈?”这容易到让人不敢相信。 张洋笑呵呵地拍了拍杨溯的肩膀,“你不是和殷斐然交过手吗?他什么样子的人你还不清楚?若非他如此能逃,我们早就将其抓回武林盟了,不然怎么会让殷斐然这只蚂蚱可跳了几十年了。” 杨溯突然明白了张洋他们平日提到的殷斐然有多么多么不好抓是什么意思了,他们悄无声息拿下了宛城,就是为了打星辰教一个出其不备,拿下宛城后,连夜过了危机四伏的观山涧,一路行事机密,这样竟然也能被殷斐然给跑了。 这时杨溯刚好见到了过来的杨和光。 “父亲。” “这边如何?”杨和光在杨溯面前永远都是威严的。 杨溯垂目,就像一个聆听教书先生授课的学生一般。 “暂未发现什么异常。” 杨和光点点头,态度不冷不热,“殷斐然已经逃走,吩咐下去在钟离山休息整顿,三日后等其他门派尽数到齐便出发,你休息片刻,便去通知停留各大门派。” “是。”杨溯恭敬地应着,不过很快就又问道:“是否要通知杨叔?” “执天教那边也需要人手,这次一定要将他们都一网打尽还武林一个平静。” 然后杨和光也没有再和杨溯多说一句话,杨溯看着杨和光的背影心底还是略有一丝失望,杨和光是个十足严父,做到了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但是父子之间却没有什么温馨的时刻。 杨和光身在其位,每日要忙的事情很多,很多时候他都是由身边的这些叔叔们带着的,耳濡目染他更是对其充满了敬意,每每看到他都会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这是自己的父亲。 所以他一直努力成为他那样的大侠,希望自己变得足够优秀,能让他刮目相看。 “盟主是对你寄予厚望才会对你如此严格,他也不容易。”张洋宽慰了两句,“男子汉大丈夫岂能像女儿家一样,干净利落才是。” “那像殷斐然那样干净利落地逃跑也算是男子汉大丈夫吗?” “你这小子。”张洋作势要给杨溯一拳,杨溯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最后一拳变成了一脚,“还不快去休息,那些门派还停留在汾城,来回一日一夜都还不够你小子跑的。” “是是是。”面对张洋杨溯就没有那么拘谨,嬉笑着就跑开了。 杨和光立在高处看着钟离山中的一切,现在正在将俘虏的人集中关押在一起,这一趟也容易地出乎了他的意料,也让他不由地不警惕。 离愁怎么和殷小楼扯上关系的他不清楚,但既然殷小楼是星辰教的教主夫人,那星辰教就不得不除了。 钟离山是星辰教的第一道关卡,难度仅次于护教的七星阵,当年他为破钟离山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但拿下钟离山,离拿下星辰教几乎就快成功了一半。 若真的是陷阱,那这个牺牲未免也太大,等于直接将门户给别人敞开了。 杨和光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竟然会把钟离山交给了殷斐然那种货色,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八章 无奈 杨溯小憩了一会后,便牵了一匹马往回走了。 三日的时间通知各大门派再相继赶来已是足够。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才与各大门派分开,现在估摸着应该也已经尽数都到了宛城附近。 现在拿下了钟离山,不用再入昨晚一夜小心行路,快马加鞭不出一日就返回了宛城。 对星辰教可以说是新仇加旧恨,在听到已经拿下钟离山后,都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薛掌门,陈阁老,还有些门派没有通知,我就不多逗留了。”杨溯简单说明情况后一扭缰绳又立刻了城中。 还有几个门派的人未到,他还得继续往外走一些。 入了夜还没有看到那几个门派的人,他微微感到有些不妙,武林盟下的门派众多,但也因为如此,实力并不全都强劲,所以有些会迟些到也能想到,只是他都走了这么远了竟然还没有看见剩下的那几个门派。 两日一夜没有休息过了,出了钟离山后滴水未进,不仅是他,身下的马也已经累的精疲力竭了。 一停下来就蹬着腿躺在地上吐着唾沫,看来是不得不休息一会了。 刚巧附近还开有一家馄饨铺子,还好没有收摊。 不过等他走近了才看见就这么一间路边的小摊子,仅有的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了人,眼下也没别的地方去。 他也不讲究,喊了碗混沌,端着走到了路边,就着一颗大石头就坐了下来。 做事的时候不觉得饥饿,现在手中有了食物才觉得饥肠辘辘,低头稀里哗啦就大口吃了起来。 刚朝嘴里刨了几口,卖混沌的店家突然走了过来。 杨溯抬了抬头,“有什么事吗?” 店家笑了两下,指了指铺子后面,“里面有位夫人请公子进去坐坐。” “什么夫人?” “说是公子父亲的故交。” 杨溯疑惑地看了看那边,刚好被搭起来的雨棚挡住了,看不见后面的人,但既然是他父亲的故交,他也有些兴趣过去看看了。 端着那碗混沌,顺着店家指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后面搭了一个小棚子,只有一张桌子,一眼就能看到坐着的一名妇人。 五官精致漂亮,只是不再年轻了,但却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韵味,是个十分有魅力的美妇。 “见过夫人。” “坐吧。”穆三娘摇手示意。 杨溯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这个妇人,却隐隐有着亲近之感,两人也只不过说了一两句话,就好似已经认识了一般,并没有陌生人相见的那种拘束之感。 “我似乎从未见过夫人,不知夫人是怎么认出我的?”杨溯偷偷瞄了她一眼,也知这个举动并不太合适,很快又移开了视线,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似乎对穆三娘就有一种莫名的好奇,这明明才是第一次看到她,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穆三娘笑了笑,提了茶壶斟了一杯清茶推到了他面前。 “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杨溯傻乎乎地接过茶水一口就饮尽了,穆三娘又接了过去斟满了,他顿时觉得自己的举动很蠢,若非穆三娘的年纪不合适,他可能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动了什么歪心思了,不过他很清楚,他对穆三娘莫名的上心,并非什么奇怪的感情,就像是与生俱来的,看了一眼就想亲近。 他低头猛地吃了两口混沌掩饰了自己的慌张,抬眼就看到穆三娘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穆三娘的眼神温和慈爱,没有别的意思也就松了口气。 “不知夫人是哪个门派的?” “我不过一介平民罢了,只是早些年与你父亲相识,恰好今日遇见你想同你说说话。” “这个方向夫人可是要去宛城?” 穆三娘轻轻摇了摇头。 知道了否定的答案,杨溯心底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一个才见了一面的人的安危,现在宛城虽然已经暗中被控制了,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还有残留的星辰教势力,那里暂时还不算安全。 “那夫人是要去哪儿?” 然而刚刚脱口问出,杨溯就懊恼自己问的有些唐突了,看向穆三娘的目光也有了些忐忑。 “往北方走。” 穆三娘的声音偏甜,带了点笑意时听起来更是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杨溯见她没有真的生气,这才安下心来。 “夫人可带了随行的人?”杨溯四处张望了两眼,很快有了肉眼可见的担忧,“夫人独身在外,还是小心为上,若……” 杨溯想说如果她能等一段时日,星辰教那里的事解决了,他也能护送她一程,不过话还没说出来自己就觉得不妥当了,一来星辰教一事何时能解决并不知道,二来他们不过才见面这种要求也太过于唐突。 穆三娘抿嘴笑了笑,“我一人独来独往惯了,你不用担心。” 杨溯呐呐地点了点头。 “快些吃吧,不然会坨了。” 杨溯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面前的人不悦,穆三娘只是一直浅笑着看着他。 “你是不是在找窟坨山的那几个门派?” 杨溯点点头,还想问穆三娘怎么知道,穆三娘就解释道:“我之前看到他们从小道走了,与你刚好错开,一会上路还追的上他们。” “多谢夫人。” 穆三娘淡淡地笑了笑,“我有一样东西想送你。” “送我?”杨溯喉咙动了动,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目光锁定在穆三娘身上,就见她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匕首,匕首通体漆黑,深沉肃穆,仿佛在时光中沉淀了千年,柄上又镶有一颗紫玉,在肃穆中又添加了一丝柔情。 微沉的匕首落到了他手中,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为之一振,看着穆三娘柔和又期待的目光想要婉拒的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我可以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吗?” 杨溯此刻觉得穆三娘的目光慈爱中又隐隐沉重,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夫人请讲。” “我能抱一抱你吗?” 杨溯愣了愣,还没等他点头或摇头,八尺高的男儿就被穆三娘小小的身子给拥住了,不像他想象的那样,而是一种保护的姿态,让他顿时手足无措。 不过很快穆三娘就松开了手,眼角弯弯的,“你父亲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你也会是。” “夫人,我……”杨溯看着她眼角泛起的泪光,更是无措,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穆三娘挥了挥手,“快回去吧,你还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有我该做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八十九章 如意 杨溯听了穆三娘的话果真在返途遇到了他要找的人,不过自从和穆三娘分别后,脑海里时不时就会想起她的样貌来。 他素来对女子的容貌都不甚在意,即便是沈茵洛殷小楼这样长得好看在他面前也是无动于衷,但却不知道为何偏偏会如此在意那个只见过一面的人。 正想着脑袋上就被重重敲了一下。 “混小子!怎么又在发呆?” “张叔,你下手能不能轻点,我的头都要被你敲碎了。”杨溯随口抱怨了两句。 张洋哈哈笑了两声,“你那天出门回来时不时就发呆,是不是路上看上了哪家姑娘了?” “别乱说。”杨溯下意识就不能别人拿穆三娘打趣,立马脸色就严肃了起来。 “哟?我还真说对了?”张洋难得觉得有趣,杨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长大,一心就想着成为一代大侠,侠者,为国为民,难得见他会有这样的情绪。 “不是姑娘。”杨溯苦恼地说道,“张叔,你会对你比你大个二十岁的女人日思夜想吗?” “会啊。” 杨溯听了张洋的话“啊”了一声,不掩惊讶。 “我娘啊!”张洋大笑了起来,“我家里就我老娘一个,我不日思夜想谁日思夜想去。” “那张叔有没有见过我娘?”杨溯的情绪有些低落,一些被隐藏了多年的情绪被勾了起来。 张洋听到了杨溯的话脸上的笑也僵住了,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之意不在言表。 他从出生起就不知道娘亲是谁,杨和光不说,他的手下也不知道,但两人四五分相似的脸也绝对不会让人认错。 没有娘亲,杨和光整日都很忙,时常都在处理各类事务的路上,所以大部分照顾杨溯的责任就落到了他们身上。 小时候他也曾对杨和光对他的忽略难过,但后来日渐懂得了什么叫身在其位必谋其职,他是武林盟盟主,那就是他身上的担子,他有他该做的事,至于娘亲,逐渐长大了就慢慢开始学着淡忘了,毕竟一个未曾出现过在他生命里的人,他也无从挂念。 不过,见了穆三娘后,这么多年没有再想起的事又被勾了起来,已经过去了两日,就好像才从那个小馄饨店回来一样,穆三娘的眉目也一直清晰如那日。 如果,能是自己想的那样就好了。 杨溯的目光垂了下去。 张洋大咧咧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快出发了,盟主让你做的事都做好了?” 提到了正事,杨溯的精神顿时就好了不少,这几年杨和光对他的培养一点也不落下,与杨和光多久接触也变得多了起来。 他一直努力也不过是想成为那样的人,所以倍加珍惜这种机会。 今天已经是杨和光所说的第三日,各大门派已经在前一两日都尽数聚集到了钟离山,在短暂的商议后,留了一部分驻守在钟离山,剩下的就准备继续朝星辰教前进了。 不过殷斐然已经逃走,星辰教必然已经有了准备,接下来必然是有一场恶战了要打了。 但是钟离山已经拿下,不得不说已经是个很好的开头了。 杨和光此行将很多事都交与了杨溯亲手去办,平日并不怎么露头,杨溯在武林盟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们的帮助下也将事情办的井井有条。 此去一路便能直达建安,建安就在星辰教脚底下,若拿下了建安,星辰教几乎就如囊中之物了,只是建安地形险要,鱼龙混杂,要想一口气将建安吃下来不是一件易事。 早上清点好了人,便出发了。 去建安估计还要一天一夜,殷斐然只有朝建安走这么一条路,那么路上极有可能就会遭到星辰教的埋伏,所以必须乘胜追击。 跟来的门派中很多都在孤雁塔中受过害,江湖上的门派更是少有当年没有被星辰教迫害过的,一得知了拿下了钟离山,个个都群情激愤,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立马就飞到星辰山上去。 行了整整一天的路,晚上行路不安全易遭遇埋伏,众人就在路上安寨扎营,现在他们离建安已经不远了。 此时分了两队,入了星辰教的境内处处都布满危机,杨和光先带人连夜入了建安,而杨溯带着剩下的人留在了这里等待接应。 不过还未等大家休息一会,来的方向突然冲来了一个血人。 还没到他们面前就栽倒了下去。 众人脸色皆是陡然大变。 “事情有变!快通知盟主!”杨溯冲身边的人吼了一声就朝那个血人冲了过去。 杨溯一把将人扶起,很快周围已经有人围了上来。 那个血人靠在杨溯身上,费力地抬起了头,“有……有诈!” “这不是陈谷主吗!”突然有人惊呼出声。 这陈谷主是留下来守卫钟离山的人之一,也是南冥谷的谷主,实力不俗,而现在已经是进气没出气多了。 杨溯凛着脸焦急地问道:“陈谷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名会医术的人走了出来替他点了几处关键的穴道,陈谷主回复了点力气,一把抓住了杨溯的手。 “钟离山有变!我们中中计了!”陈谷主说着就吐出了一口鲜血,大咳了几声,“他们根本没有离开钟离山,我们被骗了!我们的大部位离开后,七星卫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发动了攻击,我也是九死一生才逃出来报信!” “七星卫?” 陈谷主痛苦地点了点头,“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 “当年的七星卫已经灭了,现在最多不过是重组的,我们留下的人都不是废物,怎么会不是他们的对手?”质疑的人的声音已经因为太过于惊恐而变得扭曲。 不过有着同样疑问的并不是只有一人。 陈谷主却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他也想知道为什么七星卫会突然出现在钟离山中,而且那些七星卫训练有素,实力非凡,几乎让他能回忆起当年殷玉楼手底下的七星卫横扫武林的噩梦。 杨溯当机立断就有了决定,“我带点人回去,你们就留在此处等待盟主的指令。” 就在杨溯正点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的陈谷主出声阻止了,“不用去了,没救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章 严重 独坐男子问道:“我有说他可笑吗?果真如此好笑?”大胡子忙说道:“大侠说的是,不可笑,不可笑,实在可恨,对对对!可恨啊!不过大侠你不必生气,那为首的天策已经死了!”独坐男子听罢一惊问道:“你说什么?”然后又自言自语说道:“不,绝无可能!”大胡子又说道:“真的,据那边的消息说当时那为首的天策假装受伤想混进关去,结果放他入关时被识破,守将一枪刺中,当下就断了心脉,这还不死?虽然后来被狼牙救走,但是为首的天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这装病把自己装死了,啊哈哈哈哈!” 大胡子笑得正开心,独坐男子眼中却生出了杀意,男子往桌上放下银子起身说道:“你笑得太难听。”话毕猛的一挥手便径直往门外走去,只见大胡子三人颈下鲜血喷溅四处,瞬间便栽倒在地,众人一看,这大胡子脸上还留着些许似乎即将消失的笑容,双眼中却又充满了恐惧之色,十分诡异!再回头,哪里还有男子身影。 大胡子军官三人瞬间毙命于酒家之内,一时间四座皆惊。店小二已被这场面吓得脸色煞白双腿直抖,店家却不慌不忙的对店小二说道:“快快去报官!”然后又对堂下众多武林人士说道:“各位侠士,万分抱歉小店摊上这命案只怕不能开门迎客了,多有得罪还请各位侠士见谅。”这店内的武林中人也都不愿与即将到来的官军打交道便放下银两纷纷散去了。 店家不紧不慢的关了门,店内便暗了下来。此时黑暗中有个声音问道:“如何?”沉默片刻后店家说道:“哎!看来我唐家堡难成众望所归。门主此举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唐门多年基业也许要毁于一旦,能否转告门主,唐家老朽请他三思……”黑暗中却没有了半点声响,只剩下老店家一声长长的叹息。 阴沉的唐家内保中,唐傲天正坐在椅子上沉思着,此时一人隐入房中说道:“参见门主。”唐傲天一摆手道:“说!”唐门弟子起身说道:“禀门主,从目前情报来看,各路高手多数皆已入蜀,但几乎都未表露身份。且武林中依旧期望少林藏剑等中原名门,支持我唐门者寥寥。” 唐傲天冷笑一声道:“哼,预料之中罢了,愚不可及!还有何要紧之事?”唐门弟子答道:“尚有二事,弟子以为不可大意!其一,叶长风确已入蜀,此人长久被朝廷通缉又与少林交恶,是为极其危险之因素,若是在蜀地引发少林藏剑相斗对我唐门声望不利,是否除之?其二,如今蜀地已无任何行乞之人,丐帮有何动作,还请门主多加注意。” 唐傲天说道:“你见过叶长风出手了?”唐门弟子答道:“弟子见过。”唐傲天一笑:“比之如何?”唐门弟子答道:“弟子不如,但谋其命并非比武论剑,弟子愿已死除之。” 唐傲天道:“不必了,你并非叶长风对手,即使引得藏剑少林相斗于我唐门亦不算坏事!”唐门弟子道:“弟子不明,门主你不是一心要入主中原成武林霸业吗?如此声望必不可少,若是此次大会引发大乱那武林对唐门评价将极其不利。” 唐傲天嘴角微微扬起道:“此一时彼一时,曾经我蜀中只算海角一隅,可不久之后却不尽然,你以为潼关一破,天子将何安?到时我倒要看所谓中原名门正派如何自处。况且今次大会无论出何意料之乱我唐傲天都能化解,最后世人只记得我拯救武林哪里还记得什么大乱。”唐门弟子问道:“门主为何断言潼关必失,武林又有何浩劫?”唐傲天冷冷的看了一眼道:“我若是现在告诉你,你便出不了此门,如何?”唐门弟子立即下跪道:“弟子失言,门主之事弟子不该过问!” 唐傲天皱皱眉头道:“起来,叶长风事小,任其自在便好!切莫惹他,你的命我还有用。反倒是丐帮太过平静,绝非寻常,你要加倍注意,一旦发现丐帮行踪立即禀报。”唐门弟子答道:“弟子明白。”唐傲天摆摆手说:“下去吧!” 唐门弟子此时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唐门弟子又说道:“门主,当年若不是师叔自愿为唐门牺牲,我唐家可没那么容易收尽天下商贾人心啊,师叔一身上乘武功悉数尽废,守着唐家承诺永不外出,这些年更是为唐门收集情报一日不曾懈怠,弟子今日亲眼见其如何被兵痞羞辱。” 只见寒光一闪,唐门弟子颈下便生出了两道血痕,看这伤口若是再深分毫便要当即丧命。唐傲天转过椅子说道:滚,我不会再说一次。唐门弟子深知已经到了唐傲天容忍的极限,便默默退去了。 而就在时,此次大会必不可少的那些武林泰斗接连的前往唐家堡拜见唐门门主,不消片刻,唐家集上已经是人声鼎沸,武林人士纷纷占了靠前的位置方便观看,平民百姓则在后远观,好些商家甚至不看店就跑来等待。说是万人空巷绝不过分!大家都想亲眼目睹这次武林盛世的开场。 此刻,唐傲天终于以主人的身份来与这些武林巨头接触。 最先登门拜访的便是少林,唐傲天从唐家内保出门相迎至外堡门口相见,只见两名僧人于门口等候,一老一少。老僧身体微胖初一望去便可知其年老,但再看面容却让人惊讶,此老僧面容十分年轻且面有微笑甚至顽劣之感,全无世人所知之少林高僧模样。 唐傲天拱手道:“晚辈多谢少林今次相助我蜀中唐门主持大会,不胜感激。敢问方丈?”老和尚赶忙也施礼道:“阿弥陀佛!唐施主严重了,北方沦陷少林如今被限制甚严。 老和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神,似乎没听到。唐傲天无奈又问一次,老和尚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两声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渡法!”唐傲天心里正想着这哪里有少林和尚的模样,如何成事?结果听得渡法二字当下大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一章 受用 这也难怪,莫说唐傲天见了渡法本人,就算是唐简听的渡法两字那也是要敬上三分的。渡法乃是少林渡子辈仅存两位高僧之一,辈分远高于如今少林方丈玄正,时人称“不老僧”。一指渡法功力精深,年近百岁而面容不老,二指其闻名江湖的顽童个性。此人现已年过百岁,可以说是当今武林活着的传奇之一。 周天寿二年(公元693年),天竺菩提会会首师子光携会内风云火三使前来少林恃武索经,师子光此时已是天竺武学第一人,以西域青木掌横扫少林,寺中无人能挡。此时渡法出手以少林金刚不坏身法与燃木刀法两大绝学力克师子光,师子光重伤溃败,而渡法受其青木掌伤竟稍事调息便恢复如初,天下武功出少林这几个字便由渡法一人之力方才得意保全。后隐居少林后山,百事不问。 唐傲天略微惊讶之后便说道:“原来是渡法高僧,晚辈有礼!”这唐傲天果真也是一方豪杰,常人见得渡法估计是难以平静吧。但他唐傲天没有,他是以礼相待却不表露惊讶之色,为何?他是一门之主一方豪杰,怀雄心壮志,与天下群雄争锋!这样的人任你武林神话也要不失身份。 唐傲天聊聊高僧二字便带过渡法传奇身份转而与紧随其后的纯阳派行礼见面。 唐傲天见纯阳派为首是一女子当即知道来者何人,于是上前道:“有劳纯阳清虚子远道而来,不见李观主身影想必贵派境遇与少林类同。今次大会便是要凝聚各派力量共救武林于危难,我唐门先谢过纯阳相助。”清虚子回礼道:“既是为武林计,无论何派主持我纯阳当不遗余力,请唐堡主不必见外!” 这两人言语一来一回看似场面话,实则已经略有交锋。唐傲天一句我唐门先谢过纯阳相助已经是把唐门推上了各派首位俨然天下群雄之首,而清虚子轻轻回击却掷地有声,无论何派都是为了天下武林,言下之意,纯阳并非响应你唐门一派而来,更非要奉你唐门为尊。 唐傲天与这清虚子略一交锋便知其盛名不假,虽然看来纯阳并无心助唐门为武林之首,但是他有信心这样睿智之人到关键时刻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少林纯阳如果都默认唐门地位,那么唐门的身份便可以得到改变,起码暂时还需要他们。唐傲天估计当属得当,这清虚子于睿乃吕洞宾四弟子,天下三智,唯逊一秋。于睿便是这三智之一,相传开元元年(公元731年)秋,纯阳扫地老道晨起扫落叶,忽闻啼哭,遂捡一婴儿入观中。纯阳子吕洞宾见这婴孩眉宇间透着灵气,甚是喜爱,遂取名于睿。于睿到也应了此名从小就十分好学,聪明机巧。甚至在玄宗入观祭天时,都被她一首诗夸得欢喜,允其随时出入国子监读书。往后于睿渐以智计闻名天下。也有人说她城府过深,必要为祸武林,但纯阳上上下下全都愿意听她的,因为她总是对的,比如建议李忘生不要参与枫华谷之战。 纯阳少林两派皆以见过,随后便是七秀坊。秀坊地处扬州与藏剑比邻不似纯阳少林那般被战争影响,所以此次大会带领众秀坊弟子前来的竟然是时任秀坊坊主——绮秀叶芷青!此次大会可谓是武林盛世,豪强无数当然是几乎全是男子,叶芷青领着这些秀坊弟子在此现身可不知看直了多少侠士的双目,这到也不能责怪。且不说叶芷青,就连她身后的这些秀坊弟子也是个个眉清目秀身段婀娜,平日里习歌舞使得身体柔美,勤剑技又使得其不失庄严。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皆非寻常女子可比。你看那单手抚过发梢时头微微一侧目落与肩头,手落下时稍稍一转掌抚与腰腹,每一个动作又如此自然。再品其衣着装扮,长袖罗衣配以披帛盘绕于两臂之间,随身微微摆动,若是立于微风之下则略有漂浮之感,宛如不似人间。发髻更是令人应接不暇,粗略望去见得有,同心髻、交心髻、花髻、云髻、反绾乐游髻,当然最多的还是双环望仙髻。发髻之上又有插有各类金玉簪钗,犀角梳篱,配着长袖微摆。更是衬得其人婀娜多姿了。 不少五大三粗江湖莽汉看得出了神,秀坊弟子倒是自小见惯不惯了,只偷偷的窃笑。不过那些看出神的人一旦看到他们背后的双剑时想必会想起燕秀小七一事,七秀坊的女子可不是寻常人能打主意的。叶芷青本人就更不必多说,七秀之首。纯阳于睿精于计谋,唐家唐怀智通晓遁甲,七秀叶芷青善于读心,此便是天下三智。叶芷青眉目如画,歌舞技艺天下当无出其右者,武技虽非七秀最强,但她善体察人心,八面玲珑应酬得宜。更难得是她同时兼有男子般的魄力,总能有惊人之决断。 叶芷青见唐傲天过来便先行礼道:“唐堡主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聚集武林各派之力为武林救难,此举实在是天下武林之大幸,小女子十分敬佩。想必令尊定为堡主你自豪!秀坊实非武林大派,既得堡主相邀也自当前来为武林正道出一分力!”唐傲天听罢虽明知不过寒暄之语,但还是心生欢喜,毕竟叶芷青一语中的,言语间即不否认唐门为首之地位其实又赞扬了唐简一番。招招打在要害上,唐傲天自然领受。唐傲天忙回礼到:“秀坊女子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唐门亲眼所见三生有幸!” 此时还有一人也首先向唐傲天行礼道:“在下叶英有礼了!”然后又对渡法说道:“晚辈参见渡法大师!晚辈亟盼此次能一解少林藏剑多年恩怨。” 渡法又不知看什么走了神竟完全没理会叶英,方才还算轻松的氛围瞬间就变了,这藏剑叶英江湖何人不知?现任藏剑山庄庄主,不世出的武学奇才。叶英乃江南豪侠叶孟秋老爷子长子,据说叶英自幼沉默少言,初学叶家四季剑法木纳至极,老爷子是十分懊恼。 娘闲来无事便在园中漫步赏花,遇到抱剑观花的叶英。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二章 压抑 年少的方宇轩自小修习诸般精巧至极的技艺与繁杂无比的武技,再大的孤岛始终是困不住年少的天才。加之他隐约从母亲处得知他们一家不踏中原的来由,他便更加想去中原之地看看,是否确如书中所言,辽阔无际,英雄辈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打败如此天纵其才的父亲。 方宇轩下定决心要前往中原亲身体会这广阔的世界,之后更是逃婚出海,独自一人远赴中原。至中原之后,方轩宇更名为东方轩宇,四处游历,访尽名山大川,隐侠高士。他见识广博之后深感书中所言不虚,中华大地确是辽阔无垠,天才辈出,同时也感觉世人大多逐利之徒,愚不可及。 开元二十三年,东方宇轩无意发现万花谷,并得知曾是父亲在中原的居住地,便在此留下,随后遍邀同有出世之心的人入谷创立万花。 这样的天才人物又怎么会听不出唐傲天言语间的敌意呢,东方宇轩拱手说道:“唐堡主言重了,江湖之大能人辈出,不过各领风骚成一时盛名罢了,万花谷本不涉世事,但如今战祸四起民不聊生,我万花谷也当尽一份力,以报山川养育之恩。若唐堡主一心为武林救难,在下当然愿助一臂之力。” 唐傲天笑了笑:“谷主仁慈,唐某人必定不负谷主,请!诸位请随我来,天色将晚,我先带各位一览唐家堡随后安顿各位休息事宜。” 唐家集上的这些武林人士此刻当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些一派之主,武林名宿可不是随便可以见到的,这次更是连渡法这样的退隐前辈都出现在此,更是难得。此时唐傲天已经领着各派掌门弟子入了唐家堡内堡,唐家集上的人群无奈只能散去了,因为这唐家内堡可是出了名的“擅入者死”。 唐傲天带着众人略略浏览了一遍唐家内堡,之后便分了各派休息之厢房。然后对众人说道:“各位长途跋涉不免劳累,今夜就请好生歇息,明日午时我等再于此坪上聚集,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大计!” 武林大会是如何盛大的事件,想必无需多言!每当天下群雄并起纷争不止之际,武林大会的召开便是天下群雄一展雄才的用武之地,谁能力压群雄一举夺魁,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谁就能兴盛本派成武林泰斗,自己也将史上留名,为后人口口相传。这是多么巨大的诱惑,但凡身处江湖,不管是何目的,只怕谁都幻想过自己登上顶峰的样子吧。然而何谓江湖?恩怨是也!历届武林大会从来都是暗流涌动,明争暗斗,武林各派之间的恩怨常常成为武林大会最大阻碍。今次大会也不会一帆风顺的结束,今夜注定是狂风骇浪之前最后的平静,而在这平静之下谁又能真的静心等待日出的来临呢! 是夜,各派皆入厢房休息,唐家集上也渐渐灯火阑珊,有些江湖莽汉实在是无法入眠,明日午时一到,唐家内堡便对外开放,所有人都可前去参与武林大会。哪怕只是身为看客,对于这些混迹江湖的平平之辈来说,那也是不可错过的。就这样,蜀地夜空之下,竟有许多江湖人士结伴席地而坐,有的相对而谈,有的举杯对饮,甚至还有饮酒至醉,大打出手的!唐家集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比肩接踵,一片混乱。 有些酒家今夜被逼的彻夜迎客,不得休息。有人喝着喝着说道:“你看这唐家堡号称‘擅入者死’我看连一个护卫都没有,浪得虚名,难道就不怕各派被袭吗?”旁边一人搭话道:“朋友,你喝醉了!今夜的唐门哪里需要护卫?你看看里面都是什么角色!夜袭?我看今夜是天下最太平的一夜了,除非他们自己打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江湖莽汉酒客胡言自然是无需理会,但是这夜里可不只是有他们醒着。就在唐家堡内一片寂静唐家集上一阵喧嚣之际,暗处有两人如期会面了。 阴影里一断臂乞丐说道:“安排得如何了?”只见一蒙面女子答道:“我自有对策你无需多虑,倒是你是否有把握?”断臂乞丐冷笑道:“哼,我自然万事周全,丐帮众人已经入蜀,郭岩虽然有意放下两派恩怨,但帮中众人意见确不一致,大部分认为唐傲天居心叵测不会真心为武林出力,武林盟主一位不能让唐傲天夺得。郭岩无法统一意见所以迟迟不肯赴会!但我料定今夜郭岩定会强行立下规矩以防帮中弟子与唐门冲突,以便明日赴会,这反而会压抑丐帮弟子情绪,倒时我只需见机行事,丐帮压抑的愤怒定会倾泻而出不可收拾。” 断臂乞丐冷冷问道:“唐门情况如何?唐傲天可不是寻常人物。”蒙面女子答道:“唐傲天是何种人物并不重要,他是否信任我更不重要,武林大会既成事实,各派重要人物云集,那么他的利用价值也已经结束。”断臂乞丐惊讶道:“这是什么话?万一唐傲天怀疑你取消武林大会,那我们一应部署岂非前功尽弃?”蒙面女子略带蔑视的答道:“唐傲天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那他为何又听从我的建议,借少林邀藏剑北上的时机,提出与少林联手于蜀地召开武林大会呢?其实无论我是何目的,对唐傲天来说都不重要,因为这无疑是对唐门最有利的选择。” 断臂乞丐听罢,心下又回忆起两人初到蜀地时那一番对话,眼前这个女子实在令人畏惧,只需稍稍接触她便能看透人心,此真乃世上最恐怖之能力。断臂乞丐又问道:“那唐傲天是否察觉我们的计划?” 蒙面女子答道:“我看没有,唐傲天虽然不信任我,但他并没有任何理由与途径能够获悉你我身份,何谈察觉你我计划?哪怕他察觉了,他也不会终止武林大会。”断臂乞丐惊讶道:“难道唐傲天真的不顾中原武林人士的死活?”蒙面女子冷冷说道:“凭中原人才之广厚,你我鸡鸣狗盗之辈何来机会行事?好在这些人多是道貌岸然,唐傲天根本不会在乎其他门派死活。”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三章 舆论 断臂乞丐只感觉冷汗直流声音居然略带颤抖的问:“你,你如何确定?”蒙面女子笑道:“别怕,我料事不如神,只是顺着事态一猜罢了。”断臂乞丐听罢反而觉得寒意更甚,他怕,他怕眼前这个女子看透他心中所想,看透他隐藏了多年的野心。 蒙面女子道:“你速速回去吧,郭岩虽非心思细腻之人,但也绝非愚笨之辈,莫要露了马脚。明日你我尽人事便可,其余皆是天命。”断臂乞丐定了定神冷冷说道:“哼,你最好猜对了,不然坏了大事我想你也知道后果,你义父可不是善类!”说完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蒙面女子并没有理会方才的话,她静静地在黑暗中矗立。抬头看了看这蜀地明亮的夜空,这片天空曾经承载了所有的欢乐,如今自己要亲手颠覆这一切,这是对是错?她不知道,她能看透人心却难以自处。这夜空的繁星就如同她心中的困惑一般,时隐时现,不可捉摸。 明日便是武林大会召开之期,这次大会将要决定将来不短的时间内整个武林如何渡过危机,如何对抗叛军对中原武林的入侵,又由何人来号令群雄。 此时各派亦是各有所忧,如七秀、万花、藏剑此类门派原本乃中立之态,并非他们没有侠义心肠,而是江湖门派势力再大终归是平民百姓。若只是改朝换代那么他们应当避免卷入其中以求自保,但安禄山对中原武林充满着敌意,如今叛军尚未攻破潼关,却在进驻东都洛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严密控制少林,以至于此次武林大会少林作为发起门派之一竟然只有少数人能南下参与,想来少林响应唐门提议也正因如此。 如此一来这些原本中立的江湖门派也因唐军战事屡屡不利而感到危机重重,假使狼牙军横扫中原,那么他们这些门派也将被残忍压制,以致衰败。 而丐帮则是坚决抵抗狼牙入侵,自战争爆发以来,多有丐帮弟子侵扰狼牙军,暗杀敌方将军大将。弄的狼牙军官人人自危,安禄山甚是恼火。天策府自然不必多说,府中三千将士几乎尽数为国捐躯,血战而死。 这些门派之中最为特殊的乃是少林纯阳两派,少林与唐朝皇室千丝万缕,先有十三棍僧立下大功,皇室助力少林,北少林由此兴盛。再到玄宗即位时,由于武后以来的黑暗政局,宫廷哗变迭起,整个天下气息异常恐怖,玄宗便实行无为而治崇道抑佛。 玄宗心思细腻,注意到本朝历次乱政中,常有僧道结交权贵,利用宗教制造舆论。所以玄宗即位不久便有诏书【诡拖禅观,妄陈祸福,事涉左道,深敦(败坏)大猷(道术)】之后严禁道士和尚与权贵,特别是皇族来往过密。从此少林便几乎失去当朝的庇护一直如履薄冰。即便如此少林依旧不愿安禄山改朝换代,因无论如何抑佛,天下人已有礼佛之信仰,少林基业不至断绝。而安禄山一旦得天下,首先要灭的便是前朝的神佛,由此断绝百姓之念想。少林的覆灭几乎已然可以确言。 纯阳一派的境遇亦与少林类同,唐朝皇室一脉向来尊老子为祖。玄宗登基前又得纯阳子相助,于是玄宗即位后纯阳便已成国教。此种地位与李唐皇室之关联,安禄山必欲除之而后快。 虽然各派皆不愿安禄山问鼎中原,但万花、七秀、藏剑此类必不愿倾门派数十年甚至数百年之基业徒耗在这样一场皇权争夺的战争之中。他们想的是,如何不使本派元气大伤又能避免乱军侵扰。 而丐帮则必然全力以赴不计代价,对丐帮而言当然是丐帮领导群雄方为上上之选。 纯阳少林便是已绝境求生,不得不奋力一搏。纯阳少林此时对于何人得武林盟主并不在意,重要的是何人能够凝聚整个武林散乱的力量来对抗狼牙之势。至于此人出于公心还是私欲,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就在这些门派各自思考着本派命运,谋划着明日大会如何应对之时,郭岩终于是勉强统一意见,带着丐帮众人一起踏入了唐家集,这个暗流涌动的夜晚即将随着朝阳结束,而各方势力也终于齐聚,只等午时三刻一到,武林大会便将揭开帷幕! 天宝十四载,四月初七。晴,略有北风起。唐家堡上人头攒动,武林豪杰齐聚并肩。一代枭雄唐傲天看着秤漏说道:“午时三刻已到,请各派就坐,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各派一起拱手作揖道:“谢过唐堡主!”然后分别落座。此时唐家堡内坪已经被分为八个部分,中间设一擂台,围绕擂台有七个方向设有席位,分别供少林寺、纯阳宫、万花谷、七秀坊、唐门、丐帮,这些门派之与会弟子就坐。这些席位再往后去便是唐家堡开放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内保这些区域观看参与武林大会。此时此刻,内保已经是被塞得几无立足之地,前夜那些在唐家集彻夜等候的武林人士早就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 各派就坐之后,原本喧闹的环境便很快安静下来。在擂台中央的唐傲天等到四周没有任何杂音时,方才在机关椅上说道:“各位武林豪杰,如今天下大乱,家国蒙难。我等武林人士虽自古敬朝堂而远之,但无论何门何派,皆是大唐子民,受山河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况狼牙异族视我武林人士为心头巨患,欲毁我各派数十年数百年基业而后快,少林纯阳如此武林泰斗竟先后受辱于狼牙贼子,此实不可忍!” 虽然武林豪杰多不愿与朝廷打交道,但毕竟多侠义之心,正值此国难,唐傲天开场这一番话彻底的举起了正义的大旗,也让众多与会侠士愤慨不已! 唐傲天环顾四周,他看到了那些已经义愤填膺的面容后,却略略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各位请看台下这两片空位,其中一片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就坐。”众人听罢皆不解,今次武林大会除了丐帮尚未到场,其他各门各派应当已经齐聚,这多出来的一方到底是何用意,永远不会有人又是何解?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四章 麻烦 唐傲天突然提高声音猛的拍着机关椅说道:“此乃我唐傲天为天策府三千阵亡英魂所设,虽身躯已归黄沙,但忠魂永留吾心!”语毕朝着空位长揖而拜。想必此刻会场众人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天策府在战争伊始便首当其冲遭到灭门,而后绝迹江湖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渐渐少有提及。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叶芷青与于睿两人几乎是一同起身,亦长揖而拜!随后其余各派皆是如此。到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之上,无人不拜,一片肃穆! 此刻叶芷青与于睿二人心中甚是明了,唐傲天这第一步走得十分漂亮,如此一来不支持唐门即等于否认天策府,天策府虽然与朝廷多有关联,江湖门派平日里并不待见,但此时情况却绝然不同,此时否认天策府便如同国贼。 片刻后唐傲天猛的抬起头对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唐某虽不才,难望家父项背。但也愿以天策英魂为镜,救武林与危难之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唐傲天话音方落,整个会场便沸腾起来,众多武林侠士一片叫好,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许多人都说:“想不到唐傲天此人气量不下于其父唐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唐傲天在台上等了一会又说道:“各位!唐某此次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能与天下群雄及各派掌门一同商讨如何应对狼牙势力对我武林之残害。如今除了丐帮尚未与会,其余门派皆以到场。那么就请各派提出自家意见,我等集众人之智共御狼牙!”语毕便径自下台,回到唐门一侧去了。 唐傲天这一下台,突然之间整个武林大会便没有了主持一般,这各派分别发言,以何顺序?各门各派虽有规模大小之分,暗地里或许也被定下三六九等,但这明面上谁愿意挑个这头引得其余各派不悦呢?一时间竟然无人发言,场内亦开始私下讨论起来,唐傲天此刻端坐在机关椅上,目不斜视。 又过了片刻,叶芷青起身道:“唐堡主!今次大会做客于蜀中唐门,不如唐堡主主持大会率先发言!”唐傲天听罢拱手道:“唐某多谢秀坊盛情,武林大会之所以在我唐门如此偏远之地召开,乃是形势所迫。况且主持大会此乃武林盟主之责,唐某不敢僭越!”叶芷青听罢便不再多说,旋即坐了下来。 会场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谁都没想到这武林大会竟然快成了一场静坐。那些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武林人士已经快等不及了,各门派一些激进弟子也只是因为有前辈坐镇才尚未出声。 眼看着会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从头到尾都感觉心不在焉的少林隐居前辈渡法却站了起来,渡法起身说道:“阿弥陀佛!不如先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如何?”此话一出,会场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推举武林盟主无疑是武林大会最关键一刻,但通常来讲,这都是多方博弈之后才会提出,提出之时往往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渡法此时提出选举盟主,任谁心里都没有确切人选,武林大会本来是给各门各派一个暗地角力的机会,但渡法此时提出,又悬而未决,只会引得暗斗变为明争。渡法此举是何用意着实令人不解!就在众人以及唐傲天都惊讶之时,渡法又说道:“贫僧代表少林寺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此届武林盟主,领导天下群雄共御狼牙!” 原以为渡法提早提出推举盟主已经够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惊雷连连,接着就推举唐傲天。整个会场包括唐傲天本人在内,没有谁不为此诧异。武林盟主一位对于现在的少林来说,如同命脉,渡法果真对唐傲天如此信任?此时会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在纷纷讨论。唐傲天原来只需少林默认,但没想到渡法竟然如此早的推举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此时于睿站起来说道:“纯阳亦赞同少林,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武林盟主,领导群雄,共御狼牙!”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此次武林大会由沉默到白热竟在转瞬之间,一浪又一浪,继少林渡法之后,纯阳于睿又立即推举唐傲天,这实在匪夷所思!不过就在于睿语毕之时,原本讶异的唐傲天心里不禁冷笑了起来。唐傲天此刻心想:“原来如此!哼!所谓名门正派,武林泰斗,不过如此,哈哈哈!” 如此一来,少林纯阳两大门派都在大会表示支持唐傲天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唐傲天开场举起天策大旗,又站稳了一个义字。在场的武林人士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唐傲天此时说道:“唐某多谢各位前辈抬爱!我虽愿效法家父为武林出力,但今次大会前辈豪侠众多,万一我不可服众,即便窃居此位亦难号令群雄,如此并非良策。”渡法听罢又说道:“唐堡主不必多虑,我少林自今日起听凭唐堡主号令,莫有不从。” 随后叶芷青与于睿亦先后表示愿意听从唐傲天号令,尊为武林盟主。现在只剩下万花谷与藏剑山庄尚未表态,而丐帮迟迟未到。目前而言,开场不到一个时辰本届武林盟主之位几乎已是唐傲天囊中之物了。唐傲天虽然城府极深,但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只需一伸手,便可登上武林的顶峰,便能亲眼目睹父亲当年见过风景。 唐傲天极力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对众人说道:“好!承蒙诸位前辈如此信任,又无人反对,那唐某就登此高位不再推辞。”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便一片叫好,纷纷表示祝贺。唐傲天此刻真是志得意满,虽然盟主之位他势在必得,也算做了万全之准备。但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如此之顺利,除了万花藏剑并没支持只是默认之外,可说是畅通无阻。搬出天策府也几乎将人心尽收,民间必然拥戴。江湖上最大的阻力丐帮又迟迟没有到场,更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五章 冒犯 就在唐傲天意气风发之时,突然场下一声大喝到:“谁说无人反对!我第一个反对唐傲天当武林盟主!”平地一声雷,整个大会一直是倒向唐傲天的。此时突然冒出来反对,究竟何人如此不识时务?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最外围一群衣着破烂浑身是血之人怒目而立,为首之人体格健壮非常,腰间别有硕大酒坛,剑眉微锁,脊背挺拔,远远望去虎虎生风不怒自威,丐帮帮主郭岩终于现身唐门! 众人看罢纷纷让开一条大道,这一群丐帮弟子径直走到台下,其中一人忽然仍出两个黑影重重的砸到了台上。众人一看,这分明是两个夜行衣打扮的尸体!此人朝着唐傲天拱手道:“唐堡主!即发我丐帮英雄帖,这些黑衣刺客又是何意?还望堡主有话直说,我乞丐大字不识更是不懂阴谋阳谋!” 郭岩打断道:“峰无休!不得鲁莽。”然后转向唐傲天道:“唐堡主,请恕我丐帮来迟,昨夜踏入唐家集便遭到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袭击,郭某与帮中弟子血战方才全数击毙,我丐帮亦死伤众多,所以来迟。”近看之下,这些丐帮弟子几乎浑身是伤。就连郭岩也明显有几处伤口近乎致命,看来的确是经过一场死斗方才脱身。可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要知道丐帮帮主郭岩的降龙掌下可难有活口,加上这一行丐帮弟子应皆为帮中高手,若非深仇大恨何以会冒如此风险?说起与丐帮有深仇大恨这就难免不让人想到唐门了。 此时唐傲天看着台上两具尸体心中十分在意,方才丐帮峰无休一番质问早已触怒唐傲天,他唐傲天眼看就要成为武林盟主,突然冒出个下三滥劈头便冷嘲热讽,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只是唐傲天暂时不好发作,只好拱手道:“郭帮主!事发于我唐门范围内我唐傲天难辞其咎,但贵帮这位峰无休言语间似乎认为是我唐门指使,不知有何依据?” 峰无休听罢一甩手,只见几道闪光直奔唐傲天而去。唐傲天手中纸扇轻轻一扫,几道寒光便零碎落地,定睛一看众人无不大惊,此乃唐门夺命暗器——暴雨梨花针!顷刻间会场上下一片喧哗,这暴雨梨花针看得真切,且此物并非唐门普通弟子可以使用,能用此物者皆是在唐家有相当身份地位之人,此物一出夺命锁魂令人闻风丧胆。 唐傲天看着这几枚暴雨梨花针脸上神色已是十分难看。峰无休继续说道:“唐堡主此物你可认得?我几位挚友昨夜皆死于此物之下,不知堡主作何感想?”唐傲天心中盛怒,可一时语塞辩无可辩,只好强压怒气默不作声。 眼看峰无休要继续逼问,郭岩一声大喝道:“闭嘴!”峰无休十分气愤却也不敢再顶撞郭岩,便暂时住口了。郭岩对唐傲天说道:“帮中弟子昨夜多有死伤,兄弟情深悲痛至极难免有些莽撞,还望堡主见谅。希望堡主能彻查此事我方能给帮中众人一个交代。”唐傲天忙回道:“好!此事会后我必定彻查,唐某先谢过郭帮主信任,不如先请入内疗伤,大会少许推迟。” 郭岩道:“不必!些许皮肉伤无需在意,请唐盟主继续。” 唐傲天一愣,为何郭岩如此直接的放弃争夺盟主的机会?丐帮弟子听罢亦无不恼怒,峰无休与一众弟子尚未来得及说话,郭岩便说道:“各位兄弟,别忘了我立下的规矩,帮规无情,希望兄弟们不要让我难堪。”一众丐帮弟子听罢只好强压怒火,暂时默不作声,随后郭岩便带着众人坐到丐帮空位之上去了。 众人落座,唐傲天正想着接下来要如何解决丐帮遇袭一事,突然丐帮弟子中一独臂乞丐大声说道:“帮主!虽然帮有帮规,但我丐帮向来侠义为怀,已天下黎明百姓为重,昨夜死伤真相未明你便要我等尊唐傲天为武林盟主,我实在不服!”郭岩听罢大怒:“我说过,但凡违我规矩者皆驱逐出帮,为何明知故犯?” 独臂乞丐并不理会郭岩居然径自上台,立于唐傲天身旁对台下众人说道:“各位武林前辈,江湖豪杰!武林盟主一位,事关武林兴衰绝不能交给唐傲天此等只顾私怨之人,多年前枫华谷血案确因我帮败类沈眠风而起,但怎可因一人而废我丐帮众人之志?多年来丐帮弟子行走江湖一直侠义为本,浩气盟中也多有我丐帮弟子舍身取义。 如今狼牙猖獗也有我丐帮子弟深入万千敌阵刺杀敌将。可唐傲天他从来没有放过任何残害丐帮弟子的机会,几年来我丐帮弟子行走江湖多有死伤,十之八九皆死于暗器奇毒,何人所为想必不用在下多言。蜀中地区盗匪与乞丐绝迹,这是为何?自然也无需多言。如此心胸狭窄,不分轻重,只为私怨之人,哪怕武技冠绝天下智计不逊一秋,我也绝不认可此种卑鄙小人登武林盟主之位。” 唐傲天在一旁是盛怒之极已起杀心。而郭岩已经控制不住丐帮众人,许多丐帮弟子已经在高声大喊还我丐帮公道。独臂乞丐接着又说道:“听闻当年川中大侠唐简技绝武林,更是侠义为怀。所以当年中原武林豪杰都甘愿尊其为武林盟主。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到底是唐堡主你不及你父亲万一,还是说唐简盛名也不过如此!”此话一出,唐傲天已经是忍无可忍,唐傲天暗地发誓,一定要将眼前此人碎尸万段。 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唐傲天做何反映,如何应对,之前大力支持唐傲天的渡法、叶芷青、于睿此时也并不出声,只是默默等待。唐傲天虽然盛怒攻心,但也一直在告诉自己,此刻绝不能乱,如若处理不当,之前支持他的人都会改变态度,先前一切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目前必须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须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这独臂乞丐如此冒犯唐傲天,唐傲天居然还是不为所动。在场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咫尺近的距离,假使唐傲天盛怒之下动了杀意,如此一来本次大会势必有一场恶战。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六章 依然 丐帮众人见自家兄弟横遭暗算,皆是怒不可竭,不顾郭岩的劝阻一并冲上台去。奇怪的是黑影此时如同人间蒸发一般的凭空消失踪影,众人遍寻不得,一腔怒火便转向一旁的唐傲天去了。唐门弟子也立刻护卫在唐傲天身边与来犯的丐帮众人混战在一起。 郭岩此时已经无计可施,只好亲手制服丐帮众人,但混战已经展开并且不仅仅是台上如此,就连台下那些江湖草莽也应支持唐门或丐帮之意见不同而动起手来,此时此刻之武林大会已经好似市井无赖斗殴之所,全无侠义之风浩然之气。 整个会场一片混乱,唯有几大门派为首之人依然端坐不动,倒是渡法派了少林弟子到场下调停那些武林人士的争斗,而对于台上唐门丐帮之激烈冲突似乎是不做打算。 只见郭岩强行压制好几名丐帮弟子之后便朝唐傲天而来,唐门护卫皆不能挡。片刻郭岩即与唐傲天照面,并说道:“唐堡主,事态已经失控,我也不可对丐帮子弟痛下杀手,能否请唐堡主领唐门弟子暂时退去,待误会解开郭岩一定带丐帮众人前来谢罪!” 唐傲天听罢冷冷笑道:“哼,郭大侠,你看这场混战我唐门弟子可有动手?”郭岩听罢猛的回头一看,即刻心下大惊:“刚才事发弹指之间,任何人都难免措手不及,而现在细看之下方才察觉,虽然场面混乱不堪,唐门丐帮混战在一起,可唐门弟子从头到尾都未出一招一式未发一箭,即不进攻亦不闪躲后退,几乎全在挨打。反观丐帮众人,盛怒之下已然失了理智,几乎是出尽杀招。片刻不到的功夫许多唐门弟子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了!” 唐傲天此刻神情却不见一丝慌张与愤怒,反而嘴角挂上了让人难以察觉的阴毒笑容。郭岩心急如焚对唐傲天拱手而拜:“唐堡主,如此下去我丐帮要背上嗜杀之名,能否暂且退去。我一定说服丐帮上下尊你盟主之位。”唐傲天只是轻蔑的看着郭岩默不作声,眼神中充满着挑衅之色。 周围混战依旧,而郭岩这边却是清冷出奇,郭岩心中急切又不得回应便收回拜礼,挺直了脊背说道:“唐傲天,唐门丐帮确有大仇,我也确信昨夜之事非你所为。我亦无意与你争雄,但此刻你却不顾大义要置我丐帮于不仁不义之死地!既然莫怪我无情!”唐傲天听罢脸上阴毒笑容更盛,摆摆手说道:“放马过来。”语气中尽是不屑。 郭岩听罢怒不可竭,一声暴喝后一掌直取唐傲天,这一掌内力之强劲压的空气轰鸣作响,透过人群都能感受到这天下至刚至阳之内力散发出的灼热之感。郭岩内劲雄厚天下少有人匹敌,他这一声暴喝又加之降龙掌法轰鸣之音使得场下混战顿时停止,众人皆被台上这一刻吸引。 只见一掌即出,瞬间便到唐傲天眼前,若是击中便会被震得经脉尽断五内皆毁。不消片刻,神仙也难救了。眼看这一掌将要击中,千钧一发之际唐傲天连手都没动,却不知怎么发出几道暗器只取郭岩双目。郭岩这一掌来的迅疾非常,唐傲天这几道暗器却后发先至,直奔双目阴毒无比。郭岩心下大惊,急向侧面一个翻身,堪堪躲过。方才雷霆之势顿时削减,降龙一掌也只能朝下一击以此稳住平衡。这一掌打到擂台之上整个擂台顷刻间便坍塌粉碎,威力之强震慑众人。 即便面对如此强敌,唐傲天却自始自终连机关椅都没挪动半步。郭岩吃了暗亏心中暴怒,本来已掌击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而他却借着这一掌的力量身体一转,弹出一腿闪电一般飞向唐傲天。本来唐傲天计谋得逞又压制郭岩简直不可一世,但却没有料到郭岩还有如此反击,恰好此时擂台塌陷,唐傲天悬于半空机关椅动弹不得,这一脚已是避无可避。唐傲天忙双手交叉护与胸前以挡来势,可即便如此依然被踢得飞出十几尺外,重重砸到地面又翻滚着撞到石阶上一口鲜血喷出方才停止。再看郭岩,一脚击中唐傲天却也无法起身,原来在被踢飞的瞬间,暴雨梨花针已经发出,郭岩身中数针皆在穴道,一时之间竟然动弹不得。 但令人奇怪的是如此近的距离为什么没有命中致命穴道?却好像故意避开一般。 唐傲天伏地吐血不止,唐门弟子也多数奄奄一息。而丐帮众人除了郭岩被封穴道,其他帮众几乎没有新伤。渐渐场下众人已经开始指责丐帮行事鲁莽不顾大局,而唐门一再忍让,通宵大义。本来混战的场面应为唐傲天与郭岩皆动弹不得而稍有平静,丐帮众人从狂怒中回神发现一片指责之声也心中羞愧,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郭岩虽然被封穴道,却不到片刻便强行用内力逼出了身上的暴雨梨花针,唐傲天在地上依旧无法动弹,他心里十分清楚郭岩那一脚已经是留了余地,否则自己已经黄泉路远了。而他也不会痛下杀手背上杀害丐帮帮主之罪。 郭岩起身便直向伏地的唐傲天走去,众人不知郭岩意欲何为,却又无人敢挡。此时于睿却迎面而上挡在了郭岩面前,郭岩见到纯阳于睿如此助力唐傲天十分不解道:“唐傲天此人绝非善类,为何您号称天下三智却是非黑白不分,今日之事连我一介草莽之人都看破其中龌龊,难道您却被蒙鼓中?”于睿说道:“郭岩,今日丐帮已经一败涂地,你身为帮主若不顺时而为,实非丐帮之福!” 郭岩尚未回话,于睿又极小声说道:“郭大侠,听我一言,莫陷丐帮众矢之地,今日武林所需乃众人所想之盟主,而无关此人本性如何,此时需解燃眉之急行此权宜之策,郭大侠三思!”郭岩听罢一时默然不语。唐傲天伏地心中轻蔑:“少林纯阳一代名门正派,大难临头一样只顾自己,简直伪君子,哈哈哈!” 就在郭岩于睿僵持之时,不知谁突然大喊,如同惊雷。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七章 单行 原来,先前唐傲天被郭岩一脚踢飞至台下,一路撞到许多人。而杨子云正巧就在此方位,杨子云背着秦平躲避不及也被弹飞而来的唐傲天撞倒,秦平便摔落与地。杨子云正欲扶起秦平不想却因为通缉令而被人认出,没想到一路潜伏入蜀,马上要见到孙思邈却又突发意外,真乃人算不如天算!此时此刻喊杀声已是此起彼伏。 众人发现秦平皆如同有不共戴天之仇,纷纷奋起欲杀之,此时公孙云摘下斗笠嘲杨子云喊道:“杨子呆,你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让我穿成这幅模样还是被发现了”。杨子云惊道:“云姑娘,我的姑奶奶!他们本没发现你啊,为何不带着灵儿姑娘暂时离去”。 公孙云怒道:“杨子云!你又叫我走!”说话间已经有人向公孙云攻了过来,公孙云双剑起舞道:“杨子云,我一会再找你算账”顷刻间两人便已身陷重围了。 这意外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关于秦平一行人江湖传说许多说法。有说秦平已死,有说秦平被狼牙救走,如今在伪朝为将,此时确出现在巴蜀之地武林大会之上,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所谓福无双至而祸不单行,就在双云(杨子云、公孙云)身陷重围之同一时刻,会场上一声炸雷响起,轰鸣之下许多武林人士血肉横飞瞬间毙命。众人尚且来不及回神,会场之内便接二连三的响起炸雷。仔细一看,原来会场下有些人早就怀中藏雷,方才秦平现身,引得群起而攻会场大乱至极,这些人便趁机点燃火雷直奔各大门派首领而去。 于睿与郭岩方才对话来不及回身,此时已有一人持雷急奔而来。郭岩回神大怒,一掌推开于睿,于睿借力一退竟然漂浮于半空之中好似能凭虚御风。持雷人直取郭岩而来,郭岩竟然不退,一把擒住来人一声暴喝道:“无耻之徒!”随后惊雷响起,待到黑烟散去只见郭岩浑身通红多处烧伤却傲然而立。而持雷人被郭岩一手锁喉提于半空之中已然毙命,怀中火雷竟然被郭岩单手抓住以内力压迫,以致引爆未能波及四周,内力之强令人乍舌! 郭岩把手中持雷者重重摔到地上,愤怒的看着杨子云一方,看来郭岩认为这事发种种皆是出于此叛国贼将所为了!渡法那边也遭到袭击,但却被一少年弟子跳起于半空之中后,一招捉影手将炸雷吸至自己手中再抛至远处,少林一侧毫无损伤。 七秀一侧则持雷者尚未引爆炸雷便被叶芷青用剑气封住行动,浑身动弹不得。而叶芷青带着一名秀坊弟子急奔杨子云一侧而去,路过持雷者抬手一剑便了结了性命。叶英则是眼盲心不盲,接二连三的持雷者皆不得近其身一一被剑气所杀。而东方谷主与孙思邈师徒被炸雷结实击中却毫发无损令人匪夷所思。各大门派首领除了郭岩几乎无人受伤,但是这火雷威力强大波及甚广,各派门下弟子却多有死伤。 唯有唐傲天情况十分危险,他远离擂台掌门集中之地。身边又无弟子护卫,身受重伤且动弹不得。眼看持雷者即到,唐傲天打算施展秘技逃脱却不知何时郭岩又出现在他身前,迎着炸雷一掌击出。远远看去只见炸雷形成的火焰不得越过郭岩掌峰一寸,反而吞噬了持雷者本身,原本四分五裂的身体片刻被烧得焦灼恶臭。 唐傲天伏地冷笑道:“没想到你会出手相助。”郭岩头也不回的说道:“哼,我不出手你也不会死,我只是为丐帮挽回些颜面,你这败类!” 郭岩此举实属得体,无论唐傲天是否被火雷所伤,此帐必定会算在丐帮头上。若不是郭岩那一脚,唐傲天不至于不可自保,而此时郭岩来救则堵了众人悠悠之口,丐帮依然侠义为重,大敌当前可以放下私怨,只是没想到郭岩豪杰之人竟然有如此心思。 唐傲天此时喊道:“各位听我一言,此物乃狼牙火器。秦平等人又一同出现绝非巧合!大会之上种种事件必然乃几人串通狼牙贼子所为,我等此刻当放下私仇一同对外。唐某初登盟主之位便出此纰漏实在有罪,但唐某不才仍望武林侠义之士助我擒下几人!此乃我武林各派结盟起之第一战,不可失败。” 在唐傲天的号召下围攻之势渐猛,杨子云护卫秦平半死之身,又无银枪在手已是十分狼狈。此时愤怒的郭岩如同巨人从天而降一掌击中杨子云,杨子云以肘来挡同时转身卸劲却还是被打得口吐鲜血伏地不起。杨子云伏地说道:“郭……郭帮主,秦将军绝非叛军,给我片刻即可证实请不要伤害他。” 公孙云眼见杨子云被郭岩击倒大怒道:“死乞丐,我要你的命!”语毕双剑一挥一道剑气直奔郭岩而去。郭岩一拳横扫便散了公孙云剑气,怒喝一声一掌直取公孙云而去。杨子云大喊:“不要”公孙云也没想到郭岩如此之强,一时被震慑住竟然不知如何应对,眼看郭岩即到眼前了。 此时杨子云身旁多了个少林弟子说道:“奉师命,我得带走此人,麻烦你让开。”杨子云跪在地上回道:“除非一死!”少林弟子并不说话,一掌直奔杨子云而去。杨子云此时已无一战之力,心中万念俱灰只等一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子云身前横出一人,一剑横握挡住少林弟子一掌。小和尚显得十分惊讶又高兴道:“是你!好快的剑!”来人并不理会转头对杨子云说道:“杨子云,你好狼狈啊。”杨子云虚弱的说道:“叶长风,你怎么在此?” 另一侧郭岩一掌将至之时,突然被一股内劲弹退七八尺远。郭岩一看,来人正是七秀叶芷青与雷音双剑公孙长青。叶芷青说道:“郭帮主,此人乃我秀坊弟子还请手下留情。” 公孙云听罢大声说道:“师傅!姐!他们不是叛国贼,那边秦平杨子云都是天策将军,他们为了死守潼关才身受重伤,这些所谓武林正道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师傅您不要听他们胡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八章 控制 事关江湖兴衰的武林大会,一波多折,才不过半日的功夫便闹得群雄乱斗各派相争。众人只顾盯着这自投罗网的秦平等人,竟全然忘记那一道引得丐帮唐门乱斗的黑影,以及被刺于台上的独臂乞丐了。 在群雄目不能及的阴影里,独臂乞丐正与蒙面女子正看着混乱的会场。独臂乞丐胸前赫然插着一柄短刀,刀刃尽入血肉。他闷哼一声,猛的拔出短刀道:“夜离,你下手够狠啊,我可是感到了十足的杀意。” 蒙面女子聚精会神的关注着会场之上,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身躯奇异,这一刀再深也要不了你的命,我若不下死招如何骗过场上众人?”独臂乞丐并不回话,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寻思道:“哼,总有一日我要杀你以除后患。” 影煞杀心已定,而夜离此刻却全然没有平时洞察人心的冷静神色,依旧浑然不觉,反而只顾着会场之上的群雄相争,脸上竟徒的生出了些担忧之色。 方才掩杀而来的一众天策将士策马横冲直撞,虽然会场之上江湖好手不少,但也抵不住这战马的蛮力。片刻间,好些江湖好汉便被撞飞踩踏伤者颇多,众人不能挡,一众将士转眼便来到秦平周围。 当中一名天策将士见叶芷青护着公孙云与郭岩相对,便纵马越过提枪直奔郭岩而去,郭岩虽是当世豪杰但也知道这天策府将士刚猛非常,加之战马由上而下乃发万钧之力,绝非先前火雷威力可比。郭岩料定心思,并不强接此招当下一个侧身闪过战马冲撞,同时天策长枪已至,郭岩反应也快,伸手抓住枪身猛力一拉,马上天策将士一时竟动弹不得差点被拉下马来。天策将士大惊,当下猛然回劲提枪。但见郭岩居然攀附于长枪之上,借着天策回枪之力纵然一跃。 本来天策战场冲杀之间身处战马之上居高临下,除了骑兵少有敌人能施以反击,可这郭岩借力一跃此刻与马上天策已是同一高度,郭岩手中压住长枪力道不减,一脚踢来,天策将士大惊之下长枪猛然一抖,这一抖看似普通实则大有名堂——这枪身一抖枪头便似梨花乱舞令人眼花撩乱,对敌之时敌将便摸不清你来枪路数难加防御,但自己若是功夫不到家,那便也难控制手中这乱舞的长枪了。 天策府百战余生的将士这手中寻常一抖那也是精妙之极,对力道的控制更是收放自如。而郭岩虽是绝顶高手却不谙兵器之道,这枪身一通乱颤竟然令郭岩脱手失去支撑往下坠去。天策将士收枪一半握住枪身中部于腰间一转,待出枪之时双手又变幻至枪尾,这一枪劈出嗡嗡作响直奔下坠的郭岩而去。郭岩一击不得心想:“天策果真是官军精锐,只可惜……” 此时郭岩于半空之中大喝一声:“可惜了这一身好武艺!”只见他双掌迎枪而上竟然作合十状一把制住枪头,身子半空一挺,一脚重重的踢在了马腹之上。战马一声嘶鸣瞬间便倒了下来,天策将士失了战马心中暴怒正欲提枪再战,没想到手中长枪竟然被折了枪头。郭岩将枪头往地上一掷说道:“国贼!还有多少功夫尽管使出来,我郭岩领教。” 一旁的少林小和尚与玄同本来各自与叶长风叶英僵持,此时也被其余天策逼退丈许,一众天策将士将秦平与杨子云团团围在中央。 秦平此时依旧昏迷未醒,可他身边有人要杀他有人要救他,竟然还全是绝顶高手武林名宿,寻常人那里有得如此待遇呢。 先前秦平被人认出,群雄竞起杀之,双云顷刻间便身陷重重包围根本来不及言语一二,此时天策将士如铁壁一般将其围住,又有叶长风、叶英等人助阵,群雄一时之间亦未敢妄动,众人这才稍有喘息之机。 杨子云隔着重重包围虚弱的对一旁的唐傲天说道:“唐盟主,眼下各派只顾着取我等首级,欲杀之以泄愤,但今日之乱从何而起?那一道黑影与被刺丐帮弟子何在,诸位难道不觉奇怪吗?”杨子云这听着有气无力的几个字在唐傲天与各派首领听来却是如同惊雷在耳旁响起,本来凭这些人的见识修为别说耳旁一个,就是十个连连炸响也只当是老天几个喷嚏罢了,但是此时杨子云寥寥数语便点醒了这一干豪杰的疏忽之处。 从丐帮弟子被刺开始,整个武林大会便成了挟私怨泄私愤之地,丐帮唐门会场乱斗,其余各派袖手旁观,居然没人去理会这乱由何起了。群雄听及此言不觉的面有羞愧之色,郭岩听罢虽怒气不减,但也心生疑窦。唐傲天更是一时眉头深锁,唯有于睿从容说道:“唐盟主,杨子云既然言及他能证明秦平等人并非叛将,我等是否应该查明真相再做定论?此时查清大会之乱也许才是当务之急。” 唐傲天听完于睿所言心下寻思:“对,此刻万不能抓着秦平等人不放,这叶长风是铁了心要救秦平,有这层关系在,叶英也断不会袖手旁观。七秀的小妮子看来也是不计生死,她背后还有个万花弟子,东方老贼岂会不顾?再如此相斗下去,我这盟主之位便毫无意义了,且杨子云所言万一属实,我便要背个冤杀忠良的恶名……”唐傲天料定心思说道:“各位,我等还是应当给他们一个机会,否则万一冤杀忠良岂不是自断臂膀!能否请诸位暂且罢手。” 众人听罢也就纷纷退去了,郭岩亦收回内劲转身径自往坍塌的擂台废墟走去。这边的公孙长青长长的出了口气说道:“师傅,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强悍之人,仅是与之对峙徒儿便觉几近难以喘息了。”叶芷青道:“武学之境无可止境,祖师剑舞虽是绝妙,但七秀坊仅凭武学是万难立足江湖的,你现在明白了些吗?”公孙长青连连点头。 叶芷青正要劝公孙云,话到嘴边时公孙云突然就朝杨子云急奔而去,叶芷青欲追,天策将士却拦住去路。叶芷青说道:“云儿,莫再任意妄为快快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九十九章 保留 公孙云看罢俯身扶起杨子云满眼含泪的对叶芷青说道:“师傅,我自行走江湖以来所见最为侠义之人便是如今被这些武林正道逼至绝境之人,一路上我亲眼见得他们一次次直奔绝路而去只为不负天策之名,徒儿一介女流之辈或许不懂家国大义,但秀坊从不缺肝胆女子,当年七姑娘与李承恩生死相随不问得失,今日我也请师傅恕徒儿不肖之罪,我公孙云一生决意与身边人相随,生死不离!” 叶芷青听罢,半晌没有作声,他这徒儿虽然自小刁蛮任性,但对自己依赖如同母女,从来不曾顶撞忤逆过自己的意思,今日竟然如此决绝。叶芷青并不理会公孙云而是看着杨子云说道:“英雄出少年,好!七秀坊从此奉你为上宾!”公孙云一听脸色大变慌忙说道:“师、师傅,你怎么如此为难一个后辈?”叶芷青道:“哼,别叫我师傅。”公孙云听罢又气又悔眼中泪水不停流下可扶着杨子云的双手却是一丁点也没有松开。 唐傲天号令众人罢手之后立即令唐门弟子查看擂台废墟,但唐门弟子还没动手,郭岩已是径自到了废墟前。郭岩朝着废墟连续虚拍了三掌,掌风所至之处瓦砾皆被吹起。三掌过后,几乎使废墟整个移了个位置。郭岩俯身单手拨开最大的木板,众人一看脸色皆是难看无比,这废墟之下根本毫无人影,莫说那道黑影,就连独臂乞丐的尸身也凭空消失了去。众人心下皆知:“此番是被人算计了。”而郭岩更是青筋暴起怒不可竭,唐傲天在一旁忙说道:“唐门弟子听令,即刻封锁唐家堡周围所有出入要道,不得放一人通过!”唐门弟子得令纷纷四散。 这一切都被远处的夜离、影煞看在眼里,影煞说道:“看来必须速速离去,若是被唐门弟子纠缠住便难以脱身了。”夜离依旧只是关注着会场说道:“再等等。”影煞心中十分疑惑:“此刻形式十分明显,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女人平日里清醒得近乎冷血,为何这会儿跟丢了魂似的?” 唐傲天布置好唐门弟子之后便向杨子云说道:“看来你与以火雷偷袭群雄之徒确非一党,但即便如此也未能证明你等并非叛徒,还有你等此行潜入武林大会究竟所谓何事?” 杨子云咳着血说道:“我等前来只为求万花谷主与孙思邈先生救秦将军与墨灵儿一命!如此二人获救,在下即刻便能证其清白。”此时人群中有人说道:“不行,万一你使诈诳我等,岂不是救了国贼嘛!”唐傲天也说道:“你若是不肯证明,我等武林正道岂可放心救一个被通缉的叛将呢。” 杨子云缓缓拱手道:“唐盟主、众位好汉,今日我等一行人身陷于此,即便是身上无伤面对如此多的江湖豪杰、武林名宿及诸位掌门,想必也是插翅难逃吧!若是我口出戏言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各位又何须多虑呢。我手中之证据事关重大断不可轻易交出。”唐傲天正在考虑之时东方宇轩与孙思邈师徒便径自走了过来全然没有理会唐傲天,唐傲天心有不悦可这非常时刻只好隐忍不发,便说道:“好,那就先救人也无妨。” 两人分别为秦平墨灵儿把脉之后皆是神色凝重,一旁的裴元还从未见过谷主与师傅如此神色不禁问道:“师傅,何种症状竟然如此棘手?”孙思邈缓缓说道:“徒儿,为师没想到此生竟能遇上阴阳绝脉。”裴元大惊道:“什么!阴阳绝脉!这不是江湖传说吗?” 杨子云听罢心中万急问道:“什么是阴阳绝脉?能否医治?求老先生与谷主相救,在下万死不辞,万死不辞!”孙思邈忙说道:“救死扶伤乃医者天道,将军无需如此老朽自当尽力。”杨子云听罢喜极而泣,再三拜谢。 东方宇轩向孙思邈道:“先生!这阴阳绝脉不死不生,晚辈亦是平生首见。方才为灵儿把脉只觉灵儿全身内息全无,片刻后又十分充沛。细细察看方才发觉灵儿内息在秦平与灵儿体内相互流转。以晚辈的估计,灵儿大概施展了过魂针为这位将军续命,但过魂针若是成功那么灵儿此时当无命在,若是失败则二人应是双亡。此种情况晚辈实在不解。” 孙思邈听罢说道:“原来是过魂针,想必当时这位将军连续血战,不顾旧疾强行拼杀,终于爆发而亡本是死人。灵儿丫头倾全力为其过命,不想过魂针并未纯熟全身内息即将过与将军时施术中断。如今这道内息即不属于灵儿丫头亦不属于这位将军,失了归处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方才成了此阴阳绝脉!”杨子云等人听罢无不大惊,不由得心中狂喜:“此二人相隔千里之外并未见当时情形,如今略一把脉竟能如临其境,当真是名不虚传,秦平有望!” 周围众人也是听得一个个目瞪口呆,今日这天下奇事一桩接一桩真是不虚此行了。 孙思邈看着墨灵儿说道:“丫头啊,你可知道你若是当时有一丝保留,全身内息便会分为两股。即不能救这位将军,又不能保全自己性命啊!这位将军想必让你不计生死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叛军呢,你等等,爷爷这就救他起来!”公孙云听罢又想起当日灵儿说的绝别话语不禁又流下泪来,杨子云在一旁与一众天策将士亦是泣不成声…… 孙思邈向东方宇轩说道:“谷主,少时我需谷主传功与灵儿丫头并带其再次催动过魂针,也许将耗损谷主近十年功力,其余无碍。不知谷主可否?”东方宇轩笑道:“哈哈,十年弹指间,先生只管吩咐。”孙思邈又向群雄说道:“在下还需一内力至刚至阳之人为这位秦将军传功,或许将耗去十年甚至一身功力,不知可有人相助?” 一身功力,对于习武之人何等珍贵?场上群雄众多,但并无一人上前相助。此时杨子云与叶长风几乎同时说道:“先生,我愿一试!”天策府一众将士也纷纷上前欲试。孙思邈对杨叶二人说。 章节目录 第五百章 念及 孙思邈朝群雄说道:“老朽活的年岁有些长,见过的人也稍稍多了些。我这丫头愿意舍命相救的人断不会是叛国之贼,大伙看看秦将军身上的伤,他若不是叛国贼便是抗击狼牙的英雄啊!诸位,再过半个时辰我丫头与这小英雄便是神仙难救了,老朽请诸位相助,老朽愿以药王珠相赠。”此话一出群雄无不震动,这药王珠乃孙思邈一生心血结晶,至于有何功效只需看看眼前这位药王的年龄便可知晓,当年玄宗出尽珍宝也没能换来,可是这废去一身功力之风险又着实让人却步。 杨子云听得再过半个时辰便神仙难救顷刻便慌了神,只见他半跪在地上不停的求各路豪杰相助。虽是令人动容,但各路豪杰依旧是避其目光唯恐不及,杨子云四向而拜泪流满面,忽然间他看到了一旁的郭岩…… 杨子云心中一动,从怀中拿出一个油布包嗖的射向郭岩,众人大惊,以为杨子云出手偷袭,看到是个油布包方才放下兵器来。郭岩接过布包问道:“这是何意?”杨子云说道:“请郭大侠打开一看,但不可示与众人。郭大侠当世豪杰之人自当明白其中意义。” 郭岩满是疑惑的打开了布包,少顷,众人见郭岩原本凝重神色骤然突变,随之满脸惊讶之情如同见了什么惊天动地之变,一会儿又见郭岩拿起酒壶猛灌几口大声喝道:“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胆色齐天,忠魂皓月!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见郭岩三变其色如坠云里雾里,便纷纷猜测起来。郭岩本是豪杰之辈,行事飒爽也不顾周围众人如何,只自顾自的言语了一番,大笑过后脸上又有悔恨之色。郭岩看罢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一把摔碎酒坛。随后又将布包掷还杨子云,双手一抱拳道:“今日我郭岩冲动鲁莽,改日谢罪。”杨子云已是无力抱拳,说道:“还请……” 郭岩不等杨子云说完便抬掌道:“不必多言,郭岩明白!”说罢便走向孙思邈道:“请先生吩咐。”孙思邈说道:“许是一生功力,郭大侠可想好了。”郭岩听罢放声狂笑道:“哈哈哈哈哈,今日武林群雄汇聚,郭某却只见一人可堪英雄二字,为此人一身功力何足惜,我意已决,请先生快快救人!”孙思邈笑道:“好!这就开始。” 郭岩、东方轩宇分别坐于秦、墨两人背后以掌相抵。孙思邈说道:“请谷主运功催动灵儿施展过魂针,待内息全部返回灵儿体内时,郭少侠尽力传功于秦将军,同时谷主切断运功,切忌只有一次机会,两位万不可有所保留!” 众人看着两人运功皆屏息不敢言语,一时间会场之上几可听见秦、墨二人身上内息流动之声。双云及天策将士与叶长风等人更是在一旁焦急等待,叶长风额间都不觉流下汗来。此刻滴漏的间隔仿佛比寻常时候长了好多,长到令人怀疑这时辰到是走没走。连蜀地的鸟叫声,风穿竹林打叶声都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切彷佛都静止了一般…… 突然的,只听见东方宇轩一声低喝到:“断!”郭岩同时爆喝一声,只见他运起全身内劲双掌往秦平推去。一声闷响,郭秦二人通体通红如同被烈火包裹其中。转瞬间,昏迷的秦平竟然猛得睁开双眼一口黑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这一下众人无不惊诧,这黑血之多几乎要将人抽干了吧,远处的阴影里目睹这一刻的夜离竟然差点没能稳住内息几乎要显出了身形。一旁的影煞看见秦平相貌,又见夜离如此反常心下寻思到:“原来如此……” 郭岩爆喝之下秦平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杨子云等人见这情形皆是按耐不住想要上前,孙思邈一把拦住道:“诸位不可上前干扰郭少侠,身死之后气血发黑凝固,如今被郭少侠至阳至刚之内劲逼迫而出乃是驱其尸性,此种黑血即便吐尽,老朽也能保其性命。” 众人听罢只好继续枯等,又过了片刻,只见郭岩浑身大汗淋漓渐有内力不支之势。而秦平虽然睁开双眼但依旧毫无活人模样,眼中一片混沌之色。孙思邈见此情形叹气道:“上天不仁,郭少侠你内力将尽继续下去也将有性命之忧,若此时放弃也无损侠名了。”一旁的杨子云听罢不禁黯然神色,他抬头看了看这满场所谓武林正道,又看了看秦平,不由的想:“将军,我从未觉得天策复兴有望。可一路走来我已经不在乎是否能够成功,只是不愿让将军你孤身一人失败罢了,这天下已非我等可长枪独守之天下,我等尽力了,将军死后子云便携公孙姑娘归隐山林此生再不提枪,望将军莫要责怪!” 杨子云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一旁即将力竭的郭岩拱手说道:“子云多谢郭大侠侠义之举,孙思邈先生所言不错,若此时郭大侠放弃,子云毫无怨言!”一旁的叶长风听罢一把抓住杨子云的衣领道:“杨子云,你……” 公孙云见叶长风面有怒色正想阻拦却被杨子云制止,杨子云对叶长风说道:“秦将军落得如此地步只怪我当初不听灵儿姑娘所言,我难辞其咎。可是你看看秦将军他满身伤痕却始终被当作叛将,他若获救必不待康复又奔赴这天下烽烟之地,前路漫漫无尽头。今日连孙思邈先生都救不了将军也许是上天对将军的怜悯,不忍将军再踏绝路之苦,让他歇息吧!”叶长风转头看了看秦平不由得叹息,一把甩开杨子云又默不作声了! 一旁的郭岩此时根本就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啰哩啰嗦十分吵杂,眼前的秦平又好似一个无底的深渊一般不管他倾注多少内息除了第一口黑血以外便再也没有反应。郭岩天生狂放不羁浑身傲骨,一身武功也是横行江湖未有敌手哪里有过此种无力之感。虽然自身内力将尽,若继续下去则性命攸关,但郭岩反而蛮劲上头不愿服输,又念及秦平如此英雄,一时豪气蛮劲。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一章 平息 “什么问题?”殷小楼警惕地看着杨成言。 杨成言浅浅地笑了笑,“希望殷姑娘能如实回答,不然若是连累不相干的人我想这种结果殷姑娘也不想见到。” 殷小楼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而杨成言根本没有再给她多加思考的时间,这一趟这个人他是必须要带走了。 “不知殷姑娘认不认得殷九章?” 在场的人心底也疑惑了起来,不知道为何杨成言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殷小楼轻轻抿嘴,眼底恨意流转。 “殷姑娘到底认不认得这个人?”杨成言又问了一遍。 殷小楼薄唇翕动,否认的话她根本说不出口,殷九章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根本无法抹杀掉他在自己生命中的痕迹。 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杨大侠,这殷九章是何人?”已经有人问了出来。 杨成言紧紧地盯着殷小楼,纵使她再聪明又如何,她的弱点还有那么多,根本不愁找不到能将她置于死地的。 “殷九章正是当年魔教的百面郎君。”杨成言一字一句地慢慢吐了出来。 周围人的表情已经不是一个惊讶可以形容的了,这个名号与现在的魔教不同的是,殷九章可是当年实打实参与那场惨战的人,那些杀戮中也少不了他的一份,而离愁,并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过,那所谓的魔教教主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 果不其然,那些人看着殷小楼的眼神就变了,包括不少九华宗的人,看着殷小楼的目光已经慢慢带上了猜忌疏离。 提到了百面郎君,殷小楼与殷九章同样的姓氏,不得不让人多想。 殷小楼根本不想去猜测这些目光是谁的,也不敢去猜,从杨成言问出这个问题开始,她连东方临也不敢正视。 而她的三缄其口恰恰给了杨成言乘胜追击的机会。 “殷姑娘可又认识穆青青?”他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周围的人异常的安静,都屏着呼吸小心地观察着殷小楼的反应。 “既然殷姑娘不说,那我便替殷姑娘说了。”杨成言的视线跳过了殷小楼,“殷姑娘正是由百面郎君殷九章与毒娘子穆青青亲手抚养长大,我说的对吗?殷姑娘。” 殷小楼的喉咙动了动,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她很清楚说什么已经没用了。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众人都清楚,杨成言的话已是八九不离十,被两个魔头养大的殷小楼此时站在他们面前那可就真的耐人寻味了。 “这两个人是谁啊?是不是什么坏人?”流云紧张地问着段琦玉。 段琦玉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很快就联想到了相处过一段时间的那两个人,看着杨成言的眼神极为的不善,“就是一个死胖子和一个老女人而已。” “这下说不出话来了吧。” “看来还真的和魔教关系匪浅,我看那流言啊十有八九也是真的了,这九华宗可是造了什么孽啊。” “不过你的一面之词而已。”一直沉默的东方临突然又开了口。 杨成言也没有想到东方临的脸皮竟然有这么厚,殷小楼的反应已经足以证明了一切,东方临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耍赖。 “东方前辈,您的徒弟已经承认了。”杨成言提醒。 东方临翻了个白眼,“她何时承认过了?她一句话都没说过就叫承认了?还不是你们咄咄逼人吓到了我的徒弟,我看啊,你们就是意图不轨,想拉我徒弟下水!” 不止是杨成言,就连九华宗的人对东方临这一番睁眼说瞎话惊到了。 “东方临!你别在此倚老卖老!别以为你是朝云峰的峰主我们就怕了你了!”许航赤红着眼,东方临这明摆着护短的态度已经刺激到了他,“你还真的会养徒弟,前有顾筝后有殷小楼,我看你是专门给魔教养老婆的吧!”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铿铿几声就有人拔出了剑,一道极快的剑气从他耳边划过,根本没让他反应过来,鬓边的一撮发丝就被削断,洋洋洒洒落到了肩上。 紧接着就看见殷小楼收回了剑,不由地感到一阵后怕,若是刚才她是想要自己性命,自己恐怕根本躲不过去。 “许宗主,这里是九华宗还请慎言。”殷小楼冷冷地注视着许航,眼底的那抹狠厉让许航为之一颤。 “杨大侠,此事也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就轻易下结论未免为时尚早。”孟初年见事态越发严重,终于开了口。 不过这一开口,并没有给武林盟一个满意的交代。 道冲也道:“我们也知道武林盟是为了对抗魔教而存在,但这里是九华宗,远来是客,过于咄咄逼人也不大得体,而且还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况且罪不及子女,哪怕这个小姑娘是由他们抚养长大,但上一辈的事上一辈结,本就不该连累下一辈,杨大侠你说是吧?” 有了孟初年和道冲的发言,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九华宗弟子也都安静了下来。 杨成言的脸色不太好看,孟初年和道冲的话看似在缓解气氛,实则还是在替殷小楼开脱。 “并非只是仇怨而已,只是殷姑娘与魔教渊源颇深,现在魔教又正与武林盟正面交锋,而且孤雁塔一事也有魔教的影子存在,为了彻底除去魔教消除武林中的祸患我们也是不得已,还望东方前辈能够体谅。” “体谅你们什么?不得已所以你们就想牺牲我的徒弟?上一次你们这样到我九华宗逼走我的徒弟顾筝,今日还想要故技重施,我凭什么要体谅你们!”东方临双手握着孤云朝自己面前的地上一立,“我的话就放这儿了!只要我东方临在一日,你们就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 殷小楼的情绪涌动,手只能紧紧地握着赤莲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看向东方临的背影时,眼圈已经泛了红,眼前这个年迈的老人正在以自己方式保护着她,无论对错,不分是非。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二章 平静 唐傲天见此情况又说道:“郭岩,你丐帮弟子不分真伪伤我唐门弟子甚多,我本不愿追究。可你又口出狂言侮辱一干侠义之士,我即做了这盟主之位便要为众人讨个说法!”说罢便示意唐门弟子围住郭岩与众丐帮弟子,一些心存不满的武林人士也慢慢围拢过来。但其余几大门派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就连一向喜做解怨人的少林也全然没有动作。 杨子云见此情况忙出面说道:“各位,在下手中证据确是事关国家兴亡,郭大侠豪侠之士难免言语有些冒犯。我手中证据虽不能示与众人,但各位掌门尽可来看。”然后又转过身对郭岩小声说道:“郭大侠,世间无耻之徒何其多,何必为其成众矢之的。”郭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杨兄弟你说得好,合我脾性。本想等秦平醒来我等几人豪饮一番,我也好听听你们是如何在潼关下力挽狂澜。可惜这武林大会不是我等真豪杰当留之所,今日我先走一步,他日江湖再会我等再赴了这今日之约,后会有期!”郭岩说罢便招呼丐帮弟子往唐家堡外走去。 郭岩此举显然是没有将这所谓天下英雄与这武林盟主放在眼里。众人大怒道:“郭岩,你太目中无人,伤了这么多唐门弟子又羞辱众人难道还想一走了之!”郭岩听罢停下脚步转身道:“我郭岩确是目中无人,只不过是目中无小人。今日我丐帮也的确伤了众多唐门弟子,但我慈悲又救了唐傲天算是赔礼了。”说道此处郭岩顿了顿喊道:“拿酒来!”丐帮弟子将自己的酒坛抛向郭岩,郭岩接过一通豪饮直到一滴不剩,喝完烈酒郭岩仰首挺胸道:“今日我郭岩要走,谁敢拦我!” 郭岩这一句话声虽不大,但却有振聋发聩之效,在场这些人是亲眼目睹了郭岩那深不可测的内力,虽然此时他为救秦平失了半数功力,可依然没几人愿意拿自己的命来试试郭岩这一半功力有多强。众人心中恐惧纷纷不自觉间退开了好些。郭岩带着丐帮弟子径自扬长而去。 武林大会到此时简直一败涂地,丐帮乃天下各门各派中最为积极抵抗狼牙的力量。而此刻郭岩却与武林盟主唐傲天成了水火不容之势,不免令人痛惜。在少了丐帮参与的情形下这武林各派的结盟到底能有多大作用也令人生疑。 这边武林大会余波终将散去,黑影中的夜离终于说道:“走吧,回洛阳复命。”影煞却突然说道:“那个天策将军捡回了一条命,你终于肯走了吗?”夜离听罢惊道:“你说什么?” 影煞阴险的嘿嘿直笑道:“你与这天策将军想来关系非同寻常啊,难怪当初血洗天策府之时你明明在场却不愿出战,也是因为此人吧。若非当日你不肯出战,我一人对阵天策两大高手也不至于被逼的当场自断一臂,你去死吧!”说完便一刀砍向夜离,如此近的距离突然一刀,夜离闪避不及肩上正中一刀急往后退去。这一退之下便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哪里能逃得出场上那些武林高手的眼睛。唐傲天正应郭岩之事心中盛怒,此时突然看见夜离,又怎么会放过这个算计他的女人呢。唐傲天几乎在夜离现身的瞬间便发出几道暴雨梨花针劲射而去。 夜离虽然身中一刀但身法不减,转身的瞬间也是几道暗器发出竟与唐傲天手法如出一辙,将暴雨梨花针悉数化解。众人大惊之下当即明白,大会前夜偷袭丐帮的便是此人。夜离暴露了行踪迫不得已才与唐傲天对拆了一招,一招过后并不恋战欲抽身远遁却突然间肩膀一阵生疼只觉得钻心噬骨,一看之下方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有一道铁抓深深的扣在她肩膀之上,紧接着便被猛的拉向唐傲天而去,夜离心下大惊道:“不好,大意之下竟然中了这子母爪。”只见唐傲天手中有一道极细的线连着铁抓,原来那几道暴雨梨花针只不过是个铺垫,能得手固然好,若是不能得手也能为子母爪作个虚招来吸引对手注意。唐傲天将夜离拉至身侧时手中铁扇便重重的砸到了夜离腰腹处,重击之下夜离如同被弹飞的皮球在地上翻滚了十来尺远方才停了下来。 夜离被唐傲天击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秦平一行人附近。就好似冥冥之中正有天意,这两个人始终要在这江湖相见。当初在天策府忍痛回避却还是在此地相遇,只是当初乃秦平危在旦夕,如今换成了她命悬一线。夜离浑身动弹不得抬头看了看秦平,眼中流下泪来轻声喊道:“风楚,永别了!”这一声来得极细,周围又是一片躁动谁也没有注意。唯独只有秦平身边的叶长风却是将这一声听得清清楚楚。 夜离看着秦平心中往事泛起,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冬夜里一个寒冷的噩梦。在她死后这梦便会醒来,梦醒后她还是那个村子里天真无邪的孩童,秦平还是那个总是护着她的秦风楚,他们还可以在每一个夏日的午后并排躺在溪边的草地上,看飞鸟掠过彩云听溪水敲响玉石,那时的一切是那么美好……. 念及往事心中无限伤感,她曾发誓永不再为阶下之囚,此刻失手为唐傲天所擒则唯有一死。 夜离暗暗下了决心便转过头不再看秦平,心中发狠正将咬舌自尽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心中突然升起了巨大的恐惧,她本宁愿一死也不愿再被人所囚,那些恐怖的过往不停的涌上她的脑海。她心中尖叫着咆哮着可身体却如同烂泥瘫软在地只求一死而不得。 唐傲天此时坐着机关椅来到夜离身边说道:“哼,败者的生死却由不得自己了,若你有问必答待我等审过之后或许会给你个痛快。”说完便吩咐唐门弟子将夜离带了下去。 处理过夜离之后,武林大会总算是重归平静。唐傲天与各派掌门及代表看过油布包中内容后,也纷纷明白秦平等人并非通敌叛国之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三章 场面 虽然擒住了大会作乱的始作俑者,又澄清了秦平等人的身份。但会场之上是一片狼藉,中央擂台因郭岩唐傲天之争已是彻底毁坏,瓦砾四处散落。擂台四周满地死伤,其中一些乃是遭先前火雷突袭,但更多却是因这些武林人士自相残杀所致,可笑、可叹、何其可悲! 反观各大门派几乎是毫无损伤,在此次武林大会一波多折之中各大派冷静得让人出乎意料,即便是叶英、叶芷青为救各自重要之人被迫出手,也不曾调动任何门下弟子。对于丐帮唐门之争从头至尾亦是袖手旁观不置一词,仿佛这武林大会他们这些江湖之中的中流砥柱只是一方看客。 因会场破败不堪,又伤者颇多,唐傲天与各掌门相商后决定众人暂歇息一日,隔日再继续大会事宜。 经过一日的休息,唐傲天与各大掌门及众多武林人士一连三天在唐家堡商议武林结盟事宜,最后终于达成几点共识——其一,自武林大会结束之日起,凡参与同盟之人皆不可携私怨私斗,有违此条者必杀之。其二,各派在盟主令召集之时必倾全力而来,有违此条者必弃之。其三,盟主不可因私利妄发召集令,有违此条各派必反之。其四,不可通敌叛国,有违此条者必倾武林之力挫其骨扬其灰食其肉噙其皮。在这几点达成之后唐傲天便当即答应纯阳少林两派,一旦少林纯阳遭遇灭顶之难,便发召集令带领南方武林人士北上援救少林纯阳,并助二派在蜀地重立根基。其余各派纷纷表示届时必定不遗余力前来相助。只是这场面话好说,真到了生死存亡之时到底几人前来便犹未可知了。 不过大会倒也并非全无作用,至少藏剑叶英当场便表示,各派兵器之难,藏剑当全力以赴。但凡参与同盟之门派前来购买兵器皆只需基本银两绝不多取一文。而万花与七秀则当即承诺一旦战事起,门下弟子便会四散各地行医救助各派武林人士,万花与七秀的医术江湖中人有目共睹,如此一来各派缺医少药的难题势必也能稍得缓解。 此次惊天动地的武林大会在一波多折又少了丐帮参与的情况下虽不能算得完美收场,但也终于是达成了暂时看起来强大的同盟。唐傲天也如愿的坐稳了这盟主的宝座。少林纯阳看起来也拿到了一块暂时有用的免死金牌,这百年难得一遇的武林大会便在这各取所需中落下了帷幕,有人志得意满、有人心怀忐忑,至于这同盟在武林存亡之际到底将何去何从,那便是后话了。 武林大会过去三日后,在唐家集上的客栈中墨灵儿终于醒了过来。墨灵儿初醒,一时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她只记得她为秦平施展过魂针后便眼前一黑,此时睁眼却是所在何方?她有些木纳的动了动眼珠看着四周,这竹屋内的墙壁上挂着斗笠,似乎还刚刚用过。窗外应该还淅沥沥下着小雨,屋子里还有熟悉的药材味道,让她想起了孙思邈老爷爷。墨灵儿有些迷惑——阴间难道便是这副模样?墨灵儿觉得若果真如此倒也不错,与万花谷一样幽静。墨灵儿轻轻一笑心中又悲伤起来:“也不知道秦将军如何了。” 屋里的烛光被窗外的风吹的得有些摇晃,墨灵儿顺着烛光才发现公孙云就俯在自己床边熟睡,烛光摇曳着照亮她的脸。只见公孙云满脸疲惫,眼周微微泛红,应是终日流泪所致。墨灵儿此时见到公孙云不禁心想:“怎么公孙姐姐会和我一同来到此地?难道连公孙姐姐也遭了狼牙毒手吗?”墨灵儿心中难过,又转念想:“不对,难道我没死吗!” 墨灵儿拿不准自己到底是生是死,便想干脆问一问眼前的公孙云,可墨灵儿十分虚弱起不来身,便只好扶着公孙云的手轻声喊道:“公孙姐姐,公孙姐姐,我们这是所在何地呀?秦将军如何?”墨灵儿声音极小,一连喊了三四遍便没力气再喊了。 此时公孙云迷迷糊糊道:“灵儿你好好休息,秦平死不了,杨子呆那个混蛋在照顾呢……”墨灵儿听罢心中欣喜得留下泪来轻声说道:“那就好,大家都没事太好了。”公孙云还在半梦半醒道:“都没事,都没事,灵儿你就好好休息……灵儿……灵儿!”公孙云说着说着突然惊醒过来,呆呆的看着床上的墨灵儿半晌没有说话。 墨灵儿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孙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墨灵儿话音刚落,公孙云便哇的一声大哭着喊道:“灵儿——”公孙云抱着墨灵儿大哭,口中不停的喊着墨灵儿的名字仿佛是怕自己会忘了一般。墨灵儿被公孙云紧紧的抱在怀里有些喘不过气来,但她却十分的高兴也轻轻抚着公孙云的背轻声说道:“公孙姐姐,灵儿在呢!”公孙云听罢哇的一声哭得更大了。墨灵儿轻声笑道:“公孙姐姐,还好只你我二人,否则其他人都要被你哭醒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喊道:“哎哎哎,你这婆娘,三更半夜你鬼叫什么,还没完没了了,让不让人睡觉。”公孙云根本不顾门外的骂咧,只是一个劲的抱着墨灵儿大哭不止。她只觉得自己如同失而复得了至情之人一般,她害怕此刻是镜花水月的幻影之像,她要紧紧的抱住墨灵儿要一直喊着墨灵儿的名字来确信眼前这一切都千真万确。 墨灵儿不停的安慰着公孙云却也不能稍减她的哭声,就在门外骂骂咧咧之声渐大之时突然有另一个声音说道:“这位朋友,十分抱歉,此房内乃是在下同行之人,在下给您赔个不是。还请您息怒,回房歇息切莫再出言辱骂。” 那人回道:“啊,房里的女人是你婆娘呀,那麻烦你管好这大半夜的,有毛病吗?”本以为这人还要骂咧一会,却不知道怎么突然没了声音。随后只听见隔壁急促的关门声,末了还嘀咕道:“真晦气,老子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之后便听见三下轻轻的叩门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四章 着急 “公孙姑娘,在下听见姑娘大哭又喊着灵儿姑娘的名字,十分担心,在下可否进屋?”墨灵儿听罢说道:“公孙姐姐,听着是杨将军吧不让他进来吗?”公孙云说道:“哼,这个混蛋,不让进,让他等着罢了。” 墨灵儿不解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与杨将军闹起别扭来了?”公孙云这会倒是不哭了,只是提起杨子云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武林大会之上她违抗师命在天下群雄面前名言要一生跟随杨子云,可事后杨子云见她还是拘着礼节一口一个公孙姑娘、云姑娘的叫,公孙云越听越气又不好直说甚是难受。公孙云虽是江湖儿女秀坊弟子,可毕竟女儿家脸皮总是薄一些,墨灵儿这一问弄得公孙云满脸通红道:“哎,别理他就是了。” 墨灵儿看着这位秀坊大小姐不经觉得有趣——自江湖结识以来,公孙云从来都是一副好女不输男儿,侠义不在雌雄之势,也只有遇见了杨子云之后才得见她如此女儿家的一面,真乃一物降一物。 杨子云在门外还是轻轻叩门小声询问,谦谦君子有礼有节,但这敲门声依旧掩饰不住杨子云焦急的心情。杨子云见屋内没回应十分着急,便说道:“公孙姑娘,在下要进来了。”公孙云听罢忙喊道:“杨子云你站住,我、我、你姑奶奶还没穿好衣裳呢,你敢进来!”杨子云听罢在门外说道:“失礼失礼,公孙姑娘你没事就好,灵儿姑娘是否有异样?”公孙云听见杨子云又公孙姑娘公孙姑娘的叫,顿时火冒三丈道:“杨子云,都说让你不要如此唤我,你、你、你、你是猪嘛,气死我啦。” 虽然隔着门,但墨灵儿也知道此刻门外的杨子云必定是满脸的木纳神色,他们这些沙场之上的铁血男儿似乎都不太懂女儿家的心思。墨灵儿笑着说道:“公孙姐姐,我想去看看秦将军。” 门外的杨子云托着下巴苦思不解:“这公孙姑娘为何如此生气,这几天我冒犯到她了吗?”杨子云正想着,门突然就打开了。只见公孙云扶着墨灵儿慢慢一步步的挪了出来。杨子云高兴道:“原来是灵儿姑娘醒了才惹得公孙姑娘喜极而泣,哈哈哈。”墨灵儿见到杨子云脸上并未见笑容只是轻轻点头。公孙云扶着墨灵儿根本看也不看杨子云道:“走开,你挡本姑娘道了。”杨子云听罢问道:“二位姑娘这是要去哪?夜里凉,多披件衣裳吧。”公孙云转头说道:“你怎么这么多话。”这一转头便看见杨子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衣,头上的束带系得是极其仓促,鞋子似乎都没有穿好。公孙云心想:“必是杨子云听到她哭喊声仓促间胡乱一通,衣可蔽体便急忙赶了过来。” 公孙云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冷。是啊!方才杨子云还说起夜里凉,可他自己却一件单衣便赶了过来。 她看着杨子云这副模样语气顿时柔软了下来,撇嘴道:“你怎穿得如此单薄,不冷吗?”杨子云看了看自己忙说道:“不冷不冷,在下衣冠不整失礼了,公孙姑娘切莫怪罪。”公孙云无话可说白了杨子云一眼道:“算了,你就是个铁疙瘩,走吧。”杨子云莫名其妙道:“去哪?”公孙云没好气道:“哼,灵儿要去见见另一个铁疙瘩。”杨子云道:“莫非姑娘所指乃是秦将军?”公孙云听罢翻了个白眼便不再理会杨子云,墨灵儿倒是被这双云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天夜里墨灵儿见过秦平无恙后,便随公孙云回到房间。两人彻夜倾谈,公孙云将他们一行人之后所经之事一一描述与墨灵儿听,讲到精彩处更是手舞足蹈,说道唐傲天的暴雨梨花针、郭岩的降龙掌法、她师傅的剑舞,还有孙思邈老先生的药王珠……墨灵儿听得认真,她居然错过了这么多,甚至都没与师傅和孙思邈老爷爷相见,不过想到终于救回了秦将军她便心满意足了。公孙云一直讲,墨灵儿一直听,时而嬉笑,时而紧张,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如同亲姐妹一般不知不觉一夜便过去了。 两人说着说着突然听见客栈外有女子喊道:“天策府杨子云何在?”公孙云一听浑身一个激灵:“这是她姐姐雷音双剑公孙长青的声音!”公孙云顿时慌道:“完了完了,师傅她真的要给杨子云下上宾帖了,师傅她太过分了!” 墨灵儿问道:“上宾不是好事吗?公孙姐姐怎会如此着急?”公孙云慌道:“灵儿你一直在万花谷不知道,这七秀坊上宾贴乃是当年娘公孙二娘所设。秀坊靠歌舞技艺营生,坊内姐妹又多绝色,时有达官显贵或是江湖豪客看上坊内弟子,屡屡纠缠烦不胜烦。二娘便发与这些人上宾贴,贴中名言,只要持帖者来秀坊赴宴能待到宴会结束便可许了先前看中的姑娘。起初这上宾贴是一周一贴、后来是一月一贴,再后来一年也不见得有一贴了。因为这些人赴宴之后没有一个能待到最后便纷纷逃也似的离开,无一例外的对此宴闭口不提,从此对秀坊女子敬而远之。据说多年前有位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居然看上我师傅,自己跑到秀坊来讨上宾贴。结果不到一半的时间便逃了去,还说秀坊女子只应天上有,凡人无福消受。自此之后秀坊已经许多年不曾发过上宾贴了!” 墨灵儿问道:“那不去就好了吧。”公孙云看着楼下的公孙长青回道:“要是能不去就好了,不去便是抹了秀坊的门面,这上宾贴便要成追命贴了!”墨灵儿又说道:“那你告诉扬将军宴席上都会有何事发生不就好了吗。”公孙云说道:“灵儿,就是我对这上宾宴一无所知,方才如此害怕呀,这可怎么办啊!” 此时杨子云从客栈内走出朝公孙长青行礼道:“在下天策杨子云,姑娘何事?”公孙长青抬头朝公孙云喊道:“云儿,跟姐姐回去向师傅赔罪兴许还来得及。”公孙云听罢内心十分纠结,她若跟师傅回秀坊便要离开杨子云。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五章 侧目 公孙长青听完也是惊讶非常道:“你可知道这上宾贴所谓何物?”杨子云道:“在下略知一二。”公孙长青笑道:“好!有胆量,阁下接好了。”话音刚落便飞出一封信贴直奔杨子云。 杨子云接过道:“在下一定准时赴约。”公孙长青朝公孙云说道:“云儿,师傅交代你与这位将军一起来。”说完便径自离去。 这秀坊上宾贴从来是只发一人,未曾有过同时赴宴一说。公孙云自己也不明白她师傅到底为何如此了,她万万想不到此次非同寻常的上宾宴不仅是秀坊历史上最特殊的一次宴席,也将是她人生中最特殊的一次。 杨子云与公孙云照着上宾帖中所指时辰到了唐家集上最大的酒楼,两人行至门前,公孙云犹豫之中停下脚步,眼神中满是担忧的说道:“你还是不要赴宴了,我去与师傅说情也许师傅会撤了这帖子的,只是……只是以后怕是要分道扬镳了。” 说罢公孙云使劲摇了摇头,心一横便要独自踏进楼去。公孙云步子尚未迈开,杨子云便拉住公孙云的手道:“云姑娘且慢,在下虽然迟钝,却也明白姑娘在武林大会上所言何意,在下虽非贤者圣人,但却也非临阵退缩之辈。” 公孙云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不知怎么低着头半晌没有作声。过了好半天才满脸通红说道:“杨子云,你好生轻浮,快放开!”原来双云之间虽说早已互生情愫,但杨子云翩翩君子恪尽礼数,公孙云武林中人,但毕竟秀坊女子,品行端正。两人相处之间几乎没有过任何肌肤之亲,方才杨子云伸手这么一拉,公孙云霎时便如坠云里雾间一时没了头脑,只剩下脸颊被这乱窜的情愫弄的通红不褪了。 杨子云一听之下慌忙放手,急急退去几步低头拱手道:“在下失态,云姑娘切勿见怪。”公孙云此时心里窃喜说道:“哼!这次就饶了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杨子云重复一番之后,公孙云顿时脸上更加泛红,慌慌张张说道:“本姑娘说什么了?本姑娘是说……是说……是说要与灵儿在一起。可没说要与你在一起,杨子云你可不要胡说,你小心我……我…我拔剑了!”公孙云转身又急又气的想:“公孙云!公孙云,你真是没用!喜欢杨子呆又不丢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敢说,如今只杨子呆一人却又不敢认了,哎!” 公孙云不敢回头,杨子云却淡淡一笑心中说道:“云姑娘,你的情意在下明白,但子云今日只怕要得罪姑娘了,日后若有机会,子云定会谢罪,只希望那时姑娘不要记恨我才好。”公孙云还在扭捏时,杨子云便昂首阔步踏入酒楼之中去了。公孙云赶忙一步跟在杨子云身旁去。 踏入酒楼粗略一观之下便发觉异样——这酒楼大堂甚是开阔,格局亦大气合礼,装饰也甚是精细考究。别的不说,光是堂上几根立柱便要三人合围。柱上雕琢着镂空的饕餮盛宴木刻图,从柱底一口气盘旋环绕着延伸到顶端,宛如蛟龙。其中饕餮简直神形兼备,大有侵吞天下美食之态。在这堂中抬头一看,这二楼有四个厢房,各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一厢房之上皆分别对应着四象木雕,想来这二楼厢房便不是普通食客能进得了的。更加费解的是整个大堂根本不见去二楼的梯子。这样的酒楼,莫说在这巴蜀之地,即便是放在两都,那也是独树一帜的入流之所。 然而此刻踏入此地的双云却是没有这等闲功夫来欣赏探究,只因这硕大的堂上竟然连一桌一椅都没有,更不用说食客了。一时间气氛肃杀,公孙云见这架势心中慌张的说道:“子云,一会师傅与我姐姐要是真出手伤你,你可千万要逃,她们的剑舞可不是闹着玩的。”杨子云看着公孙云突然笑了笑说道:“在下多谢云姑娘忧心。”公孙云见杨子云朝着她笑,便又慌忙撇过头去说道:“杨子云,你听见没?” 此时二楼北厢房房门缓缓打开,公孙长青一身舞衣信步走到廊上说道:“杨将军守时守诺,请入文宴饮酒赏舞。”公孙云见到姐姐心中便知,师傅肯定在房中等待,事到如今也无法回头了。若是杨子云有性命之忧,大不了以命相迫,想必师傅下不去手。 双云各自施展轻功纵身而上,一跃之下杨子云方才发觉,这二楼高度比起多数酒楼居然高了不少,方才大意之下竟是险些没能上来,公孙云倒是十分轻松。杨子云心想:“看来这二楼是武林豪强聚会之地,普通百姓哪里上得来。”双云随着公孙长青先后进入房中,只见房内早盛宴以待。酒桌之上山珍海味不可谓不齐,厢房内烛光照的四壁之上人影摇曳,不可谓不美。屋中几名秀坊女子一身舞衣信步婀娜,不可不谓之人间绝色。有道是,食色性也!想这色香味具齐之下,即便坐怀而乱也应当不算什么罪过吧! 公孙云看到这几个人熟悉的面孔后心中更是慌张了起来,因为这几人都是坊内武技高强之人,又都是同一人门下。公孙云心下担忧道:“难道师傅真是要至人死地?可上宾宴从来不曾有过伤亡啊。”杨子云却一副坦荡模样,目不斜视的朝叶芷青行礼道:“在下天策杨子云,特来赴宴。” 叶芷青端坐于上位并不起身道:“请坐。”杨子云谢过后便坐了下来,公孙云却在杨子云身后迟迟不敢坐下。叶芷青冷冷说道:“你也坐,今日你乃贵客,不论师徒。”公孙云听罢鼻子一酸,差点没留下泪来,气冲冲的也坐了下来。 待众人落座,叶芷青便吩咐房中几位秀坊弟子起舞助宴。叶芷青对杨子云说道:“请将军试一试这些酒菜,赏一赏这歌舞。”杨子云倒也不拘谨,谢过之后便吃起了酒菜。而公孙在一旁是如坐针毡一口也咽不下去。这些秀坊弟子舞技精湛身段婀娜,一旁的琴音合着舞步,烛光照着身姿好不美妙,这要是在秀坊之内必定引得宾客齐齐侧目。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六章 判断 酒过三巡,杨子云突然说道:“前辈大可不必设宴试我,不如单刀直入了吧。”叶芷青听罢一惊,放下手中酒杯道:“这文宴方才刚刚开始,你便要单刀直入!在上宾宴上欲反客为主,你也算是第二人了。也罢,那我就直说了,云儿必须与我回七秀,我是断然不会让云儿随你去的。” 杨子云站起来行礼道:“前辈放心,我也希望云姑娘随前辈回七秀。”此话一出,一旁的公孙云猛的站起来说道:“杨子云……你……你说什么?”杨子云回道:“云姑娘,在下认为你应当听从师命,跟前辈回去秀坊,与我等一众天策战将同行,总归是于礼不合。”公孙云听罢顿时又羞又愤,眼中忍不住涌出泪来,怒而拔剑指着杨子云,杨子云不闪不躲只是站着。公孙云提剑半晌始终无法下手,便摔剑大哭道:“杨子云,既然如此,今日何必赴宴,你欺人太甚!” 叶芷青原本打算让杨子云知难而退离开公孙云,哪里能想到这上宾宴才刚刚开始,几乎是什么手段也没使,这杨子云竟然来了这么一出。叶芷青虽是暗地里心疼公孙云,但这也正好合了她的意,如此一来想必她这徒儿也不会再执意跟随杨子云了。但叶芷青心中又想:“你这厮,我云儿当着天下群雄的面不惜顶撞我,也要随你而去,今日你就当力争不止,以报深情,想不到如此无礼,却来伤我徒儿自尊。”叶芷青面有不悦道:“既然你知难而退便是再好不过,只需再答应我一个条件,便可安然离去了。”杨子云低声道:“前辈但说无妨。” 叶芷青说道:“此生不可再踏入秀坊,不可再见云儿。”公孙云听罢似有话说却欲言又止,只是在一旁伤心难过,杨子云却是迟迟没有应允下来。叶芷青说道:“将军如是不答应,那我等便另有手段了。”杨子云沉默良久道:“此生不踏秀坊何足道哉,但不再与云姑娘相见此条,恕不应允。” 叶芷青听罢怒道:“好生无赖的浪子,你即不惜云儿一片深情,往后又何须相见?”杨子云说道:“在下自有原由,只有此条在下万不接受。”叶芷晴大怒道:“岂有此理,小七当年便死心塌地追随李承恩,到头来李承恩却从未给小七半点名份,你等天策府之人都以为秀坊孤女之情如市井胭脂俗粉可随意践踏,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吗?今日我这女流之辈便要让你知道男儿该当何为。” 砰的一声巨响,只见杨子云从二楼厢房破窗而出。这些精致的木窗雕刻不知是被剑气还是杨子云撞得碎了一地,杨子云尚落地未稳,公孙长青与方才翩翩起舞的那几名秀坊弟子不知何时竟早一步来到这大堂之中,将杨子云成合围之势。叶芷青走到廊上说道:“这文宴省去也罢,就请你试试我这秀坊武宴罢。”杨子云心下琢磨:“没想到七姑娘与李承恩旧事竟然让叶芷青如此在意,加之今日又迫不得已伤了公孙云,想必此时这些秀坊女子势必不会留情,此地不宜久留。”杨子云料定心思便欲抽身而退,不料回身便惊觉四周的秀坊弟子正翩翩起舞,一时间仿佛许多人影此起彼伏连绵不绝,这哪里还寻得到出入的大门。杨子云大惊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试着朝一个方向突破而去,但尚未破入人影之中便身中数道剑气。而更令人胆寒的是,这剑气之伤竟然毫无痛感,若非天策武学乃是以血肉之力为基石,常年锻炼筋骨肌肉十分敏感,否则直至命中要害亦浑然不察。杨子云惊魂未定只好慌忙退了回来。此时公孙云冲到廊上一看便惊道:“霓裳羽衣舞!师傅,你真的想要他的命吗?”据说这霓裳羽衣舞是由玄宗谱曲杨玉环编舞合作而成,起舞之时姿态无以形容,观赏之人如同坠入奇境一般不能自拔,可公孙云居然如此唤这堂中剑舞!怪哉!叶芷青听罢说道:“云儿,如此之人何需留恋。”公孙云本不忍心见杨子云身陷险境,却又想起方才杨子云如此待她,一时心中烦乱便欲言又止。 杨子云见这情形凶险,正想着到底如何让叶芷青明白自己所想,却又不能让一旁的公孙云发觉。正在此时只见公孙长青突然间舞步急变,一个侧身便直奔自己而来,到面门处几个转身连续舞出几剑。但这几剑皆是单剑击出速度亦不算太快,更像舞蹈而非剑法。杨子云轻松闪过后便心想:“这剑舞之阵似乎重在围困,而非进攻,暂时不可贸然冲阵,保住性命伺机解释才是上策!”此时公孙长青舞姿再变舞剑而来。这一次公孙长青似乎离得更近了一些,杨子云并未大意,当前的距离比上一次更近,照公孙长青出剑的速度与长剑的距离来说,近一些反而更加容易躲闪。此时杨子云被重重无形剑气包围不可妄动,若是不必靠移动来闪躲是最安全不过了,于是杨子云便聚精会神等着公孙长青出剑,待出剑时一举切入公孙长青身旁。 杨子云还在等着却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寒意,虽然未见眼前的公孙长青出剑,但杨子云本能往后急退而去。这一退之下又撞到身后的无形剑气之上,一连又中了几剑。杨子云狼狈不堪,勉强稳住身形后方才发觉自己胸口之上赫然一道剑伤,从这深浅来看,再晚片刻便要被划开胸口了。就在杨子云中剑的瞬间廊上的公孙云大喊道:“姐姐,不要杀他,不要啊!” 杨子云惊魂未定,不远处的公孙长青另一把剑上还挂着血迹。细细看来这才惊觉,原来相较第一次剑舞挥出的那柄来说,这是一柄短剑!如此想来,第一次是故意以长剑慢舞,使得杨子云第二次对距离与速度都判断失误。 。公孙云哭着说道:“你就应了师傅吧,你既想让我离去,今后又何须再见,你快快应了师傅。留着命去战死沙场好了,公孙云说着说着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就没了声。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七章 顷刻 叶芷青听完公孙云一番话也是心下一个激灵道:“莫非这杨子云……”叶芷青突然问杨子云道:“杨子云,你这是为何?既辜负云儿一片真情,便早日了断罢了,再如此纠缠,你今日便走不出这剑舞!你若有话要说便如实说来。”杨子云虽然身中一剑又遭剑气所伤,但只可算皮肉之伤,并无大碍。杨子云在堂下答道:“前辈,即便走不出这剑舞,在下也断然不应允此条。在下只是明白自己前路如何。只此一句,并无他言。” 叶芷青听罢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杨子云知道自己为何如此反对公孙云跟随他,一是秦平一行人虽然在几大掌门之中澄清了身份,但知情者为数不多。即便是整个江湖都清楚又如何?江湖说到底只是民间,只要那一纸通缉令在,秦平杨子云便永远是叛将国贼,千万人得而诛之。 二来,即便朝廷为秦平等人平反,天策战将能否活过这乱世烽烟亦是未知之数,万一杨子云战死,公孙云如何是好!杨子云早就明白这些,所以才赴宴又赶公孙云回七秀,不惜惹怒她也不愿让公孙云跟随自己以身犯险。假若战后余生,杨子云必要来寻公孙云以还深情,所以宁死也不愿应允她开出的条件。” 叶芷青想道此处心中大为感动。秀坊女子都是孤女,自幼便要学会如何在这滚滚风尘中独自生活。即便是有众多秀坊姐妹,却总归是少了一些关爱。江湖之中登徒浪子数不胜数,武林豪杰风流不一亦是常事。这杨子云为公孙云思虑得如此深远,毫不少于叶芷青这亦母亦师的角色。倒是自己竟然迟迟没能察觉杨子云所想,亏得自己还是已洞察人心而闻名于江湖。 人生得遇如此一人,何其难得!若是就此棒打鸳鸯,也许有朝一日云儿该要记恨我这不讲理的师傅了,叶芷青叹道:“也罢、也罢,总归是比李承恩强多了。”让堂中弟子撤下剑舞后,叶芷青说道:“杨子云,你是不愿云儿随你赴险实吗?” 杨子云听罢大惊道:“前辈,你怎么?” 叶芷青又说道:“若是活的过这狼牙之乱,便要来娶云儿是吗?”杨子云一脸惊讶哑口无言。一旁的公孙云也回过神来红着眼睛问道:“师傅说得对不对,杨子云!你说话!”杨子云沉默了半天低着头说道:“不对,国难当头,何谈儿女情长成家立业。” 廊上的叶芷青说道:“杨将军,云儿也不笨,即便你我今日心照不宣,他日云儿还是会察觉。如今云儿话已至此,杨将军到是显得不如女子坦荡了!杨子云听罢长叹一口气道:“前辈说得是,到是我小看云姑娘了。”公孙云听罢顿时破涕为笑。 叶芷青说道:“情难眷属,莫误双鱼。云儿得如此重情之人,为师者也十分高兴。秀坊仍有最后两条要求,不知杨将军能否应承。”杨子云道:“但说无妨,力所能及之内绝无怨言。”叶芷青道:“不纳妾,无后亦不得续弦!”常言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纳妾续弦是寻常之事,无后亦不得续弦这便是大不孝,有断子绝孙之险。叶芷青语毕便心想:“杨子云,你可千万不要犹豫。此乃师祖立下之铁制,无法更改!”叶芷青尚未来得及多担心一刻,便听杨子云毫不犹豫的说道:“无妨,在下本就非云姑娘不娶。”公孙云听罢又害羞起来。叶芷青大喜道:“最后一条,即刻行礼成亲。” 情人终成眷属,双云自相识以来共赴生死几许。在这蜀中之地,叶芷青一番为难之下竟阴差阳错迫得杨子云表露心迹。两人终于在叶芷青的见证下,在这天下纷乱江湖动荡之际共结连理,这一对乱世佳人终将迎来何种人生?那便要看这无常的东风何时停歇了。 唐门内堡的暗房之中一片漆黑,透过墙上那小得可怜的窗口,一道微弱的光照射在夜离的脸上。此时的夜离披头散发,全然看不清脸上神色。双手凭空抬着,仿佛被锁链缚住一般,手腕处新旧血迹触目惊心,唐傲天在阴影里冷冷的说道:“想不到你一介女流,竟然强劲到如此地步。被这银丝锁吊着三日了,依旧只字不言,唐某甚是佩服。”夜离听罢突然往前猛的一冲,眼看要冲到唐傲天面前却又像是被扯住一般的急停了下来。只见夜离手腕、脖子,腰腹处又渗出血迹,夜离神色扭曲的喊道:“唐傲天,杀了我,杀了我。”唐傲天阴毒的笑道:“呵呵呵,何必如此冲动,难道这银丝锁的滋味还没尝够吗?”夜离此时已是伤痕累累,眼中神色黯然已经没了求生之望。唐傲天又说道:“我最恨被人利用,你却玩弄我于鼓掌之间,困你三日乃是泄我心头之恨。 你若肯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可以与你个痛快!”夜离听罢心中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了释然之感,此时天要其死,反而轻松了起来。什么复仇,什么报恩,她统统可以抛诸脑后了。 夜离缓缓抬头说道:“你问,待我答完,即刻了结了我。”唐傲天笑道:“好,我且问你,安禄山兵力到底还有多少?进兵路线之中潼关可是主线?”夜离轻蔑的答道:“唐盟主是想问我军能否攻下潼关吧,说唐盟主是大唐最希望潼关失守之人亦不为过,对吗?潼关一旦失守,我军铁骑西进南下一马平川,中原武林覆亡只在顷刻之间。届时天下虽大,而玄宗只能避往蜀中,那时你这武林盟主便要成武林至尊了。潼关失守与否想必关系到盟主你之后的策略阴谋吧。” 唐傲天低着头笑道:“哈哈哈,说得好!你果然是料事如神,唐某佩服。”夜离冷冷笑道:“唐廷腐朽多年,我军兵锋正劲,潼关城破只是时间之数,我先恭喜唐盟主了。”夜离一阵挣扎,身上又渗出许多血迹来。唐傲天并不理会,缓缓退出房间。 “我说过,我最恨被人利用,你就慢慢享用这银丝锁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八章 景象 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唐帝国昌盛至极时,安史之乱爆发,盛世帝国转眼之间崩溃倒塌,最后一道屏障,东都天策府虽拼死抵抗亦无力回天,一夜之间几近灭门。 在秦风楚眼前倒下的是天策府统帅李承恩,一个用血来扞卫大唐江山的军人,力战一夜身中三十多箭,刀伤无数,至死未退一步的军人。亦是他的恩师,临死前一声狂吼:“恨天不佑我大好河山!虽死不能尽吾一身热血!” “快跑!天策府已不可再守,快赶去少林!” “跑?我东都之狼何须马革裹尸?我必要拿回恩师尸首!”眼看恩师倒下,此时秦风楚心中早已悲怒交加绝不会退后半步,他要提手中长枪杀尽敌军以慰天策军魂!未待身旁的陆倾做出反应,秦风楚已经疾出一枪,直指敌军大将。此枪已尽十分杀意其速度之快是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若不能杀敌则唯有一死! 一瞬之间秦风楚已近入敌军阵中,众敌皆不能挡,敌将慌乱侧身,但为时已晚。此时枪头一半以入左胸,下一刻,必死!秦风楚心里生出快感:“去死吧!畜生!” 正当时突然肋下一阵劲风将至,枪身猛力一沉,看来定有高手相助。秦风楚心中暴怒如雷:“此时无论何人我也必取其性命!”只见秦风楚手中力道再提,先回枪至侧身,横起周身猛然一转,躲过肋下劲风,同时再出一枪。秦风楚感觉枪已入肉,而身后杀意暴涨,想必是刚刚袭其肋下之人。此时秦风楚横身悬于半空,长枪已出,身后气劲瞬间至其侧身,猛出一腿,想逼其收枪来挡。 秦风楚心中冷笑道:“做梦。”手中力道再送,枪脱手而出,双腿一曲接下身侧一击,接触的一瞬间秦风楚感觉左腿已断,没想到此人力道如此刚猛,一招击飞秦风楚十多尺。此时秦风楚心里知道他将战死于此,但杀心未平,他还要再带几个上路!此时尚未及起身,敌兵已对他成合围之势,秦风楚心中不屑:“来得好。” 他已断一腿不能行动,于是一声长哨,白夜疾驰而来,一路撞飞踩踏敌兵,秦风楚抓住白夜缰绳翻身上马拍拍马背道:“好马,我今必死,你我同战七载,如今与我同葬于此吧!哈哈哈!”白夜通其心性此时也是一声长啸,追兵将至,秦风楚引弓连射,皆往面门而去,敌兵惨叫不及就死去。他越杀越狂,挥枪吼道:“不过瘾!狼牙崽子们,再来!” 此时不远处隔着沙尘渐显一人,身上插着秦风楚的长枪,居然没死!只见那人身边有一武者傲立,抬手折断长枪,秦风楚大怒满引三箭,连发而至,后发之箭追先发之尾三箭一线如乘龙而出,瞬息已至敌将面门。其身边高手一掌挥出化了头一箭,待到看出第二箭时身形已经来不及回手,却想不到此人竟顺势身形一沉一个扫堂击倒敌将。第二箭射中左耳,第三箭断发而过,想不到此狼牙将领接连死里逃生虽有狼狈却无懦弱之态。秦风楚不禁感叹虽为敌将又有大仇却不得不承认此人值得敬佩,恨我大唐为何外强中干小人当道! 此时的秦风楚枪已断箭也尽,一人一骑再无其他。敌兵再次合围而上,秦风楚傲立马上并无退意。正当敌兵刀刃加身之时侧方敌兵接连溃散,只见陆倾手中碎魂舞动八方,周身密不透风,所过处杀起一阵猩红血雨,片刻便到了秦风楚身边劈头便问道:“为何违抗军令做无谓杀戮?”此时秦风楚冷笑到:“军令?我天策府如今溃不成军,恩师被杀,你叫我退?我如何能退?我要杀!不光杀狼牙!还要杀尽朝廷里的宵小之辈!” “你疯了!”陆倾大吼道,说话间敌方武者劲射而来,眨眼已到陆倾身侧。陆倾手中碎魂绕腰一周借力劈下,那武者躲闪不及强行用劲卸下这一击被击飞十多尺远,立足尚未稳之间陆倾紧帖马背疾驰而去,至身前马蹄一抬一踏,踩住那武者双臂,而陆倾也在这一抬一踏之间一枪由上而下借力而出。远远看去枪身周围隐隐有红色气血翻腾,此一招龙牙乃天策府最强杀招,枪下无冤魂。 这武者暗道不好命只在顷刻间,当下用劲扯断一臂同时双腿发力直击马腹战马吃通,那武者堪堪闪过陆倾一枪此时已经狼狈至极,慌忙往后急退顺势飞出几道飞刀,陆倾战马刚刚受创已无法闪避,飞刀悉数全中应声而倒。此时秦风楚知道陆倾也深陷敌阵再无撤退之可能,秦风楚心中万分痛苦他知道又有一位战友会死在他的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 秦风楚痛恨自己的无能,此时陆倾背对着秦风楚说道:“我的死你不必悲伤自责,你逃出去,天策府就会再起。李统领说过只要有人,哪怕一人,我天策不亡、枪魂不灭!不要怨恨奸臣当道,百姓懦弱,你是东都狼,孤身一人也要扞卫大唐江山!否则何以面对天策二字!” 此时的秦风楚已是血泪皆下,他的恩师,他的家乡,他的信仰,已经被狼牙铁蹄践踏殆尽。战友一一死去而他却还活着这比死更难受,想到此处秦风楚决意让白夜带陆倾逃走,自己在此了断残躯。正当时那武者再次带着敌兵将至,隔着敌兵连发数刀直取陆倾,凭陆倾手中碎魂这几刀不能伤他,但是陆倾却将碎魂往身后一抛。秦风楚接住碎魂的一刻刀也到了陆倾体内。陆倾一声爆喝到:“我今亡命于此,当啸如猛虎!虽死而不减余威!” 本该当场毙命的伤陆倾却屹立不倒反而力道猛涨,再连杀数敌,直取敌方武者。那武者大骇,平生未见如此奇事!此乃天策秘技濒死时强行封闭自身全部筋脉,体内力道逆转、除非砍下头颅否则短时间内神鬼莫挡。武者不敢轻进一退再退只拿狼牙兵当替死鬼,渐渐陆倾亦无以为继,力竭而亡!秦风楚此时早已泪流满面看不清眼前景象只顾狂奔冲出敌阵,但那武者身形奇快追上又是几道飞刀击中秦风楚右臂。 章节目录 第五百零九章 容身 秦风楚躺在地上悔恨的泪水无法停止的涌出,此时再无力反抗。 那武者正准备给秦风楚最后一击,却见一人从天策府城楼顶瞬间冲下,手中大剑一挥震开武者紧接着纵身一跃重剑砸下有如孤鹤归山,武者不敢强接,只得退后观望。秦风楚死里逃生一看此人手中重剑泰阿,苦笑道:“连恶人谷都抢着来杀我吗?叶长风,拿你手中泰阿给我个痛快。” 这叶长风并没理会秦风楚,只对对面说道:“我与此人有些恩怨,今天要带走他。识相的别追,不然我也不介意送你们去见见我们中原的各路神仙!” 敌兵面面相觑只觉得此人武功高强不敢靠近。叶长风笑道:“对!你们听不懂!畜生怎么懂人话!哈哈哈!那我走了。”说罢收起泰阿走向秦风楚,此时敌阵传来一声号令,原本止步的敌兵瞬间涌来。叶长风眼中杀意四起冷笑道:“果然不懂人言!好!成全你们罢了!”手中泰阿斜立于头膝之间挡下周身刀剑,远远看去静若磐石,叶长风突然说:“瑞云深处碧玲珑,吴山斜出锦屏风。” 声落时剑风四起已看不见叶长风身影只看见围攻叶长风的狼牙兵顷刻间如同五马分尸,血溅当场。再一看秦风楚也不见踪影,武者心下大寒今天也是几次死里逃生还折了一臂,刚刚若是贸然去攻只怕此时也成了一具碎尸,不禁冷汗直流。 “影煞你看方才几人比你如何?”武者身后将领问道。影煞看着将领几处伤当下跪地请罪道:“属下不力,未能护主,请将军赐死!” 这将军身中秦风楚两枪一箭皆因这影煞死里逃生,但也是身受重伤。他并未责怪影煞,只是看着秦风楚消失的天策府城门说道:“起来吧若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三次!我想知道这几个人比你的功夫如何?”影煞起身说道:“谢将军不杀!如是比武此三人我能自保但皆不能胜!”将军面有怒容道:“果真如此?”影煞埋首道:“并无虚言!” 将军挥手说:“罢了!那照你看中原武林如此高手还有几人?”此时影煞却未做声。将军看看影煞苦笑道:“那你看假如中原武林同仇敌忾,我狼牙能敌否?”影煞答道:“不能,据我所知光丐帮弟子就数十万众,高手林立。而中原武林高手实力今次可见一斑,他们不会与我军对阵拼杀,但若无相当实力的武者保护、那他们要杀我军将领易如反掌!想必将军今天已有体会。” “大胆!”将军怒道。影煞说道:“将军息怒!今天一战,中原武林的确名不虚传,但是却不能团结,才两人便不像盟友,若各派互有间隙便可分而化解之!”将军沉思片刻说到:“好!影煞!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夜离会助你潜入到中原武林之中。” 此时身后走出一中原相貌的女子,一身劲装,黑纱掩面不见真容,谁都想不到这个在异域长大的中原女子不仅仅在不远的将来改变了秦风楚的命运之后还影响了整个安史之乱的结局。 叶长风扛着昏迷的秦风楚到了昆仑,找了一家酒馆把秦风楚朝桌上一扔,自己坐下要了一些酒菜。酒菜没到!周围的恶人便忍不住了说道:“叶长风!你背个天策府的人来干嘛!还是浩气盟的得力战将!死在他手上的恶人怕是数不清了吧!南屏山一战你可是差点死在他手上啊!哈哈哈哈!” 叶长风朝四周一看说道:“我做事几时需要向你们交代?”恶人们说道:“好!自是不用交待!那我们杀他来祭拜兄弟亡魂也不用向你交代吧!”话毕皆提刀而上。 只闻叶长风慢慢说道:“此人性命只有我能取!你们想要也可以,拿命来试吧!” 四周恶人大惊道:“你想叛离恶人谷吗?正道本不容你!世间再无你容身之所!”叶长风笑道:“恶人谷?浩气盟?你们以为我在乎?天地皆为我容身之所!你等宵小与正道伪君子半斤八两我皆不齿!若不是王先生我现在就让你们死无全尸!滚!”众恶人忍无可忍皆暴怒而起,叶长风也起了杀意。 此时一声怪笑道:“长风,这秦风楚你可救不活啊。”只见肖药儿不知何时坐在了叶长风对面,四周的恶人都安静下来,叶长风也收起杀意说道:“我知道,所以才带他来昆仑。”肖药儿笑道:“我可以救他,但是你知道的被我救的条件可不简单!” 叶长风飞出一书给肖药儿说道:“四季剑谱,练不练得成看你造化!”肖药儿嗤笑道:“好!人我带走了,三天后再见。”话毕,拖起秦风楚就走。叶长风也没阻拦只说了句:“他若是死了,这恶人谷往后便要做坟场!” 四周恶人咬牙切齿却不敢妄动,他们都记得当年叶长风是如何独身杀进恶人谷,手中泰阿无人能挡,直到王遗风出手与之困斗三天两夜卸了叶长风一身怒气才罢休。说来也奇!叶长风在恶人谷与王遗风大战后又闭门相谈,次日便把酒言欢称为王先生,竟然就在恶人谷住下。从此恶人谷便多一极强高手,而外人却不知叶长风虽在恶人谷却并不与谷中诸恶相交,亦不理会谷中事物。只在南屏山一役中为掩护王遗风撤退与追击而来的秦风楚死战,两人皆重伤而归险些命归九泉,此战长风剑与奔雷枪威震武林。 叶长风巡视四周说道:“尔等若不送死我便告辞。”话毕,径直去找王遗风去了。 “王先生,今日于谷中多有得罪还忘先生见谅。” 王遗风看着叶长风说:“无妨!你本非俗世中人,不必为此多言。”叶长风笑道:“先生也非俗世中人为何坐实恶人谷之位,何不还己自由身!如今大唐分崩离析天下武林正道也无暇他顾,凭先生你武学才识天下何处不可容身?” “叶公子,谷中并非悉数十恶不赦之人,许多所谓恶人放在武林之中或许难以为恶吧,方今天下大乱、人心沦丧、正道崩坏,此谷只会迎来越来越多恶人,但之所以为恶,也许只是但求一命罢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章 控制 两人正于屋中相谈,突闻谷中一声暴喝,声如闷雷。叶长风暗自说道:“不好!”便提剑运功直奔而去,王遗风亦紧随其后。原来秦风楚被肖药儿弄去药炉用药本来三天才可苏醒,结果不出半日秦风楚便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在恶人谷中,又想起昏死前天策惨剧不禁暴起,提起身旁碎魂破门而出见人便刺,周围恶人猝不及防已连伤几人。 此时的秦风楚**上身浑身是血,手中碎魂寒光不再枪身居然被血染红如同一条火龙,谷中风沙似乎都不敢接近。四周恶人围攻几次皆被打退,秦风楚如同修罗在世!秦风楚眼里满是怒火,他只要扫平狼牙军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一切阻挡他的都会被他手中火龙刺穿!从此江湖再没有奔雷枪秦风楚,只有修罗枪秦平! 叶长风此时赶到一招玉鸿贯日直奔秦风楚而去,大喊道:“秦风楚!不想死就别再强行运功!” 秦风楚一枪挡下叶长风说道:“秦风楚已死在天策如今我是秦平,我要出谷挡我者死!你我自小相识结拜,虽所见不同导致几番死战,我亦视你为兄弟!今日若是死于你手我亦无怨言,若是你不阻我,来日待我扫平狼牙我必还今日一命!”叶长风剑势未减一边说道:“好!秦平!我亦视你为至亲!你当知我丧妻丧子之痛,你说出正柯下落,我送你出谷!” 秦平沉默片刻:“正柯该死但我不能告诉你他的下落。”叶长风听罢暴怒:“那你就永留此谷吧!” 手中泰啊倒拖冲向秦平,秦平跃起身形手中火龙横扫而出似有火光炸裂,同时叶长风先发后至,泰阿自下而上顺势击出剑气。两者相拼之下火光炸裂各自飞出几十尺远!未及众人回神两人又各自冲向对方,突然王遗风悄然而至两者中间双手各有寒光似雪,接下两人兵器。三方角力的局面使其都不可动弹! 片刻后秦平因伤终是不支渐处下风,此时王遗风往后一撤,引两人兵器相交同时一掌击飞秦平,使其再次昏死过去。叶长风见罢强行收回剑气未及,三人皆伤。王遗风道:“叶公子!请罢手!” 叶长风拱手道:“未想伤及谷主,见谅!”王遗风说道:“无妨!请将秦平交付于我,我亦有话与其相谈,我与肖药儿会尽力为其疗伤。请公子于谷中静候如何?” 叶长风沉思片刻说道:“也好!但他是不会入恶人谷的!他心中只有天策,为了天策他连我这个结拜兄弟都能以死相杀!先生不必费口舌!”叶长风又笑道:“谷中在天策府待过的人最好赶紧出谷避难吧!谷中有此煞神你等性命难保啊,哈哈哈哈!”话毕径自而去。 武林正邪不两立,自古如此。一段不太平静的对话却开启了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武林新时代。 狼牙军突破雁门关的苍云军后又灭了天策府,大唐两道屏障不再,之后进入中原便是一马平川,狼牙铁蹄几不可挡。大唐军队一败再败,东都洛阳顷刻沦陷,本来繁华的洛阳城如今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连本该茂盛的树木花草也因战火枯萎殆尽,抬头看也不见旧时朗朗晴空只有万里血云滚滚烽烟,四下一片败亡之像!但若细细留心便可发现有那么一小部分暗中对抗狼牙军、暗杀将领、捣毁辎重、解放被俘的大唐将士。 此一行人皆为高手,各门各派皆有参与,如丐帮疯“丐峰”无休,少林俗家弟子“怒目金刚”佛衍,纯阳观“雾虚子”李子言,七秀坊“雷音双剑”公孙长青等等。北方更有血手凤凰燕忘情带领苍云残军一路追杀狼牙。原本各有嫌隙的武林各派似有同仇敌忾之意。同时另一方面狼牙高手影煞也带着夜离深入中原开始试图分化武林各派进而分而击破,而他们所指却是远离中原的蜀中唐门。 时间已过七天,恶人谷内王遗风房中秦平终于醒来。王遗风即刻分付左右退出房中无论何事不得入内,众人在外只听见秦平大喝:“雪魔王遗风你救我来葬你吗?”王遗风说:“稍安勿躁我有话讲!”结果随后便是力道迸发之声,屋内打斗声四起,屋外众恶人不得入内只在屋外干等。 叶长风此时正闻讯赶来,眼看房间已经快要坍塌时屋内确渐渐安静再无声响,待叶长风赶到正见王遗风与秦平并肩而出。叶长风冷笑道:“秦平,怎么你要入恶人谷吗?”众恶人也无不惊讶,这秦平乃是天策一流高手,浩气盟常胜将军从来与恶人谷势不两立,谷内有言告诫新人:宁同七星争锋,莫与秦平理论。因为不待你话毕枪已入肉,奔雷枪并非雅号!这样的人居然可以和王遗风并立?秦平没有理会叶长风,只对王遗风说道:“带我去!” 王遗风示意众人散开,并说:“请叶公子同去!” 三人一路无语,来到谷中一僻静小房。王遗风打开房门只见房内锁住一人,此人秦平再熟不过——神策将军楚良。楚良见秦平眼中十分复杂说道:“想必王遗风已经都告诉你了吧!”秦平此时双拳紧握虎口已裂,王遗风见状说道:“请将军守诺!” 楚良笑道:“哈哈哈哈!不必了!如今我如同弃尸尚未入土罢了,秦风楚!王遗风所言不虚,我暗中挑起恶人谷与浩气盟之间的争端乃朝廷之命,只因你等武林人士结众而行不好控制!” 秦平怒道:“我浩气侠士以除恶为己任,至生死不顾!朝廷为何如此提防?”楚良道:“没错!但恶人谷一朝被灭,浩气盟当如何?朝廷如何处理?若浩气反则为大害!恶人谷不过一疥癣之疾罢了!朝廷要用恶人谷牵制浩气盟之势力,南屏山奇袭失败王遗风遁走谢渊被刺,你以为都是巧合吗?” 秦平此时强忍怒气道:“好!那天策府被围向朝廷求援,援兵迟迟未到,反而令我将士死守!这也是朝廷之令?” 楚良狂笑道:“哈哈哈哈!天策府简直满门愚忠啊!朝廷内部早已诸多大臣归附安禄山。”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一章 纷争 叶长风咬牙问道:“为何是我?与我妻儿何关!”楚良狂笑:“哈哈哈哈!你本不信叶,前朝余孽之后你以为朝廷不知?只是你身处武林又剑术超绝,得藏剑庇护不可妄取,只好用武林制武林!” 此时此刻秦叶二人已怒不可竭,欲暴起杀之。只是王遗风一直暗中提劲防着二人,王遗风道:“我知两位心中所恨!只是我留此人尚有作用,望秦将军守诺!”秦平恨恨说:“何事,快说!事毕我好结果此人!”王遗风缓缓道:“我要带此人会见谢渊。” 武林传说谢渊与王遗风有一次秘密会见,在场者人数极少,貌似达成某种协议。从此浩气盟与恶人谷似乎再没有大的冲突,与此同时狼牙军在中原举步维艰大批将领被杀,人心惶惶,夜不能寐。武林多传说,而这次确有其事只是比传说中的惨烈许多,这次会面中原武林高手差点全部命丧与此! 三人话毕,秦平径自出谷,谷口一行八人八骑,其中为首一人见秦平即刻下马拱手道:“秦将军!”秦平道:“我本该杀你等八人,但如今我也与恶人谷有染,已无资格取你等性命!何故夺我去路?”只见那人亮出银枪直指秦平,两人枪法你来我往一时竟也不分高下!秦平笑道:“好!杨子云!我今天就破你长袖银枪!” 杨子云本是天策猛将,手中银枪衣间长袖一派儒雅,却不知何故叛离天策府被朝廷通缉以通敌论,当年为天策一大污点。杨子云急退而去大喊道:“且慢!秦将军看我枪法可有生疏?” 秦平答:“阁下枪法精湛不减当年!难道是为恶人谷征战不曾生疏吗?”杨子云听罢立枪苦笑道:“我入谷以来不曾出谷半步!整日练枪解我心中郁结!当年我与身后七名天策将士奉命接受神策换防,无意间发现神策通敌。我立即领众将士撤回天策,不想半路间我等已被列为逃犯,天地间无处容身无奈只能逃往恶人谷避难。将军可信我言语无虚?” 秦平默默道:“信不信又如何?天策府如今还有几人也未可知!”杨子云道:“当年奸臣横行我等无平反之日,而今朝廷崩坏天下大乱,天策府更是经历浩劫,将军你此去孤身一人难抗大敌,若是信我,我等八人愿与你同出此谷为天策复仇!”话毕身后将士牵出一马,浑身赤红眼有凶光!杨子云说:“此马名曰血虎与你手中火龙相配,将军若是上马,我等万里相随!若是要取我性命,只管来取。” 秦平心里已经五味杂陈,感谢这些天策同袍还是大唐军魂,也恨天道不仁使我天策将士无故蒙冤,天策府几近灭门。秦平按住心中思绪冷冷道:“我此去九死一生!若是不惧就随我出谷!”语毕,杨子云及众天策将士即刻上马问道:“将军何往?” 秦平望着长安方向咬牙说道:“长安神策大营!”众将士扯下身间衣物,衣下寒甲尽现!一行九人往长安疾驰而去!至此天策府即将重现江湖,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杀戮! 谁会想到这一行天策府将士再也不是以前的天策,如今他们如同狂怒的狼群只想撕碎敌人!而第一个体会到东都狼之恐怖的便是长安神策叛军——除了失踪的神策将军封于琼外,一夜之间两万叛军无一活口。 秦平出谷后不久,叶长风也辞别王遗风独自出谷,临别王遗风说道:“叶公子此去少林未必能如愿,何不再等等,待我计划得成,想必少林不会再阻拦公子。” 叶长风笑道:“先生知我!如今楚良既道出正柯所在,我片刻也不想停留,只想将仇人碎尸万段!少林若不阻我,我亦不想为难,否则我只好会一会天下武学之源!我若得报大仇便沉泰阿于西湖,余生回谷中与先生品酒对弈!”语毕径自而去。 在秦平即将到达长安之前,叶长风已经来到了少室山下。山下僧人见叶长风一身戾气而来,便使传信僧通报方丈自己拦下其脚步道:“施主且慢!若要上山请先解下兵器!”叶长风道:“请问阁下你见过自己拔下獠牙的野兽吗?” 山门僧人正欲劝解,结果话未出口眼前已无人影,僧人大惊回头一看只见叶长风飘然已出几十尺外,山路上依稀还留有几道身形残影。东边日出西边雨,引得玉泉跃金鱼。此乃藏剑轻功玉泉鱼跃!飞身跃起三次踩踏地面即可跃出几十尺外,距离之远,身法之奇独步江湖,令人匪夷所思! “方丈!山门下有一人周身戾气,手中剑奇大无比,似乎来者不善!”传信僧人慌乱说道。堂上一老僧端坐,一眼看去稳若泰山周身似有佛光笼罩,此僧正是少林方丈玄正! 玄正听罢心知今日必不太平缓缓说道:“你去通知寺中众僧不要阻拦!武僧皆退去达摩堂内不出!十八罗汉亦不可列阵!”话音未落大门猛然碎裂,只见十八罗汉皆倒地不起,众高僧大惊,只见门外一人缓缓步入内堂。 玄正起身说道:“阿弥陀佛!藏剑武学名不虚传我少林罗汉阵百年未破,想不到今日败得如此之快!叶少侠好剑法!”叶长风冷冷笑道:“方丈言重了,若是闯阵我未必能破,十八罗汉阵一旦启动威力无穷,但未动之前各个击破对我来说未算难事。但是今日我并非为闯阵而来!” 原来叶长风来的突然,鱼跃而至,寺前众罗汉未及列阵叶长风已是一招梦泉虎跑而出!不知梦僧今何在,犹见灵虎跑翠岩。此招乃藏剑绝学,十多尺之内无论几人皆瞬发而至,众罗汉只觉眼前无数叶长风四处疾驰,顷刻间皆身中数剑被击飞至门内。 玄正听罢说道:“叶少侠果真当世奇才!不知今日所为何事?” 叶长风答道:“今日多有得罪,若少林愿交出正柯,改日必来谢罪届时但凭处置!”玄正心中一惊暗想到:“何人泄漏正柯所在?从今往后少林再难避免卷入武林纷争!但此人断不可交出不能毁少林基业于一旦!”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二章 周身 叶长风见玄正并未应承便说道:“若是不愿交人那我便只好自己去找还望各位高僧给个方便!” 此时玄正身侧一僧突然高声喝道:“宝殿之内岂容你放肆!”话毕挡住叶长风去路,此僧不穿戒衣**上身,只见其肤色如铁,手中也无兵器,只是身上一串佛珠确异常巨大,质地也不似禅木,此人乃少林寺高僧铁菩提玄定! 玄定身形一沉,地面竟塌陷些许,拿起身上佛珠单手挥舞不止,顿时殿内如狂风大作,几近不能站立。叶长风只觉得劲风扑面正准备抽身先退,没想到身形未动,玄定竟已电射而至,方才所踏之地面已经四处炸裂力道之强不可估量!玄定手中佛珠劈面而来,此时叶长风已经无法躲闪只得运气提起泰阿接下此招,两招相拼泰阿嗡嗡作响!叶长风心想:“此铁菩提并非小辈,手中佛珠甚是霸道不可硬拼!” 玄定尚未落地,手中佛珠收回颈上一周再次击出,此招出其不意叶长风尚未回神手中泰阿竟脱手而出。玄定单腿落地一踏,另一腿直取叶长风肋下而去!叶大骇,忙起身形闪躲却依然是被击中腹部飞至殿外,叶长风只觉胸口一阵翻滚,口吐鲜血,心里暗道:“天下武功出少林果然不虚。这帮和尚不可小觑!”定神一看泰阿落在身旁七八尺远而玄定已踏步而来所过处底面皆深陷炸裂! 叶长风不敢怠慢抽出腰间轻剑,提起运功剑身于身前虚晃一转,正当时玄定佛珠已到。玄定本以为叶长风失了泰阿,此招必不能挡却没想到一招即出却似打到空气顿时力道被化解殆尽,自身身形失去平衡行将倒地。而叶长风则借玄定之力急退,落地处正是泰阿所在。玄定不知叶长风那轻剑一阵虚晃乃是藏剑又一绝学泉凝月!引自身内力入剑,于虚晃间形成一道剑气屏障可化解一时间受到的伤害。玄定吃了暗亏心下惊道:“此人高深莫测,先败一招依然冷静非常,不可久战!” 玄定正待稳定身形提劲暴起,却见叶长风已手持泰阿倒拖而来,剑刃所过处金光炸裂!此招杀意十足玄定不敢怠慢大喝一声道:“无我无相,罗汉金身!”这玄定当真了得,这无相诀与罗汉金身皆为少林不传绝技,习得其一行走武林可保性命,如今两者同时使出真是难得一见。只见玄定周身佛光笼罩、如铁肤色也霎时间金光四溢!叶长风本拖剑而来,即到面门却突然泰阿一收,瞬间退开距离又是一招梦泉虎跑不停变换身形将玄定围在其中。玄定心中暗道不好,这罗汉金身乃刚猛气劲护体能反伤敌者,但无相与金身皆耗费内力甚巨不可久持,这叶长风此时身形四下移位又围而不攻,金身一过则命在旦夕! 僵持之下玄定金身难以为继只好猛起身形想脱离虎跑范围,于此同时叶长风却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玄定身后,只见三道剑气直取玄定,竟然将其锁于半空。 叶长风落地即刻又是到拖泰阿蓄力待发,这次玄定已是避无可避!正待叶长风剑气将出之时,突然感觉一股猛劲将自己往侧方拉去,力量极强!瞬间使叶长风失去重心,同时一股强劲内息似带着火焰奔其自身面门而来!叶长风反映也快,手中泰阿一横护住周身!虽是如此,这一招也震得叶长风虎口崩裂单膝跪地!所在地面已深陷三尺!尚未及起身又是一道内劲横扫而来,叶长风堪堪躲过往后急退,定神一看,见一白面僧人双目微闭身着袈裟单手持一烧焦木棍,棍身似有火光闪现,此白面僧人乃少林藏劫如来玄同!身为玄字辈高僧却只有青年模样,手中木棍也非凡品,据说是取菩提木而成又常年受玄同至刚至阳之内力竟自燃而不断,称为燃木。 叶长风接连受创,此时又是一口鲜血吐出。玄同对叶长风说道:“阿弥陀佛!施主一身绝学,为何周身戾气不散,要至我同门于死地?正柯乃我少林重囚,岂能让阁下随意带走!施主若肯罢手而去贫僧亦不会为难于你!若是执迷不悟贫僧今天为保少林声誉只能被迫开杀戒。阿弥陀佛!” 叶长风抹去嘴边热血冷笑道:“长老绝学也不少!捉影手,千斤坠,横扫六合尽是杀招!手中木棍也可堪神器!正柯与我杀妻断子之仇,当年没能手刃仇人被所谓武林正道带到少林困于伏魔塔下,你少林天下武林泰斗竟为保声誉对外不宣,如今更是阻我寻仇!请问大师,少林慈悲何在?”玄同道:“正柯罪孽深重,但乃我佛门弟子自当我少林处置,且正柯困于伏魔塔下已有悔意不该再夺其性命,若是我少林随施主之意与少林杀了正柯有何区别,那届时少林慈悲又该如何呢?还望施主三思!” 叶长风一再受阻,心中早已盛怒之极方才一番对话之际暗自运功疗伤已有些许回复,于是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看来多说无益!满天神佛,无耻少林!”语毕猛的将泰阿插入地面顿时浑身剑气四起,轰鸣做响,藏剑武学本是已自身内力化为剑气击出所成,各招式损耗皆巨,若连续施展则剑气难以为继。而此招可突破自身剑气所限短时间内剑意暴涨不衰,只是对自身反噬极强。据传藏剑叶英双目失明便与此招有关,所以列为禁忌。 这边玄同听罢竟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竟无眼珠,同时说道:“满口污言,一身魔障,今天我就送你轮回转世!”此时玄同不似佛门中人,周身黑气目含凶光,手中燃木滋滋作响。此时四周空气似乎都受不了两人迸发的杀意,被震得四处退散使人觉得呼吸也异常困难,身后的少林古刹甚至有些许摇晃,一片枫叶缓缓落下与两人之中,一叶落而两人相继暴起,胜负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就在两人即将交锋之时,玄正突然出手,后发先至,先一步接下叶长风全力一击。 众人皆因刚刚两人决战吸引,根本没注意玄正何时出手,接下玄同一击的又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三章 袅袅 此时叶长风伏地吐血不止。只见方才接下燃木之人于腰间拿起一硕大酒壶抬手便喝,然后大笑道:“哈哈哈哈!老秃驴,好一个大悲掌!差点杀了我恶人谷一位高手啊!你们真是慈悲为怀!哈哈哈哈!” 玄正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方才我若不出手想必本寺玄同已死在一掌一剑之下,沈施主降龙掌法名不虚传。” 此人乃恶丐沈眠风!叶长风挣扎问道:“沈眠风?怎么是你?”沈眠风说道:“王老头说你独自来少林寻仇,怕你吃了这帮秃驴的暗亏叫我来看看,没死就带你回去,让我转告你留得血肉之躯才可行复仇之事。当然如果你一心求死,我也不会拦你,毕竟这帮秃驴不好应付。如何?哈哈哈哈!” 叶长风此时心中愤恨,大仇未报自己已经无力提剑!念及妻儿心中羞愧难当不如一死,世间还会有何人来洗我妻儿冤屈?不能葬身于此!叶长风思毕咬牙答道:“不!带我走!马上!” 少林这边玄同被一掌击得经脉逆流差点送命,这降龙掌法果然霸道!玄正封住玄同周身筋脉起身道:“沈施主!叶施主能否留下?本寺会为其疗伤,藏剑与少林多年前生出芥蒂皆因叶施主与正柯两人恩怨,当年少林不愿与藏剑争锋怕引得武林动荡,只因寺中败类擅自争强误杀叶施主妻儿,导致南北武林阻隔多时,今日叶施主寻仇而来正柯亦在寺中伏法,贫僧欲借此机会请藏剑北上一会,化解恩怨。” 沈眠风听罢大笑:“哈哈!秃驴,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藏剑少林之事与我何关?此人乃我三生路上并肩之友,今天我要带他走,还请你们收起假慈悲和真秃头啊!啊!哈哈哈哈哈!”话毕抗起叶长风就走。 此时玄正暗自提劲说道:“既然如此,得罪了!少林弟子听令!擒拿恶丐沈眠风!”沈眠风见状将叶长风抗在肩上,手中酒壶一挥,双掌一合一开一声大喝,顿时撒出的烈酒如同水龙冲向四面八方。水龙破空之音如同龙啸九天,威力之强可见一斑。众僧不得接近,待水龙退去一看哪里还有沈眠风与叶长风的影,只留下泰阿重剑还在一旁金光四射! 叶长风大闹少林寺使原本紧张的南北武林关系更加剧烈,更是间接导致了之后少林丐帮藏剑唐门的一场乱斗,中原武林实力元气大伤。而叶长风却不在乎这些,如果秦平心中只有国仇,那叶长风的生命则只为家恨! 正在北方战争如火如荼,中原武林纷争再起之时,有两人悄悄来到了蜀中川地,一男一女,一人断臂一人蒙面,正是影煞与夜离。两人赶路几乎无语,夜离从头到尾都安静的令人十分不适,似乎此人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灵魂,对身旁事物全无感觉。影煞虽是百战余生,可是对这种无形冷酷也倍感不适,就连他也不清楚夜离底细,只知夜离原是中原人,不知何故少年时被将军收养,平时极少露面。如今派她协助自己进入中原武林也不知是何用意,而且影煞总觉得往后还不一定是谁协助谁,这女子绝不是平凡之辈。 影煞正思绪万千时夜离突然低声道:“我此行只为协助你达成目标,事成之后你居功至首,我并无他求,如今你我已经进川,蜀中之地沃野千里青山环绕,进出路途险峻,自古战乱少有波及,如今为大唐江山所剩无几之净土,正因如此蜀中江湖亦是相对平静。中原武林正道若想集结,蜀中乃是首选,但蜀中唐门多年前与丐帮合力于枫华谷伏击明教,却因内奸而惨败。从此唐门丐帮相互皆有猜忌,如今丐帮弟子遍布全国我军防不胜防,要除丐帮之患因从唐门下手,激化之间矛盾使丐帮只能应付唐门之力而无暇它顾。” 此段言语间从头至尾夜离都没看影煞一眼,更未停下脚步,彷佛再与空气对话。一旁的影煞此刻心内被莫名的恐惧笼罩,此女子竟将他的心思一眼看穿,对中原武林了若指掌,一番见识更是冷静异常。影煞此时内心骤起杀意:“她到底猜到我多少想法?莫非?”此时夜离再次说道:“你未必能杀我,你的目的我并无兴趣。相信我,不要做无谓的拼杀,你我非友亦非敌。”影煞摇摇头收起杀意笑道:“将军得你真不知是福是祸。”夜离道:“彼此彼此。”之后两人无话。 另一边长安城郊外,秦平带着一众天策将士奔袭而来,此时天色将暗,四周显得格外寂静,微风扫过之中似有兵刃交加之声,残云下一声鸦啼令人不寒而栗。杨子云说道:“可怜归鸦,无处啼人家!”听罢众人皆黯然。 秦平说道:“各位,此去不过十里便是神策大营,守军两万皆为精锐,我直取将营而去,你等在此接应,我若失手,不必救我!”语毕即刻准备拍马而去,此时杨子云策马拦下道:“秦将军且慢!你若如此杀去必九死无生,只是白白送命罢了!”秦平道:“封于琼乃天策血案真相之关键,如今他就在眼前我绝对不会错过,既是我等九人一同前去,也断然不是两万敌军的对手,与其全数覆灭不如我孤身一搏!”而就在秦杨两人对话之时,一队神策巡骑正往秦杨等人所在而来…… 半个时辰之后,十里外神策将营之内一八尺壮汉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两侧偏将七八也是喝得酩酊大醉痴笑四起。中间两女子一人吹笛一人舞剑,笛声袅袅,剑舞四方。壮汉拍岸称赞道:“好!好!好!过瘾!我封于琼高兴!妈的!赏!都赏!哈哈哈哈!”说着便拿出两颗硕大夜明珠叫二女来拿,两女子低眉曲腰道:“谢过将军。”同时两人相试一笑,皆瞬息运行功力,笛上一股阴柔内劲顿时缠绕,那边双剑已是寒光将现!可怜这封于琼本也算神策一流高手,可此时酒过三巡,心念美色竟是不觉自己已是命在旦夕之间了! 正待二女出招时,营帐外突然摔进一人。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四章 顺势 封于琼正欲继续发问,想不到地上被绑的天策士兵突然暴起冲向封于琼,结果尚不出两步,便被身后巡骑一刀砍中后背,那巡骑正欲砍下第二刀时封于琼大喝道:“混蛋!砍了他我还问个鸟蛋!”巡骑即可跪地道:“将军息怒!此行天策皆异常凶悍,恐伤及将军一时心急。”封于琼道:“哈哈哈!好!衷心护主!值得赏!你有功,说,要什么赏赐?哈哈哈哈!” 巡骑答道:“秉将军,我一身武艺却无用武之地,在军中不得重用,我只愿得将军提拔随将军左右杀敌建功,他日将军封王拜相我愿做府中一家臣!”封于琼听罢狂笑道:“好!哈哈哈哈!好啊!我军中竟有如此可造之材!好啊!你不必再回北营巡骑,从今往后你为偏将军!”巡骑即刻道:“谢将军再造之恩!”旁边一众偏将心道:“此人拍马功力了得!” 封于琼看着地上天策士兵问道:“你等一行有多少人?来我神策营地干甚?何人领兵?”地上天策士兵满脸是血咬牙道:“我等天策府数万将士不到天明即会踏平此地!到时你便知是何人领兵!哈哈哈哈!”此时巡骑偏将道:“秉将军,属下于之遭遇之时所见应不过十数人,全部轻装,身不覆甲,交锋不到片刻得胜却退。想必是来探我将营虚实,以便主力精锐直取而来,我巡防时观我军营垒皆未做战备,若此人所言属实则将军危矣!” 封于琼问道:“你可有办法?”巡防偏将道:“如将军不弃,我愿领将营内所属精锐星夜追赶,取敌将首级献予将军,若不成则死战已护将军撤退!”一众偏将说道:“若此时天策少数精锐来袭,将营无兵可用将军岂不危险?”巡骑答道:“若将军只予我三千精锐我亦愿往,况众将军皆武艺非凡,少数天策何惧之有?” 此时忽闻帐外杀声四起,一将士入帐报道:“将军营外小队天策突然杀出焚我粮草,得手欲退!”封于琼听罢大怒指着巡骑偏将道:“你带我将营一万精锐出阵追杀,取敌将首级来见我!”巡骑偏将道:“领命!”即刻出营整军出发了。 封于琼骂道:“妈的!天策府真是阴魂不散,扰了老子好兴致!快叫人收拾干净!把这个天策给我压下去看好!” 此时地上天策士兵说道:“我天策府是军魂不散,绝不会灭亡!”封于琼笑道:“你个狼崽子懂什么!天策府不亡才怪!你们这些看家狗,安禄山一直忌惮你们天策府,想要除掉却没什么机会,没想到朝廷内部既然也防着你们。你说!这天策不亡是不是天理难容啊!哈哈哈哈!” 地上天策士兵发抖问道:“果真如此?”封于琼不屑道:“问得如此清楚做甚!你命不久矣,少瞎操心,压下去!”此时地上天策士兵突然笑道:“也罢!你知道就好,换个地方我会让你说出来的。”说话间竟然挣脱绳索,抽起武器架上长枪,把脸上血迹一抹,露出样貌!封于琼一看,心中大骇!此人正是秦平! 封于琼暗道不好,这秦风楚居然没死!现咫尺之内,若动起手来帐外士兵皆来不及救援。万幸这秦风楚有伤在身,加之身边有一众偏,将合力一拼应能将其击杀!料定心思封于琼一声大喝道:“上!给我宰了这天策余孽!给我杀!” 一众偏将也是见识过秦平枪法皆不敢怠慢,相继暴起倾全力一击。秦平即刻身形一沉,双手分握枪身,两侧于胸前撑起挡下众人兵器,未待众人收回力道之时突然两手移至枪尾,身形顺势一转。这一众偏将未及反应已经失去重心栽倒在地。而封于琼尚来不及惊讶,只见秦平借转身之力一枪横扫而来,打得封于琼一口鲜血吐出倒地不起。 此时帐外似乎发觉有变嘈杂声四起,一众偏将已是被秦平吓得肝胆俱丧哪里还敢拼杀,都争相往帐外夺门而去。慌乱间众人还没出帐,就突然被一股巨大力道又撞飞回来,挣扎起来一看,发现居然是方才领兵出阵的巡骑偏将! 这巡骑偏将说道:“秦将军!时间不多,那一万精锐片刻即回!”秦平听罢一枪刺穿封于琼肋下,挑起抛向巡骑偏将道:“走!”封于琼被一枪刺穿差点昏死过去,这近处一看才发现这巡骑偏将哪是神策士兵,这是天策逃犯杨子云! 杨子云接下封于琼放至马背下马道:“秦将军请上马直奔南面而去,我等断后,无论几人阵亡希望将军都不要回头!”正当此时北面马蹄声雷动,那一万神策精锐即将在将营成合围之势了。 杨子云见状对秦平说道:“来得好快!果然我不及朱军师万一,拙计陷将军于绝境啊!”秦平拍拍杨子云肩膀打马走出帐外,只见将营四周水泄不通而帐外七名天策将士提枪立马全无惧色。秦平对杨子云及一众将士道:“若此乃我天策府最后一战,那就让它们知道东都之狼是如何猎食!各位!请与我提枪入阵,一同赴死!”语毕一声大喝:“诛尽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随即一队九人策马急奔往敌阵杀去,远观好似泥流入海,轻舟搏浪。 神策精锐见这九人并排而来便故意漏出一处缺口,打算放其进来围杀之。而这一队天策却突然分成两队,一队依旧笔直冲杀,另一队突然往东而去,两军相较之下神策军并非对手,但毕竟数量悬殊,眼看秦平这一队直冲入阵的将士就快被围,此时杨子云带着之前往东而去的几人奔袭而来,两队正相互穿过却丝毫未减速度,这一阵交替弄得神策军因为视野被秦平等人挡住而被杀得措手不及。 两队相互穿过后秦平等人往西北而去,而杨子云一队则笔直向东,片刻后两队又如出一辙的相互重合穿过,继而更改方向。这一行九人就如同两条游龙相互缠绕般的在这万人敌阵中来回冲杀,半个时辰过去竟然未损一人,反而神策军被冲得四散,合围之势渐渐褪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五章 沦丧 此令人目瞪口呆之行军方法乃是天策府卫公冲折阵,武林中人只道天策武学强劲,却不知天策乃沙场战将,天策阵法更是威力无穷,只是施展起来相当困难,需要彼此之间绝对的信任和默契。这一行九人皆是府内高手,此阵法被他们用的淋漓尽致,一冲一折之间的相互变换天衣无缝。 神策军眼看秦、杨等人在自己阵中左冲右突,几乎快要突破合围又毫无办法。侧翼的弓弩手也因为怕伤及自己人而无法放箭,只好慢慢的收紧合围势头,不让秦平等人突围。秦平与杨子云两队已交马三十余回合杀敌几千余,几乎全是一枪毙命,而此时他们始终是人困马乏,秦平的战马在混战中被一枪刺中倒地,秦平也摔落下马,转眼就被敌军合围。秦平心想:“难道天亡我天策府?恩师大仇未报,江山依旧沦丧,而我尽然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今日只怕就要战死在叛军之手!”念及此处不禁心生悲愤,正欲拼死一搏时,杨子云等人终于赶到一把提起秦平上马又是一阵冲杀之后,竟是勉强突出重围,一行九人几乎精疲力竭向北逃去。 神策军阵型被卫公冲折阵搅得乱七八糟,军中又无将军统领,一时间竟然相互堵塞无法追击,混乱间只好一通猛射。待混乱平息后秦平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好暂时回营了。 众人死里逃生夺路狂奔,突然秦平从杨子云马背上跌落,杨子云大惊即刻下马一看,秦平竟已身中数箭,腹间有一几近贯体之枪伤此刻正流血不止,性命在旦夕之间!杨子云心急如焚:“此时亡命途中又无军医随行,身后追兵也不知何时来追,而秦平伤重已是无法赶路,真绝境也!”秦平见状说道:“此行目的已达,你带着一众将士撤退后,问出天策血案主谋。若今后有机会,代我杀之!望你等能光复天策击退狼牙,重振我大唐山河!如今我虽已为残躯也当啸如猛虎为同胞断后!”说罢便要自行封闭经脉运起啸如虎! 众人听罢皆是强忍泪水,杨子云道:“此刻要我退,便是亲手把你送与叛军,我如何能做!我等本被世人视为反叛,将军不弃使我银枪再起杀敌,而今能一同战死于此,乃我大幸!”秦平听罢突然大哭不止道:“我终于明白师傅与陆倾心境,我辜负了师傅厚爱,平白葬送了陆倾性命啊!” 秦平一把扯过杨子云怒道:“死是何其容易,不过一枪贯体而已,难的是活着忍受万箭穿心之苦也不放弃心中理想抱负!还望将军不要避重就轻,速带封于琼离开此地!”杨子云此时已是泪流不止不能言语,他慢慢起身,退去准备上马,每一步都确如万箭穿心,他正一步步远离受伤的战友,虽然正在此荒郊野岭独自等待敌军到来,而这确是此时最正确的选择,何其荒谬! 杨子云正欲上马,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带着喘息的女子声音:“呼!真的不管了吗?会死的吧!”这一众将士连夜厮杀奔袭死里逃生,此时已成惊弓,乍得听得人声都无比紧张,猛的提枪四处张望。只见不远处有两婷婷女子,一女一袭黑衣如墨,另一女手中双剑隐隐发光。 双剑女子说道:“收起来!收起来!我可不是来打架的。地上这人你们不救了吗?真的会死的哦!”杨子云等人依旧提枪问道:“何人,何事!”双剑女子见状拔剑指向杨子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师傅说得对!你们天策府果然无趣,老是拿个枪指着人干嘛啊!”说话间只见此双剑女子提起身形翩翩起舞,手中双剑随舞姿而动十分美丽,恍惚间竟让人觉得似有花瓣飞舞,女子忽然双剑一挥,一道剑气直奔杨子云而去,剑气所过处空气都似有被冲破之感。此时杨子云已鏖战一夜筋疲力尽根本来不及闪躲!心下惊道:“不好!命丧于此!”眼看剑气即到却没想到剑气居然擦身而过打在身后一九人合围枯木之上,只见枯木应声而裂。 黑衣女子说道:“公孙姐姐!这要万一打中了怎么办!他们是好人啊!”双剑女子笑道:“你放心!我从不失手的,他们太没意思了,哼!想帮他们,竟然还不领情,老摆一副你‘我可是天策’的样子,见了就生气!”然后对杨子云笑道:“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杨子云看了看身后的树说道:“好一招剑破虚空!我多年未在江湖走动只听说七秀坊公孙云年纪轻轻便人送雅号破空剑,一招剑破虚空甚是神鬼莫测!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难得难得!”公孙云听罢高兴道:“哈哈!这还差不多!”杨子云心想:“这七秀坊女子果真是不好惹。” 公孙云指着地上半死的秦平说道:“这家伙可是快死了,你们赶紧收枪给我闪开点!我这姐妹可是能救她一命。”说话间黑衣女子上前来看了看秦平说道:“公孙姐姐!这人伤口太深血几乎流干还能活着已是难得,我只能暂时存他性命。但要救活他,还须有一安静处,每日施针辅药,半月或可痊愈。”公孙云听罢皱眉道:“这么麻烦啊!我都说当时不要追来了吧,反正那个封于琼落在他们手里也活不了,我们走吧,灵儿。” 杨子云见秦平有救立马跪地双手抱拳道:“若能救秦将军一命我等必感恩戴德,今后若有所求虽刀山火海不惧往!求两位出手相助,我等……我等……”说道此处杨子云及一众将士已是泪流不止。 公孙云见状心想:“听说这天策府的人都是一心报国,为国沙场扬沙,虽刀枪剑戟无所畏惧,皆是铮铮铁骨!如今铁血男儿也这般声泪俱下,着实让人感动。”一旁的黑衣女子小声问道:“公孙姐姐!我们还是救他吧,他,他是好人啊!”公孙云回过神来说道:“好啦好啦!我也没说不救啊,刚刚只是吓唬吓唬这些铁疙瘩,你说,怎么救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六章 仿佛 杨子云听罢连道多谢!公孙云说道:“行了行了!死不了了!你能别老哭丧着脸吗?你把脸转过去,乌漆麻黑,难看死了!”杨子云只好默默转过身说道:“是!是!公孙姑娘,不知追兵何时将至,我们先带秦将军离开此地如何?”公孙云看着杨子云哭笑不得,之后黑衣女子为秦平施针封住主要气脉保其性命,一行人继续往北面而去。 此时天色已是微微亮了,彷佛今夜一切都要过去了,但那些失了将领又被秦平一行逃生的神策叛军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夜晚还有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 “薛将军,这神策叛军营乎刚有过激战且并无两万兵力,现今营内杂乱无章亦无防御工事,甚至不见领兵将军!是否需要几人试探有诈否!” “不必了,不管是何人所为,我薛准都不该浪费了这天赐良机!叛军与狼牙同罪!杀!片!甲!不!留!” “王先生,我如今重伤不能下榻以礼相待,实在有愧于先生数次活命之恩!惭愧!” 王遗风看着身受重伤的叶长风缓缓说道:“叶公子不必拘礼,伤势如何?”叶长风一声长叹:“无妨!只恨我武学未精,力不能敌少林众僧,连内殿都未立片刻。” 王遗风笑了笑:“叶公子,这江湖之中有名有姓却连少林山门都过不去者并非一二,想来独闯少林除了明教教主陆危楼之外也就只有公子你了,有此一败非武学未精之故。少林乃武林泰斗,公子想凭一人之力恐怕大仇难报。” 叶长风经此一败心里十分清楚,凭自己是万难对抗整个少林,但是他于天地间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且谁又会为他私愿去得罪少林以至于赔上性命呢?也许有,那也是前尘往事了。 王遗风继续说道:“以我所见公子当年被逼离开藏剑,少林正柯杀你妻儿,与朝廷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正柯也许只是傀儡,幕后主谋才是真正凶手,而秦将军也因天策一事在追查朝廷内部线索,你二人所求相去不远也未可知。” 叶长风听完心中不禁悲伤,想他与秦平自幼相识皆是流落江湖孤苦无依,之后结义金兰共患难历尽艰苦,而乱世中各有所执以至于如今地步。念及此处叶长风缓缓说道:“秦平他跟我一样执念太深,非死不足以断!想来天策府也算于我有恩,只是我二人如今实难再并肩。” 王遗风道:“世间豪杰傲然立于天地间心中无一不有执念,各有不同自然道路迥异,你二人皆是英杰实在令人惋惜。”叶长风道:“先生见笑了,我与秦平之间种种像是佛门一句诳语,风中一叶柳絮,说来话长而长话不可短说,如今正巧我无力寻仇,若先生有闲我便道与先生。”王遗风听罢说:“叶公子入谷以来虽与我所谈甚多却唯妻儿与秦将军之事只字不提,如今王某愿洗耳恭听!” 窗外的黄沙漫天,枯树后的月光也不那么明亮,偶尔一两声鸦啼也绝非悦耳。而叶长风的思绪却也就这么一退再退,退到了遥远的当年。 “王先生,多年前我并不知道我是从何而来,有无父母兄弟也未能知晓,当时我脑中最初的印象是有一个年龄与我相仿之人护在我身前,即使拳脚相交棍棒如雨,也未能让其退让一步,此人便是秦平!当时我只看了两眼便又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只看到秦平笑着问我道:‘嘿!醒了啊,没事了他们不会再为难你了。我叫秦风楚!你呢?’我不知如何作答,我并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秦平见我并未作答笑道:‘哈哈!你不用害怕,我乃大唐豪侠是也,必不使你再受欺负,哈哈哈哈……哈…不好!快跑!’说话间扯着我就跑,我回头一看身后十来个比我们略大的人手里提着木棍正追赶过来,我与秦平便如此相识,之后秦平与我四处流浪受尽欺凌,每次无处可逃之时他便护着我与人死斗哪怕对方已是成人也毫无惧色,无数次被打得遍体凌伤。” “有一日我问他为何如此倔强不愿服输,他笑着说道:‘那些人都是恶人只会欺凌弱小,我将来定会成为盖世大侠除尽世间恶人,而大侠是不可向恶人低头的!’当时我便想也许有一天秦平真的能成盖世大侠那时我们应该还结伴江湖但不必受人欺凌于天地间四处流浪!在我的记忆里我第一次笑了!然而之后的命运却全然没有按照我们的期待进行……” “记得当年我与秦平一路流浪至南屏山时已经是深夜,望北村的灯火已寥寥可数。我们刚刚想找个地方落脚过夜却又遭遇突然而来的暴雨。这场雨下得又急又狠似乎快要掩过了夜空中雷鸣之音,我们只好往山上寻找能避雨的地方,走到半山腰看见一座亭子,我俩大喜赶紧跑去,走近一看原来不大的亭子里已经有五个人在,两个身着军装寒甲红袍手中长枪挺立,另外三个一身劲装腰间不见兵器只各有一相同令牌。” “我们流浪江湖已有不少时日各种厮杀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当时看来这两拨人虽然气氛紧张却不见要动手之意,于是我们便径直走进避雨。这场雨越下越大雷声越加频繁,一声声也振得我有些头疼,不大的亭子其实已经挡不住如此风雨,所有人几乎都还是被暴雨打湿。” “此时两个军人任雨打风吹也丝毫不动手中枪不离身,另外三个人已经开始抱怨亭子里人太多,其中一个说道:‘这他娘的什么鬼天气,还没完了!晦气,人还这么多,妈的衣服都淋湿了!哎!你们两个小杂种滚出去里面太挤!’此时一长枪军人似乎要说什么,却被另一人轻轻拦下。只是看了看我俩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去。” “我拉着秦平要走与他们硬来还不如淋雨,结果秦平甩开我对他们说道:‘两个小杂种骂谁?’那人惊讶的看着秦平说道:‘嘿!活腻了是吗?两个小杂种骂你了!你想把爷我怎么样?不敢不敢!我只是想问清楚你是两个骂我的小杂种中的哪一个!’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七章 经历 “那人也不回头说道:‘天策府的人为何拦我?也活腻了吗?你们动不了我们!我们却是没有顾忌,识相的少管闲事!’那天策府之人说道:‘各位,此二人尚且年幼何必动怒!不如放他二人走,承恩在此谢过!’那人听完猛回头一看立马收起铁抓如临大敌,另外两人更是差点没能站稳。” “我俩缓过神来赶紧起身要跑,结果那人见长枪已收突然猛的一脚踢来,秦平顿时飞出几尺外重重的砸在地面,我慌忙跟上只见秦平一身污泥口中吐血不止。那人说道:‘你们两个小杂种走运!今天只给点教训叫你等知道礼仪尊卑,滚吧!’此时秦平上衣已经是泥血不分,这倾盆雷雨竟然也冲洗不净,我干脆脱下上衣给秦平换下扶着他缓慢的走去,雨大得连路都有些看不清楚,雷声轰鸣作响每一声都让我头疼欲裂,但此刻我和秦平必须离开。” “我俩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小段却突然看见不远的处雨中有两个人影,细看应是亭中天策府的人,正当我刚想开口询问时身后却先响起令我俩毛骨悚然的声音。身后人笑道:‘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这个余孽今天在这里无意碰到,这是天意!天策府当年也是参与其中,想必不会再横加阻拦?’天策府的人说:‘当年我天策府确有参与,悔不当初,如今大唐盛世国泰民安几位要找的东西已非必要,他只是个孩子,放过他吧。’身后人暴怒:‘放屁!李承恩!不要以为我们怕你,只是碍于天策府不好下手,你方才言语实乃大逆不道,今天待我捉拿余孽再往上禀报,你天策府等着好事吧!’语毕只感觉身后劲风四起皆往我俩而来,我心知不好刚想推开秦平却顿时失去重心跌向天策府一侧,原来秦平先我一步推开我转身拔出匕首怒吼道:‘来吧!’他要以死相拼给我留条活路!” “眼看秦平命在旦夕之间,只听见李承恩对一旁的天策说道:‘去吧!’话音未落便有三声铁器碰裂之声响起,回头一看铁甲长枪横立,脚下三人眼神中漏出的恐惧之色只怕不下于我。那人在地上边退边用瑟瑟发抖之声喊道:‘你们反了吗!你们想干嘛我要回去禀报,天策等着灭门吧!’此话一出李承恩神色急变,眉头紧锁青筋暴露眼里更是只有冰冷的杀意。李承恩缓缓走过来说道:‘你说的对!此事当真不好处理未免连累天策府上下将士灭门之好委屈你等三人永远闭嘴了!杀!’地上三人一听便连滚带爬打算逃走,我却只听见了一声‘不……’之后就只有雷雨之声依旧轰鸣。” “雨中天策回报说道:‘将军!这三具尸体如何处置!’李承恩看着我俩叹了口气说:‘他们并不存在,被杀也不会有人追究,枪伤改刀伤,暴尸荒野即可!’此时秦平往这边走了两步便昏倒在地,我慌忙过去扶起,李承恩也赶来查看。” “之前生死之间没有如此近距离接触,李承恩一身铁甲略显破败但不失威严,甲下红袍鲜艳如血,似乎在彰显天策战场杀敌之威。最令人在意的就是腰间一块朴实的令牌,方寸在一掌之间,质地不知铁木中间刻有一红色灭字!十分古朴,我看着这个灭字似乎似曾相识脑中突然浮现一出出恐怖的画面,火光杀生四起,铁甲长枪林立,有一家人被缚住双手跪地审问:‘东西在哪里?交出来你们一家还能死个痛快!’地上跪着的人说道:‘东西已经失传,天道无常,我也无复国之心!今日一死可谓脱离苦海,是否能放过我唯一的女儿?她年幼尚且不懂人言,今日之事她根本不会记得!’” “此时暗处有一个小孩正看着他的父亲家人被人审问,审问的人说道:‘既然你不知好歹那也休怪我手下无情,杀!’一声令下旁边一年轻女子人头落地,男子失声长啸到:‘夫人!今生我有愧于你,不能保全妻儿,泉下必甘为牛马相还!’男子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审问人说道:‘东西呢!’说完拔刀指着一旁女婴。此时人群中一人说道:‘这只是个婴孩,并无关此事!何必如此决绝!’审问者回说:‘天策府无须过问此事!尽好本分!退下!’男子猛的磕头不止道:‘求各位放过我这唯一的女儿!她真的只是个婴儿啊!东西我真的不知道下落,你们杀了我吧!求求各位,求求各位!’审问人厌烦道:‘废话!杀!’女婴连哭声都没有便被一刀两半,尸体仍在男子面前。” “此刻男子已然是没有声音只是张着嘴泪水不停的流一双眼睛睁的奇大但是已经没有丝毫生气,那已经不是一双活人的眼睛!审问人此时说道:‘看来你真不知道!好吧,你也不必活着了,虽然如今死是个痛快,今天我就日行一善。’旋即一刀砍下男子头颅,暗处目睹这一切的孩童正极力忍住哭声,却依然不小心发出了声响!孩童眼看审问人看向这边,却突然视线一黑,只听见问道:‘什么声音?’有人答道:‘方才不慎碰落房内摆设!’片刻之后,审问人说道;‘走!这地方一把火烧了!’左右答道:‘得令!’此时孩童只见一铁甲将军缓缓离开,铁甲红袍、腰间一块灭字令牌!不错,此人便是天策统领李承恩!那孩童便是如今的叶长风!片刻屋内便火光更盛,我不敢哭出声响一路连滚带爬逃出屋子连父母妹妹的尸体都来不及看一眼,屋外也是一样的雷雨交加不知走了多久我便一头栽到路边,醒来时一切都记不起来!” “这块灭字令牌让当年的我回忆起那段惨不忍睹的经历,我无法承受头痛欲裂,当时只听见一连十几声炸雷我便也昏了过去!” 墨灵儿正给秦平施针疗伤,这万花医术也是令人叹为观止,只见墨灵儿并非用双手接触黑针,而是已自身阴柔内劲催动黑针入体。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八章 清楚 黑针在内劲催动下尽然丝毫没有晃动,对内劲控制得如此细腻平稳着实令人诧异,一旁的天策府众将已是目瞪口呆,然而片刻之后,众人已是不知用何表情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了,因为那黑针入体之后竟是全然没了踪影。原来那黑针亦是施针者内力凝聚而成,入体即游走经脉之间皮肉之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施针时秦平稍有好转,即刻便说:“封于琼何在!”杨子云随即把封于琼摔在秦平面前。只见秦平虽然身负重伤,双目依然如同孤狼一般盯着封于琼说道:“说吧!说我想知道的!也许我可以让你得存全尸。” 封于琼已是三魂不见七魄,一见秦平便跪地磕头道:“秦将军饶命啊!我不过一小卒啊!求将军饶我贱命!我愿意知无不言。”秦平道:“好!你且说来!”封于琼跪谢道:“天策府之所以遭此灭顶之灾全怪那丞相杨国忠!他命我等神策将士不可支援天策府,要借狼牙之手灭了天策势力,以后朝廷内便是神策为主。” 秦平怒道:“混账!天策与神策虽然相互争斗多年,家事而已!如今狼牙叛国叛君,乃国祸!为何还要自相残杀!置大唐安危与何地?置大唐子民于何地?”封于琼道:“秦将军说的是!杨国忠觉得狼牙之乱顷刻即可平定,但铲除天策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秦平听罢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啊!我天策数千将士沙场饮血已成冢中枯骨,原来只为了朝廷权利争斗!何其荒谬!” “啊……”秦平又一口鲜血吐出!众人皆惊道:“将军!”秦平挥手道:“无妨!你继续说,还有何人参与其中?”封于琼道:“我只是当日领兵受命。此事各中细节我并不知晓。” 秦平再问:“那当日令中没有提及天策落败狼牙继续进军,神策军该当如何?”封于琼道:“这……丞相有令待天策与狼牙两败具伤时进军击溃狼牙!但是狼牙军力远超我等所获军情,势力悬殊无法一战啊!” 秦平道:“好!可还有要说的?”封于琼忙说道:“我已是知无不言了!将军饶我一命啊!”秦平端坐道:“封于琼!不久前我差点命丧天策府,阴差阳错被人救走至恶人谷,谷中我意外得以见到一个人,此人你认识,他说安禄山多年前已经开始收买朝廷各路高官将领,对中原武林也是颇有心计甚至派他联合恶人谷势力打击中原武林,结果没想到反被雪魔王遗风囚于谷中,据他所说,天策一案应是朝廷内部所为,一道假令使天策死守不退,又令神策不与支援!以至天策府战死至最后一人而亡!” “可如今看来,他也只对了一半,死守令应当是确有其事,因为朝廷派出神策支援,天策府若能死守待援,合兵一处当可守之!而没有料到的是杨国忠为巩固势力欲除天策府,乃令神策待两败之时再入战局,更加没有料到的是天意弄人,杨国忠竟然也没想到神策领兵将军多年前已被安禄山收买如今已是叛将!所以当日神策始终只是在天策府至洛阳退路上按兵不动,其事是断天策退路,天策落败狼牙进军之时神策又能不折一人一骑的回到长安神策大营!阁下看我说的对吗!” 封于琼听罢已是颤抖不止说道:“楚……楚……楚良!你见到楚良了?饶命啊!饶命啊!秦将军饶命啊!” 秦平冷冷的看着封于琼说道:“军令不可违,此乃军中铁律!若当日你只是依令行事待我天策将亡再提枪入阵,我亦无话可说。但你通敌卖国,断我天策后路欲至我天策数千将士于死地,如此,我便不能不杀你!” 此时封于琼面如土色连连磕头道:“我虽该死,但将军一言九鼎答应不杀我,还请将军不要食言!”秦平答道:“哈哈哈哈哈!好!说的好!我天策将士从不食言!我还有不解若你如实相告,我便不杀你。当日楚良只告知你和另外几名神策将领被收买,而其它却一概不知!此话当真?”封于琼答道:“当真!安禄山虽重金收买,但也只是通过楚良,所以其余几名将领是谁我并不知晓,文官之中就更是不清楚。一直以来虽钱财不断,却从无任何要求,天策一案乃是第一道命令!将军请看。” 秦平接过密信,信中写道:“封将军!若你受命驰援天策府便在天策退路按兵不动以断天策后路,若非将军领命,则当从未见过此信。” 秦平看罢说道:“取我火龙来!看来你已经不知道更多了!”封于琼忙道:“我已知无不言,将军饶命啊!”秦平道:“放心!天策将士铁骨丹心从不食言!我不杀你,你走吧!” 封于琼听罢连连大喊道:“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旋即夺门而走!秦平转头对杨子云说道:“子云你平日素有儒将之称,长袖儒雅,枪法也是风度翩翩,可当今乱世当用霸道枪法制之,你银枪不如火龙,今天我借你一用。此人该死,恨我不能食言!”说罢将手中火龙抛于杨子云,杨子云接过火龙道:“将军放心!子云明白。” 片刻后秦平见杨子云归来问道:“如何?”杨子云答道:“已祭我将士亡魂!”秦平沉默片刻又问道:“子云!依你看来,如今朝中多少文臣武将已有不臣之心?”杨子云神色凝重答道:“将军,从楚良及封于琼处可知,安禄山确有雄才!他重金收买官员,又不让其之间多有联系。其目的,是要在时机成熟前,隐藏自己在朝廷埋下的隐患。因为叛臣可似忠良,但叛党则极易察觉!而各个被收买的大臣想必也不会在局势明朗之前暴露自己不忠之心!我想此时朝中叛党已非数量之要,而在人心丧乱!如若我大唐再有大败,则庙堂之上恐有血案,那时改朝换代也未可知!” 秦平脸色苍白,咬牙再问:“如若能守则当如何?”杨子云答道:“我知将军必不死心!依我愚见,若是军民同心、将帅忘死、武林同仇。”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一十九章 独处 秦平听罢,又一口鲜血吐出。猛的起身怒道:“混账!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我天策之所守!恩师之所死!竟就如此断送!匹夫!竖子!你乃我大唐首恶!我必杀汝!”语毕舞起火龙猛然撼地!这一击之下整个破庙都似乎摇摇欲坠。 杨子云见状忙上前拦住秦平道:“将军不可动怒,若是大唐江山还有人坚守那么将军必是其一,务必保重身体!如今封于琼已死,朝中不知其是叛将,而你我却已经是进过恶人谷杀过朝廷将领的乱党恶人了,我等只待将军伤势好转便须离开!” 秦平怒气稍减顿时也虚弱了下来,此时秦平虽然正法了封于琼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应为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越来越发现天策乃至整个大唐的衰败几乎不可避免的这个事实!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代大侠惩处奸恶,后来拜师学艺,慢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此以天策之身守大唐军魂!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而那坚定的信仰时常被仇恨吞噬,他也是普通人,迷失也如影随行。 一夜过去,秦平伤势在墨灵儿的医术下已经平稳。秦平醒后即刻对杨子云说道:“当天在恶人谷我答应王遗风为其传信谢渊,而我无法前往,有劳子云代我。”杨子云问道:“不知将军何往?”秦平答道:“我伤已愈!当取杨国忠首级!” 杨子云沉默不语,此时一旁的公孙云跳起来说:“杀杨国忠?哎,你这个铁疙瘩是不是说胡话呀,你这伤只是暂无性命之虞,你没听见灵儿说的嘛!要每天施针辅药半月方可痊愈!你这样去是找死,你的命是我和灵儿救下的,你却不思报恩,一心求死。我听闻天策男儿重恩情,有恩必报。看来全是胡言乱语!灵儿你赶紧去给我医瘸他,免得他送死!哼!” 秦平此时看着这两个女子实在无可奈何,沙场对阵他不惧,但这应付女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望向杨子云,杨子云耸耸肩说道:“将军!云姑娘虽然刁难了些,但却说了实话!”公孙云瞪了杨子云一眼!杨子云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将军现在的状况怕是与我过不了十招便败!我知将军报仇心切,但杨国忠此时身在长安皇城内,禁军林立,我等恐已成要犯,此时去战,杀贼不成且无人可还!我等追随将军至此性命早已交与将军,若将军执意要去我等势必追随!王遗风谢渊一事云姑娘可代劳!但将军可忘天策本心?” 天策本心!秦平脸上露出悲容,呆呆的看着墙壁出神。公孙云此时悄悄对杨子云说:“哎!杨子呆!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啊!你可欠我一份人情!但是这铁疙瘩会不会不罢手啊!”杨子云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在下欠姑娘一份人情,在下必报!不过此时怕是没有空了,我等生死,甚至天策府存亡,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此时秦平回过神来拱手道:“子云!我当谢你!还请诸位将士谅我鲁莽之行!”然后又对公孙云与墨灵儿说道:“杨国忠我暂留他一命,当下更重要的是不可让狼牙肆虐。如今战场两军焦灼,武林各派的力量当为关键。我受王遗风之托,送信与谢渊。此事有关武林争斗能否平息,各派能否一致对敌!我等须亲身前往,如今我伤势未能痊愈,还望两位姑娘能一同前往,秦某感激不尽!”墨灵儿一旁笑着答道好公孙云却说:“那么远,我不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拿这位身手不凡的刁蛮七秀姑娘无可奈何。 公孙云见众人不只如何是好便笑道:“哈哈哈!去也可以!杨子云!我要骑你的马!”杨子云说:“就……这个要求?”公孙云说道:“怎么?嫌少?那我再想想!” 杨子云忙下马说道:“别别别!云姑娘请上马!”于是秦平载着墨灵儿,杨子云步行,一众人打算启程前往南屏山。正要走远只听见后面公孙云着急的大喊道:“我怎么办啊!回来回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公孙云坐在杨子云马上手足无措。杨子云远远问道:“云姑娘!怎么了?”公孙云在马上急得脸颊微红着说:“你!过来!我不会骑马!”一众天策将士听罢相互看看,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公孙姑娘武艺高强没想到却连马不会!哈哈哈哈!”公孙云又急又气喊道:“杨子云!杨子呆!你快给我过来,你来骑!” 片刻后,只见秦平一众人在前策马狂奔,后面公孙云边挥舞着双剑边喊:“杨子呆!你给我快点啊!我要教训那帮铁疙瘩!气死我啦!” 就这样秦平似乎暂时忘却了仇恨,一路策马奔向南屏山,他即将回到他曾经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浩气盟! 一行人从长安离开,一路走偏远小道,到也算平安无事。前方不远就是南屏山望北村。 秦平历经生死巨变,如今再回南屏山不免觉得物是人非!又想起多年前望北村往事,一时间竟出了神!此时公孙云惊讶道:“这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索道啊!”杨子云说道:“是啊!这条索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次来都要与各路朋友比试轻工!如今……哎!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公孙云说道:“你老叹什么气!来来来,我与你比试比试!”说完不等杨子云答应就提起身形先一步飞身而去。 杨子云看着公孙云只觉得这位七秀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又善良天真,这一路上更是因为有她,平添了些许快乐!念及种种,杨子云笑了笑,纵身而追。这边一众天策将士也纷纷下马施展轻工而去。 秦平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墨灵儿见秦平似乎没有要下马的意思,于是小声问道:“秦将军!你不过去吗!”秦平沉默不语,墨灵儿又说道:“将军!天色将晚,一路风尘想必劳累,今夜应有雷雨,不如早早去对面村中落脚,今日还需施。”秦平叹了口气说道:“让他们在望北村休整,我稍晚自会归来。”说完便独自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章 笼罩 墨灵儿看着秦平背影,只觉得此人相比身上重伤而言,或许心中伤痕更甚。 “你们这个将军真是古怪啊!这又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公孙云抱怨道。杨子云看着手中的温茶说道:“无妨!我知将军所在,想不到这么多年依旧不改旧习!我等只需在此处修整,待将军归来,再商量前往浩气盟事宜!”墨灵儿接话道:“杨将军,秦将军他还未曾进食。”杨子云说道:“差点忘了!”随即便招呼店家道:“多上一盘牛肉,些许馒头,再来一壶好酒!酒给温上,夜里再取!”店家答道:“好嘞!记下了,客官放心!” 墨灵儿听罢说道:“秦将军不宜饮酒啊!”杨子云看了看窗外即将来临的夜色,缓缓说:“灵儿姑娘!你看今夜只怕有雨,待将军归来时,没有什么比一壶热酒更能去除身上的寒意了,只是心间的伤痛怕是非夜雨可比。不知姑娘万花医术可有良方?” 是夜,南屏山月色笼罩,一片寂静。细细听来,只觉略有风啸声断断续续,似乎是山雨欲来的斥候,来探一探这人间愁绪是否苏醒。望北村客栈里,几桌客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吹着牛,有人说跟大诗人李白是好友,李白因为战乱正往庐山避难云云。有的聊着当年亲眼见过剑圣出手。有的说着当今战局,郭子仪正准备反击。还有的谈论着安禄山已经派人渗透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暗哨…… 这些人似乎并不畏惧当今乱世,言语间流露出建功立业的味道,是啊!乱世!乱世出英雄!只是英雄或许并不如他们所想!英雄背后的代价也非人人可承受。说着说着,风又大了些,望北村灯火明灭,这山雨终究是要来了! 此时南屏山,一处破败小亭中,秦平已经独自静坐良久,思绪早已不在。渐大的山风也不为其所觉。只因此处乃秦平人生巨变之地,他遇得恩师,是于此地伊始,他痛失挚友,也于此地,兄弟反目,以命相决,仍是此地!此小小凉亭如蛊咒般见证了秦平此生起落得失。 秦平在这亭中,往事一幕幕重现,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与叶长风各自生命的陌路。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在此几乎丧命,却得天策府李承恩出手相救,他与叶长风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叶长风昏死过去,李承恩带着他俩回到望北村。秦平见叶长风一直没有醒来,心急如焚,忙对李承恩说道:“将军!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李承恩看了看秦平,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从何而来?”秦平答道:“不知!但他乃我此生挚友,求将军相救!”说完应声而跪。 李承恩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长风问道:“你们一路流落江湖,风餐露宿至今吗?”秦平跪在地上带着哭声回答道:“是,我两皆为孤儿,相识后结伴流浪至今,我冲动易怒,今天终于酿成大错,至于挚友命在旦夕,悔之晚矣!”李承恩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与你无关,那三人本来找的就是他,这是他的宿命。今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会更加凶险难行,也许此刻死去才是最仁慈的决定。”说完李承恩也陷入沉思。 跪着的秦平看不见脸色,但听完李承恩的话,秦平瑟瑟发抖,他十分恐惧又盛怒难平,他不懂为何眼前此人救了他们,此刻又如此冷血。秦平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因恐惧而来的颤抖,然后缓缓的抽出的腰间的短刀。知道他要救走昏迷的叶长风只有这一击即中才有可能,若非如此,眼前这个人想杀他两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承恩此时依然在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带着无尽的愧疚,突然间秦平暴起,短刀直取李承恩左胸,李承恩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没有完全躲开,短刀勘勘划过肩膀。但李承恩毕竟是绝顶高手,轻轻一指便推开秦平。 秦平一击不成,已知其再无机会,于是手中短刀一扔,说道:“恨我无父无母,无处尽孝。无师无祖,无处学艺。若非如此,何至于不能保!若你今天定要取其性命,我愿代之!望将军成全!”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不起眼的少年,他没想到此人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挚友舍命一搏,不成,又以命相抵。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果敢刚毅,难得的是一身浩然之气!李承恩说道:“好!报上名来!” 秦平挺身答道:“秦风楚!若非今天命丧于此,往后定为大唐豪侠。今日以豪侠之躯换挚友一命亦不负侠名,来吧!” 李承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负侠名!我且问你,侠者何谓?”秦平答道:“锄强扶弱,嫉恶如仇,,谓之侠。” 李承恩再问:“世间不平何其多?独侠可救天下?好似今日,若非命运使然,你我相遇,否则虽有大侠,亦不知你二人险境。”秦平默然不语,他与叶长风流落江湖多年也确未曾有大侠相助,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成为自己的大侠! 李承恩又说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你且记住这句话。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这位挚友!若你不愿答应,我救你们便是害你们,不如现在了结了他的痛苦!”秦平听罢旋即拜谢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论何种要求,我秦风楚绝无二言!”李承恩大笑:“哈哈哈哈!好!”然后即刻为叶长风运功疗伤。 片刻后叶长风虽仍未醒来,但已有血色,想来性命无忧。李承恩说道:“这孩子并非内外损伤,而是心脉受损,我并非医者,只能暂时保其性命。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你二人随我前往藏剑山庄,我自会找人医好其病症,待我在藏剑职责尽到,你便即刻随我回天策府。” 此时秦平只觉得他与叶长风两人应该会一同随李承恩回天策府,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一章 黯然 次日一早,四人便启程前往藏剑山庄。一路上叶长风依旧昏迷不醒,而少年秦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两位天策将领学习武艺,秦平觉得这两位天策府将军是他人生中见到的头两位大侠,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又是自己与叶长风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还不明白为何李承恩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叶长风,不过暂时他没多想。他不停的问着天策府是什么样子、有多少将士、武学是否是武林绝学、加入天策之后还能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李承恩倒也耐心,有问必答。 秦平渐渐的开始期待今后与叶长风一起天策学艺,一同行侠仗义的日子。终于!终于那流落江湖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了!于是不知不觉中四人转眼间就到了藏剑山庄,当时正值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可谓武林盛世,一时间高手云集。而李承恩正是受邀来参加今次名剑的争夺! 秦平正沉静在回忆中,夜幕沉沉的南屏山终于响起一声闷雷,霎时间狂风四起,忘北村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客栈里的客人纷纷关起门窗。屋外也彻底没有了人影,就连平日门前长驻的乞丐此时也不知去向,整个南屏山此刻显得分外的衰败。雷声响起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一霎那。然后,这暴雨终于如期而至,这狂雷暴雨,这夜色鸦啼,一如多年的那个夜晚! 秦平的回忆被雷声打断,回过神来恰好看见一人从雨中走来,不紧不慢。待此人走近,只见须发皆白,但面容不似老者,一身寻常衣着,却又不失风度,且雨中而来不见仓促。秦平心想:“此人好气量!”那人走至亭前拱手问道:“这位朋友!我行至此地客栈已满,又偶遇这雷雨,想在此亭中暂避,不知可否?若阁下心事重重,须独处静思,那李某自另寻他处。”秦平说道:“不必!先生请便。” 那人拱手谢过后便与秦平一同避雨。两人片刻无话,那人拿出一壶酒看了看远处灯火说道:“帘外灯火照喧嚣,杯中清酒锁寂寥。哈哈哈哈哈!当痛饮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平说道:“将军何须萦怀抱,山河自有山河道!” 秦平看看了说:“也罢!”然后接过酒壶也痛饮一口,那人笑得豪爽:“哈哈哈!好!古人云‘痛饮酒,熟读离骚’如今有酒无诗,不如你我相对而谈,也好过月下独酌!在下李白!不知阁下姓名?” 秦平听罢惊讶道:“李白?你是太白先生?”李白答道:“正是在下!你我相识?” 秦平道:“不不不!我常听家师提及先生,才情武学,世间罕见!诗词一绝,而剑法超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问道:“你师傅是?”秦平黯然:“已故天策府统帅李承恩!” 李白道:“李承恩乃国之栋梁,以天策之身殉国当算死得其所!”秦平说道:“若真是如此,此刻我也不会在此犹豫不决,当年此地穆天磊穆大侠临终所言‘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及我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我皆不解。太白先生,何者浩气?何者国家?浩然之气若是生于诳语之间,国家若是污浊不堪,那我天策所守者意义何在?” 李白听罢问道:“不知将军有何经历,以至于如此迷惑?”秦平又一口酒下肚,然后缓缓说着这一段时间的发生的种种,李白在一旁听着听着也不觉眉头紧锁,神色黯然。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秦平听罢叹息道:“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自从天策学艺起,无不每日牢记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家国沦丧,我手中长枪竟皆不能守!诚如先生所言,难道我该告诉那些跟随我的将士们,家国无望,各自奔命吗?先生!若是大唐就此覆灭,先生可会叹息自己没有舍命一搏?夜不成眠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二章 参与 李白听完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问得好!问得好!我李白凭手中青莲剑,腹中逍遥酒。这天下如何,我皆可纵横!但若是还有机会为黎民奔命,虽老迈,亦不辞!李某常怀此心,夜可安枕!” 秦平略感惊讶道:“先生之前说天下兴衰非人力可为!现在又要为黎民奔命!如此前后矛盾,晚辈不解。” 李白道:“你恩师曾与我有一席谈,李承恩与我皆以为天下之本在于黎民,而非朝堂。长枪独守大唐魂!而非李家门!李承恩的唐魂便是天下百姓!与我不同的是,李承恩认为即使大唐已经腐朽,身为军人亦当守国土,寸土不让以保黎民免战火荼毒,而我则以为朝代更替不可避免无谓执着,退而保身以待时变,方能再为黎民奔命。我断然不会为一朝一代断送性命。所以我李白如今退而避战乱,他日也可进而清天下,况且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你说对吧?将军!” 秦平一愣,与李白对视狂笑!久久不止! 这两位当世豪杰的会心一笑似乎盖过了此时南屏山的狂风暴雨,雷鸣轰轰,直上云霄似要还天地一个晴朗。天地倒也配合,这雷雨竟然也渐渐退去,让人惊叹,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 随后两人依旧相对而谈时而大笑,时而悲愤。只是他们并未知晓,天明一别,此生无缘相见,一代诗仙李白的坎坷命运也未能就此终结。 世人只道雨过天晴,但这雨过到天晴之间其实还有一段易被忽略的阴沉,普通人或许不易察觉,但秦平却深有体会——今日即可重返浩气,但山河骤变故人不再,不知此去是何种命运等待。 边想着秦平缓缓推开客栈大门,一眼便见杨子云靠在窗边独自休憩,一旁墨灵儿趴在桌上已然熟睡。手中却抓着一把蒲扇,原来墨灵儿身边的药还在熬着。秦平刚想轻声走过去拍醒杨子云时药罐突然吱吱作响,一下惊醒了两人。杨子云当即伸手握枪,一看是秦平方才说道:“原来是将军!子云冒犯了。” 墨灵儿惊醒之下看了一眼药罐竟忘记药罐依旧滚烫就慌忙去拿,这一下烫了个结实。墨灵儿一双手本就纤白,这一烫之下疼痛难忍不禁叫出声来。秦平忙上前询问到:“灵儿姑娘,没事吧!”墨灵儿此时虽然疼痛难忍,但是她更难过的是这彻夜熬制的汤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熬过了时辰!疼痛又自责,忍不住便流下泪来。 秦平哪里能体会少女心思,一时间手足无措,看到药已经乌黑,墨灵儿手又已红肿便说道:“别管这药了,倒掉便是,还是姑娘手上伤势要紧!”不想墨灵儿听完便转过身去抽泣得更厉害了,此时公孙云在楼上跳起来骂道:“秦平你这个混蛋!你说倒掉就倒掉!这些药是灵儿提气运功熬了一夜才好的,她知道今日必有所阻,所以强行用内力为引入药,为的就是保你心脉。不然今天浩气盟你进的去只怕出不来吧!” 杨子云见秦平哑口无言,刚想说话。公孙云便说道:“杨子云你给我闭嘴!”杨子云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坐一旁擦枪去了。墨灵儿见公孙云骂得厉害忙起身说道:“公孙姐姐你别生气了!我是怪自己失手熬糊了药,跟将军没关系!”公孙云听完气得大喊:“你还帮他说话!啊啊啊啊!气死本姑娘了!” 秦平恍然大悟,难怪墨灵儿刚醒时一脸疲态,原来此药是耗费了内力熬成。此刻,秦平心里不禁万分感激眼前这位姑娘几次相救,萍水相逢,人至善不过如此吧!楼上公孙云还在闹。秦平转身问道:“灵儿姑娘!这药我还能喝吗?”公孙云听罢说道:“哼!这还差不多!喝!渣子都不准剩!”墨灵儿答道:“将军,这药本不在汤草,而在其中内力,虽是熬过了但药效还在,只是怕苦了些!灵儿内力倒是不要紧,但是要再熬一次怕是将军等不了了。” 秦平看了看墨灵儿被烫红的手,端起药罐说道:“在下得两位姑娘两次三番相救,此药情义无价苦又何妨?我当如饮酒而尽!”说罢一口入喉,想这秦平大小恶战也不下百回,各种药方也算开过口界,但此时他是真的受不了了!这药苦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于是秦平一口以后端着药罐半天没动然后缓缓问道:“敢问姑娘此药喝多少可得药效啊?”墨灵儿刚欲说话,公孙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着桌子喊道:“喝完!”秦平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赶快喝完,此种滋味不可言表。随后秦平要了两大壶水,而杨子云依旧在角落擦枪。 因七秀坊与万花谷皆有严令门下弟子不得参与江湖争斗,于是公孙云与墨灵儿便留在客栈等待,而一行天策则直往浩气落雁城而去。 少倾,秦平一行人便到了浩气长存碑前,秦平刚欲下马仰视碑文便听得前方浩气盟守卫大声喝到:“自古正邪不两立!落雁城不可进恶人!”秦平虽有所准备,但依旧还是心如刀绞。秦平答道:“恶人也好,叛徒也罢,我今日只为给谢渊带信。事关重大,能否为我通报?”守卫说道:“请回!浩气不需恶人传信!” 秦平一生为侠义正道而战,不曾想只是进了一趟恶人谷如今便彻底的印上了恶人的标记,那浩气守卫分明是嫉恶如仇的神色啊!为何此时看起来如此荒谬可笑?善恶真的是浩气盟浩然天地正气长存!恶人谷逍遥自在无恶不作吗?放屁!秦平强压着怒气说道:“今日受人所托不可失信于人!还请通报,或是我自行去见。”说话间长存碑下已是聚集了不少浩气侠士,团团围住秦平等人,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气氛依然是十分紧张,秦平心中悲愤难忍正欲发难,只感觉一阵寒意只冲颈下而来。秦平虽不见身影也知来者何人,当下不敢怠慢提枪来挡,一挡之下只觉颈下劲风扫过,枪身嗡嗡作响,劲力尚未卸完,来者借秦平长枪身形一转又来到身后一剑直取后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三章 多虑 眼见剑尖即到却霍然急停!只见秦平马背上一少女提剑而立,剑尖离秦平不过分毫!而秦平长枪倒立此时枪头离少女喉咙亦只隔轻纱。杨子云银枪更是几乎要没入少女衣裳。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子云都没能看清第一剑,周围众人更是目瞪口呆,果然绝顶高手生死只在一瞬间! 此时少女轻声说道:“你说若是决生死,你二人与我谁快?”秦平答道:“若无可人姑娘,谢盟主当为浩气第一高手!若分高下,我二人甘拜下风。若决生死,犹未可知!”可人听罢笑了笑,收剑轻轻落地拂了拂衣袖轻声说到:“方才又要暴怒!你若不过性情一关则胜我无望。”秦平收起长枪说道:“可人姑娘说的是!秦平尽力。” 此时杨子云方才定下心神,额头直冒冷汗,刚刚那两剑简直神鬼莫测,全无招式可循,实在令人胆寒!也不知这世间有几人可在她剑下活命!此时可人小声说道:“跟我走!谢叔与玄英都在草堂等你!”秦平一愣,苦笑道:“知道了!”回头又看了一眼屹立的长存碑便随可人走去。原本把秦平一众围住的人此刻全部给可人让道,没有人愿意来惹这位剑圣传人,毕竟命,只有一条! 一路看着昔日景色片刻即到草堂前,秦平让众人在外等候,随即转身进门。 “风楚!你果然没事!我听闻你阵亡便不信,哈哈!”穆玄英开心的说着。秦平再见玄英也十分喜悦说道:“与你胜负未分,不敢独自领死!”在整个浩气,穆玄英是秦平最义气相投的人了,一样的年轻气盛,一样的嫉恶如仇。 此时谢渊说道:“风楚你没事就好,现今整个正道皆知你进过恶人谷,又将长安神策大营屠杀殆尽,更是将神策将军放血祭旗曝尸荒野。我虽相信必有隐情但我身为浩气盟主,此时不能让你过长存碑。所以在此见你,望你体谅!”一旁玄英神色黯然心想:“昔日的浩气猛将如今却连浩气长存碑都不可越过,正邪善恶真的能如此泾渭分明吗?”秦平自言自语道:“屠杀殆尽?何人所为?”谢渊问道:“难道不是你一行天策所为?你道与我听!我尽力为你澄清,以还你浩气之身!”秦平无奈笑道:“不必!只是恨非我所为!哈哈哈!言归正传,今日只为送信而来。”谢渊问道:“何人所写?” 秦平拿出信件说:“王遗风!” 自此,江湖风云局势越发扑朔迷离,信中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王遗风与谢渊这一对宿命之敌即将前所未有的不再刀兵相见,如同先前所述,这次密会差点令中原武林高手尽亡,但福祸相依,谁能预料到后事如何呢? 自安禄山起兵以来,中原战火日盛,而遥远的恶人谷中依旧是万年不改的萧瑟景象,谷中恶人倒是多不在乎这九州如何,只要是行得自在逍遥其它则无妨了。但这一片斗酒叫骂声中却有两人夜不可安枕。 王遗风又独自在小遥峰中枯坐,看着昆仑这漫天飞雪出神,远远看去背影竟是有些悲凉。也许对世人来说这昆仑风雪如同世外仙境,人生到此一观方才算是见了仙踪。这景也确是绝色!天地一袭雪白,风雪飘摇终年不止。偶有车马商旅行过,痕迹片刻即被飞雪掩盖,如同未曾有人踏足,久久置身其中甚至会忘记身处何方妙不可言!但是天下景色因人而异,昆仑白雪飞絮让王遗风想起的却是自贡那个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夜晚。 王遗风心中往事翻滚,脸上神色却显得平静如常,而仔细看着他又会觉得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绝望,平静的绝望,平静得超越了绝望!王遗风就这么坐着,任飞雪覆青衣直到夕阳余晖划破了昆仑雪白天地之后方才缓缓起身往谷中走去。 叶长风历经少林一战几乎丧命,至今重伤未愈不能行动,终日只能困于药炉中修养。长夜孤影时总易念及往事,叶长风正思绪万千,忽听得轻声叩门。门外王遗风说道:“叶公子!在下特来道别!”叶长风忙起身迎到:“先生请!” 王遗风抚去身上飞雪进门端坐:“叶公子!想必秦将军已经将书信带到,我今夜便打算带楚良出谷,南下与谢渊一会。”叶长风道:“先生打算独自前去?”王遗风笑着说道:“在下一人足矣!叶公子无须担忧。”叶长风道:“也是!在下多虑了!想来此次谢渊不会动武,即使如有万一,若先生要走,又有何人能够阻拦。” 王遗风看了看叶长风说道:“在下此去当有些时日,叶公子你重伤未愈切勿强行运功,我已嘱咐肖药儿好生医治,切勿心急!”叶长风叹道:“长风明白!多谢先生!”王遗风起身说道:“如此便好,在下告辞了!勿送!” 随后,王遗风便带着楚良当夜出谷一路向南而去。 于此同时,退守潼关的安西节度使封常清、高仙芝采以守势,坚守潼关不出,被玄宗以“失律丧师”之罪处斩。随后起用病中修养的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为兵马副元帅,令其领兵二十余万,镇守潼关。而安禄山欲命其子安庆绪领兵来攻,死战一触即发,潼关一旦失守长安将再无可据敌之障,危在旦夕。 秦平一行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潼关,还记得当日长安破庙中杨子云断言若是我朝再有大败,庙堂之上恐有血案。秦平心想:“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一枪,也要死守潼关,此次不可再败!万不能使狼牙铁蹄再近一步!” 秦平连夜奔袭不止,至潼关附近已是深夜。远远看去潼关城防似有加强,深沟高垒,夜间城墙之上巡防也未曾松懈。城下不远则是安庆绪大营,此营也是严整以待未见破绽,虽是深夜围城但各营之间巡查有度,颇得兵法要领。防御工事也相当齐备,夜袭大营应该是讨不了便宜。秦平心想:“兵贵神速!以正和以奇胜。”本想连夜奔袭战场趁狼牙立足未稳出奇不意直取帅营。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四章 心思 本想连夜奔袭战场趁狼牙立足未稳出奇不意直取帅营,没想到狼牙军却非乌合之众甚至比唐廷许多官军更加善战!此番失了先机只怕潼关一战更是万难!此时杨子云问道:“将军!我等如今身份尴尬,想来要见主帅不易,不知道将军有何打算?” 秦平答道:“看这两军阵势以非我等几人可以左右之战局,狼牙大营守备也未见松懈,此时不可直取主帅。如你所说我等如今亦不容与官军。当下只可等待两军交战,出奇不意于万军之中直取主帅,杀之以丧其胆,乱其军心!如此潼关可得喘息,只是怕要对不住各位了!”杨子云与众将一笑:“将军说笑了!保家卫国男儿本分,还能与将军一同战死何等光荣!”秦平拱手道:“多谢各位!” 两军对阵之际这潼关的夜是越发的深沉,天空中许久也没有飞鸟经过。也许是连鸟儿也感觉到明晨这片天空即将被烽火遮盖被血泪填满吧,飞鸟也离开了这生死之地,而这世间却总有那么一些人要逆着命运的风向去走一条不归的路。 秦平一行天策隐于关外荒林中休息以待明晨一战,这些天策将士都深知明日战场焦灼之时他们便要入万军之中取敌军元帅首级,此一去无论成败与否皆是亡命于此。虽是铁血男儿慷慨赴死但人生在世总有牵挂,今夜几乎所有人都未曾入睡,各自思绪都不知去向了何处。家乡故人可好?远方的姑娘在这战火纷飞的年月里可有人保护?此时天上的月亮啊,故人是否也在仰望? 不仅这些将士,杨子云亦不得入睡,想着明日一战也是全无头绪时不时还有一刁蛮女子在他脑中扰乱思绪!杨子云竭力克制却越是浮现其身影。 一旁的秦平突然问道:“子云!你说我们就这样不告而别是否不妥?”杨子云一顿,笑道:“我以为将军铁古石心不通儿女情长,在下谬矣!哈哈哈!”秦平一阵窘迫道:“少胡说!只是堂堂男儿食言又不告而别心中总有愧疚,且怕是没有机会当面致歉了。”杨子云道:“将军不必愧疚!当时得知潼关战事,我等所往即已成定数,何其凶险?灵儿与公孙姑娘若是知晓必随我等前来,不如不知!只是将军!灵儿姑娘不在,你的伤始终是要注意些,明日之战若非迫不得已还请将军自保!” 秦平轻叹到:“若是潼关失守连长安也将难保了,那时天子尚且不能自保我又如何自保呢,子云!从恶人谷一路走来多谢了,若是明日有机会,哪怕万一的机会请你竭力带我天策将士突出重围吧!若真是天不佑我大唐天下,那恶人谷到也算是个好去处了!”杨子云听罢心中是无尽的悲凉,本以为自己将于恶人谷中了却余生,不想九州烽烟乍起又遇见秦平,正是这秦平的出现醒其一身热血,于是随其出谷一路生死相随,但一步步走来杨子云却发现命运对他们这些天策将士太过残酷,虽然他们依旧以生命扞卫大唐天下但天下似乎已经遗弃了他们。如今他们一行天策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奔走于天地间,一心要死守潼关却连这巍巍城墙也拒其于门外,哪怕潼关得保他们也将死于城门之下,身死之后还有谁会知道他们为何而死呢? 杨子云与秦平正沉默不语时突然间远处潼关城门下杀声四起,秦平与杨子云惊起一身冷汗道:“不好!必定是内奸里应外合开了城门!”看狼牙大营部署本以为是明晨决战没想到夜袭城门,看来狼牙军长途跋涉急于速战!城门一旦失守唐军危矣!秦平一行立即轻装上马急奔城门而去。 秦平拍马赶到时只见城门已经开了一半,狼牙军已经是将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停的往城门内杀去,而唐军则堵死瓮城与狼牙混战!两军皆是踩着战友的尸体相互拼杀惨不忍睹!如山的尸体已将城门卡死,土地在这夜里也分明的成了红色。杀喊声惨叫兵器碰撞声混做一团,城楼上的守城将士不停的朝城下射出火箭投下火油,城下狼牙士兵不断的有人被烈火吞噬不停的惨叫着想要扑灭身上的大火却一点点的化为了焦炭。四处火光冲天这潼关上空竟已经是亮如白昼了!唐朝安定数十年久不闻战事,就连秦平这天策将军也未曾经历过如此大战,此刻眼前惨绝人寰之景象深深的震撼了秦平!此乃存亡之战! 眼下形式再去城门为时已晚,当下之计只能找出主帅所在一击即杀,迫使狼牙军生乱。一旦中军不稳,城门下攻城敌军势必难以为继。秦平料定心思后对一众将士说道:“随我万军之中取一随手之物!”旋即一行九人直冲狼牙阵中而去! 这狼牙军本以为已将潼关死死围住,城门又已经堵了个水泄不通,加之本又是夜间突袭以快取胜,所以侧翼防守相当薄弱。秦平一行九人来得突然,狼牙军猝不及防片刻即被杀到了帅营帐前。秦平正要直冲帐内而去时杨子云突然拦住秦平道:“将军且慢!”秦平一枪又刺死一名上前围攻的狼牙军抹去脸上的血说:“此万急之时,何故拦我?”杨子云一边不停的舞动着手中银枪一边说道:“主帅必不在此帐之内,深夜攻城这帅帐内却只有微弱灯火,如何指挥作战?且我等已杀到帅帐前这些狼牙军却不去帐前死守反而好像将我等向帅帐前赶去,此帐内必有埋伏!只等瓮中捉鳖!”秦平边杀边吼道:“那如何是好?如今已退无可退若是杀不了主帅,潼关难保!快出一策!” 杨子云在这混战中也无法得知真正的帅帐所在,眼看被重重包围命在片刻之间。突然杨子云高声大喊到:“哈哈哈哈哈!将军好戏啊!我等目的已达不必再演,此时另一队将士想必已经杀入真正之帅帐,安庆绪命不久矣!”说话间秦平又一连刺死七八个敌军正欲回头问杨子云说些什么。哪来的另一队将士!结果刚回头。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五章 对待 只见杨子云冲过来低声道:“将军信我,切勿多言!”秦平听罢知道杨子云必有所谋,当下生死时刻也无暇解释便不再做声便转头杀敌去了! 这九个天策将士在这狼牙军中围成一周首尾相顾,每人都只杀自己眼前的敌人完全不顾身后因为他们的身后都交给了自己的战友,正是天策府将士之间无比的信赖与信念才铸就了天策的强大,狼牙大军虽人数众多却反而拿这一小队人马没有任何办法,长安神策营那一幕又再此重现,这九人浑身沾满了鲜血如同修罗再世一般无人可挡,就像一阵腥红旋风在狼牙帅帐前不停绞杀。任何靠近的人瞬间即被击杀,连这些彪悍的关外士兵此时也被震慑住了胆魄!这真的是人吗? 秦平等人在狼牙阵中困斗之时潼关城门的尸体竟是已经快完全堵死了城门狼牙军必须爬过尸堆才能进到门里。而唐军则是死也要死在瓮城门口,哥舒翰帅令是:哪怕以尸为门,也要据狼牙于关外!而安庆绪此时正心急火燎,本以为内奸一旦得手唐军士气必定受挫,天明之前必能攻破城门,之后的巷战短兵相交唐军不是对手。没想到城门只开了一半守军殊死相抗竟然用尸体堵门,拖下去粮草难以为继了。 安庆绪正问左右对策,却无人作答,正在这一筹莫展之时帐外近卫突然来报:“将军!军中杀入一小队人马此时正在军中冲杀,似乎是奔将军而来!”绪猛起身说道:“潼关死死围住怎会有人突围?你们这群废物!且本帅已虚设帅帐诱其入内便是,哦!留个活口!退下吧!”近卫回道:“此队人马似乎已经识破此计!”安庆绪一再受挫此时已是十分烦燥便说道:“那就就地格杀!格杀!滚!滚滚!”近卫不敢再说只好回道:“那我等就在帐外守卫将军!”说完便往帐外退去。 安庆绪细细一想察觉不对立马喊住近卫问道:“本将未曾招近卫来帐前护卫,你为何前来?”近卫答到:“那队人马说道还有另外几人知晓将军所在要来袭营,末将便领近卫营前来查看!看来只是虚张声势。” 安庆绪额头上已经不觉冒出了汗来,又问到:“那你之前在何处?”近卫答到:“片刻前正于假帐外围杀几人!但那几人异常勇武一时未能击杀。”安庆绪未等近卫说完便大吼道:“够了!你这蠢货!立马护卫我撤换营地!”说罢慌忙起身欲出帐外,此时只见帐门上一阵血迹飞溅,秦平飞马而入提枪便刺,安庆绪到也不是酒囊饭袋没想到竟抽刀挡住了这一枪,只是这一枪力道刚猛安庆绪被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刀也快握不稳,心中不禁慌了起来。秦平一击不得也不给安庆绪喘息之机瞬间翻身下马一枪猛劈下来!帐内左右尚未反映过来,枪已到了安庆绪面门! 安庆绪料定自己命丧于此却没想到杨子云一枪挡住秦平说道:“将军且慢,若要潼关得保此人还不能死!” 秦平一枪被杨子云拦下,当下怒道:“此人不死潼关如何得保?”旋即又刺一枪。杨子云急退竟护住安庆绪,秦平大惊,长枪急转之下与杨子云擦耳而过。杨子云未等秦平暴怒便抢先说道:“将军!此人若死,潼关必失!” 秦平听罢心有所惑道:“何出此言?”杨子云道:“将军,此刻斩杀安庆绪易如反掌确可解今夜之急。但狼牙主力尚在,若易帅卷土重来则潼关无喘息之机!” 秦平对杨子云说道:“子云,莫非你想逼安庆绪退兵?” 安庆绪听罢说道:“好见识!但退兵绝无可能,今日我虽死期既到也断不会求饶坏了我狼牙军威,潼关必破,你等也休想活着离开!” 杨子云道:“不,我想与太子做笔交易。”此话一出秦平虽然依旧没有明白其中深意,但也知道杨子云必有所谋便没有打断。而安庆绪即刻便听出了门道,而杨子云话中亦正中其要害。 杨子云继续说道:“如今烽火九州天下归属神鬼莫测,若今日死于此地那日后即便得了天下,你也只能高居宗庙了。果真甘心吗?”安庆绪沉默片刻后说道:“说,何种交易?功名利禄想来几位不屑。但若是逼我退兵饶我一命,那便多说无益不若就此死斗。”杨子云笑道:“不必!我们放你走,且不逼你退兵。”安庆绪说道:“当真?”杨子云笑了笑:“当真,只要满足我两个条件。”安庆绪道:“只管说!” 杨子云说道:“好,其一,即刻停止攻城,随后围城半年,不可进,不可退。其二,手书今夜交易详情以血画押。”安庆绪听罢说道:“奇谋!真奇谋!竟然想让敌军来保护潼关半年让唐廷得以喘息。若我没有遵守条件想必这手书便能让我断送性命。”杨子云说道:“正是!若是半年内狼牙军易将而攻,那么这一纸手书也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至于如何安坐围城大营,想必你定有所谋。若是应承便可笔墨伺候了,若是太子愿殊死一搏,那只怕这十步之内再无人可挡秦将军了。” 安庆绪沉默良久道:“滴水不漏啊,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此事除你等一行人与我之外不可外传!”杨子云笑道:“不过杀几个狼牙敌军,我可代劳!” 在帅帐外的狼牙军只见帐内鲜血四溅,随后一行天策飞马而出,安庆绪被绑在秦平马背使得四周敌军不得攻杀,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秦平等人突破重围,安庆绪也在同时翻身坠马摔得不轻。 当后世再谈论起安史潼关之战时大概只会提及潼关守军坚守不出将安军阻停半年之久。以及半年后那一场惨烈的伏击,但是没有人知道安庆绪大军为何在潼关下半年始终非战非退始终无所作为,这历史的尘埃之中有太多太多无名的英雄豪杰,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命运的公平对待,但我辈一旦得知这些尘封往事便不得不由衷的为这些英雄感到自豪而悲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六章 动作 秦平一行人从安军全身而退便回到关外林中休整。众人刚刚下马,杨子云便朝秦平一跪说道:“子云有辱天策尊严!”秦平沉默良久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上前扶起杨子云说道:“哎……我再愚笨也明白你的用意,哪怕今日杀了安庆绪还会有新的将领统兵来攻,你这一计却把狼牙大军困在潼关不得进退反而成了潼关的屏障。我天策府虽然从不与敌人妥协但今时今日哪怕我等战死亦难改变战局,你这一策救的不仅仅是我等几人而已了。天策尊严?暂且放下好了。”杨子云此刻是明白秦平心境的,要如此正气凛然之人与死敌妥协苟且这深深的伤害了秦平的自尊,但是他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如此,如此奇耻大辱想必秦平心中的悲愤旁人也无法消解吧,杨子云只好看着秦平独自走开,但秦平却没走几步便一头栽倒。 杨子云大惊急上前扶起秦平只见秦平面如土色,当下惊出一身冷汗道:“不好!将军伤势发作我等必须带将军进关医治!”说罢一行人便带着秦平直奔潼关城门,赶到门下时城门死斗已近尾声,城门下积尸如山,血流如河。城下还有零散的士兵在厮杀,从中穿过这些士兵似乎都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只有眼前的对手。战争似乎摧毁了人性,这些躯壳之内只剩下了杀戮的本能。 杨子云刚到门下便被守军用箭射住不得前进,杨子云大喊:“我等乃大唐子民有人身负重伤须入关就医还望放我等通行!”城楼上守将说道:“死战方歇,此非常时刻潼关不得放进一人!”杨子云心急如焚只好说道:“那能否请关中一医者出关救治,我等可在城下等候!”守将看看了杨子云说道:“伤者何人?”杨子云下意识的挡住秦平说道:“方才混战中厮杀相识尚不知姓名,只是皆因狼牙所害不忍见死不救!”守将说道:“如今为防细作再生乱城内一人也不得与城外接触!若是你等愿意,就将伤者交于我军但战事结束之前他只可押于监牢之内。”杨子云纵有满腹奇谋此时也无计可施了,只能先保住秦平性命再说,于是当下同意道:“多谢将军!” 片刻后守将从城中带着一队骑兵走出对杨子云说道:“我正要清扫战场,你将伤者交于我副将由他带回军中即可。”杨子云小心的扶起秦平正欲交给副将时,守将突然说道:“慢着,此人可是秦风楚?”杨子云心下大惊,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杨子云答道:“将军所说姓名我并不知晓!”守将说道:“哼,你也不必知道。”语毕提枪便刺,杨子云方才一直暗中提劲以防意外,这一枪来的虽是,杨子云却从容截住并一枪震退守将。守将惊讶之下旋即狂笑到:“哈哈哈!好枪法,看来你就是杨子云。很好,今天你们就死在此地吧!”杨子云问道:“何故要至我等于死地?”守将仰天狂吼道:“哈哈哈哈哈,何故?因为我乃神策将军封于琼之弟—封雷!” 杨子云大惊!心下便知此刻情形已无周转余地,便说道:“将封于穷放血祭旗的人是我杨子云,你若能放我身后几人与秦平离去,在下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封雷说道:“呸!浩气叛徒与天策叛将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虽不知你等对潼关有何阴谋,但正好国仇家恨一起报了,给我杀!”随即守将封雷与唐军将杨子云等人团团围住厮杀,杨子云等人却只已守为主异常被动,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杨子云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与封雷交手一边保护马背上的秦平。 慌乱间杨子云应接不暇竟被封雷一枪扫中秦平当下落马。封雷紧跟着缰绳一拉,战马跃起嘶鸣,眼看就要踩向秦平!杨子云不由的怒上心头一声低吼道:“混账!”旋即翻身下马握住枪身中部猛力向地面插去,自身借力往前一翻顺势拉起秦平躲避,于此同时战马马蹄正好落下,长枪也一并刺入马腹。战马吃痛,马蹄力道骤减。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踩到了杨子云背上,当即听见断骨之声。 杨子云护着秦平勉强躲过还未起身,封雷便急奔而来提枪便刺。杨子云侧身躲过一击又将长枪锁与腋下,但不想封雷力道不小杨子云久战又受方才踩踏,竟被封雷连枪提起一脚出几尺外,眼看秦平即将死于枪下,杨子云竟又翻身而起拿起方才地上长枪朝封雷掷去自身也电射而至。封雷正欲杀秦平却不想杨子云竟还能起身,慌忙间提枪来挡依然是被杨子云转身一脚踢中急退几步,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身形。没想到刚稳住身形只见杨子云银枪突然从脑后冒出只取自己咽喉而来。封雷当下大惊,揭力往后闪去。眼见长枪将过杨子云却一手接住长枪尾部周身一转借力扫出一枪,封雷方才竭力一闪依然身形失去平衡,这一枪避无可避被杨子云扫飞出十多尺远伏地吐血不止。 这本是杨子云马下的绝命杀招,通过极快的身法与巧妙的遮挡视线来使出令人出其不意的连续攻击。当年天策府校场之内同期将士中也只有杨子云这一招银枪惊鸿能让秦平全力对待,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杨子云亦是口吐鲜血自言自语道:“我本银枪不杀大唐军民,今天尔等逼我不得不杀,那就休怪我枪下无情,谁敢靠近秦平一步我绝不手软!”杨子云站在秦平身边,周围满是扬起的尘土,只见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枪不肯倒下也不离开秦平半步。周围的天策将士眼看也快要坚持不住却依旧不愿对唐军下杀手。 封雷受了重伤的杨子云一枪,手骨肋骨已然尽断。但为报家仇的执念让他勉强从地上起身往秦平走来。杨子云似乎无法判断出距离,已经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但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极限,封雷走了几步终于是应声倒地,杨子云挥舞着长枪也突然没了动作就这么倒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七章 如归 就在杨子云行将倒地之时却有一人将杨子云抱住,杨子云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到有眼泪流到了自己脸上,杨子云想说救秦平,却已经无法出声。抱着杨子云的人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休息吧,我一定帮你救出秦平!”杨子云听完便昏死过去。 只见一女子放下杨子云,抹去眼中泪水缓缓提剑说道:“谁把我的马夫打成这样?受死吧!”语毕,剑气飞溅四方,一瞬间已经好几人被剑气所伤。一旁的天策将士大喊:“公孙姑娘!切莫伤了守军性命,我等且战且退救两位将军要紧啊!”公孙云说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迂腐的天策,江湖儿女恩仇必报!” 公孙云一边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气阻挡潼关守军一边问道:“灵儿,他们伤势如何?”墨灵儿背着身子说道:“杨将军失血骨裂但经脉未损,性命无忧。但……”公孙云说道:“但什么,快说杨子云怎么了?”墨灵儿突然哭得异常伤心,公孙云与一众天策将士皆心急如焚的等着。 墨灵儿大哭着说道:“但秦将军心脉已断!” 秦平心脉已断?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公孙云眼看天策即将万劫不复急忙大喊道:“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天策将士手中枪法不减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想会的!杨将军绝不会让秦将军尸身再受辱!我等长枪此刻只为秦杨二人杀出血路,无需回头!一有机会还请两位姑娘带走秦将军与杨将军!” 公孙云道:“那你们怎么办?”一众天策将士齐声低吼道:“虽残躯不减余威,当啸如猛虎为我同袍断后,此地乃我等葬身之所!”这几人一同发声简直摄人心魄,这些天策男儿总是能让你热血沸腾又让你潸然泪下。公孙云知道,自己几经无法阻止这些天策将士了,她现在只能全力与墨灵儿一起带走杨子云与秦平尸身。可是墨灵儿此时一直颤抖不止无法站立谈何逃走?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杨子云你快醒来啊! 一众天策不停的与守军疯狂厮杀,墨灵儿颤抖不止无法行走,杨子云重伤不醒。城内不断的守军涌出,将他们团团围困,不消片刻连逃走的机会也将失去。突然间公孙云心间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即刻带杨子云逃走!凭她的身手轻功带杨子云一人逃走是绰绰有余,但是墨灵儿与一众天策将士之死便成定局,秦平尸身也将落入守军之手。今后杨子云得知今日她的所作所为想必不会原谅她。想到此处公孙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看着昏迷的杨子云心想:“若是我丢下他们带你逃走,纵使我救你一命想必今后你也将活在自责与怨恨之中吧,子云,我没能帮你救出秦平,只好陪你一起死在此地了。若有来生,本小姐再雇你做府中马夫。” 公孙云决心已定,手中双剑一舞只等着生死时刻,潼关城楼上却猛得传来鸣金之声,城门内守军大喊:“狼牙来袭!速速回城备战!” 狼牙来袭?一众天策正与守军厮杀突然听得此话方才看见远处确是尘土飞扬,狼牙军大旗若影若现。潼关城下不久前血战方歇,双方皆死伤惨重,城门损毁也异常严重。此刻守军根本不敢怠慢,当下与一众天策分开,带着昏迷的封雷往城中急退而去。 此时若是从高处看去,你将目睹一副奇艺景象,潼关守军严阵以待视死如归,狼牙军浩浩荡荡缓缓压境。而这两股庞大势力之间有那么几人无处可退,无处可进。在这广阔的旷野之上显得异常的孤独与壮烈,以他们为界似乎划出了善与恶,生与死,唯独没有划出对与错。 狼牙军的突然到来使得潼关守军退回关内竟然是间接的解了一众天策的重围,这是何等讽刺!但是更讽刺的是,狼牙亦视他们为死敌,此刻他们依然无处可逃,一众天策暗道不好:“此刻杨子云重伤不醒,秦将军已死!安庆绪若是此刻杀来则无人可以牵制!狼牙果然狡诈!” 正当众人无计可施之时,狼牙大军却突然停下脚步就地列阵不再前进一步。这一下使得战场气氛异常诡异,一众天策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八章 匆匆 不清楚此刻安庆绪是何用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此时杨子云终于是醒了过来,勉强的喊了声:“公孙姑娘!”公孙云一看立刻扔了双剑跑去扶起杨子云!大哭道:“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一众天策将士看到杨子云醒来也激动不已,杨子云十分虚弱被公孙云扶着看了眼四周当下问道:“秦将军如何?”公孙云立马答道:“你看灵儿在秦平身边,虽然暂时昏迷不醒但无须担心!”一众天策明白公孙云意思便没有多说,只说道:“杨将军!狼牙去而复返且行径诡异我等不解。”杨子云看了片刻便无奈笑道:“好!好!好!安庆绪你好手段!”随后对一众天策将士说道:“走吧!狼牙不会来追。”众人不解但也无暇多问,立即带着墨灵儿与秦平从守军与狼牙军阵眼前走过,隐入关外荒林之中去了。 此刻安庆绪在狼牙大营帐内独自静坐,他在想:“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诛尽宵小天策义’在这个时代到底会为你们带来何种结局!” 众人一路奔走远离了两军势力范围方才找到一处落脚,墨灵儿在秦平身边沉默不语,杨子云重伤在身十分虚弱,刚得喘息便马上对众人说道:“方才狼牙军举止怪异实则是刻意放我等离去,此乃安庆绪有意为之。如今我等如同在潼关守军眼前被狼牙救走,加之先前种种如今我等通敌之罪已然坐实,天下皆会恨不能将我等挫骨扬灰。今后已无容身之所万分凶险,行事须更加谨慎小心。往后入唐军镇守势力不可再暴露身份……” 杨子云还未说完,一众天策突然跪下说道:“我等有罪!”杨子云看着这些将士眼中含泪不知道所谓何事。一众天策将士继续说道:“我等在潼关之下杀了守军!”杨子云听罢大惊,一把上前扯起天策将士的衣领说道:“什么!你们疯了吗?他们与长安神策大营的叛军不同,他们虽不明真相但亦是誓死扞卫大唐的军人啊!只需击退,救走秦将军即可,为何痛下杀手!可知这一枪下去再无回头路,尔等天策之义该如何始终啊!” 说到此处天策将士大哭到:“我等忍无可忍,如此大唐有何可守!”杨子云听罢无比惊讶转身拿起银枪道:“大逆不道!天策府虽只剩我等几人尚存但向来军法严明不可罔顾,我且问尔等,屠戮同袍者该当何罪?”天策将士齐声道:“凡我天策将士屠戮同袍者,杀无赦!”“好!尔等可有悔意?”一众天策将士默然不语,杨子云气急败坏道:“死不悔改!该死!该死!尔等让秦将军醒来如何面对?”一众天策将士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道:“我等该死,我等该死,救不了秦将军!” 杨子云听罢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疯狂的扯着天策将士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天策将士只是仰着头嚎啕大哭。杨子云连滚带爬到秦平身边对墨灵儿说道:“灵儿姑娘!灵儿姑娘!秦将军他如何?请姑娘施针救治!”墨灵儿突然猛的扇了杨子云一个耳光哭着说道:“杨子云!秦将军不告而别你为何不阻止?你明知他伤势未愈,我告诉过你他必须每日有我施针辅药方可痊愈,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死!不会死的!他本来不会死的……”墨灵儿捂着脸已经是伤心欲绝。 杨子云看着秦平喊着:“秦将军!秦将军!你起来!你快起来!我等还等着你一起驰骋沙场啊!”杨子云摇着秦平发现秦平身体已经冰冷刺骨,这根本就不是活人的体温,杨子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疯狂的喊到:“秦平!你给我起来,你怎么会死,你可是秦平,要踏平狼牙,重振天策的秦平啊!你他妈给我起来啊!我求你了……” 公孙云看着杨子云已近癫狂,心痛不已但又知道此时无论如何都无法安抚他心中的悲痛,这一行天策从恶人谷一路走来,生死之间已是来往数遭。秦平凭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信念与浩然之气一直支撑着这些天策府最后的将士,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觉得秦平一定能重振天策,一定能带领着他们看到狼牙的溃败,看到九州大地重归和平!即使天道不佑,那么也会一同战死沙场,不负天策之名!谁也没有想过秦平竟然会先他们死去。如今这苍茫大地之间还有谁能带他们走出这混沌困境? 如果说之前秦平误入恶人谷,这一行天策又血洗了长安神策叛军营,此前种种使得一行人被世人误解四处奔命,如同丧家之犬,那么此时此刻,秦平之死,使得这群最后的天策,顽强的内心终于裂开了一道伤口,之前累积的种种皆会由这一道小小的伤口纷至沓来,直至他们的信念分崩离析。一旦丧失信念,那么他们便成了真正丧家之犬,在这天地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游荡,直到生命的尽头。 “公孙姐姐,封于琼被那几个人带走了我们追不追?”公孙云回过神来说道:“当然要追,答应了要为那几位姑娘报仇,秀坊弟子从来言出必行!追!” “杨子云,过来给我牵马!” “灵儿你是不是喜欢秦平那个铁疙瘩?居然用自身内力入药!”墨灵儿脸红道:“公孙姐姐不要取笑灵儿,灵儿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看到秦将军这般痛苦心有不忍。” “为何杨子呆他们还不回来?难道浩气盟真的翻脸不认人吗!灵儿,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什么?当天就走了?什么叫天策叛徒?你闭嘴!我要见你们盟主让我过去!” “还请告知我们秦将军去向,将军有伤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秦将军他们是好人!” “灵儿你让开,我来和他们讲讲道理!” “姑娘好功夫,还请看在我谢渊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不要为难这几位浩气侠士!” “哼,什么浩气侠士!与我无关,交出秦平杨子云,否则今日姑奶奶我一路杀上落雁城!” “哈哈哈!秀坊女子从来爱恨分明,可如今秦平杨子云确不在我浩气。”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二十九章 得见 墨灵儿抱着秦平冰冷的身体,往事纷至沓来。现在终于见到秦平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结局。若是能救秦平即使要以命代之也绝无怨言,想到此处墨灵儿心中一个激灵,之前秦平心脉已断使得墨灵儿方寸大乱竟然忘记万花医术还有一种针法确有起死回生之效,但一直被列为禁忌。 此时墨灵儿心中大喜,仿佛看到了黑夜中微弱的一点星光,哪里还顾这些门规章法,即刻运功,只见墨灵儿全身黑色内劲环绕凝聚不散,渐渐凝聚成一股如长针一般慢慢向秦平而去。 一旁的众人还在悲痛困惑中挣扎突然看见墨灵儿此番举动当下大惊,杨子云立即上前问道:“灵儿姑娘,秦将军是否还有救?”墨灵儿没有理会杨子云只是默默运功。公孙云说道:“灵儿!这是何苦,秦平心脉即断则世上断无……”公孙云突然想起师傅以前给她们讲那些江湖传说时提过的万花禁术——过魂针!据说能救起已死不久之人,但这绝不是起死回生之术,应为运此功者经脉净断,自身内息全部注入死者体内,断无命在,此乃以命换命之法! 公孙云不禁大惊道:“灵儿!难道你要用过魂针?”墨灵儿运功不止道:“公孙姐姐,你知道啊。”公孙云急忙上前说:“灵儿不可以!我知道过魂针江湖上只有一次成功,其余数次结局皆是双亡,秦平已死我不能让你……”墨灵儿打断道:“公孙姐姐,此时我若是终止运功则即刻暴毙,秦将军亦无望生还。”墨灵儿淡淡一笑道:“公孙姐姐,当夜你戏说也许再见秦将军之时我便可知是否心属将军,没想到真是言中了呢,灵儿没有见过太多繁华景色,亦没有过爱恨情仇。但当我看到倒下的秦将军时,我明白只要能让将军活着,灵儿什么都可以做,生死本是天命不可违,过魂针逆天而行并非正道,怎会没有代价?但今天灵儿要离经易道,希望公孙姐姐成全,且答应我此生最后的请求!” 公孙云听到此处早已哭成泪人儿跪在地上伤心不止,她与墨灵儿江湖相识结伴而行早已亲如姐妹,而此时她却突然之间就要失去她了,这叫人如何接受!此时杨子云领一众天策男儿齐齐跪下朝着墨灵儿行了参拜之礼说道:“我代秦将军,代天策府一众英魂拜谢姑娘!”然后重重的磕下了头。 墨灵儿渐渐虚弱起来,看看了杨子云说道:“杨将军,若是秦将军得还,不要告诉他。若是没有成功也请你不要来我坟前告诉我。”杨子云深埋下的头没有抬起来,而是一连又磕了几个,一个重过一个,一个个都是悔恨。墨灵儿又转而对公孙云说道:“公孙姐姐,灵儿的过魂针学得并不完整,也许不能立即起效。但只要秦将军心脉得续,还请你随杨将军一起带着秦将军去万花找谷主与孙思邈先生相助。”公孙云哭着说:“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可是灵儿……”墨灵儿笑笑说道:“灵儿谢过公孙姐姐!” 墨灵儿说完便猛的提起气劲,只见一直环绕在秦平身边的黑色内力长针急速往心脏的位置钻了进去,瞬间墨灵儿便瘫软了下去。 公孙云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把墨灵儿抱在怀里痛哭不止,杨子云也马上赶到秦平身边查看。一探之下杨子云不禁欣喜若狂,应为秦平心脉已经恢复,已经从鬼门关又回到了这乱世风尘之中了。杨子云正欲告之身后急切等待的天策将士,但心中一沉想起秦平的命是一旁的墨灵儿换来的,公孙云此刻还在一旁伤心欲绝他怎么能面露欣喜呢。 杨子云正在尴尬之中却突然发觉不对,因为秦平心脉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又消失了!同时公孙云也惊觉怀里的墨灵儿并没有死,而是与秦平一样心脉不定。这真乃天下奇闻,墨灵儿与秦平此刻虽然不算死人,但也难算活人了,此种情形闻所未闻,公孙云与杨子云两人皆是一时间不知所措。 杨子云沉了沉心思对公孙云说道:“公孙姑娘,依照灵儿姑娘与你所知,过魂针成则死者生,生者死。败则双亡。可如今秦将军与灵儿姑娘心脉不定,气息仍无,如同活死人一般。与你我所知相去甚远。”公孙云说道:“过魂针乃万花不传禁术,江湖之中无几人得见,也许应为灵儿学得不完整所以出现此种情况。”杨子云道:“公孙姑娘说得是!此刻我等猜测皆是毫无用处,两人心脉不定时刻都有可能生变,在下想即刻带秦将军与灵儿姑娘前往万花请谷主与孙思邈先生相助,不知公孙姑娘意下如何?” 公孙云说道:“好,我本也如此答应过灵儿,还有,杨子云!我告诉你,我秀坊女子从来敢作敢为,巾帼不让须眉。你是天策战将要扫平狼牙重整山河,去的都是九死之地,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如果下次你再私自不告而别那就不要让我再遇见你,否则,哼!” 杨子云听罢忙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在下愧疚不已若不是我的失策也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如今还是先救秦将军与灵儿姑娘要紧。” 公孙云说道:“哼!肯定要先救灵儿,你的账到了万花救了灵儿我再和你慢慢算!” 原本秦平之死已成定数,众人皆不抱希望,想不到墨灵儿施展过魂针硬是把秦平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更加意想不到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本来应该当场丧命的墨灵儿也没有死。而是和秦平一样暂时成了活死人一般,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却给杨子云一众人带来了希望,本来压在心上令人窒息的绝望此刻稍稍退远了些,布满乌云的天空又漏出了一丝光明,一行人带着疲惫的身心同时也带着希望直往江湖一大神秘之地——万花谷而去! “灵儿,明天我们就能赶到潼关了,你怕不怕啊,我没见过打仗呢!” “怕啊!也没见过打仗,就长安见过秦将军那次。” “你为这个铁疙瘩真的甘愿被卷入战场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章 苦楚 “我也不知道呢,也许你明天见到秦平的时候就知道了呢!哈哈!” 墨灵儿抱着秦平冰冷的身体,往事纷至沓来。现在终于见到秦平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结局。若是能救秦平即使要以命代之也绝无怨言,想到此处墨灵儿心中一个激灵,之前秦平心脉已断使得墨灵儿方寸大乱竟然忘记万花医术还有一种针法确有起死回生之效,但一直被列为禁忌。 此时墨灵儿心中大喜,仿佛看到了黑夜中微弱的一点星光,哪里还顾这些门规章法,即刻运功,只见墨灵儿全身黑色内劲环绕凝聚不散,渐渐凝聚成一股如长针一般慢慢向秦平而去。 一旁的众人还在悲痛困惑中挣扎突然看见墨灵儿此番举动当下大惊,杨子云立即上前问道:“灵儿姑娘,秦将军是否还有救?”墨灵儿没有理会杨子云只是默默运功。公孙云说道:“灵儿!这是何苦,秦平心脉即断则世上断无……”公孙云突然想起师傅以前给她们讲那些江湖传说时提过的万花禁术——过魂针!据说能救起已死不久之人,但这绝不是起死回生之术,应为运此功者经脉净断,自身内息全部注入死者体内,断无命在,此乃以命换命之法! 公孙云不禁大惊道:“灵儿!难道你要用过魂针?”墨灵儿运功不止道:“公孙姐姐,你知道啊。”公孙云急忙上前说:“灵儿不可以!我知道过魂针江湖上只有一次成功,其余数次结局皆是双亡,秦平已死我不能让你……”墨灵儿打断道:“公孙姐姐,此时我若是终止运功则即刻暴毙,秦将军亦无望生还。”墨灵儿淡淡一笑道:“公孙姐姐,当夜你戏说也许再见秦将军之时我便可知是否心属将军,没想到真是言中了呢,灵儿没有见过太多繁华景色,亦没有过爱恨情仇。但当我看到倒下的秦将军时,我明白只要能让将军活着,灵儿什么都可以做,生死本是天命不可违,过魂针逆天而行并非正道,怎会没有代价?但今天灵儿要离经易道,希望公孙姐姐成全,且答应我此生最后的请求!” 公孙云听到此处早已哭成泪人儿跪在地上伤心不止,她与墨灵儿江湖相识结伴而行早已亲如姐妹,而此时她却突然之间就要失去她了,这叫人如何接受!此时杨子云领一众天策男儿齐齐跪下朝着墨灵儿行了参拜之礼说道:“我代秦将军,代天策府一众英魂拜谢姑娘!”然后重重的磕下了头。 墨灵儿渐渐虚弱起来,看看了杨子云说道:“杨将军,若是秦将军得还,不要告诉他。若是没有成功也请你不要来我坟前告诉我。”杨子云深埋下的头没有抬起来,而是一连又磕了几个,一个重过一个,一个个都是悔恨。墨灵儿又转而对公孙云说道:“公孙姐姐,灵儿的过魂针学得并不完整,也许不能立即起效。但只要秦将军心脉得续,还请你随杨将军一起带着秦将军去万花找谷主与孙思邈先生相助。”公孙云哭着说:“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可是灵儿……”墨灵儿笑笑说道:“灵儿谢过公孙姐姐!” 墨灵儿说完便猛的提起气劲,只见一直环绕在秦平身边的黑色内力长针急速往心脏的位置钻了进去,瞬间墨灵儿便瘫软了下去。 公孙云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把墨灵儿抱在怀里痛哭不止,杨子云也马上赶到秦平身边查看。一探之下杨子云不禁欣喜若狂,应为秦平心脉已经恢复,已经从鬼门关又回到了这乱世风尘之中了。杨子云正欲告之身后急切等待的天策将士,但心中一沉想起秦平的命是一旁的墨灵儿换来的,公孙云此刻还在一旁伤心欲绝他怎么能面露欣喜呢。 杨子云正在尴尬之中却突然发觉不对,因为秦平心脉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又消失了!同时公孙云也惊觉怀里的墨灵儿并没有死,而是与秦平一样心脉不定。这真乃天下奇闻,墨灵儿与秦平此刻虽然不算死人,但也难算活人了,此种情形闻所未闻,公孙云与杨子云两人皆是一时间不知所措。 杨子云沉了沉心思对公孙云说道:“公孙姑娘,依照灵儿姑娘与你所知,过魂针成则死者生,生者死。败则双亡。可如今秦将军与灵儿姑娘心脉不定,气息仍无,如同活死人一般。与你我所知相去甚远。”公孙云说道:“过魂针乃万花不传禁术,江湖之中无几人得见,也许应为灵儿学得不完整所以出现此种情况。”杨子云道:“公孙姑娘说得是!此刻我等猜测皆是毫无用处,两人心脉不定时刻都有可能生变,在下想即刻带秦将军与灵儿姑娘前往万花请谷主与孙思邈先生相助,不知公孙姑娘意下如何?” 公孙云说道:“好,我本也如此答应过灵儿,还有,杨子云!我告诉你,我秀坊女子从来敢作敢为,巾帼不让须眉。你是天策战将要扫平狼牙重整山河,去的都是九死之地,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如果下次你再私自不告而别那就不要让我再遇见你,否则,哼!” 杨子云听罢忙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在下愧疚不已若不是我的失策也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如今还是先救秦将军与灵儿姑娘要紧。” 公孙云说道:“哼!肯定要先救灵儿,你的账到了万花救了灵儿我再和你慢慢算!” 原本秦平之死已成定数,众人皆不抱希望,想不到墨灵儿施展过魂针硬是把秦平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更加意想不到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本来应该当场丧命的墨灵儿也没有死。而是和秦平一样暂时成了活死人一般,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却给杨子云一众人带来了希望,本来压在心上令人窒息的绝望此刻稍稍退远了些,布满乌云的天空又漏出了一丝光明,一行人带着疲惫的身心同时也带着希望直往江湖一大神秘之地——万花谷而去! 起初只是本着医者之道救死扶伤,但后来却慢慢体会到秦将军心中苦楚。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一章 角落 纵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而大唐的繁华却是没有那么轻易的褪去。虽北方东都洛阳失陷,一片残垣断壁,但狼牙军却被挡在潼关天险之外一时不得寸进。所以南方暂时没有战火的肆虐,乍看之下依旧一副天朝气象。而在这其中蜀地更是因为天下四家之一的唐家一直苦心经营而成为武林人士聚集的一时之选。 常人只知唐门机关暗器独步天下位列天下四家,可只有蜀中之人才明白使得唐家位列天下四家的真正原因既不是那精妙的机关与狠毒的暗器,这只是唐家的手段而已。让唐家能崛起于蜀中名动于天下的实则是唐家历任门主对蜀中地区的缜密经营。如今蜀中任何事物一旦离开唐家的支持恐怕天府之国你也休想捞得半点油水。虽然唐家起初只是刺客世家但唐家历代门主皆是英杰之人,不愿唐门后人永无止境的重复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到了贞观年间天下大治,刺客也没有用武之地。于是当时的唐家门主敏锐的察觉到时机的到来,终于力排众异统一了唐家族内的意见,从此涉足商业并且不断壮大。这也是为什么唐门在当年枫华谷惨案之后依旧没有衰败迹象的原因,世代的经营让唐门在蜀中有着牢不可破的根基。但是现任门主唐傲天却一直不愿满足于蜀中之地,他想要的是让唐门入主中原称霸武林,因为只有这样才算得上川中大侠一代武林盟主唐简的儿子!当然,也因为他自己的野心! “终于这个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父亲,不管你在那里。你看着吧,属于唐门的时代马上即将来临,我唐傲天会成为你之后的又一个武林神话!” 虽然听起来一个野心勃勃的门主带领着一个善用暗器的刺客世家控制着蜀中地区,这让人觉得十分不安。但你踏入蜀地唐家范围你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里一片繁荣安详,商贩来来往往也不用刻意看守货物,你要是在客店酒家落下了东西,换了平时一定得火急火燎往回赶,求神拜佛东西还在。但是在此地大可不必,你甚至可以慢悠悠的往回走,一路赏赏蜀地繁茂的竹林,走累了便随便找一家茶馆喝喝茶歇歇脚,跟来往客人闲聊会,说不定还得遇三五好友。哪怕是隔了许久那东西一定还在。并非蜀地名风淳朴,这世间人性如何?何以至此?乃是不敢! 无人敢拿你的东西动你的货物,若是起了贼心,行偷盗,那么唐门中人会找到你,断手挖目终身不得入蜀。如是起了歹心,杀人越货,那么……倒是不必担心,因为世间已经没你这个人了。 在唐门刚刚兴起时承诺过只要是与唐家来往经商,不管任何情况唐家都会负责,哪怕是意外遇险导致货物丢失,唐门甚至会赔偿你的损失做下这笔亏本买卖。同时唐门对外发出警告但凡入蜀与唐家经商之人皆受到唐门保护,如有杀人越货者,纵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当时蜀地有股盗匪势力颇大,时常劫道杀人。但他们知道唐家不好惹便专挑与唐家没有关系的商贩下手,但鸡鸣狗盗之辈总有贪财又愚蠢之人,有一次两个盗匪不顾警告截杀了一名与唐门有来往的玉石商人,打开货物一看玉石之下全是火药,两名盗匪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知道大事不好,两人连滚带爬回到盗匪营寨,匪首听闻立即叫手下将两人压至唐门谢罪。自己则偷偷的走水路出蜀,没人知道那两名盗匪后来怎么样了,但是当夜营寨所有盗匪全部死于中毒,一个活口也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一年后唐门将当时被害商人的父母妻儿请到蜀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一年前逃亡的匪首就地正法。同时,负责从自贡将逃亡匪首擒回蜀地的人也正是负责保护那位商人的唐门弟子,也在正法匪首之后向商人家眷谢罪,本应当场自绝的唐门弟子因家眷求情,被废除武功永留唐家堡不得外出,商人遗孀当场宣布以后独与唐家永久经商。 自此之后,所有入蜀商人都只与唐家来往经商,无人可劫,蜀中地区盗匪绝迹。 “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此乃武侯诸葛孔明所作之《隆中对》中对蜀地的描述,天府一词亦由此而来,虽然蜀中一直被称天府之地,但是实则属于唐朝边远地区而雄踞蜀地的唐门虽然是天下四家之一,却始终在中原武林中不得重视,即便唐简在武林中盛极一时被称川中大侠,之后更是成为武林盟主一时间风头无两。但门派之见异常牢固的中原武林却依旧有很多人不愿意认同唐门,但此次蜀中唐门即将成为整个武林风起云涌之地,唐傲天也成为此时武林中最敏感最盛之人物,各门各派的掌门或是能决定本派在乱世中去向之人现在都陆续赶往唐门,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搅动蜀地几百年来未曾烈过的风,没有沸过的水…… 早在唐门发出消息之初,就早已有江湖人士赶来唐门只为参与这次重大事件,此时川中可谓龙蛇混杂。有江湖豪侠、有各派高手、有得道高僧、当然亦不乏武林败类,好不热闹!酒馆之内自然是人满为患,入内一看几乎全是武林中人,店家只怕是喜忧参半了。 几名军人打扮的壮汉进来时已是没有空桌了,为首的大胡子壮汉高声喊到:“店家!店家!给军爷我腾个地方出来。”店家立马笑脸迎道:“哎呀!几位军爷,您路上辛苦了,可是你看这小店实在人满了啊!不如……”大胡子一听便怒道:“妈的!老子可是带着军令来的,好不容易落脚歇歇,晚了还要去见刺史,什么叫人满了?”店家连连弯腰道歉到:“军爷息怒,军爷息怒啊!” 大胡子四处看看,指着角落里对店家说道:“那桌不就一人吗,老子与他拼个桌不行吗!”店家忙说:“是是是!军爷稍等,我去问问。”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二章 不妙 大胡子猛的举起店家骂道:“他娘的,老子拼个桌还问,问你娘!活腻了是吧!”大胡子身后两人应声就拔出了刀,刀身一响整个酒家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旁边的少林弟子已是蓄力待发,一旁老僧单手按住年轻僧人,自己起身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请放下兵器,莫要伤人性命。老僧已食过斋饭,此桌愿让与施主。”大胡子说道:“老和尚你少给老子念经,爷我不吃这套!今天我非得坐那桌!”大胡子回头看着他提起来的店家又骂道:“你个瞎了眼的老东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吗?敢跟老子顶嘴!” 此时刚刚一直唯唯诺诺的店家突然之间眼神里居然透出一股杀意来,竟然朝大胡子笑笑了说道:“军爷,小人虽老贱,但还记得小人姓唐!” 大胡子被这店家的眼神惊了一下,又听得姓唐,不禁有些发怵。毕竟在蜀地唐家不可得罪。即便是益州刺史也忌惮唐家三分。且这老店家的眼神分明是杀过人的眼神,大胡子心想先试试这老东西,于是手中力道加大,老店家这一下疼得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大胡子一看这店家无半点武功底子,只当是店家诳他更是暴怒欲痛下杀手。 眼看店家快死于大胡子手中,一边的年轻僧人猛然拍桌起身,欲奔大胡子而去。没想到还未动身,角落那桌独自端坐的男子竟眨眼间到了大胡子身边,把店家从其手中放下并对店家说道:“掌柜,我愿拼桌。还有,我要些小菜,一壶花雕!”说罢便转身走回角落坐下。这电光火石之间大胡子根本不知道店家什么时候脱手,怎么脱的手!不禁冷汗直流,若是刚刚那人要取其性命简直如同儿戏。再看掌柜在地上缓过劲来又变成一副懦弱的样子,忙点头说道:“几位军爷请,请,今天吃喝小店都招待!” 大胡子与两个手下此时压根就不愿去与那男子同座。大胡子看了看方才老和尚那边,正想发话。此时酒家内不知是谁喊了句“军爷别怕,我们武林中人从不仗势欺人。”众人便哄堂大笑。大胡子面子挂不住吼道:“混蛋!谁说老子怕,狗日的,老子就在那桌吃!店家上菜!”说罢便朝角落那桌走去,只是大胡子只觉得自己双腿直颤走到桌前看着那男子竟是口不能言,腿不得弯,连坐也坐不下来。独坐的男子头也没抬只说了声“坐”大胡子顿觉松了口气方才坐了下来。 店内小小风波平息,众人又在讨论这次唐门大事唯独方才起身的年轻僧人还原地呆呆的站着,口中念道好快的身法!身法如此之快,我少林武学当以何对应?一旁的老和尚一把拉过年轻僧人朝着店家微微黔首,随后便出了店门。 年轻僧人被拉出来便说:“师叔!弟子还没吃完斋饭呢。”老和尚训道:“还吃!师叔可没银两为你陪桌子。方丈罚你三年藏经阁看来是白罚了,快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边酒家内店小二正拿起桌上的斋饭准备收拾,不想一转身整张桌子便碎成粉末!这一下又惊了堂下众人,这是何等的内功修为,不输降龙掌法。少林果然名不虚传,新一代的少林弟子竟有如此功力! 这一地碎末引得满座武林人士争相讨论—— “少林果然厉害,看来唐家的算盘只怕没那么如意咯。” “我看不见得,少林本来就无意与群雄争锋,何况此次也有藏剑参与,先前叶长风大闹少林寺重伤两名高僧,其中一人已经武功尽失成了废人一个,从今只能扫扫嵩山落叶了。你觉得少林能善罢甘休?” “如此说来藏剑此行也是怨气不小啊,虽说叶长风这个疯子早就不算藏剑之人,但江湖中人都知道,孟老爷子多看重这个疯子,视如己出啊,为了他当年差点和地方军官翻脸,如今叶长风生死未卜泰阿也落入少林之手,我亦不觉得今次藏剑能心平气和来共商大事。” “是啊,怎么看这次大会都不像能靠言语能解决的场面” “也不竟然吧,中原各派已然感到不妙,北方潼关天险一破之后中原一马平川,各派皆要覆灭,不然今次怎么会连一直不问世事的万花谷也应邀而来了,我以为各派当能放下私怨。” “哈哈哈,唐傲天终于逮着机会了啊,就是不知道来的是不是东方宇轩,要是真来了那就有戏看咯。” “各位,我看你们都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各位入蜀以来可曾看见乞丐啊!别忘了当年枫华谷惨案,虽然唐门丐帮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但有道是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我感觉丐帮若不到,怕是大会要无功而散,丐帮若到了,那么谁能保证不翻出当年旧案,这可是一块治不好的心病。” “我就不明白了,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不是有浩气盟吗?让谢渊出来主持大局不就好了。” “这如何使得,谢渊天策府出身,与朝廷千丝万缕。让谢渊主持难道各派都加入天策府吗?而且浩气应付恶人谷已经是力不从心,再说你看看天策府自从李承恩战死之后留下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浩气叛徒天策叛将。一路所作所为令人发指,长安一夜屠杀万人,与王遗风有何区别!前些时候潼关大战更是沦为狼牙奸细,妄图混进潼关谋事。好在被守军发现,只可惜被狼牙大军救走,可恨!悲哉!痛哉!”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次唐门盛会,各有所见极其热闹,而角落那桌四人异常安静一言不发,大胡子三人是因为眼前的男子给他们压迫感太强无法放松,而独坐男子则从头到位自顾自的吃菜喝酒一言不发,直到众人讨论起天策府之时方才少有在意,听完他们说到天策叛将潼关通敌时独坐男子不觉的轻声说道:“可笑!” 大胡子终于听见这位神秘又可怕的人开始说话,瞬间如同获救一般放松下来,喝了几大口酒说道:“是啊!真是可笑。”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三章 慌乱 独坐男子问道:“我有说他可笑吗?果真如此好笑?”大胡子忙说道:“大侠说的是,不可笑,不可笑,实在可恨,对对对!可恨啊!不过大侠你不必生气,那为首的天策已经死了!”独坐男子听罢一惊问道:“你说什么?”然后又自言自语说道:“不,绝无可能!”大胡子又说道:“真的,据那边的消息说当时那为首的天策假装受伤想混进关去,结果放他入关时被识破,守将一枪刺中,当下就断了心脉,这还不死?虽然后来被狼牙救走,但是为首的天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这装病把自己装死了,啊哈哈哈哈!” 大胡子笑得正开心,独坐男子眼中却生出了杀意,男子往桌上放下银子起身说道:“你笑得太难听。”话毕猛的一挥手便径直往门外走去,只见大胡子三人颈下鲜血喷溅四处,瞬间便栽倒在地,众人一看,这大胡子脸上还留着些许似乎即将消失的笑容,双眼中却又充满了恐惧之色,十分诡异!再回头,哪里还有男子身影。 大胡子军官三人瞬间毙命于酒家之内,一时间四座皆惊。店小二已被这场面吓得脸色煞白双腿直抖,店家却不慌不忙的对店小二说道:“快快去报官!”然后又对堂下众多武林人士说道:“各位侠士,万分抱歉小店摊上这命案只怕不能开门迎客了,多有得罪还请各位侠士见谅。”这店内的武林中人也都不愿与即将到来的官军打交道便放下银两纷纷散去了。 店家不紧不慢的关了门,店内便暗了下来。此时黑暗中有个声音问道:“如何?”沉默片刻后店家说道:“哎!看来我唐家堡难成众望所归。门主此举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唐门多年基业也许要毁于一旦,能否转告门主,唐家老朽请他三思……”黑暗中却没有了半点声响,只剩下老店家一声长长的叹息。 阴沉的唐家内保中,唐傲天正坐在椅子上沉思着,此时一人隐入房中说道:“参见门主。”唐傲天一摆手道:“说!”唐门弟子起身说道:“禀门主,从目前情报来看,各路高手多数皆已入蜀,但几乎都未表露身份。且武林中依旧期望少林藏剑等中原名门,支持我唐门者寥寥。” 唐傲天冷笑一声道:“哼,预料之中罢了,愚不可及!还有何要紧之事?”唐门弟子答道:“尚有二事,弟子以为不可大意!其一,叶长风确已入蜀,此人长久被朝廷通缉又与少林交恶,是为极其危险之因素,若是在蜀地引发少林藏剑相斗对我唐门声望不利,是否除之?其二,如今蜀地已无任何行乞之人,丐帮有何动作,还请门主多加注意。” 唐傲天说道:“你见过叶长风出手了?”唐门弟子答道:“弟子见过。”唐傲天一笑:“比之如何?”唐门弟子答道:“弟子不如,但谋其命并非比武论剑,弟子愿已死除之。” 唐傲天道:“不必了,你并非叶长风对手,即使引得藏剑少林相斗于我唐门亦不算坏事!”唐门弟子道:“弟子不明,门主你不是一心要入主中原成武林霸业吗?如此声望必不可少,若是此次大会引发大乱那武林对唐门评价将极其不利。” 唐傲天嘴角微微扬起道:“此一时彼一时,曾经我蜀中只算海角一隅,可不久之后却不尽然,你以为潼关一破,天子将何安?到时我倒要看所谓中原名门正派如何自处。况且今次大会无论出何意料之乱我唐傲天都能化解,最后世人只记得我拯救武林哪里还记得什么大乱。”唐门弟子问道:“门主为何断言潼关必失,武林又有何浩劫?”唐傲天冷冷的看了一眼道:“我若是现在告诉你,你便出不了此门,如何?”唐门弟子立即下跪道:“弟子失言,门主之事弟子不该过问!” 唐傲天皱皱眉头道:“起来,叶长风事小,任其自在便好!切莫惹他,你的命我还有用。反倒是丐帮太过平静,绝非寻常,你要加倍注意,一旦发现丐帮行踪立即禀报。”唐门弟子答道:“弟子明白。”唐傲天摆摆手说:“下去吧!” 唐门弟子此时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唐傲天惊道:“你没听见吗?下去!”唐门弟子道:“尚有一事并非要紧,但弟子仍想一提。”唐傲天冷冷的说:“快说。”唐门弟子道:“师叔他年事已高,是否准其……”唐傲天未等其说完便阴冷说道:“闭嘴!生为唐家人那是他应尽的职责。”唐门弟子又说道:“门主,当年若不是师叔自愿为唐门牺牲,我唐家可没那么容易收尽天下商贾人心啊,师叔一身上乘武功悉数尽废,守着唐家承诺永不外出,这些年更是为唐门收集情报一日不曾懈怠,弟子今日亲眼见其如何被兵痞羞辱。” 只见寒光一闪,唐门弟子颈下便生出了两道血痕,看这伤口若是再深分毫便要当即丧命。唐傲天转过椅子说道:滚,我不会再说一次。唐门弟子深知已经到了唐傲天容忍的极限,便默默退去了。 而就在时,此次大会必不可少的那些武林泰斗接连的前往唐家堡拜见唐门门主,不消片刻,唐家集上已经是人声鼎沸,武林人士纷纷占了靠前的位置方便观看,平民百姓则在后远观,好些商家甚至不看店就跑来等待。说是万人空巷绝不过分!大家都想亲眼目睹这次武林盛世的开场。 此刻,唐傲天终于以主人的身份来与这些武林巨头接触。 先登门拜访的便是少林,唐傲天从唐家内保出门相迎至外堡门口相见,只见两名僧人于门口等候,一老一少。老僧身体微胖初一望去便可知其年老,但再看面容却让人惊讶,此老僧面容十分年轻且面有微笑甚至顽劣之感,全无世人所知之少林高僧模样。另一僧人便十分年轻,粗略看来不过十几岁,一脸稚气未脱之感。此刻还在四处观望仿佛周围一切都让他倍感惊奇。这少林就让这一老一少来参加大会是何用意,是真心不与争锋还是已退为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四章 氛围 老和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神,似乎没听到。唐傲天无奈又问一次,老和尚这才回过神来咳嗽两声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渡法!”唐傲天心里正想着这哪里有少林和尚的模样,如何成事?结果听得渡法二字当下大惊。这也难怪,莫说唐傲天见了渡法本人,就算是唐简听的渡法两字那也是要敬上三分的。渡法乃是少林渡子辈仅存两位高僧之一,辈分远高于如今少林方丈玄正,时人称“不老僧”。一指渡法功力精深,年近百岁而面容不老,二指其闻名江湖的顽童个性。此人现已年过百岁,可以说是当今武林活着的传奇之一。 周天寿二年(公元693年),天竺菩提会会首师子光携会内风云火三使前来少林恃武索经,师子光此时已是天竺武学第一人,以西域青木掌横扫少林,寺中无人能挡。此时渡法出手以少林金刚不坏身法与燃木刀法两大绝学力克师子光,师子光重伤溃败,而渡法受其青木掌伤竟稍事调息便恢复如初,天下武功出少林这几个字便由渡法一人之力方才得意保全。后隐居少林后山,百事不问。 唐傲天略微惊讶之后便说道:“原来是渡法高僧,晚辈有礼!”这唐傲天果真也是一方豪杰,常人见得渡法估计是难以平静吧。但他唐傲天没有,他是以礼相待却不表露惊讶之色,为何?他是一门之主一方豪杰,怀雄心壮志,与天下群雄争锋!这样的人任你武林神话也要不失身份。 唐傲天聊聊高僧二字便带过渡法传奇身份转而与紧随其后的纯阳派行礼见面。 唐傲天见纯阳派为首是一女子当即知道来者何人,于是上前道:“有劳纯阳清虚子远道而来,不见李观主身影想必贵派境遇与少林类同。今次大会便是要凝聚各派力量共救武林于危难,我唐门先谢过纯阳相助。”清虚子回礼道:“既是为武林计,无论何派主持我纯阳当不遗余力,请唐堡主不必见外!” 这两人言语一来一回看似场面话,实则已经略有交锋。唐傲天一句我唐门先谢过纯阳相助已经是把唐门推上了各派首位俨然天下群雄之首,而清虚子轻轻回击却掷地有声,无论何派都是为了天下武林,言下之意,纯阳并非响应你唐门一派而来,更非要奉你唐门为尊。 唐傲天与这清虚子略一交锋便知其盛名不假,虽然看来纯阳并无心助唐门为武林之首,但是他有信心这样睿智之人到关键时刻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少林纯阳如果都默认唐门地位,那么唐门的身份便可以得到改变,起码暂时还需要他们。唐傲天估计当属得当,这清虚子于睿乃吕洞宾四弟子,天下三智,唯逊一秋。于睿便是这三智之一,相传开元元年(公元731年)秋,纯阳扫地老道晨起扫落叶,忽闻啼哭,遂捡一婴儿入观中。纯阳子吕洞宾见这婴孩眉宇间透着灵气,甚是喜爱,遂取名于睿。于睿到也应了此名从小就十分好学,聪明机巧。甚至在玄宗入观祭天时,都被她一首诗夸得欢喜,允其随时出入国子监读书。往后于睿渐以智计闻名天下。也有人说她城府过深,必要为祸武林,但纯阳上上下下全都愿意听她的,因为她总是对的,比如建议李忘生不要参与枫华谷之战。 纯阳少林两派皆以见过,随后便是七秀坊。秀坊地处扬州与藏剑比邻不似纯阳少林那般被战争影响,所以此次大会带领众秀坊弟子前来的竟然是时任秀坊坊主——绮秀叶芷青!此次大会可谓是武林盛世,豪强无数当然是几乎全是男子,叶芷青领着这些秀坊弟子在此现身可不知看直了多少侠士的双目,这到也不能责怪。且不说叶芷青,就连她身后的这些秀坊弟子也是个个眉清目秀身段婀娜,平日里习歌舞使得身体柔美,勤剑技又使得其不失庄严。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皆非寻常女子可比。你看那单手抚过发梢时头微微一侧目落与肩头,手落下时稍稍一转掌抚与腰腹,每一个动作又如此自然。再品其衣着装扮,长袖罗衣配以披帛盘绕于两臂之间,随身微微摆动,若是立于微风之下则略有漂浮之感,宛如不似人间。发髻更是令人应接不暇,粗略望去见得有,同心髻、交心髻、花髻、云髻、反绾乐游髻,当然最多的还是双环望仙髻。发髻之上又有插有各类金玉簪钗,犀角梳篱,配着长袖微摆。更是衬得其人婀娜多姿了。 不少五大三粗江湖莽汉看得出了神,秀坊弟子倒是自小见惯不惯了,只偷偷的窃笑。不过那些看出神的人一旦看到他们背后的双剑时想必会想起燕秀小七一事,七秀坊的女子可不是寻常人能打主意的。叶芷青本人就更不必多说,七秀之首。纯阳于睿精于计谋,唐家唐怀智通晓遁甲,七秀叶芷青善于读心,此便是天下三智。叶芷青眉目如画,歌舞技艺天下当无出其右者,武技虽非七秀最强,但她善体察人心,八面玲珑应酬得宜。更难得是她同时兼有男子般的魄力,总能有惊人之决断。 叶芷青见唐傲天过来便先行礼道:“唐堡主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聚集武林各派之力为武林救难,此举实在是天下武林之大幸,小女子十分敬佩。想必令尊定为堡主你自豪!秀坊实非武林大派,既得堡主相邀也自当前来为武林正道出一分力!”唐傲天听罢虽明知不过寒暄之语,但还是心生欢喜,毕竟叶芷青一语中的,言语间即不否认唐门为首之地位其实又赞扬了唐简一番。招招打在要害上,唐傲天自然领受。唐傲天忙回礼到:“秀坊女子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唐门亲眼所见三生有幸!” 此时还有一人也首先向唐傲天行礼道:“在下叶英有礼了!”然后又对渡法说道:“晚辈参见渡法大师!晚辈亟盼此次能一解少林藏剑多年恩怨。”渡法又不知看什么走了神竟完全没理会叶英,方才还算轻松的氛围瞬间就变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目的 此时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不会这大会还没开,少林藏剑就要起冲突吧!这和尚真的是得道高僧?没想到叶英依旧拱手等待渡法回应,此时周围真是静的出奇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看看事态到底如何发展。唐傲天也有些没料到,虽然他不在乎藏剑少林起冲突,但目前还不是时候,并没有到好戏上场的机会。 大概是突然太静了,渡法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啊,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和尚我,不,贫僧我一时出神并非故意无礼于施主,忘施主见谅!”众人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概都在想:“这什么高僧,如此糊涂!”叶英这才直起身子道:“无妨!那竹林上的鸟儿着实可爱,无怪大师出神,晚辈稍等片刻有何难!”渡法听罢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哎呀,小叶英不错啊,来来来我们去那边聊。”说着便拉走叶英,唐傲天也就这么匆匆与叶英打了个照面算是见过了,唐傲天一脸无奈虽然不悦却也不好发作,只得随渡法去了。 唐傲天一一见过这些武林名门大派之后方才去向另一侧,这边只有三人,一位垂垂老矣,老得你都怀疑他还能活多久,或者说为何能活这么久,因为他已经174岁,此人便是药圣——孙思邈!旁边年轻人则是他的弟子裴元。而唐傲天直接对另一个中年男子说道:“你我父亲都是并称于世的一代豪杰,时人尝论及二人谁更优胜,只可惜我父亲隐退江湖,令尊惜败于剑圣之手,终是未能以武会友。如今他们的儿子也都有了各自的基业,想来就这一份情谊,你也会助我一臂之力对吗?东方谷主!” 年少的方宇轩自小修习诸般精巧至极的技艺与繁杂无比的武技,再大的孤岛始终是困不住年少的天才。加之他隐约从母亲处得知他们一家不踏中原的来由,他便更加想去中原之地看看,是否确如书中所言,辽阔无际,英雄辈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打败如此天纵其才的父亲。 方宇轩下定决心要前往中原亲身体会这广阔的世界,之后更是逃婚出海,独自一人远赴中原。至中原之后,方轩宇更名为东方轩宇,四处游历,访尽名山大川,隐侠高士。他见识广博之后深感书中所言不虚,中华大地确是辽阔无垠,天才辈出,同时也感觉世人大多逐利之徒,愚不可及。 开元二十三年(公元735年),东方宇轩无意发现万花谷,并得知曾是父亲在中原的居住地,便在此留下,随后遍邀同有出世之心的人入谷创立万花。 这样的天才人物又怎么会听不出唐傲天言语间的敌意呢,东方宇轩拱手说道:“唐堡主言重了,江湖之大能人辈出,不过各领风骚成一时盛名罢了,万花谷本不涉世事,但如今战祸四起民不聊生,我万花谷也当尽一份力,以报山川养育之恩。若唐堡主一心为武林救难,在下当然愿助一臂之力。” 唐傲天笑了笑:“谷主仁慈,唐某人必定不负谷主,请!诸位请随我来,天色将晚,我先带各位一览唐家堡随后安顿各位休息事宜。” 唐家集上的这些武林人士此刻当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些一派之主,武林名宿可不是随便可以见到的,这次更是连渡法这样的退隐前辈都出现在此,更是难得。此时唐傲天已经领着各派掌门弟子入了唐家堡内堡,唐家集上的人群无奈只能散去了,因为这唐家内堡可是出了名的“擅入者死”。 唐傲天带着众人略略浏览了一遍唐家内堡,之后便分了各派休息之厢房。然后对众人说道:“各位长途跋涉不免劳累,今夜就请好生歇息,明日午时我等再于此坪上聚集,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大计!” 武林大会是如何盛大的事件,想必无需多言!每当天下群雄并起纷争不止之际,武林大会的召开便是天下群雄一展雄才的用武之地,谁能力压群雄一举夺魁,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谁就能兴盛本派成武林泰斗,自己也将史上留名,为后人口口相传。这是多么巨大的诱惑,但凡身处江湖,不管是何目的,只怕谁都幻想过自己登上顶峰的样子吧。然而何谓江湖?恩怨是也!历届武林大会从来都是暗流涌动,明争暗斗,武林各派之间的恩怨常常成为武林大会最大阻碍。今次大会也不会一帆风顺的结束,今夜注定是狂风骇浪之前最后的平静,而在这平静之下谁又能真的静心等待日出的来临呢! 是夜,各派皆入厢房休息,唐家集上也渐渐灯火阑珊,有些江湖莽汉实在是无法入眠,明日午时一到,唐家内堡便对外开放,所有人都可前去参与武林大会。哪怕只是身为看客,对于这些混迹江湖的平平之辈来说,那也是不可错过的。就这样,蜀地夜空之下,竟有许多江湖人士结伴席地而坐,有的相对而谈,有的举杯对饮,甚至还有饮酒至醉,大打出手的!唐家集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比肩接踵,一片混乱。 有些酒家今夜被逼的彻夜迎客,不得休息。有人喝着喝着说道:“你看这唐家堡号称‘擅入者死’我看连一个护卫都没有,浪得虚名,难道就不怕各派被袭吗?”旁边一人搭话道:“朋友,你喝醉了!今夜的唐门哪里需要护卫?你看看里面都是什么角色!夜袭?我看今夜是天下最太平的一夜了,除非他们自己打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江湖莽汉酒客胡言自然是无需理会,但是这夜里可不只是有他们醒着。就在唐家堡内一片寂静唐家集上一阵喧嚣之际,暗处有两人如期会面了。 阴影里一断臂乞丐说道:“安排得如何了?”只见一蒙面女子答道:“我自有对策你无需多虑,倒是你是否有把握?”断臂乞丐冷笑道:“哼,我自然万事周全,丐帮众人已经入蜀,郭岩虽然有意放下两派恩怨,但帮中众人意见确不一致,大部分认为唐傲天居心叵测不会真心为武林出力。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六章 等候 一提到这个人殷小楼就有些来来气,说句实在话,她起初对武林盟的好感还挺高,为国为民的确是做到了如此,在哪哪不得称赞称赞杨和光这位盟主英明神武,而且在武林盟所管辖的地界事实上百姓的确也是安居乐业,更有甚者一出了事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官府,而是寻求武林盟的帮助。 而且武林盟在官民之间的关系也处理的恰到好处,虽然官府也有忌惮之心,但对武林盟依旧有所尊敬。 殷小楼喝了一口甜汤,说道:“这杨和光已经是武林盟的盟主了,在江湖上的地位无人可撼动,但是却还是执着于一个沉香令,这是为什么?虽然沉香令在他们手中,可是里面若真的有什么极为厉害的功法,星辰教这么多年来怎么没有一人练习上面的功法,反而历代教主修习的都是星辰诀?” “你这也提醒了我,星辰教这么多年能人异士奇多无比,不可能没有人不能解出沉香令之密,只是当年殷玉楼突然消失,教中很多只有历代教主知道的事已经没法再接上了。”季修晏看着她又说道:“不过里面到底有什么也并不太重要,人的贪念是无止境的,他们一日不达目的一日就不会罢休。” “你说万一沉香令里面什么都没有,那他们知道了不得会气死?”殷小楼幸灾乐祸地说着。 季修晏看着她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脸上也带了点笑意,“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这小半辈子就是为了个莫须有的东西徒劳奔波。” 话刚说完季修晏就给了她一个眼神,两人说到了这里就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这是外面走廊上刚好过了几个人,很快就听到了旁边的房间开了,外面的普通客栈相隔的房间隔音并不会太好,所以殷小楼就没有再出声,低头耐心地将甜点一点点吃完。 知道要赶路,早早地就休息了。 躺在客栈的床上,被季修晏搂在怀里,没多久就阖上了双眼睡着了。 见人已经睡着了,季修晏灭了床头最后一盏烛光,房间里顿时就完全暗了下来。 一觉就睡到了天亮,殷小楼刚刚睁开眼,季修晏也就醒了,稍作休整又开始赶路了。 一路上殷小楼对于自己的通缉令已经快要看厌烦了,而且到的地方越大,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也越多。 此时两人不过坐在路旁的一个小茶馆里歇息,身后一桌人就议论得兴高采烈。 “听说啊这位魔教的教主夫人可又是九华宗的人。” “九华宗?哈哈哈,我记得当年那个顾筝不就也是九华宗的吗?怎么滴,九华宗还专门给魔教养女人的啊!” “哈哈哈,你这就不懂了吧,你单看这画像就知道人肯定生的水灵,又是九华宗的人,这是个男人也想征服啊。” 这人话一出一桌子的人就哄堂大笑了起来,惹了不少人的注意,殷小楼手肘靠在桌上,抱着茶杯之余将余光投向了那桌人。 说不清是哪个门派的人,每个人打扮都不太相同,看凑在一起的这样应该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一旁的季修晏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她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虽然这些话难听,但是一路上这种闲言碎语肯定是少不了的,若要较真,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从未有过那些想法。”季修晏突然低声说了一句。 殷小楼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她那时能有什么,刚出锦川的时候什么都不是,若是真的需要征服巴结那这个人该是她才对。 “哥们儿,你说的对啊,我瞧着这模样是我我肯定也上啊,那滋味肯定比桃花巷里小娘子好多了。” 背后的人冷不丁的一句下流话让她的笑直接僵在了脸上,季修晏微微侧了侧脸淡淡了打量了几人一下。 这下殷小楼反过来握着他的那只手,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季修晏现在的心情极度的不愉快。 季修晏知道殷小楼在担心什么,他微微颔首,“再休息片刻我们就离开。” 殷小楼看着他的笑,直觉不会那么简单,眨了眨眼睛,心里有了算计,另一只虚空打了个响指,又在空中比划了一两个姿势。 背后那桌人自己带了酒,此时正喝在兴头上,斗大的酒碗盛满了酒,你一杯我一杯时不时来一两句荤话,实在是爽快极了。 刚刚碰了碗,一人饮了大半碗突然说道:“咦?我刚好像看见什么东西掉你碗里去了。” “什么什么东西?”被喊道的那个人已经有些醉了,打了个酒嗝哈了一大口酒气。 “没看错,肯定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那人看着空空如也的大碗,将碗翻了个个,“哪里有什么东西?你莫不是喝醉了吧。” 也就在这时殷小楼拉着季修晏结账走人了。 “小打小闹。”季修晏如是评价。 殷小楼抚摸着小黑油光水滑的黑脑袋笑而不语,虽然那些人说的话极为难听,但是到底也不过是荤话而已,虽然有句话叫祸从口出,但是这也罪不至死,给点小小的惩戒就算了。 小黑身上带毒,粪便里的分泌物自然也有,那人喝了下去,也少不得得痛苦一段时日了,她对季修晏的了解,刚才他是确确实实生气了,若真的让他出了手,事情的严重就可不会是这么简单了。 越到后面越是了解,他可还真不是什么宽宏大度的人,尤其是对其他人更是漠然。 季修晏也没有任何要追究下去的意思,既然她打算这样做就由着她就好。 “明日我们会到凤城,那里人多眼杂更要小心行事。”季修晏细心地嘱咐着,“不过到了那里有楚伯凌的照应应该会好很多,他是一名商贾,手底下的产业足以让无数人心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注意着,所以我只让他到了凤城接应。” 殷小楼了解,想想楚伯凌,那么这样的话,其实上次远远地见到楚伯凌其实是在暗中与他商议事情,只是当时自己完全没有朝那里想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七章 关联 各派就坐之后,原本喧闹的环境便很快安静下来。在擂台中央的唐傲天等到四周没有任何杂音时,方才在机关椅上说道:“各位武林豪杰,如今天下大乱,家国蒙难。我等武林人士虽自古敬朝堂而远之,但无论何门何派,皆是大唐子民,受山河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况狼牙异族视我武林人士为心头巨患,欲毁我各派数十年数百年基业而后快,少林纯阳如此武林泰斗竟先后受辱于狼牙贼子,此实不可忍!” 虽然武林豪杰多不愿与朝廷打交道,但毕竟多侠义之心,正值此国难,唐傲天开场这一番话彻底的举起了正义的大旗,也让众多与会侠士愤慨不已! 唐傲天环顾四周,他看到了那些已经义愤填膺的面容后,却略略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各位请看台下这两片空位,其中一片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就坐。”众人听罢皆不解,今次武林大会除了丐帮尚未到场,其他各门各派应当已经齐聚,这多出来的一方到底是何用意,永远不会有人又是何解? 唐傲天突然提高声音猛的拍着机关椅说道:“此乃我唐傲天为天策府三千阵亡英魂所设,虽身躯已归黄沙,但忠魂永留吾心!”语毕朝着空位长揖而拜。想必此刻会场众人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天策府在战争伊始便首当其冲遭到灭门,而后绝迹江湖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渐渐少有提及。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叶芷青与于睿两人几乎是一同起身,亦长揖而拜!随后其余各派皆是如此。到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之上,无人不拜,一片肃穆! 此刻叶芷青与于睿二人心中甚是明了,唐傲天这第一步走得十分漂亮,如此一来不支持唐门即等于否认天策府,天策府虽然与朝廷多有关联,江湖门派平日里并不待见,但此时情况却绝然不同,此时否认天策府便如同国贼。 片刻后唐傲天猛的抬起头对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唐某虽不才,难望家父项背。但也愿以天策英魂为镜,救武林与危难之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唐傲天话音方落,整个会场便沸腾起来,众多武林侠士一片叫好,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许多人都说:“想不到唐傲天此人气量不下于其父唐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唐傲天在台上等了一会又说道:“各位!唐某此次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能与天下群雄及各派掌门一同商讨如何应对狼牙势力对我武林之残害。如今除了丐帮尚未与会,其余门派皆以到场。那么就请各派提出自家意见,我等集众人之智共御狼牙!”语毕便径自下台,回到唐门一侧去了。 唐傲天这一下台,突然之间整个武林大会便没有了主持一般,这各派分别发言,以何顺序?各门各派虽有规模大小之分,暗地里或许也被定下三六九等,但这明面上谁愿意挑个这头引得其余各派不悦呢?一时间竟然无人发言,场内亦开始私下讨论起来,唐傲天此刻端坐在机关椅上,目不斜视。 又过了片刻,叶芷青起身道:“唐堡主!今次大会做客于蜀中唐门,不如唐堡主主持大会率先发言!”唐傲天听罢拱手道:“唐某多谢秀坊盛情,武林大会之所以在我唐门如此偏远之地召开,乃是形势所迫。况且主持大会此乃武林盟主之责,唐某不敢僭越!”叶芷青听罢便不再多说,旋即坐了下来。 会场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谁都没想到这武林大会竟然快成了一场静坐。那些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武林人士已经快等不及了,各门派一些激进弟子也只是因为有前辈坐镇才尚未出声。 眼看着会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从头到尾都感觉心不在焉的少林隐居前辈渡法却站了起来,渡法起身说道:“阿弥陀佛!不如先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如何?”此话一出,会场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推举武林盟主无疑是武林大会最关键一刻,但通常来讲,这都是多方博弈之后才会提出,提出之时往往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渡法此时提出选举盟主,任谁心里都没有确切人选,武林大会本来是给各门各派一个暗地角力的机会,但渡法此时提出,又悬而未决,只会引得暗斗变为明争。渡法此举是何用意着实令人不解!就在众人以及唐傲天都惊讶之时,渡法又说道:“贫僧代表少林寺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此届武林盟主,领导天下群雄共御狼牙!” 原以为渡法提早提出推举盟主已经够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惊雷连连,接着就推举唐傲天。整个会场包括唐傲天本人在内,没有谁不为此诧异。武林盟主一位对于现在的少林来说,如同命脉,渡法果真对唐傲天如此信任?此时会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在纷纷讨论。唐傲天原来只需少林默认,但没想到渡法竟然如此早的推举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此时于睿站起来说道:“纯阳亦赞同少林,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武林盟主,领导群雄,共御狼牙!”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此次武林大会由沉默到白热竟在转瞬之间,一浪又一浪,继少林渡法之后,纯阳于睿又立即推举唐傲天,这实在匪夷所思!不过就在于睿语毕之时,原本讶异的唐傲天心里不禁冷笑了起来。唐傲天此刻心想:“原来如此!所谓名门正派,武林泰斗,不过如此!” 如此一来,少林纯阳两大门派都在大会表示支持唐傲天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唐傲天开场举起天策大旗,又站稳了一个义字。在场的武林人士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唐傲天此时说道:“唐某多谢各位前辈抬爱!我虽愿效法家父为武林出力,但今次大会前辈豪侠众多,万一我不可服众,即便窃居此位亦难号令群雄,如此并非良策。”渡法听罢又说道:“唐堡主不必多虑,我少林自今日起听凭唐堡主号令,莫有不从。”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八章 必得 “不过那小二说的还挺动人的,若是娶了这柳大小姐,这辈子什么也不愁了,也不怪今日城里会如此热闹。” “那是对于别人而言,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季修晏看着她懒懒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等人顺毛的猫,眼底的笑意更是毫不收敛,“城里这几日有灯会,今夜时辰尚早,想不想过去转转?” “灯会啊。”殷小楼想了想,“我们还能有如此闲情逸致去逛灯会?” 季修晏搭了把手把她拉了起来,“就算是亡命天涯,也没人规定了一定不能放松。” “那倒也是。” 殷小楼一起来身上还是懒洋洋的,歪七扭八地靠在季修晏身上,每次只要和他待在一起,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极为放松。 凤城地方并不算特别大,和宿阳隋州比起来都小了许多,更不用和四大城相提并论了,但地方小自然更加热闹。 他们住的地方没有在热闹的正街里,稍显冷清,不过也只和正街隔了一两条巷子,几步就能走过去,到了正街后几乎不用问跟着那些提着花灯的少女就能找到灯会的所在。 灯会一般都在河边,远远地看五颜六色的花灯倒影在清澈的河面上,来往的少年少女喜笑颜开,偶尔嬉笑打闹,好不活泼动人。 河边的少女颇多生的清秀娟丽的,隐隐带着情愫的红晕给她们的青涩增添了不少风情,亦是这灯会中的一抹亮景。 走在人来人往的灯市中,时不时就会被挤上两下,季修晏微微弓着身子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免得她被路人撞到。 殷小楼的眼神四处转着,灯会到处都有,但好像各个地方好像还是有些不同。 灯市上摆放各式精致玲珑的花灯,看的人眼花缭乱,她刚刚从一个摊子上取下一个老虎头,就发现季修晏那里好像有了点麻烦。 一扭头就看到了季修晏右手边的一群漂亮可人的少女,叽叽喳喳地将外面围了一转,她手里拿着花灯看了看季修晏。 这时那群少女里一个穿藕粉色裙子的姑娘突然上前一步,突然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香囊,双手径直递给了季修晏。 殷小楼看的目瞪口呆,这举动根本不需要旁人多加猜测就知道这姑娘是何意了,果不其然旁边的人顿时就起了哄。 在这世上如此大胆的姑娘的还真的少见,那位姑娘生的乖巧动人,脸红羞怯的样子像极了无辜的小白兔。 只是少女的那个姿势一直维持着,知道僵了季修晏都没有任何反应,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半点要转过去的意思都没有,更别说收下这香囊了。 少女的脸色从红便白,惨白着一张小脸楚楚可怜极了,但她也未立马放弃。 “公子生的高大伟岸,妾身一见倾心。”她几乎是用尽了所以力气说完了整句话。 大胆又直白的告白,饶是殷小楼也愣了几秒,只是季修晏却皱了皱眉,平淡地说道:“在下已有家室。” 然后看也没看少女一眼手搭在殷小楼肩上,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见人离开,第一次这样被人拒绝的少女几乎快哭了出来,将手中的香囊往地上一掷就直接跑走了。 殷小楼看着这一出闹剧的发生,走得远了都还能听到有人指责季修晏的冷血无情,竟然忍心让那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上心,自然还有说他不识好歹。 毕竟少女的衣饰华丽,一眼就能看得出绝对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再看季修晏这一身衣服,虽说看的过去,但也不过和普通平民穿的没什么两样。 殷小楼仰着头目光在他脸上探寻了一番,自她在这张脸上动了手脚后,早就不如以前那样的俊美,只是还是能看得出五官是生的很好的,最主要的是那股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气质。 这样都挡不住,她心底不禁咋舌,不过还在心底暗自地得意,这人现在可是自己的。 人一放松什么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季修晏无奈地笑了笑,为了避免再遇到这种乌龙,在岸边包了一艘乌篷船。 这下就清静了不少,殷小楼坐在船上,旁边摆放了一个小桌,上面专门备了一些清酒,她将上船前买来的狐狸面具放了上去,目光投到了两岸上。 岸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将整个河岸照的如同白昼,还有那来来往往的人更是为其增添了不少生气。 河里飘着数不清的河灯,一直顺流而下偶尔还有几只会撞到船上,她伸手在微凉的河水里拨了两下,把迷路的河灯给拨开,看着这些寄托着他人心愿的河灯,也不知道它们最后会到哪里去。 “在发什么呆?”将船桨固定好后的季修晏一过去就看到她盯着成群的河灯在发呆。 她将手收了回来,纤细的手指上沾满了河水,她笑了笑,“原来那晚的人是你呀。” 眼角弯弯的,眼眸就像一湾泉水,在灯光下显得温柔极了,脸上扑着的那层脂粉也挡不住脸上的那抹风情,看得人心神荡漾。 季修晏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微微躲开了她的视线,动作中稍显狼狈。 殷小楼看着这一幕不由觉得有趣极了,看着外面热闹的灯会,就回想到了那个夜晚,那个夜里她被上了人生中的第一堂课,失魂落魄地走到了灯会中。 有人拾起了她的狐狸面具,她根本不认得他,在他将面具替她带上的那一刻几乎是差点忘了呼吸。 只是后面的太多事让她忘了当时最初的悸动。 “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对我有企图了。”她得寸进尺身子微微往后一仰,脑袋就枕到了他的大腿上,从下往上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季修晏难得被她这么厚脸皮地赖着,对她的投怀送抱来者不拒,手指把玩着她鬓边的一缕青丝。 “你是不是偷偷喝过酒了?” 殷小楼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双手,“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都忘了?只有你喝醉了的时候才会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 “哪有。”殷小楼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嘟囔了两句微微侧了侧身换了个姿势。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三十九章 算计 季修晏伸手将人朝自己身边拉了拉,“好好好,没有没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殷小楼戳了戳他的大腿提醒着。 他的手又捏了捏她的脸,“这脸皮还真的厚。” “是好厚的,所以你还没回答我。”殷小楼突然就很想知道当时季修晏到底是怎么想的,当时他们好像并不是太熟,季修晏当时才和她分开,以后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可自己扭头又遇到了他。 若当真他没有点想法的话,根本不会做那些多余的举动。 “真的想知道?” 她猛地点了点头。 “要说真的,我其实也不清楚,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他眼底布满了笑意,“也可能只是看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太可怜了。” “别不承认了,你肯定在那个时候就看上了我对吧?” “可以这样说吧。”季修晏宠溺地抱着她,让她能舒服地躺在自己身上,“我见过的绝世美人不少,可是当时不知怎么地就在你这颗小豆苗身上栽了。” 起初他在锦川遇到殷小楼,第一眼就记住了她的样貌,说出众的确也是十分出众,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几乎要让人挪不开视线,但若真的说是因为外貌也不全然恰当。 他所说的小豆苗也恰当,五官也并未完全长开,远不如现在的艳丽夺目,更别说在他身边总会出现许多争芳夺艳的女人,只是可能刚好只是一眼看对了而已,这一眼又刚好记到了心上。 再之后殷小楼也的确引起了他的注意,但是这些都不足以让他付出所有的真心,在他的那个位置上,要想得到一个女人再简单不过。 只是越相处越能感受她能吸引自己的地方,越到后面他对待她就只有越来越慎重,他让她在他师父与“季修晏”之间选择,答案也让她十分的满意。 殷小楼背着他偷偷笑了,他从未怀疑他的感情,只是想亲口听他说说而已。 “那幸好我还长得不丑,能入了你的眼,还是说这难道就是什么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 “那你觉得你是王八还是绿豆?” 被反过来问了一道,殷小楼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王八不能当呀,那也只能当绿豆了。” “那你这就是在说我是王八了?”季修晏无奈地摇摇头,“但我是只王八,你不也是了。” 殷小楼知道自己被饶了进去,叹了口气,“王八就王八吧,好歹活的长久。” 一提到活的久,她心底一直刻意忽视的某件事又浮上了心头。 “怎么了?”季修晏察觉到她的情绪突然低落了下去俯身问道。 殷小楼摇了摇头,一只手枕到了脑袋下面,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心底涌起一阵难受,这体内的千丝蛊其实到目前来说并没有确切的方法可以去除,她现在已经又活了很久了,这下千丝蛊发作等着自己的又不知道会是什么了。 如果等自己被这千丝蛊折磨死了还没有找到办法怎么办,季修晏到时候又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也或许可能多年后他又能找到能够陪伴他一生的人,可是她舍不得,舍不得离开他,也舍不得将他拱手相让。 “师兄。” “嗯?”季修晏揉了揉她的头,“以前夫君喊的不是挺顺口了的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殷小楼双唇动了动,没有反驳,两人之间突然安静了下来,等了一会,小船已经飘过了灯市的范围,周围只剩下了一片同他们一起顺流而下的河灯,倒影投在水面上一个接着一个显得漂亮极了。 “夫君,我想要个孩子。” 娇柔的声音在静谧的河面上飘散开,季修晏的脑海因为这几句话突然放空了片刻,双手无声地将人抱的更紧。 “你刚才说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被问道的殷小楼突然感觉怂了,耳朵也瞬间就烧了起来,声音也小了不少,“我我刚才说,想要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话说完人几乎都要埋到了地里。 季修晏根本压抑不住心底的悸动,把人从身上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双目如鹰如隼一样地紧紧盯着她。 殷小楼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现在这个姿势只要一张开眼就能直视他的双眼,这也让她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她刚才就是这么个念头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 不过季修晏在欣喜之余也发现了一些异样,眼神忽然变得幽邃,“怎么突然会想到这个?” 殷小楼眨了眨双眼,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刚好挡住了她的眼神。 “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要个小孩不是很正常嘛,难道你不喜欢吗?” “我要听实话。”季修晏的语气严肃了不少。 她心里腹诽,怎么感觉他就跟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似的。 “这就是实话啊。”她无辜地看着他,“你这都一把年纪了,你看楚老板那几个小妾生的儿子都能上学堂了。” 这狡辩差点让季修晏气笑了,但是无端地心里感到些许不安。 将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我想听实话。” 语气温柔的不像话,靠在他胸前的她一听鼻子就开始发酸,他越是温柔越是待她好她就越是舍不得。 “我害怕。” 回答她的是更加温暖的怀抱,季修晏一手放在她的后背,就像在安抚小孩子一样安抚着她。 “别怕,什么都有我在。” 殷小楼鼻子抽了抽,说话间已经带上了鼻音,“要是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季修晏哭笑不得,“所以你才想给我留下个孩子,让我一个人累死累活养一个小屁孩,自己到是乐得逍遥去了。” “我才没有。”殷小楼像个小孩子一样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但又被季修晏的话逗笑了,一时又哭又笑的样子看着有意思极了。 “没有就别乱想这些。”季修晏语气十分宠溺,“你肯定会没事的,我承诺过的事情何时有假了?你不信温神医不信清越总该不会不信我了吧?” 殷小楼红着眼摇头。 “那就别想这些事了,一切都还有我呢。”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章 必然 愉快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翌日清晨一早天才蒙蒙亮,两人就出了门,大街上冷冷清清的,与昨晚的繁华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在微微潮湿的路面上,殷小楼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刚睡醒人还有点迷糊,但是也忘了寸步不离地跟着季修晏身边。 他一时也没急着立刻去楚伯凌名下的产业,虽然现在看着大街上冷清的很,但还是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盯着这里,一切还是要以小心为上。 装模作样地跟着季修晏在大街小巷里打听了点事,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但是殷小楼知道季修晏选的每一个地方都有他自己的想法。 到了晌午,两人就在路边的一个小吃摊里休息。 “他被盯上了。”季修晏饮了一口清茶云淡风轻地说道。 到了晌午街上的人就多了不少,就连一个小小的铺子都挤满了人,两人坐在角落一点也不起眼。 殷小楼眨了眨眼,季修晏解释道:“他让他来,虽然他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他手底下握着的商线极多,也更能迷惑敌人。” 楚伯凌商人的这个身份虽然无论在江湖中还是朝堂上都算不得有太重的地位,但是恰恰如此,他才能如鱼似水地在四处游走,哪怕到了今天,他的身份照样也还没有曝光,杨和光他们再对他有所怀疑,但总还是没有证据。 更何况这个商人与各大门派还有不少利益往来,其中当然也包含了武林盟,他们要想动他还得掂量掂量。 “等到明日他还想不到办法脱身,我们就先离开。”非必要的时候,还不能动这张底牌。 对于季修晏的决定,殷小楼也没有什么异议。 她四周看了看,乖巧地朝季修晏那边挪了挪,轻轻地趴在桌上,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问道:“那你让楚老板来这里做什么?”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又见不了楚伯凌,楚伯凌又只是个普通人也不会武功,若是有什么事他恐怕自顾不暇吧。 季修晏点了点她的额头,“他的东西是他的,我的是我的,不能混为一谈,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们是合作不是附庸的关系,有些事不是我一人可以决定的。” 这好像就说得通一些了,殷小楼慢慢又坐正了身子。 恰好这时点的面来了,而且此时正值最忙的时候,不一会来了两人拼了桌,殷小楼只能安安分分地吃起了东西。 和他们一桌的是一男一女,两人生的还不错,男俊女俏,只是都拉着一个脸气氛十分不好的样子。 殷小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眼神,这样黑着脸的人还真有些影响食欲。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秀气,殷小楼这两日在外吃东西的样子都放肆着来,这正当她吸溜了一口面,对面的女子突然就看了过来。 眼底一闪而过的嫌弃,殷小楼脸上不由地浮现了一丝尴尬,不过好在女子在他脸上看了一圈后就转移了视线。 “师兄,话说你这次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女子语气带着些不耐烦,更多的还是埋怨,“若你真的只是来凑凑热闹就算了,但如果你真的对那柳家小姐动了什么念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女子警告的话一出,男子立马讨好地解释了起来,只是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瞥向其他地方。 仔细一看就知道这男的多半是口是心非,只不过女子在他的安抚下也没有再说什么,脸色已然缓和了不少。 殷小楼自己吃着东西,心底大抵知道了这两人之间关系肯定不是那么单纯,能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这位柳家小姐还真是个人物。 不过季修晏对这两人感官并不是很好,等殷小楼填饱了肚子带着人就离开了。 而今日的凤城里比他们刚才的时候多了不少外地人,凤城不是什么重要的交通枢纽,平日里很少会出现这么多的外地人。 原因归咎起来只有一个,柳家在这凤城有头有脸,谁不想一步登天。 “怎么?想去凑凑热闹?”季修晏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 但是她摇了摇头,每个人都会有好奇心,她也不例外,但是有些时候做的事情越多,意外也越多,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在这些时候还是安分一些,不就是招亲而已,还愁以后没机会看了不成,而且一个招亲能比得上名剑大会那么激烈吗?想想也不可能。 季修晏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看也无妨,反正也无事可做。” 殷小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对这些事感兴趣了。 “左右我们还要这里待一日,有热闹看当然要去看了。”季修晏远没有殷小楼那么紧张,而且现在和她关系没有了隔阂,这种清闲的时刻能享受自然就该享受。 “我已经让暗鸦将你的消息透露了出去。”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殷小楼惊讶的眼神,不过很快就解释道:“我让暗鸦从丰城传出的消息,不消几日消息就能传出去,我们就从大路大摇大摆的回去,哪怕他们猜到了我们在声东击西,也不会料到我们会这么正大光明的回去。” 殷小楼这方然理解了为何季修晏这两日为何还有心情带自己四处逛,这下心也放了下来。 这几日为了柳家大小姐来凤城的可不少,随便一打听就能打听到柳家设下的擂台在哪里。 凤城地方不大,很快就到了地方,此时擂台外面重重围了好些人,有翩翩公子也有五大三粗的莽汉,看衣着有家境富裕的也有一看就十分拮据的。 除去想抱得美人归,更重要的就是柳家小姐后面的柳家,事关利益,才能勾起更大的欲望。 殷小楼拉着季修晏往里面挤,但是人挨得太紧,还被人给挤了出来。 “要看戏去那边看。”她身旁的一个男子不耐烦地提醒,“要想上擂台就去那边拿牌子排队,一个小屁孩在这里挤什么挤。” 被挤出来的殷小楼刚好被季修晏给接住,“别这么心急。” 殷小楼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虽然她对柳家的小姐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妨碍她对这些比武的人好奇。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一章 绝非 刚才那个人虽然不耐烦但好歹也算是给指了一条路,殷小楼走到那个人所指的方向,才发现刚才站的地方果然站错了,那个地方一进来就能看到很多人习惯就会挤上去,所以像殷小楼那样走错了地方的人还不少,也不怪别人不耐烦了。 换了地方人虽然多,但很多都是来看热闹的,刚才那里都是练武的人,从小练武的人身材多数比寻常百姓高大,所以换了地方后,殷小楼感觉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擂台挺大的,此时台中央正有两人在互相缠斗,打的不分上下,不过两人的实力也就如此而已,殷小楼将余光投到了擂台后面。 后面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周围是一个管家打扮的人,看来这多半就是柳家的家主了。 擂台是紧邻着一个三层的楼阁哒的,后面的楼阁上站满了守卫让她不由地多看了一眼,在某一个房门外还看到了几名候着的丫鬟,那这里面的人就很值得推敲了。 因着只是民间的比武招亲,实力参差不齐,一轮很快就过去了。 连着看了几轮,和之前名剑大会比起来观赏性差了太多了,殷小楼看了几轮就没什么兴趣了,懒洋洋地靠在季修晏的身上,心里默默评价着。 不过还出现了几个比较亮眼的人,殷小楼默默分析着每个人获胜的可能有多大,虽然观赏性不强,但是偶尔还是会出现几个令人捧腹大笑的人。 就比如现在台子上的人。 “你这老头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好意思上台子啊?” 台子中央站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头顶已经秃了一片,年纪一看就不小了,认这位柳家家主当儿子都可以了,台子底下的人忍俊不禁纷纷起哄,后面的柳家主则是气黑了脸。 “怎么招?比武招亲上写了不准我黄老头来吗?”自称是黄老头的老头子朝下面做了个鬼脸,那个样子真的令人有着食不下胃。 “来来来,后生,让我这老骨头看你有什么本事。”黄老头撩起袖子冲着对面高了他一个半头的大汉勾了勾手。 大汉露出了一个嫌恶的眼神,“你这老头,都这把年纪了还想出来风流风流,真的是不要脸。” “嘿,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你来是为了娶亲,老头我也是为了娶亲啊,都是一样的目的,哪里来的谁高贵谁低贱啊。”黄老头哈哈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大黄牙,嘴又向上扬了扬,扯出了猩红的牙龈,“你不动手老头子我可动手了啊。” 大汉不屑地俯视着这老头,“你先就你先,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不怪他狂妄,他已经连着赢了好几个人了,这其貌不扬的老头根本一点也看不上眼。 “嘻嘻,那就别怪老夫手下不留情了。”黄老头突然一声怪笑就朝大汉扑去。 要败,黄老头一动殷小楼就知道了结局。 果不其然黄老头在冲出去后,众人都没有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那名大汉突然就被击飞,重重地倒在了擂台下面。 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分出了胜负,看的周围的人一片的目瞪口呆。 “可还有谁要来?”黄老头又笑着露出了那一口的大黄牙,把无赖猥琐体现到了极致。 这个老头好像来路并不简单,殷小楼一直关注着他的动作,刚才她看清楚了他使出的一掌,那个角度十分的刁钻,借力用力把大汉想反击他的力道尽数地还了回去,甚至说来自己也还没使多少劲。 黄老头赢了后场内顿时鸦雀无声,这个结果未免也太出乎意料了,不过来的人里很多都是有几把刷子的,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还是又恢复了之前的喧腾。 遇强则强,突然出现了一个黄老头也激起了不少人斗志,一个又一个地上了擂台,每一次比试都让人把心高高地提起。 只是这里面最为紧张的当属是柳家的家主了,他看着黄老头不停地赢不停地赢,脑袋上的冷汗也不停地往外冒。 虽然这黄老头武功高深,但是谁也不想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给一个这么猥琐的人啊,更何况还是一个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头子。 他心底不停地祈祷着赶快来个人把这个疯子给赢了,他挑女婿是为了照顾自己的女儿继承柳家家业,可不是找个老祖宗回来给他养老送终的。 黄老头一连赢了十来个人下来连点气都不带喘的,看的台下的人一时也没有人敢上去了,上去挑战的人基本不过三招就要败,这不仅是输的问题,这脸面子都没有了。 殷小楼看的饶有趣味,这个黄老头的实力十分的不简单,单单对付这些人可能只使出了不到两成的实力,看到后面柳家家主铁青的脸,她不禁感慨来这人还真的是来砸场子的啊。 “刚才那一招叫无影掌。”季修晏轻声解释,“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着拍出几掌,威力极为不俗,速度极快以肉眼几乎快看不清所以得了这么个称呼。” 殷小楼疑惑地看着他,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好像是感应到了她的不解,季修晏轻轻凑到了她的耳畔轻轻说道:“你肯定没听说过,这无影掌是血魔宗的功法,自从血魔宗被灭后,江湖上无人再提起。” “血魔宗最早与星辰教并称为两大魔教,行事歹毒凶残,为世人所不容,后执天教侵入中原,内部争斗加上武林盟的围剿最终被灭门,执天教又顶替了血魔宗的位置成了第三个魔教,后世上就再无人会提起血魔宗。” 殷小楼眼珠转了转,看着黄老头的眼神极为不可思议。 这竟然还是个血魔宗的漏网之鱼? 黄老头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得意洋洋地看着擂台上的人,大声地咳了一声,感觉到一口痰卡在了他的喉咙了,他又使劲咳了咳,那副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还没有人敢上来?”他大声冲台下嚷嚷,“要是没人敢来,那这擂主可就是我了,柳大小姐也是我的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二章 依赖 真的太不要脸了,殷小楼心底默默骂了一句,血魔宗已经销声匿迹多年,这个老头既然是血魔宗的余孽,但年纪不知道该有多大了,还仗着自己资历深想把这年轻貌美的柳家姑娘娶回去,这未必也太那什么了。 除开年龄外,最让人介怀的就是黄老头那个猥琐的样子,年纪估摸着和东方临也没差多少,尽管东方临平时也是散漫到不行,但和这老头子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黄老头抚着胡子,砸了咂嘴巴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他见着一时也没人上来,心里觉得无趣,背着手弓着腰径直转向了柳家家主所坐着的位置。 “柳老爷,这无人敢上台子,是不是就算老夫赢了啊?”他说完话习惯性地就咧了咧嘴。 那个样子被柳家家主看在眼里,脸色顿时青了又青,心里急的不行,眼神连忙在四周探去,希望有谁能把这个老匹夫给打下去。 黄老头把他的脸色看着眼里,脸上那猥琐的笑半点没有收敛,“怎么?柳老爷这是要出尔反尔了?” 柳家家主铁青着脸没有回答,黄老头赖皮地吹了个口哨,“比武招亲嘛比的就是武,最后战到最后的自然就是胜者,现如今我黄老头赢了,你柳家许诺的就该实现了吧。” 黄老头眼神挑衅地在柳家家主身上打量着,这人武功尚可,不然也不会成为这凤城的一霸,但是吧这鸡头永远都只是鸡头,怎么也变不成凤凰,就柳家这点东西还真没多大的看头。 也是这个原因,在江湖上真正一流的高手是不会来的,更何况还是入赘,其实这点上柳家还真没想那么远,只不过想给自己女儿择一良婿。 但是这个良婿怎么看都不是这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猥琐气息的黄老头。 柳家家主僵硬着脸,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了风度,“这位前辈,这比武招亲为期一日,现在也不过未时,谈输赢未免过早。” 众人都是知道这人不过是在拖延,想参加这次比武招亲的人只有来得早的,没几个人会迟来,下面的人没有一人是黄老头的对手其实已成定局。 不过什么时候都不会缺看热闹的人,观看席上的人本来就是来热闹的,这下更是看的津津有味。 “我要说啊,这柳家还真的活要面子死受罪,就不是嫌弃这凤城没人能配得上他女儿嘛,结果搞了这么一出,这下怕不是要给自己找个爹回去。” “哈哈哈,依我看啊,要不就要了这老头回去,好歹实力在那里摆着,等到百年后不也就成了柳家了的吗。” “我听说那柳家大小姐生的极为貌美,这下还真的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底下幸灾乐祸的声音不少,还有人想到了这黄老头入赘后和柳家大小姐的孩子该怎么叫他们,顿时周围就哄堂大笑了起来。 殷小楼也忍着笑,看来这凤城里想看柳家笑话的人还真不少啊。 这些话上面的柳家家主自然也听到了,脸被气的一阵红一阵白,若不是今日来了这么多人,他还真的想把这些全都给抓起来。 只是尽管如此,脸上还是要带着虚伪的笑。 黄老头愣是像没有听懂还跟着附和了起来,“刘老爷说的是,是黄某心急了,好饭不怕晚,黄某为了柳小姐等一等也无妨。” 嚣张又粗鄙的话几乎快让柳家家主气昏过去。 黄老头也不再理会其他人,在擂台上盘腿直接就坐了下去,看得柳家家主眼皮不停地跳。 不过黄老头刚才的出手震慑到了不少人,柳家家主期待的有人挑战这种情况一等就等了一个多时辰,盘着腿的黄老头优哉游哉地休息,仿佛一个入定的老僧。 殷小楼靠在季修晏身上,吃着季修晏路上顺手买的蜜饯,这无聊地看黄老头入定了这么久愣是没有人敢上去挑战他。 不过这也说的过去,黄老头的实力远不是这些人能比的,就像是一个成年人在欺负一个幼童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这也是殷小楼为什么觉得这个黄老头不要脸的原因,他就是正大光明地来抢亲来了。 眼看当空的太阳已经倾斜,还是没有敢上去与黄老头交手,柳家家主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急的不行,焦急的目光一直在朝远处眺望,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老爷这要怎么办?”管家一脸菜色地问道。 管家的话一问出口,柳家家主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双目立马迸出了精光。 就见不远处的入口进来了几个青年,膀大腰圆生的虎虎生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谢天谢地终于是来了,柳家家主脸上滑下了一道冷汗,捻着袖口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 黄老头也兀的睁开了双眼,看向了骚动的地方,只斜着眼看了一眼嘴里就露出了不屑的声音。 又有好戏看了,殷小楼一下就坐正了身子。 这些个青年看着还真的有点本事的样子,不过殷小楼也不太看好,这也不过多长了几年的孩童而已。 “一二三五七……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黄老头不屑地看着这几个高了他快一个头的青年。 “呵,口气还真大!”几名青年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出声来。 黄老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免得浪费我抱得美人归的时间,你们就一起上吧。” “狂妄至极,我们今日定当让你后悔出现在这里!” 这样一个打七个,顿时就把周围所有人的兴趣都给提了起来。 “可这万一这七个人赢了要怎么办?柳家小姐只有一个呀。” “七个人打一个老头未免也太胜之不武了吧,这柳家是怎么想的,还当真不想要这脸面了?”心思细腻的人一想就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柳家家主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已经完全不放在心里了,若非对黄老头的实力有所忌惮迫不得已毁约也不是不可以的,毕竟真的要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这样的人那是万万不可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三章 不解 黄老头也不讲什么礼仪,说打就打,不过好在几人有所防备,以很快的速度结了阵,暂时抵御了这一击,不过用一句话来形容黄老头那就是成了精的耗子精,怎么想不到他们的手段。 这种把戏早在不知道见到了多少次了,只交了一两招,黄老头就发现了阵法里最薄弱的一个人,每次声东击西最后攻击的点都在那个人身上。 只是没有急着一时将他们都解决掉,反而像把老鼠困住了后的猫一样不停地戏耍着他们。 马上就要输了,殷小楼心底默默分析着局面,她这个念头一出,果然阵法顿时就支离破碎,几人就像一盘散沙一样乱了阵脚。 胜负已经不言而喻。 “真的惨啊,看来这柳小姐真的得嫁给这老头了。” 虽然周围的人都抱着一颗看热闹的心,但看着一个妙龄少女嫁给一个行将入木的老头子还是忍不住惋惜。 “诶?你们怎么不上去试试?”殷小楼一旁的一个人眼尖看到了她带着的剑。 季修晏将人又朝自己身边带了带,“给小孩子练练手的,当不得真。” 出声的那人只是随口一说,仔细看了看殷小楼,年纪确实还小,加上这么一解释也没再多问,又将注意力放到了上面去。 黄老头搓了搓手,看着倒在地上的几个人,咧了咧嘴,“柳老爷,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你这搬的救兵也就如此而已,该把你女儿嫁给我了吧?” 柳家家主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深深吸了口气,凤城就这么大点地方,周围也没什么大门派顶着,就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到底怎么吸引来了这么个怪物? 但是他还是不能松这个口。 “等一等!”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从擂台下响起,柳家家主一颗坠入深渊的心突然就像看到了亮光一下就活了起来。 殷小楼顺着声音看去,出声的是一个佩着剑的男子,样貌生的不错,起伏的胸口看的出刚刚才赶到这里。 还真是巧,这个人还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不过这人抛下了他的师妹来比武招亲还真真的微妙啊。 男子握着剑朝着台上的黄老头行了行礼,“晚辈还想像前辈讨教一二!” 吐字清晰沉稳,气息绵长厚重,功力不俗。 尚可,殷小楼给这个人的评价,因着手上配有剑联想到自己,殷小楼一下也没有盖棺定论。 她自己就没有丁点儿内力还不是照样能用剑。 无论从哪里看这人都比刚才的人优秀了不少,若非有这个碍眼的黄老头在,柳家家主恨不得就把人给定下来了。 “讨教?口气倒也不小。”黄老头嗤笑了一声。 殷小楼歪歪斜斜地靠在季修晏的肩上在他耳边嘀咕,“这老头未免也太狂妄了,这般有礼的话到了他那里倒成了口气大了。” “好好看着,好戏就要来了。”季修晏把人带了带让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 坐在他们身边的人突然露出几分疑惑的眼神,这种亲昵显然不太能让周围的人忽视掉,这种暧昧亲昵的姿势若说是兄弟之间,但是这“弟弟”的年纪怎么说也过了小孩子撒娇的年纪,不像兄弟倒像是夫妻,想到了这个念头的人被自己的想法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好在擂台上比较精彩,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男子的话说完提着剑轻轻一跃就跳上了擂台,姿势潇洒风流,尤其有着个黄老头,对比之下更是显得男子丰神俊逸。 “年纪轻轻竟然还是个剑客,还真有趣。”黄老头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怪笑,“那老夫也要一把剑。” 说完手一动,一旁武器架上的一把铁剑就飞入了他手里。 男子微微蹙了蹙眉,没有想到他会使剑。 “别这样看我,我自然比不过你们这种行家。” “得罪了。”话毕,男子就提剑朝黄老头袭去。 男子实力不俗,比之前那种一两招就落败的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咋一看还打的有来有往的,这个场景让柳家家主无端地安心了不少。 只是不对劲,很不对劲,殷小楼眯着眼看着上面的动静,咋一看两人是打的难舍难分,但其实目前都是黄老头在防守,几次进攻都是不痛不痒的。 “快了。”季修晏提醒。 季修晏的话一落地,殷小楼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到了那个黄老头用剑的姿势突然变了,也不再避而不战,招招剑势凌厉非常。 只是最让人意外的是,这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刚刚那个男子用过的,殷小楼自己习惯,对剑招记忆极为敏感,她可以完全肯定黄老头的剑招和刚才男子的招数一模一样,而且更上一层楼! 这也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是血魔宗的一种独门秘法,专门模仿对手的招式然后利用对手的招式将其击败。” 竟然有此等功法,殷小楼心底掩饰不住惊讶,看着台上被逼到已经退路的男子,这根本都不是什么模仿了,是完完全全已经收为己用了,在短短的时间里能做到这种地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毫无疑问地持剑的男子落败了,临到输男子都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他根本不知道这个老头到底怎么会使自己门派的剑法,眼前的黄老头见赢了只是随手将剑一扔。 眼底浮起了一丝愉悦,利用对方最擅长的方式将其击败的打法真的是太令人开心了。 “输了就下去,愣在这里干什么?”黄老头一点也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完完全全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主人。 “柳老爷,哦不,现在是不是该叫一声岳父了?”黄老头嘎嘎地就笑了起来。 见到了这一幕的柳家家主可一点都笑不出来,脸都被气成了猪肝色,险些就要昏倒过去。 这时季修晏突然附在殷小楼低声说了几句话,殷小楼眼神微动,等他话说完点了点头。 然后殷小楼突然蹭地一下就从观看席里站了起来,这个动作来的突然,一下把不少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四章 机会 不过这也不过是在观看席这里,毕竟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擂台上。 直到殷小楼一步一步走到了擂台下后,周围的人才将注意力分到了她的身上,都是一样的只有不解。 这一看就不起眼的殷小楼怎么也看着不像来挑战的,而且她走在一干来打擂的大汉前面简直小的像只猴子。 身上也察觉不出什么气息,这才让人不知所措,看着她那淡定的样子吧,像是走在路边一样,说她是走错了吧,这么个形势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走错。 难不成是个傻的?不少人心底只能这样猜测了。 殷小楼双手抱着剑,从擂台旁边的小阶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了上去,比起别人的各路轻功一跃而上,她这可是极为接地气了。 她的出现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实在是太令人捉摸不透了,一路走上去竟然也无一人拦她也无人高声喧哗,只是都一脸不解地打量着她。 “哟,又来了个小娃娃。”黄老头哈哈大笑拍起了掌来。 又像是高兴又像是在嘲讽,只是在他贼兮兮地看了殷小楼一眼的时候,发现了她那双亮得不行的双眸呼吸不由地的一滞,尤其是在看到了她眼里的那种隐隐的兴奋时,也不禁狐疑了起来。 这要说弱,这矮个子的实力肯定是这所有人里面最弱的,可偏偏就她露出了这种奇奇怪怪的表情,这倒是让人很迷惑。 殷小楼也没理会擂台上另一边的柳家的人,精致就走到了黄老头跟前,双手握了握拳虚行了一礼。 举止中是何意不言而喻。 “就你这小身板竟然还敢上台来。”黄老头想一想就觉得没什么兴趣,杀一只鸡可能还好玩一些,但是捏死一只蚂蚁就太无聊了,“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吧,你这奶娃娃可别耽误我的时间。” 见他如此看轻自己,殷小楼抿了抿嘴,但嘴角却是微微上扬,在黄老头的话说完,她转了转身,众人以为她就这就是要下去,但又想不通她这上来一趟又下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她却只是走到了黄老头扔掉的剑旁边,自己手中的剑忽然在地上一挑,那把剑就稳稳地落到了她的手里。 然后众人就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朝黄老头走近,然后手一抛剑就朝黄老头飞去,只是黄老头往后一退没有要接的意思。 他这人就这样别人越想干的事情他就越不想让别人做成。 但是就是他退后的这一步让下面的人开始起哄。 “黄老头你这不是怕了一个小娃娃吧!” “既然连剑都不敢接,那就是不战而败,那胜者就该是这位小兄弟!” “说得对!既然你不敢比就赶紧下来!” 在黄老头手里吃瘪受了气的人唯恐天下不乱,根本不管若换了他们他们肯定也会对殷小楼这瘦小的少年看不上眼,但是对手的对手就是朋友啊,人都有共性,看到自己不喜欢人吃瘪那肯定会高兴的啊。 黄老头嘴歪了歪,笑了出来,“这小子弱成什么样你们心里没数吗?用得着来激老夫?” 他说的话是很有道理,但是这偏偏是大家不乐意见到的,只要能打压打压他底下的人心里都会舒坦不少,就算是赢不了嘴上逞逞能还算过了过嘴瘾。 殷小楼低头轻笑,又好脾气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剑,微微侧了侧身子刚刚好背对着台子底下,此时两人的距离不过两尺,场下声音嘈杂,殷小楼看着比自己还要矮上一点的黄老头勾了勾唇。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咦?”黄老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殷小楼,她的声音一直都偏细软,这一开口黄老头自然能听出来她是个女儿身。 顿时就提了几分兴趣起来,眼神露骨地上下打量着她,“难不成你也同这柳家小姐嫁给老夫不成?” 黄老头觉得有趣声音也刻意压低了,没想把她暴露出来。 殷小楼轻笑了两声,视线划过他的腰间,最后锁定在了他腰上挂着的一个大拇指大的葫芦上。 “就赌这个怎么样?” 一提到了这个东西黄老头的眼神顿时就凌厉了起来,看着眼前人畜无害的少女警铃大作。 “怎么?你不敢比?”殷小楼一脸瞧不起的样子轻轻摆了摆头,“你若是敢跟我比试比试,我就用这个添个彩头如何?” 说着殷小楼就从身上摸出了一个竹筒,就在他的面前大咧咧地把盖子打开了来。 “这……”黄老头在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双眼蓦然瞪大,脸上写满了贪婪,咽了咽口水恨不得马上把这蛊王收入囊中。 “你赢了这东西归你,输了你腰上的那葫芦归我,怎么样?” 黄老头的目光留恋在千江这只蛊王身上,这可是好东西啊,这种成色的蛊有价无市,竟然会在这么个黄毛丫头手里,简直是可惜了。 “送到嘴上的肥肉焉有不食之理?”黄老头怪笑一声,可惜落到了这么个不知珍惜的人手里。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殷小楼眼尾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 底下的人没有看清两人在做了什么,只看到两人僵持了一会,黄老头竟然自己把剑给捡了起来,“那老夫就陪你好好玩玩。” 殷小楼动了动眼眸,看到了底下静静坐在的季修晏,眸子闪过了一丝精光。 黄老头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提起剑就朝殷小楼袭去,他现在可是迫不及待就想把蛊王收入囊中了。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剑出去,竟然连殷小楼的一抹衣角都没碰到。 “怪不得如此张狂,看来是有点功夫。”仅仅过了一招,黄老头就知道她的实力不是看上去的那么回事。 微微收起了轻敌的心思,他能安然活这么多年也和他的谨慎脱不掉干系。 然后两人你来我往地交起了手,交手的时间越长,黄老头越是感到诧异,她的剑法十分娴熟,招招行云流水,毫无阻塞之感,就像手中的剑就只是身体的一部分。 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黄老头心底这样形容,一时还真找不到什么突破口。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五章 无碍 他心底也觉得惊奇,殷小楼这看着年龄不大,但这对剑术的领悟已经远超同龄人了,起初看她没有丁点内力,还觉得只不过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后来也不过是认为是哪个大世家里的丫头跑出来了,结果还是个硬茬? 这也不得不让他谨慎对待了,在交手时更加留心她的一招一式。 两人的对战在底下的不知不觉就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在这之前谁都没有想到她会是在黄老头手底下坚持的最久的一个。 殷小楼也注意到了黄老头招式的变化,心底偷笑,鱼已经上钩了。 她甚至还刻意放缓手里剑的速度,就是为了让黄老头能看得更清楚,随着时间的推移,黄老头手中的剑法已经有了变化,她挑了挑眉,不着痕迹的偏移了自己出剑的角度。 黄老头觉得时候已经差不多了,也不再啰嗦,守势转化为攻,步步紧逼,只是他预想的结果并没有出现。 而且更令他感到惊讶的事,殷小楼手里的剑法竟然又变了,招招也越发咄咄逼人,但仔细看去好像又是自己学来的这几招,但偏偏在她手里又变得不一样了? 黄老头根本想不出症结所在,就在片刻间,黄老头已然落了下风。 就在最后一招,殷小楼手中的剑在挑飞了黄老头手中的剑的时候,剑尖已经抵到了他的喉咙前,“你输了。” 三个字说的极轻,但咬字清晰,听得黄老头额头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是我输了。” “嗯?”殷小楼挑了挑剑一把横在了想要溜之大吉的黄老头脖子前,大有他再敢往前一步就要了他的命的意思。 然后她的视线就落到了他的腰间,“你给我还是我自己取?” 黄老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里这才反应过来这肯定是着了道,她既然知道自己那个破葫芦里装的是宝贝,那肯定也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真的狡猾至极! 只是一时没注意自己的命竟然捏到了别人的手里,他谄媚地笑了笑,脸上的老皮都皱成了一团,那副表情让殷小楼无端想起了之前见到了那种沙皮狗。 “怎敢劳烦您大驾。”说着他就从腰间取下了葫芦伸手就要递给殷小楼。 只是殷小楼却没有去接,手中的剑也没有放松半分,这让黄老头脸上堆着的笑不由地就有些僵硬了。 殷小楼目光投到了地上,黄老头只能认栽,手一松那个葫芦就落到了地上。 然而等殷小楼刚要收件,黄老头一个俯身就要去抢回那个葫芦,不过好在殷小楼的剑更快,剑尖一挑系着葫芦的红绳,那个葫芦就稳稳当当地落到了自己手心里。 得逞后还得意地看了黄老头一眼。 “你!”黄老头简直气的不行。 殷小楼看他的那个样子感觉他现在就想扑上来把葫芦给抢回去,看这个样子,这里面还真的如季修晏所言当真是有什么珍奇的宝贝。 不过到了手的东西再要让她让出去那是不可能的,黄老头现在拿自己没有办法,根本不足为惧。 黄老头也不是什么吃不得亏的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笔账他迟早要算回来! 东西到手了殷小楼转身就要走,但还没有走下台子,就被笑的眼睛都要眯起了的柳家家主给堵住了。 殷小楼给他解决了如此一个心头大患,柳家家主现在恨不得就把她给带回去让她和自己女儿拜堂成亲。 虽然殷小楼这小身板他根本瞧不上眼,不过她能打败了那个老匹夫就证明她有这个实力,而且看发型年纪还不大都还没有束冠,身上穿的也不够好,说不定在柳家待个几年个子就能长高了。 只是殷小楼脸上并无喜色,对柳家家主的亲近甚至还疏离地退了两步,脸上的神色淡淡的。 “这个公子留步,我们不如到里面商议此事?”柳家家主以为殷小楼是年纪小腼腆贴心地提了个建议。 这离进了看他才发现她其实五官生的很秀气好看,之前以貌取人的偏见去了不少,权当是以为她因着条件不好才长得瘦瘦小小的。 “商议就不必了。”季修晏突然横在了两人中间,挡在了殷小楼的面前。 对于突然出现的季修晏柳家家主眼神一亮。 “这事就算是我们兄弟二人路见不平便可,娶亲一事便不用再商议了。” 季修晏的话直白利落,明摆着就是不会娶柳家小姐,这几句话听得柳家家主脸色微变,之前对季修晏的那点欣赏也全然不见了。 “若是不想应这门亲事,令弟又何须上台来?既然已上了擂台,那自然该遵守定下的规矩!” 柳家家主以为自己的话能对季修晏有所震慑,但只换来了季修晏一个讥讽的眼神,“规矩?” 只端端是两个字,那个冷冰冰的语调没有来由地让柳家家主打了个冷颤。 “若非她你的女儿就该嫁给刚才的那人了,现在我们出手助了你,你还想用规矩来胁迫我们不成?” 季修晏眼中隐隐不耐,殷小楼也很嫌这些人烦,若是会做人一些,在这事之后若是别人愿意娶那便是皆大欢喜,但若是不愿,建立在他人是为了帮他们明明解围的情况之上,不是感激涕零,怎么还会有人借着其他名头来逼迫自己的。 殷小楼拉了拉季修晏的袖子就想走人,不过这一举动落到了柳家家主眼里就变了味。 “这位兄台,我看这件事还是要问过令弟的意思吧,毕竟上来来的人是他。” 殷小楼眼角抽了抽,直白地摇了摇头。 这下柳家家主才真的是气不轻,“你不比武招亲上这台子来做什么?现在莫非是嫌我柳家高攀不起你了不成?” 就你这个柳家还真高攀不起,殷小楼翻了个白眼,也明白了这柳家为何只能待在这小小的凤城的原因了。 就这点度量和这点远见,能在凤城当一霸当这么久也是令人感到惊奇了。 季修晏带着人就要离开,柳家家主当着这么多人被下了面子哪里甘心,之前黄老头好歹是冲着自己女儿来,这下干脆直接被嫌弃了,这口气怎么忍得住!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六章 可知 不过也就区区一个柳家而已解决起来方便多了,这柳家连一个无权无势的黄老头都拿他没法还能妄想真的把他们留下来不成。 季修晏另一只轻轻拨开了柳家家主情急之下伸出来的手,柳家家主顿时就像是触电一般捂着手臂连连退后了好几步,脸上剩下的只有惊骇的神情。 其他看热闹的人不知所以,只看到柳家家主自己往后退了去把路给让开了来,没有这烦人的挡路石,季修晏带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碍于季修晏冷冰冰的表情,沿路好些人想攀谈几句都被他那周身的那股气势给震慑了回去。 等人都走远了,柳家家主方觉脸上又下了一层冷汗,而旁人却一无所知,刚刚那种仿佛自己的命就被别人捏在手中的恐惧感实在是太强了,直到现在人都走了他都还缓不过这劲来。 而离开了擂台的两人,季修晏带着她绕过了繁华的大街,最后在一处酒庄外停了下来。 “这是楚老板的地界?”季修晏点点头,带着她就像普通的路人一般先给了入门的钱,然后选了间普通的房间进去。 虽然说只是酒庄的普通房间,但酒庄是什么地方啊,自然早就备好了有喝得烂醉的酒鬼的准备,不大不小的房间里放了一张软塌,正好可以供人歇息。 小桌上已经备好了几壶清酒,香炉正缓缓地燃着,一踏入房间不觉就让人放松了下来,而且不知道这房间是如何做到的,隔音效果极好,一合上门外面的声音就已经不大听得清了。 这样的环境当然会让人松懈不少,殷小楼一屁股就坐到了软塌上,从身上摸出了那个从黄老头那里赌来的葫芦。 “这个东西是什么?”殷小楼问着,手上的动作没停一下就扭开了葫芦口,见真的拧开了她不由地惊讶道:“这么小的葫芦竟然是真的?我还没见到过这么小的葫芦。” 然而葫芦口太小,她一点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季修晏,季修晏缓步走了过来,将葫芦接了过来。 “张开嘴。” 殷小楼狐疑了一眼,但还是乖乖听话张开了口,季修晏看着她一脸的娇憨脸上也浮起了一抹笑。 然后骨节分明的手三指小心地捻着小葫芦就凑到了殷小楼的唇边,立即一丝凉悠悠的感觉就在口中散开,像水又像只是一团雾,十分奇妙的感觉。 “这是血魔宗的秘药踪海琼露,能温体养身,能温养五脏,对人体极好,尤其是大伤初愈和身有锢疾之人。” 殷小楼眼眸里的眸光微动,看着他的眼神也越发温柔。 “怎么样?”季修晏见葫芦里的东西已经没了随口问了一句。 但是却见殷小楼摇了摇头,他眼底闪过片刻的疑惑,然后手臂就被拉住,她借力就从软塌上起来了,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双臂,两人之间几乎已经没有了一丁点缝隙。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然后她踮起脚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将自己的双唇送了上去。 唇上还残留着琼露的清甜,鼻尖尽是她身上那种好闻的气息,在双唇相触的瞬间,那股缠绵的气息在两人咫尺之间流转。 季修晏几乎是本能回吻,只是这还不够,还想要更多的,眼中只剩了她一双盛满了情意的,他只觉得自己的自制力正在土崩瓦解,随时可能会失控。 不过就在他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时,合着的房门很不应景地嘎吱一声被人大力地推开了。 殷小楼听到了这动静,瞬间就清明了过来,一下就像兔子一样从季修晏身上跳了下来。 “呃,这个我可以解释解释。”扰人清梦的楚伯凌缩了缩脖子。 显然他也是没有料到会见到这么一幕,连他自己都受了不小的惊吓,怎么就这么巧呢,次次来都能给自己送这么大个惊喜,也他娘的怪自己,在自己的地盘上就忘了还有敲门这回事。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站在门口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是楚老板呀。”殷小楼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楚老板站那儿做什么?还不进来坐?” 楚伯凌将目光瞥向了季修晏,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等楚伯凌进来后,殷小楼细心地返回去就门给合上了,这个长期半醉半醒的人也连门都不会敲,就不用指望他能记得关门了。 回来时两人已经在桌前坐下了,殷小楼也坐到了季修晏旁边,一时间与楚伯凌显得泾渭分明。 一下子被划分到了外人那边的楚伯凌挑了挑眉,“看来这成了亲果真还是不一样。” “你儿子都能上学堂去了,还用同我讲这些酸话?” 被季修晏的话一堵,楚伯凌显然就郁闷了不少,“罢了罢了,说不过你。” 然后自己拿起一旁摆着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同时一杯盛好了酒的酒杯也被推到了季修晏面前。 楚伯凌这握着酒杯的手突然就感觉不得劲了起来,突然感觉自己来这一趟是来错了。 “我这好不容易甩开了那些烦人的苍蝇来一趟,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季修晏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还想我们摆脸色给你看?” “成!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楚伯凌妥协,“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武林盟这些时日极为的小心,这次进货也没有全从我的商号下进,而是小额多批地与各个商家合作。”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楚老板腹中之物甚多这点应该不用我担心了吧?” 楚伯凌哈哈笑了两声,露出一个“你懂我”的眼神,一口将杯中酒饮尽,“那是当然,这池塘里的鱼已经被我吃的差不多了,不说能让他们走投无路,但陷入泥潭总还是能做到的,对了。” 他手底下有着数不清的资产,与江湖的各大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要他这里出了问题,伤筋动骨肯定是有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季修晏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他不会只是幕后推动此事之人,还是刽子手没有找出来。”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七章 势头 楚伯凌的眼神暗了暗,很多信息他和季修晏之间是共享的,“可是他如果说的是假话呢?其实并没有这另外的一伙人,只是他用来分散我们注意力的一个计谋?但娑罗经在他手上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首先不管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都不能暴露给外界,如果你还想好好地活下去的话。”季修晏的话暗含警告,楚伯凌不会武功,这样的人如若暴露在了外人眼里无疑是一块肥肉入了狼口。 楚伯凌郁闷地又灌了自己一大杯酒。 “那个我有个猜测。”一旁安静的殷小楼突然出声。 “嗝,小师妹你有什么猜测啊?”楚伯凌一杯酒灌进去立马就打了个酒嗝。 “你还记得另一伙人吗?”殷小楼目光注视着季修晏,季修晏心底很快也有了猜测,顺着她点了点头。 “追杀过我的人一共有两拨,一波是杨和光的手下,另一波就是那群不知道真实身份的黑衣人,试想他们既然可能知道有关沉香令的事,那会不会说也知道婆罗经的事?当时他们的人几乎同时到了锦川,杨和光做事谨慎不然也不能在盟主的位置一坐就是这么多年,那是不是就说明那群人一直对沉香令是知情的,又或者说是对抢走了婆罗经的人知情? 前者,殷玉楼被杨和光囚禁,当日他们对战之时所有人都看到殷玉楼被他杀了,也就是所有人都知道殷玉楼死了,所以世人都以为沉香令都随着他的死消失了,但是杨和光其实却是从他口中得知了沉香令的所在,这就排除了这伙人知道沉香令的这个可能。 当时我第一次与他们相见的时候提到了沉香令,他们口中的大哥的情绪有过一瞬间的不自然,当时我一直以为是他们因为我知道沉香令在杨和光手上这件吃惊,但是如果这样一想的话,会不会他们早就知道了抢走婆罗经的是谁?所以一直在暗中注意着他们,等到他们又有了行动的时候才出手,想也来一招黄雀捕蝉螳螂在后的戏码?” 季修晏也隐隐发现了这丝微妙的地方,“所以他们只是去雇了隐门的谢安并不敢直接出手,一是并不知道杨和光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二来则是害怕打草惊蛇暴露了自己。” “而且这伙人在江湖中的地位绝对不低。”殷小楼也十分赞同季修晏的想法。 季修晏脸色肃宁了不少,“所以这伙人在江湖中地位绝对不低,不然也绝对不敢对杨和光势在必得的东西有别的念头,如果说当真是这样,当年他们屠了我们两家,后婆罗经被夺走,那个时候的杨和光实力并不如现在这般强劲,但是在修炼了婆罗经后便一日千里,后不久便有了他诛杀殷玉楼,肃清武林几件事,也让他这个盟主之外坐稳了。” “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蛰伏起来。”殷小楼顺着季修晏的话补充道:“一直在寻找时间反扑回去,之前我提到了沉香令这也才让他们更坐不住了,所以上次我要求和他们合作的时候他们才会那么爽快。” 楚伯凌听着两人你分析一句我分析一句的,“你们这一唱一和的,所以这伙人到底是谁?能敢和杨和光作对,这份胆量楚某人也是服。”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语气的蕴含的恨意却根本不容忽视。 “具体身份还不知道,但是这伙人肯定会坐不住的。”殷小楼语气根本轻松不下来,那群人说到底其实是敌是友根本说不清,与他们合作不过只是权宜之策,敢和杨和光作对的人,那实力根本就不容小觑,而且不仅仅是实力,背后绝对还有极为不俗的势力为其撑腰。 这山中老虎未除,又出现了一群虎视眈眈的豺狼,这可真不好办啊。 “无碍,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季修晏的情绪也并未受到多大的影响。 “但愿如此吧。”有了新线索,楚伯凌的心里一时也说不是该高兴还是该烦闷,提起喝了一半的酒壶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你们好生休息,我去……嗝,我去去就来。” 然后跌跌撞撞地就出了房门。 这一走就干脆就没再回来了。 “这下就不好办了。”殷小楼将担忧快写到了脸上,“又来了不好对付的势力,现在看似他们和我们统一战线,可是如果他们要是联手起来对付我们了怎么办?” “这么害怕?”季修晏做到软塌上将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也不是害怕,就是感觉有点不安,你看吧,就一个杨和光都这么难办了?万一又窜出来一个王和光李和光那怎么办呀?” “一个杨和光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王和光,对付得了杨和光那自然也能对付得了李和光。”季修晏看着人被自己圈起来的样子觉得顺眼极了,“只要他们不蠢就知道该选和哪边合作?你是杨和光会是能放着一个虎视眈眈的人在自己身边吗?以我所看,这伙人多半也是这正道中人。” “怎么又是正道中人?有了杨和光我现在看到正道二字感觉都不是什么好词了。” “正邪不两立,其实并非全指善恶,更多的是立场,立场不同自然会千方百计地找对方不对之处,正道中有好人有坏人,魔教中自然也是,正道中不乏正义凛然的侠者,也少不了营私结党的小人,这好人在正道在邪道他都会是好人,这坏人就算是一辈子生在正道也会是坏人。” “我明白。”殷小楼叹了口气,“就是杨和光那样的人竟然能把杨溯教的那样一身正气,还真有些不可思议,而且武林盟中的确有很多好人,可是这人的贪欲也真的太可怕了。” “人心难测,有时候欲望一起,甚至连自己都会觉得可怕。”不过季修晏很快就勾起了一抹笑,“不过有时候人的心也最真挚,也最为动人。” 殷小楼突然被他的话锋一转弄的有些耳根发烫。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八章 倾谈 武林盟的地牢之中,杨溯刚刚从里面审问了一名江洋大盗,被审问的这人软硬不吃,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他的话逼问了出来,到了此时他已经差不多在这里待了快整整一日,这下也不算是没有收获。 揉了揉泛着血丝的眼睛,他在这里待了很久已经适应了这个昏暗的光线,提脚就往外走。 刚刚走到地牢入口,就证明迎上了一队人,这队人此时正压着一个人慢慢走近。 “这押的是谁啊?”杨溯淡淡地扫了一眼他们抓着的人。 不过被抓着的那人一直垂着头,双手双脚都上了枷锁,四肢纤细一看就是个女子,江湖上穷凶极恶之徒之中少有女子,所以杨溯这才多看了两眼。 “回少主,此人是魔教的魔头!” 魔教的人?杨溯细细嚼着这几个字,探究的视线落在了被抓的人身上,想看清被抓的人是何方人物。 只是就在他探过去的时候,那人把脸别开了,一副不想给他看到的样子。 “少主若没有别的事我们就把她先压进去回去复命了。” “压进去吧。”杨溯应了一声,将视线收了回来,与他们错身离开。 只是在与杨溯见了一面后,他们压着的人动作突然就迟钝了不少。 “看什么呢?还不快走!” 杨溯听到呵斥声,回头又看了一眼,不过此时那队人已经全进了地牢中,原地已经空无一人。 昏暗潮湿的地牢里只剩下固定在墙上的火把还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时不时发出火星炸开的声音。 墙角不知某处被水沁湿,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节律又清冷。 穆三娘被架在了邢架上,四肢被牢牢地固定着,全身上下只能动一动脑袋,武林盟里的地牢一间是一间,根本不会给任何人可以串通的机会。 四周现在安静到了极点,她的耳边只剩下了那一滴滴的水滴声,就像是在为她的生命倒计时。 此时的她脸上镇定非常,神色安详寂静,仿佛只是躺在榻上小憩而非被置于邢架上任人宰割。 嘎吱一声,牢房的门被打开,视野中出现了一双用金线绣着云纹的靴子,穆三娘如潭水般寂静的眼神终于有了波澜。 不过只是所有的冷意,穆三娘微微抬起了头,眼角扬起了一抹讥讽的笑意。 “盟主大人,好久不见。” 杨和光脸上浅浅一笑,双手悠闲地背在身后,“是已经好多年已经没有见过,别来无恙啊。” 语气和煦真挚,就仿佛两人真的只是故交。 “呸!”穆三娘啐了一口,“就你我二人,何须还如此惺惺作态?” 杨和光对她的唾弃置若罔闻,就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你也知道就你我二人,我有何必要和你故作姿态,只不过到了我年纪,老朋友们越来越少,能在你死之前见你一面当然会心生愉悦。” “老朋友?呵?”穆三娘眼底满是怨恨,“你的老朋友们都在阴曹地府里等着你下去团聚,当然越来越少了。”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没变,一样的牙尖嘴利。”杨和光叹了口气,“你这是何必呢?” 他一手捏起穆三娘的下颌,逼她正视自己的双眼,看着她眼底那浓重的怨恨,他突然就笑了,笑里满是愉悦与满足。 “你说你早听我的话,那不是挺好?当年你若是听了我的话,你就能带上你儿子远走高飞了,结果你却为了个外人舍弃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要是他知道当年他的母亲宁愿为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抛弃了他他该作何感想?” 穆三娘紧紧抿着唇,眼底的恨意更甚。 那种仿佛要把自己抽筋扒皮的眼神极大地取悦了杨和光,“怎么?我可有说错?” “是你骗了我。”穆三娘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切齿才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 “我骗你什么了?只不过让你做了个选择而已,最后你还是抛下了你儿子不是吗?”杨和光玩味地看着穆三娘痛苦的眼神,“若非我念在他是旭尧的骨肉的情分上,他根本活不过周岁。” 被人提到了心底最脆弱的地方,穆三娘的泪水顺着眼角就滑了下来,眼神已经逐渐变得麻木。 就是这种快把人陷入绝望的表情让杨和光真正感到了一丝痛快,“你说是不是,我帮你把他养大,说到底你也该感谢我才对,可是你偏偏一次又一次背叛我,也是在背叛你的儿子,他还真是可怜,摊上了你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你知不知道,他小时候常常追在我屁股后面问我他娘是谁。” 杨和光欣赏她的那种极为痛苦的表情,还嫌不够,继续缓缓说道:“你看现在我把他教的多好,你已经私底下见过他了吧,像不像旭尧年轻的时候?” “你闭嘴!”穆三娘恨恨地瞪着他,一口唾沫就朝他脸上吐去。 但是杨和光似乎早有预料,松开手偏了半步躲了开来,“你这个脾气,还真的是。” 他语气无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样,半点没有长进,你说要是他知道他的母亲就是他痛恨的那种人,他会怎么办?” “你不得好死!”穆三娘使劲在邢架上挣扎起来,奈何她被死死地绑住,一切都是徒劳。 杨和光脸上始终都带着笑,“你不用这么激动,反正你现在也没用了,以前的事我也不和你计较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后悔了没有,我给了无数次机会,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可惜你一次都没有珍惜。” 穆三娘苍白的脸上满是讥讽,“和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有什么可说的,反正落到了你手上怎么也是死路一条。” “这你就说错了。”杨和光对她的定论并不赞同,“我可以再给你个机会。” 换来的只是穆三娘的冷笑,不过他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用殷小楼的命换你的命,然后我可以放你和杨溯离开,一命抵一命,你很划得来了。” “你以为我会信你?” 章节目录 第五百四十九章 无礼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杨和光此时就像一个会迷人心智的恶魔,一点一点引人入深渊,“你知道的我此生最恨的人就是杨旭尧,现在杨溯越长越像他,我可不知道我哪天忍不住了会对他出手,杨溯还是殷小楼,你自己选。” “哈哈哈。”穆三娘突然笑了出声,“杨和光,你莫非以为我当真那么傻会任你摆布?给我选择?我还真信了。” 笑着笑着她的脸上就滑下两行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反正已经落到了你手里,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杨和光故作讶异,“看来你还真的是视死如归了,可就你这一次又一次抛下杨溯,你这母亲到底是如何当的?” “杨和光。”穆三娘一字一顿喊出他的名字,“你不必如此一次又一次戳我的痛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知肚明,你不过就是想看我难受,想看我像一只猫爪下的老鼠垂死挣扎罢了,我告诉,不可能,就算他们恨我一辈子我也不可能让你如愿!” 杨和光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穆三娘眼底闪过一丝残忍,“你如此想折磨与我,不过就是因为我会让你想起杨旭尧,会让你想起当年你在他面前是多少不堪,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狗!永远只能在他的阴影里,哪怕他已经死了,他还是你的心魔,你以为你有多强大,到头来还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废物!他死了就想从我们身上找到你心里那种畸形的报复和满足,也还真是可怜,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他了。” “说的好。”杨和光眼神阴鸷,但面上却怒极反笑,“还真的是伶牙俐齿,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这般能说。” 穆三娘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杨和光却突然笑了出来,“你就等着看吧,我要你亲眼看着你一直想保护的人是怎么一个个亲手死在你面前的。” 穆三娘心底突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但是杨和光返身已经离开,地牢的门也已经被紧紧地合上。 等人一走,穆三娘无力地垂下了头,紧紧咬着自己的唇。 是她对不起他们,无论是谁。 当年杨和光以杨溯相要挟,逼迫她暗中给殷小楼下蛊,杨溯比殷小楼只不过大了一岁,两人都是懵懂无知的的孩童。 杨和光和她许诺的是事情办成她就能带杨溯离开,她知道杨和光那个人的气度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但是为了杨溯的安全,有些事她也不得不去做,只是千丝蛊一旦种下,很快就会在体内扎根,殷小楼不过一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孩童而已。 起初他们只是想利用殷小楼让玉岐山或者殷九章将知道的事情说出来,可是她清楚就算知道了,殷小楼这条命也是救不回来了。 也在那个时候,玉岐山和殷九章商议后决定带殷小楼隐居。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千丝蛊之事的人,她心里清楚,若是放任他们将殷小楼带走,单单是千丝蛊都不能让她活下来。. 手心手背都是肉,殷小楼当年还只有那么小,那么小小的一团,两只小手抓着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倘若她选择了杨溯,殷小楼必死无疑。 于是她如杨和光所说,抛下了杨溯,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暗中掩去了千丝蛊的痕迹,让他们无法追踪的到。 这一去就是十几年,每每在夜里,她都会想起被自己放弃的孩子,看着殷小楼一点一点长大,也在心里勾画着他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但是这都是她欠殷小楼,她根本无法忍心看着殷小楼因为自己就那样离开人世。 她为了杨溯,对殷小楼下手,又因亏欠了殷小楼抛下了杨溯,她根本不配当一个母亲,也没资格当母亲,更不敢奢求他们的原谅。 而武林盟中的杨溯从地牢回来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喂,你小子在想什么呢?难得这么一副焉焉的样子。”张洋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杨溯肩膀把他给吓了一大跳,“这干嘛呢?心不在焉的。” 杨溯挠了挠头,“也没想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该不是年纪大了,想姑娘了吧?哈哈哈哈!”张洋和杨溯平时关系就很近想也不想就开始打趣。 “张叔,你乱说什么呢?”他也说不清自己的这莫名的情绪到底从哪里来,也根本说不清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情绪,“对了,张叔,我回来的时候见陈队长他们压着一个女犯人进地牢去了,那女人是谁你知道吗?” “女人?”张洋挠了挠头使劲回想起来,“女人的话……” “他们说是魔教的人。” “对了!我还以为你说谁呢。”张洋怕拍手立马就想起来,“你说的是穆青青的吧。” “穆青青?”杨溯对这个名字感到颇有些陌生。 “就是毒娘子,外人都是这样称呼她的。”张洋的语气有些惋惜。 不是像平日里他提到什么恶徒时的愤慨,杨溯突然问道:“张叔你认得她?” 张洋脸色突然有些尴尬,冲杨溯“嘘”了一声,把人给拉到了没人的角落,“你张叔何止是认识。” 不过等他说完这句话后看着杨溯严肃的神情突然有些后悔,不自在地挠了挠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也不是这样说吧,反正就是听说过这么个人,她当年可是殷玉楼的得力手下,我们武林盟的人不知道多少折损在了手里。” 说到这里张洋的表情也有些复杂,“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只是听说她好像被抓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但我听张叔的口气好像不止是听说过这么简单。”杨溯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是想刨根问底。 张洋不高兴地瞪了杨溯一眼,“你这可别乱说啊,不然盟主和你杨叔听到了又要怪我了。” 他的性子大大咧咧,没有杨成言和杨和光那般讲规矩,所以和晚辈的关系也比较近,说起话来也没大没小的。 “这女人吧,年轻的时候漂亮,你要知道这世上女人不可怕,但是漂亮女人就还真的像洪水猛兽。”他一把揽过杨溯,“不过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你父亲自有主张,这下我们的人在魔教手底下吃了亏,这场子肯定是要找回来的。” 杨溯不知为何心底还是要有些不痛快,拉下了张洋的手,“知道了,我就是随口问问,我还要出去巡视一圈我就先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章 可能 入夜后殷小楼就靠在窗边,窗户半开着,吹进来凉悠悠的夜风,刚好吹散了房内那一抹燥意。 “今晚我们要留在这里过夜?” 季修晏在一旁写着书信,“夜已经深了,暂住一晚就好,再出去找客栈又要废些时候,这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殷小楼从窗边的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季修晏旁边,端详着他写的东西。 “你这是写给谁的?” “是密令,我这段时日不在教中,总要有人替我处理事情。”季修晏说的很随意,“武林盟最近太安静了,后面肯定还有大事在等着我们,杨和光想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往日星辰教龟缩一隅他可以视而不见,可现在我们却给了他一耳光,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未雨绸缪。”殷小楼把话接了过去,“对了,我有一事还没问你。” 季修晏抬了抬头反问道:“何事?” “我被困武林盟的时候,萧暮白来见了我,当时告诉我那位暗卫交接班安排还是逃跑路线的也是他,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的是,他难道不应该是杨和光的人吗?怎么会反过来帮我?” 季修晏闻言,脸上也有了狐疑之色。 “若说是做戏,我逃也逃了,还救出了殷玉楼,让杨和光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要是做戏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殷小楼细细想着萧暮白当时的话,越想约觉得不对劲,“难道是因为当初我将定海珠借给了他,所以他为了还这份情?那也不对呀,这两件事轻重根本无法相比。” 季修晏沉吟片刻,“你不说我倒还快忘了这个人了,据我所知自谢尘衣死后他就一蹶不振,几乎没有再出现在世人的面前,照你这么一说,这其中还有不少蹊跷,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既然他已经露出了马脚,顺藤摸瓜肯定会知道为什么的。” “也是。”殷小楼也知道大概是这么个理,萧暮白帮了她一次也几乎已经表明了立场,也不一定是站在了他们这边,但是至少是不会与杨和光一边了,“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我们要先去见大师父一面,我们什么时候去名剑山庄?” “他现在人没有在名剑山庄中。” “不在?” “杨和光以为他已死,因着他这层关系名剑山庄中必然会有他的眼线,最稳妥的办法就是让杨和光他们以为他真的死了。” “那他现在人在何处?” “人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季修晏故意卖了个关子,但是见她情绪低沉了下去又哄道:“虽然我们找不到他,但是他可以来找我们。” “当真?”殷小楼眸子亮了亮。 季修晏笑着点了点头,而殷小楼一想到会遇到玉岐山心里就一阵哀嚎,她还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玉岐山解释这发生的一切,她深知玉岐山有多严肃,她这闯出来的一大堆事情,再想想见到他的时候,都不知道他的脸色该会有多难看。 小时候连出门一会都要找他报备,然而现在背着他牵扯出了这么多的事,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想想就令人心惊胆战。 “你已经见过他了?”殷小楼听着季修晏知道内情,那肯定知道玉岐山的情况,又追问道:“那他现在身体如何,还有他的手……” “他武功尽失,手被废了一指,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季修晏看着她眼底流露的担忧又补充道:“人在江湖,时常身不由己,只要这条命还在一切都皆有可能,他是剑术大家,可是非普通人能比的,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就你这手中的剑威力到底有多大。” “可是他的手……” “世人不知如风剑其实是左手剑。” “嗯?左手?” 季修晏回忆起当时去武林盟见到玉岐山的时候,“他右手断了一指,要想再和以前一样拿剑已经再无可能,要想再拿剑只能用左手。” 那日他在那个小院落里见到了玉岐山,玉岐山肯定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亲近,甚至对他始终抱着敌意。 他一身麻衣就站在院子当中,左手握着剑柄剑尖朝下在阴雨绵绵的天气就那样沉着脸一直看他走近。 身上带着那股肃寒之气,那个拿剑的姿势绝对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间练成的,季修晏怎么说曾经也练了十多年的剑,也曾经到触摸到过巅峰的境界,玉岐山手腕一动,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他就能看出玉岐山绝对善用左手。 会用左手和善用是两回事,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惯用右手,但是若是让他们用左手做和右手一样的事,他们也能做,但绝对不会如右手那么熟练。 不是猜测,是笃定,季修晏能肯定玉岐山绝对会用左手,而且实力绝对不下之前,因为尽管身上的内力已经尽数被废,他依旧能从玉岐山身上察觉到那种只属于强者的气息。 听季修晏这样说,殷小楼也慢慢思考起来了,“如果找你这么说,我突然想清楚了一件事,因为我一直以来都不能修内力,所以二师父三师父也不会让我学什么,但是大师父却天天逼着我练剑,而且对我要求极高,也就是说他知道其实知道我尽管没有任何内力但是依然可以凭借剑法有自保之力,而这些都是从他自己身上看到的。” “不是可能,是一定是。”季修晏根本不怀疑自己的猜测,玉岐山身上没有内力是真,但是身上那种气势依然不假。 “既然他没事,要不见他一事就往后推推?”殷小楼心底那个伤了重伤狼狈不堪的玉岐山的形象突然又变回了那个高大严肃的样子,想着就感觉自己做了亏心事一般十分心虚。 季修晏失笑,“你怕什么?若是责怪起来,玉先生只怕只会责怪一人。” 殷小楼抿着嘴笑了起来,“说的也是,自然会责怪你我把拐走了,不过这还是他自己把我送出来,这也赖不得旁人。” “他听了定然觉得你胳膊肘往外拐。” “你又不是外人,哪里有往外拐一说。”殷小楼也双手撑在案几上笑眯眯地盯着季修晏,“不过这话你就听听,别和他说,他听了肯定又要生闷气。”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一章 阻拦 殷小楼的话音一落下,季修晏的余光就飘到了半开着的窗户那里,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殷小楼看在眼里,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但是窗户那边什么也没有,他们在的房间在二楼,一眼望过去刚好看得到外面茂密的树冠。 “好像有些凉了。”殷小楼感觉冷风一阵一阵的,几步走了过去将窗户合上了。 等窗户一关上,挂在窗檐上的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很快像只壁虎一样扒着窗檐往上挪了挪,让自己能轻松一些地够到窗户。 “真让爷爷好找,竟然跑到这酒庄里撒欢来了。”黄老头在心里狠狠地唾弃着,想着自己着了这丫头的道心里就窝火,这么多年都是他坑蒙拐骗仗势欺人,哪里轮得到别人到他头上撒尿。 真的是越想越气,黄老头恨恨地盯着这两扇窗户,等你爷爷把你们都给做掉的时候,看你不得跪下来痛哭流涕和爷爷告饶! 短短几息时间,黄老头已经在心底想好了等他把人弄到手里怎么好好地折磨他们,到时候还能把蛊王占为己有,光是想想就令人激动不已。 耳朵贴在窗户缝里,听着房间里的说话声小了不少,嘀嘀咕咕像是在说什么情话一样,一对狗男女,黄老头心里呸了一声,要不是这丫头捣乱,那柳家小姐就是他的了,结果现在他们里面缠绵悱恻,让他一个孤家寡人受尽了冷意。 他的个子瘦小,踩着下面房门翘出来的顶子,刚好可以趴在房间的窗檐边上,他慢悠悠地从身上摸出了一个根细短的吹管。 这里面是他静心准备的迷药,连九头牛都能迷倒,还真是便宜了他们。 这根吹管极细,他用到在纸窗上轻轻划了一道,将吹管刺了进去。 房间里的殷小楼就站在窗户旁边,看着这明目张胆戳进来的吹管,颇为哭笑不得,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识到这种下九流的手段了。 吹管戳入后,一缕极为不起眼的白眼从吹管里冒了出来,一冒头就完全和透明的空气融合在了一起,就连那和吹管连在一起的一缕离得远了都看不清。 这个迷烟要想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关键就在一个慢字,能让这迷烟无声无息地散进去,黄老头一心想着报复,正一脸兴致勃勃地朝里面吹迷烟。 “在干嘛呢?”身旁突然想起了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那个声音几乎媚的要滴出水来了,不由地让人心神一荡。 他下意识就想转过头去看这是哪家的小娘子,但这个念头一出来整个人就愣住了,他现在正挂在二楼上,哪里来的小娘子。 然后他就感觉肩膀上搭上了一只软若无骨的手,鼻尖是一股淡淡的幽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但却像是能俘虏人心一样,让他整个人都飘飘然了起来。 与此同时,紧闭的窗户从里面被推开,嘴上还衔着吹管,这被一推,里面的迷烟立马就回流让他狠狠地吸了一大口,他蓦然睁大了双眼,一句话都来不及留下就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而留下了窗内窗外两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会在这儿?”殷小楼看着外面笑的贼兮兮的梅姬微微蹙眉。 梅姬一手拉住二楼支出去的木架,上下打量着少年打扮的殷小楼,“怪不着找你找半天找不着。” 殷小楼嘴角抽了抽,“你找我有何事?” 梅姬挑了挑眉看了看里面,“不让我进去再说?” 殷小楼回头看了看季修晏,此时他已经又戴上了面具,这才朝旁边让了让。 梅姬一个灵巧的动作就跳进了房中,目光一下就注意到了房间里另一个人,打趣的眼神又在殷小楼的身上转来转去。 “够了啊,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殷小楼被梅姬那赤裸裸的眼神看的发毛,想得到他脑海里装的是什么,想想就脸红发烫。 梅姬“渍”了一声,凑到殷小楼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经兮兮地说道:“我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原来以为你什么都不懂,结果比谁都还厉害,星辰教的教主都能被你搞定了。” 殷小楼瞪了她一眼,她一张嘴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话,但是这房间此时就只有这么大,她一开口季修晏肯德基就能听见,梅姬可是害她丢了不少次脸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到底来找我有什么事?”殷小楼目光闪躲,害怕梅姬当着季修晏的面说出什么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来,干脆一把把人拉到了屏风后面去。 梅姬捂嘴笑着,“我当时想来想去不知道这谁,没想到竟然这么大的来头。” 起初她见到殷小楼和这人关系匪浅,怎么着也没有朝星辰教那里想去,不过这任谁也不会想到,而且也没人见过离愁长什么样。 “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殷小楼对梅姬的脾气还真的有些头疼,“您老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恭喜我的吧。” 梅姬媚而一笑,“当然不是。” “那就快说正事。” 梅姬只不过是想打趣殷小楼两句,这酬金别人已经付了,也没遮遮掩掩的必要,殷小楼就眼睁睁看着她的手伸向了她高挺的双峰前,眼神不禁变得尴尬了起来,很快就别开了视线。 “都是女人,怕什么?”梅姬冲她挤了挤眼,大咧咧地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包裹。 殷小楼不知道说什么,根本不知道梅姬到底为什么喜欢把东西藏在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幸好她有先见之明,不然这让她在季修晏面前那东西出来那还得了。 看着包裹,殷小楼有些疑惑,“这什么东西?” 根本就是一头雾水,梅姬莫名起来地来了这一趟,还带了个这东西。 “给我的?”殷小楼指了指自己。 梅姬点了点头,将东西交到了殷小楼的手里,“我顺手接的一个任务,有人委托隐门将这个东西亲自交到你的手里。” 殷小楼表情疑惑了起来,根本摸不着头绪,怎么还会有人给她送东西? “别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就是看是熟人才想着跑着一趟。”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二章 一流 殷小楼也想不到会有什么人会委托隐门给自己带东西,心里痒痒的,很想现在立马就打开看看里面倒是有什么东西,只不过碍于梅姬在场还是想将这个念头给按了下去。 梅姬心思通透,也猜得到她在顾忌什么,扭了扭腰,“给我找间房间,我要休息休息。” “等一下。”殷小楼叫停了她,“你可知这东西是何人送去隐门的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梅姬又想了想,“不过我们都这么熟了,可以打个折。” “给你。”殷小楼从身上取出了几张银票。 “小气鬼。”梅姬勾了勾唇,“你知不知道,这笔单子的酬金可是你给出来的好几十倍还不止。” 殷小楼眼中有了几分迷茫,她这和季修晏待在一起后,包里有底气了不少,刚刚抽出的几张银票不多但绝对也不少,这些钱在隐门也能买条普通人的性命了。 几十倍不止?那就不会是个小数目了,而这只是为了给自己送个东西,这个手笔未免也太大了,而且竟然还是委托的隐门这个杀手组织。 她又从包里取出了一叠银票,“你又不缺钱,怎么总是一副市侩的样子。” 梅姬毫不客气地就将银票从她手中抽了出来,“你这就不懂了,我们隐门的人只做交易,只认钱不认人情。” 殷小楼扯了扯嘴角,“这是你怕你欠人情吧,欠了我人情这可不比这些银票来的值。” “人是活的,银票是死的,人易变但银票不会变。”梅姬愉悦都摇着手里的一叠银票。 “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个女人,我回去复命的时候恰好遇到了,不然这块肥肉也吃不到嘴里来。”梅姬神色也正经了不少,“你也注意到了吧,这个价钱在隐门中绝对是大手笔了,隐门前十的杀手几乎都可以随便挑了。” 说着梅姬暗中比了一个数字,“价钱到了这里几乎不会被三流的杀手接到,隐门时不时也会接到这种委派,但是不过都是给新人练手用的,但是这个酬金就注定了绝对不会落到他们手里。” “女人?”殷小楼皱起眉头,“可还有其他的线索没有?” “其余的我也没什么头绪了,只是她身上的气味有些特殊。”她天生对气味敏感,不然也不会多看看了那个女人一眼,“身上似乎有药香或者丹汞的味道,很少会出现在普通人身上。” 丹汞?丹汞是从朱砂里提炼出来的一种丹药,但在她的记忆里好像并没有谁会炼丹,更何况还是女的。 但是如果是认识的人,身带药香的女人记忆里只有穆三娘一人,那也不能完全叫药香,她善用毒,自然会与各类草药打交道,毒药如砒霜一类都可治病,能治病的药也能是致命的毒药。 只是一时间也不能肯定,只在心里盘算着,还是先把梅姬给送了出去,刚带着梅姬出去的时候,季修晏恰好不在,没有碰面好像也没有那么尴尬了,殷小楼找来了伙计给梅姬弄了一间小房。 等她再回去的时候,季修晏已经先一步回去了。 “你刚才去哪里了?”殷小楼在后面将门轻轻合上,习惯性地落下了门栓。 “把刚才那个小老鼠给先处理了。” 殷小楼被这个称呼逗得轻轻笑了一声,“对了,有人托隐门给我带了个东西。” 这时殷小楼才取出了小包裹,很小,只有一张手掌那么大,薄薄的几层,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看着不太像什么贵重的东西。 但是一想到这东西竟然能让其花了这么心思送到她手里,也让她不得不慎重对待。 “小心一些。”季修晏先一步拦了拦她的动作,“万一有什么不妥。” “这薄薄的一层布梅姬在身上带了那么久也没出事。”殷小楼语气有些微妙,一想到梅姬将这东西藏在胸前总感觉有些不得劲。 灵巧地解开了包裹,看着里面软软的一层牛皮纸,令殷小楼疑惑的是这张牛皮纸上什么都没有,空白的一片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任何的痕迹。 殷小楼疑惑地将牛皮纸递给了季修晏,“什么都没有。” 季修晏接过了空白的牛皮纸,在手中掂了掂,殷小楼又补充道:“梅姬说是一个女人去隐门下的单子,我猜测可能是二……穆三娘。” “她?”季修晏拿着牛皮纸心中有数,“斗皮纸,牛宿,北方玄武。” 听着他的话,殷小楼露出了一抹疑惑。 “这是星宿算法之一,在教中的时候我给你的书里有记载。”季修晏一两句就解释了清楚,伏案就开始解起了上面的机关。 殷小楼还没有真的见到过这些,在一旁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星辰教里的阵法机关极多,七星阵也是在他的指点下才能那么快了解,至于他说的这些她也只是一知半解。 看着他在上面摆弄半天,空白的牛皮纸上慢慢浮现了密密麻麻的一堆像文字又像图案的东西出来。 她不完全认得,但是这种类似的图案却是在星辰教里的古籍上见到过,是星辰教内一种独特的文字。 这下已经能肯定送东西来的是穆三娘了,但是她又为何要大费周章送给自己。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殷小楼对这不太熟,很自然地就求助季修晏。 季修晏眼神始终在这上面的文字上,目光渐渐变得深邃,眉头不由地轻轻皱起,表情说不出的冷凝,这也让殷小楼有了些忐忑。 “上面说了杨和光将沉香令放在了何处。”季修晏的眼神深如潭水,目光还是停留在牛皮纸上。 “就只是这个?”殷小楼指了指后面的一大段,“那这说的是什么?我认得这个字。”她指了指其中的一个图案,“这是什么草还是什么药来着。” 那个图案因为形状有些独特,殷小楼才有了点印象,但具体是什么她也没记起。 季修晏的眼神暗了暗,手指抚过那一段文字,“好像是说提到了千丝蛊,但是里面有些文字使用太过古老,我也没见过。”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三章 眼前 殷小楼心中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叹了口气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穆三娘。 “你怎么走神了?”殷小楼余光一瞥,就发现了季修晏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对劲。 季修晏眼神里有丝不自然,不过就在眨眼间又带上了惯有的笑,“只是有点高兴过余。” “我还以为有什么事。”殷小楼忽略了心里的一抹奇异的感觉。 季修晏将牛皮纸叠了几下,收好在自己身上,“这我先替你保存着,等我将上面的文字都解开了之后,再交与清越长老和温神医商议商议。” 殷小楼也没有什么异议,他们之间的东西也从不过刻意过问是谁拿着。 一事了解,两人就在软塌上歇了下去,因着天气炎热,就那样躺着也刚好。 第二日殷小楼一醒来就发现季修晏已经醒了过来,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撑在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这么早就醒了?”殷小楼揉了揉眼睛,现在外面的天还是没有完全亮,时辰还很早,看他的这个姿势好像也维持了不短的时候了。 季修晏笑笑,慢慢起身,“昨夜喝了点酒,睡得浅。” 殷小楼有些不好意思,和他待在一起好像一直心里都没有什么不安,每晚都睡的死沉。 走到了他的身边接过了他手里的外袍,慢条斯理地给他系了起来,动作娴熟,季修晏也很配合,仿佛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到了这里后,季修晏没有再继续让殷小楼给他易容,在楚伯凌的地方也比较安全,并没有什么闲杂人等接近。 没有这些顾虑殷小楼自己也舒服了不少,总不会担心路上会漏了陷。 两人收拾好后就出了房间,昨晚还热热闹闹的酒坊里到了早上就冷清了不少,一出房间就刚好碰到了梅姬。 梅姬半靠在转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像是专门来堵他们一样。 “你怎么在这儿?”难道不该完成了任务就回去了吗? “总的休息休息不是。”这是梅姬的解释。 殷小楼对梅姬倒也不记仇,只是对她那种过于豪放的言行有些吃不消,若是私底下还好,若是当真季修晏的面口不择言说了些什么话,还真的是要人命。 解释完突然就靠到了殷小楼的耳边小声说道:“别担心姐姐可不会打你男人的主意,就是看你年纪小经验不足想指导指导你。”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殷小楼的耳根因着她的话不由地烧了起来,瞪了她一眼,希望她能收敛收敛自己的言行,只是梅姬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了一样,像只小狗一样跟在她身边一路就走下楼去了。 季修晏对梅姬这硬生生插了一脚在他们两人之间也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人出了酒坊的主楼,酒坊除了主楼外,后面还留有一片建筑。 不用猜楚伯凌肯定在那里。 “我们就这样大咧咧地过去吗?”殷小楼有些担心。 “既然他昨天敢来,那些阿猫阿狗肯定已经被解决了。” 也是这么个道理,殷小楼也没有再多问,还没到后面藏在一片竹林里的院子时,就远远听到一阵空灵的古琴声。 等他们刚一步入院子,琴声就戛然而止。 楚伯凌歪歪扭扭地靠在古琴上,但是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风流之感。 “人呢。” 楚伯凌指了指后面,“柴房里关着呢。” “咦?”楚伯凌看着梅姬讶异,“怎么就一夜你身边就又冒了个女人出来?” 季修晏此时戴着面具,只是扭了扭头淡淡看了楚伯凌一眼,只是楚伯凌并未接受到他眼里的那一丝警告,反而看着身材妖娆的梅姬眼神越发地好奇。 “我们先去看看。”季修晏带着殷小楼就朝柴房那里走,“里面杂乱不堪,梅姬姑娘还是在此稍等片刻。” 梅姬挑挑眉,这已经是在明着赶人了,这下可不能再不识时务了。 “梅姬?”楚伯凌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他可不单纯只是个商人,自然对梅姬的名字有所耳闻,只是有些没有想到就这样就见到了这个杀手榜上的人,加上又喝了点酒,舌头有些打结,不受控制地就多说了几遍。 梅姬冷眼看着楚伯凌,“一直叫你姑奶奶名字做甚?” 楚伯凌被她这开口就粗鄙的话给噎住了。 梅姬双手抱在高挺的胸前,随意找了个地方就坐了下来,隐隐露出了一双纤长漂亮的腿。 “再乱看,老娘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她幽幽地警告。 楚伯凌最近微扬,冷笑了两声,眼底的醉意已经全都收起,将头转向了另一边,并不打算和梅姬打什么交道。 而殷小楼那边刚刚走进柴房就差点被个什么东西给绊倒了,低头一看躺在一堆干柴上的不就是那个黄老头嘛。 比起昨日那柳家比武招亲时,黄老头现在看上去是更加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昨天虽然他看着就一副极为猥琐的样子,衣服还是干净整洁的,但是这在柴房里关了一夜,衣服头发哪哪都是乱糟糟的,看着狼狈极了。 殷小楼这一脚也把黄老头给踹醒了,他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不对劲,一个挺身就往后翻去,此时他身上还捆着绳子,手脚一并牢牢地捆在身上看着就像一条长虫。 因着他这剧烈的动作看着滑稽极了。 黄老头醒过来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等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时候昨晚里发生的事情瞬间就浮了上来。 “好啊!你们这**人竟然设局搞我!”黄老头一开口就是咬牙切齿。 殷小楼现在虽然还是个少年打扮,但是脸上已经没有涂脂抹粉修饰自己,秀气的五官还有那盈盈一握的细腰一看就是女子,有了变化但是化成灰他也认得。 黄老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两人,“把老夫的秘药还来!老夫还可以饶你们一命!” 殷小楼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僵硬,这黄老头莫非脑子有问题看不清形势?现在在他们手里竟然还敢叫嚣。 “黄老头,你好像没明白你现在的处境吧。”殷小楼“好心”提醒。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四章 不宣 黄老头眼珠转了转,身上的绳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捆的挣扎了半天反而越来越紧。 识时务者为俊杰,黄老头活了这么大的岁月了能屈能伸,能撒得了泼自然也卖的了惨。 “这都是误会误会。”黄老头脸上堆起了笑,脸上的褶子一层又一层地挤到了一起,“我这不想知道这白天赢了我的人是何方神圣来着嘛,我这人别的没毛病就是好奇心重,这看姑娘年纪轻轻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让老夫实在是佩服至极,这才特意想来再会会姑娘,都是误会,误会。” 他自以为的笑忠厚老实,但配上他这个模样实在是像极了鼠头鼠脸的黄大仙。 殷小楼其实也不知道季修晏这一大早来找他到底是何意,看了看季修晏往后退了退,将这个问题抛给了他,她这一退立刻主次分明,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谁才是做主的人。 黄老头眼神转了转,赶紧动起了心思,但这再一看戴着面具的季修晏心里头打起了鼓,他那日溜得早,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现在这人戴着个面具,想察言观色这可就有些难了。 “这位公子,您听我解释。”黄老头连滚带爬地凑了上去,“您想想,我在擂台上都败给了这位姑娘,哪里敢对你们做小动作呀,岂不是自寻死路嘛。” 季修晏略显嫌恶地退了半步,黄老头扑上去落了个空,又赶紧缩了回去。 “黄大朋,既然我已经知道你的底细,就不必再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了。”季修晏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黄老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心思不停地转了起来,一个名字已经在他心里掀起了腥风骇浪。 “您这在说什么老头子我怎么不大明白呢,这黄大朋是谁啊,我在江湖上待了这么久就没听过这么个名字呀。” 神色不似在作假。 殷小楼也看向了季修晏,这个名字她也是半点也没听说过。 “那或许是我记错了。” “可能是我长得太普通了,嘿嘿。” “既然你不知道黄大朋是谁,那我可以告之于你。” 殷小楼的注意力放在黄老头身上,每每一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黄老头的眼神总会不自主地偏向一边,然后再想到那个血魔宗的秘药,而且刚碰面的时候黄老头可是口口声声要他们把秘药还给他。 “黄大朋是不是那个秘药的主人?”殷小楼附和着问了句。 “嗯。” 这下殷小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黄大朋的东西落到了你的手上,恰好你又姓黄,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说着殷小楼的手就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这小小的一个动作看的黄老头眼皮一跳一跳的,他还没想清楚那日到底是怎么就输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是正面对上,自己十之八九就搞不定殷小楼,而且她身边还站了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咽了咽口水,“这天底下还真真有这么巧的事!” “既然你还要狡辩,不如我们把他交送给武林盟去,反正他肯定也和血魔宗脱不了干系。”殷小楼在一旁“诚恳”地建议。 “也可。” 这两人一唱一和地就要把自己朝武林盟送,黄老头立刻就哀嚎了起来,心底痛呼栽了,他哪里想的到血魔宗都被灭了这么多年了,这俩小年轻还能认出自己来。 “求二位高抬贵手!我给您跪了咧!”说着还被捆着的黄老头立马双膝一弯扑腾地跪了下去,立马就准备口头。 殷小楼及时见剑鞘挡了他的动作,他们和黄老头无怨无仇,要是受了他的跪拜那还真的是折寿。 “二位就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转世呀!”黄老头马上就痛哭流涕了起来,“只要二位不把我送去武林盟,我这辈子为你们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要是被武林盟捉了去我老黄头这辈子就完了啊!” 难道给自己当牛做马就很轻松?而且他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离一辈子也不远了。 殷小楼收回了剑,“别嚎了。” “好勒。”黄老头立刻闭了嘴,变脸的速度极快。 季修晏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从袖中摸出了一枚黑色的药丸隔空直接飞入了黄老头的口中,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黄老头双眼一瞪,根本来不及反应药丸就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 “星辰教内的毒药。” “啊?你们是星辰教的人!”黄老头立马弓着身子想把药丸给吐出来,他出身血魔宗,肯定清楚这些邪门歪道里的弯弯绕绕,这一沾上了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这可真是出了狼窝又进虎穴啊!可没比送去武林盟好上多少。 “只要从今日起你安安心心替我教做事,自然能安度晚年。”季修晏居高临下地看着黄老头下了最后的通牒。 离开柴房后,殷小楼问道:“这黄老头可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为何要招揽于他。” “他真名黄大朋,江湖上的名号为黄大仙,又名通天鼠,最擅长寻宝探物,挖洞凿墙都不在话下。”季修晏握着她的手,“起初只是打算骗他一瓶秘药就算了,但是最晚那个消息,突然觉得他也有些用处,留着也无妨。”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这点殷小楼也搞不懂,血魔宗被灭的时间点,季修晏的爹可能都还是小屁孩吧。 “大致猜的,一猜一诈而已,那么久远的事我怎么会知道,只不过当年血魔宗被灭,肯定会有人逃出去,逃跑对会打洞的耗子来说再简单不过,而且当日比武招亲,每个人自然都是为了柳家小姐而去。” 殷小楼突然想起了一丝丝不对劲,“这柳家小姐在凤城的名声极大,自然是个沉鱼落雁的美人,虽然有着柳家这块肥肉,但去的人谁会不心动呢,但是恰恰这黄老头,猥琐有余,思慕不足,到了这个年纪如果还对年轻女人有兴趣,那必然和欲望离不开,比起像是去砸场子的,其实更像是别有所图。”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五章 黯然 “而且你还认出了那个小葫芦对不对?”殷小楼问道。 季修晏点了点头,“这个葫芦口刻了一圈图案,我在一本禁书上看到过。” 等两人绕出去的时候,楚伯凌已经不见了人影,只留梅姬一个人在那里待着,因着季修晏还有事要与楚伯凌商量,又在这里多停了一夜。 出了昨晚的事,沉香令的下落有了眉目,不蠢蠢欲动那是不可能的,季修晏对沉香令没有多大的欲望,也对里面的传说没有什么兴趣,对于他来说只有到了手中的才是真实,根本犯不着为了一个可能会存在的秘密付诸这么大的心血。 但是沉香令在杨和光的手里,削弱敌人的实力就等于加强了自己。 “你有什么打算?”楚伯凌难得没有沾酒,眉目间也是少有的正经。 季修晏双手交握,“有了消息,不去一探虚实,不甘心。” “可是这穆青青不是叛徒吗?她的话能信吗?万一只是个诱饵。” 楚伯凌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穆青青首先就不是他们这一边的人,更何况还替杨和光做了那么多的事,她的话着实没有多少可信度。 这点季修晏也有想过,“但是这是个机会,如果赌对了我们就等于废了他的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人越是往一件事上投入越多的精力,失去的时候也就会越痛苦,无论如何都要赌一把,输了还有机会翻盘,赢了就是锦上添花。”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还是觉得此事蹊跷,我觉得就按我们的原计划进行,内外夹击将武林盟彻底摧毁,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不是那么容易,武林盟不是普通的门派,他们聚而不散,很难办。” 武林盟的那种凝聚力纵容是他也必须正视,虽说杨和光不是什么好人,但毋庸置疑他就是武林盟的柱子,以他为中心整个武林盟可以说是上下一心,哪怕能像计划中那样将武林盟逼入绝境,但也不能确保他们不会触底反弹。 对他们而言,杨和光就是信仰,就是他们心目中侠的榜样,他为了整个江湖可以说是鞠躬尽瘁,这么些年也的的确确让江湖安稳了不少。 但这也不抹灭他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 孤雁塔一事就是他一手操控的,甚至严季两家的灭门惨案都和他脱不开干系,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婆罗经就是个巨大的坑,为了把这个坑填上,就必须拆了西墙补东墙,总归不可能有填满的一天。 单单是如此就不知道他手底下造成了多少杀孽,而且再仔细一想,当年杨旭尧一死他崭露头角稳稳当当地坐上了盟主的位置,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猫腻一时半会还说不清楚。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将武林中的人心收服地妥妥帖帖,怎能不叫人后怕。 楚伯凌眉宇间散不去的担忧,“但我觉得还是太冒险了。” “冒险也要尝试。”季修晏已经做好了决定,“世上没有任何事是万无一失的,而且我偏向信她。” “你信她?” 这个她自然是指的穆三娘,季修晏点了点头,“原因我不想再一一分析,就当是直觉好了,不管信不信,这一趟必须试。” “好吧。”楚伯凌知道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更改,“若有什么安排需要配合记得通知我,我还得走一趟滁州,那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这次你们就跟在我的商队里走。” 等楚伯凌走后,季修晏又拿出了那张牛皮纸,昨晚浮现出来了的文字又已经消失不见了,又用着同样的方法将上面的文字弄了出来。 他其实心里清楚,这个东西与其是说给殷小楼,不如说是特意给他自己看的。 单单是这上面的文字殷小楼若是想破译就十分的艰难,而且,他的视线落到了后面一段文字上,眼神很快就暗了下去。 这一段的确记载的是如何解除千丝蛊的方法,上面的字其实也不是如他当时所言有些生僻的字没有见过。 也恰恰是因为这段话他才笃定了这东西绝对是穆三娘要给他看的,他当时看到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所以刻意含糊了过去。 只因这上面记载的方法太过于霸道,几乎是要以命换命。 从她体内通过特殊的方法利用另一个人的血肉将千丝蛊引出来,而被千丝蛊再进入的那个人,性命绝对不保。 而这个人选必须还得自愿,不然中间若是出了任何岔子两人都可能命丧黄泉。 他叹了口气,看着上面记载的方法,心底愁云满步。 而殷小楼正坐在院子和梅姬一同喝着清茶,只不过她的那份换成了甜粥,她和梅姬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很难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一同品茶。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殷小楼问出了自己很想问的问题,武林盟铺天盖地的通缉都没把她给翻出来,反倒是给梅姬找到了。 梅姬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这你就不懂了,自然是靠的我的看家本事,这可不能外传不然以后我还怎么混饭吃。” 殷小楼挑了挑眉,“我还能和你抢饭碗不成?” “这个数。”梅姬比划了三根手指。 殷小楼别开了脸,“身上的银票都给你了,已经没了,不说拉倒,反正不知道也没什么影响。” 说完招呼来了小黑闲适地给它剥起了瓜仁。 她突然不问了,梅姬心里反倒是痒痒的了。 “算了,就当我大方好了。”她翘了翘二郎腿,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当然是靠闻的,每个人身上的气味都不一样,这点甚至比看脸还有用。” “原来是狗鼻子。” “喂喂喂,够了啊你。” 殷小楼笑了笑,眼神在梅姬身上打量了几眼,“你到底为什么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三翻四次地接近我?” 这可不是三翻四次了,有意无意加起来都不知道遇到梅姬多少次了,若说全是巧合她可不信。 梅姬大咧咧朝椅子后面一趟,“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单纯看你顺眼不成吗?”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六章 巡守 “你当我是七岁的小儿能信了你的鬼话?”殷小楼浅浅地笑着,审视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梅姬身上。 梅姬对她的怀疑也没有左顾而言他,大大方方地就承认了,“我确实是有些目的,只不过算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满足我自己好奇心罢了。” “好奇心?” “若我没有猜错萧家是在给别人做事对吧?”梅姬眼神深了几分,“既然我们的目的可能相同,我大可坦白告诉你,我本姓萧。” “你和萧家是什么关系?”殷小楼突然想到事情好像又变得复杂了起来。 梅姬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的笑,“什么关系不重要,但是有些事我必须要弄清楚,四大世家,秦家、萧家、谢家、周家,萧家家主萧云航谢家家主谢澜相继意外过世,看似得利者只有周家,恰巧也在当年秦家对外宣称隐世避而不出,但是周家刚愎自用、度量狭窄,也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而已。” 她将“意外”二字咬的极重,殷小楼也心知肚明谢澜的死是怎么回事,不过让她诧异的只有梅姬的这些话。 “萧暮白想必你也清楚,他替那人做了不少事情,萧云航江湖上传闻是病逝,然后萧家大权就彻底落到了他的手中。”说到这里梅姬欲言又止,“总之这里面有太多可疑之处,我必须要搞清楚。” “你是怀疑萧暮白联合他背后的人谋害了萧云航?” 梅姬眼里泛起一丝冷意,“六七层可能吧,但是总归和他们脱不了干系。” “萧云航是你什么人?” 殷小楼心里有些好奇起了梅姬的身份,对于这个女人她知道也只有她是隐门里的杀手而已,隐门里绝大多数都是逼到了绝路的亡命之徒,除去极少数外,试问还有谁愿意过这种在刀尖上拼命的日子。 梅姬斜眼看了眼殷小楼,又似根本没有在看她,伸了个懒腰,“是什么关系不重要,现在萧暮白藏起来了,我和他之间的仇还没了清,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知道梅姬不愿意再往下说了,殷小楼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她要做什么不重要,她是什么人也不重要,只要她不会妨碍他们行事就可以。 “都是逗你的。”梅姬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笑了起来,从凳子上起身,“你们什么时候动身?” 殷小楼已经习惯了她的变幻莫测,淡淡地回了句,“明日一早便动身。” “夫人夫人!”就在这时白发苍苍的黄老头一溜烟地跑了过来。 殷小楼冲梅姬点了点头,梅姬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黄老头,转身就离开了院子。 “你有什么事?”殷小楼端端地坐在,淡漠的眼神扫过了一脸兴奋的黄老头。 黄老头脸上堆满了笑,一点以前的刺都没有,“夫人,教主那边不正忙着吗?我也不敢去打扰他。” 说着就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殷小楼轻笑了一声,“你是看我好说话对吧。” 黄老头嘿嘿地笑了起来,殷小楼这还说到了点子上了,他原本以为这俩就星辰教的什么护法坛主,哪里想到会是星辰教的头,被教主和教主夫人收入麾下那可不比自己独身一人在外面好得多嘛,多少有了个栖身之地。 不管是不是自愿,反正他也想得开,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能比现在好得多,也不用东躲西藏担心什么时候被武林盟的人认出来。 血魔宗当年可以说是过街耗子人人喊打,仇恨那是一点不下什么星辰教执天教。 “瞧夫人您说的这话,夫人和教主夫妻同心,我告诉了夫人不就等于告诉了教主吗?”人都爱专挑软柿子捏,虽然黄老头知道殷小楼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但是和季修晏一比那可是平易近人多了。 “到底是什么事?” 黄老头舔了舔嘴唇,又猥琐地笑了两声,“这不柳家家里有个宝贝,我这趟来凤城就是为了那个宝贝,明日就要动身,属下就想今天去捞一趟,看能不能捞到手。”说到这里他又连忙解释道:“属下绝对没有逃跑的意思,而且只要这宝贝一到手,我就献给教主和夫人,绝对不私自昧下!” 他说的信誓旦旦,殷小楼想了想问道:“一个晚上够吗?” “够了够了!” “既然你能偷到手,为何还多此一举上擂台?” “夫人有所不知,我这人啊心眼坏,就见不到别人好,看到他们比武招亲就想上去拆台,这脾气吧就是改不了。” 殷小楼挥了挥手,不想继续听下去了,黄老头脸露喜色,“多谢夫人应允!” 说完话人一个健步就跑远了,伸手根本不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人走茶凉,殷小楼心里对梅姬的话有些在意,看来当年被牵扯进来的人还不少。 四大世家,秦家归隐,萧谢两家都出了事,萧家若非有萧暮白撑着多半会落得和谢家一个下场,周家则根本看不上眼,但从周家家主到下面的分系都不太做的了什么大事的,这种没有潜力没有实力可能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秦家宣称隐世会不会又有什么隐情?那么巧四大世家之首会在那个时候避世,是巧合还是他们知道了什么在未雨绸缪? 带着满腹的疑惑,慢慢朝季修晏的房间走去,房间里燃着暖黄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映在了窗边,显得安宁又沉稳。 轻轻推开了门,刚好就对上了季修晏望过来的双眸。 深邃的眼神让她微微一愣,返身合上了门,“楚老板何时走的?” “刚走一会,从侧门离开的。” “对了,刚才梅姬和我聊了一会,她说她是萧家的人。” “萧家?”季修晏也露出了一丝疑惑,显然他也不知道梅姬和萧家有什么关系。 殷小楼慎重地点了点头,“我看她的样子不似作假,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凝重了不少,在心里组织了一会语言,才缓缓说道:“梅姬今天的话突然点醒了我一件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七章 困难 “你还记不记得文澜大婚当日我被许莞算计被引到了僻静处想加害于我与文卿。” 季修晏对当日的事还有印象,但每次一想到他们的龌龊手段还是有些不悦,殷小楼眼神复杂地望着季修晏,“当时还有件小事,那个时候完全没有放到心上,今日想起来好像有些问题?” “什么小事?” 殷小楼仔细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当时我被许莞算计,中了合欢散,合欢散无毒,所以我还是中了招,不过就在我拼着全力打晕了许莞离开的时候,遇到了秦矩。” 她加重了秦矩的名字,季修晏顿时就明白了她所指的是什么。 “你我都与秦家没有什么交道可言,秦矩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虽然若说是巧合也说的过去,那里毕竟也不是什么私人的地方,也或者说是许莞算计好的,这都说的过去。”殷小楼突然就想起了秦矩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喊出了自己姓,显然他是认得自己的,至少绝对是见过,不过他的说辞是一面之缘。 当时她也没有放在心上,这也着实说的过去,事后反正也与秦家再也没了什么交集,自然就放到一边去了。 “但是今日梅姬提起,秦家对外宣称隐世的时候恰好遇到萧谢两家出事,这未免有些太巧了,你说会不会是秦家知道了什么?又或者说是做过什么?” 季修晏的神情在听了殷小楼的猜测后越发凝重,“你说的这个我也想过,但没有任何证据指向秦家,当年秦家隐世的理由大致是因为秦家已经有了落败之象,欲隐世保存实力。” “落败之象?” “秦家在当年短短的几年内折损了不少实力强劲的高手,的确让秦家元气大伤,这个理由的确也说得过去。” 殷小楼却摇了摇头,“我刚才的事还没说完,当日我恰好碰到秦矩,本身算不上什么大事,只不过现在回想起了我才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我当时已经是慌不择路,刚好撞到了他,当时他的左肩上好像有伤。” 她仔细回想了起来,指了指自己左肩上的一个位置,“就在这里。” 看着殷小楼比划的地方,季修晏看着殷小楼的眼神不由地凝肃,也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那日你伤了的那个黑衣人,伤口也在这附近。”殷小楼毫不客气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个想法让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就凝固了起来,呼吸之间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殷小楼心底也像压了个石头一样沉甸甸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这一切都太巧了,巧合越多只能说明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此时她的心情沉重,如果真的是秦家,那他们的对手无疑又多了一个,虽然那个一直还在隐藏着的那一伙人始终没有再出来,但存在始终是存在。 而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能在江湖上屹立百年的家族,其真正的实力根本不能容人小觑。 “我知道了。”季修晏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秦家是不是无辜早晚水落石出的。” 说着季修晏问道:“你这是在担心文公子和秦家小姐?” 殷小楼脸上的担忧未除,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是秦家,此时明月山庄已经与秦家站到了一起,倘若真的如我们猜想的那样,文卿还有文夫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家既然选择了隐世,却又将秦沐棉许给了文卿,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做什么文章目前还不清楚,联姻联姻,这就关系到了两家,包括荣辱利益。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殷小楼叹了口气,如果真的和秦家有关,此事又牵连到了明月山庄,事及文卿和文夫人,她心情也说不出的复杂。 文卿和她可以说十几年来每天都会见到,早已经不止是朋友而已,她早已将他视作了家人。 如果真的和自己猜想的一样,那文卿又该怎么办? “别担心了。”季修晏的冰冷的手指按在了殷小楼的太阳穴处,轻柔地按揉了起来,“现在都还只是猜测不是吗?等事情查明再烦恼不迟,而且文庄主是文庄主,文公子是文公子,不必混为一谈。” 殷小楼的心情稍晴,“只是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多人,不仅是星辰教和武林盟,还有九华宗、名剑山庄,甚至还有四大世家,当年的严家季家,这还只是我们知道的,我们不知道的呢?谁知道背后到底还有多少双手多少只眼睛。” 她背靠在季修晏身上,几乎要把自己完全交给了季修晏,“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季修晏浅浅笑了笑,没有言语。 第二日一早,楚伯凌手底下的商队已经收拾妥当,季修晏换了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面具,殷小楼还是易了容做一副小厮打扮。 星辰教的教主离愁目前为止也没几个人见过,哪怕杨和光见到了也认不出来,也不担心被人发现,殷小楼身材娇小,跟在季修晏身边倒也十分像个年纪轻的小厮了。 “你要和我们一路,能不能换一身打扮。”殷小楼看着身材火辣的梅姬有些头疼。 梅姬身材妖娆,高挺的双峰半露,两条白皙的大腿也若隐若现,看着勾人极了,走到哪肯定都是极为引人注意的。 殷小楼还不想这么高调。 “难道要和你一样才行?”梅姬露出一脸的不情愿,“算了,我还是自己走自己的路好了。” “你这……”殷小楼也没想到梅姬这么干脆。 “反正我看您那位教主大人也不太待见我,我还是不打扰你们好了。”她只是想知道一些事,但还不想惹季修晏不悦给自己找事做。 这里的都是他们手底下的人,换句话说,自己待在这里其实也不是那么合适。 “算了。”殷小楼看了看那边的季修晏,“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最后的那个马车是给商人家眷用的,你就先用着那个吧。” 她也就是这么提了一下,也不是真的要梅姬如何,况且梅姬会魅术,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能帮上忙。 章节目录 第五把五十八章 交待 有了商队做掩护,路上平顺了不少,也不用刻意躲躲藏藏,对于梅姬反正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一路也无所谓。 “夫人,您看这个。”匆匆赶上来的黄老头献宝一样把自己从柳家偷出来的东西呈给了殷小楼。 至于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将东西献给季修晏,他心里还是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且不说殷小楼年纪不大人也生得好,比起周身气势逼人的季修晏那可是要平易近人的多,而且这讨好了殷小楼,不也等于讨好了季修晏了吗。 隔着马车的车帘殷小楼伸手接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手里这个青铜制成的香炉,看着的确是巧夺天工,但除此之外也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余光瞥到了黄老头身上,黄老头这一手算是给她长长了眼,这玩意既然是柳家的传家宝,短短一夜的功夫他能弄到手,也是有些手段的了。 “这香炉叫紫阙烟鼎,是前朝明裕太后陪葬品,夫人您看足底刻的凰羽,这等手艺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黄老头说的津津有味,“不止是作为古董珍贵,这香炉更是有提纯精炼之效,是普通香炉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 殷小楼在手里把玩了片刻,她其实对这香炉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这黄老头第一次献上来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是要收下的,不管是打压他还是要承他这份心意都是必须要做的。 顺手就将香炉递给了季修晏,“可以了,你先下去吧,对了,在外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下不为例。” “是是是。”黄老头连连应着,马车上的车帘已经拉上。 就在这时商队到了城门口,最前面的的马车也已经停了下来,楚伯凌下的商号都是极为正规的,商队自然有通关文牒,在稍对货物进行了检查后,一队车马就缓缓进了城。 住的客栈已经提前找好了,一队人很快就安顿了下来,商队里的货都由商队里的人轮流看守。 梅姬朝商队里的女眷借了一身衣裳,看着身上的那股张扬顿时就去了不少。 不过梅姬一般不会与季修晏接触,对她而言季修晏这个不简单,她可不会嫌自己命长,所以无事也不会在他们两人面前晃悠。 为了少生枝节,殷小楼一直待在客栈里。 季修晏带着面具的样子容易被有心人看见,她闲来无事就倚在客栈的二楼角落的栏杆处看着下面人声鼎沸的大堂。 商队里的人都有不少在下面用食,有过楚伯凌的嘱咐,商队里的人都对他们的身份没有任何的怀疑。 楚伯凌手底下那么多商号,派几个人下来看看也是件很寻常的事情。 从这里无论是要回星辰教还是去武林盟都要经过隋州那一带,又会到了四大世家的地盘,能多探听到一些消息也不错。 “小兄弟!走下去一起喝酒呀。”商队里有个刚好要下楼的大伯眼尖看到了殷小楼,以为她在眼馋下面喝酒吃肉的兄弟,大大方方地就邀请她了。 殷小楼心中想了想也没拒绝,跟着就下了楼。 商队里的人都很好相处,年纪都比殷小楼长的多,权当殷小楼是弟弟,他们也被交待过殷小楼也不会开口说话,虽然他们举止豪放粗鲁,但也默契地没人提起这一点。 殷小楼坐在角落里,时不时地民上一点酒,多的时候都在听他们将一些路上的趣闻,偶尔也会开一些荤笑话,不过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只是点到即止。 这时他们旁边的一桌来了几个侠客打扮的男子,头戴斗笠腰间佩刀,殷小楼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几人坐下后就取下了头上的斗笠,要了几斤牛肉几斤烧酒。 “二师兄,话说这掌门到底是准备送什么东西呀,这么神神秘秘的。”一坐下其中一个年轻人就没忍住出了声。 声音不大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殷小楼的注意力放在了他们的身上,还是能辨别出来他们开口说话的人。 同桌的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用眼神警告了他一眼,“问那么做什么?只要我们把礼送到了就成了。” “我这不就是好奇吗?按理说这明月山庄和秦家结亲,这么大一桩子事本来就该掌门亲自过来,只派我们师兄弟几个过来恐怕这两家会心生不满。” 被喊道二师兄的人有些不耐地看了一眼年轻人,“师父还有要事在身,现在武林中危机四伏,这门亲事在全武林的安危面前自然不值得一提。” “可是这……” “这什么啊,你就闭嘴吧,师父有要事在身,文庄主和秦家家主知道了也会体谅师父他老人家的苦衷,更何况此行大师兄二师兄都在,也不算是砸了我们门派的招牌,就你一天到晚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年轻人被教训了一顿,有些焉,还是没忍住回了嘴,“我只不过就是好奇送的什么礼而已,用得着说这么一堆大道理嘛。” 他抱怨是抱怨,但在座的师兄们也没人再搭理他,等酒肉上来后就默默地分食了起来。 殷小楼手里拿着酒杯,心底暗暗地想着他们的话,送礼、结亲?看这一行人的打扮像是哪个门派的,从言谈来看,秦家和文家之间的联姻好像就近在眼前了。 “小兄弟愣着干嘛,来喝一杯!” 殷小楼回过神来,举了举杯轻轻品了一口,余光始终在注意着旁边的这一行人。 等他们吃过酒肉也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殷小楼随意乱指了一通,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到他们进了同层的另一边的厢房才作罢。 这群人是去参加文卿和秦沐棉婚宴的,在回房前殷小楼去找了一趟梅姬。 梅姬信誓旦旦地就答应了殷小楼的话,殷小楼在她房里等着,大约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梅姬就回来了。 “这么快?” “不然呢?你以为老娘这么多年是白混了?” “那打听的如何?” 梅姬坐到了旁边,“也不是什么大事,初七文家公子和秦家大小姐成亲,他们就是去赶礼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五十九章 稍安 “初七?那不就在两天后了。”殷小楼盘算着日子。 梅姬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怎么着你要去抢亲?” 殷小楼被堵的一滞,梅姬看了一眼她,有些不可思议道:“难道你还真有这个念头?怪不得你是来找我去打听消息,你胆子还真的大啊,敢背着你的教主做这些事。” “你可闭嘴吧。”殷小楼打断梅姬的话。 只是有些事情怀疑到了秦家身上,这到了眼前的事情要真的置之不理好像有些说不过去。 “那你是想做什么?” “你不是之前觉得秦家的隐世有蹊跷吗?如果只是巧合的话倒也还好,如果不是巧合,那秦家肯定会知道些什么。” 梅姬伸了伸懒腰,狐疑道:“当真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你和文家的那位公子好像还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吧。” 殷小楼翻了个白眼,还真的想晃晃梅姬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是不是没有弄清楚我现在的身份?算了,懒得和你解释。” 说着殷小楼就准备离开,梅姬也不拦就任由她去了,反正她只不过是想逗逗她玩玩,这一路看殷小楼和季修晏相处的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很好。 殷小楼回到房间后就和季修晏提了一下此事。 听到文卿和秦沐棉的婚事时,季修晏突然开口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什么东西上礼?” 殷小楼剩下的话一时被堵了回去,“难不成你还想去参加他们的婚宴?” “有何不可?文公子同夫人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成亲可是人生中的大事可不能马虎。” “可是我们的婚宴就很马虎!”殷小楼抗议,“甚至我都不是情愿的。” 提到这里殷小楼就有些郁闷,当时她几乎是被逼着成的亲,一边又担心季修晏一边又自责自己和别人成亲,根本没有一丝半点的好心情。 季修晏笑的宠溺,“我们大婚那可是真的一点也不马虎,我可准备了很久。” “也骗了我很久。”殷小楼有些来气。 说实话当时大婚大日,的确是万里红妆形容也不为过,但这成亲最重要不是这些而是人,如果当时她就知道了的话,那心里肯定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虽然现在还是能回忆起来当时的场景,想想牵着自己走在红毯上的人,想想一步步步入新房时的感觉,想到那个人是自己心里装的人后还是有些开心,但是这在当时对自己而言就是一场噩梦。 “是我错了。”季修晏语气放缓,认了错。 “罢了,到时候大师父们问起来我可不会帮你。”殷小楼越想越觉得当初季修晏脑子有问题,还是没忍住碎碎念起来,“我还是没有想通你为什么当时一定要非瞒着我不可?你和我坦白了难道我就不要你了?” 季修晏看她有些气鼓鼓的样子把人揽在了怀里,语气似无奈似宠溺,“我就是怕你不要我呀,毕竟我不是真的那个温和有礼的季修晏,我怕你喜欢的只是那个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季修晏,而不是离愁。” 说到这里季修晏的语气有了明显的停顿,“我不是他那样的人,从出生起就不是,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又该怎么办呢。” 殷小楼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又听他说道:“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所以哪怕你喜欢的只是九华宗的季修晏也无所谓,总之我都不会放手的。” 话说完季修晏感觉腰际就被掐了一下,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殷小楼看着理直气壮的季修晏哭笑不得,她不是季修晏本人,无法真正的感同身受,但也能明白他的顾虑,手抓住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问道:“那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呢?” 被质问的季修晏神情微微恍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这总归都是自己的心病在作怪。 理智上他清楚无论是谁都是他自己,但出于自己的心底,他也是变相地替季淮安活了这么多年,从最开始模仿着他的言行举止,到后面自己也几乎快要被同化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会有些恍惚自己到底谁。 越是纠结越是不安,也才越没有底气。 哪方面比起来,九华宗的季修晏那样的人似乎才应该是良配,谁会放着那样的一个人不要而选一个双手沾满了血腥的魔头呢。 殷小楼见他出神,大抵又猜到他在回忆什么,使了点劲扯了扯他的衣襟。 回过神来的季修晏就对上了殷小楼一双极为不满的眸子,“下不为例。” “好。” 殷小楼这才松开了手,顺势坐到了一旁,“对了,我们是要直接回星辰教还是要去武林盟一探沉香令的虚实?” 这个消息是穆三娘传来的,殷小楼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相信,因为殷九章的死可以说穆三娘已经耗尽了她对她所有的信任,但是这个消息却显得十分的诱人。 她和季修晏想的一样,还是倾向于这个消息可能是真的,穆三娘不会不清楚殷小楼对她到底还有多少信任,而且杨和光也不会利用一个已经暴露了的棋子来引诱他们。 “要先找到温子轩,你的身子还是要他们亲自检查一遍我才放心,而且穆青青给的方子也还要先给他看一眼才行。” “温神医已经离开了武林盟了吗?” 季修晏点点头,“已经派人去请他了,只是他脾气又倔又犟还要些时日,而沉香令的虚实是肯定要去确认的,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你的身体为上。” “估摸着明日我们便能到隋州,然后就离他们不远了。” 这个他们只说秦家和明月山庄,四大世家都坐落在那一带,而明月山庄现在几乎可以替代谢家成为新的四大世家之一了,也离的隋州不远。 “如果想去看看,我陪你就便是。” 殷小楼眼底有些纠结,“算了,我们现在什么身份,万一暴露了身上还会给他们添麻烦,得不偿失,而且文家和秦家估计也不想见着我。”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章 对弈 当初面子上待不待见另说,至少看在九华宗的份上还是会对她客客气气的,但今时不同往日,贸然出面恐怕没有半点好处。 而且当初殷小楼就隐隐感觉明月山庄对她其实已经有所疏远,那个时候文夫人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因着文卿的心思,那点敲打就已经够了。 更别说现在文家和秦家联姻,怎么说自己都不该出面打扰。 “贺礼还是要送的。”季修晏从身边随手拿过了那只黄老头从柳家盗来的青铜香炉,“于情于理,你和文公子从小一起长大,无关长辈之间的恩怨,单凭这么多年的情分,也不该不闻不问,而且行得正坐得端,你和文公子之间并无什么纠葛也无什么龃龉,自然是坦坦荡荡。” 殷小楼听得明白,“我知道了,不说那层关系,只是现在身份有别,不想给他们带来麻烦而已,我不想看到因为我的关系让他们受到牵连。” 事情暂时就定了下来,歇息了一晚,就按着既定的计划继续赶路,坐在商队的马车中,一路安安稳稳就到了隋州,因为商队中带着货物的缘故行路并不快,到了隋州的时候也差不多天都黑了。 殷小楼率先跳下来马车,看着这里熟悉的场景,距离上次她来隋州差不多已经也有一年多了吧,一下马车远远就看到了上次来这里准备典当玉佩的那家店,店门口站着打扫灰尘的伙计还是以前见过的那个。 “走了。”季修晏揽了揽她的肩膀把人带着进了客栈。 一进了客栈殷小楼就注意到了昨天在客栈里的那几个人,没有想到今天还会碰到他们,他们对他们这个商队似乎也有些印象,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了望。 里面最年轻的那个在商队中巡视一周,看到了混在其中的梅姬眼神亮了亮,这点小动作没有逃过殷小楼的眼睛。 “看来去喜宴的人还不少。”梅姬意有所指地说道。 只换来了殷小楼淡淡的一瞥,梅姬没有理会她,脸上带着笑意冲那边的年轻送了个秋波。 “老实点吧你。”殷小楼压低了声音警告了一句。 回了房小歇了一会,殷小楼唤来了小黑给它喂了点东西,“秦家还是让我有些介意。” 季修晏在一旁轻轻退去了身上的外袍,面具也放到了一边,“你知道那伙人该怎么联系吗?” “不一定能联系的上,但是可以试试。” “明日商队我让他们继续赶路,我们可以多留一日,探探秦家的虚实。” 到了第二日,商队早早地就出发了,而季修晏和殷小楼换了个方向朝着明月山庄的方向去了,从隋州赶过去,不到半日的时间就能到。 刚到了明月山庄所在的地方就能看到张灯结彩的一条长街,街边早已经站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秦家的独女,明月山庄的独子,这场婚宴办的是极为风光。 放礼炮、大红灯笼开路,远远地就能看到一大队人马正从街中央慢慢过来,最前面骑着马的文卿一身大红的华服,清俊的脸上棱角分明,越发地沉稳。 表情始终如一淡淡的,只是离远了看也没人会觉得他心里藏着分不高兴,这都不是他所期盼着的,只不过也没人在乎罢了。 到了明月山庄的大门,他从马上翻身而下,花轿进门,奏乐放炮仗迎轿,眼中只剩下了一片红再也看不到他物,耳边是热闹喧哗的乐声,不停有着不同的人在朝他贺喜,耳边嗡嗡的,他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 新娘由喜娘扶着站在右侧,他只需微微扭头就能看到她,余光一瞥就落到了被喜娘搀扶着的那双白皙的手上,看着那一身华贵的凤冠霞帔,他突然感觉眼前的事物都模糊了起来,但又好像从未有过的清明。 他分明是知道的,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知道他身边的人,也知道这辈子身边的也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人了。 他伪装了这么久,久到也以为自己已经和伪装出来的样子一样了,只是到了今日他还是惊觉,什么都还没有变。 “快行礼呀。”耳旁突然传来了不知道谁的催促声。 他回过神来,身旁的秦沐棉已经微微弯下了腰,赞礼者口中的赞唱已经说完,现已经开始了行礼。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主座下的文庄主和秦家家主脸色都微微变了,气氛有了瞬间的凝固。 “混小子!高兴地忘了该办正事了?”文庄主给了文卿一个眼神,心底怕极了文卿突然反悔。 文卿动了动唇,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文卿了,身上担着的是整个明月山庄是父母的期望,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任性妄为。 这就是代价吧,他心底嗤笑一声,垂下眼帘微微弓下了身子。 在座的两家人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红盖头下的秦沐棉只是苦笑。 “礼成!” 文卿一直紧绷着的身子才有了放松的迹象。 两家结亲,婚宴办的是极为隆重,宾客一脸的喜气洋洋,两家结了琴瑟之好,必然以后是一段佳话云云。 此类的话文卿已经听得快麻木了,在外面被灌了不少酒,人已经有了三分醉,还始终还是流连在外面。 像是逃避又像是自欺欺人。 刚刚到了角落吐了一会,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眼生的老头在前面不远处到处张望。 扶着文卿的管家也看到了那个奇奇怪怪的老头,而那个老头看到了一身红衣的文卿双眼就是一亮,几个健步就走了过来。 文卿周围的人眼神都有些疑惑,就见那个老头从手中递上了一个锦盒。 原来是来赶礼的,管家给他指了一个方面,“这位大侠上礼的地方在那边。” 黄老头面生,一看就知道不是两家的人,管家的话十分的客气和善,普通人听了定然就会转身过去,只是让他惊讶的是这个老头一点要挪动的意思都没有。 文卿这时已经有了三分醉,喝了酒头涨的厉害,只能软踏踏地被人给扶着。 “这东西是我家夫人送给文公子的新婚贺礼。”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不断 贺礼就贺礼吧,这一副像是要拦路抢劫的样子是怎么回事?管家心里嘀咕,“多谢令夫人的心意,不知令夫人尊称?” “我家夫人是谁这个不重要。”黄老头的视线锁定在文卿身上,“只需要我将东西亲手送到文公子手上便可。” 文卿对黄老头一点印象也没有,更对他口里的夫人一无所知,但听黄老头都这样说了,伸手便要去接那个锦盒。 只不过他此时已经喝了个烂醉,手上无力黄老头一松手锦盒哐当一声就掉到了地上,那个青铜香炉顺带着在地上滚了两圈,看着黄老头眼皮跳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盗来的宝贝就这样被糟蹋黄老头气不打一处来,顿时就忘了自己来做什么的了。 比起贺礼掉在了地上,黄老头这脱口而出的话让周围的人表情都是一惊,连带文卿的酒也醒了半分。 “对不住对不住,是我不小心。”这大好的日子管家也不想看到出什么乱子,直接当了个和事佬出来圆场,将文卿给了身边的人扶着,自己弯下了腰去拾香炉。 虽然黄老头的话有些难听,但是这事怎么说也是自己这边不对,管家心里也没什么疙瘩,明月山庄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富有,管家跟在文庄主身边几十年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青铜香炉一到手里他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凡物。 甚至都可以和明月山庄里私藏着的那几个珍品相媲美了,这也让他不由地多看了黄老头一眼,而就是这试探的一眼,让黄老头顿时就怒了。 在他眼里这无疑就是在怀疑和挑衅,“老子辛辛苦苦弄来的宝贝,夫人要送给她的好友就罢了,你这是什么眼神?瞧不起我是不是?” 管家被质问的一滞,根本不知道这个老头子在发什么疯,在众人目瞪口呆地神情中黄老头一把把香炉从管家手里夺了过来,上前一步硬生生地塞进了文卿的怀中。 “你这兔崽子给我拿好了,要是这宝贝蹭坏了一点老夫可绕不了你。” “这位大侠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饶是脾气再好,被人这样蹬鼻子上脸谁也不会一直忍着,管家的脸色冷了下来,“若您是要喝喜酒的,那边还空着几个位置您请自便,若是来找麻烦的话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老管家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一板一眼地说起话来还是能镇得住场子,但黄老头肆意妄为惯了,就一个管家和一群年轻的小娃娃还能把他怎么着? 而且就单单一个明月山庄他也没完全放在眼里他也没完全放在眼里,他年轻时待在血魔宗,烧杀劫掠什么坏事没做过,还能让他们把自己给唬住了?气的就想动手。 文卿尚有几分理智,怀里抱着香炉站稳了。 “敢问阁下的夫人是何方神圣?今日是鄙人大婚,阁下能来是鄙人莫大的荣幸,刚才不过一个小小的误会,都怪我贪杯一时没有拿稳,绝无任何怠慢之意,不如在下敬阁下一杯给您老陪个不是。” 文卿开了口,黄老头才起来的怒火去了不少,“算了,我就是来送个东西,你既然是夫人的至亲好友,这事就当作罢了。” 说完冷哼了一声就往外走去,如果不是看在这小子是殷小楼的好友的份上,今晚他就能让这明月山庄的婚礼变葬礼,自己现在的命还被攥在他们的手里,还是安分一些好。 好友?文卿抱着香炉半天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哪里来的疯子啊?”文卿身边的人已经开始抱怨起来,“粗俗无礼,想必他口中的夫人也不会是什么善类。” “这老头双目浑浊,眼神阴鸷狠绝,感觉不像是正道中人。” “我看也是,这恐怕是来捣乱的吧。” 不是正道中人?文卿混沌的脑海里突然就有了一丝清明,抱着香炉又呕了一声,管家看的一脸担心,文卿却是摆了摆手,“我头有些晕还是先回房去了,劳烦您去和父亲岳父大人说。” 管家见文卿已经快扶不起来了,应了他的话去找文庄主等人了。 文卿被人扶着跌跌撞撞朝新房走去,就在快要到了的时候,文卿撑在墙边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左右已经将人送到了门口,几人也没什么疑虑嘱咐了几声句把文卿留下了。 “师弟怎么还不进去?” “陈师兄?”文卿狐疑地看了眼出现在身后的陈序,“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被冷风吹了吹,文卿脑子里情醒了不少,之前查出来他中了药那回事和文澜有关后,文澜就被禁足了,加上后来文澜有了身孕,陈序全身心地照顾着她,鲜少再在外面露面了。 “师弟大婚我怎么可以不来呢,阿澜现在已经睡下了,刚好有时间来看看你。”陈序笑了笑,从手里拿出了早就备好的贺礼,“恭喜师弟抱得美人归!” 文卿牵强地笑了笑,接过了贺礼,“多谢师兄了。”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陈序目光在文卿身上转着,“对了,我刚才见有个老头就纠缠着你是怎么回事?” “哦,不知道哪里来的人,说是替他夫人给我送贺礼。”文卿抱着香炉的手紧了紧,“对了师兄,若是没有事我就先进去了。” “师弟,且慢,这个老头出现的着实有些蹊跷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探一番,他口口声声说什么夫人,又说是是师弟你的故人,师弟你自小在锦川长大,哪里有机会认识这些邪里邪气的人,今晚是你的大婚之日,我担心会不会是魔教派来捣乱的人。”陈序说话的语气满是担忧,将魔教二字微微加重,眼神始终在观察着文卿的神色。 这喝了酒之后的人最容易暴露自己心中所想,果不其然听到自己的提点,文卿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师兄多虑了,我不认得什么什么门派的夫人,应当只是凑巧而已。” “那可能只是我多虑了,只是最近城里多了不少陌生人,我怕有人想浑水摸鱼,毕竟魔教不是什么好招惹的,而且如果我们和魔教沾上了关系就可不妙了。” “师兄想多了,我们怎么会和魔教扯上关系呢,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先回吧。”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二章 猜忌 文卿开口委婉地下了逐客令,陈序也识趣又关心了几句就离开了。 等到人走出了文卿的视线范围内,很快就招出来了几人,脸上的假笑顿时就消失不见,“事情安排地怎么样了?” “人我们已经支走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都不会有人守着。” 陈序眉目微动,“记得把我们的人撤出去,别露了马脚。” “是。” 陈序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嘲讽的笑,管这老头到底是谁,这莫名其妙的出现了还省了自己一番事,反正无论他是谁,只要自己的目的能达到就行了。 而另一边文卿陷入了一阵阵纠结之中,之前他不过隐隐有了一点猜测,但是这酒喝多了一时也想不通透,刚才陈序来了一趟,倒是突然把自己给点醒了。 他离了锦川后就到了明月山庄,哪里来的什么好友,他低头看着怀里精致小巧的香炉,心底有了考量。 能送这么珍贵的东西又是口口声声称是他好友的人,好像也没别人了。 想着嘴角就微微扬了起来,心底压抑不住那丝悸动,尤其是在醉了酒之后更是无限地被放大了,抱着香炉的样子就像是得了什么心爱之物的小孩子一样,脸上的笑就像是阴霾了许久的天突然见到了阳光。 就在他抬脚准备往回走离开的时候,目光在新房的门口停留了片刻,理智稍有回笼,眼神幽深复杂,只有一门之隔,里面等着他的是他的新婚妻子,以后要同舟共济一辈子的人。 心底还是有了挣扎,他知道他此时应该推开门进去,而不是在这里徘徊不定。 “我会很快回来。” 自言自语留了一句话,他转身就往回走去,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人,喝了酒后一时上脑又没人看着就干脆全凭着心里的想法走了。 被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全在这一刻爆发了,他就是再想见她一面,自那日表露了自己的心声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一次,拒绝地那样决绝,以至于以后所有关于她的事他只能从别处听到,已经彻彻底底沦落了成了旁人。 只需要见一面就好了,他心底现在也不过只剩下了这么个念头。 而晃晃悠悠准备回去的黄老头在被一身酒气的文卿给拦住的时候,心里骂了声娘,怎么自己去了一趟送了个礼把新郎官给带回来了。 “带我去见你们夫人。” 文卿突然口齿伶俐了起来,又好像情醒了过来。 黄老头现在只剩了一片心虚,就这么个小事还被自己给办砸了,早知道把东西扔下就走了,临走的时候殷小楼还嘱咐了要小心行事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这下倒好,还引了个大的出来。 脸上僵硬地笑了笑,一时也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醉还是没醉,好言劝道:“文公子,这夜深了你还是快回去吧,我们夫人没在这里,我就是受令过来的,至于夫人的行踪不是我能揣测的。” 文卿使劲晃了晃脑袋啊,看着面前的黄老头突然多出了几个头来,伸出手左晃右晃伸出食指指了指,“你别想骗我,快带我过去,我就和她说几句话就成。” 黄老头眼睁睁地看着他指着自己旁边的一团空气自言自语,脸顿时就黑了下来,怎么这么背啊,还能被个醉鬼给找到。 “文公子你这新婚之夜的跑出来见我们夫人多不合适呀,你那新房里新娘子还等着您呢,您还是赶紧些回去吧。”黄老头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肯定是醉的厉害了,还是趁早把这烫手的山芋给丢回去再说,“你好好去过您的洞房花烛夜,明日再来见夫人如何?” 他已经不想和他讲道理了,只要能把这人给弄回去了就好。 “不。”文卿斩钉截铁地就拒绝了,双手在空气中乱刨了一阵,终于一把抓住了黄老头的衣服。 “松手!”黄老头使劲想把人给扒拉下来,但不知道这个醉鬼哪里来的力气,就跟长在了衣服上似的。 他真的感觉手痒,这真的要不是看在殷小楼的面子他现在就想把这烦人的醉鬼给解决了。 “好好好,我带你去找她。”他领着人就往回走,找个偏僻的地再把他给丢下好了。 刚刚走了没几步,黄老头这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在后街怎么这么半天都没有经过,文卿高大的身子几乎要压在了他身上,他不耐烦地把人朝旁边一推。 这里很不对劲啊,黄老头活了这么久,这点直觉还是救了不少次。 这时文卿又凑了上来扯了扯他,催促道:“怎么不走了?” “走?文公子还是别想走了吧。” 前方的路突然出来了几人,常衣又以黑布蒙面,手上皆有利刃。 而同时后方响起了一阵大笑声,黄老头环顾四周一眼,此时已经赫然被一群人给包围住了。 这是要对付谁一眼明了,黄老头当机立断把醉醺醺的文卿往前一推,“我只是路过路过,我就不打扰各位爷做正事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黄老头见状就要溜走,反正这些人是要找文卿的麻烦也不关他的事,就在他苟着身子要跑的时候,最先出声的蒙面人突然笑了一声,“谁准你走了?” 话毕就有人把他给拦了下来,黄老头微微侧身斜眼昵着说这话的人,浑浊的眼珠子里只有一层冷意,看着他们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死人了。 但那人显然不知道,只当黄老头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臭老头,“怎么?你这什么眼神,见到了我们的事还想走?门儿都没有,不过看在你一把年纪的份上,我们哥儿几个不会会让你走的轻松些。” 文卿虽然此时已经喝浆糊了,但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劲,他晃晃悠悠了几步,窜到了黄老头不远处,摇摇晃晃地指着黄老头问:“这都是你们的人?我们嗝……已经到了?” “到个屁!还不是你这瘟神!”黄老头啐了他一声,“都是来要你命的,还拖累了老子!” “文公子,您也别怪我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就是这么个理,冤有头债有主,改明儿到了地底下,你要索命可记得找准人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三章 残云 “到你个头,这是来要你命的!”老黄头恶狠狠地冲文卿骂骂咧咧了两句。 文卿晃了晃脑子,清醒了几分,打量着这些人转了一圈差点就把自己转晕了,而那些蒙面人也不再啰嗦,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就朝两人冲了过去。 一个醉鬼一个老头,肯定是手到擒来。 而第一波人在靠近两人时,黄老头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阵强劲的波动,离得近的几人受到冲击,砰地一声朝后摔去。 “想要老夫的命,就凭你们?”黄老头出手可没一点心慈手软,受伤最重的人躺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已然没有了气息。 同这人一起行动的几人看着这个场景都又惊又恐地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你这其貌不扬的一个老头子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识趣的话就给老子让开。”黄老头烦的要死,总觉得这一天诸事不顺。 若非自己婚宴上多此一举,要是把青铜香炉随便给出去不就不会惹不到文卿注意了吗?没有引起文卿的注意,他也就不会跟上来,也不会摊到这一堆破事。 “算在下眼拙,前辈您请,我要的就只是您旁边这人而已,刚才是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这个老头子实力不俗,看着又邪里邪气的,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的好。 黄老头嗤笑了一声,一把拎起了文卿,“你说让我把人留下就留下?你算哪根葱?刚才老夫要走你不让,怎么现在你以为你想让我就走,想留人就留人?” “前辈,您这,刚刚不是您说让我们给您让开吗?”那人根本摸不清这个老头到底在想什么了,刚才闹着要走,这下放他走了突然又不肯走了,刚才他明明要把文卿给丢下,现在又偏偏打死也不放人了。 “我想干嘛就干嘛,用得着你来提醒?” 被连着冒犯了这么多次,那人低头冷笑了一声,“晚辈是看在前辈修炼不易方才想放前辈一条生路,既然前辈不想走那就别走了,也免得文公子一个人在路上孤孤单单的,做个伴也挺好。” 话毕手一挥底下的人执剑弄刀又冲了上去,这伙人实力不俗,刚才不过是轻敌被黄老头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下有了领队的人加入,实力顿时提高了不少,而黄老头一手拽着文卿,一边还要应付敌人,双拳难敌四手,也没讨着什么好处。 不一会对方死了两人,他们处境也不太秒,尤其是被黄老头拿来挡了几次刀的文卿,身上已经中了不少刀了,华丽的婚服已经破了几个大口子。 疼痛让文卿也清醒了不少,勉强也能应付几招了。 黄老头不时不察,背后被人偷袭了一下,衣服哗啦一下就被割破,那个力道肯定不死也要残了,但幸好他立马穿了个护甲,没有受伤但还是被这力道给打飞了半截,手里拽着的文卿也变成了半截破衣裳。 两人分开了,那群蒙面人也分头进攻,招招都要人命,尤其最厉害的那几个,招招阴狠毒辣,黄老头识人不浅,一眼就能认得出这些歹毒的功夫。 “看来是同道中人啊。”黄老头怪笑一声。 “呵呵,彼此彼此。” 黄老头应付着他们,那边文卿已经被人给包围住了,因为鲜血因为疼痛让他清醒了不少,一时也没有让人得逞。 “强弩之末。”为首的人给了旁边的人一个眼神,剩下的人转而攻向了黄老头,而他悄无声息地朝文卿接近了。 黄老头眼皮一跳,这个人武功可不一般,十之八九是练过什么邪术,那人眼里噙着几分残忍的得意。 放在平时文卿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更别说现在醉的像一滩烂泥似的,身上还负了伤,所以文卿都没能抵挡住几个回合要害就已经在他的刀下了。 “娘的,真倒霉!”黄老头看着那泛着寒气的刀锋,一个虚招躲开了攻击就扑了上去。 不过人还没扑过去,脚被人给绊倒了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几乎在同时,他眼睁睁看着刀锋被人扬起,然后重重地落下,而倒在地上的文卿挣扎了两下还是没有力气能够站起来。 黄老头遗憾地闭了闭眼睛,这自己也没法了,还是让这伙人给得逞了,不过在他睁眼的一瞬却发现文卿都好像还在动,他将视线往上望了望,发现那个蒙面人突然站着没有再动了。 那人一手捂着脖子发出了一阵听不懂的呜呜声,黄老头背对着他,看着他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刀突然砰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然后看着那个人缓缓转过头来,手捂住的地方鲜血正像一条小溪一样止不住的往外冒。 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落到衣襟前,一股一股地滴落到地上,几乎在眨眼间地上就积起了一摊子血。 顺着他那震惊无比的眼神望过去,一个着黑色劲装的“少年”正立在不远处,一看过去刚好看到的是她收剑的动作。 “愣着干嘛?”殷小楼冷冷地扫了黄老头一眼一眼。 黄老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顿时心里就被惊喜给填满了,这下自己这也算是立了功了吧。 “留一个活口,其他的。”她扫了在场的人一眼,“杀。” 她的话音刚落,从黑暗里突然就窜出来几个黑影,手起刀落,瞬间这里只剩下了一片哀嚎之声。 黄老头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看着他们切豆腐一样地杀人,这幸好自己还入了他们的法眼,不然自己下场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夫人,这都是?”他试探着问了两句。 “你以为堂堂的星辰教教主出个门就一个人不带这么寒碜?”殷小楼嗤笑,转身走到了文卿旁边,愠怒道:“这就是你去替我送的礼?送个礼怎么把人给我送出来了?” “夫人您听我解释,这不是我……是他!是他自己跟出来的,不关我的事呀。” “小楼?”文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地上使劲晃了晃脑袋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熟悉的人缓缓蹲下,只是面目还是模糊不清,但是他能知道他想的人就在眼前,他扯了扯嘴角想对她笑一下,但就在要看清眼前人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四章 慌乱 看着把文卿打晕的手,殷小楼一时心情极为复杂,怎么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这么一面。 跟在她身边的人个个在教中个个都是拔尖的高手,短短一会的时候,胜负已分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殷小楼冷寒着脸。 她也看的明白今晚的这出就是冲着文卿来的,这文卿能被引出来多半也是被算计好的,只是黄老头去了恰恰也被利用了。 “把人送回明月山庄。”殷小楼随意指了个身材高大的人过来。 看着文卿被人背起,身上的衣服也被划了个破破烂烂露出了不少伤口,她心里动了动,又嘱咐道:“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明月山庄中一派热闹,到了夜深些的时候已经散去了不少人,但离的远了还是依稀能听到酒宴上的杯盏交错的声音。 新房外有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趴在门缝边争先恐后地往里看。 “你是不是骗我们的呀?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等就有了,你们别挤我呀!” “谁挤你了?喂,别推我!” “你们!哎哟!” 三个少年还没看到些什么就吵吵嚷嚷起来了,然后紧接着下一刻三人就齐刷刷地倒在了地上。 很快就从暗处闪出来两个黑影把人给拖了下去。 新房内秦沐棉依旧端坐在喜床上,已经过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见到人影,燃着的龙凤烛已经去了快一半了,暖洋洋地烛光将新房映照地温暖又暧昧,烛光透过盖头上的吊着的流苏落在了叠放着的双手上。 红盖头下妆容精致美好的秦沐棉脸色越发的脆弱,她从进到等着等到了现在文卿根本都没有踏足过这里,她以为一切好像都好了,但这结果却还是如此残忍,再过不到半个时辰这新婚之夜就马上就要过完了。 就在她如同沉入了冰窖的时候,房门被有规律地轻扣了几下。 阴影中的双眸顿时就亮了起来,但就在她刚想要动的时候又想到这盖头还没有揭开,门口的敲门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再三挣扎后她心一横随手就将盖头自己揭了起来,与此同时房门砰的一声直接从外面被打开,紧接着一道高大的黑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事有蹊跷!秦沐棉心里一惊随手就从发髻上拔出了一根发簪藏在了手中。 不过她一眼就看到了被闯进来的男子扛着的人,不由脸色大变,紧接着随着一声轻响门就被关上了。 男子看也没看秦沐棉一眼,几步绕过了她将文卿放到了床上。 看着文卿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她脑海里一片空白,“这到底发生什么了啊?你说话呀!” 然而男子对她的焦急根本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别担心,是我。” 她寻声而去,刚才全心都系在了文卿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人。 “怎么会是你?”秦沐棉强压着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 在察觉到秦沐棉语气里那隐隐的戒备时,殷小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文卿被人算计离开了明月山庄,有人想要他的命,恰好遇到了我一个手下在场。” “怎么会这么巧?”秦沐棉脱口而出,但刚刚说出口就感觉措辞并不合适,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沉默了下来,微微避开了殷小楼的视线,担心地坐在床边检查着文卿的伤势。 “不是致命伤。” 秦沐棉嫌头顶的凤冠碍事,三下五除二地将其拆了下来,注意力始终放在文卿的身上,她能感觉到殷小楼的视线正在她的身上,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是觉得不自在。 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文卿身上的伤口,见正如殷小楼所说没有伤在要害上让她松了一口气。 “是什么人?”秦沐棉的目光锐利起来,“竟然敢在今日对他下手。” 殷小楼背着手,眼神幽幽地看着秦沐棉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文卿,“谁最想让他死那自然是谁,见你们成亲他们已经坐不住了。” 更多的殷小楼没有说,文卿会和黄老头待在一起简直是太巧了,若非有人暗中引到,凭文卿喝成了那个样子怎么可能能找到黄老头,而且离开了明月山庄竟然无一人知晓。 “凶手还不知道文卿活着的消息,他定然是希望此事由你们秦家起头,毕竟怎么说文卿在新婚之夜跑出去本就不合理,如果想要凶手自己露出马脚,不如就将计就计,明日一早他肯定会坐不住的。”殷小楼知道秦沐棉心思单纯直率,若不点明极有可能直接告知了两家,“行凶之人我留了个活口,一会便交由你自己处置,你们两家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秦沐棉眼神动了动,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却又没说出来,万语千言最后只有一身“谢谢”。 “我希望我来过这里的事你能保密,包括对他,最好也不要提起。” 秦沐棉眼神复杂了起来,她也知道殷小楼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同往日,而且于公于私她也不想让文卿知道此时,“我会保密的。” 事情告一段落,殷小楼带着人就离开了明月山庄。 现在和秦沐棉再相处起来,总会觉得再也不像以往那样轻松,人一旦有了枷锁,就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无论是秦沐棉还是自己,都不再和以前一样了。 “夫人,您可终于回来了!”黄老头见殷小楼回来贼兮兮地就凑了上去。 殷小楼对黄老头的殷勤态度淡然,“今晚多亏了你。” “夫人哪里的话,能为夫人做事是老朽毕生的荣幸。” 梅姬靠在柱子旁咋舌,“你这哪里找来的马屁精,拍起马屁来一套一套的。” “他回来了没?” “教主啊,还没回来。” 殷小楼略感疲倦,从包里摸出了一把瓜子,坐下就开始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然后瓜仁和瓜壳分开放着。 黄老头在旁边看的稀奇,刚想问一个黑影就从留了一条缝的窗户里钻了进来,差点没把黄老头头顶上所剩不多的头发给勾了下来。 “你们在查秦家的事?”梅姬试探性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五章 避重 殷小楼只是轻轻抬了抬眼,“嗯。” “话说,我之前也查过秦家,但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梅姬将视线停在了黄老头的身上。 “你先下去吧。” “诶,好勒!” 等黄老头下去,梅姬就坐到了殷小楼身旁,“秦家自从对外宣称隐世后几乎就和外界断了往来,在江湖上仅有的行迹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可以江湖上找不出第二个能有秦家那么清白的世家来了。” 听梅姬这么一说,殷小楼也感觉有些矛盾。 “具体情况还是要自己亲自查了才清楚,秦家虽然隐世多年,但族内高手云集,还是不可忽视。” 现在只是苦于没有任何证据,但以秦家的实力来说要想动点手脚那绝对是有可能的。 今晚文秦两家结亲,秦家去了不少人去明月山庄,加上秦沐棉出嫁秦家必然也十分忙碌,可以说今晚也是秦家防守最为薄弱的一天,只是这一趟只有季修晏一人去了,她不会什么轻功,贸然深入秦家还是不太理智,说不定还会拖后腿,他们不是去找麻烦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而已。 “如果你们真的怀疑秦家的话,我可以帮你们亲自去查探。”梅姬神色正经了不少,她知道殷小楼他们不会全然信任自己,但如果他们对秦家有所怀疑的话,那必然有他们自己的理由。 倘若秦家真的有鬼,那当年萧家和谢家的事秦家多半也就脱不开干系。 “你去?” “看不起我是吗?”梅姬翘了翘嘴角。 殷小楼摇摇头,“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来。” “那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殷小楼还是摇了摇头,“就像你说的,秦家这么多年来什么都是滴水不漏,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抓到他们的马脚,不过,如果你要去查的话可以从秦矩这个人查起。” “秦矩?” “对,秦矩。”这个名字在殷小楼脑海里转了几下,殷小楼又想起了一个细节,“秦矩被称作秦三爷,那他可是排行老三?” “对啊。” 殷小楼目光顿时就深了下去,当时她见到的也是三个人,而且还是以兄弟相称,这样一对比,能对的上的地方就更多了。 “有什么问题吗?” “老大是秦家家主秦琛,那老二呢?” “秦家老二?秦家老二不是早就瘫了吗,自小就摊了,很少会出现在外人的面前,至今都没几个人见到过他。” “瘫了?”殷小楼细细地回想起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身形高大魁梧,脾气暴躁易怒,而且当日还赶到阻拦住了无叶等人,怎么会是瘫了? “我查到的是这样的,而且秦家一直以来访便名医,不似作假。” 那就奇怪了,殷小楼心底觉得怪异,这样的话难道一切都是巧合? “我想亲自看一眼。” “现在?” “现在。” 今晚秦琛几人都在明月山庄里,这个时候要混入秦家可以说是最容易的了。 季修晏此时正在秦家中,一身黑衣仿佛融进了夜色中,来无影去无踪似鬼魅一般在秦家穿梭。 秦家家里中也是喜气洋洋,到处都张灯结彩,哪怕到了深夜也都还有人来来去去地动着。 大小姐出嫁对秦家来说绝对是一顶一的大事。 虽然秦家隐世了这么多年,但也不是完全与世俗隔开,秦家该有的信息还是很好查到,季修晏很快就找到了秦琛的书房所在,巧妙地避开了门口的守卫,从房顶开了一个口小心翼翼地进到了书房中。 书房中只有墙壁上亮着几盏烛火,让整个书房只是恰好看得见。 他环顾了一周,看着墙上挂满了山水字画,可以看得出这秦琛是个比较文雅的人,江湖多草莽,像这样酷爱诗词歌赋的人着实比较少见。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檀香,一进来时他就闻到了。 书房里的东西他只是大致扫了一眼,正常都不会把机密的东西放在明显的地方,但经过案几时晃了一眼叠在旁边的一叠纸。 上面誊写的是佛家的《心经》,几张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看上面的墨迹应该是近日才写的。 好像并未听说这秦琛对佛教的东西感兴趣吧,上面全是《心经》里的内容,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只是留意了一下便在书房里找去了机关来,一般很多人都会在书房或者卧房中设立机关密室,这是为了便于自己处理一些机密的事情。 密室的存在可以说基本都是每个家族每个门派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接近真相的地方。 没用多久季修晏就找到了一个机关,要说道机关星辰教内存有的记载对机关阵法的研究可以说是十分透彻,很难有人能比得上,镇山的大阵七星阵当初就让武林盟吃了一个大瘪。 季修晏很久就破解了机关,房间正中的一副五牛图后就传来了一声脆响,像是机关被触动的声音,他心中微动,一个闪身就进入了密室之中。 待他进入后,机关又缓缓合上,一切又归于平静,半分有人来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而那头简装收拾了下的殷小楼跟着梅姬赶到了秦家,此时已经到了深夜,守门的守卫也没忍住打了几个哈欠。 梅姬和殷小楼换了个眼色,两人立马就分开了。 秦家的守卫虽然犯困,但始终还是警醒着,哪怕是这半个人影也没有的时刻也一直提高着警惕半分不敢马虎。 “救命啊!”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了一个女子的尖叫,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在这种时候没有什么比女人的惨叫声更能引起别人的注意的了。 “你去看看。” 就在一个守卫要过去查看的时候,一个身形狼狈的女子就出现了在两人眼前,女子见到了两人就像见到了救星一般立马就扑了过去。 “求你们救救我!” 女子身上的衣服被扯得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发也凌乱不堪,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梅姬抱住两人的人就大哭起来,抽抽噎噎地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余光始终注意着门口那边,见到殷小楼已经一溜烟地溜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六章 不留 黑衣女子说道:“公孙姐姐!这要万一打中了怎么办!他们是好人啊!”双剑女子笑道:“你放心!我从不失手的,他们太没意思了,哼!想帮他们,竟然还不领情,老摆一副你‘我可是天策’的样子,见了就生气!”然后对杨子云笑道:“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杨子云看了看身后的树说道:“好一招剑破虚空!我多年未在江湖走动只听说七秀坊公孙云年纪轻轻便人送雅号破空剑,一招剑破虚空甚是神鬼莫测!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难得难得!”公孙云听罢高兴道:“哈哈!这还差不多!”杨子云心想:“这七秀坊女子果真是不好惹。” 公孙云指着地上半死的秦平说道:“这家伙可是快死了,你们赶紧收枪给我闪开点!我这姐妹可是能救她一命。”说话间黑衣女子上前来看了看秦平说道:“公孙姐姐!这人伤口太深血几乎流干还能活着已是难得,我只能暂时存他性命。但要救活他,还须有一安静处,每日施针辅药,半月或可痊愈。”公孙云听罢皱眉道:“这么麻烦啊!我都说当时不要追来了吧,反正那个封于琼落在他们手里也活不了,我们走吧,灵儿。” 杨子云见秦平有救立马跪地双手抱拳道:“若能救秦将军一命我等必感恩戴德,今后若有所求虽刀山火海不惧往!求两位出手相助,我等……我等……”说道此处杨子云及一众将士已是泪流不止。 公孙云见状心想:“听说这天策府的人都是一心报国,为国沙场扬沙,虽刀枪剑戟无所畏惧,皆是铮铮铁骨!如今铁血男儿也这般声泪俱下,着实让人感动。”一旁的黑衣女子小声问道:“公孙姐姐!我们还是救他吧,他,他是好人啊!”公孙云回过神来说道:“好啦好啦!我也没说不救啊,刚刚只是吓唬吓唬这些铁疙瘩,你说,怎么救吧?” 杨子云听罢连道多谢!公孙云说道:“行了行了!死不了了!你能别老哭丧着脸吗?你把脸转过去,乌漆麻黑,难看死了!”杨子云只好默默转过身说道:“是!是!公孙姑娘,不知追兵何时将至,我们先带秦将军离开此地如何?”公孙云看着杨子云哭笑不得,之后黑衣女子为秦平施针封住主要气脉保其性命,一行人继续往北面而去。 此时天色已是微微亮了,彷佛今夜一切都要过去了,但那些失了将领又被秦平一行逃生的神策叛军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夜晚还有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 “薛将军,这神策叛军营乎刚有过激战且并无两万兵力,现今营内杂乱无章亦无防御工事,甚至不见领兵将军!是否需要几人试探有诈否!” “不必了,不管是何人所为,我薛准都不该浪费了这天赐良机!叛军与狼牙同罪!杀!片!甲!不!留!” “王先生,我如今重伤不能下榻以礼相待,实在有愧于先生数次活命之恩!惭愧!” 王遗风看着身受重伤的叶长风缓缓说道:“叶公子不必拘礼,伤势如何?”叶长风一声长叹:“无妨!只恨我武学未精,力不能敌少林众僧,连内殿都未立片刻。” 王遗风笑了笑:“叶公子,这江湖之中有名有姓却连少林山门都过不去者并非一二,想来独闯少林除了明教教主陆危楼之外也就只有公子你了,有此一败非武学未精之故。少林乃武林泰斗,公子想凭一人之力恐怕大仇难报。” 叶长风经此一败心里十分清楚,凭自己是万难对抗整个少林,但是他于天地间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且谁又会为他私愿去得罪少林以至于赔上性命呢?也许有,那也是前尘往事了。 王遗风继续说道:“以我所见公子当年被逼离开藏剑,少林正柯杀你妻儿,与朝廷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正柯也许只是傀儡,幕后主谋才是真正凶手,而秦将军也因天策一事在追查朝廷内部线索,你二人所求相去不远也未可知。” 叶长风听完心中不禁悲伤,想他与秦平自幼相识皆是流落江湖孤苦无依,之后结义金兰共患难历尽艰苦,而乱世中各有所执以至于如今地步。念及此处叶长风缓缓说道:“秦平他跟我一样执念太深,非死不足以断!想来天策府也算于我有恩,只是我二人如今实难再并肩。” 王遗风道:“世间豪杰傲然立于天地间心中无一不有执念,各有不同自然道路迥异,你二人皆是英杰实在令人惋惜。”叶长风道:“先生见笑了,我与秦平之间种种像是佛门一句诳语,风中一叶柳絮,说来话长而长话不可短说,如今正巧我无力寻仇,若先生有闲我便道与先生。”王遗风听罢说:“叶公子入谷以来虽与我所谈甚多却唯妻儿与秦将军之事只字不提,如今王某愿洗耳恭听!” 窗外的黄沙漫天,枯树后的月光也不那么明亮,偶尔一两声鸦啼也绝非悦耳。而叶长风的思绪却也就这么一退再退,退到了遥远的当年。 “王先生,多年前我并不知道我是从何而来,有无父母兄弟也未能知晓,当时我脑中最初的印象是有一个年龄与我相仿之人护在我身前,即使拳脚相交棍棒如雨,也未能让其退让一步,此人便是秦平!当时我只看了两眼便又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只看到秦平笑着问我道:‘嘿!醒了啊,没事了他们不会再为难你了。我叫秦风楚!你呢?’我不知如何作答,我并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秦平见我并未作答笑道:‘哈哈!你不用害怕,我乃大唐豪侠是也,必不使你再受欺负,哈哈哈哈……哈…不好!快跑!’说话间扯着我就跑,我回头一看身后十来个比我们略大的人手里提着木棍正追赶过来,我与秦平便如此相识,之后秦平与我四处流浪受尽欺凌,每次无处可逃之时他便护着我与人死斗哪怕对方已是成人也毫无惧色,无数次被打得遍体凌伤。” “有一日我问他为何如此倔强不愿服输。”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七章 无情 “记得当年我与秦平一路流浪至南屏山时已经是深夜,望北村的灯火已寥寥可数。我们刚刚想找个地方落脚过夜却又遭遇突然而来的暴雨。这场雨下得又急又狠似乎快要掩过了夜空中雷鸣之音,我们只好往山上寻找能避雨的地方,走到半山腰看见一座亭子,我俩大喜赶紧跑去,走近一看原来不大的亭子里已经有五个人在,两个身着军装寒甲红袍手中长枪挺立,另外三个一身劲装腰间不见兵器只各有一相同令牌。” “我们流浪江湖已有不少时日各种厮杀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当时看来这两拨人虽然气氛紧张却不见要动手之意,于是我们便径直走进避雨。这场雨越下越大雷声越加频繁,一声声也振得我有些头疼,不大的亭子其实已经挡不住如此风雨,所有人几乎都还是被暴雨打湿。” “此时两个军人任雨打风吹也丝毫不动手中枪不离身,另外三个人已经开始抱怨亭子里人太多,其中一个说道:‘这他娘的什么鬼天气,还没完了!晦气,人还这么多,妈的衣服都淋湿了!哎!你们两个小杂种滚出去里面太挤!’此时一长枪军人似乎要说什么,却被另一人轻轻拦下。只是看了看我俩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去。” “我拉着秦平要走与他们硬来还不如淋雨,结果秦平甩开我对他们说道:‘两个小杂种骂谁?’那人惊讶的看着秦平说道:‘嘿!活腻了是吗?两个小杂种骂你了!你想把爷我怎么样?’秦平笑着说:‘不敢不敢!我只是想问清楚你是两个骂我的小杂种中的哪一个!’只见那人似乎想了一下才明白被秦平戏耍了,顿时额上青筋暴露,秦平也发觉不对跟我打算转身逃跑,我们一步尚未迈出便感觉身后一阵寒意,我心中暗道不好此次与以往乡野斗殴不可类同,此行人只怕都有功夫在身!我俩回头一看!顿时皆吓至瘫软在地不得动弹,因为若不是身后那一把长枪阻隔只怕那人的恐怖铁爪已经撕碎我俩!” “那人也不回头说道:‘天策府的人为何拦我?也活腻了吗?你们动不了我们!我们却是没有顾忌,识相的少管闲事!’那天策府之人说道:‘各位,此二人尚且年幼何必动怒!不如放他二人走,承恩在此谢过!’那人听完猛回头一看立马收起铁抓如临大敌,另外两人更是差点没能站稳。” “我俩缓过神来赶紧起身要跑,结果那人见长枪已收突然猛的一脚踢来,秦平顿时飞出几尺外重重的砸在地面,我慌忙跟上只见秦平一身污泥口中吐血不止。那人说道:‘你们两个小杂种走运!今天只给点教训叫你等知道礼仪尊卑,滚吧!’此时秦平上衣已经是泥血不分,这倾盆雷雨竟然也冲洗不净,我干脆脱下上衣给秦平换下扶着他缓慢的走去,雨大得连路都有些看不清楚,雷声轰鸣作响每一声都让我头疼欲裂,但此刻我和秦平必须离开。” “我俩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小段却突然看见不远的处雨中有两个人影,细看应是亭中天策府的人,正当我刚想开口询问时身后却先响起令我俩毛骨悚然的声音。身后人笑道:‘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这个余孽今天在这里无意碰到,这是天意!天策府当年也是参与其中,想必不会再横加阻拦?’天策府的人说:‘当年我天策府确有参与,悔不当初,如今大唐盛世国泰民安几位要找的东西已非必要,他只是个孩子,放过他吧。’身后人暴怒:‘放屁!李承恩!不要以为我们怕你,只是碍于天策府不好下手,你方才言语实乃大逆不道,今天待我捉拿余孽再往上禀报,你天策府等着好事吧!’语毕只感觉身后劲风四起皆往我俩而来,我心知不好刚想推开秦平却顿时失去重心跌向天策府一侧,原来秦平先我一步推开我转身拔出匕首怒吼道:‘来吧!’他要以死相拼给我留条活路!” “眼看秦平命在旦夕之间,只听见李承恩对一旁的天策说道:‘去吧!’话音未落便有三声铁器碰裂之声响起,回头一看铁甲长枪横立,脚下三人眼神中漏出的恐惧之色只怕不下于我。那人在地上边退边用瑟瑟发抖之声喊道:‘你们反了吗!你们想干嘛我要回去禀报,天策等着灭门吧!’此话一出李承恩神色急变,眉头紧锁青筋暴露眼里更是只有冰冷的杀意。李承恩缓缓走过来说道:‘你说的对!此事当真不好处理未免连累天策府上下将士灭门之好委屈你等三人永远闭嘴了!杀!’地上三人一听便连滚带爬打算逃走,我却只听见了一声‘不……’之后就只有雷雨之声依旧轰鸣。” “雨中天策回报说道:‘将军!这三具尸体如何处置!’李承恩看着我俩叹了口气说:‘他们并不存在,被杀也不会有人追究,枪伤改刀伤,暴尸荒野即可!’此时秦平往这边走了两步便昏倒在地,我慌忙过去扶起,李承恩也赶来查看。” “之前生死之间没有如此近距离接触,李承恩一身铁甲略显破败但不失威严,甲下红袍鲜艳如血,似乎在彰显天策战场杀敌之威。最令人在意的就是腰间一块朴实的令牌,方寸在一掌之间,质地不知铁木中间刻有一红色灭字!十分古朴,我看着这个灭字似乎似曾相识脑中突然浮现一出出恐怖的画面,火光杀生四起,铁甲长枪林立,有一家人被缚住双手跪地审问:‘东西在哪里?交出来你们一家还能死个痛快!’地上跪着的人说道:‘东西已经失传,天道无常,我也无复国之心!今日一死可谓脱离苦海,是否能放过我唯一的女儿?她年幼尚且不懂人言,今日之事她根本不会记得!’” 此时暗处有一个小孩正看着他的父亲家人被人审问,审问的人说道:‘既然你不知好歹那也休怪我手下无情,杀!’一声令下旁边一年轻女子人头落地。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八章 借势 男子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审问人说道:‘东西呢!’说完拔刀指着一旁女婴。此时人群中一人说道:‘这只是个婴孩,并无关此事!何必如此决绝!’审问者回说:‘天策府无须过问此事!尽好本分!退下!’男子猛的磕头不止道:‘求各位放过我这唯一的女儿!她真的只是个婴儿啊!东西我真的不知道下落,你们杀了我吧!求求各位,求求各位!’审问人厌烦道:‘废话!杀!’女婴连哭声都没有便被一刀两半,尸体仍在男子面前。 “此刻男子已然是没有声音只是张着嘴泪水不停的流一双眼睛睁的奇大但是已经没有丝毫生气,那已经不是一双活人的眼睛!审问人此时说道:‘看来你真不知道!好吧,你也不必活着了,虽然如今死是个痛快,今天我就日行一善。’旋即一刀砍下男子头颅,暗处目睹这一切的孩童正极力忍住哭声,却依然不小心发出了声响!孩童眼看审问人看向这边,却突然视线一黑,只听见问道:‘什么声音?’有人答道:‘方才不慎碰落房内摆设!’片刻之后,审问人说道;‘走!这地方一把火烧了!’左右答道:‘得令!’此时孩童只见一铁甲将军缓缓离开,铁甲红袍、腰间一块灭字令牌!不错,此人便是天策统领李承恩!那孩童便是如今的叶长风!片刻屋内便火光更盛,我不敢哭出声响一路连滚带爬逃出屋子连父母妹妹的尸体都来不及看一眼,屋外也是一样的雷雨交加不知走了多久我便一头栽到路边,醒来时一切都记不起来!” “这块灭字令牌让当年的我回忆起那段惨不忍睹的经历,我无法承受头痛欲裂,当时只听见一连十几声炸雷我便也昏了过去!” 叶长风正与王遗风诉说着往事之时,长安城北,秦平一行人正在一处破庙落脚…… 墨灵儿正给秦平施针疗伤,这万花医术也是令人叹为观止,只见墨灵儿并非用双手接触黑针,而是已自身阴柔内劲催动黑针入体,黑针在内劲催动下尽然丝毫没有晃动,对内劲控制得如此细腻平稳着实令人诧异,一旁的天策府众将已是目瞪口呆,然而片刻之后,众人已是不知用何表情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了,因为那黑针入体之后竟是全然没了踪影。原来那黑针亦是施针者内力凝聚而成,入体即游走经脉之间皮肉之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施针时秦平稍有好转,即刻便说:“封于琼何在!”杨子云随即把封于琼摔在秦平面前。只见秦平虽然身负重伤,双目依然如同孤狼一般盯着封于琼说道:“说吧!说我想知道的!也许我可以让你得存全尸。” 封于琼已是三魂不见七魄,一见秦平便跪地磕头道:“秦将军饶命啊!我不过一小卒啊!求将军饶我贱命!我愿意知无不言。”秦平道:“好!你且说来!”封于琼跪谢道:“天策府之所以遭此灭顶之灾全怪那丞相杨国忠!他命我等神策将士不可支援天策府,要借狼牙之手灭了天策势力,以后朝廷内便是神策为主。” 秦平怒道:“混账!天策与神策虽然相互争斗多年,家事而已!如今狼牙叛国叛君,乃国祸!为何还要自相残杀!置大唐安危与何地?置大唐子民于何地?”封于琼道:“秦将军说的是!杨国忠觉得狼牙之乱顷刻即可平定,但铲除天策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秦平听罢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啊!我天策数千将士沙场饮血已成冢中枯骨,原来只为了朝廷权利争斗!何其荒谬!” “啊……”秦平又一口鲜血吐出!众人皆惊道:“将军!”秦平挥手道:“无妨!你继续说,还有何人参与其中?”封于琼道:“我只是当日领兵受命。此事各中细节我并不知晓。” 秦平再问:“那当日令中没有提及天策落败狼牙继续进军,神策军该当如何?”封于琼道:“这……丞相有令待天策与狼牙两败具伤时进军击溃狼牙!但是狼牙军力远超我等所获军情,势力悬殊无法一战啊!” 秦平道:“好!可还有要说的?”封于琼忙说道:“我已是知无不言了!将军饶我一命啊!”秦平端坐道:“封于琼!不久前我差点命丧天策府,阴差阳错被人救走至恶人谷,谷中我意外得以见到一个人,此人你认识,他说安禄山多年前已经开始收买朝廷各路高官将领,对中原武林也是颇有心计甚至派他联合恶人谷势力打击中原武林,结果没想到反被雪魔王遗风囚于谷中,据他所说,天策一案应是朝廷内部所为,一道假令使天策死守不退!以至天策府战死至最后一人而亡!” “可如今看来,他也只对了一半,死守令应当是确有其事,因为朝廷派出神策支援,天策府若能死守待援,合兵一处当可守之!而没有料到的是杨国忠为巩固势力欲除天策府,乃令神策待两败之时再入战局,更加没有料到的是天意弄人,杨国忠竟然也没想到神策领兵将军多年前已被安禄山收买如今已是叛将!所以当日神策始终只是在天策府至洛阳退路上按兵不动,其事是断天策退路,天策落败狼牙进军之时神策又能不折一人一骑的回到长安神策大营!阁下看我说的对吗!” 封于琼听罢已是颤抖不止说道:“你见到楚良了?饶命啊!饶命啊!!” 秦平冷冷的看着封于琼说道:“军令不可违,此乃军中铁律!若当日你只是依令行事待我天策将亡再提枪入阵,我亦无话可说。但你通敌卖国,断我天策后路欲至我天策数千将士于死地,如此,我便不能不杀你!” 此时封于琼面如土色连连磕头道:“将军一言九鼎答应不杀我,还请将军不要食言!”秦平答道:“哈哈哈哈哈!好!说的好!我天策将士从不食言!我还有不解若你如实相告,我便不杀你。当日楚良只告知你和另外几名神策将领被收买,而其它却一概不知!此话当真?”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六十九章 无措 封于琼答道:“当真!安禄山虽重金收买,但也只是通过楚良,所以其余几名将领是谁我并不知晓,文官之中就更是不清楚。一直以来虽钱财不断,却从无任何要求,天策一案乃是第一道命令!将军请看。” 秦平接过密信,信中写道:“封将军!若你受命驰援天策府便在天策退路按兵不动以断天策后路,若非将军领命,则当从未见过此信。” 秦平看罢说道:“取我火龙来!看来你已经不知道更多了!”封于琼忙道:“我已知无不言,将军饶命啊!”秦平道:“放心!天策将士铁骨丹心从不食言!我不杀你,你走吧!” 封于琼听罢连连大喊道:“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旋即夺门而走!秦平转头对杨子云说道:“子云你平日素有儒将之称,长袖儒雅,枪法也是风度翩翩,可当今乱世当用霸道枪法制之,你银枪不如火龙,今天我借你一用。此人该死,恨我不能食言!”说罢将手中火龙抛于杨子云,杨子云接过火龙道:“将军放心!子云明白。” 片刻后秦平见杨子云归来问道:“如何?”杨子云答道:“已祭我将士亡魂!”秦平沉默片刻又问道:“子云!依你看来,如今朝中多少文臣武将已有不臣之心?”杨子云神色凝重答道:“将军,从楚良及封于琼处可知,安禄山确有雄才!他重金收买官员,又不让其之间多有联系。其目的,是要在时机成熟前,隐藏自己在朝廷埋下的隐患。因为叛臣可似忠良,但叛党则极易察觉!而各个被收买的大臣想必也不会在局势明朗之前暴露自己不忠之心!我想此时朝中叛党已非数量之要,而在人心丧乱!如若我大唐再有大败,则庙堂之上恐有血案,那时改朝换代也未可知!” 秦平脸色苍白,咬牙再问:“如若能守则当如何?”杨子云答道:“我知将军必不死心!依我愚见,若是军民同心、将帅忘死、武林同仇,则安禄山乃以一隅敌全国之力。败只是时间之数!但恐我大唐盛世将如泥流入海一去不返了……” 秦平听罢,又一口鲜血吐出。猛的起身怒道:“混账!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我天策之所守!恩师之所死!竟就如此断送!匹夫!竖子!你乃我大唐首恶!我必杀汝!”语毕舞起火龙猛然撼地!这一击之下整个破庙都似乎摇摇欲坠。 杨子云见状忙上前拦住秦平道:“将军不可动怒,若是大唐江山还有人坚守那么将军必是其一,务必保重身体!如今封于琼已死,朝中不知其是叛将,而你我却已经是进过恶人谷杀过朝廷将领的乱党恶人了,我等只待将军伤势好转便须离开!” 秦平怒气稍减顿时也虚弱了下来,此时秦平虽然正法了封于琼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应为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越来越发现天策乃至整个大唐的衰败几乎不可避免的这个事实!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代大侠惩处奸恶,后来拜师学艺,慢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此以天策之身守大唐军魂!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而那坚定的信仰时常被仇恨吞噬,他也是普通人,迷失也如影随行。 一夜过去,秦平伤势在墨灵儿的医术下已经平稳。秦平醒后即刻对杨子云说道:“当天在恶人谷我答应王遗风为其传信谢渊,而我无法前往,有劳子云代我。”杨子云问道:“不知将军何往?”秦平答道:“我伤已愈!当取杨国忠首级!” 杨子云沉默不语,此时一旁的公孙云跳起来说:“杀杨国忠?哎,你这个铁疙瘩是不是说胡话呀,你这伤只是暂无性命之虞,你没听见灵儿说的嘛!要每天施针辅药半月方可痊愈!你这样去是找死,你的命是我和灵儿救下的,你却不思报恩,一心求死。我听闻天策男儿重恩情,有恩必报。看来全是胡言乱语!灵儿你赶紧去给我医瘸他,免得他送死!哼!” 秦平此时看着这两个女子实在无可奈何,沙场对阵他不惧,但这应付女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望向杨子云,杨子云耸耸肩说道:“将军!云姑娘虽然刁难了些,但却说了实话!”公孙云瞪了杨子云一眼!杨子云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将军现在的状况怕是与我过不了十招便败!我知将军报仇心切,但杨国忠此时身在长安皇城内,禁军林立,我等恐已成要犯,此时去战,杀贼不成且无人可还!我等追随将军至此性命早已交与将军,若将军执意要去我等势必追随!王遗风谢渊一事云姑娘可代劳!但将军可忘天策本心?” 天策本心!秦平脸上露出悲容,呆呆的看着墙壁出神。公孙云此时悄悄对杨子云说:“哎!杨子呆!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啊!你可欠我一份人情!但是这铁疙瘩会不会不罢手啊!”杨子云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在下欠姑娘一份人情,在下必报!不过此时怕是没有空了,我等生死,甚至天策府存亡,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此时秦平回过神来拱手道:“子云!我当谢你!还请诸位将士谅我鲁莽之行!”然后又对公孙云与墨灵儿说道:“杨国忠我暂留他一命,当下更重要的是不可让狼牙肆虐。如今战场两军焦灼,武林各派的力量当为关键。我受王遗风之托,送信与谢渊。此事有关武林争斗能否平息,各派能否一致对敌!我等须亲身前往,如今我伤势未能痊愈,还望两位姑娘能一同前往,秦某感激不尽!”墨灵儿一旁笑着答道好公孙云却说:“那么远,我不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拿这位身手不凡的刁蛮七秀姑娘无可奈何。 公孙云见众人不只如何是好便笑道:“哈哈哈!去也可以!杨子云!我要骑你的马!”杨子云说:“就……这个要求?”公孙云说道:“怎么?嫌少?那我再想想!” 杨子云忙下马说道:“别别别!云姑娘请上马!”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公孙云坐在杨子云马上手足无措。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章 回神 杨子云远远问道:“云姑娘!怎么了?”公孙云在马上急得脸颊微红着说:“你!过来!我不会骑马!”一众天策将士听罢相互看看,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公孙姑娘武艺高强没想到却连马不会!哈哈哈哈!”公孙云又急又气喊道:“杨子云!杨子呆!你快给我过来,你来骑!” 片刻后,只见秦平一众人在前策马狂奔,后面公孙云边挥舞着双剑边喊:“杨子呆!你给我快点啊!我要教训那帮铁疙瘩!气死我啦!” 就这样秦平似乎暂时忘却了仇恨,一路策马奔向南屏山,他即将回到他曾经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浩气盟! 一行人从长安离开,一路走偏远小道,到也算平安无事。前方不远就是南屏山望北村。 秦平历经生死巨变,如今再回南屏山不免觉得物是人非!又想起多年前望北村往事,一时间竟出了神!此时公孙云惊讶道:“这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索道啊!”杨子云说道:“是啊!这条索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次来都要与各路朋友比试轻工!如今……哎!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公孙云说道:“你老叹什么气!来来来,我与你比试比试!”说完不等杨子云答应就提起身形先一步飞身而去。 杨子云看着公孙云只觉得这位七秀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又善良天真,这一路上更是因为有她,平添了些许快乐!念及种种,杨子云笑了笑,纵身而追。这边一众天策将士也纷纷下马施展轻工而去。 秦平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墨灵儿见秦平似乎没有要下马的意思,于是小声问道:“秦将军!你不过去吗!”秦平沉默不语,墨灵儿又说道:“将军!天色将晚,一路风尘想必劳累,今夜应有雷雨,不如早早去对面村中落脚,今日还需施。”秦平叹了口气说道:“灵儿姑娘!请你去转告子云,就说秦平须独处几个时辰,让他们在望北村休整,我稍晚自会归来。”说完便独自离开。 墨灵儿看着秦平背影,只觉得此人相比身上重伤而言,或许心中伤痕更甚。 “你们这个将军真是古怪啊!这又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公孙云抱怨道。杨子云看着手中的温茶说道:“无妨!我知将军所在,想不到这么多年依旧不改旧习!我等只需在此处修整,待将军归来,再商量前往浩气盟事宜!”墨灵儿接话道:“杨将军,秦将军他还未曾进食。”杨子云说道:“差点忘了!”随即便招呼店家道:“多上一盘牛肉,些许馒头,再来一壶好酒!酒给温上,夜里再取!”店家答道:“好嘞!记下了,客官放心!” 墨灵儿听罢说道:“秦将军不宜饮酒啊!”杨子云看了看窗外即将来临的夜色,缓缓说:“灵儿姑娘!你看今夜只怕有雨,待将军归来时,没有什么比一壶热酒更能去除身上的寒意了,只是心间的伤痛怕是非夜雨可比。不知姑娘万花医术可有良方?” 是夜,南屏山月色笼罩,一片寂静。细细听来,只觉略有风啸声断断续续,似乎是山雨欲来的斥候,来探一探这人间愁绪是否苏醒。望北村客栈里,几桌客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吹着牛,有人说跟大诗人李白是好友,李白因为战乱正往庐山避难云云。有的聊着当年亲眼见过剑圣出手。有的说着当今战局,郭子仪正准备反击。还有的谈论着安禄山已经派人渗透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暗哨…… 这些人似乎并不畏惧当今乱世,言语间流露出建功立业的味道,是啊!乱世!乱世出英雄!只是英雄或许并不如他们所想!英雄背后的代价也非人人可承受。说着说着,风又大了些,望北村灯火明灭,这山雨终究是要来了! 此时南屏山,一处破败小亭中,秦平已经独自静坐良久,思绪早已不在。渐大的山风也不为其所觉。只因此处乃秦平人生巨变之地,他遇得恩师,是于此地伊始,他痛失挚友,也于此地,兄弟反目,以命相决,仍是此地!此小小凉亭如蛊咒般见证了秦平此生起落得失。 秦平在这亭中,往事一幕幕重现,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与叶长风各自生命的陌路。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在此几乎丧命,却得天策府李承恩出手相救,他与叶长风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叶长风昏死过去,李承恩带着他俩回到望北村。秦平见叶长风一直没有醒来,心急如焚,忙对李承恩说道:“将军!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李承恩看了看秦平,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从何而来?”秦平答道:“不知!但他乃我此生挚友,求将军相救!”说完应声而跪。 李承恩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长风问道:“你们一路流落江湖,风餐露宿至今吗?”秦平跪在地上带着哭声回答道:“是,我两皆为孤儿,相识后结伴流浪至今,我冲动易怒,今天终于酿成大错,至于挚友命在旦夕,悔之晚矣!”李承恩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与你无关,那三人本来找的就是他,这是他的宿命。今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会更加凶险难行,也许此刻死去才是最仁慈的决定。”说完李承恩也陷入沉思。 跪着的秦平看不见脸色,但听完李承恩的话,秦平瑟瑟发抖,他十分恐惧又盛怒难平,他不懂为何眼前此人救了他们,此刻又如此冷血。秦平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因恐惧而来的颤抖,然后缓缓的抽出的腰间的短刀。知道他要救走昏迷的叶长风只有这一击即中才有可能,若非如此,眼前这个人想杀他两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承恩此时依然在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带着无尽的愧疚,突然间秦平暴起,短刀直取李承恩左胸,李承恩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没有完全躲开,短刀勘勘划过肩膀。但李承恩毕竟是绝顶高手,轻轻一指便推开秦平。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一章 天意 秦平一击不成,已知其再无机会,于是手中短刀一扔,说道:“恨我无父无母,无处尽孝。无师无祖,无处学艺。若非如此,何至于不能保!若你今天定要取其性命,我愿代之!望将军成全!”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不起眼的少年,他没想到此人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挚友舍命一搏,不成,又以命相抵。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果敢刚毅,难得的是一身浩然之气!李承恩说道:“好!报上名来!” 秦平挺身答道:“秦风楚!若非今天命丧于此,往后定为大唐豪侠。今日以豪侠之躯换挚友一命亦不负侠名,来吧!” 李承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负侠名!我且问你,侠者何谓?”秦平答道:“锄强扶弱,嫉恶如仇,,谓之侠。” 李承恩再问:“世间不平何其多?独侠可救天下?好似今日,若非命运使然,你我相遇,否则虽有大侠,亦不知你二人险境。”秦平默然不语,他与叶长风流落江湖多年也确未曾有大侠相助,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成为自己的大侠! 李承恩又说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你且记住这句话。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这位挚友!若你不愿答应,我救你们便是害你们,不如现在了结了他的痛苦!”秦平听罢旋即拜谢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论何种要求,我秦风楚绝无二言!”李承恩大笑:“哈哈哈哈!好!”然后即刻为叶长风运功疗伤。 片刻后叶长风虽仍未醒来,但已有血色,想来性命无忧。李承恩说道:“这孩子并非内外损伤,而是心脉受损,我并非医者,只能暂时保其性命。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你二人随我前往藏剑山庄,我自会找人医好其病症,待我在藏剑职责尽到,你便即刻随我回天策府。”此时秦平只觉得他与叶长风两人应该会一同随李承恩回天策府,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次日一早,四人便启程前往藏剑山庄。一路上叶长风依旧昏迷不醒,而少年秦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两位天策将领学习武艺,秦平觉得这两位天策府将军是他人生中见到的头两位大侠,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又是自己与叶长风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还不明白为何李承恩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叶长风,不过暂时他没多想。他不停的问着天策府是什么样子、有多少将士、武学是否是武林绝学、加入天策之后还能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李承恩倒也耐心,有问必答。 秦平渐渐的开始期待今后与叶长风一起天策学艺,一同行侠仗义的日子。终于!终于那流落江湖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了!于是不知不觉中四人转眼间就到了藏剑山庄,当时正值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可谓武林盛世,一时间高手云集。而李承恩正是受邀来参加今次名剑的争夺! 秦平正沉静在回忆中,夜幕沉沉的南屏山终于响起一声闷雷,霎时间狂风四起,忘北村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客栈里的客人纷纷关起门窗。屋外也彻底没有了人影,就连平日门前长驻的乞丐此时也不知去向,整个南屏山此刻显得分外的衰败。雷声响起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一霎那。然后,这暴雨终于如期而至,这狂雷暴雨,这夜色鸦啼,一如多年的那个夜晚! 秦平的回忆被雷声打断,回过神来恰好看见一人从雨中走来,不紧不慢。待此人走近,只见须发皆白,但面容不似老者,一身寻常衣着,却又不失风度,且雨中而来不见仓促。秦平心想:“此人好气量!”那人走至亭前拱手问道:“这位朋友!我行至此地客栈已满,又偶遇这雷雨,想在此亭中暂避,不知可否?若阁下心事重重,须独处静思,那李某自另寻他处。”秦平说道:“不必!先生请便。” 那人拱手谢过后便与秦平一同避雨。两人片刻无话,那人拿出一壶酒看了看远处灯火说道:“帘外灯火照喧嚣,杯中清酒锁寂寥。哈哈哈哈哈!当痛饮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平说道:“将军何须萦怀抱,山河自有山河道!” 秦平看看了说:“也罢!”然后接过酒壶也痛饮一口,那人笑得豪爽:“哈哈哈!好!古人云‘痛饮酒,熟读离骚’如今有酒无诗,不如你我相对而谈,也好过月下独酌!在下李白!不知阁下姓名?” 秦平听罢惊讶道:“李白?你是太白先生?”李白答道:“正是在下!你我相识?” 秦平道:“不不不!我常听家师提及先生,才情武学,世间罕见!诗词一绝,而剑法超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问道:“你师傅是?”秦平黯然:“已故天策府统帅李承恩!” 李白道:“李承恩乃国之栋梁,以天策之身殉国当算死得其所!”秦平说道:“若真是如此,此刻我也不会在此犹豫不决,当年此地穆天磊穆大侠临终所言‘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及我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我皆不解。太白先生,何者浩气?何者国家?浩然之气若是生于诳语之间,国家若是污浊不堪,那我天策所守者意义何在?” 李白听罢问道:“不知将军有何经历,以至于如此迷惑?”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二章 何妨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秦平听罢叹息道:“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自从天策学艺起,无不每日牢记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家国沦丧,我手中长枪竟皆不能守!诚如先生所言,难道我该告诉那些跟随我的将士们,家国无望,各自奔命吗?先生!若是大唐就此覆灭,先生可会叹息自己没有舍命一搏?夜不成眠呢?” 李白听完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问得好!问得好!我李白凭手中青莲剑,腹中逍遥酒。这天下如何,我皆可纵横!但若是还有机会为黎民奔命,虽老迈,亦不辞!李某常怀此心,夜可安枕!” 秦平略感惊讶道:“先生之前说天下兴衰非人力可为!现在又要为黎民奔命!如此前后矛盾,晚辈不解。” 李白道:“你恩师曾与我有一席谈,李承恩与我皆以为天下之本在于黎民,而非朝堂。长枪独守大唐魂!而非李家门!李承恩的唐魂便是天下百姓!与我不同的是,李承恩认为即使大唐已经腐朽,身为军人亦当守国土,寸土不让以保黎民免战火荼毒,而我则以为朝代更替不可避免无谓执着,退而保身以待时变,方能再为黎民奔命。我断然不会为一朝一代断送性命。所以我李白如今退而避战乱,他日也可进而清天下,况且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你说对吧?将军!” 秦平一愣,与李白对视狂笑!久久不止! 这两位当世豪杰的会心一笑似乎盖过了此时南屏山的狂风暴雨,雷鸣轰轰,直上云霄似要还天地一个晴朗。天地倒也配合,这雷雨竟然也渐渐退去,让人惊叹,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 随后两人依旧相对而谈时而大笑,时而悲愤。只是他们并未知晓,天明一别,此生无缘相见,一代诗仙李白的坎坷命运也未能就此终结。 世人只道雨过天晴,但这雨过到天晴之间其实还有一段易被忽略的阴沉,普通人或许不易察觉,但秦平却深有体会——今日即可重返浩气,但山河骤变故人不再,不知此去是何种命运等待。 边想着秦平缓缓推开客栈大门,一眼便见杨子云靠在窗边独自休憩,一旁墨灵儿趴在桌上已然熟睡。手中却抓着一把蒲扇,原来墨灵儿身边的药还在熬着。秦平刚想轻声走过去拍醒杨子云时药罐突然吱吱作响,一下惊醒了两人。杨子云当即伸手握枪,一看是秦平方才说道:“原来是将军!子云冒犯了。” 墨灵儿惊醒之下看了一眼药罐竟忘记药罐依旧滚烫就慌忙去拿,这一下烫了个结实。墨灵儿一双手本就纤白,这一烫之下疼痛难忍不禁叫出声来。秦平忙上前询问到:“灵儿姑娘,没事吧!”墨灵儿此时虽然疼痛难忍,但是她更难过的是这彻夜熬制的汤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熬过了时辰!疼痛又自责,忍不住便流下泪来。 秦平哪里能体会少女心思,一时间手足无措,看到药已经乌黑,墨灵儿手又已红肿便说道:“别管这药了,倒掉便是,还是姑娘手上伤势要紧!”不想墨灵儿听完便转过身去抽泣得更厉害了,此时公孙云在楼上跳起来骂道:“秦平你这个混蛋!你说倒掉就倒掉!这些药是灵儿提气运功熬了一夜才好的,她知道今日必有所阻,所以强行用内力为引入药,为的就是保你心脉。不然今天浩气盟你进的去只怕出不来吧!” 杨子云见秦平哑口无言,刚想说话。公孙云便说道:“杨子云你给我闭嘴!”杨子云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坐一旁擦枪去了。墨灵儿见公孙云骂得厉害忙起身说道:“公孙姐姐你别生气了!我是怪自己失手熬糊了药,跟将军没关系!”公孙云听完气得大喊:“你还帮他说话!啊啊啊啊!气死本姑娘了!” 秦平恍然大悟,难怪墨灵儿刚醒时一脸疲态,原来此药是耗费了内力熬成。此刻,秦平心里不禁万分感激眼前这位姑娘几次相救,萍水相逢,人至善不过如此吧!楼上公孙云还在闹。秦平转身问道:“灵儿姑娘!这药我还能喝吗?”公孙云听罢说道:“哼!这还差不多!喝!渣子都不准剩!”墨灵儿答道:“将军,这药本不在汤草,而在其中内力,虽是熬过了但药效还在,只是怕苦了些!灵儿内力倒是不要紧,但是要再熬一次怕是将军等不了了。” “在下得两位姑娘两次三番相救,此药情义无价苦又何妨?我当如饮酒而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三章 相见 各种药方也算开过口界,但此时他是真的受不了了!这药苦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于是秦平一口以后端着药罐半天没动然后缓缓问道:“敢问姑娘此药喝多少可得药效啊?”墨灵儿刚欲说话,公孙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着桌子喊道:“喝完!”秦平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赶快喝完,此种滋味不可言表。随后秦平要了两大壶水,而杨子云依旧在角落擦枪。 因七秀坊与万花谷皆有严令门下弟子不得参与江湖争斗,于是公孙云与墨灵儿便留在客栈等待,而一行天策则直往浩气落雁城而去。 少倾,秦平一行人便到了浩气长存碑前,秦平刚欲下马仰视碑文便听得前方浩气盟守卫大声喝到:“自古正邪不两立!落雁城不可进恶人!”秦平虽有所准备,但依旧还是心如刀绞。秦平答道:“恶人也好,叛徒也罢,我今日只为给谢渊带信。事关重大,能否为我通报?”守卫说道:“请回!浩气不需恶人传信!” 秦平一生为侠义正道而战,不曾想只是进了一趟恶人谷如今便彻底的印上了恶人的标记,那浩气守卫分明是嫉恶如仇的神色啊!为何此时看起来如此荒谬可笑?善恶真的是浩气盟浩然天地正气长存!恶人谷逍遥自在无恶不作吗?放屁!秦平强压着怒气说道:“今日受人所托不可失信于人!还请通报,或是我自行去见。”说话间长存碑下已是聚集了不少浩气侠士,团团围住秦平等人,丝毫没有放行的意思。 气氛依然是十分紧张,秦平心中悲愤难忍正欲发难,只感觉一阵寒意只冲颈下而来。秦平虽不见身影也知来者何人,当下不敢怠慢提枪来挡,一挡之下只觉颈下劲风扫过,枪身嗡嗡作响,劲力尚未卸完,来者借秦平长枪身形一转又来到身后一剑直取后脑!眼见剑尖即到却霍然急停!只见秦平马背上一少女提剑而立,剑尖离秦平不过分毫!而秦平长枪倒立此时枪头离少女喉咙亦只隔轻纱。杨子云银枪更是几乎要没入少女衣裳。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子云都没能看清第一剑,周围众人更是目瞪口呆,果然绝顶高手生死只在一瞬间! 此时少女轻声说道:“你说若是决生死,你二人与我谁快?”秦平答道:“若无可人姑娘,谢盟主当为浩气第一高手!若分高下,我二人甘拜下风。若决生死,犹未可知!”可人听罢笑了笑,收剑轻轻落地拂了拂衣袖轻声说到:“方才又要暴怒!你若不过性情一关则胜我无望。”秦平收起长枪说道:“可人姑娘说的是!秦平尽力。” 此时杨子云方才定下心神,额头直冒冷汗,刚刚那两剑简直神鬼莫测,全无招式可循,实在令人胆寒!也不知这世间有几人可在她剑下活命!此时可人小声说道:“跟我走!谢叔与玄英都在草堂等你!”秦平一愣,苦笑道:“知道了!”回头又看了一眼屹立的长存碑便随可人走去。原本把秦平一众围住的人此刻全部给可人让道,没有人愿意来惹这位剑圣传人,毕竟命,只有一条! 一路看着昔日景色片刻即到草堂前,秦平让众人在外等候,随即转身进门。 “风楚!你果然没事!我听闻你阵亡便不信,哈哈!”穆玄英开心的说着。秦平再见玄英也十分喜悦说道:“与你胜负未分,不敢独自领死!”在整个浩气,穆玄英是秦平最义气相投的人了,一样的年轻气盛,一样的嫉恶如仇。 此时谢渊说道:“风楚你没事就好,现今整个正道皆知你进过恶人谷,又将长安神策大营屠杀殆尽,更是将神策将军放血祭旗曝尸荒野。我虽相信必有隐情但我身为浩气盟主,此时不能让你过长存碑。所以在此见你,望你体谅!”一旁玄英神色黯然心想:“昔日的浩气猛将如今却连浩气长存碑都不可越过,正邪善恶真的能如此泾渭分明吗?”秦平自言自语道:“屠杀殆尽?何人所为?”谢渊问道:“难道不是你一行天策所为?你道与我听!我尽力为你澄清,以还你浩气之身!”秦平无奈笑道:“不必!只是恨非我所为!哈哈哈!言归正传,今日只为送信而来。”谢渊问道:“何人所写?” 秦平拿出信件说:“王遗风!” 自此,江湖风云局势越发扑朔迷离,信中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王遗风与谢渊这一对宿命之敌即将前所未有的不再刀兵相见,如同先前所述,这次密会差点令中原武林高手尽亡,但福祸相依,谁能预料到后事如何呢? 自安禄山起兵以来,中原战火日盛,而遥远的恶人谷中依旧是万年不改的萧瑟景象,谷中恶人倒是多不在乎这九州如何,只要是行得自在逍遥其它则无妨了。但这一片斗酒叫骂声中却有两人夜不可安枕。 王遗风又独自在小遥峰中枯坐,看着昆仑这漫天飞雪出神,远远看去背影竟是有些悲凉。也许对世人来说这昆仑风雪如同世外仙境,人生到此一观方才算是见了仙踪。这景也确是绝色!天地一袭雪白,风雪飘摇终年不止。偶有车马商旅行过,痕迹片刻即被飞雪掩盖,如同未曾有人踏足,久久置身其中甚至会忘记身处何方妙不可言!但是天下景色因人而异,昆仑白雪飞絮让王遗风想起的却是自贡那个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夜晚。 王遗风心中往事翻滚,脸上神色却显得平静如常,而仔细看着他又会觉得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绝望,平静的绝望,平静得超越了绝望!王遗风就这么坐着,任飞雪覆青衣直到夕阳余晖划破了昆仑雪白天地之后方才缓缓起身往谷中走去。 叶长风历经少林一战几乎丧命,至今重伤未愈不能行动,终日只能困于药炉中修养。长夜孤影时总易念及往事,叶长风正思绪万千,忽听得轻声叩门。门外王遗风说道:“叶公子!在下特来道别!”叶长风忙起身迎到:“先生请!”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四章 出奇 王遗风抚去身上飞雪进门端坐:“叶公子!想必秦将军已经将书信带到,我今夜便打算带楚良出谷,南下与谢渊一会。”叶长风道:“先生打算独自前去?”王遗风笑着说道:“在下一人足矣!叶公子无须担忧。”叶长风道:“也是!在下多虑了!想来此次谢渊不会动武,即使如有万一,若先生要走,又有何人能够阻拦。” 王遗风看了看叶长风说道:“在下此去当有些时日,叶公子你重伤未愈切勿强行运功,我已嘱咐肖药儿好生医治,切勿心急!”叶长风叹道:“长风明白!多谢先生!”王遗风起身说道:“如此便好,在下告辞了!勿送!” 随后,王遗风便带着楚良当夜出谷一路向南而去。 于此同时,退守潼关的安西节度使封常清、高仙芝采以守势,坚守潼关不出,被玄宗以“失律丧师”之罪处斩。随后起用病中修养的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为兵马副元帅,令其领兵二十余万,镇守潼关。而安禄山欲命其子安庆绪领兵来攻,死战一触即发,潼关一旦失守长安将再无可据敌之障,危在旦夕。 秦平一行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潼关,还记得当日长安破庙中杨子云断言若是我朝再有大败,庙堂之上恐有血案。秦平心想:“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一枪,也要死守潼关,此次不可再败!万不能使狼牙铁蹄再近一步!” 秦平连夜奔袭不止,至潼关附近已是深夜。远远看去潼关城防似有加强,深沟高垒,夜间城墙之上巡防也未曾松懈。城下不远则是安庆绪大营,此营也是严整以待未见破绽,虽是深夜围城但各营之间巡查有度,颇得兵法要领。防御工事也相当齐备,夜袭大营应该是讨不了便宜。秦平心想:“兵贵神速!以正和以奇胜。” 本想连夜奔袭战场趁狼牙立足未稳出奇不意直取帅营,没想到狼牙军却非乌合之众甚至比唐廷许多官军更加善战!此番失了先机只怕潼关一战更是万难!此时杨子云问道:“将军!我等如今身份尴尬,想来要见主帅不易,不知道将军有何打算?” 秦平答道:“看这两军阵势以非我等几人可以左右之战局,狼牙大营守备也未见松懈,此时不可直取主帅。如你所说我等如今亦不容与官军。当下只可等待两军交战,出奇不意于万军之中直取主帅,杀之以丧其胆,乱其军心!如此潼关可得喘息,只是怕要对不住各位了!”杨子云与众将一笑:“将军说笑了!保家卫国男儿本分,还能与将军一同战死何等光荣!”秦平拱手道:“多谢各位!” 两军对阵之际这潼关的夜是越发的深沉,天空中许久也没有飞鸟经过。也许是连鸟儿也感觉到明晨这片天空即将被烽火遮盖被血泪填满吧,飞鸟也离开了这生死之地,而这世间却总有那么一些人要逆着命运的风向去走一条不归的路。 秦平一行天策隐于关外荒林中休息以待明晨一战,这些天策将士都深知明日战场焦灼之时他们便要入万军之中取敌军元帅首级,此一去无论成败与否皆是亡命于此。虽是铁血男儿慷慨赴死但人生在世总有牵挂,今夜几乎所有人都未曾入睡,各自思绪都不知去向了何处。家乡故人可好?远方的姑娘在这战火纷飞的年月里可有人保护?此时天上的月亮啊,故人是否也在仰望? 不仅这些将士,杨子云亦不得入睡,想着明日一战也是全无头绪时不时还有一刁蛮女子在他脑中扰乱思绪!杨子云竭力克制却越是浮现其身影。 一旁的秦平突然问道:“子云!你说我们就这样不告而别是否不妥?”杨子云一顿,笑道:“我以为将军铁古石心不通儿女情长,在下谬矣!哈哈哈!”秦平一阵窘迫道:“少胡说!只是堂堂男儿食言又不告而别心中总有愧疚,且怕是没有机会当面致歉了。”杨子云道:“将军不必愧疚!当时得知潼关战事,我等所往即已成定数,何其凶险?灵儿与公孙姑娘若是知晓必随我等前来,不如不知!只是将军!灵儿姑娘不在,你的伤始终是要注意些,明日之战若非迫不得已还请将军自保!” 秦平轻叹到:“若是潼关失守连长安也将难保了,那时天子尚且不能自保我又如何自保呢,子云!从恶人谷一路走来多谢了,若是明日有机会,哪怕万一的机会请你竭力带我天策将士突出重围吧!若真是天不佑我大唐天下,那恶人谷到也算是个好去处了!”杨子云听罢心中是无尽的悲凉,本以为自己将于恶人谷中了却余生,不想九州烽烟乍起又遇见秦平,正是这秦平的出现醒其一身热血,于是随其出谷一路生死相随,但一步步走来杨子云却发现命运对他们这些天策将士太过残酷,虽然他们依旧以生命扞卫大唐天下但天下似乎已经遗弃了他们。如今他们一行天策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奔走于天地间,一心要死守潼关却连这巍巍城墙也拒其于门外,哪怕潼关得保他们也将死于城门之下,身死之后还有谁会知道他们为何而死呢? 杨子云与秦平正沉默不语时突然间远处潼关城门下杀声四起,秦平与杨子云惊起一身冷汗道:“不好!必定是内奸里应外合开了城门!”看狼牙大营部署本以为是明晨决战没想到夜袭城门,看来狼牙军长途跋涉急于速战!城门一旦失守唐军危矣!秦平一行立即轻装上马急奔城门而去。 秦平拍马赶到时只见城门已经开了一半,狼牙军已经是将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停的往城门内杀去,而唐军则堵死瓮城与狼牙混战!两军皆是踩着战友的尸体相互拼杀惨不忍睹!如山的尸体已将城门卡死,土地在这夜里也分明的成了红色。杀喊声惨叫兵器碰撞声混做一团,城楼上的守城将士不停的朝城下射出火箭投下火油,城下狼牙士兵不断的有人被烈火吞噬不停的惨叫着想要扑灭身上的大火却一点点的化为了焦炭。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五章 所惑 眼下形式再去城门为时已晚,当下之计只能找出主帅所在一击即杀,迫使狼牙军生乱。一旦中军不稳,城门下攻城敌军势必难以为继。秦平料定心思后对一众将士说道:“随我万军之中取一随手之物!”旋即一行九人直冲狼牙阵中而去! 这狼牙军本以为已将潼关死死围住,城门又已经堵了个水泄不通,加之本又是夜间突袭以快取胜,所以侧翼防守相当薄弱。秦平一行九人来得突然,狼牙军猝不及防片刻即被杀到了帅营帐前。秦平正要直冲帐内而去时杨子云突然拦住秦平道:“将军且慢!”秦平一枪又刺死一名上前围攻的狼牙军抹去脸上的血说:“此万急之时,何故拦我?”杨子云一边不停的舞动着手中银枪一边说道:“主帅必不在此帐之内,深夜攻城这帅帐内却只有微弱灯火,如何指挥作战?且我等已杀到帅帐前这些狼牙军却不去帐前死守反而好像将我等向帅帐前赶去,此帐内必有埋伏!只等瓮中捉鳖!”秦平边杀边吼道:“那如何是好?如今已退无可退若是杀不了主帅,潼关难保!快出一策!” 杨子云在这混战中也无法得知真正的帅帐所在,眼看被重重包围命在片刻之间。突然杨子云高声大喊到:“哈哈哈哈哈!将军好戏啊!我等目的已达不必再演,此时另一队将士想必已经杀入真正之帅帐,安庆绪命不久矣!”说话间秦平又一连刺死七八个敌军正欲回头问杨子云在胡说些什么!哪来的另一队将士!结果刚回头,只见杨子云冲过来低声道:“将军信我,切勿多言!”秦平听罢知道杨子云必有所谋,当下生死时刻也无暇解释便不再做声便转头杀敌去了! 这九个天策将士在这狼牙军中围成一周首尾相顾,每人都只杀自己眼前的敌人完全不顾身后因为他们的身后都交给了自己的战友,正是天策府将士之间无比的信赖与信念才铸就了天策的强大,狼牙大军虽人数众多却反而拿这一小队人马没有任何办法,长安神策营那一幕又再此重现,这九人浑身沾满了鲜血如同修罗再世一般无人可挡,就像一阵腥红旋风在狼牙帅帐前不停绞杀。任何靠近的人瞬间即被击杀,连这些彪悍的关外士兵此时也被震慑住了胆魄!这真的是人吗? 秦平等人在狼牙阵中困斗之时潼关城门的尸体竟是已经快完全堵死了城门狼牙军必须爬过尸堆才能进到门里。而唐军则是死也要死在瓮城门口,哥舒翰帅令是:哪怕以尸为门,也要据狼牙于关外!而安庆绪此时正心急火燎,本以为内奸一旦得手唐军士气必定受挫,天明之前必能攻破城门,之后的巷战短兵相交唐军不是对手。没想到城门只开了一半守军殊死相抗竟然用尸体堵门,拖下去粮草难以为继了。 安庆绪正问左右对策,却无人作答,正在这一筹莫展之时帐外近卫突然来报:“将军!军中杀入一小队人马此时正在军中冲杀,似乎是奔将军而来!”绪猛起身说道:“潼关死死围住怎会有人突围?你们这群废物!且本帅已虚设帅帐诱其入内便是,哦!留个活口!退下吧!”近卫回道:“此队人马似乎已经识破此计!”安庆绪一再受挫此时已是十分烦燥便说道:“那就就地格杀!格杀!滚!滚滚!”近卫不敢再说只好回道:“那我等就在帐外守卫将军!”说完便往帐外退去。 安庆绪细细一想察觉不对立马喊住近卫问道:“本将未曾招近卫来帐前护卫,你为何前来?”近卫答到:“那队人马说道还有另外几人知晓将军所在要来袭营,末将便领近卫营前来查看!看来只是虚张声势。” 安庆绪额头上已经不觉冒出了汗来,又问到:“那你之前在何处?”近卫答到:“片刻前正于假帐外围杀几人!但那几人异常勇武一时未能击杀。”安庆绪未等近卫说完便大吼道:“够了!你这蠢货!立马护卫我撤换营地!”说罢慌忙起身欲出帐外,此时只见帐门上一阵血迹飞溅,秦平飞马而入提枪便刺,安庆绪到也不是酒囊饭袋没想到竟抽刀挡住了这一枪,只是这一枪力道刚猛安庆绪被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刀也快握不稳,心中不禁慌了起来。秦平一击不得也不给安庆绪喘息之机瞬间翻身下马一枪猛劈下来!帐内左右尚未反映过来,枪已到了安庆绪面门! 安庆绪料定自己命丧于此却没想到杨子云一枪挡住秦平说道:“将军且慢,若要潼关得保此人还不能死!” 秦平一枪被杨子云拦下,当下怒道:“此人不死潼关如何得保?”旋即又刺一枪。杨子云急退竟护住安庆绪,秦平大惊,长枪急转之下与杨子云擦耳而过。杨子云未等秦平暴怒便抢先说道:“将军!此人若死,潼关必失!” 秦平听罢心有所惑道:“何出此言?”杨子云道:“将军,此刻斩杀安庆绪易如反掌确可解今夜之急。但狼牙主力尚在,若易帅卷土重来则潼关无喘息之机!” 秦平对杨子云说道:“子云,莫非你想逼安庆绪退兵?” 安庆绪听罢说道:“好见识!但退兵绝无可能,今日我虽死期既到也断不会求饶坏了我狼牙军威,潼关必破,你等也休想活着离开!” 杨子云道:“不,我想与太子做笔交易。”此话一出秦平虽然依旧没有明白其中深意,但也知道杨子云必有所谋便没有打断。而安庆绪即刻便听出了门道,而杨子云话中亦正中其要害。 杨子云继续说道:“如今烽火九州天下归属神鬼莫测,若今日死于此地那日后即便得了天下,你也只能高居宗庙了。果真甘心吗?”安庆绪沉默片刻后说道:“说,何种交易?功名利禄想来几位不屑。但若是逼我退兵饶我一命,那便多说无益不若就此死斗。”杨子云笑道:“不必!我们放你走,且不逼你退兵。”安庆绪说道:“当真?”杨子云笑了笑:“当真,只要满足我两个条件。”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六章 本能 杨子云说道:“好,其一,即刻停止攻城,随后围城半年,不可进,不可退。其二,手书今夜交易详情以血画押。”安庆绪听罢说道:“奇谋!真奇谋!竟然想让敌军来保护潼关半年让唐廷得以喘息。若我没有遵守条件想必这手书便能让我断送性命。”杨子云说道:“正是!若是半年内狼牙军易将而攻,那么这一纸手书也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至于如何安坐围城大营,想必你定有所谋。若是应承便可笔墨伺候了,若是太子愿殊死一搏,那只怕这十步之内再无人可挡秦将军了。” 安庆绪沉默良久道:“滴水不漏啊,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此事除你等一行人与我之外不可外传!”杨子云笑道:“不过杀几个狼牙敌军,我可代劳!” 在帅帐外的狼牙军只见帐内鲜血四溅,随后一行天策飞马而出,安庆绪被绑在秦平马背使得四周敌军不得攻杀,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秦平等人突破重围,安庆绪也在同时翻身坠马摔得不轻。 当后世再谈论起安史潼关之战时大概只会提及潼关守军坚守不出将安军阻停半年之久。以及半年后那一场惨烈的伏击,但是没有人知道安庆绪大军为何在潼关下半年始终非战非退始终无所作为,这历史的尘埃之中有太多太多无名的英雄豪杰,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命运的公平对待,但我辈一旦得知这些尘封往事便不得不由衷的为这些英雄感到自豪而悲痛! 秦平一行人从安军全身而退便回到关外林中休整。众人刚刚下马,杨子云便朝秦平一跪说道:“子云有辱天策尊严!”秦平沉默良久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上前扶起杨子云说道:“哎……我再愚笨也明白你的用意,哪怕今日杀了安庆绪还会有新的将领统兵来攻,你这一计却把狼牙大军困在潼关不得进退反而成了潼关的屏障。我天策府虽然从不与敌人妥协但今时今日哪怕我等战死亦难改变战局,你这一策救的不仅仅是我等几人而已了。天策尊严?暂且放下好了。”杨子云此刻是明白秦平心境的,要如此正气凛然之人与死敌妥协苟且这深深的伤害了秦平的自尊,但是他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如此,如此奇耻大辱想必秦平心中的悲愤旁人也无法消解吧,杨子云只好看着秦平独自走开,但秦平却没走几步便一头栽倒。 杨子云大惊急上前扶起秦平只见秦平面如土色,当下惊出一身冷汗道:“不好!将军伤势发作我等必须带将军进关医治!”说罢一行人便带着秦平直奔潼关城门,赶到门下时城门死斗已近尾声,城门下积尸如山,血流如河。城下还有零散的士兵在厮杀,从中穿过这些士兵似乎都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只有眼前的对手。战争似乎摧毁了人性,这些躯壳之内只剩下了杀戮的本能。 杨子云刚到门下便被守军用箭射住不得前进,杨子云大喊:“我等乃大唐子民有人身负重伤须入关就医还望放我等通行!”城楼上守将说道:“死战方歇,此非常时刻潼关不得放进一人!”杨子云心急如焚只好说道:“那能否请关中一医者出关救治,我等可在城下等候!”守将看看了杨子云说道:“伤者何人?”杨子云下意识的挡住秦平说道:“方才混战中厮杀相识尚不知姓名,只是皆因狼牙所害不忍见死不救!”守将说道:“如今为防细作再生乱城内一人也不得与城外接触!若是你等愿意,就将伤者交于我军但战事结束之前他只可押于监牢之内。”杨子云纵有满腹奇谋此时也无计可施了,只能先保住秦平性命再说,于是当下同意道:“多谢将军!” 片刻后守将从城中带着一队骑兵走出对杨子云说道:“我正要清扫战场,你将伤者交于我副将由他带回军中即可。”杨子云小心的扶起秦平正欲交给副将时,守将突然说道:“慢着,此人可是秦风楚?”杨子云心下大惊,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杨子云答道:“将军所说姓名我并不知晓!”守将说道:“哼,你也不必知道。”语毕提枪便刺,杨子云方才一直暗中提劲以防意外,这一枪来的虽是,杨子云却从容截住并一枪震退守将。守将惊讶之下旋即狂笑到:“哈哈哈!好枪法,看来你就是杨子云。很好,今天你们就死在此地吧!”杨子云问道:“何故要至我等于死地?”守将仰天狂吼道:“哈哈哈哈哈,何故?因为我乃神策将军封于琼之弟—封雷!” 杨子云大惊!心下便知此刻情形已无周转余地,便说道:“将封于穷放血祭旗的人是我杨子云,你若能放我身后几人与秦平离去,在下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封雷说道:“呸!浩气叛徒与天策叛将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虽不知你等对潼关有何阴谋,但正好国仇家恨一起报了,给我杀!”随即守将封雷与唐军将杨子云等人团团围住厮杀,杨子云等人却只已守为主异常被动,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杨子云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与封雷交手一边保护马背上的秦平。 慌乱间杨子云应接不暇竟被封雷一枪扫中秦平当下落马。封雷紧跟着缰绳一拉,战马跃起嘶鸣,眼看就要踩向秦平!杨子云不由的怒上心头一声低吼道:“混账!”旋即翻身下马握住枪身中部猛力向地面插去,自身借力往前一翻顺势拉起秦平躲避,于此同时战马马蹄正好落下,长枪也一并刺入马腹。战马吃痛,马蹄力道骤减。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踩到了杨子云背上,当即听见断骨之声。 杨子云护着秦平勉强躲过还未起身,封雷便急奔而来提枪便刺。杨子云侧身躲过一击又将长枪锁与腋下,但不想封雷力道不小杨子云久战又受方才踩踏,竟被封雷连枪提起一脚出几尺外,眼看秦平即将死于枪下,杨子云竟又翻身而起拿起方才地上长枪朝封雷掷去自身也电射而至。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七章 余威 封雷正欲杀秦平却不想杨子云竟还能起身,慌忙间提枪来挡依然是被杨子云转身一脚踢中急退几步,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身形。没想到刚稳住身形只见杨子云银枪突然从脑后冒出只取自己咽喉而来。封雷当下大惊,揭力往后闪去。眼见长枪将过杨子云却一手接住长枪尾部周身一转借力扫出一枪,封雷方才竭力一闪依然身形失去平衡,这一枪避无可避被杨子云扫飞出十多尺远伏地吐血不止。 这本是杨子云马下的绝命杀招,通过极快的身法与巧妙的遮挡视线来使出令人出其不意的连续攻击。当年天策府校场之内同期将士中也只有杨子云这一招银枪惊鸿能让秦平全力对待,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杨子云亦是口吐鲜血自言自语道:“我本银枪不杀大唐军民,今天尔等逼我不得不杀,那就休怪我枪下无情,谁敢靠近秦平一步我绝不手软!”杨子云站在秦平身边,周围满是扬起的尘土,只见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枪不肯倒下也不离开秦平半步。周围的天策将士眼看也快要坚持不住却依旧不愿对唐军下杀手。 封雷受了重伤的杨子云一枪,手骨肋骨已然尽断。但为报家仇的执念让他勉强从地上起身往秦平走来。杨子云似乎无法判断出距离,已经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但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极限,封雷走了几步终于是应声倒地。杨子云挥舞着长枪也突然没了动作就这么倒下去,就在杨子云行将倒地之时却有一人将杨子云抱住,杨子云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到有眼泪流到了自己脸上,杨子云想说救秦平,却已经无法出声。抱着杨子云的人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休息吧,我一定帮你救出秦平!”杨子云听完便昏死过去。 只见一女子放下杨子云,抹去眼中泪水缓缓提剑说道:“谁把我的马夫打成这样?受死吧!”语毕,剑气飞溅四方,一瞬间已经好几人被剑气所伤。一旁的天策将士大喊:“公孙姑娘!切莫伤了守军性命,我等且战且退救两位将军要紧啊!”公孙云说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迂腐的天策,江湖儿女恩仇必报!” 公孙云一边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气阻挡潼关守军一边问道:“灵儿,他们伤势如何?”墨灵儿背着身子说道:“杨将军失血骨裂但经脉未损,性命无忧。但……”公孙云说道:“但什么,快说杨子云怎么了?”墨灵儿突然哭得异常伤心,公孙云与一众天策将士皆心急如焚的等着。 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公孙云眼看天策即将万劫不复急忙大喊道:“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天策将士手中枪法不减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想会的!杨将军绝不会让秦将军尸身再受辱!我等长枪此刻只为秦杨二人杀出血路,无需回头!一有机会还请两位姑娘带走秦将军与杨将军!” 公孙云道:“那你们怎么办?”一众天策将士齐声低吼道:“虽残躯不减余威,当啸如猛虎为我同袍断后,此地乃我等葬身之所!”这几人一同发声简直摄人心魄,这些天策男儿总是能让你热血沸腾又让你潸然泪下。公孙云知道,自己几经无法阻止这些天策将士了,她现在只能全力与墨灵儿一起带走杨子云与秦平尸身。可是墨灵儿此时一直颤抖不止无法站立谈何逃走?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杨子云你快醒来啊! 一众天策不停的与守军疯狂厮杀,墨灵儿颤抖不止无法行走,杨子云重伤不醒。城内不断的守军涌出,将他们团团围困,不消片刻连逃走的机会也将失去。突然间公孙云心间生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即刻带杨子云逃走!凭她的身手轻功带杨子云一人逃走是绰绰有余,但是墨灵儿与一众天策将士之死便成定局,秦平尸身也将落入守军之手。今后杨子云得知今日她的所作所为想必不会原谅她。想到此处公孙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看着昏迷的杨子云心想:“若是我丢下他们带你逃走,纵使我救你一命想必今后你也将活在自责与怨恨之中吧,子云,我没能帮你救出秦平,只好陪你一起死在此地了。若有来生,本小姐再雇你做府中马夫。”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信念 狼牙来袭?一众天策正与守军厮杀突然听得此话方才看见远处确是尘土飞扬,狼牙军大旗若影若现。潼关城下不久前血战方歇,双方皆死伤惨重,城门损毁也异常严重。此刻守军根本不敢怠慢,当下与一众天策分开,带着昏迷的封雷往城中急退而去。 此时若是从高处看去,你将目睹一副奇艺景象,潼关守军严阵以待视死如归,狼牙军浩浩荡荡缓缓压境。而这两股庞大势力之间有那么几人无处可退,无处可进。在这广阔的旷野之上显得异常的孤独与壮烈,以他们为界似乎划出了善与恶,生与死,唯独没有划出对与错。 狼牙军的突然到来使得潼关守军退回关内竟然是间接的解了一众天策的重围,这是何等讽刺!但是更讽刺的是,狼牙亦视他们为死敌,此刻他们依然无处可逃,一众天策暗道不好:“此刻杨子云重伤不醒,秦将军已死!安庆绪若是此刻杀来则无人可以牵制!狼牙果然狡诈!” 正当众人无计可施之时,狼牙大军却突然停下脚步就地列阵不再前进一步。这一下使得战场气氛异常诡异,一众天策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更不清楚此刻安庆绪是何用意,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此时杨子云终于是醒了过来,勉强的喊了声:“公孙姑娘!”公孙云一看立刻扔了双剑跑去扶起杨子云!大哭道:“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一众天策将士看到杨子云醒来也激动不已,杨子云十分虚弱被公孙云扶着看了眼四周当下问道:“秦将军如何?”公孙云立马答道:“你看灵儿在秦平身边,虽然暂时昏迷不醒但无须担心!”一众天策明白公孙云意思便没有多说,只说道:“杨将军!狼牙去而复返且行径诡异我等不解。”杨子云看了片刻便无奈笑道:“好!好!好!安庆绪你好手段!”随后对一众天策将士说道:“走吧!狼牙不会来追。”众人不解但也无暇多问,立即带着墨灵儿与秦平从守军与狼牙军阵眼前走过,隐入关外荒林之中去了。 此刻安庆绪在狼牙大营帐内独自静坐,他在想:“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诛尽宵小天策义’在这个时代到底会为你们带来何种结局!” 众人一路奔走远离了两军势力范围方才找到一处落脚,墨灵儿在秦平身边沉默不语,杨子云重伤在身十分虚弱,刚得喘息便马上对众人说道:“方才狼牙军举止怪异实则是刻意放我等离去,此乃安庆绪有意为之。如今我等如同在潼关守军眼前被狼牙救走,加之先前种种如今我等通敌之罪已然坐实,天下皆会恨不能将我等挫骨扬灰。今后已无容身之所万分凶险,行事须更加谨慎小心。往后入唐军镇守势力不可再暴露身份……” 杨子云还未说完,一众天策突然跪下说道:“我等有罪!”杨子云看着这些将士眼中含泪不知道所谓何事。一众天策将士继续说道:“我等在潼关之下杀了守军!”杨子云听罢大惊,一把上前扯起天策将士的衣领说道:“什么!你们疯了吗?他们与长安神策大营的叛军不同,他们虽不明真相但亦是誓死扞卫大唐的军人啊!只需击退,救走秦将军即可,为何痛下杀手!可知这一枪下去再无回头路,尔等天策之义该如何始终啊!” 说到此处天策将士大哭到:“我等忍无可忍,如此大唐有何可守!”杨子云听罢无比惊讶转身拿起银枪道:“大逆不道!天策府虽只剩我等几人尚存但向来军法严明不可罔顾,我且问尔等,屠戮同袍者该当何罪?”天策将士齐声道:“凡我天策将士屠戮同袍者,杀无赦!”“好!尔等可有悔意?”一众天策将士默然不语,杨子云气急败坏道:“死不悔改!该死!该死!尔等让秦将军醒来如何面对?”一众天策将士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道:“我等该死,我等该死,救不了秦将军!” 杨子云听罢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疯狂的扯着天策将士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天策将士只是仰着头嚎啕大哭。杨子云连滚带爬到秦平身边对墨灵儿说道:“灵儿姑娘!灵儿姑娘!秦将军他如何?请姑娘施针救治!”墨灵儿突然猛的扇了杨子云一个耳光哭着说道:“杨子云!秦将军不告而别你为何不阻止?你明知他伤势未愈,我告诉过你他必须每日有我施针辅药方可痊愈,只要我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死!不会死的!他本来不会死的……”墨灵儿捂着脸已经是伤心欲绝。 杨子云看着秦平喊着:“秦将军!秦将军!你起来!你快起来!我等还等着你一起驰骋沙场啊!”杨子云摇着秦平发现秦平身体已经冰冷刺骨,这根本就不是活人的体温,杨子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疯狂的喊到:“秦平!你给我起来,你怎么会死,你可是秦平,要踏平狼牙,重振天策的秦平啊!你他妈给我起来啊!我求你了……” 公孙云看着杨子云已近癫狂,心痛不已但又知道此时无论如何都无法安抚他心中的悲痛,这一行天策从恶人谷一路走来,生死之间已是来往数遭。秦平凭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信念与浩然之气一直支撑着这些天策府最后的将士,他们不知不觉中已经觉得秦平一定能重振天策,一定能带领着他们看到狼牙的溃败,看到九州大地重归和平!即使天道不佑,那么也会一同战死沙场,不负天策之名!谁也没有想过秦平竟然会先他们死去。如今这苍茫大地之间还有谁能带他们走出这混沌困境? 如果说之前秦平误入恶人谷,这一行天策又血洗了长安神策叛军营,此前种种使得一行人被世人误解四处奔命,如同丧家之犬,那么此时此刻,秦平之死,使得这群最后的天策,顽强的内心终于裂开了一道伤口,之前累积的种种皆会由这一道小小的伤口纷至沓来,直至他们的信念分崩离析。一旦丧失信念,那么他们便成了真正丧家之犬。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明白 “公孙姐姐,封于琼被那几个人带走了我们追不追?”公孙云回过神来说道:“当然要追,答应了要为那几位姑娘报仇,秀坊弟子从来言出必行!追!” “杨子云,过来给我牵马!” “灵儿你是不是喜欢秦平那个铁疙瘩?居然用自身内力入药!”墨灵儿脸红道:“公孙姐姐不要取笑灵儿,灵儿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看到秦将军这般痛苦心有不忍。” “为何杨子呆他们还不回来?难道浩气盟真的翻脸不认人吗!灵儿,不如我们去看看吧!” “什么?当天就走了?什么叫天策叛徒?你闭嘴!我要见你们盟主让我过去!” “还请告知我们秦将军去向,将军有伤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秦将军他们是好人!” “灵儿你让开,我来和他们讲讲道理!” “姑娘好功夫,还请看在我谢渊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不要为难这几位浩气侠士!” “哼,什么浩气侠士!与我无关,交出秦平杨子云,否则今日姑奶奶我一路杀上落雁城!” “哈哈哈!秀坊女子从来爱恨分明,可如今秦平杨子云确不在我浩气,匆匆一面秦平得知潼关战事便即刻离开浩气,若是姑娘不信,大可随我参观浩气全景。” “公孙姐姐,看来秦将军他们真的去潼关了!将军伤势未愈我若不在,性命攸关!我今夜就想赶往潼关!” “好!我陪你去,正好我也有话要问我的马夫,居然敢不辞而别!” “灵儿,明天我们就能赶到潼关了,你怕不怕啊,我没见过打仗呢!” “灵儿怕啊!灵儿也没见过打仗,就长安见过秦将军那次。” “你为了秦平这个铁疙瘩真的甘愿被卷入战场吗?你老实告诉姐姐,你是不是真的心属秦平了?” “那公孙姐姐你呢,是不是心属杨将军了?” 公孙云憋红了脸说道:“对!本姑娘就是看上杨子呆了。喜欢他,不丢人。等天下平定,我就带他回秀坊给我师傅看看!嘿嘿嘿!” 墨灵儿笑笑说:“真好!公孙姐姐你提起杨将军的时候笑的真好看啊!我是不是心属秦将军呢?我也不明白,灵儿自幼在谷中长大,颇通医理却不通人情。出谷遇见姐姐算得遇知己,后来长安遇见秦将军。起初只是本着医者之道救死扶伤,但后来却慢慢体会到秦将军心中苦楚,虽然灵儿说不清楚原由,但我似乎就是能体会!渐渐的灵儿不但想医好秦将军身体上的伤痛,更想医好将军心中的伤痕。公孙姐姐,你说我这算不算喜欢呢?” “我也不知道呢,也许你明天见到秦平的时候就知道了呢!哈哈!” 墨灵儿抱着秦平冰冷的身体,往事纷至沓来。现在终于见到秦平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结局。若是能救秦平即使要以命代之也绝无怨言,想到此处墨灵儿心中一个激灵,之前秦平心脉已断使得墨灵儿方寸大乱竟然忘记万花医术还有一种针法确有起死回生之效,但一直被列为禁忌。 此时墨灵儿心中大喜,仿佛看到了黑夜中微弱的一点星光,哪里还顾这些门规章法,即刻运功,只见墨灵儿全身黑色内劲环绕凝聚不散,渐渐凝聚成一股如长针一般慢慢向秦平而去。 一旁的众人还在悲痛困惑中挣扎突然看见墨灵儿此番举动当下大惊,杨子云立即上前问道:“灵儿姑娘,秦将军是否还有救?”墨灵儿没有理会杨子云只是默默运功。公孙云说道:“灵儿!这是何苦,秦平心脉即断则世上断无……”公孙云突然想起师傅以前给她们讲那些江湖传说时提过的万花禁术——过魂针!据说能救起已死不久之人,但这绝不是起死回生之术,应为运此功者经脉净断,自身内息全部注入死者体内,断无命在,此乃以命换命之法! 公孙云不禁大惊道:“灵儿!难道你要用过魂针?”墨灵儿运功不止道:“公孙姐姐,你知道啊。”公孙云急忙上前说:“灵儿不可以!我知道过魂针江湖上只有一次成功,其余数次结局皆是双亡,秦平已死我不能让你……”墨灵儿打断道:“公孙姐姐,此时我若是终止运功则即刻暴毙,秦将军亦无望生还。”墨灵儿淡淡一笑道:“公孙姐姐,当夜你戏说也许再见秦将军之时我便可知是否心属将军,没想到真是言中了呢,灵儿没有见过太多繁华景色,亦没有过爱恨情仇。但当我看到倒下的秦将军时,我明白只要能让将军活着,灵儿什么都可以做,生死本是天命不可违,过魂针逆天而行并非正道,怎会没有代价?但今天灵儿要离经易道,希望公孙姐姐成全,且答应我此生最后的请求!” 公孙云听到此处早已哭成泪人儿跪在地上伤心不止,她与墨灵儿江湖相识结伴而行早已亲如姐妹,而此时她却突然之间就要失去她了,这叫人如何接受!此时杨子云领一众天策男儿齐齐跪下朝着墨灵儿行了参拜之礼说道:“我代秦将军,代天策府一众英魂拜谢姑娘!”然后重重的磕下了头。 墨灵儿渐渐虚弱起来,看看了杨子云说道:“杨将军,若是秦将军得还,不要告诉他。若是没有成功也请你不要来我坟前告诉我。”杨子云深埋下的头没有抬起来,而是一连又磕了几个,一个重过一个,一个个都是悔恨。墨灵儿又转而对公孙云说道:“公孙姐姐,灵儿的过魂针学得并不完整,也许不能立即起效。但只要秦将军心脉得续,还请你随杨将军一起带着秦将军去万花找谷主与孙思邈先生相助。”公孙云哭着说:“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可是灵儿……”墨灵儿笑笑说道:“灵儿谢过公孙姐姐!” 墨灵儿说完便猛的提起气劲,只见一直环绕在秦平身边的黑色内力长针急速往心脏的位置钻了进去,瞬间墨灵儿便瘫软了下去。 公孙云立刻冲了过去一把把墨灵儿抱在怀里痛哭不止,杨子云也马上赶到秦平身边查看。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章 怎样 一探之下杨子云不禁欣喜若狂,应为秦平心脉已经恢复,已经从鬼门关又回到了这乱世风尘之中了。杨子云正欲告之身后急切等待的天策将士,但心中一沉想起秦平的命是一旁的墨灵儿换来的,公孙云此刻还在一旁伤心欲绝他怎么能面露欣喜呢。 杨子云正在尴尬之中却突然发觉不对,因为秦平心脉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又消失了!同时公孙云也惊觉怀里的墨灵儿并没有死,而是与秦平一样心脉不定。这真乃天下奇闻,墨灵儿与秦平此刻虽然不算死人,但也难算活人了,此种情形闻所未闻,公孙云与杨子云两人皆是一时间不知所措。 杨子云沉了沉心思对公孙云说道:“公孙姑娘,依照灵儿姑娘与你所知,过魂针成则死者生,生者死。败则双亡。可如今秦将军与灵儿姑娘心脉不定,气息仍无,如同活死人一般。与你我所知相去甚远。”公孙云说道:“过魂针乃万花不传禁术,江湖之中无几人得见,也许应为灵儿学得不完整所以出现此种情况。”杨子云道:“公孙姑娘说得是!此刻我等猜测皆是毫无用处,两人心脉不定时刻都有可能生变,在下想即刻带秦将军与灵儿姑娘前往万花请谷主与孙思邈先生相助,不知公孙姑娘意下如何?” 公孙云说道:“好,我本也如此答应过灵儿,还有,杨子云!我告诉你,我秀坊女子从来敢作敢为,巾帼不让须眉。你是天策战将要扫平狼牙重整山河,去的都是九死之地,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如果下次你再私自不告而别那就不要让我再遇见你,否则,哼!” 杨子云听罢忙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在下愧疚不已若不是我的失策也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如今还是先救秦将军与灵儿姑娘要紧。” 公孙云说道:“哼!肯定要先救灵儿,你的账到了万花救了灵儿我再和你慢慢算!” 原本秦平之死已成定数,众人皆不抱希望,想不到墨灵儿施展过魂针硬是把秦平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更加意想不到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本来应该当场丧命的墨灵儿也没有死。而是和秦平一样暂时成了活死人一般,但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却给杨子云一众人带来了希望,本来压在心上令人窒息的绝望此刻稍稍退远了些,布满乌云的天空又漏出了一丝光明,一行人带着疲惫的身心同时也带着希望直往江湖一大神秘之地 纵天下大乱,烽烟四起,而大唐的繁华却是没有那么轻易的褪去。虽北方东都洛阳失陷,一片残垣断壁,但狼牙军却被挡在潼关天险之外一时不得寸进。所以南方暂时没有战火的肆虐,乍看之下依旧一副天朝气象。而在这其中蜀地更是因为天下四家之一的唐家一直苦心经营而成为武林人士聚集的一时之选。 常人只知唐门机关暗器独步天下位列天下四家,可只有蜀中之人才明白使得唐家位列天下四家的真正原因既不是那精妙的机关与狠毒的暗器,这只是唐家的手段而已。让唐家能崛起于蜀中名动于天下的实则是唐家历任门主对蜀中地区的缜密经营。如今蜀中任何事物一旦离开唐家的支持恐怕天府之国你也休想捞得半点油水。虽然唐家起初只是刺客世家但唐家历代门主皆是英杰之人,不愿唐门后人永无止境的重复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到了贞观年间天下大治,刺客也没有用武之地。于是当时的唐家门主敏锐的察觉到时机的到来,终于力排众异统一了唐家族内的意见,从此涉足商业并且不断壮大。这也是为什么唐门在当年枫华谷惨案之后依旧没有衰败迹象的原因,世代的经营让唐门在蜀中有着牢不可破的根基。但是现任门主唐傲天却一直不愿满足于蜀中之地,他想要的是让唐门入主中原称霸武林,因为只有这样才算得上川中大侠一代武林盟主唐简的儿子!当然,也因为他自己的野心! “终于这个时刻马上就要到来了!父亲,不管你在那里。你看着吧,属于唐门的时代马上即将来临,我唐傲天会成为你之后的又一个武林神话!” 虽然听起来一个野心勃勃的门主带领着一个善用暗器的刺客世家控制着蜀中地区,这让人觉得十分不安。但你踏入蜀地唐家范围你一定会惊讶的发现,这里一片繁荣安详,商贩来来往往也不用刻意看守货物,你要是在客店酒家落下了东西,换了平时一定得火急火燎往回赶,求神拜佛东西还在。但是在此地大可不必,你甚至可以慢悠悠的往回走,一路赏赏蜀地繁茂的竹林,走累了便随便找一家茶馆喝喝茶歇歇脚,跟来往客人闲聊会,说不定还得遇三五好友。哪怕是隔了许久那东西一定还在。并非蜀地名风淳朴,这世间人性如何?何以至此?乃是不敢! 无人敢拿你的东西动你的货物,若是起了贼心,行偷盗,那么唐门中人会找到你,断手挖目终身不得入蜀。如是起了歹心,杀人越货,那么……倒是不必担心,因为世间已经没你这个人了。 在唐门刚刚兴起时承诺过只要是与唐家来往经商,不管任何情况唐家都会负责,哪怕是意外遇险导致货物丢失,唐门甚至会赔偿你的损失做下这笔亏本买卖。同时唐门对外发出警告但凡入蜀与唐家经商之人皆受到唐门保护,如有杀人越货者,纵天涯海角至死方休。 当时蜀地有股盗匪势力颇大,时常劫道杀人。但他们知道唐家不好惹便专挑与唐家没有关系的商贩下手,但鸡鸣狗盗之辈总有贪财又愚蠢之人,有一次两个盗匪不顾警告截杀了一名与唐门有来往的玉石商人,打开货物一看玉石之下全是火药,两名盗匪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知道大事不好。两人连滚带爬回到盗匪营寨,匪首听闻立即叫手下将两人压至唐门谢罪。自己则偷偷的走水路出蜀,没人知道那两名盗匪后来怎么样了,但是当夜营寨所有盗匪全部死于中毒,一个活口也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一章 如意 所有人都以为事情到此结束。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一年后唐门将当时被害商人的父母妻儿请到蜀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一年前逃亡的匪首就地正法。同时,负责从自贡将逃亡匪首擒回蜀地的人也正是负责保护那位商人的唐门弟子,也在正法匪首之后向商人家眷谢罪,本应当场自绝的唐门弟子因家眷求情,被废除武功永留唐家堡不得外出,商人遗孀当场宣布以后独与唐家永久经商。 自此之后,所有入蜀商人都只与唐家来往经商,无人可劫,蜀中地区盗匪绝迹。 “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此乃武侯诸葛孔明所作之《隆中对》中对蜀地的描述,天府一词亦由此而来,虽然蜀中一直被称天府之地,但是实则属于唐朝边远地区而雄踞蜀地的唐门虽然是天下四家之一,却始终在中原武林中不得重视,即便唐简在武林中盛极一时被称川中大侠,之后更是成为武林盟主一时间风头无两。但门派之见异常牢固的中原武林却依旧有很多人不愿意认同唐门,但此次蜀中唐门即将成为整个武林风起云涌之地,唐傲天也成为此时武林中最敏感最盛之人物,各门各派的掌门或是能决定本派在乱世中去向之人现在都陆续赶往唐门,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即将搅动蜀地几百年来未曾烈过的风,没有沸过的水…… 早在唐门发出消息之初,就早已有江湖人士赶来唐门只为参与这次重大事件,此时川中可谓龙蛇混杂。有江湖豪侠、有各派高手、有得道高僧、当然亦不乏武林败类,好不热闹!酒馆之内自然是人满为患,入内一看几乎全是武林中人,店家只怕是喜忧参半了。 几名军人打扮的壮汉进来时已是没有空桌了,为首的大胡子壮汉高声喊到:“店家!店家!给军爷我腾个地方出来。”店家立马笑脸迎道:“哎呀!几位军爷,您路上辛苦了,可是你看这小店实在人满了啊!不如……”大胡子一听便怒道:“妈的!老子可是带着军令来的,好不容易落脚歇歇,晚了还要去见刺史,什么叫人满了?”店家连连弯腰道歉到:“军爷息怒,军爷息怒啊!” 一旁有一少林弟子正欲起身便被身边一老僧按下,老僧摇摇头,少林弟子便无奈的坐下。大胡子四处看看,指着角落里对店家说道:“那桌不就一人吗,老子与他拼个桌不行吗!”店家忙说:“是是是!军爷稍等,我去问问。” 大胡子猛的举起店家骂道:“他娘的,老子拼个桌还问,问你娘!活腻了是吧!”大胡子身后两人应声就拔出了刀,刀身一响整个酒家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旁边的少林弟子已是蓄力待发,一旁老僧单手按住年轻僧人,自己起身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请放下兵器,莫要伤人性命。老僧已食过斋饭,此桌愿让与施主。”大胡子说道:“老和尚你少给老子念经,爷我不吃这套!今天我非得坐那桌!”大胡子回头看着他提起来的店家又骂道:“你个瞎了眼的老东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吗?敢跟老子顶嘴!” 此时刚刚一直唯唯诺诺的店家突然之间眼神里居然透出一股杀意来,竟然朝大胡子笑笑了说道:“军爷,小人虽老贱,但还记得小人姓唐!” 大胡子被这店家的眼神惊了一下,又听得姓唐,不禁有些发怵。毕竟在蜀地唐家不可得罪。即便是益州刺史也忌惮唐家三分。且这老店家的眼神分明是杀过人的眼神,大胡子心想先试试这老东西,于是手中力道加大,老店家这一下疼得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大胡子一看这店家无半点武功底子,只当是店家诳他更是暴怒欲痛下杀手。 眼看店家快死于大胡子手中,一边的年轻僧人猛然拍桌起身,欲奔大胡子而去。没想到还未动身,角落那桌独自端坐的男子竟眨眼间到了大胡子身边,把店家从其手中放下并对店家说道:“掌柜,我愿拼桌。还有,我要些小菜,一壶花雕!”说罢便转身走回角落坐下。这电光火石之间大胡子根本不知道店家什么时候脱手,怎么脱的手!不禁冷汗直流,若是刚刚那人要取其性命简直如同儿戏。再看掌柜在地上缓过劲来又变成一副懦弱的样子,忙点头说道:“几位军爷请,请,今天吃喝小店都招待!” 大胡子与两个手下此时压根就不愿去与那男子同座。大胡子看了看方才老和尚那边,正想发话。此时酒家内不知是谁喊了句“军爷别怕,我们武林中人从不仗势欺人。”众人便哄堂大笑。大胡子面子挂不住吼道:“混蛋!谁说老子怕,狗日的,老子就在那桌吃!店家上菜!”说罢便朝角落那桌走去,只是大胡子只觉得自己双腿直颤走到桌前看着那男子竟是口不能言,腿不得弯,连坐也坐不下来。独坐的男子头也没抬只说了声“坐”大胡子顿觉松了口气方才坐了下来。 店内小小风波平息,众人又在讨论这次唐门大事唯独方才起身的年轻僧人还原地呆呆的站着,口中念道好快的身法!身法如此之快,我少林武学当以何对应?一旁的老和尚一把拉过年轻僧人朝着店家微微黔首,随后便出了店门。 年轻僧人被拉出来便说:“师叔!弟子还没吃完斋饭呢。”老和尚训道:“还吃!师叔可没银两为你陪桌子。方丈罚你三年藏经阁看来是白罚了,快走,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这边酒家内店小二正拿起桌上的斋饭准备收拾,不想一转身整张桌子便碎成粉末!这一下又惊了堂下众人,这是何等的内功修为,不输降龙掌法。少林果然名不虚传,新一代的少林弟子竟有如此功力! 这一地碎末引得满座武林人士争相讨论—— “少林果然厉害,看来唐家的算盘只怕没那么如意咯。” 我看不见得,少林本来就无意与群雄争锋。”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二章 不利 何况此次也有藏剑参与,先前叶长风大闹少林寺重伤两名高僧,其中一人已经武功尽失成了废人一个,从今只能扫扫嵩山落叶了。你觉得少林能善罢甘休?” “如此说来藏剑此行也是怨气不小啊,虽说叶长风这个疯子早就不算藏剑之人,但江湖中人都知道,孟老爷子多看重这个疯子,视如己出啊,为了他当年差点和地方军官翻脸,如今叶长风生死未卜泰阿也落入少林之手,我亦不觉得今次藏剑能心平气和来共商大事。” “是啊,怎么看这次大会都不像能靠言语能解决的场面” “也不竟然吧,中原各派已然感到不妙,北方潼关天险一破之后中原一马平川,各派皆要覆灭,不然今次怎么会连一直不问世事的万花谷也应邀而来了,我以为各派当能放下私怨。” “哈哈哈,唐傲天终于逮着机会了啊,就是不知道来的是不是东方宇轩,要是真来了那就有戏看咯。” “各位,我看你们都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各位入蜀以来可曾看见乞丐啊!别忘了当年枫华谷惨案,虽然唐门丐帮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但有道是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我感觉丐帮若不到,怕是大会要无功而散,丐帮若到了,那么谁能保证不翻出当年旧案,这可是一块治不好的心病。” “我就不明白了,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不是有浩气盟吗?让谢渊出来主持大局不就好了。” “这如何使得,谢渊天策府出身,与朝廷千丝万缕。让谢渊主持难道各派都加入天策府吗?而且浩气应付恶人谷已经是力不从心,再说你看看天策府自从李承恩战死之后留下的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浩气叛徒天策叛将。一路所作所为令人发指,长安一夜屠杀万人,与王遗风有何区别!前些时候潼关大战更是沦为狼牙奸细,妄图混进潼关谋事。好在被守军发现,只可惜被狼牙大军救走,可恨!悲哉!痛哉!” 所有人都在讨论这次唐门盛会,各有所见极其热闹,而角落那桌四人异常安静一言不发,大胡子三人是因为眼前的男子给他们压迫感太强无法放松,而独坐男子则从头到位自顾自的吃菜喝酒一言不发,直到众人讨论起天策府之时方才少有在意,听完他们说到天策叛将潼关通敌时独坐男子不觉的轻声说道:“可笑!” 大胡子终于听见这位神秘又可怕的人开始说话,瞬间如同获救一般放松下来,喝了几大口酒之后说道:“是啊!真是可笑,据说那两个天策叛将想混进潼关刺杀哥书翰元帅,大元帅岂是小角色想杀就杀的,哈哈哈!可笑,可笑!爷牙都要笑掉了!”大胡子边笑边大口喝酒,结果一抬头便看见独坐男子眼神凌厉的看着他。这一眼对视差点没把他尿吓出来,大胡子呛了好几口酒不知说什么好。 独坐男子问道:“我有说他可笑吗?果真如此好笑?”大胡子忙说道:“大侠说的是,不可笑,不可笑,实在可恨,对对对!可恨啊!不过大侠你不必生气,那为首的天策已经死了!”独坐男子听罢一惊问道:“你说什么?”然后又自言自语说道:“不,绝无可能!”大胡子又说道:“真的,据那边的消息说当时那为首的天策假装受伤想混进关去,结果放他入关时被识破,守将一枪刺中,当下就断了心脉,这还不死?虽然后来被狼牙救走,但是为首的天策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这装病把自己装死了,啊哈哈哈哈!” 大胡子笑得正开心,独坐男子眼中却生出了杀意,男子往桌上放下银子起身说道:“你笑得太难听。”话毕猛的一挥手便径直往门外走去,只见大胡子三人颈下鲜血喷溅四处,瞬间便栽倒在地,众人一看,这大胡子脸上还留着些许似乎即将消失的笑容,双眼中却又充满了恐惧之色,十分诡异!再回头,哪里还有男子身影。 大胡子军官三人瞬间毙命于酒家之内,一时间四座皆惊。店小二已被这场面吓得脸色煞白双腿直抖,店家却不慌不忙的对店小二说道:“快快去报官!”然后又对堂下众多武林人士说道:“各位侠士,万分抱歉小店摊上这命案只怕不能开门迎客了,多有得罪还请各位侠士见谅。”这店内的武林中人也都不愿与即将到来的官军打交道便放下银两纷纷散去了。 店家不紧不慢的关了门,店内便暗了下来。此时黑暗中有个声音问道:“如何?”沉默片刻后店家说道:“哎!看来我唐家堡难成众望所归。门主此举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唐门多年基业也许要毁于一旦,能否转告门主,唐家老朽请他三思……”黑暗中却没有了半点声响,只剩下老店家一声长长的叹息。 阴沉的唐家内保中,唐傲天正坐在椅子上沉思着,此时一人隐入房中说道:“参见门主。”唐傲天一摆手道:“说!”唐门弟子起身说道:“禀门主,从目前情报来看,各路高手多数皆已入蜀,但几乎都未表露身份。且武林中依旧期望少林藏剑等中原名门,支持我唐门者寥寥。” 唐傲天冷笑一声道:“哼,预料之中罢了,愚不可及!还有何要紧之事?”唐门弟子答道:“尚有二事,弟子以为不可大意!其一,叶长风确已入蜀,此人长久被朝廷通缉又与少林交恶,是为极其危险之因素,若是在蜀地引发少林藏剑相斗对我唐门声望不利,是否除之?其二,如今蜀地已无任何行乞之人,丐帮有何动作,还请门主多加注意。” 唐傲天说道:“你见过叶长风出手了?”唐门弟子答道:“弟子见过。”唐傲天一笑:“比之如何?”唐门弟子答道:“弟子不如,但谋其命并非比武论剑,弟子愿已死除之。” 唐门弟子道:“弟子不明,门主你不是一心要入主中原成武林霸业吗?如此声望必不可少,若是此次大会引发大乱那武林对唐门评价将极其不利。”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上场 唐傲天聊聊高僧二字便带过渡法传奇身份转而与紧随其后的纯阳派行礼见面。 唐傲天见纯阳派为首是一女子当即知道来者何人,于是上前道:“有劳纯阳清虚子远道而来,不见李观主身影想必贵派境遇与少林类同。今次大会便是要凝聚各派力量共救武林于危难,我唐门先谢过纯阳相助。”清虚子回礼道:“既是为武林计,无论何派主持我纯阳当不遗余力,请唐堡主不必见外!” 这两人言语一来一回看似场面话,实则已经略有交锋。唐傲天一句我唐门先谢过纯阳相助已经是把唐门推上了各派首位俨然天下群雄之首,而清虚子轻轻回击却掷地有声,无论何派都是为了天下武林,言下之意,纯阳并非响应你唐门一派而来,更非要奉你唐门为尊。 唐傲天与这清虚子略一交锋便知其盛名不假,虽然看来纯阳并无心助唐门为武林之首,但是他有信心这样睿智之人到关键时刻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少林纯阳如果都默认唐门地位,那么唐门的身份便可以得到改变,起码暂时还需要他们。唐傲天估计当属得当,这清虚子于睿乃吕洞宾四弟子,天下三智,唯逊一秋。于睿便是这三智之一,相传开元元年(公元731年)秋,纯阳扫地老道晨起扫落叶,忽闻啼哭,遂捡一婴儿入观中。纯阳子吕洞宾见这婴孩眉宇间透着灵气,甚是喜爱,遂取名于睿。于睿到也应了此名从小就十分好学,聪明机巧。甚至在玄宗入观祭天时,都被她一首诗夸得欢喜,允其随时出入国子监读书。往后于睿渐以智计闻名天下。也有人说她城府过深,必要为祸武林,但纯阳上上下下全都愿意听她的,因为她总是对的,比如建议李忘生不要参与枫华谷之战。 纯阳少林两派皆以见过,随后便是七秀坊。秀坊地处扬州与藏剑比邻不似纯阳少林那般被战争影响,所以此次大会带领众秀坊弟子前来的竟然是时任秀坊坊主——绮秀叶芷青!此次大会可谓是武林盛世,豪强无数当然是几乎全是男子,叶芷青领着这些秀坊弟子在此现身可不知看直了多少侠士的双目,这到也不能责怪。且不说叶芷青,就连她身后的这些秀坊弟子也是个个眉清目秀身段婀娜,平日里习歌舞使得身体柔美,勤剑技又使得其不失庄严。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皆非寻常女子可比。你看那单手抚过发梢时头微微一侧目落与肩头,手落下时稍稍一转掌抚与腰腹,每一个动作又如此自然。再品其衣着装扮,长袖罗衣配以披帛盘绕于两臂之间,随身微微摆动,若是立于微风之下则略有漂浮之感,宛如不似人间。发髻更是令人应接不暇,粗略望去见得有,同心髻、交心髻、花髻、云髻、反绾乐游髻,当然最多的还是双环望仙髻。发髻之上又有插有各类金玉簪钗,犀角梳篱,配着长袖微摆。更是衬得其人婀娜多姿了。 不少五大三粗江湖莽汉看得出了神,秀坊弟子倒是自小见惯不惯了,只偷偷的窃笑。不过那些看出神的人一旦看到他们背后的双剑时想必会想起燕秀小七一事,七秀坊的女子可不是寻常人能打主意的。叶芷青本人就更不必多说,七秀之首。纯阳于睿精于计谋,唐家唐怀智通晓遁甲,七秀叶芷青善于读心,此便是天下三智。叶芷青眉目如画,歌舞技艺天下当无出其右者,武技虽非七秀最强,但她善体察人心,八面玲珑应酬得宜。更难得是她同时兼有男子般的魄力,总能有惊人之决断。 叶芷青见唐傲天过来便先行礼道:“唐堡主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聚集武林各派之力为武林救难,此举实在是天下武林之大幸,小女子十分敬佩。想必令尊定为堡主你自豪!秀坊实非武林大派,既得堡主相邀也自当前来为武林正道出一分力!”唐傲天听罢虽明知不过寒暄之语,但还是心生欢喜,毕竟叶芷青一语中的,言语间即不否认唐门为首之地位其实又赞扬了唐简一番。招招打在要害上,唐傲天自然领受。唐傲天忙回礼到:“秀坊女子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唐门亲眼所见三生有幸!” 此时还有一人也首先向唐傲天行礼道:“在下叶英有礼了!”然后又对渡法说道:“晚辈参见渡法大师!晚辈亟盼此次能一解少林藏剑多年恩怨。” 渡法又不知看什么走了神竟完全没理会叶英,方才还算轻松的氛围瞬间就变了,这藏剑叶英江湖何人不知?现任藏剑山庄庄主,不世出的武学奇才。叶英乃江南豪侠叶孟秋老爷子长子,据说叶英自幼沉默少言,初学叶家四季剑法木纳至极,老爷子是十分懊恼。 直到开元七年(公元719年)藏剑山庄第二次名剑大会,公孙大娘作为上届得主做客箫音阁。大娘闲来无事便在园中漫步赏花,遇到抱剑观花的叶英,次日闲谈对老爷子道:“叶氏一脉,果然人才辈出,先有庄主大才,兴盛藏剑,昨日偶观令公子进境,已达道剑境界,实乃后生可畏!”由此,叶英之名方才渐入人耳。再到开元十六年(公元729年),第三次名剑大会上,叶英力战明教法王,世人方知这青年剑法早已卓成大家。开元二十四年(公元736年),叶英闭关修炼,出关时双目已盲从此几乎未出一剑,世人也不知道到底叶英剑法已到何境地。 此时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不会这大会还没开,少林藏剑就要起冲突吧!这和尚真的是得道高僧?没想到叶英依旧拱手等待渡法回应,此时周围真是静的出奇了,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看看事态到底如何发展。唐傲天也有些没料到,虽然他不在乎藏剑少林起冲突,但目前还不是时候,并没有到好戏上场的机会。 大概是突然太静了,渡法这才回过神来说道:“啊,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和尚我,不,贫僧我一时出神并非故意无礼于施主,忘施主见谅!”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四章 信任 众人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大概都在想:“这什么高僧,如此糊涂!”叶英这才直起身子道:“无妨!那竹林上的鸟儿着实可爱,无怪大师出神,晚辈稍等片刻有何难!”渡法听罢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哎呀,小叶英不错啊,来来来我们去那边聊。”说着便拉走叶英,唐傲天也就这么匆匆与叶英打了个照面算是见过了,唐傲天一脸无奈虽然不悦却也不好发作,只得随渡法去了。 唐傲天一一见过这些武林名门大派之后方才去向另一侧,这边只有三人,一位垂垂老矣,老得你都怀疑他还能活多久,或者说为何能活这么久,因为他已经174岁,此人便是药圣——孙思邈!旁边年轻人则是他的弟子裴元。而唐傲天直接对另一个中年男子说道:“你我父亲都是并称于世的一代豪杰,时人尝论及二人谁更优胜,只可惜我父亲隐退江湖,令尊惜败于剑圣之手,终是未能以武会友。如今他们的儿子也都有了各自的基业,想来就这一份情谊,你也会助我一臂之力对吗?东方谷主!” 年少的方宇轩自小修习诸般精巧至极的技艺与繁杂无比的武技,再大的孤岛始终是困不住年少的天才。加之他隐约从母亲处得知他们一家不踏中原的来由,他便更加想去中原之地看看,是否确如书中所言,辽阔无际,英雄辈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打败如此天纵其才的父亲。 方宇轩下定决心要前往中原亲身体会这广阔的世界,之后更是逃婚出海,独自一人远赴中原。至中原之后,方轩宇更名为东方轩宇,四处游历,访尽名山大川,隐侠高士。他见识广博之后深感书中所言不虚,中华大地确是辽阔无垠,天才辈出,同时也感觉世人大多逐利之徒,愚不可及。 这样的天才人物又怎么会听不出唐傲天言语间的敌意呢,东方宇轩拱手说道:“唐堡主言重了,江湖之大能人辈出,不过各领风骚成一时盛名罢了,万花谷本不涉世事,但如今战祸四起民不聊生,我万花谷也当尽一份力,以报山川养育之恩。若唐堡主一心为武林救难,在下当然愿助一臂之力。” 唐傲天笑了笑:“谷主仁慈,唐某人必定不负谷主,请!诸位请随我来,天色将晚,我先带各位一览唐家堡随后安顿各位休息事宜。” 唐家集上的这些武林人士此刻当算是大开眼界了,这些一派之主,武林名宿可不是随便可以见到的,这次更是连渡法这样的退隐前辈都出现在此,更是难得。此时唐傲天已经领着各派掌门弟子入了唐家堡内堡,唐家集上的人群无奈只能散去了,因为这唐家内堡可是出了名的“擅入者死”。 唐傲天带着众人略略浏览了一遍唐家内堡,之后便分了各派休息之厢房。然后对众人说道:“各位长途跋涉不免劳累,今夜就请好生歇息,明日午时我等再于此坪上聚集,召开武林大会,共商大计!” 武林大会是如何盛大的事件,想必无需多言!每当天下群雄并起纷争不止之际,武林大会的召开便是天下群雄一展雄才的用武之地,谁能力压群雄一举夺魁,登上武林盟主的宝座,谁就能兴盛本派成武林泰斗,自己也将史上留名,为后人口口相传。这是多么巨大的诱惑,但凡身处江湖,不管是何目的,只怕谁都幻想过自己登上顶峰的样子吧。然而何谓江湖?恩怨是也!历届武林大会从来都是暗流涌动,明争暗斗,武林各派之间的恩怨常常成为武林大会最大阻碍。今次大会也不会一帆风顺的结束,今夜注定是狂风骇浪之前最后的平静,而在这平静之下谁又能真的静心等待日出的来临呢! 是夜,各派皆入厢房休息,唐家集上也渐渐灯火阑珊,有些江湖莽汉实在是无法入眠,明日午时一到,唐家内堡便对外开放,所有人都可前去参与武林大会。哪怕只是身为看客,对于这些混迹江湖的平平之辈来说,那也是不可错过的。就这样,蜀地夜空之下,竟有许多江湖人士结伴席地而坐,有的相对而谈,有的举杯对饮,甚至还有饮酒至醉,大打出手的!唐家集的空地上密密麻麻比肩接踵,一片混乱。 有些酒家今夜被逼的彻夜迎客,不得休息。有人喝着喝着说道:“你看这唐家堡号称‘擅入者死’我看连一个护卫都没有,浪得虚名,难道就不怕各派被袭吗?”旁边一人搭话道:“朋友,你喝醉了!今夜的唐门哪里需要护卫?你看看里面都是什么角色!夜袭?我看今夜是天下最太平的一夜了,除非他们自己打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江湖莽汉酒客胡言自然是无需理会,但是这夜里可不只是有他们醒着。就在唐家堡内一片寂静唐家集上一阵喧嚣之际,暗处有两人如期会面了。 阴影里一断臂乞丐说道:“安排得如何了?”只见一蒙面女子答道:“我自有对策你无需多虑,倒是你是否有把握?”断臂乞丐冷笑道:“哼,我自然万事周全,丐帮众人已经入蜀,郭岩虽然有意放下两派恩怨,但帮中众人意见确不一致,大部分认为唐傲天居心叵测不会真心为武林出力,武林盟主一位不能让唐傲天夺得。郭岩无法统一意见所以迟迟不肯赴会!但我料定今夜郭岩定会强行立下规矩以防帮中弟子与唐门冲突,以便明日赴会,这反而会压抑丐帮弟子情绪,倒时我只需见机行事,丐帮压抑的愤怒定会倾泻而出不可收拾。 断臂乞丐冷冷问道:“唐门情况如何?唐傲天可不是寻常人物。”蒙面女子答道:“唐傲天是何种人物并不重要,他是否信任我更不重要,武林大会既成事实,各派重要人物云集,那么他的利用价值也已经结束。” 断臂乞丐惊讶道:“这是什么话?万一唐傲天怀疑你取消武林大会,那我们一应部署岂非前功尽弃?” “唐傲天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那他为何又听从我的建议。”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五章 前夜 “只要一沾到她们保准没好事。”殷小楼一想到许莞就仿佛被狗皮膏药黏住了一样。 这些时间细数下来,只要遇到了她们浮光阁的人还真的没一次有什么顺心的事发生,她好奇地拐了拐季修晏,“你以前是怎么忍住和这群人来往的?” 她就不信季修晏看不出她们是什么样麻烦的人。 “你很介意她?”季修晏斗笠下的眼睛眯了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这个她殷小楼几乎想都不用想立即就能明白他说的是谁。 这下殷小楼的气焰立即熄了不少,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但还是倔强地摇了摇头。 说介意呢,其实也没多介意,她再清楚他不过,自然也清楚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要说完全不介意好像也不能,沈茵洛这个名字怎么说也和他一起捆绑了不少年,哪怕是现在再提起沈茵洛也少不了会想起季修晏,说白了心里还是有些酸的。 季修晏也没再继续拆穿她的小心思,语气不缓不急地解释道:“我被带回去的时候,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交情了,我总不能没有缘由就直接断了,那不符常理,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没人能发现只是巧合而已?” “我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殷小楼知道见好就收,这两日怎么说都是自己心底有些酸酸的而已。 “小心眼也无碍。”季修晏想的很通透,“反正我也不喜欢文公子,彼此彼此罢了。” 乱七八糟的小事他也没少干。 殷小楼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她是后来才慢慢想明白季修晏从见到文卿的那些小动作。 表面上看着友好客客气气的,但每次都把她划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其实一想,那些并不把她当外人的所作所为到底也不过是朝文卿宣告自己的所有权而已,滴水不漏却又有奇效。 骨子里还真的是焉儿坏。 不想再遇到浮光阁的那群麻烦,故而他们转了个岔路,稍微绕远了一些,主路从城南进,这边从城西进,应该是暂时不会碰上了。 “等到了那里,我想去天水街看看。” “天水街?” “上次那伙人就是在天水街和我碰面的,地方我还记得,既然他们选了那里必然觉得那里是安全的,想要联系上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怕他们泄露了你的行踪?”季修晏斗笠下的嘴角勾了勾,脸上的表情远不如说话的语气那般严肃。 “沉香令和婆罗经都没在我手上,他们图什么呢?而且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们还想着让我去当这替死鬼呢。”殷小楼笑着,“这群老狐狸还真的会藏,杨和光聪明如斯竟然都没有把人给揪出来,看来是还有几斤几两的,这行把他们拉下水,这一趟不就更有趣了?” 季修晏对她的计划不置可否,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他都不会对她的决定有所干涉,“都听夫人的。” 这条路上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人比较多,一路也看到了不少生面孔。 路上遇到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子抱着一个小女孩也朝着同一方向慢慢地走着,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女子背上还背着一个重重的包袱,在烈日下已经满头大汗了。 路上好几个想帮她但她始终警惕着旁人,死死地抱着小女孩不撒手,连连拒绝了好几个人,被拒绝的人多了后面的就没多少想再上去帮忙的了。 女子又走了几步路就累的不行了,大汗淋漓地攀着路旁的大树休息着,体力透支险些就晕了过去。 刚刚从她身边经过的殷小楼刚好伸手接住了从她怀里滑下去的小女孩,小女孩约莫只有一两岁,刚刚会走路的年纪,瘦的一身的皮包骨头,小小的一只她很轻易地就抱住了。 女子现在的确再负担不起这么多东西了,加上殷小楼是女子,虽然带着斗笠看不见长什么样子,但两人看着比路上那些拿枪弄刀的人和善多了。 “路上那些要帮你的人你为何要拒绝呀?”殷小楼从穿着上认出了好几个想伸出援手的人都是大门派里的人,这种人对平民百姓来说应该更容易被信赖吧。 女子虽然把小女孩交给了殷小楼抱着,但注意力一直都在她的身上,似乎一直也都在戒备着她。 “姑娘啊,我这是怕了呀。”女子语气无奈,“我是从平关村那里来的,去岭县投奔亲戚去的,路上可有不少人打我们孤儿寡母的主意,而且最近人贩子猖獗,我可不敢随意把我女儿给别人。” “人贩子?” 平关村远在离此地一百多里的地方,和之前的那个村子离的更远,那地方也这么巧出现了令人心惶惶的人贩子? “也不是我们村,什么年头不都有人贩子吗?我路上过了几个村子,住的那家的娃儿明明在院子里玩的好好的,转过身就不见了人影,我也是怕呀。”女子叹着气。 殷小楼心中有了算计,丢点孩子的确时有发生,算不得什么大事,而且这种事从古至今可多了去了,而且这事几乎也都是交给官府在处理,江湖上鲜少会有人注意到这些事,偶得遇到了也不太会放到心上。 他们这还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要不是那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动手,尚还不会觉察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到了下一个分路,女子就不再与他们同路了,孩子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中可以看得出她神态都安详了不少。 出于好心殷小楼路上替她招了辆驴车,奈何女子的脾气十分的倔,还是坚持自己走,殷小楼也没有再坚持,路是她自己选的,接受不接受是她的事情,她可以说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条路远一些,加上路上带了女子一段路又拖延了不少时间,到了地方的时候夜幕已经逐渐拉开了。 找了家店住下,稍作休息后便是朝天水街那边去了,离天水街越近,路上的人就越不像是普通百姓,已经有不少人堂而皇之在大街上戴起了面具掩饰自己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六章 推辞 要说这天水街还真的令人刮目相看,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竟然能在武林盟的眼皮子底下没点本事是不可能的。 不过说到底从来都是越是有黑的地方才能衬托得更白,而且经营天水街背后之人也精明,人人都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但偏偏又不会给人拿捏住把柄,这天水街乱归乱,但总有他自己的秩序,虽然暗地里藏污纳垢,但是明面却什么大事也没发生过。 懂得点门道的人也知道天水街也有天水街的规矩,绝对不敢在此寻衅生事。 天水街咋一看和外面繁华的街道没有什么区别,路边也都是摆摊的小商贩,后面是各大商铺,青楼赌场酒坊,一切能享乐的场所应有尽有。 只是与外面的街仅仅隔了一条巷子,氛围就大大的不同,来往的人煞气不比普通百姓,用面具斗笠遮挡着自己面容的人不在少数。 殷小楼还记得路,根本不用问一路就朝暗月楼走去。 暗月楼一个拍卖行,只是暗地里到底在进行着什么交易就不得而知了,进去的客人中掩饰了面容的还不少,故两人在一群人中并不凸出。 季修晏先一步走在了前面,殷小楼紧跟其后借着季修晏的身形挡住了自己。 暗月楼一楼是用于拍卖的展台,剩下的都是供客人坐的大厅,无论身份尊卑与否都在这里,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身份真正有斤两的人都在环廊的雅间中,只是怎么拿到那里的资格就不得而知了。 上次来她对暗月楼也只不过有了初步的了解而已,季修晏刚踏进门口,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暗紫色的木牌,月牙形状刻着特有的几个图案。 随手给飞入了候在门口的伙计,伙计一个激灵,面色顿时就尊敬了起来,先他们一步走到了前面。 “客官,这边请。” 有礼地将二人请到了二楼的环廊中,季修晏随手苏挑了一间雅间二人这才进去了。 这里环廊设计极为巧妙,从外面看所有的雅间都连横在一起,但真正地上了二楼之后才发现几乎除了所在的雅间和其他几乎完全切断的联系,这夜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意外发生,这也让殷小楼对这个地方有了丝警惕。 进到雅间后,殷小楼发现轻轻一推窗户就能看到外面的展台,而且又因为窗外特意所修的镂花的遮挡,底下的人根本看不见这里面,这无疑也让这里隐蔽了不少。 不过没多久,又进来了一个中年人,是暗月楼特意为雅间的客人配备的鉴宝师,为了方便客人能更好地拍到心仪的东西。 “夫人,东西呢?” 殷小楼听到季修晏的话从袖口里取了了一枚梅符,中年人在看到梅符的时候神情微凛,看着两人的眼神也慎重了不少。 “两位,稍等,我去请掌柜。” 说完就娓娓退了出去。 那枚梅符可不是能轻易弄到的,一年暗月楼发出去的梅符也不过三十六枚,不然如何能轻易引出背后的人。 因为梅符的关系,掌柜的很快就来了,的确是殷小楼上次见到的那个男子。 “两位贵客,不知此次来暗月楼可有什么要寻的宝物?” “掌柜的,明人不说暗话。”边说着话殷小楼缓缓摘下了斗笠,“掌柜的应该还认得我吧?” 掌柜的在看到殷小楼的一刹那眼神微微变了,但很快也调整了回去。 “姑娘天生丽质,自然认得。”掌柜也不拐弯抹角,“不过不知姑娘此次前来可是要寻什么宝物或者要拍卖什么宝贝?” 殷小楼笑不及眼底,轻轻摇了摇头,“掌柜的是聪明人,应该猜得到我是为何来此。” “姑娘这话我就听得有些糊涂了,老贾不过一个生意,哪能揣测到姑娘的心思呢?” “掌柜的说笑了。”殷小楼优哉游哉地坐了下来,随手提起桌上的茶壶,清澈的茶水涓涓地流入了精致的白瓷杯中,“你去告诉他们,我只在这里等一炷香的时间,时间一到我就会离开,他们若是想再找到我那就不可能了。” 根本不理会掌柜的辩解,殷小楼心底早就知道了暗月楼和那伙人之间绝对不会是那么简单的关系。 他们选的地方必然对他们的身份能起到隐蔽的作用,还不会走路风声,这最理想的地方当然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即便不是如此,这掌柜的既然能为他们做事,这其中必然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殷小楼的口吻并不似开玩笑,掌柜的沉默了下来,看着殷小楼把手中的杯子递给了身边的男子,再也没看过他一眼,这已经摆明了态度。 “掌柜的可要想清楚,时间所剩不多了。”殷小楼浅浅吹了一下杯中的热气,连眼睛都没抬过一下。 掌柜的斟酌了片刻后方才沉声道:“两位稍候。” 话毕就退了出去。 “夫人看来还是有几分威严。”季修晏调侃。 殷小楼端着杯子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不是有样学样学出来的,再怎么着我这个教主夫人还是得要有些气势才行吧,不然可就没了你的脸面了。” 季修晏的眼神在殷小楼身上转了一圈,不得不说殷小楼这些年成长的速度简直让人难以想象,当初还只是聪明机敏,但现在身上那种耀眼的光华逐渐绽放了出来,假以时日绝对会立在一个至高点。 “你盯着我看什么?”殷小楼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虽然已经成亲了这么久,但被这样看着脸上还是有点烧。 季修晏只是宠溺地轻笑了一声,恰好此时房门被敲响,季修晏很快就敛去了自己的声音。 “请。” 掌柜的得了应允这才推开了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劳烦二位同我走一趟。” 殷小楼与季修晏相视一笑,看来这事是成了。 跟着掌柜的走进了一个暗道,暗道里机关密布,二人一直紧紧跟着掌柜的,在走了几个岔路口后终于到了出口的地方。 而印入眼帘的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空间。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七章 盛名 像是一颗藏在地底下的一颗巨大的夜明珠,这个空间极大,正中是无数个在运转的齿轮,封闭的空间里只听得到机械转动的沉闷声。 在这个齿轮组成的庞然大物的四周又修建了不少壮观的建筑,紧紧依附在山壁上,简直就像是个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二位,这边来。”掌柜的掌了一盏灯在前面带路,“这里面的路错综复杂二位还是跟好了。” 也不怪掌柜的可以提醒,这里的路十分复杂,走进去就像走进了迷宫一般。 “掌柜的,你们在这暗月楼底下修这么些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既然敢带二位来,那老朽也不瞒着二位,这里是我们暗月楼进行秘密交易的地方,姑娘其实上次也来过,只是不是从这边进的而已。”说着掌柜的就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季修晏挡了挡殷小楼就要进去的脚步,掌中聚起一道暗劲,门很快就被推开了。 一推开门,目光很快就聚集到了座上那张虎皮椅子上的男人,房间里光线昏暗就只有那个男人周围亮着光,更加显得那个男人身材高大威猛。 见到了两人,男人冷哼了一声,貌似对二人十分不满。 “二当家,久违了。” 带着狼牙面具的二当家闻言重重地拍上了椅背,椅背应声断裂,只是殷小楼根本不为所动,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二当家这是在生我的气?” “生你的气?” 听他说的咬牙切齿,殷小楼相信若非场合不对,这人生吞了自己的心思都有了。 “上次你来求我们是如何说的?”二当家几步下了台阶,气冲冲地朝殷小楼这边冲了过来,“通知我们去抓人,结果是去救你相好的,然后呢?烂摊子全扔给了我们,你倒好转身人就不见了!利用完我们就把我们扔了,把我们耍的团团转,你这女人!” 他脾气一点就炸,当初被殷小楼摆了一道,那叶衡是好相与的吗?而且对方早有准备,险些把自己都要给搭了进去,然后殷小楼转身就消失了,然后一转身就成了星辰教的教主夫人,越想越觉的气,竟然被这看似无害的女人给摆了一道! 越想越气,他手比心快,现在就想给殷小楼这个女人点颜色看看,但刚冲到她前面不远处,挥出去的力道突然就被人接住了。 竟然有人敢与自己拼力,简直是不想活了!他心中冷笑,更是加大了力。 不过他的得意并未维持片刻,两掌相碰的瞬间他就感到了一丝匮力,心知有蹊跷,正欲收回手,人就被击退了几步。 虽然他未用尽全力,但他的武力极高,尤其是炼体上,铜皮铁骨他自信这江湖中可没几人能胜过他。 “你再动她试试?”季修晏冷冷地看着他。 昏暗的房间中,隔着斗笠的面纱他根本看不清斗笠下的人长什么样子,但是一交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人,此人深藏不露,若是直接对上了少不得会吃亏,他性格粗莽但不代表人蠢笨。 “你是离愁?”二当家直截了当地问了。 都是男人,自然能听得出季修晏刚才口气里的维护,就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领地的雄狮。 “是不是又当如何?” “如果是,这事自然有其他说法,如果不是就别挡着道。” “二当家的口气还真大。”殷小楼皮笑肉不笑,“就是不知,你大哥不在此处你能做的了主吗?” “做不做得了主那要看你们想做什么?”二当家抱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殷小楼,“你现在是魔教的教主夫人,身份不可同日而语,我可不敢轻易把你怎么样。” “二当家这话就说的怪,莫非刚才想对我出手的不是你?” “只是我自己的事,就是气不顺想教训教训你,现在武林盟可是在想方设法找我们的茬,还不想彻底得罪你们魔教。” 殷小楼心中偷笑,恐怕刚才那一下就把季修晏给得罪光了,以季修晏的性子可不会就这么简单就算了,更别说这伙人还很有可能和当初严季两家灭门之案有关。 二当家心里不爽,冷静下来后细想,殷小楼现在的身份还真的是动不得,现在武林盟想抓住他们的把柄,如果把魔教这边也得罪了,那就是腹背受敌,这么多年来的绸缪全都会没了。 “不知二位此来有何贵干?” 季修晏冷笑一声,“何事你也做不了主,三日后本座会派人联系你们,到时候让你们能做主的人过来。” 话毕,伸手拦住了殷小楼的肩就出了房门,候在门口的掌柜很快就迎了上去将二人往出口带去。 而在房间里的男人喘着粗气,刚才季修晏自称本座,那身份是谁就没得跑了,但是这小子竟然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放肆,还敢对自己大发司令,简直是张狂至极!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一把摘下脸上的狼牙面具重重地朝亮着的烛火掷去,啪的一声面具顿时四分五裂,房间里也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离开了暗月楼的殷小楼心里有些暗爽,那个二当家脾气特别差,现在肯定因为季修晏的话气的要死,只是又无可奈何,这种感觉还真的让人暗爽。 当初确实是自己摆了他们一道,哪怕重新让她选一次她也会那样做,算计自己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放过了他们,要知道这些人当初可是想要抓自己的一份子。 “他们会来吗?”殷小楼有些不确定,“上次我摆了他们一道,今天这二当家不过是在敷衍我们而已,这些事他可做不了主,有了上次的那回事,估计这次他们就不那么好糊弄过去了。” 季修晏亲昵地揽着她的腰肢,“你忘了,我们并不需要同他们合作,只是要弄清楚他们到底是谁,当年的事到底他们到底做了多少,其他的都不重要,这趟浑水能拉他们下水最好,拉不下来早晚也会找上他们,他们蛰伏了几十年都没有把握对那个人出手,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八章 如何 已经距离武林盟的誓师大会不到五日的时间,宿阳城内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远地而来的门派,除去被安置在武林盟内的一些门派外,剩下的也只能被安排在外面暂住。 殷小楼们到武林盟时整个宿阳城内热闹非凡,只是入城的一段路都见到了不少熟面孔。 虽然这里是武林盟的地盘,但一直作为武林盟对手的星辰教对这里可以说是十分了解,剩下的根本不需要再去摸索。 天色尚早,季修晏也没有着急带着殷小楼回去,反而去到了一个医馆外,医馆大门紧紧闭着,外面也没来往的人。 “德善堂?”殷小楼看着烫金的匾额和这装的大气非凡的大门有些不明白。 “武林盟特意请了郑神医此番同行。” 殷小楼心里一惊,连忙把他拉到了角落,“那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郑神医是武林盟的人啊。” 这样一想她顿时就觉得不得劲,拽着季修晏就想走,“别事情没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但是季修晏却岿然立在原地不动,反手把人给扯了回来,小声解释着:“郑神医,首先是位医者然后才是武林盟请来的。” 不由分说地就拉着殷小楼向前敲了敲门,只是没有来应门。 “没人在,我们走吧。”殷小楼还是建议。 不过她的话音刚落,门内就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药童缓缓拉开了门。 “今儿我们医馆有事歇业了,若非急症劳烦移步铜雀街的张大夫那里。” “我们与郑神医是故人特意来拜访。” 药童的视线在两个人的斗笠上打转,“敢问二位姓名,师祖正在忙,也方便我通传一声。” 左右其实只是药童谨慎在提防二人。 “鄙姓姓殷,劳烦小哥。”季修晏的语气从容不迫。 药童听了见不是难缠之辈,心中稍霁,留了句“稍等”,就又合上了大门走了。 “哪有你这一来就自爆家门的。”殷小楼有些不太赞同,“还有你什么时候开始姓殷了?” “夫人姓殷,我跟着夫人姓也不稀奇,说起来这其实应该是我入赘了才是。” “算了算了。”殷小楼揉了揉发红的耳根。 很快门又被打开,药童侧身给两人让开了来,“师祖请二位里面一叙。” 进入医馆后,殷小楼也颇为感慨,医馆的规模极大,院子晒着的草药被罗列地整整齐齐地放了几排,还有几个小童正在捡药。 郑无了自己的医馆并非在武林盟,但他在江湖中威望颇高,这处也是武林盟特意为他建的,之前名剑山庄请他去时也特意在山庄内为其置了一处僻静之地。 殷小楼对郑无了这个人好感其实很高,只是这地方是武林盟弄的,保不齐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机关阴谋。 开门的药童一直在前面带路,将二人带到了药庐外,只是刚刚走近,就听到里面有人扯着嗓子吵了起来。 然后紧接着一声重物被抛到了地上的声音,听得药童脸色大变,脚步也停了下来。 “二位,师祖就在里面,你们请便。” 话说完灰溜溜地逃似的跑了。 就仅仅是刚才的一声,殷小楼就听得出来里面的另一个人是谁。 知道他们敲门,里面的争吵声一直没停过,所以也造成了里面的人根本听不见这敲门声,最后没办法也只好擅自推门而入。 一开门就看到了温子轩仰着脖子赤红了脸和郑无了在争执,温子轩不过才过了郑无了的腰际,小小的一个老头看上去像极了闹脾气的小孩子。 “进来干嘛?没看见我们有要紧事吗?”温子轩正在气头上,见有人这么无礼张口就骂开了。 殷小楼把斗笠给摘了下来,“敲门也没见你老听见呀,这不才不得不擅自闯入。” 温子轩看到殷小楼的瞬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不知道是喜还是忧,也不知是惊还是恐。 “我的姑奶奶,你这大白天的怎么就过来了!”温子轩几步就跳到了门口把门给关了起来,小小的身体紧紧地抵着门,就好像门外有什么追命的野鬼一般。 殷小楼没想到他会反应那么大,以为季修晏既然会来肯定有所准备。 “师弟啊,你别那么紧张。”郑无了摆了摆手,“这里都是我药王谷的弟子你怕什么?” 温子轩瞪圆的双眼,“谁说我怕了?” 只是起伏的胸口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他反手把门栓给带上了,又开始指责起了殷小楼,“你这丫头,知不知道现在全武林都在找你,恨不得掘地三尺把你给找出来,你怎么反倒是给人家送到嘴巴边上来了啊?还有不是我说你,你这都干的什么混账事,你师兄不好吗?那文家的小公子不好吗?再不济以前跟在你边上那个姓叶的小子也行啊,怎么偏偏要和魔教的人沾上关系啊!” 温子轩说的痛心疾首,“我是真的烦死了和你们这些魔教的人打交道,一个两个都是存了心来砸我的招牌的。” 他的一席话就像钢珠蹦出来一样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人插嘴的余地。 “当初明明一个通透聪颖的丫头,怎么就这么拎不清呢?”温子轩越说越感觉自己要气死了,当初顾筝没能救回来就已经是砸了他的招牌,这下又来了个棘手的殷小楼,“你们这些狗屁魔教,什么星辰教什么执天教真的烦都烦死了!” 殷小楼和温子轩相处的时间长了,知道和这老爷子顶嘴讨不了什么好,“温神医,是我不好,但是之前我们得了一个可能可以解开千丝蛊的法子特意来给您过目的,这法子要是您不看一眼,我们可不放心。” 被顺了毛的温子轩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不过这也是恰好投其所好,“在哪儿,给我看看。” 不用殷小楼提醒,季修晏已经将牛皮纸取了出来。 温子轩接过牛皮纸,这方才多打量了季修晏一眼,“这不会就是你那姘头吧?” 殷小楼差点被他的话一口气给呛到,温子轩冷冷地看着她的神情,心中的猜测已经稳了七八分。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九章 对外 一抖罗开牛皮纸,温子轩的眼睛就瞪得比同龄还大,大拇指与食指夹着这薄薄的牛皮纸扬起手臂在殷小楼的面前晃了晃,语气十分恼怒,“你给我看的是什么东西?” 殷小楼看着上面那几段文字,差点忘了解释,“这上面的是星辰教内独有的文字,但有些文字太过古旧一时间也解答不出来。” “那你给我有什么用!”温子轩气结,“给我我又看不懂,还不如别给我!” 郑无了对温子轩也是感到十分的头疼,“两位请先坐下,方才我们就是在讨论殷姑娘体内的千丝蛊,出了些分歧这才小吵了两下,殷姑娘也知道我师弟他就这烂脾气,就同他这老顽固计较。” “郑神医太客气了。” 郑无了素来都是和蔼的,也不怪这江湖上能称他妙手仁心,哪怕现在自己的身份尴尬,但是也从未他身上感受到任何一丝异样。 “你乱说个什么鬼的分歧,明明就是你那条路子行不通,恼羞成怒才来挑我的刺!” 郑无了不想再继续和温子轩继续无休止地吵下去,“好好好,是我的法子错了,我不与你争辩行了吧。” 郑无了低了头,尽管心里还是不痛快,但是温子轩到底也只能就此作罢,再争下去又会显得是自己太过计较了。 “你怎么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来武林盟?”郑无了显得比温子轩平静多了,但是他也没有想通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武林盟。 温子轩冷哼了一声也坐了下来,“你说就是,既然都找过来了,难不成还担心我们两个老骨头把你的消息给泄露出去了吗?” “自然不是这个意思。”殷小楼笑的有些腼腆。 说实话这突然的来访她也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过身旁的季修晏很自然地摘下了斗笠放到了一旁,只是脸上还覆着半面面具,挡住了大半张脸。 “我们此行前来是想温神医替她看看目前体内的千丝蛊状态如何,这上面记载的法子我也已经完全能翻译出来,只不过细节处还希望二位能再把把关,看看可行性到底如何。” 季修晏的本音偏清冷,以前还在用那个身份的时候说话永远都是温和有礼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般的,当然这只是他刻意而为之,不然殷小楼也不会那么久也没听出来。 不出意外的温子轩和郑无了两位神医的注意力的都放到了季修晏身上,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但其实也心知肚明,在这种情况下能和殷小楼同起同坐,还能翻译出星辰教文字的人,还能有谁。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温子轩的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温神医且莫动气,我们此次前来并非要与武林盟决一死战弄的生灵涂炭,只是小楼的一位亲人在武林盟手中,我们不得不走这一趟。” “口说无凭。”温子轩冷眼看着两人,意有所指地看着殷小楼,“我虽然不忌讳救的人是谁,但我最恨有人妄图利用我们达到什么目的,我师兄宅心仁厚一心想为百姓造福,你们就别想打什么歪主意。” 殷小楼有些头疼,“温神医,您除了救人我还能利用您做什么啊?” “万一你想抓了我们威胁武林盟呢?” 殷小楼唏嘘了一口气,温子轩的这个脑回路还当真让人有些头疼,“温神医,若要来抓你,我们用的着和你说这么多废话嘛,再者说了您又不是武林盟的人,本来武林盟就要对我们出手了,抓不抓您又有什么区别?” “好了,师弟。”郑无了阻止了温子轩继续说话,转过头看着两人,“殷姑娘,虽然我们只有片面之交,但姑娘并非不明事理之人,我是大夫,医治病人是我的分内之事,无论此人是善是恶,是贫是富,医者父母心,我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有人在我们面前死去,但是殷姑娘,你应该明白,一旦星辰教与武林盟开战,积劳损耗可不是简单能估计的,一旦开战,那就是血流成河,老朽还是希望二位能慎行。” 殷小楼也听得很清楚,只是无奈道:“郑神医,此事并非由我们而起,当日孤雁塔一事,殷斐然被人算计牵连其中,但始作俑者是执天教,只是刚好殷斐然将这脏水泼到了自己身上,连累了星辰教,二位也应当知道星辰教已经不问世事多年,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上次杨和光已经带人攻入了星辰教境内,我们才会还手,然后至今都未曾主动招惹过武林盟,此次武林盟对星辰教宣战也只是他们主动挑起。” 虽然话不尽然全是真话,但是星辰教至今确实未曾主动动过武林盟,所有的也不过只是在暗中调查而已,星辰教寂静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和武林盟井水不犯河水。 星辰教确确实实已经很多年没有再在武林上掀起什么风波了,除了殷斐然这个意外以外。 “我会去劝劝杨盟主,无谓的争斗受苦的永远是普通人。”郑无了眼底是浓浓的担忧。 温子轩只是冷哼了一声,“狡辩之言!这魔教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把你的魂都勾的没了?你知不知道你擅自叛出师门东方临那个死不要脸的有多伤心,你这是绝他的后啊!” 他简直越说越气,他这辈子关系好的人就没几个,虽然老和东方临斗嘴,但怎么说认识了一辈子的老朋友,眼睁睁看着这些事情的发生他简直是感同身受,要是他收的那几个弟子哪一日敢和自己说要离开师门,自己一定先通通打死再说! “温神医,您见过我师父?” “你还有脸叫师父?”温子轩心里的那个气啊。 “温神医,小楼本无意隐瞒,但是事发突然,也只有这样方才能不连累朝云峰乃至九华宗,说到底也不过是我考虑不周。” 温子轩心里对季修晏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听他再说话,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哼,别的事我不管,等你好了,马上给你师父负荆请罪去!”温子轩不情不愿地把牛皮纸给收了起来。 牛皮纸关于沉香令的另一半早已被截下,留给他们的只是关于解开千丝蛊方法的那一半。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章 支撑 公孙云眼见杨子云被郭岩击倒大怒道:“死乞丐,我要你的命!”语毕双剑一挥一道剑气直奔郭岩而去。郭岩一拳横扫便散了公孙云剑气,怒喝一声一掌直取公孙云而去。杨子云大喊:“不要”公孙云也没想到郭岩如此之强,一时被震慑住竟然不知如何应对,眼看郭岩即到眼前了。 此时杨子云身旁多了个少林弟子说道:“奉师命,我得带走此人,麻烦你让开。”杨子云跪在地上回道:“除非一死!”少林弟子并不说话,一掌直奔杨子云而去。杨子云此时已无一战之力,心中万念俱灰只等一死。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子云身前横出一人,一剑横握挡住少林弟子一掌。小和尚显得十分惊讶又高兴道:“是你!好快的剑!”来人并不理会转头对杨子云说道:“杨子云,你好狼狈啊。”杨子云虚弱的说道:“叶长风,你怎么在此?” 另一侧郭岩一掌将至之时,突然被一股内劲弹退七八尺远。郭岩一看,来人正是七秀叶芷青与雷音双剑公孙长青。叶芷青说道:“郭帮主,此人乃我秀坊弟子还请手下留情。”公孙长青看着公孙云一脸心疼道:“你到哪里去了啊,这么久了也不寄信回来。”公孙云看着两人神色慌张的说道:“师……师父!姐!”叶芷青说道:“云儿,你怎么会与叛国贼一道?跟我回去。” 公孙云听罢大声说道:“师傅!姐!他们不是叛国贼,我背后的是我结拜姐妹,万花谷弟子墨灵儿,那边秦平杨子云都是天策将军,他们为了死守潼关才身受重伤,这些所谓武林正道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师傅您不要听他们胡说。” 叶芷青没等公孙云说完便反手一个耳光说道:“闭嘴,为师太惯你了,以致你有今日之失,跟我回去!”公孙云捂着脸说道:“我不回去,就是死我也要和他们死在一起。” 叶长风的出现也引得少林弟子一片动荡,正在叶长风与小和尚相持之际,一白面僧也逼近而来道:“昔日施主大闹少林伤我佛门弟子,玄定如今内力尽失,我寺本不愿追究,可施主今日又与叛国之贼同流……”叶长风打断道:“不与秦平同流,难道要我与少林合污?” 白面僧听罢怒而一棍横扫而来,叶长风正欲抽身而退,却又来一人挡住白面僧。白面僧说道:“叶庄主这是何意?”叶英回道:“家父万嘱,保长风无恙,父命不可违。况我与长风手足之情不可不救,望高僧见谅。”白面僧并不回话手中内劲更盛,叶英神色自若以剑御之,白面僧始终不得寸劲就此僵持,叶长风说道:“兄长,你何必如此,长风自能应付!” 叶英正想与叶长风说些什么,忽然唐家堡大门方向一阵骚乱,只听见兵器碰撞之声。不到片刻便见几人长枪黑马直冲杨子云等人而来,看来是天策府将士杀到!这几人到来,本来相持的局面势必又将失去平衡,这武林大会真是一波多折不得安宁。 唐傲天本想通过秦平等人将大会上的愤怒情绪转向外敌,竟想不到反而牵扯出七秀插手,叶长风又半路杀出,引得藏剑少林争锋相对。如此下去这次大会便要半途而废,到那时他这盟主之位也将付诸东流了,此刻一旁的唐傲天正心急火燎不知如何是好了,本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偏偏来了个自投罗网的秦平,这也就算了,可这网竟然偏偏连他唐傲天也一并缠了去…… 事关江湖兴衰的武林大会,一波多折,才不过半日的功夫便闹得群雄乱斗各派相争。众人只顾盯着这自投罗网的秦平等人,竟全然忘记那一道引得丐帮唐门乱斗的黑影,以及被刺于台上的独臂乞丐了。 在群雄目不能及的阴影里,独臂乞丐正与蒙面女子正看着混乱的会场。独臂乞丐胸前赫然插着一柄短刀,刀刃尽入血肉。他闷哼一声,猛的拔出短刀道:“夜离,你下手够狠啊,我可是感到了十足的杀意。” 蒙面女子聚精会神的关注着会场之上,头也不回的说道:“你身躯奇异,这一刀再深也要不了你的命,我若不下死招如何骗过场上众人?”独臂乞丐并不回话,一边运功疗伤一边寻思道:“哼,总有一日我要杀你以除后患。” 影煞杀心已定,而夜离此刻却全然没有平时洞察人心的冷静神色,依旧浑然不觉,反而只顾着会场之上的群雄相争,脸上竟徒的生出了些担忧之色。 方才掩杀而来的一众天策将士策马横冲直撞,虽然会场之上江湖好手不少,但也抵不住这战马的蛮力。片刻间,好些江湖好汉便被撞飞踩踏伤者颇多,众人不能挡,一众将士转眼便来到秦平周围。 当中一名天策将士见叶芷青护着公孙云与郭岩相对,便纵马越过提枪直奔郭岩而去,郭岩虽是当世豪杰但也知道这天策府将士刚猛非常,加之战马由上而下乃发万钧之力,绝非先前火雷威力可比。郭岩料定心思,并不强接此招当下一个侧身闪过战马冲撞,同时天策长枪已至,郭岩反应也快,伸手抓住枪身猛力一拉,马上天策将士一时竟动弹不得差点被拉下马来。天策将士大惊,当下猛然回劲提枪。但见郭岩居然攀附于长枪之上,借着天策回枪之力纵然一跃。 本来天策战场冲杀之间身处战马之上居高临下,除了骑兵少有敌人能施以反击,可这郭岩借力一跃此刻与马上天策已是同一高度,郭岩手中压住长枪力道不减,一脚踢来,天策将士大惊之下长枪猛然一抖,这一抖看似普通实则大有名堂——这枪身一抖枪头便似梨花乱舞令人眼花撩乱,对敌之时敌将便摸不清你来枪路数难加防御,但自己若是功夫不到家,那便也难控制手中这乱舞的长枪了。 天策府百战余生的将士这手中寻常一抖那也是精妙之极,对力道的控制更是收放自如。而郭岩虽是绝顶高手却不谙兵器之道,这枪身一通乱颤竟然令郭岩脱手失去支撑往下坠去。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一章 消失 天策将士收枪一半握住枪身中部于腰间一转,待出枪之时双手又变幻至枪尾,这一枪劈出嗡嗡作响直奔下坠的郭岩而去。郭岩一击不得心想:“天策果真是官军精锐,只可惜……” 此时郭岩于半空之中大喝一声:“可惜了这一身好武艺!”只见他双掌迎枪而上竟然作合十状一把制住枪头,身子半空一挺,一脚重重的踢在了马腹之上。战马一声嘶鸣瞬间便倒了下来,天策将士失了战马心中暴怒正欲提枪再战,没想到手中长枪竟然被折了枪头。郭岩将枪头往地上一掷说道:“国贼!还有多少功夫尽管使出来,我郭岩领教。” 一旁的少林小和尚与玄同本来各自与叶长风叶英僵持,此时也被其余天策逼退丈许,一众天策将士将秦平与杨子云团团围在中央。 秦平此时依旧昏迷未醒,可他身边有人要杀他有人要救他,竟然还全是绝顶高手武林名宿,寻常人那里有得如此待遇呢。 先前秦平被人认出,群雄竞起杀之,双云顷刻间便身陷重重包围根本来不及言语一二,此时天策将士如铁壁一般将其围住,又有叶长风、叶英等人助阵,群雄一时之间亦未敢妄动,众人这才稍有喘息之机。 杨子云隔着重重包围虚弱的对一旁的唐傲天说道:“唐盟主,眼下各派只顾着取我等首级,欲杀之以泄愤,但今日之乱从何而起?那一道黑影与被刺丐帮弟子何在,诸位难道不觉奇怪吗?”杨子云这听着有气无力的几个字在唐傲天与各派首领听来却是如同惊雷在耳旁响起,本来凭这些人的见识修为别说耳旁一个,就是十个连连炸响也只当是老天几个喷嚏罢了,但是此时杨子云寥寥数语便点醒了这一干豪杰的疏忽之处。 从丐帮弟子被刺开始,整个武林大会便成了挟私怨泄私愤之地,丐帮唐门会场乱斗,其余各派袖手旁观,居然没人去理会这乱由何起了。群雄听及此言不觉的面有羞愧之色,郭岩听罢虽怒气不减,但也心生疑窦。唐傲天更是一时眉头深锁,唯有于睿从容说道:“唐盟主,杨子云既然言及他能证明秦平等人并非叛将,我等是否应该查明真相再做定论?此时查清大会之乱也许才是当务之急。” 唐傲天听完于睿所言心下寻思:“对,此刻万不能抓着秦平等人不放,这叶长风是铁了心要救秦平,有这层关系在,叶英也断不会袖手旁观。七秀的小妮子看来也是不计生死,她背后还有个万花弟子,东方老贼岂会不顾?再如此相斗下去,我这盟主之位便毫无意义了,且杨子云所言万一属实,我便要背个冤杀忠良的恶名……”唐傲天料定心思说道:“各位,我等还是应当给他们一个机会,否则万一冤杀忠良岂不是自断臂膀!能否请诸位暂且罢手。” 众人听罢也就纷纷退去了,郭岩亦收回内劲转身径自往坍塌的擂台废墟走去。这边的公孙长青长长的出了口气说道:“师傅,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强悍之人,仅是与之对峙徒儿便觉几近难以喘息了。”叶芷青道:“武学之境无可止境,祖师剑舞虽是绝妙,但七秀坊仅凭武学是万难立足江湖的,你现在明白了些吗?”公孙长青连连点头。 叶芷青正要劝公孙云,话到嘴边时公孙云突然就朝杨子云急奔而去,叶芷青欲追,天策将士却拦住去路。叶芷青说道:“云儿,莫再任意妄为快快回来。”公孙云到杨子云身边先是看了杨子云两眼,只见杨子云半跪在地上起不来身,一手扶着地面苦苦支撑,一手扶着胸口喘息声越来越重,衣襟上的血迹尚未干透便又有新的流了下来。公孙云看罢俯身扶起杨子云满眼含泪的对叶芷青说道:“师傅,我自行走江湖以来所见最为侠义之人便是如今被这些武林正道逼至绝境之人,一路上我亲眼见得他们一次次直奔绝路而去只为不负天策之名,徒儿一介女流之辈或许不懂家国大义,但秀坊从不缺肝胆女子,当年七姑娘与李承恩生死相随不问得失,今日我也请师傅恕徒儿不肖之罪,我公孙云一生决意与身边人相随,生死不离!” 叶芷青听罢,半晌没有作声,他这徒儿虽然自小刁蛮任性,但对自己依赖如同母女,从来不曾顶撞忤逆过自己的意思,今日竟然如此决绝。叶芷青并不理会公孙云而是看着杨子云说道:“英雄出少年,好!七秀坊从此奉你为上宾!”公孙云一听脸色大变慌忙说道:“师、师傅,你怎么如此为难一个后辈?”叶芷青道:“哼,别叫我师傅。”公孙云听罢又气又悔眼中泪水不停流下可扶着杨子云的双手却是一丁点也没有松开。 唐傲天号令众人罢手之后立即令唐门弟子查看擂台废墟,但唐门弟子还没动手,郭岩已是径自到了废墟前。郭岩朝着废墟连续虚拍了三掌,掌风所至之处瓦砾皆被吹起。三掌过后,几乎使废墟整个移了个位置。郭岩俯身单手拨开最大的木板,众人一看脸色皆是难看无比,这废墟之下根本毫无人影,莫说那道黑影,就连独臂乞丐的尸身也凭空消失了去。众人心下皆知:“此番是被人算计了。”而郭岩更是青筋暴起怒不可竭,唐傲天在一旁忙说道:“唐门弟子听令,即刻封锁唐家堡周围所有出入要道,不得放一人通过!”唐门弟子得令纷纷四散。 这一切都被远处的夜离、影煞看在眼里,影煞说道:“看来必须速速离去,若是被唐门弟子纠缠住便难以脱身了。”夜离依旧只是关注着会场说道:“再等等。”影煞心中十分疑惑:“此刻形式十分明显,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这女人平日里清醒得近乎冷血,为何这会儿跟丢了魂似的?” 唐傲天布置好唐门弟子之后便向杨子云说道:“看来你与以火雷偷袭群雄之徒确非一党,但即便如此也未能证明你等并非叛徒,还有你等此行潜入武林大会究竟所谓何事?”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二章 相求 杨子云咳着血说道:“我等前来只为求万花谷主与孙思邈先生救秦将军与墨灵儿一命!如此二人获救,在下即刻便能证其清白。”此时人群中有人说道:“不行,万一你使诈诳我等,岂不是救了国贼嘛!”唐傲天也说道:“你若是不肯证明,我等武林正道岂可放心救一个被通缉的叛将呢。” 杨子云缓缓拱手道:“唐盟主、众位好汉,今日我等一行人身陷于此,即便是身上无伤面对如此多的江湖豪杰、武林名宿及诸位掌门,想必也是插翅难逃吧!若是我口出戏言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各位又何须多虑呢。我手中之证据事关重大断不可轻易交出。”唐傲天正在考虑之时东方宇轩与孙思邈师徒便径自走了过来全然没有理会唐傲天,唐傲天心有不悦可这非常时刻只好隐忍不发,便说道:“好,那就先救人也无妨。” 两人分别为秦平墨灵儿把脉之后皆是神色凝重,一旁的裴元还从未见过谷主与师傅如此神色不禁问道:“师傅,何种症状竟然如此棘手?”孙思邈缓缓说道:“徒儿,为师没想到此生竟能遇上阴阳绝脉。”裴元大惊道:“什么!阴阳绝脉!这不是江湖传说吗?” 杨子云听罢心中万急问道:“什么是阴阳绝脉?能否医治?求老先生与谷主相救,在下万死不辞,万死不辞!”孙思邈忙说道:“救死扶伤乃医者天道,将军无需如此老朽自当尽力。”杨子云听罢喜极而泣,再三拜谢。 东方宇轩向孙思邈道:“先生!这阴阳绝脉不死不生,晚辈亦是平生首见。方才为灵儿把脉只觉灵儿全身内息全无,片刻后又十分充沛。细细察看方才发觉灵儿内息在秦平与灵儿体内相互流转。以晚辈的估计,灵儿大概施展了过魂针为这位将军续命,但过魂针若是成功那么灵儿此时当无命在,若是失败则二人应是双亡。此种情况晚辈实在不解。” 孙思邈听罢说道:“原来是过魂针,想必当时这位将军连续血战,不顾旧疾强行拼杀,终于爆发而亡本是死人。灵儿丫头倾全力为其过命,不想过魂针并未纯熟全身内息即将过与将军时施术中断。如今这道内息即不属于灵儿丫头亦不属于这位将军,失了归处便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方才成了此阴阳绝脉!”杨子云等人听罢无不大惊,不由得心中狂喜:“此二人相隔千里之外并未见当时情形,如今略一把脉竟能如临其境,当真是名不虚传,秦平有望!” 周围众人也是听得一个个目瞪口呆,今日这天下奇事一桩接一桩真是不虚此行了。 孙思邈看着墨灵儿说道:“丫头啊,你可知道你若是当时有一丝保留,全身内息便会分为两股。即不能救这位将军,又不能保全自己性命啊!这位将军想必让你不计生死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叛军呢,你等等,爷爷这就救他起来!”公孙云听罢又想起当日灵儿说的绝别话语不禁又流下泪来,杨子云在一旁与一众天策将士亦是泣不成声…… 孙思邈向东方宇轩说道:“谷主,少时我需谷主传功与灵儿丫头并带其再次催动过魂针,也许将耗损谷主近十年功力,其余无碍。不知谷主可否?”东方宇轩笑道:“哈哈,十年弹指间,先生只管吩咐。”孙思邈又向群雄说道:“在下还需一内力至刚至阳之人为这位秦将军传功,或许将耗去十年甚至一身功力,不知可有人相助?” 一身功力,对于习武之人何等珍贵?场上群雄众多,但并无一人上前相助。此时杨子云与叶长风几乎同时说道:“先生,我愿一试!”天策府一众将士也纷纷上前欲试。孙思邈对杨叶二人说道:“你二人内息多有阴柔之劲,不可。”又向一众将士说道:“你等内息虽合,但功力不够,不可。”杨叶二人与一众天策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半晌过后依旧无人相助。孙思邈朝群雄说道:“老朽活的年岁有些长,见过的人也稍稍多了些。我这丫头愿意舍命相救的人断不会是叛国之贼,大伙看看秦将军身上的伤,他若不是叛国贼便是抗击狼牙的英雄啊!诸位,再过半个时辰我丫头与这小英雄便是神仙难救了,老朽请诸位相助,老朽愿以药王珠相赠。”此话一出群雄无不震动,这药王珠乃孙思邈一生心血结晶,至于有何功效只需看看眼前这位药王的年龄便可知晓,当年玄宗出尽珍宝也没能换来,可是这废去一身功力之风险又着实让人却步。 杨子云听得再过半个时辰便神仙难救顷刻便慌了神,只见他半跪在地上不停的求各路豪杰相助。虽是令人动容,但各路豪杰依旧是避其目光唯恐不及,杨子云四向而拜泪流满面,忽然间他看到了一旁的郭岩…… 杨子云心中一动,从怀中拿出一个油布包嗖的射向郭岩,众人大惊,以为杨子云出手偷袭,看到是个油布包方才放下兵器来。郭岩接过布包问道:“这是何意?”杨子云说道:“请郭大侠打开一看,但不可示与众人。郭大侠当世豪杰之人自当明白其中意义。” 郭岩满是疑惑的打开了布包,少顷,众人见郭岩原本凝重神色骤然突变,随之满脸惊讶之情如同见了什么惊天动地之变,一会儿又见郭岩拿起酒壶猛灌几口大声喝道:“好!好!好!哈哈哈哈哈哈,胆色齐天,忠魂皓月!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见郭岩三变其色如坠云里雾里,便纷纷猜测起来。郭岩本是豪杰之辈,行事飒爽也不顾周围众人如何,只自顾自的言语了一番,大笑过后脸上又有悔恨之色。郭岩看罢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一把摔碎酒坛。随后又将布包掷还杨子云,双手一抱拳道:“今日我郭岩冲动鲁莽,改日谢罪。”杨子云已是无力抱拳,说道:“还请……” 郭岩不等杨子云说完便抬掌道:“不必多言,郭岩明白!”说罢便走向孙思邈道:“请先生吩咐。”孙思邈说道:“许是一生功力,郭大侠可想好了。”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三章 言语 众人看着两人运功皆屏息不敢言语,一时间会场之上几可听见秦、墨二人身上内息流动之声。双云及天策将士与叶长风等人更是在一旁焦急等待,叶长风额间都不觉流下汗来。此刻滴漏的间隔仿佛比寻常时候长了好多,长到令人怀疑这时辰到是走没走。连蜀地的鸟叫声,风穿竹林打叶声都被拉得很长很长,一切彷佛都静止了一般…… 突然的,只听见东方宇轩一声低喝到:“断!”郭岩同时爆喝一声,只见他运起全身内劲双掌往秦平推去。一声闷响,郭秦二人通体通红如同被烈火包裹其中。转瞬间,昏迷的秦平竟然猛得睁开双眼一口黑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这一下众人无不惊诧,这黑血之多几乎要将人抽干了吧,远处的阴影里目睹这一刻的夜离竟然差点没能稳住内息几乎要显出了身形。一旁的影煞看见秦平相貌,又见夜离如此反常心下寻思到:“原来如此……” 郭岩爆喝之下秦平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杨子云等人见这情形皆是按耐不住想要上前,孙思邈一把拦住道:“诸位不可上前干扰郭少侠,身死之后气血发黑凝固,如今被郭少侠至阳至刚之内劲逼迫而出乃是驱其尸性,此种黑血即便吐尽,老朽也能保其性命。” 众人听罢只好继续枯等,又过了片刻,只见郭岩浑身大汗淋漓渐有内力不支之势。而秦平虽然睁开双眼但依旧毫无活人模样,眼中一片混沌之色。孙思邈见此情形叹气道:“上天不仁,郭少侠你内力将尽继续下去也将有性命之忧,若此时放弃也无损侠名了。”一旁的杨子云听罢不禁黯然神色,他抬头看了看这满场所谓武林正道,又看了看秦平,不由的想:“将军,我从未觉得天策复兴有望。可一路走来我已经不在乎是否能够成功,只是不愿让将军你孤身一人失败罢了,这天下已非我等可长枪独守之天下,我等尽力了,将军死后子云便携公孙姑娘归隐山林此生再不提枪,望将军莫要责怪!” 杨子云深深的吸了口气对一旁即将力竭的郭岩拱手说道:“子云多谢郭大侠侠义之举,孙思邈先生所言不错,若此时郭大侠放弃,子云毫无怨言!”一旁的叶长风听罢一把抓住杨子云的衣领道:“杨子云,你……” 公孙云见叶长风面有怒色正想阻拦却被杨子云制止,杨子云对叶长风说道:“秦将军落得如此地步只怪我当初不听灵儿姑娘所言,我难辞其咎。可是你看看秦将军他满身伤痕却始终被当作叛将,他若获救必不待康复又奔赴这天下烽烟之地,前路漫漫无尽头。今日连孙思邈先生都救不了将军也许是上天对将军的怜悯,不忍将军再踏绝路之苦,让他歇息吧!”叶长风转头看了看秦平不由得叹息,一把甩开杨子云又默不作声了! 一旁的郭岩此时根本就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啰哩啰嗦十分嘈杂,眼前的秦平又好似一个无底的深渊一般不管他倾注多少内息除了第一口黑血以外便再也没有反应。郭岩天生狂放不羁浑身傲骨,一身武功也是横行江湖未有敌手哪里有过此种无力之感。虽然自身内力将尽,若继续下去则性命攸关,但郭岩反而蛮劲上头不愿服输,又念及秦平如此英雄,一时豪气蛮劲并发大喝一声道:“都给我闭嘴!今天我非要去会一会阎王!”说罢郭岩便运起全身内力打入秦平体内。 众人见郭岩此举无比惊讶:“这郭岩难道真的不顾自己性命了吗?”郭岩全力之下只见先前迟迟没有反应的秦平猛的又是一口黑血喷薄而出,郭岩此时已是浑身汗如雨下,这铁一般的豪侠巨汉居然在浑身发抖。可即便如此郭岩依旧豪爽的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秦平,重返人间感觉如何!” 众人听罢皆望向秦平,只见秦平满身黑血极其虚弱,但一双眼睛确迷惑的看看了他身旁的众人。秦平此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身处何地。周围的人好像都在与他说话,可他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天旋地转。秦平见前来扶他的杨子云突然便想起自己当时在潼关外昏迷,竟然猛的起身一把抓住杨子云道:“子云,潼关战事如何?我天策将士何在?潼关……潼关……”秦平话未说完又突然昏迷瘫软了下去,杨子云扶着秦平声音颤抖的说道:“将军放心!潼关无恙,我天策将士长枪依旧,将军你好生休息吧!” 秦平终于是从阎王殿重回了人间,而郭岩此时却渐渐面无血色,一身内力几乎尽失。此刻的郭岩只怕是连寻常壮汉都不如了。杨子云带着一众天策将士默默的走到郭岩面前,突然将手中长枪枪尾猛的插入地面,然后纷纷于长枪左侧单膝跪地双手握拳而拜。杨子云道:“郭大侠不惜性命救秦将军,我等无以为报,此乃我天策府最高之礼拜,望郭大侠不弃!” 郭岩此时依旧豪爽道:“哈哈哈,我郭岩乃是一介武夫不懂礼节,但受此大礼十分荣幸,待秦平醒来我们免了这些繁文缛节只管痛饮个三百回合不醉不休,如何?哈哈哈。”杨子云与众天策起身也笑道:“如此甚好,我天策府奉陪!” 孙思邈此时走到郭岩与杨子云身旁拿出一颗药丸,众豪侠见这药丸无不眼中发光,心中嫉妒。这颗看起来平常无奇的药丸想必便是药王珠。多少武林豪杰江湖大盗想要一睹真容都未能如愿,没想到今天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拿出来了。 裴元见孙思邈拿出药王珠大惊道:“师傅,若是没了药王珠您老人家……”孙思邈打断道:“好徒儿,活得太久未必是件好事,况且离了药王珠为师亦无性命之虞。”说话间孙思邈将药王珠一分为二,顿时空气中便弥漫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全无寻常药方难闻之感,稍稍吸入便让人感觉神清气爽仿佛霎时间年轻了几岁一般。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四章 抵抗 只是散发的气味便有如此功效这令在场的武林人士无不惊讶,连唐傲天也为之动容。若不是今日武林大会高手云集想必此时又将会引起众人相争吧,所谓武林也乃绿林! 孙思邈将一半药王珠交与杨子云道:“拿去让秦将军服用便可恢复其气血功力,之后好生调息便无大碍。”杨子云稍有犹豫一时并未接过。孙思邈呵呵笑道:“速速拿去,老朽无碍。”杨子云听罢谢过孙思邈赶紧接过药王珠送与秦平服用去了。 郭岩见状说道:“老先生,你这一半药王珠我郭岩是绝不服用的。救人乃是我自愿之为,我不能自己得了天策大礼却来占你便宜,这一身功力从头练过便罢了。”孙思邈听罢十分开心,呵呵笑道:“英雄辈出,好呀!老朽今日十分开心,十分开心!”又转向东方宇轩道:“请谷主助郭大侠一臂之力。”郭岩听罢感到不妙,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张着嘴浑身动弹不得,这要换做平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解了这万花的点穴之术,可此时的郭岩功力所剩无几是怎么也解不开万花谷主的这一招芙蓉并蒂了。 郭岩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孙思邈将药王珠给他强行服了下去,服下药王珠之后东方宇轩还未解开芙蓉并蒂郭岩便猛的起身怒道:“东方谷主你……”在场众人见到这一幕无不目瞪口呆,皆被惊的是哑口无言。郭岩自己也突然才意识到,这才刚刚服下药王珠片刻不到,自己竟然就强行冲破穴道,稍稍运功发现竟然已经恢复了四五层功力了,这才半颗而已若是本来武学高强之人服下整颗那功力到底会达到何种境界?简直匪夷所思,这江湖之大看来远不是一人之力可以窥探得全。 郭岩本不想服下这药王珠却偏偏被强行服用,可毕竟孙思邈与东方宇轩又是一番好意,一时间如同吃瘪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这郭岩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原来最怕欠下人情,这一幕倒也添了几分滑稽。郭岩叹了口气朝孙思邈与东方宇轩抱拳道:“郭岩今日虽非自愿,但这人情也欠下了。往后若有所求但凡不违反侠义之道,郭岩在所不辞。”孙思邈与东方宇轩皆是回礼呵呵一笑。 此时唐傲天说道:“既然人已经救了,还请杨子云给我等一个交代。”杨子云听罢欲交出先前的油布包,郭岩却一把拦住杨子云道:“杨兄弟,事关国家兴亡,不可轻示于众人特别是心术不正之人。”唐傲天听罢说道:“此话何意?你郭岩看得,我等却看不得?今日武林群雄汇聚皆是侠义之士,所谓心术不正者所指何人?”郭岩答道:“我本想留几分颜面与各位,可你既然有此一问,那郭某也只好一答。唐傲天你听好了!所谓心术不正之人满场皆是唯独你唐傲天最甚,你为人阴险狡诈暗怀鬼胎,为了盟主之位不择手段算计我丐帮众人,若非不得已我今日便要你狗命!” 眼看着武林大会风波将要平息,哪想到性格狂放不羁的郭岩尽然来了这么一句。唐傲天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心里只怕万分后悔那几道暴雨梨花针没有要了郭岩的性命。可无论内心如何愤怒,唐傲天脸上还是不动声色道:“郭岩,丐帮行侠仗义不假,你侮辱我唐傲天也无妨,但你不可侮辱这天下英雄,你太狂妄了!” 在场的各路武林人士皆被郭岩这一番话羞辱了一通加上唐傲天这一挑拨不少人都喊着要郭岩给个说法,甚至有人高喊让郭岩赔罪。 唐傲天见此情况又说道:“郭岩,你丐帮弟子不分真伪伤我唐门弟子甚多,我本不愿追究。可你又口出狂言侮辱一干侠义之士,我即做了这盟主之位便要为众人讨个说法!”说罢便示意唐门弟子围住郭岩与众丐帮弟子,一些心存不满的武林人士也慢慢围拢过来。但其余几大门派都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就连一向喜做解怨人的少林也全然没有动作。 杨子云见此情况忙出面说道:“各位,在下手中证据确是事关国家兴亡,郭大侠豪侠之士难免言语有些冒犯。我手中证据虽不能示与众人,但各位掌门尽可来看。”然后又转过身对郭岩小声说道:“郭大侠,世间无耻之徒何其多,何必为其成众矢之的。”郭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杨兄弟你说得好,合我脾性。本想等秦平醒来我等几人豪饮一番,我也好听听你们是如何在潼关下力挽狂澜。可惜这武林大会不是我等真豪杰当留之所,今日我先走一步,他日江湖再会我等再赴了这今日之约,后会有期!”郭岩说罢便招呼丐帮弟子往唐家堡外走去。 郭岩此举显然是没有将这所谓天下英雄与这武林盟主放在眼里。众人大怒道:“郭岩,你太目中无人,伤了这么多唐门弟子又羞辱众人难道还想一走了之!”郭岩听罢停下脚步转身道:“我郭岩确是目中无人,只不过是目中无小人。今日我丐帮也的确伤了众多唐门弟子,但我慈悲又救了唐傲天算是赔礼了。”说道此处郭岩顿了顿喊道:“拿酒来!”丐帮弟子将自己的酒坛抛向郭岩,郭岩接过一通豪饮直到一滴不剩,喝完烈酒郭岩仰首挺胸道:“今日我郭岩要走,谁敢拦我!” 郭岩这一句话声虽不大,但却有振聋发聩之效,在场这些人是亲眼目睹了郭岩那深不可测的内力,虽然此时他为救秦平失了半数功力,可依然没几人愿意拿自己的命来试试郭岩这一半功力有多强。众人心中恐惧纷纷不自觉间退开了好些。郭岩带着丐帮弟子径自扬长而去。 武林大会到此时简直一败涂地,丐帮乃天下各门各派中最为积极抵抗狼牙的力量。而此刻郭岩却与武林盟主唐傲天成了水火不容之势,不免令人痛惜。在少了丐帮参与的情形下这武林各派的结盟到底能有多大作用也令人生疑。 这边武林大会余波终将散去,黑影中的夜离终于离开。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五章 施展 “走吧,回洛阳复命。”影煞却突然说道:“那个天策将军捡回了一条命,你终于肯走了吗?”夜离听罢惊道:“你说什么?” 影煞阴险的嘿嘿直笑道:“你与这天策将军想来关系非同寻常啊,难怪当初血洗天策府之时你明明在场却不愿出战,也是因为此人吧。若非当日你不肯出战,我一人对阵天策两大高手也不至于被逼的当场自断一臂,你去死吧!”说完便一刀砍向夜离,如此近的距离突然一刀,夜离闪避不及肩上正中一刀急往后退去。这一退之下便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行踪,哪里能逃得出场上那些武林高手的眼睛。唐傲天正应郭岩之事心中盛怒,此时突然看见夜离,又怎么会放过这个算计他的女人呢。唐傲天几乎在夜离现身的瞬间便发出几道暴雨梨花针劲射而去。 夜离虽然身中一刀但身法不减,转身的瞬间也是几道暗器发出竟与唐傲天手法如出一辙,将暴雨梨花针悉数化解。众人大惊之下当即明白,大会前夜偷袭丐帮的便是此人。夜离暴露了行踪迫不得已才与唐傲天对拆了一招,一招过后并不恋战欲抽身远遁却突然间肩膀一阵生疼只觉得钻心噬骨,一看之下方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有一道铁抓深深的扣在她肩膀之上,紧接着便被猛的拉向唐傲天而去,夜离心下大惊道:“不好,大意之下竟然中了这子母爪。”只见唐傲天手中有一道极细的线连着铁抓,原来那几道暴雨梨花针只不过是个铺垫,能得手固然好,若是不能得手也能为子母爪作个虚招来吸引对手注意。唐傲天将夜离拉至身侧时手中铁扇便重重的砸到了夜离腰腹处,重击之下夜离如同被弹飞的皮球在地上翻滚了十来尺远方才停了下来。 夜离被唐傲天击飞,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秦平一行人附近。就好似冥冥之中正有天意,这两个人始终要在这江湖相见。当初在天策府忍痛回避却还是在此地相遇,只是当初乃秦平危在旦夕,如今换成了她命悬一线。夜离浑身动弹不得抬头看了看秦平,眼中流下泪来轻声喊道:“风楚,永别了!”这一声来得极细,周围又是一片躁动谁也没有注意。唯独只有秦平身边的叶长风却是将这一声听得清清楚楚。 夜离看着秦平心中往事泛起,她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冬夜里一个寒冷的噩梦。在她死后这梦便会醒来,梦醒后她还是那个村子里天真无邪的孩童,秦平还是那个总是护着她的秦风楚,他们还可以在每一个夏日的午后并排躺在溪边的草地上,看飞鸟掠过彩云听溪水敲响玉石,那时的一切是那么美好……. 念及往事心中无限伤感,她曾发誓永不再为阶下之囚,此刻失手为唐傲天所擒则唯有一死。 夜离暗暗下了决心便转过头不再看秦平,心中发狠正将咬舌自尽之时却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于是心中突然升起了巨大的恐惧,她本宁愿一死也不愿再被人所囚,那些恐怖的过往不停的涌上她的脑海。她心中尖叫着咆哮着可身体却如同烂泥瘫软在地只求一死而不得。 唐傲天此时坐着机关椅来到夜离身边说道:“哼,败者的生死却由不得自己了,若你有问必答待我等审过之后或许会给你个痛快。”说完便吩咐唐门弟子将夜离带了下去。 处理过夜离之后,武林大会总算是重归平静。唐傲天与各派掌门及代表看过油布包中内容后,也纷纷明白秦平等人并非通敌叛国之人。虽然擒住了大会作乱的始作俑者,又澄清了秦平等人的身份。但会场之上是一片狼藉,中央擂台因郭岩唐傲天之争已是彻底毁坏,瓦砾四处散落。擂台四周满地死伤,其中一些乃是遭先前火雷突袭,但更多却是因这些武林人士自相残杀所致,可笑、可叹、何其可悲! 反观各大门派几乎是毫无损伤,在此次武林大会一波多折之中各大派冷静得让人出乎意料,即便是叶英、叶芷青为救各自重要之人被迫出手,也不曾调动任何门下弟子。对于丐帮唐门之争从头至尾亦是袖手旁观不置一词,仿佛这武林大会他们这些江湖之中的中流砥柱只是一方看客。 因会场破败不堪,又伤者颇多,唐傲天与各掌门相商后决定众人暂歇息一日,隔日再继续大会事宜。 经过一日的休息,唐傲天与各大掌门及众多武林人士一连三天在唐家堡商议武林结盟事宜,最后终于达成几点共识——其一,自武林大会结束之日起,凡参与同盟之人皆不可携私怨私斗,有违此条者必杀之。其二,各派在盟主令召集之时必倾全力而来,有违此条者必弃之。其三,盟主不可因私利妄发召集令,有违此条各派必反之。其四,不可通敌叛国,有违此条者必倾武林之力挫其骨扬其灰食其肉噙其皮。在这几点达成之后唐傲天便当即答应纯阳少林两派,一旦少林纯阳遭遇灭顶之难,便发召集令带领南方武林人士北上援救少林纯阳,并助二派在蜀地重立根基。其余各派纷纷表示届时必定不遗余力前来相助。只是这场面话好说,真到了生死存亡之时到底几人前来便犹未可知了。 不过大会倒也并非全无作用,至少藏剑叶英当场便表示,各派兵器之难,藏剑当全力以赴。但凡参与同盟之门派前来购买兵器皆只需基本银两绝不多取一文。而万花与七秀则当即承诺一旦战事起,门下弟子便会四散各地行医救助各派武林人士,万花与七秀的医术江湖中人有目共睹,如此一来各派缺医少药的难题势必也能稍得缓解。 此次惊天动地的武林大会在一波多折又少了丐帮参与的情况下虽不能算得完美收场,但也终于是达成了暂时看起来强大的同盟。唐傲天也如愿的坐稳了这盟主的宝座。她只记得她为秦平施展过魂针后便眼前一黑,此时睁眼却是所在何方?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六章 看清 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大唐帝国昌盛至极时,安史之乱爆发,盛世帝国转眼之间崩溃倒塌,最后一道屏障,东都天策府虽拼死抵抗亦无力回天,一夜之间几近灭门。 在秦风楚眼前倒下的是天策府统帅李承恩,一个用血来扞卫大唐江山的军人,力战一夜身中三十多箭,刀伤无数,至死未退一步的军人。亦是他的恩师,临死前一声狂吼:“恨天不佑我大好河山!虽死不能尽吾一身热血!” “快跑!天策府已不可再守,快赶去少林!” “跑?我东都之狼何须马革裹尸?我必要拿回恩师尸首!”眼看恩师倒下,此时秦风楚心中早已悲怒交加绝不会退后半步,他要提手中长枪杀尽敌军以慰天策军魂!未待身旁的陆倾做出反应,秦风楚已经疾出一枪,直指敌军大将。此枪已尽十分杀意其速度之快是连他自己都不能控制,若不能杀敌则唯有一死! 一瞬之间秦风楚已近入敌军阵中,众敌皆不能挡,敌将慌乱侧身,但为时已晚。此时枪头一半以入左胸,下一刻,必死!秦风楚心里生出快感:“去死吧!畜生!” 正当时突然肋下一阵劲风将至,枪身猛力一沉,看来定有高手相助。秦风楚心中暴怒如雷:“此时无论何人我也必取其性命!”只见秦风楚手中力道再提,先回枪至侧身,横起周身猛然一转,躲过肋下劲风,同时再出一枪。秦风楚感觉枪已入肉,而身后杀意暴涨,想必是刚刚袭其肋下之人。此时秦风楚横身悬于半空,长枪已出,身后气劲瞬间至其侧身,猛出一腿,想逼其收枪来挡。 秦风楚心中冷笑道:“做梦。”手中力道再送,枪脱手而出,双腿一曲接下身侧一击,接触的一瞬间秦风楚感觉左腿已断,没想到此人力道如此刚猛,一招击飞秦风楚十多尺。此时秦风楚心里知道他将战死于此,但杀心未平,他还要再带几个上路!此时尚未及起身,敌兵已对他成合围之势,秦风楚心中不屑:“来得好。” 他已断一腿不能行动,于是一声长哨,白夜疾驰而来,一路撞飞踩踏敌兵,秦风楚抓住白夜缰绳翻身上马拍拍马背道:“好马,我今必死,你我同战七载,如今与我同葬于此吧!哈哈哈!”白夜通其心性此时也是一声长啸,追兵将至,秦风楚引弓连射,皆往面门而去,敌兵惨叫不及就死去。他越杀越狂,挥枪吼道:“不过瘾!狼牙崽子们,再来!” 此时不远处隔着沙尘渐显一人,身上插着秦风楚的长枪,居然没死!只见那人身边有一武者傲立,抬手折断长枪,秦风楚大怒满引三箭,连发而至,后发之箭追先发之尾三箭一线如乘龙而出,瞬息已至敌将面门。其身边高手一掌挥出化了头一箭,待到看出第二箭时身形已经来不及回手,却想不到此人竟顺势身形一沉一个扫堂击倒敌将。第二箭射中左耳,第三箭断发而过,想不到此狼牙将领接连死里逃生虽有狼狈却无懦弱之态。秦风楚不禁感叹虽为敌将又有大仇却不得不承认此人值得敬佩,恨我大唐为何外强中干小人当道! 此时的秦风楚枪已断箭也尽,一人一骑再无其他。敌兵再次合围而上,秦风楚傲立马上并无退意。正当敌兵刀刃加身之时侧方敌兵接连溃散,只见陆倾手中碎魂舞动八方,周身密不透风,所过处杀起一阵猩红血雨,片刻便到了秦风楚身边劈头便问道:“为何违抗军令做无谓杀戮?”此时秦风楚冷笑到:“军令?我天策府如今溃不成军,恩师被杀,你叫我退?我如何能退?我要杀!不光杀狼牙!还要杀尽朝廷里的宵小之辈!” “你疯了!”陆倾大吼道,说话间敌方武者劲射而来,眨眼已到陆倾身侧。陆倾手中碎魂绕腰一周借力劈下,那武者躲闪不及强行用劲卸下这一击被击飞十多尺远,立足尚未稳之间陆倾紧帖马背疾驰而去,至身前马蹄一抬一踏,踩住那武者双臂,而陆倾也在这一抬一踏之间一枪由上而下借力而出。远远看去枪身周围隐隐有红色气血翻腾,此一招龙牙乃天策府最强杀招,枪下无冤魂。 这武者暗道不好命只在顷刻间,当下用劲扯断一臂同时双腿发力直击马腹战马吃通,那武者堪堪闪过陆倾一枪此时已经狼狈至极,慌忙往后急退顺势飞出几道飞刀,陆倾战马刚刚受创已无法闪避,飞刀悉数全中应声而倒。此时秦风楚知道陆倾也深陷敌阵再无撤退之可能,秦风楚心中万分痛苦他知道又有一位战友会死在他的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 秦风楚痛恨自己的无能,此时陆倾背对着秦风楚说道:“我的死你不必悲伤自责,你逃出去,天策府就会再起。李统领说过只要有人,哪怕一人,我天策不亡、枪魂不灭!不要怨恨奸臣当道,百姓懦弱,你是东都狼,孤身一人也要扞卫大唐江山!否则何以面对天策二字!” 此时的秦风楚已是血泪皆下,他的恩师,他的家乡,他的信仰,已经被狼牙铁蹄践踏殆尽。战友一一死去而他却还活着这比死更难受,想到此处秦风楚决意让白夜带陆倾逃走,自己在此了断残躯。正当时那武者再次带着敌兵将至,隔着敌兵连发数刀直取陆倾,凭陆倾手中碎魂这几刀不能伤他,但是陆倾却将碎魂往身后一抛。秦风楚接住碎魂的一刻刀也到了陆倾体内。陆倾一声爆喝到:“我今亡命于此,当啸如猛虎!虽死而不减余威!” 本该当场毙命的伤陆倾却屹立不倒反而力道猛涨,再连杀数敌,直取敌方武者。那武者大骇,平生未见如此奇事!此乃天策秘技濒死时强行封闭自身全部筋脉,体内力道逆转、除非砍下头颅否则短时间内神鬼莫挡。武者不敢轻进一退再退只拿狼牙兵当替死鬼,渐渐陆倾亦无以为继,力竭而亡! 风楚此时早已泪流满面看不清眼前景象只顾狂奔冲出敌阵,应声落马。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世俗 那武者正准备给秦风楚最后一击,却见一人从天策府城楼顶瞬间冲下,手中大剑一挥震开武者紧接着纵身一跃重剑砸下有如孤鹤归山,武者不敢强接,只得退后观望。秦风楚死里逃生一看此人手中重剑泰阿,苦笑道:“连恶人谷都抢着来杀我吗?叶长风,拿你手中泰阿给我个痛快。” 这叶长风并没理会秦风楚,只对对面说道:“我与此人有些恩怨,今天要带走他。识相的别追,不然我也不介意送你们去见见我们中原的各路神仙!” 敌兵面面相觑只觉得此人武功高强不敢靠近。叶长风笑道:“对!你们听不懂!畜生怎么懂人话!哈哈哈!那我走了。”说罢收起泰阿走向秦风楚,此时敌阵传来一声号令,原本止步的敌兵瞬间涌来。叶长风眼中杀意四起冷笑道:“果然不懂人言!好!成全你们罢了!”手中泰阿斜立于头膝之间挡下周身刀剑,远远看去静若磐石,叶长风突然说:“瑞云深处碧玲珑,吴山斜出锦屏风。” 声落时剑风四起已看不见叶长风身影只看见围攻叶长风的狼牙兵顷刻间如同五马分尸,血溅当场。再一看秦风楚也不见踪影,武者心下大寒今天也是几次死里逃生还折了一臂,刚刚若是贸然去攻只怕此时也成了一具碎尸,不禁冷汗直流。 “影煞你看方才几人比你如何?”武者身后将领问道。影煞看着将领几处伤当下跪地请罪道:“属下不力,未能护主,请将军赐死!” 这将军身中秦风楚两枪一箭皆因这影煞死里逃生,但也是身受重伤。他并未责怪影煞,只是看着秦风楚消失的天策府城门说道:“起来吧若不是你,我已经死了三次!我想知道这几个人比你的功夫如何?”影煞起身说道:“谢将军不杀!如是比武此三人我能自保但皆不能胜!”将军面有怒容道:“果真如此?”影煞埋首道:“并无虚言!” 将军挥手说:“罢了!那照你看中原武林如此高手还有几人?”此时影煞却未做声。将军看看影煞苦笑道:“那你看假如中原武林同仇敌忾,我狼牙能敌否?”影煞答道:“不能,据我所知光丐帮弟子就数十万众,高手林立。而中原武林高手实力今次可见一斑,他们不会与我军对阵拼杀,但若无相当实力的武者保护、那他们要杀我军将领易如反掌!想必将军今天已有体会。” “大胆!”将军怒道。影煞说道:“将军息怒!今天一战,中原武林的确名不虚传,但是却不能团结,才两人便不像盟友,若各派互有间隙便可分而化解之!”将军沉思片刻说到:“好!影煞!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夜离会助你潜入到中原武林之中。” 此时身后走出一中原相貌的女子,一身劲装,黑纱掩面不见真容,谁都想不到这个在异域长大的中原女子不仅仅在不远的将来改变了秦风楚的命运之后还影响了整个安史之乱的结局。 叶长风扛着昏迷的秦风楚到了昆仑,找了一家酒馆把秦风楚朝桌上一扔,自己坐下要了一些酒菜。酒菜没到!周围的恶人便忍不住了说道:“叶长风!你背个天策府的人来干嘛!还是浩气盟的得力战将!死在他手上的恶人怕是数不清了吧!南屏山一战你可是差点死在他手上啊!哈哈哈哈!” 叶长风朝四周一看说道:“我做事几时需要向你们交代?”恶人们说道:“好!自是不用交待!那我们杀他来祭拜兄弟亡魂也不用向你交代吧!”话毕皆提刀而上。 只闻叶长风慢慢说道:“此人性命只有我能取!你们想要也可以,拿命来试吧!” 四周恶人大惊道:“你想叛离恶人谷吗?正道本不容你!世间再无你容身之所!”叶长风笑道:“恶人谷?浩气盟?你们以为我在乎?天地皆为我容身之所!你等宵小与正道伪君子半斤八两我皆不齿!若不是王先生我现在就让你们死无全尸!滚!”众恶人忍无可忍皆暴怒而起,叶长风也起了杀意。 此时一声怪笑道:“长风,这秦风楚你可救不活啊。”只见肖药儿不知何时坐在了叶长风对面,四周的恶人都安静下来,叶长风也收起杀意说道:“我知道,所以才带他来昆仑。”肖药儿笑道:“我可以救他,但是你知道的被我救的条件可不简单!” 叶长风飞出一书给肖药儿说道:“四季剑谱,练不练得成看你造化!”肖药儿嗤笑道:“好!人我带走了,三天后再见。”话毕,拖起秦风楚就走。叶长风也没阻拦只说了句:“他若是死了,这恶人谷往后便要做坟场!” 四周恶人咬牙切齿却不敢妄动,他们都记得当年叶长风是如何独身杀进恶人谷,手中泰阿无人能挡,直到王遗风出手与之困斗三天两夜卸了叶长风一身怒气才罢休。说来也奇!叶长风在恶人谷与王遗风大战后又闭门相谈,次日便把酒言欢称为王先生,竟然就在恶人谷住下。从此恶人谷便多一极强高手,而外人却不知叶长风虽在恶人谷却并不与谷中诸恶相交,亦不理会谷中事物。只在南屏山一役中为掩护王遗风撤退与追击而来的秦风楚死战,两人皆重伤而归险些命归九泉,此战长风剑与奔雷枪威震武林。 叶长风巡视四周说道:“尔等若不送死我便告辞。”话毕,径直去找王遗风去了。 “王先生,今日于谷中多有得罪还忘先生见谅。” 王遗风看着叶长风说:“无妨!你本非俗世中人,不必为此多言。”叶长风笑道:“先生也非俗世中人为何坐实恶人谷之位,何不还己自由身!如今大唐分崩离析天下武林正道也无暇他顾,凭先生你武学才识天下何处不可容身?” 王遗风沉思片刻说:“方今天下大乱、人心沦丧、正道崩坏,此谷只会迎来越来越多恶人,但之所以为恶,也许只是但求一命罢了。武林正道虽道貌岸然者众、但侠肝义胆者亦不在少数……”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八章 有言 听到此处叶长风却拍案怒道:“一派胡言!何来正道?当年若不是正道所赐我何故会亡妻儿!杀我妻儿者乃武林泰斗,事发逃往恶人谷我提剑追杀一路受阻皆为武林正道,他们善恶不分!只想杀我灭口!若不是我手中泰阿,还有秦风楚拼死护我,如今我已是三生路上一具枯骨!” 王遗风叹道:“那叶公子入谷为何大开杀戒?”叶长风道:“哼!盛怒难平,挡我者死,谷中恶人死不足惜。” 王遗风起身扶起书案道:“叶公子息怒,阁下认定谷中恶人死不足惜与正道定你十恶不赦有何区别?都是凭各自主见定他人之罪!何其霸道!武林正道于恶人谷来说是更恶之人,只因正道表彰之仁义规则我辈不能守!但天下之初何来规则何来仁义一说?岂不是天下皆恶?而正道依循传统又何错之有?我以为天下本无善恶正邪、善恶只在人心,正邪不过是各自为政!世间断无十恶之人,反之亦然。如今你救回秦风楚此事又该如何断你善恶呢?谷中与谷外与我来说并无二致!出不出谷已不重要。” 叶长风听罢缓缓说道:“先生见谅,念及妻儿心中怒气难平!如今救回秦风楚一乃报答当年活命之恩,从此两不相欠!二是问出正柯下落,虽万里亦将其碎尸万段不能解恨尔!” 两人正于屋中相谈,突闻谷中一声暴喝,声如闷雷。叶长风暗自说道:“不好!”便提剑运功直奔而去,王遗风亦紧随其后。原来秦风楚被肖药儿弄去药炉用药本来三天才可苏醒,结果不出半日秦风楚便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在恶人谷中,又想起昏死前天策惨剧不禁暴起,提起身旁碎魂破门而出见人便刺,周围恶人猝不及防已连伤几人。 此时的秦风楚**上身浑身是血,手中碎魂寒光不再枪身居然被血染红如同一条火龙,谷中风沙似乎都不敢接近。四周恶人围攻几次皆被打退,秦风楚如同修罗在世!秦风楚眼里满是怒火,他只要扫平狼牙军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一切阻挡他的都会被他手中火龙刺穿!从此江湖再没有奔雷枪秦风楚,只有修罗枪秦平! 叶长风此时赶到一招玉鸿贯日直奔秦风楚而去,大喊道:“秦风楚!不想死就别再强行运功!” 秦风楚一枪挡下叶长风说道:“秦风楚已死在天策如今我是秦平,我要出谷挡我者死!你我自小相识结拜,虽所见不同导致几番死战,我亦视你为兄弟!今日若是死于你手我亦无怨言,若是你不阻我,来日待我扫平狼牙我必还今日一命!”叶长风剑势未减一边说道:“好!秦平!我亦视你为至亲!你当知我丧妻丧子之痛,你说出正柯下落,我送你出谷!” 秦平沉默片刻:“正柯该死但我不能告诉你他的下落。”叶长风听罢暴怒:“那你就永留此谷吧!” 手中泰啊倒拖冲向秦平,秦平跃起身形手中火龙横扫而出似有火光炸裂,同时叶长风先发后至,泰阿自下而上顺势击出剑气。两者相拼之下火光炸裂各自飞出几十尺远!未及众人回神两人又各自冲向对方,突然王遗风悄然而至两者中间双手各有寒光似雪,接下两人兵器。三方角力的局面使其都不可动弹! 片刻后秦平因伤终是不支渐处下风,此时王遗风往后一撤,引两人兵器相交同时一掌击飞秦平,使其再次昏死过去。叶长风见罢强行收回剑气未及,三人皆伤。王遗风道:“叶公子!请罢手!” 叶长风拱手道:“未想伤及谷主,见谅!”王遗风说道:“无妨!请将秦平交付于我,我亦有话与其相谈,我与肖药儿会尽力为其疗伤。请公子于谷中静候如何?” 叶长风沉思片刻说道:“也好!但他是不会入恶人谷的!他心中只有天策,为了天策他连我这个结拜兄弟都能以死相杀!先生不必费口舌!”叶长风又笑道:“谷中在天策府待过的人最好赶紧出谷避难吧!谷中有此煞神你等性命难保啊,哈哈哈哈!”话毕径自而去。 武林正邪不两立,自古如此。而王遗风之后与秦平的一段不太平静的对话却开启了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武林新时代。 狼牙军突破雁门关的苍云军后又灭了天策府,大唐两道屏障不再,之后进入中原便是一马平川,狼牙铁蹄几不可挡。大唐军队一败再败,东都洛阳顷刻沦陷,本来繁华的洛阳城如今烽烟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连本该茂盛的树木花草也因战火枯萎殆尽,抬头看也不见旧时朗朗晴空只有万里血云滚滚烽烟,四下一片败亡之像!但若细细留心便可发现有那么一小部分暗中对抗狼牙军、暗杀将领、捣毁辎重、解放被俘的大唐将士。 此一行人皆为高手,各门各派皆有参与,如丐帮疯“丐峰”无休,少林俗家弟子“怒目金刚”佛衍,纯阳观“雾虚子”李子言,七秀坊“雷音双剑”公孙长青等等。北方更有血手凤凰燕忘情带领苍云残军一路追杀狼牙。原本各有嫌隙的武林各派似有同仇敌忾之意。同时另一方面狼牙高手影煞也带着夜离深入中原开始试图分化武林各派进而分而击破,而他们所指却是远离中原的蜀中唐门。 时间已过七天,恶人谷内王遗风房中秦平终于醒来。王遗风即刻分付左右退出房中无论何事不得入内,众人在外只听见秦平大喝:“雪魔王遗风你救我来葬你吗?”王遗风说:“稍安勿躁我有话讲!”结果随后便是力道迸发之声,屋内打斗声四起,屋外众恶人不得入内只在屋外干等。 叶长风此时正闻讯赶来,眼看房间已经快要坍塌时屋内确渐渐安静再无声响,待叶长风赶到正见王遗风与秦平并肩而出。众恶人也无不惊讶,这秦平乃是天策一流高手,浩气盟常胜将军从来与恶人谷势不两立,谷内有言告诫新人:宁同七星争锋,莫与秦平理论。因为不待你话毕枪已入肉,奔雷枪并非雅号!秦平没有理会叶长风。 章节目录 第五百九十九章 通报 三人一路无语,来到谷中一僻静小房。王遗风打开房门只见房内锁住一人,此人秦平再熟不过——神策将军楚良。楚良见秦平眼中十分复杂说道:“想必王遗风已经都告诉你了吧!”秦平此时双拳紧握虎口已裂,王遗风见状说道:“请将军守诺!” 楚良笑道:“哈哈哈哈!不必了!如今我如同弃尸尚未入土罢了,秦风楚!王遗风所言不虚,我暗中挑起恶人谷与浩气盟之间的争端乃朝廷之命,只因你等武林人士结众而行不好控制!” 秦平怒道:“我浩气侠士以除恶为己任,至生死不顾!朝廷为何如此提防?”楚良道:“没错!但恶人谷一朝被灭,浩气盟当如何?朝廷如何处理?若浩气反则为大害!恶人谷不过一疥癣之疾罢了!朝廷要用恶人谷牵制浩气盟之势力,南屏山奇袭失败王遗风遁走谢渊被刺,你以为都是巧合吗?” 秦平此时强忍怒气道:“好!那天策府被围向朝廷求援,援兵迟迟未到,反而令我将士死守!这也是朝廷之令?” 楚良狂笑道:“哈哈哈哈!天策府简直满门愚忠啊!朝廷内部早已诸多大臣归附安禄山,你天策府乃是心头巨患!没想到李承恩如此听话,竟然因一道假令死守不退断送天策几十年基业!叶长风!你当年被逼离开藏剑也是拜朝廷所赐,而你妻儿之死也非意外,正柯本是朝廷放在少林的棋子,以便控制那帮老秃驴,挑起藏剑少林之争阻断南北武林。武林正道也十分配合为了掩饰少林高僧杀戮丑闻,竟出高手一路相逼。” 叶长风咬牙问道:“为何是我?与我妻儿何关!”楚良狂笑:“哈哈哈哈!你本不信叶,前朝余孽之后你以为朝廷不知?只是你身处武林又剑术超绝,得藏剑庇护不可妄取,只好用武林制武林!” 此时此刻秦叶二人已怒不可竭,欲暴起杀之。只是王遗风一直暗中提劲防着二人,王遗风道:“我知两位心中所恨!只是我留此人尚有作用,望秦将军守诺!”秦平恨恨说:“何事,快说!事毕我好结果此人!”王遗风缓缓道:“我要带此人会见谢渊。” 武林传说谢渊与王遗风有一次秘密会见,在场者人数极少,貌似达成某种协议。从此浩气盟与恶人谷似乎再没有大的冲突,与此同时狼牙军在中原举步维艰大批将领被杀,人心惶惶,夜不能寐。武林多传说,而这次确有其事只是比传说中的惨烈许多,这次会面中原武林高手差点全部命丧与此! 三人话毕,秦平径自出谷,谷口一行八人八骑,其中为首一人见秦平即刻下马拱手道:“秦将军!”秦平道:“我本该杀你等八人,但如今我也与恶人谷有染,已无资格取你等性命!何故夺我去路?”只见那人亮出银枪直指秦平,两人枪法你来我往一时竟也不分高下!秦平笑道:“好!杨子云!我今天就破你长袖银枪!” 杨子云本是天策猛将,手中银枪衣间长袖一派儒雅,却不知何故叛离天策府被朝廷通缉以通敌论,当年为天策一大污点。杨子云急退而去大喊道:“且慢!秦将军看我枪法可有生疏?” 秦平答:“阁下枪法精湛不减当年!难道是为恶人谷征战不曾生疏吗?”杨子云听罢立枪苦笑道:“我入谷以来不曾出谷半步!整日练枪解我心中郁结!当年我与身后七名天策将士奉命接受神策换防,无意间发现神策通敌。我立即领众将士撤回天策,不想半路间我等已被列为逃犯,天地间无处容身无奈只能逃往恶人谷避难。将军可信我言语无虚?” 秦平默默道:“信不信又如何?天策府如今还有几人也未可知!”杨子云道:“当年奸臣横行我等无平反之日,而今朝廷崩坏天下大乱,天策府更是经历浩劫,将军你此去孤身一人难抗大敌,若是信我,我等八人愿与你同出此谷为天策复仇!”话毕身后将士牵出一马,浑身赤红眼有凶光!杨子云说:“此马名曰血虎与你手中火龙相配,将军若是上马,我等万里相随!若是要取我性命,只管来取。” 秦平心里已经五味杂陈,感谢这些天策同袍还是大唐军魂,也恨天道不仁使我天策将士无故蒙冤,天策府几近灭门。秦平按住心中思绪冷冷道:“我此去九死一生!若是不惧就随我出谷!”语毕,杨子云及众天策将士即刻上马问道:“将军何往?” 秦平望着长安方向咬牙说道:“长安神策大营!”众将士扯下身间衣物,衣下寒甲尽现!一行九人往长安疾驰而去!至此天策府即将重现江湖,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杀戮! 谁会想到这一行天策府将士再也不是以前的天策,如今他们如同狂怒的狼群只想撕碎敌人!而第一个体会到东都狼之恐怖的便是长安神策叛军——除了失踪的神策将军封于琼外,一夜之间两万叛军无一活口。 秦平出谷后不久,叶长风也辞别王遗风独自出谷,临别王遗风说道:“叶公子此去少林未必能如愿,何不再等等,待我计划得成,想必少林不会再阻拦公子。” 叶长风笑道:“先生知我!如今楚良既道出正柯所在,我片刻也不想停留,只想将仇人碎尸万段!少林若不阻我,我亦不想为难,否则我只好会一会天下武学之源!我若得报大仇便沉泰阿于西湖,余生回谷中与先生品酒对弈!”语毕径自而去。 在秦平即将到达长安之前,叶长风已经来到了少室山下。山下僧人见叶长风一身戾气而来,便使传信僧通报方丈自己拦下其脚步道:“施主且慢!若要上山请先解下兵器!”叶长风道:“请问阁下你见过自己拔下獠牙的野兽吗?” 山门僧人正欲劝解,结果话未出口眼前已无人影,僧人大惊回头一看只见叶长风飘然已出几十尺外,山路上依稀还留有几道身形残影。东边日出西边雨,引得玉泉跃金鱼。此乃藏剑轻功玉泉鱼跃! 章节目录 第六百章 悔意 飞身跃起三次踩踏地面即可跃出几十尺外,距离之远,身法之奇独步江湖,令人匪夷所思! “方丈!山门下有一人周身戾气,手中剑奇大无比,似乎来者不善!”传信僧人慌乱说道。堂上一老僧端坐,一眼看去稳若泰山周身似有佛光笼罩,此僧正是少林方丈玄正! 玄正听罢心知今日必不太平缓缓说道:“你去通知寺中众僧不要阻拦!武僧皆退去达摩堂内不出!十八罗汉亦不可列阵!”话音未落大门猛然碎裂,只见十八罗汉皆倒地不起,众高僧大惊,只见门外一人缓缓步入内堂。 玄正起身说道:“阿弥陀佛!藏剑武学名不虚传我少林罗汉阵百年未破,想不到今日败得如此之快!叶少侠好剑法!”叶长风冷冷笑道:“方丈言重了,若是闯阵我未必能破,十八罗汉阵一旦启动威力无穷,但未动之前各个击破对我来说未算难事。但是今日我并非为闯阵而来!” 原来叶长风来的突然,鱼跃而至,寺前众罗汉未及列阵叶长风已是一招梦泉虎跑而出!不知梦僧今何在,犹见灵虎跑翠岩。此招乃藏剑绝学,十多尺之内无论几人皆瞬发而至,众罗汉只觉眼前无数叶长风四处疾驰,顷刻间皆身中数剑被击飞至门内。玄正听罢说道:“叶少侠果真当世奇才!不知今日所为何事?” 叶长风答道:“今日多有得罪,若少林愿交出正柯,改日必来谢罪届时但凭处置!”玄正心中一惊暗想到:“何人泄漏正柯所在?从今往后少林再难避免卷入武林纷争!但此人断不可交出不能毁少林基业于一旦!” 叶长风见玄正并未应承便说道:“若是不愿交人那我便只好自己去找还望各位高僧给个方便!” 此时玄正身侧一僧突然高声喝道:“宝殿之内岂容你放肆!”话毕挡住叶长风去路,此僧不穿戒衣**上身,只见其肤色如铁,手中也无兵器,只是身上一串佛珠确异常巨大,质地也不似禅木,此人乃少林寺高僧铁菩提玄定! 玄定身形一沉,地面竟塌陷些许,拿起身上佛珠单手挥舞不止,顿时殿内如狂风大作,几近不能站立。叶长风只觉得劲风扑面正准备抽身先退,没想到身形未动,玄定竟已电射而至,方才所踏之地面已经四处炸裂力道之强不可估量!玄定手中佛珠劈面而来,此时叶长风已经无法躲闪只得运气提起泰阿接下此招,两招相拼泰阿嗡嗡作响!叶长风心想:“此铁菩提并非小辈,手中佛珠甚是霸道不可硬拼!” 玄定尚未落地,手中佛珠收回颈上一周再次击出,此招出其不意叶长风尚未回神手中泰阿竟脱手而出。玄定单腿落地一踏,另一腿直取叶长风肋下而去!叶大骇,忙起身形闪躲却依然是被击中腹部飞至殿外,叶长风只觉胸口一阵翻滚,口吐鲜血,心里暗道:“天下武功出少林果然不虚。这帮和尚不可小觑!”定神一看泰阿落在身旁七八尺远而玄定已踏步而来所过处底面皆深陷炸裂! 叶长风不敢怠慢抽出腰间轻剑,提起运功剑身于身前虚晃一转,正当时玄定佛珠已到。玄定本以为叶长风失了泰阿,此招必不能挡却没想到一招即出却似打到空气顿时力道被化解殆尽,自身身形失去平衡行将倒地。而叶长风则借玄定之力急退,落地处正是泰阿所在。玄定不知叶长风那轻剑一阵虚晃乃是藏剑又一绝学泉凝月!引自身内力入剑,于虚晃间形成一道剑气屏障可化解一时间受到的伤害。玄定吃了暗亏心下惊道:“此人高深莫测,先败一招依然冷静非常,不可久战!” 玄定正待稳定身形提劲暴起,却见叶长风已手持泰阿倒拖而来,剑刃所过处金光炸裂!此招杀意十足玄定不敢怠慢大喝一声道:“无我无相,罗汉金身!”这玄定当真了得,这无相诀与罗汉金身皆为少林不传绝技,习得其一行走武林可保性命,如今两者同时使出真是难得一见。只见玄定周身佛光笼罩、如铁肤色也霎时间金光四溢!叶长风本拖剑而来,即到面门却突然泰阿一收,瞬间退开距离又是一招梦泉虎跑不停变换身形将玄定围在其中。玄定心中暗道不好,这罗汉金身乃刚猛气劲护体能反伤敌者,但无相与金身皆耗费内力甚巨不可久持,这叶长风此时身形四下移位又围而不攻,金身一过则命在旦夕! 僵持之下玄定金身难以为继只好猛起身形想脱离虎跑范围,于此同时叶长风却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玄定身后,只见三道剑气直取玄定,竟然将其锁于半空。 叶长风落地即刻又是到拖泰阿蓄力待发,这次玄定已是避无可避!正待叶长风剑气将出之时,突然感觉一股猛劲将自己往侧方拉去,力量极强!瞬间使叶长风失去重心,同时一股强劲内息似带着火焰奔其自身面门而来!叶长风反映也快,手中泰阿一横护住周身!虽是如此,这一招也震得叶长风虎口崩裂单膝跪地!所在地面已深陷三尺!尚未及起身又是一道内劲横扫而来,叶长风堪堪躲过往后急退,定神一看,见一白面僧人双目微闭身着袈裟单手持一烧焦木棍,棍身似有火光闪现,此白面僧人乃少林藏劫如来玄同!身为玄字辈高僧却只有青年模样,手中木棍也非凡品,据说是取菩提木而成又常年受玄同至刚至阳之内力竟自燃而不断,称为燃木。 叶长风接连受创,此时又是一口鲜血吐出。玄同对叶长风说道:“阿弥陀佛!施主一身绝学,为何周身戾气不散,要至我同门于死地?正柯乃我少林重囚,岂能让阁下随意带走!施主若肯罢手而去贫僧亦不会为难于你!若是执迷不悟贫僧今天为保少林声誉只能被迫开杀戒。阿弥陀佛!” 正柯罪孽深重,但乃我佛门弟子自当我少林处置,且正柯困于伏魔塔下已有悔意不该再夺其性命,若是我少林随施主之意与少林杀了正柯有何区别!”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一章 不适 叶长风一再受阻,心中早已盛怒之极方才一番对话之际暗自运功疗伤已有些许回复,于是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看来多说无益!满天神佛,无耻少林!”语毕猛的将泰阿插入地面顿时浑身剑气四起,轰鸣做响,藏剑武学本是已自身内力化为剑气击出所成,各招式损耗皆巨,若连续施展则剑气难以为继。而此招可突破自身剑气所限短时间内剑意暴涨不衰,只是对自身反噬极强。据传藏剑叶英双目失明便与此招有关,所以列为禁忌。 这边玄同听罢竟缓缓睁开双目,眼中竟无眼珠,同时说道:“满口污言,一身魔障,今天我就送你轮回转世!”此时玄同不似佛门中人,周身黑气目含凶光,手中燃木滋滋作响。此时四周空气似乎都受不了两人迸发的杀意,被震得四处退散使人觉得呼吸也异常困难,身后的少林古刹甚至有些许摇晃,一片枫叶缓缓落下与两人之中,一叶落而两人相继暴起,胜负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就在两人即将交锋之时,玄正突然出手,后发先至,先一步接下叶长风全力一击。而玄同也不知何时被人一掌接下燃木。玄同与叶长风都被震飞十几尺之外。众人皆因刚刚两人决战吸引,根本没注意玄正何时出手,接下玄同一击的又是何人! 此时叶长风伏地吐血不止。只见方才接下燃木之人于腰间拿起一硕大酒壶抬手便喝,然后大笑道:“哈哈哈哈!老秃驴,好一个大悲掌!差点杀了我恶人谷一位高手啊!你们真是慈悲为怀!哈哈哈哈!” 玄正说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方才我若不出手想必本寺玄同已死在一掌一剑之下,沈施主降龙掌法名不虚传。” 此人乃恶丐沈眠风!叶长风挣扎问道:“沈眠风?怎么是你?”沈眠风说道:“王老头说你独自来少林寻仇,怕你吃了这帮秃驴的暗亏叫我来看看,没死就带你回去,让我转告你留得血肉之躯才可行复仇之事。当然如果你一心求死,我也不会拦你,毕竟这帮秃驴不好应付。如何?哈哈哈哈!” 叶长风此时心中愤恨,大仇未报自己已经无力提剑!念及妻儿心中羞愧难当不如一死,世间还会有何人来洗我妻儿冤屈?不能葬身于此!叶长风思毕咬牙答道:“不!带我走!马上!” 少林这边玄同被一掌击得经脉逆流差点送命,这降龙掌法果然霸道!玄正封住玄同周身筋脉起身道:“沈施主!叶施主能否留下?本寺会为其疗伤,藏剑与少林多年前生出芥蒂皆因叶施主与正柯两人恩怨,当年少林不愿与藏剑争锋怕引得武林动荡,只因寺中败类擅自争强误杀叶施主妻儿,导致南北武林阻隔多时,今日叶施主寻仇而来正柯亦在寺中伏法,贫僧欲借此机会请藏剑北上一会,化解恩怨。” 沈眠风听罢大笑:“哈哈!秃驴,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藏剑少林之事与我何关?此人乃我三生路上并肩之友,今天我要带他走,还请你们收起假慈悲和真秃头啊!啊!哈哈哈哈哈!”话毕抗起叶长风就走。 此时玄正暗自提劲说道:“既然如此,得罪了!少林弟子听令!擒拿恶丐沈眠风!”沈眠风见状将叶长风抗在肩上,手中酒壶一挥,双掌一合一开一声大喝,顿时撒出的烈酒如同水龙冲向四面八方。水龙破空之音如同龙啸九天,威力之强可见一斑。众僧不得接近,待水龙退去一看哪里还有沈眠风与叶长风的影,只留下泰阿重剑还在一旁金光四射! 叶长风大闹少林寺使原本紧张的南北武林关系更加剧烈,更是间接导致了之后少林丐帮藏剑唐门的一场乱斗,中原武林实力元气大伤。而叶长风却不在乎这些,如果秦平心中只有国仇,那叶长风的生命则只为家恨! 正在北方战争如火如荼,中原武林纷争再起之时,有两人悄悄来到了蜀中川地,一男一女,一人断臂一人蒙面,正是影煞与夜离。两人赶路几乎无语,夜离从头到尾都安静的令人十分不适,似乎此人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灵魂,对身旁事物全无感觉。影煞虽是百战余生,可是对这种无形冷酷也倍感不适,就连他也不清楚夜离底细,只知夜离原是中原人,不知何故少年时被将军收养,平时极少露面。如今派她协助自己进入中原武林也不知是何用意,而且影煞总觉得往后还不一定是谁协助谁,这女子绝不是平凡之辈。 影煞正思绪万千时夜离突然低声道:“我此行只为协助你达成目标,事成之后你居功至首,我并无他求,如今你我已经进川,蜀中之地沃野千里青山环绕,进出路途险峻,自古战乱少有波及,如今为大唐江山所剩无几之净土,正因如此蜀中江湖亦是相对平静。中原武林正道若想集结,蜀中乃是首选,但蜀中唐门多年前与丐帮合力于枫华谷伏击明教,却因内奸而惨败。从此唐门丐帮相互皆有猜忌,如今丐帮弟子遍布全国我军防不胜防,要除丐帮之患因从唐门下手,激化之间矛盾使丐帮只能应付唐门之力而无暇它顾。” 此段言语间从头至尾夜离都没看影煞一眼,更未停下脚步,彷佛再与空气对话。一旁的影煞此刻心内被莫名的恐惧笼罩,此女子竟将他的心思一眼看穿,对中原武林了若指掌,一番见识更是冷静异常。影煞此时内心骤起杀意:“她到底猜到我多少想法?莫非?”此时夜离再次说道:“你未必能杀我,你的目的我并无兴趣。相信我,不要做无谓的拼杀,你我非友亦非敌。”影煞摇摇头收起杀意笑道:“将军得你真不知是福是祸。”夜离道:“彼此彼此。”之后两人无话。 另一边长安城郊外,秦平带着一众天策将士奔袭而来,此时天色将暗,四周显得格外寂静,微风扫过之中似有兵刃交加之声,残云下一声鸦啼令人不寒而栗。杨子云说道:“可怜归鸦,无处啼人家!”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二章 而去 “各位,此去不过十里便是神策大营,守军两万皆为精锐,我直取将营而去,你等在此接应,我若失手,不必救我!”语毕即刻准备拍马而去,此时杨子云策马拦下道:“秦将军且慢!你若如此杀去必九死无生,只是白白送命罢了!”秦平道:“封于琼乃天策血案真相之关键,如今他就在眼前我绝对不会错过,既是我等九人一同前去,也断然不是两万敌军的对手,与其全数覆灭不如我孤身一搏!”而就在秦杨两人对话之时,一队神策巡骑正往秦杨等人所在而来…… 半个时辰之后,十里外神策将营之内一八尺壮汉正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两侧偏将七八也是喝得酩酊大醉痴笑四起。中间两女子一人吹笛一人舞剑,笛声袅袅,剑舞四方。壮汉拍岸称赞道:“好!好!好!过瘾!我封于琼高兴!妈的!赏!都赏!哈哈哈哈!”说着便拿出两颗硕大夜明珠叫二女来拿,两女子低眉曲腰道:“谢过将军。”同时两人相试一笑,皆瞬息运行功力,笛上一股阴柔内劲顿时缠绕,那边双剑已是寒光将现!可怜这封于琼本也算神策一流高手,可此时酒过三巡,心念美色竟是不觉自己已是命在旦夕之间了! 正待二女出招时,营帐外突然摔进一人,封于琼被这突然的变故吓醒了三分酒意,大喝道:“何人!”此时其余偏将也相继惊醒,二女见有变故只好压下功力以待时变。只见帐内又进一人道:“报将军!我等北营巡骑在将营外遭遇天策残兵!混乱中抓获此人,恐天策残兵有所图,特押与将军发落!” 封于琼打量问左右道:“今晚可是北营巡防呀!营内诸将只顾玩乐哪里记得哪营巡防啊?”来人含糊答道:“应是北营巡防!应是北营巡防!”封于琼狐疑道:“为何只你一人归来啊!其余巡骑何在?”那巡骑答道:“天策虽残兵败部,但是战力极强,只有我混乱间抓住一人逃走,其余弟兄均被斩于马下。” 封于琼正欲继续发问,想不到地上被绑的天策士兵突然暴起冲向封于琼,结果尚不出两步,便被身后巡骑一刀砍中后背,那巡骑正欲砍下第二刀时封于琼大喝道:“混蛋!砍了他我还问个鸟蛋!”巡骑即可跪地道:“将军息怒!此行天策皆异常凶悍,恐伤及将军一时心急。”封于琼道:“哈哈哈!好!衷心护主!值得赏!你有功,说,要什么赏赐?哈哈哈哈!” 巡骑答道:“秉将军,我一身武艺却无用武之地,在军中不得重用,我只愿得将军提拔随将军左右杀敌建功,他日将军封王拜相我愿做府中一家臣!”封于琼听罢狂笑道:“好!哈哈哈哈!好啊!我军中竟有如此可造之材!好啊!你不必再回北营巡骑,从今往后你为偏将军!”巡骑即刻道:“谢将军再造之恩!”旁边一众偏将心道:“此人拍马功力了得!” 封于琼看着地上天策士兵问道:“你等一行有多少人?来我神策营地干甚?何人领兵?”地上天策士兵满脸是血咬牙道:“我等天策府数万将士不到天明即会踏平此地!到时你便知是何人领兵!哈哈哈哈!”此时巡骑偏将道:“秉将军,属下于之遭遇之时所见应不过十数人,全部轻装,身不覆甲,交锋不到片刻得胜却退。想必是来探我将营虚实,以便主力精锐直取而来,我巡防时观我军营垒皆未做战备,若此人所言属实则将军危矣!” 封于琼问道:“你可有办法?”巡防偏将道:“如将军不弃,我愿领将营内所属精锐星夜追赶,取敌将首级献予将军,若不成则死战已护将军撤退!”一众偏将说道:“若此时天策少数精锐来袭,将营无兵可用将军岂不危险?”巡骑答道:“若将军只予我三千精锐我亦愿往,况众将军皆武艺非凡,少数天策何惧之有?” 此时忽闻帐外杀声四起,一将士入帐报道:“将军营外小队天策突然杀出焚我粮草,得手欲退!”封于琼听罢大怒指着巡骑偏将道:“你带我将营一万精锐出阵追杀,取敌将首级来见我!”巡骑偏将道:“领命!”即刻出营整军出发了。 封于琼骂道:“妈的!天策府真是阴魂不散,扰了老子好兴致!快叫人收拾干净!把这个天策给我压下去看好!” 此时地上天策士兵说道:“我天策府是军魂不散,绝不会灭亡!”封于琼笑道:“你个狼崽子懂什么!天策府不亡才怪!你们这些看家狗,安禄山一直忌惮你们天策府,想要除掉却没什么机会,没想到朝廷内部既然也防着你们。你说!这天策不亡是不是天理难容啊!哈哈哈哈!” 地上天策士兵发抖问道:“果真如此?”封于琼不屑道:“问得如此清楚做甚!你命不久矣,少瞎操心,压下去!”此时地上天策士兵突然笑道:“也罢!你知道就好,换个地方我会让你说出来的。”说话间竟然挣脱绳索,抽起武器架上长枪,把脸上血迹一抹,露出样貌!封于琼一看,心中大骇!此人正是秦平! 封于琼暗道不好,这秦风楚居然没死!现咫尺之内,若动起手来帐外士兵皆来不及救援。万幸这秦风楚有伤在身,加之身边有一众偏,将合力一拼应能将其击杀!料定心思封于琼一声大喝道:“上!给我宰了这天策余孽!给我杀!” 一众偏将也是见识过秦平枪法皆不敢怠慢,相继暴起倾全力一击。秦平即刻身形一沉,双手分握枪身,两侧于胸前撑起挡下众人兵器,未待众人收回力道之时突然两手移至枪尾,身形顺势一转。这一众偏将未及反应已经失去重心栽倒在地。而封于琼尚来不及惊讶,只见秦平借转身之力一枪横扫而来,打得封于琼一口鲜血吐出倒地不起。此时帐外似乎发觉有变嘈杂声四起,一众偏将已是被秦平吓得肝胆俱丧哪里还敢拼杀,都争相往帐外夺门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三章 恍惚 慌乱间众人还没出帐,就突然被一股巨大力道又撞飞回来,挣扎起来一看,发现居然是方才领兵出阵的巡骑偏将! 这巡骑偏将说道:“秦将军!时间不多,那一万精锐片刻即回!”秦平听罢一枪刺穿封于琼肋下,挑起抛向巡骑偏将道:“走!”封于琼被一枪刺穿差点昏死过去,这近处一看才发现这巡骑偏将哪是神策士兵,这是天策逃犯杨子云! 杨子云接下封于琼放至马背下马道:“秦将军请上马直奔南面而去,我等断后,无论几人阵亡希望将军都不要回头!”正当此时北面马蹄声雷动,那一万神策精锐即将在将营成合围之势了。 杨子云见状对秦平说道:“来得好快!果然我不及朱军师万一,拙计陷将军于绝境啊!”秦平拍拍杨子云肩膀打马走出帐外,只见将营四周水泄不通而帐外七名天策将士提枪立马全无惧色。秦平对杨子云及一众将士道:“若此乃我天策府最后一战,那就让它们知道东都之狼是如何猎食!各位!请与我提枪入阵,一同赴死!”语毕一声大喝:“诛尽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随即一队九人策马急奔往敌阵杀去,远观好似泥流入海,轻舟搏浪。 神策精锐见这九人并排而来便故意漏出一处缺口,打算放其进来围杀之。而这一队天策却突然分成两队,一队依旧笔直冲杀,另一队突然往东而去,两军相较之下神策军并非对手,但毕竟数量悬殊,眼看秦平这一队直冲入阵的将士就快被围,此时杨子云带着之前往东而去的几人奔袭而来,两队正相互穿过却丝毫未减速度,这一阵交替弄得神策军因为视野被秦平等人挡住而被杀得措手不及。 两队相互穿过后秦平等人往西北而去,而杨子云一队则笔直向东,片刻后两队又如出一辙的相互重合穿过,继而更改方向。这一行九人就如同两条游龙相互缠绕般的在这万人敌阵中来回冲杀,半个时辰过去竟然未损一人,反而神策军被冲得四散,合围之势渐渐褪去。 此令人目瞪口呆之行军方法乃是天策府卫公冲折阵,武林中人只道天策武学强劲,却不知天策乃沙场战将,天策阵法更是威力无穷,只是施展起来相当困难,需要彼此之间绝对的信任和默契。这一行九人皆是府内高手,此阵法被他们用的淋漓尽致,一冲一折之间的相互变换天衣无缝。 神策军眼看秦、杨等人在自己阵中左冲右突,几乎快要突破合围又毫无办法。侧翼的弓弩手也因为怕伤及自己人而无法放箭,只好慢慢的收紧合围势头,不让秦平等人突围。秦平与杨子云两队已交马三十余回合杀敌几千余,几乎全是一枪毙命,而此时他们始终是人困马乏,秦平的战马在混战中被一枪刺中倒地,秦平也摔落下马,转眼就被敌军合围。秦平心想:“难道天亡我天策府?恩师大仇未报,江山依旧沦丧,而我尽然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今日只怕就要战死在叛军之手!”念及此处不禁心生悲愤,正欲拼死一搏时,杨子云等人终于赶到一把提起秦平上马又是一阵冲杀之后,竟是勉强突出重围,一行九人几乎精疲力竭向北逃去。 神策军阵型被卫公冲折阵搅得乱七八糟,军中又无将军统领,一时间竟然相互堵塞无法追击,混乱间只好一通猛射。待混乱平息后秦平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好暂时回营了。 众人死里逃生夺路狂奔,突然秦平从杨子云马背上跌落,杨子云大惊即刻下马一看,秦平竟已身中数箭,腹间有一几近贯体之枪伤此刻正流血不止,性命在旦夕之间!杨子云心急如焚:“此时亡命途中又无军医随行,身后追兵也不知何时来追,而秦平伤重已是无法赶路,真绝境也!”秦平见状说道:“此行目的已达,你带着一众将士撤退后,问出天策血案主谋。若今后有机会,代我杀之!望你等能光复天策击退狼牙,重振我大唐山河!如今我虽已为残躯也当啸如猛虎为同胞断后!”说罢便要自行封闭经脉运起啸如虎! 众人听罢皆是强忍泪水,杨子云道:“此刻要我退,便是亲手把你送与叛军,我如何能做!我等本被世人视为反叛,将军不弃使我银枪再起杀敌,而今能一同战死于此,乃我大幸!”秦平听罢突然大哭不止道:“我终于明白师傅与陆倾心境,我辜负了师傅厚爱,平白葬送了陆倾性命啊!” 秦平一把扯过杨子云怒道:“死是何其容易,不过一枪贯体而已,难的是活着忍受万箭穿心之苦也不放弃心中理想抱负!还望将军不要避重就轻,速带封于琼离开此地!”杨子云此时已是泪流不止不能言语,他慢慢起身,退去准备上马,每一步都确如万箭穿心,他正一步步远离受伤的战友,虽然正在此荒郊野岭独自等待敌军到来,而这确是此时最正确的选择,何其荒谬! 杨子云正欲上马,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带着喘息的女子声音:“呼!真的不管了吗?会死的吧!”这一众将士连夜厮杀奔袭死里逃生,此时已成惊弓,乍得听得人声都无比紧张,猛的提枪四处张望。只见不远处有两婷婷女子,一女一袭黑衣如墨,另一女手中双剑隐隐发光。 双剑女子说道:“收起来!收起来!我可不是来打架的。地上这人你们不救了吗?真的会死的哦!”杨子云等人依旧提枪问道:“何人,何事!”双剑女子见状拔剑指向杨子云:“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师傅说得对!你们天策府果然无趣,老是拿个枪指着人干嘛啊!”说话间只见此双剑女子提起身形翩翩起舞,手中双剑随舞姿而动十分美丽,恍惚间竟让人觉得似有花瓣飞舞,女子忽然双剑一挥,一道剑气直奔杨子云而去,剑气所过处空气都似有被冲破之感。此时杨子云已鏖战一夜筋疲力尽根本来不及闪躲!心下惊道:“不好!命丧于此!”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四章 欺凌 “公孙姐姐!这要万一打中了怎么办!他们是好人啊!”双剑女子笑道:“你放心!我从不失手的,他们太没意思了,哼!想帮他们,竟然还不领情,老摆一副你‘我可是天策’的样子,见了就生气!”然后对杨子云笑道:“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杨子云看了看身后的树说道:“好一招剑破虚空!我多年未在江湖走动只听说七秀坊公孙云年纪轻轻便人送雅号破空剑,一招剑破虚空甚是神鬼莫测!今日一见名不虚传,难得难得!”公孙云听罢高兴道:“哈哈!这还差不多!”杨子云心想:“这七秀坊女子果真是不好惹。” 公孙云指着地上半死的秦平说道:“这家伙可是快死了,你们赶紧收枪给我闪开点!我这姐妹可是能救她一命。”说话间黑衣女子上前来看了看秦平说道:“公孙姐姐!这人伤口太深血几乎流干还能活着已是难得,我只能暂时存他性命。但要救活他,还须有一安静处,每日施针辅药,半月或可痊愈。”公孙云听罢皱眉道:“这么麻烦啊!我都说当时不要追来了吧,反正那个封于琼落在他们手里也活不了,我们走吧,灵儿。” 杨子云见秦平有救立马跪地双手抱拳道:“若能救秦将军一命我等必感恩戴德,今后若有所求虽刀山火海不惧往!求两位出手相助,我等……我等……”说道此处杨子云及一众将士已是泪流不止。 公孙云见状心想:“听说这天策府的人都是一心报国,为国沙场扬沙,虽刀枪剑戟无所畏惧,皆是铮铮铁骨!如今铁血男儿也这般声泪俱下,着实让人感动。”一旁的黑衣女子小声问道:“公孙姐姐!我们还是救他吧,他,他是好人啊!”公孙云回过神来说道:“好啦好啦!我也没说不救啊,刚刚只是吓唬吓唬这些铁疙瘩,你说,怎么救吧?” 杨子云听罢连道多谢!公孙云说道:“行了行了!死不了了!你能别老哭丧着脸吗?你把脸转过去,乌漆麻黑,难看死了!”杨子云只好默默转过身说道:“是!是!公孙姑娘,不知追兵何时将至,我们先带秦将军离开此地如何?”公孙云看着杨子云哭笑不得,之后黑衣女子为秦平施针封住主要气脉保其性命,一行人继续往北面而去。 此时天色已是微微亮了,彷佛今夜一切都要过去了,但那些失了将领又被秦平一行逃生的神策叛军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夜晚还有一场腥风血雨即将降临。 “薛将军,这神策叛军营乎刚有过激战且并无两万兵力,现今营内杂乱无章亦无防御工事,甚至不见领兵将军!是否需要几人试探有诈否!” “不必了,不管是何人所为,我薛准都不该浪费了这天赐良机!叛军与狼牙同罪!杀!片!甲!不!留!” “王先生,我如今重伤不能下榻以礼相待,实在有愧于先生数次活命之恩!惭愧!” 王遗风看着身受重伤的叶长风缓缓说道:“叶公子不必拘礼,伤势如何?”叶长风一声长叹:“无妨!只恨我武学未精,力不能敌少林众僧,连内殿都未立片刻。” 王遗风笑了笑:“叶公子,这江湖之中有名有姓却连少林山门都过不去者并非一二,想来独闯少林除了明教教主陆危楼之外也就只有公子你了,有此一败非武学未精之故。少林乃武林泰斗,公子想凭一人之力恐怕大仇难报。” 叶长风经此一败心里十分清楚,凭自己是万难对抗整个少林,但是他于天地间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且谁又会为他私愿去得罪少林以至于赔上性命呢?也许有,那也是前尘往事了。 王遗风继续说道:“以我所见公子当年被逼离开藏剑,少林正柯杀你妻儿,与朝廷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正柯也许只是傀儡,幕后主谋才是真正凶手,而秦将军也因天策一事在追查朝廷内部线索,你二人所求相去不远也未可知。” 叶长风听完心中不禁悲伤,想他与秦平自幼相识皆是流落江湖孤苦无依,之后结义金兰共患难历尽艰苦,而乱世中各有所执以至于如今地步。念及此处叶长风缓缓说道:“秦平他跟我一样执念太深,非死不足以断!想来天策府也算于我有恩,只是我二人如今实难再并肩。” 王遗风道:“世间豪杰傲然立于天地间心中无一不有执念,各有不同自然道路迥异,你二人皆是英杰实在令人惋惜。”叶长风道:“先生见笑了,我与秦平之间种种像是佛门一句诳语,风中一叶柳絮,说来话长而长话不可短说,如今正巧我无力寻仇,若先生有闲我便道与先生。”王遗风听罢说:“叶公子入谷以来虽与我所谈甚多却唯妻儿与秦将军之事只字不提,如今王某愿洗耳恭听!” 窗外的黄沙漫天,枯树后的月光也不那么明亮,偶尔一两声鸦啼也绝非悦耳。而叶长风的思绪却也就这么一退再退,退到了遥远的当年。 “王先生,多年前我并不知道我是从何而来,有无父母兄弟也未能知晓,当时我脑中最初的印象是有一个年龄与我相仿之人护在我身前,即使拳脚相交棍棒如雨,也未能让其退让一步,此人便是秦平!当时我只看了两眼便又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只看到秦平笑着问我道:‘嘿!醒了啊,没事了他们不会再为难你了。我叫秦风楚!你呢?’我不知如何作答,我并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秦平见我并未作答笑道:‘哈哈!你不用害怕,我乃大唐豪侠是也,必不使你再受欺负,哈哈哈哈……哈…不好!快跑!’说话间扯着我就跑,我回头一看身后十来个比我们略大的人手里提着木棍正追赶过来,我与秦平便如此相识,之后秦平与我四处流浪受尽欺凌,每次无处可逃之时他便护着我与人死斗哪怕对方已是成人也毫无惧色,无数次被打得遍体凌伤。” 那些人都是恶人只会欺凌弱小,我将来定会成为盖世大侠除尽世间恶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五章 无常 “记得当年我与秦平一路流浪至南屏山时已经是深夜,望北村的灯火已寥寥可数。我们刚刚想找个地方落脚过夜却又遭遇突然而来的暴雨。这场雨下得又急又狠似乎快要掩过了夜空中雷鸣之音,我们只好往山上寻找能避雨的地方,走到半山腰看见一座亭子,我俩大喜赶紧跑去,走近一看原来不大的亭子里已经有五个人在,两个身着军装寒甲红袍手中长枪挺立,另外三个一身劲装腰间不见兵器只各有一相同令牌。” “我们流浪江湖已有不少时日各种厮杀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当时看来这两拨人虽然气氛紧张却不见要动手之意,于是我们便径直走进避雨。这场雨越下越大雷声越加频繁,一声声也振得我有些头疼,不大的亭子其实已经挡不住如此风雨,所有人几乎都还是被暴雨打湿。” “此时两个军人任雨打风吹也丝毫不动手中枪不离身,另外三个人已经开始抱怨亭子里人太多,其中一个说道:‘这他娘的什么鬼天气,还没完了!晦气,人还这么多,妈的衣服都淋湿了!哎!你们两个小杂种滚出去里面太挤!’此时一长枪军人似乎要说什么,却被另一人轻轻拦下。只是看了看我俩有些无奈的转过头去。” “我拉着秦平要走与他们硬来还不如淋雨,结果秦平甩开我对他们说道:‘两个小杂种骂谁?’那人惊讶的看着秦平说道:‘嘿!活腻了是吗?两个小杂种骂你了!你想把爷我怎么样?’秦平笑着说:‘不敢不敢!我只是想问清楚你是两个骂我的小杂种中的哪一个!’只见那人似乎想了一下才明白被秦平戏耍了,顿时额上青筋暴露,秦平也发觉不对跟我打算转身逃跑,我们一步尚未迈出便感觉身后一阵寒意,我心中暗道不好此次与以往乡野斗殴不可类同,此行人只怕都有功夫在身!我俩回头一看!顿时皆吓至瘫软在地不得动弹,因为若不是身后那一把长枪阻隔只怕那人的恐怖铁爪已经撕碎我俩!” “那人也不回头说道:‘天策府的人为何拦我?也活腻了吗?你们动不了我们!我们却是没有顾忌,识相的少管闲事!’那天策府之人说道:‘各位,此二人尚且年幼何必动怒!不如放他二人走,承恩在此谢过!’那人听完猛回头一看立马收起铁抓如临大敌,另外两人更是差点没能站稳。” “我俩缓过神来赶紧起身要跑,结果那人见长枪已收突然猛的一脚踢来,秦平顿时飞出几尺外重重的砸在地面,我慌忙跟上只见秦平一身污泥口中吐血不止。那人说道:‘你们两个小杂种走运!今天只给点教训叫你等知道礼仪尊卑,滚吧!’此时秦平上衣已经是泥血不分,这倾盆雷雨竟然也冲洗不净,我干脆脱下上衣给秦平换下扶着他缓慢的走去,雨大得连路都有些看不清楚,雷声轰鸣作响每一声都让我头疼欲裂,但此刻我和秦平必须离开。” “我俩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一小段却突然看见不远的处雨中有两个人影,细看应是亭中天策府的人,正当我刚想开口询问时身后却先响起令我俩毛骨悚然的声音。身后人笑道:‘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这个余孽今天在这里无意碰到,这是天意!天策府当年也是参与其中,想必不会再横加阻拦?’天策府的人说:‘当年我天策府确有参与,悔不当初,如今大唐盛世国泰民安几位要找的东西已非必要,他只是个孩子,放过他吧。’身后人暴怒:‘放屁!李承恩!不要以为我们怕你,只是碍于天策府不好下手,你方才言语实乃大逆不道,今天待我捉拿余孽再往上禀报,你天策府等着好事吧!’语毕只感觉身后劲风四起皆往我俩而来,我心知不好刚想推开秦平却顿时失去重心跌向天策府一侧,原来秦平先我一步推开我转身拔出匕首怒吼道:‘来吧!’他要以死相拼给我留条活路!” “眼看秦平命在旦夕之间,只听见李承恩对一旁的天策说道:‘去吧!’话音未落便有三声铁器碰裂之声响起,回头一看铁甲长枪横立,脚下三人眼神中漏出的恐惧之色只怕不下于我。那人在地上边退边用瑟瑟发抖之声喊道:‘你们反了吗!你们想干嘛我要回去禀报,天策等着灭门吧!’此话一出李承恩神色急变,眉头紧锁青筋暴露眼里更是只有冰冷的杀意。李承恩缓缓走过来说道:‘你说的对!此事当真不好处理未免连累天策府上下将士灭门之好委屈你等三人永远闭嘴了!杀!’地上三人一听便连滚带爬打算逃走,我却只听见了一声‘不……’之后就只有雷雨之声依旧轰鸣。” “雨中天策回报说道:‘将军!这三具尸体如何处置!’李承恩看着我俩叹了口气说:‘他们并不存在,被杀也不会有人追究,枪伤改刀伤,暴尸荒野即可!’此时秦平往这边走了两步便昏倒在地,我慌忙过去扶起,李承恩也赶来查看。” “之前生死之间没有如此近距离接触,李承恩一身铁甲略显破败但不失威严,甲下红袍鲜艳如血,似乎在彰显天策战场杀敌之威。最令人在意的就是腰间一块朴实的令牌,方寸在一掌之间,质地不知铁木中间刻有一红色灭字!十分古朴,我看着这个灭字似乎似曾相识脑中突然浮现一出出恐怖的画面,火光杀生四起,铁甲长枪林立,有一家人被缚住双手跪地审问:‘东西在哪里?交出来你们一家还能死个痛快!’地上跪着的人说道:‘东西已经失传,天道无常,我也无复国之心!今日一死可谓脱离苦海,是否能放过我唯一的女儿?她年幼尚且不懂人言,今日之事她根本不会记得!’” 此时暗处有一个小孩正看着他的父亲家人被人审问,审问的人说道:‘既然你不知好歹那也休怪我手下无情,杀!’一声令下旁边一年轻女子人头落地。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六章 知晓 叶长风正与王遗风诉说着往事之时,长安城北,秦平一行人正在一处破庙落脚…… 墨灵儿正给秦平施针疗伤,这万花医术也是令人叹为观止,只见墨灵儿并非用双手接触黑针,而是已自身阴柔内劲催动黑针入体,黑针在内劲催动下尽然丝毫没有晃动,对内劲控制得如此细腻平稳着实令人诧异,一旁的天策府众将已是目瞪口呆,然而片刻之后,众人已是不知用何表情来表达自己的震惊了,因为那黑针入体之后竟是全然没了踪影。原来那黑针亦是施针者内力凝聚而成,入体即游走经脉之间皮肉之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施针时秦平稍有好转,即刻便说:“封于琼何在!”杨子云随即把封于琼摔在秦平面前。只见秦平虽然身负重伤,双目依然如同孤狼一般盯着封于琼说道:“说吧!说我想知道的!也许我可以让你得存全尸。” 封于琼已是三魂不见七魄,一见秦平便跪地磕头道:“秦将军饶命啊!我不过一小卒啊!求将军饶我贱命!我愿意知无不言。”秦平道:“好!你且说来!”封于琼跪谢道:“天策府之所以遭此灭顶之灾全怪那丞相杨国忠!他命我等神策将士不可支援天策府,要借狼牙之手灭了天策势力,以后朝廷内便是神策为主。” 秦平怒道:“混账!天策与神策虽然相互争斗多年,家事而已!如今狼牙叛国叛君,乃国祸!为何还要自相残杀!置大唐安危与何地?置大唐子民于何地?”封于琼道:“秦将军说的是!杨国忠觉得狼牙之乱顷刻即可平定,但铲除天策的机会却是千载难逢。”秦平听罢狂笑道:“哈哈哈哈哈!好啊!我天策数千将士沙场饮血已成冢中枯骨,原来只为了朝廷权利争斗!何其荒谬!” “啊……”秦平又一口鲜血吐出!众人皆惊道:“将军!”秦平挥手道:“无妨!你继续说,还有何人参与其中?”封于琼道:“我只是当日领兵受命。此事各中细节我并不知晓。” 秦平再问:“那当日令中没有提及天策落败狼牙继续进军,神策军该当如何?”封于琼道:“这……丞相有令待天策与狼牙两败具伤时进军击溃狼牙!但是狼牙军力远超我等所获军情,势力悬殊无法一战啊!” 秦平道:“好!可还有要说的?”封于琼忙说道:“我已是知无不言了!将军饶我一命啊!”秦平端坐道:“封于琼!不久前我差点命丧天策府,阴差阳错被人救走至恶人谷,谷中我意外得以见到一个人,此人你认识,他说安禄山多年前已经开始收买朝廷各路高官将领,对中原武林也是颇有心计甚至派他联合恶人谷势力打击中原武林,结果没想到反被雪魔王遗风囚于谷中,据他所说,天策一案应是朝廷内部所为,一道假令使天策死守不退,又令神策不与支援!以至天策府战死至最后一人而亡!” “可如今看来,他也只对了一半,死守令应当是确有其事,因为朝廷派出神策支援,天策府若能死守待援,合兵一处当可守之!而没有料到的是杨国忠为巩固势力欲除天策府,乃令神策待两败之时再入战局,更加没有料到的是天意弄人,杨国忠竟然也没想到神策领兵将军多年前已被安禄山收买如今已是叛将!所以当日神策始终只是在天策府至洛阳退路上按兵不动,其事是断天策退路,天策落败狼牙进军之时神策又能不折一人一骑的回到长安神策大营!阁下看我说的对吗!” 封于琼听罢已是颤抖不止说道:“楚……楚……楚良!你见到楚良了?饶命啊!饶命啊!秦将军饶命啊!” 秦平冷冷的看着封于琼说道:“军令不可违,此乃军中铁律!若当日你只是依令行事待我天策将亡再提枪入阵,我亦无话可说。但你通敌卖国,断我天策后路欲至我天策数千将士于死地,如此,我便不能不杀你!” 此时封于琼面如土色连连磕头道:“我虽该死,但将军一言九鼎答应不杀我,还请将军不要食言!”秦平答道:“哈哈哈哈哈!好!说的好!我天策将士从不食言!我还有不解若你如实相告,我便不杀你。当日楚良只告知你和另外几名神策将领被收买,而其它却一概不知!此话当真?”封于琼答道:“当真!安禄山虽重金收买,但也只是通过楚良,所以其余几名将领是谁我并不知晓,文官之中就更是不清楚。一直以来虽钱财不断,却从无任何要求,天策一案乃是第一道命令!将军请看。” 秦平接过密信,信中写道:“封将军!若你受命驰援天策府便在天策退路按兵不动以断天策后路,若非将军领命,则当从未见过此信。” 秦平看罢说道:“取我火龙来!看来你已经不知道更多了!”封于琼忙道:“我已知无不言,将军饶命啊!”秦平道:“放心!天策将士铁骨丹心从不食言!我不杀你,你走吧!” 封于琼听罢连连大喊道:“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旋即夺门而走!秦平转头对杨子云说道:“子云你平日素有儒将之称,长袖儒雅,枪法也是风度翩翩,可当今乱世当用霸道枪法制之,你银枪不如火龙,今天我借你一用。此人该死,恨我不能食言!”说罢将手中火龙抛于杨子云,杨子云接过火龙道:“将军放心!子云明白。” 片刻后秦平见杨子云归来问道:“如何?”杨子云答道:“已祭我将士亡魂!”秦平沉默片刻又问道:“子云!依你看来,如今朝中多少文臣武将已有不臣之心?”杨子云神色凝重答道:“将军,从楚良及封于琼处可知,安禄山确有雄才!他重金收买官员,又不让其之间多有联系。其目的,是要在时机成熟前,隐藏自己在朝廷埋下的隐患。因为叛臣可似忠良,但叛党则极易察觉!而各个被收买的大臣想必也不会在局势明朗之前暴露自己不忠之心!”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七章 平稳 秦平脸色苍白,咬牙再问:“如若能守则当如何?”杨子云答道:“我知将军必不死心!依我愚见,若是军民同心、将帅忘死、武林同仇,则安禄山乃以一隅敌全国之力。败只是时间之数!但恐我大唐盛世将如泥流入海一去不返了……” 秦平听罢,又一口鲜血吐出。猛的起身怒道:“混账!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我天策之所守!恩师之所死!竟就如此断送!匹夫!竖子!你乃我大唐首恶!我必杀汝!”语毕舞起火龙猛然撼地!这一击之下整个破庙都似乎摇摇欲坠。 杨子云见状忙上前拦住秦平道:“将军不可动怒,若是大唐江山还有人坚守那么将军必是其一,务必保重身体!如今封于琼已死,朝中不知其是叛将,而你我却已经是进过恶人谷杀过朝廷将领的乱党恶人了,我等只待将军伤势好转便须离开!” 秦平怒气稍减顿时也虚弱了下来,此时秦平虽然正法了封于琼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应为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越来越发现天策乃至整个大唐的衰败几乎不可避免的这个事实!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代大侠惩处奸恶,后来拜师学艺,慢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此以天策之身守大唐军魂!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而那坚定的信仰时常被仇恨吞噬,他也是普通人,迷失也如影随行。 一夜过去,秦平伤势在墨灵儿的医术下已经平稳。秦平醒后即刻对杨子云说道:“当天在恶人谷我答应王遗风为其传信谢渊,而我无法前往,有劳子云代我。”杨子云问道:“不知将军何往?”秦平答道:“我伤已愈!当取杨国忠首级!” 杨子云沉默不语,此时一旁的公孙云跳起来说:“杀杨国忠?哎,你这个铁疙瘩是不是说胡话呀,你这伤只是暂无性命之虞,你没听见灵儿说的嘛!要每天施针辅药半月方可痊愈!你这样去是找死,你的命是我和灵儿救下的,你却不思报恩,一心求死。我听闻天策男儿重恩情,有恩必报。看来全是胡言乱语!灵儿你赶紧去给我医瘸他,免得他送死!哼!” 秦平此时看着这两个女子实在无可奈何,沙场对阵他不惧,但这应付女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望向杨子云,杨子云耸耸肩说道:“将军!云姑娘虽然刁难了些,但却说了实话!”公孙云瞪了杨子云一眼!杨子云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将军现在的状况怕是与我过不了十招便败!我知将军报仇心切,但杨国忠此时身在长安皇城内,禁军林立,我等恐已成要犯,此时去战,杀贼不成且无人可还!我等追随将军至此性命早已交与将军,若将军执意要去我等势必追随!王遗风谢渊一事云姑娘可代劳!但将军可忘天策本心?” 天策本心!秦平脸上露出悲容,呆呆的看着墙壁出神。公孙云此时悄悄对杨子云说:“哎!杨子呆!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啊!你可欠我一份人情!但是这铁疙瘩会不会不罢手啊!”杨子云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在下欠姑娘一份人情,在下必报!不过此时怕是没有空了,我等生死,甚至天策府存亡,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此时秦平回过神来拱手道:“子云!我当谢你!还请诸位将士谅我鲁莽之行!”然后又对公孙云与墨灵儿说道:“杨国忠我暂留他一命,当下更重要的是不可让狼牙肆虐。如今战场两军焦灼,武林各派的力量当为关键。我受王遗风之托,送信与谢渊。此事有关武林争斗能否平息,各派能否一致对敌!我等须亲身前往,如今我伤势未能痊愈,还望两位姑娘能一同前往,秦某感激不尽!”墨灵儿一旁笑着答道好公孙云却说:“那么远,我不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拿这位身手不凡的刁蛮七秀姑娘无可奈何。 公孙云见众人不只如何是好便笑道:“哈哈哈!去也可以!杨子云!我要骑你的马!”杨子云说:“就……这个要求?”公孙云说道:“怎么?嫌少?那我再想想!” 杨子云忙下马说道:“别别别!云姑娘请上马!”于是秦平载着墨灵儿,杨子云步行,一众人打算启程前往南屏山。正要走远只听见后面公孙云着急的大喊道:“我怎么办啊!回来回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公孙云坐在杨子云马上手足无措。杨子云远远问道:“云姑娘!怎么了?”公孙云在马上急得脸颊微红着说:“我不会骑马!”一众天策将士听罢相互看看,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公孙姑娘武艺高强没想到却连马不会!哈哈哈哈!”公孙云又急又气喊道:“杨子云!杨子呆!你快给我过来,你来骑!” 片刻后,只见秦平一众人在前策马狂奔,后面公孙云边挥舞着双剑边喊:“杨子呆!你给我快点啊!我要教训那帮铁疙瘩!气死我啦!” 就这样秦平似乎暂时忘却了仇恨,一路策马奔向南屏山,他即将回到他曾经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浩气盟! 一行人从长安离开,一路走偏远小道,到也算平安无事。前方不远就是南屏山望北村。 秦平历经生死巨变,如今再回南屏山不免觉得物是人非!又想起多年前望北村往事,一时间竟出了神!此时公孙云惊讶道:“这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索道啊!”杨子云说道:“是啊!这条索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次来都要与各路朋友比试轻工!如今……哎!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你老叹什么气!来来来,我与你比试比试!”说完不等杨子云答应就提起身形先一步飞身而去。 杨子云看着公孙云只觉得这位七秀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又善良天真,这一路上更是因为有她,平添了些许快乐!念及种种,杨子云笑了笑,纵身而追。这边一众天策将士也纷纷下马施展轻工而去。 秦平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墨灵儿见秦平似乎没有要下马的意思,于是小声问道:“秦将军!你不过去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八章 答应 “将军!天色将晚,一路风尘想必劳累,今夜应有雷雨,不如早早去对面村中落脚,今日还需施。”秦平叹了口气说道:“灵儿姑娘!请你去转告子云,就说秦平须独处几个时辰,让他们在望北村休整,我稍晚自会归来。”说完便独自离开。 墨灵儿看着秦平背影,只觉得此人相比身上重伤而言,或许心中伤痕更甚。 “你们这个将军真是古怪啊!这又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公孙云抱怨道。杨子云看着手中的温茶说道:“无妨!我知将军所在,想不到这么多年依旧不改旧习!我等只需在此处修整,待将军归来,再商量前往浩气盟事宜!”墨灵儿接话道:“杨将军,秦将军他还未曾进食。”杨子云说道:“差点忘了!”随即便招呼店家道:“多上一盘牛肉,些许馒头,再来一壶好酒!酒给温上,夜里再取!”店家答道:“好嘞!记下了,客官放心!” 墨灵儿听罢说道:“秦将军不宜饮酒啊!”杨子云看了看窗外即将来临的夜色,缓缓说:“灵儿姑娘!你看今夜只怕有雨,待将军归来时,没有什么比一壶热酒更能去除身上的寒意了,只是心间的伤痛怕是非夜雨可比。不知姑娘万花医术可有良方?” 是夜,南屏山月色笼罩,一片寂静。细细听来,只觉略有风啸声断断续续,似乎是山雨欲来的斥候,来探一探这人间愁绪是否苏醒。望北村客栈里,几桌客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吹着牛,有人说跟大诗人李白是好友,李白因为战乱正往庐山避难云云。有的聊着当年亲眼见过剑圣出手。有的说着当今战局,郭子仪正准备反击。还有的谈论着安禄山已经派人渗透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暗哨…… 这些人似乎并不畏惧当今乱世,言语间流露出建功立业的味道,是啊!乱世!乱世出英雄!只是英雄或许并不如他们所想!英雄背后的代价也非人人可承受。说着说着,风又大了些,望北村灯火明灭,这山雨终究是要来了! 此时南屏山,一处破败小亭中,秦平已经独自静坐良久,思绪早已不在。渐大的山风也不为其所觉。只因此处乃秦平人生巨变之地,他遇得恩师,是于此地伊始,他痛失挚友,也于此地,兄弟反目,以命相决,仍是此地!此小小凉亭如蛊咒般见证了秦平此生起落得失。 秦平在这亭中,往事一幕幕重现,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与叶长风各自生命的陌路。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在此几乎丧命,却得天策府李承恩出手相救,他与叶长风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叶长风昏死过去,李承恩带着他俩回到望北村。秦平见叶长风一直没有醒来,心急如焚,忙对李承恩说道:“将军!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李承恩看了看秦平,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从何而来?”秦平答道:“不知!但他乃我此生挚友,求将军相救!”说完应声而跪。 李承恩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长风问道:“你们一路流落江湖,风餐露宿至今吗?”秦平跪在地上带着哭声回答道:“是,我两皆为孤儿,相识后结伴流浪至今,我冲动易怒,今天终于酿成大错,至于挚友命在旦夕,悔之晚矣!”李承恩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与你无关,那三人本来找的就是他,这是他的宿命。今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会更加凶险难行,也许此刻死去才是最仁慈的决定。”说完李承恩也陷入沉思。 跪着的秦平看不见脸色,但听完李承恩的话,秦平瑟瑟发抖,他十分恐惧又盛怒难平,他不懂为何眼前此人救了他们,此刻又如此冷血。秦平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因恐惧而来的颤抖,然后缓缓的抽出的腰间的短刀。知道他要救走昏迷的叶长风只有这一击即中才有可能,若非如此,眼前这个人想杀他两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承恩此时依然在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带着无尽的愧疚,突然间秦平暴起,短刀直取李承恩左胸,李承恩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没有完全躲开,短刀勘勘划过肩膀。但李承恩毕竟是绝顶高手,轻轻一指便推开秦平。 秦平一击不成,已知其再无机会,于是手中短刀一扔,说道:“恨我无父无母,无处尽孝。无师无祖,无处学艺。若非如此,何至于不能保!若你今天定要取其性命,我愿代之!望将军成全!”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不起眼的少年,他没想到此人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挚友舍命一搏,不成,又以命相抵。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果敢刚毅,难得的是一身浩然之气!李承恩说道:“好!报上名来!” 秦平挺身答道:“秦风楚!若非今天命丧于此,往后定为大唐豪侠。今日以豪侠之躯换挚友一命亦不负侠名,来吧!” 李承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负侠名!我且问你,侠者何谓?”秦平答道:“锄强扶弱,嫉恶如仇,,谓之侠。” 李承恩再问:“世间不平何其多?独侠可救天下?好似今日,若非命运使然,你我相遇,否则虽有大侠,亦不知你二人险境。”秦平默然不语,他与叶长风流落江湖多年也确未曾有大侠相助,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成为自己的大侠! 李承恩又说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你且记住这句话。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这位挚友!若你不愿答应,我救你们便是害你们,不如现在了结了他的痛苦!”秦平听罢旋即拜谢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论何种要求,我秦风楚绝无二言!”李承恩大笑:“哈哈哈哈!好!”然后即刻为叶长风运功疗伤。 片刻后叶长风虽仍未醒来,但已有血色,想来性命无忧。李承恩说道:“这孩子并非内外损伤,而是心脉受损,我并非医者,只能暂时保其性命。 章节目录 第六百零九章 更替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你二人随我前往藏剑山庄,我自会找人医好其病症,待我在藏剑职责尽到,你便即刻随我回天策府。”此时秦平只觉得他与叶长风两人应该会一同随李承恩回天策府,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次日一早,四人便启程前往藏剑山庄。一路上叶长风依旧昏迷不醒,而少年秦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两位天策将领学习武艺,秦平觉得这两位天策府将军是他人生中见到的头两位大侠,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又是自己与叶长风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还不明白为何李承恩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叶长风,不过暂时他没多想。他不停的问着天策府是什么样子、有多少将士、武学是否是武林绝学、加入天策之后还能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李承恩倒也耐心,有问必答。 秦平渐渐的开始期待今后与叶长风一起天策学艺,一同行侠仗义的日子。终于!终于那流落江湖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了!于是不知不觉中四人转眼间就到了藏剑山庄,当时正值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可谓武林盛世,一时间高手云集。而李承恩正是受邀来参加今次名剑的争夺! 秦平正沉静在回忆中,夜幕沉沉的南屏山终于响起一声闷雷,霎时间狂风四起,忘北村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客栈里的客人纷纷关起门窗。屋外也彻底没有了人影,就连平日门前长驻的乞丐此时也不知去向,整个南屏山此刻显得分外的衰败。雷声响起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一霎那。然后,这暴雨终于如期而至,这狂雷暴雨,这夜色鸦啼,一如多年的那个夜晚! 秦平的回忆被雷声打断,回过神来恰好看见一人从雨中走来,不紧不慢。待此人走近,只见须发皆白,但面容不似老者,一身寻常衣着,却又不失风度,且雨中而来不见仓促。秦平心想:“此人好气量!”那人走至亭前拱手问道:“这位朋友!我行至此地客栈已满,又偶遇这雷雨,想在此亭中暂避,不知可否?若阁下心事重重,须独处静思,那李某自另寻他处。”秦平说道:“不必!先生请便。” 那人拱手谢过后便与秦平一同避雨。两人片刻无话,那人拿出一壶酒看了看远处灯火说道:“帘外灯火照喧嚣,杯中清酒锁寂寥。哈哈哈哈哈!当痛饮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平说道:“将军何须萦怀抱,山河自有山河道!” 秦平看看了说:“也罢!”然后接过酒壶也痛饮一口,那人笑得豪爽:“哈哈哈!好!古人云‘痛饮酒,熟读离骚’如今有酒无诗,不如你我相对而谈,也好过月下独酌!在下李白!不知阁下姓名?” 秦平听罢惊讶道:“李白?你是太白先生?”李白答道:“正是在下!你我相识?” 秦平道:“不不不!我常听家师提及先生,才情武学,世间罕见!诗词一绝,而剑法超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问道:“你师傅是?”秦平黯然:“已故天策府统帅李承恩!” 李白道:“李承恩乃国之栋梁,以天策之身殉国当算死得其所!”秦平说道:“若真是如此,此刻我也不会在此犹豫不决,当年此地穆天磊穆大侠临终所言‘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及我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我皆不解。太白先生,何者浩气?何者国家?浩然之气若是生于诳语之间,国家若是污浊不堪,那我天策所守者意义何在?” 李白听罢问道:“不知将军有何经历,以至于如此迷惑?”秦平又一口酒下肚,然后缓缓说着这一段时间的发生的种种,李白在一旁听着听着也不觉眉头紧锁,神色黯然。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章 带信 自从天策学艺起,无不每日牢记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家国沦丧,我手中长枪竟皆不能守!诚如先生所言,难道我该告诉那些跟随我的将士们,家国无望,各自奔命吗?先生!若是大唐就此覆灭,先生可会叹息自己没有舍命一搏?夜不成眠呢?” 李白听完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哈哈!问得好!问得好!我李白凭手中青莲剑,腹中逍遥酒。这天下如何,我皆可纵横!但若是还有机会为黎民奔命,虽老迈,亦不辞!李某常怀此心,夜可安枕!” 秦平略感惊讶道:“先生之前说天下兴衰非人力可为!现在又要为黎民奔命!如此前后矛盾,晚辈不解。” 李白道:“你恩师曾与我有一席谈,李承恩与我皆以为天下之本在于黎民,而非朝堂。长枪独守大唐魂!而非李家门!李承恩的唐魂便是天下百姓!与我不同的是,李承恩认为即使大唐已经腐朽,身为军人亦当守国土,寸土不让以保黎民免战火荼毒,而我则以为朝代更替不可避免无谓执着,退而保身以待时变,方能再为黎民奔命。我断然不会为一朝一代断送性命。所以我李白如今退而避战乱,他日也可进而清天下,况且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你说对吧?将军!” 秦平一愣,与李白对视狂笑!久久不止! 这两位当世豪杰的会心一笑似乎盖过了此时南屏山的狂风暴雨,雷鸣轰轰,直上云霄似要还天地一个晴朗。天地倒也配合,这雷雨竟然也渐渐退去,让人惊叹,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命运…… 随后两人依旧相对而谈时而大笑,时而悲愤。只是他们并未知晓,天明一别,此生无缘相见,一代诗仙李白的坎坷命运也未能就此终结。 世人只道雨过天晴,但这雨过到天晴之间其实还有一段易被忽略的阴沉,普通人或许不易察觉,但秦平却深有体会——今日即可重返浩气,但山河骤变故人不再,不知此去是何种命运等待。 边想着秦平缓缓推开客栈大门,一眼便见杨子云靠在窗边独自休憩,一旁墨灵儿趴在桌上已然熟睡。手中却抓着一把蒲扇,原来墨灵儿身边的药还在熬着。秦平刚想轻声走过去拍醒杨子云时药罐突然吱吱作响,一下惊醒了两人。杨子云当即伸手握枪,一看是秦平方才说道:“原来是将军!子云冒犯了。” 墨灵儿惊醒之下看了一眼药罐竟忘记药罐依旧滚烫就慌忙去拿,这一下烫了个结实。墨灵儿一双手本就纤白,这一烫之下疼痛难忍不禁叫出声来。秦平忙上前询问到:“灵儿姑娘,没事吧!”墨灵儿此时虽然疼痛难忍,但是她更难过的是这彻夜熬制的汤药因为自己的疏忽而熬过了时辰!疼痛又自责,忍不住便流下泪来。 秦平哪里能体会少女心思,一时间手足无措,看到药已经乌黑,墨灵儿手又已红肿便说道:“别管这药了,倒掉便是,还是姑娘手上伤势要紧!”不想墨灵儿听完便转过身去抽泣得更厉害了,此时公孙云在楼上跳起来骂道:“秦平你这个混蛋!你说倒掉就倒掉!这些药是灵儿提气运功熬了一夜才好的,她知道今日必有所阻,所以强行用内力为引入药,为的就是保你心脉。不然今天浩气盟你进的去只怕出不来吧!” 杨子云见秦平哑口无言,刚想说话。公孙云便说道:“杨子云你给我闭嘴!”杨子云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坐一旁擦枪去了。墨灵儿见公孙云骂得厉害忙起身说道:“公孙姐姐你别生气了!我是怪自己失手熬糊了药,跟将军没关系!”公孙云听完气得大喊:“你还帮他说话!啊啊啊啊!气死本姑娘了!” 秦平恍然大悟,难怪墨灵儿刚醒时一脸疲态,原来此药是耗费了内力熬成。此刻,秦平心里不禁万分感激眼前这位姑娘几次相救,萍水相逢,人至善不过如此吧!楼上公孙云还在闹。秦平转身问道:“灵儿姑娘!这药我还能喝吗?”公孙云听罢说道:“哼!这还差不多!喝!渣子都不准剩!”墨灵儿答道:“将军,这药本不在汤草,而在其中内力,虽是熬过了但药效还在,只是怕苦了些!灵儿内力倒是不要紧,但是要再熬一次怕是将军等不了了。” 秦平看了看墨灵儿被烫红的手,端起药罐说道:“在下得两位姑娘两次三番相救,此药情义无价苦又何妨?我当如饮酒而尽!”说罢一口入喉,想这秦平大小恶战也不下百回,各种药方也算开过口界,但此时他是真的受不了了!这药苦得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于是秦平一口以后端着药罐半天没动然后缓缓问道:“敢问姑娘此药喝多少可得药效啊?”墨灵儿刚欲说话,公孙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拍着桌子喊道:“喝完!”秦平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赶快喝完,此种滋味不可言表。随后秦平要了两大壶水,而杨子云依旧在角落擦枪。 因七秀坊与万花谷皆有严令门下弟子不得参与江湖争斗,于是公孙云与墨灵儿便留在客栈等待,而一行天策则直往浩气落雁城而去。 少倾,秦平一行人便到了浩气长存碑前,秦平刚欲下马仰视碑文便听得前方浩气盟守卫大声喝到:“自古正邪不两立!落雁城不可进恶人!”秦平虽有所准备,但依旧还是心如刀绞。秦平答道:“恶人也好,叛徒也罢,我今日只为给谢渊带信。事关重大,能否为我通报?”守卫说道:“请回!浩气不需恶人传信!” 秦平一生为侠义正道而战,不曾想只是进了一趟恶人谷如今便彻底的印上了恶人的标记,那浩气守卫分明是嫉恶如仇的神色啊!为何此时看起来如此荒谬可笑?善恶真的是浩气盟浩然天地正气长存!恶人谷逍遥自在无恶不作吗?放屁!秦平强压着怒气说道:“今日受人所托不可失信于人!还请通报,或是我自行去见。”说话间长存碑下已是聚集了不少浩气侠士。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一章 守势 气氛依然是十分紧张,秦平心中悲愤难忍正欲发难,只感觉一阵寒意只冲颈下而来。秦平虽不见身影也知来者何人,当下不敢怠慢提枪来挡,一挡之下只觉颈下劲风扫过,枪身嗡嗡作响,劲力尚未卸完,来者借秦平长枪身形一转又来到身后一剑直取后脑!眼见剑尖即到却霍然急停!只见秦平马背上一少女提剑而立,剑尖离秦平不过分毫!而秦平长枪倒立此时枪头离少女喉咙亦只隔轻纱。杨子云银枪更是几乎要没入少女衣裳。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子云都没能看清第一剑,周围众人更是目瞪口呆,果然绝顶高手生死只在一瞬间! 此时少女轻声说道:“你说若是决生死,你二人与我谁快?”秦平答道:“若无可人姑娘,谢盟主当为浩气第一高手!若分高下,我二人甘拜下风。若决生死,犹未可知!”可人听罢笑了笑,收剑轻轻落地拂了拂衣袖轻声说到:“方才又要暴怒!你若不过性情一关则胜我无望。”秦平收起长枪说道:“可人姑娘说的是!秦平尽力。” 此时杨子云方才定下心神,额头直冒冷汗,刚刚那两剑简直神鬼莫测,全无招式可循,实在令人胆寒!也不知这世间有几人可在她剑下活命!此时可人小声说道:“跟我走!谢叔与玄英都在草堂等你!”秦平一愣,苦笑道:“知道了!”回头又看了一眼屹立的长存碑便随可人走去。原本把秦平一众围住的人此刻全部给可人让道,没有人愿意来惹这位剑圣传人,毕竟命,只有一条! 一路看着昔日景色片刻即到草堂前,秦平让众人在外等候,随即转身进门。 “风楚!你果然没事!我听闻你阵亡便不信,哈哈!”穆玄英开心的说着。秦平再见玄英也十分喜悦说道:“与你胜负未分,不敢独自领死!”在整个浩气,穆玄英是秦平最义气相投的人了,一样的年轻气盛,一样的嫉恶如仇。 此时谢渊说道:“风楚你没事就好,现今整个正道皆知你进过恶人谷,又将长安神策大营屠杀殆尽,更是将神策将军放血祭旗曝尸荒野。我虽相信必有隐情但我身为浩气盟主,此时不能让你过长存碑。所以在此见你,望你体谅!”一旁玄英神色黯然心想:“昔日的浩气猛将如今却连浩气长存碑都不可越过,正邪善恶真的能如此泾渭分明吗?”秦平自言自语道:“屠杀殆尽?何人所为?”谢渊问道:“难道不是你一行天策所为?你道与我听!我尽力为你澄清,以还你浩气之身!”秦平无奈笑道:“不必!只是恨非我所为!哈哈哈!言归正传,今日只为送信而来。”谢渊问道:“何人所写?” 秦平拿出信件说:“王遗风!” 自此,江湖风云局势越发扑朔迷离,信中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王遗风与谢渊这一对宿命之敌即将前所未有的不再刀兵相见,如同先前所述,这次密会差点令中原武林高手尽亡,但福祸相依,谁能预料到后事如何呢? 自安禄山起兵以来,中原战火日盛,而遥远的恶人谷中依旧是万年不改的萧瑟景象,谷中恶人倒是多不在乎这九州如何,只要是行得自在逍遥其它则无妨了。但这一片斗酒叫骂声中却有两人夜不可安枕。 王遗风又独自在小遥峰中枯坐,看着昆仑这漫天飞雪出神,远远看去背影竟是有些悲凉。也许对世人来说这昆仑风雪如同世外仙境,人生到此一观方才算是见了仙踪。这景也确是绝色!天地一袭雪白,风雪飘摇终年不止。偶有车马商旅行过,痕迹片刻即被飞雪掩盖,如同未曾有人踏足,久久置身其中甚至会忘记身处何方妙不可言!但是天下景色因人而异,昆仑白雪飞絮让王遗风想起的却是自贡那个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夜晚。 王遗风心中往事翻滚,脸上神色却显得平静如常,而仔细看着他又会觉得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绝望,平静的绝望,平静得超越了绝望!王遗风就这么坐着,任飞雪覆青衣直到夕阳余晖划破了昆仑雪白天地之后方才缓缓起身往谷中走去。 叶长风历经少林一战几乎丧命,至今重伤未愈不能行动,终日只能困于药炉中修养。长夜孤影时总易念及往事,叶长风正思绪万千,忽听得轻声叩门。门外王遗风说道:“叶公子!在下特来道别!”叶长风忙起身迎到:“先生请!” 王遗风抚去身上飞雪进门端坐:“叶公子!想必秦将军已经将书信带到,我今夜便打算带楚良出谷,南下与谢渊一会。”叶长风道:“先生打算独自前去?”王遗风笑着说道:“在下一人足矣!叶公子无须担忧。”叶长风道:“也是!在下多虑了!想来此次谢渊不会动武,即使如有万一,若先生要走,又有何人能够阻拦。” 王遗风看了看叶长风说道:“在下此去当有些时日,叶公子你重伤未愈切勿强行运功,我已嘱咐肖药儿好生医治,切勿心急!”叶长风叹道:“长风明白!多谢先生!”王遗风起身说道:“如此便好,在下告辞了!勿送!” 随后,王遗风便带着楚良当夜出谷一路向南而去。 于此同时,退守潼关的安西节度使封常清、高仙芝采以守势,坚守潼关不出,被玄宗以“失律丧师”之罪处斩。随后起用病中修养的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为兵马副元帅,令其领兵二十余万,镇守潼关。而安禄山欲命其子安庆绪领兵来攻,死战一触即发,潼关一旦失守长安将再无可据敌之障,危在旦夕。 秦平一行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潼关,还记得当日长安破庙中杨子云断言若是我朝再有大败,庙堂之上恐有血案。秦平心想:“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一枪,也要死守潼关,此次不可再败!万不能使狼牙铁蹄再近一步!” 秦平连夜奔袭不止,至潼关附近已是深夜。远远看去潼关城防似有加强,深沟高垒,夜间城墙之上巡防也未曾松懈。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一章 紧张 气氛依然是十分紧张,秦平心中悲愤难忍正欲发难,只感觉一阵寒意只冲颈下而来。秦平虽不见身影也知来者何人,当下不敢怠慢提枪来挡,一挡之下只觉颈下劲风扫过,枪身嗡嗡作响,劲力尚未卸完,来者借秦平长枪身形一转又来到身后一剑直取后脑!眼见剑尖即到却霍然急停!只见秦平马背上一少女提剑而立,剑尖离秦平不过分毫!而秦平长枪倒立此时枪头离少女喉咙亦只隔轻纱。杨子云银枪更是几乎要没入少女衣裳。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杨子云都没能看清第一剑,周围众人更是目瞪口呆,果然绝顶高手生死只在一瞬间! 此时少女轻声说道:“你说若是决生死,你二人与我谁快?”秦平答道:“若无可人姑娘,谢盟主当为浩气第一高手!若分高下,我二人甘拜下风。若决生死,犹未可知!”可人听罢笑了笑,收剑轻轻落地拂了拂衣袖轻声说到:“方才又要暴怒!你若不过性情一关则胜我无望。”秦平收起长枪说道:“可人姑娘说的是!秦平尽力。” 此时杨子云方才定下心神,额头直冒冷汗,刚刚那两剑简直神鬼莫测,全无招式可循,实在令人胆寒!也不知这世间有几人可在她剑下活命!此时可人小声说道:“跟我走!谢叔与玄英都在草堂等你!”秦平一愣,苦笑道:“知道了!”回头又看了一眼屹立的长存碑便随可人走去。原本把秦平一众围住的人此刻全部给可人让道,没有人愿意来惹这位剑圣传人,毕竟命,只有一条! 一路看着昔日景色片刻即到草堂前,秦平让众人在外等候,随即转身进门。 “风楚!你果然没事!我听闻你阵亡便不信,哈哈!”穆玄英开心的说着。秦平再见玄英也十分喜悦说道:“与你胜负未分,不敢独自领死!”在整个浩气,穆玄英是秦平最义气相投的人了,一样的年轻气盛,一样的嫉恶如仇。 此时谢渊说道:“风楚你没事就好,现今整个正道皆知你进过恶人谷,又将长安神策大营屠杀殆尽,更是将神策将军放血祭旗曝尸荒野。我虽相信必有隐情但我身为浩气盟主,此时不能让你过长存碑。所以在此见你,望你体谅!”一旁玄英神色黯然心想:“昔日的浩气猛将如今却连浩气长存碑都不可越过,正邪善恶真的能如此泾渭分明吗?”秦平自言自语道:“屠杀殆尽?何人所为?”谢渊问道:“难道不是你一行天策所为?你道与我听!我尽力为你澄清,以还你浩气之身!”秦平无奈笑道:“不必!只是恨非我所为!哈哈哈!言归正传,今日只为送信而来。”谢渊问道:“何人所写?” 秦平拿出信件说:“王遗风!” 自此,江湖风云局势越发扑朔迷离,信中具体内容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的是王遗风与谢渊这一对宿命之敌即将前所未有的不再刀兵相见,如同先前所述,这次密会差点令中原武林高手尽亡,但福祸相依,谁能预料到后事如何呢? 自安禄山起兵以来,中原战火日盛,而遥远的恶人谷中依旧是万年不改的萧瑟景象,谷中恶人倒是多不在乎这九州如何,只要是行得自在逍遥其它则无妨了。但这一片斗酒叫骂声中却有两人夜不可安枕。 王遗风又独自在小遥峰中枯坐,看着昆仑这漫天飞雪出神,远远看去背影竟是有些悲凉。也许对世人来说这昆仑风雪如同世外仙境,人生到此一观方才算是见了仙踪。这景也确是绝色!天地一袭雪白,风雪飘摇终年不止。偶有车马商旅行过,痕迹片刻即被飞雪掩盖,如同未曾有人踏足,久久置身其中甚至会忘记身处何方妙不可言!但是天下景色因人而异,昆仑白雪飞絮让王遗风想起的却是自贡那个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夜晚。 王遗风心中往事翻滚,脸上神色却显得平静如常,而仔细看着他又会觉得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绝望,平静的绝望,平静得超越了绝望!王遗风就这么坐着,任飞雪覆青衣直到夕阳余晖划破了昆仑雪白天地之后方才缓缓起身往谷中走去。 叶长风历经少林一战几乎丧命,至今重伤未愈不能行动,终日只能困于药炉中修养。长夜孤影时总易念及往事,叶长风正思绪万千,忽听得轻声叩门。门外王遗风说道:“叶公子!在下特来道别!”叶长风忙起身迎到:“先生请!” 王遗风抚去身上飞雪进门端坐:“叶公子!想必秦将军已经将书信带到,我今夜便打算带楚良出谷,南下与谢渊一会。”叶长风道:“先生打算独自前去?”王遗风笑着说道:“在下一人足矣!叶公子无须担忧。”叶长风道:“也是!在下多虑了!想来此次谢渊不会动武,即使如有万一,若先生要走,又有何人能够阻拦。” 王遗风看了看叶长风说道:“在下此去当有些时日,叶公子你重伤未愈切勿强行运功,我已嘱咐肖药儿好生医治,切勿心急!”叶长风叹道:“长风明白!多谢先生!”王遗风起身说道:“如此便好,在下告辞了!勿送!” 随后,王遗风便带着楚良当夜出谷一路向南而去。 于此同时,退守潼关的安西节度使封常清、高仙芝采以守势,坚守潼关不出,被玄宗以“失律丧师”之罪处斩。随后起用病中修养的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为兵马副元帅,令其领兵二十余万,镇守潼关。而安禄山欲命其子安庆绪领兵来攻,死战一触即发,潼关一旦失守长安将再无可据敌之障,危在旦夕。 秦平一行得知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潼关,还记得当日长安破庙中杨子云断言若是我朝再有大败,庙堂之上恐有血案。秦平心想:“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一枪,也要死守潼关,此次不可再败!万不能使狼牙铁蹄再近一步!” 秦平连夜奔袭不止,至潼关附近已是深夜。远远看去潼关城防似有加强,深沟高垒。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三章 知晓 秦平一枪被杨子云拦下,当下怒道:“此人不死潼关如何得保?”旋即又刺一枪。杨子云急退竟护住安庆绪,秦平大惊,长枪急转之下与杨子云擦耳而过。杨子云未等秦平暴怒便抢先说道:“将军!此人若死,潼关必失!” 秦平听罢心有所惑道:“何出此言?”杨子云道:“将军,此刻斩杀安庆绪易如反掌确可解今夜之急。但狼牙主力尚在,若易帅卷土重来则潼关无喘息之机!” 秦平对杨子云说道:“子云,莫非你想逼安庆绪退兵?” 安庆绪听罢说道:“好见识!但退兵绝无可能,今日我虽死期既到也断不会求饶坏了我狼牙军威,潼关必破,你等也休想活着离开!” 杨子云道:“不,我想与太子做笔交易。”此话一出秦平虽然依旧没有明白其中深意,但也知道杨子云必有所谋便没有打断。而安庆绪即刻便听出了门道,而杨子云话中亦正中其要害。 杨子云继续说道:“如今烽火九州天下归属神鬼莫测,若今日死于此地那日后即便得了天下,你也只能高居宗庙了。果真甘心吗?”安庆绪沉默片刻后说道:“说,何种交易?功名利禄想来几位不屑。但若是逼我退兵饶我一命,那便多说无益不若就此死斗。”杨子云笑道:“不必!我们放你走,且不逼你退兵。”安庆绪说道:“当真?”杨子云笑了笑:“当真,只要满足我两个条件。”安庆绪道:“只管说!” 杨子云说道:“好,其一,即刻停止攻城,随后围城半年,不可进,不可退。其二,手书今夜交易详情以血画押。”安庆绪听罢说道:“奇谋!真奇谋!竟然想让敌军来保护潼关半年让唐廷得以喘息。若我没有遵守条件想必这手书便能让我断送性命。”杨子云说道:“正是!若是半年内狼牙军易将而攻,那么这一纸手书也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至于如何安坐围城大营,想必你定有所谋。若是应承便可笔墨伺候了,若是太子愿殊死一搏,那只怕这十步之内再无人可挡秦将军了。” 安庆绪沉默良久道:“滴水不漏啊,好!我只有一个要求,此事除你等一行人与我之外不可外传!”杨子云笑道:“不过杀几个狼牙敌军,我可代劳!” 在帅帐外的狼牙军只见帐内鲜血四溅,随后一行天策飞马而出,安庆绪被绑在秦平马背使得四周敌军不得攻杀,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秦平等人突破重围,安庆绪也在同时翻身坠马摔得不轻。 当后世再谈论起安史潼关之战时大概只会提及潼关守军坚守不出将安军阻停半年之久。以及半年后那一场惨烈的伏击,但是没有人知道安庆绪大军为何在潼关下半年始终非战非退始终无所作为,这历史的尘埃之中有太多太多无名的英雄豪杰,并非所有人都能得到命运的公平对待,但我辈一旦得知这些尘封往事便不得不由衷的为这些英雄感到自豪而悲痛! 秦平一行人从安军全身而退便回到关外林中休整。众人刚刚下马,杨子云便朝秦平一跪说道:“子云有辱天策尊严!”秦平沉默良久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上前扶起杨子云说道:“哎……我再愚笨也明白你的用意,哪怕今日杀了安庆绪还会有新的将领统兵来攻,你这一计却把狼牙大军困在潼关不得进退反而成了潼关的屏障。我天策府虽然从不与敌人妥协但今时今日哪怕我等战死亦难改变战局,你这一策救的不仅仅是我等几人而已了。天策尊严?暂且放下好了。”杨子云此刻是明白秦平心境的,要如此正气凛然之人与死敌妥协苟且这深深的伤害了秦平的自尊,但是他明白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如此,如此奇耻大辱想必秦平心中的悲愤旁人也无法消解吧,杨子云只好看着秦平独自走开,但秦平却没走几步便一头栽倒。 杨子云大惊急上前扶起秦平只见秦平面如土色,当下惊出一身冷汗道:“不好!将军伤势发作我等必须带将军进关医治!”说罢一行人便带着秦平直奔潼关城门,赶到门下时城门死斗已近尾声,城门下积尸如山,血流如河。城下还有零散的士兵在厮杀,从中穿过这些士兵似乎都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只有眼前的对手。战争似乎摧毁了人性,这些躯壳之内只剩下了杀戮的本能。 杨子云刚到门下便被守军用箭射住不得前进,杨子云大喊:“我等乃大唐子民有人身负重伤须入关就医还望放我等通行!”城楼上守将说道:“死战方歇,此非常时刻潼关不得放进一人!”杨子云心急如焚只好说道:“那能否请关中一医者出关救治,我等可在城下等候!”守将看看了杨子云说道:“伤者何人?”杨子云下意识的挡住秦平说道:“方才混战中厮杀相识尚不知姓名,只是皆因狼牙所害不忍见死不救!”守将说道:“如今为防细作再生乱城内一人也不得与城外接触!若是你等愿意,就将伤者交于我军但战事结束之前他只可押于监牢之内。”杨子云纵有满腹奇谋此时也无计可施了,只能先保住秦平性命再说,于是当下同意道:“多谢将军!” 片刻后守将从城中带着一队骑兵走出对杨子云说道:“我正要清扫战场,你将伤者交于我副将由他带回军中即可。”杨子云小心的扶起秦平正欲交给副将时,守将突然说道:“慢着,此人可是秦风楚?”杨子云心下大惊,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杨子云答道:“将军所说姓名我并不知晓!”守将说道:“哼,你也不必知道。”语毕提枪便刺,杨子云方才一直暗中提劲以防意外,这一枪来的虽是,杨子云却从容截住并一枪震退守将。守将惊讶之下旋即狂笑到:“哈哈哈!好枪法,看来你就是杨子云。很好,今天你们就死在此地吧!”杨子云问道:“何故要至我等于死地?”守将仰天狂吼道:“哈哈哈哈哈,何故?因为我乃神策将军封于琼之弟—封雷!”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四章 失去 武林盟这次所抓的人不在少数,这三条路都有可能会走,或者说三条路都会走,而她要救的也不过就穆三娘而已,不过她也不介意给武林盟找些麻烦。 马车的速度慢慢放缓,停在了一个桃林外。 殷小楼缓缓揭起了窗帘的一角,遥遥地可以望见武林盟的建筑群,巍峨又壮阔,上次在白天见到武林盟的时候的心情和现在完全是不一样的。 那里地方,现在对她而言,只有无边的憎恶。 就在她微微发呆的时候,一个黑影冲了下来,顺着窗帘的缝子就钻了进来。 就在这时,暗鸦在车门前轻轻敲了三下,殷小楼松开了帘子,目光渐渐锐利。 武林盟的后门缓缓被打开,几队人马有序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步履稳健,步步都走的十分的有律。 后面押着不少人,有男有女,都换上了同样的衣服,虽然说不上蓬头垢面,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群人被铁链捆着手脚,只能跟在后面。 最前面的几人骑着马车,一脸漠然地观察着附近的环境,巡视一圈后见并无什么异样,做了个手势,后面跟着的人也很快动了起来。 这里押解这些人都是武林盟中实力最强的守卫队,这种事情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但依旧十分的警惕。 后面的人除了魔教的人外,还是不少是执天教乃至一些不知道是什么门派安插在武林盟的眼线。 这次誓师大会一方面是要肃清武林,这肃清武林可就不单单是一个星辰教而已,这种居心不良的人自然也在其中。 路一共三条,但是他们也知道分开走或许能迷惑敌人,但是分开后有如果有什么意外,他们根本来不及帮忙,更有可能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徐队,可以动身了,路上已经检查妥当。” “可。”徐队手势一挥,一大队人马立即走向了最中间的一条路。 一路上都无什么意外发生,宿阳里的百姓今日想看热闹的几乎都已经赶去了望月台,虽然他们不能进去参与,但还是可以在外面凑凑热闹,平民百姓都是这般,生活富足了起来总会想着找些乐子。 所以路上也基本没多少人。 不过就在他们在即将拐角的时候,拐角的另一边突然滚出来一个藤球,滚了几圈刚好在路中央停了下来。 越是这个时候什么小事都不能马虎,徐队立马叫停了队伍,拉着缰绳,身下的马缓缓靠近了那个藤球。 他翻身下马,看着这个藤球,取出佩刀挑起了藤球。 什么事都没发生,将藤球放回了原地,他朝拐角处望了一眼,还没等他看清,一个扎着牛角辫的小孩子突然就冲了过来。 方向正是他面前的藤球。 小男孩肉呼呼的,脖子上挂着个明晃晃的长命锁,是哪家调皮的孩子吧,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小男孩过去一把把藤球给抱了起来,然后就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这一大队人马。 徐队以为小孩子被吓到了,毕竟今日出来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手上刀枪棍棒的,而后后面还押着一队人,把小孩子也吓到了也实属正常。 “章敏!把这孩子送回家去。”他转过下了命令。 不过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他的手下一声惊呼,脖子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劲风。 他也是武林盟的老人了,在武林中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反应十分的迅速,扬起手中的刀身子一偏躲开了攻击,不过就在他执刀想要反击的时候,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几分诧异。 袭击他的正是刚才捡藤球的小男孩,小男孩现在天真的脸上带着一抹玩味,手里转着那个藤球笑嘻嘻道:“看不出来嘛,你这莽夫竟然还有两下子。” 声音是他身形极为不符的成年男子的声音,从这小小的一个身体里说出来说不出来的诡异和渗人。 这种感觉无异就像是见了鬼一般。 “你是何人?”徐队知道事情不妙,在观察这个“小男孩”的时候一直在注意着四周的动静,身后的武林盟众人也纷纷亮出了武器。 “徐队长!不好了,我们后路被断了!” 徐队脸色凝重,翻身上马准备一探究竟,却听小男孩冷哼一声,“我没让你你以为你走的了?” 话音一落,小小的身躯就跃起,腾在空中和徐队缠斗了起来。 这个小男孩身形极为轻巧,在空中动作仿佛一点压力也没有,徐队手中的刀次次都砍不中,但是他也非等闲之辈,也没让小男孩给伤着,这人就像是水里的海草,不致命还是一被缠上就休想轻松地摆脱。 但是见尾部已经传来了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心里不由地急躁了起来。 “徐队,我来帮你!”很快这边也有人加入了战局。 而这动静无疑最是让被押着的大喜,原本心灰意冷的他们这个时候心思也动了起来。但是武林盟的分工十分明确,御敌的去御敌,但依旧留下了人严密地看管着他们。 “动手!”徐队大喝一声。 然后守着那些囚犯的人立马拔出了手中的兵器把泛着寒光的利刃架到了这些人的脖颈之上。 徐队清楚,这些来路不明的人必然是为了这些人而来。 果不其然,他的命令一下,天空中就传来一阵凄厉的鸦啼声。 小男孩眉毛一挑,收起被当做武器的藤球退回到了拐角处,就连后面的打斗声也逐渐停了下来。 但徐队根本不敢放松警惕,能在宿阳城里对他们出手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就在这时拐角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在无人出声的情况下,马每走一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徐队心里一直默默算着距离,就在马蹄声刚停下的时候,他抬眼就看到了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停在了自己面前。 而之前那个小男孩也收起了脸上张狂的表情,候在了一旁。 赶车人是一个长相普通的青年人,徐队也未从他身上感到什么迫人的气势,但是在这个情形之下,越是简单的东西越是要防备,就比如刚才那个一脸无害的“小孩”。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五章 忍耐 小男孩脸上露出了一个痞痞的笑,手中的藤球在指尖转动,“老头,怕了吧。” 徐队手中握着刀,一手紧紧握着缰绳,时刻警惕地周围,但是注意力始终在那辆看着普普通通的马车上。 “敢问阁下是何方高人?可否出来一见?”徐队目光十分的冷,语气还算的客气,但是仍旧时刻都准备着动手。 而且他身后的一干人等手中的武器也十分的稳,似只要一声令下这里的人立马就会身首异处。 四周一时间之剩下了沉闷的空气,徐队就看见车帘从里面被揭开,看到了一抹暗黑色的衣角,然后一抹冷光射入了严重。 出现在眼帘中的是一把泛着寒光的宝剑,锐利的剑锋像是一道刺刺入了他的心里。 “原来是夫人,怪不得有这么大的阵势。”徐队冷嘲道。 殷小楼的剑立在木板上,人还未完全走出车厢,她弯着身子头也没有抬就笑道:“原来徐先生还认得我。” 徐队寒着一张脸:“你堂堂九华宗的弟子,偏偏要与歹人为伍,干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徐先生说的好笑。”殷小楼跳下了马车,双手抱剑立在地上,“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这武林的人,何来的伤天害理一说?” “做没做过只有你心里明白。” 殷小楼低声无奈地笑了两声,她也知道空口白牙想把他们这些老顽固给说通是不可能的,现在武林盟中年级稍大一些本来也没几个人和星辰教会无缘无仇。 “我来也不是和你耍嘴皮子的,把我要的人给我,今日可以放你平安离去。”殷小楼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眼神里是势在必得。 徐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了起来,“就凭你?” 不过一个殷小楼而已,带着一群小喽啰还真的能以为可以把他们给制住不成? 殷小楼对他的轻视也无所谓,也不怪他有如此反应。 在他们看来她也不过一个二流剑客,就目前江湖上对她的了解,无非就是和东方临有关,和季修宴有关,都是沾了他们的光自己才有幸被这些高手认识,而让她真正被人熟知还是因为离愁,左右也不关她的事,别人不把她当回事也十分正常。 她缓缓抬起了手臂,锐利的剑锋指向了徐队,“那你可以来试试。” 语气平淡坦然,一点畏惧也没有,这种自信的态度不由地让徐队更加谨慎了起来。 不过他担心的也只是会不会有暗算,也不是真正地对殷小楼感到忌惮,怎么说她现在这么有底气不过还是因为背后的星辰教。 “你们以为这宿阳是无人之地,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徐队举起了手中的刀,“李阳,带人走,我倒要会会殷夫人。” 叫做李阳的年轻人是后面押解囚犯的队长,闻言毫不犹豫,手立马下了几个指令,一大队人马就准备动了。 殷小楼手腕一动,转了个漂亮的剑花,目光一直在远处搜寻着,只是这隔的不算太近,那些人打扮地又一个模样,一眼也看不出来什么。 “我说了,人留下,你们可以走。” 徐队只是冷笑,后面的人在李阳的指挥下已经慢慢挪动了起来。 后面的人已经又交上了手,而这边不过也就三人。 “夫人,这老头敢瞧不起你,我去替您收拾他!”小男孩突然就冲了出去。 但是殷小楼的剑一横把他给挡了回去。 “既然徐先生有如此雅兴,晚辈就来讨教一二了。” 话一落下,徐队就感觉迎面袭来了一阵寒风,调转马的方向根本来不及,只能立即翻身下马,但是即使他反应迅速,鬓边花白的头发也被截下了半截。 “你!”这种速度根本没有在他的意料当中。 殷小楼的剑后是她一双似水朦胧的桃花眼,只是没有遣隽的柔情和似醉非醉的眼波,徐队从未想过会在她身上看到这种似在追捕猎物的眼神。 “好戏还在后头,徐先生不必这么早就惊讶。” “是我看走眼了。”徐队到底是武林盟的老将,很快就调整好了心疼,扬起手中的刀反身迎了上去。 殷小楼早有准备,轻松接下了这一招,她给了暗鸦一个眼神,一直在静观其变的暗鸦轻轻跃起,似鬼魅般地跃向了李阳。 好几丈的距离仿佛只是瞬息之间就到了李阳面前,李阳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到暗鸦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不由地心头大骇,还没有等他能有所反应,手中的武器已经被暗鸦给卸掉了。 余光中瞥到了无措的李阳,徐队不由恼怒,“李阳,你这做什么!” 而这时耳边轻轻响起一个女声,“与其担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您自己吧。” 伴随着声音的响起,徐队的身前的衣物就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他脸色大变,连忙挥起手中的刀去挡。 “迟了。” 徐队此时脖子上已经架上一把冷冰冰的剑,冰凉的感觉刚好停留在温热的肌肤上。 擒贼先擒王,怎么说都是有道理的。 殷小楼淡淡地瞥了那边一眼,“谁再动一下,他马上就会死。” 她的话一落地,几乎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停下来做什么!”徐队大怒,“还是不是武林盟的人了!这点威胁就把你们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剧痛,殷小楼的剑已经没过了皮肉,一丝殷红的鲜血顺着剑锋流下,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地上。 “闭嘴。”殷小楼训斥了一句。 这一下武林盟的人顿时就安分了下来。 “暗鸦。” “是。” 暗鸦打了个响指,随即后面的人就上前来把所以武林盟的人给压制住了,形势顿时就反了过来。 徐队也只能一直狠狠地瞪着殷小楼,殷小楼却是一眼也没有看他一下。 暗鸦在后面的人搜寻了一圈,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殷小楼见他神情,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夫人,穆青青没有在里面,我们中计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六章 无望 中计了,殷小楼心里憋了一股气,手中的剑更是握紧,冷冷地看着徐队,“她人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是不是?” 徐队就笑了,“你尽管动手,我们武林盟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不过逞小人之利罢了。” “现在是我放不放过你。”殷小楼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声命令道:“暗鸦,从你右手边的那个开始,一个一个啦,看看到底翘不翘得开铁骨铮铮的徐先生的这张嘴。” 徐队眼皮跳了起来,就见暗鸦听从殷小楼的命令把他右手的一个小子给拎了出来。 这小子今年才刚满十六,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吓得差点就要哭了出来,但又强迫自己不能懦弱。 但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暗鸦毫不留情地把人像货物一样地扔到了前面的空地上。 “一个不够,我们就杀两个,两个不够就杀三个。”殷小楼轻轻地笑出声,懒洋洋地看了暗鸦一眼,“还不动手?” 暗鸦点点头,作势运气就要一掌朝少年的天灵盖拍下,那个跟来的小男孩看的兴奋极了,不住地一旁喝彩。 就在暗鸦的手要拍下去的一瞬间,徐队大喊道:“住手!我说!” 暗鸦的手刚好在离少年不到一寸的地上停了下来,而少年被这一惊吓吓得直接昏死了过去。 殷小楼挑挑眉,徐队恨恨地看着她,“我不知道她被谁押走了,她的确没有在我们这边,但是现在肯定已经到了望月台,你们是绝对不可能能救出他们出来。” 徐队的话一出就有些后悔,现在他们的命都还握在他们的手上,但是他这人刚直了这么多年,要想他奉承他们绝对不可能。 还真的是狡猾,殷小楼心里感到一丝的不妙,不管他们是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行动还是只是因为要小心行事,这一切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夫人,那我们就杀过去抢人吧!”那个小男孩提议到。 殷小楼看着徐队的眼神,知道他的话也并非作假,而且现在人的确没有在这里。 “把人打晕,我们过去。”殷小楼深深地看了徐队一眼,准备把剑给收回来。 不过就在刚刚要撤走剑的时候,徐队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殷小楼蓦然瞪大了双眼,看着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剑从徐队的胸口穿出,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衣裳。 而且剑势似乎根本没有有收回的样子,殷小楼连忙收回了剑,反身撤回了几步,暗鸦察觉到不对劲,一个闪身挡在了殷小楼面前,掌中凝气劲风,意图反打回去。 扑哧一声,刺穿徐队身体的剑被收了回去,身形高大的徐队连一个字都没留下,甚至都没有看到杀害自己的凶手的模样就瞪大着双眼不甘地倒了下去。 “无叶!”殷小楼几乎要失声。 叶衡的剑静静地握在手中,还有余温的鲜血顺着剑锋缓缓地流下,聚积到了剑尖一滴一滴地没入了泥土中。 “原来设了个套在这里等着我。”殷小楼自嘲,“杨和光的胆子还真的大,竟然敢放你们进宿阳,如此有勇有谋怪不得能坐上这盟主之位。” 对于殷小楼的嘲讽,叶衡根本不为所动,“主上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你乖乖跟我走,或者等我把你们的人都杀完了我亲自带你走。” “你口气还真不小。” “不是口气如何,以你现在的水平,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殷小楼知道他的话并非狂妄,而真的现在她对上他胜算很小,他的实力现在着实让人捉摸不透,一直也让她十分忌惮。 她回头看了看那些武林盟的人,“杨和光当真那么大胆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放你出来?”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街尾处突然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女声,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沉重的脚步声,兰六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殷小楼他们之所以选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把首尾一堵便成了个死胡同,十分方便截人,只是没有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比起殷小楼,兰六这打扮可更是像妖女多了,武林盟的众人还始终处于一种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地步,但是也有机灵的人在其中嗅到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殷小楼心里一沉,看着中间那些武林盟的人不由地露出了担忧之色,杨和光那么在意自己假面目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让这种不利于自己的事给流传出去,更别说这些人还亲手杀了徐队。 而武林盟中那些察觉到了不妙的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但是现在局势却是不容乐观。 “杨和光还真的舍得下本。”殷小楼还是没忍住嘲讽了起来,押送囚犯的这些人在武林盟中少不得也是有几分水准的人。 “徐队死了,不能让他白死!”武林盟里立即有人站了出来,“这些人还想杀我们灭口!一定不能轻易放过他们!” 语毕,武林盟的人顿时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不知谁喊了一声“布阵”,方才散乱的人群顿时就变得有序了起来,他们也清楚这个时候若是不拼一把可就当真没有机会了。 兰六眼角弯了弯,轻纱后的嘴唇似笑非笑,手腕上银铃一响,就听到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蛇行声越来越近。 那些武林盟的人还未和执天教打过交道,自然不知道他们的手段。只是以为是普通的敌人一般。 眨眼间,蛇群就到了眼前,执天教养的这些玩物,到了冬天都能存活行动,更别说这炎热的夏季了,可以说是如鱼得水事半功倍。 “小心!”殷小楼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但是武林盟的那些人武功尚好,但是一直身处中原,遇见的不过是一些无毒的蛇,见着了还能打几根尝尝味,哪里能想到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蛇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他们是执天教的人!”但还是有人把他们认了出来。 兰六笑道:“可惜了,你们全都得死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七章 不安 兰六的话就像是给他们判了死刑,不消一会武林盟的人已经躺了一地,被那些小蛇碰过的人无一能幸免。 而殷小楼也只是能在暗鸦的协助下,不让自己落于下风,等她再回头的时候,这一整条街上的人已经全都倒下。 短短的时间里所有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生机,这一条街上顿时就变得寂静非常。 暗鸦把殷小楼往后轻轻一推,“夫人,你先走!” 殷小楼没有立即将剑收回去,不是她不够果决,但是这既然已经在杨和光的计划之中,要想轻易地离开,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想走?”兰六轻笑。 手中虫笛一指,身后的阿桑飞快地奔跑了起来了,眨眼间已经冲到了殷小楼面前,像一座小山一般压了下来。 阿桑的皮肉极为坚硬,根本不怕普通的刀剑,殷小楼连忙在地上一滚,躲开了阿桑的攻势。 对她而言,阿桑这种空有蛮力的对付起来并不算难,但是他的身体构造极为特殊,根本不怕疼,而且哪怕是击中了要害对他来说也只是像在挠痒痒一样。 而那边兰六已经纠缠到了暗鸦,他们的算盘已经很清楚了,先砍到她的左膀右臂让她孤立无援再对她下手。 殷小楼也不再在阿桑身上多浪费力气,一边躲着阿桑的攻击,一边去骚扰兰六。 她不怕兰六的那一身毒,而且兰六也不用剑也不会像叶衡那样处处都能洞悉她的意图。 “去报信。”殷小楼余光瞥了一眼还在与那些毒蛇打斗的“小男孩”。 兰六一双眸子眯了起来,一时间还忘了有那么个小不点儿,她的虫笛接下殷小楼的一剑,一个眼神阿桑就跟在那个小男孩的背后追了出去。 少了个阿桑,殷小楼的压力骤减不少,立马反手步步紧逼兰六。 兰六连连退了几步,她心中诧异,感觉一些时日不见殷小楼的实力似乎又有了长进,她眯起狭长的眸子,手腕一动,一只青白相接的小蛇就出现在了她的手臂上。 殷小楼挽了个剑花,“你这招对我可没有用。” “对你没有,当然对别人有用。”兰六笑了起来,一面用虫笛应付着殷小楼,另一边已经动手偷袭暗鸦。 暗鸦的实力不俗,和叶衡纠缠在一起,一时间胜负难分,他心里也清楚,只要彻底制住了叶衡方才有机会,而且时间根本容不得他们浪费,所以他招招都狠辣无比。 叶衡越是和暗鸦交手越是觉得这人实力不容小觑,而这样一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也不怪当初杨和光会这人感兴趣。 殷小楼见兰六的动作,轻轻勾了勾唇,刻意闪开了她机会,然后挥剑狠狠地斩下,一道剑气快到无法看清,那根刚刚从兰六手臂上射出去的小蛇顿时首身分离,软哒哒地从空中掉到了地上。 被斩成了两截的蛇身还在不停地扭动着,殷小楼不善地盯着兰六,“早晚你也会像这些腌臜东西一样死在我手上。” “那就拭目以待了。”兰六根本不稀奇这么个东西,收起了虫笛欺身朝殷小楼逼近。 殷小楼知道自己最忌讳的就是和这些人近身缠斗,想也不想地往后退了几步。 “夫人!”暗鸦大喊了一声。 殷小楼心中一凛,顿时就感觉背后一道冷意袭来。 随着一声利刃刺入皮肉的声音传来,殷小楼左肩上传来了一阵剧痛。 暗鸦的手掌已经被叶衡的剑刺穿,然后剑尖径直没入了殷小楼的左肩,暗鸦强忍住剧痛另一只手运气全身的内力朝叶衡拍去。 若叶衡还要进一步,这一击必不可能躲得过。 殷小楼也知道情况紧急,手中的剑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反手就是朝兰六袭去,借势将叶衡刺入自己身体内的剑给拔了出来。 叶衡也不得不收回了剑,他冷冷地看着两人,也不言语,那种冰冷的眼神像只是在看一石一木,一点感情也无。 暗鸦手掌此时已经鲜血淋漓,甚至已经根本看不出伤口在哪里,殷小楼的剑一横,挡在和叶衡二人之间。 “夫人,你没事吧?”暗鸦脸色不由十分紧张。 殷小楼动了动肩,“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你若是要逃,我们想擒住你是比不可能,何必为了她白白送死呢?”兰六把玩一条悄悄爬到了她肩头的小蛇。 暗鸦只是一直警惕着两人,也不说话。 殷小楼心中生愧,暗鸦的实力要想从他们手中逃走他妈根本拦不住他,他的忠心她根本不会怀疑,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冥顽不灵。”叶衡冷笑。 殷小楼冷着脸看着他,先一步站到了暗鸦前面,“杨和光该不会这次要的是个死人吧?” “当然是要活的。”兰六回道:“但是主上从未说过到底要一个什么样的活的,你大可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我跟你们走,放他离开。” “你以为我会信你?”叶衡也和殷小楼打过不少交道,她的狡猾他早已经有所领教。 殷小楼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中的剑突然之间就动了起来,极快地逼近叶衡,叶衡根本不为所动,静静地立在原地,像是在耻笑她的不自量力。 等到她近了,他这才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臂,不过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从空中直直冲了下来,像一支锐利无比的箭矢。 殷小楼一步不退,像是飞蛾扑火一般扑了上去,叶衡的剑已经到了她的身前不足两寸的地方。 但就在这个时候情况陡然发生了变化,殷小楼勾了勾唇,剑也未收,直接朝地上一滚,离开了叶衡的面前。 叶衡根本无力阻止她,小黑的鸟喙此时已经深深刺入了叶衡的右眼中,一股又一股的鲜血从黑洞洞的血窟窿里流出来,很快就打湿了叶衡的半张脸。 即便是叶衡依然是镇定非常,殷小楼看到了他拿剑的姿势,一个响指,小黑根本不念战就飞了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八章 得罪 叶衡的右眼废了。 殷小楼难得真的愉快地笑了出来,眼神里多了抹痛快,这只眼睛哪怕是华佗在世也不可能能救得回来。 她轻轻抚摸着小黑一身油光水滑的羽毛,“你再不去找人给你解毒,不仅是这只眼睛,这条命都别想要了。” 叶衡左手捂着受了伤的眼睛,另一眼睛像一条毒蛇一般紧紧盯着殷小楼不放,也不说话,除了那个眼神看的出来他此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但是他还是一副十分冷静的样子。 “区区一只鸟而已。” 他握着剑周身爆发出了一股极为强大的气势,剑到处扬起一阵阵的风。 单单是这股气势,殷小楼的心都提了起来,这恐怕才是他真正的实力。 “夫人,你退后。”暗鸦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兰六连忙出声,“你别忘了主上说过不能要她的命!” 叶衡根本不看兰六一眼,剑锋直逼殷小楼,“我自有分寸,不用你提醒。” 根本不用交手,殷小楼就能感受到此时的叶衡到底有多强,她手里紧紧握着剑,心里一直在提醒自己要冷静下来。 也是越到这种时候她也就越冷静,此时的叶衡给她的感觉不是让她有那种见到高手有跃跃欲试的感觉,而是感觉到了生命受到了威胁。 暗鸦见势不对,不等殷小楼有所动作,抢先与叶衡缠斗在了一起,但是叶衡在应付暗鸦的同时,一直还是不肯放过殷小楼。 兰六欲上前助他一臂之力,但被他一个眼神冷冷地拒绝了。 她也清楚,叶衡是杨和光的一把剑,自己在他面前其实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 她只得一扭头,缠上了暗鸦,让暗鸦不能再肆意地阻拦叶衡。 叶衡对付暗鸦的偷袭只躲不攻,只把精力全放在了殷小楼的身上,他也不得不承认殷小楼的剑术的确十分惊艳,但是这还远远不够,根本达不到顶尖高手的行列中。 对上叶衡,殷小楼引以为傲的剑术顿时就相形见绌,仿佛什么弱点都暴露在了他的面前,这种恐怖的威压,在剑术上的完全压制哪怕她在季修宴身上都未曾感受到过,或者说从未在任何人的身上感受到过这种逼人的气势。 很快,她就完全落入了下风,只能疲于应付叶衡的招式。 这种惊骇让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拼尽全力用剑挡住了叶衡致命的一击,这力道震得她虎口发麻,但还是咬牙坚持住了。 “啪——”一声脆响,她手中的剑顿时就断成两截,她不由大骇,叶衡眼神一收,手中的剑根本没有要停下的势头,一直盘旋在上空的小黑突然故技重施冲了下来,但是叶衡已经吃过一次亏,怎么可能还会在这里栽第二个跟头,身上散发出一阵内力,直接将要近身的小黑震飞。 不过短短的一息,殷小楼一个翻身往旁边躲了过去。 “你手中已经没有剑了。” 平淡地说出了一个事实,但这个事实却又是那么的残忍。 殷小楼手里握着半截断剑,一时也有些无措,没有了剑,她就等于完全任人宰割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松开手中这一点点断剑,“谁说没有剑了?” 叶衡嗤笑一声,“天真。” 暗鸦见状想抽身过来,但始终被兰六拦的死死的。 “你别管我!”殷小楼冲暗鸦喊道,他越是着急就越是容易着了他们的道。 叶衡阴沉沉地看着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个人身上翻船,简直就是耻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以你这么出神入化的剑术,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人能胜的了你,但是偏偏在我手里栽了一次。”殷小楼不再退让,“因为我的弱小,所以你心里更是不服气,想杀了我对吧?” “我是想杀了你,但是不用你激我,我心里自然有分寸,原来只是打算生擒你,但既然你毁了我一只眼睛,我就必须得取一只回来。”叶衡僵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笑,但是那张僵硬的人皮面具根本做不出什么生动的表情,这也让他的笑现在看上去狰狞异常。 说罢,他就不再啰嗦,从原地跃起,直直地朝殷小楼的面门袭去,殷小楼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冷静,目光瞟过手中的断剑,只有沉下心来才有可能有一线生机。 叶衡的剑来,她习惯性地去挡,甚至还想反手给他一击,但是剑断了一截,刚一和叶衡的剑相碰,直接就落了下风,叶衡一步步紧逼,她连连告退。 她手的断剑已经被逼到了极致,叶衡手中的剑一击,她手中的剑一下就被击落在地。 她瞳孔骤然收紧,暗鸦见状只能硬生生地接了兰六一掌,转身就朝那边冲了过去。 叶衡的剑已经到了殷小楼的面门,根本没有任何停留击朝她的双目刺去,殷小楼的反应极快在地上一滚,剑擦着她的脸过去,斩断了她的一截发丝。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一十九章 气愤 而能躲过这一击也是因为叶衡的眼睛瞎了一只,然而她根本来不及起身,叶衡又是一剑落下。 不过就在他的剑要落下来的时候,一道银光闪过,一声兵器相碰的声音,叶衡的剑被挑开,人也连连退后了几步。 殷小楼仰坐在地上,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看什么看?还不快跑?”东方临没好气道。 对于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东方临,殷小楼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她连忙起身,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服,但是还没等她开口,东方临立马又直接赶她走了。 “怎么这么蠢?”东方临低声训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在这儿等人过来抓你啊!” “小师叔,你先离开吧,这里有师祖在。”殷小楼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不等他回来,叶明心已经走了上来。 叶衡冷冷地看着来人,“看来九华宗也是准备趟这趟浑水了。” 东方临难得如此严肃,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叶衡看穿,“我今日来不过是替宗门清理门户!” 他的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手中的剑泛着幽幽的寒光,像一头跃跃欲试的野兽。 “你这是在包庇武林盟通缉的魔头。”叶衡提醒道。 东方临根本不屑一顾,“我为宗门清理门户,武林盟也管不着。” 而叶明心已经偷偷递了一把剑给殷小楼,“小师叔,你先离开,孟师叔他们一会就会过来,这里你不用担心。” 殷小楼点点头,给了暗鸦一个眼神,转身就跑走了。 暗鸦见状,脚尖在空中虚点,人也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去追!”叶衡冷冷地命令道。 兰六也不用他提醒,迅速跟了上去,但身子刚动就被叶明心给拦了下来。 “臭小子,给我让开!” 叶明心执剑当着兰六,“你私闯我九华宗后山一事还未给我们一个解释,现在不可以离开这里。” “叶衡,你就此束手就擒,若真的有悔改之意,或许我还能劝师兄给你一条活路。” “师祖!你叫他什么?”叶明心听到了东方临口中的名字突然失声。 “别分心!” 叶衡淡淡地看了叶明心一眼就收回了眼神,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只有嘲弄。 “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臭丫头,你们还真的是舍得下本。”叶衡语气里满满都是讽刺,“但是当初呢,说什么狗屁同门之情,还不是一个个要将我赶尽杀绝!” 东方临寒着一双眸子,“你当初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薛家村整整一个村子的人,一个不剩!若非我亲眼所见,也不敢信你会如此丧尽天良!” “我有什么错!”叶衡的情绪突然间就爆发了,“薛家村那伙人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本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别说的如此大义凛然了,叶师兄。”远处缓缓又走来了一个人影。 孟广良一脸痛惜地看着叶衡,“当初你到底是为了为民除害还是为了练你那邪云剑你心里清楚,薛家村老老少少,那么多无辜的人到底也是因为你而死!” 叶衡嘴角扯起一个叽讽的弧度,“弱者,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师兄,你真的太让人失望了。” 东方临对叶衡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多说无益!” 话音一落,手里的剑就动了起来,整个人就像风一般朝叶衡袭去,叶衡不躲不闪,手腕一动,直冲冲地迎了上去。 “师叔,若是在十几年前我还会怕你,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叶衡的情绪已经完全爆发,眼底只剩下了一种称之为疯狂的神情,“只是可惜,我剑术比当年精进了不少,而师叔,你已经老了!” 两剑在空中交缠打斗,叶衡的剑招招凌厉,出剑的速度极快,你来我往,剑光就像是交缠的银龙,一瞬间打的难舍难分。 相比叶衡凌冽的剑风,东方临的剑法则就显得缥缈多了,招式瞬息万变,随性肆意,和叶衡短短交手了片刻,东方临心中就越发地谨慎起来。 叶衡现在的水平几乎不在他之下,这短短十几年间,到底是发生了,让他当初半个废人能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你这个孽障!可是又练了什么邪功?”东方临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这个,就不劳师叔你操心了!” 叶衡又是一剑斩下,东方临反手一挡,然后紧接着又是一击返了回去,叶衡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反应,提前一个虚招绕开了他的剑锋,反而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朝东方临心门处袭去。 东方临轻蔑地哼了一声,对此早有防备,手腕一转,手中的剑轻松地挑开了叶衡的剑。 叶衡轻蔑地笑了起来,“师叔,你这套路招式和十几年前比还是没变,就连这脾气也一点没变,也怪不得收的这些个弟子一个也保不住。” 孟广良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师叔,你别听他的话,他在想激怒你。” 叶衡阴测测地看了一眼孟广良,“我激怒你们,分明是你们在激怒我!我那一身功力被废以后就和你们再无瓜葛!偏偏你们一定要赶尽杀绝才行!但凡你们当初肯对我有一丝怜悯,哪怕有你们对顾筝对殷小楼的十分之一,我也不至于落得个如此下场!” “冥顽不灵。”东方临心中已经憋了很多火气。 叶衡自小就跟在孟初年身边,是他们见过在剑术上最有天分的人,不止是孟初年,就连他对这个晚辈都是关爱有加,寄予了无尽的期望。 但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薛家村一整个村子全都死在了他的剑下,上至老翁下至孩童,无一幸免。 只是因为他那近乎变态的追求。 他手上有那么多的无辜的人命,就算外面的人不追究,九华宗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若是殷小楼也同样做出了这样的事,他也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叶衡无所谓地笑了,“反正都到这一步了,你们也不用再继续那般惺惺作态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章 招惹 殷小楼离开了那条街后,路上直接顺了一匹马,现在这个时候誓师大会已经开始了,路上的人并不多,所以哪怕在路中央骑着马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相比之下望月台可以说已经是人山人海了,里面是武林的各门各派,外面是凑热闹的百姓,摆着这种小摊子,吃的,玩的,好不热闹。 各大门派以望月台为中心绕了一周,被分成了好几个部分,每个部分都设有席位,从前至后,除了武林中那些令人仰望的大门派外,武林盟也没忘了那些小门派和那些没有门派的人,而除了这些门派外的地方已经被人塞得无立足之地。 在众人的瞩目之中,以杨和光为首的武林盟的各位元老已经入座,随后紧跟着的就是莫潜渊丁戾秋等人。 陆陆续续其他门派的人也已经到齐了,现下誓师大会已然是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 杨成言附身在杨和光耳旁小声说了几句话,杨和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起身,见他起身,原本嘈杂的望月台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他旁边的一个男子,扬声道:“午时三刻已到,剿灭魔教肃清武林誓师大会正式开始!” 浑厚有力的声音在整个望月台上久久不散,像是要深深传入每个人的心中才肯作罢。 等周围完全安静了下来,杨和光沉稳的声音才传来,“各位武林豪杰,如今魔教又重现江湖,危害武林,欲扰我武林平静,之前孤雁塔一事不少门派已经深受其害,少林、青杨山、天一谷、赤焰门,多少武林泰斗受辱于他们,不仅仅是而此事,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他们已经蓄谋已久,想必背后一定还要大动作,所以今日请诸位英雄前来便是想要各位助我们一己之力,彻底剿灭魔教为武林除害!” 杨和光从不多说无益的话,三言两语就已经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底下的人也早就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但在此情此景下再听到了杨和光的话情绪不免还是被调动了起来。 “盟主此言差矣,武林有难我们身为江湖儿女自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魔教这可不止是威胁到了武林盟,魔教不除,我们也绝不会心安!” “是啊,盟主,这些年若非有武林盟和大家,武林也不会如此平静,既然有人想打破这种平静,那我们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 今日能来这里的门派几乎没有人会来唱反调,杨和光的话一出大家也纷纷附和了起来。 对这种一面倒的情景,杨和光眼里的一抹精光也未再掩饰。 “盟主,其实我还有一话想说。”坐在右下的莫潜渊突然站了起来。 “莫山主请讲。” 莫潜渊缓缓起身,眼神在四周不露痕迹地转了一圈。 对于莫潜渊这个人,在座的人说熟悉也算熟悉说陌生也算陌生,这人脾气十分古怪,在当年武林盟赢了之后就回了青杨山的后山不再过问外面的任何事,连掌门之位也是让人给代管,青杨山中事务也一并交给了其他人。但他的资历和实力都在那里摆着,人也没死,记得他的人当然也不少。 只是让人好奇的是他怎么会突然出山,还突然管起了这些事,而且现在的样子似乎更像是要来找茬。 莫潜渊看着杨和光,眼神平静,“盟主,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杨和光心里有了几分不悦,但表面上还是十分有风度,“莫山主直言便是。” “我莫某久居后山,对江湖中最近发生的事只是略有耳闻,对剿灭魔教一事我也并无异议,只是有一个问题没有想明白。” “是何问题?” “我听闻,孤雁塔一事,乃是执天教主导,星辰教混了进去,但为何偏偏就只是要对付星辰教?” “莫山主此言差矣,并非只是要对付星辰教而已,众所周知,魔教当初是对血魔宗、星辰教和执天教的称呼,并不是特意指的某一个,而孤雁塔一事可以看出执天教和星辰教皆有人已经潜入了我们之中,就连我们武林盟都抓出了不少魔教的人,可想而知,他们蛰伏了这么多年绝对不是没有企图的。” “那盟主的意思是执天教和星辰教都要对付?” 杨和光点点头。 莫潜渊又问道:“刚才我所问只是其一,我还问的是,这番对付魔教如此堂而皇之,会不会太过草率,本来就敌暗我明,现在消息一出,恐怕魔教已经在想方法对付我们,是不是可谓得不偿失?” “莫山主的考虑十分有道理,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有想过。” 杨和光叹了口气,“这也是不得已之举,就连我们武林盟都出了魔教的叛徒,可想而知魔教在武林中到底安插了多少眼线,这些人是谁身居何位,谁也不知道,暗地里计划也能被他们知晓,还让他们以为我们正道怕了他们。”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一章 不返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严肃的众人,“与其那样,不若我们主动宣战,让他们知道我们绝对不是好惹之辈,绝对不能让这群鼠辈看不起我们!” 这时下面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站了起来,“莫山主,你的考量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不止是武林盟,就连我玉清圣地这般地方也混入了魔教的人,可想而知他们这背后必然是有所图谋,若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们还不有所作为等到他们将一切都付诸行动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当年的事情了,莫山主,你说是不是?” 莫潜渊双手虚握,眼中的神情莫测,“祁连夫人多虑,莫某从未有过阻止之意,只是这事非同小可,还是得考虑清楚再行事。” “莫潜渊,你什么时候这么罗里吧嗦的了?打还是不打,你应一声不就得了,有什么法子盟主稍后自然会严明。”丁戾秋对莫潜渊俨然已经有些不悦了。 然而坐在他对面的陈方突然出了声,“我觉得莫山主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这不论是执天教还是星辰教都不是什么善类,贸贸然出手恐怕只会让他们潜伏的更深,反而陷我们于不利。” 丁戾秋对陈方这种话极为不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不了一举拿下星辰山,看着群孙子还能躲到哪里去!” “是我多虑的,既然盟主能做出这决定,想必早已有完全的计谋。”莫潜渊缓缓坐了回去。 没了莫潜渊这个打头的,就连陈方也未曾再出声,放在往日他必然会是第一个站到杨和光那里去的,不过自上次钟离山后他就心怀芥蒂,始终决定不对劲整日疑神疑鬼的。 杨和光在江湖中的威望甚高,就别说上次孤雁塔之事,就光星辰教一个殷斐然也足够理由他们除掉他们了,今日能坐在这里的人,对到底要做什么也是心知肚明,现在没有了莫潜渊几人再继续阻拦,几乎已经全成了一气。 杨和光对此也露出鲜有的满意之色,“既然大家已达成共识,不日我们便可准备出发,一同前往星辰山剿灭魔教!” 他的话很快就得到了众人的附和,殷小楼隐藏在远处的人群,远远看着最中央的杨和光不由地心里已经憋足了气。 剩下的就只是这些名门正派之间的相互恭维了,殷小楼此时在人群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人藏在哪里,面上覆了一张路上随意买来的面纱,只露出了一双漂亮的眸子。 暗鸦还在与兰六在路上纠缠,只得自己先一步逃了出来,而那个小个子到底把信送没有送到也不清楚,结果这边一时间又找不到人,而且这摆明了是个圈套,这怎么能让她不着急。 她在人群中穿梭着,这时望月台里已经站满了人,她不停地往前挤着,但是现在在这里凑热闹的人哪个不想去前边,所以她这一举动也让好些不满了起来。 不过那些人正准备骂骂咧咧的时候,一看是个漂亮的姑娘也还是起了几分怜香惜玉之意,倒也没有过分苛责。 “前面没位了,姑娘你就别往前挤了。” 殷小楼十分抱歉地服了服身,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十分地让人着迷,出声提醒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姑娘,要不你站我这儿吧,这儿地高还是看的清的。” 殷小楼只是微微弯了弯眼眸婉拒了,继续往前挤去,中间也少不得有些人想占些小便宜,但是每次都被她手中的剑不露痕迹地给挡了回去。 许久的时间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一些的位置,找了个角落站着便在四处探查了起来,这么大的地方他们到底会藏到哪里去? 她时不时就仰着头想看看小黑有没有什么消息,只是根本没有看到小黑的踪影,一时间也并没有办法,比起小黑自己在这种场景之下就可谓是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而此时望月台的中央已经押上来了几人,这一下就把殷小楼的所有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手中的那一把剑也越握越紧,纤细的五指已经泛起了青白之色。 “这就是我们这次所擒获的魔教余孽。”杨成言已经走了下去,看着最前面的女子眼神十分的复杂。 “竟然是她!” “这魔头终于落到我们手上了!真的是苍天有眼!” “杀了她!绝对不能让着贱人逍遥法外!” 穆三娘被押出来的一瞬间,下面不少人的情绪顿时就激动了起来,一个一个赤红了眼仿佛想把穆三娘给拆吃入腹才肯罢休。 而穆三娘只是抬头看了看沉闷的天空,眯起双眼看了看浑浊又刺目的太阳,对这些人的根本就置若罔闻。 没有担忧、没有畏惧、甚至连一丁点儿忐忑也没有。 这种从容的态度更是让那些人坐不住了,立马就有人站了出来。 “盟主!既然已经抓住了这个妖女,务必一定要将其碎尸万段,才能让我们当年死去的弟兄们安息!” “这魔头跟着殷玉楼作恶多端,残害我们门派中人,此仇绝对不可不报!” 若说在穆三娘出来之前,多数人都是抱着不少要和武林盟一条心的意图,但当穆三娘一出来,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人已经坐不住了。 比起当年的事,孤雁塔甚至可以说是小之又小的事,当年死在他们手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而作为殷玉楼当年左膀右臂之一的穆三娘可以说早就让这些人恨之入骨,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场面甚至有一瞬间的失控,杨成言看了一眼杨和光,见他点了点头,也没有急着安抚众人,等他们的情绪到了一个最高点这才不缓不急地站了出来。 “各位稍安勿躁,我们与魔教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此番定然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待。”杨成言眼神犹豫了片刻,但一想到自己现在也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去同情她,便挥了挥手,有人立马把穆三娘等一行人押到了望月台的中间。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二章 替代 穆三娘的手被反捆着,身后押着她的人想把她按下去,但她始终挺直着身板,一张脂粉未施的脸上满是憔悴,但是那双眸子里还是满是傲慢。 单单是一个眼神,就让在座的不少人想起了当年那个气焰嚣张的毒娘子,一手毒用的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之中,人又生的美艳,可谓是真正的蛇蝎美人。 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那张脸上已经出现了岁月的痕迹,但是只肖这么一眼,就绝对不会认错。 穆三娘坚决不跪,哪怕押着她的人恨不得给她几下把她强行按下去,但是她始终还是那副样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哪怕是罪大恶极的魔头碍于脸面他们也不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她的目光始终像一潭不再流动的冰泉,冷冷的又无生机。 不过在她的视线看到了守在一边的杨溯时顿时柔和了几分,但是在看到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时又微微垂下了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喂,你怎么了?”许和平戳了杨溯几下,“发什么呆呢?盟主在叫你!” 被许和平一言惊醒,杨溯似乎才从梦中惊醒,呆呆地望向了杨和光的那边,而不知道何时众人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在他身边的张洋对他这副呆傻的样子十分的不满,把他往前推了两步,故作严肃道:“别给我们丢脸,快去!” 而杨溯现在脑子里像是装了一脑袋的浆糊,脑海里全是在那个小面摊前见到的那个美丽的妇人的情景。 不过是一场普通的遇见,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始终对这么个陌生的女人有着十分奇怪的好感,甚至她送自己的那把匕首也成了自己的心爱之物日日都佩戴在身上。 可是为什么她会是魔教的人? 又为什么她看自己的眼神那般温柔,根本不会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 “在此荣在下介绍一下,这是犬子杨溯……” 杨溯的耳边是杨和光的声音,他从未听到过杨和光如此夸自己,也未曾听到杨和光用这般得意欣慰的语气谈及自己。 但不知为何却始终并高兴不起来,以至于后面杨和光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听清楚。 “去吧。”杨和光淡淡看了他一眼,“这几人就交给你了。” 将处理这些人的任务交给了杨溯,下面的人不乏还是有些意见,但是有意见也还是给吞了回去。 杨溯的名声在年轻一辈里着实是十分的好,天子卓越,机敏沉稳,仿佛就是照着下一个武林盟盟主的模子给刻出来的,所以一直以为对这个少盟主也无人有什么异议,况且这人也是武林盟抓住了,交给小辈的练练手也没什么错。 杨溯看着不知道谁递到了自己手中的刀,眼神沉了下去。 “杨溯,这么小小的一件事,别让为父失望。” 杨和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让他突然之间打了个激灵,没有犹豫地接过了这把刀。 这里离望月台的中央不过十几丈的距离,但他走起来却觉得仿佛有几里路那么长,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极了。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殷小楼顿时就急了,他们这是下了决心要用穆三娘他们来祭旗,但前面的人已经挤得不能再挤,她也不会什么轻功,看着杨溯离穆三娘越来越近,心里像是被火燎了一样。 想也不想她就弯下了身子,弓着背在一双一双的人腿里挤了起来,她这在地上一挤,弄得这看热闹的人顿时就不满了起来,但回头看也全是人,根本也找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也就被打扰了一会儿,索性也没人去管了。 这后面不比前面那些门派坐的有序,人声嘈杂,哪怕是殷小楼想大喊几声我在这儿,那望月台中央的人也未必能听得见。 一想到穆三娘的处境,殷小楼的动作不由地更快,简直就像一只猫在地上横冲直撞。 不仅仅是担心穆三娘的安危,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那么如果真的让他们中了计到时候就更难处理了。 但是她心里越急,这麻烦的事就越来越多,很快她就碰到了个硬茬,直接把她挡住了,这也让她不得再能前进半步。 “你踩到你爷爷的鞋了!”一个能有殷小楼三个人大的胖子像一座小山一般挡在了她的面前,让她寸步难行。 殷小楼也得好好地站了起来,因为这个胖子体型的缘故,周围站着的人最少,这也让殷小楼能好好地站起来。 但是她根本没有一点想和这个胖子理论的心情,余光已经看着杨溯已经到了穆三娘的身后,只需要一刀,穆三娘顿时就会人头落地。 殷小楼根本不再多和这个胖子理论,手一动,手中的剑就出了半截,但就在这时,她的人突然就被一股力气给拉走了,胖子还在后面咄咄不休地叫嚷着,但是以他的那个体型要想在这个情况下追上去,那就是痴人说梦话。 “你怎么过来了?”莲衣的语气已经是恼怒至极,“你这不是在给教主添麻烦!” 殷小楼冷着脸挣开了莲衣抓着自己的手,她的心思现在全在了望月台中间,莲衣见她根本不听自己的话,恨不得马上就动手,但是还是强压下怒火。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来这里添什么乱!” 殷小楼反手一把拉住了莲衣的衣领,眼神冰冷到了极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道:“这全是一场局,杨和光已经预料到我们要做什么了!还不快去通知离愁,再在这里和我嚷嚷我马上杀了你!”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三章 成全 莲衣从来没有见到过殷小楼这般发过火,她总是一副狡猾的样子,而在刚刚的一瞬间她真的从她的身上察觉到了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杀意。 “还愣着做什么?”殷小楼冷冷地训斥。 她对莲衣已经完全失了耐心,手中的剑已经出鞘,现在与穆三娘之间的距离已经差不多足够她出手,殷小楼的话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不过她不想在这里引人注意,很快就松开了莲衣的手。 “还不快去!”又厉声训斥了她一句。 莲衣眼神深了几分,立马就汇入了人群之中。 而那边杨溯人已经完全到了穆三娘的身后,手中的刀紧紧握在手中,但就在这时穆三娘突然转过了头,一双秋水剪眸望向了杨溯,平静安详,无端地让人平静了下来。 杨溯一时间根本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手中的刀迟迟没有落下,他看见她的双唇翕动,好像在说着些什么,但是他到底还是不明白。 “杨溯,还不动手?”座上的杨和光虚了虚眼。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杨溯手里沁出了一层细汗,刀已经扬起,这时的穆三娘就只是一双眸子温柔地看着他,那个眼神总是让他感到一阵一阵的心悸。 心中又响起了李政临死前和自己说的话,绝对不能答应来主持誓师大会,难道当时李政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告诉自己。 杨溯的刀迟迟没有落下,底下已经有了议论声,而同杨溯交好的人也在下面给他使眼色,尤其是张洋许和平等人。 “杨溯他怎么了啊?所以都在等着他,他要是连这事都办不好,以后那要怎么办!”许和平简直急得不行,杨溯的状态最近就一直不对劲,现在这不几乎都被自己说中了,这种场景下要是有了失误,以后他还要怎么在这些门派面前立足,怎么压制得住这些人。 张洋也是十分的不解,“这个臭小子,平日里作事都好好的,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掉链子了!” 就在众人等的有些不耐的时候,穆三娘突然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似挑衅一般,轻蔑到了极致,单单是一个眼神顿时就让人心中怒火起来了。 “既然少盟主迟迟不动手,那老夫就代劳了!”这时从人群里突然就冲出来了一个男子,白发黑髯,背后还背着一把刀。 杨溯看着逼近的男子皱了皱眉,“前辈这时何意?” 男子冷声道:“少盟主年级尚轻,心有仁善,对这般魔头下不去手情有可原,但是我们与魔教有着血海深仇,这女人非死不可!” 话毕,背后的刀就被握到了手中,一步一步沉稳有力靠近了穆三娘,而穆三娘唇角轻轻勾起,那男子眼底更是一片冰冷之意,手中的刀直接不管不顾朝穆三娘砍去。 而只有在这时,穆三娘眼底才有了一分释然。 而一旁的杨溯心里突然梗了一下,突然之间就觉得不太能喘的过气来,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女人身上,瞳孔骤然收紧,仿佛下一刻就会看到她尸首分离。 远在人群里的殷小楼的剑已经举过胸前,一道剑气直冲着那个男人的背后袭去。 感觉到了背后的冷意,男子突然转过身来用宽大的刀身一挡,但霸道的剑势是他没有意料到的,被这股剑势连连击退的几步。 这情况让在座的人顿时警惕了起来,纷纷戒备着周围的环境,所有人已经在朝剑气所来的方向找去,想把这个放冷剑的人给找出来。 “不用找了!” 就在这时入门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声。 “殷斐然!” 所有几乎不敢相信所来之人,纷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殷斐然对他们这种语调心里不爽极了,但是面上还是装作一派不屑的样子,左右两边的人纷纷粗暴地推开了挡着路的人,好让他能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在座的各门派对殷斐然也非畏惧,只是殷斐然的实力在这里其实有那么几分不够看的意思,毕竟在这里的人和殷斐然打过的交道的并不少,对他有几斤几两还是有底的,这人能活到现在无外乎就是有些小手段和一些说不清的运气。 所以就凭他就敢来武林盟? 这里的人可没一个人信的,但是这也更令他们心中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殷斐然必然背后是还有人的,至于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杨和光和杨成言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殷斐然说实话对武林盟还是始终有几分畏惧的,一踏进了望月台后之前的那种嚣张到底还是收敛了不少。 这里坐着的老相识可不少,自己到底是什么斤两他也清楚,尤其是他一眼看到最上面的杨和光时,尤其是在瞥见杨和光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时,还是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当初时怎么从这人手里死里逃生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让他以后对武林盟有了说不尽的阴影。 “殷斐然就你一个就想来把人给救走,未免也太痴心妄想了吧?”金凌风连多看他一眼也不想。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四章 功过 殷斐然知道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若他要是显露了一丝怯懦,那星辰教就不战而败了。 “我星辰教的人,还轮不到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这里指指点点!” 殷斐然一个轻身跃入了望月台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就朝那个手持大刀的男子攻了过去,男子之前被剑气打退了几步,现在又有殷斐然突然的袭击,顿时就和穆三娘的距离拉开了不少。 穆三娘垂着眼帘,殷斐然是什么样的人她心知肚明,要他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救自己,是他投胎十次都不可能出现的人,而能驱动殷斐然的人也只剩下了那一个人而已。 而刚才的那道剑气,她越想心底越寒。 紧紧握着拳,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肉里,她在书信里明明已经说了,可是为什么…… “殷斐然,你好好看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放肆!” 几息之间已经又有武林盟的人加入了战局,殷斐然的功夫算不得多厉害,但这次跟着他的几个人皆是一流的高手,甚至功力远高于他,这也是为什么他硬着头皮也要上的原因了。 他这么惜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了穆三娘一个人把自己给葬送进去。 这一切发现在电光火石之间,杨溯一时也理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面前的穆三娘突然在地上滚了一圈,瞬间就出去了一丈多的距离,就到了他们的战局之下。 “怎么不拦着!”赶过来的杨成言刚好没有擒住穆三娘,脱口就教训了杨溯。 杨溯脸一白,虽然他知道自己刚才是没做好,他该做的就是第一时间将穆三娘给杀了,或者在事情发生突变的时候抓住穆三娘,而不是让她有机可趁逃了,但是即使是这样,他心底竟然有了一丝丝的庆幸。 “还不快退下!”杨成言已经完全黑了脸。 而穆三娘一过去,就有人将她手脚上的绳子皆数斩断,其中一人将穆三娘给扶了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整个望月台的最外围已经被武林盟的人给团团围住,而在战局周围也已经围满了武林盟的高手。 “既然你要来送死,我们便成全你!也免得我们再去魔教找你们!”杨成言一声冷笑,飞身加入了战局 殷斐然根本不会是杨成言的对手,几下就已经完全处于了下风,但是他身边的人配合都十分的默契,步步为阵,恰好困住了杨成言,等他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 “七星阵?”杨成言眯了眯眼睛。 “你倒是有几分本事,不过这可不是什么七星阵。”殷斐然见杨成言一时不能得手,顿时就得意了起来,“对付你,还不着动用我教镇教之宝!” 而看到杨成言处于了下风,很多人已经坐不住了。 就在有人起身想去帮杨成言之时,杨和光缓缓摆了摆手,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完全地放下心来。 “盟主,再这样下去不行啊!绝对不能让这魔教的爪牙来武林盟放肆!” “是啊!魔教如此嚣张,竟然敢在誓师大会上公然挑衅!这口气绝对忍不下!” “这魔教的什么阵法如此邪门!” 杨和光之时淡淡说道:“各位稍安勿躁,成言他心中有数。” 他的话给了这些门派不少信心,顿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就没有那么焦虑了。 莫潜渊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杨和光,要说起来,他和杨和光认识的时间也不短,杨和光是杨旭尧的亲大哥,他与杨旭尧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弟兄,自然对杨和光不陌生,但是杨和光这人以前十分的低调温吞,他也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人的身上,但是如今的杨和光和当初简直是判若两人。 被困在正中心的杨成言并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在他们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之中越发地从容淡定。 “不对劲!”有人发现了端倪。 自从杨成言加入战局之后,其他的人几乎都停下了进攻,退到了边缘位置只做骚扰,更别说其他看戏的人。 穆三娘眼尖看到了杨成言的动作,手中准备蓄起内力朝他打去,但就在凝聚内力的一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传遍的全身,让她顿时失了所有力气瘫到了地上。 杨成言余光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动作根本没有停下来,只听砰的一声,围攻杨成言的几人就被震飞了几丈远,他又以极快的速度一掌拍向了殷斐然。 始料不及的殷斐然脸色一变,人就被拍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就像一个笑话一般,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顿时就大笑了起来。 “就你们这个实力,还妄图想来救人,简直是可笑。”杨成言冷冷地看了殷斐然一眼。 他说的话也是不少人想说的,被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羞辱,殷斐然愤恨地喊道:“温凉你个不要脸的!就这样看着你爷爷闹笑话是不是!” 温凉? 在座的人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不由地一愣。 “殷斐然莫不是疯了?喊的谁啊?”已经有人议论了起来。 而更多的人已经戒备了起来,果然这殷斐然背后还有其他的帮手。 只不过殷斐然出声后,周围安静了下来,但是等了良久也没见有人出来。 “他娘的!”殷斐然暗骂了两声,“你们这群不要脸的,原来是算计于我!好利用武林盟除掉我!真的是好算计!”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五章 猜忌 突如其来的尴尬让场面静了下来,也不乏有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殷斐然现在被打到地上的样子十分的不好看,心里越发地觉得自己猜想的是对的,脸上顿时一片死色。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原来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清秀的男子,手里一方折扇慢慢悠悠地飞身来到了望月台中央。 手中展开的折扇一收,轻飘飘地看了殷斐然一眼。 这人一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温凉脸上微微带了一点笑,“星辰教温凉。” 杨和光目光深远,“原来是左使,看来今日还真热闹起来。” “盟主大人说笑了。”温凉态度从容淡定,完全不像是来找麻烦反而就像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一般。 有了杨和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温凉的身份就被摆到了明面上。 丁戾秋看着这么个年轻人嗤笑出声,“这位左使大人,你们魔教是不是没人了,先来了废物,现又来了个弱鸡,可是看不起我们?” 这也不外乎是因为温凉总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笑起来也是一派春风,让人十分难以和魔教联系起来。 “人不在于多而贵于精。” “口气还不小!那就让老妇来会一会!”之前说过话的祁连夫人缓缓站了起来。 温凉低头笑了两声,“我不喜欢打女人,老的也不行。” 祁连夫人冷冷笑了一声,手中的拐杖重重朝地上一杵,脚步轻轻一动,人顿时就离开了座位,转瞬间已经到了温凉的面前,而温凉只是不急不缓地躲着她的攻势,也不出手还击,就只是一味地躲着。 祁连夫人面上始终冷着一张脸,下手越发的狠辣,外人看着是祁连夫人一味地压着温凉的,但眼尖的人早已经发现其实祁连夫人从一和温凉交手开始就落入了他的陷阱里,几乎一直在被温凉牵着鼻子走,但只是局中人根本没有发现到任何异样,自觉得了优势的祁连夫人招招狠厉,恨不得立马将温凉置于死地。 “输了。”杨和光看了一眼就知道胜负已分,心中也在惊讶这个年轻人,这个星辰教还当真让人意外啊。 只一招,从头到尾温凉只出手了一次,但也就是这仅仅的一次,祁连夫人就被击倒在地。 温凉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我素来不喜欢打女人,但是也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吆五喝六的。” 殷斐然看着他的招式,也颇有些心惊,认识了温凉这么久,这人几乎也没怎么出过手,他一直以为这人也不过是头脑好使一些才得了离愁重用,可能连莲衣和弥暖都敌不过,可是现在看来好像自己对这人还有不少的误解。 祁连夫人倒在一边,但此处这边已经被星辰教的人给占领了,若想要靠近还是得小心行事,见状祁连夫人座下的弟子连忙飞身而至,尽数挡在了祁连夫人的前面。 温凉也并无要补刀的意思,就任由他们与自己对视着。 他看向了离得最近的杨成言,朗声道:“我们星辰教素来与中原武林有着不可磨灭的血海深仇,我们星辰教当初是杀了不少人,但是教中无辜的弟子依然不知多少死在了你们手里,已经相安无事这么多年,既然武林盟想挑破这层平静,我星辰教自然奉陪到底!” 不过这望月台里加上温凉不过只有十来个人,而除此之外尽数都是武林盟和其他门派的弟子,就当是说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给淹死。 “奉陪到底?”杨成言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他回头浅浅看了一眼杨和光,杨和光给了他一个眼神,有了杨和光的首肯,杨成言手一动,后面立即就上来了五人。 “原来是武林盟的五将。”温凉一言就点破了后面五人的身份。 “左使一直未出星辰教,连我武林盟的五将都知道,看来消息也是够灵通的。” 杨成言的话这一下子就说到了不少门派的心坎里去了,不少门派对武林盟重组了五将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且看温凉这个样子好像一点也不意外,这怎么能不让他们感到惊骇。又联想到了杨和光之前所言,顿时背后就出了一身的冷汗,这魔教可当真还是防不胜防。 温凉左右看了一眼,一脸惨白的穆三娘被人扶在一旁,但是现在这里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四周的人又虎视眈眈要想走那可不容易,而殷斐然也在地上翻了翻站了起来。 殷斐然凑到了温凉身边,“这怎么回事,就你我他们一二三,就十一个人带个废人就想从武林盟全身而退,你们没毛病吧!” 温凉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是轻飘飘地说道,“护法要想走现在走就便是,不会拦着你。” “你们简直有病!这么多眼睛盯着我要怎么走?离愁人呢?教主不会把你这军师给丢下了吧?”殷斐然已经不太确定了起来,心里越想越虚,这里哪里是什么正义之地,对他来说这里的人全是些豺狼虎豹。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六章 行事 “你说你们来就成了,带我一个算是怎么回事?我就知道你们看我不顺眼,早就想除掉我了!”殷斐然恶狠狠道:“我就是死也要拿你们当垫背的!” 穆三娘只是看着这一切,眼中饱含着担忧,轻轻拉住了温凉,缓缓地摇了摇头。 温凉见穆三娘此状微微蹙眉,但情况紧急又并不能立马对她做什么,只得给了带着穆三娘的几人一个眼神,让他们找机会一会趁混乱的时候带人离开。 杨和光缓缓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温左使,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有些事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让他出来吧。” 一席话杨和光说的十分平静,就仿佛只是提到了一个老朋友一般,但下面却因为他的话炸开了锅。 可温凉只是一个无奈的笑,“一些小事还用不着教主亲自出马。” 他那嚣张至极的话引起了一片哗然,这里谁不知道离愁这人根本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甚至不知道多少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一个没有任何名声,也没有见过出手的人,别说心服口服,恐怕见了都不会认得。 莫潜渊老神在在地看着这一切,也不发表任何意见,从开始说过话后就一直像一个透明人一般坐着,注意力一直若有若无地放在杨和光身上,杨旭尧的死到底和这人到底有没有关系,看着倒好像没有任何的蹊跷,但是杨旭尧死后,唯一的既得利者也只有杨和光了。 换句话说,若是杨旭尧不死,就不会有今日的杨和光。 自杨旭尧死后,因为当初也根本看不出有什么蹊跷之处,殷玉楼和杨旭尧当时都是武林中顶尖的高手,两人之间一战生死就在一瞬之间,但是李政的信却让他终日不可安宁。 若只是如此都尚不足以说明什么,毕竟李政自己的身份都不“清白”了,但是李政就这样离奇地自尽了,这里面可就有太多的弯弯绕绕了,武林盟那里是什么地方,除非李政为了把自己算计进去,可如果不是,这武林盟里的事情可就说不清了。 “莫山主在想什么?”坐在莫潜渊身边的陈方突然问了一句。 莫潜渊高深地看了陈方一眼,他一直都对这个心思狭隘的人没什么好感,更别提什么交情不交情的了,只随便打发了一个借口出去,“只是多年没有再过问江湖中的事,此时方有些感慨。” 陈方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然后就噤了声。 莫潜渊将眼神从陈方身上收了回来,一时心里觉得此时的陈方有些古怪,从刚才起他好像就有些不对劲。 不过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这些魔教的人敢在这个时候来,这胆子已经不是一个大字可以来描述的了。 杨和光淡淡地看着温凉,说句实话,这些年星辰教内斗后安分了那么久他倒确实没有太把他们放在心上,这确实是自己的大意。 “看来左使是胜券在握了。”杨和光意味深长地说道。 等杨和光的话一说完,其他门派就不太坐得住了。 “盟主,这魔教欺人太甚,竟敢在誓师大会上公然挑衅我们,必然要将他们斩草除根!” “我赤焰们自愿为马前卒上前一会魔教左使!” 群情激奋不少门派几乎不想等杨和光点头就想要冲上去将这些人杀个片甲不留方才甘心。 杨和光一时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不过在这个时候,不少门派的人权当是他默许了,不过看在魔教只有十来人的情况下,这些门派不过只是派出了自己门派了里武功高强的人出战。 杨成言也不着痕迹地让手底下的五将微微退后,不经意将地方留给了这些门派。 几个小小的动作温凉也猜到了他们的用意,这个老狐狸,无非就是想借他们的手敲打敲打这些门派,这出手的几个门派说强也不算太强,但弱也谈不上,但恰好又是这个水平的门派数量最多,是完全不能失去的一个大头。 看来是这江湖平静了这么多年,杨和光还是想好好警醒警醒这些人。 不过这也无所谓,顺这个势给个下马威也并不是不可以。 反正现在星辰教和武林盟已经撕破了脸面,又或者说二者之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和平,打打武林盟的脸那他可是求之不得。 来人顿时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些人皆是门派里的各中好手,实力不说顶尖,但绝对不弱。 “虽说打狗要看主人,但是盟主既然这样做了,这个面子不给也罢。”温凉轻轻一笑。 笑声一停,从四面八方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几个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出现在了望月台之中。 脸上戴着一张面具,上面是绚烂的星辰图,每个面具上的图案皆不相同。 只是看到人并不觉得有何不对劲,但在看到面具的时候,已经有人惊讶到失声。 “七星卫!” “怎么回事!” “七星卫又重出江湖了!” 就连将温凉围住的那些高手们闻言也是背后一凉。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七章 处置 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在这里年纪稍长一点的人都清清楚楚,这七星卫可以说在当年就是星辰教的一个大杀器,说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也不为过,尤其是当年领略过其到底有多厉害的人。 而年轻些的人很快也感受到了周围不一样的气氛,很快就受到了感染紧张了起来。 这带着面具的七人就静静地立在那里,宛若石雕冰柱,完全不像是大活人,可有不少人记得他们杀起人来简直就像是个傀儡工具一般利落。 哪怕是杨和光也微微有些诧异,当年殷玉楼手底下的七星卫早就死在了自己的手中,这短短十来年里竟然又能培养出一批,这不怪星辰教始终是武林盟的一个心腹大患,一个怎么嚼都嚼不烂的硬骨头。 由于七星卫的出现,虽然说也并未完全挽回局面,但一下子武林盟这边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退下去的杨溯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迟疑地问道:“这是当年的七星卫?” 在他身旁的张洋缓缓摇了摇头,“当年的七星卫早就被诛灭了,这应该是魔教重新组建的,就是不知道和以前的相比到底实力如何谁也不清楚,魔教最核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们至今也不清楚。” 杨溯的注意力放到了被人扶着的穆三娘身上,眼神说不出的纠结,想问张洋些什么,但到底还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他对自己心里的某些想法甚至都感到了一丝心惊胆战。 “杨溯,你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许和平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担心道。 闻言,张洋也皱了皱眉头,“你这小子今天到底怎么了,一直魂不守舍的,小心盟主时候和你算账!” 杨溯只是勉强地笑了笑,今日他的表现可谓是遭到了极点,事后还不知道会是怎么一回事。 而等他再抬头的时候,七星卫已经开始动手了,首当其冲的是离他们最近的祁连夫人一伙人和之前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短短几息的时间,祁连夫人一行人就完完全全陷入了被动,手下的弟子已经有了伤亡,这种杀伐果决的态度简直让人心惊不已,不过杨成言很快一个闪身就冲了进去,随后他身后的五将也紧紧跟了上去。 “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解决好了,杨大侠你的对手是我。”温凉一个闪身就截住了杨成言。 五将此时已经和七星卫缠斗在了一起,而温凉一直在拖着杨成言,两边战局十分的胶着,但其他人在杨和光还未表态之前任然没有选择轻举妄动。 莫潜渊道:“盟主不打算出手?” 杨和光眼底是胜券在握的自信,“先看看是这新任教主培养出来的七星卫还是我武林盟的五将厉害。” 莫潜渊没有忽略杨和光语气里的那抹居高临下的傲气,给他的感觉就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伤大雅的戏。 但是现在已经有了伤亡,七星卫可不是普通人,说是武器其实更为准确,短短的时间里,就连祁连夫人都受了伤,一时间又脱离不了战场。 不过他的怀疑并未持续多久,杨成言在空隙的时间里堵住了祁连夫人的位置,好让她能撤了出去。 “莫山主放心,我绝对不会允许魔教在我们的地盘上放肆。”杨和光的目光始终看着那里。 七星卫和温凉,看来这星辰教背后的东西可真的是令人好奇不已啊。 七星卫七人对上五将五人,所有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交起手来十分的震撼,若不是是现在如此的场景,简直可以说是一场极为吸引人的盛宴。 在混乱之际,之前扶着穆三娘的人已经已经把人给背到了背上,很快就找准了机会,一头扎进了最近的一个门派的位置里,他们早已计划好了,这边的这几个门派刚好是末流的门派,也就只掌门讨了个座,相比之下这里逃走更是容易得多。 不过就在他们跃身而起的一瞬间,背后就袭来了一股带着极寒冷意的气劲,这人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稳稳落到了地上,警惕地看着拦着路的人。 这打空了的一掌落到了边上,幸好那里的人闪得快,气劲打到了空的椅子上,椅子顿时就仿佛附上了一层寒冰一般,然后随即便四分五裂开来。 任明姝离的这边较近,早就注意到了这伙人的目的,一直就防备着他们想逃,果不其然给她抓到了。 背着穆三娘的男子一个退后,其余几人护着他挡在了前面。 不止是任明姝,离得近的几个门派也纷纷上前把人给围了起来,现在他们和温凉那边也分开了一大截,而且温凉和七星卫此时也腾不出手来帮他们。 “列阵!” 声落,几人的脚步就飞快地动了起来,似以天枢之势将他们二人护在中间。 “雕虫小技,竟然敢在此班门弄斧!”任明姝一声冷喝,直接一掌就拍了过去。 但星辰教现在留下来的阵法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破的了了,任明姝这倾注了大半生精力的一掌下去,虽然人被自己打中了,但却几乎是无事发生。 她看着自己的手掌微微有些愣神,浮光阁的掌法闻名天下,其威力不容小觑,更别说是这寒冰掌。 “任阁主,孤掌难鸣,这是魔教的北斗阵,专克此种心法,待我们一起联手才是。” 到了这时候,任明姝也知道要先放下前嫌,前不久浮光阁才因为沈茵洛的那档子事丢了颜面,而今天正是找回面子的好时机,定然不能再出什么差池,不然浮光阁这么多年来的名声就实实在在要毁在了自己的手里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八章 何解 刚才出声的那个人对阵法上颇有些研究,很快就掌握了主导的地位,但也只不过阻了这些人的脚步,也并未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这时最上面的金凌风看不下去了,余光轻轻瞥了丁戾秋一眼,他们虽然都在武林盟之下,四家互相扶持互相牵制,但这二者之间的平衡就不是那么好权衡的了。 四家里面,要数青杨山实力最甚,然后他们剩下的三家实力相差无几,但是暗地里还是始终在较着劲,而现在无疑是个好时机,他们不比江湖中那些庞然大物般的门派,若是能在这个时候能出风头,势必对自己以后大有裨益。 约莫着也看丁戾秋有那种打算的意思,身随所想便向那边掠去,而后已经有所动作的丁戾秋也只好静静地坐了下来。 金凌风既为一个门派的掌门,实力自然是不俗,有了他的加入,之前的那些平衡顿时就被打破了。 殷小楼在人群里穿梭着,这个时候望月台里已经乱了起来,尤其是在这外围,她看着穆三娘那边陷入了极为胶着的情况心一直悬着。 她心里清楚的不行,若是等到杨和光出手,这个局势就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了,必须尽快把人给救出来才行。 主要是计划已经被打乱了,之前按照原计划,季修宴会来这边,她和暗鸦会将穆三娘等人给截下来,但是现在所有的一切已经不在了控制范围以内,这就不得不让人提醒吊胆起来。 那边有了金凌风的加入,武林盟的人很快就占了上风,但是带着穆三娘的那几人脑子也够灵活,一边打一边退,一点一点靠近着最外围的那边。 望月台里次序安排基本都是按着江湖中门派的地位来划分的,由正中的武林盟依次往外排,到了最外围的门派已经有许多也只能算得上来凑热闹的,一旦将战局引过去,这些名门正道的人少不得会束手束脚起来,但是于他们来说就只会更有利。 但金凌风已经看出了他们的意图,“任阁主,还请拦住他们!” 任明姝目光森然,一个侧身就闪到了他们前面,立马就对上了最先撤离的穆三娘几人。 因为心急,带着穆三娘的那人方才有了片刻的疏忽大意,这就给了任明姝有机可趁,任明姝一个反身,直接一掌朝那人的背后拍去,那人大惊,他背上此时正背着穆三娘,这任明姝的一掌下来穆三娘必死无疑! 他手微微一松,想反手去迎任明姝的攻击,但是金凌风恰好看准了时机,一个闪身从那些人中间灵巧地穿了过去,手中袖剑一出,正要取其性命。 两人的配合极为默契,他们也知道带着穆三娘的这人是这些人的中心,只要将其破了,其他人自然不在话下。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想回来帮他,但是其他武林盟的人也不是吃素了,卯足了劲就是不想让他们得逞。 任明姝冷冷地看着他们,唇角微微勾起,这人腹背受敌根本没有办法躲开这一掌,这两人都绝不可能活着。 她和金凌风对视一眼,几乎是在同时打了这一击。 那人此时已经躲无可躲,只能硬着头皮去接下这一这一招,但是到底对付谁!对付金凌风,穆三娘会死,对付任明姝自己会死! 就在任明姝的寒冰掌要落下的瞬间,她瞳孔微缩,露出了一抹快意。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任明姝的动作却停滞了下来,她的手虚空握了握,一脸的不可置信,她微微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过的利剑。 利剑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黏稠的血涓涓细流一般顺着剑锋慢慢流下,几乎是在同时她看到这利刃又深了几寸,眼前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红色。 噗嗤一声,殷小楼极为冷静地收回了剑,与此同时任明姝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不知死活完全昏了过去。 但是随着任明姝的到底她的攻击也并未停下来,手腕一挑,沾满了任明姝血的剑就朝着金凌风袭去,剑还未至,一道剑气就朝金凌风的面头袭去,金凌风也被这这一幕打了个措手不及,只得被逼的不得不强行收回了刚才动作。 这一下,局势又陡然发生了变化。 而这一幕已然落到了杨和光的眼里,眼中慢慢浮上了一抹算计。 殷小楼的剑极快,加上一鼓作气的气势,将金凌风逼得连连败退,根本不敢再随意上前一步。 “这是谁?怎么用着九华宗的剑法?”莫潜渊看的稀奇,看向了不远处的沈岑。 不仅仅是莫潜渊好奇,旁的人更是好奇,这下九华宗要怎么做。 闻言,沈岑的目光从场上一身黑衣的殷小楼身上收了回来,慢悠悠地答道:“莫山主久居后山不知外面的事,这正是魔教的教主夫人,也曾是我九华宗的弟子。” 没有什么遮遮掩掩,也没有任何的心虚推卸,但若仔细听去,其实这里面还根本没有什么不悦,就像只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这个解释也说的过去,而且沈岑对他们来说也不太熟,正常人也不会继续在这个时候上去蹙眉头,让九华宗难堪。 穆三娘终于抬起了眼眸看着殷小楼的背影,眼中只全剩下了焦虑,她对杨和光这个人的了解太深了,绝对能肯定他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也绝对不会放过殷小楼,但是到了嘴边也只剩下了干哑的几个气声,竟然是一个字也不能说出来。 殷小楼紧紧皱着眉头,“他们对你做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二十九章 害怕 穆三娘紧紧一把抓住了殷小楼袖子,用尽了全力摇着头,焦急地在对她说着些什么,但是到头来依旧一点声音也未曾能发出。 但是殷小楼从她的唇形里已经看明白了她的话。 她想说的是“快走”。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再想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太可能了。 那边的杨成言目如鹰隼,微微一个徐晃就踱向了这一边,而被突然骗了过去的温凉连忙一个健步紧跟其后。 殷小楼手一扯,将穆三娘的手拉下,剑一挑迎着杨成言的方向就过去了。 剑锋凌厉,剑还未至,那股慑人的剑气就已经到了杨成言的面前,杨成言迎面拍出一掌,缓和了这一击,这时杨成言身后露出了破绽,温凉也趁此机会朝杨成言身后一掌拍去,手中没有留一丝的余力。 “闪开!”殷小楼大喝一声,剑反手一收,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温凉闻言眉头轻皱,但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他想躲闪已经来不及,拼尽全力还是被震飞了很远。 殷小楼的脸色几乎同时就变得一片惨白,仅仅是一招,那咋实力之间的差距她也体会地清清楚楚。 随着杨和光的行动,整个望月台几乎是完全静了下来。 杨和光威望虽然高,但武林平静了这么多年,多的是人没有亲眼见过他的实力,这一下几乎让他们看得根本不敢眨眼,生怕一个眨眼的时间就错过了什么。 面对杨和光,殷小楼死死地瞪着他,手中的剑也握得越发的稳。 面对这些强敌,只有手中的剑能保护自己了。 杨和光也没有客气,一击未中,脚步顿时又动了起来。 行动间,脚边生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又似乎满含着看不懂的玄妙之处,杨和光见殷小楼不躲不闪,竟然妄图用一把剑对抗自己,眼底里多了几分玩味,就像是捉到耗子的猫看着剧烈挣扎的耗子一样。 几乎在同时,杨和光的身形已经到了殷小楼的身边,殷小楼心中的惊骇已经不能用言语来表达,从杨和光身上感受到的压力比之前的叶衡更甚,她也只得凭着感觉反手一剑去挡。 不仅仅是挡,动作一出,手中防守的动作突然变守为攻,而且方向也被她猜对。 杨和光微微讶异,不过随即又笑了起来,“看来,不留你是做对了。” 哪怕她的剑正朝着他刺来,但是他依旧不躲不闪,竟然是打算直接硬接着一剑,这一下看的旁观的人冷汗都捏在了手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对面杨和光这样的顶尖的高手,谁也没有想到不过一个殷小楼竟然敢和他硬碰硬,反而对杨和光的动作没有太大的反应,杨和光这样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殷小楼心里也知道这其中肯定有问题,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在剑快要到杨和光身边的时候,只见他周身气势陡然发生了变化,一掌正对着锐利的剑尖而去。 而就在那气劲与剑尖相碰的瞬间,剑身突然发出一阵轰鸣,这细微的变化,只有殷小楼能看清。 弃剑,能躲过这一击,但是一旦弃剑,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没有再多的退路。 杨和光看着她的挣扎,只用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们再怎么反抗,到底也不过只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总归还是要落到我的掌心之中,既然你们送上门来了,那我也不客气了。” 他的声音还未消失,殷小楼手中的剑顿时就发生了巨变,原本锋利无比的剑已经变的宛若一堆废铁,杨和光轻笑一声,双指一捻,剑身就从中间应声而断。 也不再给殷小楼反应的时间,顺着剑断开的方向,手做擒拿状,一把就欲把近在咫尺的殷小楼给擒住。 穆三娘一把挣开了扶着她的人就朝那边扑了过去,她知道杨和光的手段到底有多厉害,若是殷小楼真正落到了他手里,后果绝对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 但是她身体已经虚弱到走两步就盗的地步,更别说想上去救人了。 杨和光眼中这时只有殷小楼一个人,只要抓到了她,那剩下的秘密就能解开了,这世间也不会再有人会是他的对手了。 殷小楼这个时候深知已经没有再退的机会了,手中的断剑只剩下了原来的三分之一不到,但是再短也是剑,破后方能后立,根本不再有一丝犹豫,迎着杨和光就击去。 但是还没等人动,突然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让她紧绷的气息突然就散去了。 她的剑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季修宴极有力的一击,之前杨和光为了不伤到人,刻意只用了两成的功力,但在这瞬息之间,已然是吃了亏。 两人相交手的瞬间,周围地上的灰尘陡然扬起,那两股强劲的气势几乎都能用肉眼看得见,这一瞬间几乎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喘。 季修宴的这一招也并未使出全力,也未曾伤到杨和光。 短暂的交手之后,两人之间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季修宴将殷小楼带到了自己的身后,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殷小楼已然默契地退回到了星辰教的那一边。 这个时候凑上去只会给他平添麻烦,就是他的弱点,若是被杨和光利用到了完全得不偿失。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章 交手 季修宴一身黑衣,宛若夜幕般的黑色,沉寂又清冷,衬得身材修长挺拔,但是脸上却覆着一张面具,让人实在是无法看透这个人。 不止是杨和光,在场的人都在打量着这个突然出来的人。 这个人对所以来说几乎是陌生到了极点,不过身份在此时稍微一猜也能猜的出来,这个时候能出手的人,而且还与殷小楼之间如此亲密的除了星辰教的教主也没其他人了, 但是对于这个人所有人其实心里都没有任何的概念,因为这么多年来以来,接连的三任中,殷玉楼可以说给他们带来着实不小的阴影,然后冥虚当初也是殷玉楼手底下的得力干将,也不会说有人不认得,但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哪怕是名号也鲜有在江湖上流传,但与杨和光那短短一瞬间的交手,足以窥见几分他的实力。 杨和光不急不慢地收回了手,“想不到竟然惊动了贵教教主。” “盟主客气了,武林盟既然要对我教出手,我岂有坐视不管之理。” 清冷倨傲的语气和友好一点也沾不上边,武林盟这一趟是必须来的,一是穆三娘在他们的手中,她虽然和杨和光他们有些扯不清的关系,但怎么说都是星辰教里的老臣,而且说到底她人到底如何他们心里都有数。 若是就放任武林盟对她下手,一是折损了星辰教的面子,对教中的老人坐视不管,只会让其他人寒了心。 二来是他们已经蛰伏了这么多年,没有理由永远隐藏起来,星辰教虽然教中三教九流不少,但把星辰教当成了信仰的人也不在少数,今日这誓师大会如果让其真正地成功了,那对星辰教的士气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 立场已经分明,多余的话根本没有必要再多说,季修晏手执玉箫欺身就朝杨和光掠去,也几乎是在同时,杨和光已然出手。 季修宴招招都异常的狠辣,他心里清楚,在大庭广众之下,杨和光不会冒着被认出来的危险使用婆罗经上的功法,就这好比是一只把爪子收了起来的老虎,不然他也不会单单选如此的一个时机。 相比淡定从容交手的两人,底下看着的人皆是捏了一大把冷汗,根本想不到这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人竟然能和杨和光打的难分胜负。 “难道魔教的人都是这般的怪胎?竟然压制住盟主。”陈方咋舌不已。 要知道当初殷玉楼年纪轻轻所达到的水准是武林中不知道多少穷极一生都无法触摸到的境地,而这才过了多少年,竟然又出了一个。 对面的丁戾秋不屑地看了一眼陈方,“陈谷主何时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盟主现不过还未使出一半的实力,说什么压制还为时尚早。” 陈方冷冷地看了一眼阴阳怪气的丁戾秋,心中更是十分的不爽快,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争起来未来太过丢面子,最后还是只得作罢。 莫潜渊完全不参与他们之间的纠葛,注意力一直放在场中的杨和光身上,对于这场输赢在他看来基本是不会有变数的,杨和光当年能杀了殷玉楼,这过了十几二十年,实力只会越发精进,当年的殷玉楼几乎就是一个怪物一般的存在,除非和杨和光交手的人实力还在殷玉楼之上,不然绝对不会有可能胜过杨和光。 但是和季修宴交手的杨和光,心中却十分的震惊,季修宴的功法是与殷玉楼一模一样的星辰诀,对于星辰诀他可一点也不陌生,但是和季修宴交手的过程中却发现了其中始终有所不同的奥妙,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不在掌控之下的感觉。 “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牵制住我,未免也太天真了。”杨和光身上的气势瞬间发生了变化。 季修宴刚出的一招不出意外地被杨和光轻易地接住了,他微微有些意外,他到底对杨和光这个人算不上有太多的了解,也从未与他真正的交过手,但是刚才杨和光接他的一招,明显是不同于之前的功法的。 但是细看又并不会看出什么奇怪之处。 不过方才也不过到底只是在互相试探,杨和光这人藏的到底有多深谁也不知道,但刚才那一招其中绝对是有问题。 婆罗经的内容他知道,几乎每一个字都刻在了脑海之中,刚才的招式并不太像里面所记载的。 杨和光根本不会给他什么再多加思考的余地,一个反手就攻了过去,暂时占领了攻势。 季修宴心中暗自警惕,杨和光现在的实力到底如何还没有定论,但一人一萧目前也是足够应付。 殷小楼看着杨和光出手,眼皮不停地跳着,心已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但是越到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带人先走。”殷小楼沉着气,一步跨入了阵法之中。 而那边的丁戾秋几人一见他们撤了几步,一个闪身就追了上去。 没有了武器的殷小楼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也不过是个累赘,每一步都走在阵法的最中央,根本不给他们靠近的机会。 杨成言一个跃起拦在他们面前。 “你留下的话,我能放她走。” 这里的你和她,殷小楼一听就明白了。 “凭你能做主?”殷小楼嗤笑。 “既然我能说着话,自然就能做主。”杨成言看着奄奄一息的穆三娘,“如果她再得不得医治,不出一个时辰就会不治而亡,或许要杀了你们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拖住你们完全不在话下。” 殷小楼紧紧抿着唇,余光看着穆三娘惨白的脸,脑海里浮现出了穆三娘素来娇艳的笑,杨成言的话不假,她身上的生气几乎是已经可以肉眼所见地在消失,眼中有了一丝丝的犹豫。 “夫人,你现在万不可出事,不然我们就功亏一篑了。”温凉在一旁提醒,担心她会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 杨成言没有出手,也拦下了想要上前的金凌风等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殷小楼的答复。 殷小楼轻轻笑了起来,“兔死狗烹,你们的话完全不可信。”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一章 杨成言也没对此抱太大的期待,若是当真那么好威胁,事情早就已经成了,只不过到底和穆三娘相识一场不想她就此送命。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 温凉见殷小楼没有松口,心里无端松了一口气。 温凉心里清楚此时的殷小楼是变数,给了带着穆三娘的人一个眼神,一个虚晃就至杨成言面前,手中的折扇一开,扇边便露出无数根尖锐的利刃,锋向一转,直直朝杨成言刺去。 先前和五将缠斗在一起的七星卫的位置也撤了回来,刚好把人护在了中间。 七星卫是星辰教的大杀器,实力绝对是顶尖的,刚才武林盟的五将几乎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甚至现在看上去形势竟然是偏向了他们这边,顺利得不可思议。 但是殷小楼还记得叶衡和兰六的事情,若非早早就有了准备,怎么会出现得如此巧合? 她心里一直警惕着,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先离开这里,以免夜长梦多,还会让季修宴分心。 “莫山主,我们还不出手?”陈方有些犹豫地问了莫潜渊。 莫潜渊似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陈方,他和陈方这个人可是没打过几次交道,但这个时候陈方竟然似有拉拢自己之意就让他有些不太明白。 陈方的声音不小,离得近的几人纷纷都把视线转向了莫潜渊,莫潜渊依旧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看样子好像并不太想插手这件事。 “万事有盟主在,若我们贸然出手,只会耽误了盟主的事。”莫潜渊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个说法大家倒也是接受,不然早就冲上去了。 但是莫潜渊看着这被一句话就被说服了的这几个掌门,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寒而栗,他本人不说是武林盟的人,但因为青杨山的关系,从小就和武林盟走的极近,威望甚高的老盟主和旷世奇才一般的杨旭尧他都十分了解,但哪怕是他们,也从未见到过这么人如此听从一个人的话,甚至连那脾气暴躁的明海僧都坐得住。 简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面上还是维持一派的冷静,对杨和光的忌惮更是多了几分。 变故就发生在这瞬间,四周突然传来了一阵弓弦拉开的声音,莫潜渊转头一看,从人群中骤然射出无数的箭矢,一时间根本分不出来到底什么人所放。 但这些箭矢就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以十分刁钻的角度朝星辰教的人射去。 殷小楼暗暗皱着眉头,七星卫仿佛一道铜墙铁壁,竟然未曾让一根箭矢落入他们的范围之中,而且哪怕是这种时候,底下的脚步也未曾乱过一分。 这个下去绝对不是办法,殷小楼几人这个时候始终都还停在原地,半步不得前进。 殷小楼心中急的不行,但是现在她的确起不到什么作用,她转身把穆三娘扶到了自己身上,“我来,你去帮他们。” “是,夫人。” 穆三娘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什么力气,殷小楼不知道他们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心里急的不行,温子轩现在还在宿阳城里,只要将穆三娘送出去就好办了。 七星卫这个时候变了阵型,在和金凌风等人的缠斗中逐渐把之前的阵型打乱,让那些放箭的人必须得好好掂量掂量才行。 穆三娘无力地靠在殷小楼的身上,看着殷小楼逐渐长开了五官,眼神终于是柔和了下来,殷小楼这么多年,从在襁褓里她就一直看着,到现在长大成人,这些时光无疑都是她这一生中最平静也是最珍贵的时光。 没有报仇,没有怨恨,也没有杀戮,一方小小的院子就已经足够。 “住手!”温凉突然大喝了一声,一个飞身不管杨成言就朝殷小楼这边扑了过来。 殷小楼微微一偏头,胸口就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她根本来不及去看发生了什么,身子就完全不受控制软软地往后一倒,刚好被人抱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着双眼看着穆三娘,尤其是目光下移看着没入心脏处的那一根还剩一寸多长的银针,脸上的震惊无以描述。 变故发生的太快,周围的人根本没能反应地过来,殷小楼已经在了穆三娘手里。 离得最近的温凉也不得不停住了脚步,“穆青青,你这是在做什么!” 温凉的语气已经在冰冷到了极点,而此时杨成言一个跃起朝殷小楼二人袭了过来,但还未近半步,一直玉萧就横在了他的面前,直接将人挑飞。 一招既出,季修宴就回到了殷小楼身边,他这一突如其来的撤回让杨和光一时也没能追上来,但这一收手,杨和光再想追过来那就有些冒险了。 他心里这个时候无疑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之前从来没有想到他竟然藏了这么一手,他对星辰诀和当初的殷玉楼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对其的领悟绝对不在当时的殷玉楼之下。 季修宴这个时候才顾不得他到底是什么心思,他一退回来,七星卫就迅速摆好了防守的阵型。 但是杨和光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时候殷小楼那里出了事,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他身形一动,就嗅到了一丝空气中的不对劲。 余光所至之处,突然望月台的中央从天而降被抛下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就像是一个个的人肉沙袋一般被投掷到了望月台中央,在望月台中央滚了两圈后才停了下来。 在看清这几人的面目时,其余的人顿时就坐不住了。 “徐长老!”杨成言不禁失声,连忙朝那几个人的方向掠去,不止是他,武林盟的人这个时候突然就躁动了起来。 原因无他,只是这被扔出来的几个人皆是武林盟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们,到了这个年纪早已经是在休养生息,但是竟然被这样“请”了出来! 其余在座的人根本不能再旁观了,这不止是对武林盟,可以说是将巴掌赤裸裸地打在了他们的脸上。 季修宴面具下的唇角拉起了一个嘲讽的笑,一侧身就对上了殷小楼一双意识模糊了眼睛,最后将视线投到了抱着她的穆三娘身上。 “你可想好了?” 穆三娘没有抬头,只是将怀里的人换了个姿势能让她更舒服,一如小时候她躺在她怀里的时候。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二章 决定 殷小楼半阖着眼,最后眼前的所有景色全都定格在了穆三娘的身上,她的目光温柔如往常,仿佛只不过是一个寻常午后的小憩,又像是回到了在锦川时偶得闲暇伏在她身上午睡一样。 紧接着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只能透过眼缝窥得一丝白光让她能感知道外面的存在,她依稀听到了季修宴的声音,但却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想问想呼喊他的名字,但是身体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哪怕是想眨眨眼也完全做不到,现在她就宛若一个缚于天地间的困兽,任凭她怎么嘶吼怎么反抗一切都依旧无济于事。 恍惚之间,就像是回到了在锦川时。 隔着一道合着的木门,院子里高大的桃树伸出了一只丫枝搭到了篱笆上,尖上还长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竟有一种一枝红杏出墙来的美意。 她看向了那道木门,门框上还有小时候她留下的各种歪歪扭扭的划痕,一笔一笔清晰地印在了眼前,就在她想推开门的时候,门无风自动,竟然自己就开了。 熟悉的院子里盛满了午后温暖的阳光,那个石桌前伏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胖胖的手边是一只打翻了的酒壶,洒了不少在底下的红绸上,而在桃树下,一身灰衣的玉歧山正抱着剑闭着眼背靠在桃树的树干上养神,在他的不远处,一个身姿苗条的女子正在俯身温声细语说着什么,然后就看到背对着她的穆三娘怀里露出了一角鹅黄色的衣衫,然后一个女童就被她抱了起来,女童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趴在她身上抽抽搭搭的,一张脸全被她给抹花了。 恰好这时,假寐的玉歧山睁开了双眼,醉酒的殷九章也醒了过来,带着一身酒气晃晃身上的肥肉就先一步把人给接了过来。 殷小楼看着看着就笑了,想往前走一步看的更真切一些,但就在这时,胸口处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眼前的一幕亦如平静的水面被打破,重归于平静后只剩下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种痛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形容,好像春日腐烂的花被无情地碾碎践踏,又好似身体里有百万只毒虫在噬咬,短短的一瞬间就像是从油锅里走了一遭一般,但是人又是无端地十分清醒,所有的疼痛都在一点一点地在识海中放大,让她痛不欲生又偏偏异常的清醒,但是人却丝毫又不能动弹一分。 穆三娘看似柔弱的手紧紧将人抱着,但是殷小楼在她怀里却依旧像是个孩子一般,她看着她额头上一层又一层的汗珠,越发的心疼。 但是这一切都是她种下的因,也该由她来偿还。 她看着殷小楼的眉目,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柔和,这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出生开始就一直看着她,看着她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了现在如花似月的年纪,不管她身份如此,她也早已将她完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这也让她无时无刻不处于内疚之中,这么多年来她只沉心于这么一件事上,虽然说她为了防患于未然早就将这么多年所得的法子给了他们,但是终归最合适的人还是只有她而已。 那上面的法子始终都是为自己而想出来的,自然不会再有别的人比自己更适合亲自取出千丝蛊,也只有自己才能一步到位能够确保她的安全。 在旁的人在季修宴的示意下将二人给围了起来,挡住了外面那些探究的视线,自己更是挡在了最前面,始终警惕着杨和光等人。 此时的望月台已经乱了起来,起因就是那从天而降的几人,也几乎是在同时两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带着一行人大摇大摆地从望月台外的阶梯上慢慢走了下来,眼尖的人一下就看到了他们手上像拎狗一样拎着的人,无一不震惊。 “杨盟主,这个时候与其对付我们,不如担心担心你们武林盟的安危吧。”季修宴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往后小退两步,一派的从容淡定。 他的声音刚落,身材高大的面具人就把手中拎着的人朝望月台中央轻轻一抛,那人就像是一个麻袋一般在地上滚了两圈就停了下来,完全不知死活,看的其余的人是心惊肉跳。 杨和光冷着脸看着这出来的第二波人,恰好此时一个武林盟的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副惊慌未定的样子,在看到了杨和光几人后方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盟主!大事不好了!武林盟那边出事了!” 这些话顿时就落入了周围人的耳中,再加上这来路不明的几人,杨和光的脸上顿时就阴了下来。 来人三言两语就言明了到底发生了何事,今日的誓师大会杨和光早就知道他们绝对会来,早就有了准备,武林盟中坚力量大半都被安排到了这里,也就是说这个时候也是武林盟的守卫最为薄弱的时候。 杨和光微微有些诧异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妄为,这也让他不得不正眼看他们了,而且单单是刚才季修宴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足够让他有所忌惮了。 不过武林盟屹立多年,越是到了危急的时候也越是冷静,杨和光只给了杨成言一个眼神,杨成言会意立即就从战局中抽身回来,大手一挥,带着一队人马径直离开了望月台。 杨和光看着另外的两个面具人,眼神深邃,一眼也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想不到今日你们竟然也现身了,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那边二当家手中的大锤猛地掷地,巨大的响声似有看不见的威势从相碰处传来,久久在望月台中回荡。 “杨和光,把东西交出来,今日我们就此作罢!” 杨和光冷笑,“不知阁下想问我要何物?” 他问的一点也不心虚,他们所讨要的东西,杨和光心中清楚,但是婆罗经这种消失了近百年的东西,没有确凿的证据谁能真的保证是在谁的手里?而且婆罗经这种烫手的东西,当着武林各个门派的面,他们要真的说了出来,他们也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三章 亏欠 婆罗经的消息对整个江湖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这种场合若是当真说了出来,导致的后果他们也无法承受。 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他们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杨和光余光瞥见季修宴的面具,心底竟是有了多年来鲜有的蠢蠢欲动,很久没有遇到如此的对手了。 “劳烦几位出手拦住这些宵小之辈!”杨和光主动开了口,方向是朝着莫潜渊那一边。 既有了杨和光的话,莫潜渊也不好再继续看热闹,从位置上轻轻一跃便到了二人的面前,随后丁戾秋陈方几人也跟了上去。 他们本就和武林盟一脉,这种时候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少庄主,不愧是名剑山庄之后,此时依旧一派的云淡风轻。”这时空荡荡的旁边出现了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 紧张之余,不少人也看向了气定神闲的玉行歌,玉行歌目不斜视,“晚辈功力低微,岂敢在各位前辈面前班门弄斧。” 刚才莫潜渊几人动身后,着实已经有不少门派支援了过去,坐在一排空荡荡的位置中间的玉行歌要有多突兀就有多突兀,但他的话又好似有几分道理,而且一旁九华宗的人也没有什么动静,这两个门派素来都是中立态度,其实来此已经足够说明了不少问题,更别说的确他也只是个晚辈而已,所以玉行歌是是而非的解释过后也没有人再继续追问。 那边面具人有了这些人的阻拦一时半会根本够不上威胁,而杨和光目前最想的就是把人抓过来,再把眼前的这些威胁全部清除干净。 不过他的心思季修宴如何不清除,玉萧一横直接挡在了前面。 “一会直接将人带走。”淡淡地吩咐了一声,季修宴便变守为攻挡住了杨和光的去路。 温凉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分外焦急,但是他看着身后的人也只能如此了。 到了这么紧急的时候穆三娘脸上始终一副淡定如常的脸色,就在这短短的几息时间里不知从哪里取来了一把匕首,径直在自己的手掌中心拉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顿时就流满了整个手掌。 而与此同时怀里看似安静的殷小楼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为痛苦,但是依旧躺在她的怀里一动也不能动。 一旁看着的温凉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但也逐渐发现穆三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了起来,但是这个时候根本不敢上前去打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扔掉了那把匕首,穆三娘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手掌中突然多一根近两寸的银针,在温凉惊愕的眼神中,那根略粗的银针全部没入了殷小楼的胸口处,只见殷小楼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后便似无了气息一般软软地没有了意识。 温凉根本摸不准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既然教主让他如此就一定有他的理由,而就在他担心的短短一瞬间,突变就发生在了穆三娘的身上,就看到一道道蜿蜒的拱起就她满是鲜血的那只手臂上不停地涌起,就像一条条翻涌的浪花一般在她的肌肤下涌动,又或者说像是一条条虫子不停地在她皮肤里以极快的速度窜动,纵然是他都看的是头皮发麻。 但是穆三娘却好似没人一样,眼中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又或者是是根本没有放在自己的心上。 她掌中的血根本止不住,一点一点地流出,沾满了殷小楼衣襟,殷红的鲜血渗入了墨色的衣衫里,只好像仅仅是打湿了而已。 和外面激烈的战局相比,这里安静极了,几乎一点其他的声音也无。 但这每一刻都过的十分的漫长,温凉不知道等了多久,穆三娘这方才停了手,但是就在停手的一瞬间几乎全身的力气都已经消散了。 她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经没有一处是光滑如昔的了,起起伏伏就像是此起彼伏的山坳峰顶,下面的东西似乎还在不停地动着。 穆三娘虚弱地呼出了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殷小楼紧紧抱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外面的刀光剑影在眼神闪过,但是她却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就是这样,来处既定归处也已定,多活一些时候都是贪来的。” 她耳边突然响起了某个人的话,心中一阵苦涩涌起。 他们的手中沾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手中不知道欠了多少条人命,一切不过是因缘往复,他们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善终。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殷小楼的眉间,目光越发的慈爱,在锦川的十几年就好像是偷来的,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会得到的平静。 在锦川时就仿佛只是普通人家,每日简简单单的生活,让她产生了不少的怀疑感,嘴上不说,但时刻都在担心着什么时候积蓄到一起的事情全都倾盆而出,再无挽回的余地。 事实也证明,的确是如此。 她从来不曾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但是始终最有亏欠的就是自己的两个孩子,殷小楼是自己抚养长大,而杨溯又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无论是谁,她都无法原谅自己,都失去了一个母亲的资格。 这么多年来,没有一日她是能完全静下心来的,尤其是看着殷小楼一日一日长大,心中的忧虑更甚,但是这些事情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也只能自己默默承受着。 当初杨溯一出生就被夺走,为了杨溯的安危她不得不对殷小楼下手,但是殷小楼和杨溯年纪相仿,又是教主的遗孤,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从小就成为他们的傀儡,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所以在殷九章他们决定远离武林的时候,她放弃了杨溯,她赌了一把杨成言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杨溯被害,她无法让杨溯一出生起就背负起另外一条人命,尽管她有过不舍有过怨恨自己,但到现在也不曾后悔自己的决定。 当初教主对她而已就是一盏明灯,能让她从泥淖中获得重生,保护殷小楼那也是她这辈子必须做的事情。 她努力抬起眼四处找寻着,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身影,对于杨溯的亏欠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完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四章 出现 遥遥隔着人群,她仿佛也看到了杨溯朝这边看来的目光,万种心绪涌上心头,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 真的越长越像他了。 穆三娘缓缓垂下了头,轻轻地靠在了殷小楼身上,气息微弱,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才能知道她依旧还活着,她微微翕动双唇想和殷小楼说什么,但是这个时候她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即使能说话,她也听不见,即便她听得见,又能说些什么呢? 不知道殷九章那个混蛋知道是自己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穆三娘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了起来,只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殷小楼抱在怀里。 眼前浮现出了过去的种种,有幼时在那个所谓的家中所遭遇的不公,大雪天被当做扫帚星赶出了家门,无依无靠到了星辰教中成了一个最低贱的奴隶。 她以为她会在那个飘着雪的夜里死去,但是遇到了生命中第一个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 在那个爱笑的少年的帮助下,自己竟然奇迹般地熬过了那个冬天,她见到了那个足以改变她一生的人,一身红衣一张不苟言笑的绝美容颜。 像是走马观花一样,她看见自己跟着他们闯荡了无数个年头,遇到了那个心中的人,经历了那一场浩劫,回到了那个骨肉分离的雨夜,最后意识又回到了那个小院子中,幼童的嬉笑声,剑穿破风的声音,涓涓细流的声音,有人似在自己的眼前走来走去。 “我们终归是要死的,如果你有什么苦衷,我也不会怨你,只要你不会后悔便是。” 突然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眼前恍惚出现了一个摇着折扇的青年,正弯着眉眼露出了两个酒窝看着自己。 “守!”温凉正打算将人带走,刚一有动作,季修宴就提醒一声,温凉手中的折扇一收,反身攻去,但一掌竟然就被击退。 “好深厚的内力。”温凉勉强维持住身形,定睛看去竟然是个清瘦的老者。 “魔教余孽,竟然闯我武林盟,找死!”话毕,老者凌厉的掌风又是朝温凉袭去。 温凉脸色一凝,执扇手势一遍,身后的七星卫位置悄然发生了变化将里面的两人守的没有一丝空隙。 但就在他欲与老者对招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比他更快迎上了老者。 “你不是他的对手,闪开!”季修宴低喝一声。 温凉连忙退了回去,“马上带人走!” “想在老夫面前把人带走,小辈口气未免也太张狂了!”老者冷笑一声,根本不避季修宴的攻击,反而以更加雄厚的内力回击了过去。 老者是武林盟曾经四大长老之一,也是四人迄今为止唯一还活在世上的,实力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普通高手在他面前简直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同时面对杨和光和老者的攻击,季修宴不免也落了下风,出招也越发的受到束缚,没有在他们的手中讨到多少便宜,身上反而受了不少伤。 华丽的黑衣被劲风划破了几道口子,但在面对两人时仍然不失气魄。 “两个老不死的欺负一个晚辈,你们武林盟的人未免也依旧那么无耻。” 就在这时,望月台的外围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声。 清冷如玄月,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冷冷淡淡的话却又如此清晰,只是对于凡在曾经经历过那场武林浩劫的人来说,这个声音简直就如惊雷炸起,顿时就有不少人坐不住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声音来处,只见交手的三人处,一袭似火般的红衣就突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只需要一眼,在场只要年长一些的人几乎全都屏住了呼吸,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一身红衣不知道当初是多少人的噩梦,以至于在殷玉楼身影出现的瞬间几乎没有人敢相信这是真的。 就连与杨和光联手的老者也根本不敢置信,但是在被一掌震开以后也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 殷玉楼一张毫无瑕疵的脸一如既往的漠然,一双堪称绝色的桃花眼中只剩下了无边的杀意。 “你竟然还活着?”老者几乎失声。 殷玉楼一个眼神也未曾给过这个老者,冰冷的眼神落在了杨和光的身上。 杨和光的脸上维持着惯有的镇定,但眼中的杀意早已迸出。 “这个魔头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当年这个魔头竟然没有死!可是他明明死在了盟主手里的啊!” 周围所有的声音就仿佛是在质疑自己曾经做出的努力,杨和光心中的镇定差点要维持不住了。 殷玉楼冷眼看着杨和光,这种傲慢的眼神越发地刺痛着杨和光的双眼。 “你和他自然不同,这辈子都不可能赶上他。” 他的眼神突然让杨和光耳边响起了几十年某个人对自己说的话,想到了曾经永远活在他人阴影中的噩梦,想到了永远都只能成为别人的附属,永远不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眼中已有了抹不去的阴鸷,恨不得立马碎尸万段。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变。”殷玉楼拂袖,未再看他一眼。 不仅是武林盟那边的人见到他惊讶不已,就是星辰教这边的人在看到他的瞬间几乎也快乱了阵脚。 季修宴缓缓收回了手,倒是对他的出现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贸然出手,太过莽撞。” 季修宴将玉萧收回腰际,“你也会这样做的。” 殷玉楼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都是聪明人,这个时候有很多东西并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季修宴在与他错身的时候方才轻声答谢:“小心杨和光。” 刚才在与杨和光二人交手的过程中他已经负了些轻伤,杨和光的胆魄比自己想象中大多了,在与老者联手的时候竟然用出了婆罗经上的功法,高手对决本就极快,杨和光实力本就高深莫测,再加上有着老者的助力,让他迫不得已落了下风,然而那时还没到时候与他们拼尽一切,他背后还有要守护的,若他有了什么意外,身后的人就没有了能遮风避雨之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五章 对手 季修宴被穆三娘紧紧抱着的殷小楼,鬓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气息微弱但幸好十分的平稳,只是抱着她的穆三娘早已没有了任何生气。 连殷玉楼最后一眼也未见到,甚至连他还活着的消息也不知道。 俯身去抱殷小楼,但穆三娘的手始终紧紧抱着一点也不曾松开半分,季修宴一时也难以说清自己心里的感受,早在穆三娘寄出那封信后,他就已经猜到了十之八九。 那封信与其说是给殷小楼的,不如说是给他的。 看到上面所写,他就猜到了这里面的方法绝对是穆三娘给自己量身而做的,把这个给他也是迫不得已,如今他也大概知道了她为何当初会将此通过隐门传给自己,倘若她被杨和光抓后,后果如何她心中已经有了定数。 他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是掰开了穆三娘的手将殷小楼给抱了起来。 而这时恰好殷玉楼回眸,但视线在合上了双眼的穆三娘身上扫了一圈很快就收回了回来,眼中并无什么波澜。 这里有了殷玉楼,季修宴抱着人很快就离开了望月台,这个时候殷小楼不能再出什么差池。 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人又跑了,杨和光脸上一片阴鸷,但是有殷玉楼在这里挡着根本无法分身去追,杨成言也之前被调开。 “我们之间的事应该做一次了断了。”殷玉楼脸上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表情。 杨和光冷笑:“当初你能败在我手中一次,今日自然会有第二次。” 但是杨和光身边的老者突然开口:“盟主当心,这魔头身上有古怪!刚才我与之交手,其内力深不可测,一定不要轻敌!” 杨和光只是轻蔑地看着殷玉楼,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心中可是清清楚楚,殷玉楼被关在武林盟禁地十几年,身中剧毒,早已回天乏术,若非为了套出沉香令的秘密,早就不会留他在这个世上,这样一般强弩之末的人能强到哪里去。 但是其余的人却不是这么想,这也是因为当年殷玉楼在武林中杀出来的血路令给他们留下了实在是无法磨灭的痕迹。 “担心什么?既然盟主能杀他一次,这次定然也能将其正法!”金凌风一声镇定了不少人。 众人听着纷纷附和,“金掌门说的是。” 顿时悬起来的心也沉了下去不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殷玉楼为什么还活着,但是自从杨和光“杀”了殷玉楼后,江湖中的确是没有再见过殷玉楼的身影,因此江湖也平静了十几年,人们都善于将不理解的事情用最利于自己的方向去理解,最后也只能将其归于殷玉楼得了什么造化,而不是杨和光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殷玉楼负着手,轻轻嗤笑了一声。 尽管他年纪已经不小,鬓边也有了几丝银色,但一身红衣着身看着依旧仿佛是世间最绚烂的风景,一点点的弧度就足以魅惑众生,哪怕是美名在外的美人在他面前都会失了颜色。 看见杨和光脸色变了变,,他突然嘲讽道:“怎么过了这么多年,反倒是越来越坐不住了?” 闻言杨和光眼中的温度陡然降低,心中的震惊无以形容。 他能到今天的位置上,除去这一身傲人的实力外就是这份深沉,不然也不会当初能忍辱负重那么多年,但是没有想到今日那种暴戾的情绪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挑了起来。 话出诛心,殷玉楼从来不自诩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当杨和光那么一刻出神的时刻,挥手直接朝他要害击去。 “盟主小心!”老者一见不对转身先迎了过去。 但是杨和光能到今日的地位,岂是好相与的,面对殷玉楼的攻势不退。 “你!怎么会!”仅仅交手一招,杨和光就知道刚才老者的顾虑从何而来。 殷玉楼哪怕逃出了禁地,但是这么多年来体内累积的毒素足以让他成为一个废人,跟别说在那里困了那么久,他体内的内力只会日益衰竭,怎么会这样!甚至比他巅峰时候更强! 到底是是怎么回事?杨和光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殷玉楼自然不会给他解释也不会给他多加思考的时间,面对老者和杨和光的联手丝毫不显得畏惧。 相较季修宴,他对杨和光和这老者则要了解的多,当年他们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对彼此都了解不少,他刚才也看的清楚,若是只有杨和光一人,季修宴都不会像刚才那样的狼狈,这个老者当初能活下来就说明了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只是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能安安稳稳活了这么多年。 季修宴吃亏就吃在了对老者的不了解上,但是对他而言,老者的弱点可以说是写在了面上,在知道了敌人的弱点后,一切都显得迎刃而解。 在老者和杨和光联手几招后,在瞬间的不备中,老者就中了殷玉楼的一招,直接被打飞了几丈远,老者随即就倒在了地上大口吐出了鲜血,双目瞪着什么话都没留下就咽了气。 殷玉楼出手从来不会留一丝余地,出手即是杀招,更别说是武林盟的人了,对他来说死一个和捏死一只蚂蚁并无什么区别。 他挑眉看着杨和光,杨和光将他眼神中的挑衅看的清楚,但是他现在的心情早已经是冷静了下来,他虽然没有算到今日殷玉楼会出现,但是这也并不算太大的意外,殷玉楼既然已经逃走,那早晚都会回来报复他的。 哪怕他得了什么秘方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要死在自己的手里! 沉香令只要殷小楼还活着就足够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六章 对决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彻底将殷玉楼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彻底将这些会威胁到自己的人完全除去! 杨和光心中早就有此打算,当初留殷玉楼一命不过就是为了沉香令,既然现在殷小楼能解开,那殷玉楼就没有了继续存在在这个世界的必要,要不是殷玉楼恰好逃了,早就已经归西,哪里还会给他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机会。 “退下。”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正欲上来帮他的众人。 这个时候他们的帮忙只会给他徒增麻烦,虽说他并非多仁慈之人,但是到了危急的时候总不可能坐视不管,所以他们过来还不如别来,能让他好好对付殷玉楼。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盟主,在其他人心中的威望早就到了极高的境界,一句话就几乎给了他们一颗定心丸。 围上来的人纷纷散去,生怕妨碍了他,对于年纪长的人看的是心惊肉跳,但是对于年纪稍轻一些的青年少年,对杨和光几乎有着像信奉神一般的信仰,根本不担心杨和光会输。 “张叔,你说盟主会输吗?”杨溯遥遥地望着中央一灰一红的两个身影,眼神在那里,但是心绪却已不知道到了哪里。 张洋难得这么严肃,但是语气一贯的自信,“那怎么可能会输?当初就是盟主解决了这个魔头,今日定然也会一样把他打得屁滚尿流!” 放在往日杨溯不是一颗心都悬在杨和光身上担心他出事就是一心雀跃地等待着杨和光赢,但是这个时候心里始终像是缺了一块什么。 他望向了之前星辰教所在的位置,随着季修宴的离开,那里已经没有了什么痕迹,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但是他身边的人都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杨溯取下了腰间的匕首握在手里,微凉的触感似乎让他茫然的心找到了归宿一般。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妇人,不对,那个妖女,明明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自己的心里留下这么难以磨灭的印象。 “张叔,我回武林盟帮杨叔的忙!”杨溯留下一句话就匆匆转身离开,他眼前只剩下了刚才那一幕幕,堵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再待下去自己恐怕会承受不住,而缘由到底如何他也不知道。 张洋还来不及询问杨溯就一溜烟地跑不见了身影。 “这小子,今天到底怎么了?”这让他十分地摸不着头脑。 而这时殷玉楼与杨和光已经彻底交上了手,各自都未曾再试探对方,作为曾经的对手,对对方再了解不过,根本不再需要试探的过程。 虽然高手之间的对决旁人根本不能插手,甚至连靠近一些都会被殃及池鱼,但是根本不能阻拦他们惊叹这两人之间的较量。 没有试探没有隐藏,每一招都是用尽全力,要将对方置于死地。 “怎么可能?”越与殷玉楼交手,杨和光心中的惊诧就越甚,殷玉楼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为什么现在会是这样?这实力竟然可以说比当年还要恐怖,这怎么能让他不感到心惊。 只是殷玉楼绝对不会是给他解答的那个人,手中的招式越发的狠辣,出招所至皆是一片虚无,可以想象若是被击中会是何种后果。 这也不得不让杨和光更加警惕起来,他在这么多年里早已经将婆罗经吃透,也量体裁衣,让其更加适合自己,也懂得在这种情况下如何隐藏霸道狠辣的婆罗经,婆罗经本就失传了近百年,能认出来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只要将婆罗经中的那种歹毒隐去就绝对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而殷玉楼与之前的面具人一辈所说的话,在座的人不会有一人会听信。 并非他自大,武林盟在他这么多年的经营下,早就不同往日,眼中恨意一闪,手下的招式越发的凌戾。 殷玉楼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屑,根本不闪避,袖口生风,一掌直接迎了上去,在两人内力相碰处强劲的压力压的空气轰鸣作响,几乎能以肉眼所见的看见两人身边狂风四起,一阵一阵气波向四处散去。 离得近的实力稍差之人皆是胸口一闷,口中已有了苦涩之感。 饶是实力强劲如莫潜渊丁戾秋等人也看的是心惊肉跳,这种实力当真是无比的恐怖,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心绪各异。 而越是激烈,周围的人就越发不敢上前帮忙,这根本没有他们能插手的余地。 杨和光与殷玉楼几乎在同时收回了手,也几乎在同时又出了手,杨和光的一掌变化万千,瞬间就至殷玉楼面前,这一掌只要击中便是粉身碎骨五脏皆断,只要被击中,哪怕是神仙也难救,眼见这一掌即将击中,千钧一发之际殷玉楼竟然动也未动,但周身却出现了几枚由内力凝结而成的“暗器”,诡异非常。 分明是杨和光的一掌先出手,但那几枚“暗器”却后发先至,直取杨和光双目,歹毒非常。 杨和光心中大惊,但出手的势头未减半分,更是在运起了体内所有内力,势要将殷玉楼就此斩绝。 殷玉楼亦是同样的想法,所以在旁人看来,这两人竟然对对方的杀招丝毫不避,心中顿时惶恐极了。 杨和光的一掌既出,只闻轰隆一声,方才还晴朗的天气顿时阴云密布,这轰鸣声竟然不知是地上还是天上传来的,只见烟尘四起,望月台以二人为中心周围近十丈的地方顷刻间坍塌粉碎,眨眼间就是一片狼藉。 “盟主!”隔着浓浓的烟尘,外人根本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声唤着杨和光。 等他们接近时,方才看清地上的两个身影。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七章 调虎 望着一片狼藉中的人影,一时间也没有人敢妄自靠近。 殷玉楼半跪在地上,一身艳丽的红衣被撕的破破烂烂显得十分的狼狈,只是低着头谁也看不清他脸上表情,甚至分不清是死是活。 而在看到另一边仍旧站立的杨和光时,众人不由地眼前一亮,顿时就拥了上去,但是并未让他们高兴片刻,杨和光双唇翕动,一丝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流下紧接着呕出一大口暗红的鲜血,双目失神,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盟主!”离他最近的金凌风眼疾手快将人给扶了起来。 杨和光脸上顿时就失了生气,但仍有气息忍着一口气没有晕过去,他随手抓着金凌风,奄奄一息但是嘴依旧一张一合,金凌风离的更近了一些听清了他的话。 “盟主说,说,快杀了殷玉楼!”金凌风在听清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脸色大变。 早就戒备着殷玉楼的莫潜渊闻言,手中已聚起暗劲,虽然不知道殷玉楼现在是死是活,但是这么短的距离只需一击就能把他击毙,这个魔头一直都是他们的对手,他根本没有一丝的犹豫,一掌直接拍下。 在变故就发生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突然莫潜渊面前一道银光闪过,这一掌竟然是被人给接住了,锐利的剑直逼自己的要害,莫潜渊不得不撤回了身。 偷袭的人一身黑衣,脸上还蒙着一层黑布,根本无法辨认出身份。 就在莫潜渊收回手的瞬间,殷玉楼就被那个黑衣人带起,朝着望月台外的方向逃去,莫潜渊一个闪身不做他想直接跟了上去,后面反应过来了的人也训着方向追了过去。 而杨和光看着被救走的殷玉楼眼神越发的寒冷,不过眼中却闪过一丝嘲讽,殷玉楼利用邪法强行提高自己的修为,就算自己没有亲自解决掉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这边因为殷玉楼的突然来到变得十分混乱,而眼下杨和光受了伤,莫潜渊等人又追了出去,一时间誓师大会也继续不下去了,好在武林盟内部秩序稳然并没有出什么篓子,有条不紊地将其余事物一一安排了下去。 而另一边武林盟中也是混乱不堪,有人趁其大多数守卫都在望月台在武林盟中捣乱,可以说武林盟这么多年来还没有遇到如此棘手的事。 但是在武林盟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里,一颗黄角树旁翻新过的泥土突然动了动,没一会突然冒出来了个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 黄老头在土里扒拉了两下,呸了两口吐出了嘴巴里的土,几下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他警惕地四处看了看,又紧张兮兮地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东西。 还好还好,没有把东西弄丢。 武林盟的这些人回来的太快,真的差点把他的胆给吓破了,他本来就害怕武林盟的人,这回当真是豁出这条老命了。 不觉时脸上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他大咧咧地擦了擦头上的汗,碎碎念道:“既然这宝贝到了我手里,要不直接逃了便是?反正谁也找不到自己。” 想到怀里的东西要真的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在潜入那个地方后第一眼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他就猜到了这是什么,这么个东西可是能让武林中不知道多少为之疯狂的,他这辈子盗了不知道多少宝贝,加起来恐怕都抵不过这么一个,怎么能让他不心动。 越想心里越热,黄老头脸上很快就带上了惯有的笑,一身邋邋遢遢的样子更是显得猥琐。 这个院子在武林盟中的位置十分的偏僻,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了这里的缘故,就在他美滋滋出神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他立即又藏了起来,等到外面没有了声音后,方才沿着来时的小路悄悄出了武林盟。 这个时候武林盟内部乱成一锅粥,自己想走还不算麻烦。 宿阳城出去,往东是朝星辰教的方向,西北是九华宗的地盘,他知道殷小楼和九华宗有莫大的渊源,这两处地方都绝对不能去。 往南出了中原就会到南疆的范围,那个鬼地方他是死都不会去的,最好的两个去处就只剩了西边的塞外和最东边的蓬莱南海一带,但是往东势必会经过星辰教附近,那就绝对行不通了,那就只剩了一条路。 他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在大街上一边走着一边盘算着。 “不对!”他幡然醒悟,“这几条路既然我能选出一条最好的,那他们肯定也猜得到,不妥当不妥当。”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立马退了回去。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他会放心让我一个人去取这东西?”黄老头越想越是心惊胆战。 自己身上的这个是什么东西啊,季修宴怎么可能放心他一个人去取,自己又不是他的心腹又不是他的老臣,他四处张望了两眼,大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卖东西的小摊子,耳边满是小贩的叫卖声,一点儿异样也看不出来。 但是他的心也根本放不下来,绝对不会这么简单,他虽然和他们待了没多久,但是那个教主就跟个狐狸一样狡诈的很,怎么可能会这么大意让自己把沉香令给带走,绝对不可能没有后招。 说不定自己走出这宿阳城就会被解决,他捂着自己砰砰砰直跳的胸口,被自己的猜测给吓了一大跳。 但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吓得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自己要是私自跑了,那不仅是会被星辰教追杀,就连武林盟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他知道了这么多的秘密,不知道多少人想要他这条命以及他怀里揣着的这个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八章 到手 他顿时吓得腿都要软了,他这半条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哪里还经得起这些折腾,一想通了之后,之前冒出来的贪念顿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本来年纪也这么大了,又无儿无女也门派也没了,他得了这东西然后被他们追杀图什么呢?而且万一那教主只是想将祸水东引,那自己岂不是就更危险了? 想想自己一个人遇到那种境况,光是想想都觉得十分可怕了,怀里的宝贝也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越想越觉得自己回头的决定十分的正确。 一想通了顿时就松了一口气,赶紧返身往回走。 不过等他回到了星辰教的那处富商的院落时却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 “不会吧!”黄老头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自己难得一次不想昧下东西都不成?这还真的是被自己猜中了?还真的是把自己推出来背锅的? 就在他刚刚有些无措的时候,身后的门突然就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驼着背的老妪,眯着眼的样子好像看什么也看不太清楚。 她盯着黄老头仔仔细细看了几眼,“宿阳城外十里的长安亭有人在等你。” 黄老头看着这比他还老的妇人颇有些说不出滋味,但好歹得到了信息,这才放下心来。 十里外的长安亭说是一个亭子,其实最主要的还是旁的一个酒坊,可谓是远近驰名。 望月台出事以后,宿阳城里戒备森严,任何一个进出的人都会严加勘查,但是黄老头一把年纪,且面生,又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倒也没费什么功夫就出了城。 出城后一路直奔长安亭,到了长安亭果然见到了想见的人。 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这一路揣着沉香令还要躲避武林盟的追查是什么感受。 “温凉大人啊!我可算是找着你们了!”黄老头几乎要涕泗横流了,看到了温凉也难得多了几分感动之色。 这其中三分真七分假,对黄老头而言,如果能赖上星辰教也不错,至少不会被武林盟的人再抓了去,只要自己还有价值至少能安度晚年,怎么说头上也有个顶不用再和以前一样颠沛流离。 温凉看着黄老头的神色算不上有多好,“先随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黄老头表示理解,屁颠屁颠地就跟了上去。 他以为很快就能见到季修宴或者殷小楼,但是跟着温凉后竟然一口气赶了五日的路,这才见到了点影子。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武林盟很远了,杨和光现在生死未卜,暂时还抽不出手来对付他们。 “教主,您要的东西。”黄老头见到了季修宴,这下才算是真正的放了心。 季修宴坐在上座,面上还是覆着那张面具,让人根本猜不出他的心思。 黄老头献宝似得将从武林盟的所得献了上去,季修宴的目光透过面具看着他手中的沉香令,目光平静深邃,并未因为这是个绝世珍宝而有任何的动容,就仿佛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令牌而已。 沉香令造型并非有多奇特,最神奇的就是在于其材质,似玉非玉,似石非石,一眼看去没有任何光彩,但再看去又仿佛流光溢彩,通体始终都透着一股神秘的意味,这是现在世人根本无法模仿出来的,所以根本不用怀疑其真假。 在黄老头谄媚的笑中,沉香令落入了他的手中,这种触感似凉非凉,似暖非暖,一时也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感觉。 但就是在这不过掌心大小的令牌上却藏着无数的机关,若用强力破开里面的东西就会玉石俱焚,更别说目前根本还没有任何外力能打开这块小小的令牌,就可知这是何等的巧夺天工。 “做的不错。”季修宴难得开口称赞了人。 黄老头脸上顿时就笑开了花,“为教主做事是小的福分。” 季修宴微微颔首,温凉会意,“你办成了这件事,自然不会亏待于你,等回教以后你便随我去天机阁任选一件宝物。” “这怎么承受的起,替教主分忧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哪里敢要什么赏赐。”黄老头鲜少地谦虚了起来,但是脸上笑的褶子都要挤到了一起。 温凉看了一眼沉默的季修宴,挥了挥手示意黄老头同自己下去。 觉得自己做的对极了的黄老头这个时候只顾着开心,那可是星辰教的天机阁,多少奇珍异宝,能名正言顺的拿,那可是想想就令人激动,所以温凉一带人走他就像看见骨头的狗连忙就跟了上去。 两人出去后,房间中只剩下了季修宴一人,他手中握着这星辰教传了无数代的至宝,感觉掌心的这块小令牌无比的沉重。 这个东西一出世就引发了无数的血案,为了得到这么个东西不知道这天地间多了多少的亡魂,这么东西身上除了那个相传的秘密,剩下的只有无数人的鲜血。 就为了一个未知的秘密,一个可能性。 季修宴的嘴角不由地扯起了一个叽讽的弧度,很快就将沉香令收了起来。 他并不在意什么沉香令,也对里面相传的至高无上的的功法没有任何的兴趣,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赌可能的人,要做就必须要做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搭上自己的一生简直是愚蠢之极。 不过这也是现在的他这样想,若是放在以前也未必能有现在的这般洒脱。 收好了沉香令,他便起身离开,绕进了一个小小的庭院,推开了那里唯一还亮着烛火的房间。 “教主。”莲衣见他来先行了一礼。 季修宴只是微微点点头,绕过莲衣走到了房间深处。 “药已经喂夫人服下了,只是……”莲衣有些欲言又止,但只换来了季修宴一个轻轻的手势。 “是。” 莲衣转身取走了桌上的药碗,轻声离开了房间。 季修宴看着床榻上依旧未醒的人,不免还是叹了一口气。 从穆三娘将她体内的千丝蛊取出后,她就再也没有醒过,被“请”来的温子轩也请过脉,千丝蛊的确是已经除尽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三十九章 好转 温子轩其实也不能完全肯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这取出千丝蛊还是有史以来的第一遭,但是殷小楼虽然没有醒过来,但是脉象平稳,并不像有什么异状。 按他的猜测便是可能千丝蛊耗费了她太多精气,一时间才没能醒过来。 短短的五日,人已经眼见着清瘦了不少。 他将面具取下坐在塌前,平静的眼神里满是担忧,现在穆三娘已去,南疆那边一时半会也请不来人,哪怕是温子轩也不能让他完全放心下来。 微微俯身将她纤细的手握住,感受到她掌心里的温度这才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现在不同以往的偏执,但是如果没有了殷小楼,自己又是孑然一身了,因为婆罗经,季家被灭门,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他的心结早已经打开,只是季家被屠一事始终无法放下。 这么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他有忠心的属下,有星辰教庞大的势力,但到头来还是自己一个人。 能有人明白自己,信任自己,给他这无趣的一生带来了不少的色彩。 当初也不过是机缘巧合,也并不是非她不可,开始对她好平心而论只是出于自己的某些算计,但越到后来,就似乎已经成了习惯,习惯到现在生命中已经不能少了这么一个人。 这张漂亮的脸庞比如初始的时候瘦了一些,五官也越发的明艳动人,她与殷玉楼长得有七分相似,但是殷玉楼气势阴寒冷漠,相似的五官在殷小楼身上却显得十分的娇柔艳丽。 正在他微微出神的时候,握在手中里的手突然动了动,他眼眸中瞬间就带上了几分惊喜,不过再看去,塌上躺着的人依旧在沉睡中,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臆想。 不过,他知道自己怎么可能会感觉出错。 手紧了紧,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的第一个笑。 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下去,季修宴将她的手放了回去,细心地替她掖好了被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房间。 出了房间,温凉早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见季修宴一出来连忙让开了路跟在了他的身后。 “武林盟中还未有消息传来,并不知杨和光到底如何了,但是郑无了已经入了武林盟整整五日至今也未曾露过面,想必此次形势定然凶险。” “没有其他动静了?” 温凉思索了起来,“说来也怪,属下以为杨和光重伤,杨成言肯定会出面讨伐我们,但是杨和光受伤后杨成言那里就没有了动静,出来追杀我们的也是以莫潜渊带头的几个门派,武林盟那边也就出了个杨溯,杨溯虽然是武林盟的少主,但论资格实力都还不能撑起武林盟,这件事其中肯定不简单。” 当然不会简单,季修宴心中冷笑,“派人下去透露我们的行踪给他们。” “教主,你这是?”温凉有些摸不着头脑。 季修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我们不透露消息,他们如何能找到我们?” 温凉顿时恍然大悟,“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莫潜渊既然送上门来了,就没有不利用的道理,季修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手一拂绕去了另一个院子。 还未走进去,在外面就闻到一阵药香,以及里面哐啷哐啷的声音。 刚踏进去半步就看到温子轩在那里哗啦哗啦不知道在翻着些什么东西,温子轩见他进来了,瞪了他一眼,也没有出言讽刺,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取了个黑黢黢的罐子就直接往里走,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合上了。 “温神医,你这……”躺在草席的暗鸦见状立马起身。 他是季修宴的隐卫,跟着他这么多年,单听脚步声就能听出来是谁,见温子轩把人给关在了外面心里大惊。 “起来做什么?不怕死了?”温子轩的语气十分的不好,可以说是相当的冲。 不过任谁被绑来一路跟着东奔西跑的都不会感动一丝一毫的高兴,更别说是温子轩了,要不是他看和东方临那个老不死这么多年来的交情的份上,殷小楼死了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尤其是这千丝蛊竟然被别人捷足先登给解了,明明法子都到手上了,他耐着性子和郑无了都商量出了几种办法了,偏偏就有人和他过不去,让他又什么都做不成。 暗鸦一把拉下了衣袖,把受了伤的手臂给挡住,“温神医说笑了,有您在我怎么会死呢?” 他不是什么死脑筋,知道温子轩吃软不吃硬,恭维的话也让温子轩好受了不少。 话说完,暗鸦便几步蹿出了门,季修宴人还未走,背对着方面立在院子里,身影修长又挺拔。 “教主。” 季修宴没有转身,“伤可好些了?” “已经无碍了,多谢教主挂牵。” 今夜恰逢月中十六,天上的明月似玉盘一般悬在夜幕中,并不宽的院子被铺上了一层银霜,草丛里是蛐蛐儿此起彼伏的叫声,难得的静谧。 季修宴的视线从斑驳的树影中收了回来,“替我传信给清越,千丝蛊已解,本座不需要他们还这个人情,但是兰六必须死,只给他们一月的时间,一月内如果他们动手,本座自当会倾尽全力相助。” “若是他们不答应呢?”暗鸦有些担心,“南疆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并不能完全相信。” “执天教如今一分为二,他们没有资格说不。”甚至是求之不得,季修宴冷笑。 执天教的内乱不是一朝而成的,兰六当年的继位本就有不少反对的声音,加上兰六入主中原远离了南疆,南疆那边的异心可不是只有这一夕,更别说现在上任圣女之后结香已经被接了回去。 他们想灭了兰六这一脉,兰六又何尝不想灭了南疆那边别有用心之人? “可是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殷玉楼,为何要先对兰六动手,教主这是为私?”但话刚出口,暗鸦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属下该死,望教主责罚!” 季修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半跪着的暗鸦,没有发怒,只是叹了一口气,暗鸦从他入星辰教起就跟着他了,也是他的心腹。 “无论公与私,只是眼下我就想除了她。” 暗鸦沉默了片刻,“是因为夫人?” 季修宴面具下的眼神似笑非笑,并没有回答暗鸦的疑惑。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章 碰巧 虽然武林盟一时半会并没有派出精锐来追杀他们,一是现在武林盟群龙无首,二是殷玉楼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若是杨和光真的就此倒下了,对武林盟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尤其是在星辰教又再度崛起的时候。 只不过现在武林盟没有余力追击,这件事暂时落到了以青杨山南冥谷几个门派的头上。 “主上,前面的路好像不通。”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马上前莲衣一身墨蓝色的劲装,手中持着马鞭,拉住缰绳缓缓放慢了马车的速度。 前面不远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围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几乎将整条出城的路给挡完了。 “可要绕路?”莲衣请示。 很快,车厢里清冷的声音传来,“不必。” 不过这个时候就算是莲衣想绕路也没别的路可走了,出城的路就这么一条,现在因为前面后面已经堵了不少马车和行人,想要退回去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莲衣坐在马车前面,心绪逐渐回到了前不久。 “我要的不是你这辈子都效忠于我,从今日起我要你此生忠于夫人,如若做不到,看在你跟了我这么多的情分上,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我决不允许她身边再出现另一个弥暖。” 她跪在他的面前,态度虔诚又敬重。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那份心意到底是如何了,教主知道她的心思,什么都知道,也知道自己如果答应了,这辈子就绝对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她以为上次将她放了出来已经是个转折,但是原来不过是他的“仁慈”。 他给了她选择,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不过就在这时前面突如其来的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她的思绪,对于这种突发事她有着天生的警惕。 前面的人群中突然就冲出来了一个男人,捂着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就冲了过来,那个男人头上鲜血淋漓,根本不看路,一路横冲直撞,路上看热闹的人受到惊吓连连躲开。 莲衣还来不及出手,那个男人刚巧不巧一头撞到了他们马车前。 紧跟而上的是一队人高马大的男人,几大步就到了马车前,莲衣的手已经放到了兵器旁。 来人直接将马车给团团围了起来,那个出逃的男人被吓得惊慌失措,抵着背后的马车竟然想往上爬去。 但是被莲衣一脚就给踹了下去。 “姑娘好身手!”人群突然走出来了个锦衣青年。 在看到青年的时候那个男人更是被吓得不轻,被莲衣踢下了马车后看到青年一步步靠近,就好像见了鬼一样,竟然不顾一切地朝马车地下钻去。 青年饶有趣味的目光在莲衣身上探寻了一圈,一时间也没有去管那个人,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很快那个人就完全瑟缩到了马车底下。 莲衣心下就把这人当做了来找麻烦的,放在身后的佩剑已经握了起来。 见莲衣取了武器,青年挑了挑眉,“姑娘这是何意?我们不过来抓一个叛徒,姑娘何必如此戒备?” 莲衣的眉目清冷,“既然你们要抓叛徒那便请尽快动手,我们还要赶路。”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青年懒洋洋的样子却好像一点也不着急,探究的视线从莲衣的身上缓缓移到了车帘前。 莲衣的衣着虽然普通但是身材高挑,五官出众,单看气质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的丫鬟,试问哪家会用一个长相如此出色的女人来做一个车夫该做的事情?仔细一想便知其中必然有玄机。 如果不是别的,既然能用的起这样的美人,那车厢里的人定然不会是寻常人了。 “这人嘛,自然是要抓,不过现在我怀疑你们车厢里窝藏了逃犯。”青年给了一旁的手下一个眼神,手下的人立即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莲衣的眼神瞬间就变得锐利起来,警惕地盯着着青年人。 青年见莲衣的神态,滋了两声,“看来我还真没猜错,你们里面肯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姑娘!你别听这人乱说,他绝对是看上了你们的东西故意为难与你!”马车底下的人破天荒地大喊了出来。 许是这个时候因为青年让他觉得自己和莲衣是一伙的了。 “再嘴碎小心本公子把你舌头给拔了!”青年怒视了底下的人一眼。 但是底下的人也豁出去了,“反正被你抓住也是死路一条,还有什么可怕的,金昊兰你不过就是仗着你爹的势敢在这里为非作恶!不过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总有一天等你爹知道了你这少主的地位也保不了!当今盟主公私分明,要是让他知道了你如此为非作歹绝对饶不了你!连你爹也绝对保不住你!” 青年一听这一番话,气的脸都快绿了,呵斥道旁边的手下:“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把看热闹的人赶走!杵在这里等死呢?” 这下莲衣方才正眼仔细看了看这拦路的青年,长相俊秀,内息沉稳,不像是小人家里能长出来的。 看来这人在这里的威望甚高,很快周围围观的人就被疏通开了,这地方不是什么大城池,池浅鱼少,大多都是普通百姓,既然知道这热闹不能看了,也没什么人还敢贸然停留。 所以很快就只单单剩了这么一辆马车停着。 “缪乙,你倒是出来好好和我说说,我到底是怎么个为非作歹了?”青年人半蹲在了马车前,脸上带着笑意,但落在马车底下的人来说却是十分的歹毒,“你本就是本公子买来的奴隶,本公子是杀是辱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你竟敢还伙同其他奴隶逃走,简直是胆大妄为,你说本公子该不该处死你?” 缪乙已经被打怕了,听到了青年这般平静的声音,身子抖得就像筛子一样。 莲衣蹙着眉,心道麻烦,不过就是路过而已,这奴隶好死不死偏偏撞到了他们的马车上,平白让他们卷到了不该管的事情里。 而且听着那人所言,眼前的这个青年似乎还与武林盟有着不小的关系。 青年见逗够了缪乙,这才懒洋洋地起身,“姑娘,请吧。”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一章 邀请 莲衣挑挑眉看着金昊兰,“请什么?” 她的脾气本来就不算好,在教内大多数人对她都是又敬又畏,除了教主等人她也没多少人是拿正眼看的,更别说这来路不明的一个人,还与武林盟有关系。 金昊兰咧了咧嘴,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无奈地摊了摊手,“那姑娘就别怪我们无礼了。” 话毕,一个手势下他的手下竟就有要一拥而上之势。 莲衣的剑已经放到了身前,准备好了一有不对劲就出手。 金昊兰的视线跳过莲衣,看着纹丝不动的车帘心里也泛起了嘀咕,这么半天了里面竟然没有半点动静,着实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啊。 很快马车旁金昊兰的手下就越来越靠近,大有要将马车拆个干净的样子,马车底下的缪乙不停地打着哆嗦,心里哀嚎着终于是逃不过了。 金昊兰一声令下,他的手下立马就冲了上去,就在这个时候四周起了刮起了一阵大风,离得马车最近的金昊兰突然间就怔住了。 “等等!”他突然喊停了手下。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帘处,此时门帘已被风撩起了一条缝,但是就是这一条缝隙足以让他览尽车厢中的风景。 从他的角度刚刚好可以看见正窝在季修宴怀里的殷小楼,一张精致的脸轻轻地贴在背后人的怀中,披散着的青丝倾泻在脸侧,更是衬得眉目如画,姿色艳丽,就好像是春日里开的绚烂的桃花,不争不抢,单单立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金昊兰不禁咽了咽口水,视线再也不能从她的脸上移开,不过就在他贪恋着美色的时候,风却戛然而止,不再给他机会继续欣赏。 眼前失了颜色,但是心里的波澜却没有停息反而越发的汹涌,金昊兰压下心里那种痒酥酥的感觉,收起了之前的盛气凌人。 “方才是金某唐突了,还望姑娘海涵。” 突然就换了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的金昊兰让莲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始终没有对这个人放下戒心来。 就连金昊兰手底下的人也一时搞不清自家的公字到底在搞什么,一时间面面相觑,金昊兰说着客套的话,目光始终还是黏在车帘上,恨不得这个时候再来一阵风把车帘再给吹开才好。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就连他这般有礼地开口后,车厢里也没什么动静,就在他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车厢里面才传来了一个声音。 只不过可惜不是他想象中娇柔的女声,而是一个清冷的男声。 “金公子不必客气,内人身感恶疾,我们不便多加逗留,还望金公子能通融一二。” 听到了季修宴的声音,莲衣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教主为何要用如此姿态和一个纨绔子弟如此说话?真动起手来,这里的人可是一个都别想能活着离开,所以她更是想不明白了。 内人……原来这么漂亮的姑娘已经嫁为人妇了,金昊兰眼中难掩失望之色。 “这里穷乡僻壤的,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你们现在才出城,少不得得有了几十里地才能有落脚的地方,既然夫人身体抱恙,不如到在下府中小坐片刻,待到明日一早再启程也不迟,在下府上还有位神医或许还能替夫人诊治一二。” 话说出口,车厢里就没有了动静,金昊兰心中不免还是有些忐忑,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一点小心思,的确是不太能见的人,见色起意本就不是什么好事他心里也清楚,只不过什么也抵不了那点小心思,既然遇到了那边是给他的福报,其他的都可以暂时不管。 莲衣早就将此人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对他心里是什么想法心里一片明镜似的,这个时候只要季修宴一声令下,她保管让这人人头落地,才不会管他到底是哪家人。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过了一小会,里面的人竟然同意了。 “主……”莲衣欲言又止,心中只觉得屈辱。 但是可把在外面的金昊兰高兴坏了,大手一挥,就欲派人接替莲衣的位置驾车。 莲衣想不过拉开了车帘进了车厢,一点间隙金昊兰还不忘朝里面张望,不过莲衣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帘子给拉上了,不过很快人就出来了。 “你的人煞气重,怕惊扰了夫人休息,让底下那人上来赶车。”莲衣一点好脸色也未曾给金昊兰留。 金昊兰心里暗自窃喜,他也不是什么喜欢计较细枝末节的人,一个小小的奴隶而已,杀了扔了都无所谓。 “还不快滚出来!”他手底下的人熟知他的心意,很快就把缪乙像拎小鸡一样地拎了出来。 这地方是金昊兰所说的穷乡僻壤,但他好歹是这里的一霸,隧他府宅在这里算的上是最好的了,也如他所说这个时候出城恐怕到了晚上要找个落脚的地方还真不好找,单看莲衣也并无所谓,但这不是还带着个病中的人吗? 金昊兰的宅子修在城外,占了一大片良田美地,附近山水皆划为了自己所有,明早再出发的确还很顺路给他们省了不少事,只是这个前提是这人没有居心不良。 马车在宅子大门前缓缓停了下来,这时不待金昊兰先说话,里面的人又先出声了,“内人身体不适,不宜受风,不知可否将马车驶入贵府内?” 到了门口不下马车,实际上很失礼,而且这个时候马车里的人也没有下车过,说起来并未给金昊兰什么面子,金昊兰手底下的人觉得不妥,只是金昊兰的心一直系在车厢中惊鸿一瞥的殷小楼身上,一时间也全然不在意这些也不顾他人的意见,大手一挥,指挥着缪乙赶着马车大摇大摆地从府邸大门进去了。 马车里季修宴看着被风撩起了一角车帘,轻轻地勾了勾唇,低头看着殷小楼的目光也越发的温柔宠溺。 一点点的小伎俩,以莲衣的心思猜不到的,但是如果殷小楼醒着酒肯定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伸出手轻轻理了理散到了她脸上的一根发丝,怀里的殷小楼气息较之前平稳了不少,脸色也多了不少血气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看着只不过像是睡着了,指腹上传来的细腻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二章 借势 马车一路在金昊兰的宅子里动着,直到到了金昊兰为他们安排的小院子外。 等在外面的金昊兰伸长了脖子就等着再好好看看,马车停了下来,就在金昊兰等的心里火急火燎的时候,门帘终于被拉开了。 殷小楼依旧是被抱着,一张小脸静静地贴在高大的男子怀里,神色安然静谧,比刚才自己不经意之间瞄到的更是惊为天人,他看得太出神以至于季修宴抱着人错身而过了才反应过来。 季修宴虽然带着面具,无论是举止还是气度皆不似普通人,君子如玉说的也莫过于此。 在这样的人面前,金昊兰未免也有些自惭形秽,憋了好久的话半天也说不出来,这两人看着简直就是可以说是天作之合,生生地让他憋了一大口气在胸口。 “公子,这人定是形貌丑陋这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小斯附到他耳边嘀咕。 这话简直就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去了,若非心中还有所顾忌,他现在可就恨不得马上把那人脸上的面具给摘下来,看看到底是如何个丑陋法让他都不敢见人。 在外面等了一会,金昊兰以为至少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得出来和他客套两句,但是等了一会儿出来的竟然还是那个婢女。 莲衣冷冷淡淡地看着金昊兰,“给夫人熬药需要些柴火,不知金公子可否行个便利?” 虽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但是口气好了不少,金昊兰听着也顺耳了一些。 “这是自然,一会儿我让我府上的大夫替夫人瞧上一瞧。” “那就多谢金公子了,不过还有一事相求。” 金昊兰折扇一合,“何事?” 莲衣斜昵了一眼瑟缩在角落的缪乙,“我们缺个人生活熬药,这个人不知能否向金公子借一晚?” 被提到的缪乙顿时就缩成了一团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金昊兰蔑视地看了一眼那个瘦骨嶙峋的人,只是转向莲衣的时候态度又好了不少,“姑娘要是想要这人,送你便是,谈什么借不借的。” 虽然莲衣始终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这种女人是金昊兰最为不喜的,但这个时候金昊兰为了自己心里的小九九还是笑着脸拉着莲衣东拉西扯了半天。 在得知几人是南海附近的丝绸商人后,金昊兰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一个商人再有钱能怎么样,虽然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在钱上的还有权势二字。 之前的那点小忧虑顿时就去了大半,喜形于色根本没有过多掩饰自己心中所想,而因为窃喜忽略了莲衣眼神里的微妙。 转身就去把自己府中的大夫找了来,一番吩咐以后心中才稍安,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仿佛自己心中算计的东西立马就能到手一样。 “商人?”金昊兰昵着眼笑了起来,“谁让你们送上门了呢。” 他心里也做了几手准备,如果事情顺利他也不太想为难人,他也不过是刚好看上眼了而已,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也不会去,也不敢做。 金昊兰这边高兴,另一头的季修宴心情也颇佳,金昊兰只知道殷小楼身上带病,但到底是什么病他一无所知,所以抱着讨好的心态给他们安排的院子极为的舒适,在他的府宅里也绝对是上等的地方了。 殷小楼被放到了床上,脸上的神情安详,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平稳,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季修宴在旁边看了一会,一个黑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季修宴往旁边挪了挪,给小黑让了一点位置出来,这些天殷小楼昏睡不醒,季修宴对这只鸟也没太在意,也是因为小黑被送给殷小楼后,对季修宴的态度一直也不算好,之前它是怕季修宴,所以不敢不听他的话,但是自从跟了殷小楼之后,它这狐假虎威可是表现地淋漓尽致,精得很,知道只要有殷小楼在季修宴也不会把它给怎么样。 这几日它就跟在他们后面,它不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一下也没人会特意想起它,季修宴中途倒也给它留了点吃食,但是它是会被带到中原来少不得有他的缘故,现在是越发地不待见这人,宁愿自己出去啄虫吃。 有小黑守在,季修宴便缓缓起了身,在房间里小转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算的上附近最好的地方了,只是这金昊兰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引来了什么人。 他本也是无意,只是这金昊兰只要撞了上来。 金昊兰是金凌风的嫡子,也是金夫人的独子,在金家可以说是备受宠爱,至于为何会被发配到这穷乡僻壤来,单今日一见季修宴就能明白,如果任这金昊兰继任金家,这金家恐怕也风光不了多久了。 看来金凌风也是有些远见,只不过这放到金昊兰这里好像并没有起什么作用。 推开了房门,莲衣抱着剑守在院子里,角落是那个叫缪乙的奴隶正在熬药。 “教主。”莲衣低声喊道。 不过刚喊出口,就自知说错了话,只不过季修宴也未介意,反而将视线转向了角落里的人。 莲衣顺着视线看过去,摸不清季修宴的想法,之前也是他点名要了这个一点不起眼的奴隶,她到现在也没有看出来这个人到底哪里有特别之处能让教主刮目相待。 季修宴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今夜守着夫人,他们的速度估计快到了,夫人若是有什么差池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 在金昊兰这里也有在这里的好处,莫潜渊携了金凌风几人追来,待在金昊兰这里,他们不得不有所顾忌,无论他们是猜想金昊兰被他们胁迫还是别的什么想法,可以说这个时候在这里可以完全算的上是绝佳之策。 殷小楼现在还未醒,他不想她再出任何的差池,哪怕是掉了一根头发也不行,此番深入敌营,首先金昊兰现在巴不得讨好他,莫潜渊他们不清楚情况,为了顾及金昊兰一定不会轻举妄动,可以说殷小楼待在这里比在哪里都要安全。 不过这里自然不会只有莲衣一人,此行在武林盟中其实并没有折损太多人,尤其是殷玉楼突然出现后,他们可以说是全身而退。 不过,殷玉楼到底是会被谁带走了?季修宴一时也没有想明白,他心里也清楚,虽然殷小楼嘴上没有说,但毕竟是她的生身父亲完全不在意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三章 出动 入夜后,院子里寂静非常,那个叫缪乙的奴隶熬好了药以后一直还是守在炉火旁边发呆,莲衣的注意力时不时就会瞟向这个人,这个人瘦的皮包骨头,一副福薄的面相,也不知道教主看上他哪里了。 莲衣在殷小楼的房门前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要守着殷小楼,二来还要盯着院子里的这个外人,而且里面的小黑也很待见自己,对自己充满了攻击性,它在里面待在,根本不欢迎自己进去,对于夫人来说,自己是绝对比不过那一只鸟的。 之前来的那个大夫也已经被莲衣给打发了回去,这个金昊兰今晚肯定是不会安分下来,随着夜幕的降临,莲衣也逐渐警惕了起来。 这个时候在季修宴几人离开的那个城池中,一个小小的客栈里已经围坐满了人。 “这个逆子!”金凌风气不打一处来,一张脸气的铁青。 他们循着痕迹紧跟而来,白天发生了那么大一桩子事,一打听就打听出来,在到这里之前他还担心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会不会出什么意外,把他扔到这金家管不着的地方就是想历练历练他,谁成想就历练成了这个样子,魔教的人还没说要把他给怎么样呢,他倒好直接把人接到自己家里去了。 “真的是家门不幸!” 金凌风只觉得在这些人面前把脸都丢光了,他这么拼死拼活都是为了金家,这个不孝子倒好,就知道干一些蠢事让自己颜面无光。 “金掌门先消消气,魔教最善于蛊惑人心,这事我们谁也没亲眼见着,说不定就是魔教放出来的烟雾弹,想离间大家,我们还是小心为上不要上了魔教的当。”有人如此分析道。 这也算是给金凌风了一个台阶,自己的儿子和魔教搅和到了一起,脸面上过不去是一回事,要是有别有用心之人借此发挥那就不仅仅是如此了,整个金家都可能被这个败家子给拖累了。 有人愿意在第一时间站在他的这边,金凌风手心的冷汗终于是止住了。 “莫山主,你是我们当中武功最高的,如今您可有什么看法?”丁戾秋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着痕迹地把问题抛给了莫潜渊。 有什么看法? 这就不止是一个该如何出手的问题了,也是在变相地让莫潜渊表态。 武林盟下的这四家,莫家一直是莫潜渊的儿子莫真管事,出面的又是青杨山的长老,对于这个真正的家主,多的是人摸不准他在想什么,试探莫潜渊的这一事上不仅仅是丁戾秋一家的想法,这四家明面上和和气气都在武林盟出力,但实质上却不是如此。 兄弟阋于墙而外预其敌,在面对魔教的时候他们齐心协力,共同将作用发挥到极致,但在内又不是如此,哪怕是亲兄弟都会因为利益发生争斗,更别说本就有竞争关系的门派,试问谁不想当老大,谁不想出头拥有更好的资源。 莫潜渊沉思了片刻,方道:“我们好不容易得到了魔头的线索,现在殷玉楼与盟主两败俱伤,如若不趁胜追击,等他们缓过气来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不利。” “可是金公子在他们手上。”丁戾秋有些迟疑。 莫潜渊叹了一口气,追查到了魔教的线索可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可是坏就坏在金昊兰怎么莫名其妙卷了进去。 如果是自家的儿子为了大义或许还能不管不顾,但是这可是金凌风的儿子,让他一个外人做决定那是极为不妥,尤其是他隐居这么些,虽然青杨山实力雄厚,但是说起来他的威望并算不上太高,不管金凌风开不开这个口,他来做决定都不是一件聪明的事。 不过这时,最近都比较沉默的陈方突然把话头接了过来,“我也是在担心这个,魔教之人的手段极为残忍,金公子生性率直,落到了他们的手中,行军最忌讳迟疑,如果我们再不做出决定,一来会白白失了这大好机会,二来金公子身陷囹圄也恐遭不测,以在下拙见,事不宜迟,为了金公子的安危,为了武林的平安,我们还是当今早行事,早日将魔教铲除干净救出金公子才是。” 莫潜渊的神色有些微妙,陈方这是摆明了给他台阶上,再一回想起在望月台时,陈方好像就已经有意无意地向自己示好了,这看着总是感觉十分的微妙。 陈方的提议也很巧妙,将金昊兰完全说成了被害者,也让金凌风听到耳里舒服了不少,自己儿子被抓了怎么着也比什么把魔教的人请到自己家中去了要来的好,众人也是看破不说破,得来的消息是金昊兰把人给请了回去,但是金昊兰怎么说都是金凌风的儿子,金昊兰不懂事不代表金凌风也不懂事,而且在场的人也多与金凌风有些交道,也大约知道金昊兰是什么样的人,也都比较倾向于金昊兰是中了计。 有人给了台阶,金凌风顿时就来了生气,“陈谷主说的对,魔教的那些都是什么,杀人如麻,既然我们已经得了他们的消息就绝对不能再纵容他们行恶!” “金掌门说的有理,可是不知金掌门有何良策?” 聪明的人知道现在问题的关键到底在哪里,金昊兰的事自然交给金凌风做决定才是最合适的,这样一来不管金昊兰是死是活,总归不会是他们的责任。 “我已经派人去一探虚实,这里离我儿之所不过一个时辰的路途,现在已经巳时,私以为我们此时动身,到的时候刚好快到子时,魔教根本不知道他们行踪已经泄露,越是到夜里,魔教越是容易放松警惕,我们也是越容易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这个提议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他们一路行事小心,尤其是在追查到了线索之后更是小心,普通人探路都是探前路,没什么人还会折返回来探来时的路,加上他们这一路小心又再小心,想要杀他们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提议在场的人基本都没有什么异议,一路追着魔教的脚步来这儿,完全没有说再犹豫的道理,在事情临到头的时候犹豫不决是兵家大忌。 既然有了决定,很快一行人就在夜色中出动了。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四章 陷阱 “教主,他们人已经动身了,大约还有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季修宴负手看着来路,低声问道:“夫人那边安排的如何?” 温凉微微怔了怔,有些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先问的竟然是夫人那里,也是最近发生的这一些也能让他明白了夫人在教主心里的地位到底有多重,原先他也不过是以为因为殷小楼的外貌出众而已,他们几人都是从他还是冥虚的徒弟的时候就跟着他了,比起心思单纯一根筋的莲衣,他和弥暖都对他要了解一些。 他绝对不是什么会被儿女情长牵着走的人,所以最初他们对待殷小楼也不过而已,等发觉不对的时候,他沉默了,他知道教主自己心中绝对有自己的想法,他是教主的智囊团,懂得进退,而弥暖恰恰就是没有看清这一点,才会一步一步走错。 只是他也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其实并不完全和自己想象中一样,教主是,殷小楼也是。 估计殷小楼在教主心中的分量,他的确没有弥暖想的远,只是这也不一定完全是坏事,但愿不是什么坏事吧。 “那边的人已经全部安排妥当,金凌风派去的人也已经被我们劫获,不会出什么意外。” 温凉在布置这一方面极为稳妥,这些年一直在季修宴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可以说是星辰教中军师一般的存在。 “一切按计划行事。”季修宴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是。” 人手已经在莫潜渊等人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安排好了,如果当真是有心,在他们掌控着局势的时候,要想将这些葬身于此地并非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没有必要罢了。 莫潜渊等人在江湖中的声望虽然不及杨和光,但是也绝对是武林中不可小觑的势力,有时候想要成就什么事情,并非只是靠武力就可以完美解决,不然凭杨和光的实力又何必如此汲汲与其他门派维持好关系,独木难支这个道理谁都懂,现在也并非到了不得不将这些人除掉的时候。 武林中的众多门派在安稳的这些年的发展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事情做的太绝,反而可能让他们触底反弹只会得不偿失,那样也只会让他们与杨和光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不过相反的是,安而生患,越是平静的表面之下才最是波涛汹涌。 一切都按着计划在进行,甚至还比温凉预料的稍早了一些,不过也还在计划之中。 莫潜渊与金凌风等人分别带着人从几个方向朝暗中朝金昊兰的住处前行,原本他们是打算在半路将这群人截住,但是有了金昊兰这一茬完全把他们的计划给打乱了,说是说因金昊兰是金凌风的儿子,但实际上金昊兰如果被控制了,不仅是他,他手底下那些人也绝对是逃不过的。 “山主,探子那里传来的消息,现在那魔头的确仍然还在金公子的宅子里,而且金公子现在已经落入了他们手中,暂时生死不明,而且据调查,不仅是在金公子宅子被魔教控制了,而且魔教好像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行踪,已经将金公子转移到了在两里外,反而在宅子中埋伏了不少人,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了。” 和莫潜渊一道的陈方有些许迟疑:“我们追着那个魔头一路来,也未曾见到他手底下跟了这么多人啊。” 也并不怪陈方这么想,控制金昊兰以及金昊兰手底下的那么多人,还要设计埋伏他们,这人手怎么会少的了,只不过听到消息的莫潜渊一脸的凝重。 “话也不是这么说,有句话叫做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倘若他们当真占据了天时地利,这就十分棘手了,就仅仅是一队七星卫都足够我们头疼的了,倘若真的遇上了七星卫,我也并无全然的把握能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七星卫比那个魔头还要麻烦的多。” 七星卫的七人个个武功都深不可测,人无完人,但是他们七人又刚好相互取长补短,更别说在利用七星阵的基础上又有仿佛天生的默契,即使是现在那个迷一样的七星阵对于外人来说仍然是无法触及的领域,使得一加一远大于二,不然也不会有当年杨旭尧与七星卫一战闻名天下。 “莫山主以你之见我们此时该如何是好?” 他们兵分几路,南冥谷钟离山一战中损失了不少精英弟子,虽然不至于太致命,也足以让南冥谷元气大伤,甚至陈方的一个儿子也死在了钟离山,所以这一行陈方虽然带了南冥谷的弟子一同前来,但实力和青杨山比起来还是有所差距,而且莫潜渊虽然许多年没有出面做过什么事,但是在当年也是武林盟的中流砥柱之一,放眼现在能与他比肩的人也并不多。 莫潜渊只想了一小会便道:“这个时候想必金掌门他们已经快到了那里,事出紧急还望陈谷主亲自去一趟,将此事告知金掌门,先将金公子救出。” “那莫山主您?” “如果我们没有人过去,那魔头必然会起疑,我先带着我青杨山的弟子赶去,应该能拖住那个魔头一段时间。” 莫潜渊的话已经说的明白了,陈方也没有再过多的犹豫,时间不等人立马就带着南冥谷的弟子朝金凌风那边赶去。 “山主,明知是陷阱,我们还要孤身前往,反而让他们去救人?”莫潜渊手底下的人不由地发出了疑问。 不过疑问归疑问,也并没有人质疑莫潜渊的做法。 莫潜渊一时间也没有回答,就带着人继续前行,一路上所有人都将戒备提高,这明知道是陷阱还要继续去,怎么着不免也会让人心有不安,更别说这还是歌如此强劲的对手,但凡是当年跟着莫潜渊的人几乎没有人会不知道魔教的手段会有多可怕,初生牛犊不怕虎,相比较下年轻的那一辈倒要显得从容的多。 约再走了大半柱香的时间,远远就看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高楼。 一轮明亮的圆月正升到了高楼的最上方,淡淡的银辉将整座高楼笼罩在了一片朦胧之中。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五章 交锋 眼前的庞然大物就好像一个沉睡的怪兽苏静静地趴在那里一般,压得莫潜渊有些喘不过气来。 炎热的夏夜里,耳边是热闹的虫鸣声,一切看起来就如同往常一般,只是这越是寻常才是越发的不同寻常。 这高墙内可就不一定如此平静了。 一行人皆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不小心就惊动了沉睡中的猛兽。 他们到的是其中一个侧门,这个时候侧门紧闭,也没有人在门口守卫,只余门口的灯笼孤独地亮着。 “来探查消息的人呢?” 被问到的人沉默了一下,“没有联系上。” 莫潜渊闻言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心里暗暗觉得有某些地方有些不太对劲,就在他有了一丝犹豫的时候,紧闭着的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嘎吱的开门声,声音久久在耳边回荡。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蓝衣青年站在了门口,人他们也并不陌生,是前几日才见过的温凉。 温凉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外面轻轻笑了笑,手一张,还算宽的侧门全被他拉开,他就站在门的正中,视线扫过眼前的竹林。 “既然人都来了,何必还躲躲藏藏不敢见人呢?”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莫潜渊缓缓从暗处走出。 “原来是莫山主,久仰大名。” 温凉的态度竟然还算的上恭敬,这把莫潜渊弄得是一头雾水,不过就在莫潜渊余光瞥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心中陡然突了一下,原来还跟在身边的人突然之间全都不见了人影,他从竹林里出来不过才四五丈的距离。 “莫山主不用担心,只不过一些小小的阵法而已。” “你这是何意?” 温凉笑道:“莫山主稍安勿躁,在下并非抱有歹意,这小小的一个阵法不过是困住他们片刻而已并不会伤到他们。” 莫潜渊警惕这个年轻的男人,这个男人在望月台时他已经见识过太多本事,看着是个温文尔雅的人,但出手却是极为的歹毒狠辣,而且据说这位左使大人阴谋算计极深,这第一次交手自己就着了他的道。 温凉没有再多做解释,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莫山主,里面请。” 眼下看来这不去也不行了,莫潜渊袖中的武器已经放到了手中,拂袖大步进了门。 他先进门,后脚温凉就跟了上去,侧门又缓缓合上仿佛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这里离那灯火通明的主楼看着近,但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还隔着不近的路,而走在路上的莫潜渊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心中不由地盘算了起来。 “莫山主这是在看什么?” “只是随意看看。” “如果说莫山主在担心我们埋伏有人的话,这大可不必,我们的人都没有在这里。” “你们!”莫潜渊气火攻心,心道糟了,“给我们传消息的是你们的人!” 不是在质问温凉,莫潜渊已经十分肯定了自己猜测,这里没有人,那人定然是在另外一边,他们都中计了! 温凉的脚步顿了顿,“是或不是并不重要,中没中计也不重要,莫山主别忘了您现在是什么处境,至于其他不相关的人就不关莫山主的事了。” 莫潜渊瞬间就听明白了温凉的暗示,他的人尚且入了他们布好的阵法,即便是他有实力脱困,但是绝对不可能放下被困在阵法中那些弟子独自逃去,不过他便再也没有给温凉任何的好脸色看,虽然他也从来对这些所谓的魔教之辈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感。 很快就被温凉带到了主楼下,这主楼是按照金昊兰的喜好修建的,花了不少的人力物力,放眼世家中都是十分出彩的建筑,但是这个时候莫潜渊可没有一点心思来欣赏。 一向被金昊兰当初循欢之地的楼阁这个时候虽然灯火通明但是这个时候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寂静,踏在阶梯上发出的沉重的脚步声始终盘旋在这楼阁中,直到到了第三层温凉才停了下来。 依旧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莫潜渊看着眼前的门眼神十分的冰冷,但是也知道哪怕背后是龙潭虎穴都必须得进,已经没有可以选的路了。 推开门莫潜渊第一眼就看到了房间中正在烹茶的人。 一身黑衣,一张面具,根本不需要多的心思去辨认这人的身份。 “不知你这么费尽心思找鄙人来有何要事?” 闻言季修宴的注意力依旧在自己手中的物件上,似乎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莫潜渊看着清澈的茶水倾泻而出,缓缓流入了他手中精致的白瓷杯中,他微微晃了晃杯子,杯中的茶水荡了荡刚好在边际没有洒出来,举手投足之间始终透露着一种高雅贵气,很难将这人和魔教的魔头之间联系起来,若非这张面具带来的神秘之感让这人身上平添了不少冷意,说是哪家的贵公子恐怕不会有任何人会怀疑。 他带着面具不可能会饮茶,茶杯被他随手放到了桌上,这时他才缓缓开口,“难道不是莫山主想见我?” 闻言,莫潜渊心中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见莫潜渊迟迟不开口,季修宴又问道:“难道是在下猜错了?”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话里可没有一点不确定的意思,仿佛已经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季修宴看着莫潜渊轻笑一声,“莫山主还是在青杨山中待的时间太长了,这刀不用就会生锈,人嘛也是一样,安逸惯了就会忘了某些事情。” 莫潜渊在心中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有话就请直说,不用如此拐弯抹角!” 季修宴有些无奈地笑了,善意地提醒道:“莫山主,有些时候意气用事只是让事情变得更糟,相信你也明白这个道理。” 莫潜渊有些意外他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同自己交谈,不过刚才自己的确是急了不少,他的老毛病一直就是这样,冲动易怒,这些年来虽然已经改变了不少,但有时候未免还是忍不了,眼下见自己的人中了这魔头的奸计怎么可能会不急。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六章 交易 “目的?”季修宴细细咀嚼着莫潜渊的话,“难道这个问题不该问山主你吗?” “有话就直说,我是个粗人,不想与你一直绕弯子!” “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下知道了莫山主一直想见本座,这才特意请了莫山主来。”季修宴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 莫潜渊之前的怒气消了不少,但更加忌惮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了,他因为李政一事才对武林盟有了间隙,而在李政所有痕迹都被有意无意地被抹去后,他也不得不将方向投到了魔教这一边,不然以他的性格脾气,怎么可能会和魔教的人沾惹上一丝半点的关系。 也是这些年人,心智越发的成熟,虽然没有放下对魔教的骗见,也没有忘记当初的血海深仇,但是也足够让他冷静下来分析利弊。 当他得知李政死讯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等他干预此事的时候,李政那里却是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东西,干净到不可思议,按他们的话来说李政这或许是因为要毁灭证据,但也越是这样掩盖下,李政的死才会显得越发蹊跷。 不过话开了头,季修宴也不刻意要逼莫潜渊先表露自己的心意。 “莫山主想知道什么本座很清楚。”季修宴也不卖关子,“山主与李政是当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既然李政在临死前会将消息透露给你,自然是对山主您十分的信任,本座认识李政的时间也不短了,李政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里都有一杆秤,不然莫山主也不会对此事如此上心。” “李政到底为何会受你摆布背叛武林盟?” “摆布?”季修宴嗤笑,“当初是李政主动找到的我,恰好我对他提出来的建议有兴趣,一场公平的交易,何来的摆布一说?” “你是说是李政主动找的你?”莫潜渊简直觉得不可思议极了,“绝对不可能,他怎么会主动与你们魔教的人联系!” “信与不信全在你,不过到底是李政到底是如何找上本座的并不重要,而是他带来的信息的确是让本座很感兴趣。” 莫潜渊感觉已经快到了关键的地方,连忙追问道:“什么信息?” “当初李政是和本座做了交易本座才会给他提供这么多年来的帮助,莫山主若是想从本座这里套出消息,没有点诚意恐怕是不行。” “说吧,你想要什么?”莫潜渊心中憋着一口气,但是李政留下的东西更是让他无法放下心来。 李政的死很有可能和武林盟有关,而这也极有可能会牵扯到现在盟主,甚至可能连累整个武林盟,更甚者可能还会牵连出当年的事情出来,他心中有猜测,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到底也不过只是猜测而已。 “你青杨山有的东西我星辰教什么也不亏,至于想要什么一时也没有想好,索性向莫山主讨个承诺,不知莫山主觉得如何?” 一个承诺,这要求说过分也不过分,说不过分其实也颇有些过分,这种空口承诺虽然看上去是他占了便宜,但莫潜渊心里如明镜一般,只要他答应了,就不会存在反悔这么一说,答应了他就会做到,这么个要求对他来说可算不得什么简单的事情。 若是把青杨山搭上都算了,万一他们要自己做一些伤天害理背信弃义之事,这不是要将他逼上绝路吗? 季修宴提的要求,当然知道莫潜渊的顾虑,“莫山主不用担心,我们之间公平交易,本座自有分寸,这些消息到底值多少,相信莫山主多少也有个底。” 话说得如此清楚了,莫潜渊这方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莫山主,请。” 莫潜渊沉了一口气,坐到了季修宴的对面,之前季修宴烹的茶此时已经凉了,桌上摆放的茶具也只取出了一只,就是季修宴之前用过的那一只,他根本没有任何打算和莫潜渊品茶闲聊的意思。 “李政在被关入武林盟之后的当晚就自尽了,李政在被抓之前曾经给我来过一封书信,不知教主可知道此事?” “当然知道,李政与本座相识时间并不长,不过说一句得罪莫山主的话,对于李政来说,他可能会更信本座。” “这是你的提议?” 冷静下来后的莫潜渊明显是聪颖了不少,很多事一想就明白了。 “是本座的建议。” “为什么?” “因为这是武林盟内部的事,当然应该由你们解决,李政求助于本座是不得已,但既然莫山主还在,有些事情也不用本座一个外人来插手。” 事实好像正越来越接近他所想,莫潜渊的心情有一种说不来的微妙,武林盟内部的事情,那这不就是在说明李政的死就是和武林盟内部有关系,而且极有可能是李政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然后被人灭了口。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莫潜渊的后背已经被冷汗给打湿了,虽然有了某种猜测,但是任他怎么也是不敢相信。 莫潜渊沉下脸,“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我可不想被人当成傻子一样利用。” 季修宴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侧头看了看外面皎洁的月光,手指轻轻在桌上扣了两下,没有回答缓缓起了身顺手取过了桌上的玉萧。 “李政在我这里留下过一封书信。”季修宴看了看莫潜渊的神色,话峰微顿,“不过这不是给你的。” “那是给谁的?”莫潜渊心中觉得奇怪,曾经和李政有过接触的人他都仔仔细细调查清楚了,并未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除了他的“同党”就是所有事都被他瞒着的人,而他的那些“同党”也不过是季修宴安插进去帮他的人,李政既然在临死前找到了自己,那怎么又会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别人? “杨溯。” 杨溯?莫潜渊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他脑海里闪现过很多人,就是独独没有想到他,不过怎么会是杨溯?他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在这清净的夜里听得是十分的清晰,季修宴只是轻轻嗤笑一声没有回答莫潜渊的话,缓步迈出房门走到了栏杆前,莫潜渊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也跟了上去想一看究竟。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七章 对峙 站在高大的阁楼上,远远就能看到那如满天星光一般的火把,熊熊燃烧的烈焰仿佛要把天空给点亮。 是陈方他们的人到了。 将消息带到后,陈方便转头来支援莫潜渊,而到了这里的时候,各处大门紧闭,他们以为这是埋伏,在外面耽搁了许久,不过最后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空无一人!饶是陈方走遍了大江南北经历了无数,也没有料到这一茬。 还是说莫潜渊他们已经被解决掉了,魔教的人已经走了?陈方想都不敢想这个可能性,立马是带着人冲了进来,来就直奔着这阁楼而来。 季修宴遥遥看着下面南冥谷的弟子,笑道:“看着这陈谷主的投名状还是有些价值的。” 不是很有善意的话落到莫潜渊的耳朵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听声音,眼前的这个人年纪不会太大,就这么个年轻人城府算计竟然如此深简直是人无法不忌惮,当初殷玉楼令人畏惧是因为他那一身高深莫测的功夫与他喜怒无常的性格,那是用杀戮堆出来的威信。 但是眼前的这位年轻教主,传言弑师夺位,也不是什么善类,但是这一番你来我往的交谈中,莫潜渊能感觉到这人不仅仅是武功高深,而且他那些心计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 “事出有变,我就不多留莫山主了。”季修宴轻轻掂了殿手中的玉萧,“李政留下来的那封信本座可以给莫山主。” 莫潜渊微微蹙眉,不相信眼前的人会这么好说话,心中暗暗揣测着这其中会不会有其他蹊跷之处。 很快季修宴又接着说道:“不过还有一个小小的建议,若是莫山主有兴趣,我给给莫山主指一条道,崧山临江村有个姓江的女子,若你能找到有些事情自然就会柳暗花明,到时候莫山主再来决定取不取走这封信,还有要不要将此物交给杨溯,言尽于此,莫山主请吧。” 莫潜渊到底不是容易犹豫的人,这个时候陈方已经到了,他再待在这里绝对不是明智的事,很快就顺着原路离开了房间。 门外温凉早早就候着了,带着莫潜渊从密道直接离开了这里,避免了莫潜渊出去可能遇到的尴尬之处。 “你们就没别的人了?”莫潜渊还是有些没用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温凉对此兴致缺缺,“如您所见,并无其他人。” 莫潜渊因为温凉的干脆梗了一下,不过虽然目前看似有了变数,但是怎么说他们和魔教之间还是有跨不过去的鸿沟,莫潜渊也不会去多管闲事,顺着原路离开了这里,等他一出了侧门,刚好留撞见了从竹林中转出来的弟子们。 “山主!刚才是不是鬼打墙了!这片竹林走了好久都走不出来!” 莫潜渊神色复杂,“这是魔教手底下的七星阵之一,专门用来迷惑敌人,各自互相看一下,看有没有少人,陈谷主已经到了,我们立即过去接应他们。” “是!” 而此时温凉也回到了阁楼中,“教主,他们人数众多,夫人那里要不要先让莲衣将夫人带走?” 季修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窜动的火把,一晃眼就能数出好几十人来。 不过再多也没什么用,蚂蚁食象,首先是要蚂蚁能团结一心,这对他们来说可并不适用,这四人里当属是莫潜渊实力最强,但是现在莫潜渊可不一定会出手,剩下三家互相之间的猜疑竞争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下面的陈方担心有诈,一时间也不敢让自己的人一拥而上,将阁楼围住之后方才一点点靠近了阁楼。 传来的消息竟然是阁楼附近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这种诡异不由地让陈方吸了一口凉气,不过同时也缓了一口气。 不过等他稍微走近了一点看到阁楼上高高在上的人的时候,心中难免一怵,他仰望着他,那张银白色的面具太有辨析度了,即便在望月台时第一次见到这个人,那便不可能再能忘了,虽然当时他在长老和盟主的联手之下并未讨到多少好处,但是能在两个武林中堪称最高强者之一的两人的攻势下支持那么久不落败,这种实力就是想想都会觉得可怕。 阁楼上的人脸被面具挡住,隔着这么远陈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就好像他们不过是土里的尘埃一般。 陈方怒了,尤其是在看到远远赶来的莫潜渊时,便不再忍,“你这魔头,还不快快下来受死!” 季修宴连看他都没看他一眼,陈方更是怒气中烧,不过及时被莫潜渊给拦住了,“盟主都未能将其制服,不要轻举妄动。” “哪里来这么大的烟啊?”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 不少人闻言目光四处寻去,本来与这外面势头相反的阁楼风平浪静一派祥和宁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眨眼间火苗已经窜到了二楼的横梁上,好似下一刻就要将这精致的楼阁吞噬干净。 众人面面相觑,这火是救还是不该救? 也缝此时,他们背后响起了一串焦急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金凌风暴怒的声音。 “绝对不能放过这个魔头!”金凌风推开众人手中的刀直指阁楼上的人影,“你这魔头,把我儿子藏到哪里去了?若是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给他偿命!” 随后跟来的人也是一脸土色,解释道:“我们中了那魔头的奸计了!那里根本没有金公子的影子,反倒是被他们阴了一把!” 对此最为了解的莫潜渊看着反应激烈的金凌风,暗自摇头,对方这不费一兵一卒就他们耍的团团转,现如今金凌风几乎都快要气疯了,这种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感觉当真并不好受。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对下面的叫嚣充耳不闻,手一动,将手中的玉萧一别,在众目睽睽之下潇洒地转身步入了阁楼之中,留下了外面一行人大眼瞪小眼。 而他们所担心的金昊兰此时正趁机赖在了准备好金屋藏娇的院子外,趁着季修宴人不在,心已经蠢蠢欲动了起来,全然不知外面已经因为他炸开了锅。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八章 醒来 小小的院子被柔和的月光包裹着,角落里的草丛中不时传来几声蛐蛐儿的叫声,守着药炉的缪乙这个时候已经靠着墙角睡着了,一切都好像归于了深夜的平静。 房间中开着窗,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户泻到了窗前的地上,一阵微风过吹进了几片落叶,落叶静静地躺在地上,风一动就跟着轻轻摇晃几下。 在那一层浅浅的月光照耀下,突然一双纤巧的玉足踩到了落叶上,很快又从落叶上走开,落叶又重归平静。 房间里只有床边一盏小小的灯笼还亮着,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朦胧的月色里。 赤着的足的殷小楼几步走到了桌前,躺了几日的身体此时已经没有太多的力气,她一手撑在桌边,将身体倚在那里支撑着自己。 等喘息声逐渐平稳了下来,她这才拎起桌上的茶壶,在倒水的时候手软险些将茶壶摔到了地上。 凉水入喉,身上的燥热方才去了几分,不经意间醒来的短短一会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打湿了亵衣,黏在身上各位的让人难受。 恰好此时守在门外的莲衣听到动静推开了门来,见殷小楼一个人竟然起来脸色剧变,连忙上前把人给扶住。 但就在碰到殷小楼的一刻,殷小楼突然甩开了她的手。 力道很弱,但是这份抵触莲衣不会看不明白,身份有别她也不能再多做什么。 莲衣微微诧异,朝殷小楼望去,但是殷小楼埋着头,散着的青丝挡住了她的侧脸,让莲衣根本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殷小楼胸口起伏着大喘着气,仿佛刚才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耗费了她全身的力气。 “掌灯。” 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莲衣欲言又止,但还是依她的话将房间中的灯尽数点亮。 等莲衣回身时,殷小楼已经坐了下来,脸上密布着一层细汗,白皙的皮肤上烧着两团红霞。 “现在在哪里?”殷小楼终于抬眼看向了莲衣。 只是这一眼看的莲衣有着毛毛的感觉,具体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总感觉就有什么变的不太一样了。 再看向她的双眼时,莲衣心中一窒,那日她也是亲眼见到了殷玉楼这个人,现在这双和殷玉楼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里的眼神几乎那日那个男人的一样了。 殷小楼见莲衣半天不答话微微蹙了蹙眉。 “属下失职,现如今我们已经离开武林盟几日,已远在千里之外。” “已经这么久了……”殷小楼有些不可置信,这个时候她已经是完全清醒了过来,她左顾右盼眼神微微沉了下去,“他人呢?” “教主他……” 不过莲衣的话还没有说完,房门外就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殷小楼与莲衣相视一眼,很默契地都噤了声。 莲衣剑已经握在了手中,殷小楼反手随手套好了衣服,跟在了莲衣身后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院子里之前昏昏欲睡的缪乙这个时候也已经醒了过来,一脸紧张地巡视着周围。 最后那个脚步声在院子门口停了下来,院子内外的气氛有了瞬间的凝结。 莲衣将殷小楼护在了身后,“夫人,您先进去。” 殷小楼看着院门,此时的氛围显然一点儿也不平和,这个地方也陌生的紧,当日她起初意识还是清醒,捡到但是后面就什么也都不知道了,现在到底是什么个情况也无从知晓。 “不必。”殷小楼余光瞥到了一根撑窗户的木棍,随手就拾了起来。 院子的门从里面被别上了,这个时候外面的人好像十分着急,竟然是直接撞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蓝色的身影从墙上一跃而下,温凉看着已经醒了过来的殷小楼脸上难掩欣喜,“夫人醒了可有感觉哪里有不适?” 殷小楼摇了摇头,“你们教主人呢?” “教主让属下来先带夫人离开。”温凉开门见山没有忘了正事。 他的话音刚落,院门砰地一声就被从外面大力被人踹开了。 “姑娘!快!”金昊兰大喘着气,身后带了一大票人,他这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把院门给弄开,但在看到立在院中的几人时不由地瞪大了双眼。 尤其是在看到最后面的殷小楼的时候,金昊兰的大脑有了瞬间的放空,不过这个状态也并未持续太久,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角,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了不少,这方才走近了几人。 殷小楼狐疑地看着来人,对这人一点印象也没有,不过看着温凉和莲衣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她也只是将腹中的疑惑压了下去。 “夫人,我家中进了歹人,一时情急才闯了进来,还望夫人见谅。” “无碍。”殷小楼能感觉到金昊兰语气中的急切,只是有些事时间匆忙一时间还没有能弄清楚。 金昊兰的眼神近乎是贪婪地落在了殷小楼的脸上,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格外地吸引人,只不过这种眼神让殷小楼从心底产生了一丝厌恶。 就在殷小楼准备开口的时候,温凉先一步说道:“金公子,我们夫人身子弱禁不起刺激,既然府上此时有危险,我们还是先带夫人离开以免给公子带来麻烦,在此先替夫人谢过金公子今日的盛情款待。” 温凉的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金昊兰顿时也有些哑口无言,现在他也还没弄自己这宅子里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虽然看着殷小楼的这些随从是有两刷子的样子,但是殷小楼身体虚弱根本禁不起什么刺激,万一在混乱中出点什么意外,那可就不妙了。 “你们对这里不熟,我派人送你们离开!”金昊兰很快就做好了决定,不过这个到底送到哪里去救得由他做主了。 殷小楼不再思索便答应了金昊兰的话,从金昊兰的神情中看得出这其中定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但是既然季修宴让温凉带她先离开,这个时候就绝对不能再这里多做逗留。 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温凉突然给了殷小楼一个眼神暗示,殷小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人。 她不太明白是为何,但是也清楚温凉作为季修宴的左膀右臂绝对不会做一些不必要的小动作。 “金公子,这个人我可以带走吗?”殷小楼指了指角落里的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四十九章 挑起 温凉在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几人出了金昊兰的府邸,外面早早就已经有了车马在等候,人已经到了,很快就驱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外面的那人是谁?”殷小楼透过车帘的缝隙打量着其貌不扬的缪乙。 “夫人请仔细看他腰间的那块桃木牌。”坐在门口的温凉轻轻撩了一些车帘起来。 马车依旧是缪乙在驱驶,坐着的时候整个人都瑟缩成一团,瘦瘦小小的样子的确是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不过细细看去就会发现这人虽然个子瘦小,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但是背瑟缩而不屈,倒还有一点儿意思。 至于温凉所说的桃木牌,这个时辰马车上不过就留有前面的灯笼,看不太真切。 温凉揭起车帘,“夫人有令,让你进来。” 缪乙的背微微一僵,一旁的莲衣会意过去一把拿过了缪乙手中的缰绳,缪乙这个时候也根本没有任何的选择,只能埋着头进了车厢中。 车厢中正坐的是殷小楼,旁是温凉,到了这个时候缪乙可不会觉得这些人只是如他们所说的丝绸商人,他不是金昊兰那个草包,虽然殷小楼看着实力最弱,但是他在院子里就注意到了,殷小楼随手拿木棍的姿势绝对不是只是简单地拾起来而已,那个姿势显然是使惯了剑的人。 他埋着头直接跪在了车厢门口,沉默不语等着他们发话。 殷小楼的视线这方才落到了温凉口中的桃木牌上,这人穿的一身破烂,而木质的东西随身带着沾点雨水油渍后十分容易损坏,缪乙身上的这块颜色已经变的十分陈旧,快看不出来原本的颜色来了。 不过温凉既然这样说了,那这个东西必然有玄妙之处。 “我想看看你身上的这块木牌。”殷小楼向缪乙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闻言,缪乙竟然是身子明显一僵,殷小楼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不过也没有出言催促,旁的温凉在殷小楼没有出声的情况下也只是在旁观。 “这东西很重要?” 缪乙伏在地上的手紧紧握着,在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后,终于还是讲桃木牌从手上解了下来,双手递了上去。 这个时候他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没有力曳九牛的蛮力,没有高深的功力,也不会用兵器,在金昊兰手底下的时候是一只蝼蚁,换了个地方依然也还是。 殷小楼看着手中的桃木牌,这块牌子虽然十分的旧了,但牌面却十分的整洁,和一身破衣褴褛的缪乙有很大的区别,不过这也额看得出这木牌的主人对它是十分的爱惜了。 就在她低头去看桃木牌的时候,合着的车窗外响起了几声扣扣的声音,殷小楼顺手一推,一个黑影立即就窜了上来,小黑一头就扎到了殷小楼的怀里,抖索着自己黑的发亮的羽毛,嗓子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一时间委屈极了,它守了殷小楼那么久,她一醒了竟然把它给忘在了那里,一路上还是自己跟着他们屁股后面来的。 尤其是见殷小楼的注意力在她手中的木牌上的时候,更是不满,轻轻一跳就跳到了木牌上,泄愤似地就用尖锐的爪子在木牌上挠了几下,殷小楼渍了一声,捏住它的羽翼把它给拎了下来,只不过还是让它给得逞了,木牌上骤然多了几根深深的凹槽。 一直安安静静的缪乙神奇顿时就激动了起来,甚至想上前将木牌给抢回来。 缪乙一直都是畏畏缩缩的样子,在金昊兰的手底下时最大的反抗也不过是逃跑,这下的反应的确是耐人寻味起来。 殷小楼缓缓换了换手,暗地将小黑压到了自己怀里,细细地打量着缪乙的神情,“你想抢回去?” 娇柔温和的声音让缪乙重归了清明,在他自己天人作战的时候,殷小楼又开了口。 “东西可以还你,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你老实交代才是。”她只不过是好奇这个人到底是有何神通能让季修宴上心,若非是季修宴的命令,温凉可是不敢随意带这么个人在身边。 殷小楼轻轻笑了笑,将木牌递给了温凉,过了温凉这一手将木牌还给了他。 虽然木牌被小黑毁的程度不轻,但是上面该看的她也看见了,她转向温凉,“这上面的阵眼我看着有几分眼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夫人好眼力。”温凉心里对殷小楼现在的感官比起最初已经好了不少,尤其是在望月台上时她的果断更是让他刮目相看,“夫人之前去禁地时其实见过这个图案。” “当真?” “绝无虚言,夫人上次是从阵眼上走过所以有印象,就是在那几位长老镇守的那里,夫人刚才也看到了图案上的几个点,恰恰就是那几位长老所在,如果夫人从高处看过,就会发现这二者之间是一模一样的。” 殷小楼将视线又放到了缪乙身上,“你是说这个人和我们有关系?” “如夫人所言,是有一些关系,不过不是和他有关。” 温凉看着缪乙问道:“如果金昊兰已经将你送给我们,那便不是金昊兰手底下的走狗,至于将如何处置于你,全看你自己了。” 缪乙干哑的声音传来:“你们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你师承何处?” 温凉的话一问出去,缪乙就沉默了下来,他不会不知道面对他的是什么,他的生死全在他们一念之间,他也有感觉这群人的恐怖程度绝对是远在金昊兰之上,但是他的缄默却已经帮他做出了决定。 “他师父是我教中人?”殷小楼猜测,不过对这猜测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夫人聪慧,我教本事以占星卜卦起教,占星阁是我教圣地,后占星阁分为了两支,一支是由大祭司掌管,占星卜卦晓知天象,另一支则是钻研阵法闻名,上至七星阵,下至普通的斗牛阵此类以及教中各处所布的阵法皆是出自与此,不过早就多年前,占星阁中阵法那一派却出了些问题,所以至今占星阁也只剩下了大祭司。”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章 身份 “你的意思是这人的师父和这有关?” 不仅是殷小楼有些惊讶,连缪乙自己也没有想到会牵扯出这些事来。 温凉故作神秘地笑笑,“这就得问他了。” 缪乙不是愚笨之人,他们的这一番对话没有藏着他们身份的意思,占星阁,大祭司,阵法,教,这些字眼已经明明白白将他们的身份摆在了面前。 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这是什么运气,出了金昊兰那个“魔头”的手,又落到了魔教的手中。 殷小楼笑而不语,可是缪乙这一副惊讶的样子可不像什么知道内情的样子,不过她也不会怀疑季修宴和温凉的判断。 缪乙想了想,答道:“师承师子昂。” “那就没有猜错了,师子昂本也是我教的大祭司,但是他特立独行,早些年与占星阁其他人理念不合,一气之下远走星辰教,后下落不明,而此人手中所持木牌上的阵法正是师子昂所创。” 殷小楼早些时候读过星辰教的年记,上面是记着这么个名字,现如今星辰教中不少大大小小的阵法都是出自这位高手之手。 “那师子昂现在所在何处?” 缪乙叹了一口气,“家师已经仙逝。” “师子昂离开的时候已经年过半百,若现在还在的话得有八十来岁了。”温凉解释。 听到温凉的话缪乙有些沉默,他的师父自从醉心阵法,从来不会与外人接触,他们将他的事说的如此详细,那十之八九的确是认得师子昂,不过他如何也没有想到师子昂会是魔教中的人。 温凉看着缪乙,“既然师子昂会收你入他门下,那你必然有过人之处,你既然是师大祭司的弟子,他与我教渊源颇深,我们自然是不会勉强于你,到底如何选择我们都不会为难你,你要走,我们不会强留你,但有一点我还需要提醒你,你既然是大祭司的徒弟,那便是有资格可以入占星阁,这点上即便是我也是不能阻拦的。” 突然从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人摇身一变成了星辰教的座上宾,缪乙心里一片茫然,断然是没有猜到此事会如此发展。 “你先出去吧。”殷小楼摆了摆手。 缪乙心中这个时候十分的纠结,任是谁过了几十年普普通通的日子,尊敬了几十年的人,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事实并不是这样,都会感到纠结。 殷小楼看着缪乙出去,眼底带上了一抹得意的笑,思索了片刻说道:“师子昂好像自幼就在教中长大,我上次闲逛的时候还曾看到过他的旧居,在学习七星阵之时我还借过他的一本手记,师子昂的确在阵法上的确是罕见的奇才,不仅是想法和普通人不一样,仅仅是一点点拨就能令人茅塞顿开。” 声音不大不小,但又清晰可闻。 感慨完,殷小楼低头就给小黑顺起了毛,没有再去过多地纠结缪乙的决定,好像这些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对了,上次在我离开的时候,好像听闻占星阁那边想重新归置七星阵,不知道现在已经开始了没有?”殷小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温凉在一旁只是浅浅地笑着,没有再多做解释,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殷小楼低头给小黑顺着羽毛,马车飞驰外面是阵阵的风声,心绪却渐渐远了。 有些事她没有问,但是心里是一片清明,那个时候虽然身上痛楚难受根本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但是她却能听到能感觉到,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始终萦绕着,让她不想问,甚至不敢去问。 她尤记得抱着自己的温暖,以及那种温暖的消逝。 手中将小黑抱的紧了一些,还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小黑不知事,因为被顺毛舒服地翻了个身,鲜红的鸟喙一张一合,殷小楼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锦袋,但是因为离开的时候太过匆忙什么也没有带,只好作罢。 马车一路行驶,刚醒来就经历了一番波折的殷小楼很快就乏了,假寐着很快就又睡着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一处精致的房中了,还未睁开眼,鼻尖就传来了一阵幽香,似熏香又似身处花丛中的芬芳。 一起身映入眼帘就是旁边大开着的窗户,一阵阵凉风从床边迎面拂来,在夏季难得的令人感觉舒爽,头脑在瞬间就清明了起来。 她缓步走到窗边,放眼望去,外面竟然是一个十分大的湖泊,这阵凉风就是从那里吹来的,湖面上布满了碧绿的莲叶,好似要铺满整个湖面,莲叶间带着艳丽的红色,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此时根本无他物可以与其争艳。 很快小黑就从外面飞了过来,立在窗沿前梳理着自己的羽毛,殷小楼从桌上取了两枚葡萄刺开了皮给它啄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醒了?” 殷小楼微微侧身,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这里是哪里?” 季修宴走到她的身后,取了外袍给她披在身上,“你身子还未恢复好,小心着凉。” 殷小楼垂下了眼帘,看着身上多出来的衣衫,有些沉默。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季修宴从背后轻轻把人抱在了怀里。 只是殷小楼却沉默了起来,她如此了解他这个人,怎么会猜不到他问的是什么,也同样因为他了解自己,也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季修宴叹了一口气,熟悉的气息让殷小楼鼻头一酸。 “这件事是我不对。”季修宴也早就知道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天,无论结果到底如何,也是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但是我不后悔瞒着你,因为我也有私心,我不想有一日你会离开我,同样的,她也不希望,只不过她早了我一步做了选择。” 殷小楼仅仅抿着唇,手无力地靠在床边,手紧了又松,眼底已经湿润。 “她早就有了打算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微微沙哑,眼眶中已经盛满了水光,但是又倔强地忍着,“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才会把这个方法留给我,不,应该是留给你。” 已经不是问,不是猜测。 “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一章 决议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将军!天色将晚,一路风尘想必劳累,今夜应有雷雨,不如早早去对面村中落脚,今日还需施。”秦平叹了口气说道:“灵儿姑娘!请你去转告子云,就说秦平须独处几个时辰,让他们在望北村休整,我稍晚自会归来。”说完便独自离开。 墨灵儿看着秦平背影,只觉得此人相比身上重伤而言,或许心中伤痕更甚。 “你们这个将军真是古怪啊!这又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公孙云抱怨道。杨子云看着手中的温茶说道:“无妨!我知将军所在,想不到这么多年依旧不改旧习!我等只需在此处修整,待将军归来,再商量前往浩气盟事宜!”墨灵儿接话道:“杨将军,秦将军他还未曾进食。”杨子云说道:“差点忘了!”随即便招呼店家道:“多上一盘牛肉,些许馒头,再来一壶好酒!酒给温上,夜里再取!”店家答道:“好嘞!记下了,客官放心!” 墨灵儿听罢说道:“秦将军不宜饮酒啊!”杨子云看了看窗外即将来临的夜色,缓缓说:“灵儿姑娘!你看今夜只怕有雨,待将军归来时,没有什么比一壶热酒更能去除身上的寒意了,只是心间的伤痛怕是非夜雨可比。不知姑娘万花医术可有良方?” 是夜,南屏山月色笼罩,一片寂静。细细听来,只觉略有风啸声断断续续,似乎是山雨欲来的斥候,来探一探这人间愁绪是否苏醒。望北村客栈里,几桌客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吹着牛,有人说跟大诗人李白是好友,李白因为战乱正往庐山避难云云。有的聊着当年亲眼见过剑圣出手。有的说着当今战局,郭子仪正准备反击。还有的谈论着安禄山已经派人渗透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暗哨…… 这些人似乎并不畏惧当今乱世,言语间流露出建功立业的味道,是啊!乱世!乱世出英雄!只是英雄或许并不如他们所想!英雄背后的代价也非人人可承受。说着说着,风又大了些,望北村灯火明灭,这山雨终究是要来了! 此时南屏山,一处破败小亭中,秦平已经独自静坐良久,思绪早已不在。渐大的山风也不为其所觉。只因此处乃秦平人生巨变之地,他遇得恩师,是于此地伊始,他痛失挚友,也于此地,兄弟反目,以命相决,仍是此地!此小小凉亭如蛊咒般见证了秦平此生起落得失。 秦平在这亭中,往事一幕幕重现,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与叶长风各自生命的陌路。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在此几乎丧命,却得天策府李承恩出手相救,他与叶长风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叶长风昏死过去,李承恩带着他俩回到望北村。秦平见叶长风一直没有醒来,心急如焚,忙对李承恩说道:“将军!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李承恩看了看秦平,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从何而来?”秦平答道:“不知!但他乃我此生挚友,求将军相救!”说完应声而跪。 李承恩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长风问道:“你们一路流落江湖,风餐露宿至今吗?”秦平跪在地上带着哭声回答道:“是,我两皆为孤儿,相识后结伴流浪至今,我冲动易怒,今天终于酿成大错,至于挚友命在旦夕,悔之晚矣!”李承恩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与你无关,那三人本来找的就是他,这是他的宿命。今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会更加凶险难行,也许此刻死去才是最仁慈的决定。”说完李承恩也陷入沉思。 跪着的秦平看不见脸色,但听完李承恩的话,秦平瑟瑟发抖,他十分恐惧又盛怒难平,他不懂为何眼前此人救了他们,此刻又如此冷血。秦平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因恐惧而来的颤抖,然后缓缓的抽出的腰间的短刀。知道他要救走昏迷的叶长风只有这一击即中才有可能,若非如此,眼前这个人想杀他两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承恩此时依然在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带着无尽的愧疚,突然间秦平暴起,短刀直取李承恩左胸,李承恩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没有完全躲开,短刀勘勘划过肩膀。但李承恩毕竟是绝顶高手,轻轻一指便推开秦平。 秦平一击不成,已知其再无机会,于是手中短刀一扔,说道:“恨我无父无母,无处尽孝。无师无祖,无处学艺。若非如此,何至于不能保!若你今天定要取其性命,我愿代之!望将军成全!”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不起眼的少年,他没想到此人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挚友舍命一搏,不成,又以命相抵。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果敢刚毅,难得的是一身浩然之气!李承恩说道:“好!报上名来!” 秦平挺身答道:“秦风楚!若非今天命丧于此,往后定为大唐豪侠。今日以豪侠之躯换挚友一命亦不负侠名,来吧!” 李承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负侠名!我且问你,侠者何谓?”秦平答道:“锄强扶弱,嫉恶如仇,,谓之侠。” 李承恩再问:“世间不平何其多?独侠可救天下?好似今日,若非命运使然,你我相遇,否则虽有大侠,亦不知你二人险境。”秦平默然不语,他与叶长风流落江湖多年也确未曾有大侠相助,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成为自己的大侠! 李承恩又说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你且记住这句话。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这位挚友!若你不愿答应,我救你们便是害你们,不如现在了结了他的痛苦!”秦平听罢旋即拜谢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论何种要求,我秦风楚绝无二言!”李承恩大笑:“哈哈哈哈!好!”然后即刻为叶长风运功疗伤。 片刻后叶长风虽仍未醒来,但已有血色,想来性命无忧。李承恩说道:“这孩子并非内外损伤,而是心脉受损,我并非医者,只能暂时保其性命。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二章 密谋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秦平脸色苍白,咬牙再问:“如若能守则当如何?”杨子云答道:“我知将军必不死心!依我愚见,若是军民同心、将帅忘死、武林同仇,则安禄山乃以一隅敌全国之力。败只是时间之数!但恐我大唐盛世将如泥流入海一去不返了……” 秦平听罢,又一口鲜血吐出。猛的起身怒道:“混账!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我天策之所守!恩师之所死!竟就如此断送!匹夫!竖子!你乃我大唐首恶!我必杀汝!”语毕舞起火龙猛然撼地!这一击之下整个破庙都似乎摇摇欲坠。 杨子云见状忙上前拦住秦平道:“将军不可动怒,若是大唐江山还有人坚守那么将军必是其一,务必保重身体!如今封于琼已死,朝中不知其是叛将,而你我却已经是进过恶人谷杀过朝廷将领的乱党恶人了,我等只待将军伤势好转便须离开!” 秦平怒气稍减顿时也虚弱了下来,此时秦平虽然正法了封于琼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应为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越来越发现天策乃至整个大唐的衰败几乎不可避免的这个事实!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代大侠惩处奸恶,后来拜师学艺,慢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此以天策之身守大唐军魂!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而那坚定的信仰时常被仇恨吞噬,他也是普通人,迷失也如影随行。 一夜过去,秦平伤势在墨灵儿的医术下已经平稳。秦平醒后即刻对杨子云说道:“当天在恶人谷我答应王遗风为其传信谢渊,而我无法前往,有劳子云代我。”杨子云问道:“不知将军何往?”秦平答道:“我伤已愈!当取杨国忠首级!” 杨子云沉默不语,此时一旁的公孙云跳起来说:“杀杨国忠?哎,你这个铁疙瘩是不是说胡话呀,你这伤只是暂无性命之虞,你没听见灵儿说的嘛!要每天施针辅药半月方可痊愈!你这样去是找死,你的命是我和灵儿救下的,你却不思报恩,一心求死。我听闻天策男儿重恩情,有恩必报。看来全是胡言乱语!灵儿你赶紧去给我医瘸他,免得他送死!哼!” 秦平此时看着这两个女子实在无可奈何,沙场对阵他不惧,但这应付女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望向杨子云,杨子云耸耸肩说道:“将军!云姑娘虽然刁难了些,但却说了实话!”公孙云瞪了杨子云一眼!杨子云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将军现在的状况怕是与我过不了十招便败!我知将军报仇心切,但杨国忠此时身在长安皇城内,禁军林立,我等恐已成要犯,此时去战,杀贼不成且无人可还!我等追随将军至此性命早已交与将军,若将军执意要去我等势必追随!王遗风谢渊一事云姑娘可代劳!但将军可忘天策本心?” 天策本心!秦平脸上露出悲容,呆呆的看着墙壁出神。公孙云此时悄悄对杨子云说:“哎!杨子呆!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啊!你可欠我一份人情!但是这铁疙瘩会不会不罢手啊!”杨子云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在下欠姑娘一份人情,在下必报!不过此时怕是没有空了,我等生死,甚至天策府存亡,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此时秦平回过神来拱手道:“子云!我当谢你!还请诸位将士谅我鲁莽之行!”然后又对公孙云与墨灵儿说道:“杨国忠我暂留他一命,当下更重要的是不可让狼牙肆虐。如今战场两军焦灼,武林各派的力量当为关键。我受王遗风之托,送信与谢渊。此事有关武林争斗能否平息,各派能否一致对敌!我等须亲身前往,如今我伤势未能痊愈,还望两位姑娘能一同前往,秦某感激不尽!”墨灵儿一旁笑着答道好公孙云却说:“那么远,我不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拿这位身手不凡的刁蛮七秀姑娘无可奈何。 公孙云见众人不只如何是好便笑道:“哈哈哈!去也可以!杨子云!我要骑你的马!”杨子云说:“就……这个要求?”公孙云说道:“怎么?嫌少?那我再想想!” 杨子云忙下马说道:“别别别!云姑娘请上马!”于是秦平载着墨灵儿,杨子云步行,一众人打算启程前往南屏山。正要走远只听见后面公孙云着急的大喊道:“我怎么办啊!回来回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公孙云坐在杨子云马上手足无措。杨子云远远问道:“云姑娘!怎么了?”公孙云在马上急得脸颊微红着说:“我不会骑马!”一众天策将士听罢相互看看,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公孙姑娘武艺高强没想到却连马不会!哈哈哈哈!”公孙云又急又气喊道:“杨子云!杨子呆!你快给我过来,你来骑!” 片刻后,只见秦平一众人在前策马狂奔,后面公孙云边挥舞着双剑边喊:“杨子呆!你给我快点啊!我要教训那帮铁疙瘩!气死我啦!” 就这样秦平似乎暂时忘却了仇恨,一路策马奔向南屏山,他即将回到他曾经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浩气盟! 一行人从长安离开,一路走偏远小道,到也算平安无事。前方不远就是南屏山望北村。 秦平历经生死巨变,如今再回南屏山不免觉得物是人非!又想起多年前望北村往事,一时间竟出了神!此时公孙云惊讶道:“这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索道啊!”杨子云说道:“是啊!这条索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次来都要与各路朋友比试轻工!如今……哎!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你老叹什么气!来来来,我与你比试比试!”说完不等杨子云答应就提起身形先一步飞身而去。 杨子云看着公孙云只觉得这位七秀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又善良天真,这一路上更是因为有她,平添了些许快乐!念及种种,杨子云笑了笑,纵身而追。这边一众天策将士也纷纷下马施展轻工而去。 秦平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墨灵儿见秦平似乎没有要下马的意思,于是小声问道:“秦将军!你不过去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三章 把握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夜幕将至,水中楼四处皆亮起了灯笼,朦胧的夜色融入明亮的灯光,如海市蜃楼般如梦如幻,辨不清真伪。 天香阁的乐会是樊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樊城原本是南珠的一处穷乡僻壤,冷清的一处边城一年之中也来不了多少人,。但因这天香阁,却一年胜一年的繁盛了起来,甚至坐观整个南珠国,也是极具盛名。 此次参加乐会的不过十来人,但这却不会是乐会打折扣。十人,或清高或妩媚或冷漠或热情,各有不同。 大厅中央缓缓步入一着嫣红色衣衫的女子,女子虽已过三十,但面容依旧,极具韵味。 “今日,是天香阁的大日子。各位来了这里便是给了天香阁一份薄面。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请尽与芸娘说便是。”芸娘较好的面容上带着天然魅惑的笑颜。 芸娘退下,便有女子上前献艺。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表演也越来越精彩。 忽,纷繁的音乐停下,一袂似火的红色从二楼一跃而下,软软倒在台上。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吞人的气势中女子开始在地上舞动起来,随着节奏,挥动双手,扭动纤腰,缓缓立了起来。女子一袭红衣将自己紧紧裹住,露出迷人的身线,露出水蛇般的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女子精致的面容却被红色轻纱掩了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情意流转,加上眼角一朵盛开的桃花,将妩媚发挥到了极致。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热烈,如雨后春笋一般抑制不住的淋漓尽致。女子如精灵一般随着热烈的节奏不知疲倦的舞着,似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燃尽众人的激情。 女子停步,回望,目光定住,妩媚一笑,颠倒众生。女子随即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退去红衫,拂去面纱。在众人屏息之间,香艳的一幕却没有出现,女子变戏法一样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套粉色衣裙。 女子一拂手,鼓声停下,一根绸带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素闻清夭姑娘舞技超群,能于绸带而舞,今日能一睹其风采,不枉此行。” 清夭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看向后台,柔媚的眼眸中不禁多了些锐利,。 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呼吸的能听见。清夭跃上绸带,飘然而舞,如蝴蝶游戏花丛轻松自在。时不时抛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眼神,直拨人心弦。 在众人痴迷的目光下,清夭蓦然消失在众人面前,又给众人留下一丝意犹未尽的遐想。 在众人依旧陶醉在的舞姿中时,一身形曼妙的女子缓步走了上去,话不多说,便开始抚琴。 琴声从女子手中缓缓流出,如清泉般清明透彻,灵气逼人,没有铺张的华丽,从中流露出的自然清新,悄然将坐下宾客的思绪拉了回来。 “姐姐,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如此镇定。”清夭的声音不适时响起。 锦弦没有理会清夭语气中的嘲讽,纤细的手指依旧轻轻擦拭身旁的古琴,动作轻柔,仿佛是珍藏的宝物一般。 “姐姐真是好定力,都快输了还能这么冷静。妹妹真是比不上啊。”清夭软弱无骨的依靠在门框上,眼中满是仿若胜利者般得意的笑意。 锦弦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楔入肉中,指甲微微泛白。 “那曲子是你让她奏的吧。”悠扬婉转的琴声中锦弦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一丝一点的情绪。 “姐姐怎么能那么说呢?以姐姐的才情,难免会有人觊觎。再说姐姐这首曲子,宁公子可是陪姐姐练了好几个月,我怎能忍心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东流呢?” “乐会还没有结束,输赢还言之尚早。”锦弦轻睨了清夭一眼,原本以她的琴技与清夭相较,鹿死谁手还难以预料。虽说清夭出其不意的表演赢了个满堂彩,但若放手一搏胜负还尚不能下定论。但是辛苦练习了几月的曲子竟被人盗了去,虽说她的琴艺比那女子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要胜那女子易如反掌,但对手却是清夭。在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与别人重复,一样的东西虽说方式不同风格不同,但听者多少会有些乏味。如是这样,要胜清夭,难。但因的这曲子是处遇宁熹时他所奏,她练了那么久便是等这样一刻,想到这里,锦弦眼中光彩不禁黯然。 “那便祝姐姐好运。”看着锦弦若有所思的样子,清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锦弦并非什么易辈,要想胜过她,必要有万全的准备。想到这里,清夭嘴角不禁扯起一丝弧度,此次,她必赢。 锦弦一身月白色素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脂粉未施,及腰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在脑后。身上并无多余的配饰,仅在腰间系了个碧绿通透的玉坠。虽素面朝天,但其绝俗蕴涵,怀中抱着一古琴,仿若刚出世的莲花,纤尘不染,让人不禁看得痴了。 角落的清夭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意思暗恨,她竭尽全力才得了个满堂彩,而她仅靠着这张未施脂粉的脸便把所有人注意吸引了去。但是她一定会赢。 锦弦将手中琴放下,却不急开始,手指慢慢拂过琴身。 双眼紧闭,她自己不想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 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寂静过后,众人都疑惑不解这种场合理应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大家的不解猜疑以及嗤笑,都不能打乱此时的锦弦。 锦弦对于其它杂音置若罔闻,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琴。琴声哀怨悱恻,仿若等不到心上人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四章 计策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说他会离开他要她不要牵挂要她珍重,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锦弦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加上刺眼的红色,又与琴声添了份凄美之意。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月子倾一脸阴霾,看不出心中所想,找来一小厮,刚欲说些什么,却被月泠轩拦下。 “你们先下去。”身后一黑衣男子屏退所有人后,面对月子倾行了一礼,“主子,此事不妥。主子虽说带一女子回去不是什么大事,但此事有两处不妥。其一,此女子身份不明,敌我不清,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陈皇后所派来的奸细。其二,若陈皇后以此事为契机,大做文章,亦是对主子百害而无一利,望主子三思。” 月泠轩秀眉轻蹙:“皇兄,徐先生此话不无道理,还望皇兄多思量思量。” 月子倾手一挥,“罢了。是我考虑不周,此事处理的太过急躁。” 一万三千两,锦弦的身价到了这里也停了下来,竟是与清夭持平,这个结果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更是出乎清夭意料之外的,从锦弦丫鬟那里知道似乎宁熹要离开,此时锦弦定然心伤,实力定是不能完全发挥,而且,演奏的曲目已被人完整的抚了一次,此刻可以说原本实力相当的两人现在自己已是完全占了上风。加上琴弦已断,原本这胜负已分。可还是有那么多没想到。 芸娘迈着莲花步缓缓步入了大厅,脸上笑意不减:“各位赏脸欣赏完各位姑娘的表演,时候已是不早。我们在这水中楼布置好了水酒客房,若大家不嫌弃,即可在此处略作休息。” 芸娘接过小厮手中的牌子,转身对着角落里一身瑰红色的清夭莞尔一笑。 “芸娘刚看了一下各位姑娘的身价,此次夺魁的就是……”芸娘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各人脸上的期待之色让她感到很满意。若说清夭锦弦的才艺让整个乐会进入了高潮,但也比不过这三两字来的有吸引力,这三两字无疑会让全场沸腾起来,有时候,很多人要的不是过程,而是有些虚名的结果。 “一万五千两,清夭。”芸娘不加掩饰的笑意中,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娇艳的女子,大厅之中一下热闹了起来,不过不同往日的是也有不少望着那道素衣惋惜。 清夭从锦弦面前走过,声音不大,却能入耳,“姐姐,看来这次输得惨了。” 锦弦浅笑:“那便恭喜妹妹了。” 清夭回之以笑,翩然向大厅走去。 在众人目光皆在清夭身上时,一灰衣少年已步入大厅。 “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 少年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撼的使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少年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又重复了一次:“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不知可否?” “啊?”芸娘一下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禁迟疑,“这个……” 见芸娘迟疑,少年也无责怪,打了一响指,几个小厮分别抱着一个精致的箱子,少年当这众人的面一一打开,灯光下黄金反射出的光熠熠生辉。 “一万五千两黄金尽数在此,请问芸娘姑娘,我家主子可否将锦弦姑娘带走?” 芸娘一怔,连忙赔笑,“这是当然。” 一万五千两黄金,这可足够让人锦衣玉食好几辈子,对于这个结果,难免一阵唏嘘,一万五千两黄金说那就能拿出来,这是何等魄力?即使是清夭,只得苦笑。 感觉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锦弦茫然如迷失的小鹿般四处张望,忽然看见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兀自对上了一双如猎隼灼灼的目光。 每次玉坠在手,心里总会平静不少,但眼前的男子着实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男子修长的身子着一身紫袍,紫袍上绣着暗金色流金花案,显得高贵大气,秀气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如猎隼般锐利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男子在桌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花了重金赎来的锦弦。 直到三更,男子才起身轻轻捏住锦弦尖细的下巴,对上锦弦的双眼。 “这玉坠哪里来的?”男子声音清亮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却有着天然的蛊惑。 锦弦总觉得在那双眸子下无法遁形,意欲避开,但男子加了一下劲,强迫她看着自己。 “奴婢不知,此玉坠在六年前奴婢被救下以后,就一直在奴婢身上。”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五章 追赶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天宝十四载,四月初七。晴、略有北风起。唐家堡上人头攒动,武林豪杰齐聚并肩。一代枭雄唐傲天看着秤漏说道:午时三刻已到,请各派就坐,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各派一起拱手作揖道:谢过唐堡主!然后分别落座。此时唐家堡内坪已经被分为八个部分,中间设一擂台,围绕擂台有七个方向设有席位,分别供少林寺、纯阳宫、万花谷、七秀坊、唐门、丐帮,这些门派之与会弟子就坐。 这些席位再往后去便是唐家堡开放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内保这些区域观看参与武林大会。此时此刻,内保已经是被塞得几无立足之地,前夜那些在唐家集彻夜等候的武林人士早就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 各派就坐之后,原本喧闹的环境便很快安静下来。在擂台中央的唐傲天等到四周没有任何杂音时,方才在机关椅上说道:各位武林豪杰,如今天下大乱,家国蒙难。我等武林人士虽自古敬朝堂而远之,但无论何门何派,皆是大唐子民,受山河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况狼牙异族视我武林人士为心头巨患,欲毁我各派数十年数百年基业而后快!少林纯阳如此武林泰斗竟先后受辱于狼牙贼子,此实不可忍。 虽然武林豪杰多不愿与朝廷打交道,但毕竟多侠义之心,正值此国难,唐傲天开场这一番话彻底的举起了正义的大旗,也让众多与会侠士愤慨不已! 唐傲天环顾四周,他看到了那些已经义愤填膺的面容后,却略略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各位请看台下这两片空位,其中一片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就坐。众人听罢皆不解,今次武林大会除了丐帮尚未到场,其他各门各派应当已经齐聚,这多出来的一方到底是何用意,永远不会有人又是何解? 唐傲天突然提高声音猛的拍着机关椅说道:此乃我唐傲天为天策府三千阵亡英魂所设,虽身躯已归黄沙,但忠魂永留吾心!!!语毕朝着空位长揖而拜。想必此刻会场众人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天策府在战争伊始便首当其冲遭到灭门,而后绝迹江湖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渐渐少有提及。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叶芷青与于睿两人几乎是一同起身,亦长揖而拜!随后其余各派皆是如此。到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之上,无人不拜,一片肃穆! 此刻叶芷青与于睿二人心中甚是明了,唐傲天这第一步走得十分漂亮,如此一来不支持唐门即等于否认天策府,天策府虽然与朝廷多有关联,江湖门派平日里并不待见,但此时情况却绝然不同,此时否认天策府便如同国贼。 片刻后唐傲天猛的抬起头对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唐某虽不才,难望家父项背。但也愿以天策英魂为镜,救武林与危难之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唐傲天话音方落,整个会场便沸腾起来,众多武林侠士一片叫好。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许多人都说:想不到唐傲天此人气量不下于其父唐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唐傲天在台上等了一会又说道:各位!唐某此次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能与天下群雄及各派掌门一同商讨如何应对狼牙势力对我武林之残害。如今除了丐帮尚未与会,其余门派皆以到场。那么就请各派提出自家意见,我等集众人之智共御狼牙!语毕便径自下台,回到唐门一侧去了。 唐傲天这一下台,突然之间整个武林大会便没有了主持一般,这各派分别发言,以何顺序?各门各派虽有规模大小之分,暗地里或许也被定下三六九等,但这明面上谁愿意挑个这头引得其余各派不悦呢?一时间竟然无人发言,场内亦开始私下讨论起来!唐傲天此刻端坐在机关椅上,目不斜视。 又过了片刻,叶芷青起身道:唐堡主!今次大会做客于蜀中唐门,不如唐堡主主持大会率先发言!唐傲天听罢拱手道:唐某多谢纯阳盛情,武林大会之所以在我唐门如此偏远之地召开,乃是形势所迫。况且主持大会此乃武林盟主之责,唐某不敢僭越!叶芷青听罢便不再多说,旋即坐了下来。会场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谁都没想到这武林大会竟然快成了一场静坐。那些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武林人士已经快等不及了,各门派一些激进弟子也只是因为有前辈坐镇才尚未出声! 眼看着会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从头到尾都感觉心不在焉的少林隐居前辈渡法却站了起来,渡法起身说道:阿弥陀佛!不如先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如何?此话一出,会场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推举武林盟主无疑是武林大会最关键一刻,但通常来讲,这都是多方博弈之后才会提出,提出之时往往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渡法此时提出选举盟主,任谁心里都没有确切人选,武林大会本来是给各门各派一个暗地角力的机会,但渡法此时提出,又悬而未决,只会引得暗斗变为明争。渡法此举是何用意着实令人不解!就在众人以及唐傲天都惊讶之时,渡法又说道:贫僧代表少林寺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此届武林盟主,领导天下群雄共御狼牙! 原以为渡法提早提出推举盟主已经够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惊雷连连!接着就推举唐傲天。整个会场包括唐傲天本人在内,没有谁不为此诧异。武林盟主一位对于现在的少林来说,如同命脉!渡法果真对唐傲天如此信任?此时会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在纷纷讨论。唐傲天原来只需少林默认,但没想到渡法竟然如此早的推举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此时于睿站起来说道:纯阳亦赞同少林,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武林盟主,领导群雄,共御狼牙!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此次武林大会由沉默到白热竟在转瞬之间,一浪又一浪!继少林渡法之后,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六章 会意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如此一来,少林纯阳两大门派都在大会表示支持唐傲天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唐傲天开场举起天策大旗,又站稳了一个义字。在场的武林人士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唐傲天此时说道:唐某多谢各位前辈抬爱!我虽愿效法家父为武林出力,但今次大会前辈豪侠众多,万一我不可服众,即便窃居此位亦难号令群雄,如此并非良策。渡法听罢又说道:唐堡主不必多虑,我少林自今日起听凭唐堡主号令,莫有不从。随后叶芷青与于睿亦先后表示愿意听从唐傲天号令,尊为武林盟主。现在只剩下万花谷与藏剑山庄尚未表态,而丐帮迟迟未到。目前而言,开场不到一个时辰本届武林盟主之位几乎已是唐傲天囊中之物了。唐傲天虽然城府极深,但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只需一伸手,便可登上武林的顶峰,便能亲眼目睹父亲当年见过风景。 唐傲天极力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对众人说道:好!承蒙诸位前辈如此信任,又无人反对。那唐某就登此高位不再推辞。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便一片叫好,纷纷表示祝贺。唐傲天此刻真是志得意满,虽然盟主之位他势在必得,也算做了万全之准备。但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如此之顺利,除了万花藏剑并没支持只是默认之外,可说是畅通无阻。搬出天策府也几乎将人心尽收,民间必然拥戴。江湖上最大的阻力丐帮又迟迟没有到场,更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唐傲天正在对各门各派一一行礼谢过,同时吩咐门下弟子准备酒水,稍后便可与各派掌门歃血为盟,正式登上宝座了。 就在唐傲天意气风发之时,突然场下一声大喝到:谁说无人反对!我第一个反对唐傲天当武林盟主。平地一声雷,整个大会一直是倒向唐傲天的。此时突然冒出来反对,究竟何人如此不识时务?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最外围一群衣着破烂浑身是血之人怒目而立,为首之人体格健壮非常,腰间别有硕大酒坛,剑眉微锁,脊背挺拔,远远望去虎虎生风不怒自威。丐帮帮主郭岩终于现身唐门! 众人看罢纷纷让开一条大道,这一群丐帮弟子径直走到台下,其中一人忽然仍出两个黑影重重的砸到了台上。众人一看,这分明是两个夜行衣打扮的尸体!!!此人朝着唐傲天拱手道:唐堡主!即发我丐帮英雄帖,这些黑衣刺客又是何意?还望堡主有话直说,我乞丐大字不识更是不懂阴谋阳谋!郭岩打断道:峰无休!不得鲁莽。然后转向唐傲天道:唐堡主,请恕我丐帮来迟,昨夜踏入唐家集便遭到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袭击,郭某与帮中弟子血战方才全数击毙,我丐帮亦死伤众多,所以来迟!近看之下,这些丐帮弟子几乎浑身是伤。就连郭岩也明显有几处伤口近乎致命,看来的确是经过一场死斗方才脱身。可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要知道丐帮帮主郭岩的降龙掌下可难有活口,加上这一行丐帮弟子应皆为帮中高手,若非深仇大恨何以会冒如此风险?说起与丐帮有深仇大恨这就难免不让人想到唐门了。 此时唐傲天看着台上两具尸体心中十分在意,方才丐帮峰无休一番质问早已触怒唐傲天,他唐傲天眼看就要成为武林盟主,突然冒出个下三滥劈头便冷嘲热讽,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只是唐傲天暂时不好发作,只好拱手道:郭帮主!事发于我唐门范围内我唐傲天难辞其咎,但贵帮这位峰无休言语间似乎认为是我唐门指使,不知有何依据?峰无休听罢一甩手,只见几道闪光直奔唐傲天而去。唐傲天手中纸扇一轻轻一扫,几道寒光便零碎落地,定睛一看众人无不大惊,此乃唐门夺命暗器——暴雨梨花针! 顷刻间会场上下一片喧哗,这暴雨梨花针看得真切,且此物并非唐门普通弟子可以使用,能用此物者皆是在唐家有相当身份地位之人,此物一出夺命锁魂令人闻风丧胆。唐傲天看着这几枚暴雨梨花针脸上神色已是十分难看。峰无休继续说道:唐堡主此物你可认得?我几位挚友昨夜皆死于此物之下,不知堡主作何感想?唐傲天心中盛怒,可一时语塞辩无可辩,只好强压怒气默不作声。眼看峰无休要继续逼问,郭岩一声大喝道:闭嘴!峰无休十分气愤却也不敢再顶撞郭岩,便暂时住口了。郭岩对唐傲天说道:帮中弟子昨夜多有死伤,兄弟情深悲痛至极难免有些莽撞,还望堡主见谅。希望堡主能彻查此事我方能给帮中众人一个交代。唐傲天忙回道:好!此事会后我必定彻查,唐某先谢过郭帮主信任,不如先请入内疗伤,大会少许推迟。 郭岩道:不必!些许皮肉伤无需在意,请唐盟主继续。唐傲天一愣,为何郭岩如此直接的放弃争夺盟主的机会?丐帮弟子听罢亦无不恼怒,峰无休与一众弟子尚未来得及说话,郭岩便说道:各位兄弟,别忘了我立下的规矩,帮规无情,希望兄弟们不要让我难堪。一众丐帮弟子听罢只好强压怒火,暂时默不作声!随后郭岩便带着众人坐到丐帮空位之上去了。 众人落座,唐傲天正想着接下来要如何解决丐帮遇袭一事。突然丐帮弟子中一独臂乞丐大声说道:帮主!虽然帮有帮规,但我丐帮向来侠义为怀,已天下黎明百姓为重,昨夜死伤真相未明你便要我等尊唐傲天为武林盟主,我实在不服。郭岩听罢大怒:我说过,但凡违我规矩者皆驱逐出帮,为何明知故犯?独臂乞丐并不理会郭岩居然径自上台,立于唐傲天身旁对台下众人说道:各位武林前辈,江湖豪杰! 武林盟主一位,事关武林兴衰绝不能交给唐傲天此等只顾私怨之人,多年前枫华谷血案确因我帮败类沈眠风而起,但怎可因一人而废我丐帮众人之志?多年来丐帮弟子行走江湖一直侠义为本。 章节目录 第六百五十七章 意外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杨子云大惊!心下便知此刻情形已无周转余地,便说道:“将封于穷放血祭旗的人是我杨子云,你若能放我身后几人与秦平离去,在下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封雷说道:“呸!浩气叛徒与天策叛将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虽不知你等对潼关有何阴谋,但正好国仇家恨一起报了,给我杀!”随即守将封雷与唐军将杨子云等人团团围住厮杀,杨子云等人却只已守为主异常被动,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杨子云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与封雷交手一边保护马背上的秦平。 慌乱间杨子云应接不暇竟被封雷一枪扫中秦平当下落马。封雷紧跟着缰绳一拉,战马跃起嘶鸣,眼看就要踩向秦平!杨子云不由的怒上心头一声低吼道:“混账!”旋即翻身下马握住枪身中部猛力向地面插去,自身借力往前一翻顺势拉起秦平躲避,于此同时战马马蹄正好落下,长枪也一并刺入马腹。战马吃痛,马蹄力道骤减。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踩到了杨子云背上,当即听见断骨之声。 杨子云护着秦平勉强躲过还未起身,封雷便急奔而来提枪便刺。杨子云侧身躲过一击又将长枪锁与腋下,但不想封雷力道不小杨子云久战又受方才踩踏,竟被封雷连枪提起一脚出几尺外,眼看秦平即将死于枪下,杨子云竟又翻身而起拿起方才地上长枪朝封雷掷去自身也电射而至。封雷正欲杀秦平却不想杨子云竟还能起身,慌忙间提枪来挡依然是被杨子云转身一脚踢中急退几步,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身形。没想到刚稳住身形只见杨子云银枪突然从脑后冒出只取自己咽喉而来。封雷当下大惊,揭力往后闪去。眼见长枪将过杨子云却一手接住长枪尾部周身一转借力扫出一枪,封雷方才竭力一闪依然身形失去平衡,这一枪避无可避被杨子云扫飞出十多尺远伏地吐血不止。 这本是杨子云马下的绝命杀招,通过极快的身法与巧妙的遮挡视线来使出令人出其不意的连续攻击。当年天策府校场之内同期将士中也只有杨子云这一招银枪惊鸿能让秦平全力对待,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杨子云亦是口吐鲜血自言自语道:“我本银枪不杀大唐军民,今天尔等逼我不得不杀,那就休怪我枪下无情,谁敢靠近秦平一步我绝不手软!”杨子云站在秦平身边,周围满是扬起的尘土,只见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枪不肯倒下也不离开秦平半步。周围的天策将士眼看也快要坚持不住却依旧不愿对唐军下杀手。 封雷受了重伤的杨子云一枪,手骨肋骨已然尽断。但为报家仇的执念让他勉强从地上起身往秦平走来。杨子云似乎无法判断出距离,已经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但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极限,封雷走了几步终于是应声倒地。杨子云挥舞着长枪也突然没了动作就这么倒下去,就在杨子云行将倒地之时却有一人将杨子云抱住,杨子云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到有眼泪流到了自己脸上,杨子云想说救秦平,却已经无法出声。抱着杨子云的人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休息吧,我一定帮你救出秦平!”杨子云听完便昏死过去。 只见一女子放下杨子云,抹去眼中泪水缓缓提剑说道:“谁把我的马夫打成这样?受死吧!”语毕,剑气飞溅四方,一瞬间已经好几人被剑气所伤。一旁的天策将士大喊:“公孙姑娘!切莫伤了守军性命,我等且战且退救两位将军要紧啊!”公孙云说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迂腐的天策,江湖儿女恩仇必报!” 公孙云一边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气阻挡潼关守军一边问道:“灵儿,他们伤势如何?”墨灵儿背着身子说道:“杨将军失血骨裂但经脉未损,性命无忧。但……”公孙云说道:“但什么,快说杨子云怎么了?”墨灵儿突然哭得异常伤心,公孙云与一众天策将士皆心急如焚的等着。 墨灵儿大哭着说道:“但秦将军心脉已断!” 秦平心脉已断?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公孙云眼看天策即将万劫不复急忙大喊道:“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八章 果断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扬子云细细看过,发现李亨身边的确只有一人,此人便是之前兵变时反复推动众人情绪的领头士兵。扬子云收起架势却暗中提劲,低声对秦平说道:“太子身边之人,便是兵变中之领头人。太子此行只怕别有用意……!”秦平听罢略有惊讶,看了看那领头士兵,便朝太子说道:“看来突发兵变倒也不是老天有眼,而是杨国忠自己找死啊!只是太子,你就如此暴露自己,难道就不怕背上个谋逆之罪吗?”李亨笑道:“秦风楚,你我虽不相熟。但也不算陌生了,我与李承恩交往之间便知你是何种角色,此时此刻你绝不会捅破我乃幕后主谋,不然皇族内乱,大唐覆灭,天策府还如何复兴? 秦平听罢便想起以前有次太子前往天策府秘密求见李承恩,李承恩却称病不见。太子从正午等至黄昏不得见,方才离去!事后秦平问道:“师父,为何执意不见太子,若太子心生怨念如何是好!”李承恩沉默片刻后,在秦王殿中对秦平说了一段影响他一生的话!李承恩拍了拍秦平的肩膀道:“风楚!有一天你也许将要走上我的位置,带领着天策军守卫大唐疆土,千万黎民。那时你手中的权力会大得让许多人畏惧你,也会让许多人靠近你。风楚你明白师父的话吗?”当时的秦平尚未磨砺成材,可他那不知为何天生的浩然正气似乎让他又似懂非懂,秦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茫然无措。李承恩看着年轻的秦平哈哈大笑道:“或许对你来说还早了些!”秦平听罢不高兴道:“谁说的,不早!我能听懂,师父是说,仗势不可欺人,得权不可图利!可是太子什么也没说为何师父就决然不见?弟子不明白!”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秦平心中不禁激动,他庆幸自己将这少年带回天策收为弟子,秦平身上这种几近先天的浩然正气与永不放弃的精神便是他李承恩要为天策延续的军魂,打磨了冲动的脾气,眼前的少年便是不二之选!李承恩心中欢喜,脸上却严肃道:“那好,风楚你仔细听!”少年秦平吞了吞口水正襟危坐。李承恩正气凛然道:“古人云,君子同而不党。如今朝中政局明争暗斗,太子屡遭弹劾,而皇上从未表明态度。今日太子私下前来,必是不可上台面之言,不管所谓何事,我皆不可应允。我若相见便如同与太子结成一党,结党势必营私!我乃当朝英国公,天策府统领!我若是结党营私,那天策军魂何在?浩然正气何存?”李承恩说话不快,声音不大,可是在小秦平听来却字字铿锵听得他热血沸腾,他虽还不懂所谓党争,可李承恩言语间让他觉得,这才是大侠,连将来的皇帝也不能逼迫李承恩做违背正气之事!小秦平睁大了眼睛听得直吞口水浑身汗毛直立!李承恩停了停又说道:“秦风楚!我要你在此刻答应为师,若将来你统领天策府绝不结党,始终扞卫天策军魂,始终守护疆土百姓,绝不使天策成为朝政争斗的武器!”小秦平听得太入神,一下没有回答李承恩。李承恩严肃喝倒:“你可有疑惑?”秦平反应过来吸气说道:“弟子必终身谨记!” “方才你二人所言不假,父皇如今车架入蜀,蜀中之地虽是易守难攻,却也难出。一但我朝偏安蜀中给安禄山站稳脚跟,大唐便再无望收复河山,天策府何谈复兴?李承恩军魂连凌烟阁也回去不得!”秦平扬子云听罢皆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太子所言不虚,因为玄宗如今已然心死如灰,再无生机了。李亨见状笑道:“看来两位见过父皇也知我所言不虚了。父皇当年确是一代明君,开创天下盛世。可如今的父皇确远不及当年英明果断,更无雄心壮志了。放任安禄山坐大边陲已是失策,战时急于平反轻斩高仙芝、封常清。又逼哥舒翰尽出潼关弃险不守,以致潼关失守国都陷敌!”扬子云听到此处打断到:“太子,有话直说。今日想必不是来与将军讨论局势功过的吧。 李亨哈哈笑道:“好!秦风楚,你要重振天策。必先重振大唐。父皇做不到了,可我能做到!父皇车架入蜀之时,便是我北上灵武之时。我会在灵武主政组织兵力即刻反攻。但南方赋税之地势必遭受安禄山猛攻,你若能助我死守,我一年之内必定荡平反贼。”秦平听罢默不作声,扬子云笑道:“听起来划算,可在下为何觉得太子殿下话音未尽。”李亨呵呵笑道:“我将于灵武承诺平反成功之时便还政于父皇。一旦平反成功,那时我需要将军联合南方重要藩镇将领上梳支持我继续称帝!届时我名正言顺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扬子云你便再也不是天策叛将,我也将封你秦风楚为振国公,天策府统领,领剑南道。 次日,玄宗车架从马嵬驿准备出发。随行军士大概仍旧担心杨国忠在剑南的势力,于是众人便说道:“杨国忠谋反,其将吏皆在蜀,不可往。”有人建议往河西、陇右,亦有人提议去灵武、太原。可玄宗如今已是决议入蜀,之后商议决定先至扶风郡,再从长计议。扶风在入蜀途中,玄宗很满意,众大臣亦觉得是个万全之策,于是队伍继续西行。可是玄宗车架走出不远便忽然出现无数百姓,百姓们跪在路旁,扣请玄宗留步,说道:“宫阙是陛下之居所,陵寝是陛下的祖墓。如今舍弃这些,还能到哪里去?”玄宗听罢按住坐骑,停了许久,又令太子留下宣慰百姓父老。而玄宗自己却再也不想在此地停留片刻,骑马而去。满地的百姓对太子说:“皇上既然不肯留下,我等愿率子弟随殿下东向破贼,收复长安。如果殿下与皇上尽皆入蜀,中原将群龙无首,我等迟早要遭狼牙贼子屠戮殆尽!” 章节目录 第五百七十九章 枷锁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杨子云大惊!心下便知此刻情形已无周转余地,便说道:“将封于穷放血祭旗的人是我杨子云,你若能放我身后几人与秦平离去,在下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封雷说道:“呸!浩气叛徒与天策叛将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虽不知你等对潼关有何阴谋,但正好国仇家恨一起报了,给我杀!”随即守将封雷与唐军将杨子云等人团团围住厮杀,杨子云等人却只已守为主异常被动,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杨子云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与封雷交手一边保护马背上的秦平。 慌乱间杨子云应接不暇竟被封雷一枪扫中秦平当下落马。封雷紧跟着缰绳一拉,战马跃起嘶鸣,眼看就要踩向秦平!杨子云不由的怒上心头一声低吼道:“混账!”旋即翻身下马握住枪身中部猛力向地面插去,自身借力往前一翻顺势拉起秦平躲避,于此同时战马马蹄正好落下,长枪也一并刺入马腹。战马吃痛,马蹄力道骤减。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踩到了杨子云背上,当即听见断骨之声。 杨子云护着秦平勉强躲过还未起身,封雷便急奔而来提枪便刺。杨子云侧身躲过一击又将长枪锁与腋下,但不想封雷力道不小杨子云久战又受方才踩踏,竟被封雷连枪提起一脚出几尺外,眼看秦平即将死于枪下,杨子云竟又翻身而起拿起方才地上长枪朝封雷掷去自身也电射而至。封雷正欲杀秦平却不想杨子云竟还能起身,慌忙间提枪来挡依然是被杨子云转身一脚踢中急退几步,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身形。没想到刚稳住身形只见杨子云银枪突然从脑后冒出只取自己咽喉而来。封雷当下大惊,揭力往后闪去。眼见长枪将过杨子云却一手接住长枪尾部周身一转借力扫出一枪,封雷方才竭力一闪依然身形失去平衡,这一枪避无可避被杨子云扫飞出十多尺远伏地吐血不止。 这本是杨子云马下的绝命杀招,通过极快的身法与巧妙的遮挡视线来使出令人出其不意的连续攻击。当年天策府校场之内同期将士中也只有杨子云这一招银枪惊鸿能让秦平全力对待,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杨子云亦是口吐鲜血自言自语道:“我本银枪不杀大唐军民,今天尔等逼我不得不杀,那就休怪我枪下无情,谁敢靠近秦平一步我绝不手软!”杨子云站在秦平身边,周围满是扬起的尘土,只见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枪不肯倒下也不离开秦平半步。周围的天策将士眼看也快要坚持不住却依旧不愿对唐军下杀手。 封雷受了重伤的杨子云一枪,手骨肋骨已然尽断。但为报家仇的执念让他勉强从地上起身往秦平走来。杨子云似乎无法判断出距离,已经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但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极限,封雷走了几步终于是应声倒地。杨子云挥舞着长枪也突然没了动作就这么倒下去,就在杨子云行将倒地之时却有一人将杨子云抱住,杨子云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到有眼泪流到了自己脸上,杨子云想说救秦平,却已经无法出声。抱着杨子云的人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休息吧,我一定帮你救出秦平!”杨子云听完便昏死过去。 只见一女子放下杨子云,抹去眼中泪水缓缓提剑说道:“谁把我的马夫打成这样?受死吧!”语毕,剑气飞溅四方,一瞬间已经好几人被剑气所伤。一旁的天策将士大喊:“公孙姑娘!切莫伤了守军性命,我等且战且退救两位将军要紧啊!”公孙云说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迂腐的天策,江湖儿女恩仇必报!” 公孙云一边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气阻挡潼关守军一边问道:“灵儿,他们伤势如何?”墨灵儿背着身子说道:“杨将军失血骨裂但经脉未损,性命无忧。但……”公孙云说道:“但什么,快说杨子云怎么了?”墨灵儿突然哭得异常伤心,公孙云与一众天策将士皆心急如焚的等着。 墨灵儿大哭着说道:“但秦将军心脉已断!” 秦平心脉已断?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章 更替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你二人随我前往藏剑山庄,我自会找人医好其病症,待我在藏剑职责尽到,你便即刻随我回天策府。”此时秦平只觉得他与叶长风两人应该会一同随李承恩回天策府,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次日一早,四人便启程前往藏剑山庄。一路上叶长风依旧昏迷不醒,而少年秦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两位天策将领学习武艺,秦平觉得这两位天策府将军是他人生中见到的头两位大侠,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又是自己与叶长风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还不明白为何李承恩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叶长风,不过暂时他没多想。他不停的问着天策府是什么样子、有多少将士、武学是否是武林绝学、加入天策之后还能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李承恩倒也耐心,有问必答。 秦平渐渐的开始期待今后与叶长风一起天策学艺,一同行侠仗义的日子。终于!终于那流落江湖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了!于是不知不觉中四人转眼间就到了藏剑山庄,当时正值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可谓武林盛世,一时间高手云集。而李承恩正是受邀来参加今次名剑的争夺! 秦平正沉静在回忆中,夜幕沉沉的南屏山终于响起一声闷雷,霎时间狂风四起,忘北村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客栈里的客人纷纷关起门窗。屋外也彻底没有了人影,就连平日门前长驻的乞丐此时也不知去向,整个南屏山此刻显得分外的衰败。雷声响起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一霎那。然后,这暴雨终于如期而至,这狂雷暴雨,这夜色鸦啼,一如多年的那个夜晚! 秦平的回忆被雷声打断,回过神来恰好看见一人从雨中走来,不紧不慢。待此人走近,只见须发皆白,但面容不似老者,一身寻常衣着,却又不失风度,且雨中而来不见仓促。秦平心想:“此人好气量!”那人走至亭前拱手问道:“这位朋友!我行至此地客栈已满,又偶遇这雷雨,想在此亭中暂避,不知可否?若阁下心事重重,须独处静思,那李某自另寻他处。”秦平说道:“不必!先生请便。” 那人拱手谢过后便与秦平一同避雨。两人片刻无话,那人拿出一壶酒看了看远处灯火说道:“帘外灯火照喧嚣,杯中清酒锁寂寥。哈哈哈哈哈!当痛饮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平说道:“将军何须萦怀抱,山河自有山河道!” 秦平看看了说:“也罢!”然后接过酒壶也痛饮一口,那人笑得豪爽:“哈哈哈!好!古人云‘痛饮酒,熟读离骚’如今有酒无诗,不如你我相对而谈,也好过月下独酌!在下李白!不知阁下姓名?” 秦平听罢惊讶道:“李白?你是太白先生?”李白答道:“正是在下!你我相识?” 秦平道:“不不不!我常听家师提及先生,才情武学,世间罕见!诗词一绝,而剑法超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问道:“你师傅是?”秦平黯然:“已故天策府统帅李承恩!” 李白道:“李承恩乃国之栋梁,以天策之身殉国当算死得其所!”秦平说道:“若真是如此,此刻我也不会在此犹豫不决,当年此地穆天磊穆大侠临终所言‘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及我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我皆不解。太白先生,何者浩气?何者国家?浩然之气若是生于诳语之间,国家若是污浊不堪,那我天策所守者意义何在?” 李白听罢问道:“不知将军有何经历,以至于如此迷惑?”秦平又一口酒下肚,然后缓缓说着这一段时间的发生的种种,李白在一旁听着听着也不觉眉头紧锁,神色黯然。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一章 保全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将军!天色将晚,一路风尘想必劳累,今夜应有雷雨,不如早早去对面村中落脚,今日还需施。”秦平叹了口气说道:“灵儿姑娘!请你去转告子云,就说秦平须独处几个时辰,让他们在望北村休整,我稍晚自会归来。”说完便独自离开。 墨灵儿看着秦平背影,只觉得此人相比身上重伤而言,或许心中伤痕更甚。 “你们这个将军真是古怪啊!这又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公孙云抱怨道。杨子云看着手中的温茶说道:“无妨!我知将军所在,想不到这么多年依旧不改旧习!我等只需在此处修整,待将军归来,再商量前往浩气盟事宜!”墨灵儿接话道:“杨将军,秦将军他还未曾进食。”杨子云说道:“差点忘了!”随即便招呼店家道:“多上一盘牛肉,些许馒头,再来一壶好酒!酒给温上,夜里再取!”店家答道:“好嘞!记下了,客官放心!” 墨灵儿听罢说道:“秦将军不宜饮酒啊!”杨子云看了看窗外即将来临的夜色,缓缓说:“灵儿姑娘!你看今夜只怕有雨,待将军归来时,没有什么比一壶热酒更能去除身上的寒意了,只是心间的伤痛怕是非夜雨可比。不知姑娘万花医术可有良方?” 是夜,南屏山月色笼罩,一片寂静。细细听来,只觉略有风啸声断断续续,似乎是山雨欲来的斥候,来探一探这人间愁绪是否苏醒。望北村客栈里,几桌客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吹着牛,有人说跟大诗人李白是好友,李白因为战乱正往庐山避难云云。有的聊着当年亲眼见过剑圣出手。有的说着当今战局,郭子仪正准备反击。还有的谈论着安禄山已经派人渗透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暗哨…… 这些人似乎并不畏惧当今乱世,言语间流露出建功立业的味道,是啊!乱世!乱世出英雄!只是英雄或许并不如他们所想!英雄背后的代价也非人人可承受。说着说着,风又大了些,望北村灯火明灭,这山雨终究是要来了! 此时南屏山,一处破败小亭中,秦平已经独自静坐良久,思绪早已不在。渐大的山风也不为其所觉。只因此处乃秦平人生巨变之地,他遇得恩师,是于此地伊始,他痛失挚友,也于此地,兄弟反目,以命相决,仍是此地!此小小凉亭如蛊咒般见证了秦平此生起落得失。 秦平在这亭中,往事一幕幕重现,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与叶长风各自生命的陌路。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在此几乎丧命,却得天策府李承恩出手相救,他与叶长风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叶长风昏死过去,李承恩带着他俩回到望北村。秦平见叶长风一直没有醒来,心急如焚,忙对李承恩说道:“将军!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李承恩看了看秦平,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从何而来?”秦平答道:“不知!但他乃我此生挚友,求将军相救!”说完应声而跪。 李承恩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长风问道:“你们一路流落江湖,风餐露宿至今吗?”秦平跪在地上带着哭声回答道:“是,我两皆为孤儿,相识后结伴流浪至今,我冲动易怒,今天终于酿成大错,至于挚友命在旦夕,悔之晚矣!”李承恩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与你无关,那三人本来找的就是他,这是他的宿命。今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会更加凶险难行,也许此刻死去才是最仁慈的决定。”说完李承恩也陷入沉思。 跪着的秦平看不见脸色,但听完李承恩的话,秦平瑟瑟发抖,他十分恐惧又盛怒难平,他不懂为何眼前此人救了他们,此刻又如此冷血。秦平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因恐惧而来的颤抖,然后缓缓的抽出的腰间的短刀。知道他要救走昏迷的叶长风只有这一击即中才有可能,若非如此,眼前这个人想杀他两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承恩此时依然在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带着无尽的愧疚,突然间秦平暴起,短刀直取李承恩左胸,李承恩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没有完全躲开,短刀勘勘划过肩膀。但李承恩毕竟是绝顶高手,轻轻一指便推开秦平。 秦平一击不成,已知其再无机会,于是手中短刀一扔,说道:“恨我无父无母,无处尽孝。无师无祖,无处学艺。若非如此,何至于不能保!若你今天定要取其性命,我愿代之!望将军成全!”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不起眼的少年,他没想到此人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挚友舍命一搏,不成,又以命相抵。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果敢刚毅,难得的是一身浩然之气!李承恩说道:“好!报上名来!” 秦平挺身答道:“秦风楚!若非今天命丧于此,往后定为大唐豪侠。今日以豪侠之躯换挚友一命亦不负侠名,来吧!” 李承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负侠名!我且问你,侠者何谓?”秦平答道:“锄强扶弱,嫉恶如仇,,谓之侠。” 李承恩再问:“世间不平何其多?独侠可救天下?好似今日,若非命运使然,你我相遇,否则虽有大侠,亦不知你二人险境。”秦平默然不语,他与叶长风流落江湖多年也确未曾有大侠相助,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成为自己的大侠! 李承恩又说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你且记住这句话。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这位挚友!若你不愿答应,我救你们便是害你们,不如现在了结了他的痛苦!”秦平听罢旋即拜谢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论何种要求,我秦风楚绝无二言!”李承恩大笑:“哈哈哈哈!好!”然后即刻为叶长风运功疗伤。 片刻后叶长风虽仍未醒来,但已有血色,想来性命无忧。李承恩说道:“这孩子并非内外损伤,而是心脉受损,我并非医者,只能暂时保其性命。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二章 舍弃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秦平脸色苍白,咬牙再问:“如若能守则当如何?”杨子云答道:“我知将军必不死心!依我愚见,若是军民同心、将帅忘死、武林同仇,则安禄山乃以一隅敌全国之力。败只是时间之数!但恐我大唐盛世将如泥流入海一去不返了……” 秦平听罢,又一口鲜血吐出。猛的起身怒道:“混账!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我天策之所守!恩师之所死!竟就如此断送!匹夫!竖子!你乃我大唐首恶!我必杀汝!”语毕舞起火龙猛然撼地!这一击之下整个破庙都似乎摇摇欲坠。 杨子云见状忙上前拦住秦平道:“将军不可动怒,若是大唐江山还有人坚守那么将军必是其一,务必保重身体!如今封于琼已死,朝中不知其是叛将,而你我却已经是进过恶人谷杀过朝廷将领的乱党恶人了,我等只待将军伤势好转便须离开!” 秦平怒气稍减顿时也虚弱了下来,此时秦平虽然正法了封于琼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应为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越来越发现天策乃至整个大唐的衰败几乎不可避免的这个事实!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代大侠惩处奸恶,后来拜师学艺,慢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此以天策之身守大唐军魂!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而那坚定的信仰时常被仇恨吞噬,他也是普通人,迷失也如影随行。 一夜过去,秦平伤势在墨灵儿的医术下已经平稳。秦平醒后即刻对杨子云说道:“当天在恶人谷我答应王遗风为其传信谢渊,而我无法前往,有劳子云代我。”杨子云问道:“不知将军何往?”秦平答道:“我伤已愈!当取杨国忠首级!” 杨子云沉默不语,此时一旁的公孙云跳起来说:“杀杨国忠?哎,你这个铁疙瘩是不是说胡话呀,你这伤只是暂无性命之虞,你没听见灵儿说的嘛!要每天施针辅药半月方可痊愈!你这样去是找死,你的命是我和灵儿救下的,你却不思报恩,一心求死。我听闻天策男儿重恩情,有恩必报。看来全是胡言乱语!灵儿你赶紧去给我医瘸他,免得他送死!哼!” 秦平此时看着这两个女子实在无可奈何,沙场对阵他不惧,但这应付女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望向杨子云,杨子云耸耸肩说道:“将军!云姑娘虽然刁难了些,但却说了实话!”公孙云瞪了杨子云一眼!杨子云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将军现在的状况怕是与我过不了十招便败!我知将军报仇心切,但杨国忠此时身在长安皇城内,禁军林立,我等恐已成要犯,此时去战,杀贼不成且无人可还!我等追随将军至此性命早已交与将军,若将军执意要去我等势必追随!王遗风谢渊一事云姑娘可代劳!但将军可忘天策本心?” 天策本心!秦平脸上露出悲容,呆呆的看着墙壁出神。公孙云此时悄悄对杨子云说:“哎!杨子呆!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啊!你可欠我一份人情!但是这铁疙瘩会不会不罢手啊!”杨子云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在下欠姑娘一份人情,在下必报!不过此时怕是没有空了,我等生死,甚至天策府存亡,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此时秦平回过神来拱手道:“子云!我当谢你!还请诸位将士谅我鲁莽之行!”然后又对公孙云与墨灵儿说道:“杨国忠我暂留他一命,当下更重要的是不可让狼牙肆虐。如今战场两军焦灼,武林各派的力量当为关键。我受王遗风之托,送信与谢渊。此事有关武林争斗能否平息,各派能否一致对敌!我等须亲身前往,如今我伤势未能痊愈,还望两位姑娘能一同前往,秦某感激不尽!”墨灵儿一旁笑着答道好公孙云却说:“那么远,我不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拿这位身手不凡的刁蛮七秀姑娘无可奈何。 公孙云见众人不只如何是好便笑道:“哈哈哈!去也可以!杨子云!我要骑你的马!”杨子云说:“就……这个要求?”公孙云说道:“怎么?嫌少?那我再想想!” 杨子云忙下马说道:“别别别!云姑娘请上马!”于是秦平载着墨灵儿,杨子云步行,一众人打算启程前往南屏山。正要走远只听见后面公孙云着急的大喊道:“我怎么办啊!回来回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公孙云坐在杨子云马上手足无措。杨子云远远问道:“云姑娘!怎么了?”公孙云在马上急得脸颊微红着说:“我不会骑马!”一众天策将士听罢相互看看,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公孙姑娘武艺高强没想到却连马不会!哈哈哈哈!”公孙云又急又气喊道:“杨子云!杨子呆!你快给我过来,你来骑!” 片刻后,只见秦平一众人在前策马狂奔,后面公孙云边挥舞着双剑边喊:“杨子呆!你给我快点啊!我要教训那帮铁疙瘩!气死我啦!” 就这样秦平似乎暂时忘却了仇恨,一路策马奔向南屏山,他即将回到他曾经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浩气盟! 一行人从长安离开,一路走偏远小道,到也算平安无事。前方不远就是南屏山望北村。 秦平历经生死巨变,如今再回南屏山不免觉得物是人非!又想起多年前望北村往事,一时间竟出了神!此时公孙云惊讶道:“这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索道啊!”杨子云说道:“是啊!这条索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次来都要与各路朋友比试轻工!如今……哎!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你老叹什么气!来来来,我与你比试比试!”说完不等杨子云答应就提起身形先一步飞身而去。 杨子云看着公孙云只觉得这位七秀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又善良天真,这一路上更是因为有她,平添了些许快乐!念及种种,杨子云笑了笑,纵身而追。这边一众天策将士也纷纷下马施展轻工而去。 秦平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墨灵儿见秦平似乎没有要下马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三章 动手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夜幕将至,水中楼四处皆亮起了灯笼,朦胧的夜色融入明亮的灯光,如海市蜃楼般如梦如幻,辨不清真伪。 天香阁的乐会是樊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樊城原本是南珠的一处穷乡僻壤,冷清的一处边城一年之中也来不了多少人,。但因这天香阁,却一年胜一年的繁盛了起来,甚至坐观整个南珠国,也是极具盛名。 此次参加乐会的不过十来人,但这却不会是乐会打折扣。十人,或清高或妩媚或冷漠或热情,各有不同。 大厅中央缓缓步入一着嫣红色衣衫的女子,女子虽已过三十,但面容依旧,极具韵味。 “今日,是天香阁的大日子。各位来了这里便是给了天香阁一份薄面。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请尽与芸娘说便是。”芸娘较好的面容上带着天然魅惑的笑颜。 芸娘退下,便有女子上前献艺。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表演也越来越精彩。 忽,纷繁的音乐停下,一袂似火的红色从二楼一跃而下,软软倒在台上。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吞人的气势中女子开始在地上舞动起来,随着节奏,挥动双手,扭动纤腰,缓缓立了起来。女子一袭红衣将自己紧紧裹住,露出迷人的身线,露出水蛇般的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女子精致的面容却被红色轻纱掩了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情意流转,加上眼角一朵盛开的桃花,将妩媚发挥到了极致。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热烈,如雨后春笋一般抑制不住的淋漓尽致。女子如精灵一般随着热烈的节奏不知疲倦的舞着,似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燃尽众人的激情。 女子停步,回望,目光定住,妩媚一笑,颠倒众生。女子随即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退去红衫,拂去面纱。在众人屏息之间,香艳的一幕却没有出现,女子变戏法一样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套粉色衣裙。 女子一拂手,鼓声停下,一根绸带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素闻清夭姑娘舞技超群,能于绸带而舞,今日能一睹其风采,不枉此行。” 清夭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看向后台,柔媚的眼眸中不禁多了些锐利,。 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呼吸的能听见。清夭跃上绸带,飘然而舞,如蝴蝶游戏花丛轻松自在。时不时抛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眼神,直拨人心弦。 在众人痴迷的目光下,清夭蓦然消失在众人面前,又给众人留下一丝意犹未尽的遐想。 在众人依旧陶醉在的舞姿中时,一身形曼妙的女子缓步走了上去,话不多说,便开始抚琴。 琴声从女子手中缓缓流出,如清泉般清明透彻,灵气逼人,没有铺张的华丽,从中流露出的自然清新,悄然将坐下宾客的思绪拉了回来。 “姐姐,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如此镇定。”清夭的声音不适时响起。 锦弦没有理会清夭语气中的嘲讽,纤细的手指依旧轻轻擦拭身旁的古琴,动作轻柔,仿佛是珍藏的宝物一般。 “姐姐真是好定力,都快输了还能这么冷静。妹妹真是比不上啊。”清夭软弱无骨的依靠在门框上,眼中满是仿若胜利者般得意的笑意。 锦弦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楔入肉中,指甲微微泛白。 “那曲子是你让她奏的吧。”悠扬婉转的琴声中锦弦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一丝一点的情绪。 “姐姐怎么能那么说呢?以姐姐的才情,难免会有人觊觎。再说姐姐这首曲子,宁公子可是陪姐姐练了好几个月,我怎能忍心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东流呢?” “乐会还没有结束,输赢还言之尚早。”锦弦轻睨了清夭一眼,原本以她的琴技与清夭相较,鹿死谁手还难以预料。虽说清夭出其不意的表演赢了个满堂彩,但若放手一搏胜负还尚不能下定论。但是辛苦练习了几月的曲子竟被人盗了去,虽说她的琴艺比那女子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要胜那女子易如反掌,但对手却是清夭。在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与别人重复,一样的东西虽说方式不同风格不同,但听者多少会有些乏味。如是这样,要胜清夭,难。但因的这曲子是处遇宁熹时他所奏,她练了那么久便是等这样一刻,想到这里,锦弦眼中光彩不禁黯然。 “那便祝姐姐好运。”看着锦弦若有所思的样子,清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锦弦并非什么易辈,要想胜过她,必要有万全的准备。想到这里,清夭嘴角不禁扯起一丝弧度,此次,她必赢。 锦弦一身月白色素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脂粉未施,及腰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在脑后。身上并无多余的配饰,仅在腰间系了个碧绿通透的玉坠。虽素面朝天,但其绝俗蕴涵,怀中抱着一古琴,仿若刚出世的莲花,纤尘不染,让人不禁看得痴了。 角落的清夭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意思暗恨,她竭尽全力才得了个满堂彩,而她仅靠着这张未施脂粉的脸便把所有人注意吸引了去。但是她一定会赢。 锦弦将手中琴放下,却不急开始,手指慢慢拂过琴身。 双眼紧闭,她自己不想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 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寂静过后,众人都疑惑不解这种场合理应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大家的不解猜疑以及嗤笑,都不能打乱此时的锦弦。 锦弦对于其它杂音置若罔闻,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琴。琴声哀怨悱恻,仿若等不到心上人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四章 准备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说他会离开他要她不要牵挂要她珍重,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锦弦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加上刺眼的红色,又与琴声添了份凄美之意。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月子倾一脸阴霾,看不出心中所想,找来一小厮,刚欲说些什么,却被月泠轩拦下。 “你们先下去。”身后一黑衣男子屏退所有人后,面对月子倾行了一礼,“主子,此事不妥。主子虽说带一女子回去不是什么大事,但此事有两处不妥。其一,此女子身份不明,敌我不清,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陈皇后所派来的奸细。其二,若陈皇后以此事为契机,大做文章,亦是对主子百害而无一利,望主子三思。” 月泠轩秀眉轻蹙:“皇兄,徐先生此话不无道理,还望皇兄多思量思量。” 月子倾手一挥,“罢了。是我考虑不周,此事处理的太过急躁。” 一万三千两,锦弦的身价到了这里也停了下来,竟是与清夭持平,这个结果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更是出乎清夭意料之外的,从锦弦丫鬟那里知道似乎宁熹要离开,此时锦弦定然心伤,实力定是不能完全发挥,而且,演奏的曲目已被人完整的抚了一次,此刻可以说原本实力相当的两人现在自己已是完全占了上风。加上琴弦已断,原本这胜负已分。可还是有那么多没想到。 芸娘迈着莲花步缓缓步入了大厅,脸上笑意不减:“各位赏脸欣赏完各位姑娘的表演,时候已是不早。我们在这水中楼布置好了水酒客房,若大家不嫌弃,即可在此处略作休息。” 芸娘接过小厮手中的牌子,转身对着角落里一身瑰红色的清夭莞尔一笑。 “芸娘刚看了一下各位姑娘的身价,此次夺魁的就是……”芸娘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各人脸上的期待之色让她感到很满意。若说清夭锦弦的才艺让整个乐会进入了高潮,但也比不过这三两字来的有吸引力,这三两字无疑会让全场沸腾起来,有时候,很多人要的不是过程,而是有些虚名的结果。 “一万五千两,清夭。”芸娘不加掩饰的笑意中,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娇艳的女子,大厅之中一下热闹了起来,不过不同往日的是也有不少望着那道素衣惋惜。 清夭从锦弦面前走过,声音不大,却能入耳,“姐姐,看来这次输得惨了。” 锦弦浅笑:“那便恭喜妹妹了。” 清夭回之以笑,翩然向大厅走去。 在众人目光皆在清夭身上时,一灰衣少年已步入大厅。 “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 少年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撼的使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少年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又重复了一次:“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不知可否?” “啊?”芸娘一下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禁迟疑,“这个……” 见芸娘迟疑,少年也无责怪,打了一响指,几个小厮分别抱着一个精致的箱子,少年当这众人的面一一打开,灯光下黄金反射出的光熠熠生辉。 “一万五千两黄金尽数在此,请问芸娘姑娘,我家主子可否将锦弦姑娘带走?” 芸娘一怔,连忙赔笑,“这是当然。” 一万五千两黄金,这可足够让人锦衣玉食好几辈子,对于这个结果,难免一阵唏嘘,一万五千两黄金说那就能拿出来,这是何等魄力?即使是清夭,只得苦笑。 感觉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锦弦茫然如迷失的小鹿般四处张望,忽然看见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兀自对上了一双如猎隼灼灼的目光。 每次玉坠在手,心里总会平静不少,但眼前的男子着实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男子修长的身子着一身紫袍,紫袍上绣着暗金色流金花案,显得高贵大气,秀气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如猎隼般锐利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男子在桌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花了重金赎来的锦弦。 直到三更,男子才起身轻轻捏住锦弦尖细的下巴,对上锦弦的双眼。 “这玉坠哪里来的?”男子声音清亮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却有着天然的蛊惑。 锦弦总觉得在那双眸子下无法遁形,意欲避开,但男子加了一下劲,强迫她看着自己。 “奴婢不知,此玉坠在六年前奴婢被救下以后,就一直在奴婢身上。”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五章 盘算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天宝十四载,四月初七。晴、略有北风起。唐家堡上人头攒动,武林豪杰齐聚并肩。一代枭雄唐傲天看着秤漏说道:午时三刻已到,请各派就坐,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各派一起拱手作揖道:谢过唐堡主!然后分别落座。此时唐家堡内坪已经被分为八个部分,中间设一擂台,围绕擂台有七个方向设有席位,分别供少林寺、纯阳宫、万花谷、七秀坊、唐门、丐帮,这些门派之与会弟子就坐。 这些席位再往后去便是唐家堡开放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内保这些区域观看参与武林大会。此时此刻,内保已经是被塞得几无立足之地,前夜那些在唐家集彻夜等候的武林人士早就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 各派就坐之后,原本喧闹的环境便很快安静下来。在擂台中央的唐傲天等到四周没有任何杂音时,方才在机关椅上说道:各位武林豪杰,如今天下大乱,家国蒙难。我等武林人士虽自古敬朝堂而远之,但无论何门何派,皆是大唐子民,受山河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况狼牙异族视我武林人士为心头巨患,欲毁我各派数十年数百年基业而后快!少林纯阳如此武林泰斗竟先后受辱于狼牙贼子,此实不可忍。 虽然武林豪杰多不愿与朝廷打交道,但毕竟多侠义之心,正值此国难,唐傲天开场这一番话彻底的举起了正义的大旗,也让众多与会侠士愤慨不已! 唐傲天环顾四周,他看到了那些已经义愤填膺的面容后,却略略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各位请看台下这两片空位,其中一片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就坐。众人听罢皆不解,今次武林大会除了丐帮尚未到场,其他各门各派应当已经齐聚,这多出来的一方到底是何用意,永远不会有人又是何解? 唐傲天突然提高声音猛的拍着机关椅说道:此乃我唐傲天为天策府三千阵亡英魂所设,虽身躯已归黄沙,但忠魂永留吾心!!!语毕朝着空位长揖而拜。想必此刻会场众人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天策府在战争伊始便首当其冲遭到灭门,而后绝迹江湖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渐渐少有提及。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叶芷青与于睿两人几乎是一同起身,亦长揖而拜!随后其余各派皆是如此。到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之上,无人不拜,一片肃穆! 此刻叶芷青与于睿二人心中甚是明了,唐傲天这第一步走得十分漂亮,如此一来不支持唐门即等于否认天策府,天策府虽然与朝廷多有关联,江湖门派平日里并不待见,但此时情况却绝然不同,此时否认天策府便如同国贼。 片刻后唐傲天猛的抬起头对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唐某虽不才,难望家父项背。但也愿以天策英魂为镜,救武林与危难之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唐傲天话音方落,整个会场便沸腾起来,众多武林侠士一片叫好。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许多人都说:想不到唐傲天此人气量不下于其父唐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唐傲天在台上等了一会又说道:各位!唐某此次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能与天下群雄及各派掌门一同商讨如何应对狼牙势力对我武林之残害。如今除了丐帮尚未与会,其余门派皆以到场。那么就请各派提出自家意见,我等集众人之智共御狼牙!语毕便径自下台,回到唐门一侧去了。 唐傲天这一下台,突然之间整个武林大会便没有了主持一般,这各派分别发言,以何顺序?各门各派虽有规模大小之分,暗地里或许也被定下三六九等,但这明面上谁愿意挑个这头引得其余各派不悦呢?一时间竟然无人发言,场内亦开始私下讨论起来!唐傲天此刻端坐在机关椅上,目不斜视。 又过了片刻,叶芷青起身道:唐堡主!今次大会做客于蜀中唐门,不如唐堡主主持大会率先发言!唐傲天听罢拱手道:唐某多谢纯阳盛情,武林大会之所以在我唐门如此偏远之地召开,乃是形势所迫。况且主持大会此乃武林盟主之责,唐某不敢僭越!叶芷青听罢便不再多说,旋即坐了下来。会场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谁都没想到这武林大会竟然快成了一场静坐。那些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武林人士已经快等不及了,各门派一些激进弟子也只是因为有前辈坐镇才尚未出声! 眼看着会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从头到尾都感觉心不在焉的少林隐居前辈渡法却站了起来,渡法起身说道:阿弥陀佛!不如先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如何?此话一出,会场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推举武林盟主无疑是武林大会最关键一刻,但通常来讲,这都是多方博弈之后才会提出,提出之时往往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渡法此时提出选举盟主,任谁心里都没有确切人选,武林大会本来是给各门各派一个暗地角力的机会,但渡法此时提出,又悬而未决,只会引得暗斗变为明争。渡法此举是何用意着实令人不解!就在众人以及唐傲天都惊讶之时,渡法又说道:贫僧代表少林寺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此届武林盟主,领导天下群雄共御狼牙! 原以为渡法提早提出推举盟主已经够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惊雷连连!接着就推举唐傲天。整个会场包括唐傲天本人在内,没有谁不为此诧异。武林盟主一位对于现在的少林来说,如同命脉!渡法果真对唐傲天如此信任?此时会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在纷纷讨论。唐傲天原来只需少林默认,但没想到渡法竟然如此早的推举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此时于睿站起来说道:纯阳亦赞同少林,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武林盟主,领导群雄,共御狼牙! 腰间别有硕大酒坛,剑眉微锁,脊背挺拔,远远望去虎虎生风不怒自威。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六章 心急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杨子云大惊!心下便知此刻情形已无周转余地,便说道:“将封于穷放血祭旗的人是我杨子云,你若能放我身后几人与秦平离去,在下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封雷说道:“呸!浩气叛徒与天策叛将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虽不知你等对潼关有何阴谋,但正好国仇家恨一起报了,给我杀!”随即守将封雷与唐军将杨子云等人团团围住厮杀,杨子云等人却只已守为主异常被动,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杨子云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与封雷交手一边保护马背上的秦平。 慌乱间杨子云应接不暇竟被封雷一枪扫中秦平当下落马。封雷紧跟着缰绳一拉,战马跃起嘶鸣,眼看就要踩向秦平!杨子云不由的怒上心头一声低吼道:“混账!”旋即翻身下马握住枪身中部猛力向地面插去,自身借力往前一翻顺势拉起秦平躲避,于此同时战马马蹄正好落下,长枪也一并刺入马腹。战马吃痛,马蹄力道骤减。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踩到了杨子云背上,当即听见断骨之声。 杨子云护着秦平勉强躲过还未起身,封雷便急奔而来提枪便刺。杨子云侧身躲过一击又将长枪锁与腋下,但不想封雷力道不小杨子云久战又受方才踩踏,竟被封雷连枪提起一脚出几尺外,眼看秦平即将死于枪下,杨子云竟又翻身而起拿起方才地上长枪朝封雷掷去自身也电射而至。封雷正欲杀秦平却不想杨子云竟还能起身,慌忙间提枪来挡依然是被杨子云转身一脚踢中急退几步,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身形。没想到刚稳住身形只见杨子云银枪突然从脑后冒出只取自己咽喉而来。封雷当下大惊,揭力往后闪去。眼见长枪将过杨子云却一手接住长枪尾部周身一转借力扫出一枪,封雷方才竭力一闪依然身形失去平衡,这一枪避无可避被杨子云扫飞出十多尺远伏地吐血不止。 这本是杨子云马下的绝命杀招,通过极快的身法与巧妙的遮挡视线来使出令人出其不意的连续攻击。当年天策府校场之内同期将士中也只有杨子云这一招银枪惊鸿能让秦平全力对待,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杨子云亦是口吐鲜血自言自语道:“我本银枪不杀大唐军民,今天尔等逼我不得不杀,那就休怪我枪下无情,谁敢靠近秦平一步我绝不手软!”杨子云站在秦平身边,周围满是扬起的尘土,只见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枪不肯倒下也不离开秦平半步。周围的天策将士眼看也快要坚持不住却依旧不愿对唐军下杀手。 封雷受了重伤的杨子云一枪,手骨肋骨已然尽断。但为报家仇的执念让他勉强从地上起身往秦平走来。杨子云似乎无法判断出距离,已经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但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极限,封雷走了几步终于是应声倒地。杨子云挥舞着长枪也突然没了动作就这么倒下去,就在杨子云行将倒地之时却有一人将杨子云抱住,杨子云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到有眼泪流到了自己脸上,杨子云想说救秦平,却已经无法出声。抱着杨子云的人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休息吧,我一定帮你救出秦平!”杨子云听完便昏死过去。 只见一女子放下杨子云,抹去眼中泪水缓缓提剑说道:“谁把我的马夫打成这样?受死吧!”语毕,剑气飞溅四方,一瞬间已经好几人被剑气所伤。一旁的天策将士大喊:“公孙姑娘!切莫伤了守军性命,我等且战且退救两位将军要紧啊!”公孙云说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迂腐的天策,江湖儿女恩仇必报!” 公孙云一边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气阻挡潼关守军一边问道:“灵儿,他们伤势如何?”墨灵儿背着身子说道:“杨将军失血骨裂但经脉未损,性命无忧。但……”公孙云说道:“但什么,快说杨子云怎么了?”墨灵儿突然哭得异常伤心,公孙云与一众天策将士皆心急如焚的等着。 墨灵儿大哭着说道:“但秦将军心脉已断!” 秦平心脉已断?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公孙云眼看天策即将万劫不复急忙大喊道:“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七章 胶着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此次武林大会由沉默到白热竟在转瞬之间,一浪又一浪!继少林渡法之后,纯阳于睿又立即推举唐傲天,这实在匪夷所思!不过就在于睿语毕之时,原本讶异的唐傲天心里不禁冷笑了起来。唐傲天此刻心想:原来如此!哼!所谓名门正派,武林泰斗,不过如此,哈哈哈! 一出,唐傲天已经是忍无可忍。唐傲天暗地发誓,一定要将眼前此人碎尸万段!如此一来,少林纯阳两大门派都在大会表示支持唐傲天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唐傲天开场举起天策大旗,又站稳了一个义字。在场的武林人士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唐傲天此时说道:唐某多谢各位前辈抬爱!我虽愿效法家父为武林出力,但今次大会前辈豪侠众多,万一我不可服众,即便窃居此位亦难号令群雄,如此并非良策。渡法听罢又说道:唐堡主不必多虑,我少林自今日起听凭唐堡主号令,莫有不从。随后叶芷青与于睿亦先后表示愿意听从唐傲天号令,尊为武林盟主。现在只剩下万花谷与藏剑山庄尚未表态,而丐帮迟迟未到。目前而言,开场不到一个时辰本届武林盟主之位几乎已是唐傲天囊中之物了。唐傲天虽然城府极深,但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只需一伸手,便可登上武林的顶峰,便能亲眼目睹父亲当年见过风景。 唐傲天极力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对众人说道:好!承蒙诸位前辈如此信任,又无人反对。那唐某就登此高位不再推辞。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便一片叫好,纷纷表示祝贺。唐傲天此刻真是志得意满,虽然盟主之位他势在必得,也算做了万全之准备。但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如此之顺利,除了万花藏剑并没支持只是默认之外,可说是畅通无阻。搬出天策府也几乎将人心尽收,民间必然拥戴。江湖上最大的阻力丐帮又迟迟没有到场,更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唐傲天正在对各门各派一一行礼谢过,同时吩咐门下弟子准备酒水,稍后便可与各派掌门歃血为盟,正式登上宝座了。 就在唐傲天意气风发之时,突然场下一声大喝到:谁说无人反对!我第一个反对唐傲天当武林盟主。平地一声雷,整个大会一直是倒向唐傲天的。此时突然冒出来反对,究竟何人如此不识时务?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最外围一群衣着破烂浑身是血之人怒目而立,为首之人体格健壮非常,腰间别有硕大酒坛,剑眉微锁,脊背挺拔,远远望去虎虎生风不怒自威。丐帮帮主郭岩终于现身唐门! 众人看罢纷纷让开一条大道,这一群丐帮弟子径直走到台下,其中一人忽然仍出两个黑影重重的砸到了台上。众人一看,这分明是两个夜行衣打扮的尸体!!!此人朝着唐傲天拱手道:唐堡主!即发我丐帮英雄帖,这些黑衣刺客又是何意?还望堡主有话直说,我乞丐大字不识更是不懂阴谋阳谋!郭岩打断道:峰无休!不得鲁莽。然后转向唐傲天道:唐堡主,请恕我丐帮来迟,昨夜踏入唐家集便遭到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袭击,郭某与帮中弟子血战方才全数击毙,我丐帮亦死伤众多,所以来迟!近看之下,这些丐帮弟子几乎浑身是伤。就连郭岩也明显有几处伤口近乎致命,看来的确是经过一场死斗方才脱身。可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要知道丐帮帮主郭岩的降龙掌下可难有活口,加上这一行丐帮弟子应皆为帮中高手,若非深仇大恨何以会冒如此风险?说起与丐帮有深仇大恨这就难免不让人想到唐门了。 此时唐傲天看着台上两具尸体心中十分在意,方才丐帮峰无休一番质问早已触怒唐傲天,他唐傲天眼看就要成为武林盟主,突然冒出个下三滥劈头便冷嘲热讽,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只是唐傲天暂时不好发作,只好拱手道:郭帮主!事发于我唐门范围内我唐傲天难辞其咎,但贵帮这位峰无休言语间似乎认为是我唐门指使,不知有何依据?峰无休听罢一甩手,只见几道闪光直奔唐傲天而去。唐傲天手中纸扇一轻轻一扫,几道寒光便零碎落地,定睛一看众人无不大惊,此乃唐门夺命暗器——暴雨梨花针! 顷刻间会场上下一片喧哗,这暴雨梨花针看得真切,且此物并非唐门普通弟子可以使用,能用此物者皆是在唐家有相当身份地位之人,此物一出夺命锁魂令人闻风丧胆。唐傲天看着这几枚暴雨梨花针脸上神色已是十分难看。峰无休继续说道:唐堡主此物你可认得?我几位挚友昨夜皆死于此物之下,不知堡主作何感想?唐傲天心中盛怒,可一时语塞辩无可辩,只好强压怒气默不作声。眼看峰无休要继续逼问,郭岩一声大喝道:闭嘴!峰无休十分气愤却也不敢再顶撞郭岩,便暂时住口了。郭岩对唐傲天说道:帮中弟子昨夜多有死伤,兄弟情深悲痛至极难免有些莽撞,还望堡主见谅。希望堡主能彻查此事我方能给帮中众人一个交代。唐傲天忙回道:好!此事会后我必定彻查,唐某先谢过郭帮主信任,不如先请入内疗伤,大会少许推迟。 郭岩道:不必!些许皮肉伤无需在意,请唐盟主继续。唐傲天一愣,为何郭岩如此直接的放弃争夺盟主的机会?丐帮弟子听罢亦无不恼怒,峰无休与一众弟子尚未来得及说话,郭岩便说道:各位兄弟,别忘了我立下的规矩,帮规无情,希望兄弟们不要让我难堪。一众丐帮弟子听罢只好强压怒火,暂时默不作声!随后郭岩便带着众人坐到丐帮空位之上去了。 众人落座,唐傲天正想着接下来要如何解决丐帮遇袭一事。突然丐帮弟子中一独臂乞丐大声说道:帮主!虽然帮有帮规,但我丐帮向来侠义为怀。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八章 难耐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扬子云细细看过,发现李亨身边的确只有一人,此人便是之前兵变时反复推动众人情绪的领头士兵。扬子云收起架势却暗中提劲,低声对秦平说道:“太子身边之人,便是兵变中之领头人。太子此行只怕别有用意……!”秦平听罢略有惊讶,看了看那领头士兵,便朝太子说道:“看来突发兵变倒也不是老天有眼,而是杨国忠自己找死啊!只是太子,你就如此暴露自己,难道就不怕背上个谋逆之罪吗?”李亨笑道:“秦风楚,你我虽不相熟。但也不算陌生了,我与李承恩交往之间便知你是何种角色,此时此刻你绝不会捅破我乃幕后主谋,不然皇族内乱,大唐覆灭,天策府还如何复兴? 秦平听罢便想起以前有次太子前往天策府秘密求见李承恩,李承恩却称病不见。太子从正午等至黄昏不得见,方才离去!事后秦平问道:“师父,为何执意不见太子,若太子心生怨念如何是好!”李承恩沉默片刻后,在秦王殿中对秦平说了一段影响他一生的话!李承恩拍了拍秦平的肩膀道:“风楚!有一天你也许将要走上我的位置,带领着天策军守卫大唐疆土,千万黎民。那时你手中的权力会大得让许多人畏惧你,也会让许多人靠近你。风楚你明白师父的话吗?”当时的秦平尚未磨砺成材,可他那不知为何天生的浩然正气似乎让他又似懂非懂,秦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茫然无措。李承恩看着年轻的秦平哈哈大笑道:“或许对你来说还早了些!”秦平听罢不高兴道:“谁说的,不早!我能听懂,师父是说,仗势不可欺人,得权不可图利!可是太子什么也没说为何师父就决然不见?弟子不明白!”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秦平心中不禁激动,他庆幸自己将这少年带回天策收为弟子,秦平身上这种几近先天的浩然正气与永不放弃的精神便是他李承恩要为天策延续的军魂,打磨了冲动的脾气,眼前的少年便是不二之选!李承恩心中欢喜,脸上却严肃道:“那好,风楚你仔细听!”少年秦平吞了吞口水正襟危坐。李承恩正气凛然道:“古人云,君子同而不党。如今朝中政局明争暗斗,太子屡遭弹劾,而皇上从未表明态度。今日太子私下前来,必是不可上台面之言,不管所谓何事,我皆不可应允。我若相见便如同与太子结成一党,结党势必营私!我乃当朝英国公,天策府统领!我若是结党营私,那天策军魂何在?浩然正气何存?”李承恩说话不快,声音不大,可是在小秦平听来却字字铿锵听得他热血沸腾,他虽还不懂所谓党争,可李承恩言语间让他觉得,这才是大侠,连将来的皇帝也不能逼迫李承恩做违背正气之事!小秦平睁大了眼睛听得直吞口水浑身汗毛直立!李承恩停了停又说道:“秦风楚!我要你在此刻答应为师,若将来你统领天策府绝不结党,始终扞卫天策军魂,始终守护疆土百姓,绝不使天策成为朝政争斗的武器!”小秦平听得太入神,一下没有回答李承恩。李承恩严肃喝倒:“你可有疑惑?”秦平反应过来吸气说道:“弟子必终身谨记!”李承恩的正气凛然,天策的铁血军魂在小秦平心中深深的种下了根。 秦平从思绪中回神说道:“那太子此时此刻截我于半道所为何事?太子说道:“方才你二人所言不假,父皇如今车架入蜀,蜀中之地虽是易守难攻,却也难出。一但我朝偏安蜀中给安禄山站稳脚跟,大唐便再无望收复河山,天策府何谈复兴?李承恩军魂连凌烟阁也回去不得!”秦平扬子云听罢皆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太子所言不虚,因为玄宗如今已然心死如灰,再无生机了。李亨见状笑道:“看来两位见过父皇也知我所言不虚了。父皇当年确是一代明君,开创天下盛世。可如今的父皇确远不及当年英明果断,更无雄心壮志了。放任安禄山坐大边陲已是失策,战时急于平反轻斩高仙芝、封常清。又逼哥舒翰尽出潼关弃险不守,以致潼关失守国都陷敌!”扬子云听到此处打断到:“太子,有话直说。今日想必不是来与将军讨论局势功过的吧。李亨哈哈笑道:“好!秦风楚,你要重振天策。必先重振大唐。父皇做不到了,可我能做到!父皇车架入蜀之时,便是我北上灵武之时。我会在灵武主政组织兵力即刻反攻。但南方赋税之地势必遭受安禄山猛攻,你若能助我死守,我一年之内必定荡平反贼。”秦平听罢默不作声,扬子云笑道:“听起来划算,可在下为何觉得太子殿下话音未尽。”李亨呵呵笑道:“我将于灵武承诺平反成功之时便还政于父皇。一旦平反成功,那时我需要将军联合南方重要藩镇将领上梳支持我继续称帝!届时我名正言顺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扬子云你便再也不是天策叛将,我也将封你秦风楚为振国公,天策府统领,领剑南道。还有,叶长风将不会再遭到朝廷捕杀,他身上的秘密我朝皇室永不再过问…………! 次日,玄宗车架从马嵬驿准备出发。随行军士大概仍旧担心杨国忠在剑南的势力,于是众人便说道:“杨国忠谋反,其将吏皆在蜀,不可往。”有人建议往河西、陇右,亦有人提议去灵武、太原。可玄宗如今已是决议入蜀,之后商议决定先至扶风郡,再从长计议。扶风在入蜀途中,玄宗很满意,众大臣亦觉得是个万全之策,于是队伍继续西行。可是玄宗车架走出不远便忽然出现无数百姓,百姓们跪在路旁,扣请玄宗留步,说道:“宫阙是陛下之居所,陵寝是陛下的祖墓。如今舍弃这些,还能到哪里去?”玄宗听罢按住坐骑,停了许久,又令太子留下宣慰百姓父老。而玄宗自己却再也不想在此地停留片刻,骑马而去。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六十九章 可能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此时驿站外乱兵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玄宗靠着手杖站在空地上目光呆滞……。 马嵬驿兵变以杨国忠之死而爆发,又以杨玉环之死而平息。杨家人控制朝廷实权横行良久,最终却被扣上谋反之罪遭到尽数屠杀,不免有些可笑!年老的玄宗此时只想快马启程赶往剑南。他从盛世的梦境中一夕坠入尘世,又从尘世的痛苦里一眼窥见泥黎。此时的他再也无心大唐江山社稷,天下黎明百姓。他唯一在乎的女人不知魂归何处,此刻他只想躲在蜀中的竹林后苟且渡过余生! 扬子云扶着秦平从驿馆内走出,待到玄宗身边时秦平忽然停了下来,他满眼恨意的看着这位孤家寡人欲言又止。一旁的可人不禁喊道:“风楚!”玄宗看了一眼秦平却也无只言片语,只默默转身往驿站内走去。走至门口,玄宗忽然又停下说道:“哀大莫过于心死,你的仇已经报了啊!”秦平听罢也默不作声,只对扬子云说道:“走吧!” 历史是固执的,任你多想改变它,它总是自顾自的前行。任你付出万般努力最终却是徒劳无功,就好像秦平等人拼尽全力要保住玄宗性命无非是为了大唐的政权的安稳,可是谁能想到,这是玄宗最后一次以帝王的身份与秦平对话呢!马嵬驿兵变结束了,可马嵬驿政变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扬子云扶着秦平向茂陵村方向走去,此时其余天策将士正在小道上接应二人。秦平负伤颇重,两人行走迟缓,本是一路无话,忽然秦平问道:“子云,方才驿站外最后一眼,你看到李隆基眼神了吗!”扬子云听罢沉默片刻说道:“在下明白将军所言何意,我大唐未来最好的结局也许是偏安蜀中了。”秦平猛咳了两口道:“废物!猛兽拔了獠牙,帝王失了雄心。还不是口腹之食。偏安蜀中迟早要被狼牙蚕食殆尽。可恨啊!” “说得好!说得好!李承恩帐下果然不是绣花的枕头”秦杨二人忽然听得人声,瞬间便警觉回头拉开架势。只见来人从树林中走出笑道:“秦风楚,别来无恙!”秦平听罢仔细一看,惊到:“太子?!”扬子云见到是太子李亨本人,立马观察四周,手中架势也未曾松懈。李亨见状呵呵笑道:“不必紧张,我只带了一人前来,只想与你二人言语一番,并无恶意!” 正在此时,躺在床上的墨灵儿忽然猛的咳嗽一声便醒了过来,众人一惊,只见墨灵儿一弹而起朝身边的公孙云喊道:“公孙姐姐,快去帮他们,秦将军受伤了!”公孙云被吓了一大跳,又高兴的抱着墨灵儿说道:“灵儿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了!”墨灵儿此时才知道,秦平扬子云等人都已经回来了。秦平说道:“灵儿姑娘,你伤势如何?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公孙云也奇怪道:“对啊,灵儿你昏迷半天了,你怎么知道的呀。你是不是昏迷中梦见的呀。”墨灵儿忙说道:“呵呵呵,嗯。我昏迷中梦见秦将军受伤了,没想到是真的,真是不吉利。”一旁的扬子云看着墨灵儿并不作声,墨灵儿也看了一眼扬子云,眼中神色有些慌张,马上就避开了。秦平正想让墨灵儿好生休息,墨灵儿却下床径直走来,俯身便开始运功为其疗伤,瞬间万花气劲便游走秦平伤口处,丝毫不差。秦平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半晌才问道:“灵儿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伤了何处?”灵儿不做声,公孙云此时恢复了本色,跳出来道:“哈,这还不简单,我灵儿万花艺术精湛,一眼便瞧得出你一身臭毛病,你有这功夫问,还不谢谢灵儿!”秦平忙看着墨灵儿道:“对对对,我失礼了,灵儿姑娘自己有伤在身还先为我疗伤,秦平铭记于心!”墨灵儿听罢也不做声,只管继续运功疗伤。 李倓乃太子李亨第三子,英毅有才略,善骑射,他对太子李亨说道:“父亲!如今逆胡犯阙,四海分崩,若不顺从百姓意愿,如何能兴复唐室!若父亲与皇上尽皆入蜀,贼兵烧绝栈道,则散关以东土地子民再非我所有,无异于拱手授贼。那时人心相背,不可复合,再想收复失土,只怕就没有机会了!不如收西北守边之兵,将郭子仪、李光弼军调至一处,合兵东向平叛,克复两京,削平四海,使社稷危而复安,宗庙毁而复存,那时扫除宫禁,奉迎皇上,方为大孝!何必朝夕相陪,区区为儿女之恋。”太子长子、广平王李俶也劝太子留下,百姓此时一起簇拥马前,太子不得前行。玄宗等太子久久不至,便派人去看,使者回报所见,玄宗听罢沉默片刻后苦笑道:“这是天意,我李家皇族还真是血脉相传啊!”随后玄宗分后军两千人及飞龙厩马随从太子,又告谕将士道:“太子仁孝,可奉宗庙,你等好生辅佐太子。”又传话太子到:“太子可奋力破贼,无需牵挂。我待西北诸胡一向不薄,你可得其用。” 太子在百姓簇拥中听得玄宗旨意,下马南向大哭,玄宗又宣旨传位太子,太子不受。后玄宗车驾继续西行,走向偏远的蜀中,渐渐的远离了战乱的漩涡和伤心的景色,而太子北上集结兵力一步步终于走到了历史的前台!玄宗的时代正酝酿着结束。 扬子云听到此处忙打断道:“云儿!”公孙云被扬子云这一打断才发现差点说漏嘴,好在秦平似乎没有听到关键的两个字。秦平见双云忽然停下对话,便问道:“子云,灵儿姑娘伤势到底如何?扬子云忙说道:“虽然原因尚不明确,但我看并无性命之虞!秦平听罢默默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公孙云见到扬子云终于安下心来,便不那么慌张了,定了定神说道:“我给灵儿查看过了,并无外伤,也无内伤,但是经脉又时强时弱,对应腹部的几条经脉穴道都如同受过重创一般时有时无,像极了当时灵儿施展过魂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章 复返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你二人随我前往藏剑山庄,我自会找人医好其病症,待我在藏剑职责尽到,你便即刻随我回天策府。”此时秦平只觉得他与叶长风两人应该会一同随李承恩回天策府,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次日一早,四人便启程前往藏剑山庄。一路上叶长风依旧昏迷不醒,而少年秦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两位天策将领学习武艺,秦平觉得这两位天策府将军是他人生中见到的头两位大侠,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又是自己与叶长风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还不明白为何李承恩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叶长风,不过暂时他没多想。他不停的问着天策府是什么样子、有多少将士、武学是否是武林绝学、加入天策之后还能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李承恩倒也耐心,有问必答。 秦平渐渐的开始期待今后与叶长风一起天策学艺,一同行侠仗义的日子。终于!终于那流落江湖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了!于是不知不觉中四人转眼间就到了藏剑山庄,当时正值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可谓武林盛世,一时间高手云集。而李承恩正是受邀来参加今次名剑的争夺! 秦平正沉静在回忆中,夜幕沉沉的南屏山终于响起一声闷雷,霎时间狂风四起,忘北村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客栈里的客人纷纷关起门窗。屋外也彻底没有了人影,就连平日门前长驻的乞丐此时也不知去向,整个南屏山此刻显得分外的衰败。雷声响起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一霎那。然后,这暴雨终于如期而至,这狂雷暴雨,这夜色鸦啼,一如多年的那个夜晚! 秦平的回忆被雷声打断,回过神来恰好看见一人从雨中走来,不紧不慢。待此人走近,只见须发皆白,但面容不似老者,一身寻常衣着,却又不失风度,且雨中而来不见仓促。秦平心想:“此人好气量!”那人走至亭前拱手问道:“这位朋友!我行至此地客栈已满,又偶遇这雷雨,想在此亭中暂避,不知可否?若阁下心事重重,须独处静思,那李某自另寻他处。”秦平说道:“不必!先生请便。” 那人拱手谢过后便与秦平一同避雨。两人片刻无话,那人拿出一壶酒看了看远处灯火说道:“帘外灯火照喧嚣,杯中清酒锁寂寥。哈哈哈哈哈!当痛饮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平说道:“将军何须萦怀抱,山河自有山河道!” 秦平看看了说:“也罢!”然后接过酒壶也痛饮一口,那人笑得豪爽:“哈哈哈!好!古人云‘痛饮酒,熟读离骚’如今有酒无诗,不如你我相对而谈,也好过月下独酌!在下李白!不知阁下姓名?” 秦平听罢惊讶道:“李白?你是太白先生?”李白答道:“正是在下!你我相识?” 秦平道:“不不不!我常听家师提及先生,才情武学,世间罕见!诗词一绝,而剑法超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问道:“你师傅是?”秦平黯然:“已故天策府统帅李承恩!” 李白道:“李承恩乃国之栋梁,以天策之身殉国当算死得其所!”秦平说道:“若真是如此,此刻我也不会在此犹豫不决,当年此地穆天磊穆大侠临终所言‘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及我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我皆不解。太白先生,何者浩气?何者国家?浩然之气若是生于诳语之间,国家若是污浊不堪,那我天策所守者意义何在?” 李白听罢问道:“不知将军有何经历,以至于如此迷惑?”秦平又一口酒下肚,然后缓缓说着这一段时间的发生的种种,李白在一旁听着听着也不觉眉头紧锁,神色黯然。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一章 激起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原以为渡法提早提出推举盟主已经够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惊雷连连!接着就推举唐傲天。整个会场包括唐傲天本人在内,没有谁不为此诧异。武林盟主一位对于现在的少林来说,如同命脉!渡法果真对唐傲天如此信任?此时会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在纷纷讨论。唐傲天原来只需少林默认,但没想到渡法竟然如此早的推举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此时于睿站起来说道:纯阳亦赞同少林,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武林盟主,领导群雄,共御狼牙!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此次武林大会由沉默到白热竟在转瞬之间,一浪又一浪!继少林渡法之后,纯阳于睿又立即推举唐傲天,这实在匪夷所思!不过就在于睿语毕之时,原本讶异的唐傲天心里不禁冷笑了起来。唐傲天此刻心想:原来如此!哼!所谓名门正派,武林泰斗,不过如此,哈哈哈! 一出,唐傲天已经是忍无可忍。唐傲天暗地发誓,一定要将眼前此人碎尸万段!如此一来,少林纯阳两大门派都在大会表示支持唐傲天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唐傲天开场举起天策大旗,又站稳了一个义字。在场的武林人士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唐傲天此时说道:唐某多谢各位前辈抬爱!我虽愿效法家父为武林出力,但今次大会前辈豪侠众多,万一我不可服众,即便窃居此位亦难号令群雄,如此并非良策。渡法听罢又说道:唐堡主不必多虑,我少林自今日起听凭唐堡主号令,莫有不从。随后叶芷青与于睿亦先后表示愿意听从唐傲天号令,尊为武林盟主。现在只剩下万花谷与藏剑山庄尚未表态,而丐帮迟迟未到。目前而言,开场不到一个时辰本届武林盟主之位几乎已是唐傲天囊中之物了。唐傲天虽然城府极深,但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只需一伸手,便可登上武林的顶峰,便能亲眼目睹父亲当年见过风景。 唐傲天极力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对众人说道:好!承蒙诸位前辈如此信任,又无人反对。那唐某就登此高位不再推辞。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便一片叫好,纷纷表示祝贺。唐傲天此刻真是志得意满,虽然盟主之位他势在必得,也算做了万全之准备。但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如此之顺利,除了万花藏剑并没支持只是默认之外,可说是畅通无阻。搬出天策府也几乎将人心尽收,民间必然拥戴。江湖上最大的阻力丐帮又迟迟没有到场,更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唐傲天正在对各门各派一一行礼谢过,同时吩咐门下弟子准备酒水,稍后便可与各派掌门歃血为盟,正式登上宝座了。 就在唐傲天意气风发之时,突然场下一声大喝到:谁说无人反对!我第一个反对唐傲天当武林盟主。平地一声雷,整个大会一直是倒向唐傲天的。此时突然冒出来反对,究竟何人如此不识时务?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最外围一群衣着破烂浑身是血之人怒目而立,为首之人体格健壮非常,腰间别有硕大酒坛,剑眉微锁,脊背挺拔,远远望去虎虎生风不怒自威。丐帮帮主郭岩终于现身唐门! 众人看罢纷纷让开一条大道,这一群丐帮弟子径直走到台下,其中一人忽然仍出两个黑影重重的砸到了台上。众人一看,这分明是两个夜行衣打扮的尸体!!!此人朝着唐傲天拱手道:唐堡主!即发我丐帮英雄帖,这些黑衣刺客又是何意?还望堡主有话直说,我乞丐大字不识更是不懂阴谋阳谋!郭岩打断道:峰无休!不得鲁莽。然后转向唐傲天道:唐堡主,请恕我丐帮来迟,昨夜踏入唐家集便遭到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袭击,郭某与帮中弟子血战方才全数击毙,我丐帮亦死伤众多,所以来迟!近看之下,这些丐帮弟子几乎浑身是伤。就连郭岩也明显有几处伤口近乎致命,看来的确是经过一场死斗方才脱身。可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要知道丐帮帮主郭岩的降龙掌下可难有活口,加上这一行丐帮弟子应皆为帮中高手,若非深仇大恨何以会冒如此风险?说起与丐帮有深仇大恨这就难免不让人想到唐门了。 此时唐傲天看着台上两具尸体心中十分在意,方才丐帮峰无休一番质问早已触怒唐傲天,他唐傲天眼看就要成为武林盟主,突然冒出个下三滥劈头便冷嘲热讽,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只是唐傲天暂时不好发作,只好拱手道:郭帮主!事发于我唐门范围内我唐傲天难辞其咎,但贵帮这位峰无休言语间似乎认为是我唐门指使,不知有何依据?峰无休听罢一甩手,只见几道闪光直奔唐傲天而去。唐傲天手中纸扇一轻轻一扫,几道寒光便零碎落地,定睛一看众人无不大惊,此乃唐门夺命暗器——暴雨梨花针! 顷刻间会场上下一片喧哗,这暴雨梨花针看得真切,且此物并非唐门普通弟子可以使用,能用此物者皆是在唐家有相当身份地位之人,此物一出夺命锁魂令人闻风丧胆。唐傲天看着这几枚暴雨梨花针脸上神色已是十分难看。峰无休继续说道:唐堡主此物你可认得?我几位挚友昨夜皆死于此物之下,不知堡主作何感想?唐傲天心中盛怒,可一时语塞辩无可辩,只好强压怒气默不作声。眼看峰无休要继续逼问,郭岩一声大喝道:闭嘴!峰无休十分气愤却也不敢再顶撞郭岩,便暂时住口了。郭岩对唐傲天说道:帮中弟子昨夜多有死伤,兄弟情深悲痛至极难免有些莽撞,还望堡主见谅。希望堡主能彻查此事我方能给帮中众人一个交代。唐傲天忙回道:好!此事会后我必定彻查,唐某先谢过郭帮主信任,不如先请入内疗伤,大会少许推迟。 郭岩道:不必!些许皮肉伤无需在意,请唐盟主继续。唐傲天一愣,为何郭岩如此直接的放弃争夺盟主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二章 后手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夜幕将至,水中楼四处皆亮起了灯笼,朦胧的夜色融入明亮的灯光,如海市蜃楼般如梦如幻,辨不清真伪。 天香阁的乐会是樊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樊城原本是南珠的一处穷乡僻壤,冷清的一处边城一年之中也来不了多少人,。但因这天香阁,却一年胜一年的繁盛了起来,甚至坐观整个南珠国,也是极具盛名。 此次参加乐会的不过十来人,但这却不会是乐会打折扣。十人,或清高或妩媚或冷漠或热情,各有不同。 大厅中央缓缓步入一着嫣红色衣衫的女子,女子虽已过三十,但面容依旧,极具韵味。 “今日,是天香阁的大日子。各位来了这里便是给了天香阁一份薄面。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请尽与芸娘说便是。”芸娘较好的面容上带着天然魅惑的笑颜。 芸娘退下,便有女子上前献艺。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表演也越来越精彩。 忽,纷繁的音乐停下,一袂似火的红色从二楼一跃而下,软软倒在台上。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吞人的气势中女子开始在地上舞动起来,随着节奏,挥动双手,扭动纤腰,缓缓立了起来。女子一袭红衣将自己紧紧裹住,露出迷人的身线,露出水蛇般的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女子精致的面容却被红色轻纱掩了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情意流转,加上眼角一朵盛开的桃花,将妩媚发挥到了极致。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热烈,如雨后春笋一般抑制不住的淋漓尽致。女子如精灵一般随着热烈的节奏不知疲倦的舞着,似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燃尽众人的激情。 女子停步,回望,目光定住,妩媚一笑,颠倒众生。女子随即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退去红衫,拂去面纱。在众人屏息之间,香艳的一幕却没有出现,女子变戏法一样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套粉色衣裙。 女子一拂手,鼓声停下,一根绸带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素闻清夭姑娘舞技超群,能于绸带而舞,今日能一睹其风采,不枉此行。” 清夭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看向后台,柔媚的眼眸中不禁多了些锐利,。 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呼吸的能听见。清夭跃上绸带,飘然而舞,如蝴蝶游戏花丛轻松自在。时不时抛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眼神,直拨人心弦。 在众人痴迷的目光下,清夭蓦然消失在众人面前,又给众人留下一丝意犹未尽的遐想。 在众人依旧陶醉在的舞姿中时,一身形曼妙的女子缓步走了上去,话不多说,便开始抚琴。 琴声从女子手中缓缓流出,如清泉般清明透彻,灵气逼人,没有铺张的华丽,从中流露出的自然清新,悄然将坐下宾客的思绪拉了回来。 “姐姐,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如此镇定。”清夭的声音不适时响起。 锦弦没有理会清夭语气中的嘲讽,纤细的手指依旧轻轻擦拭身旁的古琴,动作轻柔,仿佛是珍藏的宝物一般。 “姐姐真是好定力,都快输了还能这么冷静。妹妹真是比不上啊。”清夭软弱无骨的依靠在门框上,眼中满是仿若胜利者般得意的笑意。 锦弦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楔入肉中,指甲微微泛白。 “那曲子是你让她奏的吧。”悠扬婉转的琴声中锦弦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一丝一点的情绪。 “姐姐怎么能那么说呢?以姐姐的才情,难免会有人觊觎。再说姐姐这首曲子,宁公子可是陪姐姐练了好几个月,我怎能忍心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东流呢?” “乐会还没有结束,输赢还言之尚早。”锦弦轻睨了清夭一眼,原本以她的琴技与清夭相较,鹿死谁手还难以预料。虽说清夭出其不意的表演赢了个满堂彩,但若放手一搏胜负还尚不能下定论。但是辛苦练习了几月的曲子竟被人盗了去,虽说她的琴艺比那女子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要胜那女子易如反掌,但对手却是清夭。在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与别人重复,一样的东西虽说方式不同风格不同,但听者多少会有些乏味。如是这样,要胜清夭,难。但因的这曲子是处遇宁熹时他所奏,她练了那么久便是等这样一刻,想到这里,锦弦眼中光彩不禁黯然。 “那便祝姐姐好运。”看着锦弦若有所思的样子,清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锦弦并非什么易辈,要想胜过她,必要有万全的准备。想到这里,清夭嘴角不禁扯起一丝弧度,此次,她必赢。 锦弦一身月白色素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脂粉未施,及腰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在脑后。身上并无多余的配饰,仅在腰间系了个碧绿通透的玉坠。虽素面朝天,但其绝俗蕴涵,怀中抱着一古琴,仿若刚出世的莲花,纤尘不染,让人不禁看得痴了。 角落的清夭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意思暗恨,她竭尽全力才得了个满堂彩,而她仅靠着这张未施脂粉的脸便把所有人注意吸引了去。但是她一定会赢。 锦弦将手中琴放下,却不急开始,手指慢慢拂过琴身。 双眼紧闭,她自己不想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 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寂静过后,众人都疑惑不解这种场合理应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大家的不解猜疑以及嗤笑,都不能打乱此时的锦弦。 锦弦对于其它杂音置若罔闻,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琴。琴声哀怨悱恻,仿若等不到心上人,,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寂静过后,众人都疑惑不解这种场合理应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大家的不解猜疑以及嗤笑,都不能打乱此时的锦弦。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三章 心惊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秦平脸色苍白,咬牙再问:“如若能守则当如何?”杨子云答道:“我知将军必不死心!依我愚见,若是军民同心、将帅忘死、武林同仇,则安禄山乃以一隅敌全国之力。败只是时间之数!但恐我大唐盛世将如泥流入海一去不返了……” 秦平听罢,又一口鲜血吐出。猛的起身怒道:“混账!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我天策之所守!恩师之所死!竟就如此断送!匹夫!竖子!你乃我大唐首恶!我必杀汝!”语毕舞起火龙猛然撼地!这一击之下整个破庙都似乎摇摇欲坠。 杨子云见状忙上前拦住秦平道:“将军不可动怒,若是大唐江山还有人坚守那么将军必是其一,务必保重身体!如今封于琼已死,朝中不知其是叛将,而你我却已经是进过恶人谷杀过朝廷将领的乱党恶人了,我等只待将军伤势好转便须离开!” 秦平怒气稍减顿时也虚弱了下来,此时秦平虽然正法了封于琼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应为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越来越发现天策乃至整个大唐的衰败几乎不可避免的这个事实!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代大侠惩处奸恶,后来拜师学艺,慢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此以天策之身守大唐军魂!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而那坚定的信仰时常被仇恨吞噬,他也是普通人,迷失也如影随行。 一夜过去,秦平伤势在墨灵儿的医术下已经平稳。秦平醒后即刻对杨子云说道:“当天在恶人谷我答应王遗风为其传信谢渊,而我无法前往,有劳子云代我。”杨子云问道:“不知将军何往?”秦平答道:“我伤已愈!当取杨国忠首级!” 杨子云沉默不语,此时一旁的公孙云跳起来说:“杀杨国忠?哎,你这个铁疙瘩是不是说胡话呀,你这伤只是暂无性命之虞,你没听见灵儿说的嘛!要每天施针辅药半月方可痊愈!你这样去是找死,你的命是我和灵儿救下的,你却不思报恩,一心求死。我听闻天策男儿重恩情,有恩必报。看来全是胡言乱语!灵儿你赶紧去给我医瘸他,免得他送死!哼!” 秦平此时看着这两个女子实在无可奈何,沙场对阵他不惧,但这应付女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望向杨子云,杨子云耸耸肩说道:“将军!云姑娘虽然刁难了些,但却说了实话!”公孙云瞪了杨子云一眼!杨子云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将军现在的状况怕是与我过不了十招便败!我知将军报仇心切,但杨国忠此时身在长安皇城内,禁军林立,我等恐已成要犯,此时去战,杀贼不成且无人可还!我等追随将军至此性命早已交与将军,若将军执意要去我等势必追随!王遗风谢渊一事云姑娘可代劳!但将军可忘天策本心?” 天策本心!秦平脸上露出悲容,呆呆的看着墙壁出神。公孙云此时悄悄对杨子云说:“哎!杨子呆!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啊!你可欠我一份人情!但是这铁疙瘩会不会不罢手啊!”杨子云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在下欠姑娘一份人情,在下必报!不过此时怕是没有空了,我等生死,甚至天策府存亡,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此时秦平回过神来拱手道:“子云!我当谢你!还请诸位将士谅我鲁莽之行!”然后又对公孙云与墨灵儿说道:“杨国忠我暂留他一命,当下更重要的是不可让狼牙肆虐。如今战场两军焦灼,武林各派的力量当为关键。我受王遗风之托,送信与谢渊。此事有关武林争斗能否平息,各派能否一致对敌!我等须亲身前往,如今我伤势未能痊愈,还望两位姑娘能一同前往,秦某感激不尽!”墨灵儿一旁笑着答道好公孙云却说:“那么远,我不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拿这位身手不凡的刁蛮七秀姑娘无可奈何。 公孙云见众人不只如何是好便笑道:“哈哈哈!去也可以!杨子云!我要骑你的马!”杨子云说:“就……这个要求?”公孙云说道:“怎么?嫌少?那我再想想!” 杨子云忙下马说道:“别别别!云姑娘请上马!”于是秦平载着墨灵儿,杨子云步行,一众人打算启程前往南屏山。正要走远只听见后面公孙云着急的大喊道:“我怎么办啊!回来回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公孙云坐在杨子云马上手足无措。杨子云远远问道:“云姑娘!怎么了?”公孙云在马上急得脸颊微红着说:“我不会骑马!”一众天策将士听罢相互看看,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公孙姑娘武艺高强没想到却连马不会!哈哈哈哈!”公孙云又急又气喊道:“杨子云!杨子呆!你快给我过来,你来骑!” 片刻后,只见秦平一众人在前策马狂奔,后面公孙云边挥舞着双剑边喊:“杨子呆!你给我快点啊!我要教训那帮铁疙瘩!气死我啦!” 就这样秦平似乎暂时忘却了仇恨,一路策马奔向南屏山,他即将回到他曾经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浩气盟! 一行人从长安离开,一路走偏远小道,到也算平安无事。前方不远就是南屏山望北村。 秦平历经生死巨变,如今再回南屏山不免觉得物是人非!又想起多年前望北村往事,一时间竟出了神!此时公孙云惊讶道:“这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索道啊!”杨子云说道:“是啊!这条索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次来都要与各路朋友比试轻工!如今……哎!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你老叹什么气!来来来,我与你比试比试!”说完不等杨子云答应就提起身形先一步飞身而去。 杨子云看着公孙云只觉得这位七秀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又善良天真,这一路上更是因为有她,平添了些许快乐!念及种种,杨子云笑了笑,纵身而追。这边一众天策将士也纷纷下马施展轻工而去。 秦平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墨灵儿见秦平似乎没有要下马的意思,于是小声问道:“秦将军!你不过去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四章 保全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将军!天色将晚,一路风尘想必劳累,今夜应有雷雨,不如早早去对面村中落脚,今日还需施。”秦平叹了口气说道:“灵儿姑娘!请你去转告子云,就说秦平须独处几个时辰,让他们在望北村休整,我稍晚自会归来。”说完便独自离开。 墨灵儿看着秦平背影,只觉得此人相比身上重伤而言,或许心中伤痕更甚。 “你们这个将军真是古怪啊!这又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公孙云抱怨道。杨子云看着手中的温茶说道:“无妨!我知将军所在,想不到这么多年依旧不改旧习!我等只需在此处修整,待将军归来,再商量前往浩气盟事宜!”墨灵儿接话道:“杨将军,秦将军他还未曾进食。”杨子云说道:“差点忘了!”随即便招呼店家道:“多上一盘牛肉,些许馒头,再来一壶好酒!酒给温上,夜里再取!”店家答道:“好嘞!记下了,客官放心!” 墨灵儿听罢说道:“秦将军不宜饮酒啊!”杨子云看了看窗外即将来临的夜色,缓缓说:“灵儿姑娘!你看今夜只怕有雨,待将军归来时,没有什么比一壶热酒更能去除身上的寒意了,只是心间的伤痛怕是非夜雨可比。不知姑娘万花医术可有良方?” 是夜,南屏山月色笼罩,一片寂静。细细听来,只觉略有风啸声断断续续,似乎是山雨欲来的斥候,来探一探这人间愁绪是否苏醒。望北村客栈里,几桌客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吹着牛,有人说跟大诗人李白是好友,李白因为战乱正往庐山避难云云。有的聊着当年亲眼见过剑圣出手。有的说着当今战局,郭子仪正准备反击。还有的谈论着安禄山已经派人渗透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暗哨…… 这些人似乎并不畏惧当今乱世,言语间流露出建功立业的味道,是啊!乱世!乱世出英雄!只是英雄或许并不如他们所想!英雄背后的代价也非人人可承受。说着说着,风又大了些,望北村灯火明灭,这山雨终究是要来了! 此时南屏山,一处破败小亭中,秦平已经独自静坐良久,思绪早已不在。渐大的山风也不为其所觉。只因此处乃秦平人生巨变之地,他遇得恩师,是于此地伊始,他痛失挚友,也于此地,兄弟反目,以命相决,仍是此地!此小小凉亭如蛊咒般见证了秦平此生起落得失。 秦平在这亭中,往事一幕幕重现,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与叶长风各自生命的陌路。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在此几乎丧命,却得天策府李承恩出手相救,他与叶长风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叶长风昏死过去,李承恩带着他俩回到望北村。秦平见叶长风一直没有醒来,心急如焚,忙对李承恩说道:“将军!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李承恩看了看秦平,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从何而来?”秦平答道:“不知!但他乃我此生挚友,求将军相救!”说完应声而跪。 李承恩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长风问道:“你们一路流落江湖,风餐露宿至今吗?”秦平跪在地上带着哭声回答道:“是,我两皆为孤儿,相识后结伴流浪至今,我冲动易怒,今天终于酿成大错,至于挚友命在旦夕,悔之晚矣!”李承恩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与你无关,那三人本来找的就是他,这是他的宿命。今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会更加凶险难行,也许此刻死去才是最仁慈的决定。”说完李承恩也陷入沉思。 跪着的秦平看不见脸色,但听完李承恩的话,秦平瑟瑟发抖,他十分恐惧又盛怒难平,他不懂为何眼前此人救了他们,此刻又如此冷血。秦平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因恐惧而来的颤抖,然后缓缓的抽出的腰间的短刀。知道他要救走昏迷的叶长风只有这一击即中才有可能,若非如此,眼前这个人想杀他两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承恩此时依然在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带着无尽的愧疚,突然间秦平暴起,短刀直取李承恩左胸,李承恩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没有完全躲开,短刀勘勘划过肩膀。但李承恩毕竟是绝顶高手,轻轻一指便推开秦平。 秦平一击不成,已知其再无机会,于是手中短刀一扔,说道:“恨我无父无母,无处尽孝。无师无祖,无处学艺。若非如此,何至于不能保!若你今天定要取其性命,我愿代之!望将军成全!”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不起眼的少年,他没想到此人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挚友舍命一搏,不成,又以命相抵。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果敢刚毅,难得的是一身浩然之气!李承恩说道:“好!报上名来!” 秦平挺身答道:“秦风楚!若非今天命丧于此,往后定为大唐豪侠。今日以豪侠之躯换挚友一命亦不负侠名,来吧!” 李承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负侠名!我且问你,侠者何谓?”秦平答道:“锄强扶弱,嫉恶如仇,,谓之侠。” 李承恩再问:“世间不平何其多?独侠可救天下?好似今日,若非命运使然,你我相遇,否则虽有大侠,亦不知你二人险境。”秦平默然不语,他与叶长风流落江湖多年也确未曾有大侠相助,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成为自己的大侠! 李承恩又说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你且记住这句话。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这位挚友!若你不愿答应,我救你们便是害你们,不如现在了结了他的痛苦!”秦平听罢旋即拜谢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论何种要求,我秦风楚绝无二言!”李承恩大笑:“哈哈哈哈!好!”然后即刻为叶长风运功疗伤。 片刻后叶长风虽仍未醒来,但已有血色,想来性命无忧。李承恩说道:“这孩子并非内外损伤,而是心脉受损,我并非医者,只能暂时保其性命。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五章 痛楚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说他会离开他要她不要牵挂要她珍重,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锦弦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加上刺眼的红色,又与琴声添了份凄美之意。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月子倾一脸阴霾,看不出心中所想,找来一小厮,刚欲说些什么,却被月泠轩拦下。 “你们先下去。”身后一黑衣男子屏退所有人后,面对月子倾行了一礼,“主子,此事不妥。主子虽说带一女子回去不是什么大事,但此事有两处不妥。其一,此女子身份不明,敌我不清,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陈皇后所派来的奸细。其二,若陈皇后以此事为契机,大做文章,亦是对主子百害而无一利,望主子三思。” 月泠轩秀眉轻蹙:“皇兄,徐先生此话不无道理,还望皇兄多思量思量。” 月子倾手一挥,“罢了。是我考虑不周,此事处理的太过急躁。” 一万三千两,锦弦的身价到了这里也停了下来,竟是与清夭持平,这个结果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更是出乎清夭意料之外的,从锦弦丫鬟那里知道似乎宁熹要离开,此时锦弦定然心伤,实力定是不能完全发挥,而且,演奏的曲目已被人完整的抚了一次,此刻可以说原本实力相当的两人现在自己已是完全占了上风。加上琴弦已断,原本这胜负已分。可还是有那么多没想到。 芸娘迈着莲花步缓缓步入了大厅,脸上笑意不减:“各位赏脸欣赏完各位姑娘的表演,时候已是不早。我们在这水中楼布置好了水酒客房,若大家不嫌弃,即可在此处略作休息。” 芸娘接过小厮手中的牌子,转身对着角落里一身瑰红色的清夭莞尔一笑。 “芸娘刚看了一下各位姑娘的身价,此次夺魁的就是……”芸娘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各人脸上的期待之色让她感到很满意。若说清夭锦弦的才艺让整个乐会进入了高潮,但也比不过这三两字来的有吸引力,这三两字无疑会让全场沸腾起来,有时候,很多人要的不是过程,而是有些虚名的结果。 “一万五千两,清夭。”芸娘不加掩饰的笑意中,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娇艳的女子,大厅之中一下热闹了起来,不过不同往日的是也有不少望着那道素衣惋惜。 清夭从锦弦面前走过,声音不大,却能入耳,“姐姐,看来这次输得惨了。” 锦弦浅笑:“那便恭喜妹妹了。” 清夭回之以笑,翩然向大厅走去。 在众人目光皆在清夭身上时,一灰衣少年已步入大厅。 “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 少年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撼的使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少年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又重复了一次:“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不知可否?” “啊?”芸娘一下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禁迟疑,“这个……” 见芸娘迟疑,少年也无责怪,打了一响指,几个小厮分别抱着一个精致的箱子,少年当这众人的面一一打开,灯光下黄金反射出的光熠熠生辉。 “一万五千两黄金尽数在此,请问芸娘姑娘,我家主子可否将锦弦姑娘带走?” 芸娘一怔,连忙赔笑,“这是当然。” 一万五千两黄金,这可足够让人锦衣玉食好几辈子,对于这个结果,难免一阵唏嘘,一万五千两黄金说那就能拿出来,这是何等魄力?即使是清夭,只得苦笑。 感觉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锦弦茫然如迷失的小鹿般四处张望,忽然看见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兀自对上了一双如猎隼灼灼的目光。 每次玉坠在手,心里总会平静不少,但眼前的男子着实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男子修长的身子着一身紫袍,紫袍上绣着暗金色流金花案,显得高贵大气,秀气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如猎隼般锐利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男子在桌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花了重金赎来的锦弦。 直到三更,男子才起身轻轻捏住锦弦尖细的下巴,对上锦弦的双眼。 “这玉坠哪里来的?”男子声音清亮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却有着天然的蛊惑。 锦弦总觉得在那双眸子下,强迫她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六章 理智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杨子云大惊!心下便知此刻情形已无周转余地,便说道:“将封于穷放血祭旗的人是我杨子云,你若能放我身后几人与秦平离去,在下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封雷说道:“呸!浩气叛徒与天策叛将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虽不知你等对潼关有何阴谋,但正好国仇家恨一起报了,给我杀!”随即守将封雷与唐军将杨子云等人团团围住厮杀,杨子云等人却只已守为主异常被动,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杨子云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与封雷交手一边保护马背上的秦平。 慌乱间杨子云应接不暇竟被封雷一枪扫中秦平当下落马。封雷紧跟着缰绳一拉,战马跃起嘶鸣,眼看就要踩向秦平!杨子云不由的怒上心头一声低吼道:“混账!”旋即翻身下马握住枪身中部猛力向地面插去,自身借力往前一翻顺势拉起秦平躲避,于此同时战马马蹄正好落下,长枪也一并刺入马腹。战马吃痛,马蹄力道骤减。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踩到了杨子云背上,当即听见断骨之声。 杨子云护着秦平勉强躲过还未起身,封雷便急奔而来提枪便刺。杨子云侧身躲过一击又将长枪锁与腋下,但不想封雷力道不小杨子云久战又受方才踩踏,竟被封雷连枪提起一脚出几尺外,眼看秦平即将死于枪下,杨子云竟又翻身而起拿起方才地上长枪朝封雷掷去自身也电射而至。封雷正欲杀秦平却不想杨子云竟还能起身,慌忙间提枪来挡依然是被杨子云转身一脚踢中急退几步,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身形。没想到刚稳住身形只见杨子云银枪突然从脑后冒出只取自己咽喉而来。封雷当下大惊,揭力往后闪去。眼见长枪将过杨子云却一手接住长枪尾部周身一转借力扫出一枪,封雷方才竭力一闪依然身形失去平衡,这一枪避无可避被杨子云扫飞出十多尺远伏地吐血不止。 这本是杨子云马下的绝命杀招,通过极快的身法与巧妙的遮挡视线来使出令人出其不意的连续攻击。当年天策府校场之内同期将士中也只有杨子云这一招银枪惊鸿能让秦平全力对待,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杨子云亦是口吐鲜血自言自语道:“我本银枪不杀大唐军民,今天尔等逼我不得不杀,那就休怪我枪下无情,谁敢靠近秦平一步我绝不手软!”杨子云站在秦平身边,周围满是扬起的尘土,只见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枪不肯倒下也不离开秦平半步。周围的天策将士眼看也快要坚持不住却依旧不愿对唐军下杀手。 封雷受了重伤的杨子云一枪,手骨肋骨已然尽断。但为报家仇的执念让他勉强从地上起身往秦平走来。杨子云似乎无法判断出距离,已经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但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极限,封雷走了几步终于是应声倒地。杨子云挥舞着长枪也突然没了动作就这么倒下去,就在杨子云行将倒地之时却有一人将杨子云抱住,杨子云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到有眼泪流到了自己脸上,杨子云想说救秦平,却已经无法出声。抱着杨子云的人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休息吧,我一定帮你救出秦平!”杨子云听完便昏死过去。 只见一女子放下杨子云,抹去眼中泪水缓缓提剑说道:“谁把我的马夫打成这样?受死吧!”语毕,剑气飞溅四方,一瞬间已经好几人被剑气所伤。一旁的天策将士大喊:“公孙姑娘!切莫伤了守军性命,我等且战且退救两位将军要紧啊!”公孙云说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迂腐的天策,江湖儿女恩仇必报!” 公孙云一边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气阻挡潼关守军一边问道:“灵儿,他们伤势如何?”墨灵儿背着身子说道:“杨将军失血骨裂但经脉未损,性命无忧。但……”公孙云说道:“但什么,快说杨子云怎么了?”墨灵儿突然哭得异常伤心,公孙云与一众天策将士皆心急如焚的等着。 墨灵儿大哭着说道:“但秦将军心脉已断!” 秦平心脉已断?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公孙云眼看天策即将万劫不复急忙大喊道:“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七章 不返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你二人随我前往藏剑山庄,我自会找人医好其病症,待我在藏剑职责尽到,你便即刻随我回天策府。”此时秦平只觉得他与叶长风两人应该会一同随李承恩回天策府,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次日一早,四人便启程前往藏剑山庄。一路上叶长风依旧昏迷不醒,而少年秦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两位天策将领学习武艺,秦平觉得这两位天策府将军是他人生中见到的头两位大侠,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又是自己与叶长风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还不明白为何李承恩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叶长风,不过暂时他没多想。他不停的问着天策府是什么样子、有多少将士、武学是否是武林绝学、加入天策之后还能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李承恩倒也耐心,有问必答。 秦平渐渐的开始期待今后与叶长风一起天策学艺,一同行侠仗义的日子。终于!终于那流落江湖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了!于是不知不觉中四人转眼间就到了藏剑山庄,当时正值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可谓武林盛世,一时间高手云集。而李承恩正是受邀来参加今次名剑的争夺! 秦平正沉静在回忆中,夜幕沉沉的南屏山终于响起一声闷雷,霎时间狂风四起,忘北村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客栈里的客人纷纷关起门窗。屋外也彻底没有了人影,就连平日门前长驻的乞丐此时也不知去向,整个南屏山此刻显得分外的衰败。雷声响起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一霎那。然后,这暴雨终于如期而至,这狂雷暴雨,这夜色鸦啼,一如多年的那个夜晚! 秦平的回忆被雷声打断,回过神来恰好看见一人从雨中走来,不紧不慢。待此人走近,只见须发皆白,但面容不似老者,一身寻常衣着,却又不失风度,且雨中而来不见仓促。秦平心想:“此人好气量!”那人走至亭前拱手问道:“这位朋友!我行至此地客栈已满,又偶遇这雷雨,想在此亭中暂避,不知可否?若阁下心事重重,须独处静思,那李某自另寻他处。”秦平说道:“不必!先生请便。” 那人拱手谢过后便与秦平一同避雨。两人片刻无话,那人拿出一壶酒看了看远处灯火说道:“帘外灯火照喧嚣,杯中清酒锁寂寥。哈哈哈哈哈!当痛饮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平说道:“将军何须萦怀抱,山河自有山河道!” 秦平看看了说:“也罢!”然后接过酒壶也痛饮一口,那人笑得豪爽:“哈哈哈!好!古人云‘痛饮酒,熟读离骚’如今有酒无诗,不如你我相对而谈,也好过月下独酌!在下李白!不知阁下姓名?” 秦平听罢惊讶道:“李白?你是太白先生?”李白答道:“正是在下!你我相识?” 秦平道:“不不不!我常听家师提及先生,才情武学,世间罕见!诗词一绝,而剑法超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问道:“你师傅是?”秦平黯然:“已故天策府统帅李承恩!” 李白道:“李承恩乃国之栋梁,以天策之身殉国当算死得其所!”秦平说道:“若真是如此,此刻我也不会在此犹豫不决,当年此地穆天磊穆大侠临终所言‘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及我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我皆不解。太白先生,何者浩气?何者国家?浩然之气若是生于诳语之间,国家若是污浊不堪,那我天策所守者意义何在?” 李白听罢问道:“不知将军有何经历,以至于如此迷惑?”秦平又一口酒下肚,然后缓缓说着这一段时间的发生的种种,李白在一旁听着听着也不觉眉头紧锁,神色黯然。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八章 松懈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当日秦杨二人与李亨分道之后便汇合了其余天策将士,众人一同返回茂陵村。 扬子云扶着秦平到了村子深处一偏远角落,四下破败不堪,只有一间废弃多年的老屋。扬子云似有节奏的轻轻叩门,不一会只见公孙云飞快的拉开木门扑向扬子云,扬子云扶着秦平忙说道:“云儿!云儿!秦将军受伤不可冲撞。”公孙云听罢惊到,你也受伤了?秦平扬子云听罢同时问道:“也?谁还受伤了?”只见公孙云抽泣道:“我与灵儿本在此处等你们回来一直无事,可今日早些时候灵儿突然吐血数口捂着肚子一下昏死过去,云裳心经我学得只七七八八,为其疗伤毫无反应。村中又忽然大乱,我想去找你们又不敢离开灵儿太久,我都快急死了!”公孙云说着说着急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扬子云把秦平扶到椅子上休息便扶背安慰公孙云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来了,我先看看灵儿姑娘如何。”公孙云见到扬子云终于安下心来,便不那么慌张了,定了定神说道:“我给灵儿查看过了,并无外伤,也无内伤,但是经脉又时强时弱,对应腹部的几条经脉穴道都如同受过重创一般时有时无,像极了当时灵儿施展过魂……!”扬子云听到此处忙打断道:“云儿!”公孙云被扬子云这一打断才发现差点说漏嘴,好在秦平似乎没有听到关键的两个字。秦平见双云忽然停下对话,便问道:“子云,灵儿姑娘伤势到底如何?扬子云忙说道:“虽然原因尚不明确,但我看并无性命之虞!秦平听罢默默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正在此时,躺在床上的墨灵儿忽然猛的咳嗽一声便醒了过来,众人一惊,只见墨灵儿一弹而起朝身边的公孙云喊道:“公孙姐姐,快去帮他们,秦将军受伤了!”公孙云被吓了一大跳,又高兴的抱着墨灵儿说道:“灵儿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了!”墨灵儿此时才知道,秦平扬子云等人都已经回来了。秦平说道:“灵儿姑娘,你伤势如何?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公孙云也奇怪道:“对啊,灵儿你昏迷半天了,你怎么知道的呀。你是不是昏迷中梦见的呀。”墨灵儿忙说道:“呵呵呵,嗯。我昏迷中梦见秦将军受伤了,没想到是真的,真是不吉利。”一旁的扬子云看着墨灵儿并不作声,墨灵儿也看了一眼扬子云,眼中神色有些慌张,马上就避开了。秦平正想让墨灵儿好生休息,墨灵儿却下床径直走来,俯身便开始运功为其疗伤,瞬间万花气劲便游走秦平伤口处,丝毫不差。秦平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半晌才问道:“灵儿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伤了何处?”灵儿不做声,公孙云此时恢复了本色,跳出来道:“哈,这还不简单,我灵儿万花艺术精湛,一眼便瞧得出你一身臭毛病,你有这功夫问,还不谢谢灵儿!”秦平忙看着墨灵儿道:“对对对,我失礼了,灵儿姑娘自己有伤在身还先为我疗伤,秦平铭记于心!”墨灵儿听罢也不做声,只管继续运功疗伤。秦平略显尴尬只好又叫了两声灵儿姑娘。墨灵儿缓缓抬头看着秦平忽然眼神坚定的说道:“秦将军,你以后能不叫我灵儿姑娘吗?”秦平一脸茫然,半晌才问道;“那………怎么称呼呢!”一旁的公孙云听灵儿终于有所表示,一直激动不已,就等着秦平反应。结果这一句“怎么称呼”。听得公孙云直翻白眼,顺道还朝着扬子云瞪了一眼。扬子云在一旁简直如履薄冰。墨灵儿听罢愣了一愣,又淡淡笑道:“就叫灵儿行么。” 秦平说道:“好的,灵儿姑………,灵儿!” 取而代之 此时驿站外乱兵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玄宗靠着手杖站在空地上目光呆滞……。 马嵬驿兵变以杨国忠之死而爆发,又以杨玉环之死而平息。杨家人控制朝廷实权横行良久,最终却被扣上谋反之罪遭到尽数屠杀,不免有些可笑!年老的玄宗此时只想快马启程赶往剑南。他从盛世的梦境中一夕坠入尘世,又从尘世的痛苦里一眼窥见泥黎。此时的他再也无心大唐江山社稷,天下黎明百姓。他唯一在乎的女人不知魂归何处,此刻他只想躲在蜀中的竹林后苟且渡过余生! 扬子云扶着秦平从驿馆内走出,待到玄宗身边时秦平忽然停了下来,他满眼恨意的看着这位孤家寡人欲言又止。一旁的可人不禁喊道:“风楚!”玄宗看了一眼秦平却也无只言片语,只默默转身往驿站内走去。走至门口,玄宗忽然又停下说道:“哀大莫过于心死,你的仇已经报了啊!”秦平听罢也默不作声,只对扬子云说道:“走吧!” 历史是固执的,任你多想改变它,它总是自顾自的前行。任你付出万般努力最终却是徒劳无功,就好像秦平等人拼尽全力要保住玄宗性命无非是为了大唐的政权的安稳,可是谁能想到,这是玄宗最后一次以帝王的身份与秦平对话呢!马嵬驿兵变结束了,可马嵬驿政变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扬子云扶着秦平向茂陵村方向走去,此时其余天策将士正在小道上接应二人。秦平负伤颇重,两人行走迟缓,本是一路无话,忽然秦平问道:“子云,方才驿站外最后一眼,你看到李隆基眼神了吗!”扬子云听罢沉默片刻说道:“在下明白将军所言何意,我大唐未来最好的结局也许是偏安蜀中了。”秦平猛咳了两口道:“废物!猛兽拔了獠牙,帝王失了雄心。还不是口腹之食。偏安蜀中迟早要被狼牙蚕食殆尽。可恨啊!” “说得好!说得好!李承恩帐下果然不是绣花的枕头”秦杨二人忽然听得人声,瞬间便警觉回头拉开架势。只见来人从树林中走出笑道:“秦风楚,别来无恙!”秦平听罢仔细一看,惊到:“太子?!” 章节目录 第六百七十九章 完全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李亨见状呵呵笑道:“不必紧张,我只带了一人前来,只想与你二人言语一番,并无恶意!”扬子云细细看过,发现李亨身边的确只有一人,此人便是之前兵变时反复推动众人情绪的领头士兵。扬子云收起架势却暗中提劲,低声对秦平说道:“太子身边之人,便是兵变中之领头人。太子此行只怕别有用意……!”秦平听罢略有惊讶,看了看那领头士兵,便朝太子说道:“看来突发兵变倒也不是老天有眼,而是杨国忠自己找死啊!只是太子,你就如此暴露自己,难道就不怕背上个谋逆之罪吗?”李亨笑道:“秦风楚,你我虽不相熟。但也不算陌生了,我与李承恩交往之间便知你是何种角色,此时此刻你绝不会捅破我乃幕后主谋,不然皇族内乱,大唐覆灭,天策府还如何复兴? 秦平听罢便想起以前有次太子前往天策府秘密求见李承恩,李承恩却称病不见。太子从正午等至黄昏不得见,方才离去!事后秦平问道:“师父,为何执意不见太子,若太子心生怨念如何是好!”李承恩沉默片刻后,在秦王殿中对秦平说了一段影响他一生的话!李承恩拍了拍秦平的肩膀道:“风楚!有一天你也许将要走上我的位置,带领着天策军守卫大唐疆土,千万黎民。那时你手中的权力会大得让许多人畏惧你,也会让许多人靠近你。风楚你明白师父的话吗?”当时的秦平尚未磨砺成材,可他那不知为何天生的浩然正气似乎让他又似懂非懂,秦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茫然无措。李承恩看着年轻的秦平哈哈大笑道:“或许对你来说还早了些!”秦平听罢不高兴道:“谁说的,不早!我能听懂,师父是说,仗势不可欺人,得权不可图利!可是太子什么也没说为何师父就决然不见?弟子不明白!”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秦平心中不禁激动,他庆幸自己将这少年带回天策收为弟子,秦平身上这种几近先天的浩然正气与永不放弃的精神便是他李承恩要为天策延续的军魂,打磨了冲动的脾气,眼前的少年便是不二之选!李承恩心中欢喜,脸上却严肃道:“那好,风楚你仔细听!”少年秦平吞了吞口水正襟危坐。李承恩正气凛然道:“古人云,君子同而不党。如今朝中政局明争暗斗,太子屡遭弹劾,而皇上从未表明态度。今日太子私下前来,必是不可上台面之言,不管所谓何事,我皆不可应允。我若相见便如同与太子结成一党,结党势必营私!我乃当朝英国公,天策府统领!我若是结党营私,那天策军魂何在?浩然正气何存?”李承恩说话不快,声音不大,可是在小秦平听来却字字铿锵听得他热血沸腾,他虽还不懂所谓党争,可李承恩言语间让他觉得,这才是大侠,连将来的皇帝也不能逼迫李承恩做违背正气之事!小秦平睁大了眼睛听得直吞口水浑身汗毛直立!李承恩停了停又说道:“秦风楚!我要你在此刻答应为师,若将来你统领天策府绝不结党,始终扞卫天策军魂,始终守护疆土百姓,绝不使天策成为朝政争斗的武器!”小秦平听得太入神,一下没有回答李承恩。李承恩严肃喝倒:“你可有疑惑?”秦平反应过来吸气说道:“弟子必终身谨记!”李承恩的正气凛然,天策的铁血军魂在小秦平心中深深的种下了根。 秦平从思绪中回神说道:“那太子此时此刻截我于半道所为何事?太子说道:“方才你二人所言不假,父皇如今车架入蜀,蜀中之地虽是易守难攻,却也难出。一但我朝偏安蜀中给安禄山站稳脚跟,大唐便再无望收复河山,天策府何谈复兴?李承恩军魂连凌烟阁也回去不得!”秦平扬子云听罢皆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太子所言不虚,因为玄宗如今已然心死如灰,再无生机了。李亨见状笑道:“看来两位见过父皇也知我所言不虚了。父皇当年确是一代明君,开创天下盛世。可如今的父皇确远不及当年英明果断,更无雄心壮志了。放任安禄山坐大边陲已是失策,战时急于平反轻斩高仙芝、封常清。又逼哥舒翰尽出潼关弃险不守,以致潼关失守国都陷敌!”扬子云听到此处打断到:“太子,有话直说。今日想必不是来与将军讨论局势功过的吧。李亨哈哈笑道:“好!秦风楚,你要重振天策。必先重振大唐。父皇做不到了,可我能做到!父皇车架入蜀之时,便是我北上灵武之时。我会在灵武主政组织兵力即刻反攻。但南方赋税之地势必遭受安禄山猛攻,你若能助我死守,我一年之内必定荡平反贼。”秦平听罢默不作声,扬子云笑道:“听起来划算,可在下为何觉得太子殿下话音未尽。”李亨呵呵笑道:“我将于灵武承诺平反成功之时便还政于父皇。 。一旦平反成功,那时我需要将军联合南方重要藩镇将领上梳支持我继续称帝!届时我名正言顺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扬子云你便再也不是天策叛将,我也将封你秦风楚为振国公,天策府统领,领剑南道。次日,玄宗车架从马嵬驿准备出发。随行军士大概仍旧担心杨国忠在剑南的势力,于是众人便说道:“杨国忠谋反,其将吏皆在蜀,不可往。”有人建议往河西、陇右,亦有人提议去灵武、太原。可玄宗如今已是决议入蜀,之后商议决定先至扶风郡,再从长计议。扶风在入蜀途中,玄宗很满意,众大臣亦觉得是个万全之策,于是队伍继续西行。 可是玄宗车架走出不远便忽然出现无数百姓,百姓们跪在路旁,扣请玄宗留步,说道:“宫阙是陛下之居所,陵寝是陛下的祖墓。如今舍弃这些,还能到哪里去?”宗听罢按住坐骑,停了许久,又令太子留下宣慰百姓父老。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章 共御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天宝十四载,四月初七。晴、略有北风起。唐家堡上人头攒动,武林豪杰齐聚并肩。一代枭雄唐傲天看着秤漏说道:午时三刻已到,请各派就坐,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各派一起拱手作揖道:谢过唐堡主!然后分别落座。此时唐家堡内坪已经被分为八个部分,中间设一擂台,围绕擂台有七个方向设有席位,分别供少林寺、纯阳宫、万花谷、七秀坊、唐门、丐帮,这些门派之与会弟子就坐。 这些席位再往后去便是唐家堡开放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内保这些区域观看参与武林大会。此时此刻,内保已经是被塞得几无立足之地,前夜那些在唐家集彻夜等候的武林人士早就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 各派就坐之后,原本喧闹的环境便很快安静下来。在擂台中央的唐傲天等到四周没有任何杂音时,方才在机关椅上说道:各位武林豪杰,如今天下大乱,家国蒙难。我等武林人士虽自古敬朝堂而远之,但无论何门何派,皆是大唐子民,受山河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况狼牙异族视我武林人士为心头巨患,欲毁我各派数十年数百年基业而后快!少林纯阳如此武林泰斗竟先后受辱于狼牙贼子,此实不可忍。 虽然武林豪杰多不愿与朝廷打交道,但毕竟多侠义之心,正值此国难,唐傲天开场这一番话彻底的举起了正义的大旗,也让众多与会侠士愤慨不已! 唐傲天环顾四周,他看到了那些已经义愤填膺的面容后,却略略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各位请看台下这两片空位,其中一片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就坐。众人听罢皆不解,今次武林大会除了丐帮尚未到场,其他各门各派应当已经齐聚,这多出来的一方到底是何用意,永远不会有人又是何解? 唐傲天突然提高声音猛的拍着机关椅说道:此乃我唐傲天为天策府三千阵亡英魂所设,虽身躯已归黄沙,但忠魂永留吾心!!!语毕朝着空位长揖而拜。想必此刻会场众人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天策府在战争伊始便首当其冲遭到灭门,而后绝迹江湖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渐渐少有提及。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叶芷青与于睿两人几乎是一同起身,亦长揖而拜!随后其余各派皆是如此。到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之上,无人不拜,一片肃穆! 此刻叶芷青与于睿二人心中甚是明了,唐傲天这第一步走得十分漂亮,如此一来不支持唐门即等于否认天策府,天策府虽然与朝廷多有关联,江湖门派平日里并不待见,但此时情况却绝然不同,此时否认天策府便如同国贼。 片刻后唐傲天猛的抬起头对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唐某虽不才,难望家父项背。但也愿以天策英魂为镜,救武林与危难之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唐傲天话音方落,整个会场便沸腾起来,众多武林侠士一片叫好。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许多人都说:想不到唐傲天此人气量不下于其父唐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唐傲天在台上等了一会又说道:各位!唐某此次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能与天下群雄及各派掌门一同商讨如何应对狼牙势力对我武林之残害。如今除了丐帮尚未与会,其余门派皆以到场。那么就请各派提出自家意见,我等集众人之智共御狼牙!语毕便径自下台,回到唐门一侧去了。 唐傲天这一下台,突然之间整个武林大会便没有了主持一般,这各派分别发言,以何顺序?各门各派虽有规模大小之分,暗地里或许也被定下三六九等,但这明面上谁愿意挑个这头引得其余各派不悦呢?一时间竟然无人发言,场内亦开始私下讨论起来!唐傲天此刻端坐在机关椅上,目不斜视。 又过了片刻,叶芷青起身道:唐堡主!今次大会做客于蜀中唐门,不如唐堡主主持大会率先发言!唐傲天听罢拱手道:唐某多谢纯阳盛情,武林大会之所以在我唐门如此偏远之地召开,乃是形势所迫。况且主持大会此乃武林盟主之责,唐某不敢僭越!叶芷青听罢便不再多说,旋即坐了下来。会场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谁都没想到这武林大会竟然快成了一场静坐。那些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武林人士已经快等不及了,各门派一些激进弟子也只是因为有前辈坐镇才尚未出声! 眼看着会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从头到尾都感觉心不在焉的少林隐居前辈渡法却站了起来,渡法起身说道:阿弥陀佛!不如先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如何?此话一出,会场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推举武林盟主无疑是武林大会最关键一刻,但通常来讲,这都是多方博弈之后才会提出,提出之时往往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渡法此时提出选举盟主,任谁心里都没有确切人选,武林大会本来是给各门各派一个暗地角力的机会,但渡法此时提出,又悬而未决,只会引得暗斗变为明争。渡法此举是何用意着实令人不解!就在众人以及唐傲天都惊讶之时,渡法又说道:贫僧代表少林寺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此届武林盟主,领导天下群雄共御狼牙! 原以为渡法提早提出推举盟主已经够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惊雷连连!接着就推举唐傲天。整个会场包括唐傲天本人在内,没有谁不为此诧异。武林盟主一位对于现在的少林来说,如同命脉!渡法果真对唐傲天如此信任?此时会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在纷纷讨论。唐傲天原来只需少林默认,但没想到渡法竟然如此早的推举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此时于睿站起来说道:纯阳亦赞同少林,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武林盟主,领导群雄,共御狼牙!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一章 何人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此次武林大会由沉默到白热竟在转瞬之间,一浪又一浪!继少林渡法之后,纯阳于睿又立即推举唐傲天,这实在匪夷所思!不过就在于睿语毕之时,原本讶异的唐傲天心里不禁冷笑了起来。唐傲天此刻心想:原来如此!哼!所谓名门正派,武林泰斗,不过如此,哈哈哈! 一出,唐傲天已经是忍无可忍。唐傲天暗地发誓,一定要将眼前此人碎尸万段!如此一来,少林纯阳两大门派都在大会表示支持唐傲天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唐傲天开场举起天策大旗,又站稳了一个义字。在场的武林人士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唐傲天此时说道:唐某多谢各位前辈抬爱!我虽愿效法家父为武林出力,但今次大会前辈豪侠众多,万一我不可服众,即便窃居此位亦难号令群雄,如此并非良策。渡法听罢又说道:唐堡主不必多虑,我少林自今日起听凭唐堡主号令,莫有不从。随后叶芷青与于睿亦先后表示愿意听从唐傲天号令,尊为武林盟主。现在只剩下万花谷与藏剑山庄尚未表态,而丐帮迟迟未到。目前而言,开场不到一个时辰本届武林盟主之位几乎已是唐傲天囊中之物了。唐傲天虽然城府极深,但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只需一伸手,便可登上武林的顶峰,便能亲眼目睹父亲当年见过风景。 唐傲天极力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对众人说道:好!承蒙诸位前辈如此信任,又无人反对。那唐某就登此高位不再推辞。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便一片叫好,纷纷表示祝贺。唐傲天此刻真是志得意满,虽然盟主之位他势在必得,也算做了万全之准备。但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如此之顺利,除了万花藏剑并没支持只是默认之外,可说是畅通无阻。搬出天策府也几乎将人心尽收,民间必然拥戴。江湖上最大的阻力丐帮又迟迟没有到场,更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唐傲天正在对各门各派一一行礼谢过,同时吩咐门下弟子准备酒水,稍后便可与各派掌门歃血为盟,正式登上宝座了。 就在唐傲天意气风发之时,突然场下一声大喝到:谁说无人反对!我第一个反对唐傲天当武林盟主。平地一声雷,整个大会一直是倒向唐傲天的。此时突然冒出来反对,究竟何人如此不识时务?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最外围一群衣着破烂浑身是血之人怒目而立,为首之人体格健壮非常,腰间别有硕大酒坛,剑眉微锁,脊背挺拔,远远望去虎虎生风不怒自威。丐帮帮主郭岩终于现身唐门! 众人看罢纷纷让开一条大道,这一群丐帮弟子径直走到台下,其中一人忽然仍出两个黑影重重的砸到了台上。众人一看,这分明是两个夜行衣打扮的尸体!!!此人朝着唐傲天拱手道:唐堡主!即发我丐帮英雄帖,这些黑衣刺客又是何意?还望堡主有话直说,我乞丐大字不识更是不懂阴谋阳谋!郭岩打断道:峰无休!不得鲁莽。然后转向唐傲天道:唐堡主,请恕我丐帮来迟,昨夜踏入唐家集便遭到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袭击,郭某与帮中弟子血战方才全数击毙,我丐帮亦死伤众多,所以来迟!近看之下,这些丐帮弟子几乎浑身是伤。就连郭岩也明显有几处伤口近乎致命,看来的确是经过一场死斗方才脱身。可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要知道丐帮帮主郭岩的降龙掌下可难有活口,加上这一行丐帮弟子应皆为帮中高手,若非深仇大恨何以会冒如此风险?说起与丐帮有深仇大恨这就难免不让人想到唐门了。 此时唐傲天看着台上两具尸体心中十分在意,方才丐帮峰无休一番质问早已触怒唐傲天,他唐傲天眼看就要成为武林盟主,突然冒出个下三滥劈头便冷嘲热讽,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只是唐傲天暂时不好发作,只好拱手道:郭帮主!事发于我唐门范围内我唐傲天难辞其咎,但贵帮这位峰无休言语间似乎认为是我唐门指使,不知有何依据?峰无休听罢一甩手,只见几道闪光直奔唐傲天而去。唐傲天手中纸扇一轻轻一扫,几道寒光便零碎落地,定睛一看众人无不大惊,此乃唐门夺命暗器——暴雨梨花针! 顷刻间会场上下一片喧哗,这暴雨梨花针看得真切,且此物并非唐门普通弟子可以使用,能用此物者皆是在唐家有相当身份地位之人,此物一出夺命锁魂令人闻风丧胆。唐傲天看着这几枚暴雨梨花针脸上神色已是十分难看。峰无休继续说道:唐堡主此物你可认得?我几位挚友昨夜皆死于此物之下,不知堡主作何感想?唐傲天心中盛怒,可一时语塞辩无可辩,只好强压怒气默不作声。眼看峰无休要继续逼问,郭岩一声大喝道:闭嘴!峰无休十分气愤却也不敢再顶撞郭岩,便暂时住口了。郭岩对唐傲天说道:帮中弟子昨夜多有死伤,兄弟情深悲痛至极难免有些莽撞,还望堡主见谅。希望堡主能彻查此事我方能给帮中众人一个交代。唐傲天忙回道:好!此事会后我必定彻查,唐某先谢过郭帮主信任,不如先请入内疗伤,大会少许推迟。 郭岩道:不必!些许皮肉伤无需在意,请唐盟主继续。唐傲天一愣,为何郭岩如此直接的放弃争夺盟主的机会?丐帮弟子听罢亦无不恼怒,峰无休与一众弟子尚未来得及说话,郭岩便说道:各位兄弟,别忘了我立下的规矩,帮规无情,希望兄弟们不要让我难堪。一众丐帮弟子听罢只好强压怒火,暂时默不作声!随后郭岩便带着众人坐到丐帮空位之上去了。 众人落座,唐傲天正想着接下来要如何解决丐帮遇袭一事。突然丐帮弟子中一独臂乞丐大声说道:帮主!虽然帮有帮规,但我丐帮向来侠义为怀,已天下黎明百姓为重。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二章 随行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秦平脸色苍白,咬牙再问:“如若能守则当如何?”杨子云答道:“我知将军必不死心!依我愚见,若是军民同心、将帅忘死、武林同仇,则安禄山乃以一隅敌全国之力。败只是时间之数!但恐我大唐盛世将如泥流入海一去不返了……” 秦平听罢,又一口鲜血吐出。猛的起身怒道:“混账!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我天策之所守!恩师之所死!竟就如此断送!匹夫!竖子!你乃我大唐首恶!我必杀汝!”语毕舞起火龙猛然撼地!这一击之下整个破庙都似乎摇摇欲坠。 杨子云见状忙上前拦住秦平道:“将军不可动怒,若是大唐江山还有人坚守那么将军必是其一,务必保重身体!如今封于琼已死,朝中不知其是叛将,而你我却已经是进过恶人谷杀过朝廷将领的乱党恶人了,我等只待将军伤势好转便须离开!” 秦平怒气稍减顿时也虚弱了下来,此时秦平虽然正法了封于琼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应为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越来越发现天策乃至整个大唐的衰败几乎不可避免的这个事实!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代大侠惩处奸恶,后来拜师学艺,慢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此以天策之身守大唐军魂!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而那坚定的信仰时常被仇恨吞噬,他也是普通人,迷失也如影随行。 一夜过去,秦平伤势在墨灵儿的医术下已经平稳。秦平醒后即刻对杨子云说道:“当天在恶人谷我答应王遗风为其传信谢渊,而我无法前往,有劳子云代我。”杨子云问道:“不知将军何往?”秦平答道:“我伤已愈!当取杨国忠首级!” 杨子云沉默不语,此时一旁的公孙云跳起来说:“杀杨国忠?哎,你这个铁疙瘩是不是说胡话呀,你这伤只是暂无性命之虞,你没听见灵儿说的嘛!要每天施针辅药半月方可痊愈!你这样去是找死,你的命是我和灵儿救下的,你却不思报恩,一心求死。我听闻天策男儿重恩情,有恩必报。看来全是胡言乱语!灵儿你赶紧去给我医瘸他,免得他送死!哼!” 秦平此时看着这两个女子实在无可奈何,沙场对阵他不惧,但这应付女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望向杨子云,杨子云耸耸肩说道:“将军!云姑娘虽然刁难了些,但却说了实话!”公孙云瞪了杨子云一眼!杨子云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将军现在的状况怕是与我过不了十招便败!我知将军报仇心切,但杨国忠此时身在长安皇城内,禁军林立,我等恐已成要犯,此时去战,杀贼不成且无人可还!我等追随将军至此性命早已交与将军,若将军执意要去我等势必追随!王遗风谢渊一事云姑娘可代劳!但将军可忘天策本心?” 天策本心!秦平脸上露出悲容,呆呆的看着墙壁出神。公孙云此时悄悄对杨子云说:“哎!杨子呆!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啊!你可欠我一份人情!但是这铁疙瘩会不会不罢手啊!”杨子云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在下欠姑娘一份人情,在下必报!不过此时怕是没有空了,我等生死,甚至天策府存亡,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此时秦平回过神来拱手道:“子云!我当谢你!还请诸位将士谅我鲁莽之行!”然后又对公孙云与墨灵儿说道:“杨国忠我暂留他一命,当下更重要的是不可让狼牙肆虐。如今战场两军焦灼,武林各派的力量当为关键。我受王遗风之托,送信与谢渊。此事有关武林争斗能否平息,各派能否一致对敌!我等须亲身前往,如今我伤势未能痊愈,还望两位姑娘能一同前往,秦某感激不尽!”墨灵儿一旁笑着答道好公孙云却说:“那么远,我不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拿这位身手不凡的刁蛮七秀姑娘无可奈何。 公孙云见众人不只如何是好便笑道:“哈哈哈!去也可以!杨子云!我要骑你的马!”杨子云说:“就……这个要求?”公孙云说道:“怎么?嫌少?那我再想想!” 杨子云忙下马说道:“别别别!云姑娘请上马!”于是秦平载着墨灵儿,杨子云步行,一众人打算启程前往南屏山。正要走远只听见后面公孙云着急的大喊道:“我怎么办啊!回来回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公孙云坐在杨子云马上手足无措。杨子云远远问道:“云姑娘!怎么了?”公孙云在马上急得脸颊微红着说:“我不会骑马!”一众天策将士听罢相互看看,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公孙姑娘武艺高强没想到却连马不会!哈哈哈哈!”公孙云又急又气喊道:“杨子云!杨子呆!你快给我过来,你来骑!” 片刻后,只见秦平一众人在前策马狂奔,后面公孙云边挥舞着双剑边喊:“杨子呆!你给我快点啊!我要教训那帮铁疙瘩!气死我啦!” 就这样秦平似乎暂时忘却了仇恨,一路策马奔向南屏山,他即将回到他曾经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浩气盟! 一行人从长安离开,一路走偏远小道,到也算平安无事。前方不远就是南屏山望北村。 秦平历经生死巨变,如今再回南屏山不免觉得物是人非!又想起多年前望北村往事,一时间竟出了神!此时公孙云惊讶道:“这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索道啊!”杨子云说道:“是啊!这条索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次来都要与各路朋友比试轻工!如今……哎!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你老叹什么气!来来来,我与你比试比试!”说完不等杨子云答应就提起身形先一步飞身而去。 杨子云看着公孙云只觉得这位七秀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又善良天真,这一路上更是因为有她,平添了些许快乐!念及种种,杨子云笑了笑,纵身而追。这边一众天策将士也纷纷下马施展轻工而去。 秦平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墨灵儿见秦平似乎没有要下马的意思,于是小声问道:“秦将军!你不过去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三章 罔闻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夜幕将至,水中楼四处皆亮起了灯笼,朦胧的夜色融入明亮的灯光,如海市蜃楼般如梦如幻,辨不清真伪。 天香阁的乐会是樊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樊城原本是南珠的一处穷乡僻壤,冷清的一处边城一年之中也来不了多少人,。但因这天香阁,却一年胜一年的繁盛了起来,甚至坐观整个南珠国,也是极具盛名。 此次参加乐会的不过十来人,但这却不会是乐会打折扣。十人,或清高或妩媚或冷漠或热情,各有不同。 大厅中央缓缓步入一着嫣红色衣衫的女子,女子虽已过三十,但面容依旧,极具韵味。 “今日,是天香阁的大日子。各位来了这里便是给了天香阁一份薄面。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请尽与芸娘说便是。”芸娘较好的面容上带着天然魅惑的笑颜。 芸娘退下,便有女子上前献艺。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表演也越来越精彩。 忽,纷繁的音乐停下,一袂似火的红色从二楼一跃而下,软软倒在台上。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吞人的气势中女子开始在地上舞动起来,随着节奏,挥动双手,扭动纤腰,缓缓立了起来。女子一袭红衣将自己紧紧裹住,露出迷人的身线,露出水蛇般的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女子精致的面容却被红色轻纱掩了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情意流转,加上眼角一朵盛开的桃花,将妩媚发挥到了极致。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热烈,如雨后春笋一般抑制不住的淋漓尽致。女子如精灵一般随着热烈的节奏不知疲倦的舞着,似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燃尽众人的激情。 女子停步,回望,目光定住,妩媚一笑,颠倒众生。女子随即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退去红衫,拂去面纱。在众人屏息之间,香艳的一幕却没有出现,女子变戏法一样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套粉色衣裙。 女子一拂手,鼓声停下,一根绸带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素闻清夭姑娘舞技超群,能于绸带而舞,今日能一睹其风采,不枉此行。” 清夭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看向后台,柔媚的眼眸中不禁多了些锐利,。 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呼吸的能听见。清夭跃上绸带,飘然而舞,如蝴蝶游戏花丛轻松自在。时不时抛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眼神,直拨人心弦。 在众人痴迷的目光下,清夭蓦然消失在众人面前,又给众人留下一丝意犹未尽的遐想。 在众人依旧陶醉在的舞姿中时,一身形曼妙的女子缓步走了上去,话不多说,便开始抚琴。 琴声从女子手中缓缓流出,如清泉般清明透彻,灵气逼人,没有铺张的华丽,从中流露出的自然清新,悄然将坐下宾客的思绪拉了回来。 “姐姐,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如此镇定。”清夭的声音不适时响起。 锦弦没有理会清夭语气中的嘲讽,纤细的手指依旧轻轻擦拭身旁的古琴,动作轻柔,仿佛是珍藏的宝物一般。 “姐姐真是好定力,都快输了还能这么冷静。妹妹真是比不上啊。”清夭软弱无骨的依靠在门框上,眼中满是仿若胜利者般得意的笑意。 锦弦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楔入肉中,指甲微微泛白。 “那曲子是你让她奏的吧。”悠扬婉转的琴声中锦弦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一丝一点的情绪。 “姐姐怎么能那么说呢?以姐姐的才情,难免会有人觊觎。再说姐姐这首曲子,宁公子可是陪姐姐练了好几个月,我怎能忍心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东流呢?” “乐会还没有结束,输赢还言之尚早。”锦弦轻睨了清夭一眼,原本以她的琴技与清夭相较,鹿死谁手还难以预料。虽说清夭出其不意的表演赢了个满堂彩,但若放手一搏胜负还尚不能下定论。但是辛苦练习了几月的曲子竟被人盗了去,虽说她的琴艺比那女子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要胜那女子易如反掌,但对手却是清夭。在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与别人重复,一样的东西虽说方式不同风格不同,但听者多少会有些乏味。如是这样,要胜清夭,难。但因的这曲子是处遇宁熹时他所奏,她练了那么久便是等这样一刻,想到这里,锦弦眼中光彩不禁黯然。 “那便祝姐姐好运。”看着锦弦若有所思的样子,清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锦弦并非什么易辈,要想胜过她,必要有万全的准备。想到这里,清夭嘴角不禁扯起一丝弧度,此次,她必赢。 锦弦一身月白色素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脂粉未施,及腰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在脑后。身上并无多余的配饰,仅在腰间系了个碧绿通透的玉坠。虽素面朝天,但其绝俗蕴涵,怀中抱着一古琴,仿若刚出世的莲花,纤尘不染,让人不禁看得痴了。 角落的清夭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意思暗恨,她竭尽全力才得了个满堂彩,而她仅靠着这张未施脂粉的脸便把所有人注意吸引了去。但是她一定会赢。 锦弦将手中琴放下,却不急开始,手指慢慢拂过琴身。 双眼紧闭,她自己不想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 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寂静过后,众人都疑惑不解这种场合理应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大家的不解猜疑以及嗤笑,都不能打乱此时的锦弦。 锦弦对于其它杂音置若罔闻,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琴。琴声哀怨悱恻,仿若等不到心上人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四章 果断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将军!天色将晚,一路风尘想必劳累,今夜应有雷雨,不如早早去对面村中落脚,今日还需施。”秦平叹了口气说道:“灵儿姑娘!请你去转告子云,就说秦平须独处几个时辰,让他们在望北村休整,我稍晚自会归来。”说完便独自离开。 墨灵儿看着秦平背影,只觉得此人相比身上重伤而言,或许心中伤痕更甚。 “你们这个将军真是古怪啊!这又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公孙云抱怨道。杨子云看着手中的温茶说道:“无妨!我知将军所在,想不到这么多年依旧不改旧习!我等只需在此处修整,待将军归来,再商量前往浩气盟事宜!”墨灵儿接话道:“杨将军,秦将军他还未曾进食。”杨子云说道:“差点忘了!”随即便招呼店家道:“多上一盘牛肉,些许馒头,再来一壶好酒!酒给温上,夜里再取!”店家答道:“好嘞!记下了,客官放心!” 墨灵儿听罢说道:“秦将军不宜饮酒啊!”杨子云看了看窗外即将来临的夜色,缓缓说:“灵儿姑娘!你看今夜只怕有雨,待将军归来时,没有什么比一壶热酒更能去除身上的寒意了,只是心间的伤痛怕是非夜雨可比。不知姑娘万花医术可有良方?” 是夜,南屏山月色笼罩,一片寂静。细细听来,只觉略有风啸声断断续续,似乎是山雨欲来的斥候,来探一探这人间愁绪是否苏醒。望北村客栈里,几桌客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吹着牛,有人说跟大诗人李白是好友,李白因为战乱正往庐山避难云云。有的聊着当年亲眼见过剑圣出手。有的说着当今战局,郭子仪正准备反击。还有的谈论着安禄山已经派人渗透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暗哨…… 这些人似乎并不畏惧当今乱世,言语间流露出建功立业的味道,是啊!乱世!乱世出英雄!只是英雄或许并不如他们所想!英雄背后的代价也非人人可承受。说着说着,风又大了些,望北村灯火明灭,这山雨终究是要来了! 此时南屏山,一处破败小亭中,秦平已经独自静坐良久,思绪早已不在。渐大的山风也不为其所觉。只因此处乃秦平人生巨变之地,他遇得恩师,是于此地伊始,他痛失挚友,也于此地,兄弟反目,以命相决,仍是此地!此小小凉亭如蛊咒般见证了秦平此生起落得失。 秦平在这亭中,往事一幕幕重现,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与叶长风各自生命的陌路。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在此几乎丧命,却得天策府李承恩出手相救,他与叶长风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叶长风昏死过去,李承恩带着他俩回到望北村。秦平见叶长风一直没有醒来,心急如焚,忙对李承恩说道:“将军!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李承恩看了看秦平,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从何而来?”秦平答道:“不知!但他乃我此生挚友,求将军相救!”说完应声而跪。 李承恩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长风问道:“你们一路流落江湖,风餐露宿至今吗?”秦平跪在地上带着哭声回答道:“是,我两皆为孤儿,相识后结伴流浪至今,我冲动易怒,今天终于酿成大错,至于挚友命在旦夕,悔之晚矣!”李承恩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与你无关,那三人本来找的就是他,这是他的宿命。今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会更加凶险难行,也许此刻死去才是最仁慈的决定。”说完李承恩也陷入沉思。 跪着的秦平看不见脸色,但听完李承恩的话,秦平瑟瑟发抖,他十分恐惧又盛怒难平,他不懂为何眼前此人救了他们,此刻又如此冷血。秦平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因恐惧而来的颤抖,然后缓缓的抽出的腰间的短刀。知道他要救走昏迷的叶长风只有这一击即中才有可能,若非如此,眼前这个人想杀他两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承恩此时依然在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带着无尽的愧疚,突然间秦平暴起,短刀直取李承恩左胸,李承恩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没有完全躲开,短刀勘勘划过肩膀。但李承恩毕竟是绝顶高手,轻轻一指便推开秦平。 秦平一击不成,已知其再无机会,于是手中短刀一扔,说道:“恨我无父无母,无处尽孝。无师无祖,无处学艺。若非如此,何至于不能保!若你今天定要取其性命,我愿代之!望将军成全!”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不起眼的少年,他没想到此人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挚友舍命一搏,不成,又以命相抵。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果敢刚毅,难得的是一身浩然之气!李承恩说道:“好!报上名来!” 秦平挺身答道:“秦风楚!若非今天命丧于此,往后定为大唐豪侠。今日以豪侠之躯换挚友一命亦不负侠名,来吧!” 李承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负侠名!我且问你,侠者何谓?”秦平答道:“锄强扶弱,嫉恶如仇,,谓之侠。” 李承恩再问:“世间不平何其多?独侠可救天下?好似今日,若非命运使然,你我相遇,否则虽有大侠,亦不知你二人险境。”秦平默然不语,他与叶长风流落江湖多年也确未曾有大侠相助,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成为自己的大侠! 李承恩又说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你且记住这句话。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这位挚友!若你不愿答应,我救你们便是害你们,不如现在了结了他的痛苦!”秦平听罢旋即拜谢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论何种要求,我秦风楚绝无二言!”李承恩大笑:“哈哈哈哈!好!”然后即刻为叶长风运功疗伤。 片刻后叶长风虽仍未醒来,但已有血色,想来性命无忧。李承恩说道:“这孩子并非内外损伤,而是心脉受损,我并非医者,只能暂时保其性命。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五章 易守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此时驿站外乱兵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玄宗靠着手杖站在空地上目光呆滞……。 马嵬驿兵变以杨国忠之死而爆发,又以杨玉环之死而平息。杨家人控制朝廷实权横行良久,最终却被扣上谋反之罪遭到尽数屠杀,不免有些可笑!年老的玄宗此时只想快马启程赶往剑南。他从盛世的梦境中一夕坠入尘世,又从尘世的痛苦里一眼窥见泥黎。此时的他再也无心大唐江山社稷,天下黎明百姓。他唯一在乎的女人不知魂归何处,此刻他只想躲在蜀中的竹林后苟且渡过余生! 扬子云扶着秦平从驿馆内走出,待到玄宗身边时秦平忽然停了下来,他满眼恨意的看着这位孤家寡人欲言又止。一旁的可人不禁喊道:“风楚!”玄宗看了一眼秦平却也无只言片语,只默默转身往驿站内走去。走至门口,玄宗忽然又停下说道:“哀大莫过于心死,你的仇已经报了啊!”秦平听罢也默不作声,只对扬子云说道:“走吧!” 历史是固执的,任你多想改变它,它总是自顾自的前行。任你付出万般努力最终却是徒劳无功,就好像秦平等人拼尽全力要保住玄宗性命无非是为了大唐的政权的安稳,可是谁能想到,这是玄宗最后一次以帝王的身份与秦平对话呢!马嵬驿兵变结束了,可马嵬驿政变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扬子云扶着秦平向茂陵村方向走去,此时其余天策将士正在小道上接应二人。秦平负伤颇重,两人行走迟缓,本是一路无话,忽然秦平问道:“子云,方才驿站外最后一眼,你看到李隆基眼神了吗!”扬子云听罢沉默片刻说道:“在下明白将军所言何意,我大唐未来最好的结局也许是偏安蜀中了。”秦平猛咳了两口道:“废物!猛兽拔了獠牙,帝王失了雄心。还不是口腹之食。偏安蜀中迟早要被狼牙蚕食殆尽。可恨啊!” “说得好!说得好!李承恩帐下果然不是绣花的枕头”秦杨二人忽然听得人声,瞬间便警觉回头拉开架势。只见来人从树林中走出笑道:“秦风楚,别来无恙!”秦平听罢仔细一看,惊到:“太子?!”扬子云见到是太子李亨本人,立马观察四周,手中架势也未曾松懈。李亨见状呵呵笑道:“不必紧张,我只带了一人前来,只想与你二人言语一番,并无恶意!”扬子云细细看过,发现李亨身边的确只有一人,此人便是之前兵变时反复推动众人情绪的领头士兵。扬子云收起架势却暗中提劲,低声对秦平说道:“太子身边之人,便是兵变中之领头人。太子此行只怕别有用意……!”秦平听罢略有惊讶,看了看那领头士兵,便朝太子说道:“看来突发兵变倒也不是老天有眼,而是杨国忠自己找死啊!只是太子,你就如此暴露自己,难道就不怕背上个谋逆之罪吗?”李亨笑道:“秦风楚,你我虽不相熟。但也不算陌生了,我与李承恩交往之间便知你是何种角色,此时此刻你绝不会捅破我乃幕后主谋,不然皇族内乱,大唐覆灭,天策府还如何复兴? 秦平听罢便想起以前有次太子前往天策府秘密求见李承恩,李承恩却称病不见。太子从正午等至黄昏不得见,方才离去!事后秦平问道:“师父,为何执意不见太子,若太子心生怨念如何是好!”李承恩沉默片刻后,在秦王殿中对秦平说了一段影响他一生的话!李承恩拍了拍秦平的肩膀道:“风楚!有一天你也许将要走上我的位置,带领着天策军守卫大唐疆土,千万黎民。那时你手中的权力会大得让许多人畏惧你,也会让许多人靠近你。风楚你明白师父的话吗?” 当时的秦平尚未磨砺成材,可他那不知为何天生的浩然正气似乎让他又似懂非懂,秦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茫然无措。李承恩看着年轻的秦平哈哈大笑道:“或许对你来说还早了些!”秦平听罢不高兴道:“谁说的,不早!我能听懂,师父是说,仗势不可欺人,得权不可图利!可是太子什么也没说为何师父就决然不见?弟子不明白!”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秦平心中不禁激动,他庆幸自己将这少年带回天策收为弟子,秦平身上这种几近先天的浩然正气与永不放弃的精神便是他李承恩要为天策延续的军魂,打磨了冲动的脾气,眼前的少年便是不二之选!李承恩心中欢喜,脸上却严肃道:“那好,风楚你仔细听!”少年秦平吞了吞口水正襟危坐。李承恩正气凛然道:“古人云,君子同而不党。如今朝中政局明争暗斗,太子屡遭弹劾,而皇上从未表明态度。今日太子私下前来,必是不可上台面之言,不管所谓何事,我皆不可应允。 我若相见便如同与太子结成一党,结党势必营私!我乃当朝英国公,天策府统领!我若是结党营私,那天策军魂何在?浩然正气何存?”李承恩说话不快,声音不大,可是在小秦平听来却字字铿锵听得他热血沸腾,他虽还不懂所谓党争,可李承恩言语间让他觉得,这才是大侠,连将来的皇帝也不能逼迫李承恩做违背正气之事!小秦平睁大了眼睛听得直吞口水浑身汗毛直立! 李承恩停了停又说道:“秦风楚!我要你在此刻答应为师,若将来你统领天策府绝不结党,始终扞卫天策军魂,始终守护疆土百姓,绝不使天策成为朝政争斗的武器!”小秦平听得太入神,一下没有回答李承恩。李承恩严肃喝倒:“你可有疑惑?”秦平反应过来吸气说道:“弟子必终身谨记!”李承恩的正气凛然,天策的铁血军魂在小秦平心中深深的种下了根。 那太子此时此刻截我于半道所为何事?太子说道:“方才你二人所言不假,父皇如今车架入蜀,蜀中之地虽是易守难攻,却也难出。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六章 万劫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杨子云大惊!心下便知此刻情形已无周转余地,便说道:“将封于穷放血祭旗的人是我杨子云,你若能放我身后几人与秦平离去,在下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封雷说道:“呸!浩气叛徒与天策叛将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虽不知你等对潼关有何阴谋,但正好国仇家恨一起报了,给我杀!”随即守将封雷与唐军将杨子云等人团团围住厮杀,杨子云等人却只已守为主异常被动,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杨子云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与封雷交手一边保护马背上的秦平。 慌乱间杨子云应接不暇竟被封雷一枪扫中秦平当下落马。封雷紧跟着缰绳一拉,战马跃起嘶鸣,眼看就要踩向秦平!杨子云不由的怒上心头一声低吼道:“混账!”旋即翻身下马握住枪身中部猛力向地面插去,自身借力往前一翻顺势拉起秦平躲避,于此同时战马马蹄正好落下,长枪也一并刺入马腹。战马吃痛,马蹄力道骤减。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踩到了杨子云背上,当即听见断骨之声。 杨子云护着秦平勉强躲过还未起身,封雷便急奔而来提枪便刺。杨子云侧身躲过一击又将长枪锁与腋下,但不想封雷力道不小杨子云久战又受方才踩踏,竟被封雷连枪提起一脚出几尺外,眼看秦平即将死于枪下,杨子云竟又翻身而起拿起方才地上长枪朝封雷掷去自身也电射而至。封雷正欲杀秦平却不想杨子云竟还能起身,慌忙间提枪来挡依然是被杨子云转身一脚踢中急退几步,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身形。没想到刚稳住身形只见杨子云银枪突然从脑后冒出只取自己咽喉而来。封雷当下大惊,揭力往后闪去。眼见长枪将过杨子云却一手接住长枪尾部周身一转借力扫出一枪,封雷方才竭力一闪依然身形失去平衡,这一枪避无可避被杨子云扫飞出十多尺远伏地吐血不止。 这本是杨子云马下的绝命杀招,通过极快的身法与巧妙的遮挡视线来使出令人出其不意的连续攻击。当年天策府校场之内同期将士中也只有杨子云这一招银枪惊鸿能让秦平全力对待,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杨子云亦是口吐鲜血自言自语道:“我本银枪不杀大唐军民,今天尔等逼我不得不杀,那就休怪我枪下无情,谁敢靠近秦平一步我绝不手软!”杨子云站在秦平身边,周围满是扬起的尘土,只见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枪不肯倒下也不离开秦平半步。周围的天策将士眼看也快要坚持不住却依旧不愿对唐军下杀手。 封雷受了重伤的杨子云一枪,手骨肋骨已然尽断。但为报家仇的执念让他勉强从地上起身往秦平走来。杨子云似乎无法判断出距离,已经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但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极限,封雷走了几步终于是应声倒地。杨子云挥舞着长枪也突然没了动作就这么倒下去,就在杨子云行将倒地之时却有一人将杨子云抱住,杨子云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到有眼泪流到了自己脸上,杨子云想说救秦平,却已经无法出声。抱着杨子云的人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休息吧,我一定帮你救出秦平!”杨子云听完便昏死过去。 只见一女子放下杨子云,抹去眼中泪水缓缓提剑说道:“谁把我的马夫打成这样?受死吧!”语毕,剑气飞溅四方,一瞬间已经好几人被剑气所伤。一旁的天策将士大喊:“公孙姑娘!切莫伤了守军性命,我等且战且退救两位将军要紧啊!”公孙云说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迂腐的天策,江湖儿女恩仇必报!” 公孙云一边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气阻挡潼关守军一边问道:“灵儿,他们伤势如何?”墨灵儿背着身子说道:“杨将军失血骨裂但经脉未损,性命无忧。但……”公孙云说道:“但什么,快说杨子云怎么了?”墨灵儿突然哭得异常伤心,公孙云与一众天策将士皆心急如焚的等着。 墨灵儿大哭着说道:“但秦将军心脉已断!” 秦平心脉已断?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公孙云眼看天策即将万劫不复急忙大喊道:“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五百八十七章 可逆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你二人随我前往藏剑山庄,我自会找人医好其病症,待我在藏剑职责尽到,你便即刻随我回天策府。”此时秦平只觉得他与叶长风两人应该会一同随李承恩回天策府,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次日一早,四人便启程前往藏剑山庄。一路上叶长风依旧昏迷不醒,而少年秦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两位天策将领学习武艺,秦平觉得这两位天策府将军是他人生中见到的头两位大侠,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又是自己与叶长风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还不明白为何李承恩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叶长风,不过暂时他没多想。他不停的问着天策府是什么样子、有多少将士、武学是否是武林绝学、加入天策之后还能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李承恩倒也耐心,有问必答。 秦平渐渐的开始期待今后与叶长风一起天策学艺,一同行侠仗义的日子。终于!终于那流落江湖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了!于是不知不觉中四人转眼间就到了藏剑山庄,当时正值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可谓武林盛世,一时间高手云集。而李承恩正是受邀来参加今次名剑的争夺! 秦平正沉静在回忆中,夜幕沉沉的南屏山终于响起一声闷雷,霎时间狂风四起,忘北村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客栈里的客人纷纷关起门窗。屋外也彻底没有了人影,就连平日门前长驻的乞丐此时也不知去向,整个南屏山此刻显得分外的衰败。雷声响起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一霎那。然后,这暴雨终于如期而至,这狂雷暴雨,这夜色鸦啼,一如多年的那个夜晚! 秦平的回忆被雷声打断,回过神来恰好看见一人从雨中走来,不紧不慢。待此人走近,只见须发皆白,但面容不似老者,一身寻常衣着,却又不失风度,且雨中而来不见仓促。秦平心想:“此人好气量!”那人走至亭前拱手问道:“这位朋友!我行至此地客栈已满,又偶遇这雷雨,想在此亭中暂避,不知可否?若阁下心事重重,须独处静思,那李某自另寻他处。”秦平说道:“不必!先生请便。” 那人拱手谢过后便与秦平一同避雨。两人片刻无话,那人拿出一壶酒看了看远处灯火说道:“帘外灯火照喧嚣,杯中清酒锁寂寥。哈哈哈哈哈!当痛饮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平说道:“将军何须萦怀抱,山河自有山河道!” 秦平看看了说:“也罢!”然后接过酒壶也痛饮一口,那人笑得豪爽:“哈哈哈!好!古人云‘痛饮酒,熟读离骚’如今有酒无诗,不如你我相对而谈,也好过月下独酌!在下李白!不知阁下姓名?” 秦平听罢惊讶道:“李白?你是太白先生?”李白答道:“正是在下!你我相识?” 秦平道:“不不不!我常听家师提及先生,才情武学,世间罕见!诗词一绝,而剑法超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问道:“你师傅是?”秦平黯然:“已故天策府统帅李承恩!” 李白道:“李承恩乃国之栋梁,以天策之身殉国当算死得其所!”秦平说道:“若真是如此,此刻我也不会在此犹豫不决,当年此地穆天磊穆大侠临终所言‘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及我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我皆不解。太白先生,何者浩气?何者国家?浩然之气若是生于诳语之间,国家若是污浊不堪,那我天策所守者意义何在?” 李白听罢问道:“不知将军有何经历,以至于如此迷惑?”秦平又一口酒下肚,然后缓缓说着这一段时间的发生的种种,李白在一旁听着听着也不觉眉头紧锁,神色黯然。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八章 紧急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说他会离开他要她不要牵挂要她珍重,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锦弦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加上刺眼的红色,又与琴声添了份凄美之意。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月子倾一脸阴霾,看不出心中所想,找来一小厮,刚欲说些什么,却被月泠轩拦下。 “你们先下去。”身后一黑衣男子屏退所有人后,面对月子倾行了一礼,“主子,此事不妥。主子虽说带一女子回去不是什么大事,但此事有两处不妥。其一,此女子身份不明,敌我不清,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陈皇后所派来的奸细。其二,若陈皇后以此事为契机,大做文章,亦是对主子百害而无一利,望主子三思。” 月泠轩秀眉轻蹙:“皇兄,徐先生此话不无道理,还望皇兄多思量思量。” 月子倾手一挥,“罢了。是我考虑不周,此事处理的太过急躁。” 一万三千两,锦弦的身价到了这里也停了下来,竟是与清夭持平,这个结果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更是出乎清夭意料之外的,从锦弦丫鬟那里知道似乎宁熹要离开,此时锦弦定然心伤,实力定是不能完全发挥,而且,演奏的曲目已被人完整的抚了一次,此刻可以说原本实力相当的两人现在自己已是完全占了上风。加上琴弦已断,原本这胜负已分。可还是有那么多没想到。 芸娘迈着莲花步缓缓步入了大厅,脸上笑意不减:“各位赏脸欣赏完各位姑娘的表演,时候已是不早。我们在这水中楼布置好了水酒客房,若大家不嫌弃,即可在此处略作休息。” 芸娘接过小厮手中的牌子,转身对着角落里一身瑰红色的清夭莞尔一笑。 “芸娘刚看了一下各位姑娘的身价,此次夺魁的就是……”芸娘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各人脸上的期待之色让她感到很满意。若说清夭锦弦的才艺让整个乐会进入了高潮,但也比不过这三两字来的有吸引力,这三两字无疑会让全场沸腾起来,有时候,很多人要的不是过程,而是有些虚名的结果。 “一万五千两,清夭。”芸娘不加掩饰的笑意中,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娇艳的女子,大厅之中一下热闹了起来,不过不同往日的是也有不少望着那道素衣惋惜。 清夭从锦弦面前走过,声音不大,却能入耳,“姐姐,看来这次输得惨了。” 锦弦浅笑:“那便恭喜妹妹了。” 清夭回之以笑,翩然向大厅走去。 在众人目光皆在清夭身上时,一灰衣少年已步入大厅。 “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 少年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撼的使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少年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又重复了一次:“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不知可否?” “啊?”芸娘一下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禁迟疑,“这个……” 见芸娘迟疑,少年也无责怪,打了一响指,几个小厮分别抱着一个精致的箱子,少年当这众人的面一一打开,灯光下黄金反射出的光熠熠生辉。 “一万五千两黄金尽数在此,请问芸娘姑娘,我家主子可否将锦弦姑娘带走?” 芸娘一怔,连忙赔笑,“这是当然。” 一万五千两黄金,这可足够让人锦衣玉食好几辈子,对于这个结果,难免一阵唏嘘,一万五千两黄金说那就能拿出来,这是何等魄力?即使是清夭,只得苦笑。 感觉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锦弦茫然如迷失的小鹿般四处张望,忽然看见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兀自对上了一双如猎隼灼灼的目光。 每次玉坠在手,心里总会平静不少,但眼前的男子着实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男子修长的身子着一身紫袍,紫袍上绣着暗金色流金花案,显得高贵大气,秀气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如猎隼般锐利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男子在桌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花了重金赎来的锦弦。 直到三更,男子才起身轻轻捏住锦弦尖细的下巴,对上锦弦的双眼。 “这玉坠哪里来的?”男子声音清亮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却有着天然的蛊惑。 章节目录 第六百八十九章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当日秦杨二人与李亨分道之后便汇合了其余天策将士,众人一同返回茂陵村。 扬子云扶着秦平到了村子深处一偏远角落,四下破败不堪,只有一间废弃多年的老屋。扬子云似有节奏的轻轻叩门,不一会只见公孙云飞快的拉开木门扑向扬子云,扬子云扶着秦平忙说道:“云儿!云儿!秦将军受伤不可冲撞。”公孙云听罢惊到,你也受伤了?秦平扬子云听罢同时问道:“也?谁还受伤了?”只见公孙云抽泣道:“我与灵儿本在此处等你们回来一直无事,可今日早些时候灵儿突然吐血数口捂着肚子一下昏死过去,云裳心经我学得只七七八八,为其疗伤毫无反应。村中又忽然大乱,我想去找你们又不敢离开灵儿太久,我都快急死了!”公孙云说着说着急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扬子云把秦平扶到椅子上休息便扶背安慰公孙云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来了,我先看看灵儿姑娘如何。”公孙云见到扬子云终于安下心来,便不那么慌张了,定了定神说道:“我给灵儿查看过了,并无外伤,也无内伤,但是经脉又时强时弱,对应腹部的几条经脉穴道都如同受过重创一般时有时无,像极了当时灵儿施展过魂……!”扬子云听到此处忙打断道:“云儿!”公孙云被扬子云这一打断才发现差点说漏嘴,好在秦平似乎没有听到关键的两个字。秦平见双云忽然停下对话,便问道:“子云,灵儿姑娘伤势到底如何?扬子云忙说道:“虽然原因尚不明确,但我看并无性命之虞!秦平听罢默默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正在此时,躺在床上的墨灵儿忽然猛的咳嗽一声便醒了过来,众人一惊,只见墨灵儿一弹而起朝身边的公孙云喊道:“公孙姐姐,快去帮他们,秦将军受伤了!”公孙云被吓了一大跳,又高兴的抱着墨灵儿说道:“灵儿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了!”墨灵儿此时才知道,秦平扬子云等人都已经回来了。秦平说道:“灵儿姑娘,你伤势如何?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公孙云也奇怪道:“对啊,灵儿你昏迷半天了,你怎么知道的呀。你是不是昏迷中梦见的呀。”墨灵儿忙说道:“呵呵呵,嗯。我昏迷中梦见秦将军受伤了,没想到是真的,真是不吉利。”一旁的扬子云看着墨灵儿并不作声,墨灵儿也看了一眼扬子云,眼中神色有些慌张,马上就避开了。秦平正想让墨灵儿好生休息,墨灵儿却下床径直走来,俯身便开始运功为其疗伤,瞬间万花气劲便游走秦平伤口处,丝毫不差。秦平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半晌才问道:“灵儿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伤了何处?”灵儿不做声,公孙云此时恢复了本色,跳出来道:“哈,这还不简单,我灵儿万花艺术精湛,一眼便瞧得出你一身臭毛病,你有这功夫问,还不谢谢灵儿!”秦平忙看着墨灵儿道:“对对对,我失礼了,灵儿姑娘自己有伤在身还先为我疗伤,秦平铭记于心!”墨灵儿听罢也不做声,只管继续运功疗伤。秦平略显尴尬只好又叫了两声灵儿姑娘。墨灵儿缓缓抬头看着秦平忽然眼神坚定的说道:“秦将军,你以后能不叫我灵儿姑娘吗?”秦平一脸茫然,半晌才问道;“那………怎么称呼呢!”一旁的公孙云听灵儿终于有所表示,一直激动不已,就等着秦平反应。 此时驿站外乱兵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玄宗靠着手杖站在空地上目光呆滞……。 马嵬驿兵变以杨国忠之死而爆发,又以杨玉环之死而平息。杨家人控制朝廷实权横行良久,最终却被扣上谋反之罪遭到尽数屠杀,不免有些可笑!年老的玄宗此时只想快马启程赶往剑南。他从盛世的梦境中一夕坠入尘世,又从尘世的痛苦里一眼窥见泥黎。此时的他再也无心大唐江山社稷,天下黎明百姓。他唯一在乎的女人不知魂归何处,此刻他只想躲在蜀中的竹林后苟且渡过余生! 扬子云扶着秦平从驿馆内走出,待到玄宗身边时秦平忽然停了下来,他满眼恨意的看着这位孤家寡人欲言又止。一旁的可人不禁喊道:“风楚!”玄宗看了一眼秦平却也无只言片语,只默默转身往驿站内走去。走至门口,玄宗忽然又停下说道:“哀大莫过于心死,你的仇已经报了啊!”秦平听罢也默不作声,只对扬子云说道:“走吧!” 历史是固执的,任你多想改变它,它总是自顾自的前行。任你付出万般努力最终却是徒劳无功,就好像秦平等人拼尽全力要保住玄宗性命无非是为了大唐的政权的安稳,可是谁能想到,这是玄宗最后一次以帝王的身份与秦平对话呢!马嵬驿兵变结束了,可马嵬驿政变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扬子云扶着秦平向茂陵村方向走去,此时其余天策将士正在小道上接应二人。秦平负伤颇重,两人行走迟缓,本是一路无话,忽然秦平问道:“子云,方才驿站外最后一眼,你看到李隆基眼神了吗!”扬子云听罢沉默片刻说道:“在下明白将军所言何意,我大唐未来最好的结局也许是偏安蜀中了。”秦平猛咳了两口道:“废物!猛兽拔了獠牙,帝王失了雄心。还不是口腹之食。偏安蜀中迟早要被狼牙蚕食殆尽。可恨啊!” “说得好!说得好!李承恩帐下果然不是绣花的枕头”秦杨二人忽然听得人声,瞬间便警觉回头拉开架势。只见来人从树林中走出笑道:“秦风楚,别来无恙!”秦平听罢仔细一看,惊到:“太子?!”扬子云见到是太子李亨本人,立马观察四周,手中架势也未曾松懈。李亨见状呵呵笑道:“不必紧张,我只带了一人前来,只想与你二人言语一番,并无恶意!”扬子云细细看过,发现李亨身边的确只有一人,此人便是之前兵变时反复推动众人情绪的领头士兵。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章 惊雷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天宝十四载,四月初七。晴、略有北风起。唐家堡上人头攒动,武林豪杰齐聚并肩。一代枭雄唐傲天看着秤漏说道:午时三刻已到,请各派就坐,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各派一起拱手作揖道:谢过唐堡主!然后分别落座。此时唐家堡内坪已经被分为八个部分,中间设一擂台,围绕擂台有七个方向设有席位,分别供少林寺、纯阳宫、万花谷、七秀坊、唐门、丐帮,这些门派之与会弟子就坐。 这些席位再往后去便是唐家堡开放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内保这些区域观看参与武林大会。此时此刻,内保已经是被塞得几无立足之地,前夜那些在唐家集彻夜等候的武林人士早就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 各派就坐之后,原本喧闹的环境便很快安静下来。在擂台中央的唐傲天等到四周没有任何杂音时,方才在机关椅上说道:各位武林豪杰,如今天下大乱,家国蒙难。我等武林人士虽自古敬朝堂而远之,但无论何门何派,皆是大唐子民,受山河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况狼牙异族视我武林人士为心头巨患,欲毁我各派数十年数百年基业而后快!少林纯阳如此武林泰斗竟先后受辱于狼牙贼子,此实不可忍。 虽然武林豪杰多不愿与朝廷打交道,但毕竟多侠义之心,正值此国难,唐傲天开场这一番话彻底的举起了正义的大旗,也让众多与会侠士愤慨不已! 唐傲天环顾四周,他看到了那些已经义愤填膺的面容后,却略略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各位请看台下这两片空位,其中一片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就坐。众人听罢皆不解,今次武林大会除了丐帮尚未到场,其他各门各派应当已经齐聚,这多出来的一方到底是何用意,永远不会有人又是何解? 唐傲天突然提高声音猛的拍着机关椅说道:此乃我唐傲天为天策府三千阵亡英魂所设,虽身躯已归黄沙,但忠魂永留吾心!!!语毕朝着空位长揖而拜。想必此刻会场众人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天策府在战争伊始便首当其冲遭到灭门,而后绝迹江湖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渐渐少有提及。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叶芷青与于睿两人几乎是一同起身,亦长揖而拜!随后其余各派皆是如此。到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之上,无人不拜,一片肃穆! 此刻叶芷青与于睿二人心中甚是明了,唐傲天这第一步走得十分漂亮,如此一来不支持唐门即等于否认天策府,天策府虽然与朝廷多有关联,江湖门派平日里并不待见,但此时情况却绝然不同,此时否认天策府便如同国贼。 片刻后唐傲天猛的抬起头对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唐某虽不才,难望家父项背。但也愿以天策英魂为镜,救武林与危难之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唐傲天话音方落,整个会场便沸腾起来,众多武林侠士一片叫好。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许多人都说:想不到唐傲天此人气量不下于其父唐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唐傲天在台上等了一会又说道:各位!唐某此次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能与天下群雄及各派掌门一同商讨如何应对狼牙势力对我武林之残害。如今除了丐帮尚未与会,其余门派皆以到场。那么就请各派提出自家意见,我等集众人之智共御狼牙!语毕便径自下台,回到唐门一侧去了。 唐傲天这一下台,突然之间整个武林大会便没有了主持一般,这各派分别发言,以何顺序?各门各派虽有规模大小之分,暗地里或许也被定下三六九等,但这明面上谁愿意挑个这头引得其余各派不悦呢?一时间竟然无人发言,场内亦开始私下讨论起来!唐傲天此刻端坐在机关椅上,目不斜视。 又过了片刻,叶芷青起身道:唐堡主!今次大会做客于蜀中唐门,不如唐堡主主持大会率先发言!唐傲天听罢拱手道:唐某多谢纯阳盛情,武林大会之所以在我唐门如此偏远之地召开,乃是形势所迫。况且主持大会此乃武林盟主之责,唐某不敢僭越!叶芷青听罢便不再多说,旋即坐了下来。会场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谁都没想到这武林大会竟然快成了一场静坐。那些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武林人士已经快等不及了,各门派一些激进弟子也只是因为有前辈坐镇才尚未出声! 眼看着会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从头到尾都感觉心不在焉的少林隐居前辈渡法却站了起来,渡法起身说道:阿弥陀佛!不如先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如何?此话一出,会场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推举武林盟主无疑是武林大会最关键一刻,但通常来讲,这都是多方博弈之后才会提出,提出之时往往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渡法此时提出选举盟主,任谁心里都没有确切人选,武林大会本来是给各门各派一个暗地角力的机会,但渡法此时提出,又悬而未决,只会引得暗斗变为明争。渡法此举是何用意着实令人不解!就在众人以及唐傲天都惊讶之时,渡法又说道:贫僧代表少林寺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此届武林盟主,领导天下群雄共御狼牙! 原以为渡法提早提出推举盟主已经够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惊雷连连!接着就推举唐傲天。整个会场包括唐傲天本人在内,没有谁不为此诧异。武林盟主一位对于现在的少林来说,如同命脉!渡法果真对唐傲天如此信任?此时会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在纷纷讨论。唐傲天原来只需少林默认,但没想到渡法竟然如此早的推举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此时于睿站起来说道:纯阳亦赞同少林,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武林盟主,领导群雄,共御狼牙!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此次武林大会由沉默到白热竟在转瞬之间。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一章 难堪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不过就在于睿语毕之时,原本讶异的唐傲天心里不禁冷笑了起来。唐傲天此刻心想:原来如此!哼!所谓名门正派,武林泰斗,不过如此,哈哈哈! 一出,唐傲天已经是忍无可忍。唐傲天暗地发誓,一定要将眼前此人碎尸万段!如此一来,少林纯阳两大门派都在大会表示支持唐傲天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唐傲天开场举起天策大旗,又站稳了一个义字。在场的武林人士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唐傲天此时说道:唐某多谢各位前辈抬爱!我虽愿效法家父为武林出力,但今次大会前辈豪侠众多,万一我不可服众,即便窃居此位亦难号令群雄,如此并非良策。渡法听罢又说道:唐堡主不必多虑,我少林自今日起听凭唐堡主号令,莫有不从。随后叶芷青与于睿亦先后表示愿意听从唐傲天号令,尊为武林盟主。现在只剩下万花谷与藏剑山庄尚未表态,而丐帮迟迟未到。目前而言,开场不到一个时辰本届武林盟主之位几乎已是唐傲天囊中之物了。唐傲天虽然城府极深,但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只需一伸手,便可登上武林的顶峰,便能亲眼目睹父亲当年见过风景。 唐傲天极力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对众人说道:好!承蒙诸位前辈如此信任,又无人反对。那唐某就登此高位不再推辞。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便一片叫好,纷纷表示祝贺。唐傲天此刻真是志得意满,虽然盟主之位他势在必得,也算做了万全之准备。但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如此之顺利,除了万花藏剑并没支持只是默认之外,可说是畅通无阻。搬出天策府也几乎将人心尽收,民间必然拥戴。江湖上最大的阻力丐帮又迟迟没有到场,更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唐傲天正在对各门各派一一行礼谢过,同时吩咐门下弟子准备酒水,稍后便可与各派掌门歃血为盟,正式登上宝座了。 就在唐傲天意气风发之时,突然场下一声大喝到:谁说无人反对!我第一个反对唐傲天当武林盟主。平地一声雷,整个大会一直是倒向唐傲天的。此时突然冒出来反对,究竟何人如此不识时务?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最外围一群衣着破烂浑身是血之人怒目而立,为首之人体格健壮非常,腰间别有硕大酒坛,剑眉微锁,脊背挺拔,远远望去虎虎生风不怒自威。丐帮帮主郭岩终于现身唐门! 众人看罢纷纷让开一条大道,这一群丐帮弟子径直走到台下,其中一人忽然仍出两个黑影重重的砸到了台上。众人一看,这分明是两个夜行衣打扮的尸体!!!此人朝着唐傲天拱手道:唐堡主!即发我丐帮英雄帖,这些黑衣刺客又是何意?还望堡主有话直说,我乞丐大字不识更是不懂阴谋阳谋!郭岩打断道:峰无休!不得鲁莽。然后转向唐傲天道:唐堡主,请恕我丐帮来迟,昨夜踏入唐家集便遭到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袭击,郭某与帮中弟子血战方才全数击毙,我丐帮亦死伤众多,所以来迟!近看之下,这些丐帮弟子几乎浑身是伤。就连郭岩也明显有几处伤口近乎致命,看来的确是经过一场死斗方才脱身。可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要知道丐帮帮主郭岩的降龙掌下可难有活口,加上这一行丐帮弟子应皆为帮中高手,若非深仇大恨何以会冒如此风险?说起与丐帮有深仇大恨这就难免不让人想到唐门了。 此时唐傲天看着台上两具尸体心中十分在意,方才丐帮峰无休一番质问早已触怒唐傲天,他唐傲天眼看就要成为武林盟主,突然冒出个下三滥劈头便冷嘲热讽,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只是唐傲天暂时不好发作,只好拱手道:郭帮主!事发于我唐门范围内我唐傲天难辞其咎,但贵帮这位峰无休言语间似乎认为是我唐门指使,不知有何依据?峰无休听罢一甩手,只见几道闪光直奔唐傲天而去。唐傲天手中纸扇一轻轻一扫,几道寒光便零碎落地,定睛一看众人无不大惊,此乃唐门夺命暗器——暴雨梨花针! 顷刻间会场上下一片喧哗,这暴雨梨花针看得真切,且此物并非唐门普通弟子可以使用,能用此物者皆是在唐家有相当身份地位之人,此物一出夺命锁魂令人闻风丧胆。唐傲天看着这几枚暴雨梨花针脸上神色已是十分难看。峰无休继续说道:唐堡主此物你可认得?我几位挚友昨夜皆死于此物之下,不知堡主作何感想?唐傲天心中盛怒,可一时语塞辩无可辩,只好强压怒气默不作声。眼看峰无休要继续逼问,郭岩一声大喝道:闭嘴!峰无休十分气愤却也不敢再顶撞郭岩,便暂时住口了。郭岩对唐傲天说道:帮中弟子昨夜多有死伤,兄弟情深悲痛至极难免有些莽撞,还望堡主见谅。希望堡主能彻查此事我方能给帮中众人一个交代。唐傲天忙回道:好!此事会后我必定彻查,唐某先谢过郭帮主信任,不如先请入内疗伤,大会少许推迟。 郭岩道:不必!些许皮肉伤无需在意,请唐盟主继续。唐傲天一愣,为何郭岩如此直接的放弃争夺盟主的机会?丐帮弟子听罢亦无不恼怒,峰无休与一众弟子尚未来得及说话,郭岩便说道:各位兄弟,别忘了我立下的规矩,帮规无情,希望兄弟们不要让我难堪。一众丐帮弟子听罢只好强压怒火,暂时默不作声!随后郭岩便带着众人坐到丐帮空位之上去了。 众人落座,唐傲天正想着接下来要如何解决丐帮遇袭一事。突然丐帮弟子中一独臂乞丐大声说道:帮主!虽然帮有帮规,但我丐帮向来侠义为怀,已天下黎明百姓为重,昨夜死伤真相未明你便要我等尊唐傲天为武林盟主,我实在不服。郭岩听罢大怒:我说过,但凡违我规矩者皆驱逐出帮,为何明知故犯?独臂乞丐并不理会郭岩居然径自上台。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二章 冲动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秦平从思绪中回神说道:“那太子此时此刻截我于半道所为何事?太子说道:“方才你二人所言不假,父皇如今车架入蜀,蜀中之地虽是易守难攻,却也难出。一但我朝偏安蜀中给安禄山站稳脚跟,大唐便再无望收复河山,天策府何谈复兴?李承恩军魂连凌烟阁也回去不得!”秦平扬子云听罢皆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太子所言不虚,因为玄宗如今已然心死如灰,再无生机了。李亨见状笑道:“看来两位见过父皇也知我所言不虚了。父皇当年确是一代明君,开创天下盛世。可如今的父皇确远不及当年英明果断,更无雄心壮志了。放任安禄山坐大边陲已是失策,战时急于平反轻斩高仙芝、封常清。又逼哥舒翰尽出潼关弃险不守,以致潼关失守国都陷敌!”扬子云听到此处打断到:“太子,有话直说。今日想必不是来与将军讨论局势功过的吧。李亨哈哈笑道:“好!秦风楚,你要重振天策。必先重振大唐。父皇做不到了,可我能做到!父皇车架入蜀之时,便是我北上灵武之时。我会在灵武主政组织兵力即刻反攻。但南方赋税之地势必遭受安禄山猛攻,你若能助我死守,我一年之内必定荡平反贼。”秦平听罢默不作声,扬子云笑道:“听起来划算,可在下为何觉得太子殿下话音未尽。”李亨呵呵笑道:“我将于灵武承诺平反成功之时便还政于父皇。一旦平反成功,那时我需要将军联合南方重要藩镇将领上梳支持我继续称帝!届时我名正言顺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扬子云你便再也不是天策叛将,我也将封你秦风楚为振国公,天策府统领,领剑南道。还有,叶长风将不会再遭到朝廷捕杀,他身上的秘密我朝皇室永不再过问…………! 次日,玄宗车架从马嵬驿准备出发。随行军士大概仍旧担心杨国忠在剑南的势力,于是众人便说道:“杨国忠谋反,其将吏皆在蜀,不可往。”有人建议往河西、陇右,亦有人提议去灵武、太原。可玄宗如今已是决议入蜀,之后商议决定先至扶风郡,再从长计议。扶风在入蜀途中,玄宗很满意,众大臣亦觉得是个万全之策,于是队伍继续西行。可是玄宗车架走出不远便忽然出现无数百姓,百姓们跪在路旁,扣请玄宗留步,说道:“宫阙是陛下之居所,陵寝是陛下的祖墓。如今舍弃这些,还能到哪里去?”玄宗听罢按住坐骑,停了许久,又令太子留下宣慰百姓父老。而玄宗自己却再也不想在此地停留片刻,骑马而去。满地的百姓对太子说:“皇上既然不肯留下,我等愿率子弟随殿下东向破贼,收复长安。如果殿下与皇上尽皆入蜀,中原将群龙无首,我等迟早要遭狼牙贼子屠戮殆尽!”太子道:“如今父皇年老,蜀中路途险阻,我身为人子岂可此时不侍奉左右?”此时太子已被百姓围住不得脱身,只片刻间已经聚集了几千人之数。建宁王李倓,宦官李辅国皆拉住太子坐骑,劝太子留下。 李倓乃太子李亨第三子,英毅有才略,善骑射,他对太子李亨说道:“父亲!如今逆胡犯阙,四海分崩,若不顺从百姓意愿,如何能兴复唐室!若父亲与皇上尽皆入蜀,贼兵烧绝栈道,则散关以东土地子民再非我所有,无异于拱手授贼。那时人心相背,不可复合,再想收复失土,只怕就没有机会了!不如收西北守边之兵,将郭子仪、李光弼军调至一处,合兵东向平叛,克复两京,削平四海,使社稷危而复安,宗庙毁而复存,那时扫除宫禁,奉迎皇上,方为大孝!何必朝夕相陪,区区为儿女之恋。”太子长子、广平王李俶也劝太子留下,百姓此时一起簇拥马前,太子不得前行。玄宗等太子久久不至,便派人去看,使者回报所见,玄宗听罢沉默片刻后苦笑道:“这是天意,我李家皇族还真是血脉相传啊!”随后玄宗分后军两千人及飞龙厩马随从太子,又告谕将士道:“太子仁孝,可奉宗庙,你等好生辅佐太子。”又传话太子到:“太子可奋力破贼,无需牵挂。我待西北诸胡一向不薄,你可得其用。” 太子在百姓簇拥中听得玄宗旨意,下马南向大哭,玄宗又宣旨传位太子,太子不受。后玄宗车驾继续西行,走向偏远的蜀中,渐渐的远离了战乱的漩涡和伤心的景色,而太子北上集结兵力一步步终于走到了历史的前台!玄宗的时代正酝酿着结束。 我若相见便如同与太子结成一党,结党势必营私!我乃当朝英国公,天策府统领!我若是结党营私,那天策军魂何在?浩然正气何存?”李承恩说话不快,声音不大,可是在小秦平听来却字字铿锵听得他热血沸腾,他虽还不懂所谓党争,可李承恩言语间让他觉得,这才是大侠,连将来的皇帝也不能逼迫李承恩做违背正气之事!小秦平睁大了眼睛听得直吞口水浑身汗毛直立!李承恩停了停又说道:“秦风楚!我要你在此刻答应为师,若将来你统领天策府绝不结党,始终扞卫天策军魂,始终守护疆土百姓,绝不使天策成为朝政争斗的武器!”小秦平听得太入神,一下没有回答李承恩。李承恩严肃喝倒:“你可有疑惑?”秦平反应过来吸气说道:“弟子必终身谨记!”李承恩的正气凛然,天策的铁血军魂在小秦平心中深深的种下了根。李承恩正气凛然道:“古人云,君子同而不党。如今朝中政局明争暗斗,太子屡遭弹劾,而皇上从未表明态度。今日太子私下前来,必是不可上台面之言,不管所谓何事,我皆不可应允。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秦平心中不禁激动,他庆幸自己将这少年带回天策收为弟子,秦平身上这种几近先天的浩然正气与永不放弃的精神便是他李承恩要为天策延续的军魂,打磨了冲动的脾气。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三章 突变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灵儿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了!”墨灵儿此时才知道,秦平扬子云等人都已经回来了。秦平说道:“灵儿姑娘,你伤势如何?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公孙云也奇怪道:“对啊,灵儿你昏迷半天了,你怎么知道的呀。你是不是昏迷中梦见的呀。”墨灵儿忙说道:“呵呵呵,嗯。我昏迷中梦见秦将军受伤了,没想到是真的,真是不吉利。”一旁的扬子云看着墨灵儿并不作声,墨灵儿也看了一眼扬子云,眼中神色有些慌张,马上就避开了。秦平正想让墨灵儿好生休息,墨灵儿却下床径直走来,俯身便开始运功为其疗伤,瞬间万花气劲便游走秦平伤口处,丝毫不差。秦平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半晌才问道:“灵儿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伤了何处?”灵儿不做声,公孙云此时恢复了本色,跳出来道:“哈,这还不简单,我灵儿万花艺术精湛,一眼便瞧得出你一身臭毛病,你有这功夫问,还不谢谢灵儿!”秦平忙看着墨灵儿道:“对对对,我失礼了,灵儿姑娘自己有伤在身还先为我疗伤,秦平铭记于心!”墨灵儿听罢也不做声,只管继续运功疗伤。秦平略显尴尬只好又叫了两声灵儿姑娘。墨灵儿缓缓抬头看着秦平忽然眼神坚定的说道:“秦将军,你以后能不叫我灵儿姑娘吗?”秦平一脸茫然,半晌才问道;“那………怎么称呼呢!”一旁的公孙云听灵儿终于有所表示,一直激动不已,就等着秦平反应。结果这一句“怎么称呼”。听得公孙云直翻白眼,顺道还朝着扬子云瞪了一眼。扬子云在一旁简直如履薄冰。墨灵儿听罢愣了一愣,又淡淡笑道:“就叫灵儿行么。” 秦平说道:“好的,灵儿姑………,灵儿!” 取而代之 此时驿站外乱兵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玄宗靠着手杖站在空地上目光呆滞……。 马嵬驿兵变以杨国忠之死而爆发,又以杨玉环之死而平息。杨家人控制朝廷实权横行良久,最终却被扣上谋反之罪遭到尽数屠杀,不免有些可笑!年老的玄宗此时只想快马启程赶往剑南。他从盛世的梦境中一夕坠入尘世,又从尘世的痛苦里一眼窥见泥黎。此时的他再也无心大唐江山社稷,天下黎明百姓。他唯一在乎的女人不知魂归何处,此刻他只想躲在蜀中的竹林后苟且渡过余生! 扬子云扶着秦平从驿馆内走出,待到玄宗身边时秦平忽然停了下来,他满眼恨意的看着这位孤家寡人欲言又止。一旁的可人不禁喊道:“风楚!”玄宗看了一眼秦平却也无只言片语,只默默转身往驿站内走去。走至门口,玄宗忽然又停下说道:“哀大莫过于心死,你的仇已经报了啊!”秦平听罢也默不作声,只对扬子云说道:“走吧!” 历史是固执的,任你多想改变它,它总是自顾自的前行。任你付出万般努力最终却是徒劳无功,就好像秦平等人拼尽全力要保住玄宗性命无非是为了大唐的政权的安稳,可是谁能想到,这是玄宗最后一次以帝王的身份与秦平对话呢!马嵬驿兵变结束了,可马嵬驿政变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扬子云扶着秦平向茂陵村方向走去,此时其余天策将士正在小道上接应二人。秦平负伤颇重,两人行走迟缓,本是一路无话,忽然秦平问道:“子云,方才驿站外最后一眼,你看到李隆基眼神了吗!”扬子云听罢沉默片刻说道:“在下明白将军所言何意,我大唐未来最好的结局也许是偏安蜀中了。”秦平猛咳了两口道:“废物!猛兽拔了獠牙,帝王失了雄心。还不是口腹之食。偏安蜀中迟早要被狼牙蚕食殆尽。可恨啊!” “说得好!说得好!李承恩帐下果然不是绣花的枕头”秦杨二人忽然听得人声,瞬间便警觉回头拉开架势。只见来人从树林中走出笑道:“秦风楚,别来无恙!”秦平听罢仔细一看,惊到:“太子?!”扬子云见到是太子李亨本人,立马观察四周,手中架势也未曾松懈。李亨见状呵呵笑道:“不必紧张,我只带了一人前来,只想与你二人言语一番,并无恶意!”扬子云细细看过,发现李亨身边的确只有一人,此人便是之前兵变时反复推动众人情绪的领头士兵。扬子云收起架势却暗中提劲,低声对秦平说道:“太子身边之人,便是兵变中之领头人。太子此行只怕别有用意……!”秦平听罢略有惊讶,看了看那领头士兵,便朝太子说道:“看来突发兵变倒也不是老天有眼,而是杨国忠自己找死啊!只是太子,你就如此暴露自己,难道就不怕背上个谋逆之罪吗?”李亨笑道:“秦风楚,你我虽不相熟。但也不算陌生了,我与李承恩交往之间便知你是何种角色,此时此刻你绝不会捅破我乃幕后主谋,不然皇族内乱,大唐覆灭,天策府还如何复兴? 秦平听罢便想起以前有次太子前往天策府秘密求见李承恩,李承恩却称病不见。太子从正午等至黄昏不得见,方才离去!事后秦平问道:“师父,为何执意不见太子,若太子心生怨念如何是好!”李承恩沉默片刻后,在秦王殿中对秦平说了一段影响他一生的话!李承恩拍了拍秦平的肩膀道:“风楚!有一天你也许将要走上我的位置,带领着天策军守卫大唐疆土,千万黎民。那时你手中的权力会大得让许多人畏惧你,也会让许多人靠近你。风楚你明白师父的话吗?”当时的秦平尚未磨砺成材,可他那不知为何天生的浩然正气似乎让他又似懂非懂,秦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茫然无措。李承恩看着年轻的秦平哈哈大笑道:“或许对你来说还早了些!”秦平听罢不高兴道:“谁说的,不早!我能听懂,师父是说,仗势不可欺人,得权不可图利!可是太子什么也没说为何师父就决然不见?弟子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四章 默然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将军!天色将晚,一路风尘想必劳累,今夜应有雷雨,不如早早去对面村中落脚,今日还需施。”秦平叹了口气说道:“灵儿姑娘!请你去转告子云,就说秦平须独处几个时辰,让他们在望北村休整,我稍晚自会归来。”说完便独自离开。 墨灵儿看着秦平背影,只觉得此人相比身上重伤而言,或许心中伤痕更甚。 “你们这个将军真是古怪啊!这又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公孙云抱怨道。杨子云看着手中的温茶说道:“无妨!我知将军所在,想不到这么多年依旧不改旧习!我等只需在此处修整,待将军归来,再商量前往浩气盟事宜!”墨灵儿接话道:“杨将军,秦将军他还未曾进食。”杨子云说道:“差点忘了!”随即便招呼店家道:“多上一盘牛肉,些许馒头,再来一壶好酒!酒给温上,夜里再取!”店家答道:“好嘞!记下了,客官放心!” 墨灵儿听罢说道:“秦将军不宜饮酒啊!”杨子云看了看窗外即将来临的夜色,缓缓说:“灵儿姑娘!你看今夜只怕有雨,待将军归来时,没有什么比一壶热酒更能去除身上的寒意了,只是心间的伤痛怕是非夜雨可比。不知姑娘万花医术可有良方?” 是夜,南屏山月色笼罩,一片寂静。细细听来,只觉略有风啸声断断续续,似乎是山雨欲来的斥候,来探一探这人间愁绪是否苏醒。望北村客栈里,几桌客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吹着牛,有人说跟大诗人李白是好友,李白因为战乱正往庐山避难云云。有的聊着当年亲眼见过剑圣出手。有的说着当今战局,郭子仪正准备反击。还有的谈论着安禄山已经派人渗透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暗哨…… 这些人似乎并不畏惧当今乱世,言语间流露出建功立业的味道,是啊!乱世!乱世出英雄!只是英雄或许并不如他们所想!英雄背后的代价也非人人可承受。说着说着,风又大了些,望北村灯火明灭,这山雨终究是要来了! 此时南屏山,一处破败小亭中,秦平已经独自静坐良久,思绪早已不在。渐大的山风也不为其所觉。只因此处乃秦平人生巨变之地,他遇得恩师,是于此地伊始,他痛失挚友,也于此地,兄弟反目,以命相决,仍是此地!此小小凉亭如蛊咒般见证了秦平此生起落得失。 秦平在这亭中,往事一幕幕重现,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与叶长风各自生命的陌路。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在此几乎丧命,却得天策府李承恩出手相救,他与叶长风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叶长风昏死过去,李承恩带着他俩回到望北村。秦平见叶长风一直没有醒来,心急如焚,忙对李承恩说道:“将军!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李承恩看了看秦平,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从何而来?”秦平答道:“不知!但他乃我此生挚友,求将军相救!”说完应声而跪。 李承恩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长风问道:“你们一路流落江湖,风餐露宿至今吗?”秦平跪在地上带着哭声回答道:“是,我两皆为孤儿,相识后结伴流浪至今,我冲动易怒,今天终于酿成大错,至于挚友命在旦夕,悔之晚矣!”李承恩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与你无关,那三人本来找的就是他,这是他的宿命。今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会更加凶险难行,也许此刻死去才是最仁慈的决定。”说完李承恩也陷入沉思。 跪着的秦平看不见脸色,但听完李承恩的话,秦平瑟瑟发抖,他十分恐惧又盛怒难平,他不懂为何眼前此人救了他们,此刻又如此冷血。秦平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因恐惧而来的颤抖,然后缓缓的抽出的腰间的短刀。知道他要救走昏迷的叶长风只有这一击即中才有可能,若非如此,眼前这个人想杀他两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承恩此时依然在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带着无尽的愧疚,突然间秦平暴起,短刀直取李承恩左胸,李承恩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没有完全躲开,短刀勘勘划过肩膀。但李承恩毕竟是绝顶高手,轻轻一指便推开秦平。 秦平一击不成,已知其再无机会,于是手中短刀一扔,说道:“恨我无父无母,无处尽孝。无师无祖,无处学艺。若非如此,何至于不能保!若你今天定要取其性命,我愿代之!望将军成全!”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不起眼的少年,他没想到此人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挚友舍命一搏,不成,又以命相抵。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果敢刚毅,难得的是一身浩然之气!李承恩说道:“好!报上名来!” 秦平挺身答道:“秦风楚!若非今天命丧于此,往后定为大唐豪侠。今日以豪侠之躯换挚友一命亦不负侠名,来吧!” 李承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负侠名!我且问你,侠者何谓?”秦平答道:“锄强扶弱,嫉恶如仇,,谓之侠。” 李承恩再问:“世间不平何其多?独侠可救天下?好似今日,若非命运使然,你我相遇,否则虽有大侠,亦不知你二人险境。”秦平默然不语,他与叶长风流落江湖多年也确未曾有大侠相助,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成为自己的大侠! 李承恩又说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你且记住这句话。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这位挚友!若你不愿答应,我救你们便是害你们,不如现在了结了他的痛苦!”秦平听罢旋即拜谢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论何种要求,我秦风楚绝无二言!”李承恩大笑:“哈哈哈哈!好!”然后即刻为叶长风运功疗伤。 片刻后叶长风虽仍未醒来,但已有血色,想来性命无忧。李承恩说道:“这孩子并非内外损伤,而是心脉受损,我并非医者,只能暂时保其性命。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五章 清醒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秦平脸色苍白,咬牙再问:“如若能守则当如何?”杨子云答道:“我知将军必不死心!依我愚见,若是军民同心、将帅忘死、武林同仇,则安禄山乃以一隅敌全国之力。败只是时间之数!但恐我大唐盛世将如泥流入海一去不返了……” 秦平听罢,又一口鲜血吐出。猛的起身怒道:“混账!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我天策之所守!恩师之所死!竟就如此断送!匹夫!竖子!你乃我大唐首恶!我必杀汝!”语毕舞起火龙猛然撼地!这一击之下整个破庙都似乎摇摇欲坠。 杨子云见状忙上前拦住秦平道:“将军不可动怒,若是大唐江山还有人坚守那么将军必是其一,务必保重身体!如今封于琼已死,朝中不知其是叛将,而你我却已经是进过恶人谷杀过朝廷将领的乱党恶人了,我等只待将军伤势好转便须离开!” 秦平怒气稍减顿时也虚弱了下来,此时秦平虽然正法了封于琼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应为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越来越发现天策乃至整个大唐的衰败几乎不可避免的这个事实!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代大侠惩处奸恶,后来拜师学艺,慢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此以天策之身守大唐军魂!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而那坚定的信仰时常被仇恨吞噬,他也是普通人,迷失也如影随行。 一夜过去,秦平伤势在墨灵儿的医术下已经平稳。秦平醒后即刻对杨子云说道:“当天在恶人谷我答应王遗风为其传信谢渊,而我无法前往,有劳子云代我。”杨子云问道:“不知将军何往?”秦平答道:“我伤已愈!当取杨国忠首级!” 杨子云沉默不语,此时一旁的公孙云跳起来说:“杀杨国忠?哎,你这个铁疙瘩是不是说胡话呀,你这伤只是暂无性命之虞,你没听见灵儿说的嘛!要每天施针辅药半月方可痊愈!你这样去是找死,你的命是我和灵儿救下的,你却不思报恩,一心求死。我听闻天策男儿重恩情,有恩必报。看来全是胡言乱语!灵儿你赶紧去给我医瘸他,免得他送死!哼!” 秦平此时看着这两个女子实在无可奈何,沙场对阵他不惧,但这应付女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望向杨子云,杨子云耸耸肩说道:“将军!云姑娘虽然刁难了些,但却说了实话!”公孙云瞪了杨子云一眼!杨子云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将军现在的状况怕是与我过不了十招便败!我知将军报仇心切,但杨国忠此时身在长安皇城内,禁军林立,我等恐已成要犯,此时去战,杀贼不成且无人可还!我等追随将军至此性命早已交与将军,若将军执意要去我等势必追随!王遗风谢渊一事云姑娘可代劳!但将军可忘天策本心?” 天策本心!秦平脸上露出悲容,呆呆的看着墙壁出神。公孙云此时悄悄对杨子云说:“哎!杨子呆!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啊!你可欠我一份人情!但是这铁疙瘩会不会不罢手啊!”杨子云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在下欠姑娘一份人情,在下必报!不过此时怕是没有空了,我等生死,甚至天策府存亡,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此时秦平回过神来拱手道:“子云!我当谢你!还请诸位将士谅我鲁莽之行!”然后又对公孙云与墨灵儿说道:“杨国忠我暂留他一命,当下更重要的是不可让狼牙肆虐。如今战场两军焦灼,武林各派的力量当为关键。我受王遗风之托,送信与谢渊。此事有关武林争斗能否平息,各派能否一致对敌!我等须亲身前往,如今我伤势未能痊愈,还望两位姑娘能一同前往,秦某感激不尽!”墨灵儿一旁笑着答道好公孙云却说:“那么远,我不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拿这位身手不凡的刁蛮七秀姑娘无可奈何。 公孙云见众人不只如何是好便笑道:“哈哈哈!去也可以!杨子云!我要骑你的马!”杨子云说:“就……这个要求?”公孙云说道:“怎么?嫌少?那我再想想!” 杨子云忙下马说道:“别别别!云姑娘请上马!”于是秦平载着墨灵儿,杨子云步行,一众人打算启程前往南屏山。正要走远只听见后面公孙云着急的大喊道:“我怎么办啊!回来回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公孙云坐在杨子云马上手足无措。杨子云远远问道:“云姑娘!怎么了?”公孙云在马上急得脸颊微红着说:“我不会骑马!”一众天策将士听罢相互看看,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公孙姑娘武艺高强没想到却连马不会!哈哈哈哈!”公孙云又急又气喊道:“杨子云!杨子呆!你快给我过来,你来骑!” 片刻后,只见秦平一众人在前策马狂奔,后面公孙云边挥舞着双剑边喊:“杨子呆!你给我快点啊!我要教训那帮铁疙瘩!气死我啦!” 就这样秦平似乎暂时忘却了仇恨,一路策马奔向南屏山,他即将回到他曾经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浩气盟! 一行人从长安离开,一路走偏远小道,到也算平安无事。前方不远就是南屏山望北村。 秦平历经生死巨变,如今再回南屏山不免觉得物是人非!又想起多年前望北村往事,一时间竟出了神!此时公孙云惊讶道:“这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索道啊!”杨子云说道:“是啊!这条索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次来都要与各路朋友比试轻工!如今……哎!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你老叹什么气!来来来,我与你比试比试!”说完不等杨子云答应就提起身形先一步飞身而去。 杨子云看着公孙云只觉得这位七秀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又善良天真,这一路上更是因为有她,平添了些许快乐!念及种种,杨子云笑了笑,纵身而追。这边一众天策将士也纷纷下马施展轻工而去。 秦平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墨灵儿见秦平似乎没有要下马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六章 大惊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杨子云大惊!心下便知此刻情形已无周转余地,便说道:“将封于穷放血祭旗的人是我杨子云,你若能放我身后几人与秦平离去,在下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封雷说道:“呸!浩气叛徒与天策叛将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虽不知你等对潼关有何阴谋,但正好国仇家恨一起报了,给我杀!”随即守将封雷与唐军将杨子云等人团团围住厮杀,杨子云等人却只已守为主异常被动,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杨子云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与封雷交手一边保护马背上的秦平。 慌乱间杨子云应接不暇竟被封雷一枪扫中秦平当下落马。封雷紧跟着缰绳一拉,战马跃起嘶鸣,眼看就要踩向秦平!杨子云不由的怒上心头一声低吼道:“混账!”旋即翻身下马握住枪身中部猛力向地面插去,自身借力往前一翻顺势拉起秦平躲避,于此同时战马马蹄正好落下,长枪也一并刺入马腹。战马吃痛,马蹄力道骤减。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踩到了杨子云背上,当即听见断骨之声。 杨子云护着秦平勉强躲过还未起身,封雷便急奔而来提枪便刺。杨子云侧身躲过一击又将长枪锁与腋下,但不想封雷力道不小杨子云久战又受方才踩踏,竟被封雷连枪提起一脚出几尺外,眼看秦平即将死于枪下,杨子云竟又翻身而起拿起方才地上长枪朝封雷掷去自身也电射而至。封雷正欲杀秦平却不想杨子云竟还能起身,慌忙间提枪来挡依然是被杨子云转身一脚踢中急退几步,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身形。没想到刚稳住身形只见杨子云银枪突然从脑后冒出只取自己咽喉而来。封雷当下大惊,揭力往后闪去。眼见长枪将过杨子云却一手接住长枪尾部周身一转借力扫出一枪,封雷方才竭力一闪依然身形失去平衡,这一枪避无可避被杨子云扫飞出十多尺远伏地吐血不止。 这本是杨子云马下的绝命杀招,通过极快的身法与巧妙的遮挡视线来使出令人出其不意的连续攻击。当年天策府校场之内同期将士中也只有杨子云这一招银枪惊鸿能让秦平全力对待,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杨子云亦是口吐鲜血自言自语道:“我本银枪不杀大唐军民,今天尔等逼我不得不杀,那就休怪我枪下无情,谁敢靠近秦平一步我绝不手软!”杨子云站在秦平身边,周围满是扬起的尘土,只见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枪不肯倒下也不离开秦平半步。周围的天策将士眼看也快要坚持不住却依旧不愿对唐军下杀手。 封雷受了重伤的杨子云一枪,手骨肋骨已然尽断。但为报家仇的执念让他勉强从地上起身往秦平走来。杨子云似乎无法判断出距离,已经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但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极限,封雷走了几步终于是应声倒地。杨子云挥舞着长枪也突然没了动作就这么倒下去,就在杨子云行将倒地之时却有一人将杨子云抱住,杨子云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到有眼泪流到了自己脸上,杨子云想说救秦平,却已经无法出声。抱着杨子云的人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休息吧,我一定帮你救出秦平!”杨子云听完便昏死过去。 只见一女子放下杨子云,抹去眼中泪水缓缓提剑说道:“谁把我的马夫打成这样?受死吧!”语毕,剑气飞溅四方,一瞬间已经好几人被剑气所伤。一旁的天策将士大喊:“公孙姑娘!切莫伤了守军性命,我等且战且退救两位将军要紧啊!”公孙云说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迂腐的天策,江湖儿女恩仇必报!” 公孙云一边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气阻挡潼关守军一边问道:“灵儿,他们伤势如何?”墨灵儿背着身子说道:“杨将军失血骨裂但经脉未损,性命无忧。但……”公孙云说道:“但什么,快说杨子云怎么了?”墨灵儿突然哭得异常伤心,公孙云与一众天策将士皆心急如焚的等着。 墨灵儿大哭着说道:“但秦将军心脉已断!” 秦平心脉已断?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公孙云眼看天策即将万劫不复急忙大喊道:“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七章 安息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你二人随我前往藏剑山庄,我自会找人医好其病症,待我在藏剑职责尽到,你便即刻随我回天策府。”此时秦平只觉得他与叶长风两人应该会一同随李承恩回天策府,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次日一早,四人便启程前往藏剑山庄。一路上叶长风依旧昏迷不醒,而少年秦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两位天策将领学习武艺,秦平觉得这两位天策府将军是他人生中见到的头两位大侠,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又是自己与叶长风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还不明白为何李承恩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叶长风,不过暂时他没多想。他不停的问着天策府是什么样子、有多少将士、武学是否是武林绝学、加入天策之后还能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李承恩倒也耐心,有问必答。 秦平渐渐的开始期待今后与叶长风一起天策学艺,一同行侠仗义的日子。终于!终于那流落江湖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了!于是不知不觉中四人转眼间就到了藏剑山庄,当时正值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可谓武林盛世,一时间高手云集。而李承恩正是受邀来参加今次名剑的争夺! 秦平正沉静在回忆中,夜幕沉沉的南屏山终于响起一声闷雷,霎时间狂风四起,忘北村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客栈里的客人纷纷关起门窗。屋外也彻底没有了人影,就连平日门前长驻的乞丐此时也不知去向,整个南屏山此刻显得分外的衰败。雷声响起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一霎那。然后,这暴雨终于如期而至,这狂雷暴雨,这夜色鸦啼,一如多年的那个夜晚! 秦平的回忆被雷声打断,回过神来恰好看见一人从雨中走来,不紧不慢。待此人走近,只见须发皆白,但面容不似老者,一身寻常衣着,却又不失风度,且雨中而来不见仓促。秦平心想:“此人好气量!”那人走至亭前拱手问道:“这位朋友!我行至此地客栈已满,又偶遇这雷雨,想在此亭中暂避,不知可否?若阁下心事重重,须独处静思,那李某自另寻他处。”秦平说道:“不必!先生请便。” 那人拱手谢过后便与秦平一同避雨。两人片刻无话,那人拿出一壶酒看了看远处灯火说道:“帘外灯火照喧嚣,杯中清酒锁寂寥。哈哈哈哈哈!当痛饮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平说道:“将军何须萦怀抱,山河自有山河道!” 秦平看看了说:“也罢!”然后接过酒壶也痛饮一口,那人笑得豪爽:“哈哈哈!好!古人云‘痛饮酒,熟读离骚’如今有酒无诗,不如你我相对而谈,也好过月下独酌!在下李白!不知阁下姓名?” 秦平听罢惊讶道:“李白?你是太白先生?”李白答道:“正是在下!你我相识?” 秦平道:“不不不!我常听家师提及先生,才情武学,世间罕见!诗词一绝,而剑法超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问道:“你师傅是?”秦平黯然:“已故天策府统帅李承恩!” 李白道:“李承恩乃国之栋梁,以天策之身殉国当算死得其所!”秦平说道:“若真是如此,此刻我也不会在此犹豫不决,当年此地穆天磊穆大侠临终所言‘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及我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我皆不解。太白先生,何者浩气?何者国家?浩然之气若是生于诳语之间,国家若是污浊不堪,那我天策所守者意义何在?” 李白听罢问道:“不知将军有何经历,以至于如此迷惑?”秦平又一口酒下肚,然后缓缓说着这一段时间的发生的种种,李白在一旁听着听着也不觉眉头紧锁,神色黯然。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八章 暂且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将军!天色将晚,一路风尘想必劳累,今夜应有雷雨,不如早早去对面村中落脚,今日还需施。”秦平叹了口气说道:“灵儿姑娘!请你去转告子云,就说秦平须独处几个时辰,让他们在望北村休整,我稍晚自会归来。”说完便独自离开。 墨灵儿看着秦平背影,只觉得此人相比身上重伤而言,或许心中伤痕更甚。 “你们这个将军真是古怪啊!这又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公孙云抱怨道。杨子云看着手中的温茶说道:“无妨!我知将军所在,想不到这么多年依旧不改旧习!我等只需在此处修整,待将军归来,再商量前往浩气盟事宜!”墨灵儿接话道:“杨将军,秦将军他还未曾进食。”杨子云说道:“差点忘了!”随即便招呼店家道:“多上一盘牛肉,些许馒头,再来一壶好酒!酒给温上,夜里再取!”店家答道:“好嘞!记下了,客官放心!” 墨灵儿听罢说道:“秦将军不宜饮酒啊!”杨子云看了看窗外即将来临的夜色,缓缓说:“灵儿姑娘!你看今夜只怕有雨,待将军归来时,没有什么比一壶热酒更能去除身上的寒意了,只是心间的伤痛怕是非夜雨可比。不知姑娘万花医术可有良方?” 是夜,南屏山月色笼罩,一片寂静。细细听来,只觉略有风啸声断断续续,似乎是山雨欲来的斥候,来探一探这人间愁绪是否苏醒。望北村客栈里,几桌客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吹着牛,有人说跟大诗人李白是好友,李白因为战乱正往庐山避难云云。有的聊着当年亲眼见过剑圣出手。有的说着当今战局,郭子仪正准备反击。还有的谈论着安禄山已经派人渗透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暗哨…… 这些人似乎并不畏惧当今乱世,言语间流露出建功立业的味道,是啊!乱世!乱世出英雄!只是英雄或许并不如他们所想!英雄背后的代价也非人人可承受。说着说着,风又大了些,望北村灯火明灭,这山雨终究是要来了! 此时南屏山,一处破败小亭中,秦平已经独自静坐良久,思绪早已不在。渐大的山风也不为其所觉。只因此处乃秦平人生巨变之地,他遇得恩师,是于此地伊始,他痛失挚友,也于此地,兄弟反目,以命相决,仍是此地!此小小凉亭如蛊咒般见证了秦平此生起落得失。 秦平在这亭中,往事一幕幕重现,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与叶长风各自生命的陌路。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在此几乎丧命,却得天策府李承恩出手相救,他与叶长风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叶长风昏死过去,李承恩带着他俩回到望北村。秦平见叶长风一直没有醒来,心急如焚,忙对李承恩说道:“将军!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李承恩看了看秦平,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从何而来?”秦平答道:“不知!但他乃我此生挚友,求将军相救!”说完应声而跪。 李承恩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长风问道:“你们一路流落江湖,风餐露宿至今吗?”秦平跪在地上带着哭声回答道:“是,我两皆为孤儿,相识后结伴流浪至今,我冲动易怒,今天终于酿成大错,至于挚友命在旦夕,悔之晚矣!”李承恩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与你无关,那三人本来找的就是他,这是他的宿命。今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会更加凶险难行,也许此刻死去才是最仁慈的决定。”说完李承恩也陷入沉思。 跪着的秦平看不见脸色,但听完李承恩的话,秦平瑟瑟发抖,他十分恐惧又盛怒难平,他不懂为何眼前此人救了他们,此刻又如此冷血。秦平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因恐惧而来的颤抖,然后缓缓的抽出的腰间的短刀。知道他要救走昏迷的叶长风只有这一击即中才有可能,若非如此,眼前这个人想杀他两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承恩此时依然在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带着无尽的愧疚,突然间秦平暴起,短刀直取李承恩左胸,李承恩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没有完全躲开,短刀勘勘划过肩膀。但李承恩毕竟是绝顶高手,轻轻一指便推开秦平。 秦平一击不成,已知其再无机会,于是手中短刀一扔,说道:“恨我无父无母,无处尽孝。无师无祖,无处学艺。若非如此,何至于不能保!若你今天定要取其性命,我愿代之!望将军成全!”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不起眼的少年,他没想到此人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挚友舍命一搏,不成,又以命相抵。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果敢刚毅,难得的是一身浩然之气!李承恩说道:“好!报上名来!” 秦平挺身答道:“秦风楚!若非今天命丧于此,往后定为大唐豪侠。今日以豪侠之躯换挚友一命亦不负侠名,来吧!” 李承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负侠名!我且问你,侠者何谓?”秦平答道:“锄强扶弱,嫉恶如仇,,谓之侠。” 李承恩再问:“世间不平何其多?独侠可救天下?好似今日,若非命运使然,你我相遇,否则虽有大侠,亦不知你二人险境。”秦平默然不语,他与叶长风流落江湖多年也确未曾有大侠相助,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成为自己的大侠! 李承恩又说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你且记住这句话。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这位挚友!若你不愿答应,我救你们便是害你们,不如现在了结了他的痛苦!”秦平听罢旋即拜谢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论何种要求,我秦风楚绝无二言!”李承恩大笑:“哈哈哈哈!好!”然后即刻为叶长风运功疗伤。 片刻后叶长风虽仍未醒来,但已有血色,想来性命无忧。李承恩说道:“这孩子并非内外损伤,而是心脉受损,我并非医者,只能暂时保其性命。 章节目录 第六百九十九章 末路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秦平脸色苍白,咬牙再问:“如若能守则当如何?”杨子云答道:“我知将军必不死心!依我愚见,若是军民同心、将帅忘死、武林同仇,则安禄山乃以一隅敌全国之力。败只是时间之数!但恐我大唐盛世将如泥流入海一去不返了……” 秦平听罢,又一口鲜血吐出。猛的起身怒道:“混账!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我天策之所守!恩师之所死!竟就如此断送!匹夫!竖子!你乃我大唐首恶!我必杀汝!”语毕舞起火龙猛然撼地!这一击之下整个破庙都似乎摇摇欲坠。 杨子云见状忙上前拦住秦平道:“将军不可动怒,若是大唐江山还有人坚守那么将军必是其一,务必保重身体!如今封于琼已死,朝中不知其是叛将,而你我却已经是进过恶人谷杀过朝廷将领的乱党恶人了,我等只待将军伤势好转便须离开!” 秦平怒气稍减顿时也虚弱了下来,此时秦平虽然正法了封于琼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应为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越来越发现天策乃至整个大唐的衰败几乎不可避免的这个事实!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代大侠惩处奸恶,后来拜师学艺,慢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此以天策之身守大唐军魂!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而那坚定的信仰时常被仇恨吞噬,他也是普通人,迷失也如影随行。 一夜过去,秦平伤势在墨灵儿的医术下已经平稳。秦平醒后即刻对杨子云说道:“当天在恶人谷我答应王遗风为其传信谢渊,而我无法前往,有劳子云代我。”杨子云问道:“不知将军何往?”秦平答道:“我伤已愈!当取杨国忠首级!” 杨子云沉默不语,此时一旁的公孙云跳起来说:“杀杨国忠?哎,你这个铁疙瘩是不是说胡话呀,你这伤只是暂无性命之虞,你没听见灵儿说的嘛!要每天施针辅药半月方可痊愈!你这样去是找死,你的命是我和灵儿救下的,你却不思报恩,一心求死。我听闻天策男儿重恩情,有恩必报。看来全是胡言乱语!灵儿你赶紧去给我医瘸他,免得他送死!哼!” 秦平此时看着这两个女子实在无可奈何,沙场对阵他不惧,但这应付女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望向杨子云,杨子云耸耸肩说道:“将军!云姑娘虽然刁难了些,但却说了实话!”公孙云瞪了杨子云一眼!杨子云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将军现在的状况怕是与我过不了十招便败!我知将军报仇心切,但杨国忠此时身在长安皇城内,禁军林立,我等恐已成要犯,此时去战,杀贼不成且无人可还!我等追随将军至此性命早已交与将军,若将军执意要去我等势必追随!王遗风谢渊一事云姑娘可代劳!但将军可忘天策本心?” 天策本心!秦平脸上露出悲容,呆呆的看着墙壁出神。公孙云此时悄悄对杨子云说:“哎!杨子呆!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啊!你可欠我一份人情!但是这铁疙瘩会不会不罢手啊!”杨子云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在下欠姑娘一份人情,在下必报!不过此时怕是没有空了,我等生死,甚至天策府存亡,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此时秦平回过神来拱手道:“子云!我当谢你!还请诸位将士谅我鲁莽之行!”然后又对公孙云与墨灵儿说道:“杨国忠我暂留他一命,当下更重要的是不可让狼牙肆虐。如今战场两军焦灼,武林各派的力量当为关键。我受王遗风之托,送信与谢渊。此事有关武林争斗能否平息,各派能否一致对敌!我等须亲身前往,如今我伤势未能痊愈,还望两位姑娘能一同前往,秦某感激不尽!”墨灵儿一旁笑着答道好公孙云却说:“那么远,我不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拿这位身手不凡的刁蛮七秀姑娘无可奈何。 公孙云见众人不只如何是好便笑道:“哈哈哈!去也可以!杨子云!我要骑你的马!”杨子云说:“就……这个要求?”公孙云说道:“怎么?嫌少?那我再想想!” 杨子云忙下马说道:“别别别!云姑娘请上马!”于是秦平载着墨灵儿,杨子云步行,一众人打算启程前往南屏山。正要走远只听见后面公孙云着急的大喊道:“我怎么办啊!回来回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公孙云坐在杨子云马上手足无措。杨子云远远问道:“云姑娘!怎么了?”公孙云在马上急得脸颊微红着说:“我不会骑马!”一众天策将士听罢相互看看,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公孙姑娘武艺高强没想到却连马不会!哈哈哈哈!”公孙云又急又气喊道:“杨子云!杨子呆!你快给我过来,你来骑!” 片刻后,只见秦平一众人在前策马狂奔,后面公孙云边挥舞着双剑边喊:“杨子呆!你给我快点啊!我要教训那帮铁疙瘩!气死我啦!” 就这样秦平似乎暂时忘却了仇恨,一路策马奔向南屏山,他即将回到他曾经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浩气盟! 一行人从长安离开,一路走偏远小道,到也算平安无事。前方不远就是南屏山望北村。 秦平历经生死巨变,如今再回南屏山不免觉得物是人非!又想起多年前望北村往事,一时间竟出了神!此时公孙云惊讶道:“这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索道啊!”杨子云说道:“是啊!这条索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次来都要与各路朋友比试轻工!如今……哎!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你老叹什么气!来来来,我与你比试比试!”说完不等杨子云答应就提起身形先一步飞身而去。 杨子云看着公孙云只觉得这位七秀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又善良天真,这一路上更是因为有她,平添了些许快乐!念及种种,杨子云笑了笑,纵身而追。这边一众天策将士也纷纷下马施展轻工而去。 秦平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墨灵儿见秦平似乎没有要下马的意思,于是小声问道:“秦将军!你不过去吗!” 章节目录 第七百章 分辨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夜幕将至,水中楼四处皆亮起了灯笼,朦胧的夜色融入明亮的灯光,如海市蜃楼般如梦如幻,辨不清真伪。 天香阁的乐会是樊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樊城原本是南珠的一处穷乡僻壤,冷清的一处边城一年之中也来不了多少人,。但因这天香阁,却一年胜一年的繁盛了起来,甚至坐观整个南珠国,也是极具盛名。 此次参加乐会的不过十来人,但这却不会是乐会打折扣。十人,或清高或妩媚或冷漠或热情,各有不同。 大厅中央缓缓步入一着嫣红色衣衫的女子,女子虽已过三十,但面容依旧,极具韵味。 “今日,是天香阁的大日子。各位来了这里便是给了天香阁一份薄面。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请尽与芸娘说便是。”芸娘较好的面容上带着天然魅惑的笑颜。 芸娘退下,便有女子上前献艺。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表演也越来越精彩。 忽,纷繁的音乐停下,一袂似火的红色从二楼一跃而下,软软倒在台上。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吞人的气势中女子开始在地上舞动起来,随着节奏,挥动双手,扭动纤腰,缓缓立了起来。女子一袭红衣将自己紧紧裹住,露出迷人的身线,露出水蛇般的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女子精致的面容却被红色轻纱掩了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情意流转,加上眼角一朵盛开的桃花,将妩媚发挥到了极致。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热烈,如雨后春笋一般抑制不住的淋漓尽致。女子如精灵一般随着热烈的节奏不知疲倦的舞着,似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燃尽众人的激情。 女子停步,回望,目光定住,妩媚一笑,颠倒众生。女子随即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退去红衫,拂去面纱。在众人屏息之间,香艳的一幕却没有出现,女子变戏法一样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套粉色衣裙。 女子一拂手,鼓声停下,一根绸带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素闻清夭姑娘舞技超群,能于绸带而舞,今日能一睹其风采,不枉此行。” 清夭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看向后台,柔媚的眼眸中不禁多了些锐利,。 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呼吸的能听见。清夭跃上绸带,飘然而舞,如蝴蝶游戏花丛轻松自在。时不时抛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眼神,直拨人心弦。 在众人痴迷的目光下,清夭蓦然消失在众人面前,又给众人留下一丝意犹未尽的遐想。 在众人依旧陶醉在的舞姿中时,一身形曼妙的女子缓步走了上去,话不多说,便开始抚琴。 琴声从女子手中缓缓流出,如清泉般清明透彻,灵气逼人,没有铺张的华丽,从中流露出的自然清新,悄然将坐下宾客的思绪拉了回来。 “姐姐,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如此镇定。”清夭的声音不适时响起。 锦弦没有理会清夭语气中的嘲讽,纤细的手指依旧轻轻擦拭身旁的古琴,动作轻柔,仿佛是珍藏的宝物一般。 “姐姐真是好定力,都快输了还能这么冷静。妹妹真是比不上啊。”清夭软弱无骨的依靠在门框上,眼中满是仿若胜利者般得意的笑意。 锦弦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楔入肉中,指甲微微泛白。 “那曲子是你让她奏的吧。”悠扬婉转的琴声中锦弦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一丝一点的情绪。 “姐姐怎么能那么说呢?以姐姐的才情,难免会有人觊觎。再说姐姐这首曲子,宁公子可是陪姐姐练了好几个月,我怎能忍心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东流呢?” “乐会还没有结束,输赢还言之尚早。”锦弦轻睨了清夭一眼,原本以她的琴技与清夭相较,鹿死谁手还难以预料。虽说清夭出其不意的表演赢了个满堂彩,但若放手一搏胜负还尚不能下定论。但是辛苦练习了几月的曲子竟被人盗了去,虽说她的琴艺比那女子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要胜那女子易如反掌,但对手却是清夭。在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与别人重复,一样的东西虽说方式不同风格不同,但听者多少会有些乏味。如是这样,要胜清夭,难。但因的这曲子是处遇宁熹时他所奏,她练了那么久便是等这样一刻,想到这里,锦弦眼中光彩不禁黯然。 “那便祝姐姐好运。”看着锦弦若有所思的样子,清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锦弦并非什么易辈,要想胜过她,必要有万全的准备。想到这里,清夭嘴角不禁扯起一丝弧度,此次,她必赢。 锦弦一身月白色素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脂粉未施,及腰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在脑后。身上并无多余的配饰,仅在腰间系了个碧绿通透的玉坠。虽素面朝天,但其绝俗蕴涵,怀中抱着一古琴,仿若刚出世的莲花,纤尘不染,让人不禁看得痴了。 角落的清夭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意思暗恨,她竭尽全力才得了个满堂彩,而她仅靠着这张未施脂粉的脸便把所有人注意吸引了去。但是她一定会赢。 锦弦将手中琴放下,却不急开始,手指慢慢拂过琴身。 双眼紧闭,她自己不想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 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寂静过后,众人都疑惑不解这种场合理应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大家的不解猜疑以及嗤笑,都不能打乱此时的锦弦。 锦弦对于其它杂音置若罔闻,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琴。琴声哀怨悱恻,仿若等不到心上人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 她竭尽全力才得了个满堂彩,而她仅靠着这张未施脂粉的脸便把所有人注意吸引了去。但是她一定会赢。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一章 契机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说他会离开他要她不要牵挂要她珍重,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锦弦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加上刺眼的红色,又与琴声添了份凄美之意。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月子倾一脸阴霾,看不出心中所想,找来一小厮,刚欲说些什么,却被月泠轩拦下。 “你们先下去。”身后一黑衣男子屏退所有人后,面对月子倾行了一礼,“主子,此事不妥。主子虽说带一女子回去不是什么大事,但此事有两处不妥。其一,此女子身份不明,敌我不清,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陈皇后所派来的奸细。其二,若陈皇后以此事为契机,大做文章,亦是对主子百害而无一利,望主子三思。” 月泠轩秀眉轻蹙:“皇兄,徐先生此话不无道理,还望皇兄多思量思量。” 月子倾手一挥,“罢了。是我考虑不周,此事处理的太过急躁。” 一万三千两,锦弦的身价到了这里也停了下来,竟是与清夭持平,这个结果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更是出乎清夭意料之外的,从锦弦丫鬟那里知道似乎宁熹要离开,此时锦弦定然心伤,实力定是不能完全发挥,而且,演奏的曲目已被人完整的抚了一次,此刻可以说原本实力相当的两人现在自己已是完全占了上风。加上琴弦已断,原本这胜负已分。可还是有那么多没想到。 芸娘迈着莲花步缓缓步入了大厅,脸上笑意不减:“各位赏脸欣赏完各位姑娘的表演,时候已是不早。我们在这水中楼布置好了水酒客房,若大家不嫌弃,即可在此处略作休息。” 芸娘接过小厮手中的牌子,转身对着角落里一身瑰红色的清夭莞尔一笑。 “芸娘刚看了一下各位姑娘的身价,此次夺魁的就是……”芸娘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各人脸上的期待之色让她感到很满意。若说清夭锦弦的才艺让整个乐会进入了高潮,但也比不过这三两字来的有吸引力,这三两字无疑会让全场沸腾起来,有时候,很多人要的不是过程,而是有些虚名的结果。 “一万五千两,清夭。”芸娘不加掩饰的笑意中,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娇艳的女子,大厅之中一下热闹了起来,不过不同往日的是也有不少望着那道素衣惋惜。 清夭从锦弦面前走过,声音不大,却能入耳,“姐姐,看来这次输得惨了。” 锦弦浅笑:“那便恭喜妹妹了。” 清夭回之以笑,翩然向大厅走去。 在众人目光皆在清夭身上时,一灰衣少年已步入大厅。 “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 少年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撼的使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少年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又重复了一次:“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不知可否?” “啊?”芸娘一下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禁迟疑,“这个……” 见芸娘迟疑,少年也无责怪,打了一响指,几个小厮分别抱着一个精致的箱子,少年当这众人的面一一打开,灯光下黄金反射出的光熠熠生辉。 “一万五千两黄金尽数在此,请问芸娘姑娘,我家主子可否将锦弦姑娘带走?” 芸娘一怔,连忙赔笑,“这是当然。” 一万五千两黄金,这可足够让人锦衣玉食好几辈子,对于这个结果,难免一阵唏嘘,一万五千两黄金说那就能拿出来,这是何等魄力?即使是清夭,只得苦笑。 感觉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锦弦茫然如迷失的小鹿般四处张望,忽然看见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兀自对上了一双如猎隼灼灼的目光。 每次玉坠在手,心里总会平静不少,但眼前的男子着实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男子修长的身子着一身紫袍,紫袍上绣着暗金色流金花案,显得高贵大气,秀气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如猎隼般锐利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男子在桌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花了重金赎来的锦弦。 直到三更,男子才起身轻轻捏住锦弦尖细的下巴,对上锦弦的双眼。 “这玉坠哪里来的?”男子声音清亮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却有着天然的蛊惑。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二章 博弈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天宝十四载,四月初七。晴、略有北风起。唐家堡上人头攒动,武林豪杰齐聚并肩。一代枭雄唐傲天看着秤漏说道:午时三刻已到,请各派就坐,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各派一起拱手作揖道:谢过唐堡主!然后分别落座。此时唐家堡内坪已经被分为八个部分,中间设一擂台,围绕擂台有七个方向设有席位,分别供少林寺、纯阳宫、万花谷、七秀坊、唐门、丐帮,这些门派之与会弟子就坐。 这些席位再往后去便是唐家堡开放区域,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内保这些区域观看参与武林大会。此时此刻,内保已经是被塞得几无立足之地,前夜那些在唐家集彻夜等候的武林人士早就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 各派就坐之后,原本喧闹的环境便很快安静下来。在擂台中央的唐傲天等到四周没有任何杂音时,方才在机关椅上说道:各位武林豪杰,如今天下大乱,家国蒙难。我等武林人士虽自古敬朝堂而远之,但无论何门何派,皆是大唐子民,受山河养育之恩,不可不报。况狼牙异族视我武林人士为心头巨患,欲毁我各派数十年数百年基业而后快!少林纯阳如此武林泰斗竟先后受辱于狼牙贼子,此实不可忍。 虽然武林豪杰多不愿与朝廷打交道,但毕竟多侠义之心,正值此国难,唐傲天开场这一番话彻底的举起了正义的大旗,也让众多与会侠士愤慨不已! 唐傲天环顾四周,他看到了那些已经义愤填膺的面容后,却略略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各位请看台下这两片空位,其中一片已经永远不会有人就坐。众人听罢皆不解,今次武林大会除了丐帮尚未到场,其他各门各派应当已经齐聚,这多出来的一方到底是何用意,永远不会有人又是何解? 唐傲天突然提高声音猛的拍着机关椅说道:此乃我唐傲天为天策府三千阵亡英魂所设,虽身躯已归黄沙,但忠魂永留吾心!!!语毕朝着空位长揖而拜。想必此刻会场众人有那么一瞬的错愕,天策府在战争伊始便首当其冲遭到灭门,而后绝迹江湖虽说时日不长,但也渐渐少有提及。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叶芷青与于睿两人几乎是一同起身,亦长揖而拜!随后其余各派皆是如此。到最后,整个武林大会之上,无人不拜,一片肃穆! 此刻叶芷青与于睿二人心中甚是明了,唐傲天这第一步走得十分漂亮,如此一来不支持唐门即等于否认天策府,天策府虽然与朝廷多有关联,江湖门派平日里并不待见,但此时情况却绝然不同,此时否认天策府便如同国贼。 片刻后唐傲天猛的抬起头对众人高声说道:各位,唐某虽不才,难望家父项背。但也愿以天策英魂为镜,救武林与危难之间,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唐傲天话音方落,整个会场便沸腾起来,众多武林侠士一片叫好。声音一浪盖过一浪,许多人都说:想不到唐傲天此人气量不下于其父唐简,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唐傲天在台上等了一会又说道:各位!唐某此次联合少林广发英雄帖召开武林大会,就是为了能与天下群雄及各派掌门一同商讨如何应对狼牙势力对我武林之残害。如今除了丐帮尚未与会,其余门派皆以到场。那么就请各派提出自家意见,我等集众人之智共御狼牙!语毕便径自下台,回到唐门一侧去了。 唐傲天这一下台,突然之间整个武林大会便没有了主持一般,这各派分别发言,以何顺序?各门各派虽有规模大小之分,暗地里或许也被定下三六九等,但这明面上谁愿意挑个这头引得其余各派不悦呢?一时间竟然无人发言,场内亦开始私下讨论起来!唐傲天此刻端坐在机关椅上,目不斜视。 又过了片刻,叶芷青起身道:唐堡主!今次大会做客于蜀中唐门,不如唐堡主主持大会率先发言!唐傲天听罢拱手道:唐某多谢纯阳盛情,武林大会之所以在我唐门如此偏远之地召开,乃是形势所迫。况且主持大会此乃武林盟主之责,唐某不敢僭越!叶芷青听罢便不再多说,旋即坐了下来。会场气氛渐渐变得压抑了起来,谁都没想到这武林大会竟然快成了一场静坐。那些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武林人士已经快等不及了,各门派一些激进弟子也只是因为有前辈坐镇才尚未出声! 眼看着会场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此时从头到尾都感觉心不在焉的少林隐居前辈渡法却站了起来,渡法起身说道:阿弥陀佛!不如先推举出一位武林盟主如何?此话一出,会场便顷刻间沸腾了起来。推举武林盟主无疑是武林大会最关键一刻,但通常来讲,这都是多方博弈之后才会提出,提出之时往往人选已经基本确定,剩下的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渡法此时提出选举盟主,任谁心里都没有确切人选,武林大会本来是给各门各派一个暗地角力的机会,但渡法此时提出,又悬而未决,只会引得暗斗变为明争。渡法此举是何用意着实令人不解!就在众人以及唐傲天都惊讶之时,渡法又说道:贫僧代表少林寺推举唐门门主唐傲天为此届武林盟主,领导天下群雄共御狼牙! 原以为渡法提早提出推举盟主已经够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惊雷连连!接着就推举唐傲天。整个会场包括唐傲天本人在内,没有谁不为此诧异。武林盟主一位对于现在的少林来说,如同命脉!渡法果真对唐傲天如此信任?此时会场已经炸开了锅,众人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都在纷纷讨论。唐傲天原来只需少林默认,但没想到渡法竟然如此早的推举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出缘由,正想推辞。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想不到此次武林大会由沉默到白热竟在转瞬之间,一浪又一浪!继少林渡法之后,纯阳于睿又立即推举唐傲天,这实在匪夷所思!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三章 强压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不过就在于睿语毕之时,原本讶异的唐傲天心里不禁冷笑了起来。唐傲天此刻心想:原来如此!哼!所谓名门正派,武林泰斗,不过如此,哈哈哈! 一出,唐傲天已经是忍无可忍。唐傲天暗地发誓,一定要将眼前此人碎尸万段!如此一来,少林纯阳两大门派都在大会表示支持唐傲天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唐傲天开场举起天策大旗,又站稳了一个义字。在场的武林人士几乎没有反对的声音,唐傲天此时说道:唐某多谢各位前辈抬爱!我虽愿效法家父为武林出力,但今次大会前辈豪侠众多,万一我不可服众,即便窃居此位亦难号令群雄,如此并非良策。渡法听罢又说道:唐堡主不必多虑,我少林自今日起听凭唐堡主号令,莫有不从。随后叶芷青与于睿亦先后表示愿意听从唐傲天号令,尊为武林盟主。现在只剩下万花谷与藏剑山庄尚未表态,而丐帮迟迟未到。目前而言,开场不到一个时辰本届武林盟主之位几乎已是唐傲天囊中之物了。唐傲天虽然城府极深,但此刻也难掩心中的激动,他只需一伸手,便可登上武林的顶峰,便能亲眼目睹父亲当年见过风景。 唐傲天极力压抑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对众人说道:好!承蒙诸位前辈如此信任,又无人反对。那唐某就登此高位不再推辞。 话音刚落,整个会场便一片叫好,纷纷表示祝贺。唐傲天此刻真是志得意满,虽然盟主之位他势在必得,也算做了万全之准备。但连他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如此之顺利,除了万花藏剑并没支持只是默认之外,可说是畅通无阻。搬出天策府也几乎将人心尽收,民间必然拥戴。江湖上最大的阻力丐帮又迟迟没有到场,更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唐傲天正在对各门各派一一行礼谢过,同时吩咐门下弟子准备酒水,稍后便可与各派掌门歃血为盟,正式登上宝座了。 就在唐傲天意气风发之时,突然场下一声大喝到:谁说无人反对!我第一个反对唐傲天当武林盟主。平地一声雷,整个大会一直是倒向唐傲天的。此时突然冒出来反对,究竟何人如此不识时务?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人群最外围一群衣着破烂浑身是血之人怒目而立,为首之人体格健壮非常,腰间别有硕大酒坛,剑眉微锁,脊背挺拔,远远望去虎虎生风不怒自威。丐帮帮主郭岩终于现身唐门! 众人看罢纷纷让开一条大道,这一群丐帮弟子径直走到台下,其中一人忽然仍出两个黑影重重的砸到了台上。众人一看,这分明是两个夜行衣打扮的尸体!!!此人朝着唐傲天拱手道:唐堡主!即发我丐帮英雄帖,这些黑衣刺客又是何意?还望堡主有话直说,我乞丐大字不识更是不懂阴谋阳谋!郭岩打断道:峰无休!不得鲁莽。然后转向唐傲天道:唐堡主,请恕我丐帮来迟,昨夜踏入唐家集便遭到一群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袭击,郭某与帮中弟子血战方才全数击毙,我丐帮亦死伤众多,所以来迟!近看之下,这些丐帮弟子几乎浑身是伤。就连郭岩也明显有几处伤口近乎致命,看来的确是经过一场死斗方才脱身。可是这到底是何人所为?要知道丐帮帮主郭岩的降龙掌下可难有活口,加上这一行丐帮弟子应皆为帮中高手,若非深仇大恨何以会冒如此风险?说起与丐帮有深仇大恨这就难免不让人想到唐门了。 此时唐傲天看着台上两具尸体心中十分在意,方才丐帮峰无休一番质问早已触怒唐傲天,他唐傲天眼看就要成为武林盟主,突然冒出个下三滥劈头便冷嘲热讽,心高气傲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只是唐傲天暂时不好发作,只好拱手道:郭帮主!事发于我唐门范围内我唐傲天难辞其咎,但贵帮这位峰无休言语间似乎认为是我唐门指使,不知有何依据?峰无休听罢一甩手,只见几道闪光直奔唐傲天而去。唐傲天手中纸扇一轻轻一扫,几道寒光便零碎落地,定睛一看众人无不大惊,此乃唐门夺命暗器——暴雨梨花针! 顷刻间会场上下一片喧哗,这暴雨梨花针看得真切,且此物并非唐门普通弟子可以使用,能用此物者皆是在唐家有相当身份地位之人,此物一出夺命锁魂令人闻风丧胆。唐傲天看着这几枚暴雨梨花针脸上神色已是十分难看。峰无休继续说道:唐堡主此物你可认得?我几位挚友昨夜皆死于此物之下,不知堡主作何感想?唐傲天心中盛怒,可一时语塞辩无可辩,只好强压怒气默不作声。眼看峰无休要继续逼问,郭岩一声大喝道:闭嘴!峰无休十分气愤却也不敢再顶撞郭岩,便暂时住口了。郭岩对唐傲天说道:帮中弟子昨夜多有死伤,兄弟情深悲痛至极难免有些莽撞,还望堡主见谅。希望堡主能彻查此事我方能给帮中众人一个交代。唐傲天忙回道:好!此事会后我必定彻查,唐某先谢过郭帮主信任,不如先请入内疗伤,大会少许推迟。 郭岩道:不必!些许皮肉伤无需在意,请唐盟主继续。唐傲天一愣,为何郭岩如此直接的放弃争夺盟主的机会?丐帮弟子听罢亦无不恼怒,峰无休与一众弟子尚未来得及说话,郭岩便说道:各位兄弟,别忘了我立下的规矩,帮规无情,希望兄弟们不要让我难堪。一众丐帮弟子听罢只好强压怒火,暂时默不作声!随后郭岩便带着众人坐到丐帮空位之上去了。 众人落座,唐傲天正想着接下来要如何解决丐帮遇袭一事。突然丐帮弟子中一独臂乞丐大声说道:帮主!虽然帮有帮规,但我丐帮向来侠义为怀,已天下黎明百姓为重,昨夜死伤真相未明你便要我等尊唐傲天为武林盟主,我实在不服。 我说过,但凡违我规矩者皆驱逐出帮,为何明知故犯? 立于唐傲天身旁对台下众人说道:各位武林前辈,江湖豪杰!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四章 慌张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武林盟主一位,事关武林兴衰绝不能交给唐傲天此等只顾私怨之人,多年前枫华谷血案确因我帮败类沈眠风而起,但怎可因一人而废我丐帮众人之志?多年来丐帮弟子行走江湖一直侠义为本,浩气盟中也多有我丐帮弟子舍身取义。如今狼牙猖獗也有我丐帮子弟深入万千敌阵刺杀敌将。可唐傲天他从来没有放过任何残害丐帮弟子的机会,几年来我丐帮弟子行走江湖多有死伤,十之八九皆死于暗器奇毒,何人所为想必不用在下多言。蜀中地区盗匪与乞丐绝迹,这是为何?自然也无需多言。 如此心胸狭窄,不分轻重,只为私怨之人,哪怕武技冠绝天下智计不逊一秋,我也绝不认可此种卑鄙小人登武林盟主之位。唐傲天在一旁是盛怒之极已起杀心。而郭岩已经控制不住丐帮众人,许多丐帮弟子已经在高声大喊还我丐帮公道。独臂乞丐接着又说道:听闻当年川中大侠唐简技绝武林,更是侠义为怀。所以当年中原武林豪杰都甘愿尊其为武林盟主。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到底是唐堡主你不及你父亲万一,还是说唐简盛名也不过如此! 当日秦杨二人与李亨分道之后便汇合了其余天策将士,众人一同返回茂陵村。 扬子云扶着秦平到了村子深处一偏远角落,四下破败不堪,只有一间废弃多年的老屋。扬子云似有节奏的轻轻叩门,不一会只见公孙云飞快的拉开木门扑向扬子云,扬子云扶着秦平忙说道:“云儿!云儿!秦将军受伤不可冲撞。”公孙云听罢惊到,你也受伤了?秦平扬子云听罢同时问道:“也?谁还受伤了?”只见公孙云抽泣道:“我与灵儿本在此处等你们回来一直无事,可今日早些时候灵儿突然吐血数口捂着肚子一下昏死过去,云裳心经我学得只七七八八,为其疗伤毫无反应。村中又忽然大乱,我想去找你们又不敢离开灵儿太久,我都快急死了!”公孙云说着说着急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扬子云把秦平扶到椅子上休息便扶背安慰公孙云道:“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来了,我先看看灵儿姑娘如何。”公孙云见到扬子云终于安下心来,便不那么慌张了,定了定神说道:“我给灵儿查看过了,并无外伤,也无内伤,但是经脉又时强时弱,对应腹部的几条经脉穴道都如同受过重创一般时有时无,像极了当时灵儿施展过魂……!”扬子云听到此处忙打断道:“云儿!”公孙云被扬子云这一打断才发现差点说漏嘴,好在秦平似乎没有听到关键的两个字。秦平见双云忽然停下对话,便问道:“子云,灵儿姑娘伤势到底如何?扬子云忙说道:“虽然原因尚不明确,但我看并无性命之虞!秦平听罢默默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正在此时,躺在床上的墨灵儿忽然猛的咳嗽一声便醒了过来,众人一惊,只见墨灵儿一弹而起朝身边的公孙云喊道:“公孙姐姐,快去帮他们,秦将军受伤了!”公孙云被吓了一大跳,又高兴的抱着墨灵儿说道:“灵儿你吓死我了,你怎么了!”墨灵儿此时才知道,秦平扬子云等人都已经回来了。秦平说道:“灵儿姑娘,你伤势如何?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公孙云也奇怪道:“对啊,灵儿你昏迷半天了,你怎么知道的呀。你是不是昏迷中梦见的呀。”墨灵儿忙说道:“呵呵呵,嗯。我昏迷中梦见秦将军受伤了,没想到是真的,真是不吉利。”一旁的扬子云看着墨灵儿并不作声,墨灵儿也看了一眼扬子云,眼中神色有些慌张,马上就避开了。秦平正想让墨灵儿好生休息,墨灵儿却下床径直走来,俯身便开始运功为其疗伤,瞬间万花气劲便游走秦平伤口处,丝毫不差。秦平总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半晌才问道:“灵儿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伤了何处?”灵儿不做声,公孙云此时恢复了本色,跳出来道:“哈,这还不简单,我灵儿万花艺术精湛,一眼便瞧得出你一身臭毛病,你有这功夫问,还不谢谢灵儿!” 秦平忙看着墨灵儿道:“对对对,我失礼了,灵儿姑娘自己有伤在身还先为我疗伤,秦平铭记于心!”墨灵儿听罢也不做声,只管继续运功疗伤。秦平略显尴尬只好又叫了两声灵儿姑娘。墨灵儿缓缓抬头看着秦平忽然眼神坚定的说道:“秦将军,你以后能不叫我灵儿姑娘吗?”秦平一脸茫然,半晌才问道;“那………怎么称呼呢!”一旁的公孙云听灵儿终于有所表示,一直激动不已,就等着秦平反应。结果这一句“怎么称呼”。听得公孙云直翻白眼,顺道还朝着扬子云瞪了一眼。扬子云在一旁简直如履薄冰。墨灵儿听罢愣了一愣,又淡淡笑道:“就叫灵儿行么。” 此时驿站外乱兵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玄宗靠着手杖站在空地上目光呆滞……。 马嵬驿兵变以杨国忠之死而爆发,又以杨玉环之死而平息。杨家人控制朝廷实权横行良久,最终却被扣上谋反之罪遭到尽数屠杀,不免有些可笑!年老的玄宗此时只想快马启程赶往剑南。他从盛世的梦境中一夕坠入尘世,又从尘世的痛苦里一眼窥见泥黎。此时的他再也无心大唐江山社稷,天下黎明百姓。他唯一在乎的女人不知魂归何处,此刻他只想躲在蜀中的竹林后苟且渡过余生! 扬子云扶着秦平从驿馆内走出,待到玄宗身边时秦平忽然停了下来,他满眼恨意的看着这位孤家寡人欲言又止。一旁的可人不禁喊道:“风楚!”玄宗看了一眼秦平却也无只言片语,只默默转身往驿站内走去。走至门口,玄宗忽然又停下说道:“哀大莫过于心死,你的仇已经报了啊!”秦平听罢也默不作声,只对扬子云说道:“走吧!”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六五章 讨论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历史是固执的,任你多想改变它,它总是自顾自的前行。任你付出万般努力最终却是徒劳无功,就好像秦平等人拼尽全力要保住玄宗性命无非是为了大唐的政权的安稳,可是谁能想到,这是玄宗最后一次以帝王的身份与秦平对话呢!马嵬驿兵变结束了,可马嵬驿政变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扬子云扶着秦平向茂陵村方向走去,此时其余天策将士正在小道上接应二人。秦平负伤颇重,两人行走迟缓,本是一路无话,忽然秦平问道:“子云,方才驿站外最后一眼,你看到李隆基眼神了吗!”扬子云听罢沉默片刻说道:“在下明白将军所言何意,我大唐未来最好的结局也许是偏安蜀中了。”秦平猛咳了两口道:“废物!猛兽拔了獠牙,帝王失了雄心。还不是口腹之食。偏安蜀中迟早要被狼牙蚕食殆尽。可恨啊!” “说得好!说得好!李承恩帐下果然不是绣花的枕头”秦杨二人忽然听得人声,瞬间便警觉回头拉开架势。只见来人从树林中走出笑道:“秦风楚,别来无恙!”秦平听罢仔细一看,惊到:“太子?!”扬子云见到是太子李亨本人,立马观察四周,手中架势也未曾松懈。 李亨见状呵呵笑道:“不必紧张,我只带了一人前来,只想与你二人言语一番,并无恶意!”扬子云细细看过,发现李亨身边的确只有一人,此人便是之前兵变时反复推动众人情绪的领头士兵。扬子云收起架势却暗中提劲,低声对秦平说道:“太子身边之人,便是兵变中之领头人。太子此行只怕别有用意……!”秦平听罢略有惊讶,看了看那领头士兵,便朝太子说道:“看来突发兵变倒也不是老天有眼,而是杨国忠自己找死啊!只是太子,你就如此暴露自己,难道就不怕背上个谋逆之罪吗?” 李亨笑道:“秦风楚,你我虽不相熟。但也不算陌生了,我与李承恩交往之间便知你是何种角色,此时此刻你绝不会捅破我乃幕后主谋,不然皇族内乱,大唐覆灭,天策府还如何复兴? 秦平听罢便想起以前有次太子前往天策府秘密求见李承恩,李承恩却称病不见。太子从正午等至黄昏不得见,方才离去!事后秦平问道:“师父,为何执意不见太子,若太子心生怨念如何是好!” 李承恩沉默片刻后,在秦王殿中对秦平说了一段影响他一生的话!李承恩拍了拍秦平的肩膀道:“风楚!有一天你也许将要走上我的位置,带领着天策军守卫大唐疆土,千万黎民。那时你手中的权力会大得让许多人畏惧你,也会让许多人靠近你。风楚你明白师父的话吗?”当时的秦平尚未磨砺成材,可他那不知为何天生的浩然正气似乎让他又似懂非懂,秦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茫然无措。李承恩看着年轻的秦平哈哈大笑道:“或许对你来说还早了些!”秦平听罢不高兴道:“谁说的,不早!我能听懂,师父是说,仗势不可欺人,得权不可图利!可是太子什么也没说为何师父就决然不见?弟子不明白!”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秦平心中不禁激动,他庆幸自己将这少年带回天策收为弟子,秦平身上这种几近先天的浩然正气与永不放弃的精神便是他李承恩要为天策延续的军魂,打磨了冲动的脾气,眼前的少年便是不二之选 !李承恩心中欢喜,脸上却严肃道:“那好,风楚你仔细听!”少年秦平吞了吞口水正襟危坐。李承恩正气凛然道:“古人云,君子同而不党。如今朝中政局明争暗斗,太子屡遭弹劾,而皇上从未表明态度。今日太子私下前来,必是不可上台面之言,不管所谓何事,我皆不可应允。我若相见便如同与太子结成一党,结党势必营私!我乃当朝英国公,天策府统领!我若是结党营私,那天策军魂何在?浩然正气何存?” 李承恩说话不快,声音不大,可是在小秦平听来却字字铿锵听得他热血沸腾,他虽还不懂所谓党争,可李承恩言语间让他觉得,这才是大侠,连将来的皇帝也不能逼迫李承恩做违背正气之事!小秦平睁大了眼睛听得直吞口水浑身汗毛直立!李承恩停了停又说道:“秦风楚!我要你在此刻答应为师,若将来你统领天策府绝不结党,始终扞卫天策军魂,始终守护疆土百姓,绝不使天策成为朝政争斗的武器!”小秦平听得太入神,一下没有回答李承恩。李承恩严肃喝倒:“你可有疑惑?”秦平反应过来吸气说道:“弟子必终身谨记!”李承恩的正气凛然,天策的铁血军魂在小秦平心中深深的种下了根。 秦平从思绪中回神说道:“那太子此时此刻截我于半道所为何事?太子说道:“方才你二人所言不假,父皇如今车架入蜀,蜀中之地虽是易守难攻,却也难出。一但我朝偏安蜀中给安禄山站稳脚跟,大唐便再无望收复河山,天策府何谈复兴?李承恩军魂连凌烟阁也回去不得!”秦平扬子云听罢皆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太子所言不虚,因为玄宗如今已然心死如灰,再无生机了。李亨见状笑道:“看来两位见过父皇也知我所言不虚了。 父皇当年确是一代明君,开创天下盛世。可如今的父皇确远不及当年英明果断,更无雄心壮志了。放任安禄山坐大边陲已是失策,战时急于平反轻斩高仙芝、封常清。又逼哥舒翰尽出潼关弃险不守,以致潼关失守国都陷敌!”扬子云听到此处打断到:“太子,有话直说。今日想必不是来与将军讨论局势功过的吧。 父皇做不到了,可我能做到!父皇车架入蜀之时,便是我北上灵武之时。我会在灵武主政组织兵力即刻反攻。但南方赋税之地势必遭受安禄山猛攻,你若能助我死守,我一年之内必定荡平反贼。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六章 周转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杨子云大惊!心下便知此刻情形已无周转余地,便说道:“将封于穷放血祭旗的人是我杨子云,你若能放我身后几人与秦平离去,在下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封雷说道:“呸!浩气叛徒与天策叛将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虽不知你等对潼关有何阴谋,但正好国仇家恨一起报了,给我杀!”随即守将封雷与唐军将杨子云等人团团围住厮杀,杨子云等人却只已守为主异常被动,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杨子云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与封雷交手一边保护马背上的秦平。 慌乱间杨子云应接不暇竟被封雷一枪扫中秦平当下落马。封雷紧跟着缰绳一拉,战马跃起嘶鸣,眼看就要踩向秦平!杨子云不由的怒上心头一声低吼道:“混账!”旋即翻身下马握住枪身中部猛力向地面插去,自身借力往前一翻顺势拉起秦平躲避,于此同时战马马蹄正好落下,长枪也一并刺入马腹。战马吃痛,马蹄力道骤减。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踩到了杨子云背上,当即听见断骨之声。 杨子云护着秦平勉强躲过还未起身,封雷便急奔而来提枪便刺。杨子云侧身躲过一击又将长枪锁与腋下,但不想封雷力道不小杨子云久战又受方才踩踏,竟被封雷连枪提起一脚出几尺外,眼看秦平即将死于枪下,杨子云竟又翻身而起拿起方才地上长枪朝封雷掷去自身也电射而至。封雷正欲杀秦平却不想杨子云竟还能起身,慌忙间提枪来挡依然是被杨子云转身一脚踢中急退几步,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身形。没想到刚稳住身形只见杨子云银枪突然从脑后冒出只取自己咽喉而来。封雷当下大惊,揭力往后闪去。眼见长枪将过杨子云却一手接住长枪尾部周身一转借力扫出一枪,封雷方才竭力一闪依然身形失去平衡,这一枪避无可避被杨子云扫飞出十多尺远伏地吐血不止。 这本是杨子云马下的绝命杀招,通过极快的身法与巧妙的遮挡视线来使出令人出其不意的连续攻击。当年天策府校场之内同期将士中也只有杨子云这一招银枪惊鸿能让秦平全力对待,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杨子云亦是口吐鲜血自言自语道:“我本银枪不杀大唐军民,今天尔等逼我不得不杀,那就休怪我枪下无情,谁敢靠近秦平一步我绝不手软!”杨子云站在秦平身边,周围满是扬起的尘土,只见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枪不肯倒下也不离开秦平半步。周围的天策将士眼看也快要坚持不住却依旧不愿对唐军下杀手。 封雷受了重伤的杨子云一枪,手骨肋骨已然尽断。但为报家仇的执念让他勉强从地上起身往秦平走来。杨子云似乎无法判断出距离,已经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但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极限,封雷走了几步终于是应声倒地。杨子云挥舞着长枪也突然没了动作就这么倒下去,就在杨子云行将倒地之时却有一人将杨子云抱住,杨子云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到有眼泪流到了自己脸上,杨子云想说救秦平,却已经无法出声。抱着杨子云的人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休息吧,我一定帮你救出秦平!”杨子云听完便昏死过去。 只见一女子放下杨子云,抹去眼中泪水缓缓提剑说道:“谁把我的马夫打成这样?受死吧!”语毕,剑气飞溅四方,一瞬间已经好几人被剑气所伤。一旁的天策将士大喊:“公孙姑娘!切莫伤了守军性命,我等且战且退救两位将军要紧啊!”公孙云说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迂腐的天策,江湖儿女恩仇必报!” 公孙云一边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气阻挡潼关守军一边问道:“灵儿,他们伤势如何?”墨灵儿背着身子说道:“杨将军失血骨裂但经脉未损,性命无忧。但……”公孙云说道:“但什么,快说杨子云怎么了?”墨灵儿突然哭得异常伤心,公孙云与一众天策将士皆心急如焚的等着。 墨灵儿大哭着说道:“但秦将军心脉已断!” 秦平心脉已断?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公孙云眼看天策即将万劫不复急忙大喊道:“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七章 机会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次日,玄宗车架从马嵬驿准备出发。随行军士大概仍旧担心杨国忠在剑南的势力,于是众人便说道:“杨国忠谋反,其将吏皆在蜀,不可往。”有人建议往河西、陇右,亦有人提议去灵武、太原。可玄宗如今已是决议入蜀,之后商议决定先至扶风郡,再从长计议。扶风在入蜀途中,玄宗很满意,众大臣亦觉得是个万全之策,于是队伍继续西行。可是玄宗车架走出不远便忽然出现无数百姓,百姓们跪在路旁,扣请玄宗留步,说道:“宫阙是陛下之居所,陵寝是陛下的祖墓。如今舍弃这些,还能到哪里去?”玄宗听罢按住坐骑,停了许久,又令太子留下宣慰百姓父老。而玄宗自己却再也不想在此地停留片刻,骑马而去。满地的百姓对太子说:“皇上既然不肯留下,我等愿率子弟随殿下东向破贼,收复长安。如果殿下与皇上尽皆入蜀,中原将群龙无首,我等迟早要遭狼牙贼子屠戮殆尽!”太子道:“如今父皇年老,蜀中路途险阻,我身为人子岂可此时不侍奉左右?”此时太子已被百姓围住不得脱身,只片刻间已经聚集了几千人之数。建宁王李倓,宦官李辅国皆拉住太子坐骑,劝太子留下。 李倓乃太子李亨第三子,英毅有才略,善骑射,他对太子李亨说道:“父亲!如今逆胡犯阙,四海分崩,若不顺从百姓意愿,如何能兴复唐室!若父亲与皇上尽皆入蜀,贼兵烧绝栈道,则散关以东土地子民再非我所有,无异于拱手授贼。那时人心相背,不可复合,再想收复失土,只怕就没有机会了!不如收西北守边之兵,将郭子仪、李光弼军调至一处,合兵东向平叛,克复两京,削平四海,使社稷危而复安,宗庙毁而复存,那时扫除宫禁,奉迎皇上,方为大孝!何必朝夕相陪,区区为儿女之恋。”太子长子、广平王李俶也劝太子留下,百姓此时一起簇拥马前,太子不得前行。玄宗等太子久久不至,便派人去看,使者回报所见,玄宗听罢沉默片刻后苦笑道:“这是天意,我李家皇族还真是血脉相传啊!”随后玄宗分后军两千人及飞龙厩马随从太子,又告谕将士道:“太子仁孝,可奉宗庙,你等好生辅佐太子。”又传话太子到:“太子可奋力破贼,无需牵挂。我待西北诸胡一向不薄,你可得其用。” 太子在百姓簇拥中听得玄宗旨意,下马南向大哭,玄宗又宣旨传位太子,太子不受。后玄宗车驾继续西行,走向偏远的蜀中,渐渐的远离了战乱的漩涡和伤心的景色,而太子北上集结兵力一步步终于走到了历史的前台!玄宗的时代正酝酿着结束。 秦平从思绪中回神说道:“那太子此时此刻截我于半道所为何事?太子说道:“方才你二人所言不假,父皇如今车架入蜀,蜀中之地虽是易守难攻,却也难出。一但我朝偏安蜀中给安禄山站稳脚跟,大唐便再无望收复河山,天策府何谈复兴?李承恩军魂连凌烟阁也回去不得!”秦平扬子云听罢皆沉默不语,他们知道太子所言不虚,因为玄宗如今已然心死如灰,再无生机了。李亨见状笑道:“看来两位见过父皇也知我所言不虚了。父皇当年确是一代明君,开创天下盛世。可如今的父皇确远不及当年英明果断,更无雄心壮志了。放任安禄山坐大边陲已是失策,战时急于平反轻斩高仙芝、封常清。又逼哥舒翰尽出潼关弃险不守,以致潼关失守国都陷敌!”扬子云听到此处打断到:“太子,有话直说。今日想必不是来与将军讨论局势功过的吧。李亨哈哈笑道:“好!秦风楚,你要重振天策。必先重振大唐。父皇做不到了,可我能做到!父皇车架入蜀之时,便是我北上灵武之时。我会在灵武主政组织兵力即刻反攻。但南方赋税之地势必遭受安禄山猛攻,你若能助我死守,我一年之内必定荡平反贼。”秦平听罢默不作声,扬子云笑道:“听起来划算,可在下为何觉得太子殿下话音未尽。”李亨呵呵笑道:“我将于灵武承诺平反成功之时便还政于父皇。一旦平反成功,那时我需要将军联合南方重要藩镇将领上梳支持我继续称帝!届时我名正言顺登基称帝大赦天下,扬子云你便再也不是天策叛将,我也将封你秦风楚为振国公,天策府统领,领剑南道。还有,叶长风将不会再遭到朝廷捕杀,他身上的秘密我朝皇室永不再过问 李承恩说话不快,声音不大,可是在小秦平听来却字字铿锵听得他热血沸腾,他虽还不懂所谓党争,可李承恩言语间让他觉得,这才是大侠,连将来的皇帝也不能逼迫李承恩做违背正气之事!小秦平睁大了眼睛听得直吞口水浑身汗毛直立!李承恩停了停又说道:“秦风楚!我要你在此刻答应为师,若将来你统领天策府绝不结党,始终扞卫天策军魂,始终守护疆土百姓,绝不使天策成为朝政争斗的武器!”小秦平听得太入神,一下没有回答李承恩。李承恩严肃喝倒:“你可有疑惑?”秦平反应过来吸气说道:“弟子必终身谨记!”李承恩的正气凛然,天策的铁血军魂在小秦平心中深深的种下了根。 “古人云,君子同而不党。如今朝中政局明争暗斗,太子屡遭弹劾,而皇上从未表明态度。今日太子私下前来,必是不可上台面之言,不管所谓何事,我皆不可应允。我若相见便如同与太子结成一党,结党势必营私!我乃当朝英国公,天策府统领!我若是结党营私,那天策军魂何在?浩然正气何存?” “谁说的我能听懂,师父是说,仗势不可欺人,得权不可图利!可是太子什么也没说为何师父就决然不见?弟子不明白!” “你也许将要走上我的位置,带领着天策军守卫大唐疆土,千万黎民。也会让许多人靠近你。风楚你明白师父的话吗?”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八章 改变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今夜在此歇息,明日一早你二人随我前往藏剑山庄,我自会找人医好其病症,待我在藏剑职责尽到,你便即刻随我回天策府。”此时秦平只觉得他与叶长风两人应该会一同随李承恩回天策府,完全没有想到之后的人生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次日一早,四人便启程前往藏剑山庄。一路上叶长风依旧昏迷不醒,而少年秦平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跟两位天策将领学习武艺,秦平觉得这两位天策府将军是他人生中见到的头两位大侠,武功高强,为人正直,又是自己与叶长风的救命恩人,虽然他还不明白为何李承恩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叶长风,不过暂时他没多想。他不停的问着天策府是什么样子、有多少将士、武学是否是武林绝学、加入天策之后还能不能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李承恩倒也耐心,有问必答。 秦平渐渐的开始期待今后与叶长风一起天策学艺,一同行侠仗义的日子。终于!终于那流落江湖的时光将要一去不复返了!于是不知不觉中四人转眼间就到了藏剑山庄,当时正值藏剑山庄名剑大会,可谓武林盛世,一时间高手云集。而李承恩正是受邀来参加今次名剑的争夺! 秦平正沉静在回忆中,夜幕沉沉的南屏山终于响起一声闷雷,霎时间狂风四起,忘北村的灯火又灭了几盏,客栈里的客人纷纷关起门窗。屋外也彻底没有了人影,就连平日门前长驻的乞丐此时也不知去向,整个南屏山此刻显得分外的衰败。雷声响起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一霎那。然后,这暴雨终于如期而至,这狂雷暴雨,这夜色鸦啼,一如多年的那个夜晚! 秦平的回忆被雷声打断,回过神来恰好看见一人从雨中走来,不紧不慢。待此人走近,只见须发皆白,但面容不似老者,一身寻常衣着,却又不失风度,且雨中而来不见仓促。秦平心想:“此人好气量!”那人走至亭前拱手问道:“这位朋友!我行至此地客栈已满,又偶遇这雷雨,想在此亭中暂避,不知可否?若阁下心事重重,须独处静思,那李某自另寻他处。”秦平说道:“不必!先生请便。” 那人拱手谢过后便与秦平一同避雨。两人片刻无话,那人拿出一壶酒看了看远处灯火说道:“帘外灯火照喧嚣,杯中清酒锁寂寥。哈哈哈哈哈!当痛饮一口!”然后把酒壶递给秦平说道:“将军何须萦怀抱,山河自有山河道!” 秦平看看了说:“也罢!”然后接过酒壶也痛饮一口,那人笑得豪爽:“哈哈哈!好!古人云‘痛饮酒,熟读离骚’如今有酒无诗,不如你我相对而谈,也好过月下独酌!在下李白!不知阁下姓名?” 秦平听罢惊讶道:“李白?你是太白先生?”李白答道:“正是在下!你我相识?” 秦平道:“不不不!我常听家师提及先生,才情武学,世间罕见!诗词一绝,而剑法超然,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李白问道:“你师傅是?”秦平黯然:“已故天策府统帅李承恩!” 李白道:“李承恩乃国之栋梁,以天策之身殉国当算死得其所!”秦平说道:“若真是如此,此刻我也不会在此犹豫不决,当年此地穆天磊穆大侠临终所言‘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及我恩师教诲‘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如今我皆不解。太白先生,何者浩气?何者国家?浩然之气若是生于诳语之间,国家若是污浊不堪,那我天策所守者意义何在?” 李白听罢问道:“不知将军有何经历,以至于如此迷惑?”秦平又一口酒下肚,然后缓缓说着这一段时间的发生的种种,李白在一旁听着听着也不觉眉头紧锁,神色黯然。 亭外依旧雷雨交加,李白听完秦平所述,额间只见眉头深锁,久久不得平复,一时间两人无话,只是任这夜雨打湿衣襟。 良久,李白将壶中余酒一饮而尽,一声长叹息道:“无怪将军有此疑惑,何者浩气!何者国家!实难作答。李某尝付平生所学于朝堂,一身抱负却不得施展。世人知我诗歌,却不知其实为无奈而为之。吾本愿提剑以热血报国,却奈何独醉随歌舞入梦。” 秦平说道:“所以先生才辞官退隐避世不出?”李白道:“也非避世,只是我在不在朝堂已无关紧要,大唐如今风雨飘摇,看似人为,实则天意,非人力可逆。” 秦平听罢似有不悦:“尝听闻师傅盛赞先生胸怀天下,如今何出此言,竟将乱世归于天意!在下实难苟同,男儿生于世,当竭力而为,岂可止步于所谓天意!”李白看着秦平笑道:“哈哈哈哈!说得好!将军果然一颗赤子之心!我知将军不悦,且听我细细道来……” “将军!何为天意?乃是天道!世人云天道无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而这无常之道即是道。自古以来朝代兴衰几何,分而合,合而分。盛而衰,衰而亡!此实非人力所及。我朝自高祖开国以来,变乱为治,天下初定。后又历经太宗贞观大治,及玄宗开元年间,国力已是鼎盛,随后无论文治还是武功,以我之所见,皆是持续衰弱了。朝堂之间只见歌舞,不见政论。沙场之上只见豪饮,不见甲胄。虽是如此,依旧有人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你恩师便是其中之一。甚至当年我一介闲职也进谏过玄宗,指安禄山不臣之心。但是将军请看如今天下,如何?” 秦平道:“先生言下之意,乃玄宗之过?”李白道:“是非功过乃是无用之物,况帝王号称天子,仍是肉体凡驱,岂可一人左右历史!在下所言,乃是希望将军明白一个人的所为不能改变历史!若是大唐注定在此代覆灭,那么你我无论做出何种努力,皆不会改变结局。朝代更替乃是自然,敢问将军见过不落的夕阳,不谢的残花吗?” “难道我大唐天下真的一去不返,天策亡魂也不得安息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七百零九章 盛怒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将军!天色将晚,一路风尘想必劳累,今夜应有雷雨,不如早早去对面村中落脚,今日还需施。”秦平叹了口气说道:“灵儿姑娘!请你去转告子云,就说秦平须独处几个时辰,让他们在望北村休整,我稍晚自会归来。”说完便独自离开。 墨灵儿看着秦平背影,只觉得此人相比身上重伤而言,或许心中伤痕更甚。 “你们这个将军真是古怪啊!这又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公孙云抱怨道。杨子云看着手中的温茶说道:“无妨!我知将军所在,想不到这么多年依旧不改旧习!我等只需在此处修整,待将军归来,再商量前往浩气盟事宜!”墨灵儿接话道:“杨将军,秦将军他还未曾进食。”杨子云说道:“差点忘了!”随即便招呼店家道:“多上一盘牛肉,些许馒头,再来一壶好酒!酒给温上,夜里再取!”店家答道:“好嘞!记下了,客官放心!” 墨灵儿听罢说道:“秦将军不宜饮酒啊!”杨子云看了看窗外即将来临的夜色,缓缓说:“灵儿姑娘!你看今夜只怕有雨,待将军归来时,没有什么比一壶热酒更能去除身上的寒意了,只是心间的伤痛怕是非夜雨可比。不知姑娘万花医术可有良方?” 是夜,南屏山月色笼罩,一片寂静。细细听来,只觉略有风啸声断断续续,似乎是山雨欲来的斥候,来探一探这人间愁绪是否苏醒。望北村客栈里,几桌客人依旧天南海北的吹着牛,有人说跟大诗人李白是好友,李白因为战乱正往庐山避难云云。有的聊着当年亲眼见过剑圣出手。有的说着当今战局,郭子仪正准备反击。还有的谈论着安禄山已经派人渗透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都有暗哨…… 这些人似乎并不畏惧当今乱世,言语间流露出建功立业的味道,是啊!乱世!乱世出英雄!只是英雄或许并不如他们所想!英雄背后的代价也非人人可承受。说着说着,风又大了些,望北村灯火明灭,这山雨终究是要来了! 此时南屏山,一处破败小亭中,秦平已经独自静坐良久,思绪早已不在。渐大的山风也不为其所觉。只因此处乃秦平人生巨变之地,他遇得恩师,是于此地伊始,他痛失挚友,也于此地,兄弟反目,以命相决,仍是此地!此小小凉亭如蛊咒般见证了秦平此生起落得失。 秦平在这亭中,往事一幕幕重现,他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他与叶长风各自生命的陌路。他还记得,那天夜里在此几乎丧命,却得天策府李承恩出手相救,他与叶长风才侥幸逃过一劫。当时叶长风昏死过去,李承恩带着他俩回到望北村。秦平见叶长风一直没有醒来,心急如焚,忙对李承恩说道:“将军!请你救救他!求你救救他!”李承恩看了看秦平,问道:你可知他是谁?从何而来?”秦平答道:“不知!但他乃我此生挚友,求将军相救!”说完应声而跪。 李承恩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叶长风问道:“你们一路流落江湖,风餐露宿至今吗?”秦平跪在地上带着哭声回答道:“是,我两皆为孤儿,相识后结伴流浪至今,我冲动易怒,今天终于酿成大错,至于挚友命在旦夕,悔之晚矣!”李承恩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道:“不!与你无关,那三人本来找的就是他,这是他的宿命。今后的人生,对他来说只会更加凶险难行,也许此刻死去才是最仁慈的决定。”说完李承恩也陷入沉思。 跪着的秦平看不见脸色,但听完李承恩的话,秦平瑟瑟发抖,他十分恐惧又盛怒难平,他不懂为何眼前此人救了他们,此刻又如此冷血。秦平没有回话,也没有抬头。他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了因恐惧而来的颤抖,然后缓缓的抽出的腰间的短刀。知道他要救走昏迷的叶长风只有这一击即中才有可能,若非如此,眼前这个人想杀他两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承恩此时依然在回忆着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带着无尽的愧疚,突然间秦平暴起,短刀直取李承恩左胸,李承恩回过神来,大惊之下没有完全躲开,短刀勘勘划过肩膀。但李承恩毕竟是绝顶高手,轻轻一指便推开秦平。 秦平一击不成,已知其再无机会,于是手中短刀一扔,说道:“恨我无父无母,无处尽孝。无师无祖,无处学艺。若非如此,何至于不能保!若你今天定要取其性命,我愿代之!望将军成全!” 李承恩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似不起眼的少年,他没想到此人是如此的重情重义,为挚友舍命一搏,不成,又以命相抵。虽然鲁莽冲动,但是果敢刚毅,难得的是一身浩然之气!李承恩说道:“好!报上名来!” 秦平挺身答道:“秦风楚!若非今天命丧于此,往后定为大唐豪侠。今日以豪侠之躯换挚友一命亦不负侠名,来吧!” 李承恩听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好一个不负侠名!我且问你,侠者何谓?”秦平答道:“锄强扶弱,嫉恶如仇,,谓之侠。” 李承恩再问:“世间不平何其多?独侠可救天下?好似今日,若非命运使然,你我相遇,否则虽有大侠,亦不知你二人险境。”秦平默然不语,他与叶长风流落江湖多年也确未曾有大侠相助,但越是如此他越要成为自己的大侠! 李承恩又说道:“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你且记住这句话。你若是答应我一件事,我便救你这位挚友!若你不愿答应,我救你们便是害你们,不如现在了结了他的痛苦!”秦平听罢旋即拜谢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不论何种要求,我秦风楚绝无二言!”李承恩大笑:“哈哈哈哈!好!”然后即刻为叶长风运功疗伤。 片刻后叶长风虽仍未醒来,但已有血色,想来性命无忧。李承恩说道:“这孩子并非内外损伤,而是心脉受损,我并非医者,只能暂时保其性命。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章 咬牙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秦平脸色苍白,咬牙再问:“如若能守则当如何?”杨子云答道:“我知将军必不死心!依我愚见,若是军民同心、将帅忘死、武林同仇,则安禄山乃以一隅敌全国之力。败只是时间之数!但恐我大唐盛世将如泥流入海一去不返了……” 秦平听罢,又一口鲜血吐出。猛的起身怒道:“混账!大好河山啊!大好河山!我天策之所守!恩师之所死!竟就如此断送!匹夫!竖子!你乃我大唐首恶!我必杀汝!”语毕舞起火龙猛然撼地!这一击之下整个破庙都似乎摇摇欲坠。 杨子云见状忙上前拦住秦平道:“将军不可动怒,若是大唐江山还有人坚守那么将军必是其一,务必保重身体!如今封于琼已死,朝中不知其是叛将,而你我却已经是进过恶人谷杀过朝廷将领的乱党恶人了,我等只待将军伤势好转便须离开!” 秦平怒气稍减顿时也虚弱了下来,此时秦平虽然正法了封于琼却丝毫没有复仇的快感,应为他一步步接近真相的同时也越来越发现天策乃至整个大唐的衰败几乎不可避免的这个事实!多年前他只想成为一代大侠惩处奸恶,后来拜师学艺,慢慢明白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从此以天策之身守大唐军魂!如今一切都分崩离析!而那坚定的信仰时常被仇恨吞噬,他也是普通人,迷失也如影随行。 一夜过去,秦平伤势在墨灵儿的医术下已经平稳。秦平醒后即刻对杨子云说道:“当天在恶人谷我答应王遗风为其传信谢渊,而我无法前往,有劳子云代我。”杨子云问道:“不知将军何往?”秦平答道:“我伤已愈!当取杨国忠首级!” 杨子云沉默不语,此时一旁的公孙云跳起来说:“杀杨国忠?哎,你这个铁疙瘩是不是说胡话呀,你这伤只是暂无性命之虞,你没听见灵儿说的嘛!要每天施针辅药半月方可痊愈!你这样去是找死,你的命是我和灵儿救下的,你却不思报恩,一心求死。我听闻天策男儿重恩情,有恩必报。看来全是胡言乱语!灵儿你赶紧去给我医瘸他,免得他送死!哼!” 秦平此时看着这两个女子实在无可奈何,沙场对阵他不惧,但这应付女子却是一窍不通!于是望向杨子云,杨子云耸耸肩说道:“将军!云姑娘虽然刁难了些,但却说了实话!”公孙云瞪了杨子云一眼!杨子云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将军现在的状况怕是与我过不了十招便败!我知将军报仇心切,但杨国忠此时身在长安皇城内,禁军林立,我等恐已成要犯,此时去战,杀贼不成且无人可还!我等追随将军至此性命早已交与将军,若将军执意要去我等势必追随!王遗风谢渊一事云姑娘可代劳!但将军可忘天策本心?” 天策本心!秦平脸上露出悲容,呆呆的看着墙壁出神。公孙云此时悄悄对杨子云说:“哎!杨子呆!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啊!你可欠我一份人情!但是这铁疙瘩会不会不罢手啊!”杨子云忙点头说道:“是是是!在下欠姑娘一份人情,在下必报!不过此时怕是没有空了,我等生死,甚至天策府存亡,全在将军一念之间。” 此时秦平回过神来拱手道:“子云!我当谢你!还请诸位将士谅我鲁莽之行!”然后又对公孙云与墨灵儿说道:“杨国忠我暂留他一命,当下更重要的是不可让狼牙肆虐。如今战场两军焦灼,武林各派的力量当为关键。我受王遗风之托,送信与谢渊。此事有关武林争斗能否平息,各派能否一致对敌!我等须亲身前往,如今我伤势未能痊愈,还望两位姑娘能一同前往,秦某感激不尽!”墨灵儿一旁笑着答道好公孙云却说:“那么远,我不去!”众人面面相觑,都拿这位身手不凡的刁蛮七秀姑娘无可奈何。 公孙云见众人不只如何是好便笑道:“哈哈哈!去也可以!杨子云!我要骑你的马!”杨子云说:“就……这个要求?”公孙云说道:“怎么?嫌少?那我再想想!” 杨子云忙下马说道:“别别别!云姑娘请上马!”于是秦平载着墨灵儿,杨子云步行,一众人打算启程前往南屏山。正要走远只听见后面公孙云着急的大喊道:“我怎么办啊!回来回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公孙云坐在杨子云马上手足无措。杨子云远远问道:“云姑娘!怎么了?”公孙云在马上急得脸颊微红着说:“我不会骑马!”一众天策将士听罢相互看看,一阵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公孙姑娘武艺高强没想到却连马不会!哈哈哈哈!”公孙云又急又气喊道:“杨子云!杨子呆!你快给我过来,你来骑!” 片刻后,只见秦平一众人在前策马狂奔,后面公孙云边挥舞着双剑边喊:“杨子呆!你给我快点啊!我要教训那帮铁疙瘩!气死我啦!” 就这样秦平似乎暂时忘却了仇恨,一路策马奔向南屏山,他即将回到他曾经实现理想抱负的地方——浩气盟! 一行人从长安离开,一路走偏远小道,到也算平安无事。前方不远就是南屏山望北村。 秦平历经生死巨变,如今再回南屏山不免觉得物是人非!又想起多年前望北村往事,一时间竟出了神!此时公孙云惊讶道:“这前方没路了,只有一条索道啊!”杨子云说道:“是啊!这条索道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每次来都要与各路朋友比试轻工!如今……哎!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啊!” “你老叹什么气!来来来,我与你比试比试!”说完不等杨子云答应就提起身形先一步飞身而去。 杨子云看着公孙云只觉得这位七秀大小姐虽然刁蛮任性,却又善良天真,这一路上更是因为有她,平添了些许快乐!念及种种,杨子云笑了笑,纵身而追。这边一众天策将士也纷纷下马施展轻工而去。 秦平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墨灵儿见秦平似乎没有要下马的意思,于是小声问道:“秦将军!你不过去吗!”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一章 寂静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夜幕将至,水中楼四处皆亮起了灯笼,朦胧的夜色融入明亮的灯光,如海市蜃楼般如梦如幻,辨不清真伪。 天香阁的乐会是樊城一年一度的盛会,樊城原本是南珠的一处穷乡僻壤,冷清的一处边城一年之中也来不了多少人,。但因这天香阁,却一年胜一年的繁盛了起来,甚至坐观整个南珠国,也是极具盛名。 此次参加乐会的不过十来人,但这却不会是乐会打折扣。十人,或清高或妩媚或冷漠或热情,各有不同。 大厅中央缓缓步入一着嫣红色衣衫的女子,女子虽已过三十,但面容依旧,极具韵味。 “今日,是天香阁的大日子。各位来了这里便是给了天香阁一份薄面。若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请尽与芸娘说便是。”芸娘较好的面容上带着天然魅惑的笑颜。 芸娘退下,便有女子上前献艺。随着时间慢慢的流逝,表演也越来越精彩。 忽,纷繁的音乐停下,一袂似火的红色从二楼一跃而下,软软倒在台上。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千军万马席卷而来。吞人的气势中女子开始在地上舞动起来,随着节奏,挥动双手,扭动纤腰,缓缓立了起来。女子一袭红衣将自己紧紧裹住,露出迷人的身线,露出水蛇般的纤纤细腰,不盈一握。女子精致的面容却被红色轻纱掩了去,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目光情意流转,加上眼角一朵盛开的桃花,将妩媚发挥到了极致。 鼓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热烈,如雨后春笋一般抑制不住的淋漓尽致。女子如精灵一般随着热烈的节奏不知疲倦的舞着,似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焰燃尽众人的激情。 女子停步,回望,目光定住,妩媚一笑,颠倒众生。女子随即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退去红衫,拂去面纱。在众人屏息之间,香艳的一幕却没有出现,女子变戏法一样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一套粉色衣裙。 女子一拂手,鼓声停下,一根绸带蓦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素闻清夭姑娘舞技超群,能于绸带而舞,今日能一睹其风采,不枉此行。” 清夭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目光看向后台,柔媚的眼眸中不禁多了些锐利,。 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彼此的呼吸的能听见。清夭跃上绸带,飘然而舞,如蝴蝶游戏花丛轻松自在。时不时抛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眼神,直拨人心弦。 在众人痴迷的目光下,清夭蓦然消失在众人面前,又给众人留下一丝意犹未尽的遐想。 在众人依旧陶醉在的舞姿中时,一身形曼妙的女子缓步走了上去,话不多说,便开始抚琴。 琴声从女子手中缓缓流出,如清泉般清明透彻,灵气逼人,没有铺张的华丽,从中流露出的自然清新,悄然将坐下宾客的思绪拉了回来。 “姐姐,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你还能如此镇定。”清夭的声音不适时响起。 锦弦没有理会清夭语气中的嘲讽,纤细的手指依旧轻轻擦拭身旁的古琴,动作轻柔,仿佛是珍藏的宝物一般。 “姐姐真是好定力,都快输了还能这么冷静。妹妹真是比不上啊。”清夭软弱无骨的依靠在门框上,眼中满是仿若胜利者般得意的笑意。 锦弦双手紧握,指甲深深楔入肉中,指甲微微泛白。 “那曲子是你让她奏的吧。”悠扬婉转的琴声中锦弦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一丝一点的情绪。 “姐姐怎么能那么说呢?以姐姐的才情,难免会有人觊觎。再说姐姐这首曲子,宁公子可是陪姐姐练了好几个月,我怎能忍心让姐姐的努力付诸东流呢?” “乐会还没有结束,输赢还言之尚早。”锦弦轻睨了清夭一眼,原本以她的琴技与清夭相较,鹿死谁手还难以预料。虽说清夭出其不意的表演赢了个满堂彩,但若放手一搏胜负还尚不能下定论。但是辛苦练习了几月的曲子竟被人盗了去,虽说她的琴艺比那女子好上不止一星半点,要胜那女子易如反掌,但对手却是清夭。在这种场合,最忌讳的就是与别人重复,一样的东西虽说方式不同风格不同,但听者多少会有些乏味。如是这样,要胜清夭,难。但因的这曲子是处遇宁熹时他所奏,她练了那么久便是等这样一刻,想到这里,锦弦眼中光彩不禁黯然。 “那便祝姐姐好运。”看着锦弦若有所思的样子,清夭心中不免有些忐忑,锦弦并非什么易辈,要想胜过她,必要有万全的准备。想到这里,清夭嘴角不禁扯起一丝弧度,此次,她必赢。 锦弦一身月白色素裙,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脂粉未施,及腰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青色的丝带系在脑后。身上并无多余的配饰,仅在腰间系了个碧绿通透的玉坠。虽素面朝天,但其绝俗蕴涵,怀中抱着一古琴,仿若刚出世的莲花,纤尘不染,让人不禁看得痴了。 角落的清夭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有意思暗恨,她竭尽全力才得了个满堂彩,而她仅靠着这张未施脂粉的脸便把所有人注意吸引了去。但是她一定会赢。 锦弦将手中琴放下,却不急开始,手指慢慢拂过琴身。 双眼紧闭,她自己不想看到自己慌张的样子。 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寂静过后,众人都疑惑不解这种场合理应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大家的不解猜疑以及嗤笑,都不能打乱此时的锦弦。 锦弦对于其它杂音置若罔闻,只专注于自己手中的琴。琴声哀怨悱恻,仿若等不到心上人琴声如流水一般不着痕迹的从锦弦手中的古琴中传出,大厅之中顿时一片死寂,众人眼中的讶异不必看见清夭从二楼飞跃而下低,这曲子刚一女子便演奏过。 锦弦总觉得在那双眸子下无法遁形,意欲避开,但男子加了一下劲,强迫她看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二章 魄力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在紧绷的气氛中,沉静的箫声纷沓而来,时而舒缓时而急促,一松一驰间如行云流水般席卷而过,如烟如缕,如泣如诉,不绝于耳,如梦呓般不真切。 锦弦一脸茫然,四处张望,但箫声仿若来自天际,听不见来源。 锦弦苦笑,他说他会离开他要她不要牵挂要她珍重,他离自己总是那么远,但是她只要能远远看着他洁白的衣袂就已经满足,但他早已作出了决定。 沾有血迹的手指再次覆上斑驳的古琴,少了一根弦的琴声渐渐融入了箫声,使人如沐春风,似掠过春光大好的山河,韵味绵长。干净温暖中又带了分哀怨,如同饮了一杯烈酒抑在心头的痛楚,难以释怀。 鲜血顺着纤细的手指深入古琴之中,白色袖口沾染了血色,宛如开放的牡丹,娇艳无比。锦弦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势,加上刺眼的红色,又与琴声添了份凄美之意。 曲罢,楼外湖中掠起一阵涟漪,泛着月光扩散而去,又重归于平静,箫声亦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梦非梦只留下了幻想。 月子倾一脸阴霾,看不出心中所想,找来一小厮,刚欲说些什么,却被月泠轩拦下。 “你们先下去。”身后一黑衣男子屏退所有人后,面对月子倾行了一礼,“主子,此事不妥。主子虽说带一女子回去不是什么大事,但此事有两处不妥。其一,此女子身份不明,敌我不清,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陈皇后所派来的奸细。其二,若陈皇后以此事为契机,大做文章,亦是对主子百害而无一利,望主子三思。” 月泠轩秀眉轻蹙:“皇兄,徐先生此话不无道理,还望皇兄多思量思量。” 月子倾手一挥,“罢了。是我考虑不周,此事处理的太过急躁。” 一万三千两,锦弦的身价到了这里也停了下来,竟是与清夭持平,这个结果都是大家始料未及的。更是出乎清夭意料之外的,从锦弦丫鬟那里知道似乎宁熹要离开,此时锦弦定然心伤,实力定是不能完全发挥,而且,演奏的曲目已被人完整的抚了一次,此刻可以说原本实力相当的两人现在自己已是完全占了上风。加上琴弦已断,原本这胜负已分。可还是有那么多没想到。 芸娘迈着莲花步缓缓步入了大厅,脸上笑意不减:“各位赏脸欣赏完各位姑娘的表演,时候已是不早。我们在这水中楼布置好了水酒客房,若大家不嫌弃,即可在此处略作休息。” 芸娘接过小厮手中的牌子,转身对着角落里一身瑰红色的清夭莞尔一笑。 “芸娘刚看了一下各位姑娘的身价,此次夺魁的就是……”芸娘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各人脸上的期待之色让她感到很满意。若说清夭锦弦的才艺让整个乐会进入了高潮,但也比不过这三两字来的有吸引力,这三两字无疑会让全场沸腾起来,有时候,很多人要的不是过程,而是有些虚名的结果。 “一万五千两,清夭。”芸娘不加掩饰的笑意中,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娇艳的女子,大厅之中一下热闹了起来,不过不同往日的是也有不少望着那道素衣惋惜。 清夭从锦弦面前走过,声音不大,却能入耳,“姐姐,看来这次输得惨了。” 锦弦浅笑:“那便恭喜妹妹了。” 清夭回之以笑,翩然向大厅走去。 在众人目光皆在清夭身上时,一灰衣少年已步入大厅。 “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 少年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撼的使整个大厅一片寂静。 少年以为是自己没有说清楚又重复了一次:“我家主子愿出一万五千两黄金赎锦弦姑娘出楼,不知可否?” “啊?”芸娘一下回过神,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禁迟疑,“这个……” 见芸娘迟疑,少年也无责怪,打了一响指,几个小厮分别抱着一个精致的箱子,少年当这众人的面一一打开,灯光下黄金反射出的光熠熠生辉。 “一万五千两黄金尽数在此,请问芸娘姑娘,我家主子可否将锦弦姑娘带走?” 芸娘一怔,连忙赔笑,“这是当然。” 一万五千两黄金,这可足够让人锦衣玉食好几辈子,对于这个结果,难免一阵唏嘘,一万五千两黄金说那就能拿出来,这是何等魄力?即使是清夭,只得苦笑。 感觉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锦弦茫然如迷失的小鹿般四处张望,忽然看见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身影,兀自对上了一双如猎隼灼灼的目光。 每次玉坠在手,心里总会平静不少,但眼前的男子着实让她无法平静下来。 男子修长的身子着一身紫袍,紫袍上绣着暗金色流金花案,显得高贵大气,秀气的脸上却有着一双如猎隼般锐利的眼眸,让人不敢直视。男子在桌边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花了重金赎来的锦弦。 直到三更,男子才起身轻轻捏住锦弦尖细的下巴,对上锦弦的双眼。 “这玉坠哪里来的?”男子声音清亮不带一丝一毫感情,却有着天然的蛊惑。 锦弦总觉得在那双眸子下无法遁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三章 错愕 “马上把人带走。”杨成言把殷小楼扔在地上。 这个时候的殷小楼根本没有了反抗的力量,也没有了反抗的欲望,就任由他们把自己捆上,一动不动,对外界的一切好像都没有了任何反应。 就那样任由杨成言的手下将她牢牢捆住,在她放手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已经在她的心中彻底消散了。 还在那里的杨和光没有多久就收到了杨成言传来的信,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经受不少的波折,但是总归还是没有出任何的意外。 他们这样的人总会有某些共同之处,季修宴自认聪明,他算计他,他自然也会在同时算计他。 望月台的誓师大会,有了和殷玉楼的那一波对决,既让杨成言心甘情愿为自己做那些事情,同时也让季修宴对自己的实力有了错误的估计。 离当初擒获殷玉楼都过了快十八年,他的实力怎么可能还停在当年,这也不得不说婆罗经的确是个难得的宝物。 “那个人不见了!”叶衡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 杨和光眯了眯眼,这里果然是不见了暗鸦的身影,这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眼光,如果那么容易就被他们抓了,当初他就不会看上暗鸦的身手和性格,他那样的人十分适合做心腹,只是可惜是季修宴的人。 “把他们都带回去。”杨和光随意看了看已经被制住了的莲衣,“真的可惜,暗鸦就只救走了温凉,没有救走你。” “呸!”莲衣啐了他一口,瞪着一双美目眼中只剩下了恨意。 “我如今心情好,暂时不与你计较,不过现在离愁已死,殷小楼又落到了我的手中,你们魔教还能翻得出什么花样来?” 他又环顾了一周,死的死伤的伤,不过到底还是逃了几只臭鱼烂虾。 不过没有了季修宴,魔教群龙无首,到底也是废了。 这个时候突然有个手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主上,有人赶过来了!” “何人?”杨和光皱了皱眉。 “是九华宗的人。” 杨和光眯了眯眼,眼底有了一丝玩味,“九华宗,呵。” 他看了看这里的人,都成不了什么气候,“把人带上,立即离开。” 他这一趟的目的只有一个殷小楼而已,能趁机杀了季修宴已经是意外惊喜了,他原来还以为要把这个新起的魔头除去要废一番功夫,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 有了那种无用的感情后枭雄也会变成废物,他心中冷嘲,殷玉楼是一个,离愁也是一个,这种感情就是致命的弱点。 他手底下的人办事极快,很快他们的人就完全撤离了这里,渐渐没入了夜色中消失不见。 等九华宗的人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只是尸横遍野,一片苍凉。 走在前面的人不禁放慢了脚步,被这惨烈的一幕所震慑。 很容易辨别的三拨人,一是星辰教的弟子们,二是在南疆的执天教教众,三是一群不知身份的黑衣人。 “师祖,没有发现小师叔他们的踪影。”叶明心从另一边跑了过来,见到了眼前这一幕也不由地感到心惊。 东方临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脖子上青筋跳起,苍老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剑,一口怒气始终憋在自己的心中,他这么多年了从未有感到有如此的愤怒,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是这样。 另一帮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背景他根本不知道,他知道殷小楼是知道一些事情,但是就是不肯告知他,既然是她想要做的,他也不会勉强,但是这个时候他连她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甚至她是否安全也不知道,就连如果她有了疑意外该去找谁他也不知道。 “师祖,这边!”叶明心突然发现了什么。 东方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迈开了沉重的步子。 叶明心捡起了地上的剑,“师祖,这是季师叔的剑!” 东方临眉头蹙起,将叶明心手中的剑接了过来,“俢宴的剑为何会在这里?他不是早就入了思过崖?” 不止是他,叶明心也有同样的疑惑。 东方临心神一动,做出了一个禁止的动作,让剩余的九华宗弟子不再靠过来,他压低了声音,“当初是你亲自送你季师叔进的思过崖,这把剑他可带上了?” 叶明心回忆了起来,十分肯定地说道:“带了,我亲自替季师叔收拾的东西,绝对不会记错。” “那是怎么回事。”东方临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又好像偏偏在这个地方想不通。 季修宴的剑他们绝对不会记错,与季修宴相处时间最长的人莫过于叶明心,他的剑他们绝对不可能记错,但是思过崖是九华宗的禁地,只进不出。 “除非是我师兄把人放出来了或者是把剑取出来了?”东方临觉得不可思议,“那这样的话师兄一定是知道什么。” 他眼神变得凝重,他和孟初年一辈子的交情,按道理来说孟初年不该有什么瞒着他的,但是现在是殷小楼有事瞒着他,连孟初年竟然也有事情瞒着他。 “将剑收好,这件事谁也不能外传。”东方临叹了一口气,看着在检查着四周的九华宗弟子,无端地感到了一丝无力。 “师祖放心,师弟们都是信得过的,不然我也不会带上他们来。”叶明心心中也不明朗。 东方临点点头,“让他们不要再朝远处去了,以免遭遇不测,这些人已经得打了风声,追不到了。” “是。” “师祖,这边还有活口!” 东方临闻言慢慢地走了过去,眼前是一个老妇人,惨白着脸躺在地上,他方才经过了这里却没发现这个人,他心中警惕了起来。 看这人打扮是执天教的,这更不得不防,说不定殷小楼他们是遭到了那伙人和执天教的联手攻击,一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立即就冷了下来。 气若游丝的清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没过了多久,竟然是睁开了眼睛。 一入眼看到的就是一把利剑,吓得她脸色大变,不过再仔细一看,却是九华宗的人,也才让她稍微放心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四章 零碎 “你是何人?”段琦玉的剑未放松一毫,剑尖几乎已经指到了清越的双目之间。 很强的杀意,清越不敢轻举妄动。 “把剑收了。”东方临对段琦玉说道。 段琦玉刚才搜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面对这个执天教的人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好脸色,兰六也是执天教的人,这个人也是,说不定就是她害了他们。 不甘愿地收回了剑,东方临走了过来,清越一眼就认出东方临才是这里做主的人,慢慢起身恭敬地朝东方临行了一礼。 虽然她不认识东方临,但是在九华宗这个年纪的人无一不是有身份的人,而且现在她的处境还不容她做什么。 “老身是执天教的长老,名为清越。”清越咳了两声,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大喘气,她起来的第一时间就是左右搜寻了一圈,看着自己部下的人的尸体不由悲从中来。 “劳烦前辈救救我们的弟子。”清越不得不请求面前的人。 段琦玉憋着火气,“你是执天教的人,竟然还想我们救你们?” 清越面有愧色,“我们都是总坛之人,一生从未踏足过中原武林,此番是应星辰教教主之邀,共同铲除兰六这个叛徒才会离开南疆,在此之前我们从未插手过中原的一切事务。” 东方临寒着脸,也没说到底信没信,清越方才是用了执天教中的秘法假死才逃过一劫,她看着这一圈的尸体,说不定其中也还有人幸免于难。 “救。”东方临拂袖而去。 这里对执天教最厌恶的非他莫属,但是他对事态却很清楚,理智上不管怎么样,人是该救的,更别说如果清越说的是真的话,那就不该袖手旁观了,只是他对执天教的人根本不会有任何的好感。 段琦玉的剑始终是在暗中对着清越,他对这些人根本不会放心。 “殷小楼人呢?”他冷声问道。 清越被他这森寒语气有些惊到了,眼前的少年年纪不大,但是身上的寒气竟然是他人所不急的,势有一言不合就准备杀了她的样子。 “琦玉,冷静些。”叶明心拉住了段琦玉的手。 清越知道殷小楼和九华宗之间有关系,如她所言,这还真的是她第一次离开南疆,与九华宗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恩怨,“我受了重伤,然后诈死,在那之前教主和夫人已经身受重伤,其余的老身也不清楚了。” 换句话说,清越的话也在告诉他们殷小楼的处境早就已经是十分的危险。 “那你知不知道,那伙人是谁?”叶明心问道。 清越沉默了下来,听到叶明心问这个问题,东方临也侧过了身子想知道答案。 清越自嘲道,“知道是知道,但是你们不会信的。” 不说他们,在这之前若非是见到了真人,她也绝对不会相信,连她这个“邪教”之人都不会相信杨和光会是幕后主使,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又怎么会相信呢,说出来也不过是让他们更加怀疑自己。 东方临几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别管我们信不信,你只管告诉我们便是。” 清越目光变得幽深,心中已经是挣扎了起来,这个时候她落到了他们的手中,但是不敢肯定他们对自己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一种心思,换句话说,她不信任他们。 “你不想说?”段琦玉语气不善。 段琦玉平日里虽然老是板着一张脸,但是对陌生人却鲜有发脾气的时候,不过这个时候清越的沉默也让叶明心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了。 “你是担心我们会对你们不利?”东方临目光矍矍。 除去东方临和段琦玉二人,叶明心手底下带着不少苍鹤峰的弟子,他是这一辈的大师兄,听他话的师弟师妹不少,而且似乎孟初年在暗中也默许了,所以在场的人并不在少数。 这也就是说清越这个时候是孤立无援的,这一点也说得通,叶明心解释道:“既然你和星辰教联手,就应该知道殷师叔是我们九华宗的人,这位就是殷师叔的师父东方临,我们现在只是想知道师叔被什么带走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东方临就不悦地打断了,“不用和她说那么多,我要是想杀你,你就是躲回南疆我也能把你揪出来,这么简单的事情用得着和你啰嗦这么久吗?” 清越有些怔愣的看着有些发脾气的老者,对东方临的身份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东方临的身份在那里,按道理来说她是没有什么异议了,只是有杨和光这个先例在那里放着,她一时间还真的不能完全放下心来。 “不会说话我不介意再送你去死一次。”段琦玉就不是那么的客气了。 “师弟,不用冲动,这位长老不过是还有顾虑。” 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清越心中也有些动摇了,“还先劳烦东方前辈看看我教的弟子可还有活口。”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清越垂下了眼帘压低了声音。 看来已经是妥协了,可是东方临现在就很急,迟一点殷小楼可能就会出事,时间就是命,他不能再浪费了。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别想和我绕弯子,不然把你的徒子徒孙都杀干净。”东方临直接恐吓清越,比段琦玉还要来的还要直白。 清越根本摸不透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脾气了,她当真还没有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正道中人。 “是武林盟的人。”清越语气肃宁。 如她所料,她的话一出,旁边的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致的神态,他们不相信,清越心里感到了一丝凉意。 她眼睁睁看着东方临直接就拔出了剑,浑身散发着杀气,她心中暗道糟了,现在她真的是必死无疑!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东方临的剑泄愤似得狠狠插入了地上,剑身直接没入了几寸,“老子去杀了杨和光!” 粗鲁的话都直接骂了出来,东方临可以说是怒不可遏,一把把剑拔了出来,还不等他们回神,他就径直朝外面大步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五章 争夺 叶明心还未从这个震惊的消息中缓过来,东方临的人影就快不见了,几乎在同时身边的段琦玉竟然也跑了,他一把抓住段琦玉,“你干什么去?” 段琦玉紧皱着眉头,“跟师祖去杀杨和光!你放手!” 叶明心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师祖冲动,你也要冲动是吗?杨和光是武林盟盟主,现在我们有什么立场去杀杨和光?” “这些不关我的事。” 段琦玉还想挣开叶明心,叶明心简直是要气笑了,“你以为杨和光是你说杀就能杀的吗?现在不管那个女人说的是不是真话,杨和光都不是我们能轻易动的,且不说杨和光的实力如何,动了杨和光我们要怎么和武林盟交待,怎么和其他门派交待?师祖性格就是那样,难道你也要眼睁睁看着师祖去送死,甚至还要搭上你自己?朝云峰现在就只剩了你和师祖两人了,师祖任性,要是你也和他一样,你是想朝云峰全军覆没吗?” 叶明心难得的发了脾气,出了这一茬,他才看清为什么孟初年会让他跟来,朝云峰这一个两个的还真的有意思,从上到下还真的没一个省心的,最小的转身就直接跑去投靠了星辰教,东方临的脾气他是清楚,但是路上想着段琦玉看着还是稳重,可是没有想到依旧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 “那大师兄有什么办法?”段琦玉冷静下来了不少。 叶明心沉声道,“先把东方师祖找回来,如果真的是武林盟,单凭师祖一个人恐怕会吃亏,一切还得从长计议,而且那个女人是执天教的人,她的话是不是有所保留还需要斟酌斟酌,如果是假的,就是想挑拨我们与武林盟的关系,师祖这个时候正在气头上,不能让他做出冲动的事情来。” 看着段琦玉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叶明心这才是放心了一些,他嘴上虽然说着清越的话不可尽信的话,但是恐怕事情的真相还真的和清越说的不会相差太多。 而孟初年恐怕早就知道了什么了,他始终没有向东方临透露消息恐怕就是担心他知道了真相会做出什么不可挽救的事情来。 论实力九华宗并不觑武林盟,对上了武林盟谁输谁赢还真的不好说,但是只是为了殷小楼搭上整个九华宗,叶明心虽然有私心,但是他也清楚这件事上,除了东方临的朝云峰恐怕意见都会是一样的,不会有什么峰回路转的机会。 为了大局,殷小楼是会被放弃的,他心中戚然,出于私人情感,他是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的,更别说现在殷小楼已经算是魔教的人了,有了这一层关系,九华宗如果公然为了她和武林盟对上,即便压下了内部的声音,武林中泱泱众口那也是拦不住的。 殷小楼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心甘情愿离开九华宗。 叶明心心里不太好受,但是脸上还是不能表现出来什么,东方师祖和段琦玉都不是多靠谱的人,如果他再带上私人情感去做事,恐怕这一行宗主给他的任务就完不成了。 段琦玉与东方临倒是有几分了解,叶明心让他去找也的确是有用,他们先将还活着的人带回了所住的客栈后没多久段琦玉就把人给带了回来。 不过东方临的脸色可一点也不好看,和段琦玉有的一拼了。 这个时候东方临也已经冷静了下来,心态已经平衡了不少,但是还是不能掩饰他现在的怒火。 “你!”东方临指了指叶明心,“我师兄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故意瞒着我?所以派了你特意来盯着我?” 叶明心被他盯得有点发毛,连连摆手,“宗主只是嘱咐我一定要跟在师祖左右任由师祖差遣,别的就没有再多说过了。” 东方临心情十分的差,孟初年既然连他都瞒着,肯定也不会告诉叶明心,他也没有必要为难他。 “那女人在哪儿?” 叶明心指了指楼上的房间,“正在医治她的弟子,我让人一直守着。” 东方临点点头,大步就跨上了楼梯,到了房门前守着门的弟子很有眼力劲地把门给他打开了。 东方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一男一女,很快就转开了视线,这个时候清越已经感觉到了有人进来了,放在以前如果有人敢擅自闯入她的地盘必然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但是现在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有人进来了,就不方便给她的弟子们疗伤了,她不着痕迹地收起了自己的东西停止了运功。 这一切都被东方临看在眼里,他也不认识这师徒三人,但是看着他们一身怪异的服饰就感到心烦意乱,他就是一个容易有偏见的人,自己喜欢的人那真真怎么看怎么好,讨厌人怎么看怎么都讨厌。 “你之前说的是不是实话?”东方临开门见山地问道。 清越这个时候已经恢复了不少,这一次交手虽然兰六死了,但是他们也折损了不少的人,更别说是损失惨重的星辰教了。 她对季修宴这个年轻人是比较欣赏的,而殷小楼当初救了结香对他们来说有着莫大的恩情,她出手一方面是为了除掉兰六好让结香能当上圣女重新统一执天教,另一方面也算是为了还殷小楼的这个人情,只是太可惜了。 “句句属实。”清越不卑不亢,她活到这个岁数察言观色的能力非同一般,她也能感觉他们对她目前暂时还没有什么恶意,甚至东方临对她的话竟然没有什么怀疑,她说的这些就可以当是还人情了。 “杨和光为什么会暗中去抓他们?”东方临想来想去,杨和光抓殷小楼其实也说的过去,殷小楼现在所有人都会把她归为魔教的人,武林盟是有正当的理由去抓她的,可是为什么本来应该待在武林盟的杨和光会来抓她? 清越以为东方临是在怀疑自己,连忙解释道:“老身亲眼所见,不敢有半句假话”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六章 清醒 ————这章暂时不要订阅,两日内修正———— ——————分割线———— 杨子云大惊!心下便知此刻情形已无周转余地,便说道:“将封于穷放血祭旗的人是我杨子云,你若能放我身后几人与秦平离去,在下听凭处置绝无二话!”封雷说道:“呸!浩气叛徒与天策叛将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虽不知你等对潼关有何阴谋,但正好国仇家恨一起报了,给我杀!”随即守将封雷与唐军将杨子云等人团团围住厮杀,杨子云等人却只已守为主异常被动,左冲右突始终无法突破重围,杨子云心急如焚又不知如何是好,一边与封雷交手一边保护马背上的秦平。 慌乱间杨子云应接不暇竟被封雷一枪扫中秦平当下落马。封雷紧跟着缰绳一拉,战马跃起嘶鸣,眼看就要踩向秦平!杨子云不由的怒上心头一声低吼道:“混账!”旋即翻身下马握住枪身中部猛力向地面插去,自身借力往前一翻顺势拉起秦平躲避,于此同时战马马蹄正好落下,长枪也一并刺入马腹。战马吃痛,马蹄力道骤减。可饶是如此却还是踩到了杨子云背上,当即听见断骨之声。 杨子云护着秦平勉强躲过还未起身,封雷便急奔而来提枪便刺。杨子云侧身躲过一击又将长枪锁与腋下,但不想封雷力道不小杨子云久战又受方才踩踏,竟被封雷连枪提起一脚出几尺外,眼看秦平即将死于枪下,杨子云竟又翻身而起拿起方才地上长枪朝封雷掷去自身也电射而至。封雷正欲杀秦平却不想杨子云竟还能起身,慌忙间提枪来挡依然是被杨子云转身一脚踢中急退几步,勉强用长枪支撑住身形。没想到刚稳住身形只见杨子云银枪突然从脑后冒出只取自己咽喉而来。封雷当下大惊,揭力往后闪去。眼见长枪将过杨子云却一手接住长枪尾部周身一转借力扫出一枪,封雷方才竭力一闪依然身形失去平衡,这一枪避无可避被杨子云扫飞出十多尺远伏地吐血不止。 这本是杨子云马下的绝命杀招,通过极快的身法与巧妙的遮挡视线来使出令人出其不意的连续攻击。当年天策府校场之内同期将士中也只有杨子云这一招银枪惊鸿能让秦平全力对待,威力可见一斑。 只见杨子云亦是口吐鲜血自言自语道:“我本银枪不杀大唐军民,今天尔等逼我不得不杀,那就休怪我枪下无情,谁敢靠近秦平一步我绝不手软!”杨子云站在秦平身边,周围满是扬起的尘土,只见他摇摇晃晃的提着枪不肯倒下也不离开秦平半步。周围的天策将士眼看也快要坚持不住却依旧不愿对唐军下杀手。 封雷受了重伤的杨子云一枪,手骨肋骨已然尽断。但为报家仇的执念让他勉强从地上起身往秦平走来。杨子云似乎无法判断出距离,已经开始挥舞着手中的长枪。但武功再高的人也会有极限,封雷走了几步终于是应声倒地。杨子云挥舞着长枪也突然没了动作就这么倒下去,就在杨子云行将倒地之时却有一人将杨子云抱住,杨子云意识模糊之间只感觉到有眼泪流到了自己脸上,杨子云想说救秦平,却已经无法出声。抱着杨子云的人一边流泪一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尽力了,休息吧,我一定帮你救出秦平!”杨子云听完便昏死过去。 只见一女子放下杨子云,抹去眼中泪水缓缓提剑说道:“谁把我的马夫打成这样?受死吧!”语毕,剑气飞溅四方,一瞬间已经好几人被剑气所伤。一旁的天策将士大喊:“公孙姑娘!切莫伤了守军性命,我等且战且退救两位将军要紧啊!”公孙云说道:“我可不是你们这些迂腐的天策,江湖儿女恩仇必报!” 公孙云一边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气阻挡潼关守军一边问道:“灵儿,他们伤势如何?”墨灵儿背着身子说道:“杨将军失血骨裂但经脉未损,性命无忧。但……”公孙云说道:“但什么,快说杨子云怎么了?”墨灵儿突然哭得异常伤心,公孙云与一众天策将士皆心急如焚的等着。 墨灵儿大哭着说道:“但秦将军心脉已断!” 秦平心脉已断?一众天策将士听到此话一时间竟是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公孙云一边舞剑一边问道:“灵儿!心脉已断那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没看错吧?”墨灵儿跪在秦平旁边泪流不止,身体不停的颤抖已经无法运功施展万花医术,背对着公孙云道:“灵儿救不了秦将军!” 一众天策听到墨灵儿确定秦平已死便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下泪来,手中长枪不觉的握的更紧了些,枪法也越发毒辣。眼中即刻便生出了怒气与杀意!这些人马上就要失去理智,大唐军人之间的相互杀戮眼看即将上演! 公孙云此刻亦察觉到情况的变化,她虽因杨子云怒而舞剑,出手狠辣却没有伤守军性命,而这一众天策习的枪法可不是什么功夫,那是杀人技!战场对敌招招致命! 眼看场面即将失控,杨子云暂时不醒人事,秦平之死使得一众天策即将暴怒,墨灵儿更是跪在秦平尸体旁颤抖不止。只有公孙云自己尚且清醒,但她却不知如何是好,她不是杨子云,总能理清事情的头绪,心中凭空就生出奇谋佳策。她此刻只希望杨子云能醒过来,告诉她应该怎么做,怎么才能脱离这绝境。 公孙云正焦头烂额之时,事态终于是失去控制。这一行天策寒甲之上皆已染上同袍鲜血。他们已经无法忍耐这一路来的屈辱,先前无论被如何误解对待,他们皆秉承着天策大义一路隐忍,而万万想不到千里奔袭潼关,九人孤入敌营,到头来秦平居然死在潼关门下自家军人之手!这样的大唐还有什么可守?天策二字使他们背负的东西实在太过沉重,此刻杀戒一开似乎枷锁已除,之后会是什么?怕是只有无尽的杀戮! 公孙云眼看天策即将万劫不复急忙大喊道:“住手啊!你们一旦杀了守军可是无法回头了啊!杨子云绝不会让你们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七章 所及 天边才翻出了一些鱼肚白,邻里已经依稀能听到几声鸡鸣,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派出去的弟子到现在也无一有收获,也就是说现在除去清越所透露的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 跟着男子走了小半截路就到了一家院子外,男子为东方临开了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东方临冷着脸大步走了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了立在院子中的人,眼皮连着跳了几下。 他看着一脸冷漠的玉歧山,一时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人,有顾筝和殷小楼的两层关系,玉歧山按道理和他不算太陌生,但是偏偏他还真的和玉歧山这个人没有什么交集。 一旁的石桌上放着一壶热茶,还摆放着一套茶具,但是玉歧山好像没有任何要请东方临坐下的意思。 两人互视了一眼,东方临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不是死了?” 玉歧山脸色一点未变,“此番冒昧请了前辈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东方临也没有心思去追究玉歧山为什么还会活着,“为了我徒弟的事?” 玉歧山的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东方临这好像是在向自己示威? 他点了点头,“她已经落入了杨和光的手中,想必清越长老已经告诉你们了。” “你早就知道了一直对付那丫头的人是谁?”东方临语气不善,尤其是见玉歧山默认了的时候,顿时就来了火气,“你既然知道是杨和光要对她下手为何迟迟不肯现身?又为何一直沉默至今?你也是她的师父,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而无所作为?” 玉歧山脸色有了些变化,难得耐心地解释道:“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动手,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也这是因为对方是东方临,他才会这样解释,他所说句句属实,他自从把殷玉楼从望月台救走后就一直没有休息过,殷玉楼这个人无论是出于哪种考虑,目前都不容有闪失,等殷玉楼的情况安稳下来了他才能放心离开,只是本来一切应该都在意料之中的,可是却是提前了一步。 他们几乎和九华宗的是先后到达,对于他们与清越联手一事他也略知一二,等他看见那个地方的时候就知道杨和光他们已经得手了。 完全是脱离了他的计划,他一直暗中让人盯着杨和光和他的手下,但是却没有想到杨和光竟然暗度陈仓早就到了这里,而且竟然一到了这里就会对他们出手,这一点让他始料未及。 说是突然,其实仔细一想也并非偶然,杨和光能在武林中屹立这么久也不是没有道理,他的谨慎他的大胆都是促成这一切的因素,能进能退,若非他做下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真的不失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但是他却是等不及了,不然也不会露出这么多的马脚来。 “我其实找前辈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前辈。”玉歧山叹了一口气。 “等等,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是杨和光带了我徒弟,你这般冷静可是已经有主意了?”东方临一口一个徒弟,他现在是真的想要去找杨和光算账,但是身后两个晚辈一直在规劝他,他背后是九华宗这点还真的是麻烦。 被误解了的玉歧山有些无奈,他现在怎么可能不着急,只是他的表情素来一直都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也只有和他相处久了的人才能分辨出他的情绪。 不过对东方临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我们现在如果想要找到他们的踪迹如大海捞针,杨和光不会把小楼带在自己身边的,这条路追下去并没有多大的意义,而且前辈是九华宗的人,实在是不该光明正大地向杨和光抢人,一是九华宗若是和武林盟起了冲突逼,必定会成为千夫所指,我想如果拖累了整个九华宗,这也不是她所愿意看到的。” 道理东方临也清楚,但是他就是不爱听这些话,自己的徒弟就是不能在外面受一点委屈,“我自己去找杨和光,和九华宗无关!” “前辈只要一日是九华宗的人,就不可能与九华宗无关。” 东方临瞪了他一眼,“那我也退出九华宗便是,多大点事,快点说,你到底有什么法子,如果只是来劝我不要去找杨和光,那你就找错人了。” 玉歧山素来就不喜欢和不讲道理的人交流,真的是太累人了。 “前辈误会了,我并非是要您不插手此事,只是您如果要在明处就不能动手,要名正言顺地去要人。” “怎么个名正言顺法?”东方临目光灼灼地盯着玉歧山。 “我希望您能回九华宗一趟。” “回去做什么?”东方临皱了皱眉。 玉歧山一字一顿地答道:“一定要说服宗主向武林盟施压。” “这是为何?” 明明刚才还在说不能拖下九华宗,可是这个时候却又要宗主亲自表态。 “杨和光会把小楼藏到哪里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我们可以逼他把人送到武林盟中去。” 东方临收起了之前的表情,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又听玉歧山继续说道:“我会放出消息,武林盟已经除掉了魔教教主,生擒了教主夫人,届时一定会有人向杨和光要人。” “如果他不承认呢?”东方临质疑“又或者他可以声称我徒弟和离愁都死了,他要是不交出人我们也拿他没办法,要我说不如就直接把杨和光抓了比他把人交出来。” “他不可能不承认,流言可畏,他素来最为爱惜自己的羽翼,不可能赔上自己苦苦经营的声誉。”玉歧山眼神变得幽深,“他想要沉香令,也要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胃口吃的下去了。” 平安时期的敬仰哪里又比得到绝世秘籍的诱惑? 只要和沉香令沾上了关系,杨和光如果不交人,那便是有了想要私吞沉香令的嫌疑,哪怕仅仅是流言,也绝对会有人对他有所猜忌,加上死而复活的殷玉楼,更甚者可能根本不会怀疑这个事情的真假。 杨和光在那个位置坐的时间够长了,对他虎视眈眈的人可不止是一个。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八章 苏醒 昏暗的囚房中一片昏暗死寂,只有过道两边燃烧着的火盆还有些许生气,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来。 被随意扔在了地上的人气息微弱,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始终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已经是一具尸体。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守卫都在火盆中加了几次火料。 “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听到同伴如此说另外一人也有些紧张,“那你进去看看?” “要看你怎么不去?”他咽了咽口水,“这又不关我们的事。” 另一人十分的紧张,“可是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们肯定是要被责罚的。” “要去你去吧,上面吩咐过了绝对不能靠近这女人一步,要想抗命你就去吧,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长的好看,想要接近,要是被别人知道了,那你就惨了。” “算了算了,反正死了也最多罚两个月的月钱。”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离去,只剩下了火盆中燃得正旺的火光。 温暖热烈的火光照在了牢房中人的身上,借着火光依稀看得清躺着的人衣着精致,只不过身上的痕迹却是狼狈不堪。 底下是冰凉的地面,她的身子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放在地面上的手已经变得苍白没有血色,就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了的人。 方才来加火料的守卫又走过了一次,看了看地上没有动静的人很快就离开了。 不过就在他们前脚刚走,地上的那双手手指就动了动,其他地方也很快是有了反应,纤细的五指在冰凉的地面上抓了抓,在地面上留下了几道很浅的痕迹。 下一刻,紧闭着的双眼就睁开了。 只是漂亮的眸子无神地转了两圈眼睛又再次闭上了。 眼睛传来的刺痛让殷小楼顿时就清醒了不少,现在她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力气,仿佛这个身体都快不属于她了。 指尖在地上虚抓了两下,那只手终于是合到了一起,那只手臂逐渐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手掌紧紧地撑在地上,紧接着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从地上翻动了一圈,让自己能勉强地坐起来。 背后是冰凉的墙壁,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是让她气喘吁吁,狼狈的脸上顿时就是满头大汗,胸口剧烈的起伏,四周只能听到自己一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仿佛是置身于一片虚无,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他物。 这双眼睛算是已经废了,她心中自嘲。 双手紧紧地在墙上摸索着,她希望能找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多无用的伤感只会让自己陷入无边的悲伤之中,她现在却的不是这些。 她现在什么也看不见,眼前一片黑暗,就像是定格在了那一晚无边的夜色之中,她只要一想,眼前就会浮现出自己松手的那一瞬间。 哪怕她并没有亲眼看见,但是早就已经深入了她的骨髓当中,一辈子都不可能忘。 不放手,一旦落到了他们的手上,他必死无疑,杨和光根本不会在意自己的威胁,不然也不会一交手对季修宴就是杀招,他不会让季修宴继续活下去。 放手,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 或许,也不过是自己在骗自己。 跳下去,是他说的,她相信他,于是照做了。 但是后面的事情她根本是无法想象,她无法想象已经伤到了那个地步的他如何能在那样的情景中实现他的承若。 “够了!”殷小楼强行压下了心中那种令她极为不适的感觉。 在一切都还没有盖棺定论之前,就还有所有的可能性,她不能在自己这里就妄然下定了结论。 醒过来后稍微传了口气,对身体的控制也好了很多,她终于是有力气来打量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嘴角轻轻扬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既然她现在活下来,那么有些事情就绝对不能这样算了,她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只要她还活着,总有一天会让杨和光后悔留了自己一命。 双手在背后的墙壁四处摸索,如今她已经能肯定这双眼睛是没救了,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尽的黑暗也并非是那么的难以忍受了。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其他的情况如何。 最开始她的确不适应看不见,但是随着时间一长,已经适应了这种眼前无物的情况,早在当初东方临为了训练她对外界的感知,当初东方临对她的折磨现在却是对她无比有用的东西。 手在身后的墙上摸了几下,墙壁虽然冰冷但是一点也不潮湿,尤其是在摸到地上的时候也只有一点点潮意,显然关押她的地方没有设在地上。 她扶着墙慢慢地站了起来,沿着墙壁走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墙上必然有窗或者开过口子,空气的流动很明显不同于曾经关过她的那些地方,但是仅凭这些还是没办法知道到底自己在哪里。 做了这些动作,殷小楼的身体已经有些透支了,慢慢地又缩了下去,在墙角紧紧地抱住自己。 无边的黑暗与冰冷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孤独与绝望,她从未落到过如此地步。 她多么渴望在下一刻会有人抱住自己,能感受到那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她习惯性地转了转脑袋,仿佛好像转过去就能看见始终在自己身后的人。 只是可惜,给她的只有眼前无尽的黑暗。 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她心中黯然,自己竟然会在这个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背靠在墙上,无端地生出一丝无力感,有些事情她心中已经能想到,但却始终不敢去碰触那一点,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切还有转机。 即使希望只有那么一点,她也要抓住。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一十九章 处境 古香古色的房门外,杨成言步履匆匆到了门前,叩响了房门。 “进来。”房间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杨成言神色凝重推门而入,细心将房门反锁,大步绕进了里间。 “大哥,人已经醒了。”人未到声先到。 不过杨成言没有听到杨和光对此事有任何的反应,等他绕进去的时候,才看清了阴沉着一张脸的杨和光。 如此阴沉的杨和光即便是他也是很少会见到,他和杨和光认识了这几十年,很少会看到他如此外露自己的情绪,有如此表情,一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发生了何事?” 杨和光冷哼了一声,从手中扔出了一沓信封。 凌乱地洒了一地,杨成言不明所以弯下腰将其一一捡起,这几封信杨和光只拆了三分之二,还剩了两封上面的烫金都还完好无缺。 他随意打开了最面上的一封,在看到封口处的标志时脸色也变了,“九华宗为何会送信来?” “你自己看!”杨和光已经是憋了一口火气。 杨成言将信纸拿了出来,在看到内容的时候眉头已经是紧紧皱起,尤其是在看到了落款的瞬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孟初年的亲笔信! 信中孟初年先是赞赏了武林盟一番,后面竟然是以规诫自己弟子的名义想要把殷小楼给讨回去。 虽然孟初年口口声声说说殷小楼所犯的错都是东方临管教不严所造成,又将殷小楼归于了受人蒙骗,看似是以自己的身份来要人,但是孟初年是什么身份,他既然是出面那代表的就是整个九华宗,这不得不会让杨成言感到心惊。 杨成言也有些震惊,“殷小楼被我们擒住的事为何会被九华宗知道?” 杨和光冷冷地看了杨成言一眼,“你以为就只有九华宗?现在全江湖都传遍了!你回来后整日就躲在你那个小院子里陪那个女人你还能知道什么?” 被训斥了一通,杨成言有些懵,这么多年杨和光还从来没有和他说过重话,更不别说现在直接是指着鼻子训斥了。 “是我的错,安姑娘最近几日患了病离不得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和光身上的寒气更重了,杨成言立即噤了声。 不过杨和光这下并没有发作,反而是道歉了,“是我情绪失控了,这本来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我只不过是因为这么多的事有些心烦意乱。” “我明白。” “安姑娘那里你可以去请一请郑神医,他现在还在宿阳城内。” “多谢大哥。” 杨和光摆了摆手,“小事而已。” 杨成言看了看手中的信,“九华宗这封信是何意?他们怎么会知道殷小楼在我们手中?”他也没有忘当时他们刚刚处理完九华宗的人就到了,心中难免诧异,并且还有些不安,如果说九华宗知道了这些事,那他们这么多年苦苦经营的就白费了。 “也不一定,现在江湖中流言霏霏,你再往下看。” 越是往下看杨成言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拿着信封的手不禁地颤抖了起来,并非害怕,而是愤怒,怪不得刚才杨和光会发那么大的火了。 相比较之下,孟初年的语气那可以说十分的好了,有些门派竟然是公然地让武林盟交人出来,势有不交人便不罢休的意思。 “这些还真的是白眼狼。”杨成言替杨和光感到不平。 杨和光的确是因为不得已做过不少错事,但是对这些门派乃至他们的弟子从来都没有过亏待,但是面对现实,最先想分食他们的竟然也是他们。 “没有人能证明殷小楼在我们手中,这个消息定然是逃走的那两人传播出来想要在我们中间挑起矛盾,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殷小楼和离愁已经死了,他们拿我们也没办法,就算是魔教的人出来和我们对峙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的。” 杨和光只是露出了一个饱含深意的笑。 这个时候房门又被敲响,杨和光道:“你以为否认了就没事了?” 来的是杨和光身边的一个弟子,“盟主,几位掌门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杨和光摆了摆手,弟子就先行退了出去。 “你看他们多心急,我们前脚到他们后脚就来了。”杨和光起身,身上那股逼人的气势就已经消失不见了,“一会不许提殷小楼死没死的事情。” 杨成言点了点头。 等到他们去了前厅,果然位置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在没有什么事的时候能来这么多人还有些稀奇,杨和光心中冷笑,脸上始终是谦和的笑意。 “让各位久等了。”杨和光见他们纷纷起身,侧了侧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诸位不必多礼。” 杨和光到了,场面却是有了些许的寂静。 底下的几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好像是商量着让谁当这个出头鸟。 最后却还是杨和光先打破了宁静,“不知诸位今日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下面的人脸色都有些微妙,似乎是在犹豫到底开不开口,杨和光一直等着他们,十分的有耐心。 最后还是丁戾秋仗着和武林盟关系比较近先说话了,“不知盟主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流言?” “哦?丁掌门说的是何流言?” “现在江湖中都在传闻盟主在前些日子与魔教暗中一战,杀了离愁,又生擒了殷小楼,可有这事?” 杨和光抿了抿唇,也没立即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敢问丁掌门,可知这个流言是从而起?” 丁戾秋想了想,“不知。” 杨和光的视线依次扫过了下面的几人,能在这里的几个掌门在武林盟中的地位都不低,而且还算是对他忠心。 他们这来虽然是为了武林盟好,不希望武林盟收到那些流言的影响,但是怎么看都像是来质问杨和光的,在这上面面对杨和光就少了一些底气。 但是他们怎么说立场都是偏向杨和光的,杨和光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与他相处时间最长也最是了解,但是那些对武林盟不利的流言却不能放任不管。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章 威胁 “想必盟主应该也对那些流言有所耳闻了。”丁戾秋语气凝重,“我们自然是相信盟主的为人,但是对外面来说,这却是空穴来风,必有其因啊,所谓流言三人成虎,我们是绝对相信盟主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了武林着想,但是有些别有用心之人却不会这样认为,甚至想趁此机会对武林盟出手。” 金凌风对丁戾秋这一段拍的马匹心中嗤之以鼻,当着杨和光的面说的倒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那些流言影响的可不止是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谁不知道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你将话说的明白一些。”杨和光听得是十分的仔细,“我这段时间没有过多过问外界的事情,好像有些事情我好像还没有你们知道的清楚,不妨你们先把事情说明白了,我也好有所准备。” 这下不等丁戾秋出声,金凌风就抢先说道:“说来也是气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说盟主您在闭关的这段日子实际上是暗中去对付魔教了,还说盟主之所以暗中进行是因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杨和光挑了挑眉,金凌风就感觉到了无边的压力向自己袭来,有些难受地咽了一口唾沫。 “无妨,你继续说便是。” 杨和光没有生气,金凌风放下了心,丁戾秋对金凌风这般急着争面子的行为十分的不屑,只觉得这人十分的愚钝,不过也还好,这得罪杨和光的戏被他唱了,自己也乐得清静。 金凌风清了清嗓子又道:“还说盟主在赤江打败离愁,取了其性命,又生擒了殷小楼。”大败魔教这种大事他一想都觉得热血沸腾,“盟主当真是武功盖世,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力挫魔教,为武林免去了后顾之忧。” 不过他拍马屁的话却让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陈方不急不慢地说道:“听金掌门这语气,好像是已经肯定了盟主做了这些事情?” 金凌风的得意立即就去了大半,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剩下的才是最重要的,结果自己一时间想拍马屁拍忘了。 陈方比起金凌风得到杨和光重用的时间更长,也对杨和光的性子摸的比他们更透,他直接是接过了金凌风的话继续说道:“还不止如此,有的流言甚至还说盟主之所以生擒殷小楼是为了魔教圣物沉香令。” 他的话说完顿了顿,观察着杨和光的脸色,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杨和光的脸色平静,没有什么波澜,“继续说。” “因为这个消息的隐秘性,而且盟主也的确没有透露过此事,外界都在猜测盟主秘而不宣是为了独吞沉香令。”陈方看了杨和光一眼欲言又止。 杨和光却很平静,不用陈方继续把话说完,“还说我当初没有杀掉殷玉楼也是为了沉香令,说殷玉楼这些年没有死全是因为我秘密将他关押了起来,而这次也是如法炮制扣下了殷小楼。” 座下的人吸了一口凉气,杨和光将他们的神色看到眼里,“我所说可是属实?” 陈方尴尬地笑了笑,“都是外界的流言,盟主不要放在心上,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你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们会不清楚吗?我们大家这次来不是同那些人一样想让盟主交人,丁掌门说的对,流言最是伤人于无形,武林盟这些年日渐壮大,明里暗里不知道成为了多少人的眼中钉,就是连官府都想要打压我们,武林盟一出事暗中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就想找到鸡蛋上的缝,好能将武林盟一击击碎。” 杨和光无奈地笑了笑,“我并非是责怪你们的意思,武林盟有了麻烦,各位掌门能在第一时间站在武林盟的角度上替武林盟着想是武林盟的福气。” “盟主过谦了,我们既然与武林盟是联盟,那就是一家人,宠辱一身,我们责无旁贷。”陈方说话落落大方,仿佛已经从钟离山的打击中走了出来。 青杨山来的人依旧是莫真,莫潜渊自从誓师大会后称病后就不见了踪影,就好像只是出来游荡了一圈,又把事情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莫真道:“我们虽然相信盟主的为人,但是外界却不一定相信,最近我已经听到了不少关于此事不利的消息,如果如此放任下去,恐怕对我们不利啊,无论这件事是真是假,对武林盟的威严都有不小的影响,不知道盟主大人有何处理办法?” 他们这群还精的很,三言两语将流言的内容提过后,将重点都放在了武林盟本身身上,半点不再多提那流言的真假,仿佛那对杨和光不利的流言只是他人用来针对武林盟的。 “实不相瞒,殷小楼现在的确是在我的手上。”杨和光却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可是神色间却有一抹疲惫,“此事我……” 在座一片死寂。 不过这个时候杨成言却是接到了一个急信,杨和光还没有解释完他立马快步走到了杨和光身边附到了他耳边说了什么。 杨和光脸色微微一变,神色有几分焦急,“各位掌门还请稍等片刻,我有急事现在必须先行处理一下,稍后定然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杨和光前脚走,杨成言后脚就跟上了,就剩了在座的几个掌门大眼瞪小眼。 他们虽然都隶属于武林盟,但是其中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连武林盟内部都不一定平和,更别说他们各位各派,为了各自的利益当然不会有多么的密切。 不过现在所有人几乎都还在震惊于杨和光刚才的坦然。 这次流言无非就是一句话,杨和光暗中抓了殷小楼,秘而不宣就是为了沉香令。 现在流言的前半部分是真的,那后面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再加上殷玉楼的死而复活,看上去好像事情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们现在都清楚局势并不太明朗,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嘴碎,说些不该说的话,所以竟然还算是意外的和谐。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一章 对峙 众人并没有等太久,杨和光就回来了,出去了一趟的杨和光神情之间并无太大的变化。 不过一进来他就让多余的人退了下去,偌大的正厅中只剩下了他好几位掌门。 见杨和光如此慎重,其他的人也有点紧张了起来,也猜到了杨和光恐怕是有什么十分要紧的事说,或许可能是与这次有关的正真秘密。 多余的人退下去以后,杨和光也不拐弯抹角,“大家对这次的流言都有所了解,实不相瞒,人确实是在我这里,而从我醒过来到最近这段时日,我的确也没有待在武林盟。” 杨和光坦荡的态度,他们有些意外,但也并非特别想不到,只是有些小心思活络了起来。 “盟主,既然您想对魔教动手,为何不集结力量一起去反而是自己一人暗中前去?”丁戾秋提出了问题所在。 杨和光要对付魔教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但是他们也没有想通杨和光为什么会秘密前去,要是他一呼应,至少在座的门派都会忠心跟随他,那武林盟的力量定然是会更加强盛,可是为什么偏偏他就没有这样做,难道真的是如流言中所说其实是别有目的? 没有给他们多余可以怀疑的时间,杨和光便解释道:“这件事牵涉甚广,接下来我要说的事还要劳烦几位掌门不要外传。” 众人异口同声:“那是当然。” “几位掌门应该知道我们武林盟向来都是荣辱系于一身,并不存在武林盟内部和其他门派之说,不然几位不会在第一时间来找我。”杨和光是相信面前的既然虽然可能有些受了流言的影响,但目前来说还是忠于武林盟,或者说是忠于他的。 几位掌门正襟危坐,神色严肃,今日过来其实也是在某种意义上算是表态了。 “我也不再啰嗦了,这些流言其中一部分的的确确是真的,而且这流言我大抵也知道是从何流出的了。”杨和光顿了顿,“我之所以暗中行动没有通知各位掌门只是因为不想打草惊蛇。”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丁戾秋又问道:“可是魔教一直武林盟的对头,誓师大会本来就是为了对付他们,而且他们这番来我宿阳城中捣乱,怎么会猜不到我们会对他们出手?敢问盟主,这惊的是哪条蛇?” 杨和光等的就是这一句,脸上露出了痛心又似乎有所忌惮的表情。 底下的人因为杨和光的神情面面相觑,他们跟了杨和光这么多年,杨和光是有多大的本事他们是再清楚不过了,何时会见他会如此的不自信。 “盟主,您可是有何顾虑?”陈方问道。 杨和光笑的有几分苦涩,眼神有了几分挣扎,“既然话都说到这里,我也就不瞒着诸位了,不知各位对魔教教主离愁有多少了解。” “离愁?”下面的人脸色都有些为难。 陈方又道:“这个离愁除了最近几次,一直都没有露过面,对这个人的身份倒是众说纷纭,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这离愁不过就是冥虚的弟子而已。”金凌风有些不以为然,“冥虚死了,自然是扶他的弟子上位咯。” 丁戾秋嗤笑了一声,“那冥虚因何而死你可知道?” 金凌风脸色讪讪,丁戾秋又接着说道:“这人虽然神秘,但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早些年对他倒是有所耳闻,只是当时魔教苟延残喘又内斗不止,我也没有放在心上,我当时抓到过一个从魔叛逃出来的人,据他所言,冥虚是亲自被自己这个弟子给杀了的,也就是说离愁是弑师才当上了魔教的教主,虽然离愁没有露出过真正的样貌,但是我听声音年纪应该不大,那他杀了冥虚的时候年纪更小,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能杀了冥虚着实不一般。” “这个人实力高深莫测,可是却在过去了这么年里始终籍籍无名,丁掌门以为这是为何?”杨和光却是反问丁戾秋。 丁戾秋想了想答道:“当时魔教内部混乱,他一个年轻人坐在那个位置自然是德不配位如坐针毡,他必须花足够多的精力在这之上,才能稳住魔教。” “丁掌门说的有道理,可是如果不是这个理由呢?”杨和光还在继续卖关子。 丁戾秋被问的有点愣,一时间还真的答不上来。 杨和光眼神愈发深邃,“换句话说,如果他是因为有其他身份不能被暴露所以只能选择籍籍无名呢?” 他的话一出,底下的人脸色难掩震惊,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不会怀疑杨和光会说什么假话。 “那盟主是知道他的身份了?”丁戾秋吃惊地问道。 杨和光闭上双眼凝重地点了点头。 厅中一时间也陷入了一片沉默中,能让杨和光如此为难的人,下面的人都是聪明人,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去猜想这背后的到底是什么了。 过了一会丁戾秋还是开了口,“事已至此,如果不采取一些方法任凭这些流言下去对我们武林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我们都是武林盟的一份子,命运相同休戚与共,盟主不妨直言。” “是啊,盟主,若是有什么棘手的地方更是不能您一人承担,我们都有责任。” 杨和光在他们担忧的催促下最后还是一脸凝重地开了口,“这次我之所以暗中行动没有通知任何人就是因为这离愁的身份。” “那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连盟主您都要忌惮?” “可能和九华宗有关。”杨和光苦笑。 “九华宗?”他们皆是不敢置信。 杨和光点了点头,“我也并非是空口说白话,诸位想想,年轻一辈中实力能达到如此巅峰的有几个人选?” 他们面面相觑,这人既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又和九华宗有关,甚至和殷小楼有关,这人的身份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在此之前我的手下其实就已经与离愁交过手,不过当时也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敢妄自下定论。” “那盟主现在手中可是有证据了?”陈方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二章 推诿 杨和光叹了一口气,“陈谷主且莫着急,当初我的手下与离愁交手,只是认出了离愁的剑法属于苍鹤峰,但是没有证据,而且大伙还记不记得,在离愁真正出面前不久,九华宗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知道。”莫真若有所思,在座的人中当属他最年轻,也对同龄人的事情比较感兴趣,“在此之前九华宗的季修宴不知为何进了思过崖,这思过崖是九华宗用来关押犯了大错的弟子的,可是季修宴为人谦逊谨慎又到底会犯什么大错才会被宗主给关进去?” 被莫真这么一提醒,在座的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起来还真的是有那么巧,当初在季修宴进了思过崖后,魔教就活络了起来,不过九华宗与他们之间的关系并算不上密切,更别说深入了解宗主门下的事情了。 而且最主要的是虽然季修宴在江湖中名望甚高,但是除了在九华宗以外也并不经常在江湖中走动,他们对这个孟初年的这个闭关弟子青睐有加,除去他本人的实力外就是有着内定宗主的这个名头了,九华宗内的弟子对这个似乎也有着十分的默契,仿佛已经认定了这个道理,也是九华宗年轻弟子心中十分敬仰的对象。 只不过这样一个人物,其实在江湖中留下的可察的信息并不多,九华宗和武林中各派关系也不太紧密,季修宴被关进了思过崖,没有再怎么露面,对外界的来说好像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但是照着杨和光这么一说,这季修宴进思过崖一事好像就不简单了。 “那盟主的意思是说离愁的真实身份是季修宴?”金凌风有些不可思议,对于这个结论颇有些觉得不太可能。 季修宴在九华宗前途一片光明,孟初年的亲传弟子而且颇守重用,如果不出意外孟初年百年之后九华宗宗主的位置都会落到他的头上,九华宗的宗主的分量比起星辰教教主的分量只重不轻,所以他们才会感到奇怪。 “我同诸位一样一直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可是真的当证据摆在了我的面前时我也不得不承认,至于其中的原因杨某也不得而知。”杨和光的语气十分的惋惜,“事先我也不敢完全肯定,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直到真正地揭开了他的面具我才知道。” 丁戾秋也体会到了杨和光的为难,如果真的如他所说离愁和季修宴是同一个人,这牵扯到了九华宗,还真的不好办了,“盟主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是同一人?” “当日我见殷小楼手中拿着季修宴的佩剑,起初不过是以为季修宴给她的,可是在交手中发现离愁这人十分善用剑,而且水平绝对不低,那个时候他再想隐瞒已经是无济于事,而且也是凭此我们才把人认出来,现在离愁已死,如果诸位不信,大可去九华宗去探一探季修宴是否还在思过崖中。” 杨和光的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再多的怀疑声了。 “盟主的意思是打草惊蛇的蛇是九华宗?”陈方有点惊讶。 杨和光摆了摆头,“虽然离愁的身份我们已经清楚了,但也并不说明魔教和九华宗有什么关系,九华宗毕竟是百年大派,素来也不爱参与江湖中的琐事,而且孟宗主乃武林泰斗,无论是实力还是德行都是我们后辈不能望其项背的,不过此事既然牵扯到了九华宗,就该更加小心行事。 所以我在出发前没有通知各个掌门,一是担心走漏了风声,之前在武林盟中揪出了魔教眼线的事情就是给我们的一个警醒,再者就是虽然我对九华宗十分的放心,可是季修宴都能是魔教的人,九华宗如此大的一个宗派保不齐会有别有用心之人,我也是不得不防,魔教与武林正派的纠葛已经有几十上百年,若不小心行事就会在阴沟中翻船。” 丁戾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盟主实在是用心良苦。” “至于那个流言,当时事态紧急,我们抓了殷小楼,但是却让几个魔教余孽给逃了,当晚在场的人总共只有我们和魔教和与魔教联手的执天教,执天教的圣女已死,所带去的人也尽数被诛杀,所以流言的出处定然只会是逃走的魔教余孽。” “既然是魔教余孽传出来的流言,那必然不可信,他们可是恨不得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所以才会放出流言重伤盟主!”金凌风十分的气愤。 “空穴来风,必有其因。”杨和光却没有恼怒,“此事也是我处理不当,我是想着等殷小楼到了武林盟之后才公布消息,绝对不能再让她和上次一样从武林盟逃出去了,魔教的手段残忍诡秘,如果中途泄露了消息,恐怕对我们及其不利,我只是没有想到这短短的时间里竟然是出了这么大的风波,至于沉香令……” 说到这里他故意地顿了顿,他知道外界对一个小小的殷小楼才没有多大的兴趣,一个女人而已能有什么用,他们的重点不过是那个传说中的沉香令。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座下之人的脸色,看了一圈暂时还算是满意,不过既然他们会到这里来,也就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殷玉楼是真的让我头疼,当初我将殷玉楼重伤,他失足掉下万丈悬崖,这也是不少人亲眼看见的,就算是我掉到那般的悬崖下,恐怕也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更别说是受了重伤的殷玉楼了,我也是没有料到他竟然没有死,沉香令在殷玉楼的手中,从来也没有人见过此物长什么样,更何况杨某虽然不是武林中拔尖的高手,但是实力也是毋庸置疑,并不需要沉香令锦上添花。” 杨成言适时补充道:“盟主这些年是如何为了武林鞠躬尽瘁,各位也是看在眼里的,怎么会去觊觎魔教一个虚虚无缥缈的沉香令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三章 暗流 为何说是虚无缥缈,这个传闻中的沉香令从来都是在历代的星辰教教主手中,其余的人根本没有机会看上一眼,也就是说其实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东西存在都还是个问题。 但是人就是这样,哪怕知道有那种不可能,但是还是会为了某种目的穷其一生,就像有的人毕生都在追求能成仙能长生,而在武林中的人一心渴望变强一心想要突破自我的不在少数,所以哪怕沉香令可能真的不存在,还是会有那么多的人会去追求这么一个东西。 金凌风气愤地拍了拍椅背,“这都是盟主你脾气好,才会容他们放肆,借着这些机会有些不知廉耻的门派竟然在暗中有了小动作。” 杨和光不露痕迹地勾了勾唇,其实这样也并非全然是一件坏事,这件事一出,有些人心里在想什么简直是昭然若揭,也免去了他不少力气。 “都是一些小事,不过都是身外物,也没有影响到我们为武林做事。” “盟主你是不知道!”金凌风十分地恼怒,“诶!不说也罢,总之盟主您放心,有了您的话,我绝对会让那些以讹传讹的人知道好歹!” 金凌风的话虽然过激,但是也是说出了在场的人的心声。 杨和光只是毫不在意地笑笑,“外人的无端揣测而已,金掌门不必如此紧张。” 目的已经达到,等几位掌门离开后杨和光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去,一旁的杨成言将他的神色变化收在了眼中,眼神不由地担忧了起来。 就在他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杨和光已经起身朝着外面走去,到了嘴边的只要又咽了回去。 杨和光离开了正厅后,直接牵了一匹马离开了宿阳城。 良驹一路飞驰,最后停到了一处荒凉野外。 杨和光从马上翻身下来,看着面前茂密的树林,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阵法,眼神略过眼前的几棵参天大树,很快就走进了树林之中。 这个阵法只是用来迷惑外人,他很快就到了一处院墙外。 残破低矮的石墙,上面斑驳的青苔仿佛是千百年来留下来的痕迹,不过是一处废弃的院子而已,杨和光大步迈了进去,正门内就是一棵参天的槐树,这个时候高大的枝干几乎已经将整个院子完全笼罩在了阴影之中,哪怕是烈日当空,在这里也会感到一丝凉意。 杨和光推开了尘封的大门,里面却是另外一个世界。 门口端端站着两排人,立在门边一动不动仿佛石刻一般,哪怕是杨和光来了对他们来说好像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一离得近了就能看清这些守卫脸上的僵硬,虽然还是有呼吸,但是已经和死人没有什么分别了。 这些都是用兰六所给的法子练成的死卫,他从来不会完全信任谁,这世上如果说谁能完全保守秘密,那也只有死人才能做到了。 进了如铜墙铁壁一般的牢房,门就被外面的死卫给关上了。 巨大的石门把最后一抹阳光彻底地隔绝在了另外一边,过道中只有两边烧得旺的火盆,杨和光从火盆旁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火盆中的火苗不自主地偏了偏头。 一直走到尽头他才停下了脚步,一眼望去就对上了一双无神的双眸。 殷小楼端坐在地上,头偏向了声音来处。 “竟然是杨盟主,久违。” 轻松的语气就好像是在招呼老朋友一般,杨和光脸上露出一个冷笑,“看来季修宴的手下对你也是忠心耿耿啊。” 殷小楼脸上还是保持着笑意,但是心中却因为杨和光的话掀起了惊涛骇浪,杨和光已经识破了季修宴的身份! “盟主这话里有话啊。” “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不用再和我拐弯抹角了。”杨和光背着手看着殷小楼,“你们想设计在赤江旁杀了我,可是却没有想到自食其果反而自己落入了我的圈套。” “技不如人,我们也只能甘拜下风。”殷小楼双目始终是在“看”着杨和光,“就不知道杨盟主吃不吃下我们送上来的这盘美食了。” “殷小楼,你在我眼里不过是蝼蚁一只,你以为就凭你还能在我手心里翻出什么花样来?没有了季修宴在你背后,你拿什么筹码和我斗?从始至终不过是季修宴在你背后操控着一切,没有他你什么都不是。”杨和光突然是笑了一声,“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好像的确是如此,凭季修宴的天资和那个脑子,假以时日定然会名扬江湖,可是却因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你,亲手葬送了这一切。” “虽有形苦者,甘之如饴,盟主您是不会理解的。” “说的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杨和光走了几步,打开了牢房,“可是现在的你还有什么资格和我讲这些,哪怕是我现在开了这门,凭你自己也走不出去。” 殷小楼不为所动,双手端庄地放在腿上,脸上的伤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扬着一张漂亮的小脸“望”着杨和光眼角玩了弯,“这就不劳烦盟主您费心了,不过盟主亲自来了这一趟,不会就是为了我说聊天的吧?” 杨和光居高临下打量着殷小楼,“交出沉香令,我可以放你离开,你不同于季修宴,放了你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 季修宴有不得不死的理由,他是鞘中剑,一旦使用不当就会伤着自己,而且令他最为意外的是他竟然是季家的人,他之前从对季修宴有过怀疑只是因为季家的那个儿子明明早就死在了逃亡的路上,所以他从来没有把季修宴和季家联系到一起。 季修宴是季家的人,而且对他的事知道的太多,这样的人哪怕是为他所用,他也不会心安,所以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这个人彻底从世间抹去。 但是殷小楼不一样,将殷小楼带大的三人已死,而她自己又实力平凡,虽然是带来不少的小惊喜,但是却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四章 僵持 “你想要沉香令?”殷小楼笑得有几分轻佻。 殷小楼的五官明艳动人,哪怕此时那双眼中已经没有任何的神采,杨和光也不得不承认她这般笑起来的确是像个妖孽,也当真不怪会有人甘心为了她赴汤蹈火。 “只要你乖乖交出沉香令……” 不等他把话说完,殷小楼突然抬起了手打断了他的话,“是你自己找不到沉香令在哪里吧?” 找到了杨和光的死穴,殷小楼脸上的笑逐渐扩大,整个人都好像轻松了起来,放在往日她对上杨和光这样的高手,几乎是没有什么招架之力的,可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能笑的出来。”杨和光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你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废人,连自尽都做不到,你说这些无用的话也不过是想激怒我,可是我告诉你,这些都没有用,我活了这么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到过,就凭你还想激怒我,简直是可笑。” “盟主说的也是,毕竟一个能在自己弟弟身边潜伏几十年,一招抓住机会反噬了自己的手足,这样的人在世间也不多见了。”殷小楼故作讶异。 她看不见杨和光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从他陡然变得急促起来的气息却可以分辨出,他生气了。 勾了勾嘴角,人就被掐住了脖子拎到了半空中,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她脸上的表情变的及其痛苦,她死死咬住牙关忍着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杨和光看着她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有了些快意,尤其是在看着她一直在极力忍受的样子,眼前的人简直弱到了尘埃里,就像是被暴风雨璀璨的幼枝嫩蕊,根本不堪一击。 就凭这样的实力竟然还想和自己斗,简直是痴心妄想。 殷小楼的双手死死地拉住杨和光掐着自己脖子的手,但是这只手臂就好像是无比坚固的高山根本无法撼动半分,这种力量上绝对的悬殊,加上这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让她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其在外力下沉浮。 感觉到手底下的人力气渐弱,杨和光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诮,手一松重重地像扔一条狗一般把手中已经没有了力气的人扔到了墙角。 得了自由的殷小楼双手捂住脖子埋头重重地咳了起来,脱力的四肢慢慢才找回了一些知觉,虽然她知道杨和光在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杀了她,但是刚才那种仿佛和阎王打了个照面的感觉着实太恐怖了,这个时候胸口中的心一直还是在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 杨和光这个人的实力真的太恐怖了!殷小楼刚才已经是完全体会到了他给她带来的压迫感,要想彻彻底底扳倒这个人绝对不是一件易事,就连季修宴玉歧山也都栽到了他的手中,而她对于他来说也真真不过是蝼蚁一只,他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把她捏死,就好像刚才那样一般。 “就凭你这样还想和我斗?”杨和光嗤笑,看着她狼狈样子就仿佛是看到多年前殷玉楼一般,“连殷玉楼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是你,你现在甚至连寻死都办不到拿什么和我斗?” 殷小楼弓起后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听到杨和光的话,却是笑了,双手支撑地坐了起来,“那又如何,这世上知道沉香令在哪里的人只有我一个,能解开沉香令的人也只有我而已,光凭这一点还不够吗?” “看来你还是年轻了。”杨和光背着手,“你大可不说,或许你想体验体验当初殷玉楼在禁地中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他的话说完就打了个响指,殷小楼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他的动作,声音一消失,就传来了两人的脚步声,是之前一直守着她的侍卫。 她习惯性地眯了眯眼,就感觉有人靠近了自己。 然后人就被强硬地按在地上,一边的脸紧紧地压着地面,四肢被人牢牢地抓住。 心中涌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她奋力地挣扎,但是按着她的侍卫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以她现在的状态绝对没有可能挣脱。 杨和光看着挣扎不已的殷小楼,给了其中一人一个眼神。 殷小楼只听到了一声冰冷的脆响,右手就被翻了过来手心朝上。 她使劲全力挣扎,但是抓着自己手的人就好像是一个铁人,无论她怎样的挣扎都无法撼动一分。 右手手腕上传来了一股冰凉,她脸色大变,抓着她的人立马把她按在了地上。 “杨和光!要是我的手废了,你休想我会替你解开沉香令!”她大喊,可是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手腕上就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紧紧咬着下唇将后面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牙齿咬住的地方已经渗出了殷红的血珠,满脸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但还是始终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脆弱泄露出分毫,仿佛这样就是守住了自己最后的底线。 这种疼痛的折磨并没有持续太久,杨和光摆了摆头,那两人才松开了殷小楼。 带着血的匕首被人随手就在身上擦了擦又重新收好,杨和光面无表情地看着殷小楼,“这就权当是给你一个小小的警告,反正没有了右手不是还有左手吗?下一次我可不会再大发慈悲了。” 地上躺着的殷小楼胸口剧烈地起伏,柔顺的发丝被冷汗打湿紧紧地黏在了脸上,右手还是刚才被人按住的姿势,手腕处白皙细嫩的皮肤上多了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卷起了边,十分触目惊心! 耳边听着脚步声一点点远离,殷小楼的气息逐渐稳定了下来,她想动动右手,可是从手腕那里传来的却是无边的痛楚,根本使不出一点劲来。 右手怕是已经废了,殷小楼心中自嘲,借着左手的力气慢慢地撑起来了一点,慢慢地把右手抬了起来,手臂还有些力气,但却是完全控制不了右手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五章 转移 右手的手筋已经是被用极为暴力的手段彻底挑断了,杨和光送自己的这个见面礼还真的是令人惊喜,殷小楼冷笑,脸上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右手上的伤口没有被处理过,现在仍然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还未止住,顺着手腕上的伤口不停地往低落。 轻轻一碰伤口那里就传来了钻心的疼痛,殷小楼吃痛,脸色愈发地苍白,这点伤口不足以致命,但是却足以让她以后再也提不起剑,甚至让她现在失去了大半的活动的能力。 身上的所有东西早就被他们搜过了,现在除了这一身衣裳再无他物,不用多想,之前他们暂住的地方肯定也被杨和光仔仔细细地搜查过了,幸好自己前提把沉香令换了地方。 逐渐情绪已经冷静了下来,杨和光这个人不得不说还是有些远见,与其留下一个在未来可能对付他的人,不如早早地将这个微小的可能性彻底掐灭在襁褓之中。 她无力地望了望头顶,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不过这一抬头,有了个念头在她的心里闪了过去。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艳丽的笑浮现在狼狈不堪的脸上竟然有了一丝不一样诡异的美感。 不远处又传来了一阵井然有序的脚步声,殷小楼顿时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慢慢地躺了下去假寐了起来。 守卫从这里经过看了一眼里面的人便收回了眼神,他们要做的也就是看好里面的人而已,只要还留有一口气在就行。 “一会快到晚上了,我守在这里你去吃点东西换我。”其中一名守卫在牢房外停了下来。 “那行,那你好好看着她,千万不能有什么闪失,不然我们就完了。”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废人而已,不用担心。” 很快其中一名守卫就离开了,殷小楼心中盘算着,自从她醒来以后,这两个守卫一直都守在关押她的牢房附近,几乎每日十二个时辰都会守在她的牢房前,刚才离开了一会也不过是因为杨和光的缘故。 一个人守着了无生趣的牢房是一件十分无聊的事情,外面守卫森严,里面关的人又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很快外面的守卫就坐到了墙角打起了盹。 殷小楼一直都在等着这个机会,听着守卫绵长安稳的呼吸声,她慢慢睁开了双眼,虽然她现在双眼看不见了,但是这些习惯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她慢慢翻身坐了起来,蜷缩着身体,放轻了自己的动作没有弄出一点声音,将脚上湿了又干了的鞋子脱了下来,脚背上被喋血蛛所伤的伤口过了这么些天已经是完全好了。 指腹在光洁的脚背上摸索着,很快停在了某个地方。 这个时候让她犯了难,杨和光为了防止她自尽,也是为了防止她做小动作,这个牢房中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来,连她自己身上的所有都被搜刮地干干净净。 没有别的办法了,心一横,碰触着脚背的指腹已经变成了指尖,她心中叹了一口气,收回了手。 但也根本没有放弃心里的那个念头,她将左手贴到了地面上,指甲慢慢地在坚硬的地面上划过,一直都被修剪地圆润的指甲在瞬间变得锋利,重新将手放到了脚背上,这次没有再有任何的犹豫,锋利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皮肉中,瞬间就划出了一道血痕。 被指甲划开的伤口参差不齐,但是她却好像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疼痛,下手竟然是越来越重,很快脚背上就被她弄的满是鲜血,直到她感觉到了有什么从伤口处钻了出来她才罢了手。 将被血染红的千江取了出来,殷小楼心情难得的好了一些,这个时候那个守卫也还没有醒的迹象,不过就在这个时候,脚步声在不远的地方响起,是另外一个守卫回来了。 听声音已经没有几步的距离了,殷小楼动作一滞,飞快地将千江放到了手腕的伤口处,一见到血的千江顿时就兴奋了起来,慢慢地钻进了伤口深处。 已经来不及穿鞋了,殷小楼将黑色的衣角往下一拉,双腿蜷缩在了一起挡住了所有的痕迹,在守卫过来之前轻声地又躺了下去。 刚刚一闭上眼睛,那个守卫就走到了牢房外,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殷小楼,目光放到了她手腕的伤口处,见流血已经变少了便收回了视线。 他轻轻踹了自己同伴一脚,“醒醒,怎么我走开一会儿你就睡着了,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你就完了!” 地上的守卫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我们这天天守着她,总也要休息休息吧,而且又没人会来。” “主上才走了,你就偷懒,万一有个万一呢,你这条小命不想要了啊。” “好啦好啦,下次不会了,我去吃点东西垫肚子,你先看着吧。” 假寐的殷小楼能感觉到外面有一道视线时不时地就会在自己身上扫过,不过她也没有在意,所以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腕的伤口上了。 她也是抱着一线希望才这样做的,千江是执天教的蛊王,不仅仅是对其他的蛊虫有着压制的作用,对人的身体也有极大的好处,当初她为了控制住殷玉楼将千江放到了他的体内,他却是因祸得福让千江为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修复了不少。 那一日为了控制喋血蛛身上寄生的蛊虫,她把千江埋入了伤口处,哪曾想因祸得福,不然这个时候千江肯定也被他们搜走了。 因为千江早就认了主,她能感受和千江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现在就好像千江已经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她甚至能感受到它现在在哪里待着。 千江的存在本来就不是如其他的蛊虫一样用来害人,而可以算得上是执天教的圣药,如今她要想恢复,哪怕是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她也必须要试。 过了好一段时间,千江已经在伤口处彻底地停留了,殷小楼从来是很讨厌虫子和蛇这类软绵绵的东西,可是千江却不同,虽然这个时候手也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伤口却像被温柔地包裹着,减轻了不少疼痛。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六章 机会 躺在地上的殷小楼慢慢坐了起来,听到了动静的守卫立即将视线投了过来。 殷小楼知道自己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但是根本没有理会,这个时候的千江已经完全地待在了手腕处,暂时她也没有什么能做的。 身上穿的这一身还是当日的黑衣,离那日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这身衣服还是始终在身上挂着,不过她以为在这个季节会很炎热,但是这里却是意外的凉爽。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那个通风的地方,这个牢房里应该是和外界有联系的,不然绝对不会有空气的对流。 只是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关在了什么地方,最主要的是现在还有人一直在盯着她,她又盲了双目,想要仔细查看周围的环境几乎是没有可能。 低下头心思却一直在不停地转着,心中叹了一口气,手放到了衣角上,她知道这个时候那个守卫正在盯着自己,换了其他人或许感觉还不明显,但是自从看不见以后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是越发地敏感,就好像突然通了窍一般,一下子就变得灵通了。 她感觉得到守卫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自己的身上,好像试图找出她的小动作。 撕拉一声,衣角被她扯下来了一大截,那个守卫一直就观察着她的动作,这个女人自从醒过来之后就十分的安静,安静地几乎和昏迷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但是既然是被主上特意吩咐过,那么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是简单的人物。 虽然看上去真的是若的不行,不仅是瞎了,如果手筋也断了,又是个普通人,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是他也不会因此掉以轻心,如果殷小楼在他们的看守下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就别想要活了。 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衣服上撕下来了一大块布,他皱了皱眉头,又看见她不紧不慢地把那一条黑布缠到了右手手腕处,一圈一圈地把伤口包了起来。 这期间殷小楼也从来没有和守卫搭讪的心思,能让杨和光放心来守着自己的人必然是他的心腹,也肯定是他精心挑选的,不会因为她的三言两语而发生什么改变,与其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好好休息恢复元气。 将伤口缠好之后,她就又俯到了冰凉的地上,背靠在角落的强势,努力蜷缩着自己的身子,渴望能在冰冷的环境中汲取到一丝温暖。 守卫见殷小楼又睡去了之后,这才收回了视线,恰好这个时候另一人也回来了,一人一边守着牢房中的殷小楼。 双臂环抱在胸前,殷小楼木然地睁着无神的双眼,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浸入了冰冷的海水中,周身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季修宴的模样,或嗔或笑,或喜或怒,一切都显得是如此的生动,就好像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她一般。 迷糊中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初见时他背着自己穿过别雾山时的背影,梦到了在苍鹤峰窥见的一缕春光,梦到了一个普通的午后他包容宠溺的笑。 是河面随波逐流的小舟上一个默契的眼神,是久别后一个简简单单的拥抱,是他轻抚自己头顶时候的温柔,是心意相通的契合信任。 可是这一切似乎都离她远去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缓缓垂下了了眼帘,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早就已经是命运相系在了一起,她张开了手掌,等了半刻,什么也没有等到,又缓缓合上了手心。 什么都没有,心里已经是空了一块。 她蜷缩成了一团,自从醒来过来,她根本无法正常地入睡,没有了季修宴,在哪里她都感觉不到一点点的心安。 没有等她入睡,外面却又有了动静,她立刻就警醒了过来,竖起耳朵细察着周围的变化。 来的不止是一个人,但是来人也不是杨和光,她有了些好奇,算着时间现在应该是子时刚过,这个时候有人来看来是有什么动作了。 不怕他们有什么动作,就怕他们根本没有动作,只要他们出手,必然就不可能抹去所有的痕迹。 她想听清楚他们在交谈什么,在一片黑暗的情况下,其他感官变得更加灵敏,虽然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她似乎也听到了一些字眼。 好像是要把她带出去,这恰恰是合了她的心意。 杨和光既然是把她关在了这里这么些日子,那就是说对这个地方十分的满意,也很有信心不被发现,如果要把她带出去,无非就是两个原因,这里不安全了,又或者是他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要把自己带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 双眼并没有因为醒着有些许颤动,看上去正是睡着恬静安详,外面的那一伙人商量完了事情,牢房的门嘎吱一声就被打开了。 殷小楼听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睫毛颤了颤好像马上就要醒过来,不过这更像是醒来前片刻的迷茫。 来人并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大手一把就把还“睡”着的人给提了起来,殷小楼适时地醒了过来,然后挣扎了起来,脸色惨白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带走!” 一声令下,殷小楼几乎是被人给拖了起来,强压着往外走去。 殷小楼之前受了不少的伤,前几个时辰前又被人挑破了手筋,被这么粗暴地对待,脸色的血色更是消失地无影无踪,虚弱的样子仿佛马上就会昏倒过去。 不过他们对她根本不会有任何的怜悯之心,殷小楼感觉禁锢着自己就好像是铁人一般,或许也没有如此强大,只是因为这个时候的自己实在是太弱了。 还没有走出去,她已经是气喘吁吁,不过好在这个地牢并非太大,很快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凉风,他们是不可能放任她这样被他们带着的,如果他们真的是要把她换个地方,那么解决她这个拖累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打晕。 她不清楚为什么他们没有在这里直接打晕自己,或许是觉得自己根本一点威胁了才根本不在意这些又或者是有其他她不知道的理由,但是无论到底是为了什么,她都要为自己争取到这难得的机会。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七章 观察 与其被动地被人带走,不如自己主动一些为自己争取到机会。 她本来几乎就是被人给往外拖着走的,想要做什么也根本挣不开他们的禁锢,她也没有痴心妄想凭她一个人的力量能从他们的手里逃出去。 心里的小心思转了两圈,人已经被带了出去,刚到了门口,她就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这里的守卫绝对很多,她能感觉到潜藏在黑暗中的那些不一样的气息,也挂不得杨和光会把自己关押在这里,而且现在的这个感觉好像是在山中或者林中,杨和光为了审问她不会把她关押在离武林盟太远的地方,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地方如果不是在武林盟里就是在离武林盟不会太远的地方。 出了关押着她的地方,外面几乎就是一片密集的树林,殷小楼刚刚踩到外面的泥土上就感觉到了不一样,有着厚厚的一层落叶,脚踩上去十分的柔软,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在一个山林中,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积起这么多的落叶。 她竖起耳朵想要听到更多的消息,但是这个山林中诡异的是竟然没有什么太多的声音,只有脚踩到柔软的树叶上发出的一点点响动。 “关进去。” 她只听到了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看来是有其他的东西带自己走了,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有人靠近了自己立在了自己的梦面前,她心头一动,右脚朝旁边一歪,脚踝一扭就朝旁边跌了过去。 她痛呼出声,身子也直接是倒在了右手边的人身上。 “怎么这么麻烦。”抓着她的人马上把她给拎了起来。 被这样一摔,殷小楼惨白着一张脸,额头上满是冷汗,已经是摇摇欲坠。 站在她面前的人只是冷笑了一声,“别想在我们的面前耍花样,乖乖听话才能少吃一点苦头。” 殷小楼只是搭着脑袋,看着已经是有进气没出气的了,看着已经是快要没气了,结果在他们又要有所行动的时候,干脆直接是晕了过去。 “快点带走!要是在我们手里出了问题就不好办了,要不是怕下手没点轻重,直接打晕了带走就没这么麻烦了。” 闭着眼睛的殷小楼感觉自己感觉被扔进了箱子或者笼子里面,她的右手始终藏在衣袖里,借着被扔进来的姿势更是挡住了右手。 这个时候右手手腕处缠着的那块衣角布已经不见了,不等她有多的想法,已经被带离了原地。 押着殷小楼的小马车飞快地在林间行驶着,后面扬起一阵阵的风,吹起了地上的落叶将车轴留下的痕迹又再次掩埋了。 马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树林又重归于了寂静。 一个小小的黑影从空中急速地落下,鲜红的鸟喙在重重叠叠的落叶中翻了起来,最后飞快地衔起落叶里一根黑色的布条,立即又挥动翅膀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一路的颠簸中殷小楼始终保持着清醒,沿途一直在记着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虽然他们来去匆匆,但是其实从说话到行为也并算不上太急,也就是说那个地方应该是还没有被发现,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们要把自己转移了。 一路上风驰电掣,除了耳边呼啸的风声再也没有别的其他有迹可循的东西了,甚至那些人给她的感觉生硬地都不怎么像是活人。 不过她也注意到了,在一路急速过后,速度逐渐地放缓了,大约是快到地方了,殷小楼这个时候注意力更加的集中。 不过现在看不见也是个大麻烦,不过她鼻尖动了动,空气中似乎有点点不同。 是千楛菜的味道,这种植物只是一种野草,气味其实是十分的淡,除非已经成了规模才会明显地闻到,如果只是一株两株那基本是闻不见味儿的。 看来是已经进了宿阳城了,殷小楼自愿非自愿地来过宿阳城多次,对这个味道还是有一些印象的,千楛菜形状生的比较好看,宿阳城里的人户也对这种小小的野菜比较偏爱,经常种一些在花园中在自家的树木下,充当背景,时间一长宿阳城中千楛菜可以说遍地都是。 竟然会把自己送到武林盟中去,而且过程中也算不上十分的隐秘,殷小楼细细思量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按道理来说,杨和光之前既然没有把她关到武林盟的禁地里去,反而这般大费周章好像有些不符合常理。 最好的地方应该是武林盟的禁地,殷玉楼在那里被关了十几年都没人能发现,但是上次被她误打误撞救出了殷玉楼后,那个地方也算不上安全了,至少不再隐秘了。 那如果杨和光要把自己关到武林盟中去,难免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已经落到了他手里,杨和光做事谨慎小心,怎么会犯这么大的错,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自己在他手里的秘密已经泄露了出去,所以他不得不把自己公布出去。 那么这背后一定是有人在操控,而且目标一定也是她。 如果这个人是……殷小楼心中突然一亮,但随即又冷静了下来,在没有知道真相之前,还不能妄加猜测,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努力地将心头那种矛盾的感觉克制住,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外界的环境中。 马车在停了一会后又慢慢动了起来,不过速度已经放缓了很多,殷小楼也感觉地出来现在护送她的人也突然多出来了很多。 还真的是给了她一个天大的面子,没有想到第一次被如此多的人迎接就是这样一种场景。 马蹄上提前绑上了布,一大队人马整齐有序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仿佛百鬼夜行,无声无息。 殷小楼闭着眼睛感受着车马的方向,如果没有猜错这是去武林盟的话,刚才便是从宿阳城的西侧进入的,算着时间她有足够的把握找到之前关押她的地方,不过已经到了现在,这些也全都是无用的线索了。 没有用太久的时间,一队人马全都停了下来。 在这停顿的瞬间,殷小楼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同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八章 计划 “人已经到了。” 殷小楼很快就分辨出了这是杨和光的声音,而从气息分辨,杨和光身边还有几个人,但是她不甚熟悉,她早些的姿势是半蜷缩着,半个脸都埋着,只要稳住呼吸的频率和轻重,假装昏迷暂时还行得通。 如果不这样的话,恐怕他们早就会给自己喂了药或者直接把自己打晕了,虽然自己的话对这些人来说一点可信度也没有,但是杨和光也绝对不想听到从她口中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 “盟主想利用这女人去要挟魔教恐怕不太行得通吧。”丁戾秋看了看在囚笼里的人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这个殷小楼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是还是差的太远了,远远不到能威胁到魔教的程度,他左看右看也觉得殷小楼这个女人没什么可取之处。 要实力没有实力,早些可能还能拿拿剑吓唬吓唬人,但是没了剑就如同被拔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根本没有什么用了。 论漂亮的确也是漂亮,但是这世间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她一无背景二无实力能翻出什么浪来。 金凌风难道也和丁戾秋站在了一条线上,早些受了点流言的影响,他觉得殷小楼可能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人,不过现在一看也有些失望,柔弱不堪,连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他就不信季修宴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盟主,这女人当真能起到作用?不是金某灭我武林盟的威风,殷小楼本来就是九华宗出身,魔教早些或许因为离愁的关系对她没有异议,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离愁可是死了。”金凌风把死字咬的很重,“既然已经死了,这魔教肯定就会变天,新教主一上任谁会在意这么一个女人,说不定还巴不得她早点死了。” 陈方却是笑了:“金掌门,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盟主,盟主既然留下了这个女人,就一定说明了她有用,至于怎么用那就需要盟主明示了,我等俗人着实是猜不透。” 金凌风冷笑了一声,好一个马屁精。 “陈谷主过谦了,几位不知道看到她会想起何人?”杨和光故意卖了个关子。 几人互相看了几眼有些不解,金凌风的性子最急,去一旁取了一只火把隔着囚笼就晃了一圈,粗略看了几遍他也没太看出什么来。 这个时候丁戾秋幽幽地说道:“此女酷似殷玉楼。” 金凌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看着有几分眼熟。” 金凌风的话一说,一时间并没有得到太多的附和,殷小楼和殷玉楼的确是长得像,每个五官拆出来都十分的相似,但是殷玉楼的五官英气凌冽说不出的森寒,而殷小楼的五官则是柔和了不少,尤其殷小楼身为女子,和殷玉楼相似的五官生在她的身上看上去却是有着另外一种味道,这也是为什么这么久也没人会把殷小楼的身份给认出来的原因。 哪怕是这个时候看,若非杨和光提醒,还真不一定会有人讲两人联系起来。 “她是殷玉楼之女,离愁现在已死,魔教内部必然会出现矛盾,殷玉楼之前强行催动内力又被我打伤,华佗在世也不可能救得了他,而殷小楼可以说是唯一可以名正言顺继承教主之位的人,那些魔教的老不死肯定不会放过她的,我们与魔教僵持多年,俱上次大败魔教不过十几年的时间,魔教就卷土重来,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杨和光手一挥,囚车又慢慢动了起来,“此女我暂时关押在禁地之中,时机一到就能用她彻底牵制住魔教,然后再将魔教一网打尽。” 在囚车中慢慢远离的殷小楼将杨和光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禁地吗?她心里冷笑,杨和光绝对会来一招偷龙转凤,他不可能会把自己押入禁地的。 “盟主深思熟虑是我等不能及,如果是换了我们,这妖女恐怕早就没命了。” “这一次离愁已死,殷玉楼之女又在我们手上,绝对能将魔教彻底剿灭!” “我们就等着盟主的一声号令,必当将魔教余孽诛杀干净!” 这个时候在场的人都有些兴奋,那些流言已经是不攻而破,而最主要的是他们手中已经有了一个筹码,一个可以将魔教除尽的筹码。 要知道当初与魔教一战,只是惨胜,虽然最后也是赢了,但是始终还是十分的憋屈,魔教若是从此沉寂了下去那还好说,可是他们竟然会卷土重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这下终于是可以报仇了,怎么能让他们不兴奋。 事情暂时有了定论,人很快就散了。 莫真刚刚离开武林盟就有人拦住了他。 “莫公子,请留步。” “原来是陈谷主。”莫真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陈方为什么会突然拦住他。 “不知陈某可有幸能请莫公子小酌一杯?” 对于陈方突如其来的示好,莫真有些不知所措,虽然他也管理青杨山有些时候,但是和陈方等人还是差着一个辈分,而且可能是安稳的时间长了,这些门派很多也都是面和心不和,青杨山的实力在这些门派实属中上游而已,而陈方手底下的南冥谷在这些门派中处于优势也有很多年了。 陈方这个人莫真没怎么打过交道,但是莫潜渊却对这个人评价不那么的好,无非就是看不上陈方的为人,恰好这些年陈方仗着南冥谷实力强劲,隐隐有几分优越之感,莫真就更不想凑上去了。 所以说今天陈方会主动找上门来是让他十分的意外,他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过陈方的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又是长辈,他也没有好理由推脱。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莫真拱手谢道。 陈方很满意莫真的态度,这年轻人就是比莫潜渊那老狐狸好说话多了,他这么些日子不知道明里暗里和莫潜渊提过多少次了,偏偏莫潜渊油盐不进却又不拒绝,那个样子让他也弄不懂这人到底是在装傻呢还是根本没有明白。 夜这个时候已经深了,不过好在宿阳城并没有什么宵禁一说,想找个酒楼喝几杯酒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二十九章 洽谈 “听说莫山主近日身体不佳,不知现在如何了?”陈方没有在意对方是个小辈,竟然主动给莫真斟酒。 这倒是让莫真有些受宠若惊,连动作也拘束了不少,“承蒙谷主挂记,家父最近已经好了很多了。” 陈方点点头,“我之前约过莫山主,可是他这一病我也只能把这事儿放到一边了,如今魔教的事情已经有了些许眉目,不知在下可方便去探望探望莫山主?” 陈方这话说的已经可以说是谦逊至极了,莫真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了,但是他父亲的想法,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能做主,只能模棱两可地说道:“身子好些是好些了,只是青杨山离此地甚远,现在又是要剿灭魔教的关键时期,还是不要因为家父的一点小毛病而耽误了正事。” “怎么会是小毛病呢?”陈方品了品杯中的酒,“一病如山倒,莫山主素来身体强健,这一病可小觑不得。” “那是那是。”莫真有些尴尬,他不是善于说谎的人,陈方这话里明显就是不相信他的说辞,只是他也一时间找不出什么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陈方对莫真蹩脚的措辞也没有在意,“来,我敬你一杯。” “不敢当不敢当,应当是晚辈敬您才是。”莫真连忙起身,恭敬地敬了陈方一杯,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嗓子就跟火燎了一样热辣辣的。 “忘了提醒你这酒不能这样喝。”陈方有些无奈,“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莫真心想要不是你来这一出,他也用不着这样啊。 “时候也不早了,贤侄,我也不和你拐弯抹角了。”陈方收敛了起了之前寒暄时候的表情,脸色变得复杂了起来,“若非我是有要紧的事情,也不会冒冒失失地找到你。” 莫真不是笨人,很快就想到了陈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要在今晚去了武林盟后找自己,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这里,陈方要是想找他根本不用等到现在,那么到底是什么契机会让他这个时候来找自己? 他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直觉陈方会找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因为普普通通的事。 陈方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缓冲的时间,一开口的话就差点把他吓得跌下座椅。 “莫公子可是相信盟主这两次所说的话?” 莫真心里感觉自己是摊上大事了,看着陈方脸上狐狸般的笑,他绝对肯定自己上了陈方的贼船了。 陈方眼睛弯起,皱纹挤到了一起,又重复问了一遍,莫真只能打哈哈地说道:“盟主一向光明磊落,这些事应该还用不着我们担心。” 陈方看着强装镇定的莫真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莫公子相信,可是陈某却不信。” 说着,就咧开了嘴笑了起来,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莫真意识到事情大发了,背后不禁冒出了一身冷汗。 等莫真离开酒楼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刚才所听所闻好像就是个梦一般,他四周望了望,没有发现陈方的身影,心才又落回了肚子里。 整个人就像是脱了水一般,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湿漉漉的掌心,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陈方并没有说太多,有些事说的模棱两可,但是就是这样才会更加显得可怕,莫真打了个冷战,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拔腿就跑,就像背后有鬼追一样。 刚跑了两步,又觉得这样慌张实在是不妥,跑又变成了快走。 等到他回到落脚点,同行的人都已经歇息了。 从陈方那里得到了那些含糊不清的线索让莫真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想也不想地敲开了他二伯的房门。 被扰了清梦的莫成珏脸色不大好看,若非是自己疼爱的侄儿,这下敲门的人指不定会有什么下场。 “说吧,这个时辰了找我还有什么事?”莫成珏只穿着里衣大咧咧地点燃了房中的烛火,“这破天气真的是热的人心烦。” 耳边听着莫成珏的抱怨,莫真这才找回了点儿人气。 “二伯!” 正在点烛火的莫成珏被莫真这冷不丁的一吼,蜡油不小心就滴到了他的手上,他渍了一声,教训道:“你这小子大半夜的嚷嚷什么?我还没死呢,你就给我叫魂!” 莫真有些不好意思,“二伯,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今天……”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今天怎么了?”莫成珏翻了个白眼,“你回来这么迟难道是去找哪里的姑娘去了?想让我给你保密?” “不不不!二伯您别误会!”莫成珏连连摆手,“这玩笑可不能随便开,您知道我爹管我管的多严,要是被他听到了少不得又要吃家伙。” “那你就痛痛快快地说了,别磨磨唧唧地不像个男人。” “今天陈方来找我了。”莫真压低了语气。 “什么?陈方那老头子找你干嘛!”莫成珏语气十分不满,语调顿时就扬了上去。 莫真一巴掌拍到了自己脑门上,自己小心翼翼地,结果莫成珏这一嗓子直接就全都吼出去了。 “二伯,你小声,小心隔墙有耳。”莫真紧张兮兮地盯着莫成珏,“我有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陈方那糟老头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会找你。”莫成珏有点怀疑,但是还是如言放低了声音。 “陈方他想见我爹。” 莫成珏大手一挥,“不见!” “他说杨盟主身上有鬼。” “杨和光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说当初杨旭尧的死有蹊跷。” “杨旭尧又关我们……你说什么?”莫成珏突然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莫真,“你再说一遍?” 莫真被莫成珏这样看着有些压力巨大,“这都是他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如果你们想知道更多的,就要我爹亲自去见他。” 他以为莫成珏的暴怒却没有看到,他看到莫成珏反而是安静了下来,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二伯?”他轻轻唤了一声。 莫成珏假装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以后陈方这家伙再来找你,你就让他来找我,别的事你权当什么都没有听见。” 莫成珏这下也觉得有些棘手了,完美的外衣被戳开了一个洞以后,底下腐烂的地方就会一块接着一块地暴露出来。 “这件事你别插手,一切有我和你父亲。”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章 关押 一直感觉着身下的车在动,速度刚刚好,不急不慢,这也给了殷小楼很好的机会来判断自己会被送到哪里去。 不过可惜的是,中途换了一拨人来护送她,方向陡然就变得陌生了起来。 殷小楼不知道她进来的时候到底是从武林盟哪里进来的,她当初已经将武林盟的地图背了下来,现在的情况是她已经被转的有点晕了。 她能肯定的只有杨和光肯定不会把他关入禁地,那么剩下的地方无非就是武林盟中其他的几个地牢了,只是可惜她对此根本不了解。 但是有一点值得高兴的是,她在马车的轱辘声已经发现了一丝不一样。 从那个隐秘的山林中出来后,每隔一段时间她差不多就能听到有鸟在挥动翅膀的声音。 在看不见了之后,她其他感官就变得极为敏感,放在平时恐怕她也不会注意到,小黑一直都在跟着她。 虽然只是一只小小的乌鸦,在这种被动的情形她也感到了一点点的欣慰,还有它在陪着她。 小黑始终远远地跟在那一队人马的后面,它可以在天上飞,且体型也不大,尤其是在夜晚里几乎是和浓稠的夜色融为了一体,是天生的夜行者。 能和亲近的也没几个人,连殷小楼也是和它相处很久后才培养起的感情,至于其他人在它眼里只有不相关的和敌人。 这群人显然就是被它划到了敌人里面,它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们,就像是在暗中窥视猎物的猎手,等到猎物一旦有松懈的时候就扑上去把他们撕个粉碎。 对于敌人,小黑是极为有耐心,也极会隐藏自己。 那天晚上殷小楼让它不准擅自出来它就一直没有出来,等到殷小楼被抓后它就一直在暗中跟着。 他们会防备魔教的人来救人一路行踪都十分的隐秘,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跟踪他们的会是一只不起眼的鸟。 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平日里没有个正形的小黑才露出了它本性里属于强者的能力。 这群人并没有直接把殷小楼送进某个地牢,反而是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在一个假山外面停了下来,小黑幽幽地看着这一切收起翅膀停在了一旁高大的黄角树上。 最前面的人在假山上动了几下,小黑歪了歪头一直看着。 没有一会儿,假山竟然就像是门一般慢慢地开了,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入口。 入口大约只能容两个人并行,囚车再想弄进去是不可能的,他们打开了囚车的铁链,把昏迷的殷小楼给拎了出来,随即就从那个入口走了进去。 其余的人都守在外面,可是没过了一会儿,他们又是把殷小楼给拎了出来放进了囚车,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可是树上的小黑却没有离开,它偏着脑袋看着那个假山,好像是没有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山会自己突然开了。 它左右看了一圈确定了那群人不会回来了,扑腾着翅膀到了假山旁边,它用鸟喙学着刚才那个人啄了几下假山却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没有打开它就没有再多纠结,立即展开翅膀又消失在了夜色中,和之前的每一次都一样静静地守在不远的地方死死地盯着这里。 一切又都重新归于了平静,好像这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只是水面上一朵不起眼的浪花,转眼即逝。 …… 杨溯刚刚从清廉殿出来,刚好撞上了朝这个方向过来的许和平。 “杨溯,这大半夜你怎么还没去休息啊,我记得今晚不是你当班吧。” 杨溯笑了笑,“只是天气太热睡不着出来走了走。” 许和平嘀咕了两句,“怎么最近老往清廉殿里跑,对了你们几个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把东西给送进去!” “这么晚了,你们这是又……”杨溯看了看几人颇有些疲惫的眼神。 最后一个人打了个哈欠,“还不是说又有魔教的人抓到了,这些都是她身上的东西,让先送来这边保管。” 杨溯看了看他们手里的东西,“这些事不该你们管啊。” 许和平吊儿郎当地叹了口气,“谁让我们倒霉撞枪口上了呗。”他凑近了杨溯压低声音问道:“陈叔在里面吧,别一会儿我给捅娄子啊。” 早些时候陈霜絮就失踪过几天,还是杨溯和许和平帮着给瞒了下来,看见杨溯从里面出来,许和平担心同样的事情又再次上演。 “放心,陈叔在。”他看了看连连打着哈欠的人,“陈叔刚才睡着了,不如我帮你们放进去吧。” 说是送过来,其实这过程中麻烦的地方可多了去了,而且陈叔的脾气也有些古怪,平日里也没多少乐意过来,既然有了杨溯挺身而出,他们当然是求之不得。 “那就多谢了,我们记得兄弟这个情!那我们先走一步。” 许和平看着几人的背影呸了一声,“肯定又去寻欢作乐去了!” “那你不一起去?”杨溯打趣。 许和平耸了耸肩,看了看杨溯手里的东西,“算了,不和那群不仗义的小子混一起了,一有点儿麻烦事比谁都跑得快。” “算了,我先把东西收好了去喝一盅。” “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主动请我喝酒?”许和平渍渍称奇,“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只有两个人在这里,杨溯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有气无力地答道:“没有好事,一堆麻烦事才是对。” 说着人转身又进了清廉殿中,可是任凭许和平怎么追问,杨溯还是没有说到底是什么烦心事,许和平神经再大条,可是作为平日里和杨溯走的最近的人,他也隐隐感觉到杨溯是越不看不透了,不过这里面他也有些担心,他和杨溯这么近的关系,甚至每天都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一起做事,就是这样他都没有发觉杨溯变化的根源在哪里。 但是问又问不出来,许和平也没什么办法,他直觉这些可能都可能与陈霜絮有关,但是杨溯是他哥儿们,他知道这事说是肯定不能说的,就连张洋他们问起他也只能找理由搪塞过去。 “你这些小动作可得小心点儿啊。”许和平暗含警告。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一章 紫玉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杨溯把东西放了下来,走到了一旁的柜子上取下了和魔教相关的卷宗,“所有进清廉殿的东西都要记录在册,信息越多越好。” 许和平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忍不住说道:“你这不是打算从陈叔手里接手清廉殿吧?” 杨溯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我只是过来想查点东西,顺便帮陈叔整理整理卷宗而已,你想哪里去了。” “但愿如此吧,对了陈叔呢,你不是说他在的吗?” 杨溯把装着东西的箱子打开,随意看了两眼大致分清了几样东西的类别就打开了卷宗,“白天下了点雨打湿一些拿出去晒的书,他正在楼上修补。” “陈叔对这些书倒是蛮宝贝的。” 杨溯只是笑笑,一件一件地把东西给拿了出来,最先拿出来的是一把剑,杨溯看了看问道:“可知道这是何人的佩剑?” “是魔教的一个女魔头。” 杨溯皱了皱眉,一看到了剑很快就联想到了殷小楼,这莫非殷小楼当真还是又被抓住了? “哦对,名字叫莲衣,好像是从她身上扒下来的。” 杨溯提笔把东西记了下来,把剑递给了许和平,“东三房右手边横三竖五。” “把我当劳力来了,一会若是不请我喝点好酒我可没完。” “知道了知道了,快点送过去吧,早点做完早点回去喝酒。” 有了许和平帮忙时间应该是能节省不少,杨溯很快又将视线放到了那一箱东西里面,他刚刚要拿走最上面的一个锦袋,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箱子底部一个剑穗上,视线就再也无法移开了。 手鬼使神差地就朝着那个剑穗伸了过去,看着上面缀着的那一刻紫玉,在剑穗拿到手中的瞬间,他能听到自己胸膛中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就像是什么东西呼之而出。 “你在那儿发什么呆?”刚刚放完东西回来的许和平看着杨溯这个样子有点奇怪。 杨溯听到许和平的声音立即就清醒了过来,这个时候他的手还在箱子中,拿着剑穗的手动了动,竟然是趁着不注意把剑穗滑进了袖中。 这还是他第一次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脸上不由地有些烧红,许和平见他这个样子更是一头雾水,三两步就走了过来。 “哟,我还以为你脸红个什么劲,不就是一个荷包嘛。”许和平大咧咧地拎起了杨溯手跟前一个绣花的荷包,“这些人也真是的,这种东西都要送过来。” 被打趣了的杨溯心中庆幸许和平这个时候的不正经,他不是善于撒谎的人,更别说要临时想个借口出来,这对他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这个清廉殿虽然看着没什么人,但是每个地方都有着机关,如果有人没有经过同意擅自取走其中的东西必然会触动机关,到时候再要想把剑穗给拿走就不好办了。 虽然有着陈霜絮这个后台,他想拿走一个小小的剑穗并不是太难,但是刚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那个剑穗上镶嵌着的紫玉就有些不由自主了,手上的动作几乎是出自本能,甚至他脑海里都还没有出现这个念头,东西就已经被他藏起来了。 现在脑海中全是那上面的一点紫玉,在清理东西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我东西都弄好了,这些东西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回去休息吧。”陈霜絮站在楼梯上看着忙碌的两个年轻人。 许和平对陈霜絮这个长辈是有点敬畏的,在这之前没怎么和陈霜絮打过什么交道,但也知道这个人也是和张洋他们是同一辈,那个时候也只不过是普通对于前辈的敬重而已,但是后来他却发现陈霜絮的实力好像留在这里完全是屈才了,又或者说这个人就是武林盟中的扫地僧? 有了陈霜絮的话,许和平担心杨溯多管闲事的心思会犯,连忙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这一次杨溯心里有事,也没有在这件事上也就听了陈霜絮的话。 回去到路上,许和平有些奇怪,“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你最近脾气怎么比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还多变?” 杨溯只是叹了一口气不说话。 回到了住处,这个时候都已经是到了下半夜,再过不了多久天就要亮了。 “要不今晚再喝算了?”杨溯建议。 “你小子是不是又想赖账!” “好吧,反正明天白天我没什么事可做。”杨溯从自己的柜子里抱出来了一坛子尘封已久的酒,“这酒张叔都不知道,看在你这日子经常帮我的忙的份上才给你喝的。” 许和平看着酒坛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就揭开了一个小角把鼻子凑了上去。 “果然是好酒,这兄弟没白交!”说着就从身上取出了一袋花生米。 许和平贪杯,杨溯心里有事,两人一杯接着一杯,许和平嘴里说着点浑话,时间就一点点过去了,等到快要天亮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都趴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这个时候外面突然停下来了一个黑影,刚刚从那个小院子飞出来的小黑停在了打开着的窗户上,由于昨晚两人直接是喝醉了,门窗都敞开着。 小黑站在窗边一双黑眼珠一直盯着里面,它暗中跟着殷小楼这么久的时间它知道一旦天亮了就不会有人去找殷小楼,所以它才会飞出来。 它之所以会在这里停下只是因为在房间里看到了一样十分眼熟的东西——殷小楼的赤莲。 赤莲被杨溯放在了角落中的柜子上,用布盖住,可能是因为昨晚没有关上门窗风把布吹了起来,现在赤莲的剑鞘已经是露出了大半,小黑跟在殷小楼身边的时间比那把剑还长,一眼就将其认了出来。 它在窗口站了一会,似乎是在观察桌子上的两个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等到它确定了两个人都不会醒来后,才慢慢张开了双翼悄无声息地飞到了房间里。 目标是赤莲,它稳稳地落到了赤莲的旁边,这个时候它的嘴里仍然还是叼着殷小楼故意遗落下来的那块黑布,它就会自己的鸟喙拱了拱赤莲,赤莲是一把极好的剑,比小黑要重的多,凭它就想把赤莲带走那是想都不要想。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二章 思量 试了几次也没把赤莲推动多少,小黑就放弃了。 它叼着黑布准备按原路返回,视线却不小心落到了桌子上散着的大半盘花生米,拍着翅膀的动作不由地变慢了几拍。 不过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它还是头也不回地拍着翅膀飞了出去,房间中又重归平静,可是黑影没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飞了进来,这次嘴里就没有再带着那块黑布了。 它灵巧地跳到了桌上,两只爪子架在桌子上,前面就是刚才不久两人没有吃完的花生米,左右看了看喝醉了的两人,似乎在观察他们会不会突然醒过来。 在确定了他们应该不会醒过来的时候,它立即把头埋到了碟子里将散在其中的花生米一粒一粒啄了起来。 无论是在第一次被人给抓了之后,还是待在星辰教,还是又被人抓了卖给了殷九章最后又到了殷小楼手里,还没人在吃的方面苛待过它,它暗中跟着殷小楼的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它过的最为艰苦的时候,甚至它都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是瘦了一圈。 这可是它难得能好好吃一顿的时候,也不管是不是合胃口,一颗一颗地就吃了起来,等到吃饱了才扑扑翅膀飞了出去。 等过了几个时辰后房间里的人才慢慢转醒,杨溯扶了扶沉重的头叫醒了许和平。 被叫醒的许和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的几句,就在眼神扫到干干净净的桌面时,他脑海中充满了疑问。 “杨溯,你这房里有耗子?” “怎么可能?”正在收拾的杨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那桌上的东西哪儿去了?”许和平把碟子拿了起来,上下仔细看了一圈,连地上都找了,还真的一粒花生米都没找到,“要是没耗子那这花生怎么被吃的这么干净?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但是不可能连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啊!不会是你趁我喝醉了把这些都一个人吃了吧?那可是彭记的花生啊,比外面普通的花生可贵多了!” “昨晚我可比你还先醉,指不定是你自己吃干净了睡了一觉就忘了。” 杨溯衣着整理好就准备去外面洗个脸,许和平还是觉得奇怪起身跟了出去,“我那可是买了三人份的,一个人怎么吃得完,而且我检查了,桌上地上一颗都没给剩下。” “不就是花生米吗?没了就再买一份就行。”杨溯就着刚打出来的井水洗了一把脸了,顿时精神了不少,许和平的性格跳脱大条,喝了酒之后更是经常忘了东南西北,他也只当他还在发酒疯。 许和平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和这一盘花生杠上了,“你不觉得很可怕吗?如果和你说的一样不是老鼠,那就只能是人,你想想要是有人趁我们喝醉了进了房间,那会是什么后果?” 杨溯拧了拧帕子,“有人悄无声息潜入房间就是为了吃你几颗花生?” 许和平被杨溯这么一问直接噎住了,也想不出有什么能回嘴了,这里可是武林盟,还是杨溯从小住到大的地方,虽然杨溯和他们都是一样的长法,但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这地方可以说在武林盟中也是比较好的地方了,外人想到这里来不太可能,自己武林盟里的人谁会这么有病干这些啊。 感觉好像被说服了,许和平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但是也没有再纠结了。 “不对,你穿的便服,你又要出门?” “嗯,约了人。”杨溯看了看许和平,“不过不能说是谁。” 许和平刚刚燃起来的兴趣顿时就没了,“那要不要替你保密?” “如果有人找我你就先替我顶着,我去不了多久。” 话说完人就走了出去,留了许和平一个在这里。 许和平转身进屋看着干干净净的桌面,“也都不用我自己收拾了。” 杨溯这一去说是一会儿但是到了晚上人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许和平早就已经走了,房间中的东西也被收拾干净了。 没有了其他人,他脸上的情绪就没有再掩饰了。 他从李政死了之后就没有过过一日舒坦的日子,心中始终是有那么一个结在那里,而且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他从未想到的事情,所以的一切都在颠覆着自己过去,就像是要将自己过去这些年来所有的认知全部推翻。 余光看见角落里剑露了出来,他眼神暗了暗,几步走了过去发现盖着赤莲的布竟然是到了一边。 “是昨晚没有关门窗被风吹的吧。”他心里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了许和平早上的话。 难道真的有人进来过?他心里凉了几分,不过在检查过门窗之后并没有发现有外人进来过的痕迹,如果再早一些他可能连怀疑都不会怀疑,可是现在却不同了,实际上的武林盟其实可能并不是自己这么多年所见到的那个样子。 不过这个房间并不像是有谁进来过的样子,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赤莲这把剑认识的人不多,殷小楼之前在江湖中根本没有什么名气,就连让她为人所知的与季修宴的婚约也不过是顶着个东方临徒弟的名号,至于这个人了解的并不多,再到后来殷小楼与魔教有了关系,这才是真正地让武林知道了这么个人,但是那个时候殷小楼已经落到了武林盟的手里,手里的剑自然也没几个人认得。 压下了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杨溯心头一动还是把门窗也合上了,封闭的空间能给人带来不少的安全感。 点燃了烛火放到了桌上,杨溯这才坐了下来慢慢地从自己身上把那枚剑穗取了出来。 晶莹剔透的紫玉在烛火的照耀下带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泽,杨溯看着紫玉的眼神逐渐迷惑了起来,又把随身带着的匕首给取了下来。 匕首外面缠了一圈黑布,他细心地把黑布解开,露出了匕首的庐山真面目,看着上面镶嵌着的紫玉,杨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次在路边的面馆他是第一次见到穆三娘,当时的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再次相见就是在望月台了,而她已经从那个气质超然的美妇成为了阶下囚,而且还是凶名在外的魔教魔头。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三章 联系 可是为什么她会把这个东西给他?这是杨溯百思不得其解的,他今天出去一趟已经知道了不少的事情,既然殷小楼又被抓了,那么这枚剑穗十之八九就是她的了。 穆三娘和殷小楼之间的关系,送她这个东西不奇怪,但是为什么又会送了一个给自己? 他将匕首和剑穗放到了一起,看着这两枚紫玉心中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但是却始终又找不到源头。 或许找到殷小楼就能问清楚了,可是殷小楼已经被关进了禁地,没有杨和光的允许他也进不去,这条线暂时是没有用了。 只是一个很小的事情,但是他始终都过不去,他到现在时不时都还会梦到那次的偶遇,也会梦到那天亲眼看见穆三娘死去的场景,这些一切的一切都始终在折磨着他,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麻烦事。 陈霜絮和孟蛟到现在都还没有解决,这件事十分的麻烦,现在的他好像还没有办法彻底解决,但是如果告诉了杨叔他们又会对陈霜絮造成不小的影响,而且在这么紧要的时候素来没有任何来往的莫潜渊那里也是有了变故。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和他扯上了关系,好像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某处漩涡而不自知,穆三娘有事瞒着他,陈霜絮有事瞒着他,莫潜渊也有事瞒着他,甚至可能杨和光和杨成言也有事情瞒着他。 他脑海中响起了李政临死前告诉自己的话,他留了东西在魔教,现在离愁已经死了,或许殷小楼就是这一切的关键所在,他不知道李政所说的时候是什么时候,但是现在他最想的就是把这一层又一层的迷雾给揭开看清楚里面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要见到殷小楼那可真的麻烦极了。 杨溯目前只能想一想,吹灭了蜡烛躺倒了床上,脑海里这个时候全是莫潜渊白天和自己说的话。 武林盟里面有一拨居心叵测的人,这么多年一直渗入武林盟的内部,看似干干净净的武林盟其实早已经是藏污纳垢之地。 可是这些人又是谁呢? 莫潜渊没有明说,但是看他的态度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知道什么,但是却没有明确地告诉他,好像是在顾忌着什么,又或者是并不相信自己。 从李政的死开始,他对武林盟有了些怀疑,但是和李政相关的东西也就只剩下了那封所谓的信。 一想到可能自己身边的人会是杀死李政的真凶,他心里就越是不安,越想心里越是烦躁,索性睁开双眼起来把窗户开了,站在窗前透了透气心里面才感觉舒服了不少。 等下一次再见莫潜渊必须问出一些话来。 才见了杨溯的莫潜渊也同样地睡不着。 “你既然见了那小子怎么不把所以的事情都告诉他?怎么就能让他一直认贼作父?” 莫潜渊也觉得头疼,“我也是想啊,但是杨溯这孩子已经被他们养得太听话了,如果真的告诉了他真相,且不说他会不会相信,万一他跑去质问杨和光那我们这一切不都付诸流水了吗?” “你没把李政的信给他看吗?” “二哥,我试探了他很多次,他明显对杨和光十分的濡慕,放着你会相信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外人还是相信自己从小都尊敬不已的父亲?” “呸,这杂种不配这两个字!” 莫潜渊知道莫成珏很生气,但是这也是没有任何办法的,他已经提醒过杨溯武林盟里有内奸,李政是为人所害,这一点他几乎是深信不疑,然而在和他谈到了怀疑的人的时候,杨溯已经表现出了对杨和光极度的崇敬和自信。 若非自己拿李政的死为筹码,他都担心一转身杨溯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杨和光,这样一个人要怎么和他直说你从小到大最尊敬的人其实是害死你亲生父母和老师的人?一想莫潜渊都觉得头疼。 “这孩子被教得太正直了,对杨和光深信不疑,一直拿杨和光做自己的榜样,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件事会如此的棘手,一旦说了不仅是我们可能会被杨和光发现,若是杨和光恼羞成怒,杨溯的安全恐怕都会成问题。” “我已经派了人在暗中保护他了。”莫成珏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魔教彻底被他除尽,那么他在武林中的威望就会更盛,对我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保护他的人和我汇报过,杨溯最近和陈霜絮走的很近。”莫潜渊眼中有了几分思量,“你说陈霜絮会不会知道什么事,毕竟当年他放着自己好好的事情不做跑去清廉殿去管理卷宗,这不是他的脾气啊。” 被莫潜渊这么一点醒,莫成珏也觉得好像有点蹊跷。 莫潜渊又道:“当初我不想管这些事,说实话是不太想与杨和光打交道,杨和光那个人看着是和善,但是我当初就觉得这个人的城府极深,远不是看上去的那个样子,那个时候杨旭尧亡故,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武林盟很多位置都是由新人顶上去,我们青杨山他插不上手,但是武林盟却是能一手遮天,你说这会不会也是杨和光所为,只是为了铲除异己换上自己的心腹?” “这个小人!”莫成珏的拳头重重地拍到桌子上,乌木做的桌子应声断裂,“那死他手上的人绝对不止杨大哥了!我非得要了他的命不可!” “稍安勿躁,只是可惜我们现在没有确凿的证据。”莫潜渊十分的发愁,“杨和光现在在江湖中的威望极高,若是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们还不足以把他搬倒,我这两日会找时间去见一次陈霜絮,一切暂时只能按兵不动,阿真那边还要多麻烦二哥照看一二,那小子没什么心机,我怕会着了别人的道。” “这个你放心,对了陈方找过莫真,说了一切乱七八糟的话你知不知道。” “又是陈方?”莫潜渊皱了皱眉,“你明日让阿真悄悄过来一趟我亲自问他,陈方是个小人,但是也并非完全不能结交,如果有了南冥谷的助力事情可能会好办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四章 被盗 杨溯好不容易熬到了后半夜才睡着了,第二天起来一看昨晚随手放到桌上的剑穗不见了。 他眯了眯眼睛扫了一眼四周,昨晚他睡的很浅,如果有人悄悄潜入他的房间他不可能会不知道,他把匕首用黑布缠好放到了身上,觉得十分的奇怪,什么人会来偷走殷小楼的剑穗? 为了那枚紫玉?可是如果当真如此,为何偏偏留下了自己的匕首,如果是来人是殷小楼或许还能解释的通,心中十分的不解,他走到了窗边,昨晚没有风,窗户也没有被吹开,窗户昨天他只开了一点,大约只有一个人手臂那么粗,如果不是从门进来,走窗户的话,这个人的身材应该有多小巧才能办到在不碰到窗口的前提下偷偷进来? 他突然想到了昨天莫名其妙消失了的花生,昨天他还以为是许和平乱说话,结果今天反倒是应验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虽然丢的东西并不贵重,但是不管是谁身边出现了这种诡异的事情都不会太好过。 有些发毛地把窗户合上,一会儿巡守过后还要去一趟陈霜絮那里,莫潜渊和他见了几次面始终意有所指,但是又不明说,有些事情和陈霜絮偶尔透露出来的不谋而合,可能陈霜絮会知道一些什么。 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总有一种自己被盯上了的感觉。 他这段时间因为杨和光的事给了安排了不少的事情,每天要忙的时间也变多了,等他巡守过去去清廉殿竟然是没有找到陈霜絮,留在那里的只有几个负责打扫的人。 是什么能让陈霜絮丢下清廉殿就直接跑了?杨溯站在门口有些出神,陈霜絮孟蛟还有莫潜渊他们这些人好像真的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甚至他根本猜不透他们到底是不是武林盟有危害。 有几次他都有冲动去告诉杨成言,可是自从殷小楼被关到禁地之后,杨和光又闭关养伤了,杨成言也忙的不可开交,连面都鲜少能见到几次。 难道他们也有什么事情在暗中做着?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一旦有了想法一些东西就再去驱逐不出去了,杨溯现在总感觉周围的人好像每一个都不正常,每一个都在暗地里做着什么,而恰恰他又什么也都不知道。 陈霜絮也不在,杨溯准备先回去了,不过在回去之前他突然想起了这些天光顾他那里的小贼,转身离开了武林盟去了彭记买了一包酥好了的花生米。 睡前刻意把窗户打开,在桌上把花生摆了出来然后就躺到了后边的床上躺着假寐,想等着看那个神秘的小贼今晚还会不会来。 接连两晚都被人悄悄潜入了,恰好又是非常时期他怎么也不可能不在意,白天他巡守的时候刻意在附近转过一圈什么痕迹也没有发现。 心里事情多,纵使是他想睡也一下子睡不着,就这样一个人熬到了后半夜。 直到凌晨杨溯已经快要熬不住了,外面起了一阵风,一个黑影落到了外面的树上。 小黑站在树上东张西望,这里对它来说现在是有着特殊意义的,就凭殷小楼的东西在里面它就不会完全离开,只是它现在还在观望,在它的世界里,自己的东西落到了别人手里,要么的是掠夺要么就是朋友。 悄无声息地落到了窗边,它并没有立即飞进去,一样和之前一样静静注视着里面的一切,它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花生,但是只看了一眼却是拍拍翅膀飞走了,似在不屑这些伎俩。 离开了杨溯住处的小黑径直离开了武林盟,在偌大的宿阳城的上空转了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亦或是在找什么人,它飞的高,下面的人看去也只会看到一个黑点,根本没有人能发现的了它。 它这种举动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晚上守着殷小楼,白天就会出来转悠。 又是一无所获,到了时间它又飞了回去。 看着静悄悄的假山,它把黑布垫在了自己身下,然后蹲了上去。 被关在里面的殷小楼一连两天都没有见到任何人,这里地方并不大,她被送进来后没有多久就被关起来了,沿途听着他们的脚步声的回音,这里地方并不大,似乎只是为了来关她一个人的。 当时她还记得他们出去的时候好像带走了什么? 禁地禁地禁地!殷小楼满脑子都是这个地方,杨和光放出去的消息是在禁地,可能就是为了铲除会来救她的人,若是他是公告天下,他们或许还不会上当,可是偏偏杨和光他只告诉了一部分人,消息从这一小部分的身上传出去就会显得格外的真实。 现在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但是现在没人能救她,甚至杨和光已经几日没有露面了,除非她能自己闯出去,这点更不现实。 估摸着已经快到了时候,走廊里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佝偻着背的人提着食盒一步一步地走近了这里,殷小楼细细辨别着他来的方向,这个人她试过和他沟通,但是每次这个都是放下食盒就走了。 这个人来的方向殷小楼记得很清楚,和她当时被关进来的入口不是一个方向的,也就是说这个地方不止一个出口。 这个地方没有什么人守着,看似能轻松离开,但是殷小楼已经在暗中感觉到了好几处的气息,对一个瞎子来说,耳朵就是她最好的眼睛。 看管自己的几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露过面,似乎是想请君入瓮,想看殷小楼会用什么小手段。 对她来说门上的锁是可有可无,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足以打开上面的锁,她跟着殷九章的时间最多,在他身上学到的小把戏也不少,其中学的最好的就是开锁,这还得亏小时候殷九章老喜欢把她喜欢的东西给锁上,打不开就没有。 “还真的是了解我。” 殷小楼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这个地方她已经摸熟了不少,因为那个送饭的人的原因,她甚至已经清楚了这附近最近的几个拐角在哪里。 慢步走到了门口的食盒旁边,她停了下来,左手扶着一旁的门慢慢蹲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五章 来人 在别人看来这只是一个瞎子在摸索,实则她在趁着这个为数不多的机会观察着外面,这几个人殷小楼一时半会也不能肯定他们藏在哪里,如果自己贸然有什么举动恐怕只会让自己陷于更加不利的情况。 现在看守自己的人肯定是杨和光的心腹,想要挑拨离间这个法子基本可以不用想了,经过了两天悄无声息的观察,外面守着的总共有四个人,而且个个实力非凡,现在的自己要想击败他们从这里逃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心里一直劝说自己要冷静,只要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人已经慢慢地蹲了下去,左手已经是碰到了食盒,右手软哒哒地搭旁边,一看就是有问题。 她也不讲究,盘腿直接坐了下来,为了防止有意外,食盒里装食物的东西都是木制的,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在手摸到了一小块凸起的时候心中有了几分思量,送吃的那个人一直都是用的这个食盒。 借着从食盒里取东西出来的时候她悄悄掰开了食盒里层一小截的竹子,没有多大还不到小指大小,但是能在这鬼地方弄到这个已经完全够了。 她不紧不慢地吃着东西,完全看不出来是阶下囚,就好像只是来做客一般。 她只要没有过激的动作外面都不会理她,没多久她吃完了东西把东西收拾了一下放了进去,慢吞吞地又回到了角落里。 半靠在冰冷的墙上就闭上了眼睛,这个时候殷小楼睁不睁眼都一样,但是她还是习惯和以前一样的动作。 等她的呼吸逐渐变的绵长后就能感觉到一直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逐渐消失了。 是看自己睡了才不用那么紧张地盯着自己,殷小楼心里有数,这几天她装谁装晕已经是有了经验根本不会被人发现哪里不对。 藏在袖口中的右手偷偷动了动,手腕那里的伤口虽然还没完全好,但是右手已经逐渐能使上一点儿劲儿了,虽然只是能简单的动两下,这比她想象的结果简直好了太多,离手筋被挑也才不过几天而已,看来还是有希望能痊愈。 装睡装的差不多她也已经有了点困意,就在真的快要睡着的时候远处响起的脚步声让她惊醒了。 只是眼皮下的眸子动了动,整个人似乎完全对外界没有影响。 殷小楼能感受到这个人一来其他人都退下了,至少她能感知到的地方那些人已经不在了,而来的人她也很熟悉。 杨成言慢步走到了牢门前,看着慢慢坐起来的殷小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知道殷小楼可不是看上去那边的人畜无害,他一直在注意着她,也知道她在这里不是吃就是睡就像是没事人一样,尤其是现在还亲眼看到她懒洋洋起来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 殷小楼才不管他们的心情,“来的怎么不是杨和光?” “我来已经足够了。” 殷小楼故作疑惑,“杨和光都撬不开我的嘴,你以为换了你就成了?还是说杨和光又出了什么问题根本出现不了了?” 杨成言眼神变了变,但这个变化几乎只有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杀鸡焉用牛刀,你不过一阶下囚何须盟主亲自前来。” 殷小楼打了个哈欠,她刚才可是刚刚好捕捉到了杨和光那一瞬间的变化,看来还真的是杨和光那里出了问题? “是这样吗?”殷小楼的语气可一点都不信。 “都这个时候了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有这个时间你如好好担心担心自己。” “担心自己?”殷小楼觉得好笑,“我不是在你们手中,你们想怎么处置我就能怎么处置我,我担心又有什么用?你们又不会因为我担心把我放了。” “牙尖嘴利,我这次来不是和你说这些废话的。” 素来都比较稳重的杨成言的语气隐隐中带着几分焦灼,至少这种燥郁的情绪殷小楼没有在这个人身上见到过,看来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真的不少。 “你来无非就是为了沉香令?”殷小楼笑了笑,“看来杨和光现在等不及了。” 她的话中有话杨成言听得出来,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色带着的淡淡的笑意无端地感到了一丝烦躁,就是为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丫头才会造成今天的后果,但是偏偏这个人又是他们需要的。 现在不仅是沉香令的下落只有她知道,甚至她可能是解开沉香令最后的希望了。 “把沉香令交出来,我可以承诺绝对可以保证你的性命无虞!” 杨成言的语气极为认真,让人听了不由地就会信任,让殷小楼不禁想到了自己当初对这位杨大侠还敬佩不已,看来这个人的确还是有几分本事。 “就像你当初保下杨溯一样?”殷小楼突然就冷了脸。 她冷不丁地提到了杨溯,杨成言眼神有些黯然。 殷小楼其实能信刚才杨成言承诺自己的安全,但是没有必要,她不可能拿手中最后的筹码去赌这个可能性。 “我们之间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你以为我会信你们的话?还是说你以为我会成为第二个杨溯?我不知道你和杨溯之间有什么远远,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你能保下杨溯,但是你可曾想过杨溯这样过一辈子对他来说还不如死了算了,认杀了自己亲生母亲的贼人为父,甚至还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母亲,就这样蒙在鼓里活一辈子还真的是可悲。” 她的双眼无神,但是杨成言竟然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一抹若有若无的不耻。 “那又如何!能让他平安活着还不够吗?难道要他和你一样永远活在仇恨中才行?”杨成言突然来了气,“他在武林盟中无忧无虑地长大,有家人有朋友有抱负到底哪里不好?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才会过的快乐!你一个外人你懂什么?” 面对杨成言的怒火殷小楼有些意外,没有想到杨成言竟然这么轻易地被自己牵着鼻子走了。 这是不是可以说,这件事已经算是杨成言的心魔? “所以你们就一日一日地享受着杨溯对你们的孺慕之情,心安理得地享受仇家儿子变成自己手中傀儡的快意,不要再找借口了,你们让他这样活着无非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六章 激怒 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因为被这样冤枉,杨成言的脸色变得极不好看,“够了!” 听着他恼怒的口气,殷小楼却是笑了,“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杨成言的双手紧紧握住,手背上青筋暴起,“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殷小楼缓缓端正了姿势,“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的秘密埋藏了这么多年还不被人发觉了?杨溯早晚都会有知道的一天,你自认为是对他好,有没有想过一日他知道了真相是会什么感受,自己最敬爱的长辈其实是造成自己一生痛苦的刽子手。” “闭嘴!”杨成言这个时候已经冷静了不少,也看出来了一些端倪,殷小楼就是想借机会激怒自己,“呵,不用在我面前白费口舌了,徒劳无功而已。” 殷小楼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道:“我看得出来你是对杨溯好,杨溯年纪和我差不多大,以他的资质过不了几年就会成为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而且他在武林盟同辈之中人缘极好,你以为杨和光会放过他吗?” “不可能。”杨成言想都不用想就否认了,既然当初能把已经毫无用处的杨溯给留下来,杨和光就已经是做出了决定。 殷小楼打断了他的话,“今时不同往日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缓缓站了起来,朝着杨成言的方向走了几步,杨成言蹙了蹙眉,明明殷小楼已经瞎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漆黑的双眼时还是能感觉到她眼中的情绪。 在离杨成言只有几步的距离,殷小楼停了下来,隔着玄铁制成的铁栏她又说道:“当初他留下杨溯,无非是强者对弱者的不屑,现在杨溯已经在逐渐长大开始有了自己的势力,这点你不能否认,杨和光也不再年轻,也就是说杨溯已经在逐渐成为了他的威胁,你最了解杨和光,就应该知道他是如何处理能威胁到他的人。” 杨成言没有说话,看来这些话的确是说到了杨成言的心里去。 “我猜当初杨和光同意把杨溯留下来是因为他是杨旭尧的儿子对吧?”殷小楼感觉到杨成言的气息乱了片刻,嘴角上的笑越发明艳,“他想看着自己最讨厌的人唯一的血脉承欢自己膝下,对自己毕恭毕敬,把从杨旭尧身上得不得的东西再从杨溯身上得到,你说是不是?” “你说错了。”杨成言的语气平静了不少,“罪不及晚辈,父辈的恩怨与杨溯无关,很多事你根本不清楚!” 殷小楼歪了歪头,“看”着杨成言,“杨大侠,到如今你还在自欺欺人,你好好想想你替杨和光做的那些事,想想沾满双手的鲜血,当真不是如我所说?” 她方才说的一大段话并没有什么依据,但是从他了解的杨和光来说,她直觉她所说的绝对是贴近事实。 杨成言和杨溯的关系不错,甚至当时在望月台时还好心提醒过穆三娘,这个人很有可能曾经和穆三娘认识,也就是说其实也并非是完全的不可救药,他是杨和光相比较之下最信任的人,也最容易成为突破口,但是却在某些地方显得不太聪明。 这是殷小楼现在对他的印象,在对手面前最忌讳的就是有弱点。 “和你有什么可多说的。”杨成言现在根本不太想和殷小楼继续把话说下去。 他能感觉到殷小楼似乎在把他朝某个方向带,而且他竟然心里有了动摇,这样下去绝对会中了她的计,他看着一脸平静的殷小楼,有些不敢置信现在如此平静的她在前不久经历了那么多,自己心爱的人被杀,自己被囚禁,双目被废甚至已经再也不能拿剑。 现在的殷小楼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好像这一切都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痛楚,看着她漆黑的眸子,他竟然觉得眼前漂亮的女人有一丝可怕。 这个距离让他有些不舒服,他皱了皱眉往后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 殷小楼现在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太舒服,尤其是在被殷小楼三言两语扰乱了心境之后, “把人带过来。”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就被人拖了过来,女人一直低着头一身狼狈不堪头发也散乱无比无法辨认出来是谁。 杨成言从后面拉住女人的衣服把女人拎了起来,赫然是被抓来的莲衣,莲衣浑身上下都是伤,这个时候被杨成言提着也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双眼半阖着看着前方,好像连转眼珠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与杨成言所想不同,殷小楼只是朝莲衣的方向偏了偏脑袋,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杨成言收紧了手,感觉到窒息的莲衣紧咬牙关,死死不肯出声。 “你想用她来威胁我?”殷小楼脸上带了几分讥诮,“究竟是你们脑子不好使还是以为我脑子不好使?我是主她是仆,你觉得我会为了她交出沉香令?” 从莲衣进来的一刻殷小楼就认了出来,不过这个时候沉香令是她手中唯一的底牌了,交出去就等于把刀递给了对手。 听到殷小楼冷漠的话杨成言是不太信的,手上更是多用了一分力,只要再迟片刻莲衣就会死在他的手上。 可是殷小楼脸色变都没有变过一下,在杨成言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了回去,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了下来,左手伸出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杨大侠你想杀就杀,反正我和她也不对付,我是不会因为她把沉香令给你们的,给了你们死的人就该是我了。”殷小楼笑了笑,“不过我可以提醒你一句,她死了下次你可就没有别的可以用来威胁我了。” 杨成言眼睛眯了眯,“既然你都不在意她的生死,那她活着也没什么用,死了就死了。” 莲衣双手被铁链捆着,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她目眦欲裂死死地盯着杨和光,带着几分死气和宁死不屈的倔强。 殷小楼就静静听着莲衣那微乎其微的挣扎声,依旧是没有任何反应,她在赌。 莲衣眼中已经翻起了眼白,连挣扎的动静已经停了下来,可是殷小楼还是纹丝不动,杨成言根本没有料到殷小楼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手一松莲衣就被扔到了脚边。 殷小楼心中冷笑,她赌赢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回敬 杨成言对殷小楼的不为所动感到有些烦闷,他印象里殷小楼还真的不是这种视他人生命无无物的人,但是刚才殷小楼的确是根本不在意莲衣的性命。 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莲衣,杨成言的心情一时间十分的复杂,殷小楼这个人不知道什么好像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分明还在他们的手上可是表现出来的却不止止如此,以她的了解,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引起了一个人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能改变这么多。 殷小楼只是静静地坐着,轻轻闭着的眼睛沉稳的呼吸好像已经是睡着了,杨成言还没有认为现在的殷小楼会心大到会睡着。 而且凭殷小楼做的一切也很有可能只是在演一场戏而已,如果当真信了那才是最愚蠢的。 杨成言命人打开了牢门,把不知死活的莲衣扔到了殷小楼的脚下,殷小楼对此只是张开了眼眸,其余再无多一丝的情绪。 “不在意她的死活是吗?”杨成言阴沉着一张脸,“那你就好好看着她是如何死的好了,殷小楼你别以为现在沉香令在你手上,我们就会迁就于你不敢动你,主动权依旧是在我们这里。” 殷小楼慢慢收回了脚盘到了一起,“那就拭目以待了。” “你有没有想过,造成今天全是因为你的一意孤行,如果你当初就配合我们,你所在意的那些人根本用不着死,从殷九章开始再到季修宴,他们都会活的好好的,全都是因为你一意孤行,才一手促成了他们的死亡,是你间接害死了他们,而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为你而死,你在意的所有人所有事都会因为你全部烟消云散。” 殷小楼抿了抿唇,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着,显然是对杨成言的话有了反应。 杨成言也能感觉殷小楼心中的挣扎,可是表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殷小楼脸上所有伪装的笑都收敛了起来,一双无神的双眼死死地望着杨成言的方向,杨成言知道她看不见,可是她现在的看却好像是要将人深深地刻在骨子里。 她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再次走近了杨成言,每一步都刚好避开了地上的莲衣。 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看着她走近,杨成言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地皱了皱眉。 现在的殷小楼像极了当年的殷玉楼,那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气势,殷玉楼张扬,殷小楼内敛,可是骨子里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眨眼间殷小楼已经走到了门口,她停下了脚步,这个时候牢房的门还开着,另一边是杨成言,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没有合上的门。 人刚好到了门口没有再前进一步,她微微抬了抬头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看”着杨成言,一眼就望进了那仿佛黑夜一般的瞳孔,仿佛是能让人坠入无尽的深渊一般,杨成言清楚自己这个时候的殷小楼是前所未有的弱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但是却是让人会无端地生出一种忌惮之意。 难道是因为和殷玉楼长的像的原因?杨成言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这样想。 殷小楼薄唇轻启:“你说的是对,可是这一切归根到底难道不都是因为你们无止境的贪恋吗?还是说你们手上沾了这么多人的鲜血还以为找一个借口就能推脱过去,错了就是错了,什么是你们做的永远都是你们做的,再多的借口都改变不了事实,你以为你一切都是为了杨和光,一切都是为了武林盟,可是这能改变的了你从你手上造下的那些孽吗?” 杨成言刚刚想开口,就被殷小楼无情地打断,“你说一切因我而起,那我问你,当初如果我在锦川就被你们带走,你们会放过他们吗?” 她轻笑了一声根本不给杨成言开口的机会,“如果当初我跟着你们走了,死的依旧会是他们,你们根本不可能放过知情的人,后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回家去收到那张纸条是有人仿造我大师父留下的误导我去别雾居,那个人只能是和我们朝夕相处的穆三娘,说是误导,其实被误导的是你们,若是你们当时铁了心要抓我,我不可能逃的掉。 可是有人告诉你们我能帮你们找到破解沉香令的关键,所以你们暂时放过了我一马,而在别雾居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因为她知道我一旦落到了你们的手中就十分的危险,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会遭遇不测,幸好你们信了我也信了。从始至终你们都没打算放过我们,我没说错吧?” “是我们失算了。” “不是你们失算了,是你们低估了他们对殷玉楼的忠诚。”殷小楼嘴角扬起了起来,却是笑的苦涩。 他们守护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哪怕是死也要扞卫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交出去。 “是我们低估他们对殷玉楼的死心塌地,也低估你的本事。” 殷小楼却是嗤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在笑杨成言,还是在嘲笑杨成言说的话。 “我要是有本事,还会任由你们践踏我所有的一切伤害我所爱的人吗?”殷小楼静静地看着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平静,一丝情绪起伏也没有,“你们以后会明白,你们做过最错的事情就是没有在当初杀了我。” 这句狂妄至极的话如果是在殷玉楼哪怕是季修宴说出来,杨成言都会忌惮,但是偏偏是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殷小楼口中说出,可是偏偏杨成言却有了一种难以言述的不安,这种本来不该出现的情绪让他警铃大作。 殷小楼绝对不能留! 她绝对是一个祸害! 殷小楼一动不动,就像是在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杨成言一般,今天的殷小楼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梗塞。 “你知不知道那日我们走后谁又去了?” 殷小楼歪了歪头没有言语,似乎在无声地询问。 杨成言也没有绕弯子,“是九华宗的人,你不在乎区区一个魔教的妖女,那不知道你在不在意九华宗?在不在意你那年岁已高的师父?” “你用九华宗来威胁我?”殷小楼脸上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离开 “杨和光现在出了问题,凭你们还想动我师父?”殷小楼笑了起来,没有再搭理杨成言,“你大可试试动了他,九华宗会怎么对付你们。” 话说完,人已经回到了她常坐着的位置,脸上似有似无的表情好像在挑衅着杨成言。 “我就看你能硬气到几时,你就好好看着,总会有你松口的一天。” “好啊,我等着。” 听到杨成言离去的声音,殷小楼心中却是起了几分疑惑。 杨成言和杨和光相比之下弱点很明显,杨和光不应该只让杨成言过来才对,他绝对是世上最了解杨成言的人自然会猜到他不可能把自己的话逼出来,而且即便是如此杨成言竟然还对自己手上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有些许侥幸,当真是不可思议。 他如此会自欺欺人,也不怪能为了杨成言做下那么多的事情来。 不过他越是这样,对她来说才越有利。 最主要的一件事,她提到了几次杨和光出了问题,他都没有立即否认,这其中会不会真的有问题,她只是猜测想从杨成言这里找到突破。 当晚他们交手那么长的时间,若非后来那个面具人插手季修宴不可能败的那么快,而且以她对季修宴的了解,如果当真是没有一丝把握,那晚是绝对不可能和杨和光他们交手的。 会不会其实杨和光也受了伤?殷小楼心里已经有了猜疑。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不然杨和光不可能过了这几天只让杨成言过来过,也就是说杨成言甚至可能是擅自做主还逼问于她,是因为杨和光已经没有余力来见自己了? 等杨成言彻底走远,她缓缓起身检查起了莲衣的状态。 她不是大夫,只能从气息判断莲衣现在的状况如何。 还好,虽然气息虚弱但还算的上平稳,但具体如何她也无法判断,她把莲衣慢慢扶到了墙边,扯下了自己的一块衣角将她口鼻中的淤血全都清理的干净。 不过刚刚做完这一切,她心中就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他们会把莲衣送到自己面前来呢? 手上的动作一顿,一个人和两个人关在一起可不是一回事,是他们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别有所图? 脸上的神色已经完全收敛了起来,根本无法从她的脸色中看出什么来。 将莲衣放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殷小楼到了一旁休息着了,右手藏在袖中轻轻转了转,这个时候右手已经略微能使上几分力了。 因为忌惮着暗中监视着自己的人,所以她一直都没有用过这只手,由于莲衣的出现心情也是越发的复杂起来了。 地牢另一端的暗道是通往最近的一处牢房,杨成言从那边出来后没有直接离开,反而是直接去杨和光那里。 杨和光素来都不用人守着,偌大的地方空无一人,杨成言从房门走了进去,这个时候杨和光并没有在自己的房中。 杨成言皱了皱眉,只觉得最近杨和光做事情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没有得到任何的消息,但是他知道最近杨和光的状态是有些不太正常,但是哪里不正常他也说不上来,既然人不在这里,那只能是那个地方了。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着急去那里寻杨和光,那个地方对杨和光来说是绝对的禁地,上次他不得已去看了婆罗经已经是犯了大忌。 想了想,还是转身离开了这里去了之前暗中关押那些小孩的地方。 这次他没有进去查看情况,只是在外面寻视了一圈。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你在找我?” 他连忙转身,“岑老。” 裹在黑衣中的老人似在打量着他,最后缓缓地问道:“你这次来是已经下了决定?” 杨成言脸色有了挣扎之色,不过在想了须臾之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岑老却没有立刻给他答复,杨成言见他这样却是有些急了。 “既然你要把事情做绝,就不需要老夫亲自动手了,你自己的那些手下自己就能办妥。” 杨成言却没有想到岑老直接拒绝了他,“岑老,您这是何意?” 岑老只是立在黑暗之中,一张脸始终被黑暗所包裹,“我的话已经很清楚了,你当初救我一命的情谊我已经还给你了。” 杨成言心下大惊,“我知道,可是这件事只有交给您做我才放心!” 可是岑老根本不听他的话,伸出手摇了摇还是拒绝了。 “我能做的只能到这里了,里面的事情别人也能按着你的心意去做,并非非我莫属。”岑老看着杨成言,“你这般对他忠心耿耿,就没有想过值不值得?” 老人干哑的声音在黑夜中听起来就像是会撕裂人心,岑老给杨成言的感觉一直都是非常神秘,他们相识多年,可是至今他也不知道面前的老人的真实身份,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这个人全身上下都是迷。 他从来不过多管闲事,哪怕是对杨成言,这一次若非老人为了还当初的人情也根本不会答应杨成言的要求。 见杨成言不回答,岑老摇了摇头,“人情我们已经两清,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语气中却是有一抹难以掩饰的失望,见岑老转身,杨成言想去挽留,但是他知道老人的脾性,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可能再有挽回的余地。 岑老往前走了几步,见杨成言没有任何动作竟然主动停了下来,杨成言以为事情还会有什么转机,就听岑老冷漠干裂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看到你没有想过杀我灭口的情分,我提醒你两句。” 岑老微微侧了侧身子,转过了头,所见依旧是所有的一切都藏在了黑暗之中。 “前辈想提醒我什么?”杨成言不解。 “你如此没有保留地替那个人出力,有没有想过他对你不过只是利用,工具,一旦没有了作用,那就只能废掉!”岑老看着杨成言的脸色,颇为失望,“与虎谋皮,你还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吧。” “前辈,你肯定是误会什么了!”他沉声道。 岑老只是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会杨成言转身一步一步缓缓步入了远处的黑暗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三十九章 暗杀 夜色无月,一切都笼罩在了一片荒凉的黑暗之中。 在无边际的墨色中,一个黑色的人影由远及近,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所包围,这夜色仿佛是他的伪装,与他融为了一体。 脚步渐渐停了下来,隐藏在黑衣下的人冷笑了一声,“出来吧。” 他的话音刚落,前面不远处就缓缓走出来了一个人影。 看着来人,岑老桀桀地笑了两声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是杨和光派来的?” 叶衡冷眼看着老人,并不回答他的话。 岑老看着叶衡,夜色中叶衡的眼被啄瞎了一只,那张人皮面具也被殷小楼削去了一小块,现在这张脸看上去是既狰狞又好笑。 “你笑什么?”叶衡的剑已经握到了手上。 岑老对叶衡根本不以为意,竟然是在叶衡如此强大的气场中又往前走了两步,丝毫不惧他手中的剑,“当然是笑有的人不知死活,身上带着伤竟然也敢和我动手。” 岑老的声音仿佛是地下爬出来的恶鬼,饶是杀了无数人的叶衡听了也觉得有些不适。 “你比我想象中麻烦,但是这根本不重要,今晚过后世上就不会有你这个人了。” “好生狂妄。” 岑老有些可惜这里已经离杨成言有些远了,不然让他看到杨和光派人来杀自己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感受。 叶衡不想再拖下去,这个老人给他威胁并不算强,他并不打算再和他多说废话。 剑已经出手,泛着寒光的剑朝着岑老击去,岑老却是岿然不动,似乎就是在等着叶衡的这一剑,哪怕寒芒已到面门他依旧是没有半点动作。 难道他要求死?叶衡心里涌起一丝十分怪异的想法。 不过令他惊骇的是他手中的剑竟然在离他面门不到半寸的地方就再也不能往前了,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边隔绝成了两个不相通的世界。 岑老阴沉地笑了一声,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手印,“想要我性命的人全都下了黄泉,你也不会例外!” 他的话音未落,叶衡就感觉四周的环境发生了变化,不仅是手中的剑不能再进半寸,周身更是涌起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十分雄厚的内力,仿佛取自天地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浩然天成令人从心里地感到敬畏。 “你到底是何人!”这种实力放眼武林根本不可能再找出第二个人来,叶衡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来杀的竟然会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到了地下你自然就会知道!” 就在眨眼之间,叶衡根本来不及收剑躲避那道雄浑的内力似惊涛骇浪朝他袭来,让他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没有丝毫可以反抗的机会,他就被震飞。 这个被绝对压制的感觉是他从未感觉到的,他将剑狠狠地埋入了土中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身形,他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已经开始阵痛,口中涌起一丝腥甜,他伤的不轻可是自己想象中的一击毙命并没有出现。 “中计了!”叶衡的脸色十分难看。 就好像是在验证了他的想法一般,他一抬头刚才黑衣老人所在的位置果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拔出了剑掠了过去,手在地上一摸,手上立即就沾上了一抹温热的液体。 “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看你朝哪里躲。” 黑衣老人受了重伤,叶衡这个时候只需要循着血迹一路找下去必定能找到他,这个人绝对不能留下活口。 这个时候岑老已经拼尽全力躲进了后面的山林之中,刚才与叶衡的交手已经是他的极限,如果这个时候被他追上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黑衣从山林中略过,带起了一阵风,叶衡在后面穷追不舍,岑老活到了这个岁数经历过无数的凶险,凭借着多年来的经验将身上带着的东西尽数用出,他最擅长的本来就不是与人搏斗,沿途他趁着机会布下了一些简单的阵法。 虽然时间不够,但是还是拖延住了叶衡一会儿,让他不至于立马就追了上来。 叶衡远远地看着那个狼狈逃跑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手中的剑比人还快已经动了起来。 岑老这个时候已经感觉到了身后的杀机,心中一狠,反手朝着叶衡扔去了几枚暗器,叶衡以为只是普通的暗器,不过在暗器飞出来的瞬间突然炸开立即形成了一片烟雾。 叶衡立即屏气反而退了几步,没有沾上一点点烟雾,几枚暗器的范围有限,叶衡飞身运起轻功跃过烟雾的范围,这个时候岑老已经又逃出去了不远,叶衡看着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露出势在必得的眼神。 到手的猎物不可能让他再逃脱。 岑老能够感觉到背后的已经又追了上来,心中暗道不妙,不过就在他再跑了几步之后突然旁边伸出了一只手,他根本没有防备过在逃跑的路上竟然还有第三个人,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就被这个人给拖走了。 追在后面的叶衡只见黑衣老人在自己前面,然后就突然不见了。 眨眼之间的事他根本还摸不清发生了什么,他几步追了过去,地上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好像这个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这个时候岑老正在人抓着在夜里狂奔。 “我怎么能遇得到你这个老不死的啊!”黄老头背上背着岑老哆哆嗦嗦地埋怨着。 岑老更是不解:“你怎么还没死?” 黄老头脚步飞快,在黑夜中只留下了一道道的残影。 “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谁让你救我的!” “呸呸呸!你以为我想救你啊,我巴不得你死呢!” 两人嘴上互相咒骂着对方,但是背后随时可能会有突然追上来的叶衡,谁也不敢掉以轻心,黄老头更是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在逃命。 等彻底甩掉了叶衡,黄老头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我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可怕的事情,竟然把你给救了!” 岑老看着地上刚刚熄灭的篝火,“这里有人!” 黄老头已经是累的不行,直接倒在了篝火旁躺着,“当然有人啦,没人我敢带你过来,我还不要了我!” 他的话刚刚说我,岑老就感觉到背后有人。 他微微一侧头就看到了一个带着白色笑脸面具的人站在自己的背后。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章 熟人 这个人个他的感觉很危险,岑老瞬间精神就紧绷了7起来。 “别紧张别紧张!都是自己人!”黄老头连忙出来打圆场。 岑老直觉背后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尤其是当有人在自己背后的时候基本就是将自己的弱点暴露了出来。 他强拖着身子就朝旁边退了两步。 在夜色中暗鸦那一张白色的面具上的笑脸只看一眼就会觉得遍体生寒。 “你去就只是救回来了这个人?”暗鸦的口气根本算不上好。 黄老头也觉得无奈,不过灵机一动解释道:“我去的时候那里人太多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刚好看到他出来了,那这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有了进去冒险不如把这个人抓过来。” “你刚才说自己人?” 黄老头干笑了一声,“来了不就是自己人了嘛。” 暗鸦将视线投到了岑老身上,上下打量着这个一身黑衣的老人。 “他受伤了,不是你打的。” 岑老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黄老头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搅和到了一起。 “你们认识。”暗鸦没有问是直接是肯定了。 黄老头一听就紧张了起来,额头上冒出了一颗又一颗的冷汗。 那晚他见势不对早就溜了,他也不过就是想安享个晚年而已,犯不着这就把自己栽进去了,还顺手把缪乙那个糊涂蛋给一起带了出来,他自问是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是没有到自己没自在几天就会他们把人给抓了回去,他这更是纳闷了,这教主不在了教主夫人被抓了,星辰教就和他没关系了啊,他起初不过只是想找个能安度晚年的依靠而已,哪里会真的替他们卖命。 抓自己回来的就是这个面具人,他跟着他们的这段时间从来没有见过有如此这样的一个人,直到是那天晚上才知道了他们身边竟然有这么一个人,但是反正他逃跑就对了,管他谁是谁呢。 可谁会想到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这个不起眼的老头子身上,黄老头一想到就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到这么一群不讲理的人。 “可以算是吧。”黄老头有些吃瘪,“不过你信我绝对不是为了我自己,你想救夫人,这人肯定会有大作用,当初我们遇到的那个迷阵就是出自他的手!” 岑老被黄老头这么一卖只觉得气血翻涌,果然暗鸦看自己的感觉顿时就变了,他甚至不怀疑如果自己稍有不慎,这个面具人就会立即将自己杀了。 暗鸦控制住了自己的杀意,“他说的是真的?” 岑老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能从叶衡手里逃出来还是多亏了黄老头,若非是黄老头救了他,今晚他绝对是会死在叶衡的手中。 黑衣中的岑老沉默了下来,暗鸦的视线始终锁定在他的身上,他能够感觉到这个人现在心情是已经差到了极点。 黄老头对暗鸦不了解,但是对岑老那可就是太了解了,直接一拐子撞了撞他想给他提个醒,可岑老刚才用尽全力骗过了叶衡的那一招是当真伤了他的元气,被黄老头这一撞直接撞到了地上,之前所有的高姿态全部毁于一旦。 黄老头感觉到岑老的怒火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呐呐地收回了手,觉得自己的这双手还真的是太多余了。 暗鸦没有出声,按捺着心里对岑老的敌意。 黄老头心思转的快,见状赶紧说道:“我刚才话还没有说完,我之前在外面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人追杀,就是那天晚上拿剑的那个人,若非我出手相救,他定然会死在那个人的手里,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更何况说他曾经与他们有过联系,留下他肯定没错!” 暗鸦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对岑老的戒心。 岑老只是冷哼了一声,对黄老头的话并不赞同。 “你说无叶在追杀他?” 黄老头连连点头,“绝对是那个人!”他又转向了岑老,“老不死的,你倒是说句话啊,哑巴了啊!” 岑老黑色斗篷里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咳嗽声,他缓缓站了起来,藏在黑暗中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暗鸦,“你是魔教的人?” 暗鸦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平淡地说道:“黄老头既然说你有用暂且可以留下你的性命,但是如果你对我们无用,我不会手下留情。” “知道知道!”黄老头直接替岑老回答了,“还没给你们介绍呢,这个人叫岑湘,是我的一个老朋友,这个是……” “不必介绍了。”另外两人异口同声。 暗鸦看着岑老,“你也是血魔宗的人对吧。” 岑老却是阴恻恻的笑了起来,“竟然还有人会知道我血魔宗。” “无叶为何要追杀你,你不是他们的人吗?” “他们的人?”岑老觉得十分的可笑,“他们有什么资格让我与他们一伍?” 面具下的暗鸦皱了皱眉头,“他们可是想要杀你灭口?” “凭什么要告诉你?” “凭你现在的命是在我的手上。” 黄老头在一旁听得是心惊胆战,连忙挡在了岑老的面前,他知道现在岑老受了伤就是憋着自己的一股烂脾气,“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一直都是这样就是茅坑里的烂石头又臭又硬,你有什么想和他说的吩咐我便是。” “你怎么和以前一样跟个癞皮狗似得。”岑老十分不满。 黄老头呸了他一声,“该说话的时候你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话又多!” “够了。”暗鸦没有心思和他们较劲,“你知道我的目的的是什么,我不在意你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目的,只要我能得到我想要的信息。” 岑老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就再也没有任何的答复,黄老头在一旁是看的十分着急,“你倒是说啊,我们俩的命都在他的手里攥着呢!” “说说说!说了半天你到底要我说什么!”岑老也来了气,因为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老熟人,他的脾气顿时暴露无遗。 不过黄老头根本不介意他的话,见他松口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些人可不是殷小楼啊,和他半点交情也没有,之前他被暗鸦当真是快吓破了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一章 行动 黄老头将暗鸦要找殷小楼一事同岑老说了,岑老对外人的态度极差几乎所有的外人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活到了这个岁数还能见到故人,说心里没有点感触那是不可能的。 “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岑老还是惜字如金。 黄老头叹了一口气,“依我看,人肯定就是被关在禁地里。” 不可能,暗鸦心里很清楚,那个地方虽然是绝对的插着翅膀都不可能逃出去的死地,但是殷小楼却不太可能被关在那里。 因为他知道当初殷小楼就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如果没有打听到杨和光将殷小楼关入了禁地的消息或许他还会去试一试,但是在打听到了消息以后,他反而是不确定了。 同一个笼子不可能装进同一只猎物,他是懂这个道理的,那个地方曾经关过殷玉楼,杨和光不可能在已经暴露过一次禁地的情况再把殷小楼关进去。 他开始注意武林盟的其他地方,他直觉杨和光所说的禁地绝对一个烟雾弹用来迷惑他们的,如果不假思索就去了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教主失踪,星辰教上下虽然还没有完全乱,但是已经有不少人暴露出了那点小心思,如果不再加快动作,后面可能还会更加麻烦。 星辰教乱不乱且说,保护殷小楼是季修宴交给他的任务,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殷小楼在杨和光手中出什么意外。 既然没有在这里,暗鸦就不想再和他们多待了。 “你继续去查,至于这个人……” 黄老头有些怕暗鸦说出什么岑老禁忌的话,连忙接话,“我知道我知道,夫人待我不薄如同再生父母,我一定鞠躬尽瘁会找到夫人的踪影!” 暗鸦和岑老看着黄老头这一脸的褶子,再生父母,还真的是说瞎话都不用打草稿。 “你放心,我会盯着他的!一定把他知道的所有情况都问出来!” 暗鸦背着手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运起轻功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人一走,岑老就重重地咳了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你能死里逃生都不错了,竟然还敢用那招,简直是不想活了。”黄老头嘲讽,不过见岑老缓缓抬起了头连忙又改了话,“我这是在关心你。” 暗鸦离开了这里直奔宿阳城中去,这个人仿佛是融入了黑暗之中,他生来也本就是一个影子。 他知道杨和光不可能没有准备会有人去救殷小楼,所以他到了这里后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这个时候对星辰教来说至关重要,稍有不慎星辰教便会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有人不希望殷小楼活着,但是对他们来说,现在季修宴不知所踪甚至极大的可能遭遇了不测,殷小楼就是他们名正言顺的主人,她不一定要有多厉害,但是除了她再也没有谁更合适了。 当然有些人根本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当初被季修宴压了下去,现在恨不得立马就能出头。 这种局面哪怕是外人都十分容易能猜到,武林盟不可能不采取任何措施,上一次殷小楼逃走后他们必然会有其他的手段。 他没有急着潜入武林盟,在宿阳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了下来,取出了一个哨子轻轻吹响,一声轻微的鸟鸣声从哨子中传出。 然后人又没入了黑暗中,绕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可有消息?” 来人隐藏在阴影之中,像是叹了一口气,“她的事情是他的人亲手操办,我插不了手。” 暗鸦有些失望,“那你继续查探消息,一有动静立即告诉我。” 暗鸦刚准备离开,阴影中的人叫住了他,“离愁已死,你们有什么打算?” “无可奉告。” 阴影里的人十分不满意暗鸦的回答,“当初是我和离愁做的交易,可如今他已死,如果你不能给我满意的交易条件,我不会继续帮你。” 暗鸦的脚步一滞,“如果夫人回了星辰教,我想她会继续教主和你之间的交易,但是夫人一旦出了意外,星辰教就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而且一盘散沙的星辰教一击即散,你的努力一样会付诸东流。” 阴影中的人像是听进去了话,没有再出声。 暗鸦轻轻离地,消失在了原地。 “你最好不好轻易进武林盟,他们就在武林盟守株待兔,禁地多半也是幌子。”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暗鸦头也没有回头离开了这里,实际情况和他预料中相差无几。 殷小楼现在不知道被关在了哪里,武林盟中又处处都布满了危险,现在星辰教群龙无首不可能分出太多的力量来救殷小楼,就像温凉必须留在教中稳住大局,保证在救出人之前星辰教不会乱。 而且现在是在武林盟的地盘,哪怕是他们全盛时期要想在这里和武林盟交手都没有几分胜算,更何况是现在。 一夜无事。 宿阳城的白天一如既然的热闹繁华,就好似在尘世中的世外桃源,可是如今江湖中风起云涌怎么可能放过这一片净土。 “对不起。”一个年轻人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妇人。 妇人看着从菜篮中滚出去的瓜果有些来气,“你这人怎么走路的!看不见我这么大个人啊!” “对不起,我一时没有注意,我这就帮您捡起来。”年轻人连忙蹲了下来帮妇人把落在了地上的瓜果都给捡了起来。 年轻人长相普通,没有任何的过人之处,但是胜在态度极好,妇人也没有咄咄逼人。 “好了好了,这么大个小伙子走路小心点啊。”说着就准备离开。 但是年轻人却是把人拦了下去,“敢问大姐知道郧山坊吗?我有个亲戚介绍我去学手艺,这城里太大了我第一次来不知道路。” 说着有些羞赧,平凡的五官看起来也顺眼了不少,妇人也是个热心的,把去的路介绍的清清楚楚。 暗鸦得了消息连连道谢,他刚才的声音不大不小,既不会让人听不见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在和妇人交谈过后他就能感觉到周围那股若有若无的打量从自己的身上消失了。 宿阳城中现在布满了眼线,他也并不确定是不是所有都是武林盟的,但是一切都要小心为上,刚才他不着痕迹地透露了几个消息,郧山坊是本地人开的店铺,这一番说辞让他和宿阳本地的人之间有了联系,他们对他这个外来人的怀疑自然就会小了很多。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二章 发现 现如今看似最风平浪静的宿阳城也是最暗潮汹涌的地方,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街道,暗鸦按着妇人给他指的一直走着。 相比较晚上,白天武林盟的防守还会稍弱一些,月黑风高适合常人的思维,毕竟也没人会想到有人光天化日会有想把殷小楼劫走的心思。 走到了郧山坊外面,他故作犹豫了片刻就走了进去,但人一进去就彻底没有了踪影。 这个地方离武林盟并不远,而且不一会儿就会混到了郧山坊的伙计里面,大部分都不知道,但是暗鸦清楚,郧山坊是专门为武林盟提供后厨需要的所有材料。 武林盟上上下下那么多的人,需要的东西自然会很多,暗鸦也是算准了时候过来,郧山坊是个大店,流动的人手很多,并不需要费太多的精力就混入了队伍之中。 到了武林盟,还是经过一番盘查才把人给放了进去。 暗鸦长相普通,混在普通人里不出挑,又是个生面孔,而且郧山坊中的伙计很多并不一定每天过来的都是同一群人,很容易就浑水摸鱼过去了。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都管的这么严,都合作了这么久了你们对我们还不放心吗?”最前面带队的人难免有些抱怨。 “只是例行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吃进嘴里的东西可不得多加小心,尤其是最近江湖里乱的很,你们也得小心一些,免得被不法之徒钻了空子,好了,没什么问题你们进去吧。” 带队的人抬手道:“还不快点把东西都送进去,笨手笨脚的,什么时候才弄得完?” “天气热别这么大的火气,这么多他们卸下来还有些时间,老田前两天还念叨你,不去找他坐坐?” “也成,阿奇给我好好盯好他们,别让他们偷懒!” 领队虽然走了,但是都是从郧山坊出来的,在做事方面大家都不用别人多说,一行人老老实实地把车上的东西慢慢搬进了后厨中备用。 暗鸦跟在一群人当中跟着他们做事,不知道是大家都不太熟悉的缘故还是因为是在武林盟,并没有多少人会聊天,这也让暗鸦少了很多事。 将东西全都搬了进去后,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中午,武林盟的厨房也开始忙碌了起来,郧山坊一天当中会来送两次,一次是在天亮之前,一次就是现在。 外面已经在清点家伙准备走了,暗鸦看准了机会从这群人偷偷离开了,从混进去到离开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人,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入过别人的眼一样。 暗鸦离开了郧山坊的队伍,现在身处后厨附近,还不在武林盟的中间位置,而一般关押烦人一般都是在离后山比较近的地方,和这里可以说是差了十分的远,要想人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不着痕迹地换了武林盟中杂役的衣服,在后厨中摸索着做着事情,并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从他们的闲聊中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对普通人来说这所有的一切好像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暗鸦不过是在这里等一会儿,如果待的时间长了很有可能会被发现不对,找了个借口他就从后面出去了,在最近的一个院子里找了一套武林盟守卫的衣服套上,慢慢地朝着武林盟后山的方向靠近。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这么麻烦,但是现在武林盟就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武林盟的地图几乎是已经长在了他的心里,走起路来就像是在自个儿家里一样,丝毫没有引起谁的注意,正值正午烈日当空,得闲的人几乎都在躲着这灼人的太阳,路上也没有遇到几个人。 现在是不可能直接去后山附近寻人,而且殷小楼还有极大的可能没有在那里,时间紧迫给他的时间并不多,整个中午的时间基本全用在了武林盟中,依然是一无所获。 …… 正午的宿阳城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天上一如既然地出现了某个黑点,小黑在城上盘旋,飞过城中一个又一个院子,就像是在玩捉迷藏的小孩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它眉头都是如此,天一亮就出来寻觅,天黑就会飞回去守着那个院子。 在宿阳城外一个不起眼的农户中,围坐着几个男人。 几个人都做农夫打扮,几人沉默地吃着碗里的饭菜,看着是十分正常的场景,但是几人眉宇间的气势却是怎么也无法隐藏。 这个时候门被推开,进来了一个戴着草帽的男子,“二叔,武林盟最近守卫十分森严,要想混进去不太容易,我们的人还被抓了一个。” 最里面低着头喝汤的人拿碗的右手少了大拇指,听到了男子的话他这才抬了抬头,“谁被抓了?” 玉行歌脸色不太好看,“是孙太,被抓的时候就已经自尽了。” “孙太轻功是他们中最好的,怎么被抓的人是他?”玉歧山右手边的一个男人语气很急躁。 “武林盟的部署比我们想象中更为严密,孙太其实已经快入了禁地,但武林盟的禁地我们谁也没有去过,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玉歧山看着玉行歌,“你来的时候可有人跟着你?” 玉行歌摇了摇头,“我确定过,没人跟踪。” “你如今在明,一切都要小心为上,如果我们一旦被察觉到蛛丝马迹,你的处境是最危险的。”玉歧山告诫。 “我知道,可是如今名剑山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是玉家的长子,这些风险是我必须担当的。” “那可还有其他消息?” “暂时还没有,不过有一件事有些蹊跷。” “何事?” “杨和光从那日见过那些掌门后,就没有再露过面,我怀疑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玉歧山平淡地吐出了三个字,“他受伤了。” 在场除了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但是玉歧山根本没有和他们解释清楚的想法,他起身看着玉行歌,“杨和光受伤,这几日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玉行歌点点头,“我明白,我出来有些时候了,就不多留了。” 玉歧山看着玉行歌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了他出了门。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三章 相遇 与暗鸦那样的人相反的就是玉歧山这一类的,无论怎么乔装易容那种气势仿佛是与生俱来根本无法让人忽视,所以在没有确切的信息之前,他还不能露面。 他放下了碗筷回了自己的房间,刚刚拿起自己藏在暗格中的剑,窗口就传来了一阵砰砰砰的敲击声。 脸上的神情并无几分变化,但是人已经悄无声息到了窗户边,外面的那个声音没有得到回应但依旧锲而不舍地在敲着。 不是人,玉歧山缓缓推开了窗,一个黑影立即就从窗户的缝隙中挤了进来。 小黑在房间中盘旋了两圈最后落到了一旁简陋的箱子上,玉歧山打量着突然闯入的小黑,小黑同时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人。 玉歧山一眼就看到了小黑鸟喙中叼着的东西,手一拉就把窗户给合上了。 一时间也没有贸然地靠近小黑,小黑是把玉歧山给认了出来才会冒着这种险闯进来,它和玉歧山没怎么相处过,但是认得这个人,它在宿阳盘旋了这么久就是在找能救殷小楼的人。 它是天生的谨慎,它把嘴里的碎布放在了箱子上扑腾着翅膀往后退了一大截直接跳到了不远处的床上。 玉歧山捡起它放下的黑布,拿在手中眼神就变了,这种布料不是外面能随便买到的,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凤凰花纹十分的精致,而这种样式他就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只不过上面的图案不一样而已。 这只黑鸟他也在殷小楼的身边见过,这个时候它带着这个东西来找自己目的显而易见。 小黑见他把黑布收起略显兴奋直接飞到了门口在等他开门跟着自己走,玉歧山的目光扫过小黑脖子上挂着的东西,眼皮跳了起来。 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大步走出了房门。 “二哥,你这个时候怎么出来了?”在院子里佯装做事的人见他跟着一只鸟出来颇是意外。 玉歧山没有时间和他们解释,“快去把行歌叫回来!” …… 暗鸦已经将几个时辰的时间全都放在了武林盟中,几乎是要把武林盟出地牢外的地方全都找遍了,若是以往还能动用一些人,但是在这个非常时期,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再可以信任了,而且也没有能向自己一般来去自如。 就在他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被盯上了,那种视线不像带着恶意,但是他心里却是打了个突。 往旁边一拐便消失在了原地。 藏在树上的小黑见人眨眼间就不见了,拍拍翅膀朝着那个方向就追了上去。 暗鸦出去的地方很开阔一时也没有可以给他遮挡的地方,而且他并不想这里有什么大动作引起别人的注意。 小黑的性格天生谨慎,始终是跟在暗鸦的背后没有离得太近,像是在给自己备了一条后路。 暗鸦在小黑一动的时候就听到了那阵风声,鸟飞动的声音和人相差很大,他几步走到了一个死角用墙体挡住了自己的身影。 小黑就在后面跟了过来,落在了围墙的高处。 暗鸦见到小黑说吃惊也吃惊,但也觉得很正常,他朝小黑招了招手,小黑却不为所动,停顿了片刻后又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暗鸦不敢迟疑,心里清楚小黑是要自己带到哪里去。 小黑在前面带着路,一直在茂密的树冠中穿梭,暗鸦紧跟其后,最后看见小黑飞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旁边飞了两圈然后停在了外面的树冠中。 暗鸦在外面停下了脚步没有贸然往前,小黑在这里停了下来也就是说殷小楼极有可能就被关在这里或者最后见到小黑的地方就是这里。 他在这里就已经能感觉到院子里有几道强劲的气息,虽然隐藏的很好,但是只要暗鸦最擅长的就是隐藏和暗杀,这一切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个院子绝对是有问题,不然不可能会让几名高手守在这里。 现在不宜冲动行事,既然已经找到了地方,一切也就好办多了,他朝着小黑的方向招了招手,小黑在树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飞了下来。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小会儿才缓缓落到了暗鸦的肩上,冲着低沉地叫唤了一声,咕噜咕噜的声音听着十分的委屈。 对它来说,除了殷小楼和季修宴最熟悉的人也就眼前的这一个了。 暗鸦揉了揉它的脑袋,安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小黑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翅膀垮了下去,暗鸦身上也会习惯性带着喂小黑的东西,从身上取出了几枚果仁,小黑精神恹恹地吃了两枚,拍拍翅膀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而这个时候从另一边走出了一个人影,看着守卫带着小黑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 “累死了累死了!”许和平瘫在椅子上哀嚎。 杨溯从他身边经过,“你够了啊,不就是比平时多走了几圈路而已。” 许和平满脸愁容,“明明盟主都回来了,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的事要做啊!一天到晚都没个能好好休息的时候。” “别抱怨了。”杨溯伏在案几上批着他们报告上来的事情,最近他才是最忙的那个人,如许和平说的那样,虽然杨和光他们都回来了,但是却还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事情还是交待到了他们的身上。 以至于最近他想好好找陈霜絮聊一聊的时间都没有,还有抓那个潜入自己房中小贼的机会也没有。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盟主果然不是好当的,我这才做了多少事情就感觉累的不行了。” “那可不是,盟主为了整个武林盟可是呕心沥血,连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这么多年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这江湖中还有谁能像他一样。” 没有娶妻,杨溯的眼神有点黯然,他从小到大还真的是从来没有听到过一丝和自己母亲相关的信息,问他们根本问不出来东西,小的时候和杨和光相处的时间不多,后来长大了之后就没有撒娇的资本了。 他从来没有机会能在杨和光面前问起这件事,甚至见到杨和光的时间都不多。 “你别发呆啊,你这表情看得我瘆得慌。” 杨溯摇了摇头,“没事,想事情想得出神。” “在想什么事情这么入迷?”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四章 醒来 母亲这两个字对杨溯来说是莫大的禁忌,他刚好看到了一个盗窃了江南林家的玉观音的案子,“最近武林盟抓了个盗贼,但是脏污却不知所踪,这个人似乎在耍我们玩,我在想要怎么撬开他的嘴。” “那还不简单,严刑逼问呗。” “……”杨溯叹了一口气,“算了,看完这些我亲自去看看。” 杨溯做起事来十分的认真,许和平在旁边搭不上话很快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而窗外远处的人影一直都无人发觉。 暗鸦看着里面的少年,有些不明白小黑为什么会把自己带到这里来,但是小黑不是普通的鸟,既然会把自己一路带了过来肯定是有什么发现。 杨溯在这上面花了不少时间,处理好手中的案宗之后想了想之前提到的那个盗贼,看着天色将晚,这件事早晚也要解决想想便出了门。 等他人走后不久,紧闭的窗户就从外面缓缓打开,一个黑影瞬间就略入了房中,小黑紧随其后,径直飞向了之前放着赤莲的角落。 暗鸦随即跟了上去,不过那个地方早就在杨溯发现自己房间被动过以后把东西转移开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小黑不是人再聪明暗鸦也不可能知道它在想什么,为了防止杨溯去而复返还是把在角落依依不舍的小黑给带上离开了。 杨溯离开自己的住处就直接朝着后山去了,他这么些都在武林盟已经着手处理过不少的事,出入武林盟中各个地方已经成为常事,守在外面的守卫并无人会拦着他。 在管理地牢的人那里要来了钥匙他就一个人进去了,等审问完那个盗贼刚想要离开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提着食盒往地牢深处走了。 杨溯皱了皱眉觉得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生,那个佝偻着的老人就像看不见他一般地从面前就那样走了过去。 他看着老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那个方向里面好像并没有关着人。 这边的地牢不是关押那种江湖中穷凶极恶的恶徒,所以地牢里轮班的守卫相比就会少一些,他走到拐角处随意问了一个人。 “你说那个人是个聋子,前几天张伯带回来的说看着可怜就让他帮他送送饭。” 听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杨溯回头看了看那个老人消失的方向心里还是觉得有一点奇怪,走到门口找人要来了关押在这里的人的信息,目光触及某个方向心中的疑惑就更大了。 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杨溯看着幽深的通道慢步朝那边走了过去,刚刚走到了刚才见到了提着食盒的老人的位置就看到了那个身影从远处走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老人慢吞吞地往这边走开,脚步轻且慢,对他这么个大活人视若无物,又是从他面前径直走过。 杨溯想了想便朝着老人离开的那个方向走去,既然里面关有人,那这个人进去会是给谁送饭? 左右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顺着通道往深处走去了。 …… 昏暗的牢房中,殷小楼背靠着墙壁上静静地坐着,闭着眼的样子仿佛在熟睡,直到身边躺着的人有了动静她才睁开了眼。 “醒了?” 莲衣昏迷了几日终于醒了过来,一时间还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听到了声音眼神才找到了焦点。 “夫人!”她挣扎起来,但一动身上的伤口就撕扯开了。 殷小楼伸出了手,“你身上有伤,先躺着休息一会儿。” 莲衣这个时候终于看清了她,一眼就看到了她那双美而空洞的双眼,“夫人,你的眼睛!” “无碍。” 莲衣心中震动,手紧紧握紧成拳狠狠地砸到了地上,隐忍着心中的愤懑,“是莲衣没用!没能保护好夫人!” 殷小楼偏了偏了头,她看不见莲衣,但是听得出来莲衣声音中的懊悔与自责,莲衣这样简单的人若是说谎一眼就能看穿。 “你再动伤口又要裂开了。”殷小楼幽幽出声。 莲衣挣扎从地上起来,见到了殷小楼之后她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这让殷小楼有些意外,伸出手拉了莲衣一把。 起来后的莲衣扑通一声就半跪在了殷小楼面前,殷小楼手刚刚伸出去并没有来得及阻止她的动作。 她皱起眉头,“你这是在做什么?” “夫人,莲衣曾经答应过教主将你视为同他一样,可是我……”莲衣说话间已经是带了哭腔,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脆弱。 “不用往下说了,莲衣。”殷小楼却很平静,她知道对莲衣来说,唯一效忠的人也只有季修宴而已,无论那是什么感情,也无论她做过什么,在她的立场上来看都是为了季修宴。莲衣这个人心思简单,如果她真的是答应了季修宴的话,就绝对不会违背。 她微微前倾身子,“我有话要问你。” 不等莲衣应声,她就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用你来要挟我交出沉香令。” 殷小楼的语气冷静的可怕,莲衣看着她漠然的脸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怕现在这样的殷小楼了,“属下不知。” “那你知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不知。”莲衣只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 “我并没有管你的死活。”话出殷小楼等感觉到莲衣的情绪变化,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刻意压低了声音,“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明白,沉香令是我们最后的地盘,如果给了他们我们必死无疑,不给或许会死,但还是会有一线生机,既然你曾经答应过他,日后就必须按着我说的去做,你明白吗?” 莲衣从自己的情绪中挣扎了出来,声音带了点颤音,“属下明白!” “别跪着了,你身上还有伤。” “夫人,我刚才误会你了。”她以为殷小楼不会管她只是因为并不在意她的死活而已,更别说会用沉香令来换她的这一条命,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的武功被废了?” 莲衣猛然抬头,紧紧抿着唇不出声。 “看来你能挺过来还当真是命大。”殷小楼有些感慨,或许杨成言将莲衣扔进来就是想杀鸡儆猴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五章 真相 莲衣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不错了,别的已经是不能再奢求了。 “手伸出来。” 莲衣不明所以朝着殷小楼伸出了双手,殷小楼俯下了身子拉住了莲衣的手腕做诊脉状但是却把她的手拉到了她的身前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手一被殷小楼碰到莲衣就感觉皮肤中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她并不敢问也不敢收回手,不过这个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殷小楼已经收回了手,莲衣这才注意到殷小楼右手手腕殷红一片,不过很快就被殷小楼藏到了袖中。 “夫人!” “闭嘴。”殷小楼低喝,“这里有人。” 经殷小楼的提醒,莲衣脸色变得惨白一片,自己竟然已经这么没用了,连有人在监视她们都没有察觉到。 殷小楼没有过多的精力去在意莲衣的心里感受,细细听着周围的动静,眼眸突然转了转。 有人来了,不是杨和光也不是杨成言。 杨溯走在阴冷的过道中,眉头始终是没有展开了片刻,他在武林盟待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这地牢之下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越往里面走心中就越是对自己当初对武林盟的看法有了动摇,这条密道不知道是通往哪里,在他记忆力武林盟是不应该有存在这样的地方。 走在密道中一直也没有遇到什么人,越往深处走越能感到一种压抑。 这个地方是用来关什么人的?武林盟中有三个地牢,还有关押着那些穷凶极恶的恶徒的禁地,怎么还有人会需要单独修建这么一个地方? 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牢房的轮廓,也能感觉到那里有人的气息存在,杨溯犹豫了片刻,他不知道自己的好奇到底对不对,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自己不应该知道的秘密。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一个女声却从那边传了过来。 “怎么杨和光让你来的?”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杨溯脸色瞬间就变了。 一是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他认得,二是自己隔着这么远竟然已经是暴露了。 可是本应该关在禁地的殷小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巨大的疑团萦绕在杨溯的心中,他往前迈了两步就能感觉到那个牢房四周有人在暗中守着。 但这个时候已经暴露了,好像过去与不过去已经没有了任何区别。 杨溯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殷小楼被关在这里他直觉其中肯定是有什么秘密,还有一想到那个潜藏在自己心中的秘密,理智告诉他现在他正在踏进一个禁区,最该做的就是马上离开这个地方,可是心里的小人却在呐喊着自己的欲望叫嚣着自己。 身体的本能已经超越了理智,他朝着那个地方跨出了第一步,这就再也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他一直都到了牢房门口,藏在暗处的人并没有一人出来拦住他。 他的第一眼就望进了一双漆黑空洞的眸子,似幽潭似深渊,那种黑仿佛可以让人沉沦下去一般。 这种空洞的眼神只属于盲人,杨溯第一眼就知道殷小楼看不见了。 殷小楼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杨溯。 她现在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你就打算这样和我说话?” 杨溯被殷小楼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殷小楼的方向似乎朝着暗处看了过去。 “你们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和她说。” 在殷小楼的提点下,杨溯也没有那么紧张了,从她几句话透露的消息看来她被关在这里是杨和光所为,那些在暗处的人也是杨和光人。 那些人没有和杨成言来时一样立即离开,不过在等了一小会儿之后还是离开了。 等监视着这里的人一走,殷小楼脸上就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杨溯,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干什么?” 看着殷小楼转眼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得,杨溯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撞破了杨和光的好事,难道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你在说什么?”杨溯从始至终都不了解她和杨和光之间到底有什么,所以也就不太能理解殷小楼此时话中的意思。 殷小楼似可惜地笑了笑,“你还真的是他们养的够单纯。” 杨溯不知道殷小楼这一见面就对自己说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的殷小楼和他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好像变的不一样了,这样的殷小楼只会让他觉得陌生。 “莫潜渊没有找过你?” 一听到莫潜渊的名字杨溯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这下不解的人却变成了殷小楼,“既然莫潜渊找过你,为何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知道?我该知道什么?” 殷小楼听着杨溯的语气,好像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倒是把你保护的好。” 她大概是猜到了莫潜渊在顾虑什么,杨溯这个个性保不住就会去找杨成言杨和光他们对峙,他只要一去他们面前,一切都前功尽弃,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摸到这里来。 杨溯知道殷小楼肯定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心中纠结了一番还是问道:“穆青青和我有关系吗?为什么她送我的匕首上的紫玉和你剑穗上的一模一样?” “你问她?”殷小楼平静地看着杨溯,“我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我现在也知道一切你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可以提前告诉你,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是你想听的,你还想知道吗?” “我要知道真相。” 他的语气坚定又果断,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决定。 “她是你的亲生母亲。” 根本没有给他一个缓冲的时间,她的话就像耳边的一个炸雷让他的脑海瞬间空白一片根本无法思考。 “这不可能!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不自觉中已经退后了两步,“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我娘……” “你既然问出了口就说明早就猜到了,不是吗?”殷小楼的声音幽幽响起。 杨溯努力地将心情平复下来,但是这个时候突然闪过了一幕幕,小时候他是多么羡慕许和平他们有母亲,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第一次见到穆三娘的时候,他想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六章 求证 他只见过穆三娘两次而已,一次偶遇,再一次相见就是生离死别,自己险些就亲手杀了她。 像殷小楼说的,他想过这个可能性吗?那是肯定想过的,他自小就生活在武林盟里,从小接触最多也就是武林盟内做杂事的婶子和许和平他们几个母亲,每每看着性格不一的她们,他都在想自己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初见穆三娘的时候,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却好像从骨子里散发着亲切,这种仿佛天生的亲近是哪怕遇到杨和光都从来没有过的,让他将这个见第一次面的人深深地记在了脑海中。 他甚至现在根本不怀疑殷小楼是在骗自己,她说的恰好是自己心里的奢望,可是这点期望刚刚燃起又马上熄灭了,如陌生人一般见了两次就已经是天人永隔。 他想起了李政最后一次见他和他说的话,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穆三娘和自己的关系,所以才会拦着自己让自己拒绝去望月台,拒绝那个艰巨的任务,只是为了不让自己亲手杀掉自己的亲生母亲。 原来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他心里感到一阵阵的苦涩。 “你们是不是早就都知道了?” 殷小楼不为所动地站在他面前,“她是为了你好才不告诉你。” “为我好?为了好所以就要把我蒙在鼓里!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亲手杀了她啊!” 殷小楼沉默了起来,她知道所谓的真相对杨溯来说只有残忍而没有一点温情,面对像一头发怒了幼豹她还是选择了告诉他真相,“杨溯,到了现在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了,莫潜渊其实应该早就提醒过你,不过是担心你的安全所以没有和盘托出,但是你今天既然到了这里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杨溯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你匕首上的紫玉是一对,这么多年一直是她贴身佩戴,如今一枚在你那里,一枚在我这里,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杨溯这个时候看着殷小楼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自问认识了她之后一直把她当作是朋友,可是现在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是嫉妒吗?嫉妒她陪了她十七年,还是嫉妒她死的时候也在她的身边? “穆青青是你亲生母亲,而杨和光却要你亲手杀了她。” 杨溯心头一震,心绪回到了那一日,要杀穆三娘的命令的确是杨和光下的,突然有些事情他不敢去想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的声音十分的平静,但是却在杨溯心中掀起了腥风骇浪,打破了从记事以来所有对父亲美好的幻想。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就反驳了殷小楼,“你在说谎!父亲绝对不会骗我!” 声音坚定且果断,脑海中或许有些许怀疑但是都因为对杨和光这么多年来的崇敬而烟消云散。 殷小楼心中有些无力,这个时候她也能理解了莫潜渊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杨溯。 “李政留给你的信在莫潜渊那里,你不信我无所谓,你认识了十几年的老师总该不会不信了吧。”殷小楼不会给杨溯回头的机会,“杨溯,既然你今天发现了这里,就已经没有了全身而退的机会了,你知不知道杨和光为什么要把我秘密关在这里,而不是关在你们武林盟任意一个牢房中吗?” “只是为了引蛇出洞抓住你们魔教的余孽而已!” 听着杨溯激动的语气,殷小楼笑了,“因为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一样东西,一个全天下人都想要得到的秘密,因为他怕我会把消息透露给其他人,所以才会把我关在这里想要逼我就范,什么所谓的幌子,杨溯,你别揣着聪明装糊涂,现在的星辰教就是一盘散沙,还有谁能从你们武林盟手中把我救出去?” 杨溯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听着殷小楼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杨和光的话,下意识就反驳,“我不会信你的话的。” “不信也无所谓,杨溯,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你生活的武林盟从来都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纯白无瑕,世上从来不存在有什么所谓的世外桃源,从你踏进这个密道开始,你的命就已经不在你手上了,如果刚才你没有支开那几个人,现在你已经死了,他们以为你是杨和光派来的,所以没有对你出手,那你想想一旦今晚之后你离开这里,杨和光或者杨成言知道了这件事还会不会留你?” “你说的话又有什么证据,秘密把你关押在这里可能就是权宜之计,我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他们还真的会把我杀了不成?” 殷小楼觉得有些好笑,面对这样执拗维护着杨和光的杨溯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有一事是确定了,杨和光把杨溯养的是很好,几乎让他对他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他连自己的同胞兄弟都能杀,为什么你不可以?” 杨溯突然有一种被人污蔑的感觉,杨和光这么些年在武林盟中是什么样子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他做事向来都是公私分明,而且宅心仁厚,几乎不会从他人口中听到什么关于他的负面评价。 “一派胡言!父亲一心一意为了武林盟为了整个武林呕心沥血,平时连个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他到底做过什么事我们比你清楚多了!如果你想离间我们之前的关系那就大可不必了!”越说杨溯就越是气愤,杨和光对来他说意义是绝对的不一样。 殷小楼没有想到一说到杨和光杨溯的情绪会这么激动,但又觉得并不奇怪,就像有一天有人来自己跟前说自己玉歧山怎么样怎么样她也会同杨溯一般。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的性命,如果你不信我你大可自己去求证。” “求证?我信不过你。” 殷小楼早也料到了杨溯会这么说,“你不信我无所谓,那你信不信自己的眼睛?” 杨溯皱了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让我做什么?” “自然是让你自己亲自去看看你心目中伟大的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七章 偷听 感觉到杨溯的沉默,殷小楼问道:“莫非你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倒是说说如何求证!”杨溯向来都不容有人污蔑杨和光,这个时候的他就宛如一只护家的狗崽一般,单纯又冲动。 殷小楼说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杨成言关押那些小孩子的暗室,一个是杨和光的密室。 “你的时间不多,如果今晚你依旧找不到你想要的答案,一旦等他们知道你见过我,他们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杨溯憋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那一丝的不确定,他没有答复殷小楼大步就离开了这里,等他一离开,方才在暗中的气息又重新回到了原处。 他止了止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昏暗的地方,这么多年一直坚定的东西好像已经有了裂痕。 殷小楼一直等到了杨溯的脚步声消失在了拐角处才缓缓转身回去,莲衣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被她阻止了。 这是她能给杨溯唯一的机会,如果他不能下定决心,死的人必定是他,现在杨和光那里出了问题,只要他一察觉到杨溯的动作就绝对不会再把他留在世上,到了那个时候杨溯恐怕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杨溯今晚误打误撞来了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杨溯抱着一肚子的气离开的密道,这个地方因为最近江湖比较太平,抓回来的人多数都是魔教和执天教的余孽,并不会和这些普通的小贼关在一起,所以这里并没有太多的人,换句话说也就是这里一点也不起眼。 这个时候,殷小楼告诉他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在武林盟之中,一个却在武林盟之外,相比较之下应该是武林盟之外的那个地方要好接近一些,但是这一来一回要耗费不少的时间,而另一个地方就在武林盟之中,怎么选应该都是先去武林盟中的那个地方。 他心里其实很想忽略殷小楼说的话,但是殷小楼的话就像是个给他下了咒一样让他无法不去在意。 就去看一看,求一个心安也好,他这样告诉自己,只要验证了殷小楼所说的不是实话,那她说的那些话就全都是假的了。 他刚刚合上了密道的门回到了地牢之中,还没有完全走出去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在靠近。 是杨成言! 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马上就想到了殷小楼的话。 “一旦等他们知道你见过我,他们绝对不会对你手下留情。” 看着眼前的拐角,听着杨成言的脚步声,再走不了几步他们就会撞上了,他回头看了看密道的入口,如果在这个地方被发现,那就不是意味着自己进去过这个地方,而且只要他一问里面的人一切都会清楚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藏起来,但是这里又有什么地方可以给他躲藏。 不过幸好的是脚步声在拐角就停了下来。 他只听见一阵低语,好像是有人和杨成言说了什么,他又转身而去了。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他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心中却是感觉到一点荒谬,自己竟然把殷小楼的话给听进去了。 等了一会儿,他才在后面出去。 殷小楼所说的那个地方不是太具体,但是他从小就在武林盟中长大,要想猜出来那是很容易的。 出了地牢,早就不见了杨成言的身影。 武林盟的地图早就烙印在了他的心里,心想着做这事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就避开了大路找了那种没什么人会经过的小路朝着那个地方靠近。 路上遇到了几个夜间巡逻的守卫,只是打了声招呼就算了。 这个时候夜已经深了,这个地方在武林盟做祭典的后面,平常时间很少会有人过来,越走路上几乎已经再也看不到什么人了。 那个地方过去有几条路,最近的就是从祭台那边过去,但是这个时候从那里过去势必会遇到守夜的人,想了想他还是从后面饶了过去。 看着最里面的建筑,这里对武林盟的普通人来说可以算是禁地了,一般只有盟主和地位极高的长老才能进去,其实说起来也就是个议事的地方,不过现在议事基本也都在前厅,这里也不过是摆设了,而他至今都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突然就有些犹豫了。 “犹豫什么?肯定是殷小楼在说谎,只要进去了就肯定能戳穿她的谎言!”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只是进去看一眼而已,他给自己鼓了鼓气,运起轻功轻声翻入了墙内。 轻轻落了地,他四处打量了几下,对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些不知道朝哪里走,试探性地走了几步,就看到另外一条路上有个熟悉的人影经过。 他立马就躲在了黑夜的阴影之中。 那个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看着杨成言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么晚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殷小楼说的是这里面藏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只要他进去里面的密室就能知道所有的真相。 杨成言的那个样子好像很着急,但他不敢确定自己跟上去会不会被杨成言发现,只能等杨成言的身影完全消失了以后再跟上去。 那个方向也是他要去的方向,不过等他跟上去的时候杨成言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视野范围当中。 在月光的照耀下,大门上刻着的貔貅不知道为何看上去有了几分狰狞。 殷小楼所说的那个密道应该就是这道门的后面,他的手放到了门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推开这道门。 视线落在了大门上,锁已经被人打开了,这就证明已经有人进去了,肯定是杨成言了。 就在他想要伸手打开大门的时候,远处某个地方传来一阵轻微的争吵声,他缩回了手朝着声音的来源慢慢地靠了过去。 并没有需要他走太远,他就发现了声音的来源,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房间中。 房间只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隔着窗依稀能看到里面的人影,他也不敢再靠近了,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岑老动手?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他明明已经帮我们做了很多事了!” 杨溯听得出来这是杨成言的声音,不过这个时候的杨成言好像很愤怒的样子,他还没有见过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八章 争执 杨和光冷冷地看着杨成言,“你还不明白?” “当然不明白,岑老我认识这么多年他一直独来独往,从来不与其他有过什么交道,你担心的那些根本不会发生。”杨成言得知杨和光让叶衡对岑老动了手之后终还是没有忍住,“他这次肯出手帮我们已经是破例了,无论是那个禁术还是布的迷阵都是他的功劳!” 听着杨成言替岑老辩解,杨和光只是冷笑,“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你竟然也敢用,如果这个局势,已经有人对我们有了怀疑,稍有不慎我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私人情感而坏了大事!” “大哥!我最近是越来越看不懂你。”杨成言看着眼前的人觉得有些陌生,“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做事是越来越冲动了,甚至也越来越容易发火,放在以前哪怕你对岑老有所猜疑也不应该是马上就要将人除掉啊。” 而且更加不会当面斥责我,这句话杨成言没有说出口,相比质疑,他是对杨和光所作更加的不解,这些日子杨和光有些地方变化实在是有些大了。 听了杨成言的话,杨和光心中就掀起了惊涛骇浪,陷入了一片迷茫当中,放在以前,哪怕他对杨成言包庇岑老的做法不满也不会当面斥责于他,更别说还被他发现了自己派人去杀那个老头。 “是不对劲。”杨和光喃喃自语。 杨成言见杨和光如此,也没有话继续说了,杨和光自从回来以后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是他。”杨和光想起了一个人,顿时就咬牙切齿了起来,“我以为他只是负隅顽抗,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用自己做饵暗算了我!” “是谁?”杨成言问道。 杨和光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季修宴!” 他重重地拍了拍手,“年纪不轻却老谋深算,还真的着了他的道了!若非你一言点醒过,恐怕我就要栽在他的手里了。” 杨成言紧张了起来,“这怎么说?” “他当初与我交手,我以为他只是利用他知道婆罗经想要对付我,但是婆罗经是何等绝妙之物,凭他一己之力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我不过是以为他在拖延时间,可是没有想到他却是在借此想让婆罗经反噬于我,我回来后便开始闭关,起初我只是以为是在与他交手的时候受了伤,诱发了婆罗经的后遗症,经你一说,我才发觉了不对劲,如果我再继续闭关下去,恐怕总有一日会走火入魔!” 说到这里杨和光的脸色已经是十分的难看了,他回来以后体内内力运转不畅,他不过是以为是在和季修宴交手的时候受了点伤,他知道婆罗经是有多么忌讳受伤,一旦受伤这个东西就会顺藤摸爪找到自己的弱点,然后攻破,婆罗经既成就了他,同时也是他对大的对手。 “看来这个人的确不容小觑。”杨成言也感到一阵心惊。 “不容小觑又如何,不照样还是得死。”杨和光话刚一说完,体内的内力又开始乱窜了起来,“沉香令一事办的如何?” 杨成言摇了摇头,“她什么都不肯说,她根本不在意她手下的死活。” “不在意是吗?”杨和光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我记得当时追来的九华宗弟子是东方临带来的人吧。” “是。” “那他肯定还会来宿阳城,让人盯着他们,一旦有了他们的踪迹就将他们一网打尽,看看她的嘴还硬不硬。” 杨成言有些犹豫,“可是东方临是九华宗的峰主,又是孟宗主的师弟,这样做会不会激怒九华宗?” 杨和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孟初年来的那封信是巧合?有些事情这个老狐狸恐怕比谁都知道的清楚,季修宴是季家的人,又恰好是他的弟子,他能不知道当初季家被灭门的事情?” “你是说孟宗主已经知道了?那关于那个人的事呢他会不会也知道了?”杨成言惊骇。 “就算他不知道,他包庇季修宴也是事实,他不出手只是因为没有证据也没有把握能搬倒我们,我们对东方临出不出手都影响不了大局,孟初年只要一日没有证据就一日拿我们没有办法,至于那个人,天底下除了你我还能有谁会知道?” 话刚说完,杨和光感觉到一阵内息堵塞,脸上露出一丝隐忍的痛苦之色,额头上一颗又一颗的冷汗不停地冒了出来。 “已经这么严重了?”杨成言有些不敢相信,这才多久杨和光竟然又遭到了反噬。 杨和光强行压下了体内翻涌的内力,“已经没办法了,他太了解婆罗经的弱点了,几乎都是在针对婆罗经来毒对付我。” 杨成言眼神暗了下去,手在袖中紧了紧,“那现在必须再过去一趟,不然让婆罗经做了主宰。” “如果再去,未免也就太频繁了,对那些孩子对我都不是好事。”杨和光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如果这个办法失控,就必须下更大的计量。”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能有事,如今不止是魔教,不知道有多少在盯着武林盟,你一旦出事武林盟就完了!” “必须早点把殷小楼的嘴给撬开,殷玉楼被囚禁了十几年能忍住,我不信她一个普通人还能忍的下去,尽快把东方临抓住才是上策!” 这个时候躲在外面的杨溯已经是脸色惨白一片,他们的对话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想象的一切。 当年的殷玉楼不是被杀了而且被他们秘密囚禁了起来!他们囚禁殷小楼也是同一个目的,这根本不是什么惩恶扬善,而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甚至竟然还要对九华宗动手!他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示了,他有很多不明白的事,他们所说的有些事情到底会是什么事情?那个人又会是谁? 他突然想起来殷小楼才说过的话。 “他连自己的同胞兄弟都能杀。” 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就在他脑子里一团乱的时候,那间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杨溯一个激灵连忙把自己藏了起来,不再看外面一眼,身子紧紧地贴着背后冰冷的墙,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已经凝固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四十九章 秘密 直到他们两人的脚步声远去,杨溯才敢探出身子来,脸上的震惊已经是无以复加,很多事情已经完全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犹豫了一番过后还是跟了上去。 杨和光濒临阻火入魔,体内内息紊乱,杨成言心急如焚,一时间两人也没有发现跟在后面的杨溯。 他们的速度很快,到了后面杨溯已经是彻底被他们甩在了后面,他站在荒凉的野外,心情十分的复杂,尽管他知道跟来的后果恐怕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住,但是为了那个他从来不知道的真相他还是来了。 应该是去了殷小楼所说的那个地方,他估算着距离,跟了这么一路恐怕也离得不太远了,只要自己四处搜寻一番肯定能找得到,于是便从自己所在的地方朝着四面寻去了。 他只要找到那个墓碑就能找到那个地方的入口,借着月光他已经看清了眼前的地方,一个荒凉至极的乱葬岗,野草已经有了半人高,许许多多的墓碑都被埋没在了其中,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点的虫鸣,在这样的环境中越是安静越是让人觉得不安。 要找到那个墓碑并不太难,很快杨溯就找到了入口,他看着眼前破旧的墓碑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绕着墓碑找了一圈,找到了机关,而这个机关他并不陌生,因为在武林盟中出现过一模一样的,这种地方突然和武林盟有了联系,他的心沉了下去。 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开了机关,墓碑突然就诡异地动了起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墓碑往旁边移开了不少,那个空隙已经足够一个人通过了。 看着幽深的密道,就好像在凝视深渊一般,在墓碑打开的瞬间就仿佛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这个时候并没有人守在这里,他慢慢走了进去。 狭窄的甬道两边的墙壁上挂着火盆,沿途并没有人守着,如果这里是什么秘密的地方那不应该没有人守着,如果说没有人,那便是有机关。 他在入口处没有心急,沿途搜索着机关,果不其然找到了几处,同样也是武林盟曾经用过的,一路平安无险,可是越往下走一股阴寒的感觉就将他包围了,周围的气场也越发的压抑。 密道四通八达,他只默默记着自己来时的路,每个岔路上都守着几个人,起初他以为是这里的守卫,后来才发现这些根本不是活人,好在他早就已经破解了机关,不然绝对会被这些东西给缠上。 找了几条路终于是走到了终点,远远已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石门。 “应该就是那里了。”杨溯想往前,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从石门那边传来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尖锐的嗓音是属于年幼的小孩子的,那尖叫声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尽的绝望。 很快石门那里陆陆续续响起了孩童的哭声以及大人的叫骂声,杨溯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凝固了,里面绝对发生了什么事!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 不过就在他要往前的时候,一旁的密道中有人出来了,杨溯当机立断藏到了另一个密道中去,他借着那些假人探出了头。 两个脸上蒙着黑布的黑衣人从密道口中走出,两个人共同提着一个大笼子,笼子不是鸡鸭不是猫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最近都找不到什么好货,也不知道这么大的年纪还有没有用?” “反正我们已经尽力了,如果他们不急着要的话还好,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说着其中一人就在石门上摸索了起来,石门很快被打开,杨溯见到了让他终生都不能忘怀的一幕。 偌大的空间中悬挂这无数像黑衣人手中那样的笼子,一根又一根粗大的铁链拴在了顶上,发出那一阵阵哀嚎的就是那些被困在笼子中的人! 杨溯只知道神话本子有地狱,可是没有想到在人间也会有地狱。 而立在地狱中间的人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杨成言立在那里,就好像是主宰他人命运的阎王,这样的陌生无情。 紧紧捂着自己的嘴,把所有的情绪全都憋了回去。 他在来这里之前,在亲眼见到这一幕之前甚至都还抱有一丝希望,可是希望有多大给他的绝望就有多大。 石门渐渐地合上,那个熟悉的身影被吞没在了石门的另一边消失在了视线中。 原来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是什么人!” 背后突然想起一阵惊呼,杨溯立刻冷静了下来,不等他们再说话,直接将来人打晕。 又是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这些人对他来说就像是怪物,一点儿也见不得光,也无法见人只能生活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的臭虫。 这个地方不能留了! 他把黑衣人拖到了那些假人背后,这里光线昏暗,一时间不会被人发觉。 在密道中又遇到了几波人,他都躲了过去,没多久人又重新出现在了乱葬岗中,看着墓碑慢慢地合上,他心中的某些东西也被永远地葬在了墓碑之下。 他刚想按着原路返回,在没走了几步之后发现了一个地方,那里的草比乱葬岗其他地方都要浅一些,应该是被踩过不少次。 走了过去发现了一个密道的入口,上面依然有机关,武林盟中并没有机关大师,所以武林盟的机关总归只有那么几种,而他全都记得。 这个时候他们都还在那里,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他当机立断走了进去,想知道这里还隐藏着什么。 这条密道出乎意料地长,并不像是藏什么东西而是像是通向哪里的。 走了很长的时候才看到出口,如法炮制地打开了密道的门,出去的时候看着眼前整洁的书房,他的心已经凉到了谷底。 这个书房正是处于杨成言在武林盟外的小院子之中,房间中挂着的字画不少都是出自杨成言之手。 双手紧紧地握紧成拳,“为什么!” 赤红的双眼已经泛起了水光,他从小到大都引以为敬的人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从来都不曾看清过! “你去熬点甜汤,他估计又要下半夜才回来了,等他回来了火候就刚刚好。” 外面传来了一个女子温柔的嗓音,杨溯深深地呼了两口子,松开了拳头,慢慢冷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章 动手 “莲衣,别睁眼,一会儿按着我说的话来做。”殷小楼假意咳了两声,但却是在同莲衣说着话。 莲衣不明所以但在心里已经默默地答应了下来。 殷小楼走在了牢房门口拿起早些时候放在一旁的冷馒头,慢慢地掰成了两半,一点一点地送进口中,唾沫打湿了馒头嘴里带上了一点点甜味,是她喜欢的味道。 一口一口一点也没有剩下,这个时候她能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四道视线。 一共有四个人,现在杨和光分身乏术,正是她的好机会,藏在袖中的右手转了转,已经能使上一些力气,但是绝对还拿不了剑。 也不知道自己的左手用剑能有自己平时的几成水准了。 一枚馒头刚刚吃完,一颗又一颗的冷汗就从额头冒了出来,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惨白一片,她捂着肚子就在地上挣扎了起来,人蜷缩成了一团在地上不停地挣扎着,身体不停地撞向牢房中坚硬的墙壁,很快额头上的皮肤就被撞破了。 莲衣听着那个声音心揪到了一起,但还是必须听殷小楼的话一声不出地躺在那里。 一道道的鲜血从额头流下,现在的殷小楼看上去狼狈又狰狞,很快外面的人就坐不住了。 两个黑衣人从暗中走了出来,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殷小楼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 他们的职责是守好里面的人,一是监视她的动向,二是不让她能逃出去,第三自然是不能让她自尽。 她的命没了,他们的命也不可能再有。 所以很快两人已经做了决定,殷小楼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简直就如同废人,而另外一个也差不多了。 打开了牢门,两人对视一眼,一个走到了莲衣面前以防有诈,另外一个人则是去查看殷小楼到底是怎么了,看着她难受的样子不似作假。 他的视线被旁边剩下的一点馒头屑给吸引了,殷小楼在他们的监视中这么多天都好好的,今晚偏偏吃了这个馒头就出了事。 他探出手想看殷小楼是否是中了毒,可是殷小楼心中疼痛难忍根本不配合他,他没有什么耐心一把把人给捞了起来,手放到了她的脖子上想一查究竟,但是就在他的手一碰到殷小楼脖子的时候就知道中计了! 但是殷小楼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可以反抗的机会,几乎在同时一根竹签已经没入了他的脖子,鲜血洒了她一脸,噌的一声殷小楼已经拔出了他的刀。 突如其来的变故,另外一人见势不对立马拔出了武器,但是几乎是在同时自己就被人给死死缠住了,殷小楼不会用刀,只是对着那个人胡乱地砍了几下。 能守在这里的人都不会是什么普通人,那个人一挣就挣开了莲衣的束缚。 他看向了同自己一起进来的同伴,这个时候他脖子上的血已经是无法止住,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他知道这个人很快就会死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暗算了一个人,他也不得不佩服殷小楼,他没有恋战,要杀殷小楼很容易,但是他的职责并不是要杀了这个人。 他抽身就想离去,但是殷小楼身形一闪却挡在了他的面前,恰恰堵住了牢房的门。 他却没有丝毫的退缩,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出现在殷小楼背后的另外一个人,被前后夹击的殷小楼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个笑,额头上的血打湿了鬓边的头发,这个不合时宜的笑让她此时看上去诡异极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院子里也不甘于平静。 越是到了深夜,守在远中的人就是警醒,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并不是像地牢守卫那样守着,平时只是像普通人一样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但其实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防范着会突然出现的外来人。 茅房的门被打开,里面出来了一个人边系着带子边打量着四周,不着痕迹地从假山处饶了一圈,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就朝着房间走去。 为了不引人怀疑他们都是陆陆续续被安排进了院子里的,若非得已他们都不会扎堆守着那边,他所谓的进房间其实是在进了房间后又从其他密道出来在暗处守着那个假山。 天天都看着同一个不会动的东西,任谁都会感到无聊,他打了打哈欠,倒也没有玩忽职守,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肩膀被拍了拍。 “你今晚的位置不在这里,走开点儿!”他低声警告了一句。 不过最后一个尾音却被他吞进了肚子里,人就已经软软倒了地,尸体被人悄无声息地拖进了旁边的草丛中,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在寂静的夜里再小声的一句话都会被无限的放大,离这个人最近的人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朝着这边靠了过来,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不过就在他从原地暴露的一瞬间,脖子上已经多出了一抹血痕,半步都没有走出去人已经没有呼吸。 所有的行动几乎就在一瞬间同时完成,这种默契是配合过无数次才会有的。 几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带着面具的暗鸦与他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个响指把小黑唤了来,小黑从院子外面的树上飞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假山上。 玉行歌上前查看,但左右细细看去并无什么发现,摇了摇头。 暗鸦伸出手,小黑就跳了上去。 从袖中取出了一枚果仁让小黑啄了,其他的人却是看的稀奇,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喂鸟?不过来人都是名剑山庄中的精英,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可能质疑暗鸦的。 小黑只啄了两口,就拍起了翅膀,扇着翅膀用鲜红的鸟喙在假山上定了几个点。 暗鸦已经将顺序牢记于心,召回了小黑安抚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在几人的注视下,暗鸦照着与小黑刚才所点的位置一模一样地按了下去,令人失望的是在做完这些动作后这个假山依然岿然不动。 “会不会是这只鸟记错了?” 暗鸦摇了摇头,小黑有多聪明他根本不会去怀疑,就在他眉头紧锁的时候,假山突然有了动静,玉行歌手一挥,旁的人立即四散开隐藏到了黑暗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一章 援兵 假山缓缓移开,在如此寂静的环境如此庞大的东西动起来竟然没有任何的声响已经是十分的诡异了,就在假山打开了容一人通过的距离时,入口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怎么这个时候开了这里?”那人的语气十分不善。 暗鸦已经藏了起来,玉行歌缓缓走了过去,他这个时候早就换了一身黑衣,藏在夜色中并不能立即将人给认出来。 “有要事必须进去!我这里有道手令。” 里面的人听他如此说来,伸出手去要玉行歌口中的手令,玉行歌在怀中搜了搜,佯装拿出了什么递给了那个人,就在眨眼之间,一道黑影闪过,那个人的在刚刚要触及玉行歌的时候直接就倒下了。 玉行歌甚至都没有看清暗鸦是如何出的手,暗鸦救人心切,除掉了守门人就大步跑了进去,玉行歌留了几人在外面接应,带着人紧跟其后。 一路杀了几个守卫,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音,一行人脸色一变循着声音就去了。 殷小楼手中拿着刀拦在了门口,牢房中困住了一个死了一个,还有两人在外面,如果他们去叫了人她们就麻烦了,她当机立断将手中的刀一抛抛给了莲衣。 莲衣坚定地点点头,她虽然身上有伤内力也被毁了大半,但是她自来会使用的兵器就躲,多少能拖住这个人一会。 牢房的大门被打开,殷小楼赤手空拳就走了出去,往右是她被送进来的方向,左是他们来的密道,她刚刚出去迎面就是一道破风声。 只有一个人?她感到一丝的不妙。 来人同样不敢对她下死手,她只要不被抓到就暂时没有危险,因为目不能视所以对那个人的动作其实更多的是预判,狭窄的过道中没有多余的东西,她还不小心撞到了几次过道中坚硬的墙壁。 右手边是热的, 她在那个人的刀突然袭来之前,蹲下身一把掀翻了火架上的火盆,火苗顿时就点燃了来人的衣角,瞬间那个人半个身子的衣服就被火给吞噬。 这并不足以致命,只不过是让他缓和了一下。 很快那人身上的火就被扑灭,他顺势追着殷小楼而上,殷小楼只能狼狈地躲着,来人根本没有想到抓一个普通人竟然会如此费劲,每一次好像都能被她提前识破。 不过过道只有这么长,很快殷小楼就被逼到了死角。 “你们还有一个人呢?”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与你何干!” 殷小楼感觉他手中的刀朝着自己劈了下来,看来是打算要下狠手了,那个人的动作又急又狠,因为刚才被殷小楼逗弄的怨气,恨不得要把人给彻底撕碎。 可是令他觉得诡异的是刚才还东躲西藏的殷小楼这个时候却没有了任何的动作,就好像在待人宰割,他心一横,自己的兄弟已经死了一个在这个女人身上,不废掉她的一只手根本不足以泄愤。 不过就在锋利的刀锋马上就要砍下的时候,一个黑影已经跳到了他的脸上,一声惨叫立即响彻了整个密道,殷小楼这个时候已经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段距离。 殷小楼早在被逼入死角的时候就发现有人过来了,她起初并不确定会是谁,但是她对小黑那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小黑只攻击那个人的脸,很快就已经啄瞎了那个人的双眼,她提前推开,那个人的刀在面前乱砍一通什么也没有砍到。 等到差不多了,她把小黑给唤了回来,这个时候那个人的脸早已经不成人样了,后面的暗鸦也紧跟其后到了。 “去帮莲衣。” 暗鸦的身影一动已经踱至牢房门口,这个时候莲衣已经落于下风,守在这里的四个人的确算是高手,但是还不足以与暗鸦这个水平的人相媲美,而且他们四人更为强大的是相互之间的配合,显然一死一伤一个不见踪影配合是不可能会有的了。 将莲衣救了出来,殷小楼的心却没有沉下去。 “马上离开,有人去通风报信了,再迟就走不了了。” 没有一点迟疑,殷小楼知道痛暗鸦来的还有一拨人,她不认识,但是现在肯定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相比未知的另一条路,显然是原路返回比较靠谱,一行人默契地都从来时的路退了出去,不过就在快要到了出口的时候,守在外面的人突然闯了进来。 他们极力顶着入口处的门:“大公子!不好了!外面来人了!” “没想到这么快。”殷小楼冷着脸。 其他人的脸色也都十分的难看,玉行歌问道:“有多少人,可否突围?” 他的手下还没有回答,殷小楼却是摇了摇头,“不可能突围出去,一旦交手必然会惊动武林盟中的其他人,那个时候要想走只会更难。” “那要如何办?” 殷小楼转身往回走,“平日里给我送饭的人都是从另一边来的,杨溯也曾经从那边误入过,那边肯定还有出口,外面围住我们的人应该不是和出去报信的是一伙的,应该只是因为你们从那里进来被发现了,从这边如果够快还能在他们的人到之前离开。” 暗鸦根本没有怀疑殷小楼的话几步就跟了上去,玉行歌犹豫了一下,对殷小楼如此草率的决定有点不太相信,但是他这次来就是为了救人,人都跑了他也没有理由单独留在这里。 殷小楼在最前面几乎可以说是在跑了,这附近的地形早就在她脑海中形成,第一次走这里的路竟然如同正常人一般。 “有人过来了。”暗鸦把殷小楼挡在了身后,“夫人,你先退回去一些。” “不用。”殷小楼摆了摆手,她越过暗鸦,脚步却是放松了不少。 这下是连暗鸦也不懂她了,玉行歌在后面看的是眼皮直跳,恨不得上前直接把人打晕带走。 一个略显狼狈的人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除了殷小楼后面的人纷纷都亮出了自己的兵器,瞬间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 殷小楼却是不急不缓地走向来人,“这么快就已经验证过了?” 杨溯气喘吁吁,看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一帮人和殷小楼脸上淡淡的笑,顿时就觉得这个人是越发的可怕。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二章 逃走 “跟我来吧。”杨溯的眉头紧紧地拧到了一起。 殷小楼不疑有他跟了上去,留了后面的人面面相觑,暗鸦虽然觉得不妥还是紧紧跟着,莲衣警惕地看了玉行歌一行人一眼很快也跟了上去。 玉行歌顿时竟然产生了一种他们才是拖后腿的感觉,“跟上!” 奈何殷小楼几人是根本不听他的一言半语。 “出去报信的人你没有遇到?”殷小楼紧跟在杨溯身后问道。 杨溯脸色凝重看了殷小楼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会遇到?” “那就是已经遇到了。” “好吧,的确是遇到了。”杨溯带着人很快就到了一个拐角处,那里正躺着一个拿刀的守卫,但早已经昏了过去。 看着被自己打晕的人他的脸色十分的复杂,他从杨成言的家里出来后就直奔武林盟,刚巧遇到了出去报信的这个人,这个人之前见他进去过,自然是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他是杨和光的手下怎么会不知道杨溯是杨和光的儿子,自然是先把消息告诉了他。 杨溯语气十分的为难,“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对自己人出手。” 殷小楼微微勾唇,“他可不是你们的自己人。” 说完人一招,拿着抢来的刀的莲衣就上前一刀结束了这人的性命。 “你!你为何要杀他?”杨溯的语气顿时就激动了起来。 “我说了,他不是你们自己人。”殷小楼宛若没事人一样跨过了眼前的尸体,从容的态度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看不见了。 杨溯脸憋的通红,“你如果再敢动我武林盟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殷小楼停住了脚步,缓缓回头,“他是杨和光的人,不是你们武林盟的人,如果他不死,只要他醒过来以后,死的就是你,杀一个人无关轻重,只是帮了你一把而已。” 滴水不漏的话让杨溯根本找不出话来反驳,但是脸上的不悦却是明明白白地写着。 很快杨溯带着人就已经出了密道,小小的牢房顿时就显得更小了。 “我一会儿会把人引开,剩下的就看你们的造化了。”杨溯说话的声音闷闷的,今晚的所见所闻已经将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希望全部打碎了。 “多谢。”殷小楼一点也不客气。 杨溯闷声走在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我帮你不是为了听你这一声多谢,只是因为她放弃了我选择了你,她连命都可以不要都要让你活下去,我怎么能让她的心血白费。” 他始终没有回头,只给众人留下了一个苍凉的背影。 他虽然没有母亲的疼爱,但有怜爱他的长辈,有出生入死的兄弟,哪怕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母亲一面,哪怕自己所谓的父亲从来不会对自己另眼相待,他依旧是从他人那里得到了无数的关爱,可是他却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这样孤独过。 一步一步地迈开步子,这每一步有多艰难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他的亲生母亲不是他所想的那样早已经亡故所以才从来没有回来看过他,而是这些时间她全在陪伴着另外一个人,哪怕到死她的眼中还是那个人。 他怨吗?怨。 他恨吗?恨。 可是他还是帮她完成了心愿。 “等等。”殷小楼叫住了他。 杨溯却不想再去理会这个夺走了他一切关爱的人。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事情,等离开这里以后去找莫潜渊,他会告诉你当年的真相。”殷小楼感觉得到杨溯现在的心情起伏,自己占据了穆三娘十七年的时间,杨溯一生不过只不过见过她两面而已,这辈子也只有这两次机会。 杨溯的脚步一顿但还是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暗鸦潜伏在杨溯后面,玉行歌带着人断后,等暗鸦已经确定了人都被引开了,他们才从这里离开。 殷小楼其实还有很多话想和杨溯交待,可现在根本不是时候,“先离开武林盟。” 那个小院子和这边的地牢虽然用密道打通以后并未相隔太远,但实际上中间却隔着不少的路,杨和光为了让人不会发觉殷小楼被关在这里,这个地牢中只是走个形式关了几个人,那边的人估计也没有想到他们能从这里出来,现在大概还在做着围堵他们的梦。 一出了地牢,有玉行歌这个内衣还有身形诡秘的暗鸦,在没有惊动武林盟众人的情况下要想离开着实是容易多了。 不过在马上要离开武林盟的时候,武林盟中已经有了动静。 “被发现了!”玉行歌吩咐了几个人拦住来人,“带她先走,这些人我来拖住!” 先追上来的是离东门最近的守卫,现在还没有完全惊动太多人,要想拦住他们的第一波人并非难事。 殷小楼没有纠结,她知道这个时候她没有任何能力留下来只是个拖累,“走!” “夫人,冒犯了!”暗鸦一把把抱了起来,运起轻功离开,莲衣紧随其后离去。 玉行歌一行人只是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追踪到他们的行迹,来的都是武林盟中的守卫,并非全都是杨和光的爪牙,故而他们只是将人击退后就四散离开扰乱了他们的视线而已。 他和暗鸦早有约定,虽然一前一后离开但还是很快追上了他们。 暗鸦的身形诡秘,轻功十分了得,来无影去无踪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但是玉行歌远远地看暗鸦的身影突然发觉不对。 “结阵!追!” 从暗处立即飞出几个黑色的身影,每人手中一柄利剑,从各个方向围着暗鸦的方向去了。 暗鸦已经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最快,但是那个人如跗骨之蛆始终紧追不舍,他为护着殷小楼几次差点中了对方的剑。 这个人很难甩拖!好不容易把人救了出来,但又被人追上,镇定如暗鸦这个时候还是不免有些烦躁起来。 “停下,你带着我跑不掉的。” 暗鸦却是用坚定的沉默回答了殷小楼的话。 “你是不是不肯听我的命令?” 沉默的暗鸦终于回了话,“属下不敢!” “我让你马上放我下来。”她的声音不怒自威,却是饱含着无边的威严。 暗鸦无法,只能照办。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三章 险招 突然的停下还刚好让暗鸦躲过了一道极为凶险的剑光。 殷小楼缓缓地落了地,“看”向了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嘴角微微翘起,“叶衡,怎么不敢出来了?” 她的话音一落下,一个黑影就慢慢从暗处走了出来,殷小楼脸上始终就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就像是在等着一个老朋友前来一般。 “不知死活。”叶衡用自己仅剩的一只眼冷漠地盯着殷小楼。 玉行歌带着人准备上去拖住叶衡,就在这个时候却被身边的一个长辈给拦住了。 “这四个字还是送给你好了。”一道没有任何起伏的男声从殷小楼背后的黑暗中传出。 熟悉的声音让殷小楼刚刚想好的说辞又咽了回去,脸上多了出一抹茫然的脆弱,但也就只是转眼即逝。 一身灰衣,一把剑,一双芒鞋。 却无人会忽视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人,他的眼神,已经仿佛和冰冷的剑融为了一体。 这样的玉歧山很强,叶衡惊疑,“你还活着?” 玉歧山已经到了殷小楼身旁,又往前迈了几步,维护之意不在言表。 “叶衡。” 玉歧山一出口,叶衡却是离奇地沉默了。 “我们再来比试一场如何?”玉歧山左手的剑泛起了寒光,“我赢了,今晚你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要是你输了呢?” “悉听尊便。” “还真的是好大的赌注。”叶衡的语气森寒。 “你怕了?” 叶衡看着玉歧山,“你想激怒我?” 玉歧山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你会答应的。” “我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叶衡了,别用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来揣度我!” “你会答应的。”玉歧山的剑指向了他,“就像当年一样,你不可能会拒绝。” 叶衡没有动,手中的剑也是意外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死死地盯着玉歧山。 “你是一名剑客,无论你做过什么,想做什么,只要剑在手一日,你一日都是剑客,出剑!” 叶衡拿着剑的手紧紧握紧,额头上的青筋跳起,一道寒光闪过,剑已经冲向了玉歧山。 “带她走。”玉歧山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殷小楼几乎不用看都知道玉歧山现在是什么样的一副表情。 “不。” 这是玉歧山啊,她如果再失去了他,那她还能有什么,心中最后的一根弦已经崩了。 “玉行歌,带她走!”根本不容人反抗的语气。 话音一落,两道银光相碰,两人交手第一招就是已经用出了自己的杀招。 “夫人,你如果留下来……” “我留下来会是累赘,我知道。”殷小楼的手紧紧捏着,指甲已经嵌入了掌心之中。 玉行歌却不如殷小楼那般悲观,“二叔一定会赢的。” 他的语气十分的肯定,就像已经提前知道了胜负一般。 “你不用担心,二叔当年的剑术可以说横扫同辈,叶衡如此强大却没有赢过名剑大会,就是因为那一年他遇到的人是二叔。”玉行歌顿了顿,看着你来我往的两人,“更何况,他曾经有过心魔。” 殷小楼算是勉强接受了玉行歌的话,随着他们离开。 叶衡已经是最快能追到他们的人了,而此时杨和光杨成言两人还没有出面就意味着他们现在还有麻烦,这也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 离开武林盟后不久,殷小楼却是停了下来。 “我们分开走。” 余下的人都是一脸诧异。 “你们按着既定的路走,我暂且留在宿阳城中。” “你要留在宿阳城中?”玉行歌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殷小楼果断地点点头,“等杨和光回过神来必然会派人来追杀我们,你们带着我一路不知道会遇到多少追杀,我如果只会成为你们的拖累。” 玉行歌却不在意,“你是二叔带大的,自然也是我名剑山庄的人……” “我不是因为这个。”殷小楼打断了他的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们一路只管逃命,杨和光必然会以为你们真的带着我,那他就会忽略掉离自己眼前的地方,他不会想到我会在逃跑之后还留在宿阳城中。” “太冒险了。”玉行歌还是不赞同。 “我已经决定了。” 玉行歌之前没有和殷小楼打过交道,根本没有想到过殷小楼会如此的独断专行。 “包括你们,都不能跟着我。”她转向了暗鸦。 这下连着暗鸦都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不跟着夫人,属下如何确保您的安全?” “如果连你也找不到我,那就证明杨和光更不可能找到我,而且杨和光去追你们,我就会更安全。”殷小楼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如果她被他们救出去后一直东躲西藏,以杨和光的本事早晚都会把她找出来,现在自己的右手还没有恢复好,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会拖累他们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还不如就如自己所说的这样,一来杨和光去追他们,自己躲在其他地方,杨和光是不可能找到她的,二来,没有她拖后腿,哪怕他们不是杨和光的对手至少也有能逃脱的机会。 她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来干扰自己的决定,说话间人已经走入了宿阳城中。 “暗鸦,按我的话去做,只要杨和光认为我和你们在一起,我就会安全。” 暗鸦立刻就放弃了自己暗中保护殷小楼的想法,莲衣却是急得不行,“夫人让你不要跟你就不跟了?如果夫人出了点事,如何向教主交待?” “教主让我一切都听夫人的。” 玉行歌这个时候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都不知道回去要怎么和玉歧山交待。 “走吧,把人引开夫人才会安全。”暗鸦已经把殷小楼的话听了进去。 殷小楼步入宿阳城后,临近找了一户人家暂时躲了起来。 这个时候的宿阳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安详,也多亏武林盟多年来在宿阳城花费的心血,让家家能夜不闭户,才能让殷小楼如此轻易地找到躲藏的地方。 任杨和光怎么想都不会想到她会留在宿阳城中。 第一抹阳光从东边升起,给宿阳城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精致的院子里房门被缓缓推开,安七七脸带倦色从书房走了出来,手中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甜汤,准备将其倒了。 就在她路过院子的时候,院子的后门被人敲响。 “这么早是谁啊?”她放下了手中的碗走了过去。 轻轻拉开了门,她看着眼前的黑衣女子有些愣怔,女子望着自己的眸子十分的漂亮,但是却空洞无神。 “安姑娘,好久不见。” “我们见过?”安七七也觉得眼前的人有几分眼熟。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四章 发现 只不过一夜的功夫,殷小楼又从武林盟中逃了出去,这个结果又掀起了轩然大波。 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从武林盟中逃出去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逃出了武林盟,整个过程快到令人不可思议。 尤其是外人来说,武林盟的禁地可以说铜墙铁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竟然能让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给跑了。 这下不少人看武林盟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如果武林盟中没有内应怎么可能让殷小楼给逃了,又或者说其实这只不过是一场戏,只不过后者有人揣度但也没几人敢说出来。 对大多数人来说,跑了一个殷小楼根本不算什么大事,离愁死了区区一个教主夫人谁还会买她的账,再者说九华宗也可不能再光明正大地接收她。 他们在意的不过是那个可能存在的沉香令的消息而已。 可是殷小楼却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找遍了所有地方都找不到一点存在过的踪影。 杨和光阴沉着一张脸,“还没有消息?” “并无。” “下去吧。” 他闭上了眼强制压下了体内汹涌的内力,怒气上涌那天晚上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 一运气体内的内力就横生一种无法使人忽视的阻塞感,安全起见他只能暂时放弃了调息,没有了外力的压制,身体里的内力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撕裂开来。 婆罗经的弊端越发明显了,这一切都还要归功于当日季修宴的努力。 “季修宴,九华宗。” “怎么这么巧就在那天晚上出了事?” 叩叩叩,门响了几声。 “进。” 杨成言带着一身的风气走了进来,眼底布满了血丝,脸上是无法遮掩的疲倦。 他与杨和光对视了一眼,阴郁着脸摇了摇头,“还是没有找到人,不过倒是查到了一些事。” “查到了什么?”杨和光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杨成言身上。 “那天晚上只有一个人去过那边的地牢。”杨成言想到查到的事心里不禁有了一丝犹豫。 “继续说。” “是杨溯。” 话说完杨成言细细打量着杨和光的脸色,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不一样的神色,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件事一样。 “他现在人在哪里?”杨和光慢慢起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阴寒的气势。 杨成言欲言又止,但又想不到有什么能替杨溯开脱的,他们能把殷小楼再次握在手里绝对不是一夕之劳,而如果把人放走的人真的是杨溯,那就是等于他已经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武林盟中有内鬼。”杨和光语气淡薄,“不然以他们不可能能如此之快地离开武林盟。” 他的话像针一样刺进了杨成言的心里,这句话就是在说如果杨溯真的有问题,那就多半是在暗中疏通了那个内鬼,他不会姑息他的。 “他年纪尚轻,有时候少不得会受人蛊惑。” 杨和光摆了摆手,“人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他毕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们都清楚,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背叛我们的事,其中绝对是有什么误会,说不定是有人故意祸水东引。”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杨和光思忖了片刻。 虽然他自己对杨溯并不亲近,但是杨溯对多年来未曾改变过的濡慕他也是看在眼里,杨溯基本从小就在他既定的框子里面长大,始终都在按着他所规定的样子成长。 “他现在人在哪里?”杨和光目光不露痕迹地看着杨成言,“你在犹豫?” 杨成言摇了摇头。 “你越来越优柔寡断了。”杨和光的眉眼顿时就冷了下来,“穆青青的事还不够你警醒?” …… “杨溯!杨溯!”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杨溯一把推开了快把一张大脸贴上来的许和平。 许和平抱怨,“你这又怎么了?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有吗?” “你问我有吗?我才要问你到底是怎么了?”许和平绕着杨溯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被女鬼给勾了魂啊?” “别乱说,还有继续巡逻,如果让有心之人混入了城中就不好了。” “滋滋滋,你还和我说正事呢?换班的人都来了还巡逻呢?”许和平手拐了他一下,“要是靠你现在这样的我们武林盟恐怕就要名存实亡了。” 杨溯的嘴角拉成了一条直线,心里藏着事根本不想说话。 “要我说啊,现在巡逻根本就没必要,根本就是走个过场而已,谁不知道精锐已经调离了武林盟去追查殷小楼的下落去了,要我说啊,这完全没必要,殷小楼我也见过,就是一会耍耍剑的小姑娘,能有什么能耐让他们一个个紧张的。” “够了,别提她了。” 许和平耸耸肩,“我有说错什么了吗?” 杨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才让自己脸色不显得那么难看,就在他们准备在转角离开的时候突然眼前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他蓦然停住了脚步,让许和平一愣。 “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做!” 说罢不等许和平询问,人就已经跑远了。 杨溯跟着那个人影的方向朝着宿阳城外追去,越是追下去,他的心越是感到一丝凉寒。 这个方向是朝着宿阳城外的那个乱葬岗去的,一想到那个晚上那些凄厉的哭喊声,杨溯的心已经揪到了一起。 追上来的时候人影已经不见了,只看到了一个远去的衣角,杨溯不疑有他很快就跟了上去。 郊外的路上被遮天蔽日的树冠给完全遮盖住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层又一层的阴影,路外是阳光普照,里面则是如同深渊。 杨溯一踏进去就在这烈日灼灼的时候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凉意,手轻轻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似乎这样才能给他一丝安全感。 刚刚走入狭窄的林道,前面已经消失的人影却又突然之间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人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一如既往的威严,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过去无数次他想他能回头正眼看自己时所想象的那个样子。 杨和光负手看着杨溯,“你果然是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五章 漠北 一处不起眼的小酒馆中,旗子在黄沙中飘扬着,带着几丝苍凉。 “你听说没有,现在武林盟正在通缉一个女人。” “什么女人?” 最先起头的人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听说是魔教曾经的教主夫人,武林盟可是放出话来了,如果有人能有这女人的消息有这个数的赏金。” 说着就比划了一个数,在座的人无不瞪大了双眼,眼中流露出了一丝贪婪。 “还有呢,如果能生擒她赏金还能翻上两番!” 这时候就有人出来唱反调了,“瞧你这话说的,再是女人如何,魔教的教主夫人能没有两把刷子吗?就你还想生擒,怕不是要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吧!” “你可别瞧不起人,这女人要是落到我的手上那可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切,就你这样?别吹牛了吧。”底下的人开始起哄。 “你们还别不信,这什么教主夫人不过就是一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又不会武功,说白了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女人,落到我手里还能跑了不成?” “那又怎么样,魔教可离我们这里十万八千里,人还能跑到你面前来让你捉不成?” “倒是有趣。”背对着他们的角落一个人影轻轻笑了,招呼来了伙计结账。 只是一些粗茶和能饱腹的饭菜,只收了一点钱。 殷小楼走出了酒馆,轻轻打了个响指,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鸦啼,凄厉的声音一点也算不上好听,但是对殷小楼来说这种外人视为不详的声音已经完全听熟了,竟然还能在其中找到一丝可爱。 顺着声音她慢慢向前走着,如果不仔细看她的双眼不会有人会认为她双目已盲,没几步就走到了之前拴着马的树前,解开了绳子将马慢慢地牵了出来。 现在她看不见对她来说最麻烦的莫过于是到每一处陌生的地方,不过离开了武林盟这么长的时间她也逐渐适应了这种面临未知的陌生地方的恐惧感。 翻身上了马,继续朝着前方行去。 她一路走开根本没有任何遮遮掩掩的动作,她已经按着自己定好的路线走着,星辰教在东方,而她现在反其道而行,从西北到北地然后再回星辰教。 一头青丝被简单地束在脑后,简单又干练的劲装让她多了几分英气,因为到了漠北风沙极大,人人都会带着面巾来抵御风沙,面巾将脸已经遮去大半,已经是十分难以将她的面容认出来。 如果一路直线赶回星辰教,一路上必定会遭遇杨和光他们的伏击,她现在根本没有任何把握真正面对杨和光能有胜算,而且如果那样继续下去,玉歧山还为了自己出手,但凡有一个万一她都不会原谅自己。 那夜之后,名剑山庄并无任何不利的消息传来,也就意味着叶衡并没有将当晚遇到玉歧山的事情说出去,那就是说玉歧山胜了他。 她转了转自己右手的手腕,有了千江伤口好的速度已经远超她的预料,现在虽然动着还有一点点生涩,但是已经可以说完全是喜出望外的结果了。 身下的马是她特意挑选的,温驯非常。 不过在进入了一个峡谷的时候身下的马却是有了几分急躁,似乎遇到了什么会让它烦躁的东西,伸出手顺了顺它的马鬃试图将其安抚下来。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殷小楼起身下马,恰到好处避开了来人的视线,“我是从凤城来的,来寻转日宝霖。” 后面跟上来的女子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你们中原人倒是挺有意思,这转日宝霖在我们这里只能勉强算得上是宝贝,你们这些人倒是一个接一个来。” “一个接一个?最近还有人到过这里吗?” “是啊,前几天才来了一队人,可是人家也不像你竟然孤身一人就敢到这里来。”女子的身材高挑高了殷小楼快半个头,“这里地势诡秘,就算是本地人都不敢一个人随意外出,我看你瘦瘦小小的,就带了一匹马就想一个人去找转日宝霖?” 殷小楼笑了笑,眼角弯了下去,从袖中取出了一枚金饺子瘫在了手中,“姑娘可有何良策?” 女子脸上绽放出了一个笑,取过了她手中的金饺子,“既然你有诚心,我也可以帮你这个忙,我的商队明日回会启程起门塔城,只要你不拖后腿我们可以带你一路。” “多谢姑娘。” “我不兴你们中原人这一套,叫我玛依就好。”玛依吹了个口哨,翻身上了马,“跟我来吧。” 殷小楼没有犹豫骑马跟了上去,她对他人说话时的语气很敏锐,她能感觉到玛依对她没有其他企图,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转日宝霖对这里的人来说可能就是首乌之类的等级,还算不上极其珍贵,但是这个东西只生长在这里,离开后几乎很快就会枯死,所以中原鲜少会有这种东西的流动,而且这个东西功效不算十分的好,但是却生的极其漂亮,对有些人来说看一眼一生就足矣。 最主要的是盛产转日宝霖的地方就在玛依所说的门塔城附近,而那里又是另外一条回中原的要道,但是又没多少人知道,这还是她路上偶然遇到一个老者打听来的,从那里回去甚至还会少绕很多路。 跟着玛依回去后,她才知道玛依的商队有多大。 “领队好!” 跟在玛依身后,一路有不少的人招呼着她。 商队中鲜少会有女人,玛依带了殷小楼回来,不免会让人多看几眼,但是殷小楼大半张连都蒙在了面巾之后,也没有任何取下来的意思,也就好奇看了两眼就算了。 玛依将人带到了里面,拉下了帘子,转眼看着殷小楼脸上的笑顿时就收敛起来了。 “你看不见?”玛依有些不太确定。 殷小楼挑了挑眉,“你如何看出来的?” 玛依这下已经能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你虽然一直表现得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但是我发现你从来不真正地去看别人,我也很奇怪你一路到底是怎么避开这些人的,但是你能避开活物,但是桌椅这些死物就没有那般自如了,虽然我也差点被你骗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六章 同行 殷小楼只是淡淡地笑着,“领队眼神毒辣。” 玛依双手抱在胸前,“在外面闯荡不小心一点可不行。” “领队说的是,不知现在领队准备如何安知我?”殷小楼倒是不急不忙。 “你孤身一人就不怕我把你怎么样?”玛依倒是觉得她有些有趣。 “那领队说说想把我怎么样?” “你倒是够淡定,看你也没什么内力。”玛依打量了她一圈,“平平无奇不会武功,又没有带什么侍卫,你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殷小楼挑了挑眉,又从袖中取出了几枚金饺子,“拿人钱财与人消灾,领队既然是带着商队也无非是为了一个财字。” 玛依看着殷小楼的大手笔眼前一亮,也不客气就尽数接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十分满意。 “财不露白,你一个人弱女子出手如此阔绰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领队多虑了,我不过是同你们走一道,目的不同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那便是双赢的局面。”殷小楼望着领队,“反正你想对我做什么也没用,这些钱财都是我路上骗来的,哪怕你真的是见财起意要对我做什么,不过也是竹篮水一场空,反倒是累了你的手。” 玛依有些讶异,“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我玛依的商队在这里是出了名的,既然你付了钱,我们自然会把你送到你地方,其余的你就不必担心了。” “多谢领队。” “商队里男人多,晚上你和我睡一起。” 殷小楼点点头,听着玛依走出去的声音。 晚上吃过东西,玛依在外面安排了一下路上需要注意的事便回来了,殷小楼趁机向她打听着她想知道的,漠北是她记忆里从未涉足过的地方,一路走来已经在脑海中记下了不少,相比其他人,玛依的商队走遍天南地北,知道的地貌人情更多。 玛依收了她的钱财,对她也是很有耐心,而且殷小楼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到了门塔城,如果你信得过我,我能帮你找个人把你从峡谷那边带出去。” “多谢。” 夜深,房间中唯一的光亮也已经被熄灭,殷小楼睡在窗下,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洒了进来,她睁大着双眼看着,但眼前始终是一片如墨般的漆黑。 她已经离开了中原一段时间,再返回星辰教恐怕还需要一些时日。 选择的门塔城已经是最近能绕回去的地方了,不会再走一遍来时走过的路,也就意味着会更加安全。 但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他们到底如何了,杨和光修习婆罗经多年,这次因为婆罗经出了问题恐怕一时半会也好不了,算起来杨和光已经五十多了,她必须快些回去,不然如果杨和光因为婆罗经而死,那她就不能亲手报仇了。 身边很快就传来了玛依轻微的鼾声,但是这个时候殷小楼始终还是无法入睡,她自季修宴离开后,就再也无法安睡,每次都要等到身体熬不住了才会浅浅睡一会,而且只要身边有风吹草动都会把她惊醒。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玛依的商队就准备启程了,殷小楼早就已经醒了过来等着了,她牵着自己的马靠近了他们。 “你跟在我旁边。”玛依在队伍中间招呼殷小楼。 商队中除了玛依就没有其他的女人了,除了收了殷小楼钱财的缘故,还有一种对弱者的怜悯,她对殷小楼已经是格外的照顾了。 殷小楼拉动着缰绳靠近了玛依。 “你这马还不错。”玛依赞道。 殷小楼也很喜欢自己现在身下的马,“我也喜欢它。” “过了下个关口风沙会变大,一定要让你的马跟好我。” “好。” 现在在哪里对殷小楼来说区别并不大,但是她也没有拒绝玛依的好意。 跟着商队有一个好处就是不会被一些别有企图的人给盯上,而且玛依的商队似乎还挺有名气,一路上还有不少人来找玛依攀谈,但是玛依的脾气烈,看的顺眼的可以说两句,看不顺眼地直接让人给轰走了。 在玛依拒绝了一个人想加入商队的请求后,殷小楼将疑惑问出了口。 “你给的这些金子,哪怕是要我们单独送你一个人去门塔城都足够了,我能保证我商队里的人的忠诚,但是外来的人我却是不信的。”玛依看着骑着马也矮了她一头的殷小楼,“我还是奇怪,你是怎么能从中原到这里的?” 在她看来殷小楼独身走到这里的确是一件十分罕见的事情了,一个弱小又漂亮的女人而且还双目失明,到底怎么做到毫发无损地来到这险恶之地的? 就连中原恐怕要眼前的人独自生存下去都难,更别说他们这两边的交界处。 “有时候对付一些人,不一定要用武力。”殷小楼笑笑,“脑子是个很好的东西。” 她轻轻摸了摸身下的马鬃,“它也是我骗回来的,你信不信?” 玛依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你还真有些本事。”她的目光下移,“你那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个?”殷小楼指了指挂在马背上的黑布。 “里面是什么?” 殷小楼没有打开的意思只是解释道:“防身用的武器罢了。” “看你昨晚一直挂在马背上,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玛依只是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到追根问底的程度。 有了玛依商队的保驾护航,这一路顺利到不可思议,而且商队早就有了自己用脚走出来的捷径,到门塔城的时间比殷小楼预计的提前了不少。 “入了城以后,能别说话就别说话。”玛依在入城之前提醒殷小楼。 殷小楼一直都不是爱出头的人,不用玛依嘱咐她也不会做那些事,但是她不去引人注意也不代表别人不会来找她的麻烦。 她目无表情地在马上“看”着前面挡住了自己的一群人。 还真的是无妄之灾。 他们刚刚入城,唯一能让商队通过的路就被人给堵住了。 “真是晦气!”玛依啐了一口。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七章 莱丽 街道两边围了不少的人,但大多都是远远地看着谁也不敢靠近。 拦街的是一名娇俏美丽的少女,少女笑的天真无邪但其他人连看一眼都不敢。 “让商队往后退,别惹了这个祖宗。” 一路来能让玛依忌惮的还没几人,殷小楼心底大概对来人有了些估量,配合着商队的动作慢慢退去。 “我算到了,你要的药引就在那边!”少女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老人手一指。 这一指玛依商队全都安静了下来,商队中的马匹骆驼都似乎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 “哦?”少女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眼角愉悦地弯了起来,迈开了步子就朝着玛依这边的商队过来了。 玛依这个时候脸色已经是十分的难看了,但还是必须按捺着心中的怒火,“莱丽,你不是去中原了吗?没想到这么早就回来了,既然回来了什么时候到我那边去坐坐?” 这几句客套话对玛依来说已经是到了极限,被称作是莱丽的少女撅了噘嘴,“我什么时候回来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不过既然我要的药引在你的商队里,可以饶恕你的无礼,找到了药引我心情好,可以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本来我是想那群中原人知道我的厉害,不过路上捡到了我喜欢的东西就回来了。” “能被你喜欢上还真的不容易。”玛依违心地夸着。 几句话的功夫莱丽已经到了商队面前,“阿吉,把药引给我找出来。” 她身后的老人嘴里叽里咕噜念叨着什么,那些围观的人脸色已经露出了一抹畏惧之色,玛依这边的人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玛依身边有人已经按捺不住火气,但还是被玛依给拦了下来。 莱丽的名字不止是在门塔城出名,在这一片没人不知道她的手段到底有多狠毒,一旦招惹上了就如同跗骨之蛆,动辄就是伤筋动骨,谁也耗不起。 老人的双眼眼白占据了一大半,瞳孔十分的小,这个时候他手中变化着手势,嘴里嘀咕着其他人都听不懂的话,显得诡异至极。 他手中拿着一个圆盘,时不时拨动着圆盘上的指针,最后停在了玛依前面,玛依的眉头紧紧皱起,而她的手下也随时准备着反抗。 “就是她!”阿吉伸出了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向了玛依,随即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玛依的手已经按在了随身带着的刀上,却被一只纤细的手给按住了。 她抬头看了看身边拦住了自己的殷小楼,骤然才发现阿吉所指的方向其实是自己的背后! 手依旧没有松开按着刀的手,尤其是看着拦着自己的那一只手,纤细白皙一看就会让人心生怜意。 莱丽渍了一声,因为没有看到殷小楼被吓的屁股尿流的场景而感到了有些失望。 “还不快点把人给我送过来?” 这话是对玛依说的,玛依脸色已经到了冰点,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殷小楼才是他们这一趟最重要的货物,可是谁会想到一入门塔城就遇到了莱丽。 她早就听闻莱丽去了中原,段时间内是不会回来的,所以她才会如此放心接了这一单生意,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殷小楼拉了拉缰绳,马调转了方向从玛依身后绕了出来,由于她并没有下马,所以莱丽看她的时候还得望着头才行,这让莱丽顿时就不爽了起来。 不过就在她发作之前,殷小楼就翻身下了马,脸上带了点恰到好处地敬畏,“如果能为莱丽姑娘效劳是我毕生的荣幸。” 莱丽听了有些诧异,往日放了谁见了自己不得吓死,眼前的这个人倒好,不仅不害怕竟然还能对自己说出这些话来。 “你说话还真好听。”莱丽恶狠狠地凑近了她,“不过到了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的出来?” 莱丽只是想吓唬她一下看她是不是在说假话,不过她这一凑近发现殷小楼的眼神并没有丝毫变化,眼神顿时就冷了下去“你是个瞎子。” 殷小楼的手不着痕迹地藏在袖口中,“我虽然眼瞎但心不瞎,听姑娘说话就知道姑娘不是普通人,在我认识的所有中无一人能比得上姑娘,我当然是十分敬仰,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姑娘这样的人。” “就你这个瞎子,别想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的。”莱丽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虽然殷小楼蒙着面巾但一双眼睛出奇的漂亮,“你把面巾摘了!” 殷小楼低了低头,“我天生容貌丑陋不堪,恐污了姑娘的眼。” “既然丑那就算了,把她给我带走!” 这下殷小楼却是退了两步,“不知姑娘是想用我做什么药引?鄙人不才略知医理或许能为姑娘排忧解难?” “当然是挖了你的心我给新来的宠物当药引了。”莱丽漫不经心地说道。 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殷小楼竟然是点了点头,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姑娘既然是想救你的宠物,我不过一个丑陋不堪的民妇,恐怕会玷污了姑娘新宠,而且比起我这一个凡夫俗子的心,我这里有一物更有效。”不等莱丽有什么反应,殷小楼就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药瓶,“这是玉皇丹,在中原可是有价无市的珍宝,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莱丽偏了偏头对她手中的东西有些好奇了起来“当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她身后的阿吉想说话,但是殷小楼却在他之前开了口,“姑娘尽管拿去,如果没有效果大可用我的性命给姑娘的新宠陪葬。” 莱丽有些犹豫,如果这东西当真有她说的那么神奇,那事情就变的简单多了,都不用耗费自己大量的精力去做了。 说着殷小楼的手往前一抛,莱丽赶紧伸手接住。 可是莱丽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殷小楼,她抬了抬下巴,身后的阿吉就有了动作,殷小楼的背后贴着马,手已经碰到了被黑布包裹着的剑。 “等等!”人群中突然挤出来了一个人。 他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满脸都是冷汗,“莱丽小姐,这是我表妹,特意来门塔城找我的,还望莱丽小姐能高抬贵手!” 殷小楼手中的动作顿了顿,仔细辨别着来人的声音。 苏懿?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八章 熟人 跟着苏懿回了他们落脚的地方,殷小楼的心情十分的微妙,她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熟人,刚才如果不是苏懿出面解围恐怕与莱丽的事还不能如此善了。 “刚才那位姑娘是什么来头?” 她和苏懿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下不比和玛依待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挂在马上的黑布袋这个时候已经变在了她的背后。 “莱丽是门塔城一个极为出名的巫医的独女,从小天资过人,别看她年纪轻轻,实力不容小觑,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她手上。”苏懿细心地给殷小楼引路,“被她看上的人基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是巫医在这里可以说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没人敢去激怒他们?” “那你?” 苏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过这趟给老巫医带来了不少他需要的东西,而且进出中原他还要仰仗我的兄弟们,只不过是能讨着点面子罢了,来你先坐。” 殷小楼缓缓坐了下来,“你不是在武林盟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苏懿给殷小楼倒了一杯凉茶,“这就说来话长了,并非武林盟不好,但是我这个人天生就不是安于现状的人,对我来说五湖四海才是我真正的家,我宁愿死在这荒漠中也不想在武林盟中安逸地过完下半辈子。” 厅内有不少人经过,见了苏懿基本都会和他打了招呼再离开。 “苏大侠潇洒。”她由衷地赞叹。 苏懿摆了摆手,随即又想到殷小楼这个时候是看不见的,又道:“没什么潇洒不潇洒的,人一辈子也就这几十年的光景,如果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那这辈子就算是白活了。”他看了看殷小楼的双目叹了口气,“你这双眼是怎么回事?” 他话语里的关心不似作假,殷小楼心中思忖着,“被仇人所害。” 苏懿露出了一丝惋惜,“那你可是为了躲避仇家才来到此地?如果真的是如此,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我今日也看见了,你那瓶玉皇丹如果没有效果莱丽肯定不会放过你,即使有效,如果她哪一日想起你照样会找你的麻烦。” “如果我不留下来,等她来要人的时候那个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 苏懿的话一滞,殷小楼的话说的没有错,但是他说的这些不过是在为殷小楼考虑,“有她的父亲的关系她一时还不敢动我,你且放心。” 殷小楼嘴角带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杯中澄澈的茶水打着圈却一点也没有洒出去。 “放心,我给玉皇丹是真的。” “真的?”苏懿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殷小楼点了点头,不仅是那瓶玉皇丹,甚至是自己路上用的盘缠都是从几个不长眼的人身上弄来的,当了一次螳螂背后的黄雀而已。 “玉皇丹如此珍贵,你怎么就那么爽快给了她了?” “比起玉皇丹,还是我的命珍贵一些。” 苏懿听了也释然,“也是,这些东西都是身外物。” 到了半夜夜阑人静的时候,苏懿的门被殷小楼敲开了。 苏懿对突然到访的殷小楼有些意外,虽然知道半夜孤男寡女不太合适,但是总也不能让殷小楼站在门口最后还是把人给迎了进来。 殷小楼只是走了进去,苏懿一眼就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着的黑布袋,虽然心里有疑惑但礼节还是先到了。 “苏大侠不用如此客气,我这么晚过来只是有件事要和苏大侠坦诚相待。” “何事如此着急?” “白天苏大侠有恩于我,我也不想连累你。”殷小楼不清楚苏懿到底是不是真的如他表现的这样坦然,“我不拐弯抹角了,苏大侠之前离开了武林盟恐怕有很多事情不清楚,如今我正在被武林盟通缉,如果你愿意的话把消息透露给武林盟便能有足够你过完这一生的钱财或者是相对应的名望。”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是对苏懿来说她说的这些简直是让他一时间无法理顺。 “你不是九华宗的弟子吗?武林盟怎么会通缉你?”苏懿感到十分的吃惊。 他惊讶的声音不似作假,但是殷小楼却没有立即放下戒备,她不喜欢自己处于被动,她告诉苏懿这些只不过是想要试探他,人在本能的情况是很难撒谎的,而且她还要看看苏懿的态度。 苏懿现在没有动心思,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你等等,我得好好想想。”苏懿被殷小楼的话可以说是吓了一大跳。 殷小楼抱着黑布袋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苏懿的下文,如果苏懿但凡有一些其他的念头,她都不会心慈手软。 “那你能和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苏懿喝了一大口凉水,他自由自在惯了,对江湖上很多的纠葛都并不清楚,只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活,在莱丽面前救下殷小楼也多是出于意气。 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一些,一些秘密就跳了过去,到这里她与杨和光之间的纠纷已经说的七七八八了,苏懿听了看着殷小楼的眼神也开始变的不一样了。 “信不信在你,既然苏大侠不会向武林盟透露我的消息,那我也放心了,就不多加打扰了。”她也没有指望苏懿能信多少,甚至提到杨和光的时候轻描淡写地忽略了过去,杨和光对于武林中大多数来说的确是为了他们做了不少好事,说太多未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而且她与杨和光之间的事也从来没有指望外人来干预。 得到了苏懿的承诺,她此行也不算白来。 “等等!”苏懿追了上去,“你是要从峡谷回中原?” 殷小楼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何不妥?” 苏懿沉声道:“那可是有大不妥,你一个武功都没有的姑娘家,现在双眼又看不见,凭你自己怎么可能走得过去。如果你信的过我的话,今晚休息一夜,明日我再找两个人送你出去!” 他担心殷小楼是在怀疑他又连忙说道:“我对你们的纠葛不感兴趣,但是你既然在我面前,我不可能看着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去送死,不说是我,换了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章节目录 第七百五十九章 老人 夜色才渐渐有了要散去的迹象,本还应该是在酣睡的时候,在门塔城的某处房间里却是十分的忙碌。 莱丽睡在隔壁的房间里,房间中央是一个烧的正旺的鼎,样子有几分奇异,尤其是在现在的天气,房间中明明有炉火却显得十分的阴寒。 一个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莱丽慢慢睁开双眼,眼中是被人打扰后的恼怒。 闯进来的婢女立马就跪了下去,“小姐!您带回来的那个男人醒了!” 莱丽一听眼中的怒气散去,“看来那什么皇丹还真的有用,起来,随我过去看看!” 与此同时,几个身影已经到了门塔城的城门外。 “我去。”苏懿翻身下马,爬上了城墙。 没一会儿就下来了,城门也缓缓被打开。 几人骑着马就从门塔城中离开,一行人中除了苏懿都是本地人,对峡谷那边的情况十分了解,一是苏懿考虑到殷小楼如今有些特殊,再者就是他们几个弟兄也比不上现在这几个土生土长的人来的靠谱。 “日落之前不出意外我们就能赶到峡谷外,峡谷里的地势复杂多变,不过最近天气还不错没有风暴,不过到时候我们还是得露宿一晚等到第二日才能继续赶路。”苏懿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殷小楼,“如果觉得勉强,我们路上可以歇息一会。” 殷小楼摇了摇头,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苏懿见她坚持也没有再劝下去,他不过是良心不忍,不想看到殷小楼一个年轻的姑娘在如此恶劣不明的条件中赶路,只是他这两日算是真正见识了殷小楼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殷小楼招来了一直跟在后面的小黑,既然苏懿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也不需要再躲躲藏藏的了。 看到了小黑苏懿的眼神顿时就柔和了许多,“你把它养的还真的挺好,鲜少能见到如此听话的炎冥鸟。” 苏懿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人,这归功于他待人的真诚和义气,在落脚的地方殷小楼已经感觉到了其他人对苏懿发自内心的尊敬,如果不是心怀坦荡的人很难能做到这一点。 不过虽然对苏懿没有了怀疑,但并不代表她能对苏懿放心,她一早就估算过,苏懿加上后来的人都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除了地形上的优势他们哪怕联合起来都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至于地形,她也早就有了准备,她一人那么多险路都走了过来,更不会畏惧区区一个峡谷。 但是如果有人愿意带她出去,那就可以省去很多时间和精力,又何乐而不为呢? 苏懿的武功算不上多高,现在又瘸了一条腿,但是他是真正的用双腿走遍了大江南北,按着他定下的路线,几乎没有错差多久就到了峡谷外。 漠北鲜少会有降雨,晚上在外面简单地将就了一夜就继续启程了。 有了苏懿带路,穿越峡谷的确是比殷小楼想象中容易地多,时间也节省了不少。 将人送出了峡谷,苏懿就和她道别了,“相逢是缘,今日就只能送姑娘你到这里了。” “多谢苏大侠。”苏懿帮她的事她都能感受的到,这一声谢意是发自内心的。 像苏懿这样的人,义薄云天,虽然走遍了大江南北却始终有着一颗赤子之心,这种单纯的信仰是她从来就不曾有过的。 “出了峡谷后面的路就好走很多。”苏懿说着从马背上取下了一个小包袱,“这里面是我们的令牌,我们这次过来依附着一个很大的商队,这东西你出去的时候用得着,也可以省去很多事。” 和苏懿道别后,殷小楼就继续按着自己提前定下来的路线往前走着,她所到的门塔城与中原和漠北的边界其实并不远,峡谷更是一条捷径,只不过峡谷的那一条路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极度不友好。 这对殷小楼来说却是一个极好的消息,出了峡谷之后,路上一片荒芜,可以看得出从这边来往的人一点也不多,也就是说路上不太担心会遇到什么意外了。 由于路上太过荒凉,出了峡谷的第一晚她还是在外面将就渡过的,生了一团篝火,就睡在了旁边,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小黑也选择睡在了她的身边。 不用躲避随时可能存在的危险,赶路的时间被大幅缩短,没过久就又回到了中原。 不过这次人却在北方,甚至还在九华宗之北,就算武林盟的人会搜查到这里,算着时间风头早就已经过去了。 到了一个罗水镇的地方,她没有再着急着赶路了。 镇子不大,本地人口都很少,更别说外来人了。 殷小楼避开了镇上人口集中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小溪,把马牵到了溪边让它喝些水。 坐在溪边的巨石上,她抱出来了一直带着的黑布包,一层一层地解开了缠着的黑布,逐渐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是两把剑。 她把赤莲和间风拿在手里,手心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同时拿着这两把剑就好像从未分开过一样。 握住剑柄,将剑身拉开了一些距离,剑出鞘的那种感觉仿佛点燃了蕴藏在她体内的气息,她知道拿着剑的自己是不同的。 “剑是好剑,但是不适合现在的你。”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她手一转,两把剑同时收回剑鞘之中。 转过了头面向了声音来处。 刚才说话的老人看着她空洞的双目平静的眼眸中有了一丝异彩,“你目盲无内力,竟然会有两把如此好的宝剑。” 间风被她抱在怀里,右手已经握住了赤莲的剑柄随时可以让赤莲出鞘。 这个时候的殷小楼周身的气势和之前大相径庭,老人放下了肩上扛着的担子,“江上待有才人出,现在的年轻人果然了得。” 这个老人出现的离奇,竟然离自己这么近了自己都没有感受得出来,她没有从老人身上感觉到恶意,但是也不敢掉以轻心。 “敢问前辈可是宇文前辈?” 她的话一出口老人立马就将脸上的那一丝赞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杀意。 从老人身上感觉到了浓厚的杀意,殷小楼心里也觉得不妙了起来。 难不成黄老头骗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章 大师 间风和赤莲都是暗鸦通过黄老头的手交给自己的,从那天和他们分开从始至终她也只见过黄老头而已。 这条路也是黄老头提的建议,为的就是在这个地方可能会遇到的人。 老人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手背上的青筋爆起,似乎就在下一刻就要将她撕得粉碎。 殷小楼想了想忍住了出剑的想法,反而从身上取出了一个铁片。 “不知前辈可认得这个东西?” 话说完轻轻往前一抛,她没有听到铁片落地的声音,显然是已经到了老人的手中。 经历了很久很久的沉默之后,老人才松了口,“我不是宇文杰,如果有胆量就和我上山。” 殷小楼收起手中的剑,听到老人重新背起身边的担子后牵着马跟了上去。 在间风和赤莲交给自己的时候,黄老头提到这位名叫宇文杰的前辈,她对这个名字十分的陌生,但是黄老头却说这人是世间罕见的铸剑高手,恐怕连名剑山庄最厉害的铸剑师父都不能比得过这个人。 她想将间风和赤莲合二为一,但是这个关头却不能去名剑山庄,若有万一可能就会连累整个名剑山庄。 这也是为何她恰恰选了这条路来躲避武林盟的追杀。 一路上山,老人就再也没有和殷小楼说过一句话。 殷小楼对他们倒是有了几分好奇,这个地方隐在江湖之中,鲜少会有外人进来,可以说是一处极为难得的世外桃源了。 当时时间紧迫,她对这位宇文杰根本没有多少了解,但是痴迷于某样东西上的人总是有着相同之处。 山并不高,约莫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还没有走到地方,她就听到了里面叮咛叮咛的响声。 “地方小,你这马不能进去。”老人十分生硬的语气,“你也在这里等着,我没让你进来就不准踏进来一步。” “是。” 老人打开了院门,殷小楼便在四周摸索着将马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拴住了。 小黑在树林中盘旋,殷小楼没有第一时间让它下来休息,虽然是说前辈,但是也并不代表她会全然信任。 等了一小会儿,里面的声音终于是停下了。 她听到有人出来了,是两个人。 带着间风和赤莲走了过去,还没走近就感到一道锐利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打转。 “脚步虚浮但还算是灵巧,没有内力却懂剑招,如此资质的确是不多见。”门口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目盲而心不盲,进来吧。” 殷小楼一时有些讶异,没有想到黄老头口中的铸剑大师是一位女子,但是脸上却不显,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不兴这种烂规矩。”宇文杰推开了院门。 看着殷小楼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严肃的脸上稍有霁色。 一步入了院子,殷小楼就能感到一阵从房间传来的热气。 “自己找地方坐,我没什么时间来招呼你。”宇文杰看了看外面对老人说道,“星文,去把门关上。” 宇文杰个子偏高,哪怕到了这个岁数也竟然和那位老人差不多一样的高,脸上已经满是岁月的痕迹,但是却有着一种不容岁月雕饰的气魄。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偏冷硬,可以听得出来她的脾气如何。 是一个直来直往的人,殷小楼心中已经对宇文杰有了大概的印象。 “你手上的两把剑都是由名剑山庄所造,而且其中一把不是你的佩剑。”宇文杰上下打量着殷小楼,有些好奇,“你既然和名剑山庄有关系何必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来?” 宇文杰是武林中造诣极高的铸剑大师,一眼就看出了这两把剑的不同,“可否借我一观?” 接过殷小楼手中的剑,宇文杰的脸色微变,先是取过了赤莲仔细地将剑拔了出来,看着赤莲的剑身微微有些愣怔,像是在回忆什么事,稍后又取过了间风细细观摩了起来。 “这把剑不是你的。”宇文杰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这把剑似玉般温润,你却是极为刁钻难缠,这把剑根本不适合你,也不是你的。”她看着剑上的花纹又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把剑是出自名剑大会,名剑山庄特意为其打造。” “前辈好眼光。” “不必捧我,见剑识人不过是我们铸剑之人的基本功。”宇文杰看这两把剑一是为了摸清殷小楼的底,二来是因为她一眼也认出来了这两把剑的不俗之处。 他们隐居多年,突然有人找了上来当然是要警惕小心,先是因为殷小楼手中有黄老头的信物才勉强见她一面,再者就是既然有人找到了这里,就必须知道这个人是如何知道这个地方又是为了何事而来,如果一旦会危及他们,哪怕冒险也要将祸患斩尽杀绝。 不过目前来看,殷小楼的态度还算是比较好。 “晚辈千里迢迢而来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殷小楼把两把剑往前推了推,“我想将这两把剑融为一把。” 宇文杰深深地望了殷小楼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些难以描述的情绪,幽幽道:“你可知道你手中的这两把剑每一把都是出自于名剑山庄的大师之手,更别说其中一把还在名剑谱之上。” “我明白前辈之意,但我既然会到这里来就早已做好了准备。” 她并非没有犹豫过,她用了这么多年的剑,也明白一把剑对一个用剑之人来说有多重要,她的手轻轻抚过间风,而这也是她最重要的东西。 赤莲虽然跟了她很久了,可她现在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于当时,赤莲和自己的契合度中间又多了某些东西,赤莲本身也不是为了她而制成的,世间万物皆可为剑,但是天下用剑之人谁不希望有能真正契合自己的剑,这也是为何名剑大会会这么多年经久不衰的原因。 她清楚间风并不适合她,最主要的是她又有一种奢望,她渴望能永远和季修宴在一起。 宇文杰端着着,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殷小楼,“可是你愿意并不代表我也愿意,这两把剑无论是其原料还是风格都是截然不同的,要想将他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可谓是天方夜谭。”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一章 铸剑 听到宇文杰如此说,殷小楼眉宇间染上了些许失落,就在这个时候宇文杰却站了起来,“如果说天下间有人能做到,那只有我宇文杰一人而已。”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变化,但是其中那种囊括天下的豪气却是让殷小楼为之一振。 “不过我有我的规矩。”宇文杰看着殷小楼神色变得更加严肃了起来,“我乃是血魔宗之人,与武林正派从来都是势不两立,在我这里铸剑只有两种人,一是满手杀戮的亡命之徒,二是能配的上我所造出来的剑的人,而我的剑从来都非见血不收,非普通人能驾驭,所以才会有第一种人,我不知道为何姓黄的会让你来找我们,但是你显然配不上我的剑。” 殷小楼的手紧了紧,也缓缓地站了起来,宇文杰的个子比较高,她虽然看不见但是凭着自己的猜测看着宇文杰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仰了仰头,“前辈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用不了你的剑呢?” “你从未修习过内力,如今又目盲,哪怕是普通的剑在你手中也发挥不了八成。” 宇文杰只是在客官地说话,殷小楼身上一点内力都无,不是内力尽失,而是从始至今都未曾有过内力,虽然用剑之人并非一定要有内力,但是内力却是在某一方面决定了上限。 没有内力等于比其他人就少了一层能防他人的保护,不仅如此,内息不仅仅是用于这些,从小修炼内功之人,五感都会比普通人灵敏,这些上面的缺陷不是想弥补就能弥补上的。 殷小楼将赤莲拿了起来,对宇文杰的评价不可置否,“前辈说的有道理,但万事都有意外,前辈不了解就下次定论未免太过决断。” 宇文杰至今对殷小楼的观感还不错,但是听了她的话却还是摇了摇头,“说这些话的我这一生不知道见过多少了,我并非怀疑你的剑法不行,你既然能独身走到这里来就肯定有你不凡之处,但是我说了,从我手中出来的剑无一不是嗜血之物,你并非实力不足而是心性不和。” “剑说到底还是外物,它能如何最终还是要取决于用剑之人。”殷小楼右手握着赤莲,手腕上的浅白色的疤依稀可见,她转了转手腕,“前辈如果不信大可试试。” 宇文杰没有什么反应,但想了想还是把星文给叫了进来。 “取你的剑。” 转眼间殷小楼就跟着他们到了院子外的空地上,就在刚才那个名为星文的老人拿起剑的瞬间,她就感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压制力。 能在当初血魔宗被灭的时候逃生的人果然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星文是我的剑侍,如果你能赢了他我替你铸剑,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星文出剑必见血,如果你赢不了,就得永远留在这里,我是看在你认识姓黄的份上才好心提醒你,我的炉灰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白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后悔了的话就带上你的剑马上离开!” 殷小楼浅浅笑了笑,手一动,赤莲已经出鞘,“还请前辈赐教。” “年轻人,不知死活。”宇文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星文年纪看上去比东方临还大一些,但脊背挺直,拿起剑的样子依旧如昔的锐利。 “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他将剑横在面前,随时准备出手,“现在后悔还来的及。” 殷小楼摇了摇头,剑已经在手中,“前辈得罪了。” 老人也不啰嗦,手一动,手中的剑也出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殷小楼的剑已经到了面前。 宇文杰在一旁看着,单单是第一招就看出了一些名堂。 两人之间的较量最终是以老人的剑被打落而告终。 “前辈,承让了。” 宇文杰在一旁冷冷地说道:“你赢了就是赢了,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星文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剑退到了后面,宇文杰看着殷小楼,“你是九华宗的人?” 殷小楼慢慢收起了剑,“曾经是。” “师承何人?” 殷小楼一下子没有回答得出来,她师承就好几个人,现在在的都还有两个,玉歧山与东方临都教过她剑法,师承何人一时间还真不好多。 宇文杰以为她是不想说,就没继续问下去,“把你的剑带进来。” 看来事情已经成了,殷小楼舒了一口气,到一旁带上了间风跟了上去。 期间她能感觉到老人朝自己投来的眼神,不解惊讶,料想他也没有想过会输给自己这样的人,在自己看不见以后她对四周的所有事物都变得十分的警惕,风吹草动都能感觉得到。 她所学的剑法就是在于一个意字,现如今她什么都看不见,连自己出招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一切就只能跟着心走。 剑随心至,实为剑招。 她清楚,她能赢过老人并不是意外。 听着宇文杰的脚步声分辨着方向,不急不慢的跟着,一路也没有出现什么差错,不过走的越深越能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热气。 宇文杰停了下来,面前是一个十分壮观的剑炉,里面是永不熄灭的火,红到似乎要将万物都融化。 “你现在手中的剑的确已经不适合你了,你也不是我想象中的良善之人,说来也是,能和我们这种人走到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宇文杰叹了一口气,“我此生铸剑无数,只违例给两人铸过剑。” “两人?” “那个人也是九华宗中人,不过可比你现在厉害多了。”宇文杰的语气一时让殷小楼分不清是在挖苦她还是在感慨。 她轻轻皱了皱眉,“这个人可是名为叶衡?” 宇文杰多看了她一眼,“你认识他?” 殷小楼嗤笑了一声,“当然认识。” 宇文杰听得出来她语气的嘲弄,瞬间就分清了她与叶衡之间大概是有恩怨的。 “你来的时间也巧,我这几年琢磨出了一种铸剑的方法,如果你不来可能就被我带到棺材里去了。”宇文杰翻出了一本绘卷,慢慢地打开了来。 绘卷上所画着的东西一点点地展现了出来,绘卷上的剑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但是外形都完美到让人惊叹。 “可惜,你看不见。”宇文杰突然有了一种没有知音的遗憾。 “剑是用心去感受而不是用眼。” 宇文杰笑了笑,“既然是你的剑,这些日子你就得在一旁守着。”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二章 戮仙 对宇文杰来说,铸这把剑早就有了想法,甚至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她到了动手的时候却犹豫了,她们隐居这里多年,鲜少会见到外人,她又不用剑,星文也有自己的剑。 殷小楼这一次来算是刚好捡了个大便宜,刚好弥补了她缺的这一点。 因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要真的动起手来效率一点也不低,不过殷小楼虽然一直在旁边,但是目不能视又在铸剑方面根本没有一点儿的基础,在一旁守着宇文杰只希望她不要帮倒忙。 星文就在一旁帮忙,偌大的剑炉总归也只有两人,殷小楼耳边每时都是他们敲打铁块的脆鸣,这种声音每天晚上都会伴着她入眠,但也只有这种声音能在这个时候给她稍微的慰藉。 间风和赤莲是她亲手投入了火炉之中,她看不见只能在一旁感受着,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热浪,感受着在熊熊烈火中融化又互相纠缠在了一起的两把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会有一刻分离。 “你运气好,这把剑估计是我这辈子打造的最后一把了。”宇文杰看着剑胚,眼底是多年未见的热意,“我已经卡在瓶颈多年,这几十年来始终没有突破,也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让我再进一个境界。” 她虽然年纪一点也不小了,但手中挥动工具的气力却不比年轻人差,每一次敲击都是敲到好处的力度。 殷小楼盘坐在一旁,她虽然看不见但是日复一日也能感受到宇文杰的心境变化。 等了快两个月,融合了两把剑的剑终于是离开了剑炉。 宇文杰取出了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狂热,剑身极薄泛着一层森寒的银光,银光中仿佛还透露着一丝清幽的蓝色,又好似有一些炙热的红色,两种截然不同的光彩融合在了一起是无法用言语描述出来的美感。 剑柄处宇文杰在后期加上了一朵红黑的莲花纹,形状之间与赤莲有着几分相似,底纹又与间风有几分相似,两者被她十分巧妙地结合在了一起,却又不夺她之前所设想的模样,可谓是锦上添花。 “好剑!”连在一旁的星文都忍不住开口赞叹,“恭喜小姐铸剑之术又上一层楼!” 宇文杰连连大笑了几声,一口气险些缓不上来,她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这一把剑上,虽然铸剑只用了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是这把剑是她隐居在此后花费了多年的心血才最后敲定下来的最完美的方案。 背后是她这十几年来所有的心血,这些年来所有练出来的剑都是为了它而已,殷小楼带来的两把剑只是锦上添花,在某种程度也起到了一部分画龙点睛的作用,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地完美。 仔细看完这一把剑宇文杰已经是兴奋的满脸通红,手心中已经是出了很多汗了,小心翼翼地将剑交到了殷小楼的手中,她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在剑落入手中的一瞬间,殷小楼心中就感到了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是属于自己的某一部分又重新回来了,她轻轻动了动手腕手中的剑便随着她的动作动了起来。 这把剑也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宇文杰看着眼神更是热烈,“看来你也是我的机缘!” 外人或许看不出门道,但是她是这把剑的制造者当然明白这把剑现在与殷小楼之间有多么契合,仿佛就是为她而生。 根本不用试剑殷小楼就知道手中的这把剑到底有好,不止是剑锋锐不可当,她一握在手中就感觉到,这把剑就只能是她的。 “多谢两位前辈!”殷小楼半屈膝行了一个大礼。 宇文杰这个时候因为这把剑的问世高兴不已,脸上只剩下了兴奋的神色,“是它选择了你,与我无关,一把剑能找到一个最适合的主人也是它的运气。” 她看着殷小楼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没有料到你这个样子竟然可以做到这样。” “前辈过谦了,前辈既然给了我机会那自然对我也有几分期许。” “够聪明,也难怪也一人走到这里。”宇文杰脸上十分的满足,“能在我入土前再打一把神兵,我此生已经足矣,你可以带走这把剑,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这把剑我构思了十几年,被我视作自己的孩子,它的名字叫戮仙,也是唯一名字。” 殷小楼点点头,“晚辈明白。” “不止这一点。”宇文杰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我要你带着它横扫武林,成为武林中的第一剑!让它的名字响彻武林!” 第一剑,殷小楼的手紧了紧。 “你怕了?”宇文杰语气中有一丝不满。 殷小楼坚定地摇头,“不怕。” “那你为何犹豫不决?” 殷小楼没有急着回答她的话,轻轻抚过剑身,从指间传来恰到好处的锋利,“我会让武林中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名字。” 没有豪情壮志的话语也没有信誓旦旦的承诺,十分平静的语气但宇文杰却在其中听到了一种绝对的自信。 她铸了一辈子的剑,也见了一辈子的人,怎样的人适合怎样的剑,怎样的人对剑又是如何她比谁都清楚,在见殷小楼第一眼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很适合,不然也不会破例给了她这一次的机会。 没有让她失望的是她没有失去这一次的机会,她知道她会是戮仙最好的主人。 “行了行了,你可以走了。”宇文杰已经开始往外赶人,“如果你答应我的事没有做到,我死了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对宇文杰恶狠狠的警告,殷小楼脸上是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笑意,她微微鞠了一躬,“前辈保重。” “走吧!”宇文杰没有挽留,在殷小楼走后立马关上了门。 在瞬间人就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星文连忙取来了药,“你身子骨不好何必如此拼命?” 宇文杰满足地笑道:“这把剑是我这辈子最后能做的了,一旦缺了一口气它就不是它了。”她咽下了星文端来的药丸,“要是我这次失败了,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我准备了十几年如果没有成功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三章 伏击 殷小楼和宇文杰他们相处了这些日子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性格,尤其是宇文杰,说一不二,既然她已经要她走了,就必然不会让她再留下。 而且她在这里已经花费了很多时间了,还有很多事在等着她。 “名动江湖就看你能不能取下叶衡的性命了。”殷小楼手中握着戮仙,那种仿佛是为自己而生的感觉十分的奇妙。 下山的路是小径,陡而窄,她没有骑马,手中牵着马慢慢地跟着走着。 当初选了这一匹也是因为它的性子好,在这种时候能勉强充当她的双目。 刚离开不久天上就响起了几道闷雷,现在已经入秋雷声却依旧吓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阴云一积聚在一起整个天色都显得暗了下来。 很快雨滴就像豆子一样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洒了一地,地面很快就被打湿,殷小楼仰了仰头,感觉着无数的雨滴落在自己的脸上。 根本没有要多久整个人就被完全打湿,她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下山比上山快的多,很快她就听到了一阵潺潺的溪流声,已经到了之前遇到老人的地方,脚刚刚走到溪边却没有急着踏上去。 她轻轻拍了拍马背,牵着马在雨中慢悠悠地走到了一棵树旁把马拴在了那里。 “不必躲躲藏藏了。”她缓缓闭上了双眼,感受着滂沱大雨中那些不一样的气息,她勾了勾唇,“不出来?” 她的声音散在大雨中,在山间的竹林中就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她低声笑了笑,走回了来时的小径。 左右不过只能容两人并肩而行的小路,她就稳稳地站在中央,任由瓢泼似得大雨冲刷着。 她没有着急,仿佛在雨中成了一座石雕,一声惊雷落下,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了一声凄厉的鸦啼,拴在一旁的马也开始不安了起来。 几乎就在同时,戮仙的剑身已经出窍,泛着无边的寒意,一道剑光便朝着右手边去了,剑光消失的地方响起了一声惨叫。 四周已经是围满了人,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流下,手中尽数握着兵器,锋利的利刃直指殷小楼。 纤细瘦弱的人在最中间,被他们的人团团围住,但在这看似手握胜券的情况下却没有一人轻举妄动。 “殷小楼,你果然藏在这里!”后面一个穿着藏青色劲装的男子走了出来,“你一个瞎子竟然可以逃到这里来,当真是让我意外,你只要放下手中的剑乖乖和我们回去,路上我可以不为难你。” “不为难我?”殷小楼脸上带着讥诮,慢慢收回了剑。 看着殷小楼收剑的动作,男子脸上带了一丝得逞后的笑,“能让魔教教主都心动的姑娘,何某又怎会不怜香惜玉?” “只有你们?” 姓何的男子四周看了看,“难道还有谁吗?” 殷小楼小指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声口哨,顿时让周围的人紧张了起来,手中的兵器更是不敢放松一刻,不过另他们吃惊的是来的不过是一个通体漆黑的鸟。 顿时就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殷小楼就像听不见一般,从身上取出一些干果喂给了小黑,“一二三……七八九。” 一共九个人。 其他人却是根本不明白她在数什么,姓何的男子皱了皱眉,“你到底决定了没有?” “我早就决定好了,就看你们决定没有?”殷小楼望向了姓何的那个人,“我听过你的声音,你是武林盟的人。” “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是我知道,但是杨和光不知道。”殷小楼手中的戮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换了个姿势握着。 看着殷小楼一步一步地靠近,姓何的人心中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你想立功,在偶然发现了我的行踪之后跟我到此,但是又不敢随意上山,只能在这里等着我下来,但是这么久的时间你为了独吞功劳却没有向其他人提起过此事,我说的对吗?” “对又如何?”男子说话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有些没底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眼前这个看似都能被雨摧残的女人。 “那对我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也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 殷小楼点点头,“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马上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可以既往不咎,二永远留在这里。” “好大的口气!你别以为你侥幸伤了我们一个兄弟就可以吓倒我们!” “是啊!你就一个瞎子还能翻得起什么花样来吗?” “别在这里虚张声势了,就凭你想从我们手中突围,简直是痴心妄想!” “你丈夫死了,不过就是一个寡妇,要不是看在你有几分姿色,你以为我们会好声好气和你说话?” “哈哈哈,原来还想着抓了你去领赏,不过看着你长的还不错的份上不如就跟了我们,把我们哄高兴了还能过上好日子!” 耳边是连绵不断的雨声,他们的污言秽语混在其中,殷小楼置若罔闻,“看来你们是选后者了。”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不过我也不会给你们选择第一个的机会,你们根本配不上武林盟三个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寒光就挑起了雨幕,一滴滴的雨珠被锋利的剑锋斩断。 “一。” 戮仙身上已经沾上了第一滴血。 “二。” 鲜艳的红色混在了雨水中顺着戮仙的剑锋滑落。 “三四……七……八……” 小小的溪流已经完全被染红,水流中是浓郁的红色,一直被涓流不止的溪水送往远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流尽。 “九!”戮仙已经指向了最后一个人。 最后的那个人这个时候已经吓傻了,手中的兵器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手了,面对逐渐逼近的殷小楼他竟然是一眼也不敢再多看一眼。 “你别过来!啊!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都是被他们逼着一起来的!”他连忙跪了下来朝着殷小楼不止地磕头,额头被磕破了皮肉都好像没有知觉一般,“求求女侠放了我吧!你让我各位你当牛做马都可以!求求你!”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四章 阿桑 泛着寒光的剑挑起了不停磕头求饶的人的下巴,剑锋所到之处留下了一道血痕,只要她愿意下一刻就能割断他的喉咙。 一群浑水摸鱼的乌合之众而已,武林盟的势力还没有扩展到这里,这些人不过是打着出来找人的名号来玩乐偷懒而已,遇到自己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然也不会迟迟不敢上山只敢在这里守株待兔。 “回去告诉杨和光,让他慢点死,他的命是我的。” 剑下之人身子抖得像筛子一般,如若不是抵在自己下巴上的剑让他还能绷着一口气不敢放松这个时候早就要吓晕了,殷小楼的声音混在一片滂沱的大雨之中,他一句话也抖不出来,颤抖着的身子被雨淋透,钻心的寒意深入骨髓。 他再抬眼的时候,雨中只留下一道远处的残影。 “啊!” 撕心裂肺的叫喊在林中久久回荡。 清澈宁静的小溪被血染透,他一抬眼就能看见身旁横七竖八倒下的同伴的尸身,没有狰狞的伤口,全部都是一剑封喉。 从他们发现她到现在有多久呢?他失魂落魄都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息一人,他一口气几乎要缓不过来了,惊恐地大叫了一声后便如避蛇蝎般仓皇窜入了山林之中。 所留下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狰狞的红色,但是在一场大雨又全部都会被冲刷干净,所有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殷小楼身上的黑衣已经找不出一丝干的地方了,手中的戮仙在雨中也被冲刷地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没想到第一天就让你见了血。” 用自己的袖子抚干净了戮仙剑身上剩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又收回了剑鞘之中。 镇子很小,供奉在镇子外面的土地庙都是最小的那一种,要想找个地方避雨都十分的困难,镇子中的民风淳朴但是越是封闭的环境也对外来人会有更多的警惕,而且既然会有人发现了她的踪影,早晚都还会有人追来。 想了想便扬起了缰绳,一人一马一鸟在大雨中狂奔前行。 直到快到深夜她才找到一处破旧的泥瓦房可以避雨,房子并不大,并着的两间,屋顶已经破了许多洞,但这和外面的大雨比起来还是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将马牵到了另外一边,就着破屋中的干柴就生了火。 这场大雨已经把她从头淋到了尾,在雨中待了太长的时间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头重脚轻。 “过来。”她把小黑给招了过来。 先把小黑给弄干了,然后就把小黑轰到了门口去望风,自己则慢慢褪下身上的衣物晾在了一边。 熊熊的烈火把身上的水汽逐渐带走,身子也干爽了不少,雨还是一直下着,等到衣物被烘干她才慢慢睡下。 这是一个无比漫长的夜晚,梦里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在走马观花一般从眼前闪过,她睡的很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是被一声鸦啼唤醒的,手一动就摸到了抱在怀里的戮仙,剑在手的感觉让她无比的心安,她并没有着急着动身,反而是静静地继续躺着,等确定了周围没有别的动静时才慢慢起来。 带上了小黑又继续开始赶路,那几个人确确实实是因为想独吞功劳所以并没有通知任何人,这个镇子本就十分的偏僻,来往的都是小路,要想立即搬到救兵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昨夜的一场大雨早就把所有的痕迹全都消除得干干净净。 又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到了一个城镇,打听好了路线后买了点干粮就继续上路了,大雨过来连着几天都是晴天,这为她的行程缩短了不少的时间。 在某个分叉路上她没有按着既定的路线走,反而选择了一条罕有人迹的方向,路上还有人劝阻过她,就好像里面有什么吃人的豺狼虎豹。 一路进去渐渐开始有了瘴气,万物相生相克这附近必然也会有克制瘴气的东西存在,因为是天生的瘴气所以很快就让殷小楼摸到了门道。 喂马吃了些本地所生的草本又继续往深处去了,越到深处周围就越来越安静,到了最后只剩下了清脆的马蹄响,连小黑都乖乖待在了她的肩上。 手勒住了缰绳,一人一马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翻身下马,她站在木门前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老旧的门,门上结着蛛网的蜘蛛顿时被吓得四窜逃开。 老旧的门被推开发出嘎吱嘎吱被时间磨砺的声音,她缓步跨了进去,戮仙已经握在了手中,这里不知道有久没有人来过了,脚下已经是一片松软的草皮。 顺着地下的石板慢慢走近了远中的小屋,隔着一扇门殷小楼屏息静静地聆听着屋内的动静。 一阵又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划过,就像是鱼跃出水面一样。 这次她没有用手去退门,戮仙一动,一道剑气打在门上,腐朽不堪的门在瞬间就断成了几截。 她步入房间不自然地蹙了蹙眉,房间中有着一股浓重的腥味,像水腥味又像是什么在潮湿的地上生长的霉腐味。 就在她踏入房间的一瞬间,房间里就响起了一声沉闷的吼声,似兽非兽四人非人。 “阿桑。” 房间中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是泛着黑的墨绿色,一又一个绿色的气泡从池底冒出,阿桑巨大的身子就在水池中央。 他看到了殷小楼,他冲她怒吼,双手在水中拍打着像是在发泄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就像是一个得不得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是兰六让我来找你。” 在听到了兰六的名字的一瞬间,阿桑安静了下来。 殷小楼神色有几分微妙,她摸了摸自己后颈的地方,那里曾经有一只银蝶,只是已经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失了。 她慢慢靠近了安静下来的阿桑,这个时候她有些明白了兰六为何在临死之际还在想着他。 他明明已经死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久不吃不吃还一如往昔,却还是像一个活人一般在世上行走,他听得懂兰六的话也会去守护她,他会因为兰六而愤怒因为兰六而拼命,这一切仿佛已经是楔入了骨子里早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五章 带走 阿桑安静了下来,殷小楼知道没有命令阿桑是不会贸然从水中出来的,她顺着池边走到了一旁散落在四个角落的柜子旁。 能感受到阿桑的目光在她的身上久久停留,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兰六聪明又执拗,她怎么会不懂杨和光会卸磨杀驴,她知道了那么多的事杨和光又怎么可能放过她?他们利用阿桑钳制着她,等她一旦没有了利用价值 阿桑是她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她用百叶流转的解药和她换了阿桑的平安。 那一只银蝶就是耗费了她大半生功力换来的,她告诉杨和光那是克制百叶流转的毒药其实那才是世上唯一能解百叶流转的解药。 这个解药不过是以命换命罢了。 她身体中的百叶流转是从顾筝身上所继承而来的,从出生起就蕴藏在身体之中,这也是为什么玉歧山他们从来不让她接触内功心法的原因。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尤其是殷小楼,体内的毒素早就因为顾筝淡化了很多,平日里百毒不侵也不过是因为体内霸道的百叶流转能压制世间一切的毒素,但是一旦到了某些时候这却是致命的。 虽然百叶流转对普通人的作用不比习武之人,但不过只是痛苦的程度不同而已,不然那些习武之人大可废去功力以求自保即可。 她不过是因为这毒是从顾筝身上来的才会减轻了这么多,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出事。 最后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柜子,她找来了一根很细的铁丝好不费劲地就将柜子打开,小黑好奇地飞了过来朝里面探着脑袋。 “先暂且用着吧。”她将锁在柜中的几瓶药粉尽数取了出来。 不同于那个池水的腥臭,瓶子里装着的药水味道还带着一些幽香,最后在柜中取出了一个小哨子,握在手中心情有些复杂。 “你到底是她的什么人呢?”她蹲到了池边。 感觉到了她的接近,阿桑的情绪又再度变得烦躁了起来。 将哨子放到了唇边,出乎意料的是这枚哨子的声音很轻柔一点也不聒噪,在听到哨子声后阿桑逐渐地稳定了下来。 “走吧。” 哗啦——阿桑庞大的身躯顺着池底的台阶慢慢走了上来,带起的水花散发着一阵阵恶臭,殷小楼轻轻捂住了鼻子转身出去。 阿桑也跟在了后面,殷小楼拿着哨子,她知道这个是兰六留下来让她控制阿桑的,不然阿桑是绝对不可能会听她的话的。 哨子并不比兰六,殷小楼也未曾和阿桑相处过,所以阿桑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命令。 离开了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一条小河让阿桑泡了进去,阿桑不是活人不会洗澡,殷小楼也不知道如何控制阿桑去洗干净,她也不会亲手替阿桑清理,她都没有帮过季修宴,怎么可能会帮阿桑。 等阿桑身上的异味散去,她才让他上了岸,然后在最近的城镇中暗中找了个裁缝给阿桑做了一套衣衫,阿桑的个头本就高大,放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她还不会就这样带着阿桑上路。 阿桑的个子太大,裁缝量身给他定做也要花费些时候,她不想太过引人注目于是租了一间小院子。 兰六将阿桑泡在那个水池中就是为了拖延阿桑身体的腐败,现在唯一麻烦的就是她看不见阿桑的状况,阿桑也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阿桑,那一晚她并没有逃脱,再找到阿桑的时候已经隔了很久了,她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阿桑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将带出来的药瓶倒了些药粉兑水给阿桑敷了整整一天一夜,她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到裁缝来交衣服的时候多夸了阿桑两句脸色变好了,她这才能肯定了兰六留下来的东西果然是有用的。 带着阿桑赶路就得更加小心谨慎,还好定好的路早就已经把阿桑考虑了进去,出门给阿桑买了个大斗笠戴上,没有那张带有死气的脸就会好上很多。 阿桑比她想象中好带的多,除了块头大以外基本来说比小黑还要省事,不需要喝水吃饭也不需要睡觉也不会聒噪。 路上找了个一家人不多的客栈就住了进去,也不去管别人异样的眼神带着阿桑就进了定下的房间。 刚刚把包袱放好门就被敲响了,她朝着声音来处走去打开了门,戮仙反手藏在背后。 “客官,今儿我们客栈来了一批新鲜的河鱼不知道客官有没有兴趣?”小二脸上挂着笑。 殷小楼脸上回了个淡淡的笑意,“那麻烦一会儿送一盘到我房间里来吧。” “好嘞!” 听着小二远处的脚步声,殷小楼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起来。 看来自己的运气不太好,住店都能住进一家黑店,刚才她和小二说话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小二并没有看自己而是在朝着里面窥探,无非就是在忌惮体型巨大的阿桑,也是来确认一下情况到底是如何。 小二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估计是在因为自己是个瞎子在庆幸。 “看来得给他们个教训看他们还会不会看不起看不见的人。” 不过几个跳梁小丑,殷小楼也没放在心上,该做什么叫就做什么,等到戌时一到,小二口中新鲜的河鱼就送来了。 打开了门的殷小楼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小二的眼神在她的脸上贪婪地停留了一刻,眼神越发地肆无忌惮了起来,谁让眼前的人是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呢。 却不知殷小楼早就将他的恶意尽收于心。 “那我给您放进去了。” 已经能感觉到了他们的迫不及待,但她也没有阻拦,任由小二进去了,放个菜的时间比正常情况要的多了一些,殷小楼猜到了他在打量里面的环境。 出了门小二还不忘嘱咐:“姑娘,这鱼来的新鲜,一年里也就这季节抓得到这么多,我特意吩咐了后厨给你多做一些,希望你和这位大哥能吃的尽兴。” “多谢小二哥了。”殷小楼带着笑意合上了门。 走到了桌前,上面放着的鱼味道闻起来十分的不错令人闻着就食指大动。 “菜是好菜,不过真是可惜了。”她用筷子随意搅了两下拨出来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六章 变天 因为体内百叶流转被解的缘故,一路上她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小心,绝不会轻易入口来路不明的东西,基本都是在吃自己带着的干粮,绝对不会假人之手,更别说这一看就有问题的食物了。 将拨出来的鱼肉连带着碗中的饭一起倒在了角落之中,勉强吃了一些干粮果腹,就静静等着他们的动作了。 可是等了很久放在桌上的河鱼也已经完全冷了下来,然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也无,人不来倒是让她替他们着急了起来。 就在她欲起身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门被有规律的敲响了三声,在架子上睡觉的小黑顿时也惊醒了过来,殷小楼手一摊开小黑就默契地跳了上来 带着小黑轻轻把门拉开。 “夫人!”门外的人罕见的情绪有些激动。 殷小楼点点头,“你怎么找来的?” 暗鸦微微低着头,“是暗鸦擅自离开违背了夫人的命令,请夫人责罚!” “无碍。”殷小楼对暗鸦的出现也不算太吃惊,黄老头把剑给了她又暗示过去找宇文杰,暗鸦想顺着找不过来并不困难,而且她不久前才灭了几人,消息泄露出去也很正常。 “夫人,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你,武林盟那边更是穷追不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你有点紧张?” 暗鸦眼神有些躲闪,哪怕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殷小楼并不可能看见他的表情,“夫人如果再不回去,教内就要变天了。” …… 一袭红衣在冰冷的雨幕中穿行,深黑色的靴子踩在青瓦石石板上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 “主上,你慢点!现在教主接任仪式还没有开始!” 殷斐然呸了跟在身边的手下一口,“就凭姓龙的那个老头?他算个屁!还想当教主!” 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殷斐然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形象了,大步朝着大殿的方向去了,隔着老远就看见龙方北在与人恭维。 仪式还未开始也就是说龙方北暂时还不会是教主,龙方北是教中的元老,平时虽然算不上有多厉害,在季修宴的手底下聪明点的人都知道如果不是他的心腹最好还是不要锋芒毕露以免碍眼。 龙方北就是这么一个人,平日里根本看不出来什么野心,他虽然在教中算不多有多大的势力,但是胜在一个资历够老,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这样一个人是很适合被推出来的。 龙方北一眼就看到了气急败坏的殷斐然,停止了和周围人的交谈,他面目慈祥,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也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殷护法这来的可有点早呀。”龙方北笑吟吟地看着殷斐然,“不过一点小事殷护法这么匆忙,外面还在下雨怎么不带把伞呢?” 简直是只笑面虎,殷斐然一肚子的气简直找不到地方发作,他来的时候就已经看清大殿中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连占星殿的人都已经到了。 他虽然肆意妄为这么些年,但是在星辰教中实属还是没多少实权,尤其是在座的不少老人都知道他是什么的人,就单单是一个占星殿都不可能会同意把教主之位交到他手上,不然就不会有冥虚和离愁这两任外姓人了。 温凉一如既往地站在教主座椅的另一边,脸色也并不太好看,这次反对龙方北接任教主一位的除了他就剩下了离愁留下来的这些心腹了。 占星殿的态度不明,对此事态度晦暗谁也揣摩不透他们的心思,离愁留下来的人几乎是已经完全站在了龙方北的对立面。 殷斐然也清楚要想把龙方北搬倒温凉他们是唯一的主力,这么些年来离愁在星辰教中留下了太多自己的人,哪怕是龙方北想动他们都要掂量掂量。 不过如果真的让龙方北坐上了这个位置,那第一个会被龙方北彻底铲除的就是他们,所以他们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都不会妥协。 “既然人都到齐了,便开始吧。”一个十分严肃的声音响起,说话的声音冰冷寒凉,一字一句字字分明。 他是占星殿这次派出来的人,哪怕是季修宴在这里都要给他们几分面子,占星殿在星辰教没有任何的实权,却也是星辰教的核心之一。 “居光祭司,我认为在教主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草率选举教主实为不妥。”还没等龙方北说什么温凉就已经是开口阻拦。 龙方北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但还是要稳住自己的形象,“左使说的这话就有些偏激了,教主被杨和光所杀我们这些属下都十分心痛惋惜,可是如今我们星辰教面临着江湖中各个门派的威胁,不可一日无主,如果一直耗费大量的精力在寻找一个已故之人上面,恐怕会有损我教根基。” “龙长老这话也没错,如今四面楚歌如果再无主,我们面临的局面就会更加严峻。” “左使大人,要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我们星辰教如今有如此局面还是败我们那位教主大人所赐,若非他要去招惹武林盟,我们依旧可以安稳的发展!” “你们!”温凉怒极反笑,“平日里各位长老都沉默寡言没有想到今日竟然是如此能言善辩。” “温左使,他们所言有理。”居光祭司开了口,“距今已有三月之久,哪怕是寻一个死人你们也该寻到了,并非我们不在意教主的生死,而是如今教中必须要有人站出来。” 龙方北听了看温凉的眼神多了一丝轻蔑,还口头上还是好言相劝,“温左使,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如今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如何阻止武林盟,而不是窝里斗,你说是吧?” 几句话就把事情丢给了温凉,饶是温凉素来都稳重但还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好,就算教主已经不在了,但夫人还在,也轮不到你龙长老坐这个位置!” 龙方北早有预料温凉会搬出殷小楼,故作大度地笑道:“理是有这个理,但是我们星辰教素来都是传子传徒,哪有传给自己妻子一说?更何况夫人不过就一普通人,坐上这个位置恐怕大家都会不服。”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七章 争夺 “是吗?”温凉冷冷地看着他,“夫人不仅仅只是教主夫人,更是前任教主殷玉楼的独女,如果她不够资格难道你就够资格了?” 他这话的语气十分很重了,底下不知情的人纷纷变了脸色。 “温左使你这可是真话?”底下有个老人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双目矍铄看着温凉的眼神多了几分光彩。 “白长老,在下所说句句属实。”温凉朗声道:“既然殷教主之女还尚在,这个位置就不容他人沾染!” 出来的白长老连道了几声好,“既然殷教主有后人,我看今日的仪式就不必继续下去了,教主之位根本没有悬念!” 在白长老表态后又有几名老人站了出来,这下哪怕是龙方北胜券在握都还是没忍住变了脸色。 出来的几位长老都是教中的老人,大多都没有什么权力,都已经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这次是以表尊敬也有龙方北的一些虚荣心作怪才请来了他们。 其实他们来不来都无所谓,谁知道会被这样摆了一道。 虽然说他们没有什么权力,但也不能完全小觑他们对其他人的影响。 星辰教已经有无数代的教主都是殷姓出生,离得最近的殷玉楼几乎是教中的一个神话,不然都过了这么久还是有人记着他。 殷小楼既然沾了这一层的关系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教主夫人那么简单,可以说她比季修宴还有资格做这个教主。 “温左使,如果我没有记错夫人是九华宗出身吧,殷教主的血脉不是可以信口雌黄就能让人信服的,殷教主在望月台匆匆一瞥就再无踪影,我是不是可以怀疑其实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想要偷龙转凤,危害我星辰教。”龙方北露出了一些担忧。 “夫人虽然曾经是九华宗的人,但却是由殷九章和穆三娘共同抚养长大,你说除了殷教主的亲生骨肉还有谁能让他们二位亲力亲为?”温凉冷笑,“是不是殷教主的骨肉,等各位长老见了就会明白。” 凭那一张相似的脸眸,只要是与殷玉楼相识的人仔细看过就会明白其中到底有几分真。 “可是那又如何?虽然她名正言顺,但是凭她的实力和资历根本担不起我教的重任!”龙方北背后有人心直口快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疑虑,几乎在场的人都有这个担忧。 他们其实并不是太在意这个教主到底是谁,殷小楼是名正言顺,但是龙方北是教中的元老,实力他们都是看的见的,恐怕要他们信任一个普通人的殷小楼,那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了。 龙方北只是露出了一脸的无奈,“温左使,你也看到了,夫人如果愿意回来我们可以继续把她当成夫人,她想要接管星辰教也可,但是必须通过我们教中的考验,我们才能放心把星辰教交到她手上,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已经有了退让,温凉看着占星殿的方向,也不好继续与龙方北僵持,他虽然知道龙方北说的不过是客套话,到了嘴里的骨头谁还会退回来。 “龙长老说的是。”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温凉也必须有所让步。 “夫人如今下落不明,明道暗道都在找她,但我们教中不可再一日无主,居光祭司你看这样如何,暂时选出一人暂代教主之位,等夫人回来后再将这教主之位归还如何?” 温凉眼神冰冷,他就猜到了这个人背后还有阴招。 居光祭司认真的考虑了起来,为了星辰教考虑,选一个新的教主是必须的,而且他也并不看好殷小楼,但是他不过只是占星殿的祭司,他也并不能做主,只是必须来主持这个仪式而已。 “龙长老说的有道理。” “还请龙长老暂代教主职务!带我们众人向武林盟一雪前耻!”龙方北身边圆滑的人已经有了动作。 “一雪前耻!” “一雪前耻!” 一有人带动劫走,很快就有人附和,很快整个大殿就陷入了一片整齐的呐喊之中。 温凉的手紧紧地藏在袖口中,冷眼看着胜券在握的龙方北,龙方北仿佛已经是众望所归,挑衅的余光看了温凉一言。 温凉没有动作,他身后的一干人等也没有人敢冲动,偌大的大殿之中就形成了半边欢腾半边阴郁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氛。 他记得季修宴很早就和他说过,只要他不在了,这个星辰教中有的人就会原形毕露,他初做教主之时就利用此铲除了一大部分有异心的人,但有些是不能动的。 有他在的时候一切运转正常,他们畏他惧他,平时都是一副恭敬的样子,等人一旦不在了就会原形毕露。 他们越是高兴,温凉的心就越冷,若非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现在真的是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将龙方北直接砍了。 不过就在他忍着气的时候,余光瞥到门口,一个由远及近的人影落入了眼帘。 脸上的冰霜在瞬间融化,“夫人!” 离他近的人纷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紧张的情绪逐渐被一丝喜悦给取代,他们未曾想到过会有一日会如此期盼见到这个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人,他们听殷小楼的命令不过是因为季修宴,他们忠于他就必须要忠于她,但这一次却是发自内心地希望见到这个人。 殷小楼一身黑衣,金丝镶边暗红色的莲花暗纹,一头青丝如墨,整个人看上去奢华且美艳。 她怀中抱着一把剑,一步一步慢慢走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话语,但却无法让人忽视掉这个人,每一步轻而缓,但气势却如排山倒海般步步紧逼。 在她踏进大殿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她给吸引,仅仅是因为外貌的美丽?他们也知道不是,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强大都深深地印入了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她目不斜视,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所到之处,所有人纷纷让路。 这个时候他们好像忘了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她停在了龙方北那群人的旁边,微微转了转头,一双无神的眸子望向了他们,“你们这是要选人暂代教主之位?”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八章 决断 她脸上的表情很淡,好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她无关的事情,可是她越是平静其他人就越是坐不住了。 其中当属龙方北的表情最为精彩,任他千算万算把温凉的人都给压制了下去,甚至还请来了占星殿的人,就是为了今天事情能顺利进行,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全武林都在找的人会这么突然地出现。 白长老见到了殷小楼就坐不住了,不过在他接近之前殷小楼就已经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白长老以前是殷教主的先生。”温凉低声提醒。 殷小楼闻言只是淡淡朝着白长老点点头,白长老在看清了殷小楼长相的时候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 殷小楼与殷玉楼的长相的相似之处是要仔细去看的,初见大多都不会通过其中一人想起另外一人,但细细看去,两人样貌中相似的地方就太多了。 当初两人大婚之时她凤冠霞帔没人见过她的样貌,后来她接触到的也不过就是季修宴的心腹,这些老人还没机会见到她。 白长老这一拨殷玉楼的旧属下越是高兴,龙方北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起来。 居光祭司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殿里的人,“殷教主的骨肉还在人世,按规矩来说教主之位的确是应该属于她。” 不过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龙方北身边一个年轻人就冒冒失失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对着居光祭司,但眼神始终死死地锁定在殷小楼的身上,殷小楼嘴角噙着笑权当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居光祭司,我记得教中这个规矩不过是约定俗成,其实真正的规定是能者居之!” 居光祭司眼神漠然,“是有这样的规矩。” “我记得教规有一条是,教众皆须听命于教主令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有。” 一提到了教主令方才稍有缓和的气氛突然间又变得不一样了起来,连已经算好了一切的温凉都紧张了起来。 他们既然敢主动提教主令,那必然是有了底牌在手中。 而殷小楼在听到了教主令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她不着痕迹地拦下了温凉,“听你的意思,教主令在你们手上?” 出头的不是龙方北,这个时候的龙方北脸上带了些许不好意思,走了出来,“夫人能平安回来实是不幸中的万幸!夫人平安就好!” 看似对殷小楼的态度极好,但是心里的心思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了。 殷小楼根本没有理龙方北的套近乎,轻轻侧身更是避开了龙方北热烈的眼神,这已经可以说是十分的不给面子了,龙方北脸上的笑顿时就僵住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没有离愁撑腰,不知你还能狂到几时!龙方北心中暗暗咒骂着。 “教主令在你手上。”殷小楼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 龙方北之前已经想好的话一下子就梗在了喉咙,他明明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可这连自己已经想好的说辞都要被殷小楼给打乱。 “夫人明事理,教中有规矩,教主令优于教主……” “这个我知道。”殷小楼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你就说教主令在不在你身上?” 本来他还想烘托一番自己是如何被季修晏暗中委以重任,但被殷小楼这先声夺人,仿佛是在责问自己,自己一回答意义一下子就变了。 “在。” “在就对了。”殷小楼抱着剑,“教主令是我教至高无上的信物,也只有历代教主方可持有。” 她端端地立着不卑不亢,甚至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淡的,让人无法猜透她在想什么。 “夫人你这意思是?”龙方北故作伏低姿态。 “既然教主令在龙长老手中,那按着规矩也应该是龙长老掌管大局。” 她的话一出口大厅内一片哗然,龙方北脸上的奸猾简直就一点都藏不住了,两颊兴奋地动了动,“夫人你这……” “夫人不可!”温凉紧紧皱着眉。 殷小楼摆了摆手,“我有些话想同龙长老单独说,其他人先退出去吧。” 根本不用仪式这个时候殷小楼已经亲口承认了龙方北可以掌管星辰教,可以说是已经有了定论,龙方北设计的这个仪式再继续不继续都没有太大的影响了,尤其他知道如果直觉坐了那个位置温凉他们肯定会不满,只好暂时采用缓兵之计。 这下更好,殷小楼回来不仅自己的地位没有受到威胁,甚至还变得名正言顺。 可惜他高兴的太早,已经无暇注意刚才是殷小楼命令的而不是请求。 等人一走,仅仅面对一个殷小楼,龙方北的姿态就隐隐有了一些改变,反正也不用在一个瞎子面前做戏,看着殷小楼的眼神逐渐带上了一些轻蔑,“不知夫人单独留我下来可还有何事?” 殷小楼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来给你教主令的人并没有告诉你要小心我。” “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有听懂?” “马上你就懂了。” …… 大殿门外一个人都没有留下,全都候在外面,细雨打在身上他们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温凉身后的人与龙方北的手下中间隔了半步,顿时就显得泾渭分明,不过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大殿之中,默契地没有说过半句话。 不同于温凉这一边的气氛冷凝,龙方北的手下可以说是尽显得意,温凉后面的人已经快要按捺不住性子了,大不了就是直接把这些人杀了一了百了,他们又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还讲什么道义规则,规则永远都是胜利者定的,两败俱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温凉眼神冷了下去警告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人,他们全都是由季修宴一手扶植上来的,一荣俱荣一毁即毁。 外面的人并没有等多久,迎着大殿正面就走过来了一个影子。 剑被提在手中,剑锋上沾染着的是温热的鲜血,顺着泛着寒光的剑锋滑落到了剑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她走过的地方,在地上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红色的花朵。 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安静地走开,就好像只是在林间散步花中赏蝶般赏心悦目,手中的剑却又带着刺目的红色,让人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六十九章 接手 她在门口止步,遥遥感受到了不远处的各种视线,温凉几步就走到了她的身边,没有解释什么,她一个人出来已经说明了一切。 “把龙方北的心腹和最近接触过的人全部清理干净。” “是。” 如果龙方北只是单单有野心还不至于惹来杀身之祸,可惜就可惜在他想通过某些人的助力来通知星辰教。 教主令她一直都带在身上,上次被擒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他们给搜了个一干二净其中就包括了教主令,而今教主令出现在龙方北身上,那说明了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收起剑,如果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她的手中,刚才她向温凉下令的时候并未刻意压低声音,想不想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左手一动,教主令就出现在了手掌心。 “教主之位能者居之,如果教主下落不明,全部教众皆须听从教主令行事,如果不服者,尽管来找我。” 下面的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龙方北在星辰教中的实力是得到了绝大多数人认可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支持。 可是结果却根本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她似乎也在看他们,但是谁都清楚她根本肯不见任何东西,但越是这样看着那双漆黑的瞳孔越是能让人感觉到一阵透心的寒意。 这个时候再看着台阶上高高在上的殷小楼,众人的眼神都变了,尤其是龙方北的手下,本来是打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算盘,结果现在却是把自己给算了进去! “龙方北勾结武林盟,叛教当初极刑。” 她的平静的话一出,还在告饶的人顿时就面如死灰,他们生在星辰教,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叛教到底会得到何种处罚。 “简直一模一样……”白长老看着一脸冰寒的殷小楼吃惊地长大了嘴巴,这个时候气势逼人的殷小楼真真是像极了年轻时期的殷玉楼。 这个时候的殷小楼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无关紧要的人到底会想什么,她杀鸡儆猴已经做到了,不管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正地服自己,她想做的已经做了,至少段时间内不会有人不长眼再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做小动作。 她没有想到的她以为星辰教不说固若金汤,但也不应该存在有人和武林盟暗中勾结的情况,据她所知星辰教中虽然各式各样的人都有,却大多都和殷斐然一样,对星辰教有着很奇怪的执念,至少是她不能理解的执念。 直到等回到住处后暗鸦告诉了她答案。 “龙方北这个人教主一直都在防备着他,可是龙方北为人十分的狡猾,教主也没有抓到他确切的证据可以处置他,当时教主年纪尚轻,本就动了很多人的利益,如果再继续大刀阔斧恐怕会引起更加混乱的局面,所以这个人才留到了现在。” “那我今天杀了他可需要给个交待?” 殷小楼也不难猜出为什么龙方北这样的人会被季修宴留下,也不怪龙方北会如此急着想当这个教主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目前季修宴音讯全无,可她还是抱有一线希望。 没有证据可以证据他已经不在了,那就还有可能还活着,她一直这样安慰着自己。 恐怕龙方北担心的也是这个,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提前把所有的事情赶在季修宴回来之前做完,那样即便是季修宴回来了都不可能再把他怎么样。 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性命会结束在殷小楼的手上。 “夫人多虑了,夫人想杀他那是他的荣幸。” “不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夫人您并不需要妄自菲薄,你和当初的教主不一样,单凭你的身份教中支持你的人就不会是少数,今日你也看到了白长老他们这些老人的态度,你是殷玉楼的女儿,比谁都有资格掌管星辰教,当初教主年纪轻而且还是底层奴隶的出身,无论哪一点都无法和您相提并论。” 殷小楼明白暗鸦话中的意思,季修宴当初是被人抓回星辰教的,虽然是在冥虚的名下,但怎么也不会得到冥虚的厚待,一个默默无闻成长起来的少年要想真正地把一个有着百年底蕴的门派把握在手里那是何等的困难。 若非有了冥虚这一回教主的改名换姓他恐怕还没有那么好的机会,殷小楼一想就可以想象当初他是受了多少磨难才一步一步地爬上了教主的这个位置。 他本来有慈母严父还有一个疼爱的兄长,都是因为那些人在一夜之间全部都被摧毁。 “你派出去的人可有追查到蛛丝马迹?” 暗鸦眼神暗了下去,“并无任何消息。” 殷小楼抚额,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或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除了龙方北一事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可还有其他事发生?” “属下按着吩咐暂时断了与名剑山庄的往来,目前为止杨和光好像并未发觉此事中有名剑山庄的手笔,不过这在后来杨和光的伤势好像已经痊愈了。” “痊愈?”殷小楼冷笑,“假象而已,婆罗经最后的一个禁术他已经用了,这些东西就像是会让人上瘾的毒物,一次比一次有更多的需求,作用却一次比一次微弱,这么短的时间他上哪里去找可以压制婆罗经这种邪物的存在?不过是在饮鸩止渴。” “还有一事属下觉得有些蹊跷。” “何事?” “我派出去的人在赤江附近曾经见到过文公子。” 殷小楼蹙起了眉,“文卿?” “是。” “他去那里做什么?” “属下不知,特殊时期没有夫人的吩咐属下不敢擅自做决定,不过文公子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赤江必然不会是巧合。” “你是说他知道些什么?”殷小楼突然想起了在那天晚上其实在早些时候文卿给了自己一封信,“他一定知道了什么!” “夫人可是要见文公子?” 殷小楼双手交叉紧握,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见肯定是要见,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刚刚接手星辰教,一时半会还不能完全脱身,像龙方北这样的绝对不在少数,面对的人是杨和光,她眼里可容不得一点沙子,季修宴曾经不好做的时候她来做,他顾忌的事情她也会去做,等他回来的时候星辰教绝对会比当初还要干净的多。 如暗鸦所说她也当初的季修宴不一样,单凭她和殷玉楼之间的关系就足以让教中许多人站在自己的这一边,尤其是在今日杀了龙方北之后,他们最后的顾虑也没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章 本分 季修宴的不知所踪不比当年殷玉楼,哪怕是有人别有企图但是碍于温凉等人也不敢太过放肆,就像当初如果殷九章他们还留在教中,也不会让教主之位落到了冥虚手中。 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自己还是回来了,前有季修宴留下的温凉等人为助力,后又有一批曾经跟过殷玉楼的老人,她现在这个位置坐上去不要太轻松。 刚刚和温凉说了一些事,那些长老们又是寻了过来。 “夫人要不要见一见?”莲衣问道。 殷小楼思索了片刻,“让他们进来吧。” 莲衣有了她的命令,很快就把几位长老传唤进来了,按理说这些人都是星辰教里的老人,又是殷玉楼曾经的手下,更有甚者算起来还是殷玉楼的长辈,但是殷小楼始终就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完全和恭敬二字沾不上任何的关系。 莲衣回来后脾气收敛了不少,带人进来了以后就站到了殷小楼的旁边,一个字也没有多说。 “几位长老这么着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殷小楼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倨傲地打量着他们。 心里知道殷小楼什么也看不见,经过了龙方北的那么一次他们也不敢说完全轻蔑于她,但他们的资历在那里明摆着,也到不了鞠躬屈膝的地步。 “夫人呐,我们这次来就是想提醒提醒你。”说话的是最边上的一个微胖的老人,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和蔼可亲,“就是这个我们几个商量过了,教中不可一日无主,您看这教主的接任仪式何时开始好?” 他原来是想的好好的,殷小楼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而且他们说的事情也都是为了她好,但是他这话说着说着就感觉到了一点飘。 从殷小楼回来的那天开始,星辰教中的局面已经算是稳住了,目前在教中最有资格的人也非殷小楼莫属,而另外一个姓殷的早就被他们抛诸脑后。 可是偏偏就那日以后殷小楼就好像根本没有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可她不着急他们急啊! “这教主接任的仪式不是小事,一切都需要准备妥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发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殷小楼一直都没有实话,只是漠然地听着他们的话,明明一副看上去没有生气的样子,但是周围的低气压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们眼前的人情绪并不好。 “何长老,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没有一点起伏的音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何长老脊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脸上的笑逐渐变得僵硬,他身边一起来的人见他如此紧张放在平时少不得会奚落他一阵,但能明哲保身到这个年纪都不是蠢货,自然是很敏感地感觉地到这里的气氛逐渐不对劲起来。 殷小楼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望着何长老的方向何长老咽了咽口水,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觉得过一个目盲的人双眼会给人如此大的压力。 “我我的意思都都是为了夫人着想,你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总不能一直这样没名没分的。”放缓的语气似乎真的是为了殷小楼而考虑。 殷小楼冷笑了一声,“没名没分?那你之前在称呼我什么?” 何长老一时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感觉到了窒息,如果说他们当日没有亲眼看到殷小楼杀了龙方北以及后续的雷霆之势,或许还敢在她面前倚老卖老。 殷小楼从那天起就很少露面,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温凉和莲衣传达,他们想要见她一面着实是不容易,但同时他们也开始怀疑这其中会不会还有别的问题,如果殷小楼当真是如她那日一般又为何偏偏要躲起来? 他们也是估摸着当日可能就是她联合温凉演的一出戏,谁都知道教主是养了暗卫的,大殿中她刻意支开其他人或许就是为了让背后的人出手来迷惑大家,所以他们过来一是为了教主接任一事,二来也是为了一探虚实。 不过现在倒是他们骑虎难下了,幼虎再是年幼终究还是老虎。 “既然你们跑了这么多趟,看来有些事情不和你们说明白你们是不会罢休了。”殷小楼站了起来,今日只穿了一身简单的衣衫,头发随意地挽在了脑后,看着清丽明艳仿佛出水芙蓉,但这几位长老却把心都提了起来。 何长老旁边的一位拐了拐他,神情中似乎在责备他要带他们一起来拉下水。 “我看几位之前就没有听懂我说的话,我说了你们的教主是失踪而不是死了,看来几位很想着他回不来,然后想向我施点小恩小惠就对你们感恩戴德对吗?”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了上来,几人皆是变了脸色,“夫人不是!你误会了!我们没有那个想法!” “那你们是什么想法?”殷小楼就那样面无表情,更别说那双漆黑的眼眸又给她添了不少冷意,“那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知道!” “还不滚?”薄唇微启,不怒自威。 人一走房间里很快就重归了平静,殷小楼慢慢又坐了回去,右手边就是敞开着的窗户,一扭头就能感觉得到阳光落在脸上的温暖,像极了当初的种种。 “下次没有我的命令再有人来直接轰出去,三朝旧臣还想在我这里分一杯羹,简直是异想天开。”殷小楼说话时的口吻是平时很少能见到的,没有当着他们的面说已经是给足了他们的面子了。 他们再是星辰教的长老又如何,一个没有任何权力的长老星辰教里多的是,如果他们能安分她也不在意多养两个闲人,但若是有其他心思她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 这些人能在连着几任的教主手中活下来自然是有他们的法子保全自身,无外乎就是足够的平庸和足够的圆滑,如果他们真的要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现在不是座上宾就应该埋入土中。 “属下明白,夫人先吃点东西吧,温凉前些日子已经派人去请温神医了,夫人你的双目只是被内力震伤,并未完全伤到根基,或许还有复明的可能。”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交待你做的事可都做好了?” “已经准备万全,必定会找到教主!” 莲衣的话掷地有声带着无比的坚定,殷小楼脸上的寒霜散去终于绽开了一个浅浅的笑。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一章 怨偶 一堆又一堆深云堆积在一起,低低地压在大地上,时不时吹来一阵风就会带下树上枯黄的叶子,已经步入深秋,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萧瑟凄凉。 偏僻的院子里堆满了枯黄的落叶,最底下的已经开始腐败露出了无法遮挡的死气。 这么一间小小的院子连下人都不曾注意到,也许是注意到了却也无人打扫。 爬满了藤蔓的月门出现了一双墨黑色的靴子,靴子后面金边镶着一块翠玉,靴子踩在了厚厚的落叶上,落叶很快就陷了下去,在落叶堆里留下了一串脚印,但要不了多久一层又一层的落叶又会铺满,终究又会将所有的痕迹抹去。 “少爷!夫人那边正找你呢!秦老爷过来让你过去见见。” 文卿疲惫地摆了摆手,“回去告诉夫人我还没回来。” “可是……”小厮有些犹豫。 “让你这样就这样说,出了事我自会担着。” 小厮面露为难,“可是少爷你已经推了几次了,再推恐怕不太好吧。” 文卿冷了脸,“不用你来说教,还不快回去!” 支开了小厮,文卿想了想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反而是朝着反方向离开了明月山庄。 等到夜里才带着一身寒风回去了,一踏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等着自己的人,只是淡淡地瞥过一眼就收回了眼神。 “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语气淡漠到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秦沐棉脸上的笑在听到他声音的一刻就僵住了,起身的动作也收了回去,顿时也冷下了脸,“当然是在等你,我记得我前几天和你提过今日我爹会过来,可你偏偏就今天出了门,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有没有把我当做是你的结发妻子?有没有考虑过我的颜面?” 一连串质问的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她知道她越是发脾气他们之间的裂痕就会越来越大,但是她却觉得把话说了出来有种别样的痛快。 文卿不想理她,径直走向里屋,秦沐棉腾地起身在文卿走进去之前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人是停了下来,但回应她的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文卿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腕,“都这个时辰了,你到底还要闹什么?我这段时间在忙什么你不知道吗?还是说每次你爹来了我都必须在跟前给他老人家端茶递水才行?” “你!”秦沐棉听着他狡辩的话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你就是如此想我如此想我爹的?文卿,我自问成亲以后对你百依百顺,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也给了你时间给了你机会,可是你呢?你连一点可怜的颜面都不肯为我留,知道现在外人都在说我什么?我不过就是在你们文家守活寡罢了!” 文卿脸色不太好看,别开了脸,但是秦沐棉这个时候偏偏就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她一把揪住文卿的衣领,让他不得不正视着自己,“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倒是说话啊!我秦沐棉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要如此对我,让我活活成了秦家成了明月山庄里的一个笑话!” 拂开了她的手,文卿脸色有些不自然,自知理亏放缓了语气,“你现在情绪激动,等你冷静下来了我们再好好谈。” 最近以来难得的一次低姿态,却是把秦沐棉给看笑了,“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今天你让我冷静了,然后又可以继续逃避问题是不是,你以为你可以一直逃避得了吗?” “是我的问题。”文卿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里浮现出了一抹愧色,“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等明日你冷静些了我们再好好说。” 秦沐棉眼角已经泛起了水光却始终倔强地不让任何一滴的泪水滑落,她微微仰着头看着文卿,是不解是失望还有一抹复杂的情绪在其中。 她一步一步逼近着文卿,近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也无法分开,面对他的靠近文卿却是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不等他退开,秦沐棉自己却已经退开了。 “你是在怨我吗?”秦沐棉素来张扬的脸上是一片惨白的脆弱,“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我任性妄为,是我用秦家绑住了你,可是我给了你机会啊!给了你机会的啊!” 她连连往后退着,第一次觉得第一次让自己心动的人是这么的陌生,她喜欢的是他的当初的真挚是他那种明亮的眼神,几乎就是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 “你不要多想,既然我们已经成亲,你就是我唯一的夫人,我也不会再有其他的女人。” 秦沐棉却是嘲弄般的笑了,她问道:“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为了我呢还是为了别人?” 文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能不能不要整日疑神疑鬼,和别人根本没有关系,你是我夫人这件事已经是不可能改变的了,我也不可能另娶他人,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 “我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明白你的心思!既然不是因为别人,那你又为何要如此待我,我可曾有一时如此待过你?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你是听不见吗?父亲每每问起,我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只道是我脾气不好,只有你受委屈的份,可是我得到了什么?一日又一日的见不着人影,一日又一日的独守空闺?还是每时见你都不曾有过的好脸色?” 文卿抚额,对这日复一日不断的争吵感到了无比的头疼,“你要这样想就这样想吧,我去书房睡,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秦沐棉堵着一口气就看着人消失在了视线中,终于还是红了眼圈,捂着脸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文卿出了门就感到全身上下都无比沉重,他看着静静躺在夜色中的明月山庄,曾经的期待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枷锁。 回到了书房,人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熟练地将棉被铺好,心里是如深秋夜晚一样的寒冷。 疲惫的身体躺了下去,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睡意,他对秦沐棉是有亏欠的,但也就是这样而已,他也不知道这日复一日的争吵会不会把这份亏欠消耗干净。 一阵大风刮起,外面的树影影影绰绰,似乎是要把外面的一切都卷起来才罢休。 咚咚咚——门窗被吹的来回响,一阵又一阵的冷风灌了进来,他翻身下来,“怎么收拾的书房,窗户也不关好。” 但当他刚刚走到窗户边上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就蹿了出来,来人露出一口大黄牙,“好久不见啊!”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二章 跟踪 深秋的深夜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寂静来得深邃,耳边每一阵风过都能感受得到那一种万物凋零的残败。 已经过了子时,街道两旁所有的门店都关了门,只得偶尔两家门外亮着灯笼在黑夜里带来了一丝光亮,正街背后的小道上,一高一矮两道人影飞快地穿行。 “等等!”黄老头停了下来。 文卿猝不及防险些撞到了他,“怎么了?” 黄老头一个转身直接藏到了角落里,冲文卿连连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人在跟踪我们。” 文卿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微微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但也并没有怀疑神色紧张兮兮的黄老头。 他做了个“怎么办”的口型,黄老头只是摊了摊手,走到这里他才注意到这个跟着他们的人,可以说这人已经是十分了得了,他一个人跑是好跑,但是他还得把文卿给带过去。 “算了算了,不管他了。”黄老头简直是觉得头疼,“司马当活马医,反正也早就发现我们了。” 他从角落里走出来,在前面带着文卿,文卿知道有人跟着他们后就显得不那么自在了,“到底是何人跟着我们?是为了你们还是因为我?” “肯定是因为你啊。”黄老头脱口而出,“又没人认识我,跟踪我干什么,至于是什么人,我又不是神算怎么会知道。” 问了等于白问,但是却勾起了他心里的一个疑惑,有人在暗中跟着他?他不着痕迹地回头,给他的只有一片黑到极致的寂静。 要说夜晚还有那里会开门,无疑就是烟花之地,黄老头可不敢冒着暴露殷小楼的风险,他现在可真的被那几个小年轻给吃的死死的,为了他们还真的是把自己的这把老骨头给豁出去了,之前自己溜了还是被他们给逮了回来。 面前是一个半虚掩着的小门,在这个时辰仿佛就是为了谁特意留着的。 “进去。”黄老头率先溜了进去。 文卿看着里面的灯红酒绿眉头自然地皱到了一起,不过也没有任何犹豫,紧跟在黄老头的身边迈了进去。 果不其然,在他们进去后不久一个黑影就蹿了进来,在进入门后的犹豫了片刻,却没有再往里面走。 文卿紧紧跟在黄老头的身后,最周围向他献媚的姑娘们不看一眼,倒是黄老头看的眼都直了。 黄老头倒是想多留一会儿,但情况根本不会允许,带着文卿在里面转了一圈后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翻墙离开了。 “就是可惜了,说不定明天你夫人就知道你来找姑娘了。”黄老头故作遗憾其实又很幸灾乐祸地说道。 “也许吧。”文卿不太想说这些。 “诶,都怪我,没有早点发现有人跟着我们,我看那人好像也没什么恶意,可能就是你夫人派来监视你的,看你有没有在外面偷吃。”黄老头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你别介意,我这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我都是乱猜的。” 文卿苦笑,黄老头猜的还真的可能八九不离十,会想监视他的人无非就是他们而已。 跟着黄老头在黑暗中又走了半截路,到了郊外一个僻静的小庄园外,小门外留了两盏昏黄的灯笼,温暖的光晕照亮了周围的一切,让人看了无端的心安。 “虽然你和夫人是旧相识,但是我还是先提醒你,别在夫人面前提教主惹她不高兴。”黄老头在前面推开了门,边走还边絮絮叨叨的,“虽然你看我经常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但是我看的出来,夫人现在可比以前心狠多了,前不久还处理了不少人,一点都不留情面,把我都弄的毛毛的。” “你说够了没有?”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前方响起。 黄老头一直想和文卿找话题跟本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莲衣,他咽了咽口水,看着英气逼人的莲衣讪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都怪你多嘴。” 莲衣的视线落在了文卿身上,“既然人已经带回来了,你先下去吧,没有吩咐不准靠近半步。” “莲衣姑娘,好的。” 文卿看着陌生的莲衣,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你们夫人呢?” 莲衣对文卿还算客气,但客气中永远都有一丝疏离,“请随我来。” 在路上莲衣基本一句话也不和文卿讲,文卿也什么都不问,将所有的事全都埋藏在了心里。 直到随着莲衣走到一处还亮着灯的小别院,他只是抬了抬头,就感到了一阵久别的温暖。 “文公子,在你进去之前我知道有些话是不该讲,但我还是不得不说。” 还没等莲衣说出来,文卿眼中的光就暗了下去,“姑娘不用提醒,我知道。” 莲衣看着此时的文卿,突然也能理解了这个并不熟悉的人,他比当初的自己洒脱,也比当初的自己还要执着,或许是曾经有过同样的感受,莲衣脸上的表情放缓了不少。 “文公子,请吧。” 莲衣没有再跟着的意思,文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手放在门上正准备推开房门的时候却又收了回来,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面对门后的一切。 眼中闪过挣扎,眼神中多了一份坚定,无论他心里到底是如何,殷小楼是和他一起长大,是亲人是朋友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个人。 手最终还是张开推开了门。 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个明媚机灵的姑娘,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心里所有的期盼在看见那一双望着自己的黑色瞳孔的瞬间骤然崩塌。 他动了动唇但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木偶,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思考了。 “文卿?”殷小楼只是偏了偏头。 文卿下意识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有无限的悲伤,他早就知道了她的情况,但是在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会失态,“嗯。” 声音里有无限的悲伤与无力。 殷小楼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过来坐吧,不会还要让我过去亲自请你吧?” 一如既往的表情,一如既往轻松,文卿努力让自己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轻松,“我有手有脚哪里需要你请。”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三章 真相 殷小楼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静静听着文卿的动静,待他坐下,她又笑了,“怎么我这个瞎了的人还没反应你就受不了了?” 她了解他,他不是少年老成的人,哪怕这些年在明月山庄学会了伪装,但在熟悉的人面前所有的情绪还是全都暴露无遗。 文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用自己这一刻最轻松的话来调侃,“我有什么受不了的,就是遗憾你以后看不见我这样英俊的人了,现在外面哪个人不夸我如谪仙降世,看来是上天嫉妒我才不让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说的倒是有模有样,我看其实你是在庆幸我现在看不见你的样子吧。” 文卿脸上的肌肉轻轻抽动,一直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是啊,幸好你看不见我现在的样子,不然你肯定会后悔。” 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哽咽,殷小楼脸上的笑渐渐淡去,“你不必如此,看得见看不见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也不会因此而遗憾,我照样可以认出你们来。” “不说这个了,温神医他们医术那么高明肯定能治好你的眼睛。”他的话突然停了下来,在自己的身上翻找了起来。 “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文卿脸上失落了起来,看着自己手中包得十分整齐的糕点情绪跌到了谷底,又郑重地收了起来。 哪怕现在所有人都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殷小楼最后是和那个人走到了一起,但是他尊重她的选择,有些时候擦肩而过的不是一瞬间,其实错过的是一辈子。 他没有一刻是把眼前的人完全放下了的,他很清楚真正的放弃了自己或许会好受很多,但是他还做不到那么洒脱,他陪着她长大,却错过了最重要的时刻,在最需要他的时候在她身边的是另外一个人。 从此,他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又何必让她再为了自己徒增烦恼。 殷小楼假装什么也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文卿知道些什么,她是最不想来打扰他的,虽然她对文卿没有再多的别的情感,但是他对她来说始终还是亲人,是伴随着自己长大的时光。 “其实我这么晚找你来,是想问你一些事。” 文卿此时的心情已经放轻松了很多,他也猜到了殷小楼是为了什么而来,“你没有看我给你的信吗?” “还没来得及看,一切都发生了。” 文卿脸上满是遗憾,依旧是太迟了,无论他怎么样追赶怎么样,每一次都迟了。 “你一定要知道背后的真相吗?”文卿问道,“其实你可以继续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你,你不是一直都想再过锦川那样的生活吗?我可以帮你找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还可能回的去吗?”她在问文卿,同时也是在问自己,“他们都不在了。” 她语气里是难以描述的沉痛,“他们都不在了,再找一个地方隐居起来又有什么用,我想要的是人,而不是物是人非。” 文卿抚额,他的悲痛不比殷小楼少太多,他们也是他的亲人,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他更痛恨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谁也保护不了,甚至连自己都活成了别人的木偶。 “你知道了以后想做什么?” “做什么?”殷小楼勾了勾唇,“自然是把他们对我做的一切全都还回去。” “我明白了。”在今晚离开明月山庄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他其实从来没有纠结过,不然也不会有当初的那一封信,现在不过是迟来的真相而已。 文卿一直看着殷小楼,“在之前我偶尔撞见了几个人。” 他一直在观察着殷小楼的表情,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了解她的,但是现在的她却让他一点也看不透。 “是何人?” “是秦琛秦距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文卿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那个时候我已经成亲了一段时间了,两家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更加亲近,那次是我随沐棉回秦家小住,刚好和她吵了架,无聊之际我就在秦家闲逛,无意间撞破了这件事。” “秦家?这件事?” 文卿是在当时在赤江那一晚的时候送来的信,后来也去过赤江,这个时候他提到秦家和那一件事,这其中恐怕是大有关联。 她突然想起来似乎当初她也怀疑过秦家,但是因为秦家老二是一个卧床多年的病人与那个二当家相差十万八千里才打消了她的疑虑,但她不会怀疑文卿的话,文卿是不会骗自己的。 被文卿这么一提醒她也想起来,好像说去调查秦家的梅姬已经很久没有了消息,虽然说梅姬并没有告知自己的义务,但上次找来隐者准备做一个假的沉香令,隐者都没有提到过梅姬只言片语,细细想去虽然正常但又有哪里显得不太正常。 “是他们,若非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也不敢相信。”文卿的语气已经是对秦家厌恶到了极点,他犹记当时自己听到了那些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 曾经四大世家之首的秦家,其实私底下竟然会是这般的龌龊。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此之后对秦家的避如蛇蝎,甚至连自己的父亲都始终无法再亲近了,他甚至感觉自己回到明月山庄就是一场十足的骗局。 “我不过是误打误撞才会撞见这一幕,或许就是天意吧,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人在做天在看。” “你说看见了秦琛秦距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那个人身材体貌如何?是不是体型高大说话直来直往性格很急躁?” “并不,那个人一直带着一个面具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声音也是我陌生的,我知道偷听并不是什么好事原本想离开,但是刚好听到他们谈论到了你。”文卿深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担忧地看着殷小楼,“我起初只是以为为了对付魔教,毕竟你的身份特殊,但是秦家怎么说也是四大世家,如果只是商讨对付魔教又何必如此偷偷摸摸?”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四章 实情 对他来说虽然与秦家交好并非他的意愿,但是秦家能在武林中屹立这么多年,总是有他的底蕴存在,秦家目前当家的这一辈,秦琛大度,秦距有才,几乎两兄弟就担起了秦家。 尽管秦家已经逐渐走向了败落,但还是有着不容人忽视的实力存在。 他对他们算不上有太多的好感,这都是因为与秦沐棉的这一桩婚事,他甚至都不知道秦家到底是看中了自己的什么,论实力,同辈中远超他的人不少,论家势,明月山庄不过是新冒出头的新门派, 乍一看明月山庄现如今的势头可能跻身四大世家,但明月山庄始终还是一个由周家扶持起来的门派,和秦家比起来还有不小的差距,要把周家这一层皮洗下去还得花不少功夫。 所以他对秦家的人还算尊敬,他也清楚这桩婚事还有自己父亲的手笔在其中,根本也不全是因为秦家。 从听到他们谈及殷小楼开始他的态度就变了,他们说话间明显就是有某种不可说的目的,而且绝对不是什么可以公诸于众的消息。 而且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给了他十分不好的观感,他从小到大虽然很皮但是也没有做出过听人墙根的事情来,可是现在他知道殷小楼的处境十分的不好,她与魔教沾了关系,几乎就是武林盟的死敌。 只是他们说的目的与协议是他听不懂的,但是他很明白他们是要她不利。 到他们分开他们都没有发现他,而他从始至终把他们谈及的一切都听了个完整。 但是那个时候还在秦家,他心里着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知道自己的斤两,瘦死骆驼比马大,他离对抗秦家还有很远的路。 他不能轻举妄动,但是那封信当天就被他送了出去,时间地点他都听清楚了,等到第二日再见秦琛秦距他越发的不自在,他不是善于演戏的人,担心他们看出什么来,也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就克制不住了,所以他开始减少见到他们的时间。 “我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以为给了你们那封信,你们就不会信任他们,或许就能避开那次的灾祸,或许还能反败为胜。”文卿说话时掩饰不了自己的失落与无力,“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我竟然真的这么没有用,都怪我都怪我!每次都会迟一步!” “这不关你的事。” “你不懂,都是因为我!”文卿情绪激动了起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就不该让他们去送,要不是担心被他们发现,我就……我就应该!” “文卿,你冷静一些。”殷小楼叹了一口气,“你先坐下。” 她的口吻及其平静,与文卿之间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文卿手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侧身低头看着殷小楼,眉宇间的戾气淡了不少。 他苦笑,“我从来没有想到外面的世界和我曾经想象中的差别会有那么的大,侠不是侠,盗不是盗,到底他们什么样子才是真实的,小楼,现在我能和你说这些就说明我还没有变,但是我担心有一天我也会沦入其中不能自已,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你看我父亲,我曾经以为他是我心中的大侠,到了后来呢,我才发现不过是活着囹圄中一条鱼,想要活就要和他们同流合污。”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一直觉得我有父母,其实我有的东西很少很少,母亲什么都是为了父亲,忍辱负重是为了父亲,从小教我也是为了父亲不让父亲失望,有时候甚至我以为我就是她的一个工具而已,你们是我唯一能想起以前的人了,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就行,只要你还活着都行,可如今他们都不在了,如果你再出事,我在锦川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没有了,你能想象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那晚过后,他借口去了一趟赤江,那里除了翻腾不息的江水,就是一望无际的绿意,或许还有无数的鲜血已经融入了泥土之中,那个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的身份抛开了,他想找到她。 可是根本不等他有什么动作,就被自己父亲派来的人给带了回去,说是带走还算是好听,实际上就是抓了回去。 直到她从武林盟逃走,他才被放了出来。 殷小楼心中五味杂陈,“文卿,你真的不用自责,有些事情不是说能避开就能避开的,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就算没有那天,还会有另外一天,也还会另外另外的一天,只要他们的目的没有达到就不可能罢休。” “那你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我不能说。”殷小楼对文卿的心情现在十分的复杂,“有些事情知道了不会比不知道好,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运。” 文卿还想说话,但是被殷小楼打断了,“这些事你不要插手了,秦家毕竟与你也有些关系,他们又是秦姑娘的亲人,你告诉了我这些,可有想过有朝一日秦姑娘知道会是什么心情吗?” 回答她的是文卿久久的沉默。 “我明白了。”殷小楼起身,文卿见状想扶她一下,但是被她一个手势阻拦,“文卿,我要告诉你的事只有一件。” “你说。” “我和他们是死仇,你死我活,他们我一定会杀。” 文卿心里惊了一下,惊愕地看着殷小楼久久说不出话来。 “很吃惊是吗?”殷小楼轻笑,“不瞒你说,我也很吃惊。” “我以为你会想办法避开他们。” “避开?放在以前我一定会小心翼翼躲开他们,但是现在不一样,我要的是他们的命。”殷小楼笑了。 但是这个笑落在文卿的眼里却是让他久久无法平静,“一定要这样吗?” “一定。” “那我……” “你只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她走到了门前,慢慢回头,像是如以前一样看着他,“我也和你一样不想看到你出事。” “那谁死在前面谁就是癞皮狗。” “好。”殷小楼拉开了门,“你回去吧,如果你想帮秦家,我不会介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文卿不太能理解,“是秦家的人想杀你。” 殷小楼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五章 出门 文卿还是让黄老头给送了回去,黄老头回来后想找殷小楼摆一摆晚上是如何带文卿甩开了后面的尾巴,但一直都没有能见到一次殷小楼的面。 “秦家、明月山庄、文卿、秦姑娘,还真的是麻烦。” “夫人是在顾忌文公子?” “他没有想到的东西太多了。” 文卿虽然已经到了明月山庄这么久,但始终还是把自己从其中剥离了出来,他看似变了,其实他才是那个一点都没有变的人。 “那夫人是要看在文公子的面前放过秦家?”莲衣有些不太高兴,她自从真的接受了殷小楼之后对殷小楼的态度就不一样了,她对殷小楼的话几乎是言听必从,可是如果殷小楼会因为其他的男人做什么事,那也是她所不想看到的。 她是教主夫人,只能是教主一个人的。 殷小楼对莲衣问的话感到了一丝的无奈,如果换了温凉与暗鸦他们就不可能问出这种话来,“你想东西还是太简单了,世上并非非黑即白,我因为文卿有顾虑是人之常情,秦家和明月山庄有秦晋之好,明月山庄现在就期望借秦家摆脱周家给他们带来的阴影,如果秦家一旦出了什么状况,那明月山庄自己的实力还不允许他们能摘的清楚。” 文卿会为了她冒着得罪秦家的危险,这让她无法不感动。 “夫人是想保住明月山庄?” 殷小楼点了点头,“秦家我不可能不对付,人也不可能不杀,但这样做势必会伤害某些人。” 譬如秦沐棉,自从秦沐棉与文卿有了婚约以后,她就几乎没有再同他们有过什么联系,但是这次再到这里来,就是要对付秦家,秦琛是秦沐棉的亲生父亲,秦沐棉又是他们宠爱着长大的人,这点矛盾是根本无法解决的。 秦家不止是在赤江背叛了他们,而更有可能是当年季严两家灭门案的真正凶手,而这个可能性几乎是可以完全确定了。 杨和光手上必然有他们的把柄,他们才会临阵反戈,这个把柄是绝对能威胁到他们的东西,她还记得杨和光以前说过的话,他知道所有的事情,但是真正灭门季严两家的人并不是他。 而在沉香令之前,他们就对杨和光有所顾忌,看来以前是肯定交过手,这一下什么都能对得上了。 无论怎么说,秦家必须要除,单单就是他们已经投靠了杨和光就必须把他们彻底解决。 “你今晚就去鬼市找隐门,我要梅姬的下落。” “是。” 鬼市只有晚上才会开门,莲衣没有急着动身,她现在是贴身伺候殷小楼的人,殷小楼以前就不喜欢有下人守着她,自从目盲以后几乎不会让其余的人靠近。 所以她的很多事都交给莲衣,她们之间虽然曾经有过不小的矛盾,莲衣这个人虽然嚣张自以为是但是为人却很简单,她既然认同了殷小楼,就会待她如待季修宴那般忠诚。 殷小楼准备外出,莲衣替她找了一身方便的衣衫换上。 “派几个人暗中保护文卿。”殷小楼从容地理了理袖子,“他太容易露出马脚了,秦家一旦知道了他的事不会轻易放过他。” 莲衣脸上有些不太情愿,还是分得清孰轻孰重,“属下立即去办。” “去把纳兰叫来,让他与我一起出门。” 纳兰是那个在去望月台时的那个小孩子模样的人,虽然看着还是一副几岁孩童的模样,但是实际上已经有二十好几,只是身体异于常人。 轻轻戴上了纱帽,走出去一直在外面等着的纳兰就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夫人,你放心这一带我已经完全摸熟了,夫人想去哪想找什么人都包在我身上。”纳兰拍拍小身板保证道。 老练的强调和童真无邪的外表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殷小楼看向了声音的方向,“要是出了门你敢这样说话,我就把你的嘴给缝上。” 纳兰缩了缩脖子,做了一个缝住嘴巴的动作,眼神中的奸猾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扭扭捏捏的靠近了殷小楼,就在想拉一拉殷小楼衣角的时候,殷小楼不露痕迹地拂开了的衣角。 “你太放肆了。”殷小楼轻声警告。 纳兰吐了吐舌头,看着倒是有几分童真,“娘!我们快出门吧!我想吃糖葫芦了!” 清脆的童音听得殷小楼眼皮直跳,纱帽下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她要带着纳兰也就是为了给自己带一双眼睛,也是让自己看上去不是显得突兀。 有什么比带着小孩的女人更能让人放下戒备呢? 纳兰的模样看着也有三五岁,还好并不需要人抱着,不然殷小楼恐怕根本不会考虑他。 考虑到纳兰到底也只是个披着孩子外衣的大人,殷小楼并不太想碰他,就任由他在自己身边打转,还好纳兰演戏足够的厉害,时不时的亲近,让两人看上去还是比较和谐。 殷小楼对陌生的环境,没有双眼还是给她带来了不少的麻烦,纳兰在身边时不时讲一些旁边的趣事,让她能很快能分辨清楚周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状况。 所以一路以来也很平静,什么人想不到如此在大街上走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人会是瞎子。 “前面不远就是秦家的地盘。”纳兰开始小声提醒。 殷小楼也能感觉得到越靠近秦家,周围的气氛就越是不一样了。 在靠近秦家最近的一片地方,殷小楼带着纳兰转了两圈,终于敲响了其中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见一个人带着纱帽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孩,下意识就想赶人走。 没等她开口,纳兰就眨巴眨眼大眼睛望着她,“婶子,我和我娘想要买你这个宅子。” 看似软糯的纳兰很快就赢得了女人的喜欢,若非碍着殷小楼的面,怕是恨不得要把纳兰给抱起来亲了。 殷小楼和纳兰打听了一圈也就这么一个宅子准备卖的,女人见他们的爽快,殷小楼很快就把这里给买了下来。 这个宅子后面,隔着一条道就是秦家了,任他们谁也想不到,她直接就住到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六章 被擒 “快把球传给我!” “不给不给!有本事自己来拿呀!” 门口几个小孩子围着一个藤球玩的不可开交,周围一片全是小孩子的嬉笑声。 “怎么这么热闹?”秦距一大早出门就听到周围一片欢声笑语不由地心生疑问。 “几个小孩子在那里玩。” 秦距顺着声音方向看去,确实看到了几个小不点凑在一起,也未曾多想,很快就离开了秦家。 纳兰余光已经将一切收入眼中,把藤球往外面一抛,“你们都赢不了一点儿也不好玩,我要回去找我娘了!” 话说完撒丫子就跑了,留下了几个气鼓鼓的小孩子。 纳兰一趟就跑回了才买下的宅子,进门刚好就撞见莲衣,莲衣脾气并不是太好,纳兰悻悻退了两步,“莲衣姑娘早呀。” “你怎么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儿,我刚刚瞅见秦距离开秦家了。” 莲衣会意,“我知道了,你继续回去守着。” 等莲衣将情况告知给殷小楼的时候,她难得地笑了起来,“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送上门来了。” …… “三爷,这是今年的账目。” 秦距接过账本,和周围几人一起商量了起来。 “对了,三爷,最近怎么都见不着秦老爷?” 秦距神色未变,“最近二哥的身子不太舒服,大哥脱不开身。” “二爷真的是可惜了。” “都是命。”秦距不太想继续说下去,带上了账本很快就离开了。 他只带了一个贴身小厮,主仆二人收了账本就离开了这里,走在街上,秦距心事重重,没有太注意到身边的情况。 刚出去没走几步路,就撞上了一个人,应该说是来人撞到了他。 他身边的小厮不太客气,“你这人怎么走路的?这么宽的路都能撞上来!” 秦距不喜欢被陌生人碰到,看着撞到自己的男人尤其是这人还没有马上走开的自觉的时候,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自己往旁边退了两步,这才看清了撞他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一副术士大半,手中拿了个旗子,上面写着占卦算命几个大字。 一看就是个江湖术士,秦距连多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也并不想打算和这人又过多的纠缠,遇到这种江湖骗子最是麻烦,明明没有的事都能被他们吹得神乎其神。 “这位大侠,等等!”没想那人反倒是把他给拦了下来。 秦距身边的小厮立即就站了出来,“你这破道士想干嘛?快到走开!我们可没精力听你胡说八道!” 这个道士捋了捋自己的八字胡,笑得意味深长,“我观这位大侠印堂发黑,气运不顺,最近恐怕会有血光之灾。” 秦距根本不想理这个一看就不专业的道士,别的道士上来好歹会假意算上两卦获取别人的信任,这个人简直就像疯子一样,上来就指着别人说印堂发黑气运不顺,要是遇到个脾气暴的,怕不是会惹一身腥。 “诶!你别走呀!”道士看着秦距走了,又几步跟了上去。 “嘿!我看你有完没完了?是不是要吃点苦头才肯罢休啊!”小厮已经做出了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道士哈哈笑了两声,“我知道你们肯定信不过我,不过呢,我这人乐善好施,不会收你们一分一厘,就权当我是在积善行德了。” “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 道士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纸袋,没有多大,有些像是药铺里抓药的那种纸,他直接塞进了秦距的手中,“年轻人,就是要多听劝,不听老人吃亏在眼前。” 秦距看着自己手中被强行塞过来的纸袋,总觉得哪里有一些不对劲,再抬眼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道士的背影,他收回了目光看着纸袋,三两下就将其拆开了来。 里面竟然是一些药材,他还不至于以为道士会有什么好心,一个陌生人而已,哪怕这是灵丹妙药他也是不敢下嘴。 “黄蜡、松香、血竭……金疮药。”秦距心中一惊,细细翻查起来了纸袋中的药材。 都是很普通的东西,任何一家药铺里都可以买到,也是最简单的一种金疮药。 金疮药,他的手紧了紧,把药塞给了小厮,“你先把东西带回去,我去去就回!” 小厮还没来得及答应,秦距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秦距运起了轻功,朝着那个道士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此时腹部似乎仍旧一些隐隐作痛。 一个自己撞过来的道士,无事献殷勤,还送了自己一包金疮药,所有的巧合凑到了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一路追去,终于在城门口看到了那个道士,道士在城门前抬了抬头,抖了抖自己手中的旗子便朝着城外去了。 秦距见到了人,更不可能罢休,但是那个道士却好像发现了他的踪影,脚下的步子越发仓皇,到了最后竟然是跑了起来。 “站住!”秦距在分叉路上拦住了他。 道士故作无辜,“这位大侠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贫道刚才给你的药有何不妥?” “有何不妥?”秦距眯了眯眼,“你到底是什么人?” 道士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我是什么人,秦三爷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 道士仰天哈哈大笑了几声,“看来秦三爷有些健忘呀,前不久我们才见过面,没想到这么快就忘了。” “我们见过?”秦距细细打量着这个道士,没有在他的脸上找出任何一点眼熟的痕迹,“你想诈我?” “都到了这个地步,又何须诈你呢?”道士摊了摊手。 “难道秦三爷全都忘了?”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前不久在赤江我们不都才见过面吗?” 秦距的手按在了自己腰间,警惕地微微侧了侧身子,看着背后一步一步靠近的女子,心中大骇,“是你们!” 莲衣提着剑,“看来秦三爷还是记得起来。” 上当了,秦距脸色大变,警告道:“你们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我秦家的地盘,想要动我可要掂量掂量。” “现在好像不是你说了算吧。”莲衣看着秦距,眼中有几分报复的快意,“既然我们知道这里是秦家的地方,当然不会做没有准备的事。”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七章 开始 话音刚落,莲衣就朝着他过去了,秦距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干脆,根本不给他一点时间,他想拖延一会儿都没有办法。 不过好在手中已经将信号弹取了出来,不过刚刚要拉燃引线,耳边就传来了一阵风声,手腕一疼,险些握着信号弹的手就松开,但是也未曾让他庆幸多久,暗鸦一道暗劲打去,信号弹的引线直接从他手中断开,已经再无引燃的可能。 莲衣旧伤刚愈合,面对秦距还没有完全的把握,但是暗鸦一出手,秦距根本就没有再多余的精力反抗。 暗鸦能成为季修宴唯一的隐卫,无论是实力还是谋略都过人一等,不然当初杨和光也不会想着要策反他。 秦距身上有伤,当时不过是捡回了一条命,暗鸦每每攻击都是朝着他的伤口去,他顾及伤口就无法顾及要害,而且在开始就已经落了下风。 很快秦距就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暗鸦最后一招将人彻底打在了地上,秦距动了动手指就缓缓闭上了双眼,再无一点意识。 暗鸦扶了扶自己的面具,“马上把人带回去,就从大路走。” 莲衣上前在秦距身上点了几处穴道,让他醒来都不会有任何的反抗之力,暗鸦已经离开了这里,她望了望周围,心中还是颇为感慨,暗鸦这个人她是知道有他的存在,但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他什么时候都是来无影去无踪。 莲衣招了招手,藏在其他的人很快就上来将秦距装进了一个货箱之中,朝着城中的方向去了,这个方向去的还不是别处,正是秦家的方向。 拉着货的马车在后门停了下来,几个人将车上所有的货物都搬了进去,周围路过的几个人倒是好奇地往里面看了看,他们倒也清楚这宅子被人给买了下去,看了几眼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就散了。 莲衣早就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这些人都是他们的人,也不需要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将关着秦距的一个箱子指挥着搬到了宅子深处。 在书房中的殷小楼很早就听到了动静,一时间并没有急着去找秦距。 莲衣对殷小楼突然丝毫不着急的态度有些不解。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得让他自己好好想清楚才行。”殷小楼有一下没一下地喂着小黑吃的,“秦距不是什么普通人,心性不可以普通人来估量,事情我们也已经了解清楚了,他承不承认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我现在要的是整个秦家,他们越在乎什么我就要全部毁掉。” “属下明白。” “我们不急,会有人急的。” 一等就等到了晚上,殷小楼听着传来的消息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秦家已经有了反应。 “才刚刚开始而已。”殷小楼收起了戮仙,“去看看他吧。” 僻静的院子里静到只剩下了虫鸣的声音,房门被缓缓推开,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在房间角落趴着的男子。 秦距双手双脚全被绑着,嘴被堵着,双眼也被蒙住,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血给浸透,听到门开的声音,他开始剧烈地反应了起来。 “好久不见。”殷小楼嘴角咧开了一个笑,“三当家。” 秦距在听到声音的顺眼紧紧绷直了身子,嘴里只能发出呜咽声。 “莲衣,我说的是请三当家过来,怎么能如此无礼呢?没看见三当家现在想说话吗?” “属下知错!”莲衣几步上前粗鲁地将堵着秦距的破布给取了出来。 秦距动了动被撕裂的嘴角,嘴边是已经干涸的血迹,“是你!” “你好像很惊讶?”殷小楼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说着,“没想到我们会这样见面吧?” 秦距冷哼了一声,“是没想到!” “不是没想到,是从来没有想过对吧?”殷小楼笑了两声,在旁边走了两步,像是在打量着他。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耳朵来辨别殷小楼的位置,他在最开始与莲衣们交手的时候就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而这个时候见到殷小楼更是已经完全说明了一切。 魔教根本犯不着来找一个对外隐世的秦家的麻烦,这所有的一切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理由。 “你们从来没有想过,凭我能对你们做什么,又或者说你们是对自己的计划太过自信,以为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只是可惜了,只要做过的事就会留下痕迹,这世上可没有什么是真正清清白白的东西。” “你想做什么?赤江的事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秦三爷,这个时候了你说这话又有什么意义呢?背叛我们之间盟约的是你们,对我们出手的也是你们,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如果你以为一句迫不得已就可以让我放过你可就太天真了。”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抓了我来又为了什么?要杀就杀,何须如此多的废话,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羞辱我,那还真的是在天日做梦!” “倒是有几分骨气。”殷小楼打了个哈欠,“请你来自然是还有一事想问,如果我满意了或许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毕竟你为了替你大哥博取他们的信任也付出了不少。” “要杀要剐随你,多的字我一个都不会告诉你的。” 秦距直接将脸别到了另外一方去了,他从来都不会畏惧死亡,更别说是为了秦家。 殷小楼因为他的果决倒有几分高看了他,“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也不为难你了,不过今日我过来除了和你叙叙旧,还想向你借一样东西。” 她几步退回到了门口,莲衣会意走了过去。 过了一小会儿,随着一声惨叫莲衣捧着一个木盒走到了殷小楼的身边。 殷小楼接了过去,没有回头去看已经快要昏死的秦距,“对了,差点忘了和你说一件事,我现在就住在永户怀坊,后面隔着一条小路就能到秦家,看来我也没有亏待你,能让你死也能和秦家离得这么近。” 轻柔的语气却让秦距反应剧烈了起来,殷小楼听着房间中挣扎不休的动静,冷冷地笑了,“看来秦三爷还是不太满意我替你做的安排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八章 送礼 刚刚入夜不久,僻静的夜晚,秦家书房中灯火通明。 一抹倩影推开了紧闭着的房门,秦沐棉收拾好了脸上的表情,带了一抹淡淡的笑,“爹,最近你是不是都这样忙,忙到吃饭的时候都没有了?” 秦琛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叹了一口气,但看向秦沐棉的时候眼中只有慈祥的笑意,“这秦家有那么多的事要处理,现在都还好了不少,有你三叔他们帮忙。” 秦沐棉走了过来把手中端着的茶水放了下来,“忙是忙,但还是要注意身子不是,我最近听张婶说你一直在咳嗽,你可是看过大夫了没有?” “都是一些小毛病,哪里有那么严重。”秦琛放下了手中的事,“对了,今天你怎么回来?文卿又给你气受了?” 秦沐棉早就知道秦琛会问这个,脸上还是笑着,“爹,你说什么呢?我这脾气还有谁能给我气受,我就是听说你最近身子不好,想回来看看你。” “才见过没几天又想见我?当真是如此?”秦琛把脸板了起来,“我最近唯一欣慰的就是自从你成亲以后就懂事了不少,但你要记住,你是我秦家的大小姐,任凭是什么人都欺负不得的。” 他话中有话,秦沐棉感到一阵心虚,但也感到了无比的温暖,“有爹在,谁敢欺负我。” “文卿的事,你也不用替他瞒着我。”秦琛的眼神骤冷,“这小子不识抬举,是该吃点苦头才是,倒是你不要以为嫁出去了爹就管不着你的事了。” 秦沐棉笑的有些狼狈,文卿做法那般的幼稚,怎么可能逃得过秦琛的眼睛。 “我之前没有计较,只是顾虑着你们新婚,我不方便插手,年轻人有些小打小闹也正常,总会有该磨合的时候,至少他比起外面的那些公子哥还是好上不少,但是总该还是要有一个度,我秦家的女人嫁过去可不是为了受气的。”说到这里秦琛的目光更是冰寒。 “父亲,其实也有我的原因,你也知道女人脾气不太好,有时候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是会惹恼了他。” 秦琛没有接话,现在已经有些后悔与明月山庄结的这一门婚事,尤其是在想到早些时候他派出去的人回报回来的消息,大半夜的还出去鬼混,这怎么可能让他忍得下这口气。 “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决断,你不用再替他辩解了。” “爹!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秦沐棉急了,“你不能去找他算账,不然他肯定会以为是我来和您哭诉,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既然已经成了夫妻,哪有不吵吵闹闹的,等相处时间长了,他自然会知道女儿有多好。” 秦琛看着眼圈都快红的秦沐棉,脸色阴沉的可怕,他还真的是不懂,一个文卿而已的,到底是凭什么让自己骄傲的女儿变得如此卑微? 他看着如此般的秦沐棉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且依你一次,但是如果他以后还是这样,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秦沐棉悬着的心终于是沉了回去。 这个时候管家在外面虚敲了敲门,秦琛点点头管家就抱着一摞账本进来了。 “怎么是你,秦距呢?” 管家摇摇头,“没见着三爷人,这是他派人送回来的。” “先放着吧。” 管家将账本全数放到了秦琛手边,“我都仔仔细细核对了两遍,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辛苦了。” 秦沐棉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笑着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休息一会,或者就在书房陪陪爹说说话,我先看看账本。”说着就要翻开账本。 “诶!不急!”秦沐棉拉住了秦琛的手,“你当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秦沐棉露出了一个无语的表情,旁边的管家也跟着笑了。 “今天是你的生辰啊。”秦沐棉绕到旁边,把秦琛给扶了起来,“我就说你一直忙一直忙什么都能忘了,这不就应验了吗?我今天可是亲自给你下厨,你不买账的话我现在就走了!” 秦琛揉了揉额头,“看我都忙忘了,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大小姐亲自下厨,那就走吧。” 秦琛很多的时间都是在书房中渡过,尤其是在秦沐棉出嫁以后,连吃饭都经常就在书房用了,跟着秦沐棉过去,这才发现到场的人来真的不少。 “今日可是爹你的五十大寿,当然要热闹热闹了!”秦沐棉扶着秦琛在主位上坐下。 人一多不免就人多嘴杂,很快就有人问起了秦沐棉文卿为何没有到场。 秦琛安慰地拍了拍秦沐棉的手背,宽厚的手掌让她不安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她笑着解释道:“他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大半的时间都在床上躺着,他倒是想来我怕他来了传给我爹,那多不吉利呀,因此我们还差点吵了一架。” 问问题的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如外面所说,这小子待你不好呢!” 秦沐棉笑的腼腆实为苦涩,“哪里有,表婶你也知道我这个脾气,哪天不是上房揭瓦,一有不顺心的时候就爱发脾气,时不时就和文卿拌几下嘴,落到旁人眼里自然就是感情不和了。” 她的性格最为直率,听她这样一说,其他人也没有怀疑她的话,这事儿倒也这样过去了。 “对了,今儿怎么没见着三叔?”秦沐棉四处望了几眼,确定了没有找到秦距的身影,她有些纳闷,“他明明早就答应了我的。” “或许有什么急事不得不去办。”秦琛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什么大寿对他来说无非就是看重的是秦沐棉的孝心,其他的形式并不重要。 没有秦距一切也如安排好的进行着,很快就杯盏交错,宾客尽兴。 这个时候噔噔噔跑来了一个小厮,“老爷,外人有人特意来恭贺大寿!” 秦琛这个酒已经喝了几杯,脸色已经红润了不少,他招了招手,小厮便几步上了台阶小跑了过去。 本来就是家宴,并没有请任何秦家以外的人,饶是秦琛都是被蒙在鼓里的,这竟然有人会特意来送礼,就让不少人好奇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人秦琛这么上心。 章节目录 第七百七十九章 圈套 秦琛接过来了木盒,不大不小刚好一只手可以托住,他看着小厮,“何人送来的?” 小厮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秦琛心里也有些疑惑,心里倒是想过了几个人选,但是都是和秦家打过交道的,怎么会不认识呢? 手中的木盒是最普通的那一种,出去街上花不了多少钱就能买个十个八个,上面的切线什么都不精致甚至可以说是粗制滥造,这样一个木盒竟然会有人拿来送礼,未免也太寒碜了。 “你这小厮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的东西都敢收进来,万一里面是什么暗器呢?” “是啊,这盒子一看就一股穷酸样,谁送礼会送这种东西啊,肯定有诈!” 小厮脸憋的通红,这下他再去看这个木盒,的确是上不了大雅之堂,根本配不上秦琛的身份,但是他当时看到的人衣着光鲜亮丽,根本不像是什么普通人,所以才会把木盒给送进来。 “打开看看便知。”秦琛也没有太过苛责小厮,他并不是一个以眼看人看物的人,看似其貌不扬的东西,里面倒是可能有着奇珍异宝也不一定。 他细细观摩着木盒,刚刚的酒意慢慢清醒了过来,手中是木盒上的粗糙的花纹,他倒不会以为会是什么暗器,没有人会那么愚蠢这样把暗器给送到他手里来,而且以他的身手,假使真的是暗器想要暗算于他,也不可能会得手。 木盒并没有上锁,手轻轻一拨就打开了开,就在木盒打开的瞬间他脸上顿时血色全无,砰的一声重重将木盒给合上了。 秦琛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让离得近的人都是大吃了一惊,秦沐棉离他最近都没有看清楚里面的是什么东西,不由地好奇问道:“爹,里面是什么东西?” 手紧紧地握着木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努力地露出了一个笑,尽可能地让自己看着不那么的愤怒。 “没什么,一个故人所赠的玉佩。” 秦沐棉悻悻,她知道秦琛大约是说了谎话,背后应该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但她还不会笨到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下拆穿他。 秦琛坐了下去,放在桌下的手已经快把木盒给彻底捏碎。 他现在还不能鲁莽,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秦距这个时候在那些人的手里,那个木盒之中装的正是秦距的小指,他们是兄弟,他对这个最小的弟弟自小是疼爱有加,他的小指在小时候受过伤,从此以后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疤。 他冷静地看着言笑晏晏的其他人,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但是每当这样想的时候他的眼前仿佛就会浮现出打开木盒那一瞬间所看到的东西。 溅起的红色,冰冷的手指,无一不在诉说着秦距到底现在在遭受着什么非人的痛苦。 他知道自己应该从长计议,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弟弟在歹人手中根本坐不下去。 他招来了管家,推脱了几句便从寿宴上离开了,秦琛平日都十分的忙,很多人十天半月见不到他的人都很正常,所以他中途离席也没有引起太多的怀疑。 秦琛离开了家宴,将被拎出来的小厮拉到了自己的眼前,“说!让你送这个木盒进来的是谁!” 手中扬着木盒,脸上仿佛是千年不溶的冰霜,吓得小厮纤弱的身子不停地抖着。 “快说啊!”秦琛怒吼。 小厮上牙打下牙被吓的不轻,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不认识她。” “那他们什么样子总记得吧?”秦琛一把拎起小厮的衣领让他不得不正视着自己的双眼。 小厮两股战战,身下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湿意,他都快被这个样子的秦琛吓破胆了,“是是是一个女人,很很漂亮!” 秦琛一听心中也是来气,一把把小厮拉到了自己面前,仿佛要吃人一般,“仔细想!还有什么别的?” “别的别的!”小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她说她说如果家主要去找她就去徐红港!” 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他已经是全然没有了力气。 “还说了什么没有?” “没没了!” 徐红港就在大约五里外的地方,是一个废弃了的港口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的,只是因为那里随着时间推移人口越来越少,来往的船舶很少在那里停顿。 竟然在自己的寿宴上堂而皇之把秦距的断指送来,这绝对是明晃晃的威胁! 这一趟他们必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已经处于了被动,但是如果不去,秦距就会更加危险,甚至会丢了性命!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圈套,但他却不得不自动上套! “让人去福安巷通知一声,让他带齐所有人马立即包围徐红港!”秦琛脸色阴郁,“谁敢动我秦家的人,我势必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带了几名心腹骑上了快马就朝着徐红港去了,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徐红港外。 还未走进港口就听见一阵幽幽的古琴声,寂静的夜里,古琴声悠扬婉约,耳边一阵风声起伏伴随着歌声,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在这秋夜里能聆听到如此美妙的琴声实属幸事。 不过这悦耳的古琴声落入秦琛的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装神弄鬼!”秦琛扯动缰绳,顺着古琴声传来的方向去了。 越是离得近越是能听清古琴的每一个音调,在他们靠近的同时古琴声陡然拨高,似乎生怕他们发现不了他们。 远远隔着夜幕已经能看到了在水边凉亭中的人影,这个时候秦琛没有轻举妄动,手一拦身后的手下也没有放缓了动作,并非是怕打扰到了亭中抚琴的人,而是他不确定这里到底是什么圈套。 琴声在陡然拨高后缓缓放缓逐渐归于平静,最后曲终音消,徐红港周围又重归于了平静。 亭中一个月白色的人影抱着剑靠在柱边背对着外面,笑道:“看不出来你在古琴上还有些造诣。” 莲衣的目光已经停在了来人身上,手指离开了石桌上的古琴,轻轻拿起放在了一旁的剑。 “只是会而已,根本谈不上造诣。” 殷小楼笑了起来,“若是没有些造诣怎么能把人引来呢?”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章 对峙 “是你!”秦琛在看清亭中人的模样的瞬间心就沉了下去,“你把我三弟怎么了!” 殷小楼慢慢从凉亭之中迈出,双手交叉在胸前,手里握着戮仙,“看来秦老爷一点也不意外?” “意外?我只是不明白你到底是如何知道了我们的身份?”秦琛脸色露出了一个森寒的笑:“既然做了,就会有被发现的准备,哪有那么多的意外?快点说!你把他怎么样了!” “看来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不过既然不知道我为何能够查明你们的身份,如此你还敢来,倒也是让我佩服。” “废话少说!在赤江决定背叛是我一个人下的决定和他们无关,他们一样被我蒙在鼓里。” 殷小楼嗤笑:“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放了他?秦琛,我看你还没有明白吧,我从来没有信任过你,你的背叛根本不值一提。” 秦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虽然当初也想抓住殷小楼,但也未曾得手过,过来也算是暂时和他们站在了同一条线上,得罪过他们的也无非就是赤江那件事上。 “想不起来?”殷小楼嘴角扬了起来,“那不如仔细想想秦家当年是为什么要隐世?” 秦琛心中如晴天霹雳,不可置信地看着殷小楼脸上的笑,眼神中已经满是暴风骤雨。 殷小楼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那股狠厉的杀意,这些人手上沾满血腥,却个个面慈目善充当着一个又一个的好人模样,但却和殷斐然那种腌臜东西没有什么区别。 “我秦家隐不隐世与你何干?”短短两句话的时间,秦琛已经在心中猜遍了殷小楼与当年那件事的相关性,可是任他怎么想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提到这件事。 论身份殷小楼是殷玉楼的女儿,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而且那个时候殷小楼都还没有出生,那么她到底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说只是想诈自己? 刚到这里,他就上了当,若是没有脱口而出暴露了自己认出了她的事来,或许还有虚与委蛇片刻,但他救人心切,就这样上了当。 “自然是与我无关。”殷小楼话锋一转,“看来你现如今过的还不错,杨和光能把你留到今时今日看来你有致命的把柄在他手里,我说的没错吧?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你会反戈一击的原因,我没有说错吧,秦老爷?” “你还知道什么?”秦琛阴恻恻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一时我也不知道你在问我哪一件事?” 秦琛看着眼前貌似柔弱的女人,心里都起了一层冷汗,“你既然不是因为赤江一事针对我秦家,所以你故意接近我们伪装成想要和我们合作的假象,其实只是想调查我们?” 殷小楼不置可否,“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有想起来当年做了什么事?” “你想说什么?”现在秦琛已经平静下来了不少,没有再因为殷小楼的话将不该说地说出去。 “你在顾虑什么,这里不过就我们而已,想必你带来的人都是你的心腹,当年的事恐怕也少不了他们的手笔吧。”殷小楼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既然秦老爷想不起来,我也不介意提醒提醒你,你忘了,但是当年死在你手下的季家严家的亡魂可没忘。” “你!”秦琛双目瞪得像铜铃一般,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见到了前来索命的恶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你是季家的人还是严家的人?” 话出口他就后悔了,“不对,你是殷玉楼的女儿,你到底是如何得知当年的事!” “这个就不老秦老爷费心了。”殷小楼的声音陡然就冷了下去,“季严两家几十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葬身你的手中,既然你当初敢做,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秦琛的手紧紧收紧,殷小楼的话恰恰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中。 “你什么都不知道!”秦琛的表情极为痛苦。 自己是百年世家的家主,一直以秦家为骄傲,但这一切全都毁在了自己的手里。 当年秦家式微,已有疲态,如果继续走下坡路秦家迟早都会被人替代,他们这一辈,他资质平平,努力了一辈子不过只是现在的水平,根本无法跻身绝对一流的高手之中,若非是秦家这么多年留下来的底蕴,秦家早就已经落败。 秦家当初可是足以与九华宗武林盟这些齐名的存在! 他不过是想让秦家重回武林之巅!他废寝忘食这么多年也不过就只有这么一个心愿而已,婆罗经的消息是他偶然所得,婆罗经虽然被世人称为邪术,但也不得不承认,其中所承载着的智慧与前人所创造出来的精妙功法无法让人不心动。 能洗筋伐髓的也只有这个了,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眼中就只剩下了这一件事。 他就像是着了魔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上面,就想抓住这唯一的希望,每每后来回忆那一段的时光都像是梦魇一般让他挣不脱,没有任何时候能把当初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忘了。 那也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他后悔愧疚,但一切都无济于事。 “我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殷小楼放下了抱着的手,手里的戮仙已经是跃跃欲试,“哪怕你有莫大的苦衷,但这一切都不是你剥夺那么人性命的借口,如果你当真是有真正的后悔那早就应该赎罪去了,但我看你对婆罗经依旧是没有死心,对你那蠢蠢欲动的欲望依旧还抱着一线希望,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 秦琛就像是被踩到了痛处,“你不要以为你现在可以在我面前放肆!” 殷小楼对秦琛的暴怒并没有意外,自己不过是恰恰戳穿了他伪装起来的真实模样。 “现在恼羞成怒的可是你,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是。”殷小楼朝着莲衣挥了挥手。 莲衣会意从暗处带出来了一个人,秦矩被两个人架着,嘴被堵住,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目死死地盯着秦琛,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一章 救人 “你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口中忠厚老实的大哥。”殷小楼这个时候笑了起来,她虽然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秦琛这个时候内心的挣扎。 她一直都没有在意过他们是不是诚心与他们联手,甚至不找秦琛的麻烦也可以,她最终要对付的还是杨和光,抛开秦琛他们她也可以对付杨和光。 但是秦琛有很大的可能是当年灭了季严两家满门的凶手,为了季修宴,她也不会放过他们,更别说杨和光没有动他能让他安然无恙回到秦家,那就只说明了一点,他们现在是他的人。 让杨和光断胳膊少腿是她很乐意见到的事,不然可能到了面对杨和光的时候还要提防着有人会在暗处虎视眈眈,她现在根本不需要什么三足鼎立,谁是她的仇人,她都会一一除尽。 莲衣将堵着秦矩嘴的布团取出,但是秦矩紧紧抿着双唇,就只是那样盯着秦琛,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失望。 “三爷,见了你的大哥为何不说话?”殷小楼说话的语气还算得上客气。 秦琛下意识就避开了秦矩的视线,秦矩的出现让他紧绷着的神经有了崩溃的迹象,他干哑着嗓子看着殷小楼,“你想做什么冲我来便是,不关他的事,当年他不过也就才十几岁在外游学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也没有参与过这件事,他是无辜的!” “无辜不无辜不是你说了算。”殷小楼冷笑,“你以为你手上那么多条性命用你一个人就能抵掉?未免也太痴心妄想了。” “你!”秦琛眼中覆上了一层寒霜,若非忌惮着秦矩在她的手中,他现在就恨不得立马把她给碎尸万段。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周围响起了一片整齐有序的马蹄声,直到这个时候秦琛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了下来,是他的人到了。 殷小楼对此也不意外,这里是秦家的地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说秦家都屹立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几分本事。 “来的是真正的秦二爷吧。”殷小楼笑道:“可惜我看不见了,不然我还真的想见见二爷到底长什么模样。” “真的可惜你是个瞎子。”秦琛反讽。 高大的人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他看着与殷小楼对峙着的秦琛又转向了被五花大绑着的秦矩,脸上的怒气顿时就积满了。 “你这贱人!快把我弟弟放了我饶你个全尸!” 殷小楼只觉得可笑,这个人还的确是一如既往的没有眼力劲,也不怪秦琛与杨和光的计划并没有告诉他们,她的笑落到他们眼里是无比的讽刺。 “秦启,别轻举妄动!”秦琛拦下了想要上去将殷小楼了解的秦启,他压低了声音,“三弟在她手上。” 秦启这个时候就像是一头被惹怒的狮子,甚至想越过秦琛去把人给救出来。 “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毫毛我绝对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殷小楼对秦启的怒吼根本不以为意,“莲衣你可听到秦二爷说什么了?” 莲衣当日是眼睁睁看着秦琛偷袭了季修宴,对这几人已经是厌恶到了极点,手中的剑一扬,露出了一个极为残忍的笑,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寒光落下。 “住手!” “不!” 在他们的吼声之中,莲衣的剑落下,秦矩也已经闭上了双眼等待死亡。 莲衣利落地收回了剑,剑上没有沾到一点血,一截拇指粗细的发丝落在了地上。 “主动权可是在我这里。”殷小楼手一动,戮仙已经出鞘,戮仙泛着寒光的剑身让人一看就会发寒,就好像一把冰冷的杀人机器。 就如宇文杰所说,她手中所出剑无一不是嗜血屠戮的宝剑,非普通人可驾驭。 “你以为我不给你机会你会有机会拖延时间,等到你的援兵赶到?”殷小楼手臂举起笑了起来,“不过就是想让你们自投罗网而已!” 被绑着的秦矩这个时候剧烈地反抗了起来,“大哥二哥!你们别听她的话!不用管我!你们快走啊!走啊!” 他就像发了疯一样挣扎着怒吼着,他这个时候心里已经是完全明白了,他们这一切完全是有备而来,就是为了对付秦家对付他们! 他们根本没有料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突然,甚至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不过就是一个瞎了双眼的殷小楼而已!为什么反而是他们陷入了被动,他最先被抓就是有了预谋,然后利用他将秦琛他们引来,因为她知道如果是在秦家,那么凭着秦家最后的一道防线,他们都不会输的太难看。 但是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圈套,却把他们全都套住了。 秦琛与秦启看着不住挣扎的秦矩,心里知道听他的话或许才是最正确的,但是他们都不想,秦矩是他们血浓于水的兄弟,一起共同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轻易舍弃掉他。 “三弟,你别怕!等我把这女人宰了我就把你救出来!”秦启根本见不得秦矩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取下别在腰间的武器就朝着殷小楼冲过去了。 殷小楼手中的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秦启杀心太重,第一招根本没有任何的章法可循,就像是野兽凭着本能在厮杀,殷小楼很轻易地就躲了过去。 对此时的她来说要躲开秦启这样野兽一般鲁莽的人可比躲开那些心思缜密的人要来的容易。 秦启几招都没有击中殷小楼心中更是恼火,怒吼一声,双手举着武器又是朝着殷小楼劈去。 殷小楼仰身手中的剑一挑,秦启手臂上就多出来了两道伤口,剑已经划破皮肉,秦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已经被惹怒到了极点,皮肉绽开对他来说好像没有一点影响,他紧了紧手掌又是用尽全力朝着殷小楼击去。 秦琛也在秦启动的瞬间朝着秦矩去了,兄弟之间的默契就是这样,秦启在用尽全力的进攻殷小楼,也是在变样地替秦琛拦住后路,不让殷小楼干扰秦琛去救人。 两人交手的时间并不久,但是秦启身上已经受了不少伤,后背腹部尤为严重,身上的衣服已经几乎被划成了碎布。 尽管已经完全落入了下风,他还是如一只不知疲倦的野兽不停地朝着殷小楼攻击着,他现在知道他不是她的对手,但是他必须要把人拖住,给秦琛足够的时间把人救出来。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二章 兄弟 与此同时秦矩也开始奋力挣扎,倒是十分简单的套路。 殷小楼没有马上去阻止秦琛,只是敷衍地应付着秦启而已。 那边秦矩想要挣开架着自己的人,他早就被人封了穴道,没有了内力运转岂是那么容易从两人手中挣脱,更别说现在他还被绑着。 “我杀了你!”秦启已经赤红了双眼。 一声怒吼下,他带来的人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去,殷小楼只是轻笑一声,她既然能在秦家的地盘上动手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秦家几兄弟里面,秦琛实力最弱,但秦启性格太过鲁莽暴躁,秦矩在其中天赋最好但当时又太年轻实力也不足以让人信服,所以其中最为沉稳的秦琛能当上这个家主。 传承固然讲究实力,但有时候不出错就是最好的机遇。 只是可惜一念之差就铸成了大错。 剑被横在了面前,剑身上的寒芒反射在脸上,无端生出了一股冷意。 秦启已经杀红了眼,沉重的武器在他的手上飞舞着,相比之下殷小楼的身板简直是不堪一击,可是殷小楼对秦启的进攻根本不躲不闪,直接迎着秦启的方向一道剑气斩了过去。 秦启只感觉一道锐利刺骨的寒意朝着自己来了,但他早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替秦琛争取时间,心一横直接朝着殷小楼冲了上去。 只是可惜刚刚动了半步不到,就再也无法往前近一步了。 他瞪大了双目,倒影里是殷小楼冷漠的模样,喉咙一梗手中的兵器砰砰两声接连掉在了地上。 “阿启!”秦琛还在与莲衣交手,尽管这个时候对着莲衣他已经占据了上风,但是他也丝毫不敢有任何的亵慢,见秦启受了伤,他根本顾不得去对付莲衣,很快跃起身至秦启身边。 将身材高大的秦启护在身后,身材比秦启矮小,实力也不如秦启,但这个时候的秦琛看起来却又一种无法让人忽视的力量,好像能让人轻易相信他能保护好他身后的兄弟一般。 “大哥……”秦启缓缓吐出了两个字,一把想要把秦琛推开,“去救他!别管我!我还可以!” 殷小楼没有伤及他的性命,却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口,放在普通的剑上或许只是受伤,但是戮仙是绝世好剑,加上她本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秦启别说还想攻击他,以后恐怕连行动都无法。 秦启仿佛是野兽濒临死亡之际的哀嚎,刚刚动了半步双膝一屈整个人就扑到了地面上,吃了一嘴的土,前所未有过的狼狈。 “阿启!”秦琛心中大骇,看着秦启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怒火中烧,他刚刚想叫人先将秦启送走,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却更加惊骇地发现,秦启带过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给杀了,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仅剩的几人已经像是囚笼中的困兽,根本没有了继续作战的勇气。 他知道事态的严重,带来的人既是他的心腹也是秦家极为得力的人,绝对都是精英,但这么多的人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像别人屠刀下的猪狗一般,完全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在这一瞬间,他几乎也和那几个人一样,完全感受到了魔教到底是有多么的恐怖,这远不是一个败落的秦家能对抗的,也不怪杨和光会忌惮他们。 他几掌之间已经是想直接取殷小楼的性命,每一招都是杀招,似乎是不将殷小楼杀了不停止。 殷小楼和秦琛还未曾交过手,也仅仅是在赤江见到过他出手,但是那个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甚至她根本不知道秦琛到底是什么套路。 秦琛因为满腔的怒火,已经用出了毕生的力量,哪怕再弱小的人,在被逼入绝境之时那种力量永远都无法小觑,一时间殷小楼还真的无法立即对他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 甚至险些被秦琛一击击中要害,若非她早有预感躲的够快,这个时候受伤的就该是她了,秦琛明白,如果殷小楼死了这一切恐怕就能迎刃而解,就算是死也行,能拖着她一起也不亏,就在他准备趁胜追击要将殷小楼置于死地的时候,殷小楼突然笑了。 她笑的莫名其妙,秦琛心中暗暗告诉自己不能上了她的当,但是殷小楼却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朝后面看去。 后面只有秦启一个人,秦琛心中一突,但是是殷小楼的奸计。 而这个时候地上的秦启的手在地上虚抓了两下就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动静,秦琛余光已经瞥到,心中大惊,之前所拥有的那么一点儿优势也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因为担心秦启的安危,他不得不退到了他的身边,同时也望着远处被束缚着的秦矩,一时间很难有抉择,这个时候要想越过殷小楼将秦矩救出来可以说是天方夜谭,现在秦启还受了重伤生死未卜。 他知道最冷静的方法就是马上带着秦启逃回秦家,突破重围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是这就意味着他就必须放弃秦矩。 剧烈挣扎的秦矩也看懂了秦琛眼神中的挣扎与纠结,他此时比任何人都还要内疚,若非是自己大意落到了他们手里,他的大哥二哥根本不用冒这个险,甚至二哥还差点因此丢了性命。 他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冷静,余光瞥到了架着自己的人手中的刀。 既然秦琛做不了决定,他就帮他做好了! 他眼神决绝已经是豁出去了,整个人直接朝着他们的刀口扑了过去,立即引起了一阵喧哗,殷小楼也微微侧了侧耳朵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琛眼神骤缩,兄弟连心他当然知道秦矩在想些什么,就在殷小楼分神的这一瞬间,扶起秦启,在剩余其他几人的保护下就准备撤离。 殷小楼大抵已经是明白了他们的计俩,弃车保帅,她浅浅地笑了起来,并没有动身去追,以她的身手要追也不可能追的上。 秦琛在那一瞬间用出了平生最大的气力竟然连连突破了星辰教的包围,就在他以为已经突破重围的时候,一个带着白色笑脸的面具的男人却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前面。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三章 落败 距离根本不足一丈,而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如何出现的,他根本没有一点印象,甚至可以说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一般。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出手,也没有出言相逼,但是秦琛凭着直觉就知道这个人绝对危险。 前有狼后有虎,秦琛突然感到一阵无比的绝望。 殷小楼慢悠悠地朝着他们走开,长长的距离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仿佛是在游山玩水,她越是散漫不经心,秦琛就越是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下蹿了上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秦琛冲着殷小楼怒号:“当年的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想报复就冲着我来便是何必一直与他们作对!” “他们当真有你说的这么无辜吗?”殷小楼对秦琛的话却一点都不赞同,“你们都是一母同胞血肉相连的兄弟,他们对你这个大哥都尊敬有加,虽然你实力不如秦启,天资不比秦矩,但是他们对你始终如一的尊敬,当年如果没有秦启的支持,我不认为你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瞒天过海,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也不用再继续瞒着我,没有用。” 她吐出了一口浊气,戮仙也缓缓放了下来,似乎没有那么的剑拔弩张了,可是她接下来说出来的话顿时就让秦琛如坠冰窖。 “季家和严家死了那么多的人,我想以你秦琛一个人的性命怕是抵不过吧,就算是一命抵一命,你可算过你秦家该死多少人?” “你不能那样做!”秦琛已经完全冷静不下来了,声音嘶吼到快要失声,“他们都是无辜的!” 秦家就是他的所有,是他一辈子的心血,那里的人全部都是他的家人,是他这辈子最在乎的。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我做的那些,也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的事……”秦琛整个人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他失神地望着殷小楼,“他们都是好人,从来都以行侠仗义为自己的宗旨,都在为了秦家崛起而努力,他们真的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其他人的事情!” “那季家和严家的人无辜不无辜?”殷小楼没有因为秦琛的话而有一丝的动容,缓缓抬起了手臂指向了秦琛,“你不要再为了你的私欲找借口了,想要秦家强盛起来方法多的是,可你偏偏取了最不堪的一种,季严两家老弱妇孺你们一个都没有放过,你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的时候可有想过这些人和你们秦家的那些人根本没有任何的不同?你就是杀了另外一个秦家。” 殷小楼自从知道了季修宴的身世后就想过无数的可能性,怎么也没有想过会是有百年名誉的秦家做出来的。 秦家——四大世家之首,哪怕败落了也能受到江湖中无数人的尊敬。 她对秦家的印象起初就是英姿飒爽敢爱敢恨的秦沐棉,以为能教出如此女子的秦家应当是对得起这个名号的。 可是在所有的怀疑成真的那一瞬间她才知道,好人坏人从来都不是会分阵营的。 武林盟中有歹毒虚伪如杨和光那样的人,也有像杨旭尧那样为了武林正义付出一切的大侠,星辰教虽然一直是武林人口诛笔伐的魔教,但是其中也有不少的好人。 世间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秦琛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这么容易栽在了一个年轻的姑娘身上。 他看着一身白衣的殷小楼,他在此之前从未正眼看过她,到了这么时候才发现就如此不起眼的一个女人却是让他一败涂地。 她一身白衣,哪怕到了现在她那一身白如月光的衣衫都没有沾上一点血迹,恬静地就像从来都没有动过手一般。 “秦琛,我最后只问你一句话,你有后悔过当初的所作所为吗?” 秦琛抱着秦启就像是已经到了末路,他把秦启抱在怀里一如小时候照顾他们一样,他们本来是一对双生子,但是也是不详的象征。 从一生下来,秦启的体格样貌就异于常人,而他的弟弟一出生就落下来了残疾,秦家多数人并没有因为这对双生子的降临有任何喜悦。 正中了当初算命先生给他们的算的卦,虽然秦琛从来不信这些,他清楚这些江湖骗子就是图着秦家的钱想要讹上一笔,哪知道世上真的有这巧合。 哪怕是亲生母亲,也对他们有了疏离,他们从一出生就被分开,小的样貌清秀,他们也知道他离开了秦家必然无法存活下去,在母亲的哀求之下被放到了偏院,只派遣了几个下人去照顾,而秦启则被彻底遗弃,或许当时他们还是出于好意,但是这对他来说又何其的不公平。 是年幼的他悄悄跟着他们将秦启救了回来将其养在了外面,他是秦家的长子虽然年幼但手中也有不小的权力,好在秦启争气,从小没有任何大病大痛。 自秦启逐渐长大后他就再也没这样抱过他,此下也只有这样能让他还有一丝的期望。 “后悔过。”秦琛却突然地笑了,“但是如果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他没有再多余的解释,他知道他做的这一切是极为残忍的,但是为了秦家能强大起来,他愿意背负这一些。 “是我一个人做的决定,你也看到了阿启不过就是听我的话而已,我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屠了季严两家是我担心有朝一日会被报复,所以才痛下杀手,他不过是听从我的命令而已,你想杀就杀我好了,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你的决定,但你如果对秦家其他人下手,又与当年的我有什么区别呢?我今日终于是明白了,世事皆有因果循环。” 殷小楼没有回答秦琛的话,剑已经抵在了秦琛的喉咙,随时可以取走他的性命。 虽然已经对秦琛这个伪善的人憎恶到了极点,从他身上仿佛能看到杨和光的缩影,但是他的身上却有杨和光这一辈子都不会有的东西,她也无法不动容。 “我敬你对你家人的感情和能为了他们付出一切的魄力,但是这不足以抵消你做过的一切。” 秦琛惨笑,“我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求过绕。”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四章 公私 其实对他来说哪怕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曾后悔,有过悔恨但是再给他一次机会还是会那样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无非是实力不如别人。 就像是杨和光,他做了那么多,对吗? 他也知道不对,在某个方面上他和杨和光又何其相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杨和光从他手里夺走了婆罗经,所有的一切是他所承受着的,得到了婆罗经的杨和光也从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慢慢掌握了大权。 不,他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如果婆罗经是落到了他手里,那么他就会是另外一个杨和光,看着武林盟在他手里起死回生,他何尝不想让秦家也那样? “你动手吧。”秦琛已经没有再挣扎的余地了。 同殷小楼交手的时候他的赢的几率不过只有三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他心里十分的不平,他比世上无数人都要努力,从小到大秦家的这份责任就抗在自己肩上,可是还是无法弥补资质这一关。 殷小楼手中的剑坚定无比,她从来都算不上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是不可能做出同情对手的荒唐事来。 秦琛或许情有可原,但被他伤害过的人根本连得到歉意的机会都没有了。 戮仙已经刺破了秦琛的皮肤,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马上要了秦琛的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红色的影子蹿了出来扑在了秦琛面前。 “小楼,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爹吧!” 秦沐棉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风采。 哪怕她扑了过来,殷小楼手中的剑也未曾松过半分,她看着抵在秦琛咽喉上已经沾了血的剑,又惊又恐,望着秦琛已经失声。 秦琛看着突然出现的秦沐棉,眼神突然有了瞬间的恍惚,抖动着双唇出卖了他所有的脆弱,他的软肋就是他所挚爱着的家人。 他动了动双唇,却不知道能和秦沐棉说些什么,母亲早亡,他一直都想让自己的女儿活的天真开心,也是像他预想的那样,秦沐棉越发的肆意潇洒,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可是偏偏在这最后的一刻,他给她营造的所有全都灰飞烟灭。 碎发黏在了脸上,此刻的秦沐棉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也前所未有的卑微,她双手紧紧抓着赤莲,仿佛看不见那泛着寒光的利刃,一滴又一滴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流出,她放下了这辈子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来哀求殷小楼。 “你要杀就杀我吧!”她望着殷小楼,“只要我在我就不会让你伤害他!求求你了,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饶他一命,你废了他的武功也好怎么样也好,求你留他一命,我从小到大都只有我爹而已,文卿喜欢你,我可以什么都不管,我知道你们见过面,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文卿本就不喜欢我,我爹是世上唯一爱我的人,要是他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的声泪俱下,殷小楼的唇抿成了一条线,手上的剑始终没有松动的迹象。 秦沐棉见她无动于衷,直接跪了下去,双膝在冰冷的地上慢慢挪到了殷小楼的身边,“你想报仇,可以杀了我,我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求求你放过一命,我可以带他离开,永远离开中原,秦家所有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只要你能放过我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她的一席话已经快没有了任何的逻辑,已经在凭着自己能说到开始说,仿佛已经低到了尘埃里。 往日鲜活亮丽的女侠,能豪饮阔谈的秦沐棉好像已经不存在了,殷小楼心里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这样的秦沐棉给她的感觉并不太好。 “你以为你一个人就可以抵得下他所做的一切,那些无辜死在他手里的人和你一样,有家有父母。”殷小楼知道在有些事情上面并非全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公私分明,人都是会有私心,换了是她恐怕也不会比秦沐棉好到哪里去,可是私心总该会有个底线。 “求求你!”秦沐棉已经泣不成声,卑微的姿态让人看了于心不忍。 可是殷小楼却没有为此有一丝的心软,在秦沐棉的手快要碰到她衣角的瞬间她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这份疏离让秦沐棉大脑一片空白,这几乎在说殷小楼此刻正在和她撇开关系,其中的疏离和冷漠让她通体发凉,她仰着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已经和那一抹白色有了不小的距离。 秦琛痛苦的闭上了双眼,“阿棉,没关系的,我犯下的错就该我来承受,不用求她了。” 秦沐棉似哭似笑,讥诮地看着殷小楼,眼中是失望与不甘,“我还真的是个笑意,天真地以为凭我们相识一场,你可能会放我们一条生路,可笑可笑真的可笑,亏我真的把你当成朋友!” “是吗?”殷小楼嗤笑,“如果当真是把我当成了朋友,你爹对我动了杀心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出来阻拦,是你觉得他必败还是觉得我死了好?” 秦沐棉脸上的表情僵硬了片刻。 “你以为凭你就能悄无声息接近不被人发觉?若不是有我的默许,你早在跟来的时候就死了。”殷小楼觉得十分的讽刺,“你所谓的朋友还真的不值一钱,我能理解你护着秦琛,也能理解你的袖手旁观,但是你不该在默认了这一切以后还以朋友的名义来要挟我,我从来都不需要这样的朋友。” “你!”秦沐棉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体无完肤。 “你今日如果与我拼死一搏而不是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能对你高看,如今只能证明我看错了人,你和那些娇养的明门弟子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没有见过人情冷暖,没有见过生离死别,为了一个男人可以放弃自己的梦想,为了亲人可以放弃原则,你哪里还有一点当初的侠者之气呢?” 殷小楼对秦沐棉有些失望,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当初没有了解她还是她后来变了。 她能理解秦沐棉对秦琛的维护,能理解她所做的一切,但是她还是不会心软,恩怨不是一句理解和道歉就可以解决的。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五章 自尽 “秦老爷,既然秦大小姐在这里,有些事我也不想做的太难看,你自己选吧。”殷小楼收回了剑。 这是她看着秦沐棉的份上给他留下的最后的体面,仅此而已,秦琛做了那么多的孽,她不可能会对他网开一面。 就像他自己所说,他犯下的错就该让他来承担。 “爹!”秦沐棉痛哭流涕爬到了秦琛身边。 秦琛满眼怜爱地看着她,手轻轻把她凌乱的发丝理到了耳后,将她抱在了怀里,这个时候的秦沐棉已经是泣不成声,不停地喃喃哀求着,细碎的话在哭声中也不知道是在求殷小楼还是在求秦琛。 他知道殷小楼的话中之意,他抬起了头颅,“殷姑娘,我最后还有一事相求。” 殷小楼微微颔首示意他讲。 “所有的事都与我女儿无关,她什么也不知道。”他将视若珍宝的秦沐棉紧紧抱在怀里,“请你不要为难她。” 殷小楼手中的戮仙立在地上,能感觉到秦琛口吻中对秦沐棉那深切的担忧与挂记,她点点了头。 “多谢。”秦琛低头看向了秦沐棉,恰好对上了她一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秦沐棉不住地摇头,嘴里哭喊着,秦琛脸上满是愧意。 他动了动双唇,秦沐棉依稀认得出来是“对不起”三个字。 抱着秦沐棉的手渐渐蒙住了她的双眼,将她所有的情绪全都掩盖住了,他另一只手运起了全身的内力,秦沐棉不停地挣扎着呼喊着,听着女儿的声音,他终于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谁会不怕死,可是他的死能换来秦沐棉的平安,那他也足够了,他早就已经无路可退,他闭上了的双眼,一行浊泪从眼角落下,运起内力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自己面门重重拍下。 抱着秦沐棉的手陡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在秦沐棉的哭喊声中仿佛一切都归于终点。 莲衣走了过来,看着扑在秦琛身上的秦沐棉,问道:“夫人,接下来如何处理他们?” 秦沐棉听到莲衣说话的声音,怨毒地盯着她们,这个眼神尤其是让莲衣感到不悦。 “你刚才也听到了我答应了他。”殷小楼如言并没有为难秦沐棉。 “可是……”莲衣这个时候觉得殷小楼似乎有些妇人之仁了,留下了秦沐棉以后可能还会成为一个祸害,她轻轻附到殷小楼耳边,“夫人还是斩草除根为好,不好因为一时心慈手软酿下大祸。” 殷小楼轻轻摇了摇头,感受得到秦沐棉那敌视的眼神,但她也没有任何的后悔。 现在的秦沐棉还不足以能够撑起秦家,之前那个坚强洒脱的秦沐棉不过是优渥的环境造成了假象,现在才开始一层一层地剥开了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外衣。 如果秦沐棉有朝一日想要找她报仇她也不会意外,那个时候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了,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输给她,早在开始的时候她就一直在向前走,秦沐棉不仅在原地踏步甚至还把自己陷入了泥沼之中。 “秦琛呢?” 莲衣自觉失责,“是属下的失责,没有料到他求死之心那么坚决。” “死了?” “快了。” “留他一条命,把秦启杀了。”殷小楼不太想在继续待在这里,空气淡淡的血腥味让她并没有预料之中的快意。 秦琛毁了季家和严家,她也同样毁了秦家。 “殷小楼!这笔账我迟早都会和你算清的!”秦沐棉死死地盯着殷小楼的身影。 听着她咬牙切齿的誓言,殷小楼只留下了一个傲慢的身影。 秦家三兄弟,已经死了两个,本就是算不上太好的秦家这个时候也只能苟延残喘。 没有再回秦家附近的那个宅子,直接离开了这里,秦琛的死瞒不了多久,没了秦琛的秦家不过一盘散沙她并不担心,但是秦琛现在毕竟算是杨和光的人,如果一不小心,可能又是面临的绝境。 殷小楼坐在马车中,马车一路北上,朝着武林盟的方向。 一夜未眠,她就那样坐了一夜。 不知道外面谁说了一句“天亮了”,她才仿佛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莲衣递上了一杯清水,殷小楼接了过去抿了两口,稍稍缓解了体内的燥意。 “夫人,你睡一会儿吧,很快就到了。” 殷小楼摇了摇头,今晚秦琛被她杀了的消息估计就会传来,不知道自己回来后送给杨和光的第一件礼物他喜不喜欢。 她早晚要把杨和光的这些手全都一个一个地砍掉,让他孤立无援,夺走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让他尝尽自己这辈子最畏惧的事情。 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听到了一处小门外。 莲衣将殷小楼扶了下来,小门应声而开,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将她们迎了进去。 一踏进了小门,里面的空气中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只是被一道小小的门隔绝了开来,成了两个小小的世界。 一道昕长的身影斜斜地靠在一旁雕花的柱子上,狭长的凤眸中是说不尽的阴鸷。 “我没想到再见的会是你。” 殷小楼止步,望向了声音来源处,“我自己也没有想到。” 楚伯凌久久地盯着殷小楼看着,一言不发就像是把把他看穿才肯罢休。 “楚老板要在这里和我说话?” 楚伯凌摆了摆手,“当然不,跟我来吧。” 没有了季修宴,楚伯凌和殷小楼之间就断了枢纽,什么感觉上去都不一样了。 楚伯凌身上对殷小楼那股似有似无的敌意和其中矛盾的情绪其实很明显,至少他对殷小楼算不上有太多的欢迎。 殷小楼也知道楚伯凌看似整日都醉醺醺的,其实比谁都要来的清楚。 楚伯凌走在前面,差点忘了殷小楼这个时候的是看不见的,虽然对殷小楼有不小的意见,但秉着对她的尊重还是刻意放缓了脚步,他还做不到苛责一个女流之辈,还是季修宴的妻子。 但一回头却发现殷小楼就跟在自己的身后,半点不像是看不见的样子,不禁脱口而出,“你不是已经瞎了吗?” 殷小楼停下了脚步,免得撞上去,“我当然已经瞎了。” 楚伯凌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眼睛不会骗人,这的确是瞎子才有的眼神,可她的表现在他看来怎么也不像是一个盲人。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六章 顾虑 楚伯凌在见殷小楼之前还是饮了一些酒,但这时他早就已经收起了那一副醉态,知道他们赶了一夜的路,早就吩咐了厨房备好了一些早点。 因为季修宴的死,他其实对殷小楼是有怨言的。 如果不是季修宴对殷小楼动了真感情,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将她利用到底,这后面发生的许多事或许就能够避免了。 他自小和季修宴就不太对盘,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能证明对方曾经存在的就只剩下了彼此,同样的遭遇同样的仇恨,他们之间早就已经不是简单的朋友二字可以概括。 或者可以说他们已经是家人了。 他虽然对殷小楼不满,总觉得如果没有他或许季修宴就不会死,但在另一方面又清楚殷小楼既然是季修宴放在了心尖尖上的人,他无论如何也该帮他照看他,虽然目前看上去好像并不需要。 面对楚伯凌殷小楼也没有太多的拘束,目前楚伯凌还在她的信任范围以内。 “秦家的事你也已经知道了吧。” 楚伯凌眼神中有几分复杂的情绪,“你是怎么查到秦家头上的?” 殷小楼浅浅地笑了,“山人自有妙计,不过是当初怀疑过他们,又坐实了而已。” “你既然不想说就算了,你派人传来的消息我也已经知晓,可我有一个问题,你为何把秦矩给留了下来?我实在是不解,秦矩在秦家离算是天赋最好,而且也还年轻,留下他岂不等于放虎归山?” “那就要看楚老板愿不愿意让这只老虎长大了。”殷小楼对楚伯凌这个人还真的是摸不太透,但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这个奸猾的商人绝对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和善。 从鲜血里走出来的人没有人会是良善之辈。 楚伯凌也赞同她的话,“说的也是,到底当年的事他也没有参与,不过我这个人睚眦必报,既然知道了当年的真相,我不会放过秦家的。” “你想做的事我管不了,也不会去管。” “有你这话就好。” “不过我有句话还是想提醒你,事事都有因果循环,昨日种下的因可能就是今日得到的果,事情不要做的太绝,也是给自己的一条生路。” 楚伯凌听着她的话差点笑出声,尤其是看着她的一脸认真,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向自己说教了起来。 “这个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我不过就是一个商人,又不像你们还能打打杀杀。” 殷小楼不置可否,“对了,我这次来还有其他的事要拜托楚老板。” “尽管讲。” “当晚在赤江,暗鸦在逃出去以后便顺着赤江找去,却一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甚至一连十几日他们都派了人搜寻了赤江以及赤江下游都未曾找到任何线索。” “你的意思是……” 殷小楼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她叹了叹气,“我们的人在赤江下流找了很远也找了很久,至今都还没有发现。”说道这里她的语气轻快了许多,“这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楚伯凌看着她,只觉得这双已经没有了神采的眼睛里似乎又有了一些别样的光亮,他很难不被感染,“是好消息。” “星辰教人手有限,楚老板的商铺遍及天下,人脉广耳目众多,所以我想请楚老板帮忙。” 楚伯凌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是我分内之事。” “先暂且多谢楚老板了。”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另一个不愿意相信的可能性,殷小楼也并非是在自欺欺人,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都想要继续寻找下去,就算穷其一生也不为过,至少她会相信他或许还在世间的某一处和她共同在一片星空之下。 “哪怕你不提我也会做的。”楚伯凌难得正经,“我这个人看似好友遍布五湖四海,但是交心的没有几个,我算起来徒长他几岁,也能算是兄长,我们两家父辈间是过命的兄弟,我不可能袖手旁观的。” “不仅是这件事,我还有一事想与你商量。”殷小楼表情严肃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之间是有计划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楚老板可以即时起开始实施你们的计划。” 楚伯凌拿着酒杯的手荡了荡,杯中的酒洒了一些在外面,他紧紧注视着殷小楼,“你要对付武林盟?” “正是。” 楚伯凌手中动作一顿,脸色拉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也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那可是武林盟!”楚伯凌将所有的惊讶都压在了声音之中,“就凭你一人之力就想对付武林盟?你忘了你们在赤江是怎么败了的吗?” “当然没有忘。”殷小楼对楚伯凌的怀疑并不意外,她的话怕是换了任何一个人都只会当她在痴人说梦,“杨和光被他所伤,如果不抓紧时机,万一被他寻到其他法子恢复了元气那才是真的错失良机,趁他病要他命,现在是对付他最好的时机。” 楚伯凌听着她的话只感觉一阵头大,若说这话的人是季修宴,他二话不说就信了,但是偏偏是殷小楼,他承认她的确是比自己想象中聪明的多,也厉害的多,但要让他孤注一掷将所有的家底都压在她的身上,他一时之间还真的不能做到。 “你知道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吗?”楚伯凌感觉自己好像是听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故事,“一旦我有动作,武林盟早晚都会发现痕迹,只要一查到我的头上来,我为了报仇所积淀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你知道吗?” 商人自然有商人的办法,武林盟虽然是武林中的霸主,但那么多的人,免不了还是要用钱要有花销,衣食住行哪个不要钱,武林盟在武林中的人缘很好,能够明目张胆地针对武林盟的人杨和光那可就是猜都不用猜就能知道是谁。 而他们只需要顺藤摸瓜,要找出楚伯凌也算不上是十分困难的事情,能过动了武林盟在这方面根基的也就只有这个闻名四海的大商人了。 楚伯凌有这样的顾虑并不奇怪,他和季修宴早有计划,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就等着两面夹击彻底击垮他们的仇人。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七章 思念 可是单单只面对殷小楼,楚伯凌还没有那么足够的信心将这么多年来心血全赌在她的身上,一旦输了,不仅是星辰教,他手底下的一切全部都会化为乌有,也就是说他们二人这么多年来的努力就会全部白费。 这绝对是一场豪赌。 “事关重大,我也不和你兜圈子,我现在还无法相信你的实力可以扳倒杨和光,这是我最后的底牌,我不希望会毁在你的手里,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会很快给你答复。” 殷小楼点点头表示明白,“楚老板对秦家下手的时候可方便帮我寻一个人?” “何人?” “隐门的梅姬,上次你也见过。” 楚伯凌皱了皱眉,梅姬漂亮妖艳的确是很难让人会忘记,“她怎么和秦家扯上了关系?” “当初她留下来调查秦家,但后来人就消失了,隐门的人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正在找她,若是方便还请楚老板留心。” “小事一桩。” 话说完楚伯凌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殷小楼也没有觉得意外,她现在根基尚浅,要取得楚伯凌完全的信任还不足够,更何况说这一切还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楚伯凌是个成功的商人,自然会权衡利弊。 楚伯凌富甲一方,他手里的东西当然是最好的,说了这么久的话,温在盅里的粥还是温热的,带着清香的莲叶羹,这个时节还能有如此新鲜的莲子已经实属珍贵。 待楚伯凌走后,莲衣就进来了,帮着她盛了一些出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觉得有些饿了,清香甜糯的莲叶羹入喉,润了大半秋日里的燥意。 赶了一夜的路说不累是不可能的,她猜测楚伯凌大概是和他手中的心腹商议去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粗略地收拾了一番后她就歇下了。 刚刚有了一些朦朦胧胧的睡意,也算不上是睡意,是身体累了之后的疲倦,刚刚快要入睡,外面的风就呼啸而过,仿佛要卷起天地间的一切,哪怕是已经合上的窗户也被吹的哐哐作响。 打算也眯一觉的小黑也被惊醒,殷小楼翻身起床,胡乱地把外袍套在了身上,走到了窗边。 听着外面呼啸而过的狂风,她心里一片寂然。 手放在了窗户上轻轻一推,狂风夹杂着落叶就迎面而来,散落在两鬓的发丝全都被吹到了脑后,衣袖翩飞,整个人就好像要乘风羽化而去。 房间里的小黑啼叫了一声以表达自己的不满,殷小楼不仅没有在意它的感觉反而变本加厉猛地一下彻底推开了窗。 狂风如过无人之境猖狂地灌入房间中,摆放在桌上的书册被吹的簌簌作响,一页又一页地翻动着,很快就见了底。 风中似乎还带着些许的潮意,或许前不久才下过一阵雨,又或许是本就是风中的雨丝。 感觉着风中的凉意,可能很快就要到了又一年的冬天了吧。 “诶。”她久久叹了一声气。 没有一年的秋天过的如此的凄凉,就像这风里的落叶,落叶无法归根,还是会被风吹到别处去,永远离开养育自己的大树,到远方腐烂作尘。 虽然耳边是呼啸的狂风,耳边已经听不进其他声音了,她从未觉得如此孤独过。 因为冷,双臂抱在了一起。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到底是怎么硬着一颗心做着这些事。 她不曾痛哭流涕,但所有的一切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失去的人太多了,已经快要什么也都无法失去了,她现在唯一还在让她有动力不曾垮下的就只剩下了要摧毁杨和光。 从他的人到他为自己所编制的一切盛世太平,她统统都要毁掉,他毁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她也要让他失去他所拥有的一切。 被风吹得羽毛都乱了的小黑很想殷小楼把窗户关上,但看着殷小楼木偶一般地立在窗前,歪了歪头扑着翅膀还是飞了过去。 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它好奇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殷小楼把小黑取了下来放在了手中,逆着风小黑的羽毛顿时就被吹的乱七八糟。 “我很想他们。” 她的手给小黑顺着毛,小心翼翼的姿态好像手中的是无价的珍宝,小黑在某种程度也的确是她的无价之宝了。 “也不知道你这么久没见到他有没有想他?” 小黑已经顺从地窝在她的手里,黑色的羽毛覆盖完了她纤细的手,任由她给自己顺着毛。 突然而来的情绪让她不知所措,大概是这一阵风太像他们遇到谢安袭击的那一晚了吧。 她还记得那天晚上她不眠不休守了他一晚上,他但凡咳嗽一声她的心就会提到嗓子眼,他如果很久没有动静她也担心他会不会出了意外,几乎忙前忙后一夜都未曾合眼。 当时她对他还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大约只有感慨这个人生的真好看而已。 只是那个时候她才第一次离开锦川,也才开始踏足这个江湖,甚至连江湖都还没有踏进去,如果第一个能帮到她的人就这么因为自己出了什么事她都不知道后面该怎么办了。 在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听了一夜的风啸,但是因为有季修宴在身边也没有觉得有那么的冰冷可怖。 不过现在再想来,一切可能都是自己杞人忧天,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如此的绝境之中,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一个暗鸦了。 谁知道自己离开锦川遇到的第一个人会在自己的生命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她平日已经将他的陪伴当做寻常不过的事,可是回头一想,自己从踏足这个江湖后陪在自己的身边的一直是他,无论是他以哪一种身份,自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有了他的影子。 哪怕是一阵风一场雨,她都能想到他,仿佛自己身边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与他相关。 她无条件的相信他,相信他所计划的一切,相信他所有的话,所以也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平安回来。 “可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她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 将小黑抱在了怀里,重新拉上了窗户,一道小小的窗户顿时就将两边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八章 镖局 守卫森谈的城门外,排了一长串的人,烈日当空,虽然已经到了秋天,但这个时候的烈日晒起来也并不会让人舒服太多。 “最近都怎么回事啊?天天查还定了宵禁,也没见抓到什么贼人啊?” 已经有不少人开始了抱怨,每个入城的人都要仔细搜查一遍,速度自然快不起来,以至于城门外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就一大队人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起初还是有人感到不满,但是一回头看到车队上的标志也没人再有异议。 一个劲装男子从马车上跃了下来,手里拿着一张文牒走了过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度让周围不少的人发出了些许感慨。 “是擎云镖局的车队!” “要是我有些拳脚能去擎云镖局就好了,赚都赚不完的钱!” “你以为像你说的那么轻松?要是没点本事去了也就是给人垫刀的,这钱都是在刀尖上赚来的,保不准什么时候小命就没了。” 擎云镖局由于性质比较特殊,手中既有文牒又有介绍信,这些镖师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自然也会有不少的关系,他们押镖时间是十分重要的,有时候使点手段很多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镖局也碍不着他们什么事。 检查商队和普通百姓的并不是在同一个队伍里,不过看着擎云镖局那旗帜上烫金的云纹周围的人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惊羡。 对普通百姓来说,镖师已经是待遇十分好了。 检查了擎云镖局的守卫冲守着城门的几人点点头,守卫很快就将手里的文牒和信还给了男人。 “动!”男人一字便如惊天动地。 瞬间镖局的队伍就缓缓动了起来。 公事了结后后守卫看着擎云镖局队伍,他们与擎云镖局还算是有些熟,便感慨道:“看来你们这次责任有些重啊,竟然带了这么多的人。” 男子笑的无奈,“你也知道这世道不太平,我们也就是混口饭吃,这稍有差池丢的可就不止是饭碗了。”男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我上次来这里都还没检查地这么严格,这是怎么了?” 守卫左右看了两眼,见无人注意他这边,手挡了挡嘴神秘地说道:“好像是武林盟要抓什么人,和上头已经商量好了,不然关我们什么事?” 刚好队伍里的马车过来了,男子低声和守卫寒暄了几句暗中给守卫塞了几锭银子便跳上了车。 镖局跟在后面的已经从车队变成了几辆普通的马车,马车经过的时候守卫还是多看了两眼,但是既然已经是检查过了,也就只是单纯看了两眼而已。 “夫人,已经进城了。” 马车中闭目休息的殷小楼听到莲衣的声音缓缓睁开了双眼,虽然睁不睁眼对她来说并无太大的区别,但她始终还是觉得自己和正常人并无太大的区别。 普普通通的车帘根本挡不住外面喧哗的声音,殷小楼抱着戮仙的姿势换了一下。 镖局的队伍少则一人,多则几十人,这一批镖师都是走南闯北有着很多经验,入了城看着时间就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天色算起来还不晚。 “夫人,如果今晚再赶路势必就会露宿荒野,不太安全,所以我们还是暂时在城中停留一夜为好。”刚才的男子走到了殷小楼的马车外解释着自己为何会选择这个时候休息。 殷小楼由莲衣扶着走出了马车,她头上戴着黑色的纱帽,面容被黑色的纱遮挡,也就只能隐隐约约看清一丝轮廓。 莲衣看着男子,“无妨,你便按着你们的行程来便可,夫人身子不太好,你去备一间上房。” 她们刚刚下马车,一个长相机灵的小男孩就从前面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后面紧紧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纳兰你跑慢点!我这老骨头追不上你!” 纳兰笑嘻嘻地就跑到了殷小楼身边,后面的男人也追了过来,殷小楼轻轻按住了纳兰的头顶,“没大没小。” 暗含警告的话在镖局其他的人听来不过是在训斥的自己的小孩,也就笑笑过去了。 有了殷小楼的许可,男子转身就开始张罗了起来,这次他们不仅有要护送的东西,还要护送这对母子保他们的周全。 他们出手大方,又有上面的人特殊吩咐,他们对殷小楼几人是十分的照顾,而且在他们看来孤儿寡母的确是会很轻易地让人产生怜惜之意。 戮仙被殷小楼放在了一个精致的木盒之中抱着,木盒比剑大上许多,大小比较像是用来装古琴的而不是像装一把剑的,镖局的人跟他们走了这一路,也私底下猜测过不少,也没人会朝着剑那方向去猜,这也是任谁也想不到的。 最主要的人殷小楼走路虽然轻盈,但也习武之人的区别还是很大,又一副走路都要人扶着的样子,弱柳扶风的样子多数人也无法把她和武林盟正要抓的人联系起来。 莲衣纳兰几人都跟着她回了房中,三人中除了莲衣是当初季修宴的心腹外,其余两人都是殷小楼后来提上来的。 温凉被安排在了星辰教中管理星辰教的事务,她不能放心其他人,星辰教中本来就有不少是别有企图的,她主事绝非是每个人都心服口服,就算恐怕是季修宴还在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有了二心,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出现了龙方北这样的人了。 而且她也需要后面有足够信任的人来帮她解决后顾之忧,至于暗鸦,他实力超群,是她手里的一张底牌,不能这么容易就见了光。 纳兰是她需要用来掩饰自己的身份,不然现在全武林都在找寻自己的下落,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不被人发现。 另外一个人就是当初假扮道士的何谦,他实力还算不上有多强,但是胜在一个脑筋转的足够快,为人圆滑,恰恰可以弥补莲衣在这一方面上的不足。 原本她是想带黄老头,但是一想黄老头猥琐的样子,路上可能套不出多少话,反而可能挨不少打,以为你黄老头一开口就不太容易能让人产生好感。 何谦在这方面恰好也弥补了黄老头的缺陷,而且她也担心文卿那里会出事,让黄老头留在那里也刚刚好。 章节目录 第七百八十九章 掌权 何谦很快就被派出去打听消息,这客栈中人来人往,总会有能用上的消息存在,而且还能观察到一些风吹草动,他就是殷小楼放出去的一双眼睛。 纳兰眼睁睁看着何谦出去,不乏感慨,“还是当娘的儿子好,一路上就只用玩乐就成了。” 他的模样十分的水灵可爱,一路上虽然都是些大老爷们,但是这个看着软糯糯的小孩子却是倍加关心。 “我看他们也挺喜欢你的,不如你就出去陪何谦好了。”殷小楼刚刚好放下了装着戮仙的木盒就调侃道。 纳兰身子一僵,他虽然长得像小孩子,但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知道殷小楼看上去脾气比教主好说话的多,但是实际上却不是那么好惹的人,不然怎么会她一管事就除去了那么有异心的人。 那个干净利落真的是让他折服,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轻视过她,觉得她当真如她的外表看起来看么的平易近人。 其实说起来平易近人,随着殷小楼五官越发的出落像殷玉楼后,身上那股明艳的漂亮越发的具有攻击性,不单单是像以前那样还有少女的天真单纯。 “好勒!他一个人肯定对付那群人,我去帮他!” 话没说完一溜烟地就不见了人影,莲衣看着纳兰撒丫子跑出去的样子竟然是看出来了几分狼狈,她合上了门说道:“纳兰好像有些怕夫人。” “不是好像。”殷小楼取出了戮仙,“他这个人精得很,察言观色的能力简直就是一个人精,从我开始接管星辰教开始,又重新洗了一次牌,你说他们怕我不怕我?” 最年轻的一辈大抵没有经历过如此雷厉风行的清除,其实她的目的不是震慑如纳兰这一批人,而是还在教中的那一批老骨头,他们才是星辰教中最难啃的骨头。 她就是要杀鸡给猴看,猴要是看不尽兴,她就继续杀,杀到他们怕了为止。 没有丝毫的心慈手软,就像温凉说的,她的身份不像季修宴,季修宴到底算不是是名正言顺的教主,他和冥虚都有一个同样的顾虑,如果对教中的人下手太狠,可能会物极必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动辄可能就会让星辰教伤筋动骨。 所以在他们没有任何实际的小动作之前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季修宴比冥虚还要聪明很多,早已经逐渐将他们手里的实权给一点一点地拿了回来,重新组建了自己的势力,但他一出事,那些被他从手中夺走过权利的人自然就全都涌了出来。 不解决他们绝对会成为祸患,就像龙方北一样,对星辰教倒还是算是忠心,但是在利益的面前却经不起一点的诱惑。 她是殷玉楼的女儿,在名分上就占了很大的益处,更何况殷玉楼曾经还在望月台露过面,这是众所周知的,虽然现在下落不明,但是只要他还活着就是无数人眼里的噩梦,包括星辰教里的人。 她在星辰教做的事是他们以为她这个样子看上去不会做的,以为她会有顾虑,可是她却反其道而行,偏偏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在他们目瞪口呆中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星辰教完全地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他们怕殷玉楼,也是怕她。 不得不说,她的确在某些方面上很像殷玉楼,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 这也是到现在她才明白的,他们能从她的身上看到殷玉楼的影子,所以对她只会更加畏惧。 “你没事可以休息一会儿,不用一直如此紧张,镖局的人身手还不错,而且我一路看着他们自己的方法还不少,不用太担心。” “是,夫人。”莲衣虽然是这么回答着,但还是无法完全放松下来。 他们这一行可是去往武林盟,她以为的会是殷小楼重整星辰教以后带着星辰教一举将武林盟击败然后杀了杨和光,但是没想到殷小楼竟然拐了这么一个大弯。 殷小楼很多想法都没有告诉莲衣,莲衣和她想东西上面实在是差异太大了,她做事其实很妥帖,但是却不适合做太动脑筋的事情,她想东西太过于直白,她也不明白这样子的性格是怎么在星辰教中养成的。 也不怪当初季修宴并没有让她管太过关键的事情。 “做事不是只凭着一股蛮劲,要动脑子。”殷小楼压低声音慢慢解释,暗中有暗鸦守着倒不怕有有心之人刻意偷听,如果有情况他自然会提醒她。 “星辰教离武林盟路程遥远,如果我们真的要举教跋山涉水去攻打武林盟,士气在路上就被折损,如果不是有绝对的实力悬殊,强龙还真的敌不过地头蛇,你别忘了当初武林盟几乎是苟延残喘,但却在宿阳城中反败为胜,虽然其中不乏杨和光的实力问题,另一个原因就是星辰教自己损耗过大,在这个过程中,对抗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自己,也像当初元气大伤的星辰教也没有被势头正盛的武林盟彻底击垮一样,要想将武林盟连根拔起谈何容易?” 莲衣听着似懂非懂,“可是为什么我要依靠擎云镖局?我们既然能悄无声息地灭掉秦家,想要潜入武林盟也非难事。” 殷小楼对莲衣的提问还是有一些头疼,她虽然已经和莲衣解释过不少次了,但莲衣还是老是钻牛角尖。 莲衣看着殷小楼有些对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夫人不用向莲衣解释这么多,莲衣虽然不解,但是只要是夫人的命令,我拼死也会完成。” “该你知道的还是知道一些好。”她浅浅地扬了扬嘴角,“我们和镖局一起,当然是有东西要亲自送给杨和光。” 莲衣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凭星辰教的实力想要潜入武林盟问题并不太大,经过擎云镖局这一步是不太必要,但是也是这看似并不重要的一步让她可以节省很多的精力。 当初卫云庭被杀,擎云镖局就彻底落入了星辰教的掌控之中,最上面的人几乎全都换了血,可是外人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擎云镖局的总据点在西原,离星辰教并不遥远,如此一个肥美的猎物,星辰教怎么可能没有其他念头。 而今真正掌控着擎云镖局的人是她。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章 打听 纳兰鬼追似得跑出了房间,慌慌张张刚要下楼梯就撞到了一个人。 他自个小,也才到了来人的大腿,好在来人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让他不至于会跌下去,动作太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到了安全的地方。 “走路小心些。” 看来对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纳兰一抬头看到的就只是以男子为首的几个人的背影而已,视线落在了他们带着的佩剑上,但看了几眼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再看去时,几人已经转进了拐角。 也没有将其放在心中,这么大的一家客栈有什么人来都很正常,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噔噔几步下了楼梯一眼就找到了正在和那些镖师一起喝酒的何谦,何谦脸上已经带了些酒气,看着是有了三分醉态,他在下楼梯的时候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的人畜无害。 对这个“小孩”大多数的镖师都还是比较喜欢,眼尖的看见了他就把他给招呼过来了。 何谦眼疾手快把他给抱了起来,怕这小子搞出什么乱子来。 “是夫人把你给撵出来了吧?”何谦一边笑着一边压低了声音凑到了纳兰耳边调侃。 在其他人眼里这自然是两人感情好的表现,甚至开起了玩笑,调侃纳兰和何谦的关系甚至比里面那位夫人还好,但是再多也没再往下说免得惹得大家的不愉快。 纳兰心里对何谦恨的牙痒痒的,面上还是保持着天真的笑。 镖师带头的人就是白天与守卫交涉的那个男子,名为胡其正,这个时候何谦正在和他套着近乎,一路上也都是胡其正在疏通这些关键的枢纽,找他是最为直接的。 胡其正这个时候说话也有了几分酒气,但是他们走遍大江南北知道喝酒误事,只是过过嘴瘾而已,虽然何谦算不上是他们自己人,但何谦的确给人的感觉不错,不算太敏感的问题他也没有什么疑虑。 “不瞒你说,就今天这种阵仗我也很少见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朝廷在抓什么要犯。”胡其正正色道:“现在世道不太平,做什么都难,今天我多嘴问了两句,才知道武林盟和朝廷达成了共识。” 接着他便压低了声音,“你别看这武林盟在江湖中风风光光,备受尊敬,但是官府对他可不会那么满意,你想呀,如果武林盟实力平平,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乐见其成能替自己分忧,但是武林盟这些年的势头看着是越来越猛,说句不好听的,就宿阳那一带,多的是百姓只知武林盟不知官府,你觉得官府会坐视不管?” 何谦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难道说今日的是和武林盟有关?他竟然可以把手伸到这么长?” “说奇怪也不奇怪,武林盟不是想对付魔教吗?就魔教那个不可控因素,也是朝廷心里的一根刺,不过以我之见,魔教对朝廷的威胁其实不比武林盟,魔教再怎么着至少他不得民心,但是这一点,我也觉得其中有蹊跷。” 又聊了一些其他的,等到夜稍微深一些的时候借着将纳兰送到殷小楼那里去的理由回去了。 将所打听到的一切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殷小楼,殷小楼倒有一些意外,没有想到杨和光竟然是和朝廷联手,看着的确是对他们极为不利,可是胡其正那些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比起星辰教,武林盟现在恐怕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吧。 武林盟建立就是为了对付江湖其他暗黑势力,尤其是星辰教,可是最近几年星辰教萎靡不振根本不是武林盟的对手,而武林盟在这段时期可以说是飞速发展,不仅恢复了本身的实力,甚至还扩大了不少势力范围。 如此一个庞然大物,高位者怎么可能会不忌惮,更别说武林盟还越俎代庖做了不少事,又深得民心。 但是现在官府竟然是和武林盟联起手来抓她,倒是有点意思。 也不知道那边倒是是真心还是假意,如果是她,必然不可能让武林盟一家独大,分庭抗礼才是上计。 反正也不会影响她的计划,甚至还有很大的可能性对她有利,如果真的如胡其正所言,朝廷其实早就对武林盟不满,这对她来说还真的是一个好机会。 纳兰一直在角落里打量着细细思考的殷小楼,一刻也不敢打扰她,这一路来为了减少其他人对他们的怀疑,他一直都是以殷小楼儿子的身份出现,但有外人的时候还好,这下面对两个女人,让他还真的是压力极大。 他虽然看着小,但心理怎么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人了,每到要休息的时候就会觉得十分的尴尬,什么母子情深都全是演给其他人看的,真正的殷小楼可没有那么温柔。 他自己心里也想过,自己的这副模样是极有欺骗性的,哪怕莲衣的那个脾气自己撒撒娇也会软和不少,但是面对殷小楼什么都不起作用,甚至还会有反作用,开始他没有拿捏好度,险些手就被砍了。 可能是她看不见自己现在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的原因,纳兰这样安慰着自己。 “现在什么时辰了?”殷小楼已经准备睡下。 “已经过了子时。” 莲衣给了纳兰一个眼神。 纳兰叹了口气,用着稚气的声音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迈着小短腿跑到柜子里抱出来了一床棉絮到了房间角落里,他心里哀怨,谁让这里他的地位最低,哪怕是演戏也半点好处都没有捞到。 殷小楼在莲衣的帮忙下,已经褪去了外袍,在外她基本每一夜都是和衣而睡以防晚上会有什么意外,不过就在她刚刚躺下去的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了一声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这个声音立即让殷小楼警醒了起来,在莲衣的不解中翻身起来。 “夫人?” 莲衣甚至这个时候手中的衣服都还没有来得及放下,殷小楼几个动作便从莲衣手中取过了衣服,几下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的动作也将被赶到了角落里的纳兰给看呆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一章 暗杀 不过接下来的事他们也全都明白了殷小楼为何会如此,紧接着隔壁便传来了一阵兵器相交的声音,房间的隔音尚可,这打斗声只要仔细听去就能听得很清楚,也就说明了隔壁到底的打斗到底是有多激烈。 莲衣顿时就警觉了起来,不是他们小题大做,虽然有些事看起来与他们无关,但万事又有谁能完全说得准? “我想起来了,我今晚上出去的时候撞见了几个拿剑的人,就是朝着这边方向来的,可能就是他们!”纳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听了一会,隔壁的打斗声并没有收敛的意思,甚至越来越激烈。 她让莲衣将自己带到窗前,“去看看怎么回事?” 并无人应答,但是她的话说出去后,夜色中似乎某块动了动,但又看不清,好像只是错觉一般。 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其实根本不需要暗鸦前去查看,随着一声巨响,与隔壁之间的那道墙应声而断,一个人影被击飞,墙上顿时就留下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洞。 莲衣已经拿着剑到了殷小楼的身前护着她, 殷小楼这个时候在角落,她前面挡着莲衣,她知道对面既然打斗得如此激烈免不了是江湖中人,便低着头假装关心着纳兰,纳兰也十分配合地做出了一副十分恐惧的样子。 来人根本没有在意角落里的他们,那个人一倒下,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紧追不舍从另一边提着染了血的刀追了过来,被击飞的人已经受了重伤,口中不停地涌出鲜血,看着那个模样甚至感觉不用黑衣人动手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就在黑衣人要出手的瞬间,一道利刃直接穿过了黑衣人的心口,黑衣人顿时就瘫软了下去,没有一丝的气息。 而出手之手还没来得及过来查看自己人的伤势,又被人纠缠住了,退了回去继续刚才的打斗。 倒在地上的人望着这边的角落,手朝着他们握了握,似乎是想呼救。 没有了墙壁的阻隔,殷小楼几乎已经可以判断出了隔壁到底是什么情况,其中一方绝对不下五人,而且武器也不一样,用剑的人应该是一伙的,而另一伙几乎都是用刀或者不用武器的。 隔壁连连传来了两声惨叫,莲衣越发的肃宁,单单只是看着这个倒地的男人,她还真的分辨不出来他的身份。 “夫人,怎么办?” “静观其变。”殷小楼淡淡说道。 加起来也不过十人,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既然如此当然就没有畏惧的道理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些镖师也已经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胡其正带人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这偌大的上房与隔壁之间被弄了个大窟窿,而房间正中躺着的是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胡其正心中一凉,这次不仅是要送东西去武林盟,更是要安全将他们母子二人给送回去,心马上就提了起来,尤其是在听到隔壁接二连三的惨叫声后。 不过视线一寻没有在床边找到人,心更是悬得更紧了。 “胡镖头!我们在这儿!”纳兰带着哭腔呼救。 胡其正闻声望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他们,看着毫发无损的他们心里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他便朝着他们过去。 就在要从那个窟窿过时,那边的人像是发现了他,一道寒光便朝着他刺来,胡其正能成为镖头绝对不是只会花拳绣腿的人,顿时就和来人打到了一起。 他身后其他的弟兄留了几人陪他还击,剩了几人则是将殷小楼几人团团护住,不给那些人一丝机会。 殷小楼趁无人注意,借着安抚纳兰的姿势,将头发解开,顺滑的青丝顿时就将脸挡了一半。 有了镖局这些人的加入,那些黑衣人已经有些敌不过了,转身就想逃,罪魁祸首一跑,房间剩下了的人就大眼瞪小眼。 不小心卷入了以后,胡其正大概也判断出了个大概,那些没有露面的黑衣人肯定是冲着这房间中拿剑的人来的。 “不必追了。” 若非是刚才那个黑衣人突然偷袭了自己一下,他是不会多管闲事的,现在事情看着好像是解决了,他带着人很快就退回了殷小楼这边的房间。 “多谢各位。” “哪里哪里。”胡其正笑着,“举手之劳而已。” 那边好像已经有人受了伤,胡其正见几人不似匪类,出于好心主动提出帮忙,不料却被婉拒。 很快那个奄奄一息倒在了隔壁的人也被他们自己人给扶了回去,胡其正竟然在其中看出了几分泾渭分明的意思,既然对方不愿意他也不勉强,赶紧回去查看殷小楼他们可否有意外。 殷小楼早早就在莲衣的搀扶下坐回了床边,床边上的缦帘被拉下,挡住了她的容貌。 她一路上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露出过真面目,虽然她手里掌握着擎云镖局,但她可信不过这些人,擎云镖局在各个道上都有不小的名望,就像胡其正这种实力不俗,又见识广阔的人,见了她之后怎么可能猜不到什么,她还不能去冒这个险。 胡其正他们虽然对殷小楼的真实面容有过猜测,但也不过自己心里好奇一下而已,她是他们要护送的人,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镖师,不会犯那些低级的错误。 虽然这次的任务看上去并不难,甚至还有些轻松,一路来毕竟什么风浪也没遇上,但是这次要押送的东西可是上面千叮咛万嘱咐了的,他们可一点都不敢懈怠,所以这一次甚至一个年轻人都没有带。 “夫人可有受伤?” 莲衣对胡其正道:“夫人无碍,隔壁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我们的疏忽,只最后剩下了两间上房,隔壁是早就被定下了,我们也没有办法,没有想到竟然是遇到这样的事,都是我们顾虑不周。” “胡镖头不必自责。”殷小楼知道这也并非是他们的原因。 早在之前他们就提出过要贴身保护她,但是一一被她拒绝了,连晚上守夜她都不让他们离的太近,她需要镖局只是因为想借他们这个身份好给杨和光一份大礼而已。 “隔壁那位大侠我有事想问他,还劳烦胡镖头替我请上一请。”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二章 相见 胡其正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殷小楼指明要见这些人,殷小楼的身份他也不清楚,大抵只知道上面是很重视她的,甚至可以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可是令胡其正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竟然是暂时拒绝了他的请求,直到他们将受了重伤的那个人安置妥当才抽了时间出来。 胡其正走南闯北很多年,也会察言观色,虽然心里有一种被轻视了的感觉,但也并不过分,这些人手中皆有兵器,刚才他与那些黑衣人交手能感觉得出来那些黑衣人的实力绝对不弱,如果是他遇上了恐怕也不好处理,而他们竟然只受伤了一人,反而将其反杀,只逃走了两三人。 这个实力简直是恐怖至极,这至少说明了这些人实力平均比那些黑衣人是高出了一些的,也就意味如果他们想对他们镖局出手的话,他们恐怕不好抵抗啊。 对于这样的人,尽量可以不结仇就不结仇,能交好就交好。 他中途也问过殷小楼的意思,倒也没什么问题。 因为两间房间中间的墙壁已经被毁坏,一地的狼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感到不适。 他们也及时来道了歉,并也承诺一切的费用他们也会负责,但是他们这般的身份地位了,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一点钱财,要的不过就是这个态度而已。 殷小楼不太喜欢周围有太多的人,早早就换了个房间,镖师们将那边定下来自己住的那一间让给了殷小楼,他们平时出门也没有住上房的习惯,只是为了保护殷小楼的安全罢了。 殷小楼也没有和他们太过客气,镖师们一路上对她也还算是十分的照应,谁让她出的钱多上面又吩咐了。 这次没有继续带着纳兰,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把纳兰塞给了何谦。 但经过了这一次,胡其正可不太放心继续和之前一样放任殷小楼自己任性了,说什么都在门口安排了几个人轮流守夜来保护她们的安危。 等了一段时间,外面才有了动静,莲衣这个时候都有一些昏昏欲睡了,但一听到了殷小楼起身的声音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恰逢此时外面传来了几声敲门声,客人如约而至。 莲衣开了门,门外守着的镖师本来想一同进来,却被殷小楼一句话给挡在了外面,他们也很无奈,虽然他们要保护的殷小楼看着文文弱弱的样子,但说气话来却一点儿不像没有主见的,一路上基本说一不二,上面又早有吩咐主要在不耽误行程的情况都要听她的话。 来人进来就只看到了莲衣一人,刚想要出声询问,殷小楼的声音就从屏风后面传来。 “少庄主,许久不见了。” “是你!”又惊又喜的声音。 殷小楼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玉行歌这才稍稍收敛脸上那一丝的激动,瞬间又恢复了平日里一副漠然的样子。 由于殷小楼也没有提前告诉莲衣,莲衣还愣了一会儿,看到殷小楼往前走的动作立马又上去扶住了她。 双目失明虽然对殷小楼来说影响不算太大,但在陌生的地方少不了磕磕碰碰,莲衣便在某些不太方便的时候当了她的眼睛。 玉行歌看着殷小楼的眼睛眼神里难免有几分可惜,“我们一直在暗中找你,可是在宿阳一别我们根本没有任何你的下落。” “我大师父近日如何了?” “二叔尚好,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心里始终不能踏实。” 殷小楼脸上有些愧色,“是我让他担心了。” “你既然那样做也是有自己道理,你都这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二叔他也能理解,只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你是他看着长大的,无论你多大多厉害在他眼里始终还是自己养大的小孩,怎么会完全放心?” “我双目失明,当时手也受过伤,同你们一起,一来是目标太明显,二来我也还有别的事想做,当时杨和光正在气头上,如果正面对上了他,正当是用我们最弱的一面去敌他最强盛的一面,得不偿失,古人有云,一而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杨和光没能将我们一网打尽,而且寻遍大江南北都无法找到我的踪影,只会越来越不冷静,时间拖的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 简单地将自己当时没有解释的理由解释给了玉行歌,玉行歌也表示理解,他其实心里也很清楚,她解释的一部分原因,但他也知道殷小楼这是担心自己成为他们累赘连累了他们。 他也没有戳破,“你跟着擎云镖局的人是想做什么?”他也觉得奇怪,现在殷小楼手里怎么说也有整个星辰教在手中,再不齐找玉歧山他们也行,为什么会找一个没有半点干系的镖局? 擎云镖局的性质和一般门派并不相同,要论起实力来擎云镖局和名剑山庄这些还是要差了一截,而且镖局的人说句不好听的,鱼龙混杂,因为很多镖师只是为了赚这个钱来去的镖局或者是被镖局招募来的,根本达不到比如像名剑山庄里那些人的忠诚。 “恰好顺路而已。” 玉行歌才不会信她的这番说辞,但也没有逼问她,“既然遇到你了,我想你还是见二叔一面为好,他很担心你。” 殷小楼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揪了揪衣角,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些追杀你们的人是谁?” “是谁?”玉行歌冷笑一声,“我倒也想知道是谁?” 殷小楼没有放过玉行歌语气中那一抹淡淡的叽讽,问道:“是杨和光?” “除了他还会有谁?”玉行歌也不拐弯抹角,“不过是恼羞成怒而已。” 杨和光一次又一次让一个看似弱小的殷小楼从自己手中给逃脱了出去,怎么可能会不气愤,而且这一次更是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影子。 计划了十几年的事情,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把到了手中的沉香令都给丢了,这怎么能让他按捺得自己的情绪。 殷小楼猜到杨和光肯定会愤怒,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迁怒到了名剑山庄身上,玉歧山还活着的消息在他看来是不知道的,如果叶衡没有说的话。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三章 小菜 叶衡当晚输了,自然不会把当晚的事情告诉杨和光,虽然她对叶衡是恨之入骨,但是叶衡身上还是有某些东西是让人不得不佩服的。 哪怕是成为了杨和光的杀人机器,但是叶衡身上还有些许他身为剑客的本质存在。 如果杨和光不知道玉歧山还活着,那对名剑山庄出手就可以说的确是恼羞成怒了,甚至说有些慌不择路了。 她也不太清楚是什么让杨和光现在变的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沉稳了,放在以前这一点也不像是杨和光会干出来的事,他最爱惜羽翼,从来不会拿会影响到自己名声的事情来做赌注。 哪怕当初被逼到了不行的地步,他宁愿将她的行踪公诸于众也不愿意背负那些猜测,就可见他到底是多在意自己这个盟主的名声。 “他只是派人暗杀你?” 玉行歌嗤笑了一声,“若是如此便好,可能你还不知道,前些日子出了点事,死了个姑娘,被人莫须有地栽到了我的头上,若非父亲强压了下来,现在恐怕我的名声就没现在这么好听了。” “看来你的确也不好过。” “杀人诛心,我是玉家的长子,他当然是想要毁了我。” 如果说堂堂的名剑山庄下一任接班人的名声毁了,个人的名誉是小,但是绝对会影响到名剑山庄整个的名望。 殷小楼静静地品了一口热茶,“他在用自己最怕的手段来对付,看来他的确是慌了。” “此话怎讲?” “他如果不慌又何必对你们动手,只不过是抱着一点希望想把我给逼出来而已。”殷小楼“看了看”玉行歌,“九华宗他动不得,他也没有把握动了九华宗我会买他的账,毕竟九华宗那么多的人,死几个不相干的又关我什么事呢?但是你们怎么说都是大师父的至亲,他在赌我会不会坐视不管,我出现了那么就称了他的意,我无动于衷他也没有损失,毕竟怎么说算起来大师父还是坏了他的好事,也算是仇人了。” “可惜事与愿违,但现在都还没能杀得了我。” “少庄主没有遇上叶衡?” 玉行歌答道:“这一点道有一些奇怪,来人里并无叶衡这一个人,不然真遇到他还很棘手,叶衡的实力绝对是在世上顶尖的存在,恐怕也没多少人会是他的对手。” “没有让叶衡来暗杀你,有些不合常理。”殷小楼手中的动作一顿,“会不会是去对付名剑山庄的其他人了?” 玉行歌脸色并不太好看,“我们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是我父亲那边也并未见到过叶衡。” “那就有些奇怪了,难道是要对我师父动手?”殷小楼的眉头紧紧皱起,“莲衣,你上次打听我师父的行踪可有什么异样?” “并无,东方前辈一直都和九华宗的弟子待在一起,杨和光不可能光明正大对他们下手。” “那叶衡会去哪里?”殷小楼一时间也没有想明白。 就在这个时候紧紧闭着的窗户那边有些些许动静,殷小楼一个手势,莲衣人已经到了窗户边上。 莲衣感觉迎面一阵风声,微微一侧身,一道黑影便从外面被投了进来,就像一个沉重的沙袋一般撞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殷小楼看不见一时间也不好判断是什么。 玉行歌见了,微微启唇,“是暗杀我们的那一批人。” 殷小楼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样子,窗那边的莲衣已经合上了窗户,“夫人,这是活口。” 说罢莲衣便上前检查,确定了黑衣人口中没有藏毒才放下了心。 “方才过来的可是当他晚上的那一位带面具的大侠?”玉行歌有些好奇。 殷小楼笑了起来,玉行歌见状脸上有些没有绷住,似乎自己讲了一个笑话而已。 “少庄主,星辰教的人哪里来的大侠一说呢?”殷小楼觉得玉行歌似乎对他们还是有一些误会。 “是我失言。”玉行歌起身,不过刚才殷小楼的话也算是默认了。 他自小在名剑山庄中长大,习剑练武,接触到的基本都是名剑山庄的人,到后来行走江湖历练,那个时候魔教已经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也就一个殷斐然在撑着场子让人不至于将星辰教给淡忘了而已。 要想真的和魔教的人交手,很少会有那个机会,他也不知道魔教到底有些什么样的人,魔教中口耳相传的不过就是那么几个魔头而已,殷玉楼殷九章穆三娘这些人的话他早就快听起了茧子,而后来至于魔教中还有什么人,他也不清楚,不止是他很多人都不清楚。 乃至于,甚至根本不知道魔教的教主到底姓氏名谁又是什么模样。 那次和暗鸦合作,才是让他见识到了魔教到底是怎样藏龙卧虎的一个地方。 无论是实力还是计谋,暗鸦的存在都让他感到惊讶,而如此强大的一个人竟然只是影子,既不是魔教的使者也不是护法什么都不是的一个,就像一个影子一般的存在,但是即使是如此,他还是那般的沉着与强大。 至于莲衣,他还真的没有将其认出来,当晚天色都已经暗了,一片乌漆嘛黑又忙着逃命根本没有余地,更别说现在的莲衣还是经过了乔装打扮。 不过在他看来能时时跟在殷小楼的身边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他对魔教的这些人逐渐产生了不少的好奇,只是他面目素来冷峻,和自己父亲只有两三分相似,剩下的倒是很像玉歧山的那般做派,跟本看不出来心底到底是有什么想法。 “这人你要吗?”就在玉行歌思忖片刻的时间殷小楼已经到了那个黑衣人的旁边,手中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的戮仙。 玉行歌看着这样的殷小楼不知为何眼皮跳了起来。 “少庄主?” “你要是想要你拿去便是。” 两人三言两语之间已经是将地上的人当成了货物,有了玉行歌的话殷小楼也没有客气,逼问不逼问对他们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幕后黑手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尤其是在秦家这个后患已经被除去的情况下。 “莲衣,将人带下去,看来在我们到之前可以给盟主大人先送个开胃小菜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四章 送礼 清晨的武林盟一派肃穆,来来往往的已经没有了什么闲人,都是武林盟中巡逻的守卫,现在的武林盟气氛森寒不比往日。 身在其中不用多想就能感受到那种仿佛人人自危的气氛,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什么武林盟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城池一般。 天不过刚刚亮,天色还有几分黑,就像是褪了色的墨,哪怕是这最宁静的时候,巡逻的守卫也不敢放松一刻。 借着微微的光亮,远处渐渐驶来了一辆拉货的驴车,车轱辘在石板路上碾过时发出哐哐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更近。 这辆驴车直直地朝着他们来了,没有一点拐弯的意思,不出意外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更让他们觉得蹊跷的是驴车前竟然没有一点人影,就好像是这头驴自己过来的一般。 几个守卫面面相觑,眨眼之间驴车已经快要驶到眼前,最近武林盟经历了太多,接二连三地从武林盟丢了人,这不得不让他们得倍加小心。 而这个一看就透着诡异的驴车他们更是不敢松懈,他们先过去了两人,手中的武器已经握在了手中,随时准备着对付突发情况,其余的人始终注意着四周的环境,生怕什么时候突然窜出来了什么人。 这驴仿佛是算计好了的一样,等他们的人一过去立马就停了下来。 最前面的两个人互视一眼,一人一边去将驴车围住。 “你们快过来!” 其余的人听到他们的惊呼,连忙围了上去。 驴车后面的架子上只有一个扁长的箱子,四周都被封死了,被刷上了一层黑色的漆,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像棺材。 “这是什么?”一个人从箱子的一侧扯下来了一张纸,“武林盟杨和光亲启,这是什么意思?” 其他人眼底也是一片迷茫,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 “是不是谁的恶作剧啊?”一人看着这个箱子手还上去敲了敲,里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因为这么个不知道来处的东西惊动盟主不好吧?” “可是要是真的是给盟主的东西呢?” “算了,先把东西放进去好好看着,等天亮了再去告诉盟主。” …… 杨和光手里拿着那张黑白分明的字条,上面的字迹潦草不堪,就像是被人胡乱涂上去的一般,但是还是很容易将上面的字迹认清楚,眼前的一个长长的木箱,被漆成了黑色,和手中字条上的字迹颜色如出一辙。 非黑即白的颜色给人的感觉并不友好,杨和光直觉里面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没有贸然打开木箱,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自觉有时候比那些看似缜密的逻辑还要来的可靠,直觉已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了。 这个木箱给他第一感觉就不太舒服,他理所应当将其划分在了危险的那一边。 现在时辰还早,自己身边还没有多少人,他早早将其他都派了出去,木箱也被带到了自己的地方,武林盟这么大,只有在自己完全能掌控的地方他才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等所有人都退去,他才准备打开木箱,就在一掌击碎了木箱表面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眼神中却像是蕴藏着风暴。 他没有任何的心慈手软,一掌直接朝着里面的人额头拍下,顿时那瞪大的双眼就失去了神采。 人已经死了,但他心里的怒气几乎是到了顶峰。 “盟主,切记不可发怒。” 这个时候他的身后慢慢走出来了一个人影。 杨和光并没有责怪突然出现的人,反而是顺着他的话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人老了,越来越容易被一点小事个激怒。” 他的余光始终落在被打开的木箱之上,现在这个木箱才真正地成为了这个人的棺材,收敛了他一生。 “我要是没有记错这是你派出去的人?” “是。” “那这是怎么回事?”杨和光紧紧地盯着来人。 寻常侍卫打扮的萧慕白脸上波澜不惊,“我这个时候冒险前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派出去暗杀玉行歌的人这一队人马尽数被灭,一个也没有回来。” “全灭?”杨和光诧异。 萧慕白点点头,“最令我没有想明白的是,迄今为止只不过重伤了一人,没有伤到玉行歌一根头发,反而是我们的人被反杀,就好像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一样。” 他的话一出,杨和光的神色就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又是这样,看来的确是养出了白眼狼。” 萧慕白叹了口气,“盟主,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们将我们的人生擒又大张旗鼓地送给了我们是为什么?”萧慕白始终在注意着杨和光的表情,“哪怕名剑山庄知道了这些事是我们做的,他们有这个胆量公然叫板武林盟吗?我看这其中必然还有其他人的手笔!” “其他人?”杨和光喃喃自语,“又是她?” 杨和光对名剑山庄出手,一是怀疑当初救走殷小楼的事有名剑山庄的一部分,哪怕他们做的再小心,也终会留下痕迹,若非没有证据,名剑山庄早就不复存在了,哪里只是现在派人去暗杀他们。 “前些日子秦家的事我觉得也有蹊跷。”萧慕白继续说道:“最近关于秦家的流言传的沸沸扬扬,有人在暗中散布秦家就是当年灭了季家和严家满门的凶手,只是为了得到严震远手中的婆罗经,被两家的后人找上门去,秦琛也是因此自杀而亡,不过也有传言是魔教的手笔,不过现在武林中的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谁都想去趟一趟浑水好浑水摸鱼,少了一个秦家,自然就会有无数个‘秦家’冒出头的机会。” “秦家?”杨和光嗤笑,“区区秦家而已,就算是被毁于魔教之手又有什么可惜的?秦琛根本不是可用之才,一无实力,二无魄力。” 不然当初凭他怎么能从他们手里把婆罗经给抢过来,而被他抢过来的这些人还不只是能做个缩头乌龟,生怕自己会把他们给找出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成的了大事。 如果不是要利用他们给季修宴下绊子,他才不会用这样的人,他还真的看不上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五章 内鬼 “秦琛不可能会因为当年的事愧疚自尽,这里面必然会有其他的手在推动一切。”一提到秦家杨和光的眼神变得冰冷,“季修宴是季家的人,如果是他想报复秦家,就再正常不过了。” 萧慕白皱了皱眉:“可是季修宴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是死了,不过不是还有另外一个人吗?” “您是说殷小楼?我看她不过就那样,能将秦家给吃下来吗?” 萧慕白对殷小楼持怀疑态度,杨和光也没有想解释太多,萧慕白这样想殷小楼可以说是外面绝大多数人对殷小楼的印象,所以外面才会有那么多的人并不太相信秦家的事会是她的做的。 但是杨和光会不清楚吗?他几乎能肯定这件事绝对和她脱不了干系,他真的是后悔当初没有在殷小楼一出生的时候就杀了这个孽种,以为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借她逼问顾筝说出沉香令的秘密,可是怎么会想到顾筝一生下了她就死了,让他不得不将主意打到了殷小楼的身上。 如果当初知道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他绝对不会再这样做,绝对在殷小楼一出生就让她死在襁褓之中。 可惜,并没有如果。 “你不要太小看了他,你还年轻,有时候这双眼睛是最会骗人的。”杨和光双手来回交叉着,心里转的飞快,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很不对劲,但是又好像抓不住直觉上的漏洞,这种飘忽不定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烦闷。 萧慕白看着杨和光的眼神变得欲言又止,杨和光没有放过他眼神里眨眼即逝的不自然,“你在想什么?” 语气已经陡然变低,周围似乎都被笼罩在了一层冰霜之中。 萧慕白感到十分的为难避开了他的眼神。 杨和光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就像是要把人给看穿一般。 萧慕白骤时就感觉到了一阵莫大的压力,额角已经冒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单单就是这么一个眼神都能让他感觉到杨和光到底是多么恐怖的一个人,就像是站在了火谷雪峰之间,仿佛一瞬间就能被杨和光给抹杀。 这是一种实力被绝对碾压带来的压迫感,萧慕白自认在同辈中实力不俗,但真正和杨和光比起来还真的是差了一截,可能这一截并不太多,但对于到了某种境界的人来说,差个一分一厘那便是一个境界的差距。 根本不用杨和光出声,萧慕白已经是能清楚地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他清楚如果他有丝毫的隐瞒下场恐怕不会比那个木箱中躺着的人好到哪里去。 他呼了呼气,“我有一些话其实一直都想和盟主您讲了,只是我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有些话说了您未必会信。” “你尽管说。”杨和光手里还拿着那一张纸条,双目微微收起,眼睛便得狭长,这样的眼神让人看了无端觉得会觉得不安。 萧慕白咽了咽口水,无比艰难地说道:“秦家的事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你是什么意思?” 萧慕白微微垂下了眼帘,“那我换句话问盟主,殷小楼是如何知道秦家的事的呢?” 听了他的话,杨和光脸上的表情顿时全都收了起来,“你继续说。” “殷小楼又不知道秦琛的真实面目,秦家在武林中的名声极好,比同期的其他三大世家都要好上不少,又和殷小楼没有什么接触,她是如何得知那些面具人会是秦家人呢?他们隐藏了这么多年,若非盟主您及时出手,我们也不会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可是殷小楼却在逃出武林盟后毫无预兆地找上了秦家,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你是说有人向她透露了消息?”杨和光微微抬眼看着萧慕白。 那种眼神萧慕白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仿佛是要他整个人都看穿,让一切在他眼中都无法遁形。 “是。”他艰难又肯定地应了下来。 在他这个字说出口后,杨和光只是那样看着他,萧慕白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这个眼神到底是不是在看自己,还是想透过自己看什么人。 “你先回去吧,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 萧慕白等到最后也不过是等到了杨和光这样的一句话,杨和光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只不过是杨和光手底下的人而已,只有顺从才有活路。 萧慕白刚刚拉下头顶的帽子又被杨和光又叫住了,“名剑山庄那边你继续派人盯着,今日之事必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殷小楼见了玉行歌还是只是遇到了我们的人,如果他们当真见过,该怎么处置名剑山庄就好重新考虑考虑了。” “是!我会查清楚是怎么回事的。” “如果遇到了殷小楼不要轻举妄动,我知道她害了令夫人的性命,但今日不同往日,她手里握着整个魔教,如果贸然动手恐怕会吃亏。” 听着像是关心他的话,但是萧慕白却明白这是在敲打他。 直到萧慕白的身影不见,杨和光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的变化,萧慕白话里话外都在告诉他他的身边有了内鬼,这倒是一个令他意外又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 根本不用萧慕白提醒他早就觉得有问题了,殷小楼几次三番从自己的手里逃出去,他就有过怀疑身边有内鬼的存在,而这次秦家的事完全是给他敲响了警钟。 秦家隐藏的那么好,自己当初从他们手中夺走婆罗经都没有能识破他们的身份,直到赤江一战之前才有了眉目,他和他们打过交道这么多年才有了点眉目,而且还是自己在实力绝对碾压下才能威胁到秦琛反戈,在赤水的时候他们都还是同盟,试问她是如何在短短的时间里识破了他们的身份? 他的余光看着木箱中已经没有了生机的黑衣人,眼神越发的危险,他养的这些死士,如果不是有人透露了消息又怎么会被全部杀尽? 他招了招手,暗处走出来了一个黑衣人,打扮和木箱中躺着的一模一样。 “杨成言最近都在做什么?” “最近他都待在家中。” 杨和光不自然地蹙了蹙眉,“又在陪那个女人?” 黑衣人似乎在纠结了一下该怎么回答,杨和光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吩咐道:“让他立即来见我。”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六章 柔情 杨成言从杨和光那里出来,只觉得一身的疲惫。 又是一次不欢而散,杨成言自己心里很清楚,现在似乎他和杨和光之间出现了很大的分歧,在很多事情上都出现了不可避免的裂痕。 自从在赤水后,他就感觉到杨和光有所变化,虽然是后来经提醒后好像又变回了当初的样子,但他明白有些问题一旦暴露出来了如果没有根治那就不会有痊愈的一天。 他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有些事情真的是已经超出了可控的范围,有一个事实他却很明白,自己最近是惹了杨和光的不高兴了。 尤其是从杨溯开始,杨溯年轻沉不住气,在稍稍试探后就沉不住气被杨和光抓住了马脚,他是亲眼看着杨溯长大的,一声又一声的杨叔从会说话开始一直到长大成人,哪怕他们父辈之间有恩怨,又怎么会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感情? 要他对杨溯坐视不理是他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为此他和杨和光之间发生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矛盾。 他正想着要怎么解决杨溯这件事,迎面就走来了许和平他们一行人。 许和平最近很少能见到杨成言,一见到他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杨叔,你这是才从盟主那里出来吧?”许和平赶紧凑了上去一副生怕杨成言转眼就不见了的样子。 杨成言点点头,“你有什么事情找我?” 许和平憨憨地笑了一下,“这不就是想和您打听打听杨溯的事嘛,这小子太不够意气了!说出门就出门,连声招呼都不带打的。”说到这里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杨叔你告诉我他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杨成言当然知道杨溯到底是怎么了,但是怎么也可能告诉许和平实话,只是说道:“任务紧急他没时间告诉你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要出趟远门,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许和平听着杨成言的话还是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能问出些什么来,但是得到的答案根本没什么用,和打听来的消息并无两样。 看着许和平带着些许失望离开,杨成言心里更是纠结无比,现在杨溯知道了他们的事情,要放他离开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要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杨溯死他也做不到。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无比烦闷,如果杨溯和以前一样什么也都不知道,就一直那样下去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也根本想不通为什么平日里向来对杨和光十分敬重的杨溯会怀疑到杨和光的身上。 看来肯定是自己疏忽了什么细节。 越想越是棘手,他根本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让杨和光放了杨溯,就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就这样将杨溯放走。 杨溯现在知道了那么多的事,他的存在就是个祸端,这一点谁都清楚,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才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威胁。 可是自己又如何对他下得去手。 他到了这个时候才悔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就如同杨和光所言,自从他以为的大仇得报以后,就没有了那股劲,需要有人逼才能斩钉截铁。 他已经为杨溯拖了很久了,但是能拖到什么时候他也不清楚,连到现在他都不敢去见这个孩子,他的父母的死都与自己有关,虽然不是被自己所杀,但自己根本拖不了干系。 这个时候他突然想到了最后一次见到殷小楼的时候她所说的话,他其实也猜测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也没有想到会真正地到了这个地步。 从杨和光那里出来,人已经有些魂不守舍,杨和光已经不准备再和他妥协下去,曾经对杨和光始终濡慕的杨溯或许还能讨的他的几分动容,但是一旦杨溯知道了真相,那两人之间必定是水火不相容,必然会有人死。 而这个人除了杨溯就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回到自己的住处看着小小的院子中被清理地干干净净的石板路,让他终于是感觉到了一几分人情味。 安七七刚好从走廊上经过,见到杨成言痴痴地站在雨中,连忙取了伞过去。 “怎么下雨了都不知道进屋?” 温柔的声音里是满满的焦急,杨成言脸上已经被雨水打湿,眼前已经带上了雾气,朦朦胧胧之间他仿佛又看到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 手紧紧地握住了安七七打着伞的手,安七七只是柔柔地一笑缓缓说道:“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她的声音仿佛是有魔咒一般,杨成言不自觉将手抓的更紧,生怕眨眼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不见,进了房间,安七七取来了干净的帕子将杨成言的发冠取了下来,细心地替他擦干了头上上的雨水。 头发散开的杨成言看着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古板,整个都添了一层柔和,安七七知道不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的杨成言比平时少了不少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之前哪怕是对着她,只要有心的人都能感觉得出来,他始终对其他人在心中都是保持着距离的,但是现在这种距离感已经让她不太感觉得到了。 分明是杨成言年长她不少,但是这个时候在她轻柔的动作下,杨成言才像是那个年纪小的,甚至就像是十几岁的少年,目光始终停留在安七七的身上。 安七七是如何善于察言观色,对上了他的目光,眼角弯了弯,眼中荡漾着的说不清的温柔。 杨成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没有任何匪意,动作轻到似乎是在碰自己最珍爱的东西,生怕一碰即碎,他悠长地叹息了一声,仿佛有无尽的惆怅。 安七七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似有无数的故事又仿佛干净到不染尘埃,杨成言看着她的眼神,自己心中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从来都清楚眼前的人和素素不一样,虽然样貌十分的相似,但偏偏就是这双眼睛不一样。 可是现在偏偏就是透过这双眸子能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他握着安七七的手变成了抱在了怀里,头低低地埋了下去,散开的头发将他脸全部挡住,从安七七的方向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七章 抉择 她能感觉得到握着自己手的人正在缠斗,抓着自己的力度也越来越大,脆弱得就好像是怕人遗弃的小狗,安七七眼神露出了一分迟疑,另一只手绕到了他的背后抱住了他。 这样的姿势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就这样保持了很久,久到安七七以为杨成言都睡着了时候,她才感觉到了他逐渐放松了下来。 他松开了她的手。 安七七看着自己手上留下的痕迹,这足以说明刚才的杨成言的情绪到底有多么的失控,虽然说松开了她,但是杨成言却没有抬起头,只是低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会儿。” 安七七善解人意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没有再来打扰他。 等听到了人已经离开的声音,杨成言才缓缓抬起头来,疲惫地将散乱的头发揽到了后面,头一仰,双手痛苦地捂住了双眼。 “是你让她来的吗?” “可是她不是你呀,为什么回来的不是你。”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不是你,永远都不会是你……” 喃喃自语后只剩下了一室的死寂,刚刚看着安七七就好像看到了自己失去的那个最重要的人,其余的一切都好像都不在重要了。 他从来都清楚的,安七七不是她,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从来都没有将两人弄混在一起过,他之所以带回来安七七就是给自己自欺欺人的安慰而已。 就好像每次回来都还会有人在家里等着自己,会对自己笑会和自己说话。 她们明明那么像,连笑起来的时候都那么的相似,若非他和她的女儿在他怀里死去,他可能会以为她就是他的女儿。 可是什么都不是,安七七就是安七七。 “我很明白的不是吗?”杨成言脸上的表情越发的痛苦,“可是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了?” 每次看到安七七就会想起她,尤其是在自己最需要她的时候,安七七就像是上天给他的礼物一样,就像是在干旱的大暑天能给他一口甘露。 哪怕只是饮鸩止渴,他都甘之如饴。 他从来没有越雷池半步,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安七七对他来说很重要,哪怕就是永远这样,他知道他不能再一次失去她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幽的琴声似穿雨而来,沾染了雨水的寒意但又不显寒凉,一声一声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杨成言缓缓起身,走到了窗边,轻轻拉开了一条缝,只不过双目的距离便能见窗外四方,一道清丽的人影正坐在不远处的凉亭抚琴。 秋风起,细雨飘过凉亭边,在凉亭边留下了一道道残意,外面的风雨似根本打扰不了亭中人,她是那样的美丽那么的温柔,似春风似月光,不争不抢,温柔又坚强。 看着她,他的唇边不禁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个女人是个累赘,绝对会害了你。” 他耳边尤响起杨和光的话,就像是晴天霹雳,双手紧握成拳,心中又是被搅乱了一池的风平浪静。 “如果你还听我的话的话,就将她杀了,一个酷似素素的人接近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警觉?我看你是彻底被这个女人给蒙蔽了,你知不知道自从这个女人到了你身边以后你改变了多少?” 我改变了多少?杨成言看着自己已经有了岁月纹路的手背,他也不禁想问自己,自己到底是改变了多少。 他觉得杨和光变了,杨和光亦是觉得他变了,那到底变的人是谁,还是每个人都在变? 他没有任何的答案,杨和光的问题他也问过自己,世上真的有那么巧的事吗? 当真是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那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会去那个地方,他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人,无论是年轻的时候还是现在,一直都是,从来不流连烟花之地,那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冒出来的念头,突然就想进去看看。 这一看,几乎就成了他的梦魇。 第一次破例,后也是更为了安七七破例带走了她。 全凭自己的心情而已,别人再会算计也总不可能会算计到自己那个时候会想什么,而且就算是要算计自己也不会将自己和安七七在那样的场合中相遇。 而且他也查过,安七七就是从小在那里长大,这样一个身份背景都十分简单的人如果又能算计自己。 安七七何其无辜,不过是被赎了出来,甚至来宿阳后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从来不会在自己面前嚼舌根,就算是这样杨和光竟然也是容不下她! 在安七七这件事上他绝对不会向杨和光妥协的,这一点尤其是在回来见到安七七后无比的确定了。 雨一直噼里啪啦下个不停,窗外的琴声混在雨中,如此美妙的琴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听到过了,他轻轻推开了窗,无比期待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雨越下越大,小小的院落中被雨水溅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安七七的人影仿佛就藏在这朦胧中让人看的不真切,杨成言顿时不知道何来的焦急,几步便砰地一声推开了门。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安七七的注意,琴声骤然停下,她缓缓望向了杨成言的方向,目光与安七七的相碰触,杨成言心中如释重负。 …… “他是越来越厉害了。”杨和光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让他做什么都不肯做,杨溯不能杀,那个女人不能杀!” “盟主是说那个与故去的杨夫人容貌相似的花魁?”萧慕白试探着。 却不料杨和光冷冷地抛过来一道视线,“你知道?” 萧慕白没有避开他的视线,“我到宿阳的第一天就知道了,盟主不清楚这些风月之事,这安七七曾经可是闻名遐迩的花魁,无数人千金不过就想见她一面,这样的女人一个小小的院子怎么可能藏的住?” 萧慕白越是解释安七七的背景杨和光就越是来气,“一个南院女而已。” 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不信杨成言分不清安七七和自己夫人,杨成言从来都是理智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安七七的存在会给他带来多少的麻烦,就是越这样他对杨成言的反对声就越反感。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八章 利用 想到跟了自己这么多的年杨成言会为了一个女人反对自己,要说心腹,绝对是非杨成言莫属,他们自小就认识,后来自己所做的所有事都有他的帮忙,他虽然从来不能完全信任别人,但是也给了他最大限度的信任。 可是现在的杨成言自己似乎要重新审视审视才行了。 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萧慕白对他的态度向来都是恭敬的,不像杨成言和他之间还有一份兄弟情义存在,也不像叶衡之间有恩情制衡。 当初他利用萧慕白,不过是想借他的手控制四大世家,也就是说萧慕白不过就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而已,但是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枚旗子会这么好用。 萧慕白背后有萧家做后盾,其为人心狠手辣程度根本不比任何差,下手根本不会有犹豫,当然他也不可能完全信任萧慕白这个人。 但是恰恰因为殷小楼的缘故,萧慕白的夫人谢尘衣死了,萧慕白有多在乎谢尘衣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赘述,他对谢尘衣的感情根本不下杨成言对江素心。 既然他要对殷小楼下手,他帮他一把又何乐不为呢? 而且最主要的是萧慕白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恰恰他想要的他都可以满足他,虽然有一句话叫做养虎为患,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是不可能再成长出另一头猛虎的,萧家里面本来就有他自己的人,现在萧慕白身边更是,他现在能调动的人全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死士,这样以来他几乎全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这件事不用你不用再过问,继续派人盯着名剑山庄的人。” “是。”萧慕白看了一眼杨和光说道:“上次的事暂时有了一些眉目,等玉行歌离开后,我派人混入了工匠的队伍中,在现场检查出了不小的端倪。” “什么端倪?” “当时他们只要了一间上房,按理说这间房应该是玉行歌所居住,但是他们受伤最重的一个是另外一个人,也就是说我们的人潜入房间后偷袭的第一个人不是玉行歌,以我猜想,玉行歌一行人必然是知道了我们的行动才会有所准备,不然以玉行歌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屈就反而让了其他人,我们的死士皆是百里挑一,实力不容小觑,我派出去的这一队最擅长的就是暗杀,绝对不会给目标任何喘息的机会,然而被全灭。” 说到这里萧慕白眼神逐渐变的阴郁,“这些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实力绝对不觑隐门的杀手,可是偏偏栽在了玉行歌的手里,这玉行歌当真有如此厉害?” 对于萧慕白的疑问杨和光的回答只有一声嗤笑。 玉行歌能有多厉害?厉害是厉害,那是要看和谁比,在同辈中的确是佼佼者,天资出众又家世雄厚,活脱脱的一个天之骄子,但是这个江湖可没有公平二字。 要说玉行歌一行人只受伤了一人反而全灭了他手底下的死士,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盯好玉行歌。”杨和光背过手,“我倒想看看是谁给他透露的这个消息。” “是!” 等到萧慕白消失在了视野中,这个时候窗外飞来了一只灰色的鸽子停在了窗边,杨和光余光一瞥,张开的手掌一转,信鸽爪子上的字条就飞到了手中,任务完成的信鸽拍拍翅膀便飞走了。 看到了字条所写的内容,杨和光的双唇紧紧抿住,眼底是无声的风暴。 他去了一趟祭典台进了密道到了自己的地下世界,立即召来了自己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魔教那边可有殷小楼的消息?” 黑衣人半跪在地上,“并无消息。” “废物!”手中的字条顿时间就化为了齑粉。 “主上恕罪!在魔教的探子传来的消息并没有查清殷小楼到底在做什么,殷小楼自那一次见过魔教的几位长老后就再也没有召见过谁,所有的命令都是通过温凉在传达,其余人想要见她全部被驳回。” 杨和光眯了眯眼睛,“也就是说没有人再亲眼见过她了?” “只有温凉他们才能见到她,其余人等她都是一律不见。” 杨和光冷冷地动了动嘴角,“想和我虚张声势?还真的是天真。” 殷小楼这个人狡猾的不行,比起殷玉楼还更要不择手段,为达目的什么都做的出来,在这一方面上他们甚至有一些相似的地方。 自从龙方北在她手里死了以后,他就做好了准备,殷小楼对他是恨之入骨,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怎么可能会安于在星辰教中渡过一生。 他起初还考虑过殷小楼可能要把魔教彻底握在了手上,慢慢休养生息后才会动手,竟然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快动身,还真的是让他意外。 “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能杀得了我。”杨和光微微低头嘴角扬起了一丝弧度,“我会把你所有的一切一点一点全都摧毁,你们统统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肯定了殷小楼已经离开了魔教,杨和光这就好启动自己下一步的计划了,婆罗经他要,沉香令他也要,他想要得到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转身离去,杨和光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反而是禁地去了。 禁地没有盟主的允许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权力进出,哪怕是这里的守卫也一样,守在禁地的守卫几乎就算是一辈子的事,而禁地之中关押的每一个放出去就足以危害一方,是危险中的危险。 现在在武林盟中能自由出入禁地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哪怕是杨成言没有自己的允许也无权出入这里。 其实规矩在最初并不是这样的,当初武林盟管事的可不是只有盟主一个人,盟主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武林盟中还有不少地位很高的人共同谋事,只是这种格局在杨和光这里完全打破不复存在。 他坐上盟主位置的时候是武林盟最惨烈的时候,几乎没有可以担起这个担子的人了,武林盟中老一辈的高手也几乎死的差不多了,而直到现在武林盟中同辈的人还没有谁能和他相提并论有这个资格在他面前指手画脚。 章节目录 第七百九十九章 善恶 实力就是一切,在他看来以前的武林盟虽然是说着公平,但哪里会有绝对的公平,看似公平的处理方式不过还是任人唯亲,谁都会私心,包括当初人人交口称赞的杨旭尧,不一样也会有私心吗? 没有那些人共同下决定,早些时候有些人的确颇有微词,毕竟那些都是象征着地位象征着权力,谁会没有一点贪心的念头,不过这些年武林盟是什么样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做出了成绩,自然是让这些人闭上嘴的最好方法。 他步入禁地后,整个人一直保持着的温和的面目就荡然无存,脸上只有无边的寒意。 禁地的守卫不用问候,每个人就像是铜墙铁壁一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他们不需要对杨和光毕恭毕敬,他们唯一的指责就是看管好这里的囚犯。 若非是杨和光,如果有人敢闯入,早就会被他们斩于刀下。 禁地的中心是一座塔,以塔为中心像四面环绕开来,顶上是被完全覆盖,可以说整个禁地就像是修在了山体之中,每天能见到阳光的时间不过就只有正午那么一小段时间而已。 那座塔至今杨和光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作用,也没有什么人知道,每次来他都会多看那座塔两眼,那座塔给他的感觉并不太好,应该说是整个禁地给他的感觉都不好。 这个地方就像是随时都会把人吞噬的深渊,每次一来就好像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他深深看了那座塔一眼,便绕进了镶嵌在山壁里的牢房,他想知道那座塔里有什么,但是禁地是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这里有它自己的规矩,哪怕是他在禁地也要按着禁地的规矩来。 换句话来说,禁地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绝对安全。 当然也有不安全的因素在其中,比如殷小楼误打误撞进了那个溶洞的那一次。 大自然还真的是神奇,杨和光有时候也会感慨老天对自己的不公平,就好像冥冥之中总有什么要和他作对,总是要和他过不去。 他本身就不差,资质尚可,不说万里挑一但也是极大的潜力,但偏偏又多了一个杨旭尧,自己的那一点优势在他面前荡然无存。 小时候他听的最多的就是“你是大哥,要让着弟弟”,“兄长要有兄长的模样,要给你弟弟做好榜样”,什么事情他都听从父亲的,从来都是严格要求自己,杨旭尧是自己的弟弟,自己应该让着他,要懂得公序良俗。 他从小都是听着这一些,甚至都快忘了自己不过只是大了杨旭尧两岁而已。 他可以因为不满意而哭闹,但他不可以,他必须要严于律己。 他可以同母亲撒娇讨喜,但他也不可以,他是大哥,他必须要懂事。 他可以与其他同伴一起胡闹,但他也不可以,就因为他是长子,肩上必须有自己要抗的东西。 他认了,他是杨家的长子,自己的父亲的武林盟的盟主,是他最尊敬的人,他不能让他失望,可是后来呢,资质不如杨旭尧的他渐渐就不被人提起,到了后来明明晚了自己两年才习武的弟弟竟然是赶上了自己,这种天赋让世人惊叹。 人人都称赞盟主生了个好儿子,而自己呢? 从杨盟主的儿子变成了杨旭尧的哥哥,杨旭尧一天比一天进步的多,他越厉害他就越清楚,以实力为尊的世界他不可能会是父亲选择的那个人。 嫉妒在心里恣意疯长,但他还是只能一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样子。 他得到了什么呢?连让别人把自己名字记住的机会都没有。 “还真的是天意弄人。”杨和光看着面前封闭的牢门眼底终于是有了一丝情绪的变化。 他知道这后面的人是谁,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有同情心吗?他哪怕做了再多的坏人,他仍然是一个人,可是有很多东西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被他给完全舍弃了。 他摆了摆手的弧度,牢门就被打开,随着微弱的光线投入了漆黑的牢房中,几乎是在同时黑暗中一道似刀子一般的视线就投在了他的身上。 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完全无视了里面的人那仇恨的目光。 点燃了牢房中的火盆,漆黑阴冷的牢房终于是多了几分暖意,但也暖不过人心。 杨溯双手就被玄铁打造的铁链给绑住,左右手不过只能刚刚屈起的自由,长度只有这么多,他想双手碰到都是不能做到的。 被关了这么长的时间,杨溯整个人以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风吹日晒后的皮肤也镀上了一层不见天日的苍白,一见到杨和光,他就像是被激怒了的狮子,不停地朝着他冲去。 但是每一次的冲击都被捆住四肢的铁链给阻挡,他现在不过就是一条被拔了牙齿的狗,在绝对的强者面前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不会有。 杨和光静静地看着他,想从他的身上看到另外一个人,杨溯和杨旭尧长的很像,杨旭尧是他的弟弟,杨溯自然也会有几分像他,所以从来都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那双眼睛不像杨旭尧,也不像穆青青,这或许是他这么多年来能将杨溯看顺眼的理由吧。 现在的杨溯瘦了一大圈,唯独那一双眸子是亮的惊人,在幽暗的牢房中始终燃着火光。 多么顽强的生命力啊,杨溯的表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禁地是给人绝望的地方,这里就是一块死地,没有生机没有希望,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与寂静。 多的是在外面为非作歹的恶人进来后在这里崩溃了的例子。 “看来你的确是很恨我。” 不然也不会有动力支撑到了现在。 他虽然没有时刻都关注着杨溯,但是他知道杨溯是处在一个什么样子的环境中。 绝对干净的武林盟,绝对光明正义的一方,从小都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杨溯心思简单,他刻苦努力,尊敬师长,友善待人,干净的像白纸一般,哪怕外出历练都有人保驾护航。 他只教会了他善,而没有让他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恶。 就像没有受过苦的孩子突然从云端坠入地狱,他以为他会恐惧会沉沦,不得不说他的确给了他意外。 章节目录 第八百章 父子 杨溯没有说话,现在竟然是意外地平静了下来,只是双眼依旧死死地盯着杨和光,不想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这是两人那次之后第一次见面,杨溯在这暗无天日的禁地已经带了几个月余,日复一日都是这样,仿佛在这里时间是没有尽头的,这样的环境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感觉到信念的崩溃。 诉求无人会理会,声音也无人会听到,他们不会审问他任何事,也不会和他有任何的接触,始终让人处于一种惶恐的孤寂中。 他在这段时间里想了很多,也怀疑了很多,他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全部。 在见到杨和光之前,他每时都在思考见了这个人要质问他什么,自己该如何如何,可是真正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这个人给他带来的影响太大了,在没有见到他之前他想过很多,但是现在却什么也做不到。 杨和光是过去这么多年最敬重的人,是他的信仰他的理念,他这辈子就是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他也在为此而奋斗。 可是他给他带来的却不是如此,不止自己的母亲,还是自己这么多年来信仰的崩塌。 他所有的一切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全部被摧毁,一点也没有给他剩下。 “你就没有要问我的?”杨和光负手打量着杨溯。 是一如既往的语气,若非杨溯身处禁地,清楚自己的处境,他还以为回到了从前自己的奢望之中,在他的记忆里两人能这样一对一相处的情景也是非常少的。 他以前一直以为杨和光不爱见自己是因为太忙,事实他也看到了身为盟主的杨和光到底有多忙,他什么都看在眼里,所以曾经的埋怨逐渐变成了敬仰,可是他直到现在才明白,这一切追根问底不过都是因为自己根本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罢了。 “我问你难道你就会告诉我?”杨溯自嘲。 他的性子已经在这里被消磨了很多,若非还剩下了最后的一个坚持,他恐怕根本熬不到现在。 杨溯的表现让杨和光另眼相看,他以为杨溯见了自己肯定会歇斯底里肯定会情绪失控,可没想到他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这点你倒是说错了,你以为你在这里还会有人来救你?”杨和光紧紧盯着他的双眼,“还是说你在指望谁来救你,孟蛟还是陈霜絮,还是别的其他人?” 在听到从杨和光嘴里说出来的名字的瞬间,杨溯的情绪突然爆发,“你把他们怎么了?啊!你说话啊!你到底把他们怎么了!” 束缚着四肢的铁链被他挣扎地发出一阵又一阵沉闷却又刺耳的声音,被摇的哐啷哐啷不停的响着,无数的灰尘被抖落,这个狭小昏暗的地方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几根铁链扯断,而始作俑者面对这一切却始终是无动于衷。 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手中的猎物会有什么样子的反应。 因为他了解他,不仅仅是因为看着他长大,也更因为他很像杨旭尧,杨旭尧和他这般年纪大的时候,也是这样初生牛犊无所畏惧,一身的正义凛然,但是不同的是杨溯被保护的更好,所处的环境更加的单纯,要真的比较起来的话,现在的杨溯心智是远不如当初的杨旭尧。 “你回答我啊!你到底把他们怎么了!要是他们出了事,我绝对不放过你!” “杨溯,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陈霜絮,还是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孟蛟?”杨和光慢慢走到了杨溯面前,刚好就在他不到半步的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是两人之间这么多年很少会有的,如果是放在以前,对杨溯来说可能会不知道能高兴多久,但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还真的是讽刺极了。 就像许和平说的,他和杨和光看起来不像父子,只像是公事公办的两个普通人而已。 “再是不相干的人也比你这个人面畜生好!” “畜生?”杨和光露出了一个叽讽的笑,“你就是这么称呼养了你十几年的父亲?” “父亲?”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仰头大笑了起来,披散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脸,从杨和光的位置根本看不见他的脸上的表情。 杨溯看着火光照不到的头顶,只有一片漆黑,浓墨一样的黑仿佛能倒映出这个逼仄的地方中两人的影子。 看着看着嘴角的弧度越扬越大,他这辈子都没有笑的如此张扬放肆过,他从懂事开始就牢牢记着自己的身份牢牢自己自己的父亲是武林盟的盟主,自己不能给他丢脸,记得自己是武林盟的一员,记得自己要成为他那样的大人物,记得他想成为一代大侠的愿望。 可是呢?一切都只是谎言而已。 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逐渐僵了下去,两行清泪从眼角划过鬓边,没入了发丝中。 这是他懂事以后第一次落泪,为的是自己生活在谎言之中的十几年,为的是自己这么久以来的认贼作父而不自知。 “你究竟哪里来的资格做我的父亲?”他痴痴地笑着,“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过自己的亲生儿子,养育之恩乃是再造之恩,可你把我养大成人不过就是为了看个笑话!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你这样的人哪里来的同情心,哪里来的怜悯和仁慈,一切都不过是你自己营造出来的假象,是我太笨,从来都没有看出过破绽。” 他越说越哽咽,眼圈已经赤红一片,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又或者说从未真正地恨过其他人,哪怕是一次又一次弃他而去的母亲,他都没有过有如此的恨意。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果真是一叶障目啊。”他嘲笑着自己,“都怪我自己,识人不清,从来没有看清过你的真面目。” “说够了?”杨和光这回倒也是耐心,杨溯虽然在他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对他来说也是有其他意义的存在,也算是在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吧,谁让杨旭尧已经死了呢。 “当然没有。”杨溯撑起瘦而精干的身子,冷冷地看着也。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一章 威胁 杨和光却是笑了,“你搞错了一件事,你在我面前可没有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既然现在早已经撕破了脸,他也没有继续和杨溯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杨溯不过是拿来见证他成功的一枚棋子而已。 感情?哪怕养一只狗也会有感情,不过对他来说,也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已,根本不可能影响的了他。 他对杨溯的底线只在他能安分守己,他可以勉强不对他出手让其继续待在武林盟中,反正偌大的武林盟也不是养不起他这么一个人,而且说实话他很享受杨溯对他的孺慕之情。 每每想到他是杨旭尧的儿子,却一直如此尊敬自己,就会有一种病态的满足,并非是出于任何的情感。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前提是杨溯能够安分守己,好好当他的“儿子”,如果一旦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就像是高楼从根基开始烂了,一切都是空谈。 杨溯看着面无表情的杨和光,双手紧紧拉扯着铁链,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杨和光和平日里的神态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可是杨溯从小就对他十分的仰慕,他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中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每每在能见到他的地方,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杨和光的身上,他的一举一动,脸上一分一毫的变化他都会去观察。 这个时候的杨和虽然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杨溯清楚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区别。 现在的杨和光是十分陌生的,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杨和光,就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披上了一层人皮,眼神如死水一潭能将人拽入深渊。 “杨溯,看在你叫了我十几年父亲的情分,我可以饶你一条命。”杨和光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吐字清晰平缓,微微带着叹息声,就仿佛是真正一位父亲一般。 这几句话落到杨溯的耳里,简直是刺耳极了。 父亲!他哪来的资格自称这两个字,但是杨和光偏偏就像是要刺激他一般,偏偏要提起。 这两个字如同给了杨溯一道响亮的巴掌,如同给了心中一刀,时时在提醒他他这过去的这段时光是有多么的不堪,是多大的一个笑话。 “你以为我瞎了十几年,现在还会继续瞎下去,继续任凭你摆布?”杨溯啐了他一口,“你休想!” 这是杨溯现在能想到的最能侮辱人的方式了,当了十几年乖巧听话的孩子,他不会骂人,也知道该如何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他早就被养成了杨和光的木偶,他想自己成什么样子,自己就成了什么样子。 “那又如何呢?你的意见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到现在有什么?你失踪了这么久,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就不会有人怀疑,就不会有人违抗我的命令来找你,不过就是我一个小小的决定,你就会在这禁地渡过你余生,你才十八而已,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我既然能决定你这十八年来是怎么过的,剩下的时间你照样摆脱不了我。” “你!”杨溯咬牙切齿,已经不知道用什么尖锐的话去还击了。 “你还太年轻了,心浮气躁,什么都写在脸上。”杨和光突然凑近了杨溯,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知道以你自己是不可能怀疑到我头上来的,你背后肯定还有人对不对?” 杨溯脸上的表情一变,杨和光轻笑一声,已经和杨溯拉开了距离。 杨和光这个时候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和杨溯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他这么多年识人的能力可以说是万无一失,更何况杨溯和自己那个弟弟是那么像,简直就像是他的翻版,甚至比他还要天真不少。 “你也可以不说,但是陈霜絮和孟蛟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杨溯紧紧抿着双唇死死地盯着杨和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就像是一头被惹怒的狮子想要立即扑上去把敌人撕个粉碎。 “跟他们无关!你想杀我就杀我,根本用不着动无关紧要的人!是我偷偷去见了殷小楼,知道了你们是禽兽的事实,都是我亲眼所见,和其他人根本没有关系!” “你亲眼所见?” “难道你不敢承认?” “倒是有趣,在禁地关了几个月,人都变聪明了不少,只是可惜,你越是说他们无辜我就越觉得有除掉他们的必要性,陈霜絮不过就是一个看管案宗的人,而孟蛟本来就是武林盟通缉的要犯,一个无足轻重,一个罪有应得,反正他们死了也没有什么影响。” 杨溯还是太年轻,单单是在这一点上他就和那个奸诈的殷小楼有着本质的不同,殷小楼那个人比起杨溯来要冷血的多也要冷静的多。 换了殷小楼哪怕是在乎,也不会这么容易露出自己的底牌。 一想到这里,杨和光难免还是对殷小楼高看了一些,有个这样心思缜密的仇家还真的是一件有趣的事。 “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杨溯没有想到杨和光会突然话锋一转,但神色更加谨慎,杨和光越是平易近人,他就越觉得诡异。 杨溯没有问,杨和光也没有自己回答。 “把其他人供出来,我可以放了陈霜絮他们。”他看了杨溯一眼,“至于你,你如果不把他们供出来的话,我的确是会想多留你一会儿,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杨溯眼中有了纠结,他知道背后还有人,或者说那才是这一切的起点,而陈霜絮他们只是有所怀疑,可能什么都还不知道,如果不供出莫潜渊,陈霜絮他们肯定会有性命之忧,可是要他供出莫潜渊他也做不到。 “没有其他人了,是我听了殷小楼的话去跟踪你们自己发现的。” 其实并非只是因为殷小楼,是因为那么多那么多的巧合,他起初甚至都没有在怀疑杨和光,反而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双眼亲眼证明他们的清白的,证明一切都是殷小楼和莫潜渊他们合起来欺骗自己的谎言,可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看来你是放弃陈霜絮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二章 变故(一) 杨溯双唇动了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没有任何给他开口的机会,脚步声已经消失在了牢房中,随着一起消失的还是那唯一仅存的火光,被光亮所驱逐的黑暗立即又涌了上来将他吞噬。 最后一抹光亮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一切又重归了死一般的寂静,根本没有任何余地可以让他挣扎,这道门不单单是一道牢门,更是将他彻底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是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世界,他在武林盟长大,甚至不知道禁地是这个模样,就像是将武林盟最真实的一面呈现在了他的面前,这种无声的折磨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的残忍,就像是彻底被世界完全抛弃。 世上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从来都没有单纯的善与恶。 他所见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也正因为才有这世界最真实的一面。 …… 刚刚换班完的许和平在外面的街上提了一壶酒正准备往回走,刚巧走过一个小路,瞥见了几个武林盟的人抬着些什么东西另一边去了。 许和平在武林盟中算起来还是有个小小的队长名号,同辈许多人见了他都还是要尊重几分。 本来也不关他的事,但是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手把酒壶搭在了肩上就跟了过去。 “喂,这大半夜的你们往哪儿走呢?” 几个人显然是认识许和平的,脸上皆是露出了一种讳莫如深的表情。 “看着我干什么?问你们话呢?聋了还是哑巴啦?” “不是不是,我们就是临时办个事而已。” 许和平咧了咧嘴便露出了白森森的牙,这个笑落到这几个人眼里总是感觉他是那么的不怀好意。 他看着他们手中被黑布裹着的东西抬了抬眼,“这什么东西啊?这么鬼鬼祟祟的。” “这……我们哪有鬼鬼祟祟的,就是……”有人叹了一口气,“诶,就是个死人而已,许队长你不会对这都感兴趣吧?” “死人?” “是啊,我们也是倒霉,大晚上的还要还要处理个死人,你说晦气不晦气?” “谁死了?”许和平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谁死了会这么被你们给抬出来,可别唬我。” “不信,你自己来看看。” “看就看。” 几个人说着就侧了侧身以免当着许和平,没有了其他人挡着,许和平借着他们手里的灯笼散发出来的那点微弱的光亮才稍微看清了这四个人抬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形状。 这个时候他的手已经摸到了黑布边缘,已经能感觉得到粗麻布料的那种刺手的感觉,以及黑布下那散出来的一缕头发,一时间进退两难。 心里纠结了一番后,手还是收了回来,站直了身子好像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这死的什么人啊?怎么就捆吧捆吧就给扔出来了?” “我们也不认识是什么人,好像是说这人悄悄潜入武林盟,被人发现后打了起来,反抗的时候不小心就死了,然后我们运气不好刚刚碰上,就交给我们了。” “潜入武林盟的小偷?”许和平看了看那张黑布,虽然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放在心上,“那你们快去快回,别在外面耽搁太久。” 放过了他们,许和平返回了自己路继续往武林盟里走去。 这个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他一直以来都是和杨溯一起的,最近突然少了个熟悉的人在身边,总感觉没什么劲,事情完了就觉得整个人都累的不行。 正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几个人水桶从清廉殿的方向急急忙忙地跑去,许和平好奇地朝那边看了两眼,鬼使神差地就跟了过去。 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几个人拿着水桶在地上冲洗这,他走了上去,“你们这大晚上地在这里干嘛呢?” 离他最近的一个人最先注意到他,直起腰来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这还不是因为有个贼人想进清廉殿偷东西,结果交手的时候不小心死了还伤了我们几个人,弄的外面到底都是血。” 许和平一下子就这件事和刚才他们抬出去的那个人给联系了起来,他的目光投到了他们冲刷过的地上,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清洗了一段时间,地上已经基本看不出有什么打斗过的痕迹。 但是还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出了这么大的事,陈叔在哪儿?” “陈叔?”清扫的人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许队长你不知道吗?” 许和平觉得奇怪,“我该知道吗?” 他平时和清廉殿也没有什么来往,尤其是最近宿阳城里简直安静的不像样,要找点事出来做都不容易,他带的小队的主要职责就是保护武林盟,和深处武林盟的清廉殿平时都搭不上边,尤其是现在杨溯不在,他没事才不会朝陈霜絮那里凑。 “噢,陈叔他前些日子身子不太舒服,就暂时找了前厅的张书铭来替他管一下清廉殿。” “他生病了?” 那人点了点头,继续打扫着湿漉漉的地面。 许和平眼神逐渐变得疑惑起来,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目光在清廉殿外扫视着。 因为要将清廉殿外的血迹清理干净,清廉殿外所有的灯笼都被点亮,使得清廉殿看起来亮如白昼,许和平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清廉殿外那口大鼎上。 他慢慢走了过去,在鼎凹陷下去的地方找到了几块暗红色的斑点。 “这个高度……”许和平眼皮跳了起来。 他转了转身子,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微微一侧脸,心就砰砰砰剧烈的跳了起来。 不出意外,人正是在他这个位置死的,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鼎上的血斑,这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擦去了太多,只不过还剩了一点在花纹凹陷下去的地方没有被发现。 凭借着上面的血迹,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到当时是怎样的一种惨状。 他一把拉过离他最近的一个人问道:“当时抓那个贼人的时候你们有谁看到了?” 被他拉出来的一脸的疑惑,“我没看见啊,都是后来有人叫我们过来收拾我们才过来的。” “那谁叫你们过来的?” 被问到的人仔细回想了起来,“天太黑了,一时没注意,好像是孙剑吧。” “孙剑的媳妇儿才给他生了个女子,这时候在家里陪媳妇儿子,鬼叫的你。”旁边一个人笑道。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三章 变故(二) “我记错了?不会吧,那谁叫的我?” 许和平脸色有些冷,“连谁叫的你你都记不住?这些天的饭都白吃了?” 那人憨憨地笑了两声,小声嘀咕着:“晚上喝了几杯,人有些糊涂天又黑,反正有人喊我就招呼着人来了。” 这些人现在都还不算是武林盟的守卫,只是在武林盟中做些杂事,等到后面实力上来了或者有空缺了就会补上来,许和平也不想和他们计较太多,看起来确实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情。 他摆了摆手,放他们继续做自己手头中的事,但是这个时候提着酒壶的他已经没有了小酌几杯的心情。 他心神一动,朝着清廉殿里走去,刚到门口就遇到了暂管清廉殿的张书铭,他和张书铭不怎么熟,冷不丁一碰面气氛就有些尴尬。 “你……来找我的?”张书铭觉得意外。 许和平挠了挠头,“刚好路过看到他们在外面急急忙忙的,就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这样啊。”张书铭看着是个十分和善的人,笑着应道,“就是闯进来了一个贼人,已经被他们处理好了,我也不知道这清廉殿里有什么好偷的,外面都是一些我们武林盟自己写的卷宗,也就仓库里的那些东西值钱些,但那里机关重重,哪里是外人进得去的。” “既然没事我就放心了。”杨溯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一种想马上离开的冲动,“那我就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了。” 张书铭看着杨溯大步离开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杨溯出了清廉殿没有从来时的路离开,反而是抄了小路,他和杨溯自小都是在武林盟中长大,对武林盟的地形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清楚知道走哪里去哪里最近。 他今天也是因为去买了这壶花雕才会从这边回来,才会遇到这么一出事。 小路上杂草丛生,平时根本没有几个人会从这里路过,从小路走出来,人已经出了武林盟,从嘴里吐出一些蜘蛛网,呸了两声,辨别了一下方向就继续走着。 很快就到了刚才遇到了那几个人抬着死人的那条路,他还记得他们去的方向,一个无关紧要的死人还是一个企图对武林盟不利的人,肯定不会被厚葬,但是武林盟始终讲究一个仁义,他猜测他们多半就是去乱葬岗将人给埋了。 他猜测的也没有错,这个方向的确也是去乱葬岗的一条路。 乱葬岗虽然说是乱葬岗,但是并非是其他地方那般,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人的归宿,被好心人埋葬在此处,所以也并不显得太过荒凉。 许和平买花雕的时候喝了几杯,但这个时候走在夜路上,今天晚上几乎没有一些月光,一片漆黑,走在荒野中,一阵又一阵的秋风争先恐后地从领口袖口朝着衣服里钻,让他那一点点的酒意早就散的干干净净。 “还真的是冷。”他打开了花雕喝了两口。 刚刚合上酒壶,隐隐约约就看到了几点灯光,离得尚远。 看来是已经到了,许和平脚步顿了顿,“我现在过去岂不是显得很莫名其妙,跟有病似得?”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来这一趟的确是有些莫名其妙啊。 “不就是死了个贼人吗?关我什么事,我来做什么?” 连连问了自己几个问题,许和平自己也觉得奇怪,但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灯光动了起来,慢慢朝着自己这边过来了。 他一个健步跳到了旁边的草丛中蹲了下来以免被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 眼看着他们几个人手里提着灯笼快步从自己面前离开,就好像有鬼在后面追一样转眼就不见了人影,直到几盏灯笼的光消失在了眼前,许和平才从草丛里跳了出去。 在身上拍了拍,“烦死人,都什么季节了还有蚊子!”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了,他突然间就冷静了下来,抚额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傻子。 “大半夜地跑乱葬岗来,我是有病吧!”在额头上拍了几下,他已经有了些后悔。 他是觉得事情总有点蹊跷,杨溯外出有任务,陈霜絮又告病,偏偏清廉殿还进了贼,还有很多很多的细节,他串不起来,但所有的事情凑到一起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也不知道问题到底是出在哪里,明明每一件事看上去都没有什么联系,而且单单挑出一件来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就是没问题就显得总有些问题。 “反正来都来了,大不了就去看看,我又没做亏心事,难不成还会被鬼找上来不成?现在回去我岂不是太亏了?” 给了壮了胆子,他呼了口气,朝着乱葬岗走去。 手中没有什么可以照明的东西,刚刚一脚踏进乱葬岗就被一块歪歪斜斜的墓碑给绊了一跤,一声惨叫就面朝下摔了下去。 一鼓作气过来的胆量就在这一瞬间破功,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嘴里念叨着“有怪莫怪”一类的话,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许和平整个人就完全清醒了过来。 望着黑漆漆的一片坟地,不禁咽了咽口水。 心里哀怨自己为什么不明天天亮了来,偏偏要在这三更半夜跑来。 在一片漆黑中会无形放大自己的恐惧,许和平也知道绝大部分的恐惧都是因为这阴森森的环境,也怪不得那几个人跑的那样快了,在这种环境还真的是受不了。 一清醒过来,他立即从身上取出了火折子,但这一点火光可谓是杯水车薪完全不够,他顺着在一旁捡了一些干柴在原地就点燃。 火光一起来,照亮了附近的一些树木,这种光线总还是让他心里那种毛毛的感觉去了不少。 借着火光,他一眼就看到了脚边新挖的土,手摸了摸还带有些潮意,应该就是刚才他们挖出来的,他顺着这些新泥朝着那边走了两步。 这里离路口很近,看来是他们不想深入乱葬岗所以草草埋在了这里。 他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要掘坟,一个浅浅的坑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身子顿时就僵硬了起来,他没有想到根本没有给他一点缓冲的余地。 土只浅浅埋了一层,尸体上的衣服和头发都还有不少露在外面,根本没有许和平担心的掘坟的问题,浅浅的泥土已经有很多地方被打湿,不用怀疑那下面是什么。 许和平只觉得这露出来的衣服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慢慢蹲了下来,那些人只是草草了事,尸体上只有薄薄的一层土,他伸手将尸体脸上的土给拂开,就在看到尸体脸的一瞬间,他几乎魂都要被吓掉了,脸上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这一刻。 嘴里哆哆嗦嗦吐出两个字:“孟蛟……”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四章 变故(三) 许和平自己是怎么回到武林盟的自己都不清楚,等到了武林盟的时候天都已经蒙蒙亮了,浑浑噩噩地在外面转了几圈,还是被熟人叫了几声才稍微清醒了一些。 “许队长,你昨晚去哪儿浪了,怎么一副这么虚弱的样子?”他们打趣着。 放在平时许和平根本没什么架子,和他们的关系也好,时常插科打诨也是经常一起出去的狐朋狗友些,但这个时候他是真的没有心情和他们开玩笑。 不耐烦地拂开了他们径直往回走,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 许和平根本管不得他们会怎么想了,刚刚一回去自己手底下的人就找来了。 “没我你们自己不会做事了吗?”许和平把来人训斥了一番。 本来心情就十分的不好,这个时候还有人来触霉头,他一点都不想压抑心中的烦闷。 这会儿本该藏着的孟蛟死了,就变得好玩了。 他可是知道孟蛟和陈霜絮和杨溯都有一些联系,这孟蛟一死,问题就大发了。 早些时候,孟蛟被杨溯给藏了起来,后面变成了被杨溯和陈霜絮一起藏了起来。 他能说吗?他能和谁说啊,所以孟蛟的事几乎就是烂在了肚子里。 而且现在杨溯也不在武林盟,陈霜絮又告病不在武林盟,孟蛟又死了,怎么想怎么奇怪。 “许队长?许队长?你怎么了?”来找他的见他神色变化莫测,忍不住关心地问了两句。 “嚷嚷什么?在我这儿杵半天了,你要干嘛啊,想偷懒是不是?”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看你就是存心找借口不想做事对吧?” 来人根本没有想到许和平直接一股脑给自己安了一堆罪名,心里只喊冤,但是许和平又是他的顶头上级,他还嘴也不是,“你是不是酒没醒?要不要我给你弄点醒酒汤来?” “走走走,哪来的回哪儿去,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碍眼!” 将人给打发了出去,许和平一肚子的郁闷没处发。 看见桌上放着的茶壶,想都不想便提了起来一饮而尽。 微凉的水过了喉咙终于是让他感觉到了一些舒适,心里始终琢磨着这些事,但是哪哪他都是想不通。 就在这个时候头开始涨了起来,他晃了晃脑袋,感觉眼前的事物好像有了重影变得模糊了起来,像极了喝醉了酒的时候。 他心里纳闷,他昨晚也没喝多少酒,就算是喝了也不该是这个时候才醉。 但是他是没时间想明白了,身子晃了两下直接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随着扑通一声倒地的声音,大开着的房门就出现了一双深黑色的靴子。 …… 也就在这个时候,离武林盟还有七八十里的外几辆带着黛青色帘子的马车正在野外奔驰,每一辆马车上都有一面绣有云纹图案的旗帜,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是属于哪里的车队。 一大早荒凉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快算宽阔的路上只有车轱辘转动的声响,一辆接一辆的马车从林间穿过,打破了一片宁静。 “离武林盟已经很近了,我们从这条过去肯定会遇到武林盟的人,要更加小心了。” “小子,你说的谁不知道啊?”何谦一鞭子下去,马车跑的更快了,“就算是平时离武林盟越近,守备也越森严,更别说现在了,现在怕是宿阳城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飞不进去?这一路来有多少守卫森严的地方我们不都照样过来了,就一个宿阳城而已怕什么?” 何谦驾车,纳兰随殷小楼她们坐在车里,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张车帘拌嘴,开始殷小楼还时不时提醒他们一下,但到后来也逐渐已经习惯了,只要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夫人,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到下一个地方还要一些时辰。” 殷小楼没有推辞,就这莲衣递来的食物就吃了起来。 “夫人,我看最近你的精神都不是太好,到了下一个地方要不要先休息两日再继续出发?反正现在离武林盟也很近了。” “我不会去武林盟,就在下一个地方我们就和镖局的人分开。” 她的声音不小,正在斗嘴的纳兰和何谦都安静了下来。 纳兰不解地问道:“夫人,为什么我不去武林盟?我们这一趟不就是为了杀杨和光灭了武林盟吗?不去宿阳怎么个杀法?” 这也问出了车厢外何谦的疑问,不过既然纳兰已经问了他就保持了缄默。 “不为什么,按着我说的去做就好。”殷小楼只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把东西递给了莲衣,“何谦,晚些时候到了地方你去和胡其正他们讲明缘由,带上我给你的信,他就明白。” “是。” 莲衣默默地收拾起了东西,分了一些吃食给纳兰他们,她这次没有再去问殷小楼,虽然她始终都是无法猜透她在想什么,就像她一直也猜不透当初教主在想什么,她也是跟了殷小楼这么久才明白,为什么教主会选择的是她,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大概他们都是一类人吧,一类自己一辈子都理解不了的人。 殷小楼手中抱着装戮仙的盒子,思绪渐渐飘远,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又到了这里,宿阳和武林盟,还真的是有无法挣脱的羁绊啊。 随着马车又行驶了几个时辰,已经到了城门外。 这里依然守卫森严,来往都要仔细搜查,不过他们这一趟是跟着擎云镖局,而且最重要的是擎云镖局的这趟镖就是要去武林盟,这点上武林盟也是知晓的,所以他们这一路才会如此的通畅。 守卫虽然有心不得罪擎云镖局和武林盟,但该做的还是要走一遍程序。 马车的车帘被撩起,软塌上一身白衣的殷小楼正抱着纳兰假寐,纳兰窝在她的脖颈处,刚好挡去了她下面半边脸。 莲衣守着车厢中的小火炉,火炉上正熬着一盅药,整个车厢里都是浓郁的药味,莲衣见有守卫过来了,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正在休息的殷小楼他们。 守卫是提前得了胡其正的打点的,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很快就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五章 承诺 虽然守卫已经走了,殷小楼还是没有放手,这就让纳兰浑身都冒出了一声冷汗,他虽然不是小孩子,但是他是真心地害怕殷小楼。 即便是殷小楼也只是在口头上威胁过他而已,并未有过任何动作。 但是他是真的怕步了星辰教里那么老骨头们的后尘,他是知道现在看着温温柔柔和和气气的殷小楼雷厉风行的时候到底有多可怕。 直到进了城,假寐的殷小楼才把纳兰从自己身上推了出去,莲衣适时地上去帮她整理起了衣衫。 “用完我还嫌弃我。”纳兰嘀咕着逃出了车厢到了何谦身边去了。 殷小楼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莲衣却是无声地叹了叹气,她知道殷小楼以前都还不是这样,她是什么样的性子她很清楚。 就是因为教主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她自己还要面对那么多棘手的事情,逐渐已经不再像以前的自己。 她不能感同身受,但时时都守在她的身边也能感受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孤寂。 她看上去太孤单了,虽然还是会笑,还是会开心,可是却始终和以前是不一样的,莲衣不清楚到底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就是有地方不一样了。 尤其是每当没有外人的时候,她经常一坐就是大半宿,她也不知道她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她也不敢去问,她自己应该是知道答案的,但是真实的答案未免是太过伤人。 “夫人。” “嗯?”殷小楼朝着莲衣的方向轻轻望了过去。 莲衣在看到那双曾经光彩照人的双眼时,眼中有了几分苦涩。 “你怎么了?”殷小楼问道。 莲衣不着痕迹地呼了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我们已经进城了,什么时候和他们分开,看样子他们今天还要继续赶路。” 殷小楼将手放到了唇边,思考了一会儿,“让他们找个驿站休息一下,我们就和他们分开就好。” “那我去通知何谦。” 莲衣竟然是逃似地出了车厢,这下车厢里就只剩下了殷小楼一个人,殷小楼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手怜爱地从装着戮仙的盒子上抚过。 他们的动作很快,进城没有多久的时间就找到了驿站,擎云镖局总共有五辆马车,还有镖师们自己骑的马匹,这个队伍看上去可以说是十分的浩大了。 在驿站中吸引了不少的目光,本来马车是用不了这么多的,但是殷小楼不想自己的马车太过吐出,所以又添了几辆。 马都被牵到了马棚里喝水吃草休息,这中间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的休息时间。 何谦将殷小楼的意思转达给了胡其正,胡其正收过了信,他自己不过就是一个镖师,说白了就是替别人做事的,殷小楼和上头关系匪浅,管她到底要做什么他都会睁一眼闭一眼,他还不想得罪上面的人。 况且一路上殷小楼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包括纳兰那个小孩也是十分的讨人喜欢,这样相处起来愉快哪怕是帮个忙带一程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既然你们还有事,那我们就在这儿分开好了,我们可能还会在宿阳城里待几天,看看有没有活可以往回接,如果你们这段时间有事就尽管来找我们,我们一般都住在城北那边的缘来客栈。” 何谦和胡其正寒暄了几句,又道了谢。 “这下纳兰走了,那些混蛋不知道多伤心。”胡其正将信收好,“你们夫人身体不好,你得多加小心,最近世道不太平,你们这老弱妇孺的,小心别被欺负了,也就你一个男人,还要多辛苦你了。” 何谦笑的是有些腼腆,这几个人里面,恐怕靠谁也靠不了他,就那个纳兰的武功都比自己高,这一趟不过是殷小楼看中他做事圆滑而已。 他们几人离开的悄无声息,没有告别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莲衣抱着装着戮仙的盒子,殷小楼牵着纳兰,几人在大街上似漫无目的地走着。 “夫……娘!好热啊,我想自己走!” 纳兰以前还时不时觉得接近殷小楼是一件不错的事,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现在他离殷小楼近一点都有些怕,更别说和殷小楼接触了。 “就你这小身板,自己走小心被人给拐跑了。” 纳兰无奈地耷拉下了脑袋。 这里殷小楼是来过的,有个鬼市,鬼市中有秦家的地盘,也是离武林盟最近的一个城池。 虽然这里也还在武林盟的管辖范围内,但还是有比如鬼市这样的不法之地,武林盟不可能不知道有这个地方,殷小楼猜测可能是武林盟也需要这么个地方,毕竟杨和光可算不上真的有多么光明正大,所以鬼市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才能存活这么久。 久而久之,只要鬼市不犯事,他们要想把鬼市一网打尽还真的不太容易。 想到秦家能将手伸到这里来,殷小楼还是不得不佩服他们,能在杨和光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也是要有几分胆量的,只是可惜了秦琛不是块料,该果决的时候不果决,一辈子都那么的小心翼翼,反而被别人有机可趁。 他们要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很短,所以直接买了个院子住了下来。 地盘是楚伯凌的,买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那天和楚伯凌闲聊了几句后,楚伯凌便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话。 “我也不想我筹备了这么久的事情功亏一篑,尤其是现在季修宴生死未卜,我应该更要不遗余力地帮你,这一切我们已经计划了很多年了,我不能错过这次机会,让我和他做了这么久的努力付诸东流,我答应你并非是因为我信任你,而是因为我信任他,他既然愿意为你做这么多,我也不该怀疑你,秦家的事我还是要向你说一声谢谢。 如果没有调查这么多年,或许除掉了一个秦家我也就心满意足,但是既然还有人是当年那件事的幕后推手,我就不想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他们算计我严家,杀我父亲挚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殷小楼,这次我答应了你就已经是把全部身家都压在了你身上,你胜我胜,你败我败。你是清楚一旦失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我只要你一个肯定的答复,我就会不遗余力地帮你,就像对季修宴那样。”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六章 蛰伏(一) 殷小楼略感疲惫,身子微微往后一倒整个人就靠在了椅背上。 “还真的是累。” 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过去的种种走马观花一般从眼前略过,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好像就在一刻被过完,留给她的只是无奈。 楚伯凌的顾虑又何尝不是他的顾虑,面对的可是杨和光,这么一个接近于怪物存在的人物。 抛开一切的恩怨与善恶,在时间绝对找不出来第二个杨和光,他能武林盟诸派玩弄于鼓掌中这么多年甚至还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只是简单依靠实力是绝对做不到的。 一般到了那个位置的人,又是德高望重深受世人爱戴的这么一个人,谁会怀疑他的人品有问题。 他偏偏就是钻了这么大的一个空子。 不过的确是他也是为他们做了不少的事,不管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虚情假意,他所做过的恶事也无法将他的功绩抹除。 她的对手可是杨和光啊,殷小楼每每一想起来就觉得头痛欲裂。 殷玉楼和季修宴都没有成功的事,自己到底有多少把握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是她只知道,她和杨和光之间只能活一个,要她一辈子躲在星辰山中,她绝对做不到。 自己在乎的人那么多都死在了杨和光的手里,她无法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日一日将武林盟主这个位置坐的更稳,无法容忍这样的一个人接受世人的崇敬仰慕,他就是一个只配被人踩在脚下的臭虫而已。 只有奋力一搏才可能会有一线生机,杨和光是不会放过她的。 “莲衣,现在什么时辰了?” 莲衣推门而入,“已经辰时了。” 殷小楼起身,手放在了装戮仙的盒子上,在莲衣的注视中将戮仙给取了出来,“帮我换一身衣衫。” 将月白色的衣衫褪下,穿上了一身的墨黑色,如墨一般的黑色衬得皮肤更加的白皙晶莹,沉稳的黑色将她艳丽的五官渐渐压了一些下去,让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镀了一层柔和的光,似一块温润的美玉。 取来了斗篷几乎将面容全部都给隐藏了起来,算好了时间,殷小楼只带着莲衣就出了门。 到了这么晚,街上偶尔还是能看见亮着灯的商铺,街头巷尾也还有人在摆摊,生意没有多好,但始终还是会有人陆陆续续坐下。 明明隐藏着鬼市这样动荡的地方,可却又如此的平静,这样矛盾却又好像又是理所当然。 “鬼市要是敢动普通百姓,离的这么近的武林盟会不会放过他们的。” “这鬼市背后之人到底会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可是却从来没有露过面,世人从来都只知鬼市不知背后操持一切的人或者势力,仔细想去实在是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殷小楼笑着摇了摇头,“他的主人是谁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又不欠他什么?既然他做了这件事就有他的目的,只要我们的目的不相冲,就不是敌人,既然不是敌人那这个人是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我也只是好奇。”莲衣有些感慨,“这个江湖实在是太大了,藏龙卧虎,可能相处了几十年的人也分不清到底是谁,说不定就是什么曾经名动江湖的人呢。” “你说的有道理。”殷小楼也唏嘘,“谁说不是,谁又能想到那么多呢。” 就像她,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日,现在这种动荡的日子是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像她,从来没有想到一日他们都会离她而去。 时辰算的刚刚好,等她们到了地方的时候鬼市已经开了,这里的鬼市不比她和季修宴去的那次,但是也不过是大同小异的问题而已。 既然会来这里,其他的东西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进了鬼市的入口后,很快就和其他来鬼市的人汇合了,不过和每一次来的时候一样,所有人泾渭分明,根本不想和其他沾染上任何关系。 这里的每一个或戴斗笠戴斗篷,或者是带面具,总之没有一个人会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时不时有一两个人就那样走了进来,除非是第一次来的愣头青,要么就是带的人皮面具,总之是没有去管其他怎么样的,会来鬼市的人都是有着自己的目的,谁都不想因为其他人耽误了自己的事。 殷小楼和莲衣混在人群中丝毫不起眼,但是殷小楼手中的戮仙一眼看去就知道不是凡品,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露出来未免还是有些招人耳目。 不用去探究,殷小楼就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她们,应该说是她手中的剑。 鬼市鬼市,既然是这么个说法,那就不能以世俗的眼光来看待它,在这里可以说是另外一种法外之地,没人会约束,尤其是在每个人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的时候,越是这样就越是容易暴露出一个人的本性。 戮仙乃是宇文杰打磨了十几年的神兵利器,根本不是普通武器可以比拟的。 所以不用去试,也不需要内行人,都能看出它的不同。 殷小楼根本来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她现在有自信,在这里敢觊觎她戮仙的人根本没有一个会是她的对手,如果他们敢有什么小动作,只怕只会做了戮仙的剑下亡魂。 她来鬼市就是为了一件事——找到隐门。 隐门是江湖中最为着名的杀手组织,也是唯一的情报组织,或者说隐门本来就是一个情报组织,但是因为需要所以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杀手,有了自己的规则,然后逐渐扩大到如今的势头。 虽然星辰教中掌握的信息不少,但是星辰教总归没有完全处于武林中央,而且经过这么多年武林盟的打压,又要韬光养晦,要有什么大动作并不是那么方便。 相反隐门本来就是做一门生意的,再者就是隐门只收钱,不和任何门派有过亲的关系,或者说和所有门派都保持着距离,所以很多门派都忌惮隐门,这么一个神出鬼没又拥有无数为其卖命的杀手的组织,谁也不敢去得罪。 同时也没人会刻意去和隐门拉近距离,因为谁也不想和隐门关系好了,转身就被隐门给卖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七章 蛰伏(二) 隐门在江湖中已经是很出名了,很多人解决恩怨自己无法办到,或者又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隐门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炙手可热。 要在鬼市中找到隐门是件很容易的事,可以说来的一行人有不少都是冲着隐门去的。 在鬼市反正谁也不认识谁,所以大姐行事也大胆了起来,出入隐门也没有什么顾虑,没有了那一层面子相关的担忧,而且隐门又不会出卖他们的消息,所以只要自己不暴露什么事情都没有。 殷小楼和莲衣进到隐门时,也发现了同行的两人也是来的隐门。 但是一进入到隐门过后,所有人都被分开了,都是隐门为了不暴露客人的信息,在进门的时候殷小楼能感觉到那两人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的视线,或许是在打戮仙的主意又或者是什么别的。 她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和莲衣一起就在隐门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身后进了一处隐秘的房间。 门一被合上,房间就与外面完全隔绝开来,形成了自己的一个小世界。 “这是我们这个月杀手的名单和身价,请二位过目。”少年彬彬有礼,丝毫看不出来是和隐门有关系的人。 莲衣不想暴露殷小楼看不见的信息,自己将名册接了过来。 “二位既然来了隐门,我也不和二位拐弯抹角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了,在这武林中,很多上不得台面的事我们隐门都可以替二位办到,上穷碧落下黄泉,只要报酬足够,无论二位想要做什么都可以为二位办到。” “这么笃定一定能完成我们想要办的事?”殷小楼打趣。 少年不是第一次见到会和他呛声的人,来隐门的人下有有点钱财的普通人,上有威名遐迩的名士,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方法,单单是殷小楼一开口,这种气度绝对不是什么小人物会有的。 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殷小楼,适当而止把握好了尺度恰恰不会让人心生警惕和厌烦,在进门的一刻少年其实就注意到了她,或者说是注意到了她手中的剑。 这不是任意一把出世的名剑,这世上的名剑大多都是出自名剑山庄,而最珍贵的宝剑又于名剑谱上,这把剑绝对不下名剑谱上任意一把奇兵,但是他还真的没有见过这么一把剑,甚至说想要找出一把相似的也没有。 倒是奇了怪了,隐门手中掌握着的信息可以说这世上绝对不会比他们更多更全,可是少年思前想后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是出自哪里的名剑。 有些好奇,但是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敢带着这么一把宝剑在鬼市里走动,他也不得不佩服眼前的这个女子了。 能有如此胆量,如果不是傻子就是有绝对的实力,鉴于殷小楼一开口的话,他直觉绝对是后者。 “这位姑娘您也不用刻意为难我们,如果不信任我们隐门想必您今天也不会来了。”少年态度温和有礼,“我们隐门有这江湖中最顶尖的杀手刺客,我也不敢打包票姑娘要杀的人一定会成功,但是只要有杀手接下了姑娘的单除非是死不然一定会完成姑娘的要求。” “除非是死?”殷小楼细细琢磨着这几个字,“看来你们隐门的杀手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姑娘说的哪里的话,他们是什么人,那两个字就意味着他们这一生要与生死为伍,这是他们的选择,这人的一生里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的。” “你小小年纪倒是会说话,不过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找杀手,我们要杀的人恐怕你们这里最好的杀手也杀不了。” 少年心里打了个突,心里疑惑隐门都暗杀不了的人会是谁。 他心中倒是有人选,无非都是江湖中那些可以称为老怪物的人,那些人如今可没有什么不识趣的人敢去动,不过做他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刨根问底,不管殷小楼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只要她不说他就不能问。 “那姑娘来这里可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打听一些消息。” 话音刚落,莲衣就从袖中取出了几张银票,少年余光一扫就知道数目不小。 “姑娘要打听消息这趟来的对了,就是不知道姑娘想要打听什么?这消息自然也是分割三五九等……” 言下之意就是价格不一定是这个价,殷小楼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话,莲衣就将银票推向了少年的那一边。 “我们是来找一个人的。”殷小楼手指在冰冷的桌上划着,藏在暗中的唇微微勾了勾,“我要见梅姬。” 少年眨了眨眼,一副没有听明白她的话的样子。 “这些是给你的,这个匣子送给梅姬,她会来见我的。” 莲衣又从身后取出了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推了过去。 不过这个时候少年语气就有了一些为难,“姑娘,这不合规矩。” “规矩?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不知道梅姑娘会不会和你讲规矩?” 少年讪笑了两声,“那我去请。” 少年取了银票和匣子就退了出去,一离开了房间,虽然脸被面具挡住,但是没不住的一个哆嗦让他觉得里面的人莫名有些恐怖。 隐门里杀手的去向可以说是极为隐秘的,哪怕是他们想要找他们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对于杀手来说没有什么比行踪还要重要的,因为他们一般不是在出任务的路上就是在躲避追杀的路上,一旦被人发现那可以说就是万劫不复。 可是里面的人竟然知道梅姬在这里,简直是细思极恐。 他拿着银票和匣子一溜烟地朝着深处的密道去了,一股脑地往里面冲,恰好一头撞到了一堆柔软上,然后就挨了个爆栗。 “哎哟!”他抱着头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梅姬冷冷地看着少年,“老娘的豆腐你都敢吃,不想要你这条小命了?” “不敢不敢!”少年捂着脑袋,脸上的面具险些被弄掉了,“我是有急事找你!” 梅姬抱着双手靠在墙边,懒洋洋地问道:“有什么事?” 少年像献宝一般把匣子送到了梅姬手上,“有人点名要见梅姐姐你,可是我觉得有蹊跷,可能是有仇人找上门来,才特意来提醒!” “仇人?”梅姬似笑非笑,这个时候已经打开了匣子,“这么大手笔的仇人我倒是求之不得。”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八章 蛰伏(三)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双修长的双腿迈了进来,来人就像是一只摇曳的蝴蝶,步履生姿,单单是仪态都足以迷倒不少人了。 “哟,还真的是稀客!”人未到声先先至。 “梅姐姐,你们……” 梅姬手一推,跟在后面的少年就被无情的门给挡在了外面。 “我还以为你不来找我了,害的我等了这么久。”梅姬自顾自地坐到了殷小楼的对面。 “看来你已经没有大碍了。” 梅姬翘起了二郎腿,闲适的样子就好像在茶楼品茶看戏,“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你既然想欠着就欠着也无妨。” 梅姬笑了起来,“看来你不占便宜白不占对吧?不过呢,我是心情好,看在你替我出了一口气的份上才帮你这个忙,换了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那你可在秦家查到了什么?” “还能查到什么?你不都知道了,差点人就回不来了,要不是我够聪明机智,这条命估计就要交待在秦家了。”梅姬摆了摆手,“不提了不提了,姑奶奶我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秦家如此老谋深算,连杨和光都能给骗过去,你栽在他们手上也不算奇怪。” “喂喂!你就是这么和帮了你大忙的人说话的?”梅姬不满,“要不是我对秦家不熟,你以为我会被发现?” 她在隐门虽然不是武功最高的,但是一直都是隐门中数一数二的杀手,一直以来都在榜十,能一直这样,绝对不会是单单依靠运气,只是事实的确是如殷小楼所说的,秦家实在是太过于深不可测,另一方面,秦家的颓势显现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未免会有所掉以轻心。 而且殷小楼也没有和她共享过她的消息,只是让她小心,她哪里会知道她是不是只是寒暄两句而已。 “我说的是实话而已。”殷小楼双手交握在一起,“如果换了我我可能也不会比你好到哪里去,秦家是个庞然大物,给世人看到的不过冰山一角。” “那你是怎么知道秦家的秘密的?” 殷小楼一被问到这里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当初若非是文卿,恐怕她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将秦家给揪出来,可是没有了秦琛的秦家比她想象中落败的速度还要快。 往日的秦家虽然已经是外强中干,但是也没有到了今日这种将自己所有的弱点都剖开血淋淋地展现在世人眼前。 哪怕她有过放过他们的意思,只不过杀了秦琛和秦启,可是没有了作为支柱的秦琛,秦家的败势已经呈现无法挽回之势。 秦矩虽然有些本事,但是还不成气候,至于秦沐棉,现在的她更是无法担起秦家的重任。 梅姬是隐门门主的侄女,本身她也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也不会轻易放过秦家,而楚伯凌那更是不可能放过秦家,甚至可以说单单是打压秦家已经是十分仁慈的手段了。 楚伯凌的做法尚还在殷小楼的预料之中,经历过苦难的人更加明白那种痛苦的命运是有多么的艰难难忍。 有的人在磨难中自我放弃,想要剥夺,有的人却在苦难中学会了仁慈,比普通人更加能懂得生命的珍贵。 楚伯凌和她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没有了季修宴,两个人更是没有任何的关系,他要做的事她根本没有资格去过问,可能换了位置,她也知道他不一定会能有楚伯凌这样的胸怀。 在某个方面上来说他们还是有某些相似之处,想一想她也不觉得意外,如果楚伯凌是冲动不顾后果的人,季修宴是绝对不会和他合作这么久的,甚至会知道他的这么多事。 对秦家的打击如狂风骤雨,殷小楼最担心的是文卿,虽然也和楚伯凌商量过,他也答应了自己。 可是她了解文卿,在某个方面来说,文卿是秦家走向灭亡的导火线,他虽然口口声声说着对秦家没有感情没有关系,但是亲眼看着高楼倒塌那种感情是绝对不一样的。 他的妻子是秦沐棉,他又该如何去面对她? 这件事里面她从来都不曾后悔,她清楚杀了秦琛后,她可能会失去的是什么,但是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她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也从来都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梅姬见殷小楼并不想说,只是有些遗憾,她和殷小楼认识了这么久,当然是了解她的个性。 “不想说就拉倒。”梅姬从袖口中摸出了一卷绸布,淡淡地看了一眼莲衣推给了殷小楼。 莲衣对梅姬没有什么太好的脸色,梅姬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举手投足间都是媚态,这种女人向来在同性面前都不会显的太过和善,尤其是梅姬,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也让人看上去就感觉她在挑衅一般。 “要我念给你听还是让你的侍女念个你听?” 殷小楼大概也有些没有想到梅姬会挑刺挑到了莲衣身上,嘴角微微有些僵硬,“你直接告诉我就可以,这种东西并不需要。” 梅姬懒洋洋地往后一仰,软弱无骨地依靠在椅子上,“倒也没什么问题,你想要知道的东西我已经查清楚,无叶不过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镖师,也就是在本地有点点小名气而已,这种无名小卒是不配被我们隐门调查的,不过我特意走了一趟,得到了很多外人都不知道的消息。” 殷小楼的眼帘垂下,“哪些消息?” 就是正因为无叶不过一个无名小卒,所以从他身上下手根本没有能到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而且无叶不过是叶衡一个用来掩饰的身份,她也去调查过,无叶的家人早就死了,身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又独来独往,根本无从下手。 退一步来讲,既然叶衡会用无叶的身份,那就说明他早就解决了后顾之忧。 而且在后来他本来的身份也被曝光,那个可有可无的无叶似乎也变得不太重要。 “无叶在隋州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朋友,你们要查他的确是不容易,不过我们隐门可是专门做这种生意的,哪怕是死人都能让他开口。”梅姬朝着殷小楼摊了摊手。 “报酬不是已经给过你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零九章 蛰伏(四) “那是你分内的报酬,可是我给你带来的消息可不止这么多。” 殷小楼从自己身上取出来了一个锦袋,好在她知道梅姬不是好打发的人,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看来你还是够了解我了。”梅姬不等殷小楼给她自己就从她手中取了过来,这在莲衣眼中已经算是冒犯的动作了,这下更是看梅姬不顺眼。 梅姬将锦袋拉开了一个缝,昵着眼往里面看了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眼神,“你掌了权之后大方了不少啊,没以前那么扣扣搜搜了。” “我没多少时间和你闲聊。” “懂!”收了报酬的梅姬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若有若无的眼神扫过莲衣,莲衣这种直白的厌恶她可是感受的明明白白,“殷小楼,你看着还有点聪明,怎么带个侍女不太聪明的样子。” 殷小楼是不太明白这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敌意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在两人中间,很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不对付。 “说正事。”殷小楼语气冷了几分。 莲衣见殷小楼不买梅姬的账,露出了几分讥诮的笑。 在殷小楼看不见的地方,两个人眼神中似有火花迸出。 “这么重要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梅姬可以绕开了莲衣,她当然清楚殷小楼能把莲衣带在身边肯定是对她很信任,但是她还是想堵一堵她,谁让她对自己抱有敌意。 不等殷小楼答或不答,她就凑到了殷小楼的耳边小声地说了起来。 殷小楼原本还想说些话,但是梅姬说出来的事情倒是让她静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了松动和些许的惊讶。 “知道我有多厉害了吧。”梅姬带着满脸的得意又做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这些事你要是换了其他人绝对是查不出来的,还得要我亲自出马才行。” 殷小楼这个时候平静的脸上终于是带了些许的笑意,“的确如此。”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武功并不算高的梅姬为什么可以坐到隐门杀手前几的位置,从梅姬给她的消息来看这件事换了其他人来恐怕都得不到梅姬给的这些,因为能查的她也已经查过了,梅姬给她的当真是个惊喜。 从隐门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是给她的不仅仅只是梅姬带给她的好消息而已。 她要搬倒杨和光,就要从他手底下的人开始动手,斩断他的左膀右臂,一点点蚕食他的势力,这世上可从来没有真正不破的铜墙铁壁。 杨和光的身子是出了大问题,所有的事情都必须提上日程,一刻也不能耽误,不能再给他喘息的时机了,或者说不能给他因为婆罗经而死的机会。 他必须要死在自己的手里。 刚刚踏出隐门的地盘,殷小楼就感觉到了暗中有人在盯着她,在这里能辨认出其他人的方法不过就是外露的标识特征。 她手中的这把剑可以说是引来了无数觊觎的目光,不过在鬼市之中一时半会也没人敢轻易对她下手。 会来鬼市的人一般都是抱着见不得光的目的来的,谁也不想轻易暴露了自己,就像殷小楼这样堂而皇之带着宝物到处走动的人可以说是万里挑一了。 他们想在鬼市对殷小楼下手,首先要顾虑的就是不会被渔翁得利。 在他们看来两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还不会武功的女人根本不足以为惧,或许也有人觉得蹊跷,但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人的理智是会被贪念所掩盖的。 “夫人,要不要杀了他们?”莲衣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里是鬼市的地盘,不要轻举妄动,他们既然都没有动作我们也要遵守鬼市的规矩。” 鬼市虽然从来明文规定,但是大家已经默许了鬼市中大家各不相干,因为这里的人员构成实在是太复杂,谁也不能确保自己是这里最强的,哪怕是最强的人也不能保证那些等着坐收渔利的人不会是一伙的,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大家互不干扰。 不过只要不被人发现,或者说有足够的能力,还是不会有人来过问的。 殷小楼对这些人是谁没有任何好奇心,现在她想要的只有杨和光的性命而已。 出了鬼市,过了那个迷宫一般的巷子,殷小楼还是能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 她和莲衣依旧自顾自地走着,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没有胆量能啃动自己这块骨头。 如果他们一直不动手她也没什么意见,暗鸦一直都在暗中跟着她,一切都要看她的心意,反正她能保证如果这些人不及时离开,等她回去的时候绝对不会剩下一人。 出了鬼市后跟着她的人其实已经少了一部分,聪明的人动动脑子都会知道这其中会有问题,财不露白,能去鬼市的人会有多少的无知莽撞的人,个个都巴不得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谁会给别人这种机会让他们盯上自己。 殷小楼答应过宇文杰,一定会让世间所有人都知道戮仙的名字,所以如果不是在掩饰自己的身份她根本不会将戮仙藏起来,戮仙根本不需要任何的伪装。 刚刚步入一个小树林,莲衣已经警惕了起来,但是环顾了一周她露出了一丝迷惑,“人好像已经离开了?” 而她刚刚一转身就看到殷小楼停了下来,能清晰地感觉到殷小楼这个时候情绪和平日里并不一样,莲衣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顺着殷小楼“看”着的方向看去,从黑暗中隐隐走出了一道黑影,她刚刚想要护在殷小楼面前,殷小楼却兀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先回去。” 平静又让人无法辩驳的口吻。 黑影仿佛是要和夜色融在了一起,浓密的树冠挡住了外面的月色,只在路边留了一地斑驳的影子。 殷小楼能够感觉得到来人的靠近,在到了很近的距离后,她停下了脚步,伸手取下了挡住脸的斗篷,月光透过细密的树叶洒到她的脸上,一双没有神采的双眼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前方,漂亮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情绪的变化,安静的仿佛一潭死水。 “大师父。” 玉歧山自夜色的阴影中迈了出来,依旧是一身灰色的麻布衣裳。 他看着殷小楼,所有的表情都被夜色所隐藏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章 蛰伏(五) “你想一个人杀了杨和光?”玉歧山说话的语气还是惯有的冷漠。 殷小楼一时间也没有给他明确的答案。 “我知道了。”玉歧山叹了一口气,“陪我走一段路吧。” 殷小楼没有拒绝,亦步亦趋地跟在玉歧山的身后,玉歧山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她清楚他是顾及着自己,她从一个萝卜丁大的小孩开始就时常跟在他的身后,哪怕是现在,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了,但是到了他的面前自己好像还是在锦川时候的小孩一般。 “杨和光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除去他手下的武林盟,还有数不清的死士暗卫,当初殷玉楼输给了他,现在也输给了他,生死面前是没有阴谋一说的,谁都想活下去成为赢家,虽然杨和光的所作所为我并不敢苟同,但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他到现在都没有输过,这样一个立于顶峰的人,你想过自己有什么能力与其相较高下吗?” “我……”殷小楼有些迟疑,“我知道,可是有些事不得不做,希望再是渺茫也是希望,可是不做就什么都没有,杨和光在赤水受过伤,虽然我现在不能肯定他近况如何,可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无论是机会还是时间,我都不想等下去了,如果一旦他因为婆罗经或者因为年纪大死了,我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小路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两人在小道上走着,四周的寂静将两人彻底包围,偌大的地方好像只剩下了这么一点天地。 “如果你杀了他,这对于你来说又是什么意义呢?”玉歧山问道。 “意义?” “你只是单单为了报仇还是因为什么?你有没有想过?” 殷小楼拿着戮仙的手紧了紧,“可能是吧,也可能还有其他的。” 玉歧山停下了脚步,满腹心事的殷小楼差一点就撞了上去。 “你自己问自己,自己想要到底是什么?” “想要的是什么?”殷小楼重复着玉歧山的话,“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无论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你是为了什么而做。” “那我想要报仇是错了吗?” “没错,可是你单单只是想报仇吗?”玉歧山缓缓转过身看着殷小楼,冷峻的眼神里暗含着浓浓的担忧,“我以前没有和你说过这些,但不代表你这辈子都不需要明白。”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着,恰好明月已经升到了夜空中间,将两人映在地上的影子拉长。 “仇恨在很多时候可有激励一个人,可有成为一个人的信念,可以让人变成一把利剑变得无坚不摧,可是他带来的可能还会蒙蔽双眼,我问你,你练剑是为了什么?” 殷小楼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但很快就给了玉歧山答案,“是为了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那你手中的剑是为了什么而持?” 为了什么?殷小楼突然心中有了一些迷茫,她找宇文杰练剑,是为了得到一把最适合自己的利器是为了她日后好杀了杨和光杀了叶衡。 可是被玉歧山这么一问,她也开始变得不确定了。 就在这个时候玉歧山沉稳的声音从前面缓缓传来,因为看不见,所以她能听得更加清晰。 “是为了杀戮还是为了守护?” 殷小楼蓦然停下了脚步,徒留一脸震惊,她微微启唇,玉歧山简单的几个字给了她无比的震撼。 “可是……”可是她想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 “力量从来都不是为了掠夺和杀戮。”玉歧山的眉头始终是没有松开过,“我从来没有阻止过你做什么?甚至从小教你练剑,但是这一切都不是让你将你所学所感单纯地用在仇恨上。” “我……”殷小楼很想辩解,但是她这么久以来,尤其是自赤水后,对她来说杀了杨和光好像是唯一的动力了。 她从来都没有野心,从未想过自己想要如何变强大想要有自己的势力,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也没有什么为国为民的雄心,可是所面对的一切始终在把她朝着对立面逼去。 掌控魔教不是她想要的,杀人也不是她想做的,可是她这却是她不得不做的事。 “你可以报仇,但是不要让你心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件事。”玉歧山语气里满是担忧和警告,“这很危险。” 他从来都不是会情绪外露的人,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面对殷小楼却还是不禁会有心软的时候,人心并非草木,他和殷九章穆三娘将她抚养长大,虽然他们之间全无关系,尤其是他和他们,他为的不过是对顾筝的一个承诺,可是十几年时间的相伴对谁都会有感情。 “叶衡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殷小楼在听到叶衡的名字的时候,身子陡然一僵。 “他做了什么?” “很简单的两个字……仇恨。” “仇恨?” 玉歧山继续往前走着,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 殷小楼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也没有着急想要得到自己的答案。 她很珍惜现在这般宁静的时光,她也很害怕会再失去前面这个大山一般的人。 他们都是她生命里永远不可或缺的人,她的勇气她的畏惧全都是源于他们。 耳边秋风吹过,是树叶被吹动飒飒的声音,周身已经冷了几分,这种寒凉的感觉殷小楼并不喜欢,加快了步伐紧紧跟着玉歧山。 “叶衡是个天才。” “迄今为止我还没有见到过谁的天资能超过当年的他,可以说当时的叶衡是同辈中所有人敬仰的对象。” “可是名剑大会他输给你了。” 玉歧山的话顿了顿,好像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输给我不是因为剑法比我差,他在剑术上的造诣从来不比任何差。” 叶衡是因为什么而输殷小楼没有问,玉歧山也没有明说,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我不想有朝一日你会变成他那样的人。” 他那样的人?殷小楼拿着剑的手紧了紧,“他曾经也像我这样过?” “不是像,他也是这样过来的。”玉歧山想到很多以前的事。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一章 蛰伏(六) 当初的叶衡有多优秀,玉歧山至今都记得清楚,或许在叶衡这个名字消失在江湖中这么多年后再提起仍旧有人能回忆这个名字当初给世人所带来的震撼。 那一年的名剑大会,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会赢了叶衡,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只是听说这叶衡是怎样厉害的一个人。 他是孟初年门下最为优秀的一个弟子,也是九华宗当之无愧的大师兄,在也身上有无数人所羡慕的光环,所有人都笃定了他以后的前程到底会有多么的优秀,他的光芒在同辈之中根本无人可以与之匹敌,甚至外界有不少猜测未来的宗主肯定会是他。 哪怕是后来的季修宴在最开始的时候也被称为第二个叶衡。 玉歧山也正是因为胜了他一战成名。 可是谁会想到后来就这样一个人会在江湖中销声匿迹,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过这个人存在过一般。 就连玉歧山自己也不清楚,甚至他也没有想到再见叶衡的时候竟然会是在锦川。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大概猜到了不少。 有些直觉是对的,他当初和叶衡交手,赢的就是心性,叶衡心里有事,无法做到完全地融入到剑法中去,至少那个时期的叶衡是这样。 玉歧山明白在剑术上是有多么的忘我,他对剑法的领悟自小就非常人所能及,从小他的生命似乎只有剑这个东西,所以一向淡漠,哪怕是面对家人也是如此,如果他能更好地完全投入到练剑之中。 与他朝夕相处的是他手中的剑,他的天分和努力他自己很清楚,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赢当时的叶衡。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在与叶衡交手的时候他也才感觉到了叶衡心里的那种不纯粹,他当时不太明白那是什么,但那绝对是叶衡最致命的弱点。 可想而知如果叶衡走出了自己心中的困境,以后到底会变的多么的强大。 “叶衡已经没有了剑心。”玉歧山难掩失望,虽然叶衡做了很多错事,他这是出于对一个值得成为对手的人的惋惜。 “那我有剑心吗?” 玉歧山停下了脚步,看着即将到尽头的小路,“这就要问你自己了。” “问我自己?可是我不知道我坚持的到底是不是对的,也不知道我这样下去会不会是一条错的路?” “你小时候练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小时候?”殷小楼脸色有些不自然,“实话实说?” 玉歧山在听到了她说话语气的迟疑后,突然有点后悔提起了以前的事,他很清楚他可能得到的不会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时候我只知道没有练好剑会被罚。” 果然如此,玉歧山久久没有言语。 不得不说,他的教法还真的并不是那么适合殷小楼,幸好的是他在发现教她自己的剑法的时候她好像并不太适应,所以备了一手还教了她朝云峰的剑法。 所以当初送她去九华宗他从来都不曾后悔,在那里她得到了她最珍贵的东西,也得到了他教不了她的东西。 名剑山庄和九华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流派,在宗旨上有所不同,没有谁不好,也没有谁不如谁,但是要想把两者相融却是很难的一件事。 “那你认为你练了这么久的剑只是为了我练的?” 殷小楼摇了摇头,玉歧山想说的什么她已经明白了。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可是每当拿起剑的时候是不一样的。”那种感觉几乎不用去回想,现在戮仙就在手上,“大师父,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我不是叶衡,也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她从主动拿起剑的那一天起,手中的剑就是不一样的,她想保护她爱着的人,不想永远都躲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他们一直离自己远去。 玉歧山回头看着殷小楼,似乎想在她身上寻找到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和你娘一直都不太一样。” “我娘?” “可是其实这么多年我还是想错了。” 殷小楼踢了踢脚下的树叶,“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玉歧山看着她,“现在的你和她有点像。” 谈及顾筝和殷玉楼殷小楼每次都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小时候有的那种被遗弃的埋怨,现在也没有了,父母这个词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她想起来了名剑谱上那个清丽的女子,心里总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虽然已经隔了很久了,但是上面的人样貌似乎就像是刻在了脑海中一样,到现在依旧那么的清晰。 从外貌上来说她更新殷玉楼,甚至性格都像他,而顾筝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她一直都不清楚,顾筝在东方临那里是大忌,她也不敢问当初也不确定自己和顾筝之间会有什么。 “这还是你第一次提起她。” “当初的你知道太多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现在不同了。” “也是。”殷小楼和玉歧山今晚一起待了这么久,紧绷着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 “小楼。” “嗯。” “我知道你要杀叶衡。” 殷小楼低下了头,又听到玉歧山的声音响起。 “如果正面对上你的实力最多只有三成的胜算。”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去。”没有一丝犹豫。 玉歧山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我那晚其实能杀了叶衡,可是我没有。” 他那天晚上会赢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当初能赢叶衡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尤其是现在的叶衡已经不能是当初的那个天子骄子了,他现在是谁,他又以为自己是谁,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就不会插手。” 这是玉歧山的决定,殷小楼从来也没有想过要将他再次卷入到这件事里来。 当初他也不过就是为了对顾筝的承诺,不然他们之间是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的。 “剑拔出来。”又是一直以来生硬的语气。 殷小楼愣了两下,有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反应这么慢还想杀叶衡?” “我……”殷小楼有一种又回到了小时候被他训的时候。 然后她就听到了玉歧山拔剑的声音,“现在就把我当成叶衡。”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二章 软肋(一) 已经是到了深夜,明月高悬,连着几日的大晴天,到了月中深夜的月是越发的圆,淡淡的月辉洒在地上,衰败的季节也多了一丝柔情。 破烂的庙宇中不知道供奉着的是谁,佛像已经烂了一大半,佛头不知所踪,零零碎碎的石块散在地上似乎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暴行。 寂静的夜晚被一阵鸟被惊醒的声音打破,一个人影重重地摔在了破庙的门上,早就被风雨侵蚀的木门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冲击,顿时就碎成了几块。 一个黑影紧随而至,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的人看到那一把带着血的剑的瞬间,脑海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开了。 瞳孔漠然放大,深色的眼眸中映出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剑已经指到了他的咽喉处,只要剑一动,剑下之人顿时就会没命。 “说!你们的同伙还有谁?”叶衡仅剩的一只眼阴鸷地看着他。 陈霜絮重重地咳了起来,双目已经充血,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忽然就笑了。 他一张嘴,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涌了出来。 “你是杨和光的狗!哈哈”他仰天大笑起来,眼角已经是沾染了水光,“不对,狗怎么听得懂人话呢!哈哈哈!” 被陈霜絮出言侮辱的叶衡无动于衷,剑往上提了几毫,威胁之意不在言说。 “没功夫和你废话,得了我要的消息自然会放你一马。” “咳咳!”陈霜絮重重地咳了起来,叶衡没有出声的时候寂静的周围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杨和光未免也太轻看我了,我……我什么时候是贪生怕死之人。” “啰嗦。” 叶衡的剑进了几分,锋利的剑刃割破了他的皮肤,只要再深一点他立马就能让这个人归西。 陈霜絮不退反躲,竟然是直接迎着叶衡的剑冲了上去,根本不需要叶衡出手,他就已经彻底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他死了,但是叶衡并没有得到已经想要的消息,这就意味着他这一次的任务彻底失败了。 鲜血从陈霜絮的身体里涌出,鲜艳的红色似要把一切都染红。 叶衡收了剑,既然是死人那就完全没有用了。 荒上野岭,没有人会给一个无亲无故的人收尸,在这种地方或许等到尸骨腐烂都不会有人发现。 他们以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可是却从来不知道这武林盟到底是在谁的手里,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不过是因为他们都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罢了。 蚍蜉撼大树,一个羽翼未丰的杨溯和几个没用的老骨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不过就在他要动身离开的时候,破庙里突然传来了几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咋一听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们满手的杀戮,每时每刻都如履薄冰,叶衡立即就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跨过陈霜絮的尸体,负手拿着剑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破庙中。 没有人迹的破庙里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根本不用仔细观察就能看见地上那一道长长的痕迹。 这种拖行留下的痕迹显然不会是动物留下来的,叶衡眯了眯眼,侧着身子顺着痕迹的方向寻去。 这道痕迹一直到了佛像背后,叶衡一靠近那里就感觉到了有人的气息。 一道剑气劈下,一声尖叫一个黑影朝着佛像背后的角落躲了过去。 叶衡怕其中有诈轻轻靠在了佛像身边,借着月光打量着背后阴影的地方。 很快就判断出来了里面的人对他而言根本没有任何的威胁。 躲在角落里的黑影缩成了一团,因为害怕瘦弱的身子一直抖个不停。 一抬眼的功夫视野中就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无边的恐惧险些让她昏厥过去。 一道银光一闪,因为墙体坍塌的角落多少就要垮了,她尖叫一声立即从角落里钻了出来。 这下她不得不面对拿着剑的叶衡。 干瘦弱小的身子紧紧帖子背后冰凉的石壁,已经到了深秋,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衣服,袖子裤子都断了不少,就是一身布条挂在自己的身上。 乱蓬蓬的头发将脸挡住了不少,露在外面的地方也是脏的不行,根本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就是一个脏的不行的小乞丐,叶衡手中的剑并没有放下,多杀一个并没有什么影响。 小乞丐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从叶衡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却是让她本能的害怕。 她紧紧抿着唇,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是不怕了,她抬起头掘强地瞪着叶衡。 那双眼睛清澈的发亮,似乎比外面的明月还要明亮。 有恐惧有渴望,稚嫩的双眸里已经满是泪光,又在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这是无声的抵抗。 刚要动手的叶衡在对上小乞丐眼神的时候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叶衡看着她,冰凉的眼神多了某种情绪。 就在他出神的一瞬间,小乞丐已经鼓起了勇气想从他面前冲出去。 但是没有跑两步就摔在了地上,她感觉到叶衡一直在看着她,连忙又往回缩了几步。 叶衡不由分说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小乞丐不停地在他手里挣扎着,但是力量太过渺小,根本是在白费力气。 在路过陈霜絮尸体的时候小乞丐看到了一地的红色更是不管不顾地挣扎了起来。 叶衡没有理会她的反抗,直接把人拎了出去。 月光给外面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辉,借着月光脏兮兮的小乞丐看着也好像顺眼了一些。 到了外面叶衡也才看清楚小乞丐什么布满了伤痕,露出来的地方几乎没有一处是好的。 尤其是小腿上一道长长的伤疤,到现在都还在流血。 叶衡没动作,小乞丐已经是被吓的不行了,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只能一脸惊恐的望着他。 只是一个眼神,叶衡却想起了一个不想想起来的人。 将自己衣服的下摆直接撕了一块下来,在小乞丐脸上擦了起来,小乞丐脸上的脏东西太多了,也就擦了个七七八八,勉强露出了下面的脸来。 “你很怕我?”叶衡的声音十分的危险。 小乞丐紧紧咬着唇,干裂的嘴皮都快被她咬破,始终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三章 软肋(二) 叶衡最后还是把那个小乞丐给带走了,他其实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她有任何的仁慈之心,可是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他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小乞丐始终是害怕他的,被他带着离开一直都没有放松过一刻。 将小乞丐带进了城,直接敲开了一家医馆的门。 将小乞丐直接拎到大夫面前大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叶衡散发出来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让还有些7睡眼朦胧的大夫立即就清醒了过来。 “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啊?”大夫也不介意她身上脏兮兮的,反而是对她有了怜悯之意。 清洗伤口上药,小乞丐都一直在忍着痛一直不肯吭声,时不时偷偷瞄两眼叶衡,但一看到叶衡也在看她又被吓的不行。 大夫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小乞丐这个样子一看就是在外面流浪了很久了的,下手都很轻柔。 她身上的新伤旧伤很多,大夫也是处理了很久才完全弄完。 出了医馆,叶衡走在前面,小乞丐就跟在他的后面。 他已经没有了要把她怎么样了的打算,但是这个时候却反了过来,她一直跟在他的后面。 独来独往惯了,他根本不能容忍自己身后有人,手中的剑下意识就拔了出来。 看到他拔剑她立即停下了脚步,赶紧躲到了一边去,就好像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一般。 “跟着我做什么?”这是到现在叶衡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阴森的语气让她打了个冷战,她蹑手蹑脚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两只手紧紧地缠在一起,显然在叶衡的注视下显得十分的不安。 “我……我想想谢谢你。”她将头埋得很低,说话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大。 叶衡在这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你不怕我?” 小乞丐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一双澄澈的眸子看着他,“你是个好人。” 好人?叶衡觉得十分的可笑。 “你看到我杀人了。” 小乞丐已经是十分紧张不安,挪着受了伤的腿慢慢走近,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你对我好就是好人!” 叶衡也不知道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是夸奖他还有一丝人性,还是在嘲笑他。 “我没地方可以去,我能跟着你吗?”小乞丐惴惴不安地看着叶衡,可能知道他会拒绝,眼中期盼的神采又暗淡了下去。 叶衡转身就大步离开,小乞丐不过才五六岁的样子,怎么可能追的上他。 甩开了小乞丐,他径直去了那个乱葬岗中,自从武林盟中出了内奸后他就没有再踏足过武林盟。 这个时候杨和光还没有出来,他就在外面静静地等着。 没有人敢来打扰他,可越是安静他内心就越是不平静。 那个小乞丐本来应该要一起杀了的,他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可是在看到那双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眼睛的时候,他迟疑了。 不得不承认,面对那样的眸子他无法再下一次手。 他知道自己是犯了大忌,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期? 那双眼睛留给他的东西太多了,到现在他都无法真正的平静下来。 就在他微微出神的时候,沉重的石门打开了。 杨和光阴郁着一张脸就走了出来,叶衡看得出来他的心情是一次比一次差了。 杨和光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叶衡就收回了视线,“事情办的如何了?” “陈霜絮自尽了。” “自尽?”杨和光脸上的黑气又浓了几分,“你何时变的这么没用了?” 叶衡没有出声反驳,这件事上是他没有考虑周全。 “罢了罢了。”杨和光有些疲惫,叶衡是他手中的利剑,杀人才是他最擅长的,“这个陈霜絮,当初就应该连他一起处理了,不过是看在他不争不夺又识时务的份上才饶了他一命,没想到背地里竟然有这么多心思。” 叶衡没有出声,他是杨和光手中的剑,冷漠没有感情,杨和光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什么原因什么目的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杨和光也没有想要和叶衡商量的意思,吩咐了他一些事就让他走了。 一个人的杨和光根本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杀意,杨溯不是个有好奇心的人,在这件事里面绝对还有人充当着推波助澜的角色。 而且绝对是与武林盟有关系的人,陈霜絮能逃出去后面是有人是他的助力。 李政、陈霜絮、孟蛟这些昔日杨旭尧的好友些似乎都不太安分啊,杨和光很快心里就已经有了几个人选。 他早在查到陈霜絮头上的时候就怀疑过这些杨旭尧手里的老人,他一直都知道其实他们很多不服他的,哪怕后来他击败魔教赢得了这一战最终的胜利,他们眼中有的还是杨旭尧。 甚至还有人当众质疑过他,孟蛟就是其中之一。 他对他们也没有太多的感情,若非不是怕引起他人的怀疑和当时的他还是需要他们的助力,这些人是绝对不可能会留到现在的。 几个刺头很容易被挑拨,冲动讲义气在最开始就被淘汰出局,剩下的都是如李政陈霜絮这样的人,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最后出问题的会是他们。 早在李政暴露后,他就开始小心他们了,在他彻底掌权后,这些人基本都被孤立了起来,平时很少会有交集。 而且那些看似曾经对杨旭尧忠心耿耿的人没有出事,反而是以前和杨旭尧关系并不那么近的陈霜絮出了问题。 “还真的是小看了这些人。”杨和光很快就回到了武林盟。 这个时候萧慕白已经在等着他了。 “事情这么快了办好了?” 萧慕白道:“已经查清楚了。” “说。” “李政在被擒之前不就曾经寄出过几封信。” 萧慕白没有着急往下说,在暗中观察着杨和光的神情,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继续往下说。” “我抓到了当初替李政送信的人,知道了其中一封信的去向。” “是谁?”答案呼之欲出,杨和光正色看着萧慕白。 “青杨山莫家。”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四章 软肋(三) “莫家,有点有意思了。” “上次各个门派来武林盟,青杨山来的是莫真,莫真现在还逗留在宿阳城不远的地方,要不要?” 杨和光摆了摆手,“暂时不需要打草惊蛇。” 萧慕白大意能明白杨和光的用意,莫家是其中一个,说不准就是和杨溯有关的人,也有可能不是。 青杨山作为武林盟的一大臂力,如果草率地下了绝对于武林盟来说无疑是自断双臂,而且这其中还会不会是李政当初设下的全套好让他们怀疑青杨山,以杨和光多疑的性子,绝对不可能会这么放过青杨山。 青杨山对武林盟来说太重要了,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动的,可是如果真的与这件事有关,谁也无法保住莫家了。 “让人找到莫潜渊,如果有不对劲的地方马上杀了他。”杨和光起身,“至于莫真,我们明日会发一个诏令,就看他们会不会来了,你的人跟着莫真没有?” “一直在暗中跟着。”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将他擒下。” 萧慕白会意,他又小心地问道:“那两个人要怎么办?已经有人在打听他们的消息了。” “杨溯心思单纯,一诈便能知道莫家到底是不是清白的。” 萧慕白叹了口气,“许和平已经被抓,时间一长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就像是杨溯离开的时间久了就引起了许和平的警觉,这样一环一环地下去对我们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杨和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是在提醒我杀了他们还是放了他们?” 萧慕白对上他的眼神顿时心顿时就冷了下去,“是我僭越了,是我太心急了。” “你不是蠢货,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杨和光敲打着他,“你跟了我这么久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萧慕白脸色白了几分,“是我太心急了,盟主您也知道,自我夫人走后我是什么样子,当初我好心接待殷小楼,结果她回报我的是什么?现在她只是瞎了一双眼睛而已,而我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们的儿子也没有了母亲,全都毁了,全都被她给毁了!” 提到这件事萧慕白双目赤红,仿佛这个时候殷小楼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会立即将她撕碎,“她现在躲在魔教之中,如果给她休息的时间,凭着魔教的底蕴难保不会成为第二个殷玉楼,我不甘心!” 杨和光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口气淡漠,“她早晚都会死的。” 萧慕白的话他挺着并不太舒服,他这辈子最恨的无非就是杨旭尧,次者就是殷玉楼,一个是始终藏在他阴暗面里的心病,一个是难以突破的对手。 回想着这短短两三年的时间,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已经脱离了原有的轨迹。 萧慕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青杨山那里我会盯着的,我还有一事想要提醒盟主。” “何事?” “如果盟主要拷问杨溯的话还是尽量自己来,旁人我怕可能会对他存有私心。” “你胆子很大啊?”杨和光的眼神顿时就冷了下去。 这次面对杨和光的怒气萧慕白没有退让,“盟主,你知道我们的目的都是一致的,我甚至比您都还要想要殷小楼的命,所以我更不希望有人会破坏您的计划。” 萧慕白年纪轻轻就在替他做事,他在他的手底下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虽然在此之前他不过是他用来想要控制四大世家的棋子,但是他的实力他也看在眼里,尤其是在执天教被他抛弃之后,他需要有人能顶上兰六的位置,最好的人选也就剩下萧慕白了。 “做好你分内的事就行,手不要伸的太长。” 萧慕白脸色有点苍白,面对杨和光的敲打点了点头回答道:“是。” 杨和光虽然嘴上说着对萧慕白的不满,但是这样激进的萧慕白才是他想要的,他只需要听话好摆布的手下,从来都不需要有自己想法的人在自己的身边。 等萧慕白走后,自己一个人便进了密室。 这里是外人也不曾可以进入的地方,他走在暗道中很快就到了那个机关密布的地方,进了密室,他看着曾经被毁的地方,心里涌起无边的恨意。 他精心算计才得到手的沉香令就这么被人给轻而易举地盗走了。 如果殷九章还活着,他恐怕是怀疑都不怀疑就是他做的,可是他已经死了,谁还会有这么本事悄无声息地盗走沉香令,甚至会找到了这个地方。 很多事情现在想起来是十分的诡异,他并不想怀疑杨成言,虽然也是没有真正地发自内心地信任他。 刨去这一点,最近的杨成言的表现是让他十分的不满意,不然他也不会将这么多的事情交给萧慕白去做。 从曾经藏沉香令的密室出来,他拐到了另外的一个地方,在密密麻麻的柜子中找到了那本带自己走到这一步的婆罗经。 婆罗经的意义对他来说十分的特别,婆罗经给了他无比强大的力量,让他能问鼎武林,当初神话一般的杨旭尧殷玉楼都被他给踩在了脚底下,成也萧何败萧何,恰恰也是婆罗经给他带来了无比严重的损失。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中了婆罗经的毒,一旦离开了婆罗经就像是离了水的鱼根本无法存活。 他当初也想过,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收手,可是人的欲望从来都不是能轻易被满足的,杨成言不知道的一点就是,婆罗经上其实有些秘术并不是为了缓解婆罗经对他身体上带来的损失,而是能使婆罗经变得更为的强大。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对婆罗经的依赖太过于恐怖,仅凭自己体内自己的内息根本不能压制住,所以他才想到了沉香令。 一想到沉香令,他看着婆罗经的眼神就逐渐变暗了,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有彻底查清当初是怎么回事。 知道他最多事情的人只有杨成言,可是杨成言并没有背叛他的理由,而且如果杨成言要背叛他在他被殷玉楼交手的那一次就是最好的时机,可是他也没有任何的小动作,加上诱导后他替自己完成了婆罗经的最后一步,他才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五章 软肋(四) 而现在在自己住处悠闲的杨成言却不知道杨和光已经怀疑到了他的身上,最近看上去是风平浪静,在又一次因为杨溯的问题和杨和光有了不同的意见后,他就减少去见杨和光的次数。 他不想每次都与杨和光不欢而散,但是只要杨溯的问题一日没有解决的方案,他都不可能坐视不理。 虽然他对杨旭尧有怨言,但是穆三娘对他来说是有恩的,穆三娘做的事他也没有能力保住她,是她选择与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但是杨溯是不同的。 杨溯从小就在武林盟中长大,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对于这样一个生命谁都不会无动于衷。 不像杨和光,他曾经也是当过父亲的,在面对杨溯的时候难免不会有其他的情感在里面,他知道他们做过的事根本算不上是光明磊落,但也算不上有多么的穷凶极恶。 严家和季家的人是被秦家所杀,他们不过是坐收渔利,而殷玉楼也不过是魔教之人,根本就死不足惜。 杨溯是杨旭尧之子,可是杨旭尧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代号而已,他就那样在武林盟中健健康康的长大,优秀且富有正义感。 “你在里面吗?” 外面传来的女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他立即调整好了表情拉开了门。 门外的安七七手里抱着一小盆盆栽走了进来,“最近看你总是心神不宁的,特意找了钱老板订了这么一盆香叶石竹,有让人静心凝气的作用,哪怕是到了初冬都还能闻见香味。” 杨成言脸上终于是带了一点笑。 安七七大方地走进了书房,将盆栽放到了案几旁边,盆栽只有两手刚好捧着那么大放在一旁也不会显得拥挤。 “我早就看你这里死气沉沉的很,不是字画就是古籍,连院子里的水池里鱼也都没有。” 被安七七这样提醒,杨成言有些羞愧,“这些年都是一个人,早出晚归的也没有太在意这些。” “我就知道。”安七七随手就替他收拾起了散在一旁的东西。 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杨成言心里有点热,安七七出身不好,自小就在那种地方长大,开始他以为她的性子就是那样的冷清,可是时间相处长了也才知道她性子里到底是多么温柔的一个人。 安七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摇头,“你昨晚又是很晚才休息吧,你好不容易可以在家里待几天何必要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呢?” 杨成言叹了口气,“你不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可是盟主最近都不找你了,你又何必如此为他拼命。”安七七嘟囔,像是在替他鸣不平。 他皱起了眉头,“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安七七的眼神闪烁了起来,轻轻捂住了自己嘴,“没什么,我什么也没说。” “你说,我不会怪你的。”杨成言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安七七担忧地看了一眼杨成言,忐忑地问道:“那我说了啊。” 见杨成言肯定地点了头,她没有再掩饰自己的不平,“外面都在传。” “都在传什么?” 她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你好久都没去武林盟了,外面都在说盟主已经不想用你了,都说都说……” “都说什么?” “都说你和盟主之间有了龌龊,盟主已经准备放弃你扶持其他人了,很多人正准备着看你的笑话。”一席话说完安七七不安地看着杨成言,生怕他因为自己的话生气,“你没事吧?” 杨成言有些疲惫,“都是流言而已,你不必在意。” 安七七亲耳听见杨成言的话这才放下了心,“我就说嘛,盟主那么信任你的怎么可能会放弃你。” 杨成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以后再有这些事大可直接来问我,不必憋在心里自己猜测。” “好勒。”安七七高兴了不少,“今天张婶买了不少上好的鱼胶回来,我迟些时候给你焗一些,这鱼胶可是大补的东西,现在秋日正是干燥的时候,你一定得给我吃干净。” “好好好。” 安七七来了这么一趟让他郁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坐回了案几旁,手边写过的宣纸用过的书都被摆放的整整齐齐。 最开始安七七是不能进书房的,可是后来他发现安七七并不识字,所谓的琴棋书画,她最擅长的只有琴,也正是因为她在才艺上太过突出,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按她的话来说就是,当初楼里的妈妈都教他们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不可以太聪明也不可太蠢笨,所以没人教她习字她就不认得,单单是她那一首琴艺都足以折服其他人了。 后来他对安七七也放下了不少戒心,加上她也不识字就放心了下来。 余光一瞥便能看到那盆绿油油的植物,与外面的树木灌丛不一样,它就只有那么一小盆,精致小巧,带着若隐若现的香气,让人闻了心里似乎都要舒畅了许多。 安七七真的在某些地方很懂他。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但是他一听就知道绝对不可能是安七七。 顿时他就皱起了眉头。 “来者何人?” “是我。”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怎么会是他?杨成言有些无解,他打开了门看着门外的叶衡疑惑不已,“你?” “进去说。”叶衡不等他有什么反应就大步走了进去。 杨成言四处看了看见无人在附近,很快就锁上了门。 “你怎么会来找我?盟主那边可是出什么事了?” 叶衡停住冷冷地看着他,“在盟主出事之前第一个出事的就是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久了你竟然坐的住?”叶衡冷笑,“整日在你的温香软玉里度日很愉快吧。” 一牵扯到了安七七杨成言立即拉下了脸,“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用和我拐弯抹角。”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盟主一直在重用谁?” “萧慕白。” “看来你还没有到没救的地步。” “他本来一直就是在替我们做事,兰六已死重用他有何不可?” 一句话直接把叶衡给噎死了,叶衡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看来我来这一趟是白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六章 软肋(五) 天气刚刚下过一阵雷雨,在这个季节显得是有些反常。 “大抵是最后一次了。”殷小楼从小碟子里挑出了一些干果酱。 随着殷小楼逐渐掌控了星辰教,小黑的伙食肉眼可见的得到了提升,一挑出来小黑就自觉凑了过去。 一边享受着美食,小黑那双小眼睛一直盯着房间里的某处,双翅微微张开一副马上就要冲出去的样子,原因只是因为房间还有其他的陌生人。 “夫人,我得不到他的信任。” 殷小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和你没有关系,要一只独狼接受一个陌生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浑身是伤的小女孩站在房间里的一角,目光微微低垂,语气里有些丧气,“我跟着的那个人被杀了,我亲眼看见的。” 稚嫩的声音却是老气沉沉的语气,殷小楼放下了手中的木勺,小黑立即扑开了翅膀飞到了她的肩上。 “人各有命。” “可他是个好人。”小女孩的眼神坚毅,“他帮过我,可是我什么都没和他说,如果说了他或许就不会死。” “你说或者不说,都改变不了结局。” 陈霜绪不是叶衡的对手,在他彻底和杨和光撕破脸以后以前曾经那种脆弱的协议就荡然无存了。 殷小楼不认识陈霜绪,说可惜是有,但也给不了她太多的触动了,在这条路上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陈霜绪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要做的就是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小女孩单膝跪下,“明鸾明白!” “不过不用把自己逼的太紧,你年纪还小。”殷小楼从她身边经过,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 突然被这么善意对待的明鸾愣了愣,有些无措地望向了她,只是她已经离开,只留下了一个单薄的背影。 莲衣跟在殷小楼的身旁,这里的地形殷小楼已经摸熟了不用莲衣再扶着她。 “夫人,明鸾虽然天赋极佳,可是不过才九岁,这件事交给她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莲衣直来直往惯了,殷小楼一问她,她就将自己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明鸾只是个新人,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也不会出去做任务,年纪小心性不定恐怕会耽误事,而且明鸾虽然天赋出众但是在叶衡面前还是不值一提,损失一个明鸾是小,可是破坏了我们的计划是大。” “你以为他们是傻子?”殷小楼轻笑了一声,“难道我们不暴露他们就猜不到我们会对付他们?不然我也不会选了这里,你也来这里这么久了,可有觉得这里有哪里不同?” “不同?”莲衣细细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离武林盟稍微远了一些,不过这个距离也刚刚好,不会轻易让武林盟察觉,在必要的时候也能对武林盟出手。” 殷小楼没有说话,一直往前走去,这个态度莲衣知道她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出声了。 出了门,殷小楼牵过了她的那匹白马,昨晚的雨到现在还在淅沥沥地下着,莲衣撑了伞跟在她的身边随着她慢慢地朝前走着。 直到走到了一片湖泊前两人一马才停了下来。 “这里可有什么不同?” 莲衣望着这不知名的湖泊,心中的焦躁似乎都被平复了不少。 站在湖边,秋风微拂,澄澈的湖面被撩起一圈圈的浪纹,顺着风向荡向远方,一片鲜红的枫叶轻飘飘地顺着秋风被送到了湖面上,随着微波在湖面上留下了一点阴影,却又不晕开,在湖面倒映出来的蓝天添了一抹秋天的颜色。 莲衣顺着枫叶来的方向,一眼就望到了湖边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枫树,两岸似乎都被染成了一样的红。 抬头便是一望无际的蓝,恰好抬头的瞬间一行大雁从空中飞过,徒留一排寂寥的影子。 “我选了一个好地方。”殷小楼拍了拍莲衣的肩膀,“应该很漂亮对吧?” 莲衣低下了头,“是很美。” “就当我这是对他们的最后一点善意。” 殷小楼拉了拉缰绳,白马似有感应一般原地动了动马蹄,缰绳一动它就在殷小楼之前就转过了身子。 就在准备回去的时候殷小楼却拉住了缰绳,白马也随即就停了下来。 来的人是纳兰,气喘吁吁地一路就到了殷小楼的跟前。 “夫夫人!”他插着腰上气不接下气,“他们救回来了一个人。” 莲衣问道:“救的什么人让你这么慌慌张张的?” “我也不认识,但是听何谦说是青杨山莫家的人,我就来了。” “先回去看看吧。” 等殷小楼回去的时候何谦早就在外面等着了,何谦见到了殷小楼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夫人,人安排在了里面。” “是莫家的什么人?” 何谦道:“他脸上被火灼伤了,一时我也分辨不出来是谁,这个是我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令牌。” 殷小楼接了过来,来回摸了两下大概也能分辨得出上面明刻着的篆文是个“莫”字。 何谦在前面引路,殷小楼很快就进去了,这个时候大夫正在给他上药,躺在床上的人衣服几乎已经成了烂布,露在外面的皮肉已经找不到一块好的地儿了。 “这人现在如何了?”殷小楼问道。 “被伤成这样还活着着实是命大。”大夫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现在还不肯定能救活,他求生意志强烈但是有时候命啊,不好说,药我已经上了,但是熬不熬的过去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了。” 何谦将大夫给送了出去,殷小楼现在看不见这个人也没有醒她也得不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其他派出去的人呢?” 纳兰连忙回答:“估计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宿阳城如今守备极为森严,几乎是只进不出。” “那这人是在哪里救回来的?” “是他自己爬到路上的,我们的人见他身上有很多刀伤剑伤检查一番发现他和莫家有关系就顺路带了回来。” 莫家的人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按着纳兰所说的话,这个人若非意外绝对是必死无疑。 “你在这里守着他。”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七章 软肋(六) 殷小楼出了门,支开了莲衣,找来了暗鸦。 “我要你亲自去一趟宿阳城,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暗鸦取下了脸上的面具,“夫人,我首先的责任是保护你,他们做不到让您毫发无损。” 这个他们指的只有莲衣等人了,在实力上哪怕是里面实力最强的莲衣在暗鸦面前也是不够看的,暗鸦的担心也并不无道理。 可是殷小楼自己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因为其他人而轻易改变的。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命令,明白吗?” “属下明白。” “如今宿阳城几乎被彻底封锁,里面的消息传不出来对我们是一件很吃亏的事情,不仅仅是现在,早在之前宿阳就已经和外面隔绝开了,莫家那边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武林盟,这一点我必须要了解清楚,在我带出来的所有人中只有你最适合去走这么一趟,我也只放心你一个人。” “是。”暗鸦没有再拒绝,“只是如果我离开了这里,夫人应当再调些人在自己身边,如今你是我教唯一能掌权的人,你一定不能再出事了。” “我既然做了决定自然是有了自己的打算。”殷小楼叹了一口气,越是离得武林盟越近她整个人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焦虑,“我怀疑武林盟已经变天了,婆罗经后患无穷,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婆罗经上所记载的禁术他已经用到了最后一个,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却能蛰伏这么久,你认为可能吗?” 也是因为知道杨和光绝对不可能会坐以待毙,殷小楼就知道宿阳这一趟是绝对去不得的,事实也如自己所料,如果她真的进了宿阳城,自己很有可能就成为了瓮中鳖。 “最管不住的就是流言,到现在宿阳还如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表面上看着是因为魔教草木皆兵,实际上他就是想彻底做某些事。” 比如彻底清除安排在他身边的眼线,比如杨旭尧残留下来的手下,比如像莫家这样的随时可能反戈的势力。 陈霜绪就是最好的例子,也是他给殷小楼敲响了警钟。 莫家的人出了事,其实并不难想,莫潜渊本来就对杨和光有意见,不然也不不会十几年闭门不出,一出来就赶上这些大事发生的时候。 “还有一件事。” “夫人请吩咐。” “查杨溯。” “是。” 带着殷小楼所吩咐的事情,暗鸦很快就离开了这里。 殷小楼抱着剑愁眉不展,这个时候莫家不应该会出现在宿阳附近,莫潜渊不可能不知道杨和光到底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么莽撞的事情来,那就只能说明是有什么不得不让他去做的事逼他不得不去宿阳。 而一切都只能等。 宿阳现在就像是曾经的星辰教,有着一个极强的外壳,让人无从下口。 到了深夜殷小楼始终还是没有睡意,莲衣和小黑都已经睡着了,她还是木然地睁着双眼。 这种情况她已经是习以为常,尤其是现在天天都有那么多的心事,她怎么可能会睡得着。 被救回来的那个人直到第三天才是真的缓过气来,而这个时候出去了的暗鸦还没有回来。 这个地方来去武林盟一日的时间就已经足够,以暗鸦的实力竟然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回来,就足以说明事情到底有多么的棘手了。 “夫人!那个人醒了!” 殷小楼终于情绪有了些波动,到了那边后大夫也是喜出望外。 “你可真的是福大命大!多亏了我们夫人将你给救了回来!”大夫起身给殷小楼腾出了地方,“虽然命是捡回来了,但是双目被烧毁,嗓子也被熏哑了。”大夫还是有些遗憾,“而且他身上的伤太重,以后估计也站不起来了。” 纳兰“啊”了一声,满脸的不可置信,“那我们这么几天就救了这么一个废人回来?” 大夫挠了挠头,“可能是我医术不精吧。” “陈大夫,辛苦了,你先出去吧。”莲衣适时岔开了话题。 莲衣防止放在旁边的东西撞到殷小楼扶着她到了床榻边上,对于一个陌生人殷小楼是不会轻易靠近的。 “你现在身上有伤,也说不了话,我问你话你只需要答是或不是。” 床上的人明显是能听到她说的话的,可是在听了她的话后,竟然是直接别开了脸。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莲衣很不满意这个人的态度,“你如今算起来不过是我们的阶下囚,若非我们夫人心善,你早就去了九泉之下哪里还有醒过来的机会!” 床上的人一点动静也没有,殷小楼也不急。 殷小楼轻轻地朝莲衣转了转脸,方才还言辞凿凿的莲衣立即就噤了声。 “你是莫家的人。” 床上的人在听到莫家后显然是有了不一样的反应,殷小楼取出来了令牌递给了莲衣。 “莲衣,你来念念上面的字。” “立志、守信、尽孝、重义。” 尤其是在这四个词被莲衣逐字念了出来以后,床上的人竟然是挣扎了起来。 在一旁候着的何谦立马上去将人给按住,“才给你上了药,你还要不要命了!” 但床上的人这个时候哪里还听得见去什么话。 “这是莫家的家训,你是青杨山的人,而且还是莫家的血脉,我没说错吧?” 这个人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殷小楼看不见这块牌子长什么样子,但是对于这个人来说是绝对不同的,青杨山虽然是门派,但其实更像是世家,莫家就是青杨山最大的一脉。 “你既然在这个时候被派去武林盟,想必是深得莫潜渊的信任,那你到底是他身边的谁呢?” 床上的人这个时候情绪更加激动了起来,可是他如今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甚至想自己动一下都很困难,要他回答这个问题可以说是十分的困难。 “命他自己的,他想不要就随他去吧。”殷小楼说得云淡风轻,“反正莫家已经出事了,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废人活着也没有什么用。”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八章 软肋(七) 她的话一出口,床上的人动作立即就停了下来,吚吚呜呜地冲着殷小楼吼叫着。 可是这样她好像还嫌不够,“青杨山能在江湖中伫立这么多年,最大的功臣就是莫家,一旦莫家彻底倒下,青杨山也不复存在了,青杨山平日也没有和谁结过仇怨,又还是在武林盟附近,要是我没有猜错对你们动手的人就是武林盟吧,杨和光一旦对莫家下手,你以为你们能逃的掉,以为每个人都可以和你一样侥幸?” 说到这里殷小楼对这个人已经差不多没有了耐心,他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也给不了她太多有用的信息。 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离开了这里,莲衣赶紧是跟了上去。 “让何谦看着他,一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是。” 殷小楼虽然想过这个人可能救不回来,但是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那个人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个人样,活着也是一种折磨。 还没有等殷小楼走远,何谦急急忙忙地就追了出来。 “夫人,他有反应了!” 殷小楼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有了什么反应?” “我问了他几个问题他都回答了,他虽然不能说话但是头脑却很清醒。” “你继续留在里面问他,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关键时刻用一些手段也无所谓。” 何谦迟疑了一下,“任何手段?” “自己度量。” “是。” 回到了自己的住处,这一等就等了三天,这三天里暗鸦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不免还是让她有点担心,虽然她对暗鸦十分的信任,但是怎么说面对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对手,她也不可能完全放心的下。 已经三天了,现在每一天每一个时辰对她来说都至关重要。 莫家出了事似乎是在警告她,那个令牌上刻有家训,而且何谦也确认过了,这个令牌不是普通的莫家弟子会有的,这也就是说这个令牌的主人很有可能在莫家是有一定的身份地位的。 将他们如此赶尽杀绝,其中的恩怨已经是很深了,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青杨山是武林盟的左膀右臂,是什么会让杨和光会自断双臂,这其中就令人不得不琢磨了。 莫潜渊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能与武林盟发生如此大的冲突,肯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在里面。 她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比暗鸦的消息来的还快的是莫潜渊的消息。 “莫潜渊袭击了杨和光?”殷小楼觉得有些头疼。 消息是从鬼市里来的,鬼市几乎在地下有了自己一套的运行规则,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殷小楼也没有怀疑,没人会闲着没事造这个谣言。 “消息传入鬼市已经多久了?” 作为探子的梅姬耸耸肩,“有一些时候了,估计是昨天晚上的事,最近宿阳那边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在武林盟刻意封锁消息的情况,哪怕是能上天入地也不可能马上将消息给传出来。” “不,消息已经很快了。”殷小楼脸色有点差,“是他们故意将这些消息散出来的。” 梅姬伸出去准备拿糕点的手顿了顿,“有这么玄乎吗?” 殷小楼没有直接回答,但是脸上的表情让梅姬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起来,“那这么说,你这一趟岂不是要去送死?” “可能吧。” 听得出来她语气里对这个话题似乎兴致不高,梅姬识趣地没有再提起。 “我很好奇啊,莫家不是武林盟的人吗?怎么莫潜渊突然会刺杀杨和光,他是疯了吗?” “我也想知道。”殷小楼也觉得奇怪。 她起身,这突如其来的莫家有点打乱了她的计划,甚至她都开始怀疑宿阳城戒备如此森严或许是杨和光想要对莫家动手,很多事情都被莫家的这一步给打乱了。 “没事的话,你还是先回去吧,如果被人发现你见过我,你们隐门恐怕会成为下一个莫家也说不准。” 梅姬不以为意,“瞧你这话说的,如果武林盟当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能等到今天?你难道不知道,阳光可以照的到的地方就只有那么大一点,隐门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殷小楼对她的话不可置否,“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了,信不信由你。” 隐门不好惹,难道莫家就是什么好拿捏的? 虽然之前她也不知道季修宴具体是和莫潜渊说过,但无非还是和这些事情环环相扣,他是从来不会是无用功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老好人会平白无故帮莫潜渊。 既然他做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莫家对他们来说肯定是有用的,只是现在看来莫家好像比自己这边还要麻烦的多。 她离开这里在回去的路上,小黑就从树上飞了下来,在她肩上低声地叫着,随后暗鸦就出现在了殷小楼面前。 “遇到棘手的事情了?” “是。” 暗鸦说话时的语气虽然还是很平静,但是殷小楼从中还是听出了一点不一样。 看来这个棘手的事情不会是小事情。 “宿阳城如今戒备森严,几乎很少有人能自由进出,里面的人几乎是出不来的,来往的人也都是武林盟自己的人,武林盟里除了比平时守卫更加森严外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你听说了莫家的事情了没有?” “我正是要向夫人回报此事。” “说。” “我救回来了一个人,是夫人想见的人,他知道的肯定比我调查的还要清楚。” “带我过去看看。” 殷小楼跟着暗鸦到了密室,暗鸦做事向来都十分的稳妥果断,这个密室在某一方面来说可以保护里面的人,在另一方面来讲则是困住里面的人防止他会逃走。 “你是?”密室角落里的人见密室的门被打开,立即想要挣扎着起来。 暗鸦冷漠地说道:“你受了重伤最好不要乱动,除非是不想要你这条命了。” 莫潜渊大喘着气,到了这个程度他说话都有点费劲,不过已经和之前在鬼门关时比起来好的多了,至少是把命给捡起来了。 殷小楼对这个声音有一点印象,轻轻地扬了扬嘴角,“莫山主,我们见过面。”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一十九章 软肋(八) 莫潜渊还是强行撑起了身子,他清楚是之前说话的那个男人把自己给救了回来,但是他也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了不是几岁的小孩子,此时又被软禁在这里当然不会轻易对他们放下戒心。 他细细地打量着殷小楼,神色间似乎是有点熟悉,在看到那双无神的双眼时整个人顿时就清醒了过来,“是你!” “看来莫山主还认得我。” 莫潜渊看着殷小楼,这个时候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从杨和光手里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救自己的人会是魔教。 当真是可笑至极! 被与自己视为兄弟盟友的武林盟追杀,反倒是被视为蛇蝎的魔教所救。 “还真的是日月颠倒,没了天理了。”莫潜渊自嘲,“没有想到啊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被魔教的人给救了!” “天理又不天理的谁说的清呢?”殷小楼背着手对莫潜渊有些奇怪,“你们青杨山不是一直都是武林盟的盟友,怎么你会在宿阳城里受伤,而且我还听说你刺杀杨和光?” 莫潜渊讳莫言深,他着实不太信殷小楼,在他看来魔教的人可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哪怕是当初告诉了他这些事情的离愁,都是一个样子,满腹坏水。 “就是传言里的那样,还能如何?” “暗鸦?” 暗鸦替莫潜渊回答了:“我到宿阳后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不过也是无关紧要,恰好我守着武林盟,撞见了他们的计划,也是因为他我才在宿阳耽误了这么久。” “莫山主,你刺杀了杨和光是事实,如今又是在我的手中,我觉得你还是识时务一些比较好,我也不想和你用什么手段。” “这么快就露出了你的真面目,杨和光不是好人,你们魔教也好不到哪里去,还不是就想着浑水摸鱼,别以为我不知道离愁故意将消息透露给我就是想青杨山和武林盟之间产生嫌隙,的确。”莫潜渊现在才觉得当初遇见离愁的一系列真的是细思极恐,“现在你们也如愿了,还想怎么样?” “你这分析得头头是道,可见不是太过愚笨之人,那怎么偏偏会蠢到到武林盟去自投罗网?”殷小楼这个时候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莫潜渊肯定知道一些事情,这也算是给了自己的一个惊喜吧。 她慢慢走到了莫潜渊前面,暗鸦就在旁边守着防备着莫潜渊。 “不用这么紧张。”殷小楼对暗鸦说道。 离近了莫潜渊才看见殷小楼手中是一把剑,没出出鞘,但是就这样就足以让人感觉到这把打开之后会有多么的锋利。 在看到戮仙的时候莫潜渊下意识地警惕了起来,他在那一瞬间不太能分的清楚给他这种危机感的是殷小楼还是她手中的那一把剑,亦或是二者都有。 “莫山主也不用急,反正我这里地方大,多坐几日也无妨。”殷小楼突然话锋一转,“对了,前些日子我们还救下了一个人,好像也是莫家的,我想莫山主应该会想见一面吧?” 字字感觉都很客气,但客气中却是完全无法拒绝。 哪怕莫潜渊昔日再是名动天下的高手,哪怕他是青杨山的掌门,什么都没有用,现在他在他们的手中,甚至没有会想到会是现在这种局面,受了伤的他根本不可能逃的了。 听到了莫潜渊起身的动静,殷小楼没有意外,“我现在也无事可做,就陪莫山主一起过去吧。” 一出了密室后暗鸦就藏了起来,殷小楼向来是知道暗鸦一直会在暗中跟着她,至于莫潜渊他自己猜也是能猜到,殷小楼是不可能一个人面对自己,好让自己有能逃跑的机会。 殷小楼越是平静,莫潜渊就越是平静不下来,他现在走到这一步可以说是被离愁给一点一点也引导成这样的,虽然他也不后悔自己知道了这些,可是被人算计的感觉一点也算不上好。 就像是现在他能肯定眼前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会有这么好心,后面肯定还有什么等着自己,只是现在根本也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若非是知道殷小楼的身份,莫潜渊还真的能被她现在一副看似良善柔弱的外表给欺骗过去。 但是在出去后,令他奇怪的是竟然没有再派人来看守他,好像十分放心他不会逃走一样。 像是猜到了莫潜渊在想什么,殷小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莫山主是在想如何从这里逃出去?其实莫山主想离开大可告诉我,我不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人。” 莫潜渊没接话,现在让他走他如何能轻易地走,她已经先一步告诉了自己这里有莫家的人,他怎么会将青杨山的人弃之不顾,而且他们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教主夫人多虑了。”十分生硬的语气。 殷小楼没有生气,这种态度恐怕对莫潜渊这样和星辰教有深仇大恨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到了那边,站在外面就能闻见里面浓重的药味。 刚刚走到门口,大夫就蹬蹬几步跑了出来,一出来刚好一眼又看到殷小楼后面受了伤的莫潜渊。 “夫人,您这是又救回来了一个?” “陈大夫看错了,他不是生龙活虎的吗?怎么能说救呢?” 莫潜渊没有反驳,只是问道:“你说的人是不是就在里面?” 在看到殷小楼点头以后,莫潜渊虽然也有所怀疑,但是还是走了进去,一踏进去就被榻上那面目全非的人给震在了原地。 殷小楼也跟了进去,感觉到莫潜渊没动,心里知道自己还真的是想对了“看来不用说,莫山主也认得出来。” 莫潜渊在看了里面的一人后情绪就有了波动,什么也不等他几步就到了榻边,一直守在旁边的何谦直接被挤开了。 脸已经被烧毁,根本无法辨认出来到底是谁,也是这样莫潜渊才会一眼就认出来这人会是莫家的。 “你……”莫潜渊刚刚开口就哽咽了起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床上的人在听到莫潜渊的声音一瞬间陡然就有了反应,不像之前对着殷小楼的时候那种抵触,几个简单的音节就能让人听出他对莫潜渊的不同。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章 软肋(九) 嘴里咿咿呀呀的声音就好像是刚刚学语的小孩子一样,他此时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刚才莫潜渊出声的方向去了。 但是由于身上的伤,现在不过才清醒过来不久,连起身都很困难,这样一动险些就从榻上栽了下去。 这般激动的情绪很能感染到四周的人,莫潜渊下意识地过去将人扶好。 莫潜渊的靠近让他终于是能稍微冷静下来了一些。 “这人现在在目盲口哑,不知道莫山主还能不能认出来?” 这个局面大抵和自己预期没有相差太远,这个人是莫潜渊的亲信,平日里和莫潜渊当然会比较熟,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想必那种心情不是两句话可以说明白的。 何谦道:“你还是快些把他给放回去吧,他身上到处都是灼伤,一碰着皮肤就会烂,你瞧这不伤口又裂开了!” “你先躺回去,事后我们慢慢再说。”莫潜渊安抚着他。 “何谦,将那块令牌取来。” 很快,何谦就将之前从那个受了伤的人身上搜来的令牌拿了过来。 “给莫山主看看他可认识。” 何谦将令牌给了正在守着榻上的人的莫潜渊,莫潜渊其实也不太需要什么令牌作为佐证这个人的身份。 “不必看了。”莫潜渊心里十分的难受,“我以为你们全都……都……” 说到这里已经是两个父亲又是青杨山掌门的莫潜渊已经哽咽了,脸上也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殷小楼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重逢的喜悦,“不知道现在莫山主有没有话想和我说?” 面对殷小楼,莫潜渊就没有那么好的脸色了,“你救了我们的人,我是该向你道谢,可是一码一归一码,你们在这个时候已经潜入了这里,对武林盟虎视眈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 这个时候的莫潜渊气势逼人,哪怕是受了伤依旧不损风骨,他能辩是非,殷小楼救了他和他的人,他欠了她一个大人情,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原则。 他起身看着殷小楼,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和自己的女儿岁数差不多大,但是给他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自己的女儿如今依旧单纯开心,可是殷小楼的身上已经不知道有了多少东西。 她身上带有的那种沉静和果决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是磨砺不出来的,可是这一切都不足以撼动他的原则。 “莫山主还真的是几十年不变啊。”殷小楼感慨,“怪不得当初杨和光当了盟主便躲在后山一直闭门不出,看来的确是对曾经那位杨大侠有很深的感情啊。” 莫潜渊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一些什么,只是不说殷小楼以前就很会做戏如今眼睛又看不见,眸子里始终都如同一潭死水,让人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莫山主的为人如何我自是清楚不过,当然也不想为难您。” 这种话可唬不了莫潜渊。 果然马上她的话锋一转,“可是,不知道莫山主有没有想过,杨和光给你扣上了一个刺杀他的帽子,你的手下又在暗中潜入宿阳被剿,武林中其他人会怎么想你青杨山,你一个人倒是可以光明磊落慷慨赴死,可能有朝一日有人能为你正名你还落了个好名声,不然哪怕是你的子子孙孙都会脸上无光。” “这又与你何干?”莫潜渊一直都不喜欢和那些邪门歪道有交道,更别说他直觉没安好心的殷小楼了,“更何况他也没有栽赃我,一切都是我做的。” “莫山主还真的是敢作敢当,可是山主想过没有,你死了无所谓,可是你的家人呢?如果我是杨和光,下一步绝对就将你们莫家斩尽杀绝不给你们任何反扑的机会。”她渍渍了两声,似有遗憾一般,“不知道莫山主以为一个青杨山会不会是武林盟的对手,又能在杨和光的手里面坚持几天呢?” 这可以说是字字诛心。 这些道理莫潜渊当然懂,不过他既然已经动用了青杨山的力量,自然就清楚这一次面对的会是什么。 “这些就不用你担心了。” 生冷的口吻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殷小楼也是第一次和莫潜渊打交道,之前跟着莫宁见过他一次,但是现在看下来,他的这个脾气是有点食古不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到了他这里好像根本不起作用,能带着青杨山独自去找杨和光麻烦好像也不意外了。 “既然这些莫山主都不在意我也无话可说,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莫山主,只要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可以派人将你们平安送回青杨山。”殷小楼又补充道:“想必你现在应该也清楚,你逃了接下来杨和光会对谁出手,你的子女,你门下的弟子,一旦没有了主心骨,一切都会乱了,我也不与你虚以为蛇。” 说到这里她反而是停顿了一下,恰到好处的留白给了人无边的想象。 莫潜渊余光一瞥就能看到榻上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人,虽然不承认,但是心里已经有了挣扎。 只是淡淡的一瞥恰好看到那人大腿上的一条长长的疤,哪怕是被烧的面目全非还是能清晰地看出来那里原有的伤痕。 “二哥!”莫潜渊不敢置信。 榻上的人对他的呼唤也有了回应。 莫潜渊顾不得自己失态不失态了,一副想要靠近又担心伤到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守在他的旁边。 兄弟间的重逢让莫潜渊已经快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在得知莫成珏的死讯的时候他都无比的平静,可是现在本来以为已经死了的人却又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却无比失态。 “二哥!是我啊!”莫潜渊已经哽咽了,这下情绪激动的反倒是变成了他。 榻上的人情绪平静了很多,吃力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莫潜渊会意连忙伸出手握住,在握住莫成珏的手的那一刻莫潜渊已经是闭上了自己双眼,克制着自己不流露出的情绪。 一黑一白两只交握在一起,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可是这个时候对他们兄弟而已却是跨过了生死。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一章 软肋(十) 不过莫潜渊还算理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二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安全回家。” 他直视着殷小楼,“你想问什么?” 既然到了正题,殷小楼也不啰嗦,“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涉险强行闯入武林盟。” “这是我们和杨和光之间的私事,恐怕无法告知了。” “这个答案我一点也不满意。”殷小楼抱着剑脸上带着点浅笑,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个笑根本不是发自内心,“虽然不想用什么手段,但是我还是要提醒莫山主一件事,你和……对,你的二哥还在我的手里,就凭你现在的实力别说回去,只要我想你连这个门口都走不出去。” “好一套先礼后兵。”莫潜渊冷笑,“就是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本事能把我们留住?” “想试莫山主尽管可以动手,就是不知道这后果你能不能承受地起?” 莫潜渊的眼神越发地冷寒,“我们兄弟既然敢来宿阳就不会怕死,夫人觉得用生死可以威胁到我们吗?” 还真的是软硬不吃,这种人处理起来还真的是麻烦,不过他们身上有她想要知道的消息,那就不可能轻易放过他们,可是要杀的话殷小楼还是不会去做,青杨山哪怕来这一趟元气大伤,但这也足以表明莫潜渊的态度了,有一个还算强劲的势力对付杨和光她又何乐而不为了,她不仅不会动他们还会帮他们。 “莫山主话还是不要这么早说满。”殷小楼开门见山,“我虽然不知道你来武林盟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你的目的和我的目的应该相差不远,人是要学会变通的,我的确很敬佩莫山主的气度和勇气,可是莫山主有没有想过和你一起来宿阳的那些青杨山弟子,他们也有家人,只是因为对你的信任所以愿意将自己的性命都交到你的手上,你难道就要他们白白死在这里连个尸骨都不能有地方安放,这都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知道莫山主是在担心什么,你我身份有别,你对我有所保留我也不意外,可是都到了这个时候,莫山主如果还是一意孤行的话只会死更多的人,人命面前不知道是你们所谓的正邪之分重要还是青杨山数以千计的弟子的性命重要?”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想。” 这是莫潜渊现在最大的妥协了。 “一炷香的时间。”这也是殷小楼最后能忍受的底线了。 一个手势,房中的人尽数离去。 殷小楼出去后立马找来了暗鸦。 “其他的你查的如何了?” “夫人是问杨溯?” “嗯。” “杨溯那边只知道前些日子就出去执行任务了,其他的就再查不到更多的了。” “出去了?”殷小楼觉得很奇怪,“是什么任务可有消息?” “这也是我在武林盟多待了一些时间的原因。”暗鸦藏在树的阴影里,“但是根本查不出什么头绪,一切都很正常,如果说是秘密任务没有明确记录在册也说的过去,几乎所有武林盟的人都知道他出了远门,所以也得不到其他有价值的消息了。” 看上去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殷小楼也想说服自己,但是她凭直觉总感觉不是这么一回事,她越是直觉不对劲就想知道这其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要说真实性她是不会怀疑暗鸦,就在这个时候暗鸦提醒了殷小楼一句,“夫人不必怀疑,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如何说?” “杨溯既然不是杨和光的亲生儿子,在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一定要把他派出去的理由,反而是应该把他撰在手里才是。” “那你可有其他的发现?” “没有。”他又补充道:“正常来说尤其是对外人,杨溯的离开都很合乎情理,甚至所有的流程都没有问题,可是正是因为一切看上去都太过完美无缝所以才会让我直觉不对劲。” 他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做的事一直都是他们不能做的,他的直觉已经救过他无数次也帮助过他无数次,其实说是直觉,更应该说是在无意识的时候注意到了某些不合乎情理的东西只是自己没有捕捉到心里而已。 “莫潜渊一定知道什么。”殷小楼叹息,“只是他不肯配合。” 在想到莫潜渊的时候殷小楼突然灵光一闪。 “你说莫潜渊会不会是因为杨溯才去的武林盟?” 虽然这个想法连殷小楼自己都觉得荒谬,可是她越想越是觉得这个荒谬的想法可能会是真的事实。 季修宴当初告诉了莫潜渊一些事实,不可能隐瞒杨溯的身份,早些时候她先入为主以为是莫潜渊知道了杨和光的真正面目想要对付杨和光。 可是换一种想法,这会不会是杨和光逼他们不得不来武林盟,其实是杨和光想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而这个理由又会不会恰恰就是杨溯。 最开始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因为一个杨溯而赔上整个青杨山怎么看怎么都不合理,杨溯虽然是杨旭尧的儿子,但是和莫潜渊是没有什么关系的,甚至十几年来他也没有见过杨溯。 这个荒谬的想法始终在殷小楼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暗鸦也没有对她的想法提出异议。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已经被打开,暗鸦不用吩咐就已经又藏了起来。 虽然和莫成珏单独相处了一会儿,但始终算起来还是他一个人在考虑而已。 “我考虑过你的条件了,我和之前一样还是无可奉告,你们和武林盟一向都是死对头,我虽然和杨和光之间有仇,但是绝对不会用宿阳城和武林盟那些人的性命做筹码换我们苟且偷生。” 殷小楼缓缓转身,双眼望向了莫潜渊的方向,“那莫山主就不担心杨溯的安全了吗?” 莫潜渊回答她的是沉默,就是这一点沉默,殷小楼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大概是对的,至少他是很在意杨溯的。 “你怎么知道他的事的?”莫潜渊十分的警惕。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二章 过往(一) 殷小楼没有犹豫直接放了他们,留着莫潜渊虽然看上去对她没有用,但是能让杨和光隔应就能让她高兴。 莫潜渊在杨溯的态度上不用继续往下问,殷小楼就大概能肯定了。 还能肯定的是杨溯现在应该还没有死,虽然她不太能感同身受莫潜渊对杨溯的寄托,可是一时半会杨和光恐怕是不会对杨溯下死手。 他是杨旭尧和穆三娘的儿子,莫潜渊在意与杨旭尧之间的兄弟情义,她会顾及杨溯是穆三娘所出甚至还救了她。 杨和光不会那么多蠢白白放弃了一个能牵制两方的杨溯。 “明鸾那边如何了?” 莲衣回道:“已经送进宿阳城了,夫人不必担心。” …… 而此时在宿阳城里,擎云镖局的镖师们都感觉到一阵头疼。 “老大,你说这我们见也见不着盟主,走又不让走,到底算是怎么回事啊?” 胡其正也感到头疼不已,他们都到了宿阳城一段时日了,可是杨和光的人还没见到,这东西又绝对不可以假以人手,而最让他头疼的则是现在因为青杨山这莫名其妙的一出让本来就戒备森严的宿阳城更是让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种情况他走遍大江南北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可是这个宽进严出的程度已经有点超过了他的想象。 “你们说这莫潜渊到底是发了什么疯?”胡其正也有些忍不住了,“好端端的也不知道是犯了哪门子的病了,就他青杨山想要来武林盟搞事情也不动动脑子,现在倒好了,杨盟主更是没时间见我们了,连想走都走不了。” “老大,你说这趟镖也奇怪,当真是杨盟主的东西怎么到现在也没时间来见我们?” “可能是太忙了吧,又要对付星辰教现在还冒出来了青杨山,依我看来青杨山可比星辰教棘手多了,你看啊这青杨山和武林盟之间是多少年的交情了,这可是内乱啊,还是在现在这种时候,盟主不忙的焦头烂额才怪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外突然出现了一人,轻轻咳了一声。 “请问这里是擎云镖局吗?” 里面还在讨论的人立即停下了动作。 “我们是擎云镖局的人,敢问阁下是?” 来人道:“我姓柳,是盟主大人让我请几位到武林盟一叙。” 胡其正和其他人互相看了几眼,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不过这对众人来说是个好消息,只要把手中的东西交到了杨和光手里他们这一趟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抱着这种心情胡其正心情都好上了不少,在宿阳城里几乎不用担心被李代桃僵,如果有人敢冒充武林盟的人出个门基本就能知道了真假。 刚刚出门走在最前面的胡其正迎面就被一群从街角窜出来乞丐地撞上了。 “这真是。”胡其正有点来气,但是那群乞丐一转眼就像泥鳅一样已经从街上溜了,“没想到宿阳城里也有乞丐啊,前几次来都没看见过。” “胡镖头大概是没有注意,武林盟虽然身处宿阳,但宿阳和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外面的人将这里过分神化了,盟主还在等着我们先过去吧。” 胡其正点了点头没有再将刚才的小事放在心上。 那群乞丐在从街上一路直接跑到了后面的巷子里,在巷子尽头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正要吵起来的时候外面进来了几个人,这群乞丐立马被吓得作鸟兽散。 他们中间大点的不过只有十六七,小点的也才三四岁的样子,最大的孩子一个手势绕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的时候大家都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等他们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在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团团围在了一起,最大的那个在最里面,旁边围着一圈大大小小的,还弄出了几分气势。 “钱呢?”他一把把困在最里面的小女孩给拎了起来。 十几岁的少年的力气不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能反抗的,一把就被拎到了半空中,一张青紫的脸憋的通红。 “有钱拿去买药看大夫,没钱交给我们对吧?”他动作十分的粗暴,丝毫都没有顾及到手底下的只是个几岁的小女孩。 “我没有钱。”她已经哭了出来。 可是在生存面前,一点眼泪可是一点都不值钱。 少年恶狠狠地威胁道:“再不把钱全部交给我信不信马上把你捏死?” 小女孩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来了,一双大眼睛只是惊恐地看着少年。 “嗯?说话啊!把钱藏哪里了?” “喂!你们一群人在那里干嘛呢?” 拎着女孩的少年被这雄浑的嗓子吓了一大跳,连回头看看是谁的勇气都没有,手一送直接把小女孩仍在了地上,一群乞丐又一哄而散。 “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安七七吩咐着。 一旁的家丁得令几步就走了过去,明鸾一见有人靠近整个人就瑟缩在了角落,生怕他们会碰到她。 “罢了罢了,你别碰她。”安七七自己走了过去。 安七七人生的漂亮,自然很容易赢得小孩子的信任。 家丁见她把小女孩给抱了起来,连忙阻拦,“还是让我来吧,这外面的孩子……” 他其实是很嫌弃这个小乞丐的,可怜是可怜,但是看上去脏兮兮的谁也不会想要靠近。 安七七摇了摇头,抱着明鸾就往回走。 “还是安姑娘不仅人长得好看连心地也很善良。”家丁是有些佩服的。 这里离安七七住的很近,根本不需要走几步路都到了,更别说手里抱着的小女孩只有一把骨头轻的很,哪怕是安七七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也没有太吃力。 她想让婢女们给她清洗清洗,但是她好像就只认定了她一样,最后还是要自己亲自陪着进去才行。 清洗干净了的明鸾其实长的很秀气,就是瘦了一点,安七七的目光不禁落到了她身上那数不清的伤口上,十分地心疼。 “你还有别的什么亲人了吗?” 明鸾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安七七,怯懦的样子更是惹人怜惜。 安七七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如果有亲人谁会沦落到成了街边的乞丐呢?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这一下明鸾怯生生地抬起了头,“我没有名字,但是他们都叫我小白。”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三章 过往(二) 在另一处小院子里,两个人影并肩而立。 “你到底有没有考虑清楚?” “叶衡,你到底是想要我考虑什么?”杨成言无奈,“你也知道我和大哥之间的矛盾,我当真是过不去我这一关,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早就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孩子了,更何况他性格单纯……” 叶衡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他的性格当真是那么单纯,又怎么会放走殷小楼?” “不过都是受人蛊惑。” “你心里明白,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就不能再有脱身的机会,你坚不坚持都不会改变最后的结局。” 这下杨成言有些沉默了。 “那我能怎么做?”杨成言逼视着叶衡,“如果我一松口,就没人会保他了你知不知道?” 叶衡被杨成言问的有些烦闷,他自己就不是话多的人,要不是看在认识杨成言这么久的面子,他也不会提醒他。 “你最近太优柔寡断了,这会害死你的。”叶衡冷冰冰地说道。 杨成言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很不理智,但是如果真的就这样放弃了杨溯,恐怕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虽然自己手里已经造了不少孽,可杨溯对他意义却是不一样的。 一直以来他都有很多事要做,说陪伴杨溯也没有张洋他们的时间久,可是每次提拨和训练杨溯都是他来的,每一次杨溯外出历练也是自己在守着他,尽管这其中也还有其他的心思存在,杨溯对他们这些长辈那种纯粹的感情他都看在眼里。 更何况他还欠了穆三娘的情。 “愚蠢。”叶衡语气更加森冷,“这次青杨山出了这么大的事盟主都没有让你去,你难道就没有觉察到哪里不对劲?” “现在他正对我不满意,这也在意料之中。” “到了今日我也不知道该说你是重情还是蠢顿了。” 难道他就不懂,一旦他的位置有人代替了以后他对杨和光来说就完全没有了作用?叶衡这个时候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他又说道:“最后再提醒你一次,不管你信还是不信,你已经不是盟主最信任的人了。” “叶衡,你以为你会比我还了解他?” “信不信在你,看在你帮过我几次的情分上我才会和你说这些,至于你清不清醒就不关我的事了。” 虽然现在杨成言看上去只是和杨和光之间因为杨溯有了矛盾,他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往日还算聪明的杨成言偏偏是钻了牛角尖。 杨溯到现在都没有死,怎么可能是杨和光因为他一个人的关系,是因为杨溯留在还有用,不然是怎么把莫潜渊这条大鱼给钓上来的呢? 可偏偏杨成言就是不明白,还在杨溯的问题上和杨成言死磕。 一个杨溯而已,死了就死了。 杨成言苦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杨成言和叶衡对视了一眼,叶衡更是不解,为什么在杨成言谈正事的时候还会有人自由进出。 杨成言一听声音就听得出是谁,脸上不禁带了点笑。 这样的杨成言落到叶衡眼里,更是觉得他不可理喻。 “你不走?” 叶衡冷了他一眼,“我也想看看把你弄的五迷三道的奇女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杨成言顿时就冷下了脸警告他:“不要打她的主意。” 叶衡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远门,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他周围的气势更加的冷冽,杨成言担心他会对安七七不利,又警告地看了叶衡一眼。 这个时候安七七已经带着明鸾到了门口,安七七显然是没有想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惊讶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看。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安七七一对上叶衡的眼神就打了个冷战。 杨成言淡淡地笑了笑,“要说的事刚才已经说完了。” 叶衡没有出声,视线从安七七移到了明鸾身上,杨成言也注意到了安七七还带着个小孩。 明鸾有点怕生,立马就躲在了安七七的身后。 “这是?” “我在外面看见她被一群人欺负就先把她带回来。”安七七有点犹豫,“我怕你会生气就过来和你说一声。” 不等杨成言说什么,叶衡大步就朝着安七七走了过去,安七七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微微长大了嘴被叶衡身上冷意吓到了不能反应。 杨成言皱了皱眉,正准备去拦住叶衡,就见叶衡已经把安七七背后的明鸾给扯了出来。 安七七下意识就想去把人给夺回来,但是杨成言快了一步护在了她的前面。 “你要对小白做什么?”安七七有点生气了。 “小白?”叶衡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手中一副要哭不哭的小女孩。 “你要做什么?”杨成言对叶衡的举动一头雾水。 叶衡只是冷漠地看了杨成言一眼,直接拎着明鸾就朝外面走去,安七七想去追却被杨成言给拦了下来。 “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看看。” 可是叶衡根本没有给他追上他的机会,直接拎起明鸾走远了。 在宿阳城偏僻的地方找了个地方才将人给放了下来,得了自由的明鸾一直怯生生的看着他,像是想亲近却又不敢。 叶衡看着打理干净了的明鸾,就这样看了很久。 明鸾捏着衣角就那样一直望着他,一动也不敢动。 从她身上叶衡看到了曾经某个人的影子,仿佛是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表情,如果不是他心里一直都很清醒,恐怕会以为这就是一个人。 “是谁派你来的?”叶衡手已经放在了剑上。 明鸾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快要吓哭了,连连退后几步就抵在了墙上,一双无辜的眼睛写满了恐惧。 “说话。”叶衡大拇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明鸾脸上那一丁点儿肉都颤抖了起来,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没没有谁派我来。” 铿——叶衡手中已经握着剑。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四章 过往(三) 最后叶衡还是没能下得去手,他自己知道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彻底将这个可以牵动自己情绪的小女孩从世上抹杀掉,可是同一件事他并不想再做一次。 他在那天晚上后彻底查清了这个叫小白的女孩子,一个在外流浪了很多年的乞丐,无人会关心,和那个“小白”是完全不一样的轨迹。 但是他是不会犯和杨成言同样的错的,他不可能把她带在身边,能不杀了她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 “大侠,她出了一身汗已经没有发烧了。”一个苍老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叶衡下意识就和老妇人拉开了距离,他警惕地看着老妇人,慢慢又回忆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那个女孩在他的剑下瑟瑟发抖,却还是倔强着一张脸不说话,那一双眼睛让他想起了太多太多已经尘封了的东西。 然后她就倒在了他的面前,瘦弱的小孩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瘦的只剩下了一层皮。 他淡漠地看了老妇人一眼,从身上取出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老妇人还想提醒他什么,但是被他的眼神给吓退了。 等他彻底走远她才松了一口气,一把就将桌上的银子给揣到了怀里,要知道这么大一锭银子足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 “婶婶,他走了吗?” 妇人一进去就看到了醒过来的明鸾,漂亮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期待。 “才刚走。” 明鸾一听到这个一把就掀开被子光着脚跳了下来,妇人没有预料到她动作会有这么快,想起来要追的时候她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叶衡要走,凭明鸾怎么可能追的上去,老妇人追到明鸾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 “你这孩子,你还病着呢怎么说跑就跑。”妇人上去拉她,“快先和我回去,这天气吹一会儿风又要着凉。” 明鸾有些泄气,但拗不过妇人,被她连拖带拽给弄了回去。 等她们离开后,叶衡从一棵树后慢慢走了出来,远远地看着明鸾被妇人抱走。 这种可以称得上温柔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了,一阵秋风过一片落叶从他的眼前飘落,他眼中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这一片落叶给深深吸引住了。 “爹爹,你看这些树叶全都变红了!” 一个娇小的影子在他的面前浮现了出来,娇憨的脸上飘落的眼睛都笑弯了,她从地上捡起了一枚树叶,踮起脚尖凑了过去,女孩不过才到他的大腿,努力地想要把树叶送上来。 叶衡有一些出神,手已经本能地伸了出去想要接过那一枚泛红的树叶。 见到他伸手,女孩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了,连他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就在指尖碰到树叶的瞬间,眼前一片片枯黄的树叶又呈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再看指尖前,徒留一片空气。 他低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落叶,一片惨败之色,一点也没有那种鲜艳的红。 眼神顿时就变得阴沉了起来,手一握,地上成堆的树叶便如被风吹散一般飘散开来。 等到了晚上,妇人守着明鸾,直到确定她已经睡熟才离开。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老伴在早些年进山了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来,对这个多出来的小孩多少也有点相依为命的感情在里面,那个男人留下了这么多钱,说不定就不会回来了。 端起桌上唯一的一盏油灯,妇人慢慢退了出去。 等到月明星稀,外面的风越发的大了,吵得明鸾一点也睡不着,就在她刚刚想要起床看看情况的时候,直觉告诉她周围不对劲。 她捏了捏被子翻了个身又假装睡去了。 叶衡看着被子下面小小的一团,他对现在自己的想法也很复杂,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杀了她才能以绝后患,可是被牵动起来的情绪却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她也叫小白,会不会当真是上天要重新给他一次机会? 他对周围所有的人都不放心,这个女孩子第一次靠近他的时候他就怀疑过很多,可是当初他和杭无叶难道不也是这么巧吗? 安静的气氛中,床上的小人在睡梦中打了个喷嚏,把叶衡的思绪从过往中拉了回来。 看了一眼睡梦中女孩的侧脸,他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听到叶衡离开动静的明鸾整个心都在砰砰砰剧烈地跳动着,她是这一批新人中年级最小的也是天赋最好的,从小在恶劣的环境中摸爬滚打,早就比同龄人冷静多了。 可是面对叶衡她能感觉到那种实力之间的差距,她的害怕并不是伪装,在那种情况下她有时候都险些绷不住了,这也是为什么叶衡至今还没有动手的原因之一。 谁会想得到年纪这么小的小孩子能在叶衡那种迫人的气势中撒谎。 去看了她那一次后,叶衡已经几天没有过去过了,青杨山叛变,从莫潜渊只是对杨和光有别的想法尤其是在冲突后,现在青杨山直接对武林盟是宣战了,短短几日的时候就能做到这个地步,绝对不是一日之功。 青杨山势必是要吃下来的,不过怎么吃方法就有很多了。 杨和光很清楚这个时候殷小楼既然没有待在星辰教,那必然是在暗中虎视眈眈想要找到机会反扑。 现在没有殷玉楼没有季修宴,只是一个殷小楼说担心是也担心,可是还没有到能让他忌惮的地步,不过一切还是要小心行事,他也不想一个不小心被钻了空子。 “青杨山叛变,不仅是对武林盟而是公然对抗整个武林。”杨和光看了一眼座下的杨成言。 杨成言早些还是因为叶衡的话有一些松动,后来安七七也劝过他,在莫潜渊刺杀杨和光,后又向武林盟宣战一事上,暗处又有星辰教在伺机行动,哪怕是两人之间有矛盾也不应该在大事上赌气,那并非男子汉所为。 “青杨山的反叛在武林中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他们清楚一个青杨山和整个武林盟之间的取舍。”杨成言在大事上也不糊涂,“可是说青杨山已经引起了众怒,谁都知道眼下武林盟与星辰教之间是怎么回事,莫潜渊反叛武林盟也就意味着站到了我们的对立面,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就会有人主动请缨。”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五章 过往(四) 这个有人会是谁呢? 无非就是另外几个盟友中早就对青杨山势大的三家了,在武林盟的盟友中,实力最强的不过就是这四家,比起其他的门派其实更像是武林盟的附属。 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让武林盟的势力不仅仅是停留在宿阳,而能借着他们的手做更多的事。 青杨山一直都是四家中实力最强的,南冥谷则是后起之秀隐隐已经有了超越青杨山的势头,甚至在某些程度上来说青杨山已经是不如南冥谷了,只是在钟离山一战中南冥谷损失了太多的精锐,这可以说是让南冥谷元气大伤。 青杨山如今又出了这样的大事,剩下的两家当然想要来分一杯羹。 杨和光淡淡地看了杨成言一眼,虽然早些时候对杨成言有些不满,但不得不说在做事上杨成言还是很明白他的心思的。 “其他三家也已经向我提了这件事,看来大家都想的差不多。” 萧慕白这个时候说道:“不过盟主我觉得这里还有蹊跷。” “什么蹊跷?” “莫潜渊为人仗义直爽,不是一个有心计的人,不然这一次也不会这么冲动带点人就敢来武林盟,他带来的人能活着回去的不到十分之一,却敢在这个时候公然对抗武林盟,那背后是不是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萧慕白顿了顿,“或者说他的背后有人在给他撑腰?” “你想说是殷小楼在后背推动这一切?” “只是猜测而已,这莫潜渊在青杨山后山待了那么多年一直不问世事,如果他早知道了杨溯是杨旭尧的亲生骨肉又怎么会能忍这么多年呢?显然是有人告诉了他什么,李政是送过信给他,但是如果李政当真有证据,难道不该送往少林和九华宗吗?一个青杨山对上武林盟不过就是以卵击石,李政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萧慕白一番话说的很有道理,杨成言不露痕迹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算起来他们之间还算比较熟,当初就是想要通过他控制四大世家,谁想到现在四大世家,秦家败落,周家内乱,谢家早就名存实亡,就一个萧家也全在他的掌握之中,隋州那一片地区现在可没有谁能和萧慕白的残雪门对抗了。 往日萧慕白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他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了一件事,杨和光现在对他很重用,甚至可以说放心。 这就是叶衡替他敲响的警钟,萧慕白不是兰六。 可是不得不说,他说的有道理,如果没有幕后推手以莫潜渊的智谋还不可能做好如此充分的准备。 “既然你有这个怀疑,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杨和光直接下了命令。 萧慕白也没有想到杨和光会把这件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愣了一下才应了下来。 青杨山那边的事情杨和光早有打算,事情暂时就定了下来,最后还是把杨成言给留了下来,杨成言对他来说意义和叶衡萧慕白不一样,他要的是他无条件地对自己的忠心,显然现在事情已经有了变化,他必须要和他好好谈一谈。 出了这里叶衡冷眼看着萧慕白离开,萧慕白也跟着他们了很多年,说实话也该是放心的,萧慕白能走到今天除去自己的能力外,也少不了其他外力的扶持。 只是他还是对这个人有所忌惮,萧慕白走了两步像是发现了叶衡在看他便转过了身子,“不知无叶先生可是有话想和我说?” 叶衡冷漠地收回了眼神,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向离开了。 他独来独往惯了,已经快要丧失了和普通人相处的能力,但是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都能明白那种直觉其实可以被称为本能。 前段时间起他就直觉有些不对劲了,最先开始是杨和光,但是那是杨和光的事他不该过问,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杨和光,最近的杨和光和以前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但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也形容不出来。 今天晚上看似一片平和,但是他却是觉得一点都没有轻松。 悄然出了这个地方,看着眼前的一片荒芜,他心中想起了某个可以牵动他内心深处不一样情绪的那个人。 很意外的是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小白”被他安排在宿阳城边上的一个农户家里,说是农户其实也就那个老妇人一个人而已,也是只有这样妇人也会对“小白”好一点。 顺着宿阳城走去,夜色里他看见几个人影偷偷摸摸地朝着某个地方去了。 这个时辰大多数百姓都已经睡了,这几个人显然不太正常,不过叶衡很快就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小乞丐。 一群大大小小的乞丐一起抱着个口袋簇拥着朝着小路跑去,宿阳城虽然戒备比平时要严,那也是对江湖人士而言,这些天天大街小巷乱窜的乞丐根本不好管,今天把他们赶走了过几天又会卷土重来,一直来来往往说不定还会被他们记恨在心,索性到了后面只要他们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基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叶衡很快就收回了视线朝着安置明鸾的妇人家里去了,到了破旧的院子外面,里面已经是漆黑一片,算着时间这个时候都应该是已经睡了。 刚刚走进院门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手已经拔出了剑。 两扇木门虚掩着,一看就不像是正常该休息时的样子,悄无声息地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妇人,他察看了一下,还有气,转身又进了明鸾住的屋子。 屋子里面一片狼藉好像是在说这里到底是发生过什么一样。 被蹬的乱糟糟的被窝里已经没有了一点温度,他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眼中像是已经酝酿起了狂风骤雨。 将昏迷的妇人弄醒,妇人不等被询问就抓住了叶衡的手哀嚎不已,“啊啊啊!小白被那群丧天良的抢走了!连那些给她看病的钱也被抢走了!呜呜呜!” “是什么人?”叶衡冷冰冰地拂开了她的手。 妇人擦拭着眼角的泪,“天太黑我没看清,但是他们身上臭的很就像是那些臭要饭的,呜——都是我不好!”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六章 过往(五) 叶衡甩开了妇人,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哭嚎。 不是人烟密集的地方,出了门只有连成一片的黑。 一群臭烘烘的人,立马就能让他想到前不久才撞过面的那群乞丐,宿阳城中民风淳朴,尤其是最近这些年鲜少会有鸡鸣狗盗之人敢在宿阳城里放肆,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乞丐胆子竟然会这么大。 绕到小路上追了过去,路上还刚好碰到了几个男人提着火把在吵嚷着什么,大约是自己家里的用来拉货的驴车被人给偷了,这驴车对一个普通的农户家来说也不是小钱了,更何况还是用来做生计的。 叶衡避开了他们,顺着小路朝着城外追了出去,这边的路一般也只有本地的人才会走,这些乞丐在四处流窜,对很多地方都十分的了解,能找到这边也不稀奇。 令他觉得奇怪的是这边的守卫竟然没有发现这群乞丐,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青杨山和武林盟之间才刚刚爆发了冲突,按理说这个时候宿阳城更是应该让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现如今宿阳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势力的眼线都在,无论是星辰教的还是青杨山或者是其他想要来蹚浑水的,这个地方早就不那么的单纯了。 总觉得事有蹊跷,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再继续追上去,转头又往回走了。 还没有走到宿阳城外就看到了那漫天的大火,火苗窜到了半空中仿佛要将整片夜空都吞噬殆尽,无尽的火光将半边天都照亮,他望着那边,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有些分不清过去和现实了。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场火热烈而雄壮,那种澎湃的气势能让人一眼就被折服,他可以欣赏这种壮阔的美。 可是如果是火中的人呢? 这场火就是剥夺一切的罪恶。 根本不用亲眼看见他就能知道那里现在会乱成什么样子,父母保护着小孩防止被火舌吞噬,又或者一家人都在大火中永远地熟睡了下去,谁又能知道呢? 他拉开了自己左手的袖子,手臂外侧上满是凹凸不平的疤痕,颜色有深有浅,紧紧地附在他的手臂上。 跟随着他的不止是这些伤疤,有些东西是时间也无法抹去的。 今天晚上从一开始他的心情就无端开始有些烦躁,他阴郁地看着这火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就离开了。 方向则是又重新追着那些乞丐走过的路过去了,路上遇到了那群无功而返的村民,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们忍不住打量了叶衡一眼,只是一眼就被叶衡冷冽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快走快走,去武林盟找人,肯定能把牛给追回来的!” 叶衡目不斜视很快就和这群人拉开了很远的距离,虽然那群乞丐已经离开了很久,但前两天还下过雨,脚下的泥土松软,借着月色还是很容易分辨出地上驴车留下的痕迹。 那群乞丐偷了驴车,那群人后来才反应过来单凭脚力怎么可能追的上,就是叶衡追了好半截路也都还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出了宿阳的管辖范围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担心一个只见过两个的小姑娘,他问自己当真是不清楚吗? 不,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为了什么。 直觉他不应该做这些事,最好就是直接杀了这个“小白”,可是他至今都忘不了当初那个会窝在自己怀里叫自己爹爹的小白,那种亲近是从将自己抚养长大的师父身上永远都没有体会过的。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片湖泊,湖面倒映着明月,水光月色融为了一体,让人仿佛置身仙境之中。 只是湖边的闯入者生生地破坏了这静谧的月色,淡淡的腥气弥散在空气中,见惯了生死的叶衡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什么的味道。 他的眼神顿时变冷,目光如冬日的寒冰锁定着湖边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 一堆火,旁边围满了大小不一的小乞丐,约莫有五六人的样子,火堆上架着一个架子,串了几块肉在上面,烤肉的香气飘散出来,这些以乞讨为生的小孩子都忍不住流出了口水,有的人已经忍不住搓着手就差去抢了。 叶衡的视线在落到架子上的肉上时,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剑已经悄然握在了手里。 只不过刚刚等他要从黑暗之中走出去的时候,他才看见这群乞丐背后倒在地上的驴,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瞬间他的心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这群乞丐仍然不知危险的靠近,满心满意地都只有火堆上的肉,为了这点吃的他们都要快炒了起来了。 叶衡的靠近他们一直都没有察觉,一个面对着叶衡方向的小少年正盯着火堆上的肉呢,一双黑色的靴子就兀的闯入了他的视线,这种靴子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种人能穿得起的,他好奇地抬了抬头。 这一抬头险些没有把他的心从嗓子眼里吓出来。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离他最近的人给了他一拐子。 那个少年眼里只剩下了叶衡手中泛着寒光的利剑了,“哇——”一鸽哀嚎撒腿就朝着湖边跑去。 其他的少年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尖叫下了一大跳。 “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可不就是见了鬼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哆哆嗦嗦的补充道。 “跑啊——” 反应的快的已经分散开始逃窜了,但还是剩了几个胆子小的几乎就被吓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 跑了的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剩下来的几个无疑都是年纪小的,叶衡的视线在他们的身上转了两圈,但是这个眼神已经把他们吓的够呛,更别说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剑了。 叶衡对这些乞丐也没有什么同情心,那天能留下明鸾的命也不过是因为她像他的小白而已。 就在他一剑将这些人的性命结束的时候,一旁的口袋里却有了动静。 十分常见的麻布口袋里似乎是有什么想要出来,叶衡的剑转了个方向,绑着口袋的麻绳顿时就被砍落。 其他几个小乞丐见叶衡被那里面的东西给吸引了注意,一溜烟地就朝着其他方向跑了,可是他并不想让这些乞丐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叶衡正准备要出剑,麻袋里面就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七章 过往(六) 有了片刻的犹豫,小乞丐们已经跑的没影了,他蹲下身去解麻袋,在看到了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后他一把把麻袋给扒开,但在看到里面的人的瞬间他的剑几乎在同时就被举起落下。 “啊啊啊——”一声属于男童的哀嚎响起。 幸好纳兰自己早有准备,连带着麻布口袋一起滚到了旁边的草丛中。 “你要找的是她?”一个娇柔的女声从叶衡侧面响起。 叶衡收了剑冷冷地打量着慢慢走过来的两名女子,在看到殷小楼身后的莲衣手中提着的小人时,眼皮剧烈地跳了起来。 莲衣像是怕叶衡看不清楚,一只手可以说是十分粗鲁的抓着小女孩的头发强行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女孩耷拉着脑袋早就已经没有了意识,一张小脸惨白一片,小小的身子就被莲衣那样像鸡崽一样拎着,甚至只要莲衣一动手,这条脆弱的生命就会在她的手中消逝。 “没想到你失踪了这么久竟然是到了这里,看来还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殷小楼抱着剑,可是却没有接他的话,“叶师兄,你看这里的景色如何?” “甚好,只是我想你设计诱我过来不是为了让我欣赏风景吧?”叶衡每每看见殷小楼就会想起自己失明的这只眼睛,“只是可惜你现在什么也看不见,还有,我不是你的什么叶师兄,夫人还是不要乱攀关系。” “是我失言了。” “你不会以为就凭你一个人就可以杀了我吧?” 叶衡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这里有什么陷阱,或者说周围埋伏着什么人,不然他早就察觉到了,也只有气息弱成殷小楼这样的,和那些不长脑子的动物没有什么区别的他才没有察觉到。 殷小楼神色十分的轻松,看上去并不太像是要找麻烦的样子,反倒是只是来欣赏夜景的。 “我之所以不舍埋伏只是因为我知道设了也没有用,可是你不还是上当了?” 意有所指地转转头“看”了“看”莲衣手中的小女孩。 “我当真是没有想到就这样一个路边不起眼的小孩竟然会让你这么重视。” 叶衡不傻,当然是看得出来殷小楼是借着明鸾将自己引到这里来的,但是最让他不安的不是殷小楼利用小孩设计,而是他明明知道殷小楼不是他的对手,竟然还是敢独身前往,莲衣的实力根本没有被他看在眼里。 他当然也知道殷小楼有多精明,怎么可能犯这么大的错误,其中必定是有诈。 “所以你引我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叶衡语气冷厉,“如果你请了外援,来的是东方临或者是玉歧山我或许还会有所忌惮,可来的偏偏是你。” 殷小楼清楚自己的实力落到叶衡的眼里是什么样子,他看不起她是理所当然的。 她一点也没有因为叶衡嘲讽的话而有一丝的不平,好像只是在和老朋友叙旧一样,她伸手摸了摸明鸾的头顶,看似温柔的动作却饱含着无声的威胁。 “你以为你用她就能威胁到我?”叶衡从来都是很清醒的。 殷小楼摊手,“我可没那样说过,是你自己说的,看来她确实有影响到你的资本。” 叶衡眯了迷眼,现在的殷小楼是没有当初那样的单纯,不,其实她就没有什么时候单纯过,和她的父母一样天生的狡猾。 他本来就不是能言善辩之人,在口头上被殷小楼占了上风他也不在意,只是她们手里的“小白”的确是如殷小楼所说,对他产生了影响。 这种影响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他到现在都没有离开。 殷小楼也看出来了,笑道:“既然你不走,肯定是早有主意。” 叶衡只是冷冷地看着殷小楼,殷小楼脸上的不似作假,在他认为的弱小的人身上这个时候给了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你想说什么?” “我们比试一次。” “比试?” “生死局。” “生死局?就你和我?”叶衡觉得她的话是十分好笑。 “怎么?你不敢接?” “你分明知道我不能要了你的命。”叶衡虽然是真的想将殷小楼置之死地,可是他一直都很清楚,没有杨和光的命令殷小楼这个人动不得。 殷小楼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叶衡脸上的表情又是冷了几分,不着痕迹地四周感知了一番,也来的时候一样根本没有感觉到哪里藏着什么人,不免就开始殷小楼说这些只是为了扰乱自己的心。 “年纪不大说话的口气还不小。” “看来可能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殷小楼把戮仙握在了手里,“从你踏进这里开始,除非我死了否则你绝对不可能活着离开。”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漂亮,尤其是眼角弯起来的时候,周围所有的戾气都好像消失不见了,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开春后初开的桃花。 用这样明媚的笑说着威胁的话,笑里藏刀莫过于此,甚至根本没有藏。 叶衡从来都不会怕被人威胁,在剑术上他在很早的时候已经到了巅峰,怎么可能因为殷小楼的三言两语就被激怒,他都来了这一趟,殷小楼既然露面了,她不会准备放过他,他也一样。 “既然你要送死,我也成全你。”叶衡的剑已经放到了身前。 他练了一辈子的剑,除去殷小楼的身份,有人要向他挑战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莲衣还是很紧张殷小楼,殷小楼在叶衡应下的同时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戮仙已经牢牢握在了手里面。 叶衡认得出来戮仙不是殷小楼曾经用过那一把,也不是季修宴留下来的间风。 “它叫戮仙。”殷小楼很从容。 戮仙的剑尖从低矮的草丛上划过,过处草茎被锋利的剑刃划断,整整齐齐的落到了地上。 “它和你手中的剑同宗同源,也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就是不知道他们孰强孰弱。” 剑扬到了面前轻轻一抚,她根本看不见,但是空洞的眼神中又有一些不一样的神采,让人总有一种错觉她正在怜惜地看着戮仙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叶衡,过去所有的帐今天我们就好好算算。”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八章 生死局(上) “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叶衡手中的剑举了起来,“毕竟我们之间的账是要好好算算了。” 叶衡这个时候已经认真了起来,他从来都不是会轻视对手的人,哪怕面对的是看上去很弱的殷小楼。 殷小楼轻轻一笑,就瞬间就动了起来。 没有华丽的动作也没有轻盈的功力,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剑朝着叶衡过去了。 叶衡衣袖一抖,不避不闪反手接住了她这一剑,在她出剑的时候,叶衡就知道她目前的实力的确是不容小觑,至少作为一个瞎子,能清楚地分辨出自己的位置已经很不容易了。 剑身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叶衡很轻松地接下了这一招,一招就够了,殷小楼已经能感觉到从叶衡剑上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哪怕如玉歧山所说,他有致命的缺陷,即便他没有克服过,但是也到了如此强劲的地步。 如果说他有朝一日克服了自己的心魔呢? 根本不敢想象那个时候的叶衡到底会有多强大,不愧是当初被称为天才的剑客。 可惜,不会有这么一天了。 殷小楼及时抽手后退,叶衡乘胜追击,两方的形势顿时就发生了变化。 只有第一次是殷小楼主动攻击,后面基本所有的节奏都在叶衡的手里,几招下来,殷小楼基本都是在防守着叶衡的进攻。 她知道叶衡很强,尤其是在交手以后,两者之间的差距她更能明显地感受到。 这就是和玉歧山同时期的高手! 而在叶衡看来,现在的殷小楼光光是躲都有一些吃力,他还真的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对自己说那一番话的。 “玩够了?” “玩?”殷小楼又是往后一撤躲开了叶衡的攻击,她扬起嘴角:“我可从来都没有打算过要玩。” 她知道自己对上叶衡最大的弱点是什么,那就叶衡曾经也是九华宗的弟子,而且还是宗主手下的大弟子,凭孟初年和东方临的关系,叶衡怎么会不了解朝云峰的剑法套路? 不用想都知道,东方临以前肯定是想过要挖墙脚的,就看当初的季修宴就能想象的出来当初他会怎么去挖叶衡。 而且作为已经是顶尖的剑客的叶衡来说,和殷小楼交手几次就能摸清楚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就是因为叶衡对她的了解,所以屡战屡胜。 至今她还没有在叶衡手上讨到过半分便宜,她这一下和叶衡之间的距离拉的比较远,这种对上和自己实力有差距的高手,说没有一点心虚那都是空话。 她很能感受到从叶衡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叶衡的剑法很特殊,并不是出自九华宗,以她现在阅历还看不出来太多的门道来。 叶衡没有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紧追不舍。 他是杨和光的剑,可他这辈子也是一名剑客,即使外面所有的人都觉得他不配,既然现在是定了生死局,两人之间必然会有一人会死,他可不会心慈手软,同样换了殷小楼也不会手下留情。 殷小楼看不见,但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有时候并非万物都是眼见为实,眼睛恰恰有时候最会欺骗自己。 因为长期处在黑暗之中,她对于周围一切的感知都变得异常的灵敏,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反手一剑,几乎是在叶衡出招的同时就挡住了他的攻势,退到这个地步她也没有再继续退下去,提前接住了这一剑,反手一挑错开他的剑逆着方向朝着他刺去。 可以说是胆大至极,叶衡也不遑多让,根本不躲开,继续着自己的攻势。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让旁观的莲衣几乎快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的身影擦身而过,叶衡丝毫未损,殷小楼退了两步,肩膀上的衣服已经被刺破,不过刚刚好还没有伤到皮肉。 一招便知高下。 “果然不愧是当初的九华宗大师兄,恐怕至今还无人能超越你当初的天赋吧?” 叶衡仅剩的一只眼冷漠地看着殷小楼,没有丝毫的停顿又是欺身而上,“就这样就想激怒我,未免也太天真了!” 一道银光落下,殷小楼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躲开了叶衡这全力一击,略显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殷小楼突然发现叶衡的气息从周围消失了,她拧起了眉头,这个时候叶衡不可能逃跑,那就只可能是要——偷袭! 身体比脑海里的想法还要快,就在一道风袭至面门的同时手中的戮仙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叶衡这一剑没有得逞,但是殷小楼却被这一击连连击退了几步。 已经完全处于了弱势,殷小楼也很清楚也是预料当中的事情。 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她没有继续抵抗叶衡,反而是收剑急急往后退,在这个时候收剑简直是犯了天大的错。 叶衡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露出了这么大的破绽,只需要一剑就能要了她的命。 他知道以殷小楼现在的水平不至于会犯这么大的错,但他又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哪怕可能是个陷阱他也要试一试,所以在出招的同时他也在防备着可能出现的一切意外。 殷小楼在退了几步后,一道银光突然朝着叶衡飞去,叶衡早有准备,衣袖一拂轻松地就化解了她的这一招。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察觉到了危险,就在他被小黑啄瞎了的那只眼睛所看不到的盲区。 不用多加思考反手一档,铿的一声两人手中的剑就碰撞到了一起。 殷小楼只感觉虎口一麻,险些手中的剑就要握不住了。 她这个时候只能强撑着,现在不比刚才,只要一点不小心自己可能就丧命于他的剑下,她是要杀叶衡,而不是要死在他的手里。 比力气殷小楼根本不是叶衡的对手,可是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就是死死地抵抗着他。 她这一次必须要赢,她等了那么久就是想要他的命,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白白错过。 叶衡这下一时也没有在她手里讨到太多便宜,他也感觉到殷小楼身上的那股韧劲以及那种在逆境中恐怖的成长速度。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二十九章 生死局(下) 几乎每一次叶衡和殷小楼交手都能感觉到她的变化,是一直往上走的,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阻碍,这种进步的速度可以说让人惊羡。 “可惜了。”叶衡如是说道。 或许等个十几二十年殷小楼能杀了他,可是现在她还没有那么实力。 殷小楼哪里听不懂叶衡的画外音,不过她始终沉着气,一剑挑开叶衡手中的剑。 “有什么可惜的?”她在无尽的黑暗中分辨着叶衡的位置,“用得着你一个如此可怜的人来替我惋惜吗?叶大师兄,就算是我今日败在你的手里,那是我技不如人,可是你不过也就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是剑,什么剑意,你才是那个真正可怜的人!” 叶衡冷冽的眼神的温度荡然无存,手中的剑也似乎更冷了。 “狂妄!”叶衡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时间,手中的剑气如狂风骤雨一般想要将殷小楼置于死地。 殷小楼在叶衡的强攻下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连躲闪都显得十分的狼狈,“我难道说错了吗?你心中无剑,哪里来的资格拿剑?” “我没资格难道你有资格?”叶衡紧追不舍,“别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 殷小楼已经气喘吁吁,身上的黑衣已经破了好多处,分明在叶衡手中讨不到一点好,但她始终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攻击,绝对不放过一丝机会。 “当然激怒不了你,毕竟当初你被赶出九华宗宗主就提醒过你。” 一道疾风从脸颊旁掠过,殷小楼脸颊感觉到一阵刺痛,手一模指尖上沾染上了一点温热。 如果不是自己早有准备,这一下要的就是自己的命了。 独自面对叶衡的确是太可怕了,来不及多思考,叶衡手中的剑又到了自己身后,根本来不及去还击,直接倒在地上连着滚了几圈飞快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拿起戮仙对他对峙着。 “你的那些小伎俩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根本不值一提。” 殷小楼笑了起来,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是吗?” 这下不等叶衡有动作,朝着叶衡就冲了过去。 如此冲动让叶衡不禁戒备了起来,殷小楼目前来说实力不差,只是和自己比起来仍然有差距罢了,但是这个女人心计很深,他还没忘了上次在她手里吃了亏就废掉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同样的错误他是不可能犯两次的。 手腕一抖,就等着殷小楼送上来门来。 两剑相交的瞬间,叶衡的眼睛就眯了起来,这次殷小楼用的招式有些不对劲。 不是朝云峰的剑法! 叶衡没有想到殷小楼竟然还藏了这一手,看来还是下了功夫的。 殷小楼嘴角轻轻扬起,她早就知道自己面对叶衡的时候最大的弱点在哪里,就是叶衡太了解她的招式了,很轻易就能摸透她的想法,所以很多招式到了他这里都不起作用了。 就在这个时候,殷小楼明知可能受伤乃至丧命,仍然是不退反进,似乎是不要命了。 殷小楼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叶衡有点点吃不消,不过他毕竟是处于顶峰的强者,也不会因为这些而自乱阵脚。 两人手中的剑缠斗在了一起,在月色下只能看到两个黑影来回,动作快到几乎看不清。 在旁边一直看着的莲衣心都揪在了一起,只是殷小楼早有吩咐她也不得不遵守,而且她也是练剑的人,自然是看得出来殷小楼现在的实力可不是当初可以相比的,再也不是那个遇到强敌只能认输的小姑娘了。 面对突然爆发的殷小楼,叶衡着实是感到十分的吃惊。 从劣势中翻盘的殷小楼这个时候越战越勇,她出的每一招已经成了本能,剑随心动,没有丝毫的束缚,但在看似杂乱无章的剑法中,又似乎有迹可循。 但那到底是什么,叶衡现在根本没有时机去思索。 因为殷小楼根本没有给他机会,势头正盛的殷小楼,叶衡也不得不提高了警惕,他很快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她已经突破了瓶颈。 殷小楼轻笑了一声,“看来叶师兄也没有想到过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被我做到了吧?” 一剑刺出,这下却是变成了叶衡在躲了。 叶衡拿着剑的手不由地收紧,他曾经没有做到的事,平静的假象顿时就被残忍地撕开,被人放在了明面上鞭挞。 他没有做到的事,他又仿佛回到了当年,面对那永远都触摸不到的顶点,他努力了一辈子,哪怕如今剑术上能比肩的人已经没有几个,可是他还是没有做到。 甚至他都以为不重要了,当年的那些人还有多少是他的对手呢? 就连曾经他敬重的师叔都拿他没有办法了,可是在那天和玉歧山交手的时候,那些陈年往事又被提了起来。 玉歧山做到了,哪怕他已经在在江湖中消失了十几年,过着那种天天砍菜做饭终日为了生计奔波的日子的玉歧山突破了,实力比当年和他交手的时候还要强。 他输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输,又是输给了同一个人。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 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就是为了突破那层无法到达的高度,可是他最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明明实力突飞猛进可是那个临界点也似乎水涨船高。 他努力了一辈子的事却被眼前这个年级尚轻的姑娘做到了,凭什么? 她资质好但是远不如自己,甚至在身世上他们还有着相似的地方,为什么会偏偏是他,他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老天的恶意,对他的不公。 殷小楼没有急着出手,这个时候的叶衡情绪已经有了波动,但还没有到最佳的时机。 她在等,等一个机会彻底结束叶衡的性命。 双手握着剑放在身前,似乎是没有了再有动作的打算。 “叶衡,你是没有剑心的,这辈子你都不会有了,在你杀了杭宛白的时候起就注定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去掉自己的心魔了。” 久违的名字被轻飘飘的提起,叶衡猛地抬起头看着殷小楼。 殷小楼看不见,但是也不用看见也知道这个名字对他的冲击会有多大。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章 目盲 杭宛白杭宛白!叶衡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女孩子的惊呼,熟悉的声音叶衡几乎是本能地就注意到了那边。 只不过是一眨眼分神的时间,一道银光直接没入了他的体内。 殷小楼是从他的右边出的剑,叶衡右眼已经瞎了,右边是他的盲区,在他因为明鸾分神的瞬间,她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她等的也就是这一瞬间。 戮仙的剑身已经没入了大半到了叶衡体内,殷小楼握着剑的掌心里已经出了汗,险些要拿不稳剑了。 但这还不足以要了他的命,叶衡反手一剑,反应出乎意料的快,殷小楼手腕一疼,不得不松手躲开叶衡的剑,不过在抽身的时候已经换了另外一只手戮仙已经被拔了出来。 手上传来的疼痛在死亡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殷小楼刚才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也是叶衡这个人太过警惕。 她不是玉岐山,擅长的地方和他不一样,玉岐山所有的那一套根本不适合她,玉岐山能赢叶衡不代表她也可以。 她知道自己想的还是天真了一些,想着利用这叶衡的弱点就可以取胜,可是事情总不会全部照着自己想的进行。 这下就像是把叶衡彻底激怒了,每一招都像是要把殷小楼置之死地,也并不是这个时候而已,他是早就动了杀机,只是没有到了现在这般的激进。 没出几招,殷小楼就完全处于了下风,身上的衣服已经多了很多伤痕,连她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一旁的莲衣看的是紧张的不行,可是她现在的实力还完全没有资格插足这场战斗,更何况这个时候暗鸦都没有出手她更是不可能越俎代庖。 只是看着现在的殷小楼几乎是被单方面的碾压,她根本不能静下心来。 她看着手里的明鸾,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就不会起作用了,一想到自己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她心急的不行。 不过和她不同,现在正处于下风的殷小楼却依旧很平静,哪怕她现在单单是防守也很狼狈。 刚才殷小楼的一剑更是让叶衡冷静了下来,她们抓“小白”无非就是为了攻破自己的弱点。 但经历了这么的他怎么可能轻易被心魔打败,以前那么多次他都熬过来了,难不成会毁在区区一个殷小楼手上! “强弩之末!” 叶衡剑往上一挑殷小楼这一下再也没有办法躲开,已经没有了退路的殷小楼,只能咬牙硬生生地接下了叶衡这一剑。 这种近身比拼力气对殷小楼来说是大忌,她没有内力对手还是叶衡这样的高手,这无疑就是自取灭亡。 叶衡的剑逼近,她只能用戮仙苦苦支撑着,天秤已经完全偏向了叶衡那一边。 “叶衡,你到底是谁呢?”她说话已经十分吃力。 叶衡一声冷笑,“还轮不到你来质问我!” 他已经看明白了殷小楼的套路,就是想着法地想要击破他心里最薄弱的地方。 曾经经历的那些,都是他今天能变得如此强大的原因,但也在同时在他心里埋下了隐患。 可是他从来都不是幸运的人,只能靠着自己心里仅存的执念才能活到现在。 就算是他没有没有找到剑心,但他还不是活到了现在,早就不是当初被赶出九华宗的丧家犬! 一剑下去,殷小楼已经几乎是没有了任何抵抗之力,哪怕她突破又怎么样,照样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剑被高高扬起,只要落下立马就可以结束殷小楼的性命。 殷小楼早就感受到了临近的危险,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她不着急了。 将戮仙抓在手里,在叶衡的剑过来的时候突然迎了上去,这种近乎是拼命的举动叶衡看眼里,手中的动作也没有一点阻塞,这一瞬间就是在拼谁的剑更快更狠! 叶衡眼中这一刻只剩下了殷小楼,只需要这一击而已。 殷小楼是绝对不可能赢得过他的! 果不其然,殷小楼的判断有破绽,电光火石之间,叶衡的剑已经击中了殷小楼,而殷小楼的戮仙却还离了叶衡有半寸的距离。 眉头紧紧地拧起,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几乎快让殷小楼无法思考了。 叶衡手中的剑根本没有要停留的意思,这一剑就是冲着殷小楼的命去了,所以已经是尽了全力。 不过就在这即将取她性命的时候,叶衡就看到了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浅笑,漂亮又恬静,美丽的不可方物。 偏偏没有一丝的恐惧,里面藏着的狡黠和杀意根本不是临死之人应该有的。 就在这个时候,叶衡感觉到一阵风朝着自己面门袭来,也就这个时候殷小楼手中的戮仙再次扬起,直接挑向了叶衡的手腕。 快狠准,根本不给叶衡有能阻止小黑的机会。 剑被殷小楼缠着,单单是一只手根本不足以能够阻止小黑这种猛禽。 一声沉闷的痛哼声,殷小楼已经知道得手了,这个时候反而是往回退了。 “既然是生死局,竟然还要借用外力,这就是玉岐山教你的!” 殷小楼笑了起来,捂着自己心脏处,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叶衡刚才那一剑几乎是要穿透最后的一层防线,不得不说叶衡的实力是真的强悍。 “小黑能叫外力吗?”殷小楼奖励地抚着小黑的脑袋,手到处有着一些粘稠,不用去猜她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这样的人也配拿剑?”叶衡捂着自己的左眼,一股股红色从指缝中沁了出来。 这只眼睛是不可能能保住的了。 “你弄瞎了我双眼,这不过是奉还给你罢了。”殷小楼手一扬,小黑拍拍翅膀又回到了黑色中,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现在才是真正的生死局。” 戮仙被握在手里,这个时候的殷小楼明显气势都与之前的不一样了。 叶衡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手露出了下面面目狰狞的眼睛,现在说来应该只剩下了眼眶而已,和同样是失了双眼的殷小楼比起来那可以说是恐怖了。 “我倒是要看看你今日如何取走我的命!” 叶衡手腕一动就朝着殷小楼过去了,甚至失去了最后一只眼睛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一般!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一章 执念 殷小楼既然会计划这一切,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叶衡很厉害,是顶尖的剑客,可是她也不差,手腕一动,提着戮仙直接迎了上去。 两人再次的交锋,这个时候的殷小楼没有再继续藏拙。 空洞无神的双眼又似是目空一切,仿佛剑在手中全天下都在自己手中。 殷小楼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殷小楼了,手中的剑如游龙一般,剑法灵巧多变,的确是朝云峰的剑法,可是分明一样的出招收招但其中又有着很多不一样。 朝云峰的剑法灵活多变,所以历代的峰主都对那本所谓的剑谱都不甚在意,因为最重要的就是要的那一种剑意。 那是谁也无法手把手教会的,也是为什么殷小楼练了那么久的剑却始终没有一点进步的原因。 可是一旦开了窍,那个进步就不止是突飞猛进可以形容的了。 殷小楼与叶衡缠斗在了一起,叶衡的剑依旧霸道,似乎看不见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可是他才输给了玉岐山,名剑大会也输给了他,玉岐山就是他不可逾越的鸿沟。 叶衡在和她交手的过程中,逐渐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她的剑法就像是失了灵气,逐渐变得平庸且没有起伏,就像是原本湍急的溪流变成了一潭死水。 连着被算计了这么几次,叶衡可不会简单地以为殷小楼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这种将变化藏在技巧中的剑法是殷小楼最不擅长的,反而是像玉岐山的招数套路,这一瞬间叶衡仿佛感觉与自己交手的人从殷小楼变成了玉岐山。 “你追求了一生到底想要的什么?”殷小楼的剑已经逼到了叶衡面前。 这个时候节奏已经完全在自己的手中,殷小楼知道自己优势也知道叶衡最薄弱的地方。 “我要的是什么与你无关!”叶衡挡住了这一剑,“你们凭什么来质问我!” “你为了变强是为了什么?”殷小楼手中力道不减,“为了复仇?还是为了名利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不关你的事!”叶衡已经快到了愤怒的顶点,用尽全力反击了回去,“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戮仙在叶衡肩上制造出了一道血痕,殷小楼也没有罢休,“不懂,我们当然不懂,可是你配吗?” 手中的戮仙面对叶衡的攻势不退反进,直接冲着叶衡的剑砍一下,两把堪称是世上最好的两把剑相碰,两人都是拼尽了全力,殷小楼感觉手已经发麻,叶衡的意志坚强超出了她的意外,也不怪他会走到今天的高度。 叶衡一声冷笑,“你自以为明白我的弱点,可是那又能怎么样,你们都是一个样的,自以为是以自己的想法来给其他人直接判刑,别忘了你现在做的这些和当初的我又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区别,至少我不会因为仇恨去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还真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叶衡用了这么多的剑,也是现在顶尖的高手之一,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你以为你只杀了我们就和我不一样了?你错了,星辰教和武林盟的对决死的绝对不会只有一两个人,那他们无辜不无辜?” 大抵是意识到后面会发生什么,叶衡素来冷冽的语气也发生了变化。 “殷小楼,我们都是一样的,只是你比我幸运的多,有那么多人帮你,有那么多的捷径可走,可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过!” 殷小楼是大概知道叶衡的过去的,在某种程度上她和叶衡之间还是有点相同的经历,甚至叶衡真的比起来是她惨的多。 “叶衡,我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正义而战,当初那些人毁了你的家,你要报仇是你的事,我要杀你也是因为你伤害了我所爱着的人。”殷小楼的戮仙已经没入叶衡的体内,“这就是我们的不同,我清楚我要找的人是谁,从来不会牵连其他的人,那些人的确是你的仇人,可是他们的父母亲人也是你的仇人吗?” 叶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他已经能感觉到了体力某种力量在流失。 他在这一瞬间有一些茫然了,他仰起头眼前是一片漆黑,就像是小时候曾经走过的夜路,可是那个时候有慈爱的父母有黏人的妹妹,从来都不觉得恐惧。 可是后来呢?黑暗永远都会黑暗,永远都只会是自己一个人。 那些人从来都不懂自己,哪怕是曾经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师父,那些对自己崇敬的师弟师妹,他之所以能如此死心塌地地跟随杨和光,就是因为他看到了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也是其他人不会相信的地方。 虽然他知道这一切可能只是他在做戏,可是他自己满足了。 曾经无条件相信自己的人已经死在了自己的手里,就像是殷小楼所说的,有些东西从那一刻起就已经从他体内消失了。 殷小楼拔出了戮仙,这场胜利其实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喜悦。 “她是你们派去的。”叶衡受了致命伤,这个时候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只是可惜有些执念在最后一刻才看清楚。 “她叫明鸾不是杭宛白。” “呵呵。”叶衡低低地笑了出来,是啊,那不是他的小白,她早就已经死了,可是她的死在为自己解决了后顾之忧的同时也成为了自己的梦魇。 当初他偶然遇见杭无叶,就知道这个人是他需要的,于是他成为了杭无叶,也成了小白的父亲。 哪怕他知道小白所信赖所依赖着的并不是自己,而且那个死在了自己手里的人,他就那样贪婪地享受着小白对真正的杭无叶的爱。 即使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人,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老天还是对他那么的会开玩笑,在他得到了一丝温暖后也要彻底把这一切从他身上剥夺。 小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她年纪那么小其实什么都不懂,可是他已经别无选择。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二章 了结 感觉的到生机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出去,叶衡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被九华宗除名的那个晚上,这种无力的感觉何其相似。 殷小楼看着叶衡逐渐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高兴,也没有一点轻松。 叶衡和她之间所有的仇怨都是因杨和光而起,他的动机也全都是来源于杨和光,叶衡他是没有什么是非对错的概念的,但也是这样他其实比起以前更是少了某种东西,他所有的执念都是为了生存为了变强,而少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就像玉岐山说的,叶衡的天赋甚至是他不能及的,但是叶衡最不具备的东西恰恰是最重要的,因为和叶衡有着近乎是相同的经历,玉岐山当初也很担心她会走上和叶衡一样的路。 世上剑法有万种,各人经历不同领悟自然也不同,叶衡只是在他的路上越走越远。 将戮仙收回了手里,最后一丝压着骆驼的稻草被放了上去,叶衡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只能靠着手中的剑才能勉强维持住身形,但一切都已经到了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一咳嗽嘴里就涌上一阵阵的腥甜,他再了解不过自己的情况了。 他将自己的脸转向了莲衣的方向,或者说是明鸾的方向性,只是可惜他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在心里冷笑,可是看见了又如何,不过就是一只饵罢了。 殷小楼一直警惕着叶衡随时可能有的反扑,不过这个可能极小,叶衡那里再也没有了动静,殷小楼带着戮仙缓缓往回走了,她不用去处理后面的事,自然会有人替她解决。 她对叶衡用了很多小计俩,赢他并算不上有多正大光明,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让叶衡能活着回去。 “夫人!”莲衣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你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殷小楼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回去了,莲衣朝着叶衡的方向看去。 淡淡的月色中,叶衡半跪在地上,手中的剑立在地上支撑着整个人的身体好让自己不倒下去,身后的影子和草丛融为了一体,就像是一个在那里伫立多年的石雕。 只是已经陨落了,到死手中的剑也没有松开过一次。 莲衣的视线在那个身影上停留了片刻,心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心情,很快收回了眼神跟上了殷小楼。 这个时候不远处的阴影中窜出来一个人影,“我就说这个叶衡肯定不是我徒弟的对手,你还不信,你看看你看看!” 孟初年慢慢走到了东方临的背后,远远地看着那个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机的人,心中一时间涌起了不少的感慨。 “是他太执着了。”孟初年叹了一口气。 东方临的视线随着殷小楼动着,眼中满是欣慰,“是我徒弟厉害。”他又炫耀一般地看了一眼孟初年,“你当初把他给我教说不定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你还要不要去见见你徒弟?”他岔开了话题。 东方临的话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的有些微妙,“看就不用看了吧,要是被她知道我又过来少不得又要撵我走,这脾气简直和阿筝一模一样。” …… 回到住处后殷小楼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戮仙,小黑跳着跑到了她的身边,它是想来凑个热闹,没有想到刚刚落地就被殷小楼给抓到了手里。 它立刻就挣扎了起来,但是在殷小楼的手里始终不会太出格,尤其是现在连它都能感觉的到殷小楼好像并不太开心。 感觉到手里的小黑老实了很多,殷小楼抱着它到了院子中取来了干净的水,这一次不用殷小楼小黑也知道该做什么了。 “夫人。”暗鸦从暗处悄无声息地出现。 “如何?” “已经确认过了,等到明天杨和光就会发现了。” “之前给明鸾做的身份也不用了,他们早晚都会查到这上面来,这几日我们还得更加小心,何谦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都按着计划在进行,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让他立即带人离开。” “是。”暗鸦回道:“不过夫人一直在这里会不会太过于冒险,如果一旦武林盟对这里上上下下清洗一遍,恐怕是把自己置之于危险之中,以现在的局面我们循序渐进最后也会成功。” “这是你想对我说的话?”殷小楼轻飘飘地问道。 暗鸦沉默了一下才答道:“是温凉的建议,他觉得我们此番深入敌营太过于冒险,凭我们现在的实力要蚕食武林盟只是迟早的问题。” “可是如果杨和光死了呢?”殷小楼把一直费力扑腾的小黑拎了出来,“杨和光练了婆罗经,你以为他还能够长命百岁?还是说能继续容忍他用如此歹毒的法子给自己续命?” “夫人自己有决断就好,我们都会听命于您。” 殷小楼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轻松过,她又说道:“杨溯现在还在杨和光的手里,莫潜渊那里刚好给我们吸引了杨和光的一部分注意,青杨山是武林盟的四肢,也是对武林盟最了解的,如今他们陷入内乱,杨和光首当其冲就是要解决掉青杨山,不然青杨山随时都可能捅他一刀。” 现在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挑拨起杨和光内部的关系,让他们自乱阵脚,怎么都比动用星辰教自己的力量要划得来多了。 暗鸦的表情都被面具给遮住了,哪怕没有被遮住殷小楼也看不到他的神色,她之所以能这么信任暗鸦也全都是因为季修宴。 “你差不多可以准备走了,我的安危你暂时不用管,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除了你其他人我也不放心,莫潜渊对我们有很大的戒心,根本不会与我们合作,这样的一个人除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还要更加的小心,虽然他想替杨旭尧报仇,但是这个前提是建立在针对杨和光上,如果一旦牵扯到了武林盟,他不可能和我们站在一边,甚至还可能对我们出手,所以莫潜渊这个是不能完全相信的。” 他已经不止说有这个可能,他对星辰教的态度是从来都没有过变化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三章 弱点 殷小楼睡了一觉,叶衡一死,离自己的目标也就越来越近了,这天晚上好不容易能睡的安稳一些,但是一到了早上就被小黑给吵醒了。 她起来一伸手就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太阳是已经升起来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 从袋子里给小黑取了一点吃的,推开了窗,感受着初升的阳光,就像是很久没有见过温暖的人一般贪婪地享受着这一切。 “夫人!”一个脆生生的童声在外面喊了她一下。 是明鸾。 只是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因殷小楼脸上的表情晦涩了起来,明鸾很像杭宛白,所以才能够牵动叶衡,哪怕只是一点也已经足够了。 她住的地方一般情况下是除了莲衣外不会有其他人能靠近的,明鸾会过来就说明了会有什么事。 从房间里走出来,明鸾学着莲衣平和的样子想要去扶殷小楼一把,但是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明鸾低了低头踢走了脚边的石子。 “夫人,外面有个女人找你。” 殷小楼“嗯”了一声算是应了,心里想的却是应该把明鸾先送走,她现在在这里一是不安全二是可能会暴露她的行踪。 明鸾是很好奇殷小楼为什么明明看不见了还能如常行动,甚至昨晚还能杀了那个人,在她看来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殷小楼没有走太远,就大概知道是谁来了。 梅姬在看到殷小楼的时候双眼顿时就亮了起来,几下就把嘴里的瓜子吐了出来,“喂喂喂,来这儿!”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提醒过你不要轻易来找我吗?”殷小楼对梅姬的突然到来并不怎么欢迎。 现在杨和光一旦发现了叶衡的死,少不得会有大动作,尤其是叶衡还死在了外面,在动手之前殷小楼就借着楚伯凌的势力换了地方,有那么多层皮披着还算是安全,就算是杨和光要掘地三尺把她找出来不褪几层皮也是不可能的。 “来都来了总不能把我轰出去吧”梅姬示威一般看了梅姬一眼。 一旁的莲衣一张脸冷若冰霜,好像是在说她随手都在准备把她给丢出去。 殷小楼坐了下来,“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当然不会来找你了。”梅姬一点也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殷小楼抽了抽嘴角,“那你倒是说说到底是什么事?” “报酬。”梅姬摊开了手。 殷小楼气短:“你不说就想从我这里拿到好处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我有季修宴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已经很久没有从其他人的口中听到这里名字了,忽然听到让她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藏在袖口中的手紧紧地揪在了一起,身子已经僵硬了,只能努力不让梅姬看出点什么来。 “他……”这个时候她有点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他现在好不好,在哪里,怎么没有回来她都想要知道,可是所有的汇在了嘴边好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梅姬察觉的到她的不自然,也收起了想打趣她的念头。 “不是真的那个季修宴。”梅姬对她也有点心疼,她毕竟也认识了她这么久了,“你还记不记得你的手下曾经找到过的那个酷似季修宴的人?” 燃起的希望又被扑灭,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但殷小楼还是很快收拾好了心情,她也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落差了,早在季修宴失踪的初期,这样的事她已经不是遇到过多少次了,只是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 “岑南的那一个?” “对。”梅姬有点不解:“当初你怎么不直接杀了这人。” “我们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了他?”她又不是什么魔头。 “那你知不知道他很早之前被人暗中带走了?”梅姬语速变得急促,“背后的人肯定也是发现了他和季修宴长的像所以想要用他来钳制你或者说星辰教。” 殷小楼脑海中顿时就想到了自己利用明鸾引叶衡出来的这件事,看上去可能还真的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梅姬口中的那个人和季修宴长的很像,因为在星辰教中普通人是没有见过季修宴面具下的真面目的,那就只能动用信得过的人,但要大海捞针这还是远远不够的。 还好的是这个时候季修宴已经完全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现实,很多人只需要一夜的时间就好像能够从所有人的眼里消失。 而且最主要的是杨和光也已经知道了季修宴的身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掩不掩饰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了,杨和光知道了季修宴的真实身份但是碍于九华宗又没有证据,而且人人都知道季修宴去了思过崖,当初进九华宗抓殷小楼,那是众望所归,可是要动思过崖的人他还是得掂量掂量,况且季修宴和殷小楼在九华宗的分量是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岑南的那个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找到的,外人一看甚至可能会将两人分不清清楚,声音都有几分相似,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瞒得过殷小楼,那可是她的季修宴,世上独一无二的季修宴。 “有人暗中带走了那个人,那肯定就是冲着我来了。”殷小楼又不是傻的,她既然能想到叶衡的弱点,别人也自然能找到她的弱点,“他们太天真了。” 殷小楼嘴角扬了扬,“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得了我,不过倒是还要感谢你的这个消息了。” 至少不会让她在关键时刻乱了阵脚。 “反正你拿我的消息也是要付钱的,赚你这轻松钱不可轻松多了。” 殷小楼笑了笑,不戳破梅姬的话,她是对于梅姬的尊重没有去调查过她,但是她曾经表现出来的东西可不止这么多,至少她和周家有很密切的关系,甚至出于某种目的一直想要查清楚当年周家的事,甚至不惜自己深入险境。 况且她一次次地帮过自己。 “你别这样看着我笑,瘆得慌。”梅姬搓了搓胳膊,“感谢的话就不用了,用实际行动就够了。” 殷小楼以为那个酷似季修宴的人会被用在关键的时候,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不出三日这个人就送上门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四章 机会 “是温凉那里来的消息。”莲衣有点担心殷小楼。 殷小楼摆了摆手,“你尽管念便是。” 莲衣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将信中内容一字不落念完,要不是那天梅姬来的时候她也在场这个时候恐怕要高兴坏了,“夫人这要怎么办?” 殷小楼从她手里拿过信纸,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慢步走到了香炉旁边,将信纸折了两遍投入了香炉中。 “他们想玩就和他们玩一玩好了。”殷小楼轻轻勾了勾唇,“他们还是有些手段,竟然能瞒过温凉的眼睛,这倒是让我有点好奇了。” “不拆穿他吗?如果有心之人想利用他对我教内部不利,挑起您和其他人之间的矛盾,在现如今这个局面下恐怕会很不利,而且现在我们离星辰教十万八千里要是教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我们都不能及时赶回去。” “你还记不记得岑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殷小楼答非所问。 莲衣回忆了起来,“好像叫许笙还是许什么来着。” “那他再在此之前是什么人?” “就一个普通的书生。” “就这样一个人你担心他能搅得动这趟水?”殷小楼露出了一抹不屑,“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瞒过了温凉,但是就凭他想要撼动我现如今在教中的威望恐怕没有一丝胜算。” 就算现在季修宴回来如果自己不点头恐怕教内还是会有不少不同的声音,毕竟还是有不少人看中她的身份,而且她的实力也是有目共睹,季修宴经过了这么多年才将这些声音按了下去,那一个冒牌货凭什么可以从她的手里把星辰教夺走。 她仗着实力和名正言顺的身份早就将那些有异心的人一网打尽,当初手段的确是残忍了一些,不过效果还是很符合她的预期的。 “你以我的身份让温凉把人送到我这里来。” 莲衣听到她的话不由瞪大了双眼,“夫人,我们此行绝对不能暴露行踪不然你可能会有生命之危!这样做无疑就是在告诉他们你现在的位置,夫人三思啊!” “他们不是就想知道我在哪里吗?告诉他们也无妨。”殷小楼笑了起来,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有时候危机在另一方面看来就是机会。 …… 杨成言早就知道了叶衡的死讯,这个他怎么想也没有想到的,也没有想到那一晚自己见到他竟然会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面对将怒气强压下的杨和光,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衡的死十分的离奇,他们都清楚叶衡的为人更清楚他的实力,要想杀他这个实力放眼看去绝对不会超过两位数。 “到底查清楚了没有?”杨和光已经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最近好不容易通过禁术将心境放平和,可这叶衡的死就像是突如其来的刀子,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叶衡对他来说是把利剑,也是手底下最锋利的武器,甚至对这个在世上早就无依无靠了无牵挂的人可以完全放心的下。 可是叶衡偏偏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给我好好查清楚!”这话是对杨成言说的,饶是他最近也克制着对杨成言不发火,但是叶衡的死已经是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你最近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你以为你成天守着你的那个小院子守着那个女人就可以过以前的生活?你到底明不明白素素她们早就已经死了,安七七不过就是一个替身,在一个替身身上话费这么多功夫,这么多年你算是白活了!” 杨成言被骂的灰头土脸,但是他很久都没有看见杨和光发这么大的火了,哪怕是上次他们因为杨溯和安七七冷战都没有过这样。 “大哥,这件事我查过,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帮殷小楼。” “怀疑有什么用吗?我让你找人你现在可是有一点的蛛丝马迹?”杨和光冷眼看着杨成言,“我看你是想看着我们武林盟一点点被他们蚕食,这次是叶衡,下一次会是谁?” 杨成言的话梗在了喉咙,他竟然一时间分不清杨和光是在指责自己还是在——怀疑自己? 后者他是从前想也没有想过的,但是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冒出来了这个想法,就在他想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打了个冷战。 随后又在心里默默反驳着自己的想法,他几乎从小就认识杨和光,后又跟着他走南闯北,他做过的事无论是光明正大还是见不得光的他都知道的清楚,可以说很多东西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承担的。 “最近是我意志太消沉了。”杨成言很是自责,“我之前查到的那个乞丐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杨和光脸上一点温度也没有,“你和我说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杨成言看着杨和光的表情,灯光打在他一半的侧脸上,另一半则藏在阴影中,晦涩的表情让他感到了一丝丝的凉意,“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废话?”杨和光拍着扶手站了起来,“我会不知道这背后是有人刻意为之?可是人呢?到现在你都还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叶衡死在了宿阳城外,下一次呢?死的又会是谁,你?还是我?死在刀剑下还是睡梦里?” 杨成言深深呼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叶衡和我共事了这么多年,我不会让他白死的。” 杨和光微微低着头,双眼藏在暗处,眼神有几分晦暗不明,一闪而过的杀机只有他自己清楚。 “你回去吧,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让我再对你失望了。”似嘱咐似警告地说出了这些话,杨和光露出了几分疲色。 杨成言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看到杨和光的样子的时候还是选择了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也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杨和光对他的态度隐隐约约有了一些变化,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但是总归是有什么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杨和光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就像是要把他给看透一般,直到他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五章 矛盾 “出来。”他坐了回去,瞬间仿佛衰老的几岁。 他的话音一落阴影里就走出了一个黑影,立即半跪在了地上,“主人,您要查的东西已经查到了。” 杨和光扬了扬手示意他说。 “那些小乞丐都是最近才流入宿阳城内的,而且我追查下去,这些乞丐是从不远的镇子上来的,但是再继续查下去就什么也查不到了,就像是这些人都是凭空冒出来一般无迹可寻,至于那个女孩子。”黑影从身上取出了一张花卷呈了上去,“这是我从收养过她的妇人那里根据她的描述画的。” 杨和光的眼神在合上的花卷上停留了一会儿,摆了摆手,“叶衡已经死了,有些东西随便一想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他知道叶衡很多事情,但是不代表叶衡会把心里藏着的所有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他,这里到底会有什么弯弯绕绕的,他也不想太过于想了。 以叶衡的实力普通人想要杀了他根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杀他的人却一点也都没有想要过隐藏自己的身份,那个消失的女孩子无非就是一个导火索。 叶衡死的时候瞎了双眼,反而是身上的伤干净利落并非是想要折磨他,除了她还会有人会惦记他的那只眼睛? 殷小楼杀了叶衡…… 事实就放在他的眼前,但是总感觉哪里还是不对劲。 凭她的实力,她凭什么能杀的了叶衡,叶衡的心性他再清楚不过,哪怕是对着他过去的师父师叔都不会再有什么波动了,论实力他远在殷小楼之上,这只能说明要么殷小楼是有帮手,或者说叶衡是遭了算计,但是不管是哪一个他都不会觉得高兴。 而杨成言,一想到他杨和光现在就有种说不出的怒火,那个女童恰好就是安七七救回去的。 这世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一个酷似杨成言亡妻的女人,看似巧合的偶然,这其中到底只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而为之还真的让人猜不透。 “这些时日你去盯着杨成言,绝对不能让他发现蛛丝马迹,然后再派人盯着那个女人,如果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即杀了她。” “属下领命。” 很快黑影就消失在了杨和光的面前,这个时候杨和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感受着体内翻腾的内息,就像是一座即将要喷发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 婆罗经越来越占据了主动权,这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季修宴啊季修宴,哪怕是不要命也要算计我,还真的是比我还狠!”他一把拍在了扶手上,坚硬的扶手顿时就出现了几道裂纹。 他的情况早在赤水一战前就被控制住了,不然他也不会冒险对他们出手,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却是中了季修宴的诡计! 季修宴是知道婆罗经的内容的,他不知道为什么季家会留下了一个季修宴,可是婆罗经是曾经到过他父亲手中的,他见过婆罗经里的内容并不稀奇。 事情坏就坏在了这里,他研究了婆罗经十几二十年,而季修宴对婆罗经的了解也并不比他逊色多少,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一心想要报仇的季修宴竟然忍受得了婆罗经的诱惑,竟然可以十几年都不碰。 他也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在赤水成功暗算了他,让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内息就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攀升,在实力增长的同时,随时都有可能被婆罗经彻底反噬身亡。 如果当时季修宴没有死,那么他以后只需要等下去,早晚都会等到他因为婆罗经而死的一天。 “只是可惜了你还是错算了!”杨和光哈哈大笑了起来,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小药瓶,从里面倒了一粒通体透明的药出来,只有黄豆大小,晶莹的成色仿佛是冰灵一般。 药在入口的瞬间,体内狂躁的内息仿佛得到了安抚,渐渐地平静了下去,杨和光整个人的气场也逐渐开始变的平和了起来。 这个东西名为清心丹,是他偶然从武林盟里得到的一个秘方,可以平心静气亦可以调节体内躁动的内息,这个东西再适合这个时候的他不过。 清心丹的方子已经陈放了许多年,还好通过他多番打听里面需要的材料哪怕是最珍贵的一味也还有人有藏品,他前几天等材料全都到齐就制了一次,效果出奇的好,甚至比婆罗经里面那些以毒攻毒的秘术还要厉害。 哪怕一时半会没有得到沉香令里面的秘籍,凭着清心丹他都还可以撑上很久。 甚至可能沉香令里面那个不为人知的秘籍功法还没有清心丹的效果好。 将婆罗经压制了下去,又能感觉得到将婆罗经完全控制在手里的那种成就感,就好像是手握天下那种睥睨的气势。 眼神逐渐变的冰冷,“杨成言啊杨成言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一旦没有了作用,那就连狗都不如了。 而杨成言这个时候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到家就有安七七在等着他,这种“家”的感觉实在是让他变得贪婪。 他自己清楚自己手中沾了这么多的鲜血,根本不配拥有眼前的温暖,也不配拥有安七七对他的关心和崇拜。 她关心的是那个武林盟坦坦荡荡的杨成言,而不是造了如此多杀孽的他。 在安七七关切的眼神中,他竟然开始变得心虚了起来。 安七七看得出来他的心情不太好,上去扶着他往里面走,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又要开始忙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过才出去了一趟。”杨成言有些好奇。 安七七脸上带了一丝郝色,“往日你如果开始忙的话就和现在一样。” “一样的什么?” 安七七偷偷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担心他生气,“就和现在一样心事重重,将所有的事都埋在心里一个人扛,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可是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又怎么看不明白呢?” 杨成言看着善解人意的安七七,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谁知道这么久了,最体谅他的会是被他赎回来的安七七。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六章 尾随 安七七是从那种地方长大,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她见杨成言脸色不太好便小心地问道:“你这次去武林盟是不是盟主又对你说了什么?” 杨成言晦涩地看了一眼安七七,平时安七七几乎都不会提到他们,他问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只是最近看你去武林盟回来都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安七七叹了口气,“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和盟主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除了他我想不出来还有谁能如此影响你的情绪。” 杨成言语气变得凝重,“这些事情太复杂了,一时半会也和你说不清楚。” 安七七点了点头,“可是因为我让你和盟主之间起了龃龉?” “怎么这样说?”杨成言看了她一眼。 她垂下了眼帘,似有一些为难。 杨成言停下了脚步,“到底是怎么了?” 安七七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她慢慢背过了身子看着院子里的小池塘,“我出身低见,能受你垂青不知道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虽然你懂我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在外面的人看来我始终还是从那些地方出来的,就算是跟了普通人也会受尽白眼,更别说是受人尊敬的你了。” 杨成言想解释,但是被她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自己每次看你从武林盟回来看我的眼神都会不一样,你也知道的,我这种人最会察言观色了。”越往下说她的声音就越小,到了最后几不可闻。 “你不用如此轻看自己。”杨成言无奈地叹息,其实如果他的身份没有这么见不得人,杨和光也不会对安七七有这么深的芥蒂。 安七七勉强地笑了笑,“就当我是发发闷气好了,我这么多年心里的话也从来都不敢和谁说,埋在心里也怪闷的。” 杨成言很能明白她的感受,她从小的经历给她带来的伤疤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的,哪怕其实周围的人对她没有什么异样的眼光,可是她的心思敏感,只要有一点什么都会藏在心里,这个心结只能慢慢一点点地消除。 虽然今天他和杨和光之间的矛盾还没有完全解决,但是其实已经比之前缓和了不少,他安抚地拍了拍安七七的肩膀,“今晚我还是事情要忙,一会儿可能会出门,最近宿阳可能不太安全,你就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如果出门记得带着张德他们。” 安七七立在窗边,雕花的窗户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借着院子里昏暗的灯光,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走了出去。 她面无表情地合上了窗户,手里紧紧捏着袖口,良久伸出手擦拭掉了额边的冷汗。 杨成言这一走恐怕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了,他一忙起来经常会接连很多天都不回来,她早已经习以为常。 现在住的地方恐怕是杨成言后来才搬来的,她记得杨成言曾经是有妻子女儿的,但是在这里基本是找不到一点关于她们的痕迹,就像是被人刻意抹除了一般。杨成言一忙起来经常会接连很多天都不回来,安七七早已经习以为常。 在房间里又待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这个时候其实也不过才戌时,也不算晚,这个时候宿阳城里依旧是人来人往,哪怕是现如今局势如此紧张的地方,宿阳城里仍然是没有宵禁这种说法的。 套上了一身深色的衣衫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的显眼,她没有向杨成言所说的叫上管事的张德,出了门径直就去侧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借着路边的灯笼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左顾右盼确定了没有人后很快就走上了小道。 隔着一小片竹林,隐隐地就能看见繁华的街道,街道上繁灯似锦人群熙熙攘攘,可是落到眼里就好像和她隔了千万里,是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 只留恋般地看了一眼,最后还是狠下心转身离去。 走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她一直低着头,偶尔遇见几个路上,侧着身子避开了去,她就一个人在外面走着,脚步间有几分焦急,但无人知道她要去哪里,她要干什么。 最后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医馆外,她回头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才走了进去。 等过了好一会儿,她人来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这个时候已经多了几包药。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的时候,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出现在了医馆门口,在进去的时候更是将斗笠压低仿佛是刻意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容貌。 守在夜色中的人在戴着斗笠的男人出现的瞬间就警觉了起来,最前面的人手一挥,不远处的树冠无声便动了起来,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斗笠男子在出医馆的时候同样地压低了斗笠,手中也多出了一袋子要。 人一离开医馆便加快了脚步窜进了一旁的巷子里,监视着这一切的黑衣人立即运起轻功追了上去,身形灵动就像是在夜里飞行的鸟,而这一切前面的人根本没有一丝察觉。 斗笠男子从巷子里绕到了偏僻的后街,然后就上了一辆牛车,驾着牛车就朝着附近的村子里去了。 城内现在不论日夜都是有人守着的,为的就是不让那些居心不良的人进入宿阳,而且还不让不该离开的人离开,但这其中是不包括普通百姓的。 这件事根本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束日期,如果一刀切下去,那对普通百姓造成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那么武林盟这么久营造出来的形象也会岌岌可危。 黑衣人在暗中看着斗笠人从身上取出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自己和牛车也接受了守卫的检查,没有任何异样守卫就将其放了出去。 难道真的没有什么问题?黑衣人对自己的直觉开始怀疑了起来,眼看人就要消失在自己的眼前,黑衣人心神一动就跟了上去,但就在他运起轻功的瞬间,几个身影就拦在了他的面前。 遭了!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还有很多暗卫在等着想要侥幸从宿阳逃出去的江湖中人撞上来。 “有要事在身,这是盟主的手令,还不快点让开!”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七章 直觉 只是等他追出去的时候,那个驾着牛车的斗笠人已经不见了。 只差了一点儿!黑衣人感到了一丝恼怒,如果不是刚才被武林盟的人给拦了一下怎么也不可能会跟丢目标,这出城的路一共有几条,只要是没有走对就肯定没有办法找到人,一条一条地去寻找也根本不是什么好方法。 恼怒是恼怒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等他再返回宿阳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 守在暗处的几个人对黑衣人的身份很是好奇。 “你说这人是不是盟主新培养出来的暗卫啊?我怎么好像都没见过他?” “就你话多,既然他有盟主的手令,那我们听话就是,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 “就是就是,就我们这年纪再要把我们弄去什么地方训练那可是要了人命了啊。” 黑衣人武功不错,他们聊这些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顾及到他,每一个字都不落地落到了他的耳中,让他停了几乎内伤。 再返回去的时候,安七七已经睡下了,他看着黑漆漆的院子,一时间只感觉十分的棘手。 他直觉这个女人和那个斗笠男人之间应该是有什么的,但是看上去就只是一前一后进了同一家医馆而已,但是他们走在刀尖上的人,有时候直觉比理智还要来的重要。 如果不是因为杨成言,一旦有了怀疑,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最直接了当的就是杀了这个女人,可是偏偏有一个杨成言要护着她。 也正是因为顾虑杨成言,杨和光才迟迟没有动手,因为他看得出来杨成言对这个女人有多看重,他还不想因为一个女人伤了二人之间的和气。 黑衣人站在院墙上,与黑夜几乎是融为了一体,他看着安七七房间的方向。 “直接杀了一了百了。”黑衣人也只不过是想想,很快就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熟睡中的安七七还不知道曾经危险离得自己这样近过,等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如同以前一样。 清闲又乏味的生活,她拨动池中的水,波纹一圈一圈自指尖荡开,水下的鱼儿受惊四处乱窜,可是池子只有这么大,跑来跑去还是跑不出这寸把的地方。 “漂亮是漂亮,但是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别人给你们框定的范围里,什么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她的神色黯然,一席话也不知道是在说池中鱼还是在说自己。 没来由地越看越心烦,恰好后厨的张婶叫她过去吃饭。 随意将水擦在身上,倒有了几分稚气。 “姑娘,后面放着的药是你买的?” “那个啊,这不我看最近天气干燥容易上火,特意去抓的补药回来想给他熬一点。” 张婶听了笑的是合不拢嘴,“是他有福气了,能遇到你这么好一姑娘,过去这些年啊,我这老婆子都看得心疼,你说年纪轻轻的根本不把自己当人看待,成天就知道做事做事,一年也难得有几日休息的,吃的上面更是随便就着吃几口就成,哪里像什么有名声的大侠,说出来我都不信,好在现在有姑娘你在,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这人看上去也是精神多了。” 安七七笑了起来,“张婶你说的哪里的话,杨大侠帮了我那么多,我多关心关心他也是应该的,尤其是他孤身一人,什么事情都以武林盟为重,这身体更是要保养好才行。” “姑娘你这话可就说对了,我在这里待了几十年,他什么样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这在外面的名声可不是随随便便得来的,我都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他这么多年也就姑娘你来的这段时间能睡个好觉,之前闵山发生了匪人暴乱,恰好他回去祭祖,碰到了出手相助,可以说是以一敌百啊,人还是被过路的人给救回来的,就差一口气就去见了阎王呢!” “张婶,这些你前些日子已经讲过了。”安七七似撒娇般地将话题岔开。 张婶拍拍脑门,“你瞧我这记性,还不是因为太高兴了。” 安七七轻轻笑了一声,笑却不及眼底。 “安姑娘,你昨天晚上可是出门去了?”迎面走来的张德就没张婶那么的好打发了。 安七七点了点头。 张德一脸的严肃,“这些日子外面不太平,姑娘出门还是告诉我一声让我保护姑娘为好,不然出点意外成言回来我可没办法和他交待。” “只是出去医馆买了点补药,想着不太远就没想打扰您。” “想和不想都不是你该考虑的,安姑娘应该知道成言有多看重你,希望你不要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这赌我们可玩不起。” “嗯,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 张德看着安七七,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不过安七七也才十六七岁,的确还是小孩子的年纪,虽然在那种复杂的地方长大,心性是比同龄女孩子要成熟不小,他也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女孩子,但是对他们来说只是这样还是不够的。 “姑娘你不清楚如今的局面,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宿阳城中危机四伏,你又不会武功,一旦出现什么意外自救都做不到,而且你现在和成言之间的关系很多人都清楚,虽然我们也都知道你们不过琴瑟之交,但是外面的人还是不免会有别的猜测,所以如果有人想要对成言不利极有可能会对你下手,我是个粗人说话不好听,你不要见怪。” 安七七点点头,“是我不懂事给你们添乱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张德对她的态度很满意,至少不是不懂事的人。 吃过早点后,安七七就坐在了凉亭中。 这个地方不大,人也不多,又在比较偏的位置,周围有谁有山林,十分适合休憩。 安七七弹得一手好琴,纤细的手指一拨,如泉水般的琴声就从指间流淌而出,清幽中带着哀怨,仿佛在诉说自己的哀伤与彷徨。 黑衣人藏在暗处,一直盯着凉亭中的人影,紧紧地皱着眉头,从昨天跟丢了那个斗笠人开始安七七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在家里弹琴逗鱼。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八章 证据 平常到让他以为自己怀疑错了,哪怕是他怀疑有错,杨和光总不会错吧?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有些发呆,虽然不指望一时半会就能找到证据说明这个女人的问题,但是昨天跟了她一路,他已经很肯定这个女人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地给杨成言买个补药,根本用不着那么鬼鬼祟祟的,竟然还要绕远路过去,这分明就是别有居心。 也正是她小心过了头才让他能发现到不对劲的地方,如今局势十分的紧张,恐怕她也遮掩不了太久。 不过说实话,这个女人弹琴还真的有一点本事,就连他这个什么不懂的人都觉得悦耳了起来,乃至于杀心都清了一点点。 就在他还有些陶醉在琴声中的时候,琴声戛然而止,凉亭里的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时候午时刚过,他来的时候已经提前调查过她了,只是那个时候杨成言时常都在这里,所以也不过是调查一些相关的事情而已,具体到人则是没有进展的。 这一切还要从杨成言离开后开始,他看着那个人影从凉亭中出来,本来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偏偏今天她没有带上自己的琴。 安七七是闻名的花魁,一首琴和舞艺卓绝令天下人望而兴叹,尤其是在到了宿阳之后,基本每日快要琴不离手了。 试问这样一个爱惜自己琴的人怎么会把琴忘在了这里,黑衣人顿时觉得情况有变,很快就跟了上去。 这里还有一个张德,他也不能太过明目张胆,安七七发现不了他,但不代表张德不会。 他看着守在院子里的张德,不得不感慨杨成言的确是对这个女人动了不少的心思,张德在杨成言手底下的位份可不低,哪怕放眼武林盟中也不是什么小人物,可就这样的一个人竟然被杨成言拿去保护安七七了,可见这个女人对杨成言的分量有多重。 安七七的身影在院子穿梭,张德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现在要做的只是保护安七七,而安七七要做什么都与他无关,这一点他还是拎得清的,更何况自己的妻子还经常耳提面命地和自己说些什么要照顾好安姑娘,哪怕是为了成言着想,所以在他知道昨天安七七自己出过门以后才会那样的生气。 安七七余光看了一眼张德,随后又退回来了几步,“张叔,我之前在广远斋订了几块布料,这几日估摸应该快到了,晚些时候还要麻烦您陪我去取一趟。” “我让人替你去取了来便可,用不着你自己去。”语气有点生硬,但还算缓和了很多了。 安七七捂嘴笑了笑,“张叔,你们平时都舞刀弄枪的,选布料这种事还是我来吧,何况现在大白天的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张德没有否决,那便是默许了,安七七脸上终于是带上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了一番。 现如今虽然宿阳城里明面上看着和以前没有两样,其实现在才是真正的鱼龙混杂,只是因为武林盟的强力的镇压,才让那些人腾不出手来捣乱。 张德身为武林盟的人对这些部署自然是很了解,也很明白当前武林盟是何种处境。 本来武林盟对抗星辰教,也算是一边倒的局面,至少武林中大多数的门派都是站在武林盟这里的,其余中立态度观望的也不会和星辰教为伍,可是偏偏在这么紧要的时候青杨山出了问题。 很快安七七就出来了,张德看了她一眼,反正现在都是白天,而且还在宿阳城里,怎么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离开后两人就直觉朝着那个地方过去了,广远斋的铺面不大,看着甚至还有一些朴素,但不用走进去就能看见摆在外面的那些布料,每一匹都实属上品。 张德对这些东西并不太感情去,抱着手在一旁等着安七七挑选。 安七七余光瞥向张德,却不料一眼就对上了张德的视线。 她立即就反应了过来,“张叔,你看这一块怎么样,张婶可是念叨很久要给你做件新衣裳了。” 张德捏了捏鼻子,并不太适应和安七七这么熟稔,避开了她的视线,“不用理她,我就穿这些就可以了,大男人穿那么花哨做什么。” 安七七趁着这个时机,将手中的东西不着痕迹地塞进了布匹堆里。 “张叔,我好了,我们回去吧。” 张德不疑有他接过她手中抱着的布匹。 而这一切都被在一旁一双眼睛全数看在了眼里,在安七七二人动身离开的时候,他立即朝着刚才安七七站的地方走了过去,恰好这个时候一个黑影先一步挡在了他的前面。 他冷眼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普普通通的相貌,身上的穿着一看就不是能够在这里买得起东西的样。 好像有感应一般,那个男人微微转过了头了目光刚好和他对上,他只能是假装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眼神来掩饰自己的企图。 男人好像对他的态度一点也不在意,选了铺子里最便宜的一块布料就走了。 他一走,黑衣人就走到了安七七去过的那个位置,但是手在安七七放东西的地方摸索了几遍一无所获,他将目光投到了外面。 那个男人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捡起来了一顶斗笠,低头戴上就朝着巷子里走去。 果然是这样!他连忙追了上去,这次好在还在宿阳城里,这个男人想要做些什么还要掂量掂量,男人依旧是找到了自己的牛车,黑衣人连连退了几步退到了黑暗中,哪怕两人还没有直接碰面,但是他能明显感觉的到这个斗笠男人十分的警觉。 男人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坐上了牛车又和那天晚上一样朝着城外去了。 这个时候将他拿下应该是最好的了,眼看着牛车要拐弯离开了,黑衣人心里一动便追了上去,斗笠人就像是有感应一般,突然就转过了头。 但是他这个时候已经打定了主意,杨和光要的就是要将杨成言身边的安七七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清除干净,而这个人就最好的证据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三十九章 解释 不等黑衣人出手,那个斗笠男子身影已经动了起来,不偏不倚朝着黑衣人就一掌打了过来,现在已经基本是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黑衣人实力不俗,又在宿阳城中,这个想要对他动手那简直是在痴心妄想,一个能伪装成普通人的人不是太弱就是很强,一招接了下来,黑衣人知道这个人明显是后者。 不出一招,斗笠男子就完全处在下风,就在黑衣人要擒住他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多了几道气息,明显就是惊动了宿阳城里的暗卫,黑衣人皱了皱眉,一把扯过男子飞快地在他身上搜了一圈,终于是找到了一张折在一起的纸条,将纸条收在了身上,武林盟的人下一刻就到了。 好在他身上有杨和光提前给他的手令,他是很想将这个人带走,但是又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把他从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带走,这人至少在武林盟这些人的眼里身份上是没有问题的,总不可能因为他和一个女人有联系就把他给抓起来。 这些人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这个手令,但他们可不会听他的话,随便编了个理由让他们把人给带回了武林盟再说,只要人没有逃出去就有办法。 而这一切现在才回去的安七七根本一无所知。 可谓是人赃并获,黑衣人带着这几天所得的消息回去了,安七七那里一时还动不得。 杨和光听着黑衣人汇报的情况,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一趟还算是有点惊喜,安七七一直都没有被他抓住把柄,其实想来不过是因为平日里太过安分了,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不同了,每一天每一刻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 杨成言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当真如他们那般挑起了他和杨成言之间的矛盾,对他才是最大的不利,杨成言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而且一向的形象也是很多人看着的。 “立刻把他给我叫回来。”杨和光这个时候也难得有了点笑。 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之前的怀疑在杨成言身上实现,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女人在捣鬼,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坐在椅子上,他又取了一点随身放在身上的清心丹,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让他真正地感觉到舒心,这一次他一定要将星辰教赶尽杀绝,不给他们一丝一毫可以卷土重来的机会。 杨成言一心要查清楚叶衡的死因,因为叶衡死的地方实在是太过蹊跷,说是死在了他们眼皮子底下也不为过,古语有云卧榻之侧岂容人酣睡,这个举动简直就是在向他们示威! 等到他接到消息赶回去的时候已经快过了子时。 “大哥,你这么着急着找我来有什么事?”他一路风尘仆仆。 杨和光眼神高深地看着他,“不如你问问他?” 杨成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这里竟然还藏着一个人,他疑惑地看着被绑在地上的男子,“这人是谁?” 杨和光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就要你去问问你家里的那位安姑娘了。” “七七?”杨成言不太明白他的话,“这和七七有什么关系?”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杨和光提高了声音,一把将一张纸条扔了出去。 柔软的纸条却被他掷出了千斤的气势,杨成言心里突然打起了鼓,一丝不好的预感从心里涌起,“大哥,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 他接住了纸条,忍住不去看上面的东西。 “别自欺欺人了。”杨和光幽幽地叹了一声气,疲惫地坐回了原位,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你这么在乎这个女人,这件事我就不插手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成言拿着纸条的手紧了紧,喉咙紧张地咽下了口水,余光没有忍住看向了那个被绑着的男人。 “人你也一起带走。”杨和光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杨成言憋了半天,想要替安七七争辩什么,但在证据面前一切都是徒劳的。 “我知道了。”他已经极力压抑着怒气。 而这个时候的安七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杨成言一踏进家门就看到了一脸惊讶的女子,安七七如常地凑了过去,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出门几天的吗?” 看一个人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除非这个人的演技已经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你和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他已经尽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安七七不疑有他跟了上去,杨成言背对着她闭着眼深深地呼了一口浊气,他能感受得到安七七一直在注视着他,那种单纯的眼神。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了双眼,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安七七见他回神才敢出声,“你这么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杨成言没有回答她,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取出了一张折着的纸条,在拿出纸条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安七七眼神里的慌张和故作镇定。 他的心已经冷了,这基本就是默认了既有的事实。 但是他还是想要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如果可能她做的事并不那么严重,或者说她有什么苦衷,或许他还可以替她求情。 他在这个时候感觉自己已经开始不清醒了,在安七七什么都没有做的时候杨和光已经对她的存在心有芥蒂了,如果她真的是做了什么那他还想保下她的话,他和杨和光之间的矛盾只会加深,理智一直在告诉他这样做绝对不行,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一点一点理开了纸条,上面大大小小写着一些字,一点儿也说不上好看,甚至歪七扭八的就像是小孩子写的一样,但是就是这样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得出来。 安七七不认字,很多都是后来他抽空教她的,上面的字迹他能肯定都是她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杨和光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隐隐带上了颤音。 安七七低着头,双手手指搅在一起,活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都是我的错!” 她蓦然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已经带上了水光。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章 动容 “你就没有什么想解释的?”杨成言手中的字条已经几乎快要把字条捏碎。 安七七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你就这样承认了!”杨和光看着她一副内疚不已的样子来了火,“我难道对你不好吗?还是说你本来留在我身边就是别有企图?这么久以来我待你不薄,难道就不配得到你的一声解释!” 安七七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在她眼里杨成言一向都是儒雅随和的,这样的杨成言让她觉得陌生极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门栏上立马就瘫坐在了地上。 “不是的不是的。”她已经泣不成声,“我不想的,你对我好我都知道,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杨成言看着她这副样子,说不心疼那是不可能,但是更多的还是被算计的恼怒。 他虽然目的并不单纯,只是因为安七七的相貌有七八分像他的亡妻,可是后来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他待她一直都很好,他也清楚两人之间年龄的差距,所以对她的好一直也没有过别的非分之想。 可是最后他换来了什么? 只有背叛。 就和当年他掏心掏肺地对杨旭尧那么好一样,换来的又是什么? 安七七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久久无法开口出一句话,留给杨成言的只有无尽的沉默,可是越是这样杨成言就更是无法平静下来,他宁愿听到她狡辩也不想她就这么爽快地承认。 “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七七咬着下唇,泛着水光的眸子紧紧盯着杨成言,就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如果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会信我吗?” 在事情还没有明了之前杨和光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信她的话,但是他清楚自己的心,如果有一丝机会能保住她他还是愿意给她这个机会的。 冷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安七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你知道我从小就烟花之地长大,我以前一直都以为是我父母抛弃了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找我,至今膝下都无一儿半女。” 说到这里安七七已经哽咽的,因为哭过,说话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说两个字就要喘两下,可见刚才是哭的多厉害。 杨成言听到安七七提到她的父母他也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发展,安七七平日看似清冷骨子里却是很温柔坚强的一个姑娘,她的出身她的经历都是她痛苦的来源,可是无论是哪一个其实她平时也不会如此失态。 “是他们找到我的,说找到了我的父母,而他们现在就在他们的手里,我……”安七七的表情十分的痛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了,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杨成言斟酌着她的话,很快就发现了盲点,“你自小就离了家,怎么确定他们就是你的父母。” 安七七将头深深地埋了起来,闷声说道:“我能确定,我走丢的时候也已经有五岁了,多少还是记得一些。” 杨成言将字条揉到了手心里,“那我就这样被你当初筹码丢了出去?” 那字条白纸黑字写着要怎么对付自己,哪怕是现在知道了她有苦衷还是会感觉到一阵的心惊肉跳。 安七七的脸色顿时就刷白,她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哀求的看着他,“你信我,我没有。” 杨成言一把把字条扔到了她的脸上,“没有?你自己好好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亏我还真心待你教会你看书习字。” 越往下说他越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多年后又再次让他付出过真心的人了。 安七七的眼泪顿时就落了下来,由原来的拉扯直接抱住了杨成言的腿,“我真的没有,我已经没有选择了,一边是你一边是我父母,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娇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让人听了很难不动容。 安七七感觉得到他的松动,用袖口擦干了泪水,起身拉着杨成言就往外走。 走到了后厨,正在忙活的张婶看着两个人急匆匆地赶过来了,安七七又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刚想要说两句,就被杨成言的眼神给震住了。 “张婶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还有点事。” “诶诶诶!” 杨成言很轻易地就挣开了安七七拉着他的手,想看她到底还能说出什么来。 当初他以为安七七打开了自己紧闭的心门,但同样的又被她重伤,用多少真心对她,现在就有多失望。 安七七又一把拉住他把他往里面扯,“你看!” 她指着火炉上正在熬着的药,“这就是那天从医馆里带回来的,里面有毒的药材都已经被我换过了。” 只是解释感觉还不足够,她几步找来了勺子,从滚烫里药汤里取了一勺出来,不顾其才从里面取出来,直接送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对你下手,可是到现在你可有觉得自己有哪些地方不舒服?若你不信,你大可去找郑神医亲自瞧瞧到底我对你真的动过手没有?”说到后面她更是委屈,声泪俱下,“我不懂你们什么正道邪派之间的纷争,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但是我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杨成言还是因为这一场“苦肉计”心软了。 而杨和光在得知了杨成言所处理的一切后,之前因为能再次好好将杨成言掌控在手心里的喜悦尽数消失了。 “大哥,我已经查清楚了,七七她的确是无辜的,她的父母如今在殷小楼的手中,她做一切都是迫不得已,而且实际上她早就将这些东西给换了下来,不然我应该早就出事了。” 杨和光疲惫地往后一仰靠在了椅子上,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想再和杨成言讨论这个女人的事了。 “杨成言啊杨成言,你对素素的执念太深了你知不知道!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早晚有一天你会死在这上面的。”这几句话杨和光已经忍到了极限。 如果杨成言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没用,一旦坏了他的事,权衡之下恐怕到了某些时候有些路还是不得不走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一章 见面 池塘边,殷小楼手中握着一根鱼竿,莲衣突然惊呼:“鱼咬饵了!” 就在这个时候小黑突然朝着殷小楼飞了下来,爪子里还抓着什么东西,小黑是不会让莲衣碰的,殷小楼将鱼竿递给了莲衣,自己取下来小黑抓着的东西。 “念给我听。” 莲衣接了过来,一字不落地将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这个时候殷小楼脸上才多了一抹笑意,“这才是真正的鱼咬饵了。” 顺着莲衣的手将线收了回来,提着还在挣扎的鱼,“还是一条大鱼。” 取下了鱼钩,不等她松手就有一个不速之客牢牢地抓住了鱼身。 “还是夫人厉害,竟然会想到这么多。”莲衣跟在殷小楼身边越久越能感受到殷小楼和以往的不同。 她可以说殷小楼的实力绝对是被绝大多数人低估了的,或许连教主当初也可能没有想到,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她就慢慢地成长了起来,手段果决,心思细密,在某方面看来她和当初的教主是越来越像了,也不怪教主会愿意为她做了这么多。 “发什么呆呢?”殷小楼把鱼丢给了小黑让它随便去折腾。 “噢,就是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殷小楼现在的心情还不错,顺着她的话问道:“有什么事让你想的这么出神。” “是我当初有眼无珠,竟然没有看出夫人竟然这么厉害,甚至还算计过夫人,想必夫人以前早就发现了我的小动作了吧。”莲衣叹了一口气,“夫人,如今我已经跟了你这么久,知道你待我如何这些话我才敢说,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也并不那么的服你,只是因为教主的话才会对你言听计从,可是后面你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也知道了当初的我错的有多离谱。” “我这样的人,也没多少人会看的上眼,你也不例外罢了。”殷小楼对莲衣的变化一直看得清楚,所以哪怕其实她在很多地方都不比教中其他人厉害,但是她还是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对了,那个人算着时间估摸着应该也快到了吧?” “应该快到了,上次收到信的时候他们已经到道城,算着时间现在应该快到津河了。” “津河?”殷小楼在脑海里盘算着附近的地形,“让他们在津河等着,我们暂时从这里撤出去,我倒是想看看这个许笙到底有几分胆量敢冒充他?” 一提到了这个名字,殷小楼连说话都沾染上了杀气。 莲衣没有多问,殷小楼吩咐了下去就照办。 如果殷小楼和楚伯凌联手,借着楚伯凌的掩护,很多事情都便利了不少,当天说离开就离开了,一点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殷小楼心里很清楚,和这个许笙过两招是挑起杨和光和杨成言之间致命的矛盾的机会,但同时也带来了不少危险。 杨和光不会不清楚现在的星辰教权力全在她的手上,她有教主令,也有教中元老的支持,就算是真的季修宴回来和她站在了对立面恐怕想要夺权也不好办,更别说是一个冒牌货了。 她猜测的是杨和光让这么个接近自己,一是想要查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毕竟她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星辰教,除了她的心腹还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哪里,杨和光才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让她一直躲在暗处逐一击破,所以才会有了许笙这么一出,二来嘛则是想要通过他来试探自己,到底想要试探自己的什么这就有待考量了。 留了何谦和纳兰在那边守着,殷小楼就只带了莲衣一个人和几个暗卫,如果杨和光知道她就如此轻车上路从他眼皮底下溜走了,恐怕会被活活气死。 津河离这边有些距离但还不算遥远,赶路也不需要什么十天半个月。 许笙是由星辰教的人送来的,住的地方是殷小楼没有让楚伯凌插手,她还不想让这个冒牌货凑巧知道楚伯凌的身份,楚伯凌可是有大用的人。 她一人到,倾耳戴目的徐虎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 “夫人,你可算是来了。”徐虎直来直往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激动,“您快进去看看教主吧!” 殷小楼轻轻挑了挑眉毛,有点点意外徐虎也对里面的那个冒牌货深信不疑,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这个人过了温凉的手,温凉也跟了季修宴这么久了,也不会忘了要替他遮掩真实的身份,其实对其他人来说还真的不太能分的清楚的。 徐虎看殷小楼好像并不是很兴奋,有一点热脸贴了冷屁股的感觉,可是既然殷小楼这么着急着见人,不惜往回赶,这其中的情分肯定不会浅了的,只是将她的冷淡归为了害羞。 殷小楼不会管其他人会怎么想,现在到了门口她可是对里面的人充满了好奇。 她也想过会不会梅姬在骗自己,可是梅姬没有骗自己的理由,而且就算是骗了她,她又不是死人自己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季修宴。 徐虎紧紧跟在她的后面,连忙说道:“夫人,我还有话要提前和你说。” “什么话?” “教主受了很重的伤,一半时间都在昏睡,而且……”徐虎变得吞吞吐吐。 “而且什么?” “而且教主他醒来后时常会记不清事,连以前的事有时候都会忘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夫人还是担待点。” “我知道了。”原来是靠着装傻充愣,也不怪能如此轻易地瞒天过海。 再往里走,殷小楼不让徐虎继续跟着了,殷小楼招来了小黑,到了陌生的地方,除非是她主动招它过来,在没有确定了没有危险之前小黑一般是不会露面的。 房间里静悄悄的,但是根本不用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就像徐虎说的,既然是受了“重伤”那上不得得好好休息。 殷小楼鼻尖早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季修宴是教主,一般的用度是一般人不可比的,就像是现在哪怕是用药都是用的最好的。 一进了房间那个人的气息就很好找寻了,这种水平要瞒过普通人很好做到,但是要瞒过一些高手就不好办到了,不过他有受了“重伤”这个护身符好像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戒心。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二章 对招 就在殷小楼思考着一会儿要怎么面对这个冒牌货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徐虎?”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殷小楼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连那个口吻都像极了。 不过很快殷小楼就冷静了下来,从听到这个声音的震惊中清醒了过来,仔细听去还是有一些细微的不同的,不明显但她是他的枕边人怎么会不清楚,一想到有人模仿季修宴的一举一动,她脸上的温度就冷了几分。 里面的人很快就发现了来人不是徐虎,殷小楼听着里面的动静,手下意识放到了戮仙身上,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似笑非笑地望着里面的方向。 比殷小楼还要震惊的是莲衣,莲衣目瞪口呆地看着戴着面具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就在那个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的时候,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出来的人一身黑衣,无论是身材还是那种气度,一瞬间也让莲衣分不清了。 来人看着出现在房中的两人愣了一下,不过好在脸上戴着面具,根本泄露不了面具下的表情。 “莲衣,你先下去吧。”殷小楼适时开口提醒了她。 莲衣这才回过神来,低声应道出去了。 “小楼。” 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殷小楼不自觉就皱了皱眉,就这一出口她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假的,在他起疑之前她脸上已经带上了笑意,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你的伤还没有好,该多休息休息才是,怎么这么着急就出来了,我不是之前已经提前让人传回来消息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语调软软的,关心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主动的亲近让心一直都悬着的许笙终于是能放松一点了。 他的眼神在殷小楼身上转了一圈,没有从眼前这个漂亮又娇气的人身上看到什么他想象中的心狠手辣。 “你不会因为我着急想见你怪我让你奔波吧?” 许笙有点没有从初见殷小楼的震惊中缓过来,又听到她问了一遍,应付地答了两下,他之前没有真正见过殷小楼,只是听到过她的一些事。 如今见到了真人,还真的是要感叹真人和听说的话里是那么的不一样,唯一和他想象的中一样的只有容貌,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怎么也不会选一个无才无色之人。 他顺势说道:“可惜我最近身子不佳,还有很多事要麻烦你了。” “你我本是夫妻,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殷小楼心里冷笑,要是真的把事情给他管了,恐怕不出一日就会有人看出破绽来,她又担忧地说道:“你被杨和光所伤,需要好好调养,这些日子就什么都不要担心了,我听徐虎说你最近时常记不清事,没有忘了我吧?” 许笙早就有了应付的手段,“怎么会忘了你呢?要是忘了我就不会这么着急想要见你了。” 殷小楼能很清楚地分清这个人和季修宴之间的区别,哪怕他模仿的再像,但是季修宴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复制的?她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心里一直在盘算着一些事。 许笙一直在观察着殷小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总是感觉痒痒的,现在一切都在按着计划进行,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自己现在的妻子,虽然只是一场戏,但美人在侧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他刚想要反手握住她的手时,殷小楼却顺势松开了手,“差一点忘了我还有事得和徐虎交代,他一向粗心大意一路照顾你肯定会有什么地方不妥,你如今身上有伤半点马虎不得。” 许笙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虚握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徐虎虽然不注意细节,但是做事其实还算稳妥,而且我们本来就是在暗中行路,有些细节当舍弃就该舍弃。” 殷小楼脸上微微带上了笑意,“你说是便是,刚才我们过来打扰了你休息,你现在多休息一会儿吧,我过来的太匆忙还有很多没有安排好。” 许笙其实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可是这才刚刚见面,殷小楼言语间好像并没有要仔细告诉他的意思,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可还有什么要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想给你好好调理调理,算是我自己的私心吧。” 许笙笑了笑,知道自己再问下去恐怕不太好便打住了。 殷小楼摆脱了这个冒牌货,一出门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莲衣见殷小楼的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对,担忧地问道:“夫人,这是发生了什么?” 殷小楼这个时候并不太想说话,里面的那个冒牌货和季修宴大概有个七八分相似,尤其是说话的声音,不用怀疑面具底下的样子会有多像,可是问题就在许笙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这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看他不像是因为她和季修宴之间已经快没有任何隔阂没有任何秘密了,他们是最亲密的人,也是最了解对方的人,所以她看许笙哪里都不像他,可是这个样子的许笙已经可以瞒过外人,这就必须让她警惕了。 “传我的口信给温凉,让他查清楚最近里面的那个人都和谁走的近,和谁有过接触。”她不能容忍有人在自己眼前搞小手段,而且还妄图利用季修宴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那里面的人夫人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殷小楼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看他挺乐在其中的,就是不知道这个结果他能不能承受得起。” 回到了房间里,里面的人还醒着,那种呼吸殷小楼一进去就能分辨的清楚。 “你在等我?” 许笙到了嘴边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在殷小楼的面前有一点的胆怯了,他在心里给自己鼓气,不过就是一个小姑娘而已,哪里有什么可怕,更别说现在对自己还百依百顺的。 “看你去了好一会儿,有点担心你。”说着他就朝殷小楼伸出了手。 不过他还没有碰到殷小楼,一个黑影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幸好殷小楼动作快一把把小黑抓到了手里,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三章 做戏 许笙拍拍了自己,没人知道在小黑窜出来的时候还真的把自己吓了一跳,不过他还算冷静,看着小黑被殷小楼那样抓着都不反抗,一下就明白了两者之间的关系。 殷小楼安抚着小黑,“它可能是太久没有见你了,有点陌生了,慢慢熟了就会想起来了。” 抱着小黑绕开了许笙往房间里走去,许笙紧紧地跟在后面,看着她把小黑放到了架子上,无论是脚步还是动作都让他觉得她并非是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人。 一有了这个怀疑,心里就有些不安了,殷小楼本来是看不见的,所以他在殷小楼面前需要伪装的东西就少了很多,外人无所谓,据说这个什么教主一直都没有什么人见过他长什么样子,终日都是戴着一张面具,可是如果殷小楼其实是看得见的,那他在她面前露馅的几率就变大了。 虽然现在的殷小楼看上去是人畜无害,但是能被外面那些人忌惮,总不会从里到外都是一棵小白花。 “我在问你话呢?” 他很快就清醒了过去,再看殷小楼的时候她已经坐了下去。 “怪不得徐虎提前叮嘱过我,是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最近温神医正在躲我们,等风声过了让他好好给你看看,免得落下了什么后遗症。” 许笙哪里敢提其他意见,他虽然知道很多事,但是私底下季修宴和殷小楼之间是如何相处他怎么会了解的太清楚,既然殷小楼一直掌握着主动权,并不用他想方设法去圆谎,那就再好不过了。 “夫人说的是,不过今天见到夫人后人都感觉好了不少,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 殷小楼随便扯一些话题分散着许笙的注意力,多数都在讲最近遇到的一些奇闻趣事,只是这些全都是她想让他知道的,这样才能慢慢打消他的戒心。 时辰逐渐晚了,许笙的注意力还是一直放在殷小楼的身上,慢慢相处下来,他对殷小楼已经有了比较深的了解,这是光从别人口中是不会感受得到的。 “差不多也该休息了。”许笙看着殷小楼。 殷小楼没有反驳,慢慢朝着他走了过去,“也是,你看我见到你太兴奋,连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忘了。” 不说许笙心里清楚他现在顶替的人有在意眼前的女人,单单是他看到好看的姑娘这样他自己也不会忍心多说几句。 不过就在许笙要靠近殷小楼的时候,小黑突然从架子上跳了下来,扑腾着翅膀稳稳地落在了殷小楼的肩上, 它没有收拢翅膀,反而是一扇一扇地冲着许笙,嘴里发出威胁的声音,可见它是很讨厌这个人了。 它可是讨厌极了现在前面的这个人,它本来最开始对季修宴就不喜欢,不过是因为被镇压了下来,不得不沦为了他的宠物,可是后来跟了殷小楼以后,它就更不待见季修宴了,更何况眼前的还是一个弱的不行的“季修宴”。 而殷小楼也没有要阻止小黑的意思,只是假装说了它两句,小黑和她相处了很长的时间,怎么会听不出来她的语气并不是真的在责怪自己。 “一些时日不见,倒是变凶了。”许笙也没把一只乌鸦放在眼里,不过看殷小楼和这只破鸟之间关系应该还不错,也不想因为一只鸟破坏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先进去休息吧,你连着赶了几天的路,肯定是累了。” 说着就想去扶她,但是手刚刚伸出去,小黑就先弹出去了脑袋,就好像是在说他敢接近一步它就要啄碎他,许笙的手尴尬地放在空中。 看来有它在他是不可能接近的了殷小楼的了,心里明白了这点,便自己找了个台阶,“你随我进来吧,房间里的东西早就已经收拾好了。” 殷小楼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小黑的脑袋,要是这种情况换了是季修宴,小黑敢凶,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他还从来没对小黑仁慈过。 她站在原地,并没有要随许笙进去的意思,她可不想陪一个胆敢冒充季修宴的人休息,现在能忍住不对这个人动手已经是十分的克制了。 “恰好”这个时候莲衣找来了,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话,大概就是还有事殷小楼要走一趟。 许笙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谁让他现在还是个“病患”,而且还时不时犯糊涂,这也是为了让他不会因为在一些他不懂的事情上犯错的说辞,他过去二十几年从来都没有碰过相关的事,能在短短几月学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如此像已经很不容易了。 殷小楼这一去,许笙到睡着都没有再见到她了,等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殷小楼在外面的软塌上睡着了。 睡着了的殷小楼比平时多了几分单纯,更容易让人怜惜,不过他才走了半步,睡着了的殷小楼就醒了,许笙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眸,都可以想象出如果没有瞎这双眼睛该会有多么的光彩照人。 他轻轻咳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儿就睡着了?” 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带了一些怜惜,他在房间等到了寅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了的,可想而知殷小楼回来的时候有多晚了。 殷小楼揉了揉额头,有些疲惫,“想着说回来看看你,但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可能是太困了吧。” 许笙叹了一口气,“那也不能睡在这里,现在再回去睡一会儿吧。” “不用了,已经习惯睡这么久了,自从赤水那一晚过后,我基本也没有个安稳觉,可能是因为想着你回来了才那么好睡的吧。”殷小楼说着就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卷轴。 许笙的视线顿时就被卷轴吸引,因为殷小楼看不见的缘故,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眼神。 “扶我去书房。” 这算是殷小楼第二次让许笙碰到她了,不过今天殷小楼换了一身衣服,华丽非常,殷小楼的手半藏在广袖中,许笙也只得扶着她的手臂。 书房并不远,这也是许笙自己要求的,一来他现在既然身为教主,就必须要做事,尽管现在星辰教他也不能做主,但是他也知道曾经的那个人不是个平凡之辈。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四章 挑拨(一) 刚刚踏进书房,殷小楼就将卷轴塞到了他的手里,脸上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眼角弯弯的,看上去心情似乎十分的愉悦。 “夫人今天心情好像很好?”许笙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笑。 这种如释重负般的情绪甚至比起昨天她见到自己的时候还要流露的多,许笙很容易就被感染了。 殷小楼眯着眼笑着,“当然是有好消息才会心情好。” “什么好消息?” 说着便扯着许笙的手让他坐了下来,“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多大的好消息。” 许笙突然就紧张了起来,看来这个卷轴里面的东西可能会很不得了,甚至还有可能就是自己想要的,没有想到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看来自己这一次是赚大了。 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卷轴上,丝毫没有看见殷小楼眼角的温度已经逐渐褪去。 一点点地打开了卷轴,这个时候他简直快要无法呼吸,谁会想到幸福会来的如此突然,上面只有几行字,但是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无数的信息,他是越看眼越热,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上面所说可是真的?计划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了?”卷轴上面看的出来是回信,虽然说的很隐晦,但从里面的只言片语里他已经能把这个计划猜个七七八八了。 “怎么,你不信我?”说这话的时候殷小楼就像是得不到表扬的小孩子一样。 许笙很快收敛起心里的兴奋,声音也逐渐变得平静,不过还是带上了一抹欣慰,“还是夫人厉害,你看我在的时候都做不到的事情,就被夫人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殷小楼笑了起来,“我不过是捡了一个便宜而已,若非你之前安插在杨和光身边的人,我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这些呢?” 听到殷小楼提到了安插在杨和光身边的人的时候,许笙立马竖起了耳朵,这可是一个大消息啊。 殷小楼单单地从许笙那并不算太意外的语气中已经能知道他是知道杨和光的,但就是不知道他知道会是哪一个身份,不过一个书生?会有这么大的觉悟为了江湖中的事被说动来做杨和光的眼睛吗? 答案是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可是预见的是,事了之后这个人恐怕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价码了,或许得到的只是一抔黄土罢了。 许笙顺着她的话说道:“哪里有你说的这么离谱,你也知道自从赤水过后我也没有也没有做过,甚至还要你分神来寻我,若非苍天有眼,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殷小楼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眼下你人也平安回来了,但稍加调理肯定会恢复到往日的巅峰,这点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又幽幽叹了一口气,“我无非就只是用一点小计俩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到了今天这一步,不然以我的实力怎么可能和他抗衡。” “夫人不必妄自菲薄,你有多厉害我都知道。”许笙这说的是心里话。 因为殷小楼在他面前的软糯,让他对她的好感上升了很多,不得不承认,有一个如此温柔体贴尚还漂亮的妻子确实会让人飘飘然。 “对了,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哦?什么东西?”许笙现在感觉自己已经是取得了殷小楼的信任,无比期待殷小楼将一切都托盘而出。 他们也的确打的是这么主意,只是这个过程轻松到许笙都有点不相信,但细细想去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季修宴一直都是殷小楼最在意的人,算是她的主心骨,她自己一个人强撑了这么久,人一旦回来当然会想着把自己心里憋着的事情都说出来。 前些日子他们还嫌自己这边没有动静,这下直接就给他们玩一个大的。 殷小楼笑而不语,从广袖中取出了一个掌心大小的匣子,镶着金边的金丝楠木,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不会是普通的东西。 “你打开看看。”殷小楼单手托着下巴等着他的动作。 许笙把匣子接到了手里,明明是微凉的触感,可是他却感觉自己的手心开始发烫了。 小心又小心地打开了匣子,刚刚拉开了一条缝,他就偷偷瞄了一眼殷小楼,见她带着期待的笑就像是在献宝的模样,心里更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打开了匣子,许笙就愣住了,里面装着的是他没有见过的一个东西,像令牌又不像,看着并不太像值钱的东西,但是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的东西看一眼就觉得这个东西不简单。 许笙心里打了个突,这个东西贵不贵重他是有点在意,但是更在意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 杨和光才不可能放心许笙这样一个人知道关于沉香令的消息,他宁愿自己得不到也不会让沉香令落到旁人的手中。 殷小楼拿这个出来也不是为了考验他,继续说道:“你打开看看?” “打开?”许笙皱了皱眉,这个东西一看就十分的错综复杂,他怎么可能看一眼就能打开。 不会是她还在考验自己吧?许笙心已经绷成了一根线,好在这个时候殷小楼解释道:“沉香令在杨和光手里待了那么多年都解不开,虽然把我有我娘留下来的东西,但是想了很久其实也不通透,要是那么容易解开的话,我娘当初肯定就解开了,不过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自从双眼看不见以后,一个人的时候心里十分的平静,竟然误打误撞解开了。” 说到最后她已经有了一些小得意,许笙也是跟着笑了,“夫人果然就是天资聪颖!” “这有什么天资不天资的,还不是当初你教了我七星阵最后隐藏的阵法,我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解的出来。”殷小楼指头轻轻敲着桌面,“怎么不打开看看?” 许笙这才回过神来,手轻轻一拧,咔——的一声,沉香令就从中间出现了一条裂缝,不用许笙自己去解,里面的机关就动了起来,他看着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庆幸还好殷小楼现在是看不见的,不然自己肯定要露出马脚。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五章 挑拨(二) 很快沉香令里面的机关就停了,令牌从中间直接打开分成了两半,许笙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绸布,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取了出来。 放在手里观察着这个东西,这块绸布看上去像是绸布,但是摸起来又是另外一种感觉,至少他是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材质,这个东西铺开了也只有掌心大小,上面却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看不懂的字,这上面的字不同于他所见到过的任何一种文字,给人一种十分神秘的感觉。 “昔日江湖上都曾传言沉香令中藏着武林绝学,哪怕是从来没有学过武功的人或者是已经年近古稀的老人,又或者是残废的人,里面的功法都可以逆天改命,让人一举成为武林的第一人。” 听到殷小楼说这些,许笙的手抖得都要快拿不稳了,他不露痕迹地咽了咽口水,感觉手里的东西有千斤重,他想过殷小楼这一出可能会给他教主令,又或者是什么其他的信物,可是没有想到给的这个东西简直是让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殷小楼竟然会这么轻易给他,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不过仔细想来,他现在又不是那个穷书生,而是星辰教的教主,眼前的女人还是自己的“妻子”,想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对劲。 “你还是自己拿着好了,是你解开应该在你那里才是。”许笙还是懂得欲迎还拒。 殷小楼摇摇头,“你才是一教之主,这东西应该在你那里才是。”殷小楼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而且你也知道我又不能修炼什么内功,给我有什么用?” 她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沉香令给他,许笙也不好推辞,更何况说他本来就很想要,既然送到了嘴边没有不要的道理。 “你别以为你现在受了伤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了啊,这星辰教上上下下我都替你管了这么久了,也该你做点事了。” 许笙笑了笑,很是羡慕季修宴这个人了。 “辛苦夫人了,这些日子劳累夫人了。”许笙顿了顿又问道:“就是按着卷轴上的计划,我有点担心安插在杨和光身边的人会被发现,毕竟青杨山正在和武林盟敌对,他派出了人暗杀莫潜渊这件事也没多少人知道,倘若真的出了问题,岂不是很容易引起怀疑?” 殷小楼笑的有点无奈,“我看你的确是病糊涂了,杨成言可是杨和光的心腹,他怀疑谁都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去,就像你我之间,怎么可能会互相怀疑。” “说的也是。”许笙感到了一阵心惊,他对殷小楼说的也算还是清楚,毕竟要伪装就需要伪装的彻底,可是他至今都还没有想过自己一介百姓知道了这么多不该知道的事后路在哪里。 “青杨山现在看着是以丁戾秋为首的几大门派在联手对付,可是强龙不压地头蛇,青杨山可是能好吃下来的,而且事情现在还不明了,这几个门派是武林盟养的狗,但武林盟要对青杨山下手总要给其他门派一个交待,莫潜渊好歹在江湖中名望不低,岂是一句话就能让其他人倒戈相向的?” “可莫潜渊刺杀杨和光,已经是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不代表每个人都会相信,莫潜渊是对杨和光动手了,可是动机呢原因呢?他青杨山世世代代都跟随着武林盟,怎么会没头没脑地就突然对杨和光动手了呢?这并不符合常理,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我们看到的,都知道这个消息既然是传出来了肯定是真的,但是总会有人会去计较事情的真相。” 她似乎还嫌许笙听不明白,继续解释道:“而且莫潜渊也不是吃素的,青杨山能到今天背后少不了其他势力的支持,在他逃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早就已经联系好了,虽然青杨山不会是武林盟的对手,但也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杨和光想要把青杨山吃下来少不了得花费一番功夫,而这都是我们的机会。” “莫潜渊恐怕不会和我们联手吧?”许笙想到了卷轴上的事,如果要在青杨山的面前动手脚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 “可是你忘了我们的目的又不是青杨山。”殷小楼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更何况当初若不是我们,莫潜渊也绝对不可能逃得出武林盟,当初他被武林盟的人追杀,宿阳城就只有那么大,若非我们提前得到了消息知道他会出事,怎么可能会那么及时把他救出来,即便他不会和我们为伍,但至少他是欠了我们人情。” 许笙心里暗自惊讶,没有想到殷小楼一席话里竟然包含了这么多的信息。 殷小楼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声气,“不过现在杨溯在杨和光的手里,杨成言也不好做,毕竟他和我二师父之间有那么多年的交情,之前能盗走沉香令已经是很冒险了,如今这次再悄悄把杨溯从禁地之中救出来,恐怕杨和光再信任他都会开始怀疑了,他是我的底牌,绝对不能轻易出事。” 许笙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早在被找到的时候,为了不会被轻易地拆穿,所以很多事情他都了解了,一提杨成言他立刻就能反映地过来,他看着手中的卷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他自小看书练字,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同来,上面的字龙飞凤舞,里面蕴含着的气度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难道这上面的计划就是出自杨成言之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知道了什么,看来这一趟收获的东西不是简简单单的一点,他根本抑制不住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了。 要知道杨成言可以说是杨和光最信任的人了,无论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不可和普通人可比较,而他来这里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控制住殷小楼的位置,不让她一直处在暗处让她可以一直算计他们,但是如今看来,好消息可不止一点点啊,至少是对许笙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可还有说过什么吗?”许笙意有所指。 殷小楼勾了勾嘴角,“当然还是其他的事,你再仔细看看卷轴上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六章 挑拨(三) 许笙按照她说的做了,但是卷轴还是那个关于青杨山的计划,他也还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殷小楼细心地给他解释,“左五右七,上三下四。” 一边说殷小楼的手在桌上随意的画着,许笙专心地听着她的话在卷轴上寻找着能用的信息,全完忽略了这个时候自己是那个精明的“季修宴”,而不是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殷小楼正在一步一步把他套进圈里。 “己辰,丑凶!”许笙的手指停在了最后一个字上。 这是两个标明时间的词,他瞪大的双眼,看来这就是这个计划的准确时间了,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不错。” “可是这个计划需要丁戾秋这些人同时对青杨山出手,在那天他们有不得不出手的理由吗,如果没有的话,这个计划恐怕要后延了,我们的人又不能轻易出面,不然被杨和光派去解决莫潜渊的萧慕白一定会有戒备,到时候我们就不好办了。” “你说的我也考虑过,不过有杨成言在,你还担心这些小事情吗?”殷小楼托着下巴笑的十分的开心。 许笙看着言笑晏晏的殷小楼,在欣赏美色的同时也开始对她有点点真正的忌惮了。 卷轴上的计划都是围绕着萧慕白展开的,萧慕白是继兰六以后杨和光的得力助手,也是杨和光控制四大世家的道具,要是能把他除了,再嫁祸给丁戾秋等人,而这样一来,杨和光就只剩下了杨成言可以用了,就像是被拔了牙齿的老虎,随时可能被自己的利爪伤害到,这个利爪自然就是坐收渔翁之利的杨成言了。 一石二鸟,好真的是好阴狠的计划!他能想出这个计划来的殷小楼怎么可能是好相与的人。 到了这个时候许笙才想明白自己之前想要亲近殷小楼的想法是有多么的愚蠢,这简直就是个外表美艳的食人花! “等萧慕白一死,杨和光必定会迁怒到丁戾秋等人,不说明着对他做什么,但是少不了心里不痛快,他如此多疑,肯定不会再用他们了,少了这些门派的助力,杨和光的势力就会小上一截,而且杨和光所用的秘术都是经过杨成言操持的,就连那些小孩子都是杨成言找回来的,他早就在里面动了手脚,就算我们不对杨和光做什么,他也活不了多久就会被婆罗经反噬而亡,到时候这个盟主之位自然会落到杨成言的头上。” 听着殷小楼的话,许笙额头上的汗已经是一阵又一阵了,不得不说殷小楼的这个计划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这些消息必须马上传给杨和光让他早做提防,不然他背后的靠山就直接垮了! “你怎么不说话?”殷小楼故作好奇地问了一句,“难道我这计划有何不妥?” 许笙咬了咬唇,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绝对不能露出一丝破绽,“夫人的计划当然是天衣无缝,此举必定能让杨和光死无葬身之地!” 殷小楼听着许笙语气里那隐隐的咬牙切齿,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如此地在自己的面前表决心,这个人身上的破绽不少,至少对她来说是不少,在有外人的时候那个说话的语气和方式都像极了季修宴,她都开始怀疑这只是杨和光派来的一个烟雾弹了,她都有犹豫过,到底该如何做。 到底是来迷惑自己的还是狗急跳墙? 她只是笑了笑,算是揭了过去。 反正这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这个人她已经看清了,就算是没有的事,他都有可能会想尽办法获得杨和光的信任,更何况自己手里的这些“证据”还有投诚的“沉香令”。 杨和光本身就对杨成言有所不满了,无论是安七七还是杨溯,还是岑老,杨成言已经在很多地方引起了杨和光的不满,加上种种的种种,她也不怕杨和光会不信自己的话。 “不说这些了,这次过后杨和光孤立无援,对我们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等一切都结束了,你也不用如此担心了。” 许笙这个时候满脑子都是殷小楼的这个计划,甚至连沉香令的事都要被放诸脑后了,殷小楼说的话他也只是随意地附和附和着。 哪怕许笙还是端着,但是殷小楼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心不在焉,再闲聊了几句,就借口让许笙去休息离开了。 独处的殷小楼很快就卸下了之前所有的伪装,脸上没有一点点的笑意,手中抱着剑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树下。 一阵风起,树上的泛黄的叶子纷纷落了下来,洋洋洒洒就铺满了一地,殷小楼微微抬头,一片带着残破的叶子从她脸上缓缓飘落,最后停在了她的脚边,她看不见却又好像看得到。 心里一丝涟漪也未起,耳边传来一阵风声,小黑已经稳稳落到了她的肩头,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黑,小黑转了转翅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蹲了下来。 “很讨厌里面那个人吧?”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低,似乎是担心惊扰到某些沉睡着的人。 小黑不会说话也不会给她回答,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轻轻往后一靠抵着后面粗壮的树干,恍惚间就好像是回到了当初在锦川的时候,她记得院子里的那一棵桃树就像自己背后的这样大,一到了春季一冒出了新芽就会开始肆意生长,长到将大半个院子都盖住似乎才满意。 她缓缓抬起了手放到了额前做出了一个遮太阳的动作,一如曾经所做过的那样,只是她看不见,看得见也只有阴沉的天。 像是要照应着乌云密布的阴雨天,一阵风未停一阵风又起,铺在地上的落叶被卷起,吹远,飘散。 殷小楼只是抱着剑感受着这种力量,风在春季温暖和煦,夏季清凉却又热情,现在却已经带了了一种不可忽视的冷冽,锐利的锋刃似乎想要破坏掉途经的一切。 “夫人!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落了下来,莲衣举着伞急急忙忙朝着殷小楼过去。 只是被她喊到的人却无动于衷。 “快到冬天了。” 莲衣急匆匆将伞举到殷小楼的头顶上,“夫人,你都淋到雨了,还什么冬天不冬天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七章 较量(一) 许笙在那天知道了那么多事开始就坐立不安,不是因为感觉自己暴露了,而是因为从殷小楼那里得到的消息,让他简直是夜不能寐。 尤其是殷小楼只要一空下来必然会来找她,而他对殷小楼也对起初的心痒难耐变成了避之不及。 他必须得赶快把消息给传出去才行,现在距离那个日子已经没有多久了,他根本耽误不起! 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殷小楼的控制之中,总不可能让他轻而易举地完成他要做的事,那样也太过敷衍了。 “告诉他我我病了,得去陈大夫那里住几日,这些日子这里就交给他了。” “是。” 等殷小楼一离开,许笙简直就像是入水的鱼儿,心里压着的石头终于是落了地。 不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殷小楼默许的情况下才可以做到,至于和他亲近的那些人,她早就彻底洗牌了,只是如今的许笙早就已经进到陷阱里面去了而不自知。 现在她只是换了个地方休息而已,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将那个人视为空气。 也不用等多久几天许笙就已经完全按捺不住了,殷小楼听着莲衣汇报的消息不禁扬起了嘴角,这才是这么久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消息就让他传,必要的时候还要帮他一把。”殷小楼很快就收敛起了脸上的浅笑,“不过到底要什么时候送到杨和光手里还是要我说了才算。” 莲衣这次大概是知道殷小楼想要做什么,也不再多问。 “那个人要怎么处理?” 殷小楼把玩着手中的绸布,柔滑的触感在手里让人十分的愉悦,但是就不知道杨和光的那一张到了手里会是什么样子的感觉了。 沉香令怎么破解她自己心里早就有数了,她娘给她留下来的那些线索其实只要弄明白了要解沉香令根本不难,不然她也不会留下一个没有用的东西当做是她的护身符。 一想起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母亲,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明明对她已经很遥远的事情了,但一回想起其实又好像是一直在自己的身边。 手一收,小心地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上面所记载的的确是功法,只是到底是不是有传言中的那么厉害就不得而知了。 她也不会去练,想要登上巅峰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一蹴而就只会让人攀的越高摔的越惨罢了,杨和光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 远还在武林盟的杨和光听着传来的消息没有太多的表情,那个酷似季修宴的人已经送出去了很久了,只是得到的消息也不过那么一点点,根本没有达到他预期的。 “主上,安七七那边还要不要继续盯着?”依旧是之前的那个黑衣人。 杨和光摆了摆手,现在虽然看似一直好像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但是他清楚这里面到底是有多大的问题,杨成言那里就摆着最大的一个问题。 “她暂时不能动。” “是。” 昔日最得力的助力现在反倒是成了最大的阻力,杨和光只感觉到头痛万分,安七七不能轻易动手,不然现在表面上的和平都维持不了了。 一心烦意乱,他就感觉体内的内息开始乱窜了起来,刚发现这个苗头,他就从身上取出了清心丹,看来这世上谁都是信不过的,最终还是只能靠自己才行。 “从现在开始,荷林那边的事你来接手。” 既然这些事他不想管以后也不用管了,杨和光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一切会挡着他的人他都会除掉,就看杨成言到底懂不懂他了。 黑衣人有点受宠若惊,但他还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杨和光怀疑的眼神在黑衣人身上扫了一圈,这些都是这十几年来他养在暗处的死士,实力强劲又对他十分的忠心,他自来就会利用人心,往日只是把他们当做手中的棋子,如今看来这样的棋子可比有血有肉的人要好用的多。 “派人告诉萧慕白,让他必须取下莫潜渊的项上人头,至于功劳就落到南冥谷身上,这个陈方,看来是对他太仁慈了。” “是!” …… 而没有等到杨和光的命令,几个门派已经到了青杨山下。 几位掌门虽然互相都看不对眼,但很多时候却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你说这也怪了,我们又不是没去过青杨山,这地什么状况我们能不知道吗?还是说莫潜渊想打算一辈子躲进去不出来了?”金凌风抱着茶壶大口嘬了一口,一边指挥着座下的弟子搬东西一边抱怨。 一旁的丁戾秋有点不满意,“你以为来是为了走个过场?莫潜渊在青杨山待着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不得?你别忘了这莫潜渊干了什么!” “哪能忘呢!不过就是多嘴了两句你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金凌风的语气也不太高兴,一眼就瞅到了陈方,心里就有气了,“陈方!你这一路就一直躲着喝闷酒,你这趟来到底是干嘛来了?他莫潜渊现在要和武林盟作对,你也是要和我们作对是不是?” 陈方的苦他们哪里会知道,他原先以为莫潜渊也是棵好苗子,但是谁能料到会是这么一根朽木! 他以为他是殷玉楼转世还是杨旭尧转世啊!竟然自己闯到武林盟去杀杨和光,他把头都想秃了都没想到他会干这种事,简直就是比白痴还白痴! 现在可好,莫潜渊那边一直没有接纳自己,自己还要担心会不会被杨和光发现了灭口,一路上都是胆战心惊,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陈方这个时候可没有心情和金凌风吵,金凌风说了两句就没有兴趣和他继续下去了。 一行人都还没有坐稳,传消息的人后脚就来了。 金凌风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你们这消息也来的太快了吧!” 送信的人可没有功夫和他们闲扯,“上面有令,一刻也不容耽误,还请各位掌门多留个心。” 说话的时候一点也不客气,似乎是没有把这三位掌门放在眼里,连陈方都没忍住多看了他一眼,但越是这样他们也就觉得这封信的重要程度不一般。 金凌风先把信接了过来,“攻山,丑时?”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八章 较量(二) “今天?这么急?”丁戾秋有点不可置信,一把从金凌风手里把信给抢了过来,越看这眉头皱的越紧,“是杨成言的笔迹,可是我们今天才到这里,舟车疲惫直接攻山这未免有些仓促了吧。” “你懂什么?”金凌风借机挖苦他,“我们前脚到,盟主大人后脚就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盟主早有准备,我们只需要按计划进行就好,说不定盟主已经早就安排了人,我们只是起个幌子也说不定。” 丁戾秋冷冷地看着金凌风,心里是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次金凌风说的也的确是有道理,他抖了抖信纸,也没有说什么怀疑不怀疑的。 奇兵突袭也是一种策略,莫潜渊也恐怕想不到他们会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动手吧。 “等到天黑,立即行动。”金凌风已经做好了决定。 而一直在暗中同他们一路的萧慕白看着他们在夜色中上山就觉得有些奇怪,他招来了旁边的手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他们今天就动手了?” “属下也不知。” “算了,你让钻地鼠去查探一番,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萧慕白的任务是要在百乱之中解决掉莫潜渊这个隐患,金凌风他们虽然是打着武林盟的名号过来,但莫潜渊只是对杨和光动了手,轮起来就算他一个人有罪,也不及整个青杨山,他们这一趟来更多的是逼莫潜渊出来,但是萧慕白要的是他的命。 “我觉得事有蹊跷,启用第二个计划,如有不对劲的地方立即就撤,不用管他们。” “是!” “等等!”萧慕白一把拉住准备要下去的手下,“他们突然上山这个时机不太对劲,一切都要小心行事!” 金凌风一行人顺着小路上山,而在暗处的萧慕白早就摸清了青杨山的路,所以一路避开他们是轻而易举。 “不对劲!”丁戾秋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金凌风不耐烦,“你又发哪门子的风啊,马上就要到丑时了,你停下来干什么?” “蠢货!”丁戾秋丝毫不给面子骂了一句,“你一路上来就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别咋咋呼呼的行了吗?” 丁戾秋嫌恶地看了金凌风一眼,转过头问陈方,“陈谷主,你觉得呢?” 陈方面无表情地抬了抬头,看了丁戾秋几眼,末了只是叹了一口气,“我觉得重不重要已经没关系了,丁掌门你自己看吧。” 说到后面陈方算是已经焉下去了,丁戾秋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更是有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遇到了这么两个人。 他还没有理解到陈方说的自己看并不是让他自己拿主意,不过很快他就知道陈方为什么会说这话了。 “几位千里迢迢而来,为何不事先通知莫某一声好让我也能做好准备好生招待各位,这样相见未免也太过没有礼数了。” 丁戾秋长长呼了呼一口气,“我看莫兄的准备已经够充足的了。” …… “夫人,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殷小楼抱着剑缓缓走了出来,“什么时辰了。” “还有一刻到卯时。” “天快亮了。”殷小楼抬头望了望天空,就像普通人抬起观察天色的动作一样。 莲衣问道:“那边的那个人该怎么处理?杀了还是?” “你不说我倒还差点忘了这个人,马上也要走了不如再送他一份大礼。” 殷小楼悄无声息地到了许笙的住处,这里的人早就被她全部换了一遍,表面上看去是对许笙这个“教主”更加尊敬,实则哪怕只是院子里打扫落叶的也是派去监视他的眼线。 在她给他编织的世界里,别说是让他完全相信了,就算他不信,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许笙不是被叫醒的,几乎是被莲衣给拎下了床,现在已经到了秋冬交际的季节,从被窝里被人拎出来的许笙立马就被寒冷给惊醒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莲衣,一扭头就看到了端坐着在给殷小楼喂食的殷小楼,一身暗金色的衫裙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高贵冷艳,轻轻的一个回眸,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话,许笙就被她脸上的孤傲给镇住了。 这种气势的殷小楼他根本没有见到过,在短短的时间里他脑海里已经转过了很多个念头,但全都在这一个空洞的眼神中化为了乌有。 殷小楼捻了捻指尖的碎屑,“看来你还是不笨。” 许笙一直保持着被莲衣扔下床的姿势,尽管他知道殷小楼看不见,但是他现在根本动也不敢动。 “不说话?”殷小楼缓缓地站了起来朝着他走去。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却又好像是漫长没有尽头一样,她每走一步,许笙的心就加快一分,他从来没有想过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殷小楼会有这么恐怖的时候,甚至到现在她还什么话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许笙全身僵硬地看着自己手边的鞋子,黑色的底纹边上还绣着有几朵莲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会注意到这些。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许笙还在为自己争取最后的机会,这个时候几乎是把模仿季修宴的声音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你要是再用这样的声音和我说话,我立马杀了你。” 声音一样的轻柔,但里面是根本让人无法忽视的杀意,许笙咽了咽口水,还是不甘心,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突然瞥见了殷小楼的手一直都放在腰间的剑上,她的拇指轻轻一动,他已经隐隐能看到里面锋利的颜色了。 “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 殷小楼扬起了嘴角,“看来我说的话好像不起作用,谁是你的夫人?” 手指往上一拨,戮仙的剑身已经露出了半截来,极薄的剑身却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哪怕许笙这辈子都还没有舞刀弄枪过,但是只需要一眼,他就能肯定这把剑刺到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子的后果。 哪怕殷小楼这个时候还在笑着,许笙已经是笑不出来了,下意识地就逃跑,但还没来得及动就被人一脚踩在了脚下。 章节目录 第八百四十九章 较量(三) “哎哟!”许笙感觉自己背都要碎了。 再一睁眼时戮仙已经明晃晃地立在了自己眼前,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求求你们!不是我啊!我只是被人指示!哇啊啊啊!” “吵死了。”殷小楼动了动手腕,戮仙已经几乎要贴到了许笙的脸上。 许笙眼前一黑就晕了。 “夫人,他被吓晕了。” “哦,晕了就杀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用,看着也徒增嫌恶。”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许笙突然睁开了眼睛,“夫人,饶命啊!我真的只是受人指使,你大人有大两,饶了小人一条命吧!” 殷小楼对许笙的求饶无动于衷,“我是来感谢你的,你何必如此害怕我?” “感谢?”许笙心里升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自然是感谢你把我想给杨和光的东西亲手送给了他啊。”殷小楼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若是没有你,这一局棋倒也不会这么容易走了。” 许笙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然没有想明白殷小楼是在说什么。 不过殷小楼也不是来解释给他听的。 “不过你胆子倒是不小,连星辰教的教主都敢冒充,也不知道杨和光到底是怎么迷惑你的,不过在我看来也不过尔尔。”殷小楼已经完全冷了脸,若非是想引杨和光上钩,这个人早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许笙听得出来殷小楼语气的意思,顿时就急了,还想求饶,但是嘴很快就被人给捂住了。 “早些伺候你的那个侍女看样子你也挺喜欢的,不如你就去陪她吧。” 她的话音一落,外面马上进来了两个人黑衣侍卫,一左一右架起许笙就往外走,许笙瞪大了的眼睛充满了恐惧,他怎么会知道分明刚才还在床上做着美梦,但是就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梦就碎了。 “走吧。” 殷小楼一招手,小黑就飞了上来。 她心里嗤笑,看来杨和光还真的是急了,竟然是给自己送来了一个好的一步棋。 而远在武林盟的杨和光在听到丁戾秋那边传来的消息的时候险些一口老血呕了出来,右手紧紧地按在扶手上,险些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来汇报的人顶着压力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良久,杨和光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继续。” “萧门主那边……”下面的人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 “萧慕白怎么了?”杨和光已经动了杀意。 “萧门主所带的小队遭到暗伏,无人生还,连萧门主也生死未卜。” 强行压下体内躁动的内息,杨和光知道婆罗经最忌讳的就是心烦气躁,但是这个计划几乎是胎死腹中,他又怎么能完全平静的下来。 “萧慕白人呢?” “已经救了回来,但是现在仍然还有生命危险,他受了致命伤后又跌落悬崖,能捡回一口气已经是奇迹了,而要活过来恐怕希望渺茫。” “意思就是这人肯定会死了?”杨和光靠在椅子上目光淡淡的。 “不敢!” “萧慕白派回来的人呢?” “属下立刻去找来!” 杨和光往后一仰,除了疲惫就是心里的躁动,很快口里就尝到了腥甜,他捂着胸口重重地咳了起来,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剧烈,最后只能扶着椅子蹲了下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似乎下一刻就会跳出来。 “啊——”他目眦欲裂,双眼已经是赤红一片,眼角布满了一根又一根的血丝。 他这个时候就像是怒吼的狮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来。 不过还好他是清醒的,从身上取出了装着清心丹的瓶子,也顾不得几颗是几颗了,直接到了一把咽了下去。 入口即化,他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了心里一丝的平静,他扶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已经是满头大汗,他的双眼平静如深渊,紧紧地盯着漆黑一片的大堂。 偌大的地方,只有墙壁有几盏灯,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绝对的黑暗之中。 他看着黑暗中的光亮,手一挥风扬起来吹灭了几盏,大堂里的光线顿时就变得更暗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最讨厌的就是看到这种东西,自以为的光明热烈,还妄图可以感染周围的所有人,可是事实上了,不过是在黑暗中找自我存在的伪君子! 就像那个人一样,凭什么他就能活在光明中享受所有人的敬仰,而自己只能是衬托他的黑暗。 “什么光明不光明,最后还不是要被黑暗给吞噬。”他突然低低低笑了起来,“呵!”手一扬,又灭了几盏灯,“黑暗才是永恒的,一盏破灯都想和我对抗!简直是痴想妄想!哈哈哈哈!” 越来越癫狂的笑声在大堂中久久回荡,他感觉自己就快要破笼而出了,他从小希望的,他都做到了,哪怕是不择手段他也不在意,最后的赢家都是他! “大哥。”杨成言远远地看着杨和光脸上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听到他声音的杨和光阴鸷的眼神顿时就锁定在了门口的杨成言身上,他收敛起来了所有的表情,又好像是回到了从前的那个仁厚的武林盟盟主,刚才的一切不过都是幻影。 “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了青杨山发生的事,担心你所以就过来了。” “你现在还能对我这么上心,还真的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杨和光坐了下去,“坐吧。” 杨成言看着一如往常的杨和光,但是心里始终还是没有放松,刚才他所看到的,让他根本无法完全释怀,他早就很久之前,在赤水过后就提醒过杨和光他的性格已经有了变化。 暴躁,多疑,乃至于冲动极端。 根本不再像以前的他了,可是偏偏就只有他自己还看不清。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之前被杨和光派出去的人就已经回来了,恰好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主上,人已经带到了。” 杨成言并不清楚他来之前都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旁边静观其变,视线很自然地就落到了最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上前来,说说当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杨和光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别人不清楚,但是杨成言却很明白。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章 较量(四) 被找来的人就是当晚萧慕白传话的那个人,他也因为萧慕白吩咐他去回信所以逃过了那一劫,不然他也会那些人一起死无葬身之地了。 “回主上,其实那一晚我并不是萧门主身边,并不清楚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一开口就已经暴露了身份。 萧慕白替杨和光做了这么久的事,身边多的是杨和光安插过去的眼线,现在的这一个就是其中之一。 “那之前呢?金凌风一行人被莫潜渊伏击了都只是被困,反而是你们一个不留,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人听着身子抖了抖,他后来回想自己只觉得后怕,“属下也不清楚,在我们行动之前,萧门主就说这件事很奇怪,本来那个时候丁掌门他们才到了青杨山脚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也不整顿,带着人马趁着天黑就上山了,我们也不得不跟着一起上去,后来萧门主也觉得事有蹊跷还派了人出去察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杨和光的额头紧紧皱成了一个“川”字,这几个门派一起去的青杨山,虽然说他是没有指望过他们能把青杨山给吃下来,抓莫潜渊是一回事,对青杨山下手又是一回事,一旦要动莫潜渊少不得会死人,谁也不想背上这么个名号,哪怕莫潜渊他该死,更别说他们和莫潜渊之间还是有几分交情,虽然在这一丁点儿在利益面前根本算不了什么。 但是他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蠢到这个地步,而换个方向,如果不是他们蠢到了极点,就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杨和光余光看着一脸担忧的杨成言,脸上的生气更加凝重了。 “这事你怎么看?” “其中肯定是有人在捣鬼,这三个人我很清楚,金凌风冲动,陈方谨慎多疑,但丁戾秋为人其实很稳重的,他们三人各有缺点,但是综合在一起各取所长歌补其短,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 杨和光背着手,人一半都藏在阴影里,“这件事先到这里吧,等他们回来便能知道真相了,我还要闭关几日,武林盟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你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杨成言总觉得他的话里有话,但也好像十分的正常。 “大哥你没事吧?” “无碍。” 感觉得到杨和光并不想继续说下去杨成言很识相地离开了,但是在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奇怪。 他突然想起了叶衡当初和他说的那些话,这里面好像哪里是出现了问题,但是偏偏自己没有抓住。 当初叶衡提醒他要小心,也暗示过自己舍弃安七七不要与杨和光作对,这里的问题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杨和光他是了解的,他们从几岁开始就认识,几十年了他能看不清这个人吗? 虽然只是去了一小会儿,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疲惫不堪了,他没有急着回去,只是站在房间外面看着窗边灯光映出来的影子,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等着他,单单是这样已经让他感到了无比的满足,就好像他又回到了曾经那个温馨的家里。 他没有打扰安七七,自己回了书房,这一段时间的温暖他已经享受的足够了。 也是在这一段时间里实在是发生了太多让他猝不及防的事情了。 “兰六,叶衡,萧慕白……”他落笔看着宣纸上渐渐晕开的字,“难道下一个就是我了?” 一想到这个他顿时就觉得形势严峻了起来,看来是有人在暗中捣鬼,想要把杨和光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彻底拔除。 “看来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了吧。” 杨成言的感觉很微妙,说怕他也并不怕,这些年来他也做了这么多的事,要说怕死的话他早就会收手了,哪怕昧着良心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但他还是不后悔自己走过的路。 只是这一种仿佛可以看到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给自己限定了死期的感觉并不会让人觉得愉快。 “殷小楼。”他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名字,“你的确是很有本事,不过到了现在还是只能躲在暗处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而已,只要一露出头来。” 他提起笔在她的名字上划了一笔,“如果你当初能乖乖听话,后面的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穆三娘的死,杨溯的困境或许都不会有了,结果到了现在你还在执迷不悟。” 他在书房中整整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便把安七七送了出去。 安七七扒在马车前不肯松手,“你不想把我留在这里了?” 面对她的质问,杨成言只是浅浅的笑着,眼里是无限的包容,他轻轻抱了抱安七七,这还是他们这么久以来最近的一次距离。 就好像是在怜惜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安七七的眼神暗了下去。 杨成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父亲,像友人,也像丈夫。 “我最近还有很多事要做,留你在这里我怕顾及不到你,我送你去的地方是我一个朋友的,那里比这里安全。” 安七七的手紧握着,“可是这里挨着武林盟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正是离武林盟近所以才不安全,那次的事给他敲响了警钟,杨成言是真的担心一日杨和光真的会对安七七出手,而现在他不仅担心杨和光那一边,而且还有在暗处一直盯着他的殷小楼,他不想安七七会落到她的手里。 “就当是让我放心可以吗?”杨成言松开了她,小心地把她扶上了车,“等事情尘埃落定我会再接你回来。” 安七七黯然,最终还是只能点了点头坐到了马车里。 她的手紧紧攥着,帘子一落下,她就再无外面的世界无关了。 杨成言看着远去的马车消失在了拐角,一时心里空了一片,送她走恐怕是最好的打算了。 他该放手的,他不知道殷小楼会怎么对付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侥幸活下去,就算自己能活着,他也早就想把安七七送走了,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安七七,他的手上早就已经握着屠刀,又怎么能拥抱其他人呢? 回到了住处,一切又好像是回到了从前,自己形单影只,但是这样才是真的他。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一章 兄弟阋墙(一) 密室中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灯光将人影拉长映到了墙上,影子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就好像是永远地长在了墙上, 一个穿着黑色麻衣的人站在中央,他的面前是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台子下面已经被人损毁,但是这个时候台子上却还零零散散摆放着一些东西。 “……己辰日丑时,杨成言已经派人前往青杨山欲除去萧慕白,让主上处于孤立无援之地后便取而代之,望主上多加小心!” 杨和光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台面上被打开的信,上面的字沉稳有力一看就是练了多年。 “杨——成——言。”他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有些细碎的东西已经逐渐开始在他脑海里织成了一片,之前那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让他似乎抓住了某个部分。 信上面许笙已经把从殷小楼那里听来的消息事无巨细全都叙述了一遍,生怕了杨和光不会信他。 “青杨山,莫潜渊,萧慕白,你倒是还真的是好算计啊。” 杨和光在看到这些的时候意外的平静,就好像早就已经猜到了一样。 “当初你能因为妻女对杨旭尧下手,那今日也有可能为了一个安七七对我下手。”杨和光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嘲讽自己了。 反正一切都不重要,他已经得到了沉香令,他抬起手看着手中材质不明的绸布,上面的东西可以说是让他欣喜若狂,他等了几十年的东西终于还是到了自己的手里! 有了沉香令里面的秘籍,他还会怕什么! 从开始到现在一切挡着他路的人都会全部被铲除,只要他站在了最巅峰,还有什么不可以做到的。 他贪恋着看着绸布上的每一个字,他因为沉香令的缘故,早就把星辰教里面的那些符号都研究透彻了,甚至比起星辰教的很多人来说,他还要更了解星辰教一些,只是看了几句他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无穷力量了。 就像当初他得到婆罗经的时候一样,他能感觉得到这么强的功法会在他的身上被发挥出怎么样的光彩,总有一日他会站在这个江湖的顶端,哪怕是那些老怪物也阻止不了自己,他只会比任何一个人都还要强,站到比任何人都还要高的高度,让世人全部仰望他! “多少年了你终究还是我的。”杨和光根本一点也舍不得将视线从上面移开。 他原本并未打算真的闭关,只是随意找的一个借口,但这一下沉香令在手,他还是必须要试一试了,清心丹虽然有用,但也不会是长久之计,更何况他还要变强! 这一闭关,基本就没有什么人能见到他了。 杨成言连着去了几次都没有见到他人,看来他还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婆罗经最忌心浮气躁,显然因为最近一系列的事情,杨和光是犯了大忌,他已经将婆罗经练到了巅峰,闭关虽然不能让他更精进,但是至少会他变得更加平和。 回去的路上突然碰到了几个小辈,他在小辈中还比较受欢迎,也是因为之前带杨溯也经常将这些会成为武林盟中坚力量的年轻人一起带着的缘故。 “杨叔,这杨溯他们都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你们到底给他们安排了什么历练啊?” “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们也知道盟主对杨溯寄予厚望,不逼一下是不会成才的。” “那下次记得把我们也带上吧,我们已经也是要成为杨叔你这样的大侠保护武林盟的!” 像我这样的人,杨成言心里的某处被狠狠地刺了一刀。 “等下次吧,现在你们还要好好地守着武林盟才是,别又在做事的时候开小差了。” 几人齐声道:“是!” 看着几个年轻人开开心心的离开,还做着保护武林盟的梦,杨成言的心里始终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曾几何时他和他们做着一样的梦。 这次他没有急着离开武林盟,反而是去了禁地,身为杨和光身边最信任的人,他自然有办法在武林盟是不会受任何限制的——哪怕是只有杨和光能自由进出的禁地。 他知道杨溯被关在哪里,只是他还做不到违背杨和光的命令去把杨溯放了,他心里不舍杨溯,但是他也清楚一旦杨溯离开的后果会有多严重,看莫潜渊就清楚。 只是稍加利用杨溯就能让他乱了阵脚,可以不管不顾带着莫家的人来武林盟要人。 他只是在关押杨溯的门口转了一圈,停留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溯,那一次见殷小楼,所有的话都被她说中了。 仅仅隔了一道门,但两边的人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了。 他又什么立场去见杨溯呢?他的杀父仇人还是从小把他带大的长辈,还是那个手中沾满了杀戮的恶人? 现在杨和光还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信任他了,他心里唉了一声,他这一辈子还过的真失败,现在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现在他们面对的局势一点也不乐观,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只需要将武林盟打理好就是了,可是这只是他要的吗? 已经多久了,他心里默默算着,大概是从叶衡提醒自己之前吧,只是那个时候两人之间的裂痕还不如现在这么明显。 等外面等了一会儿,这个时候杨和光还没有出关,他也只能暂时这样耗着了。 离开了武林盟以后他去了一趟乱葬岗,这里还关着那么些个“药材”,也是他一直在管着这边,最近杨和光基本不会过来了,被当做养分一样的孩子们也能好过一段时间。 就在他踏入乱葬岗后,几个黑影从他身后没入了山林中,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其中一道黑影是直接冲着武林盟去的,等黑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杨和光的面前。 杨成言以为还在闭关的杨和光早就已经是提前出来了,只是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而已。 “回禀主上,他前几日已经将安七七送去了冶府,每日都会来武林盟找您。” 杨和光轻轻阖着双眼,手指闲适地轻轻敲打着扶手,“还有呢?” “他今日还去了一趟禁地。”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眼神平静中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暴戾,“他见了杨溯?”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二章 兄弟阋墙(二) 没有等下面的人回话,杨和光又问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去了荷林那边。” “下去吧。” 竟然又去了荷林,杨和光脸上被阴霾所覆盖。 而到了乱葬岗的杨成言此时看着紧闭着的石门心里百味杂陈,这里本来也没有太大的用处,也是因为自己才会从一个安息的地方变成了人间地狱。 已经很久他都没有进去看过是什么样子了,站在石门前他还是十分的犹豫,他印象中杨和光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或许还有一些转机。 “既然都到了门口,为何不进去?”背后响起了杨和光的声音。 他的声音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杨成言根本都没有察觉到一丁点儿的痕迹,他被这个声音是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他也不摸不准刚才为什么会因为突然出现的杨和光感到一丝惊吓。 “大哥。” 杨和光轻轻笑了一下,绕过杨成言和他并肩站着,看着面前的石门,“到都到了,不如就进去看看。” 还是熟悉的语气,但是杨成言总直觉哪里不太对劲,杨和光的那句话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不等杨成言有反应就已经朝前走了半步变成了超越杨成言的形势。 杨成言看着他的背影,今天的杨和光好像比之前还要平静的多,就像是回到了当初的样子,他心里还没来得及因为他的转变高兴,他忌惮着的石门就被缓缓打开。 从一条只能容光通过的细缝逐渐被打开,背后是无尽的黑暗。 “你在怕?”杨和光侧着身子看着他。 杨成言猛地对上了门前的那一双眼睛,平静的眸子却让他想到里夜里静待猎物的猛兽,但一转眼又好像什么都不是,刚才看到的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石门被打开,挂在四周墙壁上的火盆也燃了起来,顿时密室就亮了不少。 杨成言心里很抵抗这里,但是也没有不进去的理由,随着杨和光的步伐走了进去,目光投向了两边的铁笼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禁锢,这里已经不像原来的那么吵了。 甚至有一瞬间安静到了他都要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人还活着。 “你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过,还是爱自欺欺人。”杨和光转过身评价杨成言。 这种听起来似乎很平静的语气其实让杨成言并不舒服,但又说不上具体是因为什么。 “从何说起?” 杨和光的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看见他的鬓边已经多了一缕花白的头发,他们已经都不年轻了,也没有多少机会可以浪费了。 “五十知天命,不知不觉,我们竟然也快到了这个年纪了。” “大哥,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杨成言极少会看到杨和光会有悲天悯人的这一面。 “也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我们年纪也不小了,想想相识了这么多年还是不容易,偶有所感罢了。” 杨成言和他认识了这么多年,哪里听不出来他这并不是什么真心话,只是一时也没有想到他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成言,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话?”杨和光一步一步朝着里面的台阶走去。 杨成言停在原地,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开,杨和光的背影一边被微弱的光所照着,却又因为这点光另一半又全都浸入了黑暗之中。 “什么话?” “看来你都忘了。”杨和光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祥和,只是不知道这种平静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有些事做了便是做了,哪怕你后悔自责还是胆怯心虚,做了就是做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更改这一切发生过的事,哪怕是我也不可能,这一点我从来都很清楚,所以我能做到从来都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无论对错,无论自愿与否,可是你不一样。 你到现在为止都还始终是抱着那一丝侥幸的心思,连着一个你亲手打造的地方你都不敢正视一眼,怎么你还以为你不去看一切就没有发生过?” 杨成言被戳中了死穴,“我没有这样想过,既然当初做了这样的选择,怜悯是有,但没有后悔。” “就像你选择背叛我一样?” 杨和光的眼神骤然转冷,原本还有一丝温度尚存的密室陡然间变得阴寒无比。 杨成言瞳孔骤缩,不解和疑惑充斥在他的心里,“你在说什么?我何时背叛过你?” “当真不知道?”杨和光却是笑了,“那你又如何解释这里?” “解释?这里我又何需解释?”杨成言着实是不知道杨和光是在发什么疯,原来之前的平静不是过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而已,“为何会有这里你难道不比我清楚?” “清楚?我当然清楚?”杨和光冷笑,“无非就是你想借着秘术将我置之死地。”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借机想要除掉我好取而代之,我当初怎么没有想到呢?若非我后面多留了个心,这个时候恐怕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杨成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下的情况是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会发生的,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这个地步。 “你因为安七七所以怀疑我?你我相识了四十几年,你就这样来想我?若非为了你为了武林盟为了我们这么多来的努力,你以为我会昧着良心一次又一次替你做这些事吗!” “替我?我看是替你自己吧?”杨和光手一抬,“你自己好好看看吧!这就是你替我做的好事!” 偌大的密室光线逐渐变亮,杨成言也看清了原本困着那些小孩子的牢笼全都只剩下了一些残缺的铁链,而那里面曾经关着的孩子们已经全都不见了踪影。 “不明白对吧?那我就告诉你。”杨和光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近,密室的石门也一点一点地被合上。 随着轰——的一声低鸣,石门彻底被合上,杨成言不是傻的,感受得到杨和光身上的杀气,他虽然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也不可能笨到成为刀俎上的鱼肉。 “你以为我借这些孩子来害你?”杨成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三章 兄弟阋墙(三) 他矜矜业业为了武林盟付出了这么多年,也为了杨和光的崛起做了那么多超越自己底线的事情,结果到头来却被杨和光视为了叛徒。 这是何等的可笑。 他只想到了一件事——卸磨杀驴。 就像当初舍弃掉已经没有了任何用处的兰六那样,今日也可以舍弃掉自己。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何必还要惺惺作态,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被我处理干净了,你以为还能看到我被你除掉的一天不成?你知道这个秘术是婆罗经最后的底牌,作用奇大无比,同样的条件也苛刻无比,但是要想在里面做点手脚还不让我发觉对你而言可是轻而易举,当初在赤水遭了季修宴暗算,但是他也不成气候,而关键是在你!你知不知道你当初请来的岑老是谁?” 杨成言脸色变了变。 “看来你也清楚。”杨和光语气嘲弄,“他可是曾经血魔宗炙手可热的人物,你以为就凭你的一点恩情就能说动他替你做事?” 杨成言心惊不已,如果杨和光不提,他到现在其实都不清楚岑老的真实身份。 “很惊讶我会查到?那还要不要我提醒你你请来的这位岑老如今就在星辰教里。” “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想到他会是血魔宗的人,血魔宗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怎么还会有余孽在江湖中。” “是吗?”杨和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你不仅联合岑湘在药引里动手脚,还伙同其他人趁乱盗走沉香令,你可还有话说?” “我盗走沉香令?我为何要盗走沉香令!” “为何你自己不清楚吗?”杨和光陡然提高了音调,他指向了密室中高处的位置,“人都是自私的,这个位置你也已经想了很久了吧?嗯?” 杨成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我何时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还是说其实你早就已经算计好了有这么一天,等到我对你已经没有了任何作用的时候好卸磨杀驴?” “冥顽不灵,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想要继续狡辩,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信你?”杨和光看着杨成言,倒有了几分释然,“你不忠,我不义,大家互不亏欠。” 杨成言的手紧握,对他的话感到十分的震惊,他怎么能想象的出来眼前这个要将自己置之死地的人会是他认识了四十几年的大哥,“你要杀我?” “难道不是你先想要杀我?” 杨成言听了反倒是笑了起来,突然想起了那一天岑老临走前说的话。 没有了用处的工具,就是废物,还真的一语成谶。 杨和光看着杨成言震惊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的怪异,但很快就被自己给压了下去,“你先是在药引中动手脚,后又利用安七七给殷小楼传信,先是算计叶衡后又设计萧慕白,不就是为了把他们从我身边清除出去然后可以方便你动手吗?” “你一直在怀疑我?”杨成言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我们都上当了!有人在中间动了手脚!” 他的这幅样子落到杨和光的眼里就是在垂死挣扎,他扯了扯嘴角,“你还不了解我吗?如果单单只是怀疑,你以为我会容忍你到今日!还不是因为信任你才让我上了当!” “不是的,你听我说,事有蹊跷!”被逼急了杨成言在这个时候突然想通了很多以前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一定是殷小楼想要挑起我们之间矛盾让我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 “我看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人是你吧!”杨和光手一扬,一堆证据就摔到了他的脸上,他指着地上的一封一封的信封,“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这到底是出自谁的手!” 杨成言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信纸,有些被打开了,有些被揉碎,有尘有新看得出来是跨过了很长的时间,最令他惊讶的是上面的字迹——和自己简直一模一样,连他都快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写下过这些东西了。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杨成言看着地上的“证据”心里已经很清楚了,殷小楼最后要解决的确实是他,这一切都是她算计的,如果换了是杨和光,面对这么多的“证据”,又如何能信他呢? “无话可说。”杨成言感到了一阵悲凉,“大哥,我以为我们几十年的兄弟了,从来都不差这么一点信任,可是没有想到其实我们看似牢固的信任其实是脆弱不堪,就连一个小小的殷小楼都能挑拨的了。” 杨和光看着他眼中也多了一丝不明的情绪,“成言,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一旦有人触及了底线,无论是谁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杨成言看着杨和光突然感觉这个人越来越陌生了,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神情却又好像自己从来没有一刻看清过这个人,自己还真的是悲哀啊。 “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了,你决定了的事从来都不会有后悔的余地,我也不奢求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早晚也都会一死,能死在你的手上也不算埋没了自己。” 面对不争不抢实际又“做”了那么多小动作的杨成言,杨和光难得有一丝犹豫了,不过也就那么一下而已,他能走到今天的这一步靠的绝对不是妇人之仁,宁杀错莫放过是他一向的准则。 “既然你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还不把你们的计划和盘托出,或许我看在你最后的颜面上能给你个痛快。” “计划?”杨成言深呼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和殷小楼联手过。” 杨和光点了点头,“还是不肯承认。” 打了一个响指,密室四周的墙壁四周突然发出了一阵闷声,很快四周已经出现了一圈的黑衣人,个个都手持弯弓,箭已经搭在了弦上,随时都可能将密室中央的杨成言一击毙命。 是早就已经算计好了的啊,杨成言只感到一阵悲哀,这里是他为了给杨和光脂肪那些药引选的地方,却没有想到被他算计成了自己即将安息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四章 兄弟阋墙(四) “你跟了我这么久不会不知道我的手段,如果你肯乖乖把事情全都交待清楚,看到过往的情分上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也可以放安七七一马,但是前提是你肯乖乖合作。” 听到了安七七的名字,杨成言平静的脸上多了一丝暴怒,“你要对付的人是我,何必要对她动手?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殷小楼算计好的,我死无所谓,但到最后后悔的人一定是你!” 他了解杨和光,他今天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见他想要杀他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他从来都没有察觉到也从来都没有会想到有这么一天。 从那个小女孩开始他们就一步步地落到了殷小楼的算计里面,这期间她一直都没有出面,连星辰教都异常的安分,他们根本不能轻易动手,尤其是在青杨山叛变了的情况下。 而没有对付星辰教的话,对他们来说其实就有很多别的事可做,但也是最清闲的时候,殷小楼给人一种蛰伏在星辰教的假象,其实一切早就在她的掌控之中。 叶衡的死,到借萧慕白来让杨和光怀疑自己全都是她在背后一手策划,他的目光看向了地上那些熟悉的字迹,哪怕是自己都有些分辨不出来这是不是自己亲手所做,可见她的这个计划是不知道从多早就在谋划了。 这个一直都被他们忽略了的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后悔?”杨和光冷笑,“我这辈子就从来都没有后悔过!机会已经给过你了,既然你不要就不要怪我不念多来的情分了!” 话毕,他一掌就朝着杨成言击去,杨成言本能地去接,但是一掌实力便见分晓,杨成言本就算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但就仅仅是一招,就让他感觉到了他和杨和光之间的差距。 他,更强了。 杨成言被击退了几步收手,他并不想和杨和光为敌,“你如果杀了我无疑是自断双臂,值得吗?”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一切妨碍了我路的人都该死!”杨和光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欺身而上,“你应该感谢你能成为死在沉香令下的第一人!” “沉香令!”杨成言不可置信,“你拿回了沉香令?” “那是当然。”杨和光一掌朝着杨成言面门拍去,“不然被你算计得如此惨败的身体又如何能杀了你!” 杨成言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杨和光会信这细想就充满了蹊跷的事,他如果要背叛他多的很的机会,根本用不着等到现在,殷小楼啊殷小楼啊,你还真的是舍得下血本,为了借杨和光的手甚至不惜主动献出沉香令! 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就殷小楼这样一个女人会有如此大的魄力,也不愧是殷玉楼的女儿! 狼狈地躲避着杨和光的攻击,杨成言每每还想解释什么但都被杨和光的攻击打断。 他虽然实力不如杨和光,但是毕竟也是顶尖的高手,杨和光之前身上的问题不少,哪怕用短短几天的时间练成了沉香令里面的秘籍,但也只是揠苗助长,一时半会还到不了巅峰,这也让他还有一些反抗之力。 “够了!”杨成言大喝一声,杨和光却越逼越近,被逼到了末路的杨成言不得不奋力反抗,“我要是想要背叛你,早在你被殷玉楼重伤的时候就可以杀了你,何必等到现在!” 杨和光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傻的?在武林盟里你敢动我怕是不想要自己的命了!既然你要死了,我也不妨告诉你真相算了,我从来都没有被殷玉楼重伤,不过是苦肉计罢了。” “苦肉计……”杨成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就在他发愣的这一瞬间,人被杨和光击飞,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撑起身子,“苦肉计是什么意思?”他看着杨和光只觉得自己以为是兄弟的人好像自己一直都没有看透过。 “你利用我?”杨成言感到自己浑身都冰冷了起来。 “因为你的妇人之仁,既然要成大事就不能有弱点,但是我高估了你,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你还是对那些蝼蚁一样的绊脚石怀有仁慈之心,一边做着肮脏的勾当,一边又想立牌坊,世上哪里来那么多的好事,不过我同时也低估了你的野心。”这个时候杨和光算是对杨成言刮目相看了,至少他不是之前那个随便就能被自己拿捏的工具了,只是可惜还是要被自己扼杀。 “野心?”杨成言只觉得好笑,“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好像也正常,恐怕你这么多年也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看待吧?” 所以在想要除掉自己的时候才会这般的狠心决绝,甚至早有准备,这个阵势恐怕想要杀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杨和光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有他自己才会清楚了,有了沉香令以后,他更能体会到内力在体内流转的那种畅快感,他只出了最后一招杨成言已经没有了太多反抗的余地。 杨成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坚持到了这一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输到了现在这个样子,为了眼前以为是兄弟的人卖了一辈子的命,换来的却是如此表面的情谊,甚至到了一个外人都能轻易挑拨的程度。 他不甘心! 杨和光有些讶异杨成言的实力,但也不过如此,从一开始如果他就有反抗的意思或许还有那么一两成反败为胜的机会,只是如今连一丝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又是一招,杨成言已经没有了多少力气,但拼着最后的一丝力气反手抓住了杨和光,目光对视的瞬间,这个时候的杨成言给了杨和光一种要玉石俱焚的感觉,其实这个时候的杨成言的气势很强,放眼整个江湖都不会是泛泛之辈,只是可惜遇到的是自己。 一掌将杨成言拍了出去,不过这一次他也负了伤,他看着左手手臂被撕下来的一块一副碎片,不禁皱起了眉头。 再看向地上已经快没有了动静的杨成言,只见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眼中聚集着无边的仇恨。 “你的肩上为什么会有这块疤痕!”他嘶吼着用尽了自己剩余的所有力气。 杨和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确有一块大拇指大小的疤痕,“你难道不是已经猜到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五章 兄弟阋墙(五) 杨和光缓步走到了杨成言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杨成言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抬头看到他眼里的表情。 “是你……”杨成言的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像是一条被流放到了岸上的鱼,一点也没有办法继续呼吸下去了。 “我本来也不想让你知道的,可是你偏偏最后还是要自己亲手揭开伤疤。” 杨成言耳边只听得到他在说话,而他到底在说什么却一点儿也听不清了,逐渐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起来,连僵硬冰冷的地面似乎都变得温暖了起来。 就像是许多年以前,某个午后,有温柔的妻子在身旁温酒,能抱着可爱的女儿晒着太阳,还有女儿喜欢的那一只白色的猫。 眼前昏暗密室逐渐消失,那已经模糊了的人影似乎也开始变的清晰,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朝着自己招手。 杨和光的手已经扬起,却迟迟没有落下,看着眼前生命的流逝,有些东西好像又从自己生命中抽离了出去。 看着杨成言的双眼一点点的闭上,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轻轻地放下了手。 他没有马上离开,一直在旁边等到眼前的人逐渐变的冰冷,哪怕到了最后他也没有想过要折磨他,只是他运气着实不好,偏偏自己不小心知道了自己最不想面对的真相。 身边的人的死已经很难再勾起他的一丝难过了,更何况还是背叛了他的杨成言,他待他已经不薄了,相比较其他人来说。 很快密室随着最后一丝光线的消失重新归于了黑暗,不同的只是站在门外的人已经变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无边的黑暗在这处底下“宫殿”里弥漫,每一处都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这里早就只剩下了一个陷阱,从杨成言踏入这里开始。 他的死也代表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重归于平静,那些无处安放的执念仿佛又有了可以安息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少日日夜夜,沉重的石门被从外面打开,一盏昏黄的灯笼逐渐靠近,能看见的只有灯笼主人身上暗黑色的斗篷。 一步一步的脚步声在密室中回荡,在乱葬岗的地底下,来人似乎只是在悠闲地漫步,一点也不怕这里是否是充斥了无家可归的孤寂。 小巧的绣花鞋子停在了密室中躺着的人旁边,或许已经不能再称为人了。 如今马上立冬,地底下显得格外的阴冷,同样也是因为这样地上的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面容一如往昔。 “来看一眼又能如何呢?”背后响起了一个女声。 提着灯笼的人手里的灯笼微微晃动,为了什么呢?为什么知道冒险还是想要过来见他呢?她也不知道。 灯笼被安七七放在了地上,她胆子不大,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已经没有了生机的杨成言却没有一点的胆怯,可能是过去他对自己太好了吧,哪怕那些温柔都不全是给她的。 “哇——”昏暗的空气中响起了一阵鸦啼,在木密室里久久回荡一直不肯散去。 “难听死了。”殷小楼打了个响指,小黑立即停了下来,只是回声还在密室中回荡。 她走到了安七七的身边,“你来这一趟无非就是给自己徒增伤悲,你们本来就不是该遇见的人,你从来也都明白你做的那些意味着什么。” 安七七低头悄悄地擦去了眼睛的泪,“知道如何,理解又如何,可是我为了一个曾经对我好的人落泪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哪怕他本该遭世人唾弃,但也不能抹杀他曾经对我的好。” “那你如今看了心中可有释怀?” 安七七迷茫地摇头,“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大义灭亲后还能正义凛然地说些什么话,他的死我一辈子都脱不掉干系。” “这你就错了。” “错了?” “你不懂杨和光,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懂。” 安七七看着面容祥和的杨成言,不太听得明白殷小楼的话,当初殷小楼找到她的时候,的确是用她的父母威胁过她,可是她能活到今日还活的如此的好心思不比普通人,她知道如果这件事找杨成言,肯定比答应这个人的条件要好,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还是被说动了。 原因只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的惨剧,那些本应该天真无邪活在阳光下的孩子们,被当成了牲畜一般地圈养在了那些铁笼里,充当着别人的药引,她当初也是因为被人拐走,当然更能和这些孩子产生共鸣。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冷漠,面对杨成言的死她并做不到想象中的狠心,哪怕他的确不是一个好人。 “看够了就走吧,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殷小楼很不喜欢这里阴寒的感觉,她一向都不喜欢死亡。 安七七低着头,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你刚才说我错了,哪里错了,如果我没有帮你做那些事,现在或许他也没有死。” “所以你还是觉得他的死只是我一手造成的,还是说以为凭你的那点小动作就可以将他之置于死地?”殷小楼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我不能要求你狠下心来,但是你要明白的是他的死你就只是起了一点推动的作用,有没有你他早晚都会死。” “可是我也不无辜不是吗?” “那他的死不也不无辜吗?” 安七七语塞,手紧紧捏住了袖口,她自己清楚当初是为什么答应了殷小楼,只是杨成言的死怎么都和自己脱不了关系,那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 殷小楼已经不打算在这里待下去了,“他这一辈子被人利用彻底,像他这样的人一旦没有了价值,等待他的只有死。” 她还清楚,不仅仅是如此,一旦有一日杨和光真正地登顶,那个时候杨成言是他最大的功臣也会是他最大的威胁,无论成功与否,杨成言这辈子都注定了会死在他的手上,只不过是早晚的缘故。 “等等!”安七七出声叫住了她。 “还有何事?” “我想求你一件事。” “请讲。” “我想把他带走。” 殷小楼停了下来,在黑暗中安七七只能大概看到一点轮廓,良久黑暗里才传来了一声,“可以。”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六章 立威(一) 去了一趟荷林,殷小楼的心情没有一点释然,答应安七七一个不痛不痒的条件没什么大问题。 她把小黑抱在了怀里给它一点一点地顺着毛,小黑歪着头四处张望着,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天气已经逐渐开始冷了,她拢了拢斗篷,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在夜色里,没有带上莲衣,暗鸦在暗中保护着她的安全,但是没有她的允许他是不会轻易近身。 感受着空气里的冷意,又是一年的冬季要来了。 她是不太忙明白,为什么人会这么矛盾。 比如杨成言,一边是人人敬仰的大侠,一边又做着令人发指的事,在某种程度比那些真正的恶人还要恶,但是这又不能否认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好事。 一边伤害着别人,一边又在帮助其他人。 恶的不纯粹,善也不纯粹。 只剩下了最后一个人了,但到了这个时候殷小楼却感觉无比的疲惫。 分明以为快意恩仇,尘埃落定后会有不一样的心情,可是哪怕见证了杨成言的死,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着自己的计划在进行,但还是不免有一些寂寥。 报了仇又如何?失去了的早已经失去。 她叹了一口气,背脊挺直,将小黑从自己手中放了出去。 杨和光算计了一辈子,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被自己算计了这么一回。 回到了住处,依旧还是在楚伯凌名下的地方,有楚伯凌这个商人最好的地方就是在于想要隐于市井十分的方便。 “夫人,楚老板那里派了人过来问话。” “说了什么?” “说如今局面,夫人可有把握?”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不用守着我。”殷小楼将莲衣支走,找来了暗鸦。 暗鸦从树上轻轻跳了下来,如同一片落叶一般悄无声息就到了她的面前。 “你亲自去一趟楚老板那里,让他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照常,等到小雪过后再开始收网。” “是。” “还有,让他安排好事情后马上离开宿阳一带,一刻也不能停留,他若要去星辰教就派人将他护送回星辰教,如果他要自己解决就不要随便插手,至于温凉那边,他已经闲了很久了,该让他活动活动了。” “属下明白。” 安排好了一切已经是深夜,躺在床上殷小楼却怎么也没有一点睡意。 手轻轻伸了出来,双眼无神地瞪着手的方向,像是在细细琢磨,可是她又能看到什么? 她只睡在右边,永远都会把另一边空出来,或许这样等着等着人有一天就会回来了。 本来可以等杨和光慢慢就那样的死去,但是她不甘心,她要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去找他了,去他去过的地方,哪怕走遍大江南北也无所谓,只有在同一片星空之下她都可以满足了。 几乎是一夜未眠,等到第二日莲衣过来敲门的时候殷小楼已经是穿戴整齐了。 “夫人你……”莲衣欲言又止。 “无碍,陪我出去转转吧。” “是。” 还带上了纳兰这个挡箭牌,就这样出了门。 这里不是之前那个离宿阳一路之隔的城镇,只是一个小小镇子,镇子外面就是一个一个的连在一起的村子,国泰民安,处处都是一副祥泰安和的模样。 耳边是各种吆喝声,时不时传来一些吃食的香味,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生机勃勃,殷小楼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态平和地感觉过这些了。 “夫人,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殷小楼刚刚想要说话,迎面就走来了一队人,殷小楼拉着纳兰朝着旁边躲去,不过走过来的这一行人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观察周围的人和事。 “是南冥谷的人。”莲衣低声提醒。 殷小楼带着纳兰朝着路边上退了两步,“不止。” 刚好背后是间茶肆,莲衣扶着殷小楼坐了下来。 纳兰看着那群垂头丧气的人评价道:“一个两个的跟丧家犬一样,看来是吃了个大瘪。” 莲衣瞪了他一眼,低声训斥,“闭嘴,都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还这么的口无遮拦!” “我说的都是实话嘛。”纳兰的声音低了下去。 虽然纳兰的话不合时宜,但也说的没错,这一行人气势低迷,根本没有一点斗志,殷小楼很清楚这是为了什么。 青杨山不说是顶尖的门派,但和南冥谷这几个门派比起来至少是平分秋色,但不巧的是本来应该是单方面碾压的情况却败在了情报上。 一边是以逸待劳,一边是车马劳顿,而且还是在青杨山的主场上,胜负一眼就明了。 “停一停停一停!”有人在后面喊着。 “在这里整顿一下,不然这副样子进宿阳城还不被人看了笑话!” 很快人马就四散找地方休息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言语里也不难猜出他们离开青杨山之后日以继夜赶了多久了路。 殷小楼正准备离开,身后的桌子就坐满了人。 要想离开势必要从那边经过,尤其是在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殷小楼有了一丝犹豫,就在犹豫的时候,整个茶肆几乎都快要被他们的人给凑满了。 “我早就说过了事有蹊跷你们不信!”丁戾秋一静下来就气不打一处来。 亡妻气焰嚣张的金凌风现在神态也不那么好,“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不是收到了杨成言的消息我们才会动手,难不成你还要违抗武林盟的命令不成?” “你!”丁戾秋一下就来了火气,重重地将手中的茶杯朝桌子上一摔,“怎么没有用!当时仓皇下决定的不是你吗?你当时解释了那么多现在呢一句话就想把责任推干净?” “我说的有什么错?要不是杨成言的那一道命令我能做出那样的决定吗?你现在要找人撒气有本事去地下找他理论去啊,和我有什么可争的?” “好好好!现在你倒是把所有事情都推了个一干二净,合着什么都和你没关系对吧?如果当时能多点时间确认一下,会到今天的这个地步吗?”丁戾秋心里一直憋着火,“现在看看不仅仅是没有事情都没有做成,反倒是被莫潜渊给彻底羞辱了一番,以后传出去会是什么样子?都不用以后了,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三家联手起来都对付不了一个青杨山,满意了吧?”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七章 立威(二)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另一方一直没有出声的陈方却做了一个摆手的姿势,然后手指指了指正背对着他的人。 金凌风还想说什么,被丁戾秋一个眼神堵了回去,丁戾秋顺着陈方的视线看了过去,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殷小楼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广袖裙背对着他们,纤细的手扶着茶杯,旁边还有个小孩凑上去和她玩,看着也没有什么问题。 丁戾秋压低了声音怕引起了对方的注意,“陈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方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没有回丁戾秋的话,但是周围的气氛因为陈方的表情变的凝重了起来。 一路上都怎么说过话的陈方突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丁戾秋伸手拦了拦,但是根本没有拦住,几下的功夫陈方已经绕到了殷小楼的对面,只不过这个时候殷小楼正在低头和纳兰说什么话,他也看不清她的正脸。 丁戾秋觉得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十分的不合常理,但就在要开口阻止的时候余光瞥到了被随手放到了桌前的剑上,只是一眼丁戾秋就感觉自己眼皮开始狂跳。 陈方死死地盯着低着头的女人,放在身侧的手已经在开始慢慢蓄力。 只是面前根本无视着他,纤细的手指拿着汤匙一点一点地将碗里的清粥喂给面前的小孩,而小孩早就注意到了他,大口咽下了一口粥以后朝着他吐了个舌头,又恶狠狠地做了一个鬼脸,“臭老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给挖出来!” “你这小孩怎么……”金凌风话还没说就被丁戾秋给拦住了。 纳兰也听到了金凌风的话,转过头拉下眼皮冲着他翻了一个白眼,顿时就把他的火气给激了起来。 而陈方一直盯着的人缓缓地抬起了头,陈方看到了其面纱下微微扬起的嘴角,“陈谷主,好久不见了。”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咋一眼看去就仿佛被拖入了无尽的深渊。 陈方早有准备武器已经握在了手里,不等殷小楼有所动作就一剑朝着她刺去,而殷小楼只是端坐在原位上,始终保持这个笑。 就在他出剑的瞬间,一个小小的身影直接跳到了桌子上,手中抱着桌上的筷篼砰的一声打偏了他的剑。 他出手就是想将殷小楼置于死地,但被纳兰这一打岔,剑锋一偏恰好从殷小楼身边侧过,殷小楼身后的丁戾秋也发现了不对,几乎是在同时配合着陈方出手,不过就在他刚要碰到殷小楼的时候,一把剑鞘直接挡在了他的面前,四两拨千斤很轻松就化解他的招式。 两人出手皆落空,金凌风看得是一头雾水。 殷小楼拿着戮仙站了起来,取下了面纱,“虽然我和各位不熟,但一见面就动刀动枪未免也太过无礼,折损了你们门派掌门的风度。” 陈方怒极反笑,“你这个妖女莫非还要我们给你磕头拜礼不成?” “既然陈谷主这样想,我也不会拒绝。”殷小楼摆了摆手,张牙舞爪的纳兰退到了后面去。 这里的动静立即引起了三大门派的注意,很快以这里为中心几乎是被他们的人围了起来,而殷小楼看着还是一副毫不慌张的样子,就好像真的只是在和朋友闲聊。 戮仙立在地上,她双手握着剑柄,看上去和什么穷凶极恶根本也扯不上什么关系,或者说他们本来也没有把她看成多厉害的对手。 至少他们还没有和她正式交手过,见到她的几次不是被抓的路上就是被抓到了的狼狈样子,他们忌惮的也只是季修宴或者说是背后的星辰教而已。 金凌风一眼也认出了殷小楼,他不可思议地笑了两声,“看来还真的有天下掉馅饼这种好事,竟然回去的路上都能捡到堂堂星辰教的夫人,还真的是运气好啊!” 相比较金凌风的幸灾乐祸,丁戾秋可没有那么好的心情,高手之间过招只需要一招就知道对方的实力,很显然刚才殷小楼甚至都没有出剑,这就可以看出她的实力并非他们想象的那么弱。 “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全世界都在找的人竟然就在路边上遇到了。” 丁戾秋等了金凌风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但是金凌风这个时候一心全都放在了殷小楼的身上,青杨山失利可谓是丢尽了颜面,但是如果把殷小楼抓住,这可就是力挽狂澜了,怎么可能会不让他心动。 殷小楼低了低头嗤笑了一声,像是被金凌风给逗笑了,事实上也确实是被他逗笑了。 “金掌门说的倒也有趣。”殷小楼手里摩挲着剑柄,“不过说的也没错,还真的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听着她轻松调笑自己,金凌风一愣,好像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并不一样啊,再看丁戾秋看自己的眼神简直像是看在一个傻子,他愣了两秒,然后又听到殷小楼笑了起来。 “我还在想拿谁开刀呢,结果你们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金凌风、丁戾秋以及陈方在听到她这个话的时候都是愣住了,这个时候双方的位置好像突然就反了过来。 陈方和丁戾秋刚才偷袭不成,又看着殷小楼身边的莲衣和纳兰,虽然只有三个人,却足足给了他们一种他们好像是千军万马一样。 丁戾秋警惕地看着殷小楼,仔细一想殷小楼出现在这里其实很诡异,她一个被全江湖都喊杀喊打的人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宿阳附近,而且她的身份更是重点,她虽然现在还是教主夫人,但是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其实现在星辰教真正的掌权的人是她。 众人期待的星辰教在教主死后溃败的局面没有出现,而是这个教主夫人的雷厉风行在这么关键的时期将星辰教上上下下彻底清洗了一遍,这种魄力可不是普通人会有的,单是这点就足够他们高看她一眼了。 “夫人,我看这几个都不咋样,不如交给我一打三算了!”纳兰双手卷在嘴边冲着他们大声喊道,“正好可以一拳一个!” 章节目录 第八百五十八章 立威(三) 殷小楼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只是因为纳兰的话而笑,但落到了其他人眼里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金凌风最先沉不住气:“殷小楼!你这是什么意思?让一个小屁孩羞辱我们,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那就要看金掌门有没有本事让我活不下去了。”殷小楼也不气,“不过我还是要给你们建议。” “什么建议?有话你就直说,不要在这里拐弯抹角拖延时间!” “这在城中,动刀动枪的不太好……” 金凌风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话,“你想把我们引出去将我们一网打尽,别以为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丁戾秋只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够丢脸,一步一步地朝着对方全套里面钻,而且完全和他们不在一条线上。 “那金掌门可能是多虑了,这里还在城中,打打杀杀恐怕会不小心误伤普通百姓,还希望各位将百姓们先疏散。” “你会有这么好心?”金凌风十分怀疑,“我看你是想要用这城里的百姓来威胁我们才是!你让我们疏散我们偏不疏散!” “金掌门!”丁戾秋已经开始咬牙,“正事要紧,不要同妖女说太多废话!” 在对峙的时候,围观的人早就已经从在茶肆休息的百姓变成了三个门派的人,殷小楼朝着莲衣的方向摆了摆手,莲衣带着纳兰就朝后退去。 这又是什么意思?丁戾秋不太明白,“你想一个人突破重围?” “突破重围?这个词不错。”殷小楼摇头,“只是可惜并不恰当。”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没有落下,手腕一抬戮仙缓缓地剑鞘中被拔了出来。 “是把好剑。”丁戾秋客观评价。 殷小楼笑了,“多谢。” 戮仙剑尖一挑就横在了殷小楼的面前,锋利的剑刃泛着银光,让人不寒而栗。 “三位掌门是一起呢还是一个一个来?”她歪了歪头,脸上还有几分的天真,这个时候对面三人才想起来这也不过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姑娘。 对方年纪轻,还是个姑娘,而他们这边全是有辈分的门派掌门,如果她没开这个口一齐将她拿下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她这一问意义就不太一样了。 殷小楼先是让自己的手下退下,后又先声制人,他们还有的选吗? “我来。”陈方冷着脸出声,从发现殷小楼的可疑之后他就没有过一丝的好脸色。 当初他南冥谷在钟离山被创,损失不小,对他们当然是更加记恨,他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殷小楼却没有接他的话,又问丁戾秋二人,“那剩下两位掌门呢?” 丁戾秋抽了抽嘴角,他没和殷小楼打过什么交道,但是这会儿也知道了这女人绝对不是个好打发的人,现在这里这么多的人,还全是他们三个门派的人,他们三个不说是有多么的完美,他们也是人,也有该有的缺点,但身为一个掌门,这个缺点绝对不应该是恃强凌弱,不然他们三个掌门联手对付殷小楼一个以后说出去该如何做人? “你尽管和陈谷主比试,我们不会插手。” “丁掌门错了,我不是问这个。” “那你是问什么?” “我是问二位是否一起上?” 这下连金凌风都有点懵,哪里还有人上赶着被三打一的。 陈方的脸更臭了,“你看不起我?” 本以为殷小楼会解释一番,至少目前看来她的态度还不算太差,谁也没有想到她很直接地回了两个字,“是啊。” 这对陈方来说简直就是侮辱,不等两位两人有没有决定,已经动手,两人之间的距离本来就不算远,这一剑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殷小楼身侧。 陈方的实力不俗,但是错就错在了选了剑,殷小楼手中戮仙一转,锐利的剑锋已经对准了陈方,一招已经分出了高下。 很快本来就是先出手的陈方就已经陷入了被动,几乎每一招都被死死地压制住了,殷小楼的灵巧多变,源于朝云峰,但早已经是属于自己了,一点不同便可产生千百种变化,这世上宗派中流派最少的恐怕也只有朝云峰这种奇葩的存在了。 朝云峰在殷小楼这一代可是只剩下了她一人而已。 这根本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压制,丁戾秋和金凌风在一旁看得着急,周围的弟子看着这个场景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陈方——南冥谷的当家人,在江湖中那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在这一个小小的茶肆被一个不知名的姑娘压制到了这个地步,这种落差对他们来说不可谓不大。 更别说曾经武林盟在通缉殷小楼的时候所说的那些话,一个瞎子!一个连内功都没有修炼过的瞎子! 他们根本无法把传言中这样一个人和现在衣袂翩飞手中的剑似乎都要挽出花来的人联系在一起。 “我去……”金凌风简直要合不上嘴了。 殷小楼最后一剑直接抵在了陈方的咽喉处,致命的位置只要殷小楼再刺进去一点,陈方马上就会一命呼呜。 至此陈方都还感觉到不可思议,他冷眼看着殷小楼,“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 他陈方是小心眼,但还不至于大庭广众之下输不起,输不起可比输了还要丢脸。 殷小楼摇了摇头,“陈谷主的命对我来说可没有什么用,不过我看陈谷主手里的这把剑还不错,莲衣我看你好像还缺一把好剑对吧?” 最后陈方手中的那把宝剑落入了莲衣手中,从落败开始陈方的脸色就没有一刻晴朗过。 殷小楼才不在意今日下了陈方的面子会被他记恨,她要的恰恰是这个效果,他们越恨她,她立威的效果也才越好。 转过了身又轻声问道:“该二位掌门了。” 丁戾秋和金凌风对视一眼,心里也很明知刚才对方说的话不是狂妄,而是真的有这个资本才敢这样说。 殷小楼倒也不在意他们联手不联手,反正结果是不会改变的,有了陈方这个前车之鉴,后面的两个人对付起来不会那么容易,但是也不会太难。 “请吧。”殷小楼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个时候这三人都有点后悔,可惜没有回头草可吃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章 谣言(一) 离开的时候殷小楼身后的莲衣和纳兰已经一人提了点东西——分别是陈方的剑,丁戾秋祖传的龙血匕首,金凌风的狼牙袖箭,全都是三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也是三人的武器。 一个习武之人丢了自己的武器可以说是极大的耻辱了。 殷小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反正现在还要等,她再给杨和光添一把火自然也很乐意。 只是那三家就很倒霉了,青杨山被算计一波颜面尽失,后又在半路被自己截胡,恐怕要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抬起头来了。 离开了这里殷小楼就感觉得到有人在跟着她,刚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但也不代表他们之间的矛盾就就此消除了。 纳兰把金凌风的袖箭安在自己手臂上,整只手加起来才勉强有袖箭长,他亦步亦趋地跟着殷小楼,“夫人,我感觉我们背后老是有尾巴在跟着。” 莲衣也有同感,“是啊,夫人,我们这一露面,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消息,这里离武林盟又近,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是好。” 殷小楼脚步放慢,“就是一些循着味来的狗而已,正主来不了,你还怕什么?” 莲衣一下也没听懂殷小楼的话,但是既然殷小楼说没问题,那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夫人,我们现在出来了就不回去了吗?” “回哪儿去?” “啊?”莲衣一下子就被问住了,“我们之前的住处啊。” “不回去了。” 莲衣看看纳兰,纳兰耸了耸肩,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反正他就是负责卖萌装傻的。 殷小楼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还要回去做什么?等着人瓮中捉鳖呢?” “瓮中捉鳖?” 殷小楼无奈地摇了摇头,莲衣的确很忠心,但有时候确实不太动脑子,也不怪季修宴当初也很少让她做什么关键的事。 至今为止杨成言的死都被归咎在了星辰教和青杨山的身上,也不知道杨和光保住了杨成言最后的名节是因为那可能存在的一点情谊还是不想武林盟被杨成言牵连,不过杨成言就被留在那里怎么所都不算是太正常,无论杨和光是在打什么算盘,所以去之前殷小楼多长了一个心眼。 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得到她,这也是多亏了暗鸦,只不过暗中守着的人在追着安七七下去无果后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殷小楼也不是刻意要隐藏自己的行踪,如今杨和光手底下的人已经没有剩多少了,除非他还有别的底牌没有透露过,不然殷小楼还真的有自信不被他的人抓到。 “如果我没有算过,武林盟的人早就已经到了,正等着我们回去,只是可惜来的人不是正主。” 正主这个时候还在忙着闭关修炼沉香令,殷小楼勾起了嘴角,果然人在面对执念的时候,什么坚持都是不堪一击的。 不过就是不知道杨和光收了自己这么多大礼到底吃不吃得消? 等他出关的时候她还有一份更大的礼等着送他。 已经临近立冬,寒风已经开始刺骨,殷小楼还且优哉游哉,武林盟乃至宿阳城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楚伯凌的打压已经开始了,一场针对武林盟的计划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无声无息到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到底是怎么回事,楚伯凌的手段已经开始起效果了,楚伯凌可以说是目前势力最庞大的商人,或者说是有最庞大的商业联盟,富可敌国不只是说说而已。 很快武林盟的人就发现了不对劲,很多曾经和他们合作的商家突然间找了借口婉拒了和他们合作,不是缺东西就是店铺忽然倒闭,巧合到让人根本无法自欺欺人只是个巧合。 一天两天是还可以忍受,可是武林盟那么大的地方有那么多的人张着嘴要吃饭,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就算武林盟中银钱够,但也奈何不得人家手里有可就是不和你武林盟做生意啊。 起初还能向宿阳城里的老百姓购入一些,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况且楚伯凌打击的可不仅仅只是武林盟。 时间长了武林盟内部也开始有了怨言,武林盟的余粮还很充足,但过习惯了平安日子的人一下子也不太能接受的了顿顿只有米饭馒头的日子。 “我说是不是有人在针对我们武林盟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有人看着这些东西就有点倒胃口。 “谁说不是呢,出门买个东西那些店家都跟见了鬼似的。” “我们武林盟到底是得罪谁了要做的这么狠!断人口粮简直就是在谋财害命啊!” 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在针对武林盟,甚至后面事态已经从武林盟扩展到宿阳城再朝着周边扩散,一点收敛的意思都没有,武林盟这个庞让大物对上这种手段尚且都棘手,更别说是老百姓了。 手里的钱用不出去,手里的东西也卖不出去,几乎成为了一个死循环,弄得是民声载道苦不堪言。 也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逐渐传开了,甚至连武林盟里都已经有风言风语传开了。 “我去不是吧,是楚家在针对我们武林盟!” “怎么会是楚家?我们和他们无冤无仇的。” “听说是现在的楚家家主楚伯凌和我们盟主有仇,所以才刻意针对我们武林盟!” “盟主怎么会和楚家有过节,你怕不是听错了吧。” “怎么可能听的错,你们出外面打听打听,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啊,早就传开了,这可是从楚老板口里传出来的话。” “按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嘘!可不能说是我说的啊,你们知道如今的楚家家主楚伯凌的真是身份吗?” “什么身份?不就是楚乾的儿子嘛。” “错了!这个楚伯凌只是楚乾的养子,他其实是当年被灭门的严家唯一的血脉,严家啊,一门一百零九口人,全部都被灭口,这可是血海深仇啊!” “你可别乱说了啊,严家被灭门和我们武林盟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是我们把严家给灭了?” “和我们没关系可是和盟主又关系啊。”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人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道:“谁说没关系了?楚老板可是亲手写了信分别去了少林、九华宗、还有南海,字字椎心泣血,闻者无不动容!”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章 谣言(二) 比起外面的风言风语,武林盟内部更是愁云惨淡,虽然江湖上大多数人对楚伯凌的态度都在观望,因为武林盟这么多年累积起来的名声和名望,显然还是有很多人始终站在他们这边。 而楚伯凌呢?一个商人,虽然他可谓是富甲一方,但是无权无势,更别说商人重利这种形象在世人眼里早就根深蒂固,相比较之下武林盟就显得不知道有多高尚了。 所以他的所作所为在很多人眼里更像是哗众取宠给杨和光泼脏水,只是他们又能做什么? “简直是荒唐!”武林盟的大厅里聚集了一大群人。 大厅中的气压低到了没人敢私下议论两句,座上的几个人都是重新安排上去的,武林盟是一个成熟的联盟,哪怕没有盟主在,一样不会因为一点事变得没有条理。 “最近的事情想必大家都清楚,楚伯凌不仅趁机各方面打压我们武林盟,还污蔑我们武林盟名声这件事绝对不能容忍!” 底下的张洋一直在考虑着什么,在这里他也是支柱之一,他表情十分的凝重,“如今不仅是武林盟中出了问题,外面也有很多不知名的势力在针对我们,这背后肯定和星辰教脱不了干系,我以为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可以再放任下去了。” 他的话刚刚说完,另一边一个年长的人就问道:“张洋,你手底下的带着的小辈呢?虽说现在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但对年轻一辈来说也是难得的考验,我看时机也差不多了,你也可以把派出去了的杨溯唤回来了吧?” 张洋自己也不知道杨溯到底是被派到哪里去了,刚要开口解释,另一边也有人就这个话题提了起来。 “对啊,张洋,杨溯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手底下的护卫队在我们武林盟里面可算得上是精英,这种时候可不能少了。” 张洋叹了一声气,“我要是知道他在哪里出任务早就将人给叫回来了,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他比这些人更懂杨溯的重要性,除去杨溯本来的身份,他自身的优秀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然武林盟也不会这么重视他。 张洋的话一出其他的人立即把他盯住了。 “你不知道?”最开始问他那个人很不可思议。 “我要是知道的话用得着现在都不做声吗?”他可在座的任何人都想把人给找回来。 “现在还有什么事比武林盟的安危还要重要?盟主受伤闭关,杨成言又被暗算,出了这么大的事到底是什么任务这么重要至今一点音讯也没有?” 张洋心里憋了一口气,“我会尽力把人给找回来。护卫队暂时我先带着,不过我的建议是立即启动那个计划。” “这么快!” “背后一直有人在针对我们,不得不提前防一手,谁也不想再遭遇到以前的那种情况了吧?只要我们能撑到盟主出关一切就好了。” 武林盟素来都是杨和光做主,他的果决远见基本武林盟上上下下无人不服,如果他不在一般都是杨成言在管理。 一直往下一个人不在总会有人顶替上去,所以尽管楚伯凌那边一直在打压,但效果也还没有到自己想要的程度。 “还真的是一块难啃的骨头。”楚伯凌重重地把酒杯摔到了桌面上。 而对面的人只是轻笑了一声,把自己手中把玩着的酒杯放了下去。 “楚老板,还是少喝一点为宜。” 楚伯凌冷冷地看了一眼殷小楼,“我已经全都照着你说的做了,只是效果好像并不如人意,应该不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现在我自己完全暴露出来了,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很快要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联手了,到时候你觉得这个计划还能继续下去?” “那楚老板原本的意思是以为光凭你这些手段就能把武林盟逼到弹尽粮绝?”殷小楼双手交握,“哪有这么容易的事,要是这般简单,当初他也不会迟迟不让你有动作了。” “那你到底是在想什么,你也清楚我的身份,那些大派怎么会信我的一面之词而出面声讨杨和光,我不过就是一个商人,如今多少人都是在看我哗众取宠,时间一长,情况更会对我们不利。” 楚伯凌坐立难安,但还是压下了火气,“你这不是在冒险吗?我也不是在意损失的这些,名声也不重要,但是如果这一棋走错了你要怎么办? 以前只是杨和光,这下是直接把武林盟上上下下都得罪了,这样时间一久,武林盟内部就会更加团结,你我也越会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殷小楼却很闲适,仿佛一点也没有楚伯凌所有的顾虑,她越是这样楚伯凌越是心里没有底。 “你到底有没有再听我说?” “楚老板既然选择了相信我,还希望就能对我的计划放心。” 楚伯凌郁闷地倒了满满一杯的酒,直接闷了下去,“我现在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我辛辛苦苦算计了半辈子来的东西对我来说也就那点价值,可是你不一样,你现在所有的,哪怕是你的性命,都是季修晏所以的一切换来的,你不能随意冒险,不然他这么多的努力不全都白费了?” 殷小楼垂下了眼帘,“还请楚老板放心,没人比我还要惜命了。” 她又拿起了酒杯,朝着楚伯凌举了举,“不出三日,一定会有转机,请楚老板放心。” 楚伯凌深深看了她一眼,看着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希望能向你说的这样,不过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武林盟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威望和好名声,虽然在困境的时候能够让人雪中送炭,但是也正是因为这点,早就成为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是说……”殷小楼嘴角带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朝廷?” 楚伯凌也笑了起来,“方才我只是在提醒你不要冒险,不过既然你心里有数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如果没有那边的支持我何以还能如此轻松?” 他又补充道:“你也应该早猜到了,商人哪怕再富可敌国,那也只不过还是一个商人而已,但是有些人可就不一样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一章 收网(一) 殷小楼送走了楚伯凌,又暗中派了人保护他的安全,虽然楚伯凌有自己的势力,但如他所说他终究也还只是一个商人而已。 楚伯凌帮了她那么多,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她很清楚这一次的机会,不仅仅是她要对付杨和光,还有人想要趁机打压势头正盛的武林盟。 哪一家势大都不会是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当平衡倾斜的时候,就会有人忍不住想要出手将一切重归平衡。 晃了晃酒杯,甘醇的酒入喉,她并不喜欢这个味道,而且已经很久了她都不会喝醉了。 小黑趁机飞了过来,立在了殷小楼的身旁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殷小楼揉了揉小黑的羽毛,“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夫人,有消息了!”门外的纳兰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说。” 纳兰挠了挠头,这才反应过来殷小楼又看不见,拆开了信将上面的字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只有这些?” “是啊,哇——不过夫人你可真厉害啊,当真说动了九华宗宗主出面!” “话不要乱说,我如何能说动孟宗主出手,自然一切都在他老人家自己算计之中。” 殷小楼在这方面的感触很深,虽然现在江湖中看上去是年轻人的天下,老一辈的人逐渐开始被淘汰进了历史中,但其实最可怕的还是这些已经被人快要遗忘的人。 最简单的就比如玉岐山,他早在多年前退出了武林的时候就消失在了人们的眼前,对于这么一个人大多数人的印象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但是他的实力根本不是一般人能相提并论的,连她自己都对付不了的叶衡,那个几乎可以说是在如今巅峰的人都赢不了他。 而孟初年更是无法触及的高度了,殷小楼对孟初年这个人的印象是和蔼睿智的,还更是深不可测。 殷小楼对他并不了解,但是多少也能猜到一点,如果当初季修晏进了思过崖而孟初年又什么都不知道,那他恐怕不可能当真可以骗过这么多人的眼睛。 “可是如果不是夫人,那九华宗怎么会有动作?”纳兰不解。 纳兰跟着殷小楼的时间不长,对她的了解也仅限于最近的,再多的也就是和外面流传的差不太多了。 殷小楼只是笑笑没有解释。 而已经回了九华宗的孟初年已经被某人烦的不能再烦了。 “你不是都答应了?那怎么又不准我走了?” 东方临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你别以为我待在朝云峰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是你和我说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不都来了,你还等什么呢?” 孟初年摆了摆手,转过身就朝小门走去,但是门先一步被东方临给堵住了。 “你不去那我就自己先过去了,到时候别又说找些人来叽里呱啦到我耳边一通说。”他一手撑着门一副孟初年不妥协就不放人的意思。 “你这……”孟初年头疼不已,“你去了能有什么用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东方临瞪了一眼,“你瞪我有什么用?你去了人姑娘也不会认你,你去凑什么热闹?”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算盘,你今儿就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是我朝云峰唯一的苗子重要还是把我困住重要?” 孟初年欲言又止,他知道东方临平时就不讲道理,更别说是现在这种时候了。 “你关心徒弟是一回事,但是你可别忘了你还是朝云峰的峰主!你这把老骨头要是出了事你朝云峰可才真的是完了!”他又退回来了两步,“不仅是朝云峰,整个九华宗都要搭上。” “你怕我打不过杨和光?” “东方临,你可别在我这里装傻,你比谁都清楚我在说什么。” 东方临手一抖,手中的剑带着剑鞘横在了两人中间,“反正我这次是决定好了,谁来都没有用,除非师兄你一剑把我杀了。” “烦人精!”孟初年没有再说什么背着手往外面走了。 “师祖。”候在殿外的叶明心迎了上去,“您知道东方师叔的脾性,为何还要在此事上表态?” 孟初年摇头笑笑,“反正早晚都能知道的事,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让他高兴高兴。” “可是我们真的要卷入这场混战中吗?现在不仅仅是魔教和武林盟,甚至连青杨山还有楚伯凌这样的人都卷了进来,既然会有楚伯凌甚至可能还会有朝廷的影子,我们当真还要插手?” 孟初年笑了两声,“你倒是看的透彻。” 叶明心愁眉不展,“师祖,可是我不明白,这件事上我们不是一直都保持中立,为什么偏偏这次?” “明心我问你一个问题。” “师祖请讲。” “你路过一户人家看看大人在打孩子,你觉得和你没有关系,但是一日你目睹了有人被杀害了,你还会觉得和你没有关系吗?” 叶明心久久沉默不语。 “袖手旁观一次或许会没有什么影响,但是有时候袖手旁观和凶手之间已经没有了什么区别了。”孟初年看着眼前壮阔的山岚,眼中是包容万物的平静,“为求明则保身一时退让不是什么好计策。” 叶明心大概听明白了孟初年的话,“那这次需要弟子事先安排好吗?” 孟初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必如此谨慎,有时候冲动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还年轻,别就和我这个糟老头子一样。” “是,师祖。” “回吧。” 孟初年慢慢绕回了后山的湖边,渔具都还在旁边放着,取过鱼竿朝着湖面甩去,平静了很多年的心就像被打破了的湖面。 他从袖中取出了一封泛黄的书信,上面的字雷霆有力,盘腿坐下又将内容仔细看了一遍。 他这一生经历了无数的事情,人生百味他都体会过,这封信却是他最后的不平。 可惜最后还是迟了,季家他也只救回了一人,甚至最后也没能保住。 就在这个时候重归于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鱼已经上钩了。 信又被收了起来,鱼竿一甩,上钩的鱼已经被甩到了岸上,泛着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光。 “咦?竟然还是一条老鱼。”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二章 收网(二) 宿阳城内依旧的祥和宁静,好像这段时间来的打击对他们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影响,但只有武林盟内部自己才知道他们为了这些到底付出了多少。 武林盟有武林盟自己的信仰也有自己的骄傲,哪怕是面对再可怕的困境,他们也能浴火重生。 也是因为武林盟多年来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名声,殷小楼预想中的因为武林盟的缘故而同时被打压的门派将原因归咎于武林盟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不过这也给武林盟多少带来了一些打击,这是一场软仗。 坐在宿阳城中的茶肆里,殷小楼听着一些闲来无事的人在那里议论着江湖中的趣事,有时候还真的很奇妙,在武林盟保护下的宿阳城可以说是风调雨顺夜不闭户,不知道是多少人想要的世外桃源,可是在桃源中的人却又对外面腥风血雨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这还真的是很微妙。 殷小楼晃了晃杯中澄澈的茶水,斗笠下的嘴角轻轻的扬起。 杨和光一时半会可还出不来,虽然她和杨和光至今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交手过,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对这个人是十分的了解了。 留下了银钱就走出了茶肆,身边没有带任何的人,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在闲逛,手中的戮仙被黑布缠绕了一圈,现在的宿阳城形势十分的紧张,但在某个方面来说可能是这些年来最平静的时候了。 杨和光才不会犯那些低级的错误,让人可以趁他最虚弱的时候有机会拿捏住他的弱点,而且他也对武林盟很放心,哪怕是没有了杨成言相助的武林盟。 走在街上,偶尔和一些人擦肩而过,她就是来来往往人群中的一员,她很清楚这个地方没有一处是隐蔽的,每个地方都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 看似漫无目的走着,但是殷小楼已经摸清了附近到底是有哪些眼睛在盯着这里,她轻轻扶额,也感到一阵的头疼,杨和光还真的是够小心谨慎的。 但他如此的小心翼翼,也不就是证明了他在心虚害怕? 殷小楼在宿阳城中已经来来往往过很多次了,宿阳城的地图几乎是印在了脑海里,闭着眼睛都可以把这里走遍,又有谁会怀疑这样一个正常人会是个瞎子呢? 或者说有谁会相信殷小楼这个时候会独身出现在宿阳城中呢? 饶了几个巷子,手里多了几袋甜食,最后停在了一个无人的偏僻角落。 手一招,一直跟着的小黑就稳稳地落到了肩上,殷小楼随手掰了一些饼子上的松果给它,不用敲门,身侧的一处小门就被打开。 一个带着斗笠的男子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把她给迎了进去。 “就你一个人?”男子摘下了斗笠,高大的身形差不多高了殷小楼一个头。 殷小楼轻轻点了点头。 萧轻扬眼里很是怀疑,但是也没有多问,“进去吧,不过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等会儿他们的人会过来上药,那个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多谢。”殷小楼又道:“还麻烦二公子引路。” 萧轻扬眼神有点犹豫,但很快就有了决断,“跟我来。” 他看着殷小楼,有些担忧,这还是他第二次还是第三次见到这个人,但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初一直跟在季修宴身上当尾巴的样子,至于后来再多的也都是听说来的。 “要扶着你吗?”萧轻扬问道。 “多谢二公子好意,我无碍。” “那就好。” 两人就没有再多的话可说了。 跟着萧轻扬很快就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在殷小楼进去之前萧轻扬还是没有忘记提醒,“记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你就必须离开,不然被发现了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殷小楼手放在了门上,“二公子未免也太过小心谨慎。” “小心谨慎并没有什么错,你快进去吧。” “容我多问一句,阿衡你们可安置好了?” 萧轻扬看着殷小楼的眼神变深,“自然已经安排妥当,你就不用担心了。” 殷小楼也没有再废话,毕竟只有这么一点儿的时间,进去后陌生的房间让她的行动并没有那么方便,不过就在她进来的一瞬间,榻上躺着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虚弱的声音响起:“在这边。” 殷小楼将小黑轻轻一推,小黑会意飞在了她的前面,她走到了萧慕白的榻上,空洞的双眼“凝视”着他,“看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萧慕白一说话就重重地咳了起来,“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不过接下来我可能就帮不到你什么。” “我来这里自然不是要你帮我什么。”殷小楼叹了一口气,“萧门主能做到这个份上我已经是感激涕零。” “我们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没有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萧慕白的脸色虽然还是十分的苍白,但说话已经有了些底气,“你这趟来未免也太冒险了,如果被发现恐怕想要把你救出去就很不容易了,杨和光得了沉香令,实力只会增长的更加恐怖,如今要对付很难了。” 殷小楼听得出来萧慕白字眼里的无奈,她笑道:“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可也还有一种说法叫做乐极生悲,就不知道他会是前者还是后者了。” 萧慕白看着隔着一层轻纱的殷小楼,恍惚间又好像透过她看到了某个人,想到那些他也不免有些惋惜,“如果你能等……”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殷小楼打断了。 “我不能再等了。”殷小楼抱着戮仙,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等到他死,我肯定是能等到,但是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创造的世界被我一点一点的摧毁,让他最珍惜的东西被世人踩在脚底下,他想要什么我就毁灭什么。” 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从她平静的语气里萧慕白却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也感觉到了那种势在必得,在这一刻哪怕他对殷小楼的计划并不乐观,但她的话又像是能给人无边的力量,让人可以尽力地信任她。 “你这次来是想要?” “我要自由进入武林盟的权限。” 萧慕白瞬间就愣住了,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三章 收网(三) “你要进武林盟?”萧慕白震惊不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斗笠下的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自然知道。” 甚至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你这太冒险了,如今武林盟戒备森严,你哪怕进去了又能如何?”萧慕白想都不想就觉得殷小楼的想法十分的荒谬。 她又不会内力也不会轻功,甚至还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她去武林盟无疑就是把自己送上门去。 “你知不知道,哪怕没有杨和光,武林盟里的那些人都够你喝一壶的了?” 殷小楼缓缓压了压手,“萧门主你别激动,俗话不是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冒险哪里会来奇迹,如果他杨和光一辈子都躲在武林盟里面,我可真就拿他没什么办法,现在武林盟那边很多都被楚伯凌牵制住了,看似团结的背后也是最容易被击垮的时机。” “你想直接解决杨和光?”萧慕白觉得她快事要疯了。 这下殷小楼没有再解释。 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是萧轻扬在提醒里面的人时间不多了。 两人只是僵持了一会儿,萧慕白很快也就有了决定,“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身份让你藏进武林盟,也会把密道的机关钥匙给你,但是剩下的只能由你自己考虑清楚了,一旦你没有得手你清楚你面对的会是什么。” “多谢萧门主提醒。” 离开的时候殷小楼手中已经带走了属于萧慕白的机关钥匙,萧慕白是杨和光新晋的心腹,手中的权限不小,几乎有了他开的这道大门,想要进出武林盟就容易的多了。 “等一等。”萧轻扬叫住了殷小楼。 殷小楼回头,“二公子可还有何事?” 往日带着不少纨绔子弟气息的萧轻扬好像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成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当家人了,他看着殷小楼脸色满是凝重,“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我哥有什么计划,但是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敢对我哥下手,我觉得不会放过你,哪怕你是星辰教的人我也不会退却。” 殷小楼没有回答,斗笠下的表情却是很欣慰,萧慕白哪怕什么都没有了,但是依旧还有信赖他想保护他的家人。 要让杨和光相信萧慕白的伤,那就必须下狠手,这一次萧慕白还真的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回到了客栈,暗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中。 “夫人,您何时准备进武林盟?” “以你之见,具体是在哪一天?”殷小楼虽然聪慧但是总还是有很多地方并不懂。 “明日辰时,只是我并不确定到了时间他会不会出现。” 殷小楼一点点取下包裹着戮仙的黑布,淡淡道:“无所谓了,他早点晚点出来也没什么多大的改变,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剩下的今晚内安排好,楚老板那边一切你也可以调遣,今晚过后就会重新洗牌了。” 暗鸦消失在了房间中,殷小楼抱着戮仙躺在榻上,一点睡意也无,睁着空洞的眼睛,她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自己看不见还是自己只能看见无边的黑暗。 现在到明天辰时也不过六七个个时辰了,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开始酝酿开了,她无法描述心里的感受,现在就像是身处在一片虚无中,脑海中已经是完全放空。 轻松?并不轻松,她从来都没有松懈过一刻。 紧张?也不紧张,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的平静。 换了个姿势侧躺着,现在时辰尚早,正是夜晚中最热闹的时候,客栈外面就是一条街,听着外面高亢的叫卖声和偶尔的嬉笑声,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有离开锦川后遇到关颖第一次发现世界的不同,也是在那次的灯会上遇到了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人。 还有那晚泛舟湖上,看着河边摇曳的河灯,还有太多太多数不清的回忆了。 她听着外面的繁华的声音,悄然起身走到了窗边,将合着的窗户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好像又看到了川流不息的街道,看到了路边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看到了美丽少女手中提着的花灯,看到了少年们腼腆的笑…… “还真的是热闹啊。” 窗户被合上,一道小小的窗户将房间和里面分割成了不同的世界。 一招手小黑就飞了过来,在她的手里寻找着可以吃的,殷小楼模着它的小脑袋,没有成功找到吃的小黑拱了拱她的手心表达自己的不满。 “还真的是闹心。”殷小楼抱着小黑,小黑已经已经陪了她差不多两年了,“也不知道你想不想他。” 小黑飞了起来识图抓起她的锦带,它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殷小楼轻轻笑了笑,手一拉黑色的外袍将腰间的锦带给挡的严严实实。 越是临近天亮,殷小楼就越是清醒,等暗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知道在房间里坐了多久。 她就坐在那里,黑色的锦衣将人趁得更加的消瘦,也更加的孤独,仿佛没有人能走近。 “夫人,事情都已办妥,明日不会有人会打扰您。” 殷小楼满意地笑了笑,“你做事我最为放心,温凉那边呢?” “温凉已经带人到了,武林盟已经联合各大门派前去抵御了。” “很好。”殷小楼缓缓起身,“那我们就去替盟主大人好好接风吧,想必他这个时候也很想见到我。” “是。” 殷小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随手取了黑色的斗笠,一推开门,过道上的风就迎面吹来,带着凌晨中仿若新生的寒意。 “已经立冬了,不过可惜武林盟不会下雪。” 客栈中这个时辰其他人都还在酣睡,殷小楼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但刚好要把台阶走完的时候,突然就停了下来。 她望着客栈大门的方向,手已经握在了戮仙身上。 这股气息很不同寻常,斗笠下的神情也越发严肃起来,门的那边有一个很恐怖的存在。 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了退路,戮仙已经在手中蓄势待发。 嘎吱—— 门被从外面打开,门外的寒风争先恐后地灌了进来,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凉风殷小楼的手已经按在了戮仙的剑柄之上。 章节目录 第八遍六十四 收网(四) 天刚蒙蒙亮,一声嘶哑的鸦啼就划破了天地间的宁静,一阵风过卷起了地上的枯叶,带来了几分阴沉。 很快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远处,由远及近,踏着清晨的秋风慢慢就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干枯的树下立着的人影。 一人一剑而已。 他停下来脚步,远远与之对视。 殷小楼微微低头取下了头顶上的斗笠,脸上带着些许微笑。 杨和光看着她,一时间也没有什么话好说,能说什么呢?殷小楼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根本没有在他的计划之中。 “听说武林盟的坻宁峰风景秀美,可一眼览尽宿阳城的美景,虽然我看不见,但是站在这里也能感受到这种广阔的气势。”她抱着剑转过身正对着杨和光,“果然还是杨盟主眼光独到,能选这么一个好地方。” 杨和光像是被她的话给逗笑了,背过手说道:“看不出来你这个时候了还有这份闲情雅致。” “杨盟主这话就有些不对了。”殷小楼脸上始终带着笑,看着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 “你高兴什么?” 殷小楼摇了摇头,“当然是因为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杨和光不可思议地看着殷小楼,只觉得她脑子可能出了问题,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就会以什么样的角度去揣度对手,殷小楼既然敢单枪匹马闯进武林盟,那背后必然是有了充足的准备。 她狡猾至极是不可能没有准备就现身的。 “呵呵,年轻人果然就是火气大。”杨和光没有轻举妄动,仔细观察殷小楼的动作。 但在暗中已经有了准备,这可是在他的地盘上。 他朝着殷小楼慢慢逼近,殷小楼也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你不是冲动鲁莽的人,可是偏偏剑走偏锋兵行险着,倒是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杨和光又道:“这可不太像你的作风。” 殷小楼抱着剑,“依盟主所见,我的作风是什么呢?” “你不比我更清楚吗?既然你都到了这里,就不比再藏着掖着了。”他四周看了几眼,“想必附近的人都已经被你支开了吧?” 殷小楼只是笑笑没有回答,面对杨和光没有丝毫的怯懦,反而是迎着他走去。 这种场面她这辈子可能都没有真正地想过,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么一天能与世间顶尖的高手交手。 “这里的人是谁支开的恐怕盟主比我可清楚多了。”殷小楼面对杨和光,很快就冷下了脸,“盟主中气十足,修为又有精进啊,看来从我这里骗去的沉香令倒是很有用。” 杨和光高深莫测地看着她,“看来你还是不算愚笨。” “如果当真被你耍的团团转,我今天就不会到这里来的,我看坻宁峰不错,或许你也愿意葬身于此,毕竟盟主您可是在这里练成了婆罗经,对您来说意义非凡。” 话毕,戮仙已经紧紧握在了手中横在了自己的面前,杨和光只是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已经起了杀意,殷小楼的成长速度远超过的他的想象,若非一次次让侥幸让她给逃脱了,他是绝对不可能把她留到今日的。 殷小楼感觉得到杨和光的呼吸,每一次呼气吸气都在她的感知中,很奇妙的感觉。 慢慢拔出了戮仙,锋利的剑刃始终带着刺骨的寒意,戮仙本就是为了杀戮而生,为的就是斩杀一切不可能,所以才叫戮仙。 那双漂亮的眸子就在戮仙的剑身后,空洞如一潭死水,也如无尽的深渊。 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戮仙一挑,殷小楼的脚步已经动了起来。 杨和光眼神蔑视,但是心里却没有放松丝毫的警惕,他从来都不会小看任何人,而且更明白轻敌的下场。 殷小楼的剑法轻盈灵活,又变化刁钻非常,杨和光在接第一剑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今日的殷小楼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只能任人摆布的弱者了。 她不仅有了星辰教这个庞大的势力在背后支撑着,甚至连她自己都不容任何人小觑。 第一招互相试探,几乎是打了个平手,杨和光虽然只用了不到五成的功力,但是这也足以说明殷小楼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在一流高手之下了。 “看来玉歧山还真的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杨和光眼神越来越冷。 殷小楼根本不与他再多说什么废话,也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很快又欺身上去。 这明明就是她的短板,可是现在却根本不顾自己的弱点不遗余力地朝着杨和光发动攻击。 虽然她看不见,实力也不如杨和光,但这短短几招的时间里表现出来的爆发力与预判能力让杨和光都有一些忌惮。 有些实力是怎么也隐藏不起来的,对于自己殷小楼似乎有自己独到的揣测方法,虽然不至于对自己了如指掌,但是在某些方面却似乎能猜到自己的心思一般提前躲过,不然以她的身手怎么都不可能在他手底下过这么几招的。 不过殷小楼的实力总还是不及已经修炼过沉香令的杨和光,身上很快就多出了几道伤口。 “你以为凭你现在这样的实力就足够杀了我?”杨和光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十分的宽厚仁慈,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教诲。 只是其中蕴含着的讥讽,殷小楼听得清清楚楚。 殷小楼轻轻擦去嘴角的一点血迹,站稳了身子,“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这里你的手下早就已经被我支开,只要你今日死在这里,武林盟就会不击而溃,而你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就凭你?” “呵。”殷小楼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隐隐的轻蔑。 杨和光看着她其实有些许的犹豫,很快眼神就冷了下来找到了问题所在,“你是怎么能上到坻宁峰的?” 坻宁峰在武林盟的深处,也是他平常闭关的地方,除非殷小楼已经带人把武林盟给全线击溃,否则是不可能轻易到的了这里的。 殷小楼剑一偏从他耳畔擦了过去,只截断了他耳边的一两根发丝,不等对方有什么反应,反手一剑挡在了身后,整个人就被击退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五章 收网(五) 强压下体内翻滚的气血,殷小楼大喘着气,这已经快要到了她的极限了,但是对杨和光来说还是能轻松化解。 他才得了沉香令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可想而知如果他能将沉香令修炼到顶峰,那会是一种怎样恐怖的境界。 “你说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殷小楼扯起了一个僵硬的笑:“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为什么会能到这里,无非就是武林盟中出了叛徒! 话音一落下,杨和光就感觉背后一道暗劲袭来,让他不得不收回了手来应付,殷小楼也趁机能喘口气,暗鸦和杨和光之间的打斗只求阻拦而不求将杨和光一举击杀。 暗鸦最清楚自己的优势和缺点,他每一招都只是在试图牵制杨和光,而要杀了杨和光,他暂时还没有找到机会。 殷小楼的剑一扬,并未离开战场,她很明白刚才杨和光只是在拖延时间,就是现在她已经感觉到了周围好几道不寻常的气息。 这都是他的心腹,不能再拖下去了,他们只有这么一点时间了。 剑锋往下一压,暗鸦明白了她的意思,陡然已经换了进攻的方式,由起初的牵制和防守竟然开始想要掌控主动权,杨和光早就有了准备,到了这个时候暗鸦就是想跑都跑步掉了。 殷小楼和暗鸦配合着攻击着杨和光,殷小楼的动作一点也不敢停下,她不会给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机会让他们能对自己出手。 “杨和光,看来哪怕杨成言死了,你手底下还是有这么心腹,你也是不简单啊。” 杨和光手臂一挡,反手挡住了殷小楼的剑,锋利的剑锋割破了手臂上的衣服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但是殷小楼的左肩已经被他击中,那种痛几乎快要让殷小楼失去了知觉。 “螳臂当车。” 如果是在他因为婆罗经最虚弱的时候,凭殷小楼现在的实力倒是可以与之一战,只是没有如果。 “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赋。”杨和光反手接住了暗鸦偷袭的一掌,另一只手已经朝着受了伤的殷小楼抓去。 就在马上要碰到殷小楼的时候,她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冷笑,另一只握着戮仙的手早就已经有了准备,一剑划向了杨和光。 刚才不过只是假象而已,殷小楼趁胜追击,好不容易能在杨和光手里占到一丝便宜,立即就顺藤摸瓜根本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 腹背受敌,但是这对杨和光来说还在能应付的范围内,有了沉香令的加持,不仅压制住了婆罗经带来的弊端,甚至还让他的实力更上了一层楼。 “既然你们想试试沉香令的威力如何,我就满足你们!” 强大的气势从杨和光身上散发出来,那种可怕的威压让离得最近的两人感觉到了无边的压力,就像是溺水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暗鸦尚且还好,殷小楼已经有了撑不住的迹象,嘴角鼻子已经沁出了血丝,到了后面竟然连稳住自己的身形都有了困难。 “夫人!”暗鸦看到殷小楼的情况着急不已。 殷小楼一手用戮仙支撑着自己不会倒下,摆了摆手,“无碍。” “你倒是足够自信。”杨和光感觉着体内澎湃的内息,这种强大的感觉是他追求了一辈子的目标,让他仿佛置身于天地间最高峰,能够睥睨天下。 除他之外,全都是蝼蚁! 暗鸦感觉得到杨和光的杀意,现在他沉香令已经到手,已经没有了任何留下殷小楼的理由了。 他很清楚殷小楼的极限在哪里,现在面对的事杨和光,一切都不是闹着玩的,甚至在这个时候他都开始后悔殷小楼这么冲动的决定了。 只是现在根本没有时机给他考虑什么了,殷小楼现在的状态十分的不好,杨和光他必须拦住给殷小楼争取时间,哪怕是这次的计划失败也必须要保护好殷小楼,这是他曾经答应过教主的事情,他必须要做到。 暗鸦的动作敏捷沉稳,而在这个时候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激烈,他的实力不俗,对杨和光而言却是能起到干扰的作用,只要杨和光现在正处于实力的巅峰,哪怕是当年借用婆罗经打败殷玉楼的时候都不曾有现在这般恐怖。 交手了几十招,这已经是暗鸦的极限了,暗鸦不是多话的人,早有季修宴,现在有殷小楼,听从他们的命令就是他要做的事,保护殷小楼更是比保住他这条命还要重要很多很多的事。 明明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了,杨和光再是惜才,但不能归自己所用,那对自己来说就没有任何的意义,甚至还会是自己的对手,他就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很可惜,你们的计划马上就会失败了。”杨和光朝着暗鸦的面门直接一掌拍去。 但就在要下手的瞬间,一个黑色的人影挡在了暗鸦的面前,银光一闪,剑的主人强行接下了全力的一击。 几乎是在同时,殷小楼就感觉得到自己身体快要不受自己控制了。 口中涌起一阵腥甜,但是戮仙还是紧紧地被握在手里。 “是吗?”她的唇角已经被染红。 殷红的颜色更是让她漂亮的外表看上去更加的艳丽无双,漆黑的瞳孔就像是没有尽头的深渊。 这个时候的她更像是一个妖精,为的就是来祸乱人间。 身子已经无法控制地在颤抖着了,可她还是没有倒下,手中紧紧握着戮仙,手指已经因为用力骨节处已经泛白。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眼角弯了下去,“看来要恭喜盟主大人突破了沉香令的最高境界。” 笑不达意,在这个时候只要殷小楼不是个傻的都不会笑的出来。 而她笑着,杨和光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我想盟主大人这辈子做过的最大的一件错事就是杀了杨成言这个对你忠心耿耿的同姓兄弟吧。”殷小楼脸上已经带着一抹轻蔑,“也不知道九泉之下他要是知道最后盟主你还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他该做何感想?”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六章 收网(六) 杨和光看着殷小楼,并没有觉得她在说什么大话,他虽然并不算太了解殷小楼,但是能站在顶端的人都会有某些共性。 殷小楼来这里绝对不是没有准备的。 “是你设计的?” “看来盟主好像也不意外。”殷小楼轻轻擦拭嘴角的殷红,“我这算不算还是帮了盟主一个大忙呢?解决了一个马上就毫无作用又对你有所威胁的人物。” 杨和光的眼神越发的冷,他想要杨成言死是一回事,但被算计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早就动了杀意,掌中已经凝聚起了所有的内力,这个时候的殷小楼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 “已经玩够了吧。”他冷笑一声,“那就可以送你们下去了。” 正对他的殷小楼却是嫣然一笑,愉悦的笑声不急不缓地传来。 “看来盟主大人还是百密一疏。” 她的话音刚还没有落下,杨和光的脸色陡然变冷。 “呵,看来还是发现了啊。”殷小楼手中的戮仙一转,剑锋对准了杨和光,“现在的你凭什么和我斗?” 杨和光聚集在手中的内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窜回了体内,一瞬间体内本来已经被安抚好了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戮仙的剑尖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剑痕,殷小楼一步一步地朝着杨和光走去。 现在杨和光别说杀了殷小楼,连自己都做不到。 “很奇怪对吧。”殷小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你明明已经用沉香令压制住了婆罗经,又怎么会被反噬?很好奇对吧?” 杨和光这个时候必须分出心来对付殷小楼,不然没有被婆罗经折腾死也会死在殷小楼的手中。 几乎是一个眼神,藏在暗处的死士一拥而上,而殷小楼听到动静脸上只是浮现出一抹讥诮的笑,不用她下令,几道黑色的身影就与他们缠斗了起来。 “意外吗?”殷小楼问道:“看来你的探子消息不灵通啊,连我带走了七星卫都不知道。” 手底下的人被死死纠缠住,杨和光看似平静,但是心里已经开始慌了,即便是殷小楼带了千军万马他只有一人他也不会慌乱,但是现在功法出了问题就由不得他还能保持平静了。 强撑着起来,警惕地盯着殷小楼,这个时候内力在体内四肢乱窜,生怕填不满,很少人会想到有朝一日,如此雄浑的内力会给人带来这么多的苦恼,甚至还是致命的。 “倒是我小瞧了你了。”杨和光说话的时候其实已经痛苦不堪了。 “你小瞧我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个时候局势已经是完全颠倒了过来。 “我一直很清楚你的实力,婆罗经是绝世的秘法,以你的实力早就已经跻身一流的高手之中,放眼武林恐怕个根本没有几个人会是你的对手,无论是你的实力还是你的心性还是你的演技其实都无懈可击。” 杨和光压下口中的腥甜,“你倒是知道的多。” “可是你忘了一件东西,那才是你的致命弱点。” 杨和光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他知道殷小楼想说的是什么,他向来看自己比谁都要明白。 “成也执念,败也执念。”殷小楼的剑已经做出了攻击的姿态,“你知道为什么当初老盟主为什么不培养你成为武林盟的接班人吗?” 一剑斩下,杨和光凭借着身形就已经躲开。 三言两语之间他已经强行压下了暴起的婆罗经,眼前的这个大麻烦必须马上解决了! 躲过一剑,他欺身向前,殷小楼这种没有内力又不善拳脚功夫的人最怕的就是被人黏上,但是殷小楼早就有所准备,在刚才出剑的同时早就已经退后了几步,恰恰卡好了距离,在杨和光动身的时候让自己有缓冲的余地。 灵巧地躲开,在原地留下一道剑气,并没有完全躲避,根本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反击杨和光。 她也很清楚,现在杨和光根本不能轻易使用婆罗经,但是她可以帮他一把。 剑锋凌厉狠辣,剑招千变万化,随心所动,她的剑就是那样,如同暴雨梨花,灵巧又咄咄逼人,让人防无可防,没有了婆罗经的杨和光面对掌握着节奏的殷小楼并没有讨到太多的好处。 “老盟主早就看出来你这个人不堪大任,所以才会从小重点培养杨旭尧,而你只能是陪衬,可是偏偏你不安分想要得到更多。”殷小楼一剑刺穿了杨和光的手臂,同时也受了杨和光一掌。 成也婆罗经,败也婆罗经,没有了婆罗经的加持,殷小楼也只是受伤而已,还没有到了致命的程度。 但是殷小楼也早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开始的时候为了激杨和光使用婆罗经,她身上的伤已经不少了。 暗鸦要动,被她一手挡了回去。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你要插手了。” 殷小楼伸手把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别到了脑后,黑色的长衫已经被浸成了暗红色,但是人好像根本对此没有丝毫的知觉。 手中的剑飞舞着,哪怕是到了这个程度,两人的速度一点也没有慢下来,两人都已经到了极点,拼的就是最后的一口气。 杨和光心里算计着如果一招制敌,只要结束了殷小楼的性命,剩下的就不存在任何的麻烦了。 又交手了一招,杨和光从袖中取出了清心丹,入口即化,仿佛体内那些暴躁的气息都被安抚了下来,调理好了气息,杨和光却发现不远处的殷小楼一直保持着微笑。 “看来盟主对我送的礼物很满意。” 这下杨和光就再也笑不出来了,不用去想殷小楼这一番话是在诈自己还是怎么,在清心丹入腹的瞬间,体内的气息几乎成倍的暴涨,就像是要马上撑破体内,根本无法控制得住。 殷小楼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拖时间吗?我和你一样都在等机会,只是看来我的机会等到了,你的机会却早已经错失了。” 杨和光心里的惊骇无以言表,根本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根本没有任何的头绪,他这样谨慎小心的人怎么可能在某个环节上疏忽大意。 “那我告诉你吧。”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七章 收网(七) 殷小楼没有贸然靠近杨和光,现在也根本不需要她靠近,她只是隔着一段距离“欣赏”着杨和光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给自己挖的坟墓。 “你不用再想了,你哪里都没有问题,也没有出过错,沉香令想必你也确定了真伪之后才会去用,我也可以告诉你沉香令的确是真的,还是我亲手取出来的。” “你……”杨和光咬牙切齿眼神怨毒地盯着殷小楼,恨不得眼前的人马上去死! 脸上已经保持不了之前的平静了,四处乱窜的内力让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只能在地上扭曲着。 “还真是可惜我看不见了,不然今天这一幕肯定相当精彩。” 杨和光一直在努力地控制着体内乱窜的内息,早有烈性的婆罗经,后又有沉香令,两股本来融合的很好又互相取长补短的功法,突然间开始打起了架,恨不得将对方之置于死地。 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只有一个结果——死。 只要杨和光废掉自己体内所有的内力,或许就能侥幸捡回一条命,但是这个结果是永远都不会出现的,这就是他的执念。 殷小楼是不会在尘埃落定之前拿自己开玩笑的,而且这个时候暗鸦也受了重伤,她不能赌。 “夫人,小心!”暗鸦突然一声惊呼。 殷小楼瞪大了空洞的双眼,一道饱含杀机的劲风直接朝着自己的命门袭来,速度快到让人无法招架,来的是那么的突然,让她根本没有一丝可以思考的余地。 根本无法躲开! 没有任何的犹豫,手腕一动,手中握着戮仙不退反进,直接对上了那一道夺人性命的杀机! 几乎是在对招的同时,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震碎了。 杨和光果然还是杨和光,哪怕到了这个时候竟然还能余力来对付自己。 不过也只有这么一下而已,砰的一声殷小楼已经栽倒在了地上,她望着看不见的天空,身体好像已经由自己使唤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中浮现过了许多许多回忆和那些人的音容笑貌。 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淡淡的阳光洒在衣服上,让惨烈的一幕也变得有了些许温度。 杨和光按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僵硬地迈着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殷小楼走去,只要结束了她的性命,其他都不足为惧了。 赤红着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殷小楼,这个时候的殷小楼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存在,慢慢地转了转眼珠看着他的方向,他没有任何的犹豫,一掌拍下。 但比他的手还快的是殷小楼手中的剑。 “只要剑还在手里,剑客就永远都不会倒下。” 殷红的液体顺着戮仙的剑锋流下,殷小楼感受到了那一抹温热,是逐渐开始流逝的生命。 嘴角高高的扬起,从这一刻开始,之前的所有好像都值了。 杨和光不可置信地看着没入体内的剑,他的确是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自己的结局会是这样。 在闭关出来的清晨,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上。 伤口就像是打开了一道阀门,体内的功力更是无法控制地在体内打起了架,那种仿佛要把人给撕裂的痛楚让他根本再也维持不了自己的身形。 都是她! 看着殷小楼的眼神变的更加疯狂,根本不再掩饰什么心机,他要眼前这个罪魁祸首给自己陪葬! 手腕一转,手中出现了一把匕首,锐利的刀尖朝下,只要刺进去人就会死了。 不过根本不给他有任何可以出手的机会,手中的匕首就被挑飞,砰的一声人就被击飞,像一条死狗一样倒在了地上。 来人伸出了一只手,殷小楼脸上露出了一个笑,眼角弯了下去,笑的像一个孩子一般天真。 手被握住,殷小楼慢慢地支撑了起来。 “你没死!”杨和光几乎是又惊又恐地看着来人。 殷小楼笑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当然没死。” 玉歧山松开了殷小楼,一步一步朝着杨和光走去,左手中的剑就像是这秋日里的寒风带着煞气就来了。 杨和光想要运起内力哪怕是在拼一次,也要拉上他们一起。 “别费劲了。”殷小楼的声音传来,“你以为你逆天改命可以一辈子吗?从一开始你用婆罗经就注定了现在的结局,你什么也做不了。” 玉歧山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杨和光,心里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杨和光一直都很清醒,求饶并没有什么用,就在他还要有什么小动作的时候,玉歧山已经出手了。 “她说要留你一命,我便帮你一把。” 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妙的预感,余光所到的地方瞥见了殷小楼脸上那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她的算计之中。 他看到她动了动嘴唇:还没有结束。 几乎是在同时,他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玉歧山收回了手,复杂地看着殷小楼,眼中是说不清的情绪。 “大师父,回去吧。”殷小楼声音很轻,也很疲惫。 “这里怎么处理?” 殷小楼虚弱地笑了笑,“自然会有人来。” “为何还要留着他的性命?” 玉歧山指的是杨和光。 他很早就说过,殷小楼要报仇他不会阻止,但也不会出手帮她,很多事都是只有她亲手做了才会解开心结。 只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殷小楼能平安无事的情况下。 他更担心的是因为这个人仇恨会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真正地看不见,成为叶衡那样的人。 人活着,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是没有了心,那就是行尸走肉。 “我恨他。”殷小楼在玉歧山面前从来都不会说谎话,“我没有别的话可讲,我也不想骗您。” 玉歧山只是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轻轻按了按她的头顶,就像是小时候那样。 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让殷小楼变得软弱了起来,根本忍不住地就红了鼻尖。 “长大了。”玉歧山万年不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八章 收网(八) 群雄聚集武林盟,宿阳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至少上一次并没有现在这种气氛。 相比之下,武林盟的人就没有一个可以笑得出来了,早些时候只是有楚伯凌在明面上对付他们,具体到底是为的什么他们也不清楚,要说楚伯凌的这个理由,他们是怎么都不可能会相信的。 前期虽然是苦了点但还是能撑的下来,当初比现在还要艰难的日子他们都挺的过来,更别说是现在了。 直到杨和光出关,他们已经会有了转机,毕竟杨和光这么多年早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主心骨,可是转机没有等到反而是等到了被声讨的一天。 他们怎么可能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堂堂的武林盟会被其他门派声讨。 尤其还是以青杨山为主。 他们曾经都是并肩作战的兄弟,谁都愿意兵戎相见,不然丁戾秋他们只会有去无回。 莫潜渊已经带着人进了宿阳城外,也没有带什么人来,杨和光一声令下将人给放了进来,这一趟来的还不仅仅是莫潜渊而已。 几乎是能到的门派都到了,拥挤的街道上几乎十人里就能找出五个不同的门派出来。 原因无几,九华宗和少林乃至于南海的蓬莱都干预了。 蓬莱相距千里,算起来只能说是表态,而另外两个门派就不一样了。 客气倒是客气,可是客气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把这层事给掰开了弄明白了,恐怕对武林盟根本不是一件好事。 “爹,我们这么轻易就进来了,会不会有诈啊?” 莫潜渊脸上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放松过,“有诈也必须要来!” 不然他们所有的牺牲都白白浪费了。 “进了宿阳城到处都是眼睛,不要说无谓的话做无谓的事。” “我明白了。” 对于如此轻易就能进入宿阳城,莫潜渊也感到不可思议,但是一到了这里他也很能感受到其他门派对青杨山的疏远。 走在街上,就感觉有人偷袭自己,本能地反手一挡,一个生鸡蛋就在手背上炸开,粘稠的蛋液沾了一手。 “呸!小人!”一个老婆婆骂骂咧咧提着自己的篮子就走了。 其他人看莫潜渊的眼神也不尽相同。 莫潜渊摆了摆手,示意无事,对普通百姓来说他还真的是个罪人,是一个想要杀了他们守护神一般存在的杨和光,动杨和光就是在动他们,如果不是因为实力悬殊,恐怕进了宿阳城他就出不去了。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山主!” “无碍,你们跟着去才会给我添麻烦。” 离开了众人后莫潜渊就朝着东边去了,最后停在了九华宗暂住的院子外,但是还没走进,守门的弟子两剑就横在了莫潜渊面前。 “莫山主还且请回吧,宗主有令,不见任何人。” 吃了个闭门羹,莫潜渊也无话可说,虽然现在九华宗看着是要杨和光给个说法,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会是一条线上的,失望总归还是有失望的,也这个结果也不是没有想到。 就在他还在想办法的时候,远处慌慌张张地就来了人。 “山主!武林盟正在召请各个门派去望月台!” 莫潜渊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他们是最后才进的宿阳城,自然会有很多消息滞后,不过这才到就得到了这么大的一个好消息,简直让人喜出望外。 这个时候位于宿阳城中央的望月台已经可以说是人山人海了。 看着依旧在维持着秩序的武林盟,在场的人也不得不感慨其气度与胸襟,今天能到场的门派除了武林盟这一派系的,几乎都可以算做是来找事的,哪怕不是来找事的,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威望最高的几个门派仍旧是在前座,武林盟也没有因为他们对武林盟不满而怠慢,这一点放眼武林恐怕也没有多少门派能做到。 此番更引人注目的无疑就是九华宗了,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孟初年这个活在传闻里的人现身了,这位宗主已经是十几将近二十年没有公然露过面了,对大多数来人尤其是年轻一辈,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来了来了!终于过来了!” 众人的视线都从各个门派转移到了姗姗来迟的一行人身上,为首的杨和光依旧是一派从容淡定,好像他们根本不是来找麻烦的。 而不远处的阁楼上一双沧桑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对面的桌上殷小楼端坐着,“你能找到第二个季修宴,我也能找到第二个杨和光,有什么可奇怪的?” 感觉到那边阴狠的视线,殷小楼捂嘴故作惊讶地笑了起来,“看来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和盟主说明白呢?” 莲衣接过她手中的茶盏,殷小楼缓缓站了起来,扶着围栏“眺望”着不远的望月台。 “还真没有想到盟主选的这个地方还真的是风景甚好呢?小黑你说是不是?”轻轻一抬手,小黑就落了下来,头埋在了翅膀里疏离着羽毛。 只是小黑回答不了她的问题,甚至现在的杨和光也无法回答。 杨和光这个时候被两名暗卫压在围栏旁,嘴被赌住,全身没有一处可以任由自己支配,甚至他闭上了眼睛,他们也能给他敲开。 殷小楼从来也没有打算从杨和光那里得到回应,这个人她根本不想留一点仁慈。 望月台中因为来人而沸腾了起来,哪怕是来替人讨要说法的九华宗和少林也还是要给武林盟这个面子,毕竟这一切都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坐在上座的“杨和光”和众人寒暄了一番,就有人等不及开了口。 “盟主近日才出关,可曾知道如今江湖上传的最厉害的流言是什么吗?” “杨和光”笑了笑,一丝也不慌张,“许掌门说的我自己是很清楚的,不过有句话不是叫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吗?我的为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我既没有做亏心事,又何惧鬼敲门呢?” “可是盟主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无风不起浪吗?”这次开口的是一个女长者,“空穴来风,其必有因,可不是盟主一句清者自清就能推脱的了的,当初严家一门被灭,理应是要彻底查出凶手是谁,可是以武林盟的实力竟然拖了这么多年,更别说现在还有严家的后人亲口指证盟主你了!如果盟主不给个交代,这件事恐怕不能善了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六十九章 收网(九) “不知林前辈口中所说的严家后人可曾到场?” 林姓女子四处打量了一番,还不等她开口,武林盟就有人坐不住了。 “林茵,你口口声声地说着严家后人说了什么,还有在场的各位掌门,这流言都是从一个自称是严家后人的商人身上传出来,不知各位可曾确认过这位楚老板到底是不是严家的人,还是说只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来混淆视听的!” “各位都莫因为一些流言伤了和气。”丁戾秋说道:“以我之见,这件事中还有不少的疑点,各位到此的目的也只有一个,为了给当初的严家伸冤也为了还武林一片净土,大家虽然立场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样的,切莫伤了和气。” “杨和光”适时说道:“不知这位严家后人在座有谁认识,这件事如果不彻底弄清楚了,日后芥蒂只会越来越深,也会影响到武林的安危,不如就今日把事情彻底弄个明白,也好让各位彻底放心。” 他的话音刚落,又有人站了出来斥责着来“声讨”杨和光的人们。 “我真的见不惯你们这种虚伪的样子,因为一个区区无名小卒,就想把盟主给扳下来,我看你们这一趟来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武林盟要是倒了,你们就可以扶起第二个第三个武林盟,我真的是不齿与你们为伍!”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也很有道理,在场的有些门派也不由地感到一些愧疚。 阁楼上的殷小楼越笑越开心,“看来你这些年苦心经营收获还是颇丰啊,竟然还有这么忠心与你的人。”她的话锋一转,“不过嘛,现在的你也就看看了,他们帮的可不是你,而是在望月台里的杨和光。” 听到殷小楼的讥讽,杨和光挣扎了起来,只是可惜在两双铁手下根本无法挣脱半分。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不好好看戏,还在想什么呢?”殷小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听着下面争吵不休的声音不由地感慨道:“还是你们练过功的人底气十足啊,站得这么远都能听的清楚,也不知道盟主你听的清不清楚。”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想要凭借只言片语就撼动武林盟,那是绝无可能的,但是殷小楼一点儿也不着急,依旧神定气闲地看着好戏。 楚伯凌的身世是一个疑点,尤其是他还没有到场的情况下,但同样的严家当年被灭门也是有疑点的,就像他们质疑的那般,严家的事为何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彻底给一个交待,被牵扯进来的秦家会不会就如楚伯凌放出来的消息那样,背后还有其他人在捣鬼。 至于这个鬼可能是谁,在这里的人都有所猜测。 秦琛都能干出来那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换了其他人,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本来的确是没有什么证据,但是有很多捕风捉影的细节串联起来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有些门派出手必然是有什么原因或者动机。 就比如九华宗。 等大家都因为严家的问题争论不休的时候,孟初年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各位,还请听我一言。” 孟初年的话音一出,周围就完全静了下来。 “杨盟主的为人想必大家也清楚,武林盟这么多年来都在为着武林殚精竭虑做着事,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多,不仅仅是严家和季家两家人的性命,更是牵扯到了婆罗经这个邪术上,婆罗经每次现世无不都会引起巨大的灾祸,谁也不想婆罗经落到居心不良的人手中,所以今日才会到这里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盟主海涵。” 一番话看着似乎是把杨和光给撇了出去,但是句里行间又把话题给引了回来,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又大方得体。 果然是一个大宗门的宗主啊。 “宗主说的是,这件事不仅仅牵扯到武林盟,更是关乎整个武林的安危,必须得彻底弄清楚。” “有了盟主这话,我也就放心了。” 孟初年远远地看着“杨和光”,眼神深邃又包容,“不知各位可还记得我最后一位关门弟子?” “弟子?宗主说的可是季修宴季师叔?” 孟初年点点头,“正是。” 其他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孟初年为何这个时候会提到季修宴。 “上一次我离开九华宗就是为了这孩子,当时我收到了一封求救信,正是来自修宴的父亲也就是季擎。” 底下一片哗然,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季家比起严家还要来的没有名气,甚至还有很多人都不知道当初连同严家被灭门的还有一个季家,更别说把这和九华宗的季修宴联系起来了。 说着孟初年就从袖中取出了一封泛黄的书信,“同样的信其实一共三份,一份在我这里,一份在少林寂了主持那边,还有一份……”他看了看前面的人,“还有一份则是在盟主手中。” 像是在验证他的话一般,少林的来使从一个上了锁的盒子中也取出了一封上了年头的信。 然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到了杨和光身上,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不承认了。 “我也曾经收到了这封信,只是赶去的时候什么也都没有了。” “看来盟主比我还要去的晚一些。”孟初年也没在这上面多做文章,“当我赶到的时候季家夫妇已经命丧黄泉,吾徒也不过是侥幸才捡回了一条命。” “不知宗主到底是想说什么?”杨和光问道。 “季家夫妇所隐藏的地方十分隐蔽,非常人可以寻到,所以我怀疑杀季家夫妇二人的凶手就在我们当中。” 孟初年的话几乎就是一道惊雷,在场的人根本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一共三个人,孟初年是九华宗的宗主,甚至后来还将季修宴抚养成人,光是这一点上嫌疑就少了许多,而寂了主持现在已经年逾百岁,当年也足足有八十了,无疑是剩下的杨和光看着问题最大。 尤其是在联想起来时间线,更是十分的微妙。 “那宗主的意思还是在怀疑我?” 孟初年神态平静,“正如盟主所说,清者自清。”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章 收网(十) 杨和光脸上的笑顿时就凝固了下来,孟初年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强硬的态度。 “严家之所以被灭门全是因为一本婆罗经,楚伯凌既出来指证盟主,想必盟主如果自证了清白世人也无话可说了。” “以孟宗主之见我当如何自证?” “还请盟主给我过两招,便能证明盟主的清白了。” 杨和光一时间没有出声,其他人面面相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前两日方才出关,恐怕不是宗主的一合之将。” 孟初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就很微妙了,一则是有人觉得孟初年这是在咄咄逼人,二也有人觉得杨和光这是在逃避,总之不管是二者中的那一种,在座的人心里都有了些小九九。 阁楼上的殷小楼望着下面的望月台,取了点吃食给小黑,她微微侧过头,“要不是你给了我启发,恐怕我还想不到这么简单的法子,毕竟一个冒牌货和正主可比不得。” 这也是殷小楼突然想到的,如果真的按着计划,少不得会和武林盟之间发生不小的冲突,而且殷小楼早就明白了杨和光这样的人,哪怕他再是败类,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英雄。 他们是不会轻易倒戈的,更不会像她倒戈。 而且杨和光是什么样的人,如果料到有今日这一幕,早就会做好一切的准备了,根本不会在这里坐以待毙。 耳边传来杨和光的呜咽声,殷小楼只是轻轻动了动唇角,“我知道你很难受,毕竟从天下坠到泥里可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了的,不过这样日子还请盟主,哦不,还请你要早点习惯为好。” 下面又是一场争辩的过程,殷小楼不确定有些人如此气势汹汹到底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呢还是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婆罗经。 暂时也没有什么热闹可看,好戏还没有上场,她又坐了回去,从始至终都能感受得到杨和光眼神中的怨毒。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殷小楼轻笑一声,“我现在无聊倒也可以和你多聊几句。” 莲衣贴心地递上了一杯热茶,沁人心脾的茶香在鼻尖流淌,殷小楼缓缓说道:“虽然我那天和你说了那么多,其实哪个环节也没有出问题,从杨成言替你办的那些事,到沉香令,所有的都没有一点问题,甚至我帮了你不少。 擎云镖局替你送来的转生竹甚至我都替你换上了星辰教内珍藏了百年的老株,怕你控制不住婆罗经还让许笙把沉香令给了你,不过盟主的实力的确是深不可测,我以为你至少要闭关两个月,没有想到这么早就出来了。” 又是杨和光呜呜的声音,殷小楼挥了挥手,堵住杨和光嘴巴的东西就被取了下来。 “成王败寇!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想干什么?” 殷小楼故作好奇,“难道你不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等杨和光回答,殷小楼又继续说道:“你不想听,但是我还是想说。”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我之前也告诉过你,你杀了杨成言是最愚蠢的一件事,我虽然和杨成言之间也有仇,但是不得不他对你的愚忠还是让我感到惊讶,只是可惜了,人老了眼睛就瞎,有时候比我这种瞎子都还要看不清楚局势。” “你!”杨和光愤然挣扎起来,只是现在功力全无的他就是一个五十的老人而已,面对如此强悍的暗卫又能有什么反抗的余地。 被按了下来的杨和光,只觉得心口堵的慌,杨成言的死他一直都在想到底值不值得,他对杨成言是有过怀疑,但有时候怀疑之下并非就是要你死我活,但是那个时候他的确也已经因为沉香令犯了糊涂,以为自己已经不再需要杨成言了。 就像殷小楼猜测的那样,留在一个可能成为威胁的人,不如早一点彻底将其解决,所以杀杨成言的时候他没有犹豫。 被殷小楼提醒,顿时就反应过来是上了当了。 “是你!是你一步步算计我,让我相信杨成言背叛了我!是不是!”杨和光沉痛的闭上了双眼,“你的心思还真的够歹毒!” 殷小楼扬了扬嘴角,“多谢夸奖,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哦对,杨成言,杨成言对你可以说是忠心耿耿,为了你都可以送走安七七想同你一起背水一战,只是可惜最后还是死在你的手上,也多亏了他的死我才能这么轻易地解决掉你。 你知道为什么在你已经能控制住婆罗经的时候还要把沉香令给你吗?还要替你去找转生竹?只是因为我怕你驾驭不了婆罗经在我杀了你之前就死了,沉香令虽然只有一半的内容,但这一半也没有什么问题,沉香令中的秘籍一分为二,日月同辉一阴一阳,我将烈性的那一半给你了,你用其压制婆罗经。 那一半我也没有动过手脚,我相信这么多的东西只要我动了一点手脚你都会发现,所以最后的引子我放到了杨成言的身上。” 在杨和光的怒火中,纳兰抱着一盆绿色的植物走了进来。 殷小楼随意摘了一片叶子,清幽的香气顿时就弥漫开来,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让人很快就能心静下来。 “是我送给杨成言的第一件大礼,这个叫百里丝,也叫香叶石竹,不过并不是真的石竹罢了。”她揉了揉叶子,周围空气中的香味越发的浓了,“百里丝无毒,形似石竹,连花也像石竹,不过从来都不生长在中原,在它生长的地方,很多人都会用它做香料,因为它的香味已经附着在人的身上很久。” 杨和光的视线紧紧地盯着百里丝,就像是对待仇人一般,经殷小楼一提醒他才回忆起了这个味道,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用最好的药,练最厉害的功法。”殷小楼嗤笑一声,“你以为你是神吗?还真的以为单单靠着意志力就能战胜一切?简直是太天真了。” 殷小楼手一松,在手中碾碎的百里丝的碎叶就落了下去,就好像是在预兆着杨和光即将的下场。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一章 收网(十一) 殷小楼的这个方法是从季修宴那里得到的灵感,要凭实力她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是杨和光的对手,就算她等得起等到她变得更强的时候,可是杨和光根本等不起。 她利用的就是杨和光因为季修宴赤水给他留下来的后遗症,破镜难圆,有些东西一旦有了裂缝哪怕是再缝补起来,也会是最脆弱的地方。 婆罗经成就了杨和光,同样也会毁了他。 与狼共舞,从来都不会有好下场。 “可是恰恰百里丝和你体内的转生竹生性相冲,对普通人来说并不致死,但是对你就不一样了,你练了婆罗经又有沉香令的加持,因为沉香令恰好能将体内的几股气息保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上,可是只需要一点百里丝,你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平衡就会彻底被打破。” 就像是雪崩一样,原本看似不起眼的一点裂缝,也可以聚集成毁天灭地的力量。 百里丝和转生竹就是引燃一切的引子。 殷小楼疲倦地摆了摆手,暗卫又将杨和光的嘴给堵上了。 打了一个哈欠,下面的形势还在僵持着。 “盟主你就好好看着吧,好好看看你一手建立起来的江山辛苦搏来的名声会怎么葬送出去。” 被强行压在围栏上看戏的杨和光心里还在企图算计着什么,他根本无法接受这么突然的转变,他才刚刚练成沉香令,还没来得及享受世人敬仰的目光就被彻底打到了泥里。 他很早就清楚了,殷小楼是在算计婆罗经,就像是当初季修宴一样,只是殷小楼更狠更豁的出去,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她赌赢了。 成王败寇,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和她竞争的资格。 现在他内力已经一丝不剩,如果那一天玉歧山不出手废了他的武功,那一天的清晨他就死在武林盟的地盘上,而殷小楼留他下来不过是在彻底地报复自己,让自己亲眼见证最屈辱的一刻。 可是他现在连自尽都做不到。 下面的局势僵持不下,一方面是拥护杨和光的人,而另一边则都是要杨和光给一个交待出来的人。 “杨和光”是殷小楼的人自然不会像正主那样为了自己和武林盟的名誉证明什么,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误导很多人了,至少这样的处理方法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不服让越来越多的人怀疑他。 可是他还是一直在逃避话题,就像是已经被抓到的嫌犯始终在闪烁其词,越发让人无法好好相信他,本来可能真的怀疑他的人也就那么一点,但是随着后面越来越多的事情浮出水面,已经有很多人在怀疑起他来了。 这个时候姗姗来迟的名剑山庄不等其他人有什么话说直接走到了望月台中间。 名剑山庄这个时候可不比九华宗的态度来的温和,玉乘峰简直可以说是来砸场子的。 “当年严家季家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而且说句实话也不关我们在座这些门派的事情,我今天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说给严家讨个什么公道,只是想要弄明白盟主大人为何对我二弟下手!” 来势汹汹的玉乘峰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怒气,身后跟来的名剑山庄弟子也是一派同仇敌忾模样,似乎如果杨和光不给一个满意的交待马上就会在此动手。 孟初年出来打了圆场,“玉庄主,令弟的事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妄下判断。” 但是打圆场的话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玉乘峰连道了两个好字,但是那种逼人的气势一点也没有收敛,就像是一只被惹怒了雄狮,除了孟初年开口劝了一两句以后也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这个场景比先前还要来的安静。 “玉庄主说我对令弟下手可有什么证据?玉庄主年纪也不小了,还是不要学毛头小子那一套的好。” 简直就是在往别人的套子里面钻,阁楼上的杨和光绝望地看着这一幕,其实或者说这一切都是身边的这个女人在搞鬼。 殷小楼感觉到了杨和光看过来的视线,只是挑了挑眼角,“怎么?盟主对我安排这场戏不满意?”又顿了顿,“不过后面还有好戏,盟主可是要看仔细了。” “证据是吗?”突然人群后方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声音。 众人远远望去,就看到了一进宿阳就消失了青杨山,为首的更是被唾弃的莫潜渊。 莫潜渊一出现,其他三家的掌门脸色都不是很好看,很想找个地方能钻进去。 “盟主刚才可是说要证据?也不知道盟主大人要的是什么证据?”莫潜渊死死地盯着台子中央的人,“是要你借秦家灭了严季两家的证据还是要你修炼婆罗经的证据,还是要你圈禁殷玉楼十几年的证据,还是说要你当年暗算杨旭尧的证据!” 莫潜渊积压的怒火已经到了极限,“杨盟主,你倒是好好和我们说说你想要哪一个证据啊?” 在座的人不管是哪个门派的人都被莫潜渊抖出来的信息给震惊到了。 丁戾秋等人已经愣在了原地,金凌风这个时候脱口而出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盟主暗算了杨旭尧,这怎么可能!盟主可是杨旭尧的亲生大哥啊!” 就像是生怕其他的人不知道一样,金凌风的话一出,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就更是怪异了,别人还沉浸在莫潜渊的话中,金凌风直接点醒了大家。 杨旭尧是杨和光亲生弟弟,如果莫潜渊所说为真,那杨和光还真的是没有了一点儿人性。 孟初年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出,额头上的周围挤到了一起,如同山川沟壑,“盟主,莫山主所说的话可都是真的?” 这一下孟初年的语气也没有那般好了。 年轻一辈或许对杨旭尧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一个存在于多年前传言中的一个任务,可是年纪稍长一些的人都知道当初杨旭尧是如何在那种绝境中挑起了兴复武林盟的重任。 那才是真正的侠者。 “莫山主,如果你没有证据还请不要口出狂言。”杨和光冷冷地看着莫潜渊,“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前不久才潜入武林盟想要刺杀我。” 就在这个时候莫潜渊的背后响起了一个嘶哑的声音。 “他要杀你只是因为想救我。”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二 收网(十二) 一个消瘦的青年从莫潜渊的身后走了出来,已经瘦的皮包骨头了,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着才行,越是消瘦脸上的棱角却是冷硬,眸子中是与状态不相符的坚定与仇恨。 这所有的情绪都是对于他——杨和光的。 “好戏来了。”殷小楼脸上的嘴角高高扬起,心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愉悦过了。 望月台中大多数一眼就能认出来杨溯,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杨溯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模样,尤其是武林盟内的人,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杨和光一手捏造的,现在看到杨溯这仿佛从难民窟出来的样子个个都无法形容自己的表情。 而且他仿佛已经站到了莫潜渊那边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杨和光训斥。 杨溯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了扶着自己的人,身体踉跄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已经快瘦的不成人形,但还有那么一丝的意志在支撑着他,两人对峙间,其他人才发现这个少年竟然已经比杨和光还要高了,那种眼神也不再和以前是以前的懵懂单纯。 莫潜渊冷冷地看着杨和光,“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想拿你盟主的身份来压我们?你好好看看周围的人!你这种畜生何来资格训斥他!” 这里不仅仅是有武林盟,更有其他的门派,这个时候把话挑明了说莫潜渊一点也不担心,这个时候孟初年已经站了出来,不仅仅是莫潜渊,哪怕是杨和光这个时候想要动杨溯也不太可能。 莫潜渊是私心,但是其他门派可不会纵容杨和光为所欲为。 “杨溯,你这是怎么了?”不等其他人问责,张洋就站了起来。 杨溯看着张洋紧张的样子冰冷的眼神终于多了一些其他的情感,不过很快那一抹就情绪就消失了,他转头看着杨和光,“你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还会出来吧?” 杨和光与杨溯对视,眼里的情绪没有人会动,甚至还带了一丝的懊恼,虽然不明显,但是周围的都是什么人,个个都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杨和光的问题。 张洋将视线从杨溯身上慢慢转向杨和光,“盟主,这是怎么回事?” 杨溯却比杨和光更先一步回答了,“怎么回事?无非就是被人暗算关在了不见天日的禁地里去了而已。” “禁地!”张洋惊呼出声,反身开始追问杨和光,“盟主,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杨溯关进禁地?他可曾犯过什么错至于将他关到禁地里去吗?” 杨和光根本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其实已经很多都是武林盟的事情了,其他门派识趣地都没有出声。 莫潜渊看着杨和光,“当然是因为杨溯知道了你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真相几乎已经快要大白,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情况并不对劲,至少是对杨和光来说是的。 “我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杨和光看着莫潜渊,“你三番五次挑衅武林盟,挑唆杨溯谋害亲生父亲,还敢在这里颠倒黑白,还真的是野心不小!” “野心不小的人是你!”杨溯赤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杨和光,“都是你要将所有人赶尽杀绝,你根本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根本不配当武林盟的盟主!” 最后的几句话杨溯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那种仿佛临死前的猛兽发出的悲鸣。 他如何能不哀恸? 被人误导着活了这么多年,不知父母反而认贼作父,全部照着别人给自己制定的方式活着,一旦有一丝不妙,就会和不听话的宠物一样被处理掉。 “孽畜!这是你能对我说的话吗?”杨和光已经高高扬起了手。 杨溯不闪不躲,“你个杀人凶手凭什么不能说!” “你!你!”杨和光满脸通红,气的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 “杨和光,都到了这一步了,还是收起你这幅面孔吧,真的是够恶心了。”莫潜渊看杨和光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蟑螂看一只老鼠,“你以为你做下的事情天衣无缝?有句话叫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人在做天在看!” “莫潜渊,你这是什么意思?”金凌风早就已经不满他们了,“外人来武林盟讨要说法就算了,你身为武林盟的一员这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杨溯,你这是怎么和你父亲说话的,还不快点道歉!” 金凌风的一通教训根本没有得到对面的回应,杨溯看着已经在极力压抑着怒火的杨和光嗤笑,“父亲?你配吗?” 他这句话一出,连张洋都是愣在了原地。 杨溯这辈子最崇敬的人就是杨和光,这是武林盟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可是现在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的人也是杨溯。 “杨溯,你这是在说什么呢?”连张洋都不明白杨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只有一个父亲。”杨溯看着杨和光,这个他尊敬了十几年的人,这个被他当住大山一样的男人,眼中是讥讽,“那就是杨旭尧,你——”他指着杨和光,“根本不配做我父亲!” 最后几个字杨溯的声音已经哽咽了,没人能体会到他现在说这个话的时候会是什么感受。 最后几个字音落下,在场的人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都静静地看着这个消瘦但坚强的少年。 “你你你在说什么?”张洋根本转不过弯来,同样转不过弯来的事大多数。 这个消息对很多人来说绝对是个短时间内无法消化的东西,尤其是对张洋这些老人来说。 阁楼上的殷小楼还不忘揭穿杨和光的伤疤,“想必如果上面的那个人换了是盟主,恐怕根本不会让事情发酵成这个样子吧?” 所以她才会兵行险着,在杨和光出关的那一天彻底将他击败,然后一点点摧毁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王国。 这个时候杨和光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或者应该说是心如死灰,他从被带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就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只是他根本无力再反抗了。 下面一点点地对峙。 杨溯挑起了杨旭尧这个多少人心里的遗憾,遗憾他的英年早逝,遗憾他没有见到武林盟走向辉煌的一日。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三章 收网(十三) 杨溯的出现将本来僵持不下的局面彻底地推向了一边,他刚刚从禁地里出来早已经是虚弱无比,但是他绝对不会让杨和光这样的人继续危害武林。 谁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对武林贡献最大的人也是那个背后的黑手。 更别说背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杨和光时代的逝去是必然的。 从多年前杨旭尧的死,严季两家的灭门,自相残害忠心与杨旭尧的人,再到后来的孤雁塔失踪的小孩子等等所有的事中单抽一件出来都足以让杨和光身败名裂。 事情的走向已经没有任何的悬念。 墙倒众人推,谁也没有想到铜墙铁壁一般的杨和光会溃败地如此迅速。 这当然也是在殷小楼的算计之中,她安排的人不仅仅只是出面假装是杨和光,更多的时候还要在暗中将事情引到自己的身上,这些都是真的杨和光不可能做的。 杨和光何其精明,但凡有一点希望殷小楼也没有完全的把握扳倒他,现在这种方法既简单又直接,还不会有什么冲突。 她跟本忘不了和杨和光交手的时候,他临到头都要拼个鱼死网破,他是一个不仅对别人狠也对自己狠到极点的人。 殷小楼让人松开了杨和光,这个时候亲眼见证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泡影的杨和光已眼中已经没有了一点光彩了。 “忘了告诉你了,你密室的沉香令不是杨成言盗走的,岑老和杨成言之间也没有什么关系,岑老虽然和我的手下有点交情,但是也没有帮过我什么,还真的是可惜啊杨盟主,要是杨成言还活着,你怎么可能会落得个如此地步?” 尾音延长落到了杨和光的耳中,杨和光突然就笑了,空洞的眼神望着阁楼的一角,呵——呵——瘆人的笑声让人听了不禁头皮发麻。 殷小楼只是扬了扬嘴角,杨和光到头来终究还是作茧自缚。 他利用杨成言除掉了杨旭尧,也利用杨成言这双手建立起了如今的武林盟,但同样的他也是死在了杨成言的手里,叶衡和兰六等的重要性远不足和一个杨成言相提并论。 如果杨成言还在,面对整个武林的质疑,他也不会如此的势单力薄。 只是可惜了。 在莲衣的搀扶下慢慢下了阁楼,带上了有轻纱的斗笠慢慢朝着望月台走去。 这个时候事情已经到了尾声,虽然没有找到其他再多的证据,但殷小楼早就让黄老头守好了地上,有了黄老头的暗中帮助,婆罗经就这样巧合地被找到了。 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需要其他什么的证据了,殷小楼听着杨溯虚弱却坚强的声音轻纱下的笑终于释然。 她欠了杨溯很多,无论是从穆三娘开始还是到后来。 “杨和光”在众目睽睽下被抓,婆罗经也由杨溯做主交到了孟初年手中,让其代为转交与少林。 婆罗经是邪术,可其中包含着的前人的智慧也是不争的事实,在座的人除了孟初年以外也无人可以让所有人信服。 “邪术不邪术,最终还是在于人心,心术不正什么功法都是邪术,心正则身正则万邪避让。”孟初年拿着陈旧的婆罗经如同托着一座大山。 这座大山就是因为婆罗经而死的无数亡魂,和那些永远都得不到满足的贪念。 杨溯看着第一次见面的孟初年,“劳烦孟宗主了。” 孟初年笑了笑,眼神带着时间的沉淀,“年轻人经历的多才能释怀,有时候浴火才能重生。” “多谢宗主。” 杨溯转身看着在座的所有人,尤其是背后一大片武林盟的弟子们,他很清楚杨和光倒下了,还是以这么狼狈的姿态倒下,武林盟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我们武林盟一直以来的宗旨都是守护武林的安危,杨和光做出这么多危害武林的事,还请各位给我们武林盟一点时间,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台子中央消瘦的少年,仿佛一阵风来就会倒下,虚弱嘶哑的声音却又好像带着无穷无尽的力量,这个时候的杨溯仿佛天生就是一个领导者。 所有的事情落幕,武林中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人能心平气和,尤其是以杨和光为一切的那些人。 杨溯面对的即将是一个烂摊子。 就像是当初交到杨旭尧手中的武林盟一样。 强撑着处理好了望月台的所有事情,将每个门派都妥善安排了下去,杨溯已经到了极限,很快就撑不住了。 就在他要倒下的时候一把剑带着剑鞘横在了他的面前,他看着陌生的剑鞘,顿时就清醒了过来。 “是你。”或许是默契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杨溯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殷小楼收回了剑,变为搀扶,“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溯面对殷小楼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起初只是把她当住一个普通朋友,但后来的穆三娘却让他面对殷小楼的时候心情一直都很复杂。 他没有拒绝殷小楼的提议。 殷小楼知道杨溯这个时候身体很虚弱,早就已经让人备了车。 杨溯这个时候在武林盟里地位已经不同于往日,他要做的决定也没有会去拦着他,远处的张洋看着杨溯和一个不知名的女子走了,心里着急害怕杨溯失踪的事情又再上演,但被旁边的莫潜渊给拦了下来。 “杨溯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决断。” 马车到了一处幽静的小庭院外停了下来,杨溯在马车中休息了一会儿精神已经好了一些。 殷小楼在前面带路,杨溯在不远的后方跟着。 在凉亭中坐下,殷小楼取来了一个莹白色的玉壶,熟练地取过配套的玉杯,里面清澈的琼汁慢慢从瓶口倾泻了出来。 恰好要到杯口的时候殷小楼停了下来,整个过程杨溯的目光就没有从殷小楼的身上离开过。 “这是凤凰鸣露,对身体有很好的修复作用,尤其适用于你现在的情况。” 杨溯看着殷小楼推到自己面前的杯子久久没有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这是在同情我吗?” 殷小楼歪了歪头,“同情?你有什么值得同情的,要论同情,该被同情的应该是我吧。”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四章 收网(十四) 杨溯没有出声,只是看着玉杯中清澈的琼露,殷小楼也不着急。 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长,但从出生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有了某种联系。 “你是怕我害你?” “不是。”说完便一口将玉杯中的琼露饮尽。 殷小楼叹了一口气,“杨和光其实在我手上。” 杨溯身子僵了僵,“我知道。” 殷小楼没有问他是如何知道,只是问道:“如何处置他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毕竟这个人几乎是影响了杨溯的一生。 “杨和光已经被武林盟羁押下来了,自然会由武林盟一起裁决。” “我明白了。”殷小楼起身,“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了。” 缓缓地起身,殷小楼脸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表情,杨溯的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杨溯垂着眼帘,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虽然很多事都是以杨和光而起,如今你也大仇得报,但你我立场不同,以后还是少有联系的好。” “好。” “星辰教在江湖上名声并不好,希望你以后能好自为之。” 已经背过去了的殷小楼轻轻扬起了唇,没有再和他客套了,随手取了斗笠走了。 杨溯看着略显消瘦的背影,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们都失去了很多但也好像得到了什么,只是这种代价未免也太过让人心痛了。 殷小楼前脚刚走,武林盟的人后脚就找来了。 现在还有不少的事等着他去忙。 殷小楼慢慢地走在宿阳城里,明明只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却好像是过了一辈子,耳边的叫卖声依旧是那种感觉,哪怕在望月台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宿阳城中的百姓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一片岁月静好。 “卖糖饼喽!三文钱一个!又香又甜的糖饼喽!” 殷小楼停下了脚步,顺着叫卖声走了过去,随手取出了几枚铜板,手上就多了一块热乎乎的糖饼,不用放到嘴边都能感觉得到那种甜丝丝的热气,一样好像又不一样。 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在这里没有太多的回忆,但又充满了回忆,一丁点儿的相似之处就能让她的记忆如泉水般涌出。 终于她有时间可以慢慢回忆了。 又过了一两个月,天气已经完全转寒了,走在街上的人们时不时就要张开口哈几口热气在手掌中搓一搓。 但是这一天格外的热闹,远近的人们都知道武林盟即将迎来新的领导者。 一个年轻又坚毅的少年。 涅盘重生后的新生最为动人。 看热闹的人潮朝着武林盟的方向去了,对普通百姓来说,谁是盟主不重要,他们要的只不过是安居乐业而已,一代接一代,很快杨和光就只会成为一个名字,更别说一桩桩丑事被揭露后的杨和光,很快就已经被人抛之脑后。 杨和光所做的事虽然说是个人所为,但也不可能不牵连到武林盟。 杨溯看着下面空了差不多一半的位置,脸上还是保持着笑,武林盟已经不再是那个武林盟了,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土崩瓦解。 有一个会徇私枉法会草菅人命的盟主,谁还会真正地再信任武林盟呢? 这种情况下,甚至武林盟内都有了不少怨言。 但更多的还是重生后的团结一致。 “没事,就当是一个全新的武林盟,武林盟当初交到你父亲手里的时候总共才不到百人,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莫潜渊拍拍他的肩膀,“只要初心不改,武林盟怎么变都是当初的那个武林盟。” 杨溯点了点头,手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匕首,指腹按压在上面的紫玉上,些许的凉意让他精神了起来。 不破不立,武林盟从来都不是任何用来谋求权势的工具,哪怕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他的心只要还在,武林盟就会与他共存。 “开始了。”张洋提醒。 屋顶已经落了雪,四周都显得十分的清冷,但仿佛今天的冬日已经开始变的不一样了起来。 相比里面的些许冷清,外面就热闹了许多,来看热闹的百姓几乎要把武林盟给挤满了。 “听说盟主今年才十八,年纪会不会太小了一点啊?”不乏有人怀疑。 “竟然这么年轻啊?” “年轻怎么了?”从外围走进来一个年轻人,手里的刀倒扣在背后,几步就走到了刚才在议论的人面前,“年轻不好吗?年轻力壮,精神饱满,要是一个糟老头子能这样吗?” 离得近的一个大婶一把把许和平给推开,“你这小子说话怎么吊儿郎当的。” 许和平冲着大婶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多了几分潇洒和少年意气,大婶不由也红了脸。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嚷嚷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就像是起了什么大冲突。 许和平很快就收敛起了脸上的笑,这大好日子他这个做兄弟的事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黑着脸的许和平还是有那么一些威慑力的。 “怎么了?在这里吵吵什么呢?” 围在一起的人群很快就散开了来,砰的一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就被推倒在地,许和平眼神一冷看着动手的人训斥道:“干什么呢?怎么动手了还?” 说着就作势要给他来两下,一方是年轻体壮的青年,一方是老迈的乞丐,孰强孰弱一眼就明了。 “别别别!这可不关我的事,是他自己倒下去的!”青年一看就认得出来许和平是武林盟的人,“是这个人,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出来就拉着我胡言乱语,我挣都挣不开!不信你问问他们!他们都是亲眼看到了的!” 看青年说的信誓旦旦,许和平也信了几分,蹲下身子来查看老乞丐怎么回事。 刚刚一蹲下,手就被老乞丐给死死地抓住,然后一张苍老像树皮一样的脸就出现在了许和平的眼前。 “我才是武林盟的盟主!我才是!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才是你们的盟主啊!!!” 许和平被老乞丐身上的味儿冲的恨不得马上就离得远远的,耳边老乞丐一直在重复着这几句话,那口黄灿灿的牙晃得许和平十分的反胃,他把老乞丐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大爷,您可听清楚了!现在我们武林盟的盟主叫杨溯,不是你。” 然后随手招了几个人把他给拖了下去,直到那个老乞丐消失在视野里,他都还能听到他嘴里嘟囔着什么盟主之类的话。 “这个老疯子。”许和平摇了摇头,“不过看着是不是有点眼熟?” 只是没有人会回答他这个问题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五章 探望 天空一碧如洗,温暖的阳光穿过细密的松叶落在雪地上形成了一点又一点的光斑,这种天气在寒冽的冬天几乎很难能遇见一回。 一个黑色的小点慢慢地走近了,墨色的斗篷上是一圈柔软的狐狸毛,是难得的深灰色,衬得来人更是肤白如雪。 只是漂亮的脸上一张碍眼的黑布将眼神一层一层地蒙住了,但这根本不会影响她的行动。 在雪地里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黑色的人影已经走到了松树下。 殷小楼哈了一口气在手中,搓了搓冻得发红的双手,扶着墓碑慢慢地蹲了下来。 取出了早就备好的好酒,一点一点地倒进了墓碑前的空杯中。 “我又来看你,也不知道又过了这么久了你有没有想我。”她自说自话,慢慢地圈起双脚坐了下来,提着酒壶的手扬了扬喝了一口进腹,“你不会怪我分了一点儿走吧?” 一口酒入腹,身体也逐渐变得暖和了起来。 “等下次再来,我就能看见你了。”殷小楼的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走啊,还有人等着我把他给找回来呢。” 又喝了一口酒。 “我现在也懂了你当初为什么能喝那么多了,人不想醉的时候还真的醉不了。”殷小楼抱着酒瓶,脸颊已经开始红了,“也不知道你们在那里过的怎么样了,今年杨溯又干了些不得了的事情,我看啊武林盟早晚都会起来,如果你记得的话记得转告给二师父,千万别再添油加醋地气她了。”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小时候的糗事说到了最近江湖上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明明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句话殷小楼都知道如果他在的话会说什么。 一坐就坐到了太阳下山。 周围的温度逐渐转凉,已经坐僵了的殷小楼才慢慢第起身,拍了拍沾在身上的雪花,脸上带了笑,“我要走了,不要太想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 弯下腰将酒瓶放在了墓前,手轻抚着墓碑上歪七扭八的字,终于有了一丝温暖,就仿佛是得到了回应一般。 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的脚印,早就在天上盘旋了很久的小黑已经等不及了,扑了两下翅膀就落到了殷小楼的肩上,鸟喙啄了几下斗篷领上的狐狸毛,它早不满这个占据了它位置的东西了,只是啄了半天就啄下来了几根毛。 慢慢地朝山下走着,很快就走到了一处小屋外面,说是小屋,已经被殷小楼第一次到这里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倍了。 拉开了挡着门的帘子,温暖的气息迎面而来,一道薄薄的帘子将例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不是说了不用给我留门的吗?”殷小楼随手取下了斗篷交给了莲衣。 还没等到屋子里的人开口回答,一个幼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奶气的声音让人听了心中就是一暖。 齐森搓着手走了出来,笑呵呵地看着殷小楼,“这不是阿眉怕你回来的时候不方便在外面冻着了嘛,反正里面也有火盆,不碍事。” 殷小楼顺着婴孩的声音慢慢地摸索了过去,很快一只小手就探了过来。 手掌中是还不到掌心大小的小手,暖暖的,殷小楼不禁地笑了起来。 “这孩子挺喜欢你的。”齐森的妻子笑着说道,说着便把小孩放到了殷小楼的手中。 手中突然多了一点重量,幼小又脆弱但又干净无瑕。 轻轻地抱在怀里,耳边是小孩子咯吱咯吱的笑声,手不安分地想要去扯殷小楼眼睛上的黑布。 “不行!”齐森伸手去阻止。 殷小楼摆了摆手,“无事。” “这小孩子皮实,不能将就,不然以后就很难管了。”齐森把小孩子不安分的手给拉了下来,哪怕是亲生儿子见到高大的父亲黑了脸也会感到害怕,嘴巴一瘪就朝着母亲那边伸手要抱了。 “才几个月而已,还不到能懂事的时候。”殷小楼松开了手将小孩子送到了母亲的怀里,“倒是你们,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上来也行,这大冬天的未免太委屈孩子了。” 齐森不赞同:“怎么会是小事呢?殷姑娘你也是知道这条山路一旦封山之后有多难走。” 殷小楼起身,“不必担心,去年我不也好生地回去了吗?” 已经又距离当初过了一年多了,去年来的时候齐森刚刚成亲,她也没有想着要麻烦他们,带着人自己上了这里,下山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外出的齐森,这一年齐森说什么也要来带路。 殷小楼在齐森的目瞪口呆中朝着门口走了几步,莲衣适时为她披上了斗篷。 “你们这是要走?”齐森不敢相信。 “我们还有事在身不能久留。”殷小楼又接了一句让齐森也没有阻拦的理由,“行程一句安排好了,你不必担心,倒是你们还是早点下山吧,孩子还小受不得风寒。” 没有给齐森挽留的机会,殷小楼已经推开了门,刺骨的寒气迎面吹来。 齐森追了出去,只是两个人影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他只是个粗人,并不太了解殷小楼这个人,只是已经见过殷小楼三次了,每一次好像都不一样。 “能不能请你给我的孩子取个名字?” 殷小楼停了停脚步,齐森有点紧张,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我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也不会取什么名字。” “小宝是你们的儿子,无论你们给他取什么名字都是对他的爱,也是他最珍贵的东西。” 齐森似懂非懂,殷小楼和莲衣就已经上路了。 殷小楼叹了一声气,莲衣听得出来她的失望与落寞,自从解决了杨和光以后,几乎星辰教能支配出去的力量都被利用了起来去寻找教主。 只是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很快就要开春了,新的一年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殷小楼踩在软和的雪上心里面只感觉到无比的迷茫。 走到半山腰她停了下来,望向了某个方向,莲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由几块巨石搭起来的石洞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回忆还海浪一般涌来,殷小楼拢了拢衣袖,“走吧。”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六章 独行 天气不错路也好走的多,只到了半山腰,他们的人就已经在等着了。 “师父!”长高了不少的流云连忙放下手中烤的红薯就迎了上来,看到了她身边的莲衣也笑了起来,“莲衣姐姐。” 殷小楼已经习惯了,回了星辰教之后几乎是摆脱不了这个小尾巴,去哪儿他都想要跟着。 随手把小黑放到了流云手臂上,流云高高兴兴地抱着小黑就走了,心甘情愿去伺候小黑。 走近了温暖的火光,殷小楼脸上也多了点笑。 “夫人,该换药了。”莲衣取过了药罐。 殷小楼静静地坐着,莲衣上前轻轻地取下了覆在她双眼的黑布。 轻轻眨了眨眼睛,微微有点不适应,后来也不知道是温子轩突发奇想还是受了东方临所托,直接追到了星辰教来给自己治眼睛。 “今日可有好一些。” “凉悠悠的,和往日没有多大区别。”殷小楼忍住了眼部的不是,她是被内力震瞎了双目,不比叶衡是被小黑那样啄瞎,在温子轩看来还有痊愈的可能。 效果她也不敢肯定,但现在也比完全看不见好上了那么一点,至少在光线足够的时候偶尔能看到一些影子在眼前晃,只是看不看她都已经是习惯了。 歇息了几个时辰,然后几人又上路了。 这一年多以来她已经走遍了无数的地方,顺着赤水上上下下每个地方都去过,被广阔的山川天地所感,心态也逐渐开始变得平和。 “流云。” “诶!师父我在呢?” 殷小楼浅浅笑了笑,“你想不想回朝云峰去?” 流云如临大敌,“师父你要赶我走?” “只是想让你回去替我先看看你师祖。”殷小楼想和以前一样揉一揉流云的头发,“又长高了不少,你师祖看到你肯定会很高兴。” 流云瘪了瘪嘴,“师父不和我一起回去,我去干嘛?师祖想的明明是你,我一个人回去了少不得要被一直念叨,还要被段师弟欺负。” 殷小楼朝莲衣的方向看了看,流云立马就慌了,“师父,我去我去!但是您再让我跟你走一段路吧,这次我好不容易才能出来呢?” 她没有马上回答,流云开始有些担心她会不会马上又把自己给扔回去。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她的决定,流云这才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本来就很听殷小楼的话,但这些年来他是越发地觉得殷小楼难以接近了。 有时候他上去撒娇的时候,那层薄冰会融开,但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呆呆地望着某一个方向出神,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往南边走走吧。” 她下了决定,马场的方向立即就调转了过来。 又行了一段时日的路,殷小楼精神不太好,温子轩给的药每次用了之后人都会变乏很多,一连很多天她大多时间都在睡觉休息。 “师父师父!到齐城了!”流云兴奋地趴在车窗上。 殷小楼醒了过来,随着流云的方向望了过去,年纪小的孩子的确精力要旺盛的多。 “到了多久了?” 莲衣回道:“刚刚进城,天气凉,夫人再休息一会儿吧。” 殷小楼摇了摇头,端端地坐好。 “师父,你来这里做什么啊?”流云看着并不太繁华的街道有些纳闷,“我们不是要找那谁吗?这里也太远了吧。” 殷小楼没有回答,反而起了身,莲衣也有些惊讶连忙伸手去扶,只是这次被殷小楼拒绝了。 “我出去走走。” 莲衣叫停了马上,殷小楼自己跃了下去。 一下车就吸引了街边很多人的注意,容貌气度殷小楼在武林上都是出挑的,更别说在这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城了。 殷小楼的记忆向来都好,从进了城开始在齐城走过的路几乎全部都印在了脑海中,根本没人敢相信这是一个看不见的人。 好像没有什么变化,殷小楼在街上走着,没多久就停在了一家客栈外。 往后退了几步,看向了某个地方皱了皱眉,“那家店是卖什么的?” “卖的胭脂。”流云也看了过去,“师父你想要吗?要的话我去给你买。” 殷小楼摇头,看来还是有很多都变了。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谁知道回过头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呢? “你们在这里等我吧,我想自己走走。” “夫人!” “师父!” 殷小楼双手抱着剑,“这么紧张做什么?还怕我这么大个人会走丢了?” 莲衣还好,她已经习惯了听殷小楼的命令,只是流云比较难缠,他从九华宗跑出来以后就直接被打包送回了星辰教,期间殷小楼就只有回来接管星辰教的时候停留过一段时间,其余时间基本是见不到人影。 这趟能跟出来都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怎么可能说被撇下就被撇下。 “师父,带着我吧,我能给你赶车,也能给你烧水做饭,还能给你跑腿,总之什么都能干!” 殷小楼笑的意味深长,“所以就可以不听我的话?” 去了一趟长生坡看望了故人,最后殷小楼孑然一身上了路,就像是从这里离开的时候那样。 这里离温子轩的老窝很近,但是她没有去的念头,这个时候温子轩不在别雾山去了也上不去。 不走那边的路,要走的路程就近很多了。 只花了几两银子车夫就把她送到了离锦川最近的一个城镇。 再往里,殷小楼只想自己走了。 已经离锦川很近了,哪怕根本看不见什么,但是只是闻者空气都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走的累了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茶肆坐了下来,伙计在上茶的时候看到殷小楼手中的佩剑吓得直接把茶杯给打翻了。 哆哆嗦嗦地向殷小楼道着歉,殷小楼有些奇怪,“我有这么吓人吗?” 伙计稳了稳心神,还是颤颤巍巍的,“不不不吓人。” 但是目光还是没忍住朝殷小楼手中的剑瞟去。 殷小楼以为是自己的剑吓到人了,“只是个摆饰而已,出门在外用来吓唬吓唬人的,不用怕。” 听了她的解释伙计稍微没有那么紧张了一点,再上茶的时候情绪已经稳了很多了,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姑娘,你小心点,虽然你的剑只是摆设,但看着的确能唬人,小心别被盯上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七章 找事 被盯上?殷小楼感觉很微妙。 也就是在这里她胡扯的话能偏偏普通百姓,丁戾秋几个人的武器现在可都还自己的手上,戮仙的名气可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彻底出去了。 谁人不知道如今的星辰教是殷小楼所掌管,教中上下都对这个名义上只是夫人,其实早就是星辰教的教主了。 而且很多事情一想都知道殷小楼在背后搞鬼,知情的人不出声不代表她就什么都没做过。 姿势譬如莫潜渊一类的人,是很不情愿承认是受了殷小楼帮助的,殷小楼不挑明他们也乐得自在。 所以如今有人突然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小心被盯上,的确有点意思。 伙计的话刚刚说完,不远处就响起了一个少女洪亮的声音,“再加点水,怎么回事啊喊半天没人答应!” 少女的声音挺好听的,只是殷小楼在听到其口音的时候脸上的笑逐渐就淡去了。 事有反常必有妖,一个漠北的小姑娘怎么会到这里来? 而且声音好像还挺熟悉的。 她并不喜欢。 从袖中取了几枚铜板放下,拂袖起身,还没有迈出一步,背后响起了那个少女的声音。 “喂!那个瞎子给我站住!” 殷小楼可不会认为这里还这么巧会出现第二个看不见的人,但是她怎么可能听一个如此趾高气昂的丫头的话。 看着置若罔闻的殷小楼,少女气得憋红了脸,旁边的伙计看得是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瞎子我叫你站住你是聋了吗?” 踢踏踢踏地就跟了上来。 少女莱丽伸手去殷小楼,就在手要碰到她的手臂的时候,人却已经站到了她的对立面,手扑了个空。 “何事?”殷小楼语气寡淡。 莱丽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殷小楼更是来气,“我刚才叫你没听见吗?” 殷小楼对莱丽还有印象,怎么说也从她手里骗了玉皇丹,哪里会没有印象,有印象而且印象还深的很。 莱丽上下打量着殷小楼,看着那张漂亮的脸蛋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抹浓重的杀机,殷小楼嘴角微微扬起一点不起眼的弧度,心里嗤笑眼前少女的愚蠢。 “不知道姑娘叫我有何事?” 莱丽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我看上你的剑了,把它给我!” 殷小楼抬头望了望天,“莫非是已经到了晚上,姑娘已经在痴人说梦了?” “我叫你给我就给我!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旁边的伙计已经是看得胆战心惊了,莱丽这种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反观殷小楼看不见又是孤身一人,怎么看怎么吃亏。 “姑娘,你就把剑给这位小姐吧。”店老板低声劝着。 殷小楼朝着劝她的老板点了点头,他们几乎一辈子都在这里度过,或者就去了稍远的地方,对外面的世界了解的并不太多,对英雄他们崇拜,对恶人他们畏惧,都是很正常的事。 莱丽一脸讥讽地看着殷小楼,就等着她跪地求饶把剑给她,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莱丽小姐还是一如既然的张扬跋扈,可是你别忘了你现在身处中原不是你可以胡作非为的漠北。” “你!”莱丽一下子愣住了,根本没有想到在这里会有人认出她的身份来。 情况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殷小楼握着戮仙的姿势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因为她早就察觉到了莱丽的身后还有两人,两人的气息都不俗,甚至都在莱丽之上,在这小地方突然多了三个这样的人一点也不正常。 莱丽瞪大的双眼,“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是给玉皇丹的那个瞎子。”莱丽身后走出了一个老人。 老人的瞳孔十分的小,一双眼睛眼白就占了大部分。 “是你!”莱丽经老人一提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对我低头哈腰俯首称臣的,现在竟然敢在我面前装模作样,阿吉给我杀了她!” 阿吉一时间没有轻举妄动,他比年轻的莱丽要懂的多,这里是中原的地盘,光天化日之下如果杀了人恐怕不会善了,尤其是面前的殷小楼看着也不像是什么普通的百姓。 普通百姓会千里迢迢跑到漠北去吗? “阿吉!你还愣着干嘛!”莱丽非常不满,转身朝后面的另一个喊道:“艾山,给我打死她!” 她的声音落下,老人还来不及阻止,一道黑色的身影就从她的背后窜了出来,速度极快,幸好殷小楼早有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老人这下也没有阻止,他想看看眼前这个瞎子到底有多少实力。 莱丽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人,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是我训练的最好的宠物,看你还敢在我面前放肆!艾山,不要留情,直接打死就好!” 只是看着看着莱丽脸色就不那么好了,自己以为会出现的场面久久没哟出现,甚至殷小楼看上去还是一副十分闲适的样子。 殷小楼和来人交手,只是觉得有点奇怪,内力很深厚但好像出招只是更像是发自本能,有些地方发瑕疵以这个水平是不该有的。 戮仙轻松地把人挑开,殷小楼倒也没有动杀心,不过仅仅是现在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殷小楼听到咚的一声,小黑突然惨叫了一声撞到自己的怀里来,一手抱着小黑退了两步,小黑突然又朝着对面的面具人扑了过去。 刚才它偷袭没有成功直接撞到了那张玄铁面具上,让它十分的恼火,它很不喜欢这个人! 不过还没等它飞出去就被殷小楼抓在了手里。 莱丽看着突然出现的小黑,眼神突然就亮了起来。 殷小楼感觉到莱丽的眼神,似笑非笑,“怎么莱丽姑娘看上我这只鸟了?” 莱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本姑娘就是看上了怎么着,还不快点给我双手奉上!” “莱丽姑娘远道而来,恐怕对我们中原有些习俗不太了解。” “什么习俗?” “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殷小楼剑在手中,“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莱丽姑娘还算不得什么强龙。”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八章 跟踪 一句话把莱丽堵的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那位名为阿吉的老人走了出来,“这位姑娘,我们只不过经过看姑娘有几分眼熟,只是想与姑娘打个招呼。” 殷小楼似笑非笑,手里按着时时都想要窜出去报仇的小黑,“原来只是想打个招呼?” 阿吉假装没有听懂殷小楼的言外之意,“只是我们不太懂中原的规矩,才会不小心得罪了姑娘,还望姑娘念在我家小姐年纪轻的份上,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莱丽瞪了阿吉一眼,阿吉不赞同地对她摇了摇头。 刚才他也已经看出来,这个女子虽然目盲,但也有几下子,如果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他们恐怕得罪不起,就像她说的那样,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还没有那个资本在中原横行霸道。 只是莱丽还是不懂这些,阿吉附到她的耳边说了几个悄悄话,莱丽的怒气才消了一些。 殷小楼对他们根本不感兴趣,刚才的试探已经能说明一切了,不过尔尔。 既然给了台阶她顺着就下便是,手一挥把小黑放到了空中转身离去,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的小黑迟迟不想离开,还在记恨刚才吃的亏,但看着殷小楼走远,两者之间权衡一下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还没有走出城天就下起了雨,冬春交际的时候雨势不大,只是每一滴雨都还带着冬季的凉意,并不会人感觉到舒服。 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客栈落脚,身上的斗篷已经铺上了一层雨丝,取下斗篷放在一边,不出意外她今晚基本不会再动了。 而她刚刚进店,后面就跟着进来了几人。 走在最前面的少女娇俏可爱,只是哪怕穿着一身漂亮的衣裳也掩饰不了和周围的格格不入,而身后始终将面容藏在黑色斗篷里的老人和带着一张黑色玄铁面具的年轻人更是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我问你话呢,刚才那女人在哪个房间?”莱丽砰的一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掌柜的顿时就惊醒了过来,略战战兢兢地回道:“天字三号。” “那我要四号房!” 经过殷小楼所在的三号房时,莱丽不由地瞪了房间门一眼,就好像是隔了一道门就能收拾了里面的人那样。 一进了房间莱丽就嫌弃地捏了捏鼻子,“这都能叫什么天字号房,未免也太糊弄人了吧。”末了她看了一眼后面的年轻人,“你出去守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听了没有任何犹豫走了出去。 时辰尚早,殷小楼估摸着还没有完全天黑,现在已经快到了锦川,明天就能到锦川的镇上,她已经离开这里四年的样子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变化。 小黑在房间里蹦来蹦去,殷小楼正准备开窗把它放出去,刚刚拉开了窗户,就听到外面好像很热闹。 “今天是十三,十四,正月十五。”殷小楼恍然大悟。 随手取了斗篷披上准备出去一趟,刚刚推开房门就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自己,十分直白的眼神,殷小楼若有所想地转过头去,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弧度。 只不过对方并没有其他什么的举动,好像就只是在看看她而已。 殷小楼前脚刚走,隔壁的房门就被打开了,莱丽呵斥道:“还不快去给我跟上她,要是人跟丢了小心我不留情面了!” 年轻人好像不会说话一般,听了莱丽的话默默地就跟了上去。 莱丽和老人交谈了一番,心里已经有数了,这下殷小楼出去了,还恰好是给他们提供了机会。 殷小楼还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已经被盯上了,走在街上,耳边是各种嬉笑声,不用看她都能想象地出来这个时候会有多热闹。 “姑娘,看看面具吧,刚刚做好的,很好看的。” 殷小楼脚步顿了顿,“都有什么样子的?” 老板见她看不见,更是热心地介绍了起来,“有兔子的、老虎、金猪……” “有红色的狐狸吗?” “有有有!”老板取下了一个红色的狐狸面具,“这都是我女儿亲手画的,绝对是这条街上最漂亮的,我说卖她还舍不得呢。” 殷小楼笑着接了过来。 手伸到脑后,轻轻一撤,系在眼前的黑布就散了,露出了下面一双漂亮的眸子,老板没有想到碍眼的黑布下竟然藏着这样一双似玉一般的眼睛,只是不等他看清,狐狸面具已经被殷小楼戴在了脸上。 刚刚带上面具,小黑突然从夜幕中飞了下来。 落在殷小楼肩上的小黑,歪着头看着她脸上的面具,好奇地用嘴去啄了啄,想要弄明白这是什么。 殷小楼笑了笑,她知道小黑最喜欢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也很喜欢打扮自己,在路边买了一根红绳,熟练地套在了小黑的脖子上,整个过程小黑始终高扬着脑袋等着殷小楼打扮自己。 “姑娘你这鸟还真通人性。”一旁的老板忍不住夸道。 只是本来乖乖的小黑突然微微张开了翅膀冲着身后某个方向嘴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殷小楼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手轻轻拍了拍小黑,“禁不起夸。” 被安抚好了的小黑被殷小楼放了出去,这些年小黑的脾气已经好了很多,在人多的时候也能控制住自己。 没有再继续往前走,殷小楼突然调转了方向。 正在她背后的人突然就愣住了。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他,但是身在人群中他竟然感觉自己逃不掉了。 殷小楼停在了离他半步的地方,微微仰起了头,“你的主人就是让你这样跟踪我的?” 面具人的手紧紧握着,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紧张了起来,不是跟踪被发现后的畏惧,也不是面对一个高手的压迫,他也不懂,无法捕捉这种情绪。 眼中只剩下了眼前红色的狐狸面具以及面具下那一双漂亮到无法形容的眸子,如夜空一般的黑仿佛让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等了半天并没有等来任何的回答,殷小楼有些无奈,“回去告诉莱丽,区区一颗玉皇丹还不至于让我斤斤计较,只是别触及我的底线,不然中原可不是那么好离开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七十九章 尾随 只是同样的殷小楼还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她猜不透这个人是想要做什么。 让她在意的是,他跟了自己这么久了她竟然没有发现,还是说他跟了自己一路其实并没有其他的想法?还是说这个人的实力已经高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如果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那么不管有没有发现,冥冥中总会有那么一点感觉,但如果有人只是同路走了一段,大部分人是不会有察觉的,原因无他,全在另一人的意图之上。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连着几声巨响,砰砰砰天空中就绽开了几朵漂亮的烟花,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殷小楼下意识回头去看,并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看见黑暗中燃起了一点点虚无的亮光。 声音逐渐小去,殷小楼才痴迷地收回了目光,这可能是这两年来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景了。 “烟花是在灯市放的!一会儿还有呢我们快过去看看!” 身边涌出一群小孩风一样地就朝着远处跑了过去,左右两边都是殷小楼连着被撞了好几下,险些踉跄摔了,几乎是在同时她回头冷冷地瞥了身后的一眼。 他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掌心微微有些发烫。 殷小楼走了,他看着那个背影出神,这是他从来都没有预料到的,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人群中,脑子里想的还是刚刚惊艳的一瞥,不知为何就这样烙印在了心里。 跟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这种环境中很容易让松懈下来,殷小楼随手买了一盏孔明灯拿着,准备一会儿找个地方放了。 但是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身后的人也停了下来,两人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殷小楼这下更是觉得奇怪了,这一次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跟着她了,让她不由地想起了一直缠着自己的流云,前提是这个不是抱着对付自己的心思。 而且她根本摸不透身后的人在想什么,她目前也没从他的身上感觉出什么恶意,但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不安。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退了两步又走到了他的跟前。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阵沉默,她将戮仙抵在了他的身前,不乏威胁道:“你再跟着我试试?” 然后她感觉戮仙就被人握住了,这个动作让她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反应。 然后冷着脸把戮仙给抽了回来,原本很好的心情一下子也阴云密布了,这把剑除了她自己也就只有制造出戮仙的宇文杰大师碰过了,哪怕是莲衣都没有真正地拿过。 就这样被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她讨厌的人手下给碰了,如何能不气。 如果现在不是在大街上,她还真的想好好教训教训眼前的人,她还不想在这么好的氛围中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只是低声警告,“最后一次警告你,要是再被我发现你跟着,我绝对不会手软,不仅是你,你们都别想能离开中原。” 相信如果是正常人都能听懂殷小楼的话,但是殷小楼没有走几步还是发现背后还有人在跟着自己。 就在她准备第三次退回去的时候,思绪被一个稚嫩的童声拉了回来。 “姐姐!买个糖人吧!” 她顺着声音低了低头,感觉得到小孩子期盼的眼神。 取出了几枚铜板,小孩子伸手来取,好奇地多看了她几眼,又请求道:“姐姐你买两个吧!” “两个?” “你们不是两个人吗?一人一个刚刚好。” 然后就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了两个糖人,殷小楼也无法,只觉得今天晚上都遇到的事好像都不太对劲,小孩子拿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殷小楼拿着两个糖人站在原地,尽管身后的已经极可能地降低存在感了,但连一个小孩子都能看得出来,还真的是越发的得寸进尺了。 两个糖人一边咬了一口,甜腻的口感让她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心情一般,小黑又从天上飞了上来,转过身一直冲着背后的人动着翅膀,似乎只要殷小楼允许它就马上扑上去。 不过很快殷小楼就感觉到身后的人不见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总归让她松了一口气。 在热闹的街上很快就融入了他们,轻易地就被他们欢快的气氛感染,手中的糖人不知不觉也被啃了一半了,偶尔给小黑买一点小玩意,时间倒也过的很快。 慢慢地就随着人群走到了河边,手中的孔明灯早就是已经做好了,只需要打开,放好就可以。 只是她现在看不见东西真的要动手还是有些难,幸好身边有几个小孩热心地帮她做好了,也没有题字,点燃了慢慢地放开了手。 抬起头隐隐约约看得见一些星星点点的光,遥远触不可及,但又带着零星的温暖。 只是一直都没有发现,在不远处的角落始终有人在看着她。 从人群熙熙攘攘,到落幕散去。 殷小楼沉默地望着路边的人,假装发现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人,面对这样的人她也感觉到十分的棘手。 慢慢地走回了客栈,身后的人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了回来。 轻车熟路地推开了房门,一只脚迈了进去,然后顿住往回看了一眼,后面的人果然停了下来。 等殷小楼进去,后面的人才迈开了步子。 在门口停了停,连他自己都没有想通这是为什么。 这个时候隔壁的门打开了,莱丽双手看着他,“人回来了?” 依旧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走到了门口站着,莱丽肚子里憋了火,想发作又还是忍住了。 “进去!”莱丽拿出鞭子在他背上使劲打了两下,“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嘎吱——旁边的门被打开了。 殷小楼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上,怀里抱着剑,“莱丽姑娘,你要教训下人是你的事,但是你打扰到我休息了。” 莱丽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殷小楼只当没有感觉到,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戮仙的剑柄,似是很无聊又似在威胁。 微微抬了抬眸子,又感觉到了莱丽背后的人在看自己。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章 易物 轻轻挑了挑眉,她倒是觉得莱丽的这个手下有点意思。 莱丽憋了半天也没说话,很反常地转身就进了房间,殷小楼也随手关上了房门。 看来是盯上自己了,殷小楼没有将戮仙放下,她这次出来连暗鸦也没有带,也就是说什么都要靠自己,隔壁的那几个虽然她也看不上眼,但是也不会掉以轻心小看了他们,她当初也不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可怜虫慢慢走到今天的这一步的吗? 所以她怎么不可能吃这种亏。 慢慢走到了窗边,寒风夹杂着丝丝细雨,吹在脸上很是难受。 房间很快被新鲜的空气填满,只是比之前还要冷了一些,殷小楼走到桌前,把壶内的热茶到了些许在杯中,只留点儿底,就像是没有喝完一样。 然后取了斗篷挂在床边,人却是走到了屏风后面守株待兔。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声细微的响动引起了殷小楼的注意,她也只能是无奈地笑了。 可能是感觉房间里的人已经中招,逐渐动静开始大了起来。 殷小楼突然之间也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如果只是有这点小聪明未免也太没意思了。 “人呢?”莱丽四处张望,觉得有几分蹊跷,然后就看到了挂在床边的斗笠,手中的武器顿时就亮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一刀下去,刺空,没有人! 莱丽心生警惕,把匕首背在了身后小心地在房间里找殷小楼的身影,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人影。 这个时候不放心的阿吉走了过来,莱丽摇摇头,“人不见了。” “不可能走远。”阿吉闭上了眼睛,取出了一个刻满了奇怪图案的圆盘,手在上面飞快地动着,最后指针定格在了某个方向——正是屏风后面。 斗篷鼓气,一道气劲朝着屏风就打去。 砰的一声屏风碎了一地,自屏风后一身黑衣的殷小楼慢慢走了出来。 “二位大半夜的不休息,跑到我房间里来有何贵干?”殷小楼抱着手一副闲适的样子。 莱丽抽出了鞭子,“你已经中了巫术,如果乖乖地听我的话当我的仆人,我可能饶你不死,如果你胆敢违背我的话,我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殷小楼剑都未出鞘就接住了莱丽的鞭子,剑转了两下,鞭子就缠在了戮仙身上,殷小楼往上一挑,毫不费力地就把莱丽手中的鞭子给抢了过来。 “就这种水平还想让我做你的仆人?”殷小楼嗤笑,但是注意力始终还是放在莱丽背后的老人身上。 如果没有猜错,这个人是莱丽能够在外面横冲直撞最大的助力和支撑了,外面的那一个好像对莱丽都不是很听话。 阿吉冷眼看着殷小楼,“你不必如此得意,你早就中了老夫的巫术,如果没有我们的解药你根本活不过今天晚上。” 殷小楼笑了,“说的跟真的似的,也不知道你们的巫术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多厉害。” 阿吉皱了皱眉,好像事情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虽然不懂你们的巫术,但是哪怕你现在说的再厉害也不至于到了能在中原横着走的水平吧,不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哪个门派或者说哪个分支,无名之辈又有何资格和我讨价还价。” 莱丽感觉十分的屈辱,“你等着瞧!这一趟我必定让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厉害!” “大晚上的我累了,速战速决吧。”殷小楼戮仙一转,缠在上面的鞭子之间从窗户飞了出去。 “你!” 莱丽想上去,但被阿吉给牢牢拉住,“这个人有古怪。” 很轻的声音但是殷小楼还是一字不落地听清楚了,“不是有古怪,只是一个蠢一个自负。” 从发现莱丽的手下跟着她的时候她就长了个心眼,他们哪里不住偏偏住在自己的隔壁,就算是没有别的什么想法殷小楼都不可能大意。 跟别说莱丽还把人派出去跟踪自己,显然就是有鬼,恐怕莱丽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竟然会这样跟踪她。 从推门开始她就没有碰过房间里的任何的东西,连推窗倒茶都是隔着一层袖子。 阿吉正准备出手的时候,殷小楼的戮仙已经出鞘,先发制人,阿吉没有退却直接迎了上去,殷小楼只是佯攻并不深入,然后顺手就把莱丽给抓到了手里。 戮仙横在了莱丽的白皙的脖子上,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种生命威胁的莱丽脸都吓青了,如果换了她是殷小楼的话肯定不会对手里的人心慈手软,这样一想她几乎都要吓死了。 “阿吉救我!” 殷小楼动了动戮仙,在她纤细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嘘!大晚上的吵到其他客人就不好了。” “你放了她,不然我就拿整个客栈的人陪葬!” 殷小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要想我放人可以,拿东西换。”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莱丽已经是怕了,被剑刺破皮肤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拿一件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吧。”殷小楼朝着阿吉抬了抬下巴。 阿吉手紧紧握着,从身上去出了一块纯黑色的石头,“这块是极为稀有的墨玄石,有价无市,是制作神兵最好的材料。” “可以。” 阿吉将墨玄石朝着殷小楼扔了过来,殷小楼也顺势将莱丽往前一推。 惊恐未定的莱丽连忙躲到了阿吉身后,然而事情还没有完,阿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朝着殷小楼扑了过来,但是殷小楼早就已经有了准备,一个侧身躲开了攻击,又把他身后的莱丽给揪了出来。 “这下你又打算用什么来换?” 阿吉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看上去那样的良善,而他还没有听说过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一个人,“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次不用殷小楼提醒,阿吉就开始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往外拿,殷小楼也看不见,其实对她来说也不重要,她手里有的可是整个星辰教,还用得着稀罕这么一点东西? 阿吉见她一直沉着气不松口,剑下的莱丽已经是面如菜色,一狠心把手中的圆盘也一起扔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一章 送人 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殷小楼很满足,这里对她的意义非凡,除非迫不得已她并不想在这里动手,有更好的办法最好。 殷小楼没有开口说放人,阿吉也不敢贸然动手。 “就只有这些?”殷小楼嗤讽,“看来你还是没有一点诚意。” 莱丽害怕地催促,“你还愣着干嘛啊!我都要死了!” 阿吉咬牙从身上摸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竹筒在地上滚了两圈,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小黑眼睛一亮飞了出来稳稳地把竹筒叼起就飞了出去。 “我都把东西全都拿出来了,你不要出尔反尔!快放人!” 殷小楼松开了戮仙把莱丽往前一推,莱丽直接摔到了地上,她连忙朝着门口爬了两步,成功跑出了殷小楼的攻击范围,阿吉断后横在两人中间生怕殷小楼会反悔。 莱丽几下就扑到了门口,拍打这房门,“艾山进来给我杀了她!” 话音刚落门口就袭来一阵劲风,殷小楼只是冷冷地扬起了唇角,戮仙早就已经挡在了面前抵挡住了这一招,甚至很轻松,轻易到出乎她的意料,就好像是对方故意放水一样。 戮仙一挑,他不得不退后两步,阿吉连忙去挡殷小楼小黑放好竹筒后早就悄悄飞了回来,这个时候两只爪子就朝着阿吉的脸上挠去。 殷小楼侧身已经朝着莱丽去了,而后面的人只是走过场一样假装跟了上来,忙于自保的莱丽和阿吉或者没有注意到,她却是很清楚。 一把把已经到了门口想出去的莱丽给拖了回来,天字号房没什么住,莱丽这鬼哭狼嚎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 “闭嘴。”冰凉的剑身拍了拍莱丽漂亮的脸蛋,吓的莱丽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冒。 名叫艾山的人这个时候也停在了殷小楼身后,莱丽看着殷小楼吓的不行,“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 余光一瞥看到了停在后面的人,手连忙指着他,“我可以把他也给你,他武功特别厉害!我可以在他身上花了无数的钱财才把他救活的!比我任何一个仆人的武功都还要厉害,对你一定有用的!” 莱丽尖锐的声音像是快把喉咙都吼破了,殷小楼缓缓地收了剑,也没有了兴趣。 “滚吧,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就不会只是和你开开玩笑了。”殷小楼转过身一招手小黑就飞了过来,“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就凭你们还想在中原闯出什么名堂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阿吉干瘦的脸上已经被小黑挠了几条长长的印子出来,只是这个时候已经全然顾不得这些了,过去抱着已经被吓的瘫软的莱丽就往外跑。 殷小楼转过身,“你不走?” 一片沉默。 这下反倒是她自己下不来台了。 莱丽他们跑了,留了个大活人在这里给她。 “你走吧,我没想让你留下。” 殷小楼把莲衣和流云留在齐城就是不想有人跟着自己。 只是根本没有人回答她,然后就听到了有人俯下身子收拾东西的动静。 “你还赖上我了是不是?”殷小楼没好气,“你是嫌你主人对你不好,所以想换一个?” 正在收拾地上的东西的人动作顿了顿,“她不是主人。” 声音异常的嘶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让他十分的难受。 殷小楼愣了愣,没有想到他会出声,“你会说话?”言语间表情十分微妙。 “嗯。”他继续收拾着地方阿吉拿出来的东西,然后撕下了一大片衣角包了起来走到了殷小楼面前,“不能要。” 言简意赅,殷小楼本来也没有打算要。 然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异常古怪,殷小楼的警惕心其实根本容不下这样一个莫名其妙就跟上来的人,但是她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能把这个人给甩开。 除非杀了他。 不是逼不得已殷小楼并不想戮仙再见红,这个方法只能暂时搁置。 这个人不会是他们故意下套留在自己身边来对付自己的吧?殷小楼这样一想根本不能平静下来了,说不定对方就是故意装作一副愚蠢的样子好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把这个人安插在自己身边好伺机对付自己。 然后殷小楼就退了两步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看着她疏离的动作,他不禁有些失落,修长的手指紧了紧拿着东西从殷小楼旁边走了出去。 难道就这样走了,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企图?殷小楼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心神一动跟了上去。 他早就发现了跟在后面的小尾巴,只是假装没有发现,一路出了客栈走到了一个湖泊前,轻车熟路到好像之前来过一般。 殷小楼躲在树后,听着动静。 噼里啪啦的一阵声音,带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变成了碎片,然后尽数被沉入了湖中。 动作干净利落,连殷小楼都还没想到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他就如此不客气地将前主人的东西毁了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他一身黑衣仿佛已经完全融入了夜色,手上的东西处理干净,直接朝着殷小楼的方向过去了,距离说远不远,但他早就已经知道人在那里了。 殷小楼见他的方向朝着这边,也明白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 “走。”他惜字如墨。 看着她身上单薄的衣衫,忍住了心里的冲动,保持着距离跟在她的后面。 直到又回到了客栈两个人都没有再有过任何的交流,殷小楼找到守夜的伙计换了一间房,然后他就一路跟了过来,只是在进门的时候留在了外面。 殷小楼收回了迈进去的一只脚,似笑非笑,“你要这里守一夜?” 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默认,殷小楼没有收到任何的答复。 从手中取了几锭碎银,“接着。” 他听话地伸出了手,殷小楼将碎银放到了他的手中,“去找个房间,别来烦我,你守在外面我睡不着。” 人很听话地离开了,殷小楼把门给推上,然后转身就打开了窗户翻身跳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二章 无奈 只有两层楼的距离,殷小楼轻而易举地落到了地上,拢了拢脖子上的狐狸毛,让自己能更暖和一点,朝着某个方向就去。 现在她也不清楚能走哪条路,虽然她在锦川长大,但是走的最远的也就是锦川的镇上,这边算起来也是第一次过来。 这个时候也管不得其他的了,小黑察觉到她离开,衔起之前藏好的竹筒跟了上去,一人一鸟一高一低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着,在静悄悄的夜里几乎和夜色融成了一片。 一路约莫走了快半个时辰,已经有点累了,恰好附近有个挡风的斜坡,找了个角落就坐了进去。 小黑乖顺地停到了旁边,用爪子推着竹筒在玩。 殷小楼随手将竹筒抽到了手里,上下晃了晃,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但是也说不上来像什么,像活物又不太像的样子。 一想到莱丽他们的作风,恐怕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人物,好像她记得苏懿说过莱丽是巫医还是什么的女儿,单单牵扯到了巫一字恐怕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小黑跳到了她的手臂上想去把东西拿回来,殷小楼手腕一转藏了起来,从身上带着的袋子里取了点吃的给小黑,有了吃的小黑虽然还在念着竹筒里的东西,两者之间还是选了吃的。 殷小楼把竹筒握着手里,看阿吉那么宝贵的样子价值恐怕是不小,让她是起了一点好奇心。 就在她犹豫是否打开的时候,手中的竹筒突然被人给抽走了。 她错愕地抬头,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跟上来了,而且自己还根本没有察觉到。 是自己太放松了警惕,还是他的实力已经远远地超过了自己? “你干什么!”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东西还我!” 然后她就听到吱的一声好像是老鼠在叫,然后周围就归于了平静,手腕被拉了过去,竹筒又回到了她的手中,不用想里面的东西已经灰飞烟灭了。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呀,你回去找你的主人不行吗?”殷小楼无语。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连小黑这个时候都躲到了一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殷小楼心里堵的慌,直接坐了下去,听着旁边的人的动静,更是烦闷。 眼前隐隐地出现了一些光亮,周围以为刚刚升起的火变得温暖明亮,殷小楼心里更不是滋味,随手捡了个小树叶朝着对面丢了过去。 然后就被稳稳地接住投到了火力,成为了火光的一部分。 “冷,回去。” 殷小楼拉上披风假装没有听到,抱着戮仙直接在火堆旁边躺了下去,摆出了一副根本不想搭理对方的姿态。 她现在视物和看不见并没有什么区别,像这样的晚上,只能依稀看到了火的一点亮光,其余和黑夜没有任何的区别,但是她感觉的到对方是如何细致地添柴加火,似乎就在担心这堆火会随时熄灭。 紧张又小心。 心里还在想着如何摆脱这个人,却在不知不觉中合上了双眼,等到醒来的时候眼前的黑暗已经少了很多,天已经亮了,她惊恐地翻身起来。 她素来都十分警惕,没有什么事比她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熟睡还要来的恐怖了。 万一有个什么不测,自己连自保都做不到。 感觉的到身边没有人,她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发现身旁的火堆还有热气,只是已经没有了火苗,留了一些灰保暖。 难道是已经走了?殷小楼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就像是验证她的猜测一般,人很快就回来了。 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避开了,绕开了他走了。 虽然不知道路怎么走,但是这个时候这条尾巴没有甩掉,去哪都没有意义了,转身原路返回。 甩不掉干脆就不甩了,殷小楼也不想在这个人身上多花精力,当然如果是他们的阴谋那就另当别论了。 回了城,殷小楼就知道怎么走了,在城里买了一匹性格温顺的驴,刚刚骑了上去手中的缰绳就被人取了过去,自然到好像这样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你知道我去哪里吗?”殷小楼似笑非笑。 他的脚步顿了顿,也没说话,只是在前面慢慢地走着。 殷小楼短短的时间里也明白了这个人油盐不进的程度,也没有再说话。 路的方向一直都没有错,殷小楼也没有出声提醒。 “你刚才是不是又偷听我的话了?”问题肯定就出在之前问路的时候。 “嗯。” 言简意赅的回答,让殷小楼无话可说。 一条笔直的大道,早上行人不少,多是从锦川那边过来卖东西的农户,锦川的镇子有点小,有时候卖不出去的稀罕货就有不少人会朝这边来。 殷小楼的样貌和打扮逆着来城里买卖东西的农户有着极大的区别,一路上收获了不少了异样的目光。 又赶了一段路,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坐在驴上早就已经昏昏欲睡的殷小楼立刻就惊醒了过来。 “到了?”殷小楼翻身下来。 这个时候已经临近中午,镇子上也热闹了,听着熟悉的口音,殷小楼竟然有几分红了眼框。 走在熟悉的地方,哪怕什么也看不清,但是空气都足以让殷小楼动容,这是她从有记忆起就一起留恋着的地方。 小时候被玉歧山管的很严,所以每次来镇上的机会她都倍加珍惜,很多小巷子都还鲜活地存在在她的脑海中。 正犹豫着是不是直接回去的时候,路边有人就盯上了她,直白的眼神都不用看就能感觉的到,比她反应更快的是她的“车夫”。 不动声色地观察地在殷小楼面前停下来的中年发福男人,目光不自觉地变得冷厉了起来。 只不过完全被人给忽略了,“姑娘!我看你有点眼熟啊!” 殷小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难道认错人了?”他挠了挠头,微胖的脸上有点怀疑但很快就笃定了,“我肯定没认错,我是玉碧斋的老板,你有一件东西在我那里已经放了很久了,我绝对不可能记错,这地儿买首饰的人家我谁不认识啊,不可能记错的!”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三章 回家 听他这么一说殷小楼大概也想起来了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老板见她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松了一口气,“姑娘你这心还真大,钱给了东西订了偏偏几年不来拿,还好我是我老福,不然其他人肯定转手就给你卖了。” “多谢老板了。” 跟在老福的后面,殷小楼已经记不清事隔了多久了,连这个老板是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就是这个。”老板取出来一个已经落了灰尘的盒子,随意地用嘴吹了吹,“不是我说啊,姑娘,虽然这珠子不怎么值钱,但是我是请了我们店里的老师傅做的,照样十分的漂亮!” 殷小楼伸手去接,但是中途又被人截胡了,这次她有点恼火了,一巴掌就把碍事的手给拍掉了。 “既然要跟着我就要有仆人的样子,别在我面前老做这些小动作。” 他也没有躲,手背很快就红了一圈,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把盒子递给了她。 “多谢老板。”殷小楼转头对老板态度好了不少,随手取了一点银钱放在桌上,心里还是十分的恼火,不等老板推辞,人就已经走了出去。 后面的人亦步亦趋地跟着,没有为自己争辩也没有解释,殷小楼也大概明白他或许是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想替自己检查一下,就像是替自己毁了阿吉的那些东西一个意思。 只是她依旧忍不住生气,可现在身后的人似乎有些委屈,她一下子气就消了不少。 从镇子上回去的路,殷小楼已经走了无数遍,小时候时常和文卿开玩笑说自己闭着眼睛都能走完这条路,谁曾想还真的给了她这个机会。 推开尘封已久的院门时,她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们都在,就像小时候每次自己回来的时候一样,一瞬间她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回忆了。 年久失修的院门嘎吱嘎吱叫唤了几声,其中一扇不争气地掉了一个角下来。 殷小楼走了进去,熟悉的感觉就仿佛自己昨天才离开了这里。 只是这永远都只能停留在过去了,这个时候她不禁还要感谢自己盲了的双眼,不用那么残忍地直面残忍的现实。 手轻轻拍了拍院子里的那一张石桌,就是在这里她从没凳子高的小屁孩慢慢长大,这张石桌见证了自己的成长,也见证了他们一家人曾经拥有过的时光。 绕开了石桌,朝着厅堂走去,路上的野草已经没过了脚踝,哪怕是冬天都还在肆意的生长。 推开了门,有人替自己挡了挡满天飞舞的灰尘,饶是这样还是没有忍住被呛了几声。 自从那年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这次不用殷小楼提醒,身边的人就识趣地走开了。 回忆在某些时候也是伤口。 殷小楼在熟悉的房子里转了一圈,等她再出门的时候,某人已经在开始杂乱的院子了。 她不讲究地靠在柱子上,“就这么想跟着我?” 没有回应,她又问道:“就是因为莱丽对你不好,还是说你有别的企图?我可不信天底下有什么平白无故的殷勤,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 “不是。”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异常的嘶哑,就好像嗓子受过伤一样,殷小楼想起了在客栈的时候莱丽都能直接抽出鞭子动手,恐怕背后只会更惨,这嗓子说不定也就是这么坏掉的。 这样一想殷小楼也有点同情他了。 “听你说话的口音,不是漠北人吧?” 莱丽和阿吉说话的时候尽管一直掩饰但根本去不掉那些口音,但是面前的人不一样,虽然每次只蹦几个字出来,但都字正腔圆,不像是那边的人。 “不知。” “不知道?”殷小楼奇怪,“你连你是哪里的人都不知道?” “忘了。” “那你认识我?” 没有回答了,殷小楼更是奇怪了,但是接下来无论她怎么问,他都只是默默做着事不再开口了。 好像跟了个人回来也不算太差。 “你继续收拾吧,我回我房间看看,你别跟来了。” 到了晚上院子里外几乎都被收拾干净了,到底多干净她也不清楚,只是已经没有了那种尘封的味道。 只是一走就是几年,家里存放的东西早就不能吃了。 最后指挥着人抱出了一罐蜂蜜,就再也没有别的其他东西了。 把蜂蜜放下人就朝着院子外面走了,殷小楼已经大概摸得清这个人的脾气了,走是不可能走的。 挖了几勺蜂蜜吃了以后,人已经回来了。 “这么快?” 然后一只还带着腥气的鸡就被放到了地上,还贴心地放在了离殷小楼比较远的地方。 等到把鸡烤熟,殷小楼才真正觉得多了一个人好像还是有点用处,不然她回来可能就只能饿一晚上了,也就这个时候看他才满意了一些。 “你身上是什么味儿?”吃饱喝足没事干守在一边的殷小楼才发现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好像有点奇怪。 他的身子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自己是被嫌弃了吗? 殷小楼两步走了过去,贴得近了一些,早些时候他们之间一直都保持着距离,又天寒地冻的哪里能闻见什么味来,只是现在她已经忽视不了。 看着身前毛茸茸的脑袋,他早就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只是殷小楼很快就察觉到了,眸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过来是不洗澡的?” 果然还是嫌弃自己了。 “没有。”他试图解释。 “院子里有井,烧点热水把自己收拾干净。”殷小楼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等她返回来的时候,厨房里已经生了火。 好像还很听话,殷小楼心里嘀咕,可是面对莱丽的时候明明一副油盐不进,随时都要倒戈的模样,和现在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拿着。”殷小楼把从玉歧山房间里取出来的一套衣服放到了他的手里,“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穿,先将就着吧,也没别的了。” 她准备离开,袖子就被拉住了。 “还有事?” 手飞快地松开,背到了身后。 殷小楼手腕一动,戮仙稳稳地抵在了他的手背上,“再敢动手动脚,小心我给你砍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四章 相处 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殷小楼久违了的轻松,很多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说看不开也早就看开了。 再回来的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她想把小黑唤来喂点东西就休息了,但是挥了挥手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而这个时候小黑正在厨房里和带着面具的男人大眼瞪小眼,他动一下小黑就转一下脑袋,像极了以前那些剥削人的监工。 朝灶里扔了几根柴火,小黑就盯着他的手,他往后稍微一仰它就盯着他的身子,他转头它就盯着他的头看,等他转过来的时候又假装只是看看而不是在监视。 他起身朝小黑走了两步,小黑扑着翅膀就往后了几步,活像是被调戏的良家妇女。 小黑朝着他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虽然也没见哪种乌鸦会这样叫,但他也明白这是在威胁自己。 一副随时都想要进攻的姿态,他越看越是不顺眼,像是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恐吓,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小黑扯着嗓子就准备叫唤,像极了告状的小孩子。 但是他眼疾手快,鸟嘴被两根修长的手指给夹住,整个鸟身就被一只大手给包住了。 “看到小黑了没有?” 小黑听到了殷小楼的声音,奋力地挣扎了起来,但是全身上下都被捂的严严实实根本动都动不了。 他摇了摇头,但考虑到殷小楼看不见又低低回了一句,“飞了。” 殷小楼皱了皱眉,看来可能是跑出去撒野去了,没有再多问。 “你!” “有事?”殷小楼回头。 “水,你的。” 殷小楼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行。” 得到了应允的人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了很多,这一两天来甚至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待在她的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没有什么因果缘由,好像本来天生就该是如此。 等殷小楼走开,他随意找了一根绳子把小黑捆住就丢进了旁边的竹篓里盖住。 他已经摸清了殷小楼的性格,在触及她底线之前她还是很好说话的,或者说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烧好的热水先搬到了殷小楼的房间,殷小楼懒洋洋地靠在窗户边上看着他进进出出,还真的不把自己当个外人。 放好了水人识趣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在这方面上进步还挺大的。 “晚上睡左手第一间,没事别过来我这边。”殷小楼在窗边说了一句。 声音不小,以他的实力肯定是能听到的。 外面的人脚步顿了顿,不知为何心情变得更好了,回到厨房把小黑给放了出来,得了自由的小黑一趟就不见了踪影。 洗完澡以后,顺手就拿起殷小楼抱出来的衣衫换了上去,衣服已经有些旧了,还是单调的灰黑色,袖口略微小了一点,但也还算是能看。 房间里的布置很单调,除了床和一张案桌几乎就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了。 他的目光放到了墙边的一个剑架上,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看着上面的痕迹,很显然已经有了不少的年头了。 这个房间曾经的主人是用剑的。 剑,就像她手里的那样。 他摊开了手掌,看着手中的薄茧,心思已经有些飘忽不定了。 殷小楼难得又睡了一次好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早已经大亮,迷迷糊糊从榻上起来,在柜子里翻找起来了自己的旧衣物,她也看不清随手就取了一身穿上。 “什么时辰了?”她推门就感觉到院子里有人。 “巳时。” “巳时?”殷小楼骇然,她这一觉未免也睡的太死了,很多时候两三天加起来她才可能谁这么多个时辰。 而且这么久的时间里小黑竟然没有去吵她,这个小祖宗早就把嘴吃挑了,才不会去外面自己找东西吃。 “小黑还没回来?” 院子里耷拉着头的小黑听到殷小楼在找自己,恹恹地朝她飞了过去,乖巧地把头伸过去去蹭了蹭殷小楼的脸。 如此乖巧的时候简直是少有至极,殷小楼也没有去过往它去哪儿了,随手取了点东西出来,小黑跳到了她的手臂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她手里的东西,时不时抬头盯着不远处那个令人厌恶的人。 吃饱了它炫耀似的直接躺在了殷小楼的手里,乖巧的和平时的形象天差地别。 殷小楼也没多想,直接抱到了怀里。 “衣服怎么样?如果不合身,一会和我出去买一套。” “合身。”声音还是一样的嘶哑。 殷小楼突然又凑近了他动了动鼻尖,有些疑惑,“怎么味儿还在?” 他身子瞬间就僵住了,殷小楼换了一个身浅藕色的冬装,领口是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毛,白的没有一点杂色,更是衬得她肤白胜雪,看着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一扇一扇,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被挠了一下。 “不对。”殷小楼扯起了衣服嗅了嗅,不是上面的味道,但是一凑近却又闻得到,具体是什么味儿殷小楼也不清楚。 “是药。”他解释。 “药?”殷小楼收回了思绪,“莱丽他们给你下的?” “嗯。” 殷小楼一下也无话可说了,看来这人愿意跟着自己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至少和莱丽比起来,自己能善待人多了,无非就是让他做做饭扫扫地什么的。 她不懂莱丽那边的风气是如何,但是单凭她对他非打即骂以及用药上绝对待他不会有多好。 仔细一想好像还挺可怜的,怪不得愿意跟着自己了。 去了一趟穆三娘的酒铺,把埋在地窖里的几坛子酒都给挖了出来,也不用她动手自然有人做这些苦力。 “这几坛是女儿红,后面的是梨子酿,最后的竹叶青,千万别弄混了。” 打开了酒铺的门,旁边已经有人把殷小楼给认出来了。 “咦?你是小楼吧?”一个婶子惊喜的不行。 “张婶?”殷小楼在脑海里搜寻着这个声音。 “哎哟,走了这么久回来就不认识我了,看来我是老了呀,我是隔壁的林二娘啊,你忘了你小时候你家里吃的鸡蛋都是我那老母鸡下的。” 殷小楼有点不好意思,“原来是二婶啊。” “你这带着的小伙子是谁啊?”不等殷小楼回答,林二娘就捂着嘴笑了起来,“瞧这俊俏的模样,简直就是郎才女貌。”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五章 婚礼 殷小楼张了张口想解释的,但是很快又被林二娘给岔开了话题,根本没有一点解释的余地。 “对了,你们晚上记得过来吃酒,我孙子今儿娶媳妇,一定不要和我见外!” 从始至终都没有给殷小楼说一句的机会,殷小楼也清楚短短的一会儿恐怕对方恐怕连什么几时成亲几时生子都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了。 也不给殷小楼任何拒绝的机会,恨不得这个时候就准备把人给带过去凑热闹。 最后在得了殷小楼的承诺后才先一步走了。 殷小楼从林二娘的话中知道了一件事。 “你没戴面具?”殷小楼回头脸色冷了几分。 他默认了。 承认的如此爽快殷小楼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责怪?好像不对,戴不戴面具其实好像和她没有什么关系,甚至在某种方面来说不戴更好,在锦川这个小地方里戴个面具出门简直就是最吸引人的存在。 事情也就这样算了,指挥着人把酒抱回了家里, 还等多久呢,林二娘那边又差人来请了。 根本拒绝不了,等殷小楼到的时候宾客早就已经坐的差不多了,锦川地方小,见到的人每天都是那些,殷小楼几年没回来大家自然对她更是关注,更别说身后还带了个样貌出众的外人。 “我就说小楼这长相就是个享福的,瞧瞧现在出落地多漂亮!” 殷小楼只是含糊地应着,等过了热乎劲就不会有人再这样围着她转了,今天的主角毕竟不是她。 她很明白玉歧山他们带着她到锦川隐居,对锦川来说他们其实一直都是外人,只是时间长了周围的邻居对他们也没有了什么隔阂。 离开的几年家里和酒铺里的东西都没被人动过,还真的是淳朴善良的人啊。 找了个空位坐下,身后的人原本打算就站在她的背后,但是殷小楼怎么可能让他在这种时候显得如此突兀。 同桌的人看着并排坐着的两人,少不得会打听消息。 他们问什么她就打打太极就过去了,无论是问三位师父还是问身边的人都是如此,锦川这种干干净净地方没必要因为他们而变得伤感。 一道酒席上少不了的就是要喝酒,用在酒席上的大多都是烈酒,穆三娘曾经开了十几年的酒铺,殷小楼再清楚不过。 只是在这个场合里不喝点好像不合适,身边的人就自觉地把她面前的酒取了过去饮尽了。 “谁让你给我喝了?”压低了声音警告。 他有些愣,自己又做错了?他只不过就觉得殷小楼喝酒很为难,下意识就觉得不应该让她喝酒。 像是赌气一般,殷小楼又给自己倒了一小碗。 她已经很久没有喝醉过了,当初在最难受的时候还喝过一点,但只是明白了一件事,借酒消愁愁更愁罢了,心里有事根本喝不醉,白白让自己难受而已。 身边的人只能担心地看着她。 以为绝对不可能会醉,但等新郎过来敬酒的时候人已经趴在了桌上,还没有等到散场就已经醉了,最后没办法只能提前离开了。 他看着静静依偎在怀里的人,心里某处变得柔软。 好像这样才是对的,他们本该就是这么亲密。 脸颊上因为醉酒染上了嫣红,贴在自己的衣服上,隔着厚厚的一层好像都感觉得到脸上的烫。 现在的她根本没有任何的防备,就像是初生的婴孩一样脆弱又美好。 甚至他希望回去的一小段路变得更长,最好没有尽头,他知道等她清醒过来以后又会和之前那样疏离。 即使他可以放缓了速度,但还是很快就回去了,侧身小心翼翼把院门推开,担心会弄醒怀里的人。 进了她的房间,正准备松手把人放下,怀里的人就动了动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还在他身上蹭了蹭,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手足无措。 最后还是狠心地松手把人轻轻放到榻上,只是手刚刚离开,醉了的人就睁开了双眼,漂亮的眸子里泛着水光,就直勾勾地盯着他,哪怕知道她并看不见,但是对上这样一双眸子,竟然还是有些口干舌燥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正准备抽手离开的时候,一直都安安静静的人突然就缠了上来,柔软的双臂环抱在了他的腰际,整个人的上半身就这样靠了上来。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人越发的不满,手抓紧了背后的衣衫,准备撑着站起来。 晃晃悠悠的模样他担心她不小心摔了,只能将就着她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人就蹭了过来,一声不吭就只是像在撒娇的小动物,两只手像是得不到安放一样不安分地到处游走,他把她手拉下来,一松开又恢复了原态。 只要一阻止她的动作她就不高兴,到后来他就干脆任她胡来。 只是最后她又在怀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以后,只有他自己才明白自己现在处境有多难。 殷小楼歪着头就这样枕在他的肩,带着酒气的呼吸均匀地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没醉都快醉了。 一转头就能看见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他只能默默叹了一口气,像是听到了他的叹息一般,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的人突然又醒了。 纤细的手慢慢攀上了他的脖子,细腻的触感让他几乎快要不能喘过气了,他刚刚想要把作乱的手给拉下来,怀里的人突然撑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盯上了的猎物,即将被人下口。 他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反正他什么都已经是由着她去了。 只是并没有等到她要做什么,脑袋往前一栽又靠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什么也没发生,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好像又有一些失望。 等到最后确定人是彻底地睡熟了他,他才把人轻轻地放了下去,失去了倚靠的殷小楼闭着嘟囔了两句又慢慢地睡了过去。 将被子掖好,看着陷到柔软里的脸,心里一直缺失的地方好像被补齐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六章 毒虫 等殷小楼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依旧是快日上三竿,她一醒一直守在旁边的小黑也跟着醒了过来,哀怨地盯着她看。 只是殷小楼根本接收不到它此时的委屈,首先是找到自己了剑,在床边摸到了戮仙这才是真的安心了。 这连着几次的事不得不让她提高警惕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现在如此放松,竟然一次又一次地没有防备,更别说自己昨晚竟然一杯就醉了。 心情可以说是糟糕到了极点,吐出了一口浊气,翻身起来。 小黑感觉到殷小楼的心情变化,顿时就精神了,扑着翅膀就跟了上去,更是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它的想法很简单。 殷小楼不高兴了,不是因为它所以就肯定是因为另外一个人,那殷小楼肯定就会教训那个讨厌到极点的人给自己出气! 出了门小黑早就看到了在院子里收拾的人影,飞到殷小楼的肩上扯着嗓子叫唤了两声妄图吸引那个人影的注意。 哇哇——的声音让刚刚起床的殷小楼听得直皱眉头,直接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小黑的嘴。 她现在也是糊涂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轻易地放下了戒心,难道是这个人能让她感觉到安全?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现在无论在哪里,即使是面对玉歧山她都办不到彻底地放开心扉,更别说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了。 朝着声音走了两步,他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就朝着院门走了出去。 好像她是个让人避之不及的瘟神一样,一路都缠着她的人一时间开始躲着她,这让她感觉十分的不舒服,但为什么会因为他不舒服她有点不太情愿去没有去深究。 人走了,殷小楼堵着的一口气一时间也没地方发,只得转身回去了。 不过刚刚走到门口,已经出去了的人又回来了。 手里拿着的是刚刚从外面买来的清粥,只不过前面的人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完全就当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他早就已经猜到了第二天起来殷小楼必然不会太搭理他,不过心里也在庆幸,她应该是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不然应该不会就这样算了。 锲而不舍地跟在后面,殷小楼也没有出言去赶人,现在她是明白了,要是他不想走,自己赶不赶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故意忽视了身后的小尾巴,殷小楼朝着穆三娘的房间走去,许久没有开过的房间早已经布满了灰尘,门一推殷小楼下意识就把口鼻捂住了。 在门口顿了顿,“你要进来?” 她突然问了一句,后面的人愣了一下,简单地“嗯”了一声。 这个询问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殷小楼按着记忆里的路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到了冬天地下室比外面要暖和了不少,没等殷小楼先进去,在后面的人就先一步走到了她的前面。 完全忽视了之前的冷遇,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脸皮厚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下室里伸手不见五指,殷小楼早就适应了黑暗也没多大的反应,但这里几乎是看不见一点光亮,只是他还是稳稳地走在前面。 “前面三步的地方有个灯台。”殷小楼好心提示。 很快地下室里就亮起了些许的微光,前面的人观察着这个不算大的地下室,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古怪。 “怎么不走了?”殷小楼往前走了两步就被人挡住了,她挑了挑眉,“怕了?” 他看着地下室里排列的整整齐齐的箱子罐子,隔着那一层阻隔似乎都能听清里面的动静,窸窸窣窣或者是绵长又安静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地下室里格外的清晰。 殷小楼把人拉到了一边,走到了其中一个箱子旁边蹲下了身子朝着里面探了一眼,她目前只能看清一些很亮很大的东西,其余的时候几乎就是一个瞎子,她想要看清楚里面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 “过来。” 他走到了她的旁边。 “帮我看看还剩了几只。” 昏暗的光线落在箱子里,里面蠕动着的东西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略有一些恶心。 “三只。” “三只,也够了。”殷小楼若有所思,“把最小的一只取出来。” 他看着里面丑陋的小东西,心里有些抵触,但殷小楼既然想要他也不会拒绝,伸手去准备去抓一只出来,殷小楼从旁边去抱了一个小箱子出来。 “装这里面。”殷小楼的兴致很高。 他看了一眼隐隐有些兴奋的殷小楼,心里的一抹抵触已经完全消失了。 “用这个。”殷小楼从箱子旁边的扣子上取了一双筷子出来,“你不会以为我让你用手抓吧?” 他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嘴角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接过了筷子,弯腰把最小的一只夹了出来,被夹起来的毒虫在疯狂的挣扎着,嘴里竟然还发出了一阵阵的嘶吼,看着还有几分唬人的样子。 视线落在了殷小楼纤细的手上,先一步把她手里的箱子接了过来。 箱子里有很多个格子,殷小楼没有多的吩咐他就随便找了个一个小格子放了上去,不等殷小楼开口提醒,他就发现了上面有个可以拉出来的挡板,一下子就把张牙舞爪的虫子给盖住了。 “还有这个这个还有这边的。” 在殷小楼的指挥下很快一个箱子就已经完全装满了,里面的东西除了一些蝎子蜘蛛他基本都不认识,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的判断。 这里面几乎没有一个会是什么好东西,抱着箱子中途一点也没有给殷小楼碰到的机会。 “走吧。”殷小楼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他抱着箱子走在后面,越到外面光线越足,箱子里面的毒虫开始不安分了起来,很想从里面钻出来,声响也是一声比一声大。 他没有过问殷小楼要这种东西做什么,反正她要什么他就做什么。 “箱子先放下,一会儿按着我说的去做。” 有了人帮助让她这个时候的心情好了很多,守在外面树上的小黑好奇他们多抱出来的东西,扑着翅膀就飞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七章 守株待兔 殷小楼转身又回到了房间里,取了几个小瓶子,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穆三娘以前用过的。 她跟在穆三娘身边的时间不短,所有东西都知道怎么用,连那些毒虫怎么养都知道。 穆三娘养这些小东西的时候,玉歧山和殷九章基本都不太赞同,生怕这些东西会伤到殷小楼,只是后来穆三娘退步到了只养在自己的房间才作罢。 殷小楼逐渐长大后,穆三娘也发现了她对这些小东西的毒素没有反应,时不时就会让殷小楼帮她照料一下,偶尔也会给她讲解一些。 指挥着人把每个毒虫身上的毒液都取了一些出来,殷小楼就在院子周围转了起来,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看着她的小动作。 那满满的算计落到眼里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短短几天里对他这么放心,哪怕心里保持着理智要警惕这个人,但是这种感觉好像并不坏。 在一些隐蔽的地方涂好了从毒虫身上取来的毒素,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她这才完全是放下了心。 他看着她的动作,好像能明白她是在做什么,只是没有戳破。 没到晚上殷小楼让他出面去借了一直大黄狗回来,就拴在院子里的桃树下。 自从那天下过雨以后就基本是晴天,一轮明月逐渐爬上了夜空,几颗暗淡的星光点缀在夜幕上。 大黄狗趴在稻草上睡觉,突然之间耳朵就竖了起来,耳尖动了动,很快就睁开了眼睛,脖子上粗毛全都立了起来,冲着某个方向低吼起来。 不过很快那边就没有了动静,它疑惑地往前走了走,没有发现什么动静,又重新趴了回去。 刚刚闭上了眼睛,耳朵又再次竖了起来,只是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这下警惕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殷小楼没有给大黄栓链子,它起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想要弄清楚到底哪里有异动。 只是找了一圈根本没有找到问题所在,正当要趴回去的时候突然扯开了嗓子冲着某个方向大声地叫唤了起来。 “该死!”暗处的人咒骂了一句,很快又藏了起来。 大黄朝着那个方向低吼了两声,见没了动静以为自己吓退了不速之客,刚刚要准备回去的时候迈着腿就朝着篱笆跑了过去。 “汪汪汪!汪汪汪!” 越叫唤越凶,露出了狰狞的犬牙。 黑暗中的人早就厌烦死了这条讨人厌的狗,手中的暗器早已经是蓄势待发。 瞄准了那条正在叫唤的狗,手腕一收,泛着寒光的暗器就朝着大黄飞去,感觉到危险来临的大黄叫声越发的凶猛。 在暗处的人看着飞镖朝着大黄刺去,很快就会变成一条死狗。 然而变故就在飞镖要击中大黄的时候,突然被什么打偏了,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 几乎是在同时头顶上的树叶突然动了,一道黑影冲着他就冲了下来,他躲避不及直接从树上跳了下去。 当他看清与他对峙的是一只乌鸦的时候就知道遭了。 “阁下这么晚了不休息来我家里就是为了杀我养的狗?”殷小楼在屋檐下抱着剑。 来人本想躲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一副攻击姿态的小黑的时候有些犹豫了,这只乌鸦竟然能在自己的头顶上待了那么久没有发出一丝动静,简直就是成了精。 既然已经被发现他也没有什么躲避的必要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你一个小小的中原女子,竟然敢对我们的小姐无礼,就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原来又是莱丽养的狗,果然是一脉相承的蠢货。” 哪怕也在她的预料当中,但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还不想被这些无聊的人给沾污了。 “来了多少人?”她走下了台阶,“你们知不知道我们中原是怎么对待不速之客的?” “好嚣张的口气!”院门口传来了一声冷笑,阿吉拄着拐杖走了进来,“姑娘莫不是以为你拿小姐的性命做威胁可以拿捏我们一次两次还能拿捏我们第三次不成?” “有句话的确是叫事不过三,但这是说给识时务的人听的,对于听不懂人话的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你说是吧阿吉长老?” “好生狂妄!年纪不大,口气倒也不小,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家大人在漠北是什么人物,现在只要你心甘情愿成为我们小姐的奴隶,放你一条生路倒不是不可以。” “阿吉,不用和她废话。”莱丽从阿吉身后走了出来,一袭红裙把她衬得明艳动人,“我才不要这种残废做我的奴隶,我要把她扒光衣服掉在城楼上才解气!” “是!” 殷小楼抱着手看着一唱一和的主仆二人,没忍住给两人鼓了鼓掌,“你们聊的这么开心可否问过我这个当事人的意愿?” 莱丽冷笑,手中藏着的武器已经蠢蠢欲动,“有和阶下囚商量的必要吗?” “你们来了多少人?”殷小楼还没有天真到以为莱丽一个漠北人敢带着两个仆人就来中原闯荡。 她可不是尉迟云一流的人,若是没有背后的势力恐怕这位大小姐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莱丽的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来多少人又如何,反正也改变不了你今日的结局,要想痛快一点便朝我磕头认错,或许我心情好了还能放你一马!” 殷小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低头轻笑了一声,很快就收敛起了脸上所有的笑意,“可是那样我心情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八章 听话 阿吉阴恻恻地盯着殷小楼看着,像极了一只等待捕食的毒蛇。 “小姐,你退后一些,这个女人交给我便是。”阿吉不忘嘱咐莱丽一声,不想重蹈客栈里的覆辙。 莱丽在殷小楼手里吃了大亏,虽然心里百般不愿还是听了阿吉的话退了几步静静地观察着。 “阿吉,必须把这个女人给我杀了!不然你就等死吧!” 殷小楼的脚蹬了蹬柱脚,慢慢地走了下来,“看来你们还是有备而来啊。” 不惊不喜,她早就猜到了,如果真的只有阿吉和莱丽恐怕在和她交过手的情况下,正常人都不会再想着来找她的麻烦,既然来了就只能说明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准备万全,只不过这个准备万全也只是他们以为而已。 阿吉知道这个女人鬼的很,这肯定是在诈自己的话,手中枯藤做成的手杖一甩,人就已经朝着殷小楼过来了。 好以整暇的殷小楼准备回击,但刚刚走了两步人又退了回来,只是因为已经有人早一步拦在了她和阿吉中间。 莱丽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之间冒出来的人,心里一口气堵着差点就要顺不过来了。 “艾山!你干什么!”莱丽大吼,“我们是来救你的!你拦着阿吉干嘛!还不快点让开把这女人杀了!” 殷小楼抱着手觉得十分好笑,“怎么现在不是你把他送给我的时候了?” 莱丽气结,“分明是你卑鄙无耻,要挟我我才会把他给你!” “哦,是吗?”殷小楼不客气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听见没有?你该去找你的主人了。” 指头大小的石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前面人的脚边,他的视线落到那枚石子上,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反手直接一掌打向了阿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里的怒火,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去分清楚这到底是因为对他们的积怨已深还是因为殷小楼拿轻描淡写的语气。 几乎是全力一击,出手即是要命的招式。 阿吉虽然很警惕,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出手会这么快这么狠,虽然有躲开但这一击大部分的力道都被完全吃了下去,等他再起身的时候本来就瘦小的身子越发的佝偻,看上去只剩下了一小点儿。 反观另外一人,根本没有要收手的打算,趁着阿吉受伤的机会更是乘胜追击。 阿吉擦去了嘴角的殷红,变幻着身形,一时间让对手找不准他的位置,不过很快就露出了破绽。 就在对方出手的瞬间,阿吉嘴角扬起来一抹算计的弧度,上当了! 就在袖中的毒物要出手的时候,莱丽突然大喊了一声,“不准你杀了他!” 阿吉听到莱丽的命令,手一僵,原本的杀招也只能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招式,而这恰恰给了对手机会,几乎是在同时霸道的气劲缠上了他的手杖,他只感觉到从拿手杖的那只手开始,身体开始逐渐僵住完全不听使唤了。 这种一点点被剥离力量的感觉就等于是慢性死亡,他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不可置信的眸子,这个人的实力早就超出了他的预料,在这两年里从来都没有在他们面前拿出过真正的实力。 简直是养虎为患! 强压的威压甚至让他这个时候连喊叫都办不到,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濒死的恐惧。 离得远的莱丽这个时候哪里还看不出来对方是诚心要阿吉的性命,她不由地也慌了,在看到对方冰冷的眸子里那一抹杀机的时候。 这根本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人,她一直都想磨掉他那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但是这么久了依旧是没有办到,但是总归还是听自己的话,可是现在在这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就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样让人心惊! “艾山!还不快放开阿吉!小心我回去剥了你的皮!”她还抱着一丝希望。 他听到了莱丽的声音,但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手中的劲一收,阿吉的喉咙中发出了一阵呼噜的声响,根本不像是正常人会发出来的。 “莱丽姑娘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回不回得去还由不得你做主。”殷小楼露出一抹笑,但在听到阿吉发出的那种瘆人的声响的时候不由地还是皱了皱眉头,“不准在我的院子里杀人。” “你以为他会听你的话?”莱丽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在她看来现在艾山对阿吉出手是因为艾山之前对他试药留下的恨意,而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竟然就敢去命令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只是在下一刻莱丽就完全笑不出来了,本来占了极大优势的人突然就放弃了刚刚的攻击,宽大的手掌直接抓起阿吉领口的衣服,像拎小鸡一样把人直接抛出了院子。 莱丽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双目瞪大看着已经没有了动静的阿吉,话到了嘴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吉半阖着眼看着越走越近的人影,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按响了藏在袖中的笛子,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他跟本没有想到自己根本不会是一个小奴隶的对手。 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笛子,声音十分的怪异,殷小楼听了只觉得有些耳鸣,让人听了不太舒服。 只是在下一刻正准备收拾阿吉的人已经退了回来,守在了她的身边。 她的心情十分的复杂,明明只是一个没有认识很久的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安全感,仿佛有这个人在什么事情都不用她去担心了。 莱丽这个时候的心情只能用震撼来形容了,自己以为已经拿捏在手里的人竟然一直在隐藏着实力,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么久以来他到底是怎么在阿吉的巫术下扛过来的,又是怎么能够瞒过阿吉的眼睛。 她连忙跑到阿吉的身旁扶起阿吉,心里后悔万分,她当初也不过就是看上了那一张英俊的脸才动了收了他的心思,他不愿意她多的方法让他愿意,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把阿吉扶了起来,阿吉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了,莱丽看着他的这个模样前所未有的后悔。 “都怪我!”莱丽的心已经凉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九章 死心 如果不是她担心阿吉出死手会直接把人给杀了,亦或是她早就已经天真地以为这个人就是那个样子。 可是谁知道那个样子只是对他们而言,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精心培养出来的仆人会有朝一日站在别人的身前反戈一击。 早知道是这个样子刚才就应该让阿吉直接把他给杀了,她这趟来中原阿吉是她最大的助力,如果阿吉出了事那么她在中原的依仗恐怕就没有了。 比起护在自己身前有些紧张的人,殷小楼则是轻松多了。 她越过他往前走了几步,“看来你这个笛子质量不太好,怎么半天了你们的人都还没出来?” 阿吉瞪大的浑浊的眼珠,心中的恐惧越来越盛。 “你……是什么人?” 殷小楼把戮仙立在地上,“可惜了,如果你出去转转就知道到底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了,只不过看来你以后也没这个机会了。” 阿吉受伤不轻,那个人下手的时候根本没有留任何的余地,连她都没有想到他对他们会下这么重的手。 莱丽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吓的不轻了,完全没有了刚刚来的时候那种嚣张的气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藏的暗手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她已经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心一横,直接扔下了阿吉拔腿就跑。 阿吉在她松手的一瞬间就咽气了,身边的人转身就想去追,但被殷小楼一把给拉住了。 “还有别的事情给你做。” 他看着殷小楼抓着自己的手,心中燃起的恨意很快就被熄灭了。 “这个。”殷小楼指了指地上已经没有了气息的阿吉,“马上处理干净。” 他点了点头,这种事情其实都根本不用殷小楼出手他都知道处理。 殷小楼打了个哈欠慢慢走回了院子,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这个时候桃树还是光秃秃的,月光直接越过了枝丫泄在地上。 小黑适时地飞了下来,那边大黄狗见殷小楼坐了下来,也摇着尾巴欢快地跑了过来。 仰着头想要殷小楼摸摸它,只是刚没等靠近殷小楼,小黑就从殷小楼的肩上跳了下来,双开双翅威胁着傻乎乎要靠过来的大黄狗。 然后就被殷小楼给拖了回去。 小黑跟着殷小楼的时间越长,各种坏脾气也暴露了出来,但是这种霸道的精神可以说是贯彻到底。 殷小楼去厨房取了点剩下的鸡肉给大黄狗,小黑来了气,不管不顾地就去抢,只是大黄衔起肉直接圈了起来,它也知道再讨厌这个谄媚的狗也不能啄它,只能绕着它旁边转寻找时机。 只回去转了两圈,出去了的人就已经回来了。 “这么快?”她不无惊讶,就算是挖个坑也不止这一点儿时间吧。 “扔了。” “扔了?”殷小楼微微张大了嘴巴,“你扔哪儿了?” 阿吉入不入土安不安眠对她来说无所谓,但是她还不想哪天有村民出门被阿吉给吓到,亦或者是被阿吉身上留着的什么东西给害了。 “山崖下面,没人。” 殷小楼很快就想起来了是哪个山崖,他说的也没错,一般没事也不会有人去下面。 “你跟我过来。” 到了院子后面不远的角落,他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人,只是殷小楼还没有停留,又继续往前走,在竹林的边上又倒了一个,陆陆续续在周围找到了十二个人,无一幸免地走中了招。 殷小楼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很清楚哪些地方是容易藏人的,为了以防万一直接先动手了,算起来刚才的那个黑衣人应该是十三个,那一个是漏网之鱼,只是这条鱼早在看形势不对的时候就已经溜了。 “没死。” 殷小楼挑了挑眉,“你很失望?” “嗯。”直接干脆。 “他们在十天之内都醒不过来,一会儿你把他们都搬到那边的地窖里去,记得出来的时候锁好门,还有把大黄也牵过去看着门。” “不杀了?” 殷小楼笑了笑,“解决事情又不是只有杀人这一条路,万一他们和你一样是被人控制了呢?就当是做好事了。” “她跑了。” 殷小楼也考虑到了莱丽,不过莱丽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而且就她自己的能力还不足以祸害一方,这个时候的莱丽恐怕是只想离这里越远越好。 她想要来中原闯荡,可是这个江湖岂是那么好闯的,每一份的成长背后都是无人知晓的辛酸和痛楚。 转身又回了院子,剩下的事情都有人来打理了。 又回了穆三娘的房间,翻出了一些药瓶抱了出去。 听着院里外的动静,殷小楼心里算着时间,等他回来的时候被她给叫住了。 殷小楼把几个瓶子推了出去,“把红色和蓝色瓶口的找出来。” 他听话照做了。 “这两个混在一起用,应该可以治一治你的嗓子,如果没有用的话以后我再请你替你看看。”殷小楼又补充道:“不过这都是看在你帮了我大忙的份上,其余的事你不要多想。” 瞬间就把他滋生出来的希望给掐灭了。 殷小楼感觉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温柔又坚定,她很喜欢这种目光,能让她有那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我还有一件事必须提醒你。”她的语气严肃了很多。 他的心立即就悬了起来,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地能感觉出来她的心情变化,就算是只有一个字一声叹息。 “我已经成过亲了,所以你最好还是不要对我抱有别的其他想法,如果我一旦发现绝对不会姑息。”说完殷小楼抱着剩余的药瓶就转身走了。 只留了还愣在原地的人看着手中的两瓶药在发呆。 竟然已经成亲了,他的手收紧,也是在这个时候明白了自己的异样。 可是她不还是一个人在外,遇到危险的时候身边也没有人能保护她,这种丈夫未免也太过失责,根本就不配! 很快就想通了让自己不愉快的地方,看着手中的药瓶心情也突然晴朗了起来,那个人既然不珍惜,就不应该存在。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章 故地 暂时解决了一件事,殷小楼心情好了不少,晚上也睡得十分的安稳。 一起来果然还是就感觉到了在院子里忙里忙外的人,感觉得到他的视线在自己出来的一刻就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可能是担心会不高兴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殷小楼只感觉无语,如果说这个人只是和暗鸦温凉等人一样,她也不介意身边多一个人,可是她每次都能感觉得到他眼神里的不一样。 潜意识里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可是理智又在告诉她绝对不能在身边留下能让自己心情起波折的人,尤其是不知底细的。 但她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能把人给摆脱了,她始终不会轻功之类的,而且就算是会也不一定能跑得过别人,而论实力她应该有胜率,只是平白无故的她还不想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要走?”他突然问了一句,视线落在了她腰间的珠子上。 殷小楼抱着手,表情十分的复杂,“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笑了笑没有出声。 殷小楼心里叹了一口气,转身挨着把门窗关好,路过院子里的桃树,轻轻地拍了拍树干,就像是在和老朋友道别一样。 “明年再回来看你。” 或许等到明年回来,她的眼睛就能看见了。 把大黄还了回去,和附近的邻居闲聊了几句就朝着镇上走去了。 锦川的镇不大,很多东西都只能满足平日里的生活需求,殷小楼其实想要一辆马车,只是转了一圈也没有买到合适的。 还好趁着天色尚早,赶了一趟顺风的车。 坐在马车里,殷小楼心不在焉地一只手撑在车窗边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不过也只能偶尔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而已,上次一次她离开锦川也是这样离开的,只是身边坐的是季修宴。 身边的人坐在门口,这边软垫几乎全被她给占了,可是就算是这样,她总还是无法忽略身旁的人的存在感。 还好的是这里出去并不太远,到了晚上就到了下一个城镇,恰好也落起了雨,看来注定是要这里休息的了。 大抵是生意不好的缘故,老板对两人是十分的殷勤,尤其是在殷小楼要了两间上房的时候。 等把人送上去,肚子挺的和怀胎十月的老板一到大堂就看到了拨弄着算盘的老板娘。 老板娘吐出了一枚瓜子,“你这是蠢货,早就说了年前要把客栈修缮好,结果你倒好,天天除了睡就是吃,什么时候把客栈的事放在心里过?要不是你选的这地儿,我们的生意早就和结缘客栈的一样好了,当初我说买那块地皮买那块地皮,你说的什么话?这里风水好旺妻,我呸!我看你是嫌老娘死的不够早耽误你纳姨娘了是不是?” 老板面如菜色,肥硕的肚子抖了抖,胆战心惊地走到了凶悍的妻子身边,掏出了刚刚从殷小楼那里收来的房钱,“娘子,这不来生意了嘛。” “来生意来生意,就这点生意看能不能管够你这张嘴!”老板娘一阵风一样经过,老板手中的银子也消失不见了。 老板挠了挠头,“天道不好,生意不行也不能怪我呀。” 他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叹了一声气,“诶,看着都瘦了一大圈,还真的委屈你了。” 就在他嘀咕的时候,门口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行人,个个黑衣黑帽,像极了夜间的游神,老板一回头差点吓掉了半条命。 “还有空房间吗?”最前面的一人朝着胖老板拱了拱手。 胖老板惊魂未定,看着来的一行人中慢慢有人摘了斗笠,看见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他才算是放下了一点儿心来。 “有有有!空房间还多着!”惊恐后就只剩下了狂喜,他默默数着人数,心里早就是乐开了花,这么多的人当平时几天的生意了。 有钱赚的老板顿时就来了劲,连走路都带风。 来的一群人个个都要的上房,刚刚把二楼的房间占的差不多,就留了末的一间。 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撞了什么好运了,竟然来了这么多的生意,高高兴兴地从楼梯往下走,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还有两节楼梯就到大堂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堂里突然多出来了一个黑衣男子。 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衫,挂在背后的斗笠也破了一个大口子,尤其是在看到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的时候,老板立即就想到从地底下走出来的修罗。 眼睛就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被淡淡地瞟了一眼老板就已经是走不动了路了。 “我去!死胖子你有病啊!来了那么多客人你站那里发什么呆?不想吃饭了是不是?”老板娘骂骂咧咧从后门走了出来,正准备上前动手教训胖老板,但余光一瞥就看到了大堂中间的人。 她咽了咽口水,脸上堆满了笑,那张煞神一样的脸她可一辈子都忘不掉,暗中朝着胖老板招手,老板颤颤巍巍地挪到了她的旁边。 谢安对这对夫妻一点兴趣也没有,从手中抛了一锭银子过去。 “一间房。” 银锭落在了老板夫妇的脚跟前,可是这是谁还敢去捡啊。 “天气廿一号房……”老板娘好心提醒。 谢安置若罔闻,老板娘也不知道他是听见没听见,看着人影消失在视野里,她的脚都快瘫了,胖老板把银子捡了起来,扶着老板娘就往后院走。 他也还记得那天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早上起来客栈的房间就破了几个大洞,那个场景已经是不能用惨烈来形容,自从那晚以后本来就冷清的生意就变得更加无人问津了。 而罪魁祸首之一的谢安,简直太让人印象深刻了。 等稍迟一些的时候,中间来的那一行人相邀出来大堂吃饭,楼上也就只剩下了最先来的两人和最后的来的煞神,老板端着饭菜无比的紧张。 廿二号房在最里面,他没有吩咐过饭菜,倒是可以忽略不去管,手上的饭菜是最先来的姑娘要的,她选的房间在中间,但是他一想到上楼心就慌的不行,生怕那位煞神什么时候不注意就把他给结果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一章 熟悉 胖老板在殷小楼的门口轻轻敲了敲,目光一直在盯着最里面的房间看,生怕把那个人给引出来了,结果就是等殷小楼来开门了他都没有注意到。 “老板?”殷小楼连着喊了几声。 “诶诶诶!”他这才反应过来,“姑娘我是给您送进去?” 不等他说我,一只大手就把他端着的饭菜接了过去。 “多谢老板亲自跑一趟了。” 胖老板看着殷小楼漂亮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要是所有的客人都和这姑娘一样就好了。 殷小楼轻轻推上门落了锁,随意地坐到了桌旁,“也不知道来的是些什么人?” 也没有回答她,旁边坐着的人正在忙着布菜,殷小楼眼睛看不见一牵扯到什么汤汤水水没人在旁边伺候就十分的麻烦,她一个出来的时候也没有想那么多,她本来也并非是要锦衣玉食。 一一将菜和汤盛好放在了殷小楼触手可及的地方,殷小楼看不见已经差不多两三年了,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对面的人看着她从容地吃着东西,眼神越发的温柔。 殷小楼很快就放下了筷子,“如果你再这样看我,我不介意把你变成我的同类。” 他只是笑了笑就转开了视线,姿势十分的僵硬,就是为了不看她而换。 这人还真的是属蛤蟆的,得戳一下才能动一下,殷小楼端起旁边温度适宜的热汤,轻轻抿了一口竟然发现是甜的,她素来都很喜欢吃甜食,只是到了后来很多事都比满足口舌之欲来的重要,她也很少刻意要去吃什么了。 她爱吃甜食这一点恐怕莲衣也并不那么清楚,这碗甜汤的糖放多了一些,略微有些腻,只是这依旧是她喜欢的味道。 细心想来,其实基本这些菜大多数都是偏甜的,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她不由地朝着旁边的人看去。 一直在注意着这边的人在同时就发现殷小楼在看他,心里有一些窃喜。 等殷小楼吃饱喝足,他才开始动筷子。 殷小楼抱着小黑给它喂东西,注意力始终在另一边的身上,不知为什么和这个人相处的时间越久她越能感觉到一种久违了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并不太秒,心不在焉给小黑喂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手重了一些,扒拉下了小黑的一根羽毛。 素来爱臭美的小黑看着殷小楼手中的羽毛,顿时就郁闷了,直接趴了下去装死东西也不想吃了,要是殷小楼不拿东西贿赂它它就不起来了。 殷小楼挑了挑眉,正巧那边的人已经放在了筷子。 递过来了一件什么东西,不等殷小楼去接,小黑一个打挺就起来了,兴奋着就准备上前取,只是它忘了面对的是谁,还没碰到他手里的东西,翅膀就被十分精确地抓住了。 它扑腾了两下表达自己的不满,但是这一扑羽毛簌簌地就又落了几根,它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中缓缓飘落的羽毛,顿时就明白了什么叫做鸟生艰难。 然后头就埋到了翅膀里发出了一阵阵的呜咽,活像一个伤心的小孩子,也像是突然发现得了绝症的病人。 “又怎么了?”殷小楼奇怪,过去把小姐给接了过来,还不忘瞪了他一眼。 “掉毛了。” 殷小楼想起刚刚手中的羽毛,拍了拍小黑,“可能是要换春羽了。” 小黑被养的很好,每天都活蹦乱跳的,殷小楼之前也遇到过一次小黑换毛,上次也和现在差不多掉一根毛都能伤心很久。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了动静,一个人经过一般来说不会引起其他人注意,但是一行人走过就无法让人忽视了。 殷小楼听着外面的动静,外面的人走路轻盈有力,在某些时候脚步声甚至会重合,看来是一群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而且身手都还不错,这么多高手出现在这里实在是有些蹊跷啊。 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她皱了皱眉头。 看着她眉头不展的模样,身边的人很快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出声安慰道:“无事,都是一群跳梁小丑。” 殷小楼不由地盯着他,这个人现在是让她越来越怀疑了,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 他的嗓子虽然很沙哑,但是说话的时候字正腔圆,明显是中原人,至于为什么会落到莱丽的手上就不好说了,可是他的实力很强,她还没有忘了那天晚上他是怎么三下五除二就把阿吉给解决了。 阿吉不说实力到底有多强,但绝对不弱,即使那个时候没有莱丽打岔阿吉照样会输,那是一场单方面的打斗,阿吉从来都没有一点胜的可能性。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是何德何能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 她皱着眉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某种可能性很快就产生了,她直觉他应该不会是只单单会看脸的人,可是她也并不觉得自己的魅力可以大到让一个认识几天的高手死心塌地地替自己做事。 “嘘!”他突然阻止了殷小楼说话。 这个时候殷小楼也发现了一丝不对劲,刚刚那群人走过,走廊里还算是热闹,而现在明明只过了一会儿,周围未免也太安静了。 她屏住呼吸,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殷小楼把戮仙握在手里,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哀春悲秋的小黑顿时也机警了起来。 隔壁有声音! 殷小楼在黑暗中的听力极好,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墙角处贴着墙壁偷听,隔壁并没有人说话,但隐隐能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而且还不止一个人,走来走去好像都很焦躁的样子。 这下她感觉好像又不是针对自己的,虽然现在江湖中想要她命的人挺多,但能找到她的行踪还有实力杀了她的人就凤毛麟角了。 也就武林盟那几个被自己下了面子的人时时刻刻都想要找回场子而已。 殷小楼正准备抽身回来,脚不小心踢到了角落里摆放着的赝品花瓶,砰的一声巨响花瓶四分五裂地躺在了地上。 客栈的膈应并不好,隔壁的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顿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没过多久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看来的确是惊醒了隔壁的人,甚至可以说可能是打破了他们的某个计划。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二章 熟人 殷小楼也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人来的这么快,不过转念一想恐怕是早就有人守在了外面。 难道还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 外面的人似乎等的心急了,砰的一声就把门给踹开了,几乎是在同时殷小楼人就被人腾空抱起了。 闯进来的人看着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突然就愣住了,根本没有想到一进来就会看到这一幕。 殷小楼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头就被按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她眨了眨眼,正准备动,手腕就被巧妙给压住了,这娴熟到没有一点破绽的动作让她不由地怀疑他是不是早有蓄谋。 他冷冷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人,来人也有些尴尬,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激烈的一幕。 “抱歉抱歉,我听到有东西摔了的声音,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才想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来人笑的尴尬,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表情。 “既然知道打扰了还不快滚?” 抱着殷小楼的人语气一点也谈不上好,来人脸色顿时就变了,只是这说起来的确是自己理亏,忍了忍又道了一声歉意出去了。 等人一走,殷小楼就不会继续配合了。 “你准备抱到什么时候?”她冷冷地挑了挑眉,“我觉得你可能对我的话还有一些什么误会。” 简直就是想见缝插针地占便宜。 他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他很喜欢两人之间现在的这种距离,让他莫名地感觉熟悉也感觉亲切。 刚刚把人放了下来,外面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跑步声,大约有四五人的样子,脚步声急促又沉重,两人心照不宣地走到了门口,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走廊尽头就已经有了打斗声,殷小楼的心情略微有些微妙。 她人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但是因为她和星辰教的关系,还是有很多人想要她这条命,一路上她已经不知道遇到过多少了,只是暂时还没有能得逞。 也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旁观别人寻仇,看来刚才那些人是把自己当初了同伙了吧。 “去休息吧,这里我看着。” 殷小楼闻言抬了抬眼似笑非笑,“休息?我们之间的账还没有算。”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的砰的一声巨响,然后她人又被带着往后退了几步,几乎是在同时,客栈的门就被外力砸了个粉碎。 被扔进来的人在地上不住地哀嚎,凄厉的叫声让人听了都发憷。 外面的战局已经牵引到了这里,外面接连响起哀嚎声,殷小楼听着这动静都觉得有几分恐怖,但是想都知道外面到底有多激烈了。 不等殷小楼作何反应,被甩进房间的人已经被人发现了,手已经按在了戮仙身上,随时准备出手,她很清楚如果遇到了某些状况,哪怕和自己没有仇怨也有可能会被迁怒到,她是不会给其他人这个机会的。 然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前面,不等她说什么,门口就进来了一个人,沉稳的脚步和逼人的煞气显然是另外一个人。 谢安正准备一刀结果了地上的人,但是在动手之前就注意到了房间里的人。 他一头雾水,“你怎么在这里?” 殷小楼一听就能认出来这是谁的声音,又是在同一家客栈,不得不说缘分这种东西还真的是玄乎,如果是谢安的话好像顾虑就没那么多了,在对付杨和光的事情上,梅姬和谢安是出了不少力的,而且谢安是隐门的人,没有接的单子他是不会管的。 就在谢安发呆的一瞬间,外面的人突然就围了上来。 “谢安!你今日插翅也难逃!”外面一个中年人指着谢安大喝,“你杀了我吗掌门,这次别想还有机会逃出去。” 谢安断刀一挥,“也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把我留下。” 中年人冷笑一声,“我倒要看你一会儿还能不能说大话。” 话毕,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围一阵阴寒之气,好像是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谢安眼神更冷了,脸上巨大的伤疤也因此看上去更加的狰狞瘆人。 “小心!”殷小楼反手拔出戮仙就挡住了一道暗箭。 然后人就又被搬到了角落里,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谢安看着两人的举动,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手中的断刀扬起,瞬间离得近的人就惨叫一片,这个时候埋伏在周围人已经倾巢而动,势必要把谢安诛杀。 “你这是惹到什么人了?”殷小楼拍了拍某人还护着自己的手。 谢安没有和殷小楼搭话,视线反而是频频落到殷小楼旁边的人身上,脑海里的疑问就更大了。 “他们是一起的!杀了他们!”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轰——客栈的外墙直接是塌了,殷小楼听着这动静好像是好把这里夷为平地才肯罢休的意思。 这个时候从窗外跳进来几个人影,将谢安团团围住。 “谢安!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你早就受了伤,这个时候难不成还以为能逃的出我们的掌心?” 谢安嘴角高高扬起,“说这些话的人你们不知道是第几个了,不过可惜的是还没人能取走我这条性命!” 话还没说完,谢安就直接提着刀冲着最前面的那一个人去了。 而在角落里看热闹的人则是看准了机会,又故技重施准备把殷小楼带走。 只是殷小楼早有准备,一个灵巧的侧身就躲了开来。 谢安的余光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完全没有想到他们见死不救也就算了,竟然还在这个时候有心情打情骂俏,看来还是自己低估了他们。 “你想帮他?”身边的人猜出了她的想法。 殷小楼的语气不太好,“不可以?” 他被反问地沉默了下去,只留下了一句保护好自己,转身就加入了战局。 甚至连殷小楼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有了人来帮忙,谢安的压力骤减,一瞬间看似一边倒的局面,竟然是开始发生了惊天的逆转。 “他们只是寻仇,留一条命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谢安觉得新鲜,他一个杀手,竟然有人会提醒他手下留情。 然后就听他补了一句,“反正仇人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三章 挑拨 他还不想双手沾满血腥,他对这种场景心里很是排斥,而且他也担心如果自己又会被殷小楼嫌弃。 “多谢了。”谢安也不是拎不清的人,他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了伤,这个时候能有人出手他当然是乐意至极,只是要求有点让他不爽快而已。 面对两个人的联手,来伏击谢安的人就感到了一些吃力,好不容易找到了谢安的踪迹,联合了其他的势力想要将他赶尽杀绝,本来还有几分的机会的,谁知道在一个破烂的客栈里面都能遇到好管闲事的人。 在后面的统筹的人看着突然被扭转的局面脸色已经黑的和炭一样了,不过余光很快就放在了殷小楼的身上,恰好殷小楼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了头来。 他看到了殷小楼略微暗淡的眸子,很快就知道了这是个瞎子,心里是刚才多事的那个人紧张的样子,心里已经是有了主意。 悄悄地把剑拿在手里,绕开了那边激烈的战局,准备把殷小楼给先拿下来再说。 殷小楼早就感觉到了危险在靠近,只是她到今时今日了还是能遇到仅凭表面就判断她实力的人。 出剑! 正在帮谢安解围的人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殷小楼,直接抽身离开,在殷小楼出剑的同时他一掌直接打中了想要偷袭殷小楼的人。 殷小楼的手僵在半空中,总感觉自己现在越发的多余了。 因为去帮谢安,所以殷小楼会被偷袭,他现在突然就不想去帮那个人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安又解决了几个人,周围的人几乎都被他身上的煞气给镇住了,踌躇着不敢往前。 “你再继续拦下去恐怕死的人会更多。”殷小楼适时开口,“你们与其找隐门一个接任务的杀手的麻烦,不如去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要你们掌门的命,谢安不过只是接了别人的悬赏而已,就算是没有他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谢安,你们这么执着于一个谢安,是不是其中有人在故布疑阵祸水东引呢?” “技能保全忠心护主的名声,又能转移大家的视线,如果不是不能见人,恐怕背后的人也犯不着花重金请谢安出手了。”殷小楼继续火上浇油,“而且这个人还能查到谢安的行踪,恐怕是早有准备,谢安的实力人尽皆知,这样一来如果杀了谢安,就是顺理成章为你们掌门报了仇,如果没有杀的了谢安,你们带来的心腹必然会死很多,那更是称了某些人的心意。” “你休得胡说!” “我胡说没胡说你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殷小楼将视线转向了说话的开头鸟,“既然我是胡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其余的人因为殷小楼的话已经有了动摇,有些事情自己人说没有用反而被外人三两句就能点醒。 谢安古怪地看了殷小楼一眼,突然觉得这个女人能扳倒杨和光也不是侥幸,竟然三言两语就能挑拨起对方的矛盾。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看你是和谢安一伙的才替他狡辩!人是他杀的,我们找他寻仇是天经地义的事!用得着你一个婆娘在这里挑拨离间吗?” 殷小楼对其粗言秽语也不在意,“反正选择在你们自己手上,也不看现在死的都是谁的人,拿其他门派的人冲锋陷阵去送死,自己的心腹反而躲在后面,倒也是符合你这种人的心计。” 前面是祸水东引,这一下直接就是栽赃陷害了。 这个时候其他的人好像也发现了问题。 “老毛!她说的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打算给我们个交待?为什么现在受伤的全是我们的弟兄?” 本来都是殷小楼胡诌的,只是有时候一旦有了猜疑,看到什么东西都会无限放大。 变成了一盘散沙的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挡路的资格,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殷小楼发现了身边的人异样,眼疾手快把人给扶住了。 这个地方不能多留了,殷小楼很快就下了决定。 “谢安。”她喊了一声。 谢安也发现了她身边的人好像有些不对劲的样子,随手打开了围着自己的人走到了殷小楼的身边。 这个时候人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谢安把人接了过来,殷小楼身上的压力骤减,那边的人也发现了这里的异样。 “我觉得我们之间的事可以稍后再谈,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他们解决掉!” 少了一个人,现在甚至还成为了负担,又一次机会放在了眼前。 “走。”殷小楼剑横在了身前催促谢安。 谢安皱了皱眉头,“你能行吗?” 殷小楼只是冷笑,手中的剑给了他回答,最先过来的一拨人几乎没有出一招手中的武器就被人给挑飞。 出手即将所有的人个震住了,恐怕谁都没有想到看着弱不禁风的人出手会这么凌厉。 这比刚才那人给他们的震撼还要来的大,就在这个时候殷小楼突然打了一个响指,一道箭一样的黑影就从窗外飞了进来,在房中盘旋了一圈,稳稳地落在了殷小楼的肩膀上。 小黑一看这些人拿着武器指着它,顿时就来了气,扇起了翅膀朝着他们发出了刺耳的哀鸣。 黑鸟和剑。 “你是殷小楼?”后面的一个人震惊地问道。 殷小楼轻轻抚摸着小黑,不急不缓地地取出来一点干果喂给了小黑,小黑这才被安抚了下来。 她没有回答,但是开口的人几乎已经笃定了。 殷小楼自从一挑三武林盟的三位掌门后就彻底地出名了,也不尽如此,更多的还是她的身份,星辰教的夫人,也就是星辰教现在唯一的主人,在实力上加上了这种身份,已经足够让无数人仰望了。 她行事低调,很多人其实也就只是听说过这个名字,人都没见过,可是她最好认的两点就是手中的剑,和一直随身跟着的红嘴黑乌鸦。 他们看着殷小楼剑上刻着的纹路,再看看闲适地疏离着羽毛的小黑,几乎全都对上了。 论要杀了星辰教之主的可能性和后果,他们想都不敢去想,敢对谢安出手是因为隐门的规矩,杀手的性命是不值钱的,被人寻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殷小楼就不是这样了。 他们面面相觑,看着殷小楼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烫手的山芋。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四章 异状 拦还是不拦?他们心里打起了鼓。 殷小楼的名声在某个方面来说都是被人炒出来,毕竟和她真正交手过的人并没有几个,对于很多人来说如果没有亲眼见识到实力,恐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地承认她的。 只是如果她当真如传闻中的那般厉害,他们虽然人数占了上风,可是谁知道殷小楼带没有带人,现在星辰教上上下下全掌握在她的手里,孤零零的一个人才不正常吧。 而且如果杀了她,恐怕星辰教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们,现在谢安已经带着人跑了,如果她当真出了点什么意外,这笔账就只会算在他们的头上了。 “既然不动手,那我就走了。”殷小楼轻轻一挥手,小黑就又从窗口飞了出去。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根本拿不定主意。 直到人都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去,都还没有人出手。 殷小楼走下楼梯,感觉得到黑暗中有人,没有急着离开,朝着昏暗的角落走去。 “这里是一些银子当做是补偿好了,剩下的去找楼上的要,就说是我说的。” 老板夫妇战战兢兢地看着殷小楼消失在了客栈中,老板赶紧把她放下的银子摸了出来。 “我怎么觉得这姑娘也挺面熟的?” 然后就挨了老板娘一个暴栗,“合着你就记着人漂亮姑娘了吧!” 殷小楼离开了客栈,确定了身边没有人跟着她便从小路走上去往山林间的路。 小黑在前面慢慢飞着,时不时落在路边的树上稍作休息等着殷小楼。 最后是在半山腰的一个隐蔽的山洞中找到了人。 “看来你还是有些小聪明。”谢安随手将一块木柴丢尽了火堆中。 “你都给我留了线索了,怎么会不来呢?”殷小楼坐下,感觉得到这里第三个人的气息,“他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内息有些紊乱,其余的我看不出来。”谢安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眉头紧紧皱着的男人,“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殷小楼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顺口就问道:“你说谁?” “这个人。” “自己送上门来的。”殷小楼朝着地上的人挪了挪,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不小心被烫了一下,“看来是发烧了,得去看大夫。” “不是普通的发烧,恐怕是他的内力出了问题,我一会儿可以替他梳理一番,不过你要替我守着外面。” “小问题。” 说着殷小楼就走出了山洞,不忘提醒谢安,“他在漠北被人用巫术控制过,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不要逞强。” 谢安没有回答,对她的提醒并不是很在意。 走出了山洞,周围的骤然就变冷了不少,小黑凑在洞口似在犹豫出去还是留在里面。 殷小楼也没有强求,在洞口找了个地方就坐了下来,就在这个时候起了一阵大风,带着寒意在夜里肆虐。 没过多久山洞里就有了动静,她几步走了进去。 “你过来看看,他身上有东西。” 殷小楼听了心神一动,几步就跟了上去。 “位置在风池穴和风府穴。” 殷小楼伸出手去试了试,因为看不见摸索了一阵才找准了地方,她轻轻压了一下,身边人的身子陡然就绷起来了。 “我知道了。”殷小楼收回了手。 “我不懂那些奇门异术。” 殷小楼明白谢安的意思,一旦牵扯到了巫术这些东西都不会是好打发了的,眼下这个人身上还藏着不少秘密,她刚才也感觉到了,两处穴位里面是有东西的,只是这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取出来,又或者说该怎么取出来,他们对这方面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无碍,得空我去找一趟温神医。” “他晕倒的原因我猜测是因为内力与你说的巫术相冲,如果可能的话不要再让他动用内力了,不然下一次恐怕会更严重。” 殷小楼点了点头。 谢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你的行踪已经暴露了,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想要你性命的人也不在少数。” 说完取过放在一旁的断刀就准备离去。 “记得帮我提梅姬问好。” 等谢安走后,狭窄的山洞里就变得一片寂静,偶尔有火化爆开的声音。 折腾了这么久,殷小楼也有些乏了,找了一些野草藤蔓把洞口遮掩住就回去准备休息了。 大概是因为谢安帮了一手,尚还在昏迷的人气息已经平稳了下来,殷小楼搓了搓手,这个时辰差不多是一天当中最冷的了,往火堆里添了一点柴火,拢了拢斗篷靠在山壁上就有些困了。 没有人继续给火堆添柴,火逐渐就开始变小了。 原本昏迷的人突然睁开的双手,眼神锐利冰冷,是出自本能的防备,只是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人身上后,眼神逐渐有了一些温度。 头疼的就像是要裂开一样,他摇了摇头,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痛楚。 旁边已经睡着的人恬静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她越是这样他心里某个地方就越是能被触动,更不想要放手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但是很清楚自己的心意。 睡梦中的人瑟缩了一下,将身子尽可能地缩到斗篷里,他起身将散落在旁边的柴火丢入了火堆中,快要熄灭的火苗又重新燃了起来。 等到第二天殷小楼半梦半醒中发现了一丝温暖,身体下意识地就朝着温暖的地方凑了过去,不过很快就把她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她明明是靠着冰冷的山壁睡着的,猛然睁开了双眼,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很清楚地感觉得到耳边传来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然后陡然就坐直了身子,睡意消失的无影无踪。 直接黑着脸就朝外面走了,本来还在假寐的人马上就坐不住了。 踩灭了最后一点火星很快就跟了上去,小黑也疲乏地跟在殷小楼后面,难得的双方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殷小楼的脚步不减一点速度,她这是真的有点被惹毛了,她又不蠢,哪里是看不出来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一路走到了大道上,找了个路过的人问路。 知道到了最近的一个城镇都没有再理会后面的人。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五章 冤家 在驿站找了一个车夫,立马就跳了上去准备绕路回齐城。 前脚刚刚上车,后脚人就跟了上来。 从袖中取出了一大锭银子给了车夫,直接就取代了车夫的位置。 殷小楼自己坐在马车里,更是来气,陡然拉开了两人间薄薄的帘子。 “我说过我已经成亲了,你到底听没听懂?我告诉你要不是你……我就……”殷小楼一下子就卡壳了,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可以容忍了这个人这么久? 驾车的人倒是很淡然,“是因为什么?” 说话的声音淡淡的,已经用药温养了一段时间以后,已经不再和最开始的那样粗粝嘶哑,这种说话的语调让殷小楼感觉到了某种熟悉感,一下子心里的火气就像是火,很快就灭了。 手中的帘子一甩,又坐回了车子里。 只是握着缰绳的人俊逸出尘的脸上多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因为殷小楼要绕路,所以本来四五天就能赶到的路程,几乎是被拉长了一倍。 殷小楼有些担心自己的行踪暴露以后,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会顺藤摸瓜找到莲衣他们,所以还是飞鸽传书给他们换个一个汇合的地址。 “来喽!新鲜出炉的包子咯!” “糖葫芦哟!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殷小楼一到这个陌生的城镇就被其繁华吸引住了,也没有想到从锦川出来换个地方走竟然会有这么繁华的地方。 “客官!我们店里出了一批冰糖脆皮鸭,那可是正宗的老手艺!” 刚刚走过一座酒楼的时候殷小楼突然因为在外面招揽的小儿的话停住了脚步。 冰糖脆皮鸭好像听上去就很好吃的样子,殷小楼也不犹豫,从马车上跳下来朝着酒楼的地方就过去了。 后面的人无奈地笑了笑,只能驱使着马车朝那边过去。 等他把马车放到了马厩里,殷小楼已经在酒楼里坐定了。 他在进入大堂的一瞬间一眼就把坐在角落里的人给认了出来,就好像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他眼里最关注的一道风景。 径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殷小楼早就要了一些做好了的甜点,大约是因为有吃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她没有再这件事上一直纠结。 酒楼的声音十分的好,这个时候大堂里已经几乎是没有了空位了,耳边时不时传来周围的嬉笑声,还真的是热闹极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声,声音不嘈杂也不高调,但是那个声音却好像是活在他的脑海中一样,他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看去。 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只有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边。 为首的红衣男子手持一把画着枫叶的折扇,俊俏的脸被红衣衬得肤白胜雪,瘦了一圈的殷斐然现在穿红衣比起以前已经少了一些违和感,只是看上去倒是显得弱不禁风了一些。 “告诉何靖,我要的东西要是没有准备好,他就等着去西天好了。”殷斐然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眼神朝着角落瞟去,他直觉那边有人在看他,只是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穿着一身破旧灰衣的男人站了起来好像是在给对面坐着的人布菜。 一股穷酸相,他很快就收回了眼神。 身旁的人则是一脸谄媚地看着他,“您放心,这次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请!我们老板正在楼上等着呢。” 殷小楼发现对面的人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不由出声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因为她的声音很快就回神了,刚才看到的红衣男子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认识的,就像第一次看到殷小楼他就觉得熟悉,那种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亲近,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沦陷了进去。 “没什么。” 殷小楼没有理会,正等着自己点的菜。 而楼上这个时候就一点也不如外面那般的融洽热闹了。 殷斐然从进入房间开始,房间里的气氛就下降到了冰点。 他皮笑肉不笑地扫视了里面一圈的人,“怎么这是看到我没有胃口了?” 这个时候殷斐然看上去比以前多了一些阴柔,但也是因为这样说话不阴不阳的时候让其他人很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阴冷的气息。 “哪里哪里,这不都是被您的气势给折服了吗?我们都是小地方的人难得能见到您这样的人物,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您还请上座!”最机灵的是右首第二位的一个中年人。 这种话对殷斐然来说是十分的受用,脸上的表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直接被迎到了主座上,其他的人全都将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我要的东西呢?” 刚才出声的那个中年人有手肘拐了一下挨着坐的人,那个人起身从身后的人手中取来了一个一看就十分沉重的铁盒。 “您要的东西就在里面了,而且我们还找到了这个。”说着又从旁边的人手中接过了一个小盒子,“这是翠红思,是一种极为难得的草药,有静心凝神的作用,据说还有克制邪物之用。” “邪物?”殷斐然来了点兴趣。 “此邪物非彼邪物,泛指一般的毒虫毒物,有安身静气清毒梳络之效。” 殷斐然点点头,“还算有用,这次你们做的还不错,那边的生意我可以帮你们,不过今天的事……” 中年人连连低头哈腰,立马改了口,“多谢主上!我们今日来只是为了向你讨个人情,别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殷斐然还算满意,让手下的人把东西都收了,他是想用里面的东西来对付某个人,杀了这些人才是正道,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只是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他当初因为殷小楼掌权,教中已经没有了他什么位置,殷小楼不待见他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但她一日没有挑破他就没有理由离开星辰教,而且他才是星辰教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才是!哪里有不战而败的道理?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殷小楼是越变越阴险,他几乎能从她的身上找到了殷玉楼还有离愁的影子了,当真是符合了一句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如今都被排挤到这种地方来了,这种如履薄冰的情况再对这些人出手恐怕就有些欠考虑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六章 计划 交易还算是顺利,两边的人都很满意,小酌了几杯后,殷斐然被人簇拥着离开。 就在快要走下楼梯的时候,他的视线还是没有忍住朝着之前看过的那个角落看去,只是这个时候那边坐着的人已经离开了,徒留了伙计在那边收拾着剩下了的东西。 收回了视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一个陌生人,只是他活了这么久也知道有时候直觉是可以救回自己的一条命的。 心里也有了算计,回到自己的地方后,第一时间就是将附近彻查一遍。 等真的确定了没有一点问题,他这才是安心了一些。 “主上,她的行踪我已经查明了,最近一次出现在不远的风雨镇,听说还和别人交手了。” 殷斐然眼睛一亮,抱着铁盒立即坐直了身子。 他的手下继续说道:“而且听说只带了一个人,只是当时那些人担心会遭到我教的报复所以不敢对她出手。” “风雨镇,很好。”殷斐然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看来这趟还真的是注定了,哪不去偏偏要撞我门前来!” 他一高兴,下面悬着心的手下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殷斐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事情给我处理干净,别让他们发现我们的手脚。” 这个人郑重地应下了。 殷斐然眼神越发的冷,现在被排挤到了这种偏僻的小地方,连手底下的人都变得参差不齐,每当一想起这个,他就气愤的想要杀人,之前他对那个人多好,结果却是被安插在自己的眼线,难怪自己每次有点风吹草动都被他们知道的清清楚楚! 等到尘埃落定那个人被提拔起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看人的眼神有多差。 现在这些人虽然实力不如以往,但是至少比起来对自己还算是忠心。 他轻轻拍了拍铁盒,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让他听了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你既然来了,那就让你一辈子都留在这里好了。” 而这个时候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在暗中被人盯上了的殷小楼已经在城里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落了脚。 那家酒楼的味道的确是不错,走的时候还没忘了再买了一些带走。 客栈是身边的人找的,殷小楼毕竟眼睛不方便,仔细观察下也能弥补双眼带来的不便,只是有更节省力气的方式也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 “那个人是谁?”他终于问出了想问的话。 殷小楼正在给小黑喂食,头也不抬就答道:“算是朋友吧。” 他看着殷小楼的侧脸,未免还是觉得有些郁闷,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脑后的穴位,一路上除非必要殷小楼是不怎么会和他说话的,更别说提及关于自己的事情了,每次一想到这些未免还是很失望。 殷小楼根本没有把他纳入自己的范围中,哪怕现在看起来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 “小黑吃的快没有了,一会儿你替我出去买一些回来。”殷小楼头也不回地说道。 接着她就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下意识就朝着门的方向看了过去,只是他并没有急着离开,看着殷小楼望了过来,心情顿时就好上了一些。 殷小楼也想过把人支开自己走了算了,只是同一种手段用两次恐怕也不太灵,而且除非她离开后能够很快地离开他的搜寻范围,不然也只是徒劳。 还真的是有够麻烦的,尤其是感觉的到他对自己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好感。 出了客栈,他在街上左右看了两眼,想着来的方向有没有可以给小黑买吃的地方,那只破鸟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但怎么着都是殷小楼的心头肉,哪怕是爱屋及乌他也不会对它太刻薄。 他见过殷小楼喂它的样子,几乎什么东西都不挑,看着很好养,只是对上自己的时候一副烂脾气,好像和自己是有什么仇怨一样。 从杂货铺里出来,手里已经多了不少吃食,小黑的只有一个小袋子装着,其余的几乎都是给殷小楼的,他总觉得自己和殷小楼直接有着某一种默契。 虽然他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落到了莱丽的手里的,但是事实就是他对莱丽从来都只有厌恶,听她的话也是因为她用巫术在控制自己,若非不想弄的鱼死完破,早在漠北莱丽就不可能还活的下去。 他在漠北的时候就知道他和那里的人其实不一样,哪怕那些人再想给自己洗脑都无法掩饰他对那个地方的陌生。 这一趟中原之行,他几乎没有任何抵触,甚至还有了不小的期待。 尤其是在见到殷小楼以后,他很清楚心里空了的某些地方已经被填上了一角。 刚刚走出杂货铺,就注意到了门口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尤其是在看到他们背后佩戴着的武器时不由地皱了皱眉。 “站住!”那几个人转过了身来面对着杂货铺。 正站在门口的人手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以为他们就是来挑事的,因为这几个人的打扮他有些熟悉,就是之前在酒楼的时候那个红衣男人身后跟着的小喽啰。 那个时候他也感觉得到他们是引起了红衣男人的注意,这些人保不准就是来找他们麻烦的。 心里有了警戒,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无声无息地把这个小喽啰给解决了。 就在这时,门口守着的黑衣人已经十分的不满了。 “说你呢!还愣着干嘛!”最前面的人已经是冲了上来。 就在他要出手的瞬间,那个黑衣人已经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一把就把门里面的一个姑娘给拉了出来。 姑娘被他们这个阵势吓的不轻,已经连叫救命都叫不出来了,下意识就将求救的目光投到了离得最近的男人身上。 只是他根本一点多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张老大,你过来看看是不是这个女的!” 听到了呼叫的人从不远处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在他们拎着的漂亮姑娘身上巡视了一眼,直接给了喊他的人一个巴掌。 “都说了不确定就别乱抓人!不长记性是不是啊?要是打草惊蛇把人给吓走了怎么办?还想不想要领赏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七章 搜寻 被训斥的人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余光瞥到了一抹灰色的衣角,但是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凝住了。 “说你小子呢!发什么呆啊!”又挨了一巴掌。 他捂着脸委屈道:“刚才还在这里的人,转身就不见了!” “不见就不见了,这满大街的人你还每个都要管啊!” “不是!刚刚他就在我前面一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他指了指某个方向。 张老大脸色凝重了起来,从这里到那边的距离一点也不近,普通人恐怕在短时间内都不可能会跑的这么快。 走的又快又没有被人察觉,这恐怕不会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吧,张老大是个心思活泛的人,早些时候殷斐然就在周边找过什么可疑的人,像这种小地方能出几个武功稍微厉害一点的人都不错了,更别提什么绝世高手了。 他很果断,带着人就追了过去,只是这个时候再去,人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就在他们前脚刚走,尽头处的成衣店就走出来了一个一身黑衣的青年。 墨色的衣衫将他的身形衬得更加的修长挺拔,也让出尘俊逸的脸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气质,目光冷冷地看过那群人走过的方向,抱好了手里买好的东西回到了客栈里。 “怎么去了那么久?”殷小楼已经懒洋洋地靠在了软塌上不住地打着哈欠。 “天黑了不认得路,浪费了一些时间。” 殷小楼嗤了一声,还真的是够蹩脚的理由。 “我顺路还带了一些东西。” 殷小楼挑眉,东西却已经一一摆到了自己的面前,虽然说无事献殷勤,只是这段时间下来她已经快习惯了这个人的做事思路。 只是轻轻凑上去嗅了嗅就分辨出了好几种糕点,差不多都是自己比较喜欢吃的。 能把自己的喜好摸的这么清楚,殷小楼也开始别扭了起来,这种不可名状的默契让她很无措,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就像是另一个自己一样,那也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就算是莲衣也达不到这种程度吧,更何况他才跟了自己几天,也从来没有透露过任何的消息,但是只要他做事都能让她异常的安心,这种契合度让她感到了一些疑惑和不安。 她收敛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对他带回来的东西也不说好也不说差,只是单单取出了小黑的吃食一点点填到了随身带着的锦带里面。 “外面很乱。” 殷小楼抬头,“很乱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找人。” “谁在找人?又是在找谁?”殷小楼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 殷小楼沉默了下来,眼前的这个人好像对很多东西都不了解,但是实力却是如此的强劲,估计莱丽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要控制住他收为己用的吧。 不过她素来也足够谨慎,转念大概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但是他们要找的人是自己。 如果说是在找她也说的过去,毕竟她的行踪已经是暴露过一次,少不得会有人闻讯而动,小心一点也实属正常。 等到了凌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还在睡梦中的人就醒了,还在睡眼惺忪的时候,就感觉到不速之客准备把自己打横抱起,顿时就被惊的睁开了双眼。 见殷小楼醒了过来,计划没有得逞的人眼神里有些遗憾。 殷小楼在外有和衣而睡的习惯,她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有了一种熟悉的安全感,但同时又并不太喜欢有人这样突然闯入自己的安全距离。 不等她来气,身边的人就开口了。 “这个时候城里守备最松散,我们最好是现在离开。” 说着便把挂在床头的斗篷给殷小楼披上了,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 “这个时候天冷。” 又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离开了客栈,殷小楼又钻到了马车里面,看来现在还是得今早和莲衣他们汇合,她并不算太担心自己,只是莲衣还带着一个流云,如果出点什么事就不太秒了。 赶了一天的路,殷小楼就在里面坐了一天的马车,好在之前走的时候他没有忘记把买好的糕点带上,虽然已经有些冷硬了但还能果腹。 可能是因为左右十几里的地方也就这么两家客栈,所以人还不少,看着好点的一家已经没地儿了,只能退而求其次。 殷小楼的戮仙已经被黑布包了起来,自己又穿了一身的黑衣,斗篷除了毛领也是黑色的,咋一看戮仙一点都不起眼,只是在进入客栈的时候难免还是会被人看到。 无外乎还是因为那张漂亮的脸蛋,感觉得到有人在看殷小楼,一个黑影不着痕迹地就挡在了她的身后挡住了那些试探的目光。 像这种店里最是鱼龙混杂,因为根本没的选。 殷小楼付了钱正准备回房,刚刚上了楼梯在拐角处门口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主上,附近就这儿了,要是您嫌吵要不把他们全都赶出去?” 嚣张又霸道的话,还坐在大堂里吃饭的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殷斐然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寒让想起来讨要个说法的人立刻就焉了下去,根本不是一合之将。 这种阴阳怪气找存在感的小喽啰殷小楼见的还真的不多,只是没有给她多一点的观察时间,就被身边的人带着走了,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你怕他们?”殷小楼抱着手。 后面的人把门合上,顿了顿,“我不喜欢那个人。” “你认识?” “不认识。” 殷小楼沉默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是刚才那个扬言要赶人走的小喽啰,这个时候谄媚地讨好着被他称作主上的人,声音大的想让人忽略都不容易。 然后隔壁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殷小楼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你们还挺有缘分。” “……”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传来了一声咒骂,这种小客栈隔音是不可能好的。 “看来我和他也挺有缘分的。”虽然听不清楚说了什么,但是她还是能马上就认出隔壁的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八章 偷听 远近也就这么两家客栈,殷小楼心下就了然殷斐然定然是在做某些事,甚至都不用多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们认识?”身边的人几乎从她说话的口气里就听出来了。 殷小楼没有回答,慢慢坐了回去,本来她以为绕路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却没有想到这么轻易地就碰上了殷斐然。 说来这个人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她眼前了,一直躲着自己生怕自己会翻旧账。 “如果他不招惹我们,也没有必要去过问他们。”殷小楼伸了一个懒腰,“反正跳梁小丑,也蹦跶不了几下。” 要说是其他谁谁谁追来了她可能还要紧张一下,但是偏偏是殷斐然,连当初初出茅庐的自己都没有在他手里吃过太大的亏,反而每次狼狈被算计的都是他,更别提现在了。 天色暗下来没多久,外面簌簌地就下起了雨,哗啦哗啦的声音将外界的一切都掩盖了,这还是过了年以来的第一次大雨,看来离开春不远了。 小黑从窗户里挤了进来,甩了甩身上的雨水,然后冲着殷小楼就叫唤了一声,一蹦一跳地朝外面跑。 殷小楼养了小黑这么多年早就把它的性子摸了个清清楚楚,这怕不是什么东西引起了它的注意。 “在下雨。”殷小楼皱眉。 小黑立在窗边疑惑地歪着头,一点也不死心。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身影先一步走到了窗边,小黑一惊,直接跳进了房间,如果它判断无错,这个人绝对是想把自己给丢出去,简直就是一如既往的可恶。 小黑蹦着跑到了殷小楼身边安静地待着。 殷小楼用手弹了弹小黑的头,这小东西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好像挺怕旁边的这个人的。 这就更奇怪了。 纤细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小黑顺着毛,小黑被心不在焉的殷小楼弄的不太舒服,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你现在身上还有莱丽他们留下来的东西你可知道?”殷小楼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下意识摸了摸脑后,他自己的身体比谁都要清楚,昨天晚上的事看来殷小楼心里也有了数,眼神暗了下去,如果不是这些东西他怎么可能被莱丽他们控制这么久。 殷小楼又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落到莱丽手上的还记得吗?” “我一年前来醒过来的。” “虽然你的嗓子还没有恢复正常,但是听你说话时候的口音不像是那边的,就没有一点印象?”殷小楼试探地问着,“比如你都来了中原这么久了就没有哪里觉得熟悉的?” 当然是对你熟悉,他忍住了心里立马想到的话,他知道殷小楼一直都不喜欢他太过接近她,只是敷衍地说了声没有。 殷小楼也没有什么多的话可以说了,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就在这个时候隔壁传来了一阵议论声,殷小楼轻声走到了墙角想要听清楚对面在说什么,只是隔壁的人说话很小,殷斐然还没有笨到不知道什么叫做隔墙有耳,还有就是外面的雨也干扰了她的听力。 小黑见殷小楼对隔壁有了兴趣,顿时就来劲了,马上飞到了窗台上,叽叽喳喳想要出去。 殷小楼在窗边轻轻探出了头,小黑兴致盎然地就沿着窗台朝着隔壁蹦了过去,要是会说话的话现在就会指着那边要她进去了。 肯定是什么东西吸引了小黑的注意,殷小楼知道小黑对人的划分只有三类,一类就是殷小楼,二类普通人和它没有什么关系,剩下的几乎是它讨厌的。 殷斐然就是第三种,殷小楼怎么也不会以为小黑会对殷斐然有什么兴趣。 十分果断地从窗户翻了出去,窗台边很窄又淋过雨,这个时候十分的滑,还好殷小楼早有准备身子靠在旁边的墙上,一点一点朝着那边摸索了过去。 顶上的屋檐挡住了一部分雨,但还是有不少雨斜斜地飘到了她的脸上,只是这个时候她也来了兴趣。 殷斐然什么都不行,但是找东西的本事简直和黄老头有得一拼,小黑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从身上取出了一把小匕首在窗户上轻轻划了一刀,里面模糊不清的声音立即被放大了不少。 而还窗边的人看着壁虎一样的一人一鸟颇有些无语。 房间里的殷斐然只带了两个近身的侍卫,其余的都让他们守在了外面。 “果真天不负我!老天爷终于开眼!”殷斐然低低笑了起来,手里轻拍着那个沉重的铁盒。 “主上可需要我们马上去将莲衣那女人给杀了?” 殷斐然嘴角扯了起来,“不急,一个个地慢慢来,他们突然离开齐城一定是殷小楼给他们透露了什么消息,顺着他们一定能把殷小楼给揪出来,她们主仆情深,到时候就把他们一起送上西天。” 他被挤到了这种小地方来,连离星辰教近点的地方都不敢多待,而殷小楼一直行踪不定,他就是刻意在殷小楼故乡附近待着,在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总有一天殷小楼是会回来,这果不其然,不就回来了。 只是最麻烦的一件事就是他现在手里的人几乎没有多少是从星辰教里带走的,很多人都不认得殷小楼,就算是在星辰教也不见得每个人都认识她,而画像和真人一直都是两回事,所以直到殷小楼自己把行踪给爆了出来他才了解,不过也还不算迟。 “那齐城那边还用守着吗?” “不用,把所有人都抽调出来,给我把好每个关口,只要是看不见的女人都给我暗中跟着!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他满意地看着铁盒,如果不借用外力,他都不会是现在殷小楼的对手,更别说是这些虾兵蟹将了。 只是可惜了以他知道的,暗鸦被派了出去,温凉又要守着星辰教,还有更多的得力手下也被派了出去,殷小楼这一路就带了莲衣一个人而已,也不还有个小不点儿。 那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她的情况,不然和她有仇的人早就蜂拥而上了,无论是她的身份,还是被她羞辱过的几个门派,想要她命的人还真不少。 “房里闷得很,把窗户给我开了透透气。” 章节目录 第八百八十九章 试探 还站在窗外的殷小楼心神立马收了回来,两个房间的距离不长不短,但是要她转眼就回去那还是不太可能的,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里的脚步声已经靠了过来。 正在她准备低下身子藏起来的时候,腰间多了一只有力的大手,掌心的温暖隔着衣服透了进来。 嘎吱一声,窗户被推开,殷斐然的手下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左右看了看疑惑地挠了挠头。 这里的客栈都算不上好,只是方圆十几里也就这边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任是谁来了也都得委屈下来。 “愣在那边干嘛?”殷斐然训斥了一声,心里计较起来了这些不灵光的手下。 而另一边殷小楼脚尖已经落地,但是抱着自己的人好像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她蹙了蹙眉,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凑近了抱着自己的人,倒是这下他如梦醒来,直接松开了手退离了殷小楼一定的距离。 殷小楼被突然冷了一下,刚刚冒出来的小心思只能熄火。 “今晚你就留在这边,自己找地方休息,隔壁的不是什么好人,说话做事都小心一点。”殷小楼只觉得有些气闷。 取下了斗篷和外袍和衣直接躺到了床上,而刚刚得了她的允可的人还在原地,心里有了一丝得逞后的满足。 床幔早就被放了下来,他吹灭了烛火,守在了门后。 在黑夜里,谁也看不见谁,但是他几乎能将另一边的人呼吸尽收于耳。 最近天天好梦的殷小楼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都没能睡着,到了下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而一大早殷斐然带着人离开就直接把她给吵醒了。 “他们人全都走了?”她很快地起身。 “嗯。” 等到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彻底消失,殷小楼已经收拾妥当,直接就跟了上去。 “看好他们的方向,跟的远一点别被发现了。”殷小楼跳进了马车。 殷小楼从昨晚的只言片语里面就知道殷斐然这人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通过莲衣来守株待兔,只要找准他们的大方向就不会跟丢。 昨天晚上她听得很清楚,殷斐然怀里是抱着什么东西的,声音清脆是和金属有关,但是不管是什么恐怕又是殷斐然不知道哪里搞来的东西。 小黑恐怕就是对里面的东西来了兴趣。 最后跟在了山间,偏僻的地方殷小楼如果再跟下去恐怕就要被发现了,而且他们马车的速度是远不及殷斐然他们行路的速度的,现在已经被甩开了很远。 另一边是莲衣自己又在后面,他早晚都会是囊中物。 眼见夜幕降临,马也跑了一天,在山脚上找了个农户就住了下来。 以殷小楼的经验,普通农户对他们这种在外的人还是比较欢迎,尤其是一看就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人。 离得最近的农户住了三代人家里很是拥挤,最后只腾出来了一间小屋来。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在主人家收拾了一次后,身边的人又去收拾了一遍。 屋子里的人正在忙,坐在门口的殷小楼招来了这家里的小姑娘。 “小妹妹,你觉得里面的人好看吗?”说着取出了提前备着的糕点。 小姑娘怯生生地收了糕点,“好看。” “有多好看呢?” “唔……就是很好看,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殷小楼笑了笑,“那比起我呢?” 她一笑起来,漂亮眸子就像是会说话一样,小姑娘对上了她的眼睛脸都开始烫了,又看了看屋子里挺拔的身影,恰好里面的人转头露出了大半个侧脸。 “都都好看,哥哥和姐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呢,简直就和神仙一样!”小姑娘因为害羞说到最后已经有些不利索了。 殷小楼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心里有了算计。 托殷玉楼的福,她的这张脸生的还真的不赖,尤其是在五官长开后更是艳丽无双,她能在江湖中名声鹊起不仅仅是因为那出神入化的剑术,更有这张脸的加成。 小孩子没有说谎,也就是说跟了自己一路的人相貌的确是很拔尖的了,如果只是普通的生的好,想必这个选择还是很好做的。 到了晚上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狭小的屋子里只有一张临时铺的床,被褥都是干净的,殷小楼一点儿也不客气地霸占了。 听着外面的雨声,殷小楼突然开口说道:“这个被子刺得我疼,斗篷还在马车里。” 后面的几乎不用她说下去了,很快就听到了开门声,没多久人就回来了。 殷小楼在接过斗篷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他袖口的衣服。 衣服还是干的?她皱了皱眉。 抱着柔软的斗篷坐了回去,另一个人听话地和她保持着距离立在一边。 “对了,我想起来了,今晚雨这么大小黑一直都没有回来你去把它找回来吧,不然我怕淋一晚上的雨恐怕就活不长了。” 他疑惑地看了殷小楼一眼,又将视线投到了外面刚才被自己丢出去的小黑。 小黑和他对视一眼,很配合地听着殷小楼的话扑进了雨幕中。 “……” 门被打开,很快又被合上。 没过多久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殷小楼有些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站在门口的人眼神很平静,手一松小黑就立即窜到了殷小楼的身边,一刻也不想在他手里待着。 这次连衣袖都没有碰到,殷小楼有些郁闷。 而还站在门口的人更是无语,这次他还真的没有猜出来殷小楼想要干什么。 “你……”殷小楼也找不出什么借口了,事不过三,要是再来一次不是傻子都会发现有问题。 “我?” 殷小楼焉了下去,“时辰不早了,别耽误了他们休息把灯熄了吧。” 他看着殷小楼躺了下去,顺手抓过的还是那一床她说很刺的棉被,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他考虑着是去是留的时候,总感得到某人在注意着自己,那是一种很玄乎的感觉,殷小楼现在的双眼几乎还是算看不见东西的,但是他就是直觉这个时候她就是在观察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章 亲近 他突然有些搞不清楚殷小楼在动什么歪脑筋了,或许只是因为地方太小根本不想让自己离得太近? 也没有多想,转身就直接出了屋子。 殷小楼听着门口的动静,没有想到自己反倒是犯了蠢,小黑从她的身边飞了出去跑到架子上梳理着羽毛,在床上翻来覆去,但是所有的注意力依旧还是放在外面。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更是无法入睡,没有再多犹豫翻身起来披上了斗篷就朝着门口走去。 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随之一道目光也投了过来。 “进来吧,免得别人我苛待你。” 然后留了门也不管外面的人答应不答应,转身就走了。 很快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屋子又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一夜好梦,殷小楼是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的,一醒来身上露在外面的皮肤就开始痒,手上脖子上轻轻挠了几下就红了,旁边的人立即就看不过去把她的手给拿了下来。 殷小楼反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总给人一种看吧终于抓到你了的意思。 被抓着的人也没有反抗,就任由她这样抓着,殷小楼心里十分的矛盾,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睛看不见是这么的碍事。 “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她突然问了一句。 “前几日。” 殷小楼讪讪地松了手,等到再上路都没有再和他说过话。 懒洋洋地靠在马车里,开始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情不自禁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外面,越想心里的疑点越多,原来都没有引起她怀疑的地方如今看来却是越发的可疑。 就比如说,这个人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自己的喜好,还有小黑为什么会怕他,甚至不敢在暗地里做小动作,许许多多的疑点答案已经快事呼之欲出了,但是她不敢这么冒险。 要是自己看得见就好了。 外面驾车的人掌心已经微微出了汗,之前殷小楼对他十分疏远,他不喜欢那种感觉,但是殷小楼现在只要是闲了就老是盯着他,哪怕是隔着一道帘子他都能感觉得到那种探究的意味。 到了镇上,殷小楼没有急着去找殷斐然的下落,反而是先去药铺抓了一点药,抓药的大夫见这些药不似什么方子里的,看不出来是治什么病的,好心地问了两句。 出了药铺殷小楼就把药丢给了身后的人,随便找了一家客栈就住了下来。 该熬的药熬了,该捣碎的捣碎。 “给我上药。”殷小楼递给了他一块长长的方巾,“先上药再蒙住。” 他拿去药罐,里面的药材这个时候已经变得清澈晶莹,用手指挑出来了一点,一抬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人。 这双眼睛……他轻轻比划了一下,如果有了光彩都不知道会是如何的美丽,他看着小扇子一样的睫毛颤了颤,心里某处就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 不过很快也因为这种震动清明了过来,看着殷小楼的眼神也变得深邃。 “要涂进去。”她轻声提醒。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呼吸全都洒在了他的手上,过去只觉得变得有些灼热。 将指腹沾的药膏轻轻放到了这双漂亮的眸子边上,在药膏碰到她眼睛的时候没有忍住还是颤了颤,他手上的动作立即就停了下来。 “无碍,你继续。” 殷小楼的心已经矛盾到了极点,一方面觉得世上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她是真的想不出来这个世上还有谁能这么了解自己,但是她也担心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巧合如果不巧还能叫巧合吗? “别怕。”他努力将声音放得柔和。 殷小楼在心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件事很快就能弄清楚了。 但是心里始终像是有东西在挠一样,一点也静不下来。 上好了药,他从殷小楼的手里抽过方巾,轻轻地覆上她的眼睛,绕到她身后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禁落在了她纤巧的耳朵上以及漂亮精致的后颈。 克制住自己将目光移到了别处,方巾在她脑后打了一个结。 “你后颈那里是什么?”他看着藏在衣领里面若有若现的图案。 “你说这个?”殷小楼反手摸了摸后颈,衣领被她一动往下拉了一些,他已经能看清大致的轮廓——是一只漂亮的银蝶。 殷小楼刚刚想要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吵吵声。 蹭的一下她就站了起来,其中一个人的声音简直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只不过这声音好像就是昙花一现,很快就消失在了外面,她都来不及交待什么提起戮仙就朝外面跑去。 等到了外面之后,只留下了一些还在看热闹的人。 “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殷小楼随后就拉住一个围观的人紧张地问道。 “你有病啊,拉我干嘛,没长眼睛发生了什么不会自己看啊!” 殷小楼手一松力气不小,那个人还不肯罢休,不过看到横在两人间高大的身影后又怯懦地站了回去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你说一个小少年啊,有啊!”殷小楼第二个问的人倒是很热心,“一个少年郎,长得还挺俊的,刚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像和什么人有什么矛盾直接动起了手来。” 殷小楼压下了心里的怒火,“敢问他是朝那边去了?” “被人抓走了,就朝着东南方向过去了……” 话还没说完,这人就发现刚刚还在自己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再看去已经是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殷小楼脚步匆匆,恨不得这个时候能插一对翅膀直接飞了,还没走太远,人就被拦了下来。 “我去,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话音刚落下人就已经消失在了殷小楼的面前,殷小楼这个时候也静了下来,只是心里更是放心不下。 流云一向都很听自己的话,即便是再想跟着自己,只要自己不点头就绝对不敢自己偷偷溜出来,更何况还有莲衣看着他,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一章 嫁祸 唯一说的过去的就是他们那边出事了,殷小楼心里一冷,殷斐然应该还没有那么快,就算他们日夜兼程也最多不过领先他们一日一夜的路程。 而且她对星辰教的地盘了若指掌在,离这里恰好有一个星辰教的暗点,殷斐然应该是不会放过那里的,只是不知道这一拨人到底是谁。 她没有听话找地方藏起来,当初她东躲西藏是因为实力不够,现在根本没有了这个必要。 悄悄地顺着那边的方向跟了过去,没多久就和追出去的人碰面了。 “来了两个高手。” 殷小楼疑惑,“两个高手?是谁?” 不过刚刚问出口就后悔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哪里还能记得江湖上其他的人。 “实力比我们跟踪的那人如何?” “远高于他。” 殷小楼明白了,看来又是仇人找上门来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莲衣又到底在哪里,她很快就想到了某个地方。 微微侧身又把注意力放到了身边的人身上,好像让殷斐然来鉴定鉴定也可以。 半路上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找来了笔墨纸砚,“会不会写字?” 他接过了沾了墨的毛笔,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你就这样写——近来听闻金掌门邀了本门弟子流云于府中做客,徒孙性格顽劣恐有得罪之处,还望金掌门看在我九华宗的面子上海涵海涵,下月十七老夫定当亲自登门道谢,谢邀,落款提东方临。” 话刚刚说完,那边的笔就停了下来。 “是临近的临,你写错了没有?” 看着宣纸上东方临三个大字,他握笔的手紧了紧,好像有些隔了一层膜的东西要出来了,心跳不由也加快了几分。 殷小楼心神一动小心地揭起宣纸,拿到了店家面前。 “这落款的临字可是双喜临门的临?” “正是。” “那这副字写的如何?” “遒劲有力,不失风骨,是手好字。” 殷小楼满意露出了一个笑,从袖中取出了一枚印章递给了旁边的人。 他看着落款处带着印泥的小篆,微微有些出神。 “走了。”殷小楼将纸折好。 现在还和狗一样死追着她不放的也就那三家了,在她这里落了这么大的面子当然是想要找回场子来。 掸了掸信纸,塞进了信封里,也不知道金凌风收到这封信会不会被吓死。 她还不清楚这次来的人是谁,但是作为三位掌门里脾气最差的一个,也是脑子最简单的金凌风无疑就是突破口,这是东方临的私章,在上一次见东方临的时候他就把这个尘封了多年的小玩意给了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不管是不是和金凌风有关系,反正他收到了这封信就算不是他做的,他也得把人给交出来,不交也得交,流云虽然跟着自己,但是当初他是偷偷跑出来的,东方临说认他他就是朝云峰的人。 手段虽然下作了一些,但为了保证流云的安全她也不需要什么面子,而东方临更是从来对面子这种东西嗤之以鼻,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去挖墙脚。 这次殷小楼没有让身边的人驾车,在镇上找了个车夫。 两个人共处在马车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心思各异。 到了殷小楼说的地方,殷小楼不仅给了车夫银钱连带马车也一齐给了他。 “我看不见,下面的路要你来带了。” 殷小楼走在后面,只是凭着记忆将暗点的位置分析了出来,她只负责想,而身边的人负责探路和找出口,一路上简直就像是陷入了迷宫一样,不过好在没多久就找到了出。 “站住!来着何人?”门口的守卫纷纷亮出了武器。 一块黑色的令牌慢悠悠地出现了众人眼前,簌簌地就跪了一地。 “拜见夫人!” 殷小楼在教中现在威望很高,只是她也没有那个功夫把星辰教上上下下的人都见个便,这个时候星辰教见教主令就如教主的规定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而她身边的人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他看着齐刷刷跪了下去的守卫,刚刚因为殷小楼有所触动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她说过她成亲了。 他没有想到她手里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是势力,而她是被称作夫人而非主人或者主上,也就是说这些人其实真正的主人是她口中的那个丈夫才对。 而他现在呢? 什么都没有,到底拿什么去争? 这样一想,心情就更加郁闷了。 一心想着快点把流云和莲衣的问题解决的殷小楼这个时候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情绪变化,其中也有他不想让殷小楼知道的缘故。 “殷护法可曾来过?” “正在候月殿。” “这样。”殷小楼心思转的很快,“我来的消息暂时不要泄露出去,候月殿那边也不必知会了,你留下,其余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你不担心他们都被那个人收买了,而你这趟来是在送羊入虎口?”在进去了以后他终于是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就算是羊也是会咬人的羊。” 殷斐然还敢算计自己,那她不回敬他一些也说不过去。 而这个时候还在候月殿里的殷斐然浑然不知自己反过来被盯上了,依旧抱着手里的盒子盘算着如何把殷小楼除之而后快。 “主上,莲衣那边已经被人缠住,一时半会脱不开身,恐怕时间久了星辰山那边会派人出来。” “哪里还等得到那么久,今晚就动手,殷小楼一旦知道了莲衣他们深陷险境肯定出手,而且这个时候还有那些狗屁名门正派,我就不信除不掉她!” “可是那些名门正派也不想把您除之而后快吗?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殷斐然眯起了眼睛,阴恻恻地看着出声的人,那人被吓得立即就跪了下来,“主上英明!我们趁着那些门派对付殷小楼的间隙,可以给她致命的一击,既省力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也怀疑不到我们身上!” 章节目录 第八百九十二章 传话 要说用人,自然是星辰教里的人比殷斐然找的那些趋炎附势的小喽啰要来的好,殷斐然到了这边当然是能用他们就用他们了。 跟着殷斐然是混的比较好,但是随之而来的风险那可就不是一般了,也就这些涉世未深的人还能够跟着他而已。 殷小楼找来了这边的一个小管事,她不说和殷斐然有矛盾,这地方离星辰教那么远谁也不会往上面去想,而且在外人看来他们之间还有血缘上的关系。 “我刚才说的话都记清楚了吗?” 小管事严肃地点点头,“属下明白,定然一个字都不会漏。” “殷护法之前因为犯了错,被罚到了这边,但是他始终还是我的叔叔,只是他这人脸皮子薄最是好强,至于我在他面前就不用提了,免得他又心生不爽。” “是。”小管事将殷小楼的话全都记在了心里,转身就退了出去。 殷小楼满意地听着远去的脚步声,但是一直守在暗处的人却一刻也都没有放松过,他的视线一直都在这里面的装潢里打转。 对这里的一花一木都没有一丁点的好感,他不喜欢这个地方,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直觉,就像遇到殷小楼,遇到那个红衣男人一样,他早就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和这些有过什么牵扯。 一多想,后颈上那两个地方就如针刺的一样疼,就像是在阻止他回忆。 “你怎么了?”殷小楼注意到了他些许不一样。 “没什么。”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余光瞥了一眼在旁边看好戏的小黑,小黑立即就把头扭了过去,飞到了殷小楼的手上。 有了小黑的打岔,殷小楼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起身把小黑放到了他的手臂上。 “带它出去洗个澡,我要睡一会儿。” 一人一鸟都愣了一下,小黑震惊于殷小楼竟然把它交了出去,只是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就被连抓带提带了出去。 殷小楼收回了视线,越来越有意思了,小黑不是人也不会人那套分析利弊,而且天性使然,这个昆北的霸主对于自己的实力是极有信心的。 哪怕在面对顶级的高手时它也不会有胆怯,甚至说一句眼高于顶也不为过,就连和她之间都是经过了很久的磨合才能有了今天的默契,要说让它真的对一个相处短短一段时间的人顺从那还真的不太可能。 躺在榻上,殷小楼平静了许久的心终于是有了一丝波澜。 而这个时候小黑只能乖乖地待在某个人的手心里,要是换了个人它就下嘴了。 就在它快要认命了的时候,突然它就举了起来,本能地就要张嘴去啄捉弄它的人,但是在认清眼前的人的时候立马就把头给缩了回去,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还算听话。”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了几人的脚步声,一道黑影一闪已经是离开了原地。 小黑这个鸟被人带着飞还是鸟生第一遭,等人停下来以后竟然还感觉有些晕。 冷眼看着走过去的几个守卫,他莫名的有些反感,到底是为什么他也不清楚,但是来了这么一遭他更是肯定自己曾经可能经历过的什么,人的本能是不会欺骗自己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小黑,小黑立马心虚地就把头扭开了。 没有和这个小东西计较,他看着不远处的方向,心神一动朝着那边过去了。 他虽然对自己的过往不清楚,但是对自己的实力估计还是很有把握的,就比如刚才走过去的那些守卫根本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对这个地方的介意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有些东西他必须要弄清楚。 但是现在天还没有黑,而且那边殷小楼还在等着,他跟了她这么几天也知道她如果没有人守着几乎是睡不着的,又看了看手上被委托的任务,在附近转了几圈后找了个水池就把小黑给丢了进去。 水池里的小鱼游来游去,小黑两只爪子立在水里稳住了身形,正在和池边上的人对峙着,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自己扑水去了。 不出意外拎着小黑回去的时候殷小楼根本没有睡,略显嫌弃地把小黑放到了准备好的鸟架上。 “一会儿随我出去走一趟。”殷小楼靠在窗边,心情看上去好像还不错。 这个时候小管事才到了殷斐然所在的候月殿,得了殷斐然的应允他才得见。 殷斐然看着下面平凡无奇的人,端起架子淡淡地开口,“就是你说有要事找我?你可知道戏耍我的下果是什么吗?” 说话的时候还是他一贯的那种阴恻恻的语气,让人一听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小管事没和他打过交道,但是也知道这位大人不是太好相处,但是一想到殷小楼说他只是脸皮薄,恐怕这都是故意装出来的吧,想到这里对他的畏惧也去了不少。 “属下的确是有要事禀告!” “别以为我不知道,星株这里平日里都没有什么事,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偷闲耍懒,我不来的时候没有事,我一来就有事,如果被我发现你胆敢戏耍我,你这条命我就先替你收着了,知道吗?” 小管事心神一凛,“是因为收到了急报!是星辰山的莲衣姑娘的求救信!” 殷斐然一听到了莲衣的名字,眼睛顿时就亮了,他知道莲衣那边有正派的人去了,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消息了。 “她现在身在何处?” “正在不远的荔长县,我们这里离那里最近,所以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现在这里就护法您是最大的,这件事定然是该交予您来决断,以免我们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殷斐然心里已经笑出声了,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他还在想怎么找到莲衣这个讨厌的女人,没想到竟然是送上门来了。 这女人跟着离愁的时候就经常对自己用鼻孔出气,后面跟了殷小楼更是不把自己看在眼里,也不知道她看到前去支援的人是自己会是什么样子的表情。 一想这个他简直快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你是何时收到的消息?” “寅时三刻。” 殷斐然几乎要喜极而泣了,现在才卯时过一点,也就是说消息刚刚才传到这里,自己绝对是第一个知道的人,看来这一次莲衣是插翅难逃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三章 上当 一想到能抓到莲衣,殷斐然的心情已经是不可以用激动来形容了,几乎能看到抓到莲衣和那个小不点然后借此机会把殷小楼赞草除尽。 一刻也不想再等下去了,安排好了早就准备好的手下,带着人就朝着荔长县浩浩荡荡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人。 “他走的时候带什么东西了没有了?”殷小楼随口问了一句小管事。 “好像什么也没有带。” 殷小楼满意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今日过后,你就暂时不必在这边当值了,去找柳安然,剩下的事他会给你安排的。” 小管事还没有从天上掉下来的惊喜中醒过来,殷小楼就带着人进了候月殿。 就在踏进候月殿的时间,她就感觉到了在暗中守着候月殿的那些杀机,小管事是个机灵的人立马就窜了出来。 “真是大胆!脖子上的头是都嫌多了是吧,这位是我们星辰教的夫人!” 这个时候还留在这里的人都是殷斐然留下来守着他刚刚得来的宝贝的,也不完全算是星辰教的人,而且就算是是,他们也是以殷斐然为先。 见没有人听话,小管事脸涨的通红,普普通通的脸上多了几分威严,“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了!” 一方面是气的,一方面是怕殷小楼见自己连几个人都镇不住收回刚才的话。 殷小楼倒是没有小管事的那些小心思,“教规处置。”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小管事的心顿时就落了回去。 不出几息,候月殿就被人团团围住,殷斐然的手下还在观望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夫人,就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反抗之力。 小管事看着雷厉风行的殷小楼,心里都替殷斐然捏了一把汗,他现在是完全看出来了,殷小楼这哪里是在给殷斐然什么立功的机会,分明就是挖坑给他跳,等他走了好一举把他老窝给踹了。 那些人见殷小楼不是开玩笑,立刻就鬼哭狼嚎了起来。 “求饶按帮规处置,剩下的暂时关入地牢。” 很快偌大的地方就清净了下来,殷小楼留了一个人。 “殷斐然的东西留在哪里了?” 被人压在地上的男人一直沉默着,始终不肯透露一个字。 “虽然铁骨铮铮,但是奈何还是跟错了人。”殷小楼摇了摇头,不过殷斐然会让人守在这里,至少会有一个算是心腹的存在。 身边的人比她更快一步,从被抓的人群里提了一个出来。 那个人没有想到自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做都能被人给找出来,匍在地上的身子不停地抖着,像极了上了砧板的鱼。 “看你是个聪明人,我想要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殷小楼的戮仙立在地上。 那个人听到殷小楼的声音下意识地抬眼,刚刚一抬眼就看到了戮仙那泛着寒光的利刃,马上就想晕过去。 “晕了就醒不过来了,你自己权衡权衡。” 温柔的声音让他立即就惊醒了。 “夫人饶命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一跑腿的。”他抬头看着殷小楼微微带着笑的脸,腿早就被吓软了,“我就是被留在了这里而已,我真的什么都不清楚!都是主上他自己要做的,我们也不得不听他的,不然等着我们的就是死,我还不想死啊,夫人求您了!” 一边哀嚎一边朝着殷小楼不停地磕头求饶,脸上已经眼泪鼻涕糊成了一坨,小管事在旁边看的心惊。 “看来你还是知道些什么了。”殷小楼打断了他的煽情。 他一愣,“属下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你是很怕殷斐然但是不怕我啊?”殷小楼戏谑道,换了个姿势站着,手中的戮仙在地上轻轻划了半寸。 看似无心的动作,那个人却感觉那把锋利的剑是在自己的身上划了一道一般,从头顶就凉到了脚心。 “在最里面密室的机关里!”他怕再慢一步就会成为剑下亡魂,“只是我们都不会开,只有殷斐然自己知道怎么解开机关!” 撬开了嘴就容易多了。 候月殿是这里最重要的一个地方,密室不止一个,而且在地下和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有连通的地方,至于很多隐秘的地方普通的教众是没有资格进去的,甚至连地方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你应该知道密室在哪里了?” “知道知道!我这就带您过去!” 小管事从他们的对话中抓到了主要的信息,识趣地留了下来没有跟上去,他还不嫌自己的命长。 有人带路很快就到了密室外,这个机关别人解不开,可殷小楼是星辰教现在权力最高的人,这点小问题怎么可能难得到她。 很快密室就被打开,她看不见也不知道殷斐然宝贝着的东西是什么,但是跟来的小黑在密室打开的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张开翅膀在密室里飞了一圈,只是可惜密室里的东西依旧是有机关在保护着凭它的眼睛也是找不到的。 “我说你去开。” 星辰教里很多东西都是可以融会贯通的,殷小楼让身边的人去观察这里的环境,而自己就在脑海里想着破解的方法。 在两个人的配合下,密室里的所有机关都被打开,小黑立即就跳到了其中一个台子上。 那个台子上赫然放着一个铁盒,就是殷斐然得到的那个宝贝。 “取出来看看。” 身边的人听话地走了过去,这才发现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迟疑了一下,先打开了小盒子,露出了里面一株鲜红的草本,守在旁边的小黑几乎是迫不及待不停地用嘴去啄铁盒,心急的不行。 这个时候它感觉到一道冷漠的目光看了过来,又心虚地飞到了殷小楼的肩膀上。 铁盒被打开,嘶——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就跑了出来。 攻击性十分的强,侧对着盒子的殷小楼都能感觉到其中散发出来的冷意。 不过比他们躲的更快的是一道黑影,几乎是在里面的东西出来的时间,小黑第一时间就蹿了出去,又是嘶的一声,不过这一次却像是在惨叫。 从盒子里跑出来的东西已经被小黑牢牢地抓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四章 拔除 爪子上一条细长的红色小蛇被小黑两只爪子一前一后地抓着,感觉到了小黑对自己生命的威胁,在半空中疯狂地挣扎起来,蛇头一转朝着小黑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小黑早就盯上了这个小东西,哪里会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而它从一开始就彻底掌握了主动权。 咚的一声抓着蛇飞到了横梁上,不停地用鸟喙去啄蛇头,早就被控制住了的小蛇很快被小黑啄破了皮,没一会儿功夫就被小黑拆了个七零八碎。 根本都不用看,殷小楼光听那个动静就知道战况是有多惨烈。 听声音她大概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只是没有想到小黑的动作那么快,显然是垂涎已久了。 而旁边的人已经把另外一个小盒子给拿了起来,看着里面翠红色的植物,心里有丝说不明的意味,他认得这个东西,包括刚刚一闪而过那条小蛇,他也认识,至于是怎么认识的他又也不清楚。 “殷斐然看来还是越活越回去了。” 就这么一条小黑都能轻易解决的东西竟然想用来对付自己,未免也把自己想得太过愚蠢了,看来有时候人的眼界是会跟着时间一起流逝的。 殷小楼在密室里走了一圈,小黑这个时候已经解决掉了那条小蛇,心满意足地飞了下来。 意外的刚刚吃了一条小蛇的小黑身上没有什么腥味,这让殷小楼暂时容忍了它的亲近,殷小楼也没有想到殷斐然的大招就是这么回事,不免还是有些失望。 又将盒子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就等殷斐然回来以后试探试探身边的人了。 她无所谓,但是跟在后面的人却是心事重重,回到了住处很快就歇下了,在星辰教的地盘上给她的安全感比在外面强多了。 守在外面的人听着房间里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摸到了袖中微凉的翠红思。 看到这些东西以后,本来就呼之欲出的东西即将就要破壳,就差了一个引子而已。 回头看了看紧闭着的房门,如果没有意外他清楚殷小楼这一觉应该会睡挺久,心神一动朝着之前发现殷斐然藏东西的地方。 他的身手足以傲视这里所有人,一路畅通无阻,哪怕到了候月殿里都没有一人发现得了他。 进了候月殿,更是轻易地就找到了密室,之前殷小楼打开机关的样子,他全都记在心里,只是现在他对这个地方的熟悉让他也不得不怀疑到底是因为记住殷小楼打开机关的方法还是他本来就会的。 就像是手中的翠红思,他忘了很多东西,但是有很多几乎还是存在于本能之中。 今天看到小黑吃了那条小蛇,以及这株伴生小蛇而生的翠红思,他几乎不用思考就知道了三者之间的关系,这些东西绝对是他以前经历过的。 至于这个令他并不那么喜欢的地方,他也有熟悉的感觉,就比如现在打开的机关。 很快就到了之前到过的密室外,只是他看着那道门,转身朝着右边的一个通道走了过去,路上的机关早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单单是凭着直觉,一路上根本没有什么能拦住他。 现在就算是他什么都还没有想起来,但是他几乎已经能肯定了他和这个什么星辰教的绝对是有某种渊源。 尽头是一处密室,外面的机关已经和之前的一点也不相同,他有了片刻的迟疑,但是很快心中便有了决断,随着咔的微响,沉重的石门打开。 他皱着眉头步入了密室中,前脚刚进石门就缓缓合上。 看着密室正中地上的图案,他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扫视了一圈,直觉告诉他这里没有什么危险。 他这才取出了翠红思,将翠红思揉碎放在了舌根下面。 感觉得到舌根下那种冰凉,不似冰雪也不似寒潭,却很容易让人能静下心来。 盘腿在正中的位置坐下,星辰教中的布置特别讲究五行,所以哪怕是在练功的时候都会刻意找好地方。 最近已经脱离了莱丽,被压制的内力已经逐渐苏醒,哪怕他不急于求成,总归一日莱丽他们在自己身上的动的手脚都会被他一点点地拔除,只是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们使用的方子也不过还是以外力压制,自己身上藏着的那些歹毒的东西就是最好的证明,要不是在自己昏迷期间对自己动了手脚,在他醒过来的时间他们就会死在他的手里,哪里还用被他们折磨这么久。 感觉到内力在体内流动,自己能控制身体的时间越长,调戏的时候也越发的得心应手起来。 聚集起的内力朝着手臂内侧某处去了,像是感觉到威胁一样,被内力包裹着的东西开始反抗,脑海里顿时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剧痛,出现了无数他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画面,那些幻想不停地在脑海中叫嚣着,尖锐的声音像是要刺破他的耳膜。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凉意将这狂躁的气息给包裹了起来,他虽然一直受着痛苦的折磨,但是脑海中依旧是清明一片。 一点点地将不属于自己身上的异物包裹,粉碎,彻底地从自己体内拔了出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额头已经是冷汗连连,一把把袖子拉了上去,上臂内侧的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十分的引人注目。 殷小楼只发现了他后颈上的两处,因为那里最为关键,而其他地方基本都隐藏在体内,除了给他下这些东西的阿吉和莱丽清楚到底在哪,也就只有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身边一直都有莱丽和阿吉监视着他,而且他知道这些邪术的厉害之处,还不想要太过冒险。 但是很多方法他自己都在脑海中盘算过无数次了,第一枚的成功,让他有了经验,趁着舌根下翠红思的药效还在,他必须要最大限度把拔出这些东西。 因为逐渐熟练起来,也摸准了这种东西的弱点,藏在四肢穴位里的东西一一被摧毁拔出,最后只剩下了后颈的两处。 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接近筋疲力尽了,最后的两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他地方已经没有能支持他们的东西了,平衡已经被打破。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五章 回忆 在这个时候他犹豫了起来,他能感觉得到翠红思的药效开始减弱,估计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彻底消失,而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把最后两处给弄干净。 只是如果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下一次。 翠红思这个东西是绝对不轻易能得到的,这是那条小蛇伴生才会有的,而那种蛇本来就十分的稀少,更别说因它而生的翠红思了。 犹豫只有一瞬间,很快就下了决定。 闭上了双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面,这次的力度比之前所有的都还要来的强,因为这里是他们下了本钱的地方,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这个时候也是最好的机会,哪怕机会永远都是伴随着风险出现。 难度比之前的还高很多,但是他早就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时间慢慢过去,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翠红思失效了。 没有了翠红思的辅助作用,就意味着他必须要有足够的意志力来对抗这种巫术。 他们用的巫术并不是那种传的神乎其神的术法,只是用过外力来达到控制人心的方法而已,只要把这外力去除什么巫术都不会有一丁点儿作用。 脑海中不停地闪过一些画面,那种压抑沉重的黑与红,让他仿佛置身于血海深渊之中,根本喘不过气一点儿气来。 “你以为我是真的想要替你活下去吗?不过就是因为你的名字从来都没有知道而已!” “好好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吧,就算我们长的一样,但是你就是个拖累!” “病秧子!连路都走不好的废物,你为什么会是我的弟弟,你的出生就是个错误!你看爹娘最后一刻还不是只要我不要你了。” “你以为你有的是什么?还不都是窃取的我的,要不是因为你我会死吗?鸠占鹊巢,把东西全都还给我!” “对不起,我们只能带淮安走,你身上有病,带着你只会连累了我们大家。” “孽障!竟然敢冒名顶替进入九华宗,看不我替九华宗清理门户!” “嘻嘻,你看吧,爹娘和师父要的从来都只有我而已,你就是个永远不见天日的影子,你就活该待在星辰教的那滩烂泥里!” 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人脸从脑海中闪过,耳边充斥着尖锐又嘈杂的声音,他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又能感觉得到在听到那些话以后心里的绝望。 “你信我吗?” “信。” 他突然睁开了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的眼里却是无比的清明。 重新调息坐定,耳畔那些声音也开始变得缥缈,他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这样做,他的世界里并非只有那些令人痛苦的臆想而已。 重新运气调息,强大的内力很快就将后颈那些还妄图挣扎的东西包裹,逐渐地就彻底的销声匿迹。 反手伸到了身后,忍着刺痛将埋藏在后颈的东西给拔了出来。 手上很快就沾上了自己的血,他看也没看拔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掌心内力一起,彻底将其粉碎。 为了这一天他已经蛰伏了很久了,等他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白,幸好还强撑着才没有倒下,他只感觉到这个时候身体的虚弱。 他必须回去! 这个时候他已经离开很久了,想也没有想打开了机关,一路就出了候月殿。 外面的一切都被夜色所笼罩,他也不知道是到了什么时辰,只想要快点回去,快点能够见到那个人,仅此而已。 运起轻功按着原路返回,也没有发现的到他的踪迹。 等回到了那边,看着依旧闭着的房门,心里缺了的某个地方终于是被填上了。 砰的一声,还在睡梦里的殷小楼就被惊醒了,本能地拿起了床边的戮仙就警戒了起来。 在旁边睡觉的小黑也被惊醒,飞离了鸟架找了个高处躲了起来。 这还是在星辰教的地方,殷斐然往返一趟这个时候是回不来的,而且自己捡回来的人简直就和狗一样根本不会走远。 等了好一会儿,外面还是没有动静,殷小楼蹙了蹙眉头,拉开了门。 刚刚拉开门,有什么直接栽到了自己身上。 是一个人,这个时候还能守在自己的门口的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只是刚刚准备确认一下,就闻到了一阵令人犯恶心的味道,像极了之前在他身上闻到的那股味儿,甚至比那个时候还要浓郁无数倍。 下意识就捂住了口鼻,另外一只手还是好心地把人给轻轻放到了地上。 最后找来了人才把他给挪到了床上去。 “夫人,这人身上好多血啊!”小管事有点被惊吓到了。 这可是在他的管辖地盘,殷小楼门口的侍卫竟然被人暗算了,还被暗算的这么惨,他们简直是失职到家了。 “夫人,我一定查清楚这是何人所为!他们竟然敢来我们星辰教意图对夫人不轨,哪怕是穷尽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让他们粉身碎骨!” 殷小楼对他的表决心没有太多的触动,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要不是之前在他的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她也会以为他是被人袭击了,如果真的是被人袭击了的话,和这种邪术相关的只能是和莱丽有关系的人,可是他们既然能对他下手,为什么又会跳过自己? 所以她更倾向于他身上的邪术又发作了。 “李大夫,他情况如何?” “气息有些虚弱,不过大体没什么问题,修养几天就好。”李大夫顿了顿,“只是他身上多了好些红点,我才疏学浅看不出来有什么玄妙之处。” “无碍就好,劳烦大夫了。” “夫人言重,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小管事随着大夫抓药去了,殷小楼留了下来,鼻尖周围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味道,她一点儿也不喜欢,她不知道这人无声无息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在听到大夫说没有大碍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松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她就有足够的时间来观察这个人了,不过她刚刚往前走了两步,小管事就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 “夫人不好了!他们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六章 被骗 “这么快?”殷小楼有些讶异。 小管事道:“已经到了门口了,看样子好像很生气。” “不用管他,你就待在这里帮我守着他。” 殷小楼也大概猜到了殷斐然为什么生气,白走了一趟什么也没有捞着能不气嘛,只是她还不知道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反正早晚都要见见他的,随即便带着小黑过去了。 一个殷斐然和一个有教主令的殷小楼,只要是个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 所以过去的路上一点也没有引起一点动静,殷斐然的东西被放在候月殿的密室里,他回来的第一时间肯定会过去,至于他发没有发现里面的不对劲她也无所谓了。 还没有走到门口,殷小楼就停下了脚步。 殷斐然坐在候月殿的大堂里,气是不打一处来,砰的一声一掌拍在扶手上。 “去把今天传信的那个人给我找出来了!” 大堂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殷斐然平时的确是喜欢阴阳怪气的,但是这样暴怒的时候还是比较少的,怕被波及的几个人,连忙趁着这个机会就跑了出去。 “主上,我看啊其实这管事应该也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星辰教的人,他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时候对面的一个人反驳道:“你怎么就知道没有好处呢?主上在这一带有这么多的势力,保不准就有谁眼红,现在那么多的门派抓一个女人,偏偏要让我们去救,一旦我们有什么差池,就不是给了他们空子钻吗?” “闭嘴!”殷斐然大喝了一声,心里这个时候是烦的的不行。 白跑一趟就算了,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路都还没走多远,就被那些人撞了个正着,要不是自己跑的快,少不得又是一场恶战。 “主上,我看啊,这里人的心还是没有真的承认您?”刚刚反驳的那个人又凑了上来,“不然怎么会把这么危险的事情让您亲自去做呢?就算是无心之举,但是这一来一回多远啊,等您去的时候少不得人已经被那些名门正派给抓住了,就是让你白白去送死。” “你这是什么意思?”殷斐然斜视着他,阴沉的眼神像极了暴怒中的毒蛇。 这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样才能干脆利落,反正我们这么多弟兄,吃掉这里完全不是问题,而且在和星辰山有联系的时候还可以安排上我们的人,到时候不就是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 他又凑到殷斐然耳边说道:“这里的人主上能用一时,但是能保证用一世吗?今日他们都敢如此看轻您,要是以后星辰山那边来了人岂不是更不会把您放在眼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防患于未然,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殷斐然听了细细的思索了起来,要论道理还真的很有道理,不过就是杀一些人而已,可是他虽然心狠手辣,到今时今日不知道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还没有真正做过什么会损害星辰教的事。 于是他有些犹豫,那些人的性命不是问题,但是如果他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和教主之位只会渐行渐远了,谁也不希望上位者是一个踏着同伴尸体走上去的人。 “此事再议,先把那个管事的给我找来!” 听到殷斐然的话,藏在暗中顶替了原有位置的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殷斐然在大堂里等了半天,找人的还没没有回来,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耐烦了,正当他准备下令的时候,刚才出去的人回来了。 “主上,他说……” “他说什么?吞吞吐吐干什么?”殷斐然急需一个发泄的地方。 “他说他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从命。” 啪的一声,放在墙角点缀的花瓶碎成渣,殷斐然衣袖一拂,“带我过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大事能绊住一个小小的管事的脚。” 跟着人一路风风火火地走了过去,殷小楼在暗中看着殷斐然的背影,有了几分计较。 殷斐然一路杀到门口,房间里的小管事一颗心早就忐忑不安,尤其是在听到门外夺命的脚步声的时候,双腿都开始哆嗦起来了。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直接被人踹开,小管事哆哆嗦嗦地站在房间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左手压右手紧张地看着这些不速之客。 “好大的面子,竟然连本座都请不动了!” 小管事上牙打下牙,一个字抖了半天都抖不出来,就差直接给殷斐然跪了,最后只能露出一个僵硬至极的笑。 殷斐然看着小管事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敢违抗命令的样子,余光一瞥就看到了小管事极力想要挡住的人。 “你藏了什么人在这里?” “没没没没有。”小管事想要挡住殷斐然的视线,但是殷斐然一个眼神就被他的手下给控制住了。 殷斐然从袖中取出了一把匕首防身,也是为了除掉可能存在的隐患。 当看清了躺着的人的时候,他的脑子空白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就退了两步,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应该关在思过崖的人会躺在这里。 不过定睛看去,明显状态不对劲,好像是昏迷了。 “哈哈哈!”他突然笑了三声,还真的是因祸得福啊,没有想到竟然有仇人会主动送到他的手里来,他还以为这人进了思过崖他这辈子都没办法一雪前耻了。 看来老天还是挺厚待自己的,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呢? 手中银光一闪,就冲着昏迷中的人脖子划去,就在匕首要划破喉咙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虎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铿的一声匕首被打落在地。 再看去时,虎口处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伤痕,手腕很快就被染红。 殷小楼从窗口不慌不忙地跳了进去,一道黑影紧紧跟在身后。 “看来你还是闲的很啊。”殷小楼淡淡地开口,刚好把戮仙给收了回去。 一个武功不行脑子还不太好使的殷斐然还不用她多上心,她在殷斐然紧张万分的眼神中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去。 殷斐然现在只觉得脑袋大的不行,论实力他还真的是没办法打的过殷小楼。 “原来是夫人啊!我以为这里是闯入了什么人才会想着要动手,谁知道竟然是夫人,都是属下有眼不识泰山!”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七章 苏醒 殷斐然好像是怕殷小楼不相信他,一直絮絮叨叨谄媚的样子让周围的人看直了眼。 尤其是没有见过殷小楼的人,量谁也没有想到会看到自己平日里威严十足的主人会这样对一个女人卑躬屈膝,简直让他们跌破了眼镜。 “就是不知道殷护.法的心到底有没有嘴上说的这么忠诚。”殷小楼对他的话没有一丝波澜。 这样的殷斐然她是见得太多了,从还不知道离愁是季修宴开始直到自己掌权,殷斐然在这一点上几乎是没有发生了一丁点儿改变的。 “夫人说的哪里的话,我对我教有多忠心您还不清楚吗?”殷斐然强迫自己笑着,他在殷小楼这里吃过不少的亏。 最开始他以为殷小楼这个瞎子,也就嘴上说说而已,但是这个瞎子就好像只是一个幌子一样,一度让他怀疑她是不是还有第三只眼睛。 “这点上我们倒是有点共识。”殷小楼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扭头转向了还在昏迷的人,“刚才见你想要杀了他,怎么你和他有仇?” 殷斐然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他当然和他有仇,但是这个时候他敢承认吗? 殷小楼当初和季修宴的那点事江湖上谁不清楚,也就是后来一个嫁人,一个进了思过崖后才不了了之了,短短的时间里他脑海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可能性。 “自然是没有仇,我就是出去安全起见,想要查探清楚这人到底对我们会不会有威胁。” “那你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查清楚了,都是误会误会。”殷斐然冷汗岑岑,“都是属下眼拙。” “你认识他?”殷小楼直截了当。 听到殷小楼这样问,殷斐然的目光没有忍住瞥向了榻上的人,脸上的表情十分的难看,殷小楼和季修宴过去有那么一段,但是最后还是嫁给了离愁。 虽然现在离愁已经死了,但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对方又是曾经和她有过一段的人,这传出去肯定不好听,更别说季修宴本该是被关在思过崖的,也不知道殷小楼是用了什么手段把人给弄了出来。 也难怪她一路躲躲藏藏还不敢和星辰教的人汇合,虽然现在星辰教在她手里,但是她始终还是教主夫人,突然又多出来个男人是什么道理? 传出去对她的名声肯定不好,而且保不准教中那些老骨头还会指指点点,更是会引来九华宗的怒火。 而且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殷小楼是肯定不想有其他的人知道的。 看来她问这个问题是在考验自己,殷斐然感觉自己想到了关键之处,绝口否认,“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和自己预想的答案一点也不一样,殷小楼不死心又问了一遍,语气暗含警告,“当真不认识?如果我没记错殷护.法今年还没有过五十吧?” “绝对不认识!”殷斐然信誓旦旦地保证,“夫人放心,我绝对不认识这个人!” “……”殷小楼顿时就没有和他继续说下去的心情,“滚吧。” 殷斐然底下眼帘,眼神中多了一丝狠厉,“是!” “等等,把人给我留下。” 等到殷斐然走了,小管事哆哆嗦嗦的毛病才算是治好了。 “夫人,候月殿那边……” 殷小楼这个时候没有什么心情,摆了摆手,小管事就退了出去。 本来以为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没想到到了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心情复杂地望向还在昏迷中的人。 世上当真有如此相似的人? 手轻轻一抬,小黑就飞了过来。 直觉是不会骗人的,她从他身上感觉到的那种安全感是没有在第二个人身上感受到过的,就连玉歧山都是不一样的。 手轻轻抚过小黑柔亮的羽毛,就连小黑对他的态度也不一样。 试问这么巧合凑在一起还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坐在榻边想了很久,虽然她看不见,但是这短短相处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某些重合的东西,没有实质上的证据,但是就是有那种感觉。 感觉会骗人吗?她叹了一口气。 感受着榻上的人轻且缓的呼吸,手情不自禁地探了出去,刚刚要抚上他的脸时验证一下自己的感觉时,手腕就被人给抓住了。 她下意识就挣扎了起来,这个时候榻上的人已经完全醒了过来。 他看着殷小楼的抵触,很快就松开了手。 殷小楼像是被发现了的小偷一样,连忙从床边坐了起来,仿佛慢一些就会被吃掉一样。 刚刚醒过来的人想要和殷小楼说什么,但是感觉嗓子干的难受,就像是干旱了数年的土地一样。 “既然醒过来了,就自己好好休息。”殷小楼冷淡地留下了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早些时候她还抱着不小的希望,但是到了现在被人证实了自己只是在妄想,再面对那人的心情就微妙了起来。 看着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人,季修宴按了按疼痛不已的头,慢慢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这是休息了多久,这个时候脑海里的东西仿佛要把他的头给炸开,就像是一个小小河道要容纳百川一般。 这个时候他的身子还有些虚弱,都是因为要拔出莱丽和阿吉在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东西造成的后遗症。 刚刚也不过是因为感觉到了外界的刺激他才会这么早的清醒过,他左右看了看四周的装饰,一眼就确定了自己的所在,而且今日来发生的一切他也清楚。 慢慢掌控了身上,起身走到了桌边,险些没有站稳,还好自己的手撑了一把。 这个时候来送药的小管事看到了,眼疾手快放下了药碗就要去扶,但是手刚刚伸出去,就感觉自己被盯上了,再抬头的时候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眸子。 那种眼神他说不上来,但是却被看得全身发毛。 “我我我就是看看你……想扶你一下。” 季修宴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然后稳稳地就坐了下来。 小管事突然感觉自己是劫后余生,轻轻给自己顺了顺气,“这是李大夫开的药,你快趁热喝了吧,我我我那边还有事就就就先走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八章 为难 周围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就这样动了一会儿都能感觉得到身上那些位置传来的痛楚,这么久的时间身体已经习惯了那些东西的存在,一口气全部清除的确对自身有不小的影响。 尤其是现在几段的记忆杂糅在一起快让他的脑子炸掉了,尤其是刚刚亲眼目睹了殷小楼毫不留情转身就走,休息了片刻起身取了放在一边的外袍。 刚刚一踏出门口余光就瞥到了角落里偷看自己的人,随着他的脚步停下,低下头假装在扫地的小管事一颗心悬了起来,他也不懂为什么同一个人闭眼睁眼之间能变化这么大。 “夫人去哪儿了?” “往候月殿那边去了。” 刚刚回答,小管事就感到十分的心惊,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是在这里怎么说还是管事的人,怎么被一问轻易地就回答了。 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抬眼不远处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这个时候在候月殿里,殷斐然几乎是走路带风,知道进了密室找到了那个铁盒才觉得心安了不少。 将铁盒抱了出来,看来原来定下的计划要加快了。 不过殷小楼竟然到了这里,还可以让他省不少的功夫,主要能找到她一丝的破绽都足以致命,更别说现在那里还躺着个生死未卜的季修宴,乖乖把弱点奉了出来,看来他还是因祸得福。 出了密室的殷斐然全然不见了之前在殷小楼面前的谄媚,胜券在握的模样让等在外面的手下也重新找到了信心。 “主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那女人已经来了,如果我们再不趁机下手,等她彻底把这里的人握在了手中,我们就难办了啊!” 殷斐然阴沉地盯着说话的人,“还用得着你啰嗦?” “属下多言了。” “这里的人都知道她在这里,我们不能动手,你们都给我机灵点别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才合适?” 殷斐然一笑,“那些名门正派不是正在找她吗?我们何不送个人情?” “主上这招高明!” 殷斐然很清楚如果不是能做到天衣无缝,他是不能轻易对殷小楼做什么的,迄今为止星辰教的教主只有过两个外姓,虽然他和殷小楼都姓殷,但是在教中的待遇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那些人知道殷小楼是死在自己的手里,恐怕不好善后,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刀杀人,到时候就算是他们想找他麻烦也师出无名。 走出密道回到大堂,这个时候殷斐然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只是在看到上座椅上的人影的时候脸色顿时又阴了下来。 但是他的反应很快,以极快的速度换了个表情。 “夫人,您怎么来了?”他露出一个笑凑了上去。 殷小楼这个时候的心情已经是差到了极点,来的路上她已经想过了很多,在自己的直觉和殷斐然的话里,她还是倾向于自己的直觉。 虽然她也觉得自己这是有自欺欺人的意味存在,但是殷斐然说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说不定就是看自己现在眼睛瞎了,故意欺骗自己好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可知道我的小徒弟被人掳走的事情?” 殷斐然眼神微妙,“夫人是指的流云小哥?” 殷小楼皱了皱眉,“你都多大的人了,和流云之间都差了两个辈分还叫小哥?” 殷斐然一愣,本来以为自己是套了近乎,用了一种比较亲切的称呼,但是没有想到殷小楼会在这上面挑刺。 “夫人说的是,我下次一定注意。” “事情在你的地盘上发生的,别和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殷小楼已经拉下了脸。 殷斐然被这一大顶帽子扣的脑袋大,这里还真的不是他的地盘,说实话现在他还能有什么地盘,多的很的都被当初离愁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给搞没了。 遇到了殷小楼也不是好糊弄的,甚至比当初的离愁还要一毛不拔,离愁那个时候虽然不满意他但是面子上还是会走个过场,但是殷小楼简直就差直接把他给赶出去了,更别说把什么地儿给他管了。 没事的时候用不着他,出了事倒是什么都是盆子都往自己脑袋上扣。 “夫人您这话就严重了……” 殷小楼冷冰冰地打断他的话,“你这是想推卸责任?” 殷斐然也被殷小楼这无理的话搞的有点烦了,再怎么说他也算是长辈,而且这事儿还真的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夫人,这件事我真的没有收到消息,不过既然是在这里出的事,我掘地三尺也绝对帮夫人把流云毫发无损地送到夫人手里!” 殷斐然心里冷笑,也就能得意这些时候了,不用她开口他也想去找他们门派好好“沟通沟通”,殷小楼既然开口了,那他更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自己的计划了。 殷小楼也清楚殷斐然暂时还没有那个能力,殷斐然在某些时候还有用,但大多时间都还是登不上台面的。 但是她就是想找他的麻烦而已。 “那现在你就准备动身吧,明天之内我要看到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面前。” 殷斐然瞪大了眼,“明天!” 现在天都差不多开始黑了,就算是到明天子时也不超过十五个时辰,他要怎么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把人找到,还要把人给救出来? 他怀疑殷小楼绝对是在玩他!说不定就是找这么个机会给他难堪。 事实殷小楼就是这样,而且早就打定了主意。 “听不懂我的话?”殷小楼侧了侧头,手里握着的戮仙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意思。 “懂懂懂!属下这就动身!”殷斐然低下的眼神一冷,给了旁边手下一个眼神。 很快大堂里殷斐然的手下就走的差不多了,但是殷小楼郁闷的心情也没有得到一丝缓解。 随手招来了几个藏在暗处的影卫,“你们暗中跟着殷斐然,牢牢给我盯紧他的行踪,我要随时清楚他在干什么。” “是。” 殷小楼知道流云多半是落到了金凌风之流的手中,虽然他们和自己有仇,但是暂时还是不会轻易动流云的性命,一来流云的年纪小,二来流云对外还算是九华宗的人。 章节目录 第九百零九章 相处 早在送信的时候,殷小楼就找了人跟在了暗处,如果这一趟金凌风有插手,那么他很快就会收到信,如果没有等他收到信的时候也够他喝一壶的了,他到时候就必须考虑要是东方临上门要人的时候没有人可交怎么办。 当然如果殷斐然能直接把人给找出来最好,殷斐然虽然没什么实力,但是旁门邪道的东西倒是会不少。 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殷小楼准备离开。 刚刚走出候月殿的大门,就感觉到了暗处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冷着,“你才醒过来,怎么就出来了,要是再出什么事我就要好好考虑你能不能跟在我身边了,我还不想随时照顾一个时不时就会昏倒的病号。” 季修宴无奈地叹了一声气,“夫人。” 殷小楼蹙了蹙眉,“知道我还是夫人就好,在我面前最好还是收起你的那点小心思。” “……”季修宴顿时觉得鸡同鸭讲。 大概是感觉到了身后的人微妙的情绪,殷小楼以为是自己的态度太差了迁怒到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我累了,没别的事别来烦我。” 话说完就大步往回走。 季修宴只好跟在她的后面,看着那抹消瘦了不少的身影,已经是心满意足。 殷小楼一路走到了门口还发现有人跟着,这个人简直是除了昏迷的时候都想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就像是被狗盯上了的肉骨头。 就在她要进门的时候,手腕就被人轻轻拉住了。 “小楼。”季修宴换了个不会让人误会的称呼。 只是沙哑的嗓音落到了殷小楼的耳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她反手就把人给推开了,用十分严肃的声音警告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安分!再敢逾越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季修宴本来就没用力,手一推当真就被推开了,看着砰的一声被关上的门他感到一阵头疼。 很快房门又被打开,就在他要开口的瞬间,殷小楼轻轻打了一个响指,一个黑影从他的面前划了过去,门很快又被合上了。 手轻轻放在了门前,苦笑了一阵又放了下来。 殷小楼刚刚把小黑给接了进来,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刚刚有点太凶了。 “明明就是他先不规矩,我当然应该凶了。”殷小楼很快就否定了刚刚的想法。 只是她还是对那个人的身份持疑,她还真的很难想象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这个时候时辰虽然还不算晚,但是天气不好,暗的格外的早,殷小楼本来也看不见什么东西平时只有自己的时候如果不是必要她也很少掌灯。 揉了揉眼睛,她还是很遗憾,要是自己看得见就好了。 想了想把桌上的烛火点燃了,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抹光亮,她在心底叹了一声气。 温子轩的方法有效,但是眼睛是何等娇贵精巧的物件,他的路子再野也不敢在受了伤的眼睛上做实验,继续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看过,或者到底还能不能真的看见。 放在往日她也没那么在意,但是现在却是十分的心急,那个人又记不起来事情,哪怕他们之间有九十九的重合,但是在不确定那百分之一的情况下她也不敢将最重要的托付出去。 打开门,那个人果然还在门口。 “照着上次的方子去后面的药方抓点药。” 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话门又被关上了,根本没有给季修宴说一句话的机会。 季修宴无奈是无奈,仔细回忆起了之前的事,从袖中取出了一张药方,这是他之前偷偷记下来的,看来自己这还真的是注定了,在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时候还能这样将她的事情放在首位。 星辰教各处的小据点大同小异,至少是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太复杂的地方,所以去这么一趟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 想了想最终还是熬好了药才回去。 门没有上锁,就像是在刻意等着谁回来一样。 开了门,殷小楼不知道什么时候打了一盆水正在让小黑洗澡。 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殷小楼转过了头,她对他的动静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怀疑是他回来了,只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季修宴一眼就对上了那双平静又空洞的眸子,眼神越发地幽深,他从见到殷小楼的第一眼开始就记住了这双眼睛,也知道这双眸子有光彩的时候到底有多漂亮。 殷小楼慢慢往回走了两步,稳稳地坐到了椅子上。 季修宴将一切都看在眼底,双唇抿成了一条线,能在没有人的帮助下自己能在一片黑暗中做到如此,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到底经历怎么样的折磨,又是在没有自己的情况怎么过来的。 他本来想解释,但是看着她,根本不忍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默默调好了药,慢慢走到了她的面前。 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下意识抬了抬头,季修宴一低头就可以将她脸上的一切看尽,温柔的目光贪恋地留恋在她的身上。 虽然看不见,但是两人现在离的这么近,殷小楼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知为何她有些紧张了起来,手已经藏到了袖中掩饰自己现在的不安。 季修宴看着双颊上已经微微浮起的红霞,嘴角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在殷小楼开口之前将药小心翼翼地涂到她的眼里。 眼睑传来的微凉,将殷小楼刚刚那种莫名的情愫给拉了回来。 “什么时候能好?”季修宴每一步都十分的轻巧,生怕哪里不小心会伤到她哪里。 殷小楼感觉得到两人之间已经发生了变化的气氛,拉住了他的手,“剩下的我来吧。” 只是这个时候季修宴的手已经绕到了她的脑后开始系上丝带,她根本没有阻拦到,整个人几乎都快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鼻尖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等季修宴系好丝带,殷小楼皱了皱眉把人推开,“身上还有味儿。”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章 救人 殷斐然那边出去没久了,路上就遇到了几个眼熟的人,哪怕他们故意乔装打扮了,但是他化成灰都能把这些熟面孔给认出来。 他心里倒是纳闷了,说白了他可没有打算真的替殷小楼做事,反而他们的人死的越多越好,甚至连她一起死了就更好了,可是也没想到这就好像是安排好了他就是要这样做一样。 看着假扮成商贩的一群人,殷斐然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找了个巷子藏了进去。 他可真的是没有动找人的心,但是走路上都能遇到,还真的是孽缘。 那些人有的假装成商贩,有的假装成普通的路上,这个小地方不是什么多繁华的地带,但是却是附近几条路唯一汇流的地方,也就是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枢纽。 看来这些人都是为了殷小楼而来,殷斐然心里闪过了一丝阴狠,看来他们倒是下了大手笔,那他如果不来一个借刀杀人岂不是对不起他们这么充分的准备? 确认了这个时候殷小楼还在星辰教的暗点里待着,殷斐然计上心头,星辰教在很多地方都有类似于这样的地方,只是也就星辰教自己的人才清楚,外人想要找到这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殷斐然一时间也没有轻举妄动,找了地隐蔽的地方换了一身便服,等了一会看准了其中几个交接的人,带上了人就悄然跟了上去。 确定了这些人是一回事,但是殷小楼现在的实力非同一般,如果来的都是一些虾兵蟹将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殷斐然与人打斗的功夫一般,但是在其他地方总有自己的长处,而且对上几个眼线,实力还是要高上一些的,留了一些手下布置陷阱,殷小楼也就给了自己一天的时间,幸好自己出来遇上了,才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空子钻。 跟着那几个人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外面,他找了几个轻功不错的手下悄悄潜伏了进去,留在这里做探子,而他悄然已经落到了院子外面一棵大树上,藏在树冠中视野极好。 在通过一扇小窗瞥见了几个眼熟的身影,他这才彻底放下了心来,看来这次是够殷小楼喝一壶的了。 路上的探子安排好,他立刻就转身往回走,他不仅要把殷小楼算计进去,还要保证一切万无一失,万一这些人下手不够狠,他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只是他一边得意忘形,根本没有注意到暗中跟着他一起过来的影子。 在院子外大约两三里的河边,一道黑影在空中盘旋着,转了几圈又缓缓落了下来。 殷小楼一张手小黑就稳稳地落了上去,午后阳光正好,小黑一有立的地方习惯性地就摊开了翅膀在殷小楼的手上开始晒太阳。 “怎么样了?” 一个渔夫打扮的年轻人从竹筏上跳了下来,朝着殷小楼行了一礼,“夫人,殷斐然已经找到地方了,这个时候正在往回赶。” “我让你安排的事都安排好了吗?”殷小楼心情稍微好了一些,转了转手让小黑能换个方向晒太阳。 “已经安排妥当,等他一离开荔长县我们就开始行动。” “好,你继续看着那边,有任何异动立即回报。” 渔夫又跳上了竹筏,运起轻功带着竹筏往回划去。 殷小楼刚刚安排好了事情,仍旧发现不远处的人还跟着自己。 “不是让你歇着了,还跟出来干什么?”殷小楼现在对他感觉总有那么一些微妙,她想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又怕遇上了那极小的一种可能性。 “你知道的。” 简单的四个字就把殷小楼彻底给堵了回去,殷小楼有些懊恼,早知道不如什么都不问。 然后就感觉到有人靠近了自己,她轻轻蹙了蹙眉,但是背后是一条小河,而自己如果躲开好像显得自己是心虚了一样,只是幸好的是他停在了半步以外,虽然还算是亲近的距离,但始终还没有逾越那条线。 “流云我帮你带回来,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季修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又无奈又觉得好笑,但是意外地觉得好像很有趣,也没有着急着戳破,“我轻功比你厉害,带走一个小孩远比带走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容易,你如果一起去了少不得会和他们交手,即便非你本意,但一旦动起手来意外就不仅仅是意外了。” 殷小楼从来都没有听到这个人说过这么多的话,声音还是那样的嘶哑,但是好像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她了解他的实力,绝对是能排的上号的人物,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 除了这点好像他说的的确是很有道理。 “你有把握不伤一兵一卒就能把人救出来?”殷小楼不确定,“流云是我徒弟,还是我自己去。” 季修宴轻笑但是没有出声,看着她矛盾又纠结的样子,眼神越发的温柔,“不妨等我一起被抓到的时候你再去救我们,不然我不会让你自己去的。” 殷小楼听这话总感觉哪里不是那么对劲,其实放着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不用并不是她的性格,只是她就是觉得哪里有一点奇怪。 “一个时辰以内,我会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殷小楼仔细思考了起来。 片刻后,摇了摇在她手上晒太阳的小黑,“带它一起过去。” 本来在沐浴阳光的小黑顿时就惊醒了,一双绿豆芽直愣愣地盯着眼前一身黑衣的人看,如果它会说话这个时候一定哭着闹着让殷小楼不要抛弃它。 只是根本不等它反应,整个鸟就被人从殷小楼的手里取走了,吓得它浑身的毛都要立起来了。 它从小对这个人就有阴影,好不容易以为终于可以彻底摆脱这个人了,结果到头来也就高兴了两三年,这个人阴魂不散的人又回来了。 季修宴也不想一路上都这么抓着小黑,他知道小黑通人性,不然当初也不会顺手把小黑从昆北给带了回来,威胁地看了小黑一眼,本欲挣扎的小黑立马就老实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一章 不速之客 荔长县里热闹又平和的大街上突然一个年轻人慌慌张张地跑过,一路上遇到什么撞什么,路过的地方很快就一片狼藉。 “赶着去投胎啊!” “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撞了人就跑啊!” 年轻人只得边跑边回头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有急事在身稍后我定然回来亲自赔罪!” 最后的话消失在了长街中,年轻人这个时候根本什么都顾不上了,一口气就跑到了一个院子外面,院子附近没有什么人,只有葱葱郁郁的树林,十分的安静静谧。 但是就在年轻人跑到门口的时候,眼前的小门自动就打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赶快把人给接了进去,等确定外面没有人跟着的时候轻声关上了门。 年轻人顾不得和中年人说些什么,一趟就冲进了角落里一间不起眼的厢房。 “发现了!” 坐在房间里的两人立即将视线投到了他的身上。 “发现殷小楼的踪迹了?”丁戾秋脸上浮起了一丝喜色。 “不是!是殷斐然!”年轻人大喘着气,“我们亲眼看见他鬼鬼祟祟地溜出荔长县,而且还悄悄抓住了几个他的手下。” “人现在在何处?”在角落里不起眼的陈方也站了起来。 “还在路上,我们怕打草惊蛇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年轻人又道:“但是殷斐然那边我们已经派人跟上了。” “好好好!”丁戾秋大笑了三声,“陈兄,这还真的是个好消息!” 这个时候房间里一直没有出声的一个老人开口了,“你们要抓的事殷小楼,发现了殷斐然有什么可高兴的?” 丁戾秋笑了笑,“陈伯,您归隐太久有些事我们没有和您说清楚,殷斐然是星辰教的人,也是殷小楼的亲叔叔,我们找遍了附近都没有发现殷小楼的身影,那么她多半是藏在了星辰教的地盘上,而殷斐然突然出现在荔长县。” 陈方又补充道:“陈伯您不清楚这个殷斐然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为人却十分的张扬,如果他不是别又目的早在他进入荔长县的时候就被我们发现了。” 被称作陈伯的老人点了点头,“我懂你们的意思了,你们想顺藤摸瓜把殷小楼给揪出来是不是?” “正是此意。” 陈伯看了看右手边自顾自饮茶的人,拍了拍桌子,大声吼道:“李疯子,起来和我去打架!” 被喊做李疯子的人一头的青丝看着还年轻,只是脸上的皮肤已经老皱在了一起,看着倒像是年过百岁的寿星,他疑惑地抬头张望了半天,迟钝地指了指自己。 “打——架——”陈伯夸张地做了个口型。 李疯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哪里打?” 一点儿也没有刚才仿佛入定的模样。 丁戾秋拱手,“二位前辈,此行麻烦你们了。” 陈伯摆了摆手,“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小妮子敢抢走我们南冥谷的传家宝物,我早晚都要会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当是老年人教教小辈该怎么做人好了。” 丁戾秋和陈方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他们都清楚自己都这个岁数了被一个小姑娘弄的抬不起头来,再回去找麻烦能赢过她的几率有多高。 殷小楼年纪轻天赋好,能进步的空间比他们这把老骨头可大多了。 陈伯和李疯子两个人虽然上了年纪的,但是实力不输以前,就如他们说的,他们也不是门派里最为重要的人物,但是丢了的东西却是实打实对门派有重要意义的,反正什么脸面对他们这快入土的人也没什么重要的,走一趟就当是松松筋骨了。 最后就是两位老人带着丁戾秋一同去了,留了陈方守在后方以便有意外的时候好支援。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人。 “出事了?”陈方下意识就想到了那边去。 来报信的弟子摇了摇头,但是脸色说不上好看,“外面有个男人说要见谷主您。” “男人?”陈方一头雾水,但是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只有一个人?” “是。” 陈方想破脑子也想不到来的人会是谁,他们这一趟连金凌风那个大嘴巴都没有通知,就是怕中途会走漏了消息,这会儿按理说除了他们自己的人绝对不会有别的人知道他们在这里了。 还这么巧刚刚挑了陈伯他们离开的时候。 “你派人在暗中看着,一有不对劲立马给丁掌门他们发消息,听懂了没有?” “弟子明白。” “去把人带进来。” 陈方看着报信的弟子离开,心里一团乱糟糟的,他的心思谨慎,所以做事前都会想清楚利弊,这一趟其实算上去还可以了,莲衣那边被他们的人纠缠住了,现在不仅是他们找不到这女人的踪迹,连他们自己都找不到。 这样一来要等到星辰教的援兵恐怕还要一些时候,而且据他们的消息所知,最近的一处地方就是在荔长县附近,但是具体在哪里他们就不清楚了。 还在沉思的时候,那边弟子就已经带着一个人过来了,远远地他就只能看见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黑衣男子。 他皱了皱眉头,他总觉得那个身影说不出来的眼熟。 就在看清楚弟子带来的人的时候,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不是在思过崖吗?”他惊讶到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季修宴。 进了思过崖意味着什么他一个外人都再清楚不过,虽然说季修宴并非是因为犯了大错而被关进去的,但是其实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季修宴看了陈方,好巧不巧留下的还是陈方。 “怎么陈谷主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 陈方的眼神顿时就阴沉了下去,但他也不是什么太过冲动的人,即便是震惊还有那么一些些迁怒,但是在事情不明朗之前还是不能轻易下定论。 “请。”陈方半天憋了一个字出来。 季修宴没有客气,甚至先陈方一步走在了前面。 陈方看着他黑色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之前杨和光说的那些话,只是墙倒众人推,他既然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当初的话有多少真多少假就说不清了。 但是看着这个身影,他还是把季修宴和离愁想到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二章 要人 季修宴对陈方暗地里试探的眼神假装没有看到,等陈方回过神来季修宴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了。 “陈谷主这反应我还以为来这一趟是打搅什么好事。” 陈方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但是偏偏就是猜不透他的用意,“不知道季兄来这偏僻的地方可是身有要事?” 季修宴没有马上回答,“事嘛,也不少,不过看样子陈谷主是想在这里和我商量了?” 言下之意就是在换着花样地说陈方待客不周,陈方纵使有百般不愿,但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即使是当初的身份。 季修宴当初是进了思过崖,进了那个地方说白了就和死了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所以几乎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也权当世上少了这么一个人,只是没有想到进了思过崖的人有朝一日会重见天日。 这种事情目前还没有发生过,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人。 不过处理还轮不到他来处理,九华宗一日没有宣布季修宴的身份被废除,那天就还是孟初年的闭关弟子,也还是和他们同辈的人。 陈方尽量地露出一个还算是和善的笑,“是我见到季兄太过激动,一时间忘了言语,还望不要见怪,里面请。” 陈方不傻,知道前脚他们的人刚走,后脚就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季修宴,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正想要趁着让人看茶的机会让人把消息通知出去。 但是他的一言一行都被季修宴看在眼里。 “这茶就不必了,陈谷主和我一样都是远来是客,有些俗礼不要也罢。” 陈方脸色不变,但是心里已经把季修宴给骂了几遍,嫌他待客不周的是他,让他不要在意繁文缛节的人也是他,好话道理全让他一个人给占了。 “对了,季兄还没有说来找我是有何要事?”陈方把话题给扯了回来。 他到了这个时候是不会以为季修宴不是来找麻烦的,本来他们之间就不太愉快,殷小楼还屡次被他逼迫,即便他也是被人利用,但是连殷小楼都那么记仇,季修宴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人就让人更难猜了。 殷小楼在这附近,季修宴又突然冒了出来,陈方一想额头上就冷汗连连。 殷小楼那边可是已经嫁为人妇了,然后季修宴这个前姘头又恰好出现在这里,少不得让人多想啊。 季修宴斜视了他一眼,“我的话都还没说,陈谷主为何这么紧张?” 季修宴的声音这个时候还是带着些嘶哑,虽然已经温养了一段时间,但是和以前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差了不少,尤其是语气越平静,语气里的那种让人发寒的感觉就越明显。 陈方镇定了下来,“我年纪大了,时不时就容易犯一些小毛病。” 季修宴露出了一副的确如此的表情,“俗话说人是越活越精,只是没有想到人是越老脸皮越厚。”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方哪里听不出来他的讽刺。 季修宴挑了挑眉,“我可有说了什么得罪了陈谷主的话?” “你说我脸皮厚!”陈方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这是陈谷主自己说的。”季修宴又顿了顿,“不过我觉得这句话可能是陈谷主说的最有自知之明的话了。” “你!”陈方已经憋着火气,“你到底来干嘛的?莫非就是来讽刺我一顿?” “要人。” “什么?” 季修宴也不想和陈方多费口舌,眼神也逐渐变得疏离,低头轻轻整理自己的衣袖,“陈谷主是明白人,当然我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陈方依旧端着,“季兄,我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才以礼相待,但是倘若你想朝我头上泼脏水,这事就没有那么好善了了。” “陈谷主说笑了,我们之间哪里来的什么交情。”季修宴站了起来。 陈方为了不让自己的气势低下去,也站了起来,但是他上了年纪,本身也不如季修宴,足足矮了季修宴大半个头,这更是让他憋红了脸。 “还请慎言,这里可不是你九华宗!” 季修宴似笑非笑地看了陈方一眼,“陈谷主的言下之意就是只要是不在九华宗就可以随意对我九华宗的人出手了是吧?” 陈方被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简直就是在颠倒是非!” “要么交人,要么陈谷主同我走一趟。”季修宴随意扫了一眼四周简陋的布置,“至少九华宗的环境清静多了,保证一刻也不会有人来叨扰。” “你威胁我?”陈方气结。 “只是在给陈谷主一个选择而已,就要看陈谷主是想怎么解决了。”季修宴又道:“在我的字典里没有空手而归四个字。” 陈方听着他的话心里一窒,他和季修宴之间算起来早就是有了不浅的矛盾,当初刁难对付殷小楼少不得被他记恨,他太不会信他会对自己友好。 “不知道季兄到底是要我交什么人?”陈方还是妥协下来虚与委蛇,季修宴离开了思过崖这件事就值得让人深深推敲。 谁知道这九华宗会不会因此变天。 “流云。”季修宴没有继续和陈方绕弯子,“流云再怎么说都是朝云峰的弟子,南冥谷好像没有任何理由将他人直接扣下来吧?” 陈方还算稳的住,“季兄说的流云是谁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既然是朝云峰的人你自然要去朝云峰找来找我有什么用。” “陈谷主的意思等陈运和和李莲回来不见了谷主,也该回南冥谷去找对吧?”季修宴根本没有和他半点客气,他本来的脾气就不如季淮安,在九华宗的时候少不得要时时刻刻模仿着他,但是骨子里的他出来后就不一样了。 陈方再听不懂他的威胁之意就白活了。 “你想拖延时间等他们回来,但是在他们回来之前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直接消失,陈谷主向来都是识时务的人,不然也不会厚着脸皮抓一个足够当自己孙子的小孩子做筹码。” 陈方一口气卡在心口上,险些就要被季修宴几句话给气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去又折返的丁戾秋看着里面剑拔弩张的两人,应该说剑拔弩张的只有陈方一个人,季修宴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三章 隐瞒 “原来真的是季师叔!”丁戾秋回来的路上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这个时候也不会显得慌乱。 丁戾秋可比陈方心思要来的深,也没有陈方那种小心眼,就算是只是表面上的敷衍让人看着也并不难受。 季修宴对丁戾秋的态度比陈方好了一点,“丁掌门久违了。” 丁戾秋还想和季修宴寒暄几句,但是被季修宴打打断了,“我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我方才在外面也听见了。”丁戾秋和季修宴之间没有什么深仇大怨,也清楚既然季修宴已经找上门来了,这件事就不会那么容易敷衍过去了,“这件事啊其实并不是季师叔你想的那样。” 季修宴没有出声,只是淡淡看着丁戾秋。 “我们只是路上偶然见到有几人在追流云小兄弟,见他独身一人,出于好意才将人请了回来。”丁戾秋笑了笑,“这小孩子年少轻狂,少不得会在江湖中吃些亏,只是不太信任我们,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贼人之手,还想着等手上的事了结了亲自把人送回九华宗,没有想到季师叔你这就来了。” “多谢丁掌门的好意了,不知道流云此时在何地?” 丁戾秋也没有含糊,他清楚季修宴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打发的掉的,而且他们本来也没有打算要把流云怎么样,一来流云虽然是殷小楼的徒弟,但是朝云峰那边一直没有个准信,就像现在这样,九华宗要替他出面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二来就是流云的年纪的确还是小,他们也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少年下狠手。 等在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农庄里找到被关起来的流云的时候,流云甚至还圆了一小圈。 等季修宴把人给带走,陈方这才彻底把脸阴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让他把人给带走了?” “不等他把人带走,难不成等他把你我带走?” 而被带走的流云一直处于脑海一片空白的状态,等彻底走出了农庄,他才惊醒,“季师叔!真的是你吗?” 季修宴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只到自己肩膀的少年,眼神里是流云看不懂的情绪。 流云不可置信地看着季修宴,“可是师叔您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救我?是我师父让你来的吗?她现在在哪里啊,有没有危险?” 他还有更多想要问季修宴的,但是被季修宴一个眼神直接给堵了回去。 他好像和季修宴并不那么熟,一想到这里他面对季修宴顿时就尴尬了起来。 “师叔,是我说错话了。” “你说错什么话了?” “我不该在你面前提师父的。”流云的语气闷闷的,他已经在星辰教里待了两年多,当然清楚殷小楼的身份了,虽然他一点也不喜欢当初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但是再怎么说那个人也是师父的丈夫。 而师父的那点风流韵事,他这些年倒是听得多了,其中最可怜的莫过于进了思过崖的季修宴。 流云耷拉着脑袋跟着季修宴的身后,只觉得这次见到的季修宴好像和以往有些不同,他以前也是很怕这些长辈的,反正那个时候什么人都能来欺负他,而他对师兄师姐们除了向往还有不少的敬畏,更不用说季修宴了。 泄了气再想鼓起勇气那是不可能的。 走了一小截路,前面的季修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会儿见到你师父,一句也不能提我的身份,知道了吗?” 流云疑惑地看着季修宴,完全不明白季修宴这提的是什么要求,但是季修宴并非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和季修宴对视一眼,就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恐怕根本在他面前交不了差,只能点了点头。 跟着季修宴走了一段路,流云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停在树上的某个黑点,“是小黑!” 撒开腿一趟就冲了出去。 小黑对热情的流云根本没有多大的兴趣,只是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回了殷小楼的身边。 殷小楼坐在旁边一棵高大的树下,早就听到流云喊的那一声小黑。 流云跑出去很快就发现了在树下闭目养神的殷小楼,直接就准备扑了上去,但是先一步有一个人已经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看了看自己半空中已经伸了出去的手,总觉得事情好像不那么简单。 “你慢了半刻钟。”殷小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不早不晚刚刚好。” 总觉得自己被忽视了的流云皱了皱眉头,“师父,你们在说什么啊?” “你怎么和莲衣分开了,平日里不是你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莲衣姐姐的?”殷小楼没有给流云想象中的安慰。 流云的年纪慢慢也大了起来,殷小楼也知道流云性格好,但是换句话来说有时候也太柔和了,她也不想一直让流云一直被庇护躲在自己的安全区里面。 流云还有九华宗的身份,而莲衣一旦被抓那就是死路一条。 “是莲衣姐姐让我走的!”流云争辩,“她受了伤跑不动,只能藏起来。” “然后你就丢下她跑了?”殷小楼的表情逐渐变的严肃。 流云憋红了脸,弱弱地反驳,“我我没有,本来想把人引开了再回去,但是没有想到很快就被抓到了。” 殷小楼闻言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她藏在哪里,现在带我过去。” 只是到了流云口中莲衣藏身的地方,早就已经是空无一人。 流云急的眼圈都红了,“我真的把莲衣姐姐藏在这里了!师父!” 殷小楼抱着戮仙,转身看向了一直沉默着的人,“你怎么看?”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季修宴走进了这个经过了伪装的小山洞,四周探查了一番,“没有打斗的痕迹,说不定是自己离开了。” 流云亦步亦趋地跟在季修宴身后,“季……” 然后后面的话就被季修宴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流云被夹在殷小楼和季修宴之间苦着一张脸,“记记记得就在这里。”他指了角落里一个地方。 “先回去,光凭我们三人想要找个人无疑大海捞针。”殷小楼也认同季修宴的话,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四章 站队 对殷小楼来说一个人的时候她可以无牵无挂,但是一回到星辰教便如鱼得水,无论是做什么事情都变得异常的轻松。 她早就把之前那个地方的人给抽了出来,好让殷斐然可以自娱自乐,算着时间殷斐然也差不多能收到这份大礼了。 一心想着尽快把莲衣找回来,没有继续在附近继续逗留。 朝着东边又行了快半天,入夜后才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师父,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流云一到了殷小楼的身边就活泼了不少,“我看后厨那里有不少好东西,还有些我都没见过。” 季修宴斜视了一眼像条小狗一样围着殷小楼转的流云,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殷小楼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他,“有这功夫不如好好休息,你是想一辈子给我当厨子是吗?” “也不是不行。”流云嘟囔一句。 殷小楼侧头,“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和我徒弟商量。” “嗯。” 季修宴很干脆地答应了,临走前淡淡地看了流云一眼,流云一凛,感觉到了其中无形的压力。 等人离开,殷小楼就流云给拉了过来。 已经差不多快和自己一样高的少年依旧和当年一样天真单纯,殷小楼问道:“他是怎么把你救出来的?” 流云眼珠转了转,心里十分的为难,一面是师父,一面是季修宴,殷小楼他不想骗着,季修宴那边他也不敢违背。 “我也不知道。”流云这还算说的是实话,所以也还心平气和,没有被殷小楼听出什么破绽来,“我也是被出来了以后才知道是师父让人来救我。” “那……”殷小楼压低了声音,“那你觉不觉得他长的像谁?” 流云脸一白,咽了咽口水,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季师叔不让他提,“我没有看出来,他脸上带着个面具。” 这话是季修宴教他的。 他不懂为什么季修宴不让他说,但是他还是一点也不想瞒着殷小楼,虽然不想得罪季修宴,但是他偷偷告诉殷小楼,然后让殷小楼不说不就完了。 就在他打定了主意要和殷小楼说实话的时候,房门就被敲响了。 到了嘴边的话流云也不得不咽了回去,季修宴推开了门,“张永过来了。” 张永就是之前的那个小管事,这次出来也一并把人给带上了,那个地方就算是给了殷斐然让他自己拿去玩好了。 “让他过来见我。”殷小楼已经收起了刚才的表情。 季修宴准备离开,给了流云一个眼神,流云背脊一凉,背后凉风嗖嗖往上窜,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却好像都被他给看透了一样。 殷小楼有事情要办,流云也不会不懂事赖在这里,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一路到了院子外面,流云才试探地问道:“季师叔,你是找我有事?” 季修宴温和地笑了笑,“我找你能有什么事。” 流云看着和以前无异的人,心里的戒备很快就放了下来,他看着季修宴,想起了以前他对殷小楼还有对他们这些小辈的都很好。 当时还在九华宗的时候,基本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师叔,无论是实力还是为人,上上下下对他无一不是尊敬有加。 “师叔,我有件事不明白。” 季修宴低头看着流云,态度缓和了不少,“何事不明白?” 流云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不让我告诉我师父你的身份啊,我看师父对你还挺上心的。” “大人的事,你年纪还小不用想那么多,总之你知道我不会对小楼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可以了。” “季师叔,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师父啊?”流云心直口快直接问出了口。 季修宴微微挑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但是他越是沉默留的空白越多,流云心里想的东西就越多,他简直要被这个事实给吓到了。 “可是师父已经成过亲了!”流云惊讶。 “所以我都说了,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季修宴笑了一声,准备离开。 流云胆子不大,只是事情牵扯到了殷小楼他也要弄清楚,他迈着小短腿在后面跟着,“季师叔,你是真的喜欢我师父吗?可是外面的人都说我是我师父移情别恋,师叔心灰意冷才进了思过崖!” 季修宴停了脚步,“外面当真都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有的比这还玄乎呢,可是我不信,我师父才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难道是师叔你故意进思过崖躲着我师父?”流云知道思过崖是什么地方。 小时候只要有人不听话,训导的师兄师姐就会恐吓他们把他们丢进思过崖一辈子都不能出来。 当时的季修宴又没有犯什么错,进思过崖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有人说是他的实力退步,心境被损,可是他看季修宴不还就好好的吗? “过去的事情不重要。”季修宴轻轻拍了拍流云,“所以我喜欢你师父,你不高兴?” 流云感觉肩上的手似乎有千斤重,连忙摇头否认,“我当然喜欢师叔了,肯定比那个阴阳怪气藏头露尾的老男人好!” 不知为何,流云感觉周围的温度突然有点低了,打了个哆嗦,“对了,师叔,你这次出来是不是就是专门来找我师父的?可是我师父一直在找那个人,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担心季修宴会因此难过,大人的世界他还真的是很难懂。 “无碍,现在我能留下就好了。” 流云听了这句话,突然开始同情起来了季修宴,突然想通了为什么他不让自己说出实情,他肯定是怕师父知道了他的身份以后把他给赶走。 他们之间肯定有着什么误会,然后师父和其他的男人成了亲,季师叔一人进了思过崖。 而现在那个男人死了,季师叔又出来了,这绝对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季师叔,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的!” 他说的信誓旦旦,往日都是段琦玉帮着撮合,现在看来只有自己可以帮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五章 这边小管事出来就把季修宴给叫了进去,季修宴早就知道殷小楼暗地里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但又好像什么地方都抓不准。 一进去就看到了殷小楼端坐着等他进来。 “坐吧。”殷小楼微微抬了抬下巴。 季修宴嘴角轻轻扬了起来,他对殷小楼这种表情再是熟悉不过了。 “你就不想和我讲一讲你今天是怎么把流云给带回来的?” 殷小楼准备给自己倒点水,但是坐在她对面的人先她一步把茶壶接了过去,她收回了手静静地等着下文。 要是对方是什么殷斐然之流的人,还好说,无论是智取还是强夺都不意外,只是陈方和丁戾秋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人,除非他能以一人之力将他们全数压制住。 他们一直都想要回自己赢走的东西,每一次出动都少不了会带几个高手傍身,她这次本来是打算利用殷斐然把人引走然后再去找流云的下落,只是有人先她一步把人给带了出来,而且还毫发无损,简直就像是去亲戚家接小孩回来一样。 季修宴不急不缓地说道,“自然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好一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殷小楼轻轻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陈方那种阴阳怪气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识礼了。” “对付不同的人当然有不同的办法。” “那你介意不介意和我仔细讲讲你的办法?”殷小楼等着他如何解释。 季修宴无奈,“当然是因为替你写过那封信,只是借你的话转述给了他们而已,陈方不识大体,但总归有人懂得分析利弊。” “你认人倒还够快。”殷小楼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看来离你想起以前的事情来应该不远了。” 季修宴憋着笑,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殷小楼就差直接问出口了,肯定又是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会闹个大乌龙。 他清楚殷小楼的性格,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她是不会轻易地做决定的。 “可能吧。”季修宴很喜欢殷小楼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自己身上的感觉,“都要多亏了夫人收留我。” “收留你?”殷小楼一哂,“难道不是你死皮赖脸跟上来的?” “这也是缘分。”季修宴含笑看着她。 有些东西早就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了,哪怕枝叶再被摧残,但只要跟还在,什么都不会改变。 “你恐怕又忘了我说过的话。” “不知夫人指的哪句?” 殷小楼每每听到他喊夫人二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星辰教上上下下都是这样称呼自己,但是偏偏相同的字好像从他的口中喊出来就完全变了味儿。 “以后不准喊我夫人。” 季修宴一愣,“那要如何称呼?” 殷小楼想了想,“以后便叫我主人。” 季修宴失笑,“是,主人。” …… 掌握了附近星辰教的其余力量,这张大网又重新凝结了起来。 很快就有了莲衣的消息,之前小管事来找殷小楼也是因为莲衣的关系。 莲衣是受了重伤,但是已经被星辰教的人给救走了,因为事出突然又没有人能立刻找到殷小楼所以消息才会堵塞。 殷小楼几人朝着星辰教的方向又赶了几天的路,最后已经是到了赤水附近。 故地重游,总是不免感伤。 莲衣早就按照她的意思送了过来温养着,只是人一直都没有醒,殷小楼站在阁楼上,感受着从湖面吹来的冷风,人越发的清醒。 这里楚伯凌早就以新婚礼物的名义送给了她,连带着里面的婢女护卫一起,哪怕已经走了这么多年,里面的一草一木都和刚走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下面的院子里流云正在练剑,小黑这个时候已经飞了出去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一片的安详静谧,就是偏偏物是人非。 “师父!你看我这套招式又练成了!”流云激动的声音在下面响了起来。 殷小楼轻轻挥了挥手,把手边的点心丢了一块下去,流云稳稳的接住,“谢谢师父!” “出招的时候力道轻了,软绵绵的就跟没吃饭一样。”殷小楼毫不留情的点评。 本来以为殷小楼是在奖励自己的流云努了努嘴,原来是来挖苦自己的。 殷小楼靠在栏杆上,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轻轻偏了偏头。 身上一暖,转眼间身上已经披上了一件斗篷。 “楼上风大。”季修宴站在了她的背后,目光却是远眺着旁边平静的湖面。 已经快要入春,湖面也逐渐开始复苏,看着已经不如深冬时候的寒冷疏离。 “你就这么闲,没事就想伺候我?”嘴上是这样说着,但是对殷小楼来说她并不讨厌身边有人这样围着自己转。 这也是越发地让她开始相信自己的直觉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如星星之火一般不可控制。 “你天天就戴着面具,不闷吗?我可是听别人说你这张脸可是貌比潘安,这样成天挡着不觉得可惜吗?” 从流云那晚和殷小楼“谈心”以后季修宴还真的重新戴上了面具,他微微低头给殷小楼系着斗篷带子,“皮囊而已,别人看不看得见不重要。” “那我想看呢?”殷小楼歪了歪头。 殷小楼的呼吸几乎是洒到了他的耳边,只要他一抬头就能碰到近在咫尺的脸。 “主人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季修宴只感觉殷小楼故意为难自己的手段是越来越高明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 斗篷早就已经系好了,季修宴只是有点贪恋这种时刻而已,他忍住了心里那一点念头,轻轻退了小半步才起身。 殷小楼感觉得到他的刻意躲避,又有一些摸不准了。 越相处有些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就像他从一开始明明不认得自己,但是在第一次动手的时候就刻意留情了,更别说后面简直就是像狗见了肉包子。 如果当真只是巧合,她是不信的。 只是这个人偏偏被莱丽搞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面对那些旁门左道她还真的是束手无策,温子轩已经在路上了,而莱丽那边她也已经偷偷找人在搜查,总归要把这个人摸清楚。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六章 算计 “罢了,你先在这里替我看着流云,我出去转转。” 到了现在唯一好一点的就是这个人还算是比较听话,甚至已经快到了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的地步,只是还是有某些地方不太对劲的样子。 走出了阁楼,殷小楼心思就开始活泛了起来。 又绕到了莲衣暂住的地方去看望她,莲衣跟着她的这几年里,可以说是矜矜业业,比起最开始的时候已经沉稳了不少。 而且她还想要莲衣帮她试试那个人的底,她清楚如果自己要他摘面具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他绝对会有无数的理由来推脱。 至今她对他救出流云的那一套说辞都没有完全相信。 “夫人,您来了。”守着莲衣的大夫连忙起身。 “人现在如何了?” “情况已经稳定了很多了,夫人不必担心,要不了几日肯定就会醒来。” 殷小楼听了心神稍定,又询问了一些细节,这才放下心来。 已经到了这里几日,她每日必然会在宅子里散几圈步,每次这种时候小黑都是最兴奋的,绕着殷小楼周围不停地飞着,不叫它下来基本就不会下来。 等回去的时候季修宴早就不在了,只留了流云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 刚刚一踏进院子,殷小楼就明显感觉得到流云突然紧张了起来。 她微微抬起下巴,“怎么了?做什么亏心事了?” 流云连忙否认,“我什么都没有做!” “那你心虚什么?”殷小楼查探了一圈,竟然没有见到几乎每时每刻都会出现在自己周围的人,“他人去哪儿了?” 流云手心里已经捏了一把汗,“我想给师父做个白糖包,但是后厨里的蔗糖不太好,我让他去外面的酒楼买一点回来。” “去酒楼买蔗糖?”殷小楼狐疑。 “我是听陈姐说的,她在这里的时间长,知道哪里的东西好,那家的点心做的特别好,什么材料都是用的最上乘的。” 流云在练剑上天赋平平,但是从小自力更生倒是有一手的好厨艺,早在朝云峰的时候,他们三个大的也基本都是靠着流云在糊口。 “那直接买些回来不就好了?” 流云嘿嘿地笑了两声,“不一样的。” 这句话倒还真的是出自他的内心。 “还是好好练剑吧。”殷小楼收回了注意力,“免得下次再见你师弟你连一招都过不了了。” 流云见这个话题终于是圆了过去,松了一口气,“师父,我知道了。” 殷小楼回了阁楼小憩了一会儿,最近好像是要把她之前少睡了的时间全都补回来一样,一闲下来就犯困,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楚伯凌已经遣了人过来。 “请柬?”殷小楼一模到上面的喜字就清楚了来意,“楚老板最近可是有何大喜之事?” 她这话问的小心翼翼,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楚伯凌和他们的关系都不一般,但是现在楚伯凌的请柬都送到了面前,她都没有收到任何楚伯凌的消息。 而且这里也不是楚伯凌的老窝,他在这里办什么喜宴? “夫人不知,今日是小少爷的生辰,恰逢能遇到夫人,所以想请夫人前去一聚。” 殷小楼明了,“劳烦了,我稍后便到。” 楚伯凌的人到了外面候着,殷小楼朝着某个方向喊了一声,“进来。” 很快人就跟着自己走了进去,殷小楼身边没有莲衣,一切琐事都是从简,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去参加楚伯凌儿子的生辰宴,太随便好像也不太好。 殷小楼走到了衣柜旁边,示意旁边的人打开,“选一套亮一些的衣裳。” 她很久以来身上穿的大多都是黑色,久而久之已经是习惯了,莲衣替她准备的时候也大多时候按着这个颜色来。 季修宴一眼就看中了叠在下面的一件红底黑色的衣衫。 “什么颜色?” “黑红。” “还行吧。”殷小楼接了过来,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件,“那件如何?” 季修宴忍着笑,“不错。” 殷小楼听罢弯腰自己抱了起来,“你先出去收拾一下,晚上随我出去一趟。” 等人走了,殷小楼才不急不缓地换了衣服,她是越来越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问题,这里留下来的衣衫都还是上一次来的时候置办的,她也记不了那么多的事,但是那个时候她对黑色还没有那么钟爱,那些深色的衣衫几乎都是季修宴喜欢的。 时间也差不多了,只能把疑惑藏在了心底,这个时候那个人什么都想不起来,她又看不见还真的是让人难办。 楚伯凌的人一直在外面等着,也不用她自己准备什么。 这次没有带上流云,流云年纪还小,有些事还不宜知道的太多。 有了车夫,这下季修宴终于是可以进了马车车厢。 “你还戴着面具?”殷小楼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嗯。” “去别人的家中做客,还戴着面具不合适。”殷小楼的话说的委婉,但是却也很直白,就差直接让人把面具给摘了。 “可是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万一有仇家把我认了出来恐怕不好,不仅会有人寻仇,甚至还会连累主人。” “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现在还没几个人敢正大光明对我出手。” “但是我不想有一点意外。”季修宴看着她,“还是说其实只是主人不想我戴面具?” 殷小楼微微瞪大的眸子,感觉自己好像被反过来逗弄了,“那我如果说当真就是不想你戴呢?” “那我自然会听主人的话。” 殷小楼感觉心里郁结了一口气,被他这样一说倒像是她在逼迫他做什么违心的事情一般,但是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一个机会。 “只是如果主人执意要这样,恐怕传出去对主人的名声不利。” “什么名声?”殷小楼问道。 “夫……主人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您早已成亲,如果这种场所带上一个陌生男子,恐怕会传出不少的风言风语。” “我算是明白了,你就是不想摘面具是吧?” “不敢。” 殷小楼转念一想,她之前想的的确简单,只是如果地想要摘他面具问题不大,但是楚伯凌那边也没有串过气,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倒是不太好。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七章 反算计 到了楚伯凌暂住的地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喜气洋洋,若非殷小楼确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会出什么篓子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到了里面,楚伯凌早就在等着了,身边还跟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殷小楼虽然没有准备,但还是从珍藏的东西里找了一件稀罕的机关塔。 “没想到你转了一圈还是回来。”楚伯凌把小孩强硬地拉到了自己的身前,“这是犬子严景,之前事情多还没带出来给你见见。”说完便低头给了严景一个严厉的眼神。 根本挣脱不了的严景只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见过夫人。” 殷小楼扬起的嘴角微微的有些僵硬,好像这次生日宴的主人不那么地欢迎自己或者说好像根本不乐意。 将一早准备好了的机关塔递给了他,小孩子到底还是小孩子,收到了礼物的严景情绪很快就没有绷的那样紧了。 殷小楼开始真的以为是给严景办的生辰宴,但是一坐下来,周围的气氛就让殷小楼觉得有些怪异了。 宴会上的人不少,但是除去殷小楼以为都是楚伯凌手底下的人,喝酒吃肉,觥筹交错的样子让殷小楼很难想象地出来这是在给严景庆生, 只是好像严景也很习惯这样的场景,慢慢地竟然好像是融入了其中,这才让打消了殷小楼的疑虑。 “你不觉得这位楚老板眼熟吗?”殷小楼杯中的酒还剩了一大半,但是说话的时候语气似乎已经沾染了一些酒气。 季修宴微微一低头就能看清她脸上淡淡的红晕,轻轻扬了扬嘴角,“怎么个眼熟法?” “就像是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样。” “主人怎么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殷小楼被问的卡壳了,但还是不死心,“当真不觉得眼熟?” “眼熟。” 殷小楼眼前一亮,心里某种东西呼之欲出,“当真?” 季修宴看着她眸子这一刻好像突然有了光亮,忍住了手,淡淡地说道,“当真。” 殷小楼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砰跳的很快,但是为了掩饰自己又端端地坐了回去,手里随便一摆就端起了旁边的酒杯,下意识地就想喝一口掩饰自己的欣喜,但是刚刚放到唇边,手中的酒杯就被人给取走。 “主人酒性不好,还是少喝为妙。” 殷小楼听到他说的话,心中一喜,“那不喝便是。” 然后就端起了一杯清茶走到了楚伯凌的身边,寒暄是不用再寒暄的了,她趁着以茶代酒敬楚伯凌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你觉不觉得我带来的这个人有点像谁?” 楚伯凌顺着她之前坐的方向看了过去,一眼就对上了那双平静的眸子。 “你是说?”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是他想要说的是什么二人都很清楚。 “你也觉得是?” 楚伯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们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难道真的是那样?” 不谋而合的想法让殷小楼本来就有了猜测变得更加的笃定了,她又说道:“你一会儿替我多看看,迟些时候我们再商议。” 说完人就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这个时候面前早就按着自己的喜好摆好了东西。 她对楚伯凌他们说的事情没有什么兴趣,他们提到的趣事和奇人她也不认识,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的人身上。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以前见过?”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季修宴笑容里满是宠溺,“大概吧,不然也不会一见如故。” 这算不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殷小楼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轻飘飘了起来,心里一直在提醒自己一定要按捺住,之前有一个和季修宴长得一模一样的许笙,再遇见一个什么脾气性格也一样的张笙李笙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那个可能。 她一直在提醒自己,虽然感觉不会骗人,但是还是不能那么冲动。 时间已经快差不多,宾客也开始散去,楚伯凌把殷小楼留了一留。 遣散了其他的人,周围也就只剩下了楚伯凌和殷小楼两人。 “楚老板,你刚才观察的如何了?”殷小楼有些迫不及待了。 楚伯凌有些迟疑,“你说像吧,的确是很像,但是我记得之前有人不是冒充季修宴来着,那个人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能模仿个十成十,我觉得一切还是要确定了才好。” “可是要怎么个确定法?” 楚伯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如何确定那当然要问你了,你是他最亲近的人,要是连你都确定不了我们又如何能确定?” 殷小楼也明白楚伯凌的话,之前那个许笙虽然有一部分是她提前知道了的原因,所以觉得他破绽百出,但是楚伯凌的话很有道理,他们是最亲密的人了,那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契合度恐怕已经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实不相瞒,我现在看不见,而他也什么也不记得,我虽然感觉是,但是一切也不能完全凭感觉。” 楚伯凌灵光一闪,“虽然不能说是完全凭直觉,但可以凭本能去确定不是吗?你们成亲了那么久了,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你最清楚了吧。” 殷小楼有些尴尬,这些事被楚伯凌直觉挑开了说好像总感觉哪里很奇怪,只是楚伯凌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也没有显得很违和。 “可是我要如何个确定法?难不成直觉把他给捆了?” 殷小楼心里已经开始在思考把人直接捆了的可能性,但是他的实力不俗,轻易把他给捆了好像也不是那么行得通。 “我刚看他不是对你言听计从的吗?该怎么办不是你说两句就完了的事儿吗?” 殷小楼有些无语,“万一最后的结果事与愿违呢?我可还没有改嫁的准备。” 这下是轮到楚伯凌无语了,也怪不得殷小楼怀疑了半天还是没有把人给认出来,敢情是卡在这个问题上了。 “你莫非是担心他赖着你不走了?” 殷小楼没有说话,她这辈子恐怕是除了季修宴再也没有其他的可能,所以在察觉到自己在那个人的面前会很放松的时候就开始担心了起来,而后种种的巧合又让她欣喜,但是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还不敢真正的踏出那一步。 “来来来,我给你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八章 着手 看着最后的殷小楼也离开了,楚伯凌没忍住露出了丝算计得逞的笑。 “你这老头子笑的这么贼,肯定没好事。”严景怀里抱着机关塔往后退了两步。 楚伯凌挑挑眉,一把把他怀里的机关塔给抽了出来,“东西归我。” “凭什么?”严景跳了起来去抢。 “又不是你的生辰凭什么收礼物?” 而从离开楚伯凌的宅子之后,殷小楼就一直心神不宁,脑海里始终在转着楚伯凌刚刚的话。 手始终都藏在袖子里,不停地摩挲着不属于她的某件东西。 即便她藏的很好,一旁的季修宴也有所感应,顿时就了然。 马车一路回去,殷小楼一直想盘算着,一句话也没有和季修宴说过,隐隐还有避着他的意思。 殷小楼一回去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把从楚伯凌那里得来的东西从袖中取了出来。 这个时候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到自己略显激动的心跳。 “无色无味,无形无感。”她感觉手心已经开始热了起来。 楚伯凌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但是在关键的时候还是很靠的住的,就正如他所说的,最了解季修宴的人莫过于自己。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个道理,虽然她现在看不见但是不代表没有其他的办法。 就像是入了魔一样,某个念头在心里肆意生长,一刻也停止不下来。 很快心中就下了决定,把楚伯凌给她的东西一把抓在了手里走了出去,没有意外的,人还是守在外面,不过到了这里以后已经是不至于和之前一样就差挂在自己身后了。 时辰已经不早了,但是这人就是自己不睡他也不睡,自己睡了他也不一定会睡,殷小楼最近已经是完全习惯了。 直接去院子另一边找到了流云。 流云眼睛一亮,“师父是不是饿了?我这就去给师父做夜宵!” 完全都不用殷小楼自己开口,殷小楼不太喜欢不熟的人跟在自己的身边所以院子里除了每日来打扫的下人外都不会出现其他人。 殷小楼跟在后面也进了厨房,在旁边烧起了火,不过等她刚刚坐下来就有人把她手里的柴火给接了过去。 并不宽敞的厨房里顿时就把整个院子仅有的三个人凑到了一起,流云偷偷地看了那边两眼,都替他们开始着急。 “做小汤圆吧,简单。”殷小楼在旁边“建议”。 流云当然是以她的意愿为先,把准备好做糖包的面粉又加了点面粉揉的硬了一些。 最闲当属就是殷小楼了,她闲在一边,时不时逗逗小黑。 她之所以让流云做小汤圆就是因为这个不费事,很快就好了,她给流云让开了位置,听着流云把东西盛了出来。 “给他也盛一碗吧。” 流云听了顺手就从刚才的地方把最后一个空碗给取了过去。 计划一步一步地按着自己的想法在进行,殷小楼脸上不显,但是心里已经是无比高兴了。 “师父,我把你这份先给你放回房间去了。” 流云一走,就只剩下了两个人,殷小楼知道这个人精明得很,如果一直留在这里少不得会引起他的怀疑,把正在地上玩的小黑给抱了起来,就朝外面走了出去。 但是她没有急着回去,等到流云都出来了她还在院子里徘徊。 “师父,你在这儿干嘛呢?” “感觉今儿月亮挺亮的,想多在外面待待。” 流云抬头看去,漆黑的夜空中只有一轮下玄月,淡淡的光辉让人不仔细看都不容易注意得到。 “师父!”流云突然激动了起来。 殷小楼被他这一声吼一下就冷静了下来,“怎么了?” “你的眼睛是不是已经恢复了?”流云巴巴地看着她,他跟了殷小楼一路,知道殷小楼现在也就看看很亮的东西,其他的基本和以前无异,那既然现在连着月牙都看得见,那可不就是在好转吗? 殷小楼没有想到自己随口找的一个借口能让流云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是有感觉得到而已,你先回去休息吧。” 回了阁楼殷小楼已经是迫不及待地躺了下去,以她的经验来看,只有等她睡着了外面的人才会去休息,这个阁楼殷小楼没有给他准备休息的地方,他的房间在紧邻阁楼的厢房里,还算是近。 只是殷小楼心里装着事,怎么也无法马上睡着,另一方面也担心睡着了以后就一觉到天亮了。 还好的是,人没有守在自己跟前,要做戏还是没想象中的难。 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殷小楼已经几乎要睡过去了,等了好久终于听到了门外轻微的脚步声。 人已经回去了。 殷小楼立马就睁开了双眼,心里估摸着时间。 楚伯凌给的药极为罕见,也是让人防不可防。 这个药不会在人清醒的时候有什么作用,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就是在人睡觉的那一瞬间,只要服了药的人有了睡意,那么这一觉绝对就是雷打不动,第二天醒来只会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好梦。 殷小楼也不确定他会什么时候睡着,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在房间里多待了好一会儿。 轻轻拉开了门把小黑给放了出去,一只鸟总不会比一个人显眼,等确定了外面的确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殷小楼这才弓着身子出了阁楼。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她紧紧贴在墙上,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了。 走到了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取出袖中藏着的匕首,把窗户纸拉了一道口子。 耳朵轻轻贴了上去,能够听到里面人平静的呼吸。 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殷小楼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把小黑放了进去,只是小黑好像极为不乐意进去,就杵在门缝里一动也不动。 殷小楼有些着急,动手推了推小黑,小黑在她的“帮助”下往前蹦了两蹦,然后就想出来。 她转念一想,这在门口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以他的实力如果还醒着是不可能发现不了的,看来事情是已成大局。 小黑有点怕他她是知道的,想了想把小黑给放了,自己悄悄地迈了一步进去。 然后整个人飞快就窜了进去,反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一十九章 房间里静到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着清清楚楚,殷小楼还没有进来过这里,听着呼吸声能够辨明方向,但动作还是异常小心,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来。 只有几步路的距离足足让她走出了跨越千年的意味,好不容易没有发出一丝动静走到了床边。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这个时候竟然比当初去截杀杨和光的时候都还要来的紧张。 还好还好,楚伯凌给的药还真的有效,她感觉得到手心里起了一层薄汗。 事不宜迟她已经坐在了床边,手一伸出去就碰到了一块冰冷的东西。 “睡觉还带着这铁疙瘩?”殷小楼感觉有些恼火,之前在锦川的时候他不是都把面具给取了吗?怎么这一出来就又戴上了。 用说戳了戳碍事的面具,确定了他不会醒过来,殷小楼的胆子才开始大了起来。 手在面具上搜寻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取下面具的方法,说是面具其实更像是一个铁帽子,直接把人脑袋给装了进去。 殷小楼一想那个画面就觉得还真的是丑到了极点了,就算是季修宴长的再好,身材再是高大挺拔,脑袋上带着个罐子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反正都醒不过来。”殷小楼嘟囔了一句,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低下身去把枕头往下挪了挪,准备把这个铁疙瘩给取下来,只是她弄的额头上汗都出来了,还是没有找到关键。 硬取也取不下来,当初他自己是怎么取下来的? 殷小楼有些挫败,放在面具上的手突然往下滑了半截,隔着铁面具抬起了熟睡的人的下巴,屈起来的小指碰到了突起的喉结。 手突然变得烫了起来。 就连脸也开始烧了起来,她很了解季修宴,无论是哪个方面。 她轻轻动了动喉咙,某个念头已经生了出来。 反正闯都闯进来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彻底弄清楚?她有一些忐忑,心里还是有担忧,只是这个时候想要证实他们是一个人的想法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她也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怎么想就怎么做。 本来要去取面具的手,慢慢滑了下去。 很快就找到了扣子,当哆哆嗦嗦解开了第一颗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外袍已经被她拉开了,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仿佛手下的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做都做了,还扭捏什么?她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暗示。 有句话叫做一回生二回熟,她很快就把里衣也给拉开了。 只是到了临门一脚,她也开始有些不敢下手了。 如果当真不是呢?那她岂不是就占了别人的便宜了? 但是如果不确定一下,她又怎么知道到底是不是呢? 大半夜闯入别人的房间,还做了这种事情,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心一横,手慢慢地贴了上去。 她和季修宴在一起了那么久,他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同于他表面的上的光鲜,他的身上其实有着数不清的伤,都是他从星辰教底层一点一点爬上去的见证。 因为心里还是没有忍住的慌张,一下下去手就按空了,人也跟着俯下去了不少,再下面一点就快要贴上去了。 她重新调整了位置,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脸在黑暗中已经烧了起来。 再往下一点就摸到了一道食指长短的印子,她顿时一喜,只是又在碰到旁边一条伤痕的时候心又沉了下去。 “说不定是新伤,莱丽那么恶毒的女人动不动就打骂的。”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手一点点地移动,她知道季修宴身上最长也是最致命的一道伤口在心口处,但是她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看不见没有经验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太过紧张的原因,摸索半天还是没有准确找准位置。 她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手压着换了个姿势,然后整个人顿时就僵住了。 在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殷小楼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身上所有的血液都朝着被扣住的手腕涌去,让她一时间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这怎么可能?殷小楼脑海顿时就闪过了无数的可能性。 他明明就最听自己的话,给他的东西绝对是不可能没有吃的,但是现在事情却远不是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她一动也不敢动,感觉着抓着自己的人慢慢地坐了起来,视线与自己对视着,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快要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要怎么解释自己大半夜不睡觉悄悄潜入他的房间然后还把他衣服给扒了? 说是好奇还是说自己是梦游? 殷小楼现在只想找个洞把自己给埋进去。 “你……” 一听到他开口,她立马就想要跳起来。 只是手还被人牢牢地抓着,一激动反身就扑了下去。 她颇狼狈地起身,没有底气地说道:“你听我解释……” “解释你什么脱了我的衣服?” 殷小楼的手紧紧握成拳,感觉热气从脚底一路升到了头顶。 “这个我其实是可以解释的。”饶是她再怎么找借口,还真的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让人信服的理由来解释她为什么半夜跑到别人房间里来扒别人衣服。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章 相认 “我怕记得夫人不止一次提醒过我让我不要逾越,可是夫人现在是在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每一个都十分的慢,沙哑的嗓音落到了殷小楼的耳中让她更是无从思考。 她试想过会不会等他醒过来发现房间有人进来过,但是缺额没有想到第一步就栽了。 “我觉得你像一个人。”她硬着头皮解释,想把手抽出来,但是一点也得不到自由。 “因为像所以夫人这么晚来找我,甚至不惜给我下药?” 殷小楼头疼不已,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对,一边应付着一边想着办法,但是这个时候脑子里实在是太乱了,根本一点办法都想不到。 “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殷小楼试图商量。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如果放在平常她肯定是不客气了,只是现在被人抓了个现行,理亏的是自己,无论是说什么还是做什么都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殷小楼只是试图岔开话题,“难道你觉得我们之间其实很熟吗?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不就是对我上心了?不然干嘛不好好跟着莱丽,偏偏就赖上我了?” 问到后面她竟然有一些期待起来,虽然心里有猜测,但是还是想要听到确切的答案。 她突然就感觉到了慢慢靠近自己的呼吸,有一种被猛兽盯上了的错觉,她本能地往后退但是地方总共就只有这么小,而且一只手还在他的手中,逃也逃不到哪里去。 她的背已经抵到了另一边的墙壁上,背后的冰凉让她心神一凛。 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是近了几分。 “夫人想听真话?” 殷小楼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借着夜色,季修宴能看到她脸上精致的轮廓,甚至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此时已经红透了的脸颊。 “夫人可听过一见钟情?” 殷小楼尴尬地笑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一见钟情也可以叫做见色起意,自然是因为夫人生的貌美,我才会动了心思。” “……” 殷小楼整个背都贴在了墙上,活像小黑受到惊吓时候的样子。 她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因为后来太多的巧合让她不得不朝着自己所期待的方向想去,那一丝丝的不可能却不那么想承认。 只是现在根本没有给她多余的时间去思考,眨眼睛她已经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逐渐拉近,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得到洒到脸上灼热的呼吸。 在黑暗中蓦然睁大了双眼,另一只手已经把匕首握在了手中。 然后人就被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两人之间再无一丝缝隙。 握着匕首的手已经被人包裹,手一松匕首已经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 整个人完全靠在了他的身上,脑袋刚刚靠在他的颈窝,周围几乎已经是被另一个人身上的气息团团包围让她一点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有那么多想问,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她听到他这样说,一如既往的温柔又宠溺。 鼻尖一酸,好像一瞬间什么别的都不重要了。 手被人握起,慢慢抬高,她很快就碰到了一处冰凉的地方,似乎在给她指引一般,轻轻碰到了某处,清脆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各位的清晰。 那碍事的面具终于是彻底脱落了。 手轻轻贴上他的脸,熟悉无比的脸,甚至下巴上刚刚长出来的胡茬还有点刺手,让她险些缩回了手,有时候期望的事情来的太突然总会让人怀疑其真实与否。 她木然地睁大着眼睛,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还在做梦。 但是手被人一直握着,一点一点地抚过脸颊,每一处都是那样的真实。 然后她的手就停了下来,反手抓住了季修宴几个手指头。 “所以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她靠在他的肩上,只是说出来的话并不是那般的温柔和善。 季修宴的手一僵,“也不是太早。” “不是太早是多早?”殷小楼坐正了身子,“不要告诉我你刚刚才想起来。” 季修宴抱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从想起来的时候就想告诉你,可是你偏偏不让我说。” 纵容殷小楼早就已经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了,但是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轻易地就抛之脑后。 “别以为你随便找借口就可以把我给糊弄过去,看着我这样很好玩吗?”殷小楼发现自己坐在他的怀里说话的时候还要仰头,实在是太没有气势了,挣扎着就想要起来。 季修宴早就知道就算是迟了一天,殷小楼也会有什么反应。 手一揽,人又重新被抱到了怀里,没有武器的殷小楼这个时候简直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只是他也知道,殷小楼根本从头到尾也没有打算真的要做什么。 “夫人喜欢自己找答案,我当然是要配合了。”季修宴把她鬓边的一缕发丝别到了后面,被人这样倚靠着心里最后一点空缺也被填满。 殷小楼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所以的高兴都被季修宴瞒她的这一手给弄得烟消云散,但是又舍不得说什么重话,这可是她朝思暮想了快三年的人。 泄愤似的就着肩膀就咬了一口,不轻不重,但还算是能让她出一口气了。 季修宴就任由她胡闹,手一点点也没有放松的迹象,根本不想把人从自己的身边放开。 “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想起来事的?”殷小楼锲而不舍。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真的想起来了的话,殷小楼是相信他不可能会跟了莱丽一路,更不可能会任由她打骂,而且从他最开始跟着自己的时候,她也是能感觉得到他们之间那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又或者说是熟悉的陌生感,只是刚开始她也不会那么凑巧的以为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种隔阂也不知道就完全的烟消云散了,越是相处下来殷小楼就越是能感受到他和普通人的不一样,若非自己不敢完全确认,最后的一丝防线早就会彻底溃败。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一章 自乐 “在前段时间,我利用翠红思把他们放进我体内的东西取出来以后就想起来了。”他轻轻一低头就能清楚地感觉得到殷小楼看着自己的目光。 仿佛那双没有了神采的眸子也开始变得灵动。 他没有忍住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发丝,熟悉的感觉让他无比的贪念。 虽然他那个时候已经记不清什么了,但是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个人是他的。 他念了一路,想了一路,终于还是回到了他的怀里。 “翠红思是什么东西?”殷小楼本来想算时间,但是根本没有想起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季修宴笑了笑,手已经放到了殷小楼外袍上。 殷小楼顿时就警醒,“你干什么?” 季修宴手一顿,“夫人别多想,你给我下了药,我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然后外袍就被他不客气地拉了下来,人却是被抱的更紧了。 躺在熟悉温暖的怀里,殷小楼难得的一丝睡意也无,抱着自己的人这个时候已经完全睡熟了,迟到的药效现在才开始起了作用。 她轻轻动了动,抱着自己的手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让人无法撼动,她只能在狭小的空隙里动了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点姿势趟了进去。 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但又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短短的时间里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做梦一样,她把头轻轻靠了上去,在黑暗里听到了强力有的心跳声,好像给她吃了一枚定心丸。 这种环境让她感到了无比的安全,所以的一切伪装都彻底卸了下去,好像又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那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赢不了的小弱鸡,一有事就知道去找他。 虽然他瞒了她一路,但是这个时候某种情绪已经完全让她想不起来之前的恼怒了。 找了个空隙让自己的手解放了出来,然后轻轻地攀在他的腰上,调整好了姿势仿佛整个人都要嵌进去一般。 这种安全又熟悉的感觉让她很快就开始乏了起来。 等到她再清醒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日上几杆了,姿势还是昨晚的那个姿势,她有些慌张地抽出手,感觉到了身边的温暖,终于是放下了心。 季修宴的姿势一夜都没有变过,甚至怀抱还越来越紧,就好像在担心睡着的时候怀里的人会消失了。 殷小楼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很反常的季修宴还在沉睡中,若非是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她还以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还是因为楚伯凌的药的缘故吧。 “知道里面有东西还敢吃。”殷小楼伸出手在他脸上戳了戳。 人还是没有醒。 这下她更是大胆了不少,左右是跑不开的了,手圈在了他的脖子上,腿慢慢抬了起来,整个人就完全吊在了他的身上。 人依旧睡的很熟。 她灵机一动,顺着方向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不轻不重,但足以留下一个印子。 但是人还是没有醒的迹象。 这下她有些犯愁了,楚伯凌那个不靠谱的给的药不会有问题吧? 她动手推了推季修宴,熟睡中的人如一棵大树一般无法撼动。 什么反应都没有,偏偏就因为她不安分了一会儿,她就能感觉到逐渐收紧的怀抱。 她有些无语,随手就捏了捏他的脸。 但是她也不讨厌,反正他不醒她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挣出去,更何况她也没有那么想走。 手肘轻轻撑了起来,虽然现在她看不见,但是她已经能想到这个时候他睡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只是还是有些可惜,以前大多时候季修宴都不会睡的那么睡。 一般她醒着的时候他醒着,她睡着了他可能也醒着。 这种能看他睡觉的时机还真的不多,但也不至于完全没有。 不安分的手顺着他的脸从额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慢慢勾勒出了他的轮廓,这个人最后还是回来了,其他的一切已经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完全抑制不住了自己的欣喜,就像是一个小孩找回了最最心爱的玩具一样。 只是她这个时候乐在其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下的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眼底一片清明,然后又配合地闭上了双眼。 双手捧在季修宴的下巴上,可能是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已经长出了胡茬,一点点冒头刺得殷小楼的手心有些痒,还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 季修宴无论是在九华宗还是在星辰教的时候都是十分严谨的人,她还没有看到过他胡子拉碴的样子,一时间还觉得有些稀奇。 过了一会儿,像是玩累了一样,又缩了回去好好躺着。 季修宴睁开了双眼,视线轻轻往下一瞟就能看见埋在自己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 就在他准备动的时候,殷小楼突然又撑了起来,四目相对,季修宴愣了一下。 只是殷小楼根本也看不见他已经醒了,手又在他脸上胡乱地摸了一通,然后季修宴就感觉到自己的唇上传来了一阵暖意。 强忍住了嘴角的笑意,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任由她自己胡作非为。 最后人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缩了回去好好躺着,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季修宴心里无奈地笑着,还是只能装着熟睡,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恰好”醒过来,殷小楼少不得又要觉得脸上挂不住。 他当然也乐得这样。 到了差不多的时候,他终于是“醒”了过来。 殷小楼当下就拉下了脸,三两下就从他的怀里跳了出去,根本不给他任何说话的余地一趟就跑了出去。 早有预料的季修宴无奈地揉了揉有些沉重的太阳穴,楚伯凌给的药还真的是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水分。 余光看到了还落在一旁的外衣,他随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就将其捡了起来。 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院子里不进不退的殷小楼。 “师父,你怎么是从那里出来的?”流云惊讶地指着某个房间。 殷小楼瞪了他一眼,“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啊。”流云挠挠头,“啊!” 流云惊讶的一声殷小楼以为他是看出来了什么。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他去做啊?那你为什么不找我?”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二章 惩治 殷小楼早就听到了那边的开门声,瞪了完全不知事的流云一眼就进了阁楼。 被瞪得不知所以的流云想了想连忙跟了上去,他刚刚走进去就被殷小楼给拦在了门后。 他忐忑不安地看着殷小楼,“师父,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招你生气了?” 殷小楼上下打量着流云,流云对上那双空洞的眸子,虽然知道殷小楼是看不清的,但是还是莫名地感到紧张,“师父是不是我犯什么错了?” “你犯了什么错?”殷小楼细细咀嚼着他的话,“难道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流云连忙否认。 殷小楼把流云翻了个面,往外推了几步,“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任何踏进来一步。” “谁都不可以吗?”流云问道:“那如果我走开了有人进来了怎么办?” 要知道现在他可不是一个闲人,也有很多事要做的。 “那你就停下其他的事情,你师父重要还是厨房里的那些鸡鸭重要?” “当然是师父重要了!” 殷小楼把流云慢慢推到了门外,“那你就替我好好守着,我要闭关练功,谁都不准踏进来一步。” “那我呢?”流云指了指自己。 殷小楼露出了一个一点儿也不真诚的笑,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流云有些纳闷地坐在门口,目光好奇地看向了殷小楼出来的房间,这个时候房门又好好地关上了,他突然开始担心了起来,只是刚刚起身准备走开就想起了殷小楼的话。 在门口没有坐多久,又不练剑又不做事很快就开始无聊了。 不过没有无聊多久,面前就多了一道阴影。 “季师叔?” 季修宴摆了摆手准备进去,流云一看赶紧从地上占了起来,双手一张挡在了前面。 “季师叔,师父说了没有她的允许谁都不准进去。” 季修宴看了看他的小身板,“你确定能拦得住我?” “拦不住。”流云摇头,“但是拦不住也要拦。” 季修宴伸出手抓着流云的肩膀,然后两人顿时就换了个位置,“要是让你师父知道你知情不报,下一个被拦在外面的就是你了,小白眼狼。” 流云瞪大了眼睛,但是根本没有任何话可以反驳,哪怕他再是单纯,也知道自己早就是上了贼船。 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殷小楼这个时候房门紧锁,生怕有什么就给溜了进来。 封闭的空间让她找到了一些安全感,到头就栽进了软和的被子里面。 早就溜回了房间的小黑见殷小楼根本不和平日一样来喂自己,反而直接就倒了,扑着翅膀飞了过去,落在了床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扑在床里的人。 它试图去啄了啄她的大腿,但是殷小楼没有什么反应。 它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在旁边着急地跳来跳去,就在它犹豫要不要给殷小楼一爪子把她给弄醒的时候,被子了传来了一阵笑声。 这让它伸出去的利爪又马上给收了回来。 殷小楼抱着被子在榻上翻了个身,她根本没有想到当真能遇到这么巧的事情,看来书上说的无巧不成书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哇——”小黑低低叫唤了一声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它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 小黑的声音犹如惊醒了梦中人,殷小楼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在高兴之余越发地感觉到不爽,早在以前季修宴就不止骗过自己一次,就算是当初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而且事实上也的确是在为了她好,但是他们都已经是这么亲密的关系了,还有什么隐瞒她的必要。 “明明其实一直都很信任我啊。”殷小楼是在是难以理解季修宴这种趣味。 哪怕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个时候可能是她这么久以来最高兴的时刻了,终于等到了他回来,只是想想他在自己身边待了这么久明明什么都想起来了,偏偏还要稳着什么都不说,看自己东猜西猜的样子还真的是太过于可恶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想也不用想来的人是谁。 手里抱着的被子一拉就把头给罩住了,在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惩治惩治他的时候她还不想出去,到时候肯定又是自己落了下风,几乎每次都是这样。 门口的人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动静,殷小楼不免还是有些说不清的遗憾,连忙起身几步踱到了门后。 紧紧地在门上,等了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听见,心里不禁开始忐忑了起来。 “不会走了吧?” 越想越不对劲,按正常来讲季修宴可不是简单的人,连在不清醒的时候都能和一个狗皮膏药一样粘人,现在想起来没道理就这么干脆地走了呀。 在开门前她还不忘整理好表情,以免一照面就暴露了自己。 “你……”刚刚拉开门她的话就咽了回去。 门外这个时候当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好像刚才不过全是她的幻想。 几步走下了楼梯,流云还守在外面。 “师父,您怎么就出来了?” 殷小楼见没事人一样的流云问道:“刚才没人来找过我?” 流云心虚地低下了头,“师父,我功力低微拦不住他。” “那他现在人呢?”殷小楼沉着脸。 流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殷小楼心情一点也不好,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他说……” “他说什么?”殷小楼皱着眉,“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难不成背着我又做了什么事不成?” 殷小楼很少会对流云如此严厉,流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人影,“师父!我都是被逼的!” “被逼的?”殷小楼挑眉。 流云很想开口告诉殷小楼,但是冲动开口后他又开始后悔了。 “你在找我?” 远处一道身影突然出现。 流云看着季修宴,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在季修宴出现的一刻,殷小楼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没有在他的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三章 冷脸 殷小楼双手抱着剑,脸上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种生人勿近的模样。 流云知道这肯定不是针对他的,连忙躲到一边去了。 “既然来了,怎么突然就走了?这一点也不像你的性格。” 季修宴看着殷小楼板着的脸,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自然是害怕夫人赶我走?” “昨天还敬我一声主人,怎么今日就直接变成了夫人,你还真的会占便宜。” 还在短短半个时辰以前,眼前酸溜溜的人还在自己的怀里撒娇,结果转身就直接翻脸不认人了。 “主人说的是。” “……”殷小楼没有想到季修宴脸皮竟然这么厚,但是一想之前他喊主人好像也喊的十分顺口。 季修宴几步走到了她的面前,殷小楼没有说话,但是他的一举一动她始终都注意着。 “天气还没有完全暖和,这边风大小心别着凉了。”说着就把之前殷小楼落在房间里的外衣给她披了上去。 “讨好我也没用,只要我不承认,你就还是我的仆人。”殷小楼开始放狠话。 只是话虽然是实话,但一点震慑力也没有。 “主人说我是什么我自然就是什么。” 殷小楼的脸开始烧了起来,她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你倒是答应的爽快。” 季修宴低头给她系带子,“谁让我几次都栽在主人手里了呢。” 早些时候殷小楼总觉得他喊自己夫人的时候有别的意思,反正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才让他改口,但是现在听他喊自己主人,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好像他每喊一次吃亏的好像又是自己一般。 “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季修宴看着她凶巴巴的样子,权当是一只炸毛的奶猫,然后就退到了一边,和之前好像没有任何的区别,若非昨天晚上的事殷小楼还记得清清楚楚,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个梦。 殷小楼四处感觉了一下,流云早就跑的不见人影了,她退了两步直接反身回去了。 这一回去,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又被算计了,她心思一动,朝着阁楼顶部走去。 趴在栏杆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院子里的方向。 这个院子还是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改造过的,是季修宴按着她的喜好重新布置的,连院子里的那株桃花都长得很像在锦川家里的那一棵,只是这两三年没有来过她也不知道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 这个位置在这里最好的观景台,能将这里的湖看个清清楚楚,也能把周围的环境一览无遗。 等到季修宴进了阁楼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肯定是来找自己的! 殷小楼现在有些慌张,往后退了几步,直接趴到了软凳上装着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几乎在闭上双眼的时候,她就听到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地走在楼梯上,她一声一声地数着听到步数,很快就听到了在不远处停顿的脚步声。 她把脸不漏痕迹地朝里面埋了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分明是她占了道理才是,肯定又是季修宴的问题才让自己面对他的时候这么吃亏。 就在她准备装作已经醒来的时候,人又动了起来。 本能地她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感觉到被一道阴影笼罩着,她的心跳突然开始急促了起来。 自从季修宴在赤水出了事以后,她几乎不会让人近身,就连莲衣在自己休息的时候都不能这样靠近自己。 本能是不会说谎的,她对这个人还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有无数种方法和他吵和他闹,但是在火气燃起来的时候只要他在身边很快就会被熄灭。 她有些犹豫这个时候该不该醒,如果醒了会不会显得有些太突然了,以季修宴对自己的了解肯定会知道自己故意的,但是如果不醒,直觉自己又要吃亏。 还在她犹豫的时候,人突然就被腾空抱了起来。 这下她不醒也得醒了。 “你这是干嘛?”殷小楼质问,“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季修宴看着一动不动还是那个姿势在自己怀里的人,这个时候用这种语气来质问自己还当真是一点气势也没有。 “天气凉,在上面睡觉会染风寒。” 殷小楼想反驳自己根本没有睡,昨天晚上到今天睡了那么久就算是猪也该睡醒了,但是她知道越解释就越会被季修宴给钻空子。 被人抱了下去,她一趟就坐到了房间里的软垫上,而季修宴也随意地坐到了她的身边。 “你别忘了现在可没人知道你的身份,而且教主令还在我的手上。”殷小楼阴恻恻地威胁他,“现在星辰教可是我说了算,你不要把我惹急了。” 季修宴一直看着殷小楼,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早就将教主令给了夫人,又未曾想过要要回来,现在和以前又有何异?” “当然不一样,当初是我对……”殷小楼立即噤了声,又哼了一声掩饰自己差点说漏嘴的话,“今时不同往日,你都死了几年,我早就已经移情别恋了,你现在就是我的一个小仆人,什么都得听我的。” 季修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是,夫人明艳动人冰雪聪明,世上恐怕无人不会对夫人不动心,不知道夫人是和谁移情别恋了?” 殷小楼藏在袖中的手拧了拧,感觉不到季修宴情绪的变化未免还是有点失望。 “当然是楚老板了,楚老板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是丰神俊朗又家财万贯,恐怕天底下也没几个女子会不动心吧?” “也是。”季修宴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殷小楼的脸上。 殷小楼被看得不太自在,又不嫌事大地说道:“反正我丈夫早就已经死了,楚老板也答应了会照顾我……” “小楼。” “嗯?”殷小楼下意识就答应了。 季修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算你要气我也不必挑一个楚伯凌出来,就我知道的他现在房里已经有了一妻四妾,还有一双儿女,放着好好的殷夫人不做,要去给他当小吗?” “不可以吗?”殷小楼回答地理直气壮。 然后她就听到了季修宴起身的声音。 “你干嘛去?” “自然是先解决掉夫人移情别恋的对象,我才能独占夫人不是?” 章节目录 第九百二十四章 和好 只是说着要找楚伯凌算什么账,对方早早地就已经连夜跑路了。 把人撵走那是不可能撵走的,反正就放在自己面前也早就习惯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反正只要是还留在自己的身边就好。 而在莲衣醒过来后就准备回去了,在结束了和杨和光的恩怨以后,殷小楼除了管管星辰教的里的大事,其他时间基本都花费在了找季修宴的身上。 “你当真还是培养了几个好手下。”殷小楼剥着瓜子,时不时喂给小黑几枚,“这些年要不是温凉替我守着星辰山,我可没时间出来找你,那你可能就要一辈子给别人当小奴隶了。” 季修宴只是轻轻一笑并不言语。 适时,外面的莲衣揭起了车帘的一角,“教……夫人,时辰不早了可需要停下来歇歇?” 殷小楼拍拍手把手中的残渣拍掉,径直出了车厢。 莲衣觑了季修宴一眼,还是不敢多有言语。 现在虽然还算不上太太平,但是比起以前波涛汹涌的时候已经好上了太多,至少殷小楼不用走在路上都要胆战心惊。 “放开我!再敢碰我我就把你的手打断!” 就在殷小楼要进客栈的时候,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顿住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后面的季修宴。 季修宴只当是什么都没有听见,走到了她的旁边,再自然不过地接替了莲衣的位置。 “一些不过眼的蝼蚁而已。” 殷小楼微微抬了抬头戏谑道:“还真没有想到你会有如此仁慈大度的一天。” “那怎么可能?”季修宴余光瞥到了已经空无一人的角落。 虽然声音很低,但是殷小楼一直都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客栈中只是暂时落脚一晚,但是自从莲衣恢复了以后,殷小楼贴身的事情基本全都交给了莲衣。 饶是莲衣几次三番想要推辞,但是毕竟现在真正的一教之主还是殷小楼。 莲衣刚刚走出房门就看到了季修宴出来。 “教主!” 季修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又忘了夫人和你说过什么了?” 莲衣脸一白,“夫人只是还在气头上,教主出事以后最担心的莫过于夫人了,夫人一个人撑了那么久,心里事也从来不会和我们说,这次怕是真的恼了。” “我知道,你去做你的事吧。”季修宴转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等到莲衣回去的时候,殷小楼早就在房间里坐好了。 “他人出去了?” 莲衣微微张了张嘴,殷小楼也不是在问,反正她刚才是听的清清楚楚的。 不过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殷小楼马上就站了起来。 那边季修宴前脚进门,殷小楼后脚就跟了进去。 季修宴有些诧异,但是反手就把房门给拉上了。 殷小楼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桌前,“去的时间这么短,又把暗鸦叫去做事了吧?” “夫人聪颖。” “怎么不自己去抓人,还要动我的暗卫?”殷小楼把我的两个字咬的很重,像是在提醒季修宴现在自己的境况。 季修宴极少在其他人的面前露出阵容,星辰教上上下下加上他的心腹恐怕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人也不超过五个,而且教主令还不在他的手里,也就是说在星辰教这里,他现在已经是连一个小小的教众都不如了。 “那夫人怎么又默许暗鸦听从我的命令了呢?若是夫人下了禁令,我相信暗鸦怎么也不会听我一言片语。” 殷小楼脸色有点不自然,赶紧岔开了话题,“莱丽虽然待你不好,可毕竟还是救了你一命,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当真忍心赶尽杀绝?” “谁说我是要将她赶尽杀绝?” 殷小楼顿了顿心情有些微妙,“那你是去做什么了?” “既然如夫人所说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定然是要好好报答才是。” “当真?” “当真。” 殷小楼沉默了下去,等了片刻才说道:“要是我不许呢?” “不许什么?” “你这是在和我装糊涂是吧?”殷小楼抱着手。 “那夫人可否告诉我为何不许?” “不许就是不许,我不喜欢看到这个人。”殷小楼说的理直气壮,“她屡次冒犯于我,要是再见到她我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原来是这样。” “什么原来是这样?”殷小楼总觉得这话有些怪,“你把话说清楚一些,如果你以为弄个莱丽在我面前晃悠就能激怒我的话,那你就把我想的太简单了。” 说完她又有一些生气,“你是不是以为什么事情算计好了,我就会乖乖地跟着你的计划走?” 现在殷小楼最不能提的就是季修宴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季修宴知道殷小楼这个时候肯定是因为那一两句话火上浇油了。 “我心思深沉,又小肚鸡肠,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季修宴脸上淡漠,只是看着殷小楼的眼神还是万分柔和,“而且……” 殷小楼竖起了耳朵,但是季修宴偏偏停在了这里,她不禁催促道:“而且什么而且?” 季修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且如果不是她半路跑了出来,我当初也不会被带到漠北成为他们手里一个没有知觉的傀儡。” 他拉住了殷小楼的手,殷小楼本来想挣脱,但是最后还是顺从地被他握着。 手轻轻附上了他的手臂,掌心底下是一些凹凸不平的沟壑,她的心很快就沉了下去。 “我早就已经想好了最后的退路,哪怕是破釜沉舟也会有最后一丝生机。”季修宴叹了一口气,“按着我的计划本来是不会出事的,只是可惜……那样的话也不会让你一个承受这么多了。” 他握着殷小楼的手,细腻的皮肤上长了一层薄茧,两手将其捧在了手心。 殷小楼往外抽了抽,没有抽动也不想再离开,只能任由被他这样握着。 等到被留下来以后,她才知道自己又是上了套。 季修宴看着黑着脸的人,起身把人圈在了怀里,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一瞬间殷小楼积攒起来的火气就消失不见了,她求的本来就不多。 “你这哄骗人的本事还真的是与日俱增。”她冷哼了一声,但是人却是往后一靠十分的不诚实。 季修宴笑着把她垂在脸侧的发丝别到了耳后,“那也要夫人配合才行。” 章节目录 春风化雨(一) “师祖让我替他转达一句话,可是我一点也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明明是要我转述,可是我都不明白他说的那一长串话怎么说的清楚?对了,我昨日下山的时候路上捡了一只乌龟,比我的手心还要大好多好多,我也不知道它吃什么,还去捉了几条蚯蚓,只是回来的时候它已经从缸子里跑掉了,我又拿去喂小黑,结果小黑都不理我。” 殷小楼头疼地揉了揉脑袋,“默儿,你能不能告诉娘师祖到底说了什么?” 玉团子一样的小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几乎就是殷小楼的翻版。 “我不记得了。”她懊恼不已,“都和师祖说了不要和我说那么多话,现在什么都记不住了,只知道他说了娘又不爱回去看他,还是说爹不回去看他,太多了我记不住,后来师祖也没有让我记了。” 殷小楼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留她一双大眼睛干瞪着自己。 “默儿睡会儿觉行吗?” 默儿两只小手扒着殷小楼的手,“可是默儿不困啊,默儿已经好久没见着娘了,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娘说,晚上爹不又不让我和娘一起睡,不让晚上我还可以给娘讲好多好多有趣的事,娘!你知不知道后山里面有个水帘洞,师祖说你都没有去过,但是师祖带我去了一趟,里面可好玩了!” 殷小楼用手撑了撑已经快要耷上的眼睛,“默儿,你只去了师祖那里十日而已。” “十日那可是是一百二十个时辰。”默儿抱着殷小楼的手,歪着头靠在殷小楼的肩上,“我可是整整一百二十个时辰没有见到娘了,难道娘都不想我吗?我可是每天每天都会想娘好多次。” “那默儿有没有想爹?” 被殷小楼抱着的默儿听到了声音立即投转了怀抱,季修宴把默儿从殷小楼的怀里给接了过去。 两人相视一眼,还是没忍住笑了。 殷小楼有些无奈,并肩和季修宴走着,“温神医怎么说?” “还需要温养一段时日,之前受损太过严重,总还要时间将息。” “爹,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为什么要一直待着这里啊?”默儿好奇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可是这些花没有我们星辰山的好看呀,师祖说你就是在装病,为了把娘给骗出来。”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听太多。”季修宴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是鹿吗?”默儿很快就发现了在海棠树下休息的小鹿。 “是马。”殷小楼回道。 默儿惊讶地张大了嘴,“可是有这么小的马吗?” 殷小楼张开了手,“默儿小时候才只有这么大一点。” 默儿简直是合不拢嘴了,脸上的震惊完全掩饰不住。 “师父!”个子窜了一大截的流云听到声音急急忙忙就从温子轩的院子里跑了出来,不过在看到季修宴的时候明显收敛了不少。 季修宴把默儿放了下来,“你不是想流云师兄了吗?” 小孩子忘性大,看到许久不见的流云两三下就扑了上去。 殷小楼看着黏着流云的女儿,“也不知道默儿是随了谁。” 默儿只是小名,原先的小名也不叫默儿,只是她大半岁就开始学说话,聪明机灵的不行,只是这一开口就完全收不住了。 现在也不过三岁,话就多的可以出去说书了,只要不提醒就她一个人都能和小黑从早吵到晚。 季修宴把她的手握在掌心,“你这一趟出去可有见到师叔?” “老头子脾气倔得很,非要硬气说不认我这个不孝的徒弟。”殷小楼也是拿东方临没有一点办法,“只是留了默儿几天就不想把默儿还我了,还非得说什么对我不放心会耽误了默儿云云,现在还在山底下纠结呢。” “师叔就这个脾气。” “喂喂喂!我都说了好多次了!让你不要从后山上来不要从后山上来,你怎么偏偏就是听不懂人话呢?”一声暴怒从院子里面就冲出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小矮子。 刚刚到的殷小楼愣了一下,然后温子轩就风一样地从她身边跑了出去。 她了然地笑了笑,随着季修宴进了院子。 刚刚一进去,默儿又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殷小楼的小腿,“娘!我在那边发现了好多小马还有大一些的马,流云师兄偏偏要说那是鹿!” 殷小楼忍住笑,手不经意地揉了揉眼睛。 “眼睛又不舒服了?”季修宴有些担忧。 默儿也立即捂住了嘴,担心地望着殷小楼。 殷小楼眨了眨眼,虽然经温子轩治疗了这么久,眼睛也能看见很多东西,只是后遗症还是有不少。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季修宴看了看旁边的流云,流云立马就上去抱起了默儿,带着殷小楼进了温子轩的药房。 默儿看了流云一眼,慢慢松开了手,“流云师兄是我吵着娘了吗?” “师父只是累了要休息一会儿,师兄带你去玩儿。” 默儿一听到有玩的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我们去看马吧!我还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马!” 流云无奈地看着另外一边躺在树下休息的梅花鹿,“好,我们去看马。” 温子轩院子里的梅花鹿都是他驯养的,脾气温顺与人亲近,但是流云还是不敢太过松懈,默儿到底还只是个小孩,一点闪失也不能出。 还好这些梅花鹿对默儿还十分的友好,让默儿玩的不亦乐乎。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余光突然瞥到了某处,脸色不禁就变了,那人朝着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默儿从来没有见过梅花鹿,星辰教里的马大多也都是成年的马匹,他们根本不会让她去碰那些马的,所以这种机会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得了。 “嘿——”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低喝。 本来安静的梅花鹿顿时就受惊爬了起来,默儿也被吓的愣在了原地。 小小的背影抽抽搭搭地就哭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好像闯了祸的东方临连忙把小不点给抱了起来,小不点儿本来只是夹着泪,被东方临一抱哇哇哇地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那头听到了动静的殷小楼蹬蹬蹬几步就跑了出来,纵容她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了,但眼神一点儿也不好,只看到一团灰不溜秋的人抱着嚎啕大哭的默儿。 章节目录 春风化雨(二) 殷小楼随手挑起了手边的一根木棍,朝着那人就打了过去。 东方临一心都扑在了哭花了脸的默儿身上,等到感觉到逼近的剑气的时候只能躲开,抱着默儿在地上滚了一圈。 殷小楼看着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的东方临也是无语,默儿被这一折腾干净漂亮的脸蛋上变得脏兮兮的。 “你这逆徒!”东方临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抱着默儿不撒手。 但是奈何默儿看到殷小楼就张开手扑了过去,只是季修宴早一步把默儿给接了过来,“师叔,默儿虽然平时看着闹腾,但是胆子小的很。” “你这是在怪我?”东方临吹胡子瞪眼。 只是一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说什么都没有一点信服力。 殷小楼叹了一口气,东方临的脾气天底下恐怕也就只有老宗主有办法了,碰了碰季修宴的手把默儿给抱了过来。 东方临之前还碍于殷小楼这个小徒弟还有小不点儿在场,等到殷小楼带着默儿走了,立马就拉下来了脸,要知道他当初有多看重季修宴,现在就有多讨厌他。 “这事儿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和默儿有缘,过几日我回九华宗的时候她就和我一起回去了。” 季修宴反问道:“这件事师叔和小楼商量过没有?” “怎么还要和她商量,你就做不了主吗?”东方临十分不爽,“还是你也觉得我老了就什么也做不了了?” “那可不是?你都老成这模样了,怎么还是不知羞的?”温子轩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指着东方临就开骂了,“你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当我这别雾居是你自己的地方了是吧?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都快要入土的人了能不能安分一点?” “诶!你这说的什么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都是要死的人了,把小不点儿给接去给自己送终不成?”温子轩呸了一声,“抢抢抢,以前抢外人的,现在连自己徒弟也要抢,还要不要点脸了?” “臭矮子,你放什么厥词?我教出来的弟子哪一个不是顶尖的?你看看小楼你看看……” “看什么看?就你这样能把人教成什么样?都多少岁的人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力壮呢?” 这两个人一吵架就没完没了,季修宴给了流云一个眼神,都离开了战场。 东方临这来是悄悄的,因为那一点小心思平时基本都在躲着殷小楼。 殷小楼每隔一段时日都会来温子轩这里看看眼睛,以及季修宴的一些痼疾,一年里还是会在温子轩这里待上不短的时日。 “后面小池子里娘之前放了几条花鲤,默儿要不要替娘去看看他们有没有长大?” 默儿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一听到有好玩的马上就有了兴致。 “让流云带你过去,他知道在哪儿。”季修宴把默儿牵到了门口。 温子轩这里没有什么危险,而且暗鸦一直都跟在暗处,也没有太多可担心的。 “这几日师父躲我倒躲的殷勤。”殷小楼只觉得头疼的很,“你可得把默儿给看好了,要是她被带走了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季修宴哭笑不得,“默儿也是我女儿,怎么可能让默儿被带走。” “那你能把师父给弄走不?” “师叔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娘是师叔的心结,默儿与其又有几分相似,他这已经是打定主意了。” 殷小楼立即站了起来,“不行,我去找师父好好理论理论。” 季修宴及时把她给拦了下来,“你一去师叔少不得又要闹别扭,他岁数也不小了由着他便好了,反正我们都在这里,他怎么可能带得走默儿。” 而根本没有走的默儿贴上房门上,他们说话时大时小,她也就只听到东方临要带自己走,本来开开心心的脸马上就垮了下去。 早就蹲守在外面的东方临看到默儿走了出来,眼睛就亮了起来。 “师祖!我还有一些招式不甚明白,师祖能不能指点我一二?”流云飞快地挡在了东方临面前。 眨眼后默儿已经不见了踪影,东方临左右一直被流云有意又似无意地拦着,看着默儿不见,他就来气了,“你这小子是要和我过不去是吧?” 默儿从屋檐下绕到了院子后面的小路,她基本是闲不下来的,早就把这里走了个遍。 “师祖真讨厌,比爹爹还讨厌,早知道就不喜欢他了。”默儿走在小路上,一想到爹娘不要自己要把自己送走嘴角就撇了下去。 “我才不要去朝云峰,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一个凶巴巴的师兄。”她一路走一路往回看,就怕谁谁谁窜出来把她给抓回去。 一直不停往前走着,路上遇到了几个小药童,他们年纪都比默儿长许多,自然也就多关心了几句。 越是有了对比,默儿就越不想跟着东方临走。 想着想着没多久就看到了殷小楼以前带她来过的小水池,池子里的水不到一尺,默儿跳进去也没不过膝盖。 她蹲到了池子边上,看着里面五颜六色的锦鲤,惊讶无比,扑在池边上手搅动了平静的水面,但是里面的鱼好像根本不怕人一般,只是轻轻避开了她作乱的手。 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很快就把刚才烦心的事忘在了脑后。 春转夏天气已经热了起来,脱了鞋子直接就跳了进去,但是威慑力还是不足够,那些小鱼绕开了她依旧自得地在水里游弋着。 “竟然看不起我!” 直接把袖子挽了起来去捉鱼,只是这些看上去呆头呆脑的鱼就像是在欺负她一样,每次要被抓住的时候就会突然朝着某个方向游去。 而这个时候默儿身上的衣衫已经没多少地方是干的了,终于让她把一条看上去就不机灵的红尾小鱼逼到了角落里,这个时候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不小心就惊扰到了它。 就在她的小手马上把小鱼给捧起来的时候,眼前闪过一道雷电一样的黑影,几乎在眨眼之间两手间的水中小鱼已经不见了踪影。 生气地在水里划拉了几下,转头就看到那条红尾的锦鲤在地上挣扎了起来 章节目录 春风化雨(三) 然后一双锋利的爪子就按了上去,可怜的小鱼顿时只能张着嘴无力地喘息着。 小黑歪着头盯着默儿看了几眼,又趾高气昂地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然后锋利的爪子咚咚两下就啄了下去。 “臭鸟!”默儿更是来气,顺手捧了水就朝着小黑浇了过去。 但是小黑就是像在故意欺负她一样,在水花要溅到它身上的时候马上就飞开,甚至还没有忘了带上食物。 小黑眨眼间就飞到了足足有三个默儿高的假山上。 “臭乌鸦你给我下来!把我的鱼还给我!”默儿几下就爬到了水池边上让自己更高一些。 小黑低头一点一点地啄着鱼肉吃,对气急败坏的默儿视而不见,这在默儿看来就完全是小黑在嘲笑自己。 “你得意什么呀,等我再长大一点就把你的毛拔干净,看你还飞!”默儿本来就不好的心情被小黑弄得更是低落,“臭黑鸟,丑不拉几的跟烧火的碳一样黑,等我长大了就把你烤来吃了!” 话刚刚说完,有什么东西就朝着自己飞了过来。 然后小黑就歪着头“哇哇哇——”地叫了起来,看起来心情十分的好,默儿一模头顶,一个还带着独刺的鱼头就挂在了头顶上。 “臭乌鸦臭乌鸦!”她被欺负的惨了,从旁边捡了一根小树枝。 小黑见状拍拍翅膀就飞了,还故意捉弄她一样,飞的慢吞吞的。 默儿烦死了这个老和自己争宠的黑鸟,爹成天霸占着娘就算了,结果还要和一只讨厌的鸟争宠,还没忘了把鞋子给穿上,小黑这个时候正在不远的地方等着她。 “你给我等着!”默儿提着小树枝就追了上去。 这一追就追了好远,默儿年纪小很快就累了,等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打量着四周有些陌生的环境,有些诧异。 “这是哪儿啊我怎么没有来过?不对呀,娘带我每个地方都去过,怎么不记得这里了呢?不对不对,我肯定不会记错,那这里到底是哪儿啊?” 在陌生的环境里她有些怕了,小黑在一旁的树上跳来跳去,看上去闲适极了,它有翅膀这座山不出一会儿都能被它飞个遍。 默儿看着小黑的样子,本来打算走了的突然又不想走了,她走到了树上,望着树冠里的小黑,“你给我下来!” 小黑没有理她,在树上不知道做什么。 默儿正准备爬树爬上去,小黑突然就飞了起来,默儿早就准备好了手里的小树枝,但是小黑的动作比她快多了,默儿一抬头就看到什么东西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再低头一看,一条还在蠕动的大黑虫就落到了自己的肩膀上,那个大小比她的大拇指还要大一圈,她被吓在原地。 哇——的一声就哭了出头,扭头就跑,小黑拍拍翅膀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大抵是没有明白为什么自己送她东西她还哭了。 默儿一头就扎进了旁边的竹屋里,进了房子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 小黑没有再跟上来,跑了这一趟她在扭头看,肩膀上的大黑虫竟然还在,一拱一拱正在朝着自己的脖子上爬。 一张小脸已经哭的花来不成样子了,她马上把外衣给脱了下来,把大黑虫子给裹了进去。 没有感觉到了危险的默儿终于没有继续哭了,但还是一抽一抽地呼着气。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这间小竹屋,眼里充满了对未知事物的好奇,虽然好像和其他地方的屋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是还是让她如同闯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一样。 “有没有人呀?”她大声喊了几遍,“没有人我就进来啦!” “没人回答那就是没有人在了,没人在这里就是没有主人了,那这里就是我的了。”默儿很快就想通了“关键”所在,就像是在路边捡到了从天而降的馅饼。 她立马就变得兴奋了起来,有了自己小地盘的感觉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东摸摸西摸摸,连够不着的柜子都要踮起脚来看看,虽然这里也没什么太过不同的地方,但是这个时候她就是瞧上这里了,怎么看都感觉看不够。 往里面走了几步,动动鼻子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药味儿,然后好像又听到了什么声音,嘶嘶嘶又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在外面盘旋了一会儿的小黑飞了进来,守在了她的身后,好奇地看着她。 默儿又往里面走了走,余光瞥到了一些蓝色的池水,浓稠的蓝色根本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东西。 她悄悄地往里面走了几步,这才看清了池子里面竟然坐着一个人,只是背对着她她也不认识,看到了水面上时不时冒出了水泡,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竟然是有主人的,这是睡着了吗怎么刚才不答应我啊?”她有些纳闷,“还让我白高兴了一场。” 章节目录 春风化雨(四) 她还是知道不要打扰主人,悄咪咪地又退了出去,不过就在她偷偷摸摸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大门砰的一声就被关上了。 呆若木鸡地看着被关上的门,她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发生了什么。 连同小黑也被关在了屋子里,小黑因为不安已经开始上蹿下跳了起来。 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默儿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里面转身背抵着被关上了的门。 感觉到危险的小黑翅膀已经张开藏到了高处,默儿虽然平时胆子不小,但是说到底始终都还是父母身边的雏鸟,哪里真正地见过什么危险。 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转过身去后也没有看见任何人,但是这门绝对不可能是自己关上的,她摇了摇门发现自己连门栓都才刚刚能够着,就在这个时候她已经听到背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余光一瞥,看到个小柜子,砰的一声把门拉开,一弯腰就钻了进去。 缩在狭小的空间里,她大气也不敢出一声,手里捏着衣角紧张地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那个脚步声在远处就停了下来,就好像是人走累了坐下来休息一样,等了一小会儿,脚步声又重新响起,默儿往里面缩了缩,把裙角全都扒拉到了一起。 她也不知道外面的是什么人,但是她就是有点害怕,刚才那一下把她给吓的不轻。 听着脚步声,默儿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心里默默地喊着娘亲。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一双大眼睛一直盯着外面,尽可能地让自己不被发现。 她把门打开了,这个人肯定会以为她已经跑了,肯定不会发现自己的,她在心里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那个脚步声一会儿停一会儿又走的,等了好久都没有走到门口,她开始有一些后悔了,之前那一下她以为是惹到了什么厉害的人,但是这个人这么一点路她跑两步就能跑到的距离他竟然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早知道她刚才就直接跑了。 心里想着如果现在能有多大的可能性跑掉的时候,脚步声突然就近了。 “啊!”一声尖叫被她咽进了肚子里。 她两只小手紧紧捂住了嘴,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一只抓着门框的手,那只手已经苍白到了没有一点血色,修长的手指上只剩了一层皮,像极了冬日里干枯的树枝,也像她听过的鬼故事里面那种狰狞恐怖的鬼爪。 真的是太恐怖了!她背后死死地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快要被吓哭了。 那只手死死地抓着门框,仿佛手底下的不是什么门框而是他想要捏碎的仇家一样。 时间仿佛就从此刻定格了下来,默儿看着那只吓人的大手就一直抓着门框,不近不退,已经被吓得开始发抖了。 在小孩子的世界里,鬼怪比坏人还要来的吓人。 就在那个人仿佛要和门框融为一体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多了一道风声,一道黑影从那只手的上空掠过,被攻击地措手不及,那只苍白的手突然就松开了门框。 默儿当然看清了刚才的黑影是小黑,但是那只手就这样突然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没有什么东西比未知还要来的恐怖了,只是默儿这个时候看不到那只吓人的手就不会觉得那么害怕了。 她松开了手,轻轻地俯身想要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悄悄地露出了一个头,视线在地板上方搜寻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有什么人。 难道是已经走了?默儿一想到那只手就觉得害怕。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在地上好像已经被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她惊吓地张开了嘴巴,本能地一溜烟地就又重新躲了进去。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我我就是看见门没关进来看了一眼,我爹娘师兄师祖都在外面,你要是敢动我一根毫毛,他们肯定会打死你的!你要是不信就放我出去看看他们在不在!我警告你,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刚才我的鸟你也看见了,凶的很!你要是还不给我让开我就让它把你撕碎!” 说的越害怕就越越凶也就是默儿这一种了。 娘教过她遇到坏人的时候,一定要凶,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掉也一定要有气势告诉他们自己背后的势力是多么的庞大! 挡着她的黑影没有一丝要让开的意思,默儿以为是自己的气势吓住了对方,余光已经注意到了大开着的门,她也不敢看挡着自己的是什么东西,直觉肯定会很可怕,但是刚才他的动作很慢,自己肯定能跑掉。 看准了时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空隙冲了出去。 她已经看到了外面院子里栽着的树,眼睛一亮更快地跑了起来。 但是在努力跑了好一会儿以后,她惊恐地发现外面的景色竟然和自己之间的距离竟然一丝也没有被拉近,再低头自己此刻竟然还在门口。 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双脚离地,她已经快要被吓得魂不附体了,娘和她讲过遇到坏人怎么办,但是没有教过她遇到鬼怪要怎么办。 看着自己越升越高,她本能地缩了起来。 在空中被转了个个,她一想到那只可怕的大手,马上就闭上了眼睛。 一声叹息过后,她竟然被放在了地上。 扭着脸一只眼悄咪咪地睁开了一条缝,眼前只有一片已经发旧的衣角。 好高啊!她下意识地抬头。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退了两步。 那个人也跟着自己走了两步,默儿这个时候就有些好奇了,没有感觉到对自己的恶意,她歪了歪头,“你不会说话?也对,你肯定是身患重病才会被放在这里,竟然都没有人管你,还真的是好可怜了。” 那只让自己害怕过的手缓缓地又伸了出来,默儿这个时候也没有那么怕了,低头看着他的手,“你伸手做什么?我又没拿过你的东西,我也没东西给你。” 不过看着苍白消瘦的手,默儿噌的一下把包着大黑虫的衣服放到了他的手上。 “我送你的!我娘肯定在找我你就别别别送了啊!” 殷玉楼垂首看着手掌中被揉成了一团的衣物,沉寂多年的眼中终于是多了一抹光亮。 小心翼翼地揭开了衣服的一角,一只丑陋的虫子慢慢爬了出来,即便是样貌丑陋狰狞,但这个时候看起来也好像变得美好万分了。 将虫子又包了起来,转身回去,在合上门的时候看着跑开的小人目光越发地柔和。 走了进去,在窗角的藤蔓上把虫子放了上去,这个体型要不了多久就会破解成蝶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一) 烈日当空,一行秋雁掠过。 紧接着一枚石子被高高抛起后又落了下来,在院子里滚了一圈掉进了墙边的小沟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马上跑了过去将其拾了起来,擦了擦石子上沾的水,只是马上就被人给抢了过去。 被抢了东西的小孩顿时就不高兴了,“严子明,东西还我!” 高了他一头的严子明把石子举得高了,看了两眼就瘪嘴道:“不就一破石子嘛,这么冲干嘛?” “管他是什么,总之你抢了我东西就是不对。”季淮安把手摊了出来,虽然比严子明小了两岁,但是比起他来还要沉稳的多。 “我拿我这块玉给你换这破石头怎么样?”严子明对这破石头倒是上了心,“我这块玉可是今年生辰我祖母送我的,成色好着呢,小萤找我要我都没给,和你换个石头该不亏了吧?” 季淮安脸色沉了下去,趁严子明不注意一把就把石子给抢了过去,几步就走到了走廊上,“严伯伯让你来这里是让你跟着我爹学学武艺,不是让你成天逗乐的,过几天严伯伯过来了我看你怎么和他交差。” “我又不是不学,你这小老头成天盯着我干嘛?” 严子明有些气短,几步还是跟了上去。 “我说,你就和我出去溜一圈怎么呢?你弟弟你娘不看着吗?你又不是大夫成天跟着他打什么转啊?”严子明年纪不大但是老妈子样子十足,“我说这都多少天没出过门了,这么好的天气等入了深秋可就见不着了。” “嘘!”季淮安几步停了下来,然后从房间里走出来了一个女子。 “娘!” “季夫人。” 季夫人温柔地看了两人一眼,“前厅做了一些点心,你们也累了过去吃一点吧。” 季淮安捏着石头就想朝里面跑,一把就被季夫人给抓住了,“阿宴已经睡过去了,现在受不得风。” “哦。”季淮安把石头收好了放在身上。 严子明拐了拐季淮安,“我都说了你弟弟没事,你紧张个什么劲?” 季夫人看了看两个小孩子,笑道:“快些过去吧,不然一会儿都要被孙小二给吃完了。” “可恶!那个死胖子怎么又来了!”严子明拉上季淮安就朝着前厅跑了过去。 等看着两个小孩子跑开,季夫人脸上的笑逐渐就淡去了。 本来准备离开的步子顿了顿,转身又回到了房里。 在旁边重新拧了湿帕子给床上的人换上,季夫人心疼地看着脸颊烧的通红的儿子,几乎与季淮安长的一模一样的脸,但比起季淮安却要消瘦了不少,脸上也没多少血气。 还在睡梦里的人紧紧地捏着床单,小小的手瘦得一掰就能掰断,季夫人看着睡着了依旧难受的儿子心疼不已,把两只小手紧紧地握在了手心。 可能是感觉到了温暖,季修宴已经安稳了不少。 “诶。” 等到季修宴醒来的时候守在旁边的季夫人已经睡着了,他动了动手季夫人就醒了过来。 季夫人看着他精神不少的眼睛,终于是露出了一个笑,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见没有再继续发烧了便放心了下来。 “娘。”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像小猫一样。 “阿宴醒了,有没有口渴想吃点东西?” “不渴不饿。” 这个时候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季修宴的眼神望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朝着里面窥视的季淮安,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 “娘,我困了。”季修宴拉了拉被子。 季夫人给他掖好被子,“那就睡一会儿,等会儿娘再来。” 季夫人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因为体质的原因,心思也比寻常孩子要敏感得多,有时候连她这个做母亲都无法真正地接近。 房门被拉上,季修宴才睁开了双眼。 这个时候的身体已经稳定了下来,嗓子一痒他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重重地咳了起来。 与季淮安同胞而生,即使两人长相极为相似,但是他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像他一样。 从被子里钻了出去,套上了鞋子,慢慢地挪到了窗边,这个时候已经是午后,外面的阳光正盛,他从出生起体质就十分的弱,任何刺激都可能会要了他的命,他从出生到现在几乎没有真正地畅快过一天。 日复一日都是吃药看病,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在外面散散风,看一看。 哪怕到了现在外人也就知道季家只有一个儿子,季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又时常因为季父的缘故四处走动,季父是个武痴,虽然自己武功不是顶尖,但是对于不少的功法招式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这在江湖中是极为难得的。 但即便如此季家始终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季家,加上又因为自己的病长年累月四处奔波,基本这五年来他都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外人,连外面的世界也是坐在马车上的时候窥见些许。 “你这是什么招式啊?看着跟狗熊一样,太丑了太丑了!” “我就是按着我爹教的来啊,不信你来试试威力如何?” “哎哟!你下手怎么这么狠,说动手就动手!” 外面的嬉闹声让他情不自禁地将窗户拉开了一条缝。 “你们俩小家伙别闹了啊,我一会是要考核的,谁过不了关今晚就只能吃白饭了。”季父笑盈盈地看着院子比划着的两人。 季修宴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的一切,悄无声息地关上了窗户。 和自己不一样的是,爹娘在自己的面前永远都是愁云满布,只有面对季淮安的时候才会不一样。 每次看到他们叹息,他都觉得自己不该出生,有一个季淮安就好了,何必要有他这个拖累。 季淮安根骨好,父亲从他能走路开始就在教他东西,而自己连走路都比季淮安晚了整整一年,自己除了会让他们担心以外就再也没有什么用了。 重新又趟了回去,就走了这几步路,气息都开始不稳了。 他木然地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也不知道他这样能拖到何年何月,他之前听到过大夫和父母说的话,他现在还活着不过就是在吊命而已。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 一场风寒差点要了季修宴的命,几乎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好了过来。 “多穿件衣裳,不然再染了风寒又要受苦了。”季夫人细心地给他系着衣服带子,脸上终于是见到了笑容,她轻轻抚过小儿子消瘦的脸,“今儿你严伯伯回来了,专程给你带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一会儿记得谢谢严伯伯,阿宴知道吗?” 季修宴懂事地点了点头。 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外面,季夫人若有所感,“现在天气还好,可以出去晒晒太阳,但是一冷下来就要回来。” “嗯。” 慢慢地走出了房门,看着略显陌生的走廊他心里有些忐忑。 凭着记忆朝右边走了过去,停在了拐角处看着小小的院子里灿烂的阳光,手从房檐的阴影中伸出,大片的阳光落在了苍白的手掌中,带着灼人的温度。 “喂,你这小子又在看什么呢?”身后传来了一道戏谑的声音。 季修宴的脸马上就拉了下来,斜视了一旁吊儿郎当的严子明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严子明绕着季修宴走了一圈,眼神颇有些玩味儿,“你怎么出来了?我看昨天你都还躺在床上,连吃饭喝水都要季夫人伺候,今儿怎么就痊愈了?不会是在装病吧?我可告诉你,你这个小心眼别打什么坏主意,别以为季伯伯和季夫人因为你体弱宠着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 季修宴冷冷地看着严子明,他自来和严子明都不太对付,因为他从小身子不好,所以也不能同其他人玩耍,更不可能会结交到什么朋友,但是季淮安不同,不仅稳重知礼又天资聪颖,和他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泥里。 父母因为常年要照顾他的缘故,其实在某些时候季淮安还要委屈一些,可是这种被迫得来的宠爱从来都不是他所期望的。 而和季淮安交好的严子明向来都是不喜欢他的,季修宴看着高了自己不少的严子明,收回了眼神。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是严子明还是知道他在骂自己多管闲事,“上次明明是你想去看枫叶,淮安于心不忍才偷偷带你去的,结果挨罚的又是他……” “我有说过一句让他带我出去吗?”季修宴抿着唇。 “你真的是阴险!”严子明根本争不赢他,只能絮絮叨叨重复着那些话,“总之我可警告你,不准你欺负淮安!不然我可会好好收拾你!” 季修宴没有出声,严子明以为他这是认怂了,方才有了一些找回了场子的得意。 “他人在哪儿?” “谁啊?你说淮安?” 季修宴点了点头。 严子明见他的态度好了不少,也没那么大的火气了,他之所以见不惯他的理由之一就是因为明明全家上上下下都让着的是他,但是总还是摆着一张臭脸,就好像是谁欠了他一样。 现在态度好了一些,看着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他一直都纳闷,明明是双生子,为什么淮安的性格那么好,偏偏季修宴和他就是大相径庭。 “他在前面呢?我爹来了。” “哦。”季修宴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还在准备给你的生辰……”说到这里季修宴马上就停了下来,并不打算继续说下气,就好像是说漏嘴一般。 “什么东西?”严子明顿时就被勾起了好奇心。 季修宴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回了房间。 但是严子明怎么可能就此罢休,但是季修宴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他,转身就把房门关上了。 严子明知道季淮安对这个弟弟很好,什么好的东西都恨不得全都塞给他,他怎么就不知道季淮安在弄什么宝贝呢。 悄悄地找了个地方藏起来,没多久季修宴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身形有几分鬼祟。 严子明表情变得严肃非常,悄悄地跟了上去,被人尾随着的季修宴根本没有发现严子明,一路就走到了一个房间前。 看着季修宴走了进去,严子明也跟了上去,他虽然和季家很熟,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跟着季父学东西,只是他始终也还是客人,季淮安又极守本分,有些地方他还真的没有取过。 躲在门口,看着季修宴在房间里找着什么,没一会儿看到他手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他在季修宴的背后也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但是心里的好奇已经被勾到了极点,他的生辰是快要到了,难不成这就是季淮安给自己准备的生辰礼物? 等季修宴走后,严子明悄咪咪地就跟了进去。 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是一块碎了的玉珏,玉珏本有一道缺口,但是这块玉珏已经碎成了几块。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说话的声音,严子明有些心虚,正准备藏起来的时候到了门口的人已经进来了。 严父看着严子明要躲的样子连忙把人给吼住了,“你见了我们躲什么?臭小子,你背后藏着的是什么?” “淮安送我的东西,怎么着你还想看不成?我就不给你看!” 严子明再跳脱也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严父几步就把他给拎了起来,在看到他手里的木盒的瞬间脸已经被气的通红。 “你再说一遍!” “就是我的!” “我特意拖人带回来的昆山玉你和我说是你的?” “啊不!”严子明看着父亲盛怒的样子知道自己又是上当了,“不是我的!是季修宴骗我过来的!” 然后脑袋就被挨了重重一下。 “修宴这个时候还在房间里休息,你倒是说说他是怎么骗你的?我看你是越来无法无天了!” 严子明被修理了一顿到被严父打包送走的时候也没有再看到过季修宴。 而在季修宴的房间里,季淮安担心地看着季修宴,“子明他……” 季修宴坐在桌子前,上面摆着一套笔墨,上面还有大半页空白的宣纸。 “东西是不是你打碎的?” “是他不该来招惹我。”季修宴没有否认。 “那是严伯伯的东西。” “他们人还没走,你可以去告诉他们。” 季淮安的手握紧,看着又重新提笔开始写字的季修宴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 严父这次来找季父是有要紧的事,除了严子明这个小插曲外根本没有任何事可以再打扰他们,季父这趟跟着严父出去了大半个月都没有回来。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是秋季最后的一个雷雨天了。 已经是深夜,季父浑身都被雨水打透,唯有怀里的东西被他护得好好的。 他一反平日里的温和儒雅,是季夫人从来都没有见到的雷厉风行。 季夫人还来不及去看看小儿子睡着了没有,就被季父带回了房间。 被门季父锁死,季夫人担心不已。 “我去给你弄点热水把衣服换了。” “柏承死了。” 季夫人愣在了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柏……柏承不是同你一起出去了?”季夫人感觉喉咙干涩不已。 季父坐在桌前颤抖着手倒了一杯凉水,哆嗦着一口饮尽,赤红着双眼,“严家,一个都没留下。” 季夫人紧紧捂住了嘴巴,根本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柏承让我带走子明,我没有找到他在哪里。”季父紧握着拳头,陷入了无尽的沉痛中。 “严家?怎么会?”季夫人仿若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严家素来与人和善,从未听闻过有什么仇家啊?” 她趔趄了两步险些没有稳住身形,“这怎么可能,你们不久前才一起离开。” 季父一身的狼狈,他一路赶回来,到了这个时候一句像样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夫人。”季父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我……” 季夫人浑身都感觉要凉透了,季父艰难地握着她的手,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季夫人何等了解自己的丈夫。 季父沉痛地闭上了双眼,感觉得到季夫人这个时候彻底的绝望。 “这次柏承让我过去是因为他得了一样东西。” 季夫人脸色一白,直觉接下来的话自己根本不想听到。 直到看着丈夫从怀里取出了身上唯一保存完好的东西,眼前已经开始晕了。 季父仿佛手握千斤,泛白的指节紧紧地捏着被包的好好的东西。 “这是什么?”季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一本邪术,柏承和严家也是因为它。” 季夫人伸手去夺季父手中的东西,“你是不是疯了?既然是害了人命的东西你带回来做甚?严家已经因为这个东西出事了,你还想我们也跟着出事吗?” “夫人!”季父声音嘶哑,手死死地按着季夫人,“我们别无退路了啊!” “什么别无退路?”季夫人一想到如果他们也如同严家一样,那她的两个儿子要怎么办,“阿安和阿宴上个月才满五岁啊!就算你不在意我,他们呢?你就希望他们和子明一样死在他人的手里吗?我不管!你把东西交出去!” “这是柏承和严家换来的。”季父感觉到了无比的绝望。 “可是你继续下去,这上面也只不过是会多添我们一家三口!”季夫人不是没有见识的女人,她从看到那个东西开始就知道这绝对是个祸端。 她只是个小门派出来的女子,但是江湖是何等凶险的地方,他想要习武想要钻研她都可以陪着他,可是他绝对不能拿她的孩子来做赌注。 季父没有说话,“不能交出去,这是本邪术,如果落到了心术不正的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是邪术,你还留着做什么?”季夫人伸手就去抢。 季父也在纠结,但是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季夫人感觉得到他的想法,“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感觉到了一丝绝望,“你是不是已经自己做好了决定了?” “柏承让我将其交到少林九华宗或者南海,方能保江湖平安。” 啪——季夫人一巴掌打了过去,“季轩!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凭你一个人能保得住这要命的东西吗?你今日回来,保不准明天我们全家都会死在这里。” “我已经答应柏承了。”季父试图让季夫人安静下来,“你看我已经逃回来,根本不会有人知道东西在我手上,我本来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 季夫人早已经是泪流满面,这个时候反倒是笑了起来,“你还真是天真,这件事我不管,要么你去成就你兄弟间的情谊,要么就选我和阿安阿宴,别无选择!” 季父抱着头坐了下去,“我有的选吗?你以为就算我们把东西交出去了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他在出事的时候就想过自己一人承受,可是他们已经做的足够隐秘了,也能被那些人发现,这让他不确定了起来,也让他不敢堵,如果他的妻子落到了那些人的手中会是什么样子的后果。 他一个人死了无所谓,但是他一心所牵挂的也不过只有家人而已。 “他们早晚都会查到我身上来的。”季父抱住了发抖的季夫人,“东西不能毁,不然我们肯定就没有了底牌,东西在手里我们尚且还有几分讨价还价之力,但如果直接毁了,他们绝对不会有任何顾虑地让我们彻底消失。”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 季夫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夫人,对不起。” 季夫人捂着脸抽泣着,季轩什么话没有再说了。 一会儿,季夫人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想要平静下来的样子让季轩心疼不已。 “我先去看看阿宴,收拾一下我们快些离开吧。” 季父沉重地点了点头。 季夫人焦急的脚步一出门险些就被门槛绊了一跤,她已经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惊慌了,她刚刚进了季修宴的屋子,季淮安就从房间里探了一个头出来。 等到季夫人出来的时候,季淮安走了出去。 季夫人没有想到会遇到季淮安,脸上低头掩饰着自己脸上的表情。 “娘,是不是弟弟出什么事了?” 季夫人笑着摇了摇头,“阿宴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只是娘刚才不小心蹭破了点皮,你也快些去休息吧,你爹回来了明早还要检查你的功课。” 季淮安并不太相信季夫人的话,但是季夫人这个时候也没有心情和季淮安解释什么,他也不过才五岁而已。 把季淮安哄回了房间,季夫人的脚步已经开始有些虚浮,任是谁在短短一夜之间要轻易接受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可能做到。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季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果真如你说的,我们迟早都会被人盯上,你可有把握能安全把东西交付出去?” 她焦急不已,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就凭你我二人的身份能不能他们会不会信我们的话还是两说,离这里最近的九华宗也足有千里之遥,我们能平安赶到吗?” “我们还有时间。”季轩脸上愁云不展,“早些时候我们就将求救信发了出去,一共四份,少林九华宗南海蓬莱以及武林盟,我们离武林盟最近,只是武林盟现在也已经快要自身难保,如今武林凶险诡谲,没有一处安宁的地方,这个东西更加不能落到了歹人手中,不然只会有更多的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季夫人眉眼逐渐冷了下去,“我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大侠,也不会为了什么武林不武林着想,我只想保护这个家,保护我的孩子们。” 季轩脸上露出一丝愧色。 季夫人背过了身去,她还做不到完全大度到枉顾两个儿子的性命去成全什么大义不大义。 “他们是我季轩的儿子,流着我季家的血,就不该畏惧。” 季夫人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季轩站了起来,“他们生活在江湖中,有些事早晚都是要面对的,没有哪里会是阳光永驻,这些是他们必须经历的,如果现在能因为要苟活所以出卖了自己的信念,那活与不活又有什么区别?且不说我已经答应了柏承要将其送到少林,即便没有这个承诺我也不会轻易放弃,如果人人自危,什么都不敢去做,要这个东西上面沾染的鲜血不都白流了吗?严家那么多的人不都白白死了吗? 柏承死都要守护的东西,我又如何能说扔就扔?夫人,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会做无谓的事情,有性命之忧又如何,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你们是我太过无能,但是只要我还能喘气这件事我就不会放弃。” “你!”季夫人扶额,多年的夫妻她又何尝不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回来前找过一趟保齐。” “你找保齐做什么?”季夫人顿时就觉得奇怪。 季轩突然就沉默了下来,眼神避开了季夫人。 季夫人感到一阵心慌,态度变得强硬了起来,“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有什么想要瞒着我?保齐实力泛泛,虽说和你有些交情,但是你这是要把他也拉下水?不,不可能……” 季轩扭过了头,声音干涩不已,“我让他明日一早把安儿带走。” “什么!”季夫人不禁扬高了声音,如果说之前的事只是导火索,现在才是真正地让季夫人的怒气到达了顶点。 季轩低着头,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外人都不知道阿宴的存在。” 季夫人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捏着手退了两步,只觉得眼前和自己同床共枕了多年的人怎么变得如此陌生。 “你想用阿宴的性命保全安儿?”季夫人捂着心口,一口气始终是提不起来。 季轩准备去扶,但是被季夫人喝住。 “别碰我!”季夫人几度想要开口说话但都无法出声,就像是一条溺水的鱼马上就要窒息,“季轩啊季轩啊,安儿是你的儿子,阿宴就不是了吗?一命抵一命,你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忍心做的出来!” 季轩沉默不语。 房间里留下的只有季夫人低低的啜泣声。 良久季轩才缓缓开口,“阿宴也是我的儿子。” 季夫人看了他一眼,让他如坠冰窖。 “我知道我怎么说夫人你都不会理解,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狠心呢,阿宴我会尽全力保护他。” “保护?季轩,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一趟到底会有多凶险,阿宴的那个身子能禁得起折腾吗?更别说背后还有人把刀架在了我们脖子上,你明明就知道的!” “阿宴是你的儿子安儿难道就不是了吗?”季轩压制着声音,“阿宴身子不好,我们什么都先紧着他,安儿受了多少委屈你这个当娘的难道就不知道吗?” 季夫人微微张了张嘴。 “你有没有想过,阿宴的身子不好脾气又倔,要是把他留下来他要怎么活的下去?你问问你自己,你放心得下把阿宴一个人留下吗?”季轩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把阿宴留下来和我们带着又有什么区别,但是安儿不同啊,安儿自幼聪明懂事,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他也可以活的好好的,如果这一趟我们逃不出去,至少安儿还能活着。” 季夫人双手掩面,双肩不停地抽动着。 季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会拼命保护好阿宴的。”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 到了秋天,白是一天比一天亮的晚了。 天还没有完全亮,院子里的一切都好像开始复苏了。 季轩一夜未眠,眼底早就布满了血丝。 “季兄,你这……”一个缺了半个耳垂的青年人走了进来,已经开始寒冷的天气让他习惯性地在手掌里哈了一口气,“路上遇到了点事儿,耽误了时间。” 季轩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也还不迟。” 季轩转身走进了房间,保齐在原地等着,无聊之际在院子里打量了一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入秋不久却冷的如此可怕,简直就像是入了人寒冬一样。 等了一会儿,那边的门打开了来,季轩抱着一个小孩就走了出来,孩子好像还在熟睡中一点反应也没有,保齐好奇地瞟了一眼,但是孩子被斗篷包的严严实实他也看不清。 “多谢了。” 保齐伸手去接小孩,只是季轩一时还舍不得松手,两人僵持下保齐有些尴尬,这怎么像是自己在抢人孩子一样。 季轩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但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在不舍也没有什么用了,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步,比起全家都躲不过这一次的劫难,当然是能多活一人是一人。 季夫人他们早就被送走了,他看了一眼生活了好些日子的地方,有种十分遥远的感觉,离开的时候还有妻子在这里等着自己,转眼却染上了杀身之祸。 他知道他的确是连累了家里的人,但是事情在他们得到了这个东西开始早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严家也是因为如此才落的了这样的一个下场。 他也没有比严柏承好到哪里去,也不过是多了这短短的时间可以去博那一线生机而已。 “那孩子我就接走了?”保齐看了他一眼,“你家这是怎么了?” 季轩笑了笑,“和夫人闹了些不愉快而已,这孩子就交给你了。” “这个你放心,我虽然姿势平平,但是要把一孩子安全送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季轩心里叹了声气,从腰上解下了一个锦袋,“微薄心思,还望笑纳。” 保齐抱着小孩的手搓了搓,“季兄这就客气了。” “这一路少不得吃穿用度,更何况保齐兄帮了我这么一个大忙。” 看着保齐把孩子抱走,季轩的心一梗,险些就稳不住身形,他想到了夫人和他分别的时候说的话。 “你早就料到了我们会遇到什么,所以一早就想好了我们该怎么做,怎么能最大限度地减小损失,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们会面对的是什么,但是你还是让这些都发生了,包括安儿和阿宴。” 他早在见到了严家是怎么覆灭的时候就知道了下一个人绝对就是他,他跑不掉,他没有什么背景,季夫人也不过出身小门派,比起严家来他们都要显得更加微不足道,严家都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么他们呢? 保齐抱着孩子走在冷风里,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他心里也是觉得奇怪,季轩和他的交情不错,替他照管一个小孩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刚才季轩的态度可不像是什么简单的吵架。 他轻轻撩起斗篷的一角,一个长相清秀的脸就出现在了眼前,眉目间与季轩有几分相似。 “不会是他儿子吧?” 心里越发觉得奇怪,但是他已经收了季轩的钱,收人钱财与人消灾管他那么多干嘛。 季轩让他把这孩子带到漠北去,漠北离这里那就远的多了,他手里的锦袋,“分量还不少。” 把孩子一手抱着,打开了锦袋,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他的眼都看直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刨去去漠北路途上可能花费的银两,他都要赚不少。 “得!还是头肥羊。” 看着怀里的小孩顿时也重视了一些,季轩让他不要久留,他一早就准备好了马车,算不上多好,但是遮风避雨也勉强够了,如果不是想着骑马带个小孩麻烦,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把小孩放在了马车里,他鞭子一扬马车就从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这一跑就跑了整整一个上午,等他把马车停好,突然有些纳闷了,这孩子都一上午竟然都还没有醒的吗? 他皱了皱眉,习惯性地摸了摸缺了一块的耳朵。 “喂喂喂!该醒了!怎么到这个时候还在睡?” 但是里面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他觉得有些奇怪,季轩给自己塞了个什么孩子这么麻烦? 他钻进马车里,看着因为颠簸松了不少的斗篷,但是被斗篷包着的人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保齐看着这个样子一惊,这马车都跑了一路,他按着季轩的嘱咐专门挑的人少的道走的,所以路也没有那么好走,有些地方颠簸的让他都受不了,这小孩竟然都没有一点感觉的吗? “真的是麻烦!”他弯下腰把小孩给抱了起来,手指按在了脖子上的脉搏上,虽然有些弱但是好在还是平稳。 既然没事儿,那就只能是别的原因了。 他暗自猜测着,这季轩还真的弄的神神秘秘的。 看着和季轩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好像知道了一些什么事儿,但是他毕竟还是收了钱,也有些碍于季轩这个人,虽然对方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也比他强多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六) 季轩虽然不是什么什么多有名的人物,但是在小圈子里还是比较混得开的,比他这一个成天到处晃悠的人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确定了马车里的小孩没事儿已经,原地吃了几个烧饼又准备赶路,反正他在哪里都是那么一回事儿。 他常年都是独身一人,早就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的日子,但是人的劣根性让他手里多了一些闲钱以后手就开始痒了。 找了个看着还算老实的农妇暂时照看住了小孩,自己掂了掂微沉的荷包,顾虑去了个干干净净。 天色逐渐晚了下去,天地间的一切都被黑暗给笼罩了起来。 农妇只是把人放在了房间里,担心里面的小孩跑掉特意在外面加了一把锁。 “咱们要不要去报官啊?” 端着油灯的农妇看了一眼自己畏畏缩缩的丈夫训斥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啊报官?” “这娃儿看起来白白嫩嫩的,一直也没醒过,我看着像是那人拐来的。” “是不是拐来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先吃萝卜淡操心!快跟我去把后面的柴火给捡了,今年冬天还想不想好好过了?” 一边说着话农妇拉住自己丈夫就走开了。 被锁上的屋子里面一片寂静,仿佛已经与天地无声无息地融为了一体。 又过了许久,躺在黑暗中的人开始有了意识。 鼻尖是带着受潮后的霉味,每一次呼吸都在刺激着他的嗅觉,根本不是母亲身上那股很好闻的味道。 疲乏无比的季修宴这个时候一点力气也没有,但是陌生的环境让他头脑在醒过来的瞬间就无比清醒,入眼的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里,也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本能告诉他这一切都十分的危险。 因为身体的缘故,季修宴向来都十分的敏感,无论是这脆弱的身体还是心理,他从来都不多话,但是周围的人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一颦一笑代表着什么他都看得明白。 慢慢地手可以动了,他慢慢撑了起来,手在贴在身下躺着的东西时,他的心已经是沉到了底。 这种粗糙又黏腻像极了青苔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恶心,想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心里开始烦躁了起来。 “娘?”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沉寂如水的黑暗。 苍白的手紧紧地捏住了保暖的斗篷,他慢慢挪到了床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下了地,差不多一天一夜未进水食,在下地的瞬间脚一软,人已经摔在了冰冷的地上。 手紧紧地撑在地上,瘦小的人脆弱又倔强。 时间在现在变得无比的慢,他本来就不比其他健康的孩子,从出生开始父母对他就照顾地无微不至,生怕一场小病就能夺走他的性命。 可是这个时候他们呢? 季修宴心里闪过某种可能性,在黑暗中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他平时再装的如何的老成如何的机敏,但是他始终还是一个几岁的小孩子,还是没有脱离父母庇护的幼崽。 “娘!爹?”微弱的声音就像是被遗弃的小猫小狗,胆怯弱小,期盼中又有不敢让人察觉到自己的恐惧。 在喊了几声仍旧没有回应后,季修宴呆呆地坐在原地,根本不敢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他从出生起天生体质就弱,与同胞的哥哥相差甚远,哥哥优秀健康懂事,所有好的都在他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可是他呢?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父母从小就因为他操碎了心,上面还有一个如此优秀懂事的兄长,他也会担心也会害怕会恐惧。 可是事实上他从父母那里得到的宠爱一点也不比季淮安的少,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会一个人在这里? 他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现实就是如此。 会不会是他们出了事?季修宴心里十分的乱。 还是说他们就只是不想要自己了? 他绝望地瑟缩在了一起,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带来一点安全感。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余光才看见某个地方那微弱的光亮,他朝着那一点光慢慢走了过去,手很快就碰到了一扇木门,光线就是从这扇还待修缮的木门缝里传来的。 手扣在了门口的缝隙上,他朝里朝外推了又拉,但是这扇看似破烂的门却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他被关起来了,他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趴在了门缝上往外看去,外面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是外面不比这黑漆漆的房间里,那一点微弱的光让他好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 “放我出去!”摇晃着木门,他再在这里待下去会活不下去的。 他也想过这会不会是严子明的恶作剧,毕竟他也见不得他,还被自己整了一通,但是他会开如此恶劣的玩笑吗?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略显焦急的脚步声,他眼睛亮了亮。 但是在听到门外那陌生的口音的时候,他心里的惊恐更甚,他认识了一个现实,他被陌生人关了起来。 连连退了几步想要找地方藏起来,但是外面的人动作更快。 他惊恐地看着闯进来的一男一女,情绪激动下眼睛花了起来,男人看出来了他的不对劲,好心想要上去扶,但是季修宴根本不让他靠近,又抓又咬,男人厚实的皮肤又被挠出了几道印子。 然后啪的一声就被人扔了出去。 农妇把灯台放在了一旁,“你个小兔崽子还没完没了是吧?给你个住的地方还想要翻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季修宴趴在地上一时间根本没有动弹的力气,还是男人看他可怜把他给重新抱到了床上。 “你这小孩,我们又吃不了你。”男人有些无奈,但是看着小孩的目光逐渐变得无神,心里一惊,“老婆子快过来!” “你吵吵什么啊!就拍了他一下死不了!” “你快过来啊!我瞧着不对劲。”男人看着季修宴苍白的脸色,心里感觉到一丝不妙,“喂喂喂!” 小孩始终没有一点反应,眼皮耷拉着好像下一刻就要闭上。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七) 农妇心里也咯噔一下,一把扒拉开了男人,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孩,脸色刷的就变白了,“我就推了他一下。” 看他的样子全然不似装的,农妇也慌了,“那个杀千刀的送了个病秧子来,你说会不会是故意来害我们的?” 农妇椎心顿足,“这下怎么办才好?要是死在这里了,我们就都完了!不仅他回来要人我们给不出来,你说他会不会报官把我们抓起来啊?” 男人这下也被难住了,“这……” “指望你这窝囊废能干什么啊!”农妇心一狠就上前几把把斗篷蒙在了季修宴的身上。 “你这是要干嘛?” “干嘛?当然是趁他还没死给扔出去!你还想留在家里给他个供奉位置不成?” 男人赶紧一把拉住了她,“这娃还没死呢?这天冷的扔出去可就没活路了!” “我管他有没有活路,他要是死在这儿了我看到时候你自个儿去找活路去吧!” 男人把孩子给抢了过来,“他留在这里死了也是他的命,你这丢出去了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最后已经意识昏迷的季修宴还是被男人给留了下来,男人用土方法给灌了些药进去就放在了那里,男人也不是大夫也只是估摸着来的,等到天亮的时候气息倒是稳定了不少。 但是农妇这个时候已经焦急的不行了。 保齐和她约的时间也不过就几个时辰,但现在都过去了整整一夜了,还是每个踪影,她都十分害怕是不是真的是要讹人了,尤其是里面的那个孩子还是个病秧子的时候。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农妇转身就去找人,她现在是一点也等不下去,她还不想自己吃这么大的一个亏。 就在她出门的时候,昨天风风光光出去的保齐已经回来了,只是脸上愁云满布哪里还有离开时候的那个精神劲。 但是农妇这个时候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了,叽叽喳喳地开始问了起来。 保齐这个时候没有心情和农妇说这些,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我带来的孩子呢?” “在屋里呢。”农妇犹豫了一下,“你之前说好的?” “说好什么说好?”保齐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和你说什么了吗?” 保齐长得人高马大的,笑起来的时候看着还很和善,但是一凶起来的时候也不是那般好相与的了,农妇脾气暴躁但是在看到保齐把手放到了腰间的刀上还是有些发寒。 保齐进去把季修宴给抱了起来,在这对夫妇面前他的武力值是绝对高于他们的。 纵使他们有什么意见都得自己咽下去。 被颠簸了一阵的季修宴已经醒了过来,在看到保齐的时候瞬间就挣扎了起来。 保齐好歹也会点武功,一把就把挣扎的季修宴把按在了马背上,“给我老实点!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季修宴在马背上被颠的难受,几次都差点要晕了过去,但是又偏偏没有晕过去,这种感觉让他极为难受。 进了城,保齐把马还给了在门口等着的人,黑着一张脸把季修宴一手夹在腰间,不像是抱着人反而像是带着的某种货物。 “你是什么人?” 保齐听到他说话这才正视了他一眼,“小子,我是谁和你没关系,反正以后我们不会再见了。” 季修宴心里一惊,到了这个时候如果他再不清楚自己的处境那就未免太愚蠢了,这个人身上是有戾气的,和之前看到那个农夫是不一样的人,反倒是很像行走江湖的人。 “你认识我爹?” “你爹?”保齐的脚步顿了顿,“你是说季轩?” 季修宴眼睛一亮。 保齐的脸色十分的微妙,如果这小子真的是季轩的儿子那就不太好办了,他低头看了眼季修宴,眉眼间和季轩是有几分相似,但是季轩的儿子是出了名的天资聪颖,从会走路开始季轩就在教他武艺,在同龄人里那可不一般。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季轩的儿子,但怎么着也不像是眼前这个病秧子。 而且季轩没事让自己把他亲儿子带走干嘛? 但是这小子又口口声声说季轩是他爹,这就有些奇怪了。 “臭小子别在我面前胡言乱语,就是季轩把你交给我的,谁家老子会把自己儿子给送出去的?”保齐有些犹豫。 季修宴脑海顿时就空了。 是爹把他交给这个人的? 为什么? 这是不要他了吗…… 保齐看着这小子一下子就没了生气的样子,更是有点不太忍心。 季修宴垂着眼帘,看着地上的碎石子,有些期望也如此般地彻底破碎掉了。 手里的人不再挣扎了,保齐是省心了,但是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不太地道。 就在这个时候,早就等着的人已经凑了过来。 “你说的就是你手里的这小子,我看这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也值不了几个钱,要还你的债恐怕还差得多啊。” 被悄无声息围起来的保齐那点不忍心顿时就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我话这不还没说完吗?”保齐笑着把季修宴的头发撩起来了一些,“你看这孩子长的多漂亮,身体弱是弱了点,但不就有人好这口吗?” “你可别哄我们?”为首的人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男人,“这小孩身上穿的可比你的好了不知几倍,你这从哪里偷来的孩子,我们可要不起。” 保齐大汗淋漓,他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露出了个谄媚的笑,“瞧您老这话说的,要真的是来路不明我敢大白天地带出来吗?是这孩子的爹娘不要了,特意让我带走的。” 保齐也不是吃素的,知道这帮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这小孩的骨相十分的好,长大了以后样貌绝对不会落了下成,他们现在这里挑刺无非就是想压低价钱。 “如果你们看不上,我再换个地到时候换了银两肯定能把钱还上,各位宽限我个半日如何?” 瘦高男人嗤笑了一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赚一笔,把人给我带走。” 这个人自然是指的保齐手中的季修宴,这一声就算是定下来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八) 季修宴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又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只是比起之前那农户家里条件要好上了不少。 小小的房间里燃着一盏油灯,微弱的灯光让这里看上去阴冷异常,光线照不到的地方仿佛是无尽的深渊。 从清醒过来的那一瞬间开始,季修宴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了。 一起身就重重地咳了起来,平时被父母精心照顾着尚且时不时都会卧床,却没有想到被折腾了这么久了自己竟然还可以苟延残喘。 翻身下来,虚浮的脚步让他每走一步都好像就会倒下去。 周围不似之前农户里的霉腐味,但多出来的那种香让他只感觉到头昏脑涨。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被那个男人转手又给卖了出去。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斗篷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半新衣裳。 在房间等了一会儿,房门从外面被人给推开了。 在看清来人之前他的脸上马上恢复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来的是个老嬷嬷,手里端了一些汤药,在看到下地的季修宴时候眼睛亮了起来,生涩夹带着口音的话季修宴不太分辨的清,但还是能听个大概。 他就一直望着她没有出声,老嬷嬷这样的孩子见得多了,挣扎反抗妄图逃跑的不在少数,但是这么平静的还是有些少见。 老嬷嬷是个人精,清楚对不同的人要用什么样的手段。 看着季修宴一点点把药汤喝了下去,老嬷嬷脸上的笑容更甚,虽然她有很多手段尤其是对付这些没有见过人情冷暖的小孩子,只是既然他愿意听话她也乐得轻松。 暂时取得了老嬷嬷的信任,季修宴转身神情就冷了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算计除了严子明以外的人。 他记得很清楚那个男人是把自己抵了债,他不清楚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但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那个男人说是父亲把自己给了他。 他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父亲把自己送给了其他人,那娘亲知道吗?那个人知道吗?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害怕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果没有他,他们一家三口肯定会过的很幸福,父母不用担心他这个拖累,季淮安也不用再忍受自己分走父母的疼爱,他这么一个多余的人消失了他们应该会很轻松吧。 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好像就这样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从出生到现在有的不过就是那个家而已,除此之外也就这个可能还算值钱的躯壳了。 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待了几天,每天都有人给自己送吃的送药,让他不禁想到了被人圈养起来的牲畜。 像这样安静等待时机逃跑的小孩估计不少,他足足在这里待了快半个月,才得到允许可以在门口转转。 之前给他送药的老嬷嬷每次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都格外的慈祥,只是绝对不是什么好眼神,倒是像在估价他到底值多少。 他听到过最多的就是老嬷嬷夸他长的好看。 每次听到这些话,他就只是装着不懂地听着,他被父母保护的很好,但是同样的因为天生的孱弱让他比其他同龄的小孩要更谨慎敏感的多。 因为用他抵债的保齐之前就说过他是被父母遗弃的,过了这些日子看着他听话乖顺的样子其他人也信了他的话,毕竟没有哪个小孩能忍受没有父母又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季修宴样貌出众,因为体质原因又透露着一丝孱弱,除去样貌的原因,还有他对谁都温和有礼,完全不像其他被卖到这里来的小孩。 “你过来。”季修宴抱着一个小暖炉。 被喊到的小孩听话地走了过去,这一圈小孩子里无论男女现在就属季修宴最受宠,小孩子也是懂得人情冷暖的,自然知道讨好他没有什么坏处。 “我要的东西你带了吗?” 大冷的天那个小孩身上就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手臂和小腿还大片大片地露在外面。 季修宴受不得冷,走到了外面就有些不舒服了,他左右看了看从袖子里取出了几枚小糖块,虽然已经被他压变了形但对小孩来说是极为难的了。 小孩欢欢喜喜地走了,季修宴把换来的东西藏到了身上,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还是不得不防着他们。 “晚上有大人物要过来,李管事特意让人送来的,小公子穿了一定俊俏非凡。” 季修宴淡淡地笑着,把心里的讥讽藏了起来。 天真烂漫、柔弱可欺这就是他们对他的印象,现在待的好也不过是基于他所值的价钱而已。 什么所谓的大人物不过是让人待价而沽。 “早就听说了,没有想到萍姑还想着我。”季修宴做惊羡地看着这月白色的衣裳。 小丫头捂嘴笑了起来,“那可不,小公子生的俊朗,谁会不心疼呢。” 等到小丫头走了,季修宴才冷下了脸。 就算这段时间他们待他的确是好,但是无法改变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地方的事实。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因为他的听话懂事所以他有的自由比其他人多了不少,正在正直下午短时间里是不会人来打扰他的,谁都知道他的身子不好。 将每个角落的东西重新搜查了一遍,找出了不少偷偷藏起来的食物,他们对他的管制十分的严,尤其是对他身上会有银两这件事上,所以哪怕到了今日他挤出来的也不过是一些饼子一类的。 目光放到了一边叠好的衣服上,因为是要见人的缘故,这件衣服比起身上这些不知道被谁穿过的要来的华贵不少。 看中了领口处像是玉石一样的东西,把衣服抱了起来在尖锐的桌角处摩擦了起来,等到起了线头再慢慢将其挑开取下了这块玉。 将玉石塞到了鞋底,之前准备好的吃食藏到了角落里。 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来给他梳洗的丫鬟就来了。 “萍姑让小公子一会儿梳洗完就去前院见她。” 季修宴看着铜镜里小小的人影,嘴角轻轻往上扬了起来,“我知道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九) “萍姑说的那什么大人物已经到了吗?” “已经到了呢?正在和主事们谈话呢?一会儿让小公子过去开开眼。” 等丫鬟替他梳好了头发,正要替他穿衣的时候他捂着心口就蹲了下来。 “你等我我去给你找张大夫!” 小丫鬟迈着步子蹭蹭地跑了出去,季修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脸上的痛楚顿时就消失不见了,那个张大夫和这边这种圈养玩物的地方离的可不是很近,把之前藏好的东西全都塞到了身上。 走到了院子里,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守在这里了,他之所以能乖乖地待这么久就是要他们彻底地放松警惕。 现在已经是深秋,已经快大半个月没有下过雨了,寒冷又干燥。 跑到了树下,抱起地上堆积的落叶也一些小枝丫垒到了他的房间门口,但是他没有着急,跨过木柴走进了屋子将用糖块换来的火折子拿了出来。 捻起床帘的一角,在碰到火折子的瞬间火苗就烧了起来。 看着越燃越旺的火苗,他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转身把门合上扭头就跑了起来,他每一次离开这里就会加倍地用心记着地形,等他跑出了院子回头的时候隔着窗户已经能看到烧红了的房间。 没有着急着离开,用干柴又偷偷引燃了几个地方,天干物燥很快这一片就陷入了火光之中,身上的衣服早就被他弄脏了,混在夜色里一点也不起眼。 他还没有跑出去太远,就有人发现起火了,但是这个时候那些大人物的注意力都在贵客身上,没等人召集起来,这一片就彻底陷入了火海中。 场面顿时就乱了起来,有人着急有人害怕,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最不少的就是那种腌臜的东西。 一场火就足以让场面彻底失控。 背后是火舌吞噬的声音,是女人的尖叫,男人的谩骂,他第一次知道了将选择握在了自己手里是什么一种感觉。 离开了这里,他也无路可走,也无处可去。 留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如果保齐说的话是假的,那他的父母又为何这么久了都没有找他?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躲在角落里,和睦美满已经和他再也没有了关系,他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他于天地间就是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人而已,甚至一场风寒都能轻易夺去他的性命。 对这个世界他是陌生的,就好像这么几年他和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过联系,可是就在现在,在失去了一切之后,他竟然见到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 顺着某个方向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身邋里邋遢的模样,和街上的乞丐已经没有了什么区别。 在某个人家外面堆着的柴火里睡了一夜,一大早就被主人用扫把给撵了出去。 早已经是饥肠辘辘,把之前塞在身上的饼子取了出来,细细地咬着,这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受着苦头。 冷风从领口袖口争先恐后地朝身体里钻去,仿佛不带走最后的一丝暖意绝不罢休。 路上有人询问过他有人关心过他也有人欺负过他,但是他对这一切都没有太大的所谓了。 一路走了快一个月,已经完全步入了冬天,身上裹着的烂衣服是从一个冻死了的乞丐身上扒下来的,又大又破烂的棉袄裹着小小的身躯看上去滑稽极了,让人不禁怀疑这个瘦小的人下一刻会不会就被这棉袄也压垮。 他看着这个曾经躲在马车里窥见过一角的城镇,有一种在做梦的感觉。 他没有单独离开过父母,离开过曾经的那个家,但是他一样记得他曾经的家在哪里。 低着头默默地走着,他不知道路,也不想找人问。 或许是在冥冥中有谁在帮助他,凭着感觉最后停在了一个小小的庭院外。 门口的小树也被积雪压弯了腰,小树旁边就是那条小路,直直地通往里面,只是这个时候门已经被锁住,而门前那洁白又完整的银白已经说明了这里到底是多久没有人进出过了。 挂在门口的灯笼早就没有亮了,红色也已经褪去,门上挂着的铜锁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苍白和可笑。 他问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呢?死在哪里不好偏偏还是要回来看一眼才死心呢? 没有吃的没有药,顶着风雪他托着这个躯壳一步一步地走回了这里。 可是他为什么要坚持呢? 是还在期待这其实只是一场误会,只是那个男人居心不良带走了自己。 他以为他回来会看到他们阖家欢乐亦或是担忧哀愁,可是没有想到他们把自己抛弃的竟然这么彻底,曾经对他的那些宠爱好像只是与他开了一个笑话而已。 如果从出生起他便被抛弃他也不会有怨言,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现在? 久久地伫立在原理,头上肩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仿佛已经立成了一块冰人。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或许今晚就会死在这里吧,他也不想动了也没有力气动了。 小小的身影卧在雪中,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藏在袖中的手又动了动。 艰难地从雪地爬了起来,干裂的嘴唇上下打着架,脸已经被冻青了。 瑟缩成一团,在雪中迈出了第一步。 因为下着雪的缘故,一到了晚上街上几乎就见不得人影了。 这个时候从拐角的地方走出来了两个人,两人走路的速度极快,一边走一边似乎还在商量着什么,两人的脸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就在他们要拐进旁边的一个巷子时,其中一个人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什么东西?可是有人暗算我!都给我出来!” “得了得了别嚷嚷了,就一死人。” “死了还挡道!”他一脚就踹了过去。 只是感觉一脚踢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然后就听到“死人”闷哼了一声。 “你唬我呢?死什么人,我看你是想死了吧!” 说着话就把地上瑟缩着的人提了起来,季修宴已经没有了力气去反抗,只能无力地盯着他看。 “咦?” “怎么了?” 他把季修宴一扔就扔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带回来吧,昨个老李玩死了一个,先给替上不然上面追究下来又有麻烦。”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十) 季修宴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吵醒的,他一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睁眼耳边就是一阵嗡嗡嗡吵闹的声音,他分不清楚那些人是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咳咳咳——”他蜷缩着身子重重的咳嗽了起来。 在他出声的瞬间周围的喧闹马上就消失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看见几双脚离着自己远去,那个速度仿佛躲避瘟神一般。 “他得病了!” “别过去!得了病我们都会死的!” 季修宴脑袋昏昏沉沉的,根本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慢慢地坐了起来,呼出的气在面前变成了一团白雾。 他这才看清他正在一个大箱子里,另一头是几个穿着一样衣服的小童,正一脸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 感觉一口气积在喉中,但是他强忍了下来。 他刚才听见了,得了病就会死。 都已经苟延残喘到了现在,他没有道理就这么轻易地死去,他不能随了他们的愿。 “你是得了什么病吗?”最角落里的一个小童没忍住还是问了出口。 季修宴没有回答,只是沉着眼看着他们。 那几个人已经熟悉了一段时间,见季修宴不搭理他们,他们也不准备和他有什么牵扯。 季修宴对其他人怎么样一点兴趣也没有,在那个地方做戏做了那么久,现在对着一群小孩子已经完全没有了继续装模作样的心思。 这下他低头看才发现自己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袄子已经被人换了下来,和另一边坐着的几个小童身上的一模一样。 “你看什么看!”其中一个凶了他一眼。 季修宴默默垂下了眼,刚才一会儿的时间他已经大概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侧身扒在缝隙上看着外面飞快往后跑的景色,曾几何时他也这样看过其他地方的风景。 就这样呆滞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其他几个小孩面面相觑,显然这个人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等到了晚上,这个大箱子才被人打开,外面的人蒙着脸,直接朝里面扔进来了几个馒头,在馒头落地的瞬间其他几个小孩争先恐后地抢了起来,毫无准备的季修宴已经被挤到了角落里。 来送吃的人看了看角落里沉默的人,摇了摇头,显然是一点都不看好这个被欺凌的对象,正要准备离开恰好对上了季修宴打量他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突然脑海多了某个想法。 又取来了一个馒头,稳稳地扔到了季修宴面前,意图十分明显。 季修宴早就已经是饥肠辘辘,他一路流浪了那么久,什么脏的差的东西没有吃过,最初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受嗟来之食的骨气,但是骨气在生存面前能有一丝的可比性吗? 但是在伸手的瞬间,几个身影就已经到了自己的跟前,啪的一声自己的手被打开,顿时苍白的手背上就多了一道红印。 再眨眼的时候身前已经完全空了下去,他们中最强壮的一个已经开始狼吞虎咽了。 好心多给了一个馒头的人看着这个场景也没有太多的意外,弱肉强食自古以往都是如此,从每一个人出生开始竞争就已经开始了。 季修宴身上的穿着早就被换了,那些不值钱的东西肯定也被扔了,他现在和这里的每一个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第二天早上依旧有人来送吃的,这次季修宴留心了,但是他身体远不如他们,而且除了他以外的三人已经结成了小团体。 更别说分的食物只有三份,四个人份三份再多就没有了。 就算是这里的内部没有发生矛盾,也会因为这刚刚少一人的食物会被挑起,那些人从始至终就没有打算让他们好好相处过。 季修宴确定如果没有他,这里三个人分量的食物就会变成只有两个人的。 仍旧还是继续饿着肚子,大概已经是这么久以来习惯了,竟然还能继续忍下去。 到到了晚上,季修宴抢也不和他们抢了,反而在吃的面前躲的远远的。 虽然另外的三个人因为有季修宴的存在谁也不用再去争夺食物,但是他们抢是一回事,季修宴不要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怎么不来抢?” 季修宴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有些害怕,闭着嘴不停地摇头,好像他们手里的是什么多恐怖的东西。 长的最高大的那个脾气不太好,准备上去揍季修宴一顿,季修宴连忙捂着脸害怕地说道:“我不敢吃,我怕吃了会死!” “会死?”他看看手里的饼子。 “你们知不知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不知道怎么了?” 季修宴双手抱着肩,“我被抓的时候听到他们说了,他们要从我们中间挑一个身体最好最强壮的。” 他看了一眼身材最高大的那个小孩,“他们还说,要把最好的那个的心挖出来给他们的老大吃,说这样的小孩最是好吃,所以我不敢吃,我宁愿饿死也不要被吃。” 听了他的话,三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尤其是个子最大的那个,拿着馒头的手有些不知所措,他们都是孤儿没有享受过多少温暖,所以有人愿意给他们地方遮风挡雨给他们的吃的他们就可以安定下来。 这样的他们注定不会是良善之辈,但是现在的他们还不会精明到去怀疑一个比他们还要弱小的人。 高个子拿着饼子的手已经不知觉地抖了起来,看着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人间美味的东西顿时就无法下咽,这里的四个人只要不瞎就看得出来如果要选绝对就是他。 一想到季修宴所说的那个场景,之前的期待全都变成了恐惧。 一把把饼子塞到了季修宴的手里,季修宴害怕地就把饼子给丢了出去,高个子瞪了他一眼把饼子又捡了起来。 “你给我吃了!” 季修宴摇着头,“我不吃!吃了会死的!” “再不吃我现在就打死你!”高个子粗暴地把饼子就朝季修宴的口里塞去。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十一) 后面的几天高个子已经开始搞起了绝食,脸上的肉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了下去。 其他两个人也是胆战心惊,生怕自己成了那个出头羊,反观季修宴这几天还过的不错。 最开始高个子冷静下来以后也没有想把多的食物分给季修宴了,但是其他两个人也不是傻的,当然不会吃多的食物,但是剩下的食物被发现以后那天整整一天他们都没有得到过食物。 季修宴这几天有吃的也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比起之前流浪的时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某天的中午这跑了一路的车终于是停了下来,这个箱子也终于被完全打开,他们挨个被赶下了车,就像被人运输的牲畜。 但是也没有人有任何反抗的意图,一来是都是小孩子根本无法和这些人抗衡,二来就是他们基本都是无家可归无路可走的孤儿,又能到哪里去。 这里起码有吃的,不然他们在这冬天大概率是抗不过去的。 季修宴这个时候才看清了这些人,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暗蓝色的,像极了夜晚的夜幕,而剩下的小孩子们都是统一穿着和他身上一样的麻布衣裳,高下立见。 已经过了这么久,虽然这些大人从来都没有和他们说过任何话,但是早就已经在无形中让他们接受了他们绝对上位者的事实。 “乐七,现在将人送上去。” 叫做乐七的人刚好就是一直给他们送吃的那个男人。 清点好了人数,就动了起来。 季修宴缩了缩脖子,显然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只足够让他们不被冻死,但还远达不到保暖的程度。 路两边都被薄薄的积雪覆盖,让人辨不清到底身在何处,季修宴走到队伍的尾端,余光看着最后的人每过一处就将积雪上的痕迹情理的干干净净。 这是怕他们跑了吧,季修宴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也不知道前面面对的是龙潭还是虎穴,之前的话是他乱说偏那三个人的,但是他也从来都不知道他面对的会是什么。 单单是从这些人做事时候的那种雷厉风行以及有条不紊,还有那些心机的考验,足以证明这里绝对不会是什么乐园。 这一路大概有几十个小孩,他也没有心情去数。 走了几乎快一天,终于在皑皑白雪中看了一抹不一样的颜色,他看着隐藏在雪中的建筑,第一次因为人为建筑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巧妙的结合感到了万分震惊。 其他的小孩也同他一样,不过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 因为这里就是他们以后要待的地方。 季修宴看着这漂亮的建筑,心里却是越发的不安了起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可能白白收留他们。 进了门以后他们就被送到了一个极大的房间里,坐在正中的是一个女人,她的面前烧着一个火盆,敲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鞭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从门口松开的小孩。 眼神冰冷仿佛这些全都是一些任人摆弄的物件。 “全都检查一遍,有伤疾的单独挑出来。” 一声令下,守在旁边的人都已经开始动了起来。 被扒衣服让很多小孩都感到了无比的不安,一个人开始哭闹紧接着其他人仿佛就感受到了照应一般,足以容纳所有人的房间里顿时就是一片哭声。 坐在中间的女人冷哼了一声,长鞭一甩,火盆里的炭火就被她挑起,啪的一声碎成了一堆火星,离得近的几个小孩被殃及,身上马上被烫了几道印子。 “谁再敢出声,我马上把舌头给他拔了。” 女人姣好的面容落在阴影里,活像是活在神话中的恶毒妖怪,恐惧无论是对付什么年龄的人都是一把利器,房间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之前的工作继续有条不紊继续着。 季修宴静静地被人检查着,他的旁边就是之前的那个高个子,在季修宴消瘦的身子前他看起来更加强壮了,之前故意饿了几天的效果好像顿时就没有了。 他这个时候看见他们仿佛在称量猪肉一样,心里更是害怕,身底下马上就一阵温热,给他检查的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正中央的女人摆了摆手,高个子就被人提离了原地。 季修宴僵硬着身子,听着背后高个子凄厉的哭声,他不敢回头也不会回头去看。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里就是真正的第一道考验。 季修宴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身子当然是比不上普通小孩,而且自己又在秋冬流浪了那么久,身子更是大不如前,大病小病,他也划到了最后的一拨里。 同他在一起的这些人无疑都是淘汰下来的残次品,而另外一边的人才是他们要的人。 “一共挑出来了多少人?”女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是多了一些温度。 “共选出了四十八人。” “四十八?怎么还差了一个?”女人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太好看。 “最开始的时候处理了一个,您看这要不要?” 女人哼了一声,“怎么你想让我滥竽充数?” “不敢!” “以后说话长点脑子。”女子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季修宴的那群人面前。 他们之前都见识过这个女人到底有多么的恐怖,这个时候被吓的大气也不敢出,站在角落的季修宴将目光投了过去,他不知道待在这里会有什么后果,但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不然可能就会和高个子一样被“处理”了。 女人是习武之人,五感灵敏,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转身就将目光放在了季修宴身上。 季修宴个子并不突出,而且从他的面色来看,体质简直是差到了极点,但是却引起了女人的注意。 女人伸出食指指了指季修宴的方向,“就他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十二) 山上的冬天比其他地方要来的冷得多,从踏进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季修宴就明白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安乐地。 从每个时刻看来这更像是一场残忍的竞争。 幸好他还是留了下来。 这里的人把他们千里迢迢带了回来,在他们身上是下了成本的,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想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 但是他知道的是那天被带走的人,恐怕不会多好过。 看着外面一片的雪白,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白到似乎将时间万物都彻底吞噬。 天地开阔,但是他们能有的也只有这么一点点地方而已,他们的活动区域只被划在了这里,总共被挑选出来的有四十九人,给他们划分了七个大房间。 所有的人都因为能得到这些而感到无比高兴,为不用继续饥寒交迫而庆幸。 每天大量的时间都会有人来教导他们武艺,每个人都对此兴致勃勃,就连季修宴都能感受得到自己的渴望。 他身子骨是里面最差的,来的时候就染了风寒,只是一路都在强忍着,他看的很清楚,如果做不到就会被淘汰出局。 总共四十九个人,被分了七个房间,刚刚好每个房间七个人。 在经历了这么久的相处以后,绝大部分的人已经完全松懈了下来,该拉帮结伙的都凑在了一起,该排挤的也被排挤了出去。 季修宴性子寡淡,在家里的时候就是这样,到了这里亦是如此,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加上身子的缘故,其他人也没有那么乐意搭理他。 一天的修习结束,季修宴跟在尾巴上进了房间,找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就躺了上去。 “我觉得他们是想培养我们等以后长大了替教中效力呢!我今天走的晚了一些看到了几个人,手里拿着刀的样子威风极了,我以后要是也那个样子,肯定就没人敢来欺负我了。” 季修宴斜眼看了一下说话的人,这个时候脸上已经在憧憬着以后的日子了,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在被窝里翻了一个身。 脑海里是白天教习们教的招式,季轩素来就酷爱研究武学,虽然自己因为天资所限实力并不出众,但是在武学上的见解还是有自己的一套,只是这点落到位份高一些的人眼里未免就有些纸上谈兵了。 但是季修宴耳濡目染多多少少还是记得不少,只是他的体质不好从来也都只能是看看而已。 这个时候嗓子突然痒了起来,一口气险些没有喘上来,他立马咬住了被子让喘气声消失在口中,等到彻底平稳了下来以后,脸已经憋的通红。 嘎吱——门被打开,外面的寒风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离门最近的季修宴连忙翻身下床,来人从他身前略了过去,在这里他们才是绝对的势力统治者,没有人不怕他们。 “把他带走。” 然后就连季修宴都感觉到周围空气变冷了,短短的一瞬间人已经被他们带走了,正是之前那个在和大家讲着自己梦想的小孩。 直到所有人都睡着了,那个人都还没有回来,季修宴知道他恐怕是回不来了。 等到了第二天,面无表情的教习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僵着的嘴角比不笑的时候还要人感到可怕。 “在来这里的第一天我就警告过你们,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然后果是你们承受不起的。”他依旧保持着脸上的假笑,转过了身看向了季修宴们的这边,“当然也恭喜你们以后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季修宴的心跳骤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其他的人也都没有明白教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脸上的笑更大了,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看来你们还没有明白到这里的目的,也对这事情一直也没有告诉过你们,不过现在也不迟,总的来说就是你们每个房间里最后只能活一个人。” 话说完他静静地看着底下的那些小孩,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而他的话对这些小孩子来说,无疑是将他们从天堂打进了地狱。 “当然该怎么做由你们自己决定,但是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点,如果在此之前你们有任何出格的事情自然是会提前出局。”他不用去管下面的小孩子会有怎么样的反应,他要做的已经做到了,“下面我会继续教你们,愿不愿意学是你们的事,毕竟自己的手还是要捏在自己的手里。” 就在这个时候下面突然有一个小孩站了起来,“教习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教习多看了他一眼,“可以。” “你说的只能活一人是要如何活呢?” 教习扬了扬嘴角,“当然是——不折手段。” 在角落的季修宴耳边久久环绕着教习的话,这是要他们不折手段地活下去吗?让他们不折手段去除掉其他的竞争者? 因为这突然的插曲,修习的时间就再也不比以前那种看似和睦实则暗潮汹涌的样子里,已经是连那一点表面上的和睦已经荡然无存了。 季修宴偷偷打量了其他人几眼,所有人都变的不同了。 等回到房间,季修宴就感觉到了来自四周的敌意,谁让他是这里面看起来最弱小的呢? 如果要除掉对手,那他就是最好下手的。 他依旧默默地在角落里休息,今天与往常一点都不一样,少了那个鼓噪的小子,又知道了他们未来的路,本来之前还和乐融融的小团体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季修宴抱在自己,感到了彻骨的寒冷。 那些人做事向来井井有条,俩一粒米都会算的清楚的人,连偷看了一眼都能发现,这样的人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们从在路上就一直在给他们所有人考验,在这里休息的时间则是让他们彻底放松下来,这里的小孩大的不过十二,小的不过才三四岁,即便是防备心再重总还是会有松懈下来的时候。 季修宴是亲眼看着这个房间里其他的小孩子是怎么相处的,那些人给他们时间让他们好好相处培养感情,也是在无形中让他们能够能加地了解对方。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十三)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存在? 他觉得这里的人比之前圈禁着他的那些恶霸还要来的恐怖,一个是将你拿捏在手中让你无法反抗,另一个则是在无形中彻底剥夺了你的思想,他看着其他各怀心思的人,以往这个时候是一天当中所有人最喜欢的时间。 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了,就因为教习的一句话,昔日的伙伴已经成了你死我活的仇人。 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一个人真正地能够平静的下来,从今天开始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对手。 季修宴抱着被子,就算是早就心里准备也无法真的平静下来。 日复一日地修习,从那一天开始所有的人都开始严肃对待了,能走到现在谁都不想死。 他们仅有的活动范围只有这个大院子而已,但是这一日突然被教习们带了出去。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在山里待满一天一夜,明日的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另外一边等你们出来,如果活着出来的人数没有变化,那么……”教习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猩红的牙龈在冰天雪地里抢眼极了,“那么那个房间出来的人将一个都活不下来。” 也就是说今天的这一场考验注定是会有人死了。 “山里一切都未可知,祝你们好运。”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朝着山里面跑了过去,占据了优势对自己有着莫大的裨益。 季修宴看着眼前一连串的脚印,身子不停地在颤抖,这面对是真正的生死。 他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松树,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的风寒之前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但是根本没有完全好,所以就算他藏起来,也很容易被人发现,而他的实力如何他也不清楚,他还不相信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能让他洗筋伐髓,他比上其他人无疑是最弱的。 连走路都走在了最后。 教习们看着窜入了雪山中的小孩子,眼中已经大概有了打算,走在最后的几个人能活下去的几率并不高。 季修宴看着地上的脚步,选了一边干净的雪地走。 在这什么都没有的雪地里想要藏身谈何容易,他一边走着一边为自己打算着,他不能和其他硬拼,虽然他和自己房间里的人是竞争关系,但和其他房间里的人却是井水不犯河水,或许还可以为自己找到盟友。 但他能想到这一点,其他人未必就想不到,这个看似有用的法子对他这个孤家寡人来说其实并不适用,而且万一找到的盟友还是一个拖油瓶那该怎么办? 一个人躲总比两个人要来的容易。 抬头看了看空中的太阳,又看着树荫的方向,记号了时间。 在这个时候转身往回走去。 规矩是规矩,只要最后房间里会少一个人就算是成功了。 他相信这些人还不会仅仅是要让他们简单地除掉其中的一个竞争对手,那样的话太简单了,根本用不着把他们带到这里来,这种厮杀在任何地方都可以进行,他们既然选择了这个地方自然有他们的道理。 季修宴默默地捡了不少的干柴,专门选了细小的树枝,抱了一堆找了个避风处待着,这个时候其他人应该都已经跑开了。 冻的通红的手一点一点地将树枝缠在了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张小网。 用扯来的藤蔓将其栓好,拖在身后慢慢地朝着出头的方向去了。 这次考验不仅是有竞争对手,还有时间规定,如果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明天再赶去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了。 人在前面走着,用树枝编成的小网在身后拖着,没过小小的脚印,被树枝划拉过的地方脚印就看的不是那么清晰了。 他的教程慢,只能走一会儿歇一会儿。 到了傍晚太阳一落山,雪山里就更冷了,他搓了搓手,这个时候连哈出来的气都感觉不到有多暖了。 正当他准备找一个地方休息的时候,前面石头缝里有个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顿时就警觉了起来,在这里不仅恶劣的天气是对手,每一个出现这里的活物都是自己的对手,很快对方也发现了他,两人久久对峙,两人互看对方都觉得眼熟但并不认识对方,那必然不可能是同一个地方的了。 看对方都没有要动手的打算,季修宴也准备就这样相安无事,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快要暗下去了,左右看了看在这个大石缝里无论是遮风还是隐藏都是个很好的选择,只是可惜已经有人了。 “喂,你再往前就有人在等着了,起码五六个。” 好心的提醒让季修宴不得不多看了他一眼。 “你是一个人?” 良久季修宴才答道:“嗯。” 那个人挠头似在犹豫。 季修宴便道:“你这个地方够大,这条路没人走过所以没有人发现你,但是如果有人知道这里有个好去处肯定会心动的。” 那个人立马就警惕了起来。 “我刻意留在最后但还是碰到了你,你肯定也不会是只是因为想找个避风的地方而已,我们都是一个人,在这里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更容易活下去。” 那个人被说中了心思,他开口提醒季修宴也无非是因为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冲突的必要,“那你过来吧。” 一直绷着的季修宴也松了一口气。 石缝不大,但也足够容纳两个小孩子,而且两人挤在一起甚至还要暖和一些。 离得近了季修宴才认出了和自己待在一起的人,“之前问教习问题的人是你吗?” “是我怎么了?”他看了看一眼季修宴,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所以他才会接受这个人。 “你胆子还真大。”季修宴不吝评价。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问那种问题只会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他抿着嘴,转了个身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很显然他现在就吃了这个亏。 季修宴也不是烂好心的人,对方不爱听他也不继续往下说了,虽然那个问题问的很愚蠢,但是这个人还是有一些聪明的。 “我是谢你暂时收留我才和你说这些。” “哦。”对方的兴致明显不高,“你说的我早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十四) “可以走了。”季修宴几乎是一夜没有睡,在天已经可以看得见的时间就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对面睡着的人也醒了过来,季修宴这个时候已经从缝隙里走了出去。 另一个也紧跟着离开了,刚刚一走进风中没忍住打了个冷战。 季修宴的步子没有一点犹豫,这个时候已经没有继续下雪了,但是寒风吹着仿佛刀子割在身上一样,跟上来的人也知道他们的处境。 季修宴是因为身体的缘故一直都处在最低端,而跟在他身后的人则是因为祸从口出。 他当时问的那一句话可能很多人一时间都不会想到上面去,不择手段这究竟是个多么没有底线的态度是人都明白,能在短时间里说出来这话来的人不是聪明就是蠢货,但昨天遇到了这个人也不得不说也非愚钝之人。 一前一后地走在雪地里,后面的人昨天看到了季修宴编的东西,今天出来顺手就拾了个像扫把一样的大树枝,抹去了两人的痕迹。 走着走着他发现前面的人在一个断崖前停了下来,他看了看季修宴,还是没有忍住好奇心跟了过去。 还是没有忘记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顺着季修宴的视线看了下去,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了起来。 “掉下去的。”季修宴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就是不知道是自己没看见路摔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季修宴多看了他一眼,直觉这个人的聪慧不应该会在那日直白地问出那些事情来。 “你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继续聊天,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恰到好处。 慢慢地走到后面,季修宴也明白了为什么会在这么大的一座雪山里做这么一场考验,越走到后面能让他们走的路就越来越少,其他地方都是一些悬崖峭壁,在平日里都不敢去的地方,在这种大雪天怎么会安全? 也就是说即使他们前面百般躲避,依旧可能在最后关头被人给除去。 “这还能绕路吗?”跟在后面的小尾巴也觉得有些难受。 现在无疑就是盘算了一大波,结果到头来可能还没有任何用。 “没地方可以绕了。”季修宴看着地上深深浅浅的脚步,有好一些已经被雪给填上了,很难分辨的出来了,这一波是最先走的,“走那边。” 身后的人有些讶异,季修宴指的方向,地上的脚印比现在这边要整齐了不少,至少说明了前面有一拨人是一伙的。 但是看着季修宴已经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他决定还是跟上去。 没走了多远,前面就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山包”,季修宴看着被雪覆盖着的衣角以及周围的一片狼藉,也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世界无论在哪里都是弱肉强食罢了。 身后的人的视线看了过去,下意识就离那边远了一些。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看见死人都不会怕的吗?” 季修宴脚步没有停,“是个人都会死,你我也不会是例外,难道有朝一日你还会怕自己不成?” 他听着季修宴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但是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这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死了就是死了,就是一堆肉而已,也会成为其他动物的口中餐。” “你这话说的还真老成。” “别说话了。”季修宴提醒了他一句,“前面有人。” 远远的前方,几个人背对着他们走着,离得远了看上去就像是几只爬在白纸上的蚂蚁一样,但是绝对不会是蚂蚁那么好揉捏的。 季修宴清楚自己现在还不足以对付他们,就算加上了身边的这个人也不行,所以最明智的做法就是躲起来。 没等多久前面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发现之前的分路又汇集在了一起,而接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快出去了。 “我们就这样出去有点不太好吧?”旁边的人建议。 季修宴这个时候在他惊讶的视线里已经从地方捡起了一块尖锐的石头把自己身上完好的衣服划拉出了一条大口子,接着又在身上其他地方如法炮制了一番,等他处理好了,又用石头扒开了地上厚厚的积雪,用泥土把自己涂的脏兮兮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季修宴从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变成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难民。 但是他很快也就明白了季修宴的用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们也都不是什么有实力的人,而且有实力也不一定会是好事。 已经到了这里,两人一前一后就分开了,季修宴一直在估算着时间,他要保证出现的时机足够好,不会让人轻易地猜疑更不要显得太过突出。 等他出去的时候时间离结束已经快差不多了。 而出来的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这注定了是一场残酷的淘汰,不仅仅是他们之间的,还有与恶劣的环境之间的。 季修宴默默无声地混进了队伍之中,领头的教习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了不会再有人出来了以后,终于是开口结束了这一场考验。 而这第一场真正的考验比季修宴想象中还要来的残忍,他住的房间有两个人没有回来,七个人的房间现在只留了四个。 其他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趟几乎就消失了快三分之一的人。 至于是怎么消失的,也没有人去在意,但也心知肚明。 又少了两个人,房间里的气氛更是越发的奇怪了,季修宴每日看着他们三个人同进同出,也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只有他看起来最弱,对他们来说还是外人一样的存在,如果有下一次当然还是对他出手最容易。 从雪山回来后,每一个人都变得风声鹤唳,谁都怕下一刻又会遇到什么样子的考验。 但是偏偏回来以后他们对所有人的管教都宽松了不少,如果不是之前教习曾经说过每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会活到最后,那他们定然又会飘飘然起来。 季修宴的风寒也在那一天开始越发的严重了起来,尽管他再三想忍着也没有办法在瞒住其他人了,这下他几乎成为了其他三人的盘中肉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十五) 季修宴还记得当时在路上和他同一辆马车的人说过的话,得了病就会死。 他也记得在到这里的时候第一道门槛,他们要的人绝对不是一个病秧子,从被发现开始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是胆战心惊的,在这里出一点错就可能意味着前面就是万丈深渊。 而且在某一天其中有个人晚回来以后,他的心更是沉入了谷底,一直都睡不安稳。 第二天修习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那个拿长鞭的女人。 她一来仿佛给周围的一切都带上了一层薄冰,明明长相美艳动人,气质却是冷若冰霜。 “这就只剩了这么多?看来这一次的苗子不太好。”女人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谈不上多友好。 没人敢接她的话,她转着手中的鞭子看得出心情并不太好,“我们教了这么多东西就是让你们学会如何保命以及如果取走敌人的性命,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一点都做不到的话,这个世道并不适合你们,自古有云弱肉强食,人情冷暖想必你们都感受过,只有变强别人才会敬你畏你。” 最后所有人都记住了女人的名字——长烟。 等到人都散去,其中某个教习找到了长烟。 长烟听着他口中说的话,眼神都未变过分毫,“就算如此那又怎样?” 教习迟疑,“可是这风寒指不定是会死人。” “死了便死了,那也是他的造化,你又何须多管此事?” “他死就便死了,属下只是担心他将恶疾传染给了其他人。” 长烟轻笑了一声,“连一个小小的风寒都克制不了的人,你以后还能继续留下来?这件事你就不要插手了,该是如何便如何,他们能怎么活下去是他们的事,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属下明白。” 长烟的出现是为了告诉他们所在何处,又该做何,以及开始教他们阵法。 很多人都对飞檐走壁舞刀弄枪有过耳闻,但是阵法二字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十分生涩,但是这个时候了任何人都知道什么都必须要学,什么都要会才会不落人后。 第二次的考验是在一个巨大的密室中。 “等一会我们会随机将你们送到不同的中心点,而这个密室一共只有十四个出口,每个出口在通过了一人后就会彻底关闭,也就是说今天你们这么多的人只有十四个可以继续留下去。” 季修宴捏着手,他们在这里的人数差不多一共有快三十个,但是这一次下来直接就会淘汰掉一半,而且根本不是他们之前所说的每个房间留一个人。 所有人进到这里,也就是说有可能有的房间全军覆没也有可能一人不损。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这样一来,几乎所有人都可能成为他的敌人。 “开始吧。”长烟冷冷地看着一切。 等进到了密室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季修宴周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任何一个教习也没有任何一个对手,他刚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这里静的出奇,甚至连他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密室里不流通的空气让他有些心口闷,但是这个时候再是感到不适也必须要忍下去,早就带好了一方碎布咬在了嘴里,尽可能地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一次不和雪山中一样,总共只有十四个出口,必须要快而且还要找准。 走了几步季修宴就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 “这就是真的阵法吗?”他有些意外。 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准备好了的,季修宴很清楚这些人是不会偏袒这里面的某个人的,也就是说其实每个人找到出口的几率是差不多的,只要他快一些抢先一步甚至可能还不会遇上他们。 只是等他找到了最近的一个出口时,那低声的咳嗽还是引来了人。 “我就说怎么找半天怎么找不到,原来是在这里!” 季修宴回头看着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的人,光是身高都高了自己一截。 “原来是你啊?” 季修宴低了低头,朝着旁边挪了几步,做出了让步的姿态。 “咦?”那人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笑,“还算你识相,那我承了你的情先走一步了!” 身后的出口被人打开,听着机关启动的声音,季修宴的脸色冷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合上的石门。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出口,他早就发现了那个人一直在跟着自己,他很早就想明白了一些事,当然不会以为他们会这么轻易地让他们找到出口。 这个地方是个死门,但愿他能有好运吧。 季修宴扭头朝着相反的反向过去了,离他最近的就是刚才进了死门的人,所以这个时候他找去出口的时候十分的顺利。 在门外的长烟看着瘦弱的小孩在前几个人里走出来,还有些许意外。 “怎么,你是看中了这个小子?” 长烟身后响起了一道男声,长烟斜眼看了来人一眼没有出声。 “怎么这是看不见我这么大个活人吗?”来人语气已经带了气。 长烟起身行了个礼,“属下不敢,只是护法来的突然属下没有准备而已。” “我看多日不见你看人的水准有所下降啊,这小子身体孱弱是怎么被选进来的?” 长烟脸色不虞,“属下如何选人自由定数,殷护法这么晚了不去复职来我这里可有要事?” “要事谈不上。”一身红衣的殷斐然在一片雪白中极为显眼,一张稍带阴气的脸加上修长纤弱的身材竟然是比旁边的长烟还要夺人眼球。 “你!给我过来!”他手中折扇一指就指向了季修宴的方向。 这个时候还没有多少人出来,季修宴根本不会怀疑叫的不是他。 季修宴微微垂着头慢慢地走了过去,长烟还是这个人的手下,即便语气并不太恭敬,但这改变不了他在这个人根本不值一提。 殷斐然折扇撑着下巴,少年时期的他脸上还有些婴儿肥,如果能忽略掉他眼中明晃晃的恶意的话还当真有几分纯真善良。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十六) 尽管长烟不想放人,但是一个手中有实权的殷斐然还不是她可以对付的。 季修宴直接被殷斐然手底下的人带走,殷斐然对一个才进星辰教的小孩子当然不会有什么兴趣,只是偏偏他今天过来了一趟,又这么巧的就遇到了,说白了他要针对的是长烟而已,然后只是顺带带上了一个人。 季修宴被强行带走以后,就随便被扔在了角落,换句话说已经彻底成了这里的小杂工,亦或者说是个小奴隶。 天气越来越寒冷,季修宴被扔在这里已经有几天了,一直在帮着做一些杂事。 在这里的日子和之前的比起来简直不是人待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弄完冷水以后一双手冻的通红,这个时候从门口进来了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姑娘。 小姑娘端着水盆看着他有些讶异,“怎么又在咳嗽啊?” 季修宴没有答话,小姑娘倒是很热心,“后面林子里埋着一种草,可以温肺清毒的,可以用来熬水喝,不过这个季节肯定都被雪盖住了,仔细找找还是找的到的。” 小姑娘端着水盆动作娴熟无比。 这恐怕还是到了这个鬼地方以后第一个关心他的人吧,不管到底是不是出自真心。 小姑娘的手上爬了不少的疤痕,一看就知道是日积月累下来的。 “你也是这里的人?” “什么叫这里的人?”小姑娘不明白他说的话,“你以后可别乱说话,被别人听到了那可是要挨罚的。” 季修宴动了动嘴,他从长烟那里过来,很清楚现在做着粗活的自己虽然不像是之前要与所有人争夺生存下去的机会,但是在这里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奴役,两者之间的地位与区别是显然易见的。 “你叫什么名字?”季修宴问道。 “名字?”小姑娘好像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一样,“我没有呀!” 季修宴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乖乖的,担心这姑娘会不会是个傻的。 “就是他们都是怎么叫你的?” “哦,你是说这个啊?”小姑娘笑了起来,在身上擦干了水,把腰上的一块木牌翻了过来,“十六!” 季修宴看着简单的木牌上刻着的两个字,微微有些不太明白。 “你没有吗?”小姑娘反问道:“你说的名字是不是就是这个?这个是我进来的时候领的,平日里也没有人叫过我。” “你就没有别的名字了吗?” “难道你有吗?可我之前听张伯说过,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没有名字的,像我就是到了差不多的年纪就去领了这个牌子,张伯说这就是我们存在过的痕迹,虽然我也听不懂,但是对我们很重要就是了,你以后也是呀,等到他们觉得你表现好了,也会给你的。” 季修宴对面十六的喋喋不休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心情了,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地方? 每日的事情总有那么多,季修宴回到休息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深夜了,而到了这个时候其他床铺上的人也都还没有回来。 仅在的几个人也已经睡了,在这里的几天季修宴已经发现了他们之间并不爱搭话,不仅仅是对他,对其他任何人也是一样,死气沉沉让他更是喘不过气来。 等到他刚刚进入梦乡,门口就吵吵起来了,他本就睡的不深,立马就翻身起来了。 “别休息了!出事了!都起来都起来,主上回来了!还不快点去伺候着!” 季修宴不明所以,但人已经被带着一起出去了。 他们的身份低微,只能跪在院子里等,季修宴年纪小个子小,在人堆里很不起眼,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斜了斜目光就看到了正对他挤眼睛的十六,然后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他们的面前是漂亮的房子,但是现在的他们还没有资格能够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如果是正常人肯定会忍不住往后看,但是季修宴一看身旁的动都不动一下,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殷斐然手里捏着折扇大步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的人战战兢兢生怕走的稍微慢一点就会被罚,连他的手下都是如此就更别说是这些下人奴隶了。 殷斐然走过他们的时候皱了皱眉,“有些日子没有收拾你们你们什么规矩都忘了是不是?” 他的折扇在手里一起一落的,季修宴低着头听着折扇拍打着手掌的声音,感觉到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主上让你们看好一条狗都看不好,养你们这群废物还有什么用!”殷斐然身后的一个人谄媚地看着他,“主上,我看这批人阳奉阴违显然是没有把您给放在心上,说不定还盘算着如何收拾您呢,我看不如都关到寒午潭去吧。” 然后人就被殷斐然一掌掀飞了。 “本座的事情还容得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那个连连求饶,但是殷斐然根本不为所动,“全都拉下去关到后院去!刚好有人送了本座一只鹰,就当是喂活食了。” 季修宴瞪大了眼,他早就知道这个人不会是什么仁善之辈,但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的丧心病狂。 但是即便是在这个时候,这群奴隶也没有谁敢坑声,就像是早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一般,他们是他们,他是他,他还不想就这样死了。 不过好在殷斐然身边的人及时把殷斐然给劝了下来。 “主上,这批奴隶才送来不久,如果这么快就失踪了的话,恐怕教主会对您心生不满。” 殷斐然早就憋了火,但是一听到了这话,还是不得不冷静了下来,他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在这个星辰教里谁敢轻易招惹他,但是一对上那个人就不同了。 “那就先只扔几个吧!”殷斐然随手点了几个长的精壮的,然后视线就被一群凤凰里的山鸡给吸引住了。 不需要他开口,他的手下就识趣地把季修宴抓到了他的面前。 “我就说呢感觉最近忘了什么事,原来是忘了处置你啊。”殷斐然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长烟那女人不识抬举,也不知道她教出来的人如何?”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十七) 季修宴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握紧,但是这个时候他必须表现得更加诚服,他伏在地上,“主上英姿雄伟,气度不凡,能被主上带走是小的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渍渍渍!看着年纪不大,口齿倒是还伶俐。”殷斐然脸色稍虞,“看来长烟那个老女人还是不够狠啊,竟然教出来了这么个墙头草的东西,不过——本座喜欢。” 季修宴大喘了一口气,但始终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殷斐然扯了扯嘴角,“你这模样看着还挺顺眼,就先这样趴个一夜吧,好让我明早出门的时候能有个好心情。” “处置”了季修宴,殷斐然的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儿,但是离高兴还远的很,他还记得之前点出来的几个奴隶,让人带上就朝后院去了。 季修宴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不会认为殷斐然这样能用活人喂鹰的人会是在和他说什么玩笑话。 好在现在已经快子时了,好像一夜也就那么短了。 其他的人都散去了,能活在这里的人都十分清楚这里的规则,要想保命还是要独善其身,谁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地搭上自己的性命,没人会嫌自己的命长。 季修宴也只能这样做,他知道殷斐然肯定是不想留他的,在这冰天雪地里冻一夜,恐怕不死也会病入膏肓,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如果悄悄离开,那便是死路一条,他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就是长烟和其他的几位教习,但是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救他呢? 随着时间慢慢地过去,他的意识也已经开始模糊了起来,在这个时候竟然感觉到身体慢慢地暖和了起来,人也开始困了。 越是感觉到温暖,困意就越强烈,逐渐地眼皮已经快睁不开了。 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摇醒了过来,是十六。 十六看到人醒了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连忙从身上掏出了一堆东西,催促着意识不清醒的季修宴,“你快把这些带上,能暖和一些,不然明天你的病又要加重了。” 季修宴本能地抗拒着别人的接触,但是十六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把藏在身上的棉花,小背甲都取了出来,絮絮叨叨地吩咐着一些话。 十六年纪比季修宴要大一些,这个时候季修宴又在病中,加上又在雪地里待了这么久,根本拒绝不了十六。 十六看着把保暖的东西都给了他,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她见他可怜,但是这个时候远处已经有人在叫她了,她也不能多待下去。 等人走了以后,季修宴也没有能坚持多久,很快就人事不省了。 等到第二天殷斐然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横在门口的人。 “都愣着干嘛呢?嫌一大早的不碍眼是吧?”殷斐然一脚把冻僵了的季修宴给踢开,然后便扬长而去。 留着善后的手下对这个人是否活着也没什么兴趣,随手找了个袋子就扔到了后院,给殷斐然的鹰做储备粮。 随着天气逐渐转暖,太阳也拨开了云雾露出了庐山真面具,装在口袋里的人霎时缓缓睁开了眼睛,身上还留有冰雪融化后的水渍。 竟然还是没有死吗?季修宴感觉自己没出一口气都十分的困难,但是强烈的求生欲让他警醒了过来。 几下把口袋拨开,久违了的阳光照在脸上竟然让他睁不开眼。 等适应了阳光,他才看清了自己身处何地,就在自己的手边就是一根还带着残渣的大腿骨,那个形状根本不是什么猪牛羊的。 就在喝过时候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惊空遏云的鸟唳,一道黑影从自己的头顶划过,他连忙滚到了一边的树下。 看着飞过的鹰,季修宴知道了这就是殷斐然所说的那个养鹰的后院,他捏着拳头,微微张了张嘴,寒风灌了进去嗓子感觉到了撕裂般的疼痛,每咽一口气都感觉到喉咙处火烧般的疼痛。 他们大概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吧? 季修宴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快步走了出去把之前装自己的袋子套到了头上,贴着墙走着,那只鹰这个时候还在院子的另一边不知道在吃什么,但是每次它一抬头季修宴就会停下来。 转了一圈,季修宴找到了一个低矮的地方。 如果是换了还在家的自己,别说是怕这道墙了,恐怕跑了这么远人就已经不行,他这段是日的确是吃了不少苦头,但一切看来都还是值得的。 看来自己的命果然还是低贱。 从墙边翻了出去,因为到处都有雪的缘故,他身上看上去还算干净,但是刚刚一走出后院,他就发现这个地方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他转了几圈就发现了这路根本就不对劲。 “阵法吗?”他有些心惊。 发现了一些端倪,他突然有了一些希望,既然他们以为他已经死了,说不定可以借此离开这里。 不过就在他想找出出路的时候,头顶突然之间就响起了一个哈气的声音,那个声音完全就是凭空出现在自己的头顶。 他绷直了身子就被人给拎了起来,他一扭头就看到了一个长着酒窝的青年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夫人,这小子不知道怎么的跑来的,在旁边一直鬼鬼祟祟的。” 季修宴这下终于是落了地,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事物,刚才明明他还走在外面的道上,漫天冰雪,可是怎么转眼之间就像是换了个地方一样。 “就这么个小孩,能干什么?”一道女声从旁边的屋子里响了起来,紧接着季修宴就看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一名女子笑盈盈地走了出来,“你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多出去转转,成天待在教中不出去可不像你的性格。” “外面有啥热闹的,早就呆腻了,要是小爷愿意,今日就能去建安给夫人买件新衣裳,绝对不出半日就能回来。” 女子随手拿起了放在门口的剑鞘,“怎么着?东西还是没替我要回来?” 说着话,但是人却是朝着季修宴走了过来,季修宴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十八) 女子轻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另外一人,“我有这么吓人吗?” “是这小子胆子小,对了,你这小子到现在都还没和说你到底哪里溜出来的,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季修宴即便不听两人轻松的口气,都明白这两人不是自己能够得罪的,换句话来说,在这里恐怕是没有什么人他得罪的起的。 正当他在想措辞的时候,那个少年人不知道什么就已经到了自己的身前,左右打量了自己的一圈。 “没有腰牌,是新来的?” 季修宴点点头。 “新来的不都是在南阳阁,这么大老远地你怎么跑的过来,别以为我是好糊弄的,看到旁边的那棵桃树没有?去年可是没有结过果子,我看呀就是少了点肥料。” “九章,差不多就够了,左右最多就是那些老东西派过来的,就这么小一孩子能干什么,恐怕不是你他连我这门都进不来,你要是在教中待的太无聊了可以多出去走走,别老赖我这里,老看见你我看的也有些烦了。” 殷九章耸了耸肩,“我就乐意待在教中,外面现在到处都是腥风血雨,要是我出去出了点事,你们不得哭天抢地。” “恐怕你前脚刚走,有些人就迫不及待想要点炮仗庆祝了。”顾筝将剑鞘抱在怀里,“你别以为天天躲在我这里就完全没事了,你难道不知道一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吗?你招惹了陈势的女儿,人都堵在门口了,难道你一辈子都躲在这里不成?” 殷九章掏了掏耳朵,“夫人你这话得说清楚,谁招惹他陈势的女儿,你又不是知道那肥头猪耳的模样,他女儿能好到哪里去,足足有两个我那么大,这不能赖一个是一个吗?” 顾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又看到了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人。 这里因为比其他地方要暖一些,这个时候小孩脸蛋已经烧的通红了,眼神也有一些迷离。 “他脸色有些不正常,你先把他送回南阳阁去吧。” “这还用得着小爷亲自动手吗?” “这里就你我二人,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亲自去送?” 殷九章僵硬一笑,“那当然使不得。” 说罢便把旁边立着的季修宴给拎了起来,瘦瘦小小的孩子拎在手里没有什么重量。 出了大门眼前的景色又变成了一片雪白,冷意袭来季修宴恍惚间差点以为刚才的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他扭了扭头,看着刚才清秀的酒窝少年变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 “看什么看?”殷九章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声,然后就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既然你已经到了我星辰教,这辈子都是我教中之人,死也得死在这里,叛教者唯有死路一条,新来的弟子大多都是接受不了这么严厉的训练的,但是物竞天择,只有最强的人才能活到最后,就算你逃出去了,凭你这本事又能做出什么来?不过就是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而已。” 季修宴微微张了张嘴,看着这个人,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太一样。 “我……” “我什么我,有话就直接说,又不是哑巴说个话还要慢慢吭。” “我是从清水殿逃出来的。” 殷九章脚步停了下来,眼神变的有些古怪,“那个娘娘腔的清水殿?” 季修宴被他的几个字弄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你倒是命大,竟然能活着出来,看来也算是你的造化了。”殷九章把他放在了地上,“既然你是从那个娘娘腔手里逃出来的,那南阳阁就不能去了。” 南阳阁是星辰教培养弟子的地方,殷斐然在教中的地位不低,一个南阳阁这个瘟神少不得也会沾染。 殷九章犹豫了片刻,“你随我去个地方。” 季修宴跟着他在雪地走了不知道多久,等到到了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下来。 “过了前面的石林就到了。”殷九章又把人拎了起来,“石林有迷阵。” 季修宴惊讶地看着殷九章带着自己走在仿佛有生命一般的石林中,惊讶其中暗藏着的神秘力量,倒是根本没有让他看出任何端倪,两人就已经走出了石林。 入眼的是一片空旷的大地,地面上刻满了奇异的图案,上面又结了一层薄冰,晶莹剔透看起来漂亮极了,原来这种冷冰冰的东西竟然也可以这么美丽。 “再往里面的地方叫做飞星司,是专门培养暗卫的地方,但是一旦进入那里,你以前所有的一切都会荡然无存,你就和现在的你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瓜葛,你的一切都会属于星辰教属于教主。” 殷九章看着他有些呆愣的样子,以为是自己说的太深奥了,“我这话也不是要你怎么样,总之就是一句话,进了星辰教,你以前的种种还是忘了的好,对你来说有益无害,当然我还要提醒你一句,进去的人千万个,但是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活着出来。” 季修宴的手紧了紧,“我去!” “这么快就决定了?” 季修宴深深地呼了一口气,他不是决定的快,而是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在外面就算是被送去了什么南阳阁,那也不是完全能保证自己能活下去,但是如果一旦又遇到了殷斐然,那他肯定是必死无疑。 “那你自己进去吧,剩下的路我就不过去了。” 季修宴闻言坚定地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朝着里面走去,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会怎么影响了他以后的路。 脚下是那层薄冰,走的近了才看得清底下刻着的到底是什么,这一片已经连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在冰下显得神秘美丽。 他知道背后的人已经走了,但是从始至终都没回过头,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没有再退缩的理由。 而且对现在的他而言,退缩只有死路一条,从他从那个农家小院醒过来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十九) 在这里他得到了他的“名字”——离愁。 在这里也得到了完全的新生,就如那个人所说的那样的,在这里就必须抛去过往的一切。 而离愁二字也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或许等他死了以后谁又可以继续使用了。 每日都是颠倒黑白地进行着训练,他们要的不仅仅是他们实力出众,还要他们能够适应所有的困境,长烟那里的残酷程度远不及这里的一成。 可以说这里关系着星辰教的未来,他们也即将成为星辰教未来最隐秘的一把武器。 季修宴在这里待了足足有三年,他本就不被人看好,所以他只有比任何人都要来的狠才能真正地站住脚。 而变故也在这第三年里,飞星司不仅仅是有他们这些从小开始培养的暗卫,还有不少已经完成过任务的前辈。 这一趟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了。 星辰教已经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武林盟的反扑已经到了星辰山的脚下。 这一次飞星司倾巢而出,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星辰教,如果星辰教没有了那他们也不会继续存在了。 季修宴在自己的房间,在飞星司所有人都要和其他保持着距离,这样才能避免在某些时候变的不理智,暗卫是见不光的,也是没有自我的。 他把放在身边的面具拿了起来,这样白色的面具在飞星司每个人都有一个,他在这里三年,就连每日教导他们的人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就连这张脸也开始变得陌生了起来。 将面具戴上,按时到了飞星司。 到了现在的局势,谁的心情也高兴不起来,这对星辰教来说是一场绝对的劫难。 飞星司的孩子要在十岁以后才会出任务,而在这之前他们要做的就是学习不停地学习,直到完全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暗卫为止。 但是这一次除了刚刚进来的孩子,其他所有人都必须要出去。 星辰山巍峨无比,既有天险又有历代人布下的阵法,这才让星辰山变得无坚不摧。 飞星司培养的是暗卫,十分讲究身形诡秘,自他们离开都无人发现他们。 正直春夏,星辰山上开满了他不认识的花,小小的一点就像是点缀在夜空中的繁星,一片一片的煞是好看,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生机勃勃的星辰教。 上面有前辈们规划,他们只需要按着他们的吩咐去做便好。 季修宴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武林盟埋伏在建安城外的一个据点,同他一起的还有三人,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多杀掉里面的人。 但是他们只有四个人,星辰教中更多的力量已经被派去与武林盟的大部队对抗了,他们要做的就是从后面开始消耗他们。 到了晚上,里面依旧是灯火通明,季修宴蹲在树上,面具已经被换上了黑色,小小的身影几乎已经是完全和夜色融为了一体,在另外的几个方向,他知道照样还是有他们的人。 他们教他们要学会孤独要学会忘记一切,但也依旧会教他们如何配合。 他们耐心地等待着,就像是在等待猎物的野兽,在里面的人或许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变成一群幼兽的捕猎对象。 等过了子时,其中一个房间的灯终于是熄灭了,季修宴旁边的树冠微微一动,一道黑影掠了出去,悄然落在了刚刚灭了灯的房间顶上。 季修宴轻轻动了动身子,也已经瞄准了某个地方。 几乎是在同时,其他两个方向的人也动了,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风声掠过,第一个在的地方房顶已然是破了一个洞,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也是在这个时候,其他几个人也已经找准了自己的猎物。 房间里传来了一声惨叫,沧桑却又尖锐的嗓音,显然不是年轻人的,里面的人已经得手了。 剩下的人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反应十分的敏捷,季修宴刚刚出手就已经被察觉到了,失去了先机,他知道这次的任务恐怕不太容易成功了。 但是这个时候有人到了他的旁边,那个人的经验比季修宴丰富,但是季修宴反应很快,两人配合着解决掉了面前的人。 “任何时候都不要犹豫,一瞬间的犹豫就会要了你的命。” 话说完,人已经不见了,季修宴没有迟疑,撤身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据点里的人已经发现了不妙,季修宴走的快,但是等他出去的时候,也只有他和刚才提醒他的人逃脱了。 “走吧。” 季修宴不禁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走不掉了,不要白费功夫了,这是你第一次做任务,以后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话说完人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季修宴手握紧了又松开了,在出发之前他们就提醒过这不是他们平时的训练,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而且他们的目的就是要保住星辰教,就算是一换二也必须要做下去。 他也明白那个人的话,所以上面从来不要他们有什么“友谊”可言。 如果这次换了里面的人是他,同样的也不会有人来救自己,这是个平等的关系,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是如此。 他也从来不是狠不下心来的人,在飞星司最后能留下来的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不仅是对他人对自己也是一样。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十) 正当他要动身的时候,余光瞥到一抹火光,而在霎时间从火光中冲出来了一个身影,他再回头的时候,提醒他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没有了踪迹。 季修宴已经迈出了一步,但是耳边是那头刺耳的喧闹。 他还是没有忍住往回了退了一段距离,就在这个时候,被他们团团围住的少年已经倒下,已经没有了一点气息。 他这还真的是多此一举,不过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角落趴着的人。 这个时候这里的人已经追出去了,片刻间还不会回来,他掠身下去,把和自己身形差不多大的人背了起来。 一路狂奔,幸好的是背上的人依旧有着温度,看来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找了个稍微安全的地方,他把人放了下来,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又继续赶路回去。 这一次他们突袭已经打草惊蛇,短时间内是不会有第二次的,他只知道他救回来的人是和他一起训练过的,但是到底是什么人他也不知道,虽然说在这里即便不用看脸有时候凭声音也能识人,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那点距离。 将人先带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一趟如果不算上自己救回来的人,只会活两个,这根本不是什么好看的战绩。 他们是除了七星卫以外最有力的一只武器,与七星卫不同的是他们几乎是可以融于星辰教的血肉之中,有着和七星卫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了,季修宴难免惊愕。 “竟然没死,还真的是福大命大。”是之前提醒过他的那个人,也是他们小组里最优秀的一个,他看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白鸥。” 季修宴知道对方报上代号只在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离愁。” “嗯,我知道你叫什么。”白鸥环视了一眼简单的房间,然后在唯一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他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可能瞒的下来的,我不是都提醒你了,暗卫是为了保护星辰教而生,我们既然因为这里而重生就必须要保护这里,哪怕是死。” “可是蓝枫先生并未要我们抛弃同伴。”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不是你运气好恰好碰到他们的人追出去了,你以为你能这么轻易脱身?”白鸥的声音听起来年龄不大,但是语气却是异常的沉稳,“如果被知道了你为了一个可能是个死人的人这么冒险,你知道后果会是怎样。” “蓝枫先生说过,我们的职责是为了保护星辰教,同样的星辰教也在保护我们,他也是星辰教的一员,为什么就不能保护呢?” “呵,牙尖嘴利。”白鸥站了起来,对软硬不吃的季修宴有些气恼,“你自己很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你去狄光那里领罚吧。” 他看着挨了自己大半个身子的小少年,“就当是给你的教训,领了罚回来去领点药,就说是我要的。” 季修宴明白他的话,点点就出去了。 领了罚回来,季修宴身上已经没几个地方是不痛的了,但是事情他都已经做了,也没有后悔的道理,而且这已经算是很轻的了。 白鸥让他以他的名字领药,言下之意不用多说。 连带着药回来,躺着的人还没有醒,他打了些水来给他清洗了一道伤口上了药就找了个地方休息去了。 从到了这里开始,每一个时候对他们来说都是考验,他当初因为身体原因,几次差点都没有熬过去,只是最后还是好好的活到了现在。 等他刚刚有了一点睡觉,一直昏迷不醒的人终于是有了动静。 床上的人慢慢撑了起来,但是因为扯动了伤口发出了几声闷哼。 “多谢。”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 季修宴揭开被子走了过去,这个时候床上的人已经坐了起来,撑着就想要走。 季修宴也没有去拦他,但是他人刚刚走两步就一头栽了下去。 “你自己的情况如何难道自己不清楚?” 地上的人推了推脸上险些要掉的面具,“你不该回来救我的,那样你也会被我牵连。” “一时兴起而已,下次我肯定不会再脑子发疯。”季修宴抱着手,“还走得动吗?走得到就自己出去,走不动就吭一声。” “我……我我。” 季修宴有些听不下去这人结结巴巴地说话,伸出手把人又扶了回去。 “多谢,我……”他叹了一口气,“要不是你我这次肯定就死在那里了。” 等到了第二天一早,人已经悄然离去了,季修宴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但也没有出面,他救下来也不过真的只是顺手,而这种顺手随着以后经历的多了可能就会完全消失了。 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不仅任务失败了,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不得不要逃了。 如他所料,这一趟出去的人只回来了一半,剩下的去哪里了没人提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阴云一直笼罩在星辰教的上空。 季修宴对这个地方谈不上有多大的归属感,他的目的很简单,他只想要活下去。 他们这一趟出去,还是取得了不少成效,武林盟攻山的人不得不撤回去了一部分,这就能让正面迎敌的人有喘息的余地。 星辰教坐守星辰教,虽然被禁锢在这里,但是武林盟千里迢迢而来,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同星辰教消耗下去。 第二次出任务,季修宴虽然没有自己成功,但协助着白鸥成功完成了任务。 “你足够狠也足够有耐心,是个合格的猎手。”白鸥的语气平淡,“但是同样的你也有野心,你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当暗卫的。” 季修宴有些惊讶,不知道白鸥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暗卫是要成为别人的影子的,别人不能做的事情我们要替他们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们也要去做,影子是没有自我的,即便你伪装的再好,但是藏不住的终究是藏不住的。” “我没有生过别的意思。” 白鸥嗤笑一声,“你年纪还小,能生出什么意来?”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十一)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白鸥道:“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季修宴这已经是第二次跟着白鸥出来执行任务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神秘,但是在飞星司身份这个东西是个极为敏感的问题,他不能问也不会去问。 能在飞星司里的人没有一个拥有完好自己的人,连他也不例外。 白鸥不想继续和他说下去了,季修宴看着白鸥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每一次行动都是随机的,因为他们不想给武林盟任何一个有迹可循的机会,第二次的任务因为第一次的失败淘汰了一大部分人,也让剩下的年轻人有了经验,第二次的任务完全的甚至还有些不错。 季修宴在外面待了一会儿,走在路上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 他在飞星司待了三年,身手和见识都不是当日可比的,而且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停在了一个曾经见过一次的入口,当时在冬季里面依旧绿草如茵,生机盎然,只是这个在外面百花盛开的时候,里面竟然有了一种败落之像。 走了进去,地上也不复他曾经见过的整洁,院子中的杂草已经长了起来,连门口石阶上都落了青苔,看似草木疯长,但是院子里的最大的那株桃树却已经枯了,光秃秃的树枝就在阳光下屹立着,好像在等待着某个可以重生的机会。 他至今都还不知道那日把自己送进飞星司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住在这里的那个明月一样的女人是谁。 与武林盟的这一战,星辰教有很多人都无法重归故土,自然也包括了教主在内的人,那他们会不会也都没有了呢?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得出来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过了。 等到离开他也都还没有平复过来心情,就在他刚刚走出不远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站住!”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他的手就紧握成拳头,他到死都记得这个声音! 他转身回去朝着殷斐然行了一个礼,殷斐然冷冷地看了一眼他脸上的面具,“原来是飞星司的人,我还当是什么阿猫阿狗跑这里来了,你飞星司的人跑这里来干什么?” “回主上,属下这是去寻蓝枫先生。” “蓝枫?”殷斐然哼了一声,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好好待在你的飞星司,没事别出来乱晃,也不知道这蓝枫到底怎么教的人。” 季修宴看着一身红衣的殷斐然离开,拳头又紧了紧。 他现在当然是清楚了殷斐然是什么人,老教主的亲儿子,也是教主,或许也该叫老教主的同胞弟弟,在教主的地位超然,向来没有多少人敢去招惹他,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那个男人要把自己送到飞星司去,他刚才在殷斐然的身上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戾气,要不是因为提到了蓝枫的名字恐怕事情还不会如此好了结。 等回到飞星司后,季修宴有些心烦意乱,脑海里全都是之前的那个小院子里的景象。 这当真是叫做好人没好报吗? 死了那么多的人,偏偏那个殷斐然还能活着。 就连训练的时候都第一次走了神,这一次同样不可避免地受了罚。 他拖着伤痕回了房间,将上次救那个人剩下来的药找了出来给自己包上,这才躺在了床上休息。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季修宴来门就看到了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站在门口,动作有些说不出来的扭捏。 季修宴看着他站在门口不动,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一般但是又偏偏不吭声,只得自己开口,“进来说话。” “呼——”看着房门被关上,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我是来谢你的,这是生肌散,你应该用的着。”“你是怎么进的飞星司?” “嗯?” “你连说个话都这么温吞,到底为什么会在飞星司?” 他愣了片刻才回答道:“我从还是个婴儿就被捡回了星辰教,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季修宴看着他的这个样子,光凭他说话的时候就能知道他的性格,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进这么严格的飞星司呢?甚至还待到了现在。 他突然又想到了白鸥的话。 白鸥说他不适合,因为他有野心,他对星辰教并没有其他人的那种彻底的归属感,他生性冷漠多疑,更别说在遭受了一系列的打击之后,更是不可能为了某个人或者某个门派付出全部。 白鸥看透了这一点,他不适合的话,他将目光看到了对面的人身上。 这个人能留在今日,就说明了天资不差,不然也不会从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尤其是在他这样平和的性格下,就连白鸥身上都找不到这一种气质。 甚至不用说季修宴都知道这个人是绝对会和平时被教的那样,将星辰教的一切都放在第一位。 他不怕自己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也不怕没有自己真正的生活,他的存在好像就是为了星辰教而生。 还真的是一个奇怪的人。 “上次我忙着走,忘了和你说一些话,我欠你一条命,以后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他每说一个字都格外认真,“对了,我的名字是暗鸦。” 、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十二) 对于季修宴来说,救了暗鸦一命不过就只是顺手,他也清楚这只是他第一次任务下的挣扎而已。 他在以前还未彻底在自己手底下见过生死,也没有真的沾过鲜血。 但是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这几年来所受的教导,他都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是有多残酷。 就像是现在,星辰教已经死了那么多的人了,现在还在教中的说一句仅是老弱病残再不为过。 站在高处,看着眼前一片的绿意盎然,星辰山静静地躺在这里,幽静又美丽,但是她却不知道现在在她身上发生着的到底是怎样的杀戮。 “你在看什么?”白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没看什么。”季修宴打算往回走。 “有阳光的地方很美吧?” 季修宴脚步顿了顿,“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适合做一个暗卫。” 季修宴抿了抿唇,“你这话应该和蓝枫先生讲,和我说没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人在不适合的地方,要么会搅浑一潭清水,要么就会彻底溺死在里面,你是个聪明人,年纪小所以理所应当地会让人放松戒备,飞星司这么多的暗卫,只要你足够低调足够隐忍,蓝枫先生当然发现不了,就像纸包不住火,藏在袋里的锥子也总有一天会露出尖锐的锋芒。” “多谢夸奖。”季修宴对这个白鸥更加警惕了,“你我二人又无任何关系,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遭遇这次劫难,星辰教必定元气大伤,死亡也就意味着重生,星辰教涅盘就意味着有不少的机会。” “我觉得比起我,你的野心更甚,这话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白鸥冷笑了一声,“当真如此吗?” 季修宴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了,这个白鸥虽然屡次帮他,但是依旧是个很危险的人物,比起自己这个在飞星司一点都不起眼的小暗卫,白鸥有实力也有资历傲视于他,根本不需要来“提醒”自己那些话。 有什么必要吗? 并没有,他们根本就是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人,即便是没有任何的利益瓜葛但是也谈不上什么互助。 等到回去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找到了暗鸦。 暗鸦从小就是在星辰教里长大,来飞星司的时间也比自己长的多,知道的肯定也不少。 “你问白鸥?我也不清楚,你是知道的,飞星司里其实很忌讳知道其他人的底细,一来是为了因为不必要的情谊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避免在关键时候因为个人情感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再者就是说,飞星司做的事都是见不得光的,这个争斗不仅仅是在外面,教内也是一样的。” “白鸥的实力应该在剩下的人里最强了的吧?可是很多实力强大的暗卫在一定年纪的时候不都会被教主挑走吗?难道被挑走的暗卫实力还要远高于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对他也不了解,可能是犯了什么事吧?” 在飞星司从来都没有什么乐意不乐意的,只要上面吩咐的事他们哪怕是豁出去性命也要完成。 自那日的“谈心”后,白鸥也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飞星司里年纪长一些的人甚至被派去了前山助阵,这可以说是情况大为不妙。 但是除此之外,飞星司并未受到任何的影响,季修宴还是一如既往地训练。 “前山的七星阵即将开启,选七人同我一起过去。”风尘仆仆的蓝枫进来就随便点了几个人。 如今星辰教的实力大损,教内大多都是侍女奴隶,撑的上场面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 动用飞星司这些还不够成熟的孩子也是万不得已,而在另一面看来同样是对他们的一种极为难得的考验。 选出来的几个都是平时看着沉稳一些的,蓝枫对平时的教导很自信,即便是年纪小,也不用担心出什么纰漏。 就在出发的时候,蓝枫就发现其中的一个人脚有些跛,皱了皱眉,恰好季修宴从训练场中出来,蓝枫便指了指季修宴把人给换了下来。 飞星司的暗卫要训练的东西远比其他地方训练弟子要来的多来的繁,上至星辰教的阵法,下至普通武功招式以及普通百姓的生活技艺,一切能学的他们会必须要学。 所以这次彻底开启七星阵在人手紧缺的情况下,飞星司也再合适不过。 “你们给我记清楚了,一会儿任何一点问题也不能出!这次关乎到星辰教的生死存亡,若是星辰教没了,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跟在蓝枫身上的众人连忙应声。 七星阵的开启是有占星阁的各位长老祭司主持,他们充其量就是冲动阵眼所用。 本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事,但是问题偏偏就出了,七星阵本是守山大阵威力不容小觑,就在刚刚开启的瞬间,巨大的压力向所有人袭来。 季修宴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还是顶着压力按照着吩咐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将手中特殊材质做成的令牌按着阵法放进了该进的地方。 只是他刚做好,身后一个人突然就开始呕血,只见那个人拼着全力想把令牌放进去,脸上的青筋全都爆了起来,看的出来这个时候在忍着怎样的一种痛苦。 错了。 就在他将令牌刚刚要放进去的时候,季修宴几步离开原地踱了过去,直接取过了他手中的令牌放进了另外的一个格子。 “你!你!你!”那个人目眦欲裂,就好像是季修宴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般。 季修宴没有理会他,这个时候他们所在的地上已经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七星阵已经开启了。 耳边被欢呼声响起,季修宴感到了一丝茫然,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冷冰冰的地方感觉到了一丝欢愉。 小小的一件事,但是在关系在星辰教命运的时候足以让有心之人注意到。 季修宴刚刚出来,蓝枫的脸色就有些不对劲了。 “从今日起你就不必回飞星司了,冥虚长老意欲收你为门下弟子。” 面具下的脸已经不知道该有什么样子的表情了。 蓝枫见他没有回话,只当他是因为太过震惊,“冥虚长老在教中威望极高,他愿意收你为徒,是你的造化,好自为之吧。”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十三) 正如蓝枫所说的那样,能飞飞星司一个小小的暗卫被冥虚收为座下弟子的确是不知道走了多大的运。 冥虚在教中的威望极高,而且本人的实力也高深莫测,已然是星辰教现在最强的一个人了,也是因为这次奉了命驻守星辰教,方才能免去了这一趟的灾祸。 而且死了的那个教主正年轻,并未定下任何继承人,膝下也无子嗣,那就是说星辰教的教主之位悬之又悬。 冥虚就是当仁不让的人选之一,而另一个则就是殷斐然,但是虽然殷斐然是与殷玉楼同父同母的兄弟,但是无论是性格还是实力都相差太远,尤其是从小有殷玉楼这个人面前,殷斐然给人的印象就只剩下了劣迹斑斑。 这样的一个人,只要不眼瞎都不会同意把教主之位交到他手上。 所以冥虚又在所有人选中几乎是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教主。 等到平息了武林盟的围剿,星辰教已经是元气大伤,等于是一个人被砍去了四肢,剜掉了耳目只剩下了一片狼藉,这个烂摊子是急需有人来打理的。 冥虚也理所应当地坐上了教主之位。 季修宴不知道飞星司的其他人会不会羡慕他,从一个暗卫一举成为了教主的弟子,但是他知道的是自己面对的到底是怎么样人间地狱。 冥虚手中的弟子不少,但是他真的想要的只有那一个最优秀的,其余的在他眼里的价格连一块瓦砾都不如。 每一天都是胆战心惊中度日,甚至他都怀疑冥虚并不是想要找能够接受衣钵的弟子,只是单纯地喜欢看着人性的扭曲。 季修宴在经历了半年后出来时终于才见到了第一束阳光,温暖又刺眼,但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最昂贵的奢求。 最终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见到这久违的阳光,但是却让他一点也无法高兴起来。 替冥虚守在外面的人根本没有想到出来的会是个年纪这么小的,但是随即脸上就挂起了一个笑,“先恭喜了,教主还在等着呢,请随我来吧。” 说话的时候难以掩饰眼中的谄媚,季修宴一眼也没有多看,经历了这么一场一辈子都不会愿意想起又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竞争,他如何能高兴的起来,这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魔障一辈子的梦魇。 走在阳光中,那种温暖让他感觉到十分的不真实,摊开手阳光洒落在掌心,是不一样的,和温热的血是不一样的温暖,然而就是普照大地的阳光伸手就可以得到,但是在那里却是每一个人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到了空旷的大殿上,他半跪在中间,接受着上面人的审视,他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位教主,也是自己的“师父”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是现在他还是必须得卑躬屈膝地等待着这位“师父”开口。 冥虚细细地打量着下面跪着的人,不得不说他还真的是没有想到留在最后的竟然会是自己一时兴起随手点的一个小暗卫。 他看好的有几个人,没有意外的话最后的人选会在他们之中产生,但是偏偏是没有想到是这么个小孩。 事已经成了定局,其实这次更多的是要考验他看好的那几个人,但是他们既然活不下去来那就是他们的造化了,而眼前的这个小孩无论他是用了什么阴谋手段,还是单纯的侥幸而已,这都是他的实力。 “起来吧。” 季修宴缓缓地起身,微微仰视着大殿另一头的人,不是他曾经想象过的面目可憎,反而那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还看得出几分俊朗。 只是眉宇间的戾气根本掩饰不住,这个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人物。 “谢教主。” “既然你活着出来了,我也会兑现我的承诺。”冥虚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抹笑,“只是不知道你此时是不是正在怨恨本座,毕竟飞星司那地方只要不犯大错,这条命还是能保住的,但是你既然出来了就应该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把你从飞星司那么好的地方要过来,不知你是否对本座有什么意见呢?” 先是用残忍的手段磨砺他们的心智,让他们体会到真正的厮杀,真正的死亡,在那样绝望又危险的地方无论是谁都不会对罪魁祸首产生了一点感激。 “弟子不敢!”季修宴立马跪了下来。 冥虚摇了摇头,“你当然是不敢。” 季修宴感觉得到周围的压力骤增,强忍着翻涌的气海,他缓缓说道:“弟子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暗卫,但自从进入星辰教以后便一心归顺我教,在飞星司的时候曾有人和我说过我不适合飞星司,因为弟子的心不安。” “哦?何谓心不安?” “弟子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药石无医,父母宠我爱我已然足够,可是他们又亲手将我遗弃在了冰天雪地里,弟子想要找到他们亲口问他们一句,既然不打算要我又何必当初要留下我让我享尽温情。”季修宴说话的已经难得起了一丝波澜,“弟子从那个时候起就知道自己必须要活下去,就算是一天一个时辰都必须要活下去,弟子从出生起,一场风寒都可以夺去弟子的性命,可是我既然没有死,我就一定要活到最后。” “是有点小聪明,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本座的话。” “我要活着,我也要变强,我要让他们后悔。”季修宴直视着冥虚,一字一句。 眼神的坚定冥虚看在眼里,他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十四) 季修宴从那里出来正式成为了冥虚的弟子开始他就明白了一件事,要有尊严地活在世间,需要的实力远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么轻松。 他一跃成为冥虚现如今唯一的一个弟子,上上下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他能鲤鱼跃龙门,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为此失去了多少。 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里,这个时候他的身份比起以前有了质的飞跃,但是冥虚对他依旧是没有任何区别。 从出来的第一天起,冥虚对他的要求就极为严格,在某种程度来说,他都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冥虚的仇人,所以要这样一直折磨他。 “教主让你随我去一趟飞星司?”冥虚的亲信特意来找了一趟季修宴。 季修宴看了一眼门口,忍住劲把伤口包扎起来,戴上了面具走了出去。 “何时?” “就现在。” 季修宴沉默地跟在来人后面,走路的时候身上的伤口被扯开,很快外面的衣衫就被浸透了,只是好在身上的黑衣并看不出来。 到了飞星司,冥虚的亲信元嘉找到了蓝枫,季修宴站在门口看着飞星司空旷的入口,这个时间大部分都在训练,不在的人应该也是去训练了,所以显得极为冷清。 蓝枫看到了季修宴微微有些惊讶,最后留下来的人是出自飞星司这件事教中上下都早已知道了,只是他没有想到隔了不到一年,以前在自己手底下的孩子变化能有这么大。 “你们随我进来吧。” 季修宴跟着他们进了训练场,他不会认为元嘉带自己过来只是为了让自己看一眼。 随着蓝枫到了一个高处,视野极好,所有的训练场里的情况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蓝枫道:“年纪小点的都在这里。” 元嘉转过身看着季修宴,“你身为教主唯一的弟子,也差不多该培养自己的暗卫了。” 季修宴微微俯身以示尊敬,他来这里的时候就猜到了一些,从始至终就没有太大的惊讶。 “暗卫是影子一样重要的存在,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暗卫的一辈子都会陪着主人保护主人的安危,听从主人的命令,所以离愁公子选的时候还须慎重一些。” “他们可知道此事?”季修宴问道。 “暂时还不知。” 季修宴往前走了几步,下面那些戴着面具的身影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依旧还是有差别,他的视线掠过了角落里的人,然后随意定格在了某个地方。 元嘉淡漠地问道:“可是已经选好了?” 季修宴点了点头,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飞星司的暗卫被选着,就意味着地位的飞升。 白鸥背靠着院子里的枯树,冷笑了一声,“你与他交情不是甚笃吗?怎么他竟然没有选走你?” 刚刚从枯树另一边走过的暗鸦脚步停了下来,他看向了声音的来源,“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我有说错吗?”白鸥又笑了一声,“我以为你们关系还不错,可能还来个鸡犬升天,但是没想到不过是交情泛泛而已。” 暗鸦绕了几步走了过来,“你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话,我该做的事我会做好,但是不关我的事我也不去过问,我觉得你好像已经忘了蓝枫先生是怎样教我们的了,你再这样下去恐怕会不适合继续留在飞星司了,你有这个时候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不如担心如何完成好任务才是。” “你说的也对。”白鸥起身离开。 暗鸦看着人离开,暗中长了个心眼,这个白鸥总是奇奇怪怪的,白鸥年纪估摸着也应该有快二十了吧,但是其他和他差不多年龄的暗卫多都是有自己固定的主人,或者固定地方。 季修宴带着选出来的暗卫回去找了冥虚复命,冥虚对他的选择没有说什么,但是意外地多嘱咐了他几句,又将心法学习的内容给了他。 带着招式秘籍回去季修宴已经有一些头昏脑热,暗卫年纪不大,但还算是老成,季修宴没有吩咐他做什么,他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自己待着。 回到了房间,季修宴解开了衣服,这个时候裹着伤口的绷带已经完全染变了色,根本找不出一点原本的样子。 重新给伤口上了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开始研究起了冥虚给他心法。 冥虚没有一次性给他太多,而是在每一次完成了他布置的任务以后才会给他下一招。 将招式牢记在了心里,随手就将其扔就了香炉中。 等他出去的时候那个暗卫还在,季修宴完全忽视了这么个人。 暗卫就是他的影子,几乎他在地方暗卫就会在哪里,本来应该是关系最密切的两个人,季修宴却偏偏从始至终没有搭理过这个人。 那个暗卫也觉得奇怪,他当然知道季修宴也是从飞星司里出来,那就应该明白他们暗卫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但是他一路跟着季修宴,季修宴一直都未曾和他说过一个字,让他做过一件事,就好像他这个人完全不存在似的,只不过他也没有那个胆量去质问。 他跟着季修宴离开了星辰教,季修宴这个的任务是要去暗杀一个势力的老大,星辰教因为那一场和武林盟的争斗元气大伤,就在这个时候周边很多附属于星辰教的势力已经开始打响了自己的算盘。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星辰教败落至此,但是要收拾他们还是区区一件小事。 季修宴下了山,直接进了建安,建安地处星辰山脚下,又在来往的枢纽上,鱼龙混杂,是个再复杂不过的地方,他早就得到了消息今晚那个人会来这里。 他一早下了山,就是要抓住这个机会。 这段时间里他个子拔高了不少,但是在人群中依旧还是比不过那些大人的,他跟着消息到了那个人落脚的客栈。 守在暗处耐心地等待着,等了足足有两个时辰,一个长的和描写中的人一样的胖子走了出来。 胖子左右带着四五个侍卫,走在街上好不威风。 季修宴看准了时机,恰好从暗处走了出去,而一路跟来的暗卫根本不知道季修宴的计划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能按捺住一路跟着他。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十五) 季修宴跟着那个胖子,这个胖子带着这么多人走在大街上目标是极为明显,一路跟到了一处青楼外,季修宴皱了皱眉头停下了脚步。 这个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如果不出意外这个胖子今晚应该都不会离开了。 但是他现在年纪这么轻,要进去倒也不难给钱就是,但是未免太过显眼。 就在胖子要走进去的瞬间,季修宴一个快步从跟着胖子最后面的侍卫旁边擦肩而过。 想了想绕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运起轻功跳上了房顶,他的动作仿佛一只在夜里捕食的野猫,根本没有发现到他的存在。 一点点地锁定着他们的位置,最后在一个房间里停了下来。 轻轻地揭开了一点精致的屋瓦,季修宴淡漠地看着里面的一切,这个胖子虽然看着其貌不扬,一脸的猥琐气质,但是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而且身边跟着的几个侍卫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要想取走胖子的性命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冥虚交给他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是没有风险的,他知道冥虚这样做既是磨砺自己也是在考验自己。 在眼睁睁地看着冥虚处死了跟了他几十年的亲信以后,他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丧心病狂的人。 但是这种近乎是残忍的方式在星辰教的更新换代中更是屡见不鲜,从不知道多少代开始,每一任的教主都是踩着无数的鲜血坐上了那个位置的,甚至冥虚和他们比起来只好不坏。 前教主殷玉楼更是弑父杀兄坐稳了教主的宝座,这样的事情在星辰教中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这个信奉天穹的门派却对杀戮和鲜血有着谜一样的执着,他们要的只有那么一个最强的,而其他死在了路上的人只能成为星辰教中一块默默无闻的沙粒。 季修宴在那个阴暗的地方就彻底体验到了,那到底是怎么一样的绝望,只要是一个正常人能留在最后恐怕都不会变得正常起来。 很快把脑海中所想给抛了出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解决这个胖子完成自己的任务。 没一会儿,下面就进去了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季修宴瞳孔一缩,机会很快就会来了,胖子看着几个姑娘脸上都快要笑出花来了,和几位姑娘已经开始玩了起来,其余的几个侍卫就算是有心也没胆,识趣地退了出去将空间全都留给了胖子。 这对季修宴来说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胖子和几个漂亮姑娘玩的尽兴,季修宴还在等,等胖子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 一动不动地躲在屋顶,听着下面的动静,季修宴冷笑了一声,从腰间取下了缠着的软剑,这个时候房间里已经传来了一阵压抑着的嗓音,季修宴剑锋一挑,整个人就像是一道利刃一样刺了进去。 正沉浸在快乐中的胖子听到了动静马上就惊醒了过来,连喝的酒竟然也没有了用处,一把推开了身上的女人,但是这个时候季修宴的剑已经到了跟前,胖子惨叫了一声,但是并没有断气,季修宴皱了皱眉,看清了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自己来不及还击便抓过了旁边的女子。 软剑已经刺穿了女子的身子,季修宴力道不减,胖子口子吐出几口鲜血,但这根本不足以致死。 胖子奋力弹开了季修宴,手已经拎起了旁边的大刀,胖子的体型足足有几个季修宴那么大,连同刀也比季修宴的软剑要来的威风。 而且这个时候听到了动静的侍卫也都全涌了进来,但是越是到了紧急的关心,季修宴就越是冷静,比这个还要危险的场面他都见过。 软剑像是蛇一样舞了起来,胖子受了点上,竟然有一点招架不住的样子。 但是这个时候他的侍卫们已经缠了上来,季修宴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必须要退两步,这个时候胖子趁机就溜到了另外一边占据了绝对的好位置。 “哈哈哈!就你个黄毛小子就敢来刺杀老子,看你是活腻了!把你活捉了!我要回去好好审一审,到底是哪家不长眼的竟然敢对我出手!哈哈哈哈!” 不过变故就在这个时候,胖子正以为躲过了季修宴的追杀就没有了问题,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脖子上突然多出了一道红线。 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甚至胖子的侍卫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砰的一声胖子倒地,那些侍卫才惊骇地回头,而他们回头也根本没有看到行凶的到底是何人。 而季修宴趁着他们走神的片刻,连连收割了最近的两个人,然后转身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一路黑着脸,他的暗卫一直在后面跟着大气都不敢出,他感觉得到季修宴好像生气,但是又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什么生气? 难道是因为自己贸然出手了? 可是他们暗卫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的啊,他根本不能理解他的主人这是为什么,甚至到现在已经这么久了,主人不仅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连他的名字是什么恐怕都不知道吧。 没有主人的暗卫以飞星司的命令为准,而有了主人的暗卫一切都是为了主人才会存在。 季修宴带着怒气走着,但是甚至是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感觉得到自己的暗卫一路都在跟着自己,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出来。” 暗卫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没有我的吩咐,你今晚为何要动手?” 暗卫单膝跪地,“计舟只是担心主上的安危,一时情急之下才会出手,还请主上恕罪!” 季修宴知道自己的气不该迁怒他,但是不行,冥虚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让他自己挑选自己的暗卫,如果是他安排好了的人或许他还能用用,即便不信任也是可以利用。 但是如果是自己选出来的人,其中的问题就大了,冥虚怎么可能让他从现在开始就有自己的势力,如果这个暗卫不是他的,那么就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冥虚连自己带大的弟子都能眼睛不眨一下地丢进了那个无人之地,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暗卫呢?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十六) “你的想法与我无关,既然连我的话都不听,你还是回飞星司里去吧。”季修宴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计舟却已经一身冷汗。 只是计舟依旧不明白季修宴这到底是为什么? “今日回去你就可以回去了。” “是。” 季修宴刚刚回了星辰教,就被冥虚叫去了。 “你从飞星司回来也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怎么我听说那个小暗卫你一直也没有动用过,看来蓝枫现在教出来的人也不怎么样。”冥虚笑了一声,只是嘴角连动也没有动一下,看着还有几分瘆人。 季修宴仰视着他,说道:“弟子天生有不足,故而需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师父交予我的任务我定当倚靠自己去完成,如果一直依赖他人,只会辜负了师父的一片心意。” “哦?是吗?”冥虚看了他一眼。 季修宴没有低头,但是也没有直视其视线。 “那便如你所言。”冥虚转着手中精致的核桃壳,慈爱地看着季修宴,“反正留着也无用,杀了便是,你认为如何?” “是。” 冥虚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想要从季修宴身上看出几分他想要看到的情绪波动,但是季修宴一直戴着面具,单单是听声音和他的动作还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年纪不大,但是心思却是深沉的很,冥虚当然清楚能从地狱一样的地方走出来的人无论实力还是心智都不会是泛泛之辈。 “你下去吧。” “是。” 季修宴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擦拭着软剑。 结果还是迟了一把,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冥虚不会轻易地让他掌握一丁点儿的实权,包括他可以用的人。 什么药他挑一个暗卫,都是糊弄他的话而已。 他刻意和计舟保持着距离就是不想有朝一日如果当真有什么的时候会心慈手软,他不死,死的就会是他。 星辰教从来都不缺人,即便是萧条的现在。 虽然只是一个暗卫,他们之间也没有过什么交集,但是从选定他的时候后面会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可以预见了。 如果他对他深信不疑,待到两人关系密切起来后,冥虚也会如今日一样地要他杀了他,他连自己从小养在身边的弟子们都能让其厮杀,他喜欢的就是看到别人痛苦挣扎。 他想过一直可以淡着暗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再多一个也无妨,但是他还是心软了。 很显然,依旧是瞒不过他。 自己现在完全就像是他手中的一个玩物,做什么想什么都要由他来操控,他是教主,星辰教唯一的主人,也是这片天地间权势最高的人。 现在的他连搬动他的一根头发丝都办不到,谈何挣扎。 经过那一个暗卫以后,冥虚也没有继续往他身边塞人,但是耳目依然存在。 白天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姑娘,等到他回去后不久,人就被送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面具下的脸色十分的难看,但是对来的人还是礼貌相待。 根本容不得给选择的余地,而这件事无非就是在对他进行警告,告诉他现在他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把人是留了下来,季修宴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过了几年,年纪稍长一些的十六越发的清秀可人了,看人的时候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和以前一点都没有变,季修宴没有多看她一眼,留下了一句“没事别来打扰我”就把人留在了院子里。 回到房间的季修宴只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冥虚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在教自己功法的时候没有藏私,但是这种所谓“历练”人的方式却是太过匪夷所思。 十六只是个侍女,在教中的地位仅高于做最低等活的奴隶,但就侍女来说在星辰教中也不算差,普通侍女到了差不多的年纪基本都可以嫁给普通的教众,好一点的甚至还可以嫁的更好,而且还有总管可以替她们撑腰,甚至有些时候还比普通教众还来的幸福。 季修宴虽然记不清跪在清水殿那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也清楚有人帮过自己,而那个人多半就是十六。 如果他是冥虚,同样的事情不会做第二次,季修宴平日里除了练功就是外出去完成冥虚布置给他的任务,时间一长他竟然也适应这种生活。 只是性子越发的沉默,活的仿佛只是冥虚手底下一个会杀人的机器。 冥虚看得见他惊人的进步速度,当然也发现得了他本人的变化,变得让人越发地琢磨不透了。 小小的少年站在那里就好像是一把锐利无比的兵器,内敛沉静却也锋芒毕露。 “再过几个月就是名剑大会,已经过了六年了,我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面的风景了。”冥虚难得感慨,“离愁,你来教中多久了。” “回教主,已有九年。” “九年了,时间也不短了,上次名剑大会你只有九岁,这次你便带人去一遭吧,这么多年的仇也该报了。” “弟子领命。” 季修宴这几年的功夫个子已经拔高了不少,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人群里不起眼的病秧子。 回到了自己院子里,十六正在扫着落叶,看见人回来了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打扫着院子,她在这里的几年,她的主人几乎没有和她说过任何的话,他的地方也是她的禁区。 不过这次季修宴却反常地在她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 “今日起你就不必在我这里伺候了,去找常乐嬷嬷给你重新安排活。” 十六愣了一下,但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季修宴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她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季修宴回了房间取出了自己常用的玉箫,不算好用,只是偶然所得,但已经跟了他不短的时间,也已经习惯了。 又在冥虚手底下过了几年,他能够有的空间已经有了不少,一是他的羽翼已经长了出来,二来就是冥虚已经开始老了。 冥虚算起来都还是前任教主的长辈,虽然他不知道冥虚到底有多大的年纪,但是也不会是有多年轻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十七) 临走前去了一趟飞星司,问蓝枫要了几个人。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多少的实权,有时候需要了就会来飞星司要点暗卫或者是带一些其他散在外面的教众,如今星辰山里的主力他还暂时动不了。 但是这次冥虚自己也清楚任务并不是暗杀某个人那么容易的,外面的那些大宗派真的要想撼动其根基根本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 冥虚这个人残忍阴狠,在季修宴看来根本不会有任何在意的,既然是如此就证明没有薄弱的地方。 但是唯一的就是他对那些名门正派的恨意,如果不是现在星辰教依旧还在苟延残喘,他肯定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星辰教虽然冥虚已经接手了几年的时间了,但是其实上上下下还没有到完全一心的状态。 谁都有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期间季修宴就因为是冥虚的“爱徒”被好好的照顾了一番,若非是他多长了个心眼,没死在外面倒是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 也是那次以后,冥虚才开始慢慢放权给他,不多,但也足够了。 星辰教的历代教主都出自于殷姓,无一例外,即便这么多代的教主里面并非全都是殷氏一脉的人,但多也是由教主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也就是说,像冥虚这样的外来人其实还是第一个。 对他不服的人多的是,只是现在有资格撼动他地位的也没有几个人,大多都是比他年纪还大半个身子都要入土的长老,而且就算他坐不得这个位置他们一样也坐不得,所以即便是看他再不顺眼也只是在暗地里搞点小动作。 虽然明明星辰教里还有殷斐然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是根本不会有人想得到他,甚至早就已经不知道被冥虚给排挤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下了山去建安城里的马厩里牵出了自己的黑马就独身上路了,但是一同离开的还有几个藏在暗处的暗卫。 每一届的名剑大会都在名剑山庄中进行,距今还有一个月的距离,他们必须要早一步到达名剑山庄才能确保计划能够完美进行。 季修宴出了建安就把脸上的面具摘了,在外面行走如果每时每刻都带着面具未免也太过招摇过市,只戴了个普普通通的斗笠挡住自己的面容。 从九华宗到名剑山庄的距离不近,这个时候名剑山庄的弟子肯定已经在路上了,他除了要在名剑山庄那里布置一些外,如果可能的话在路上最好就能解决掉九华宗。 不过这一点他还是清楚并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九华宗虽然平日里鲜少过问江湖中事,但是说到底还是江湖中顶尖的几派势力中的,这一次要想做些什么绝对不是易事。 而且他也知道九华宗一直都很重视五年一次的名剑大会,这次大会对所有习剑的人来说都是一场盛世,谁都想要得到名剑山庄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兵器。 甚至都不用到名剑山庄,都能感受得到那种气氛。 路边上的游侠们大声地讨论着这一次的名剑大会怎么怎么厉害,又会冒出怎样的惊世天才,你一句我一句争的不可开交。 季修宴把马系在了旁边,坐到了茶馆里边。 他刚刚坐下,就有三个人过来准备搭桌,但是来人在询问了一声却发现根本没有回答他的话,顿时就有些来气了。 季修宴最烦的就是有人进入到自己给自己划出来的距离里,来人看他只有一个而且看体格只是个少年,出来行走竟然连个武器都没戴更是起了要拿他发火的念头,只是这个时候一言不发的季修宴突然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那几个人都没有注意,人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这……这这这你们看清了吗?” “看看见了!” “这莫不是哪家的弟子,好险啊,差点就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藏到了一旁角落里的季修宴,冷眼看着从另一边客栈里走出来的一行人,一行人有高有矮,皆是青白衣衫,手中持剑。 轻轻做了一个手势,背后就出现了一个人。 “跟上他们,不要惊动。” “是。” 耳旁一阵风过,人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身边。 到了晚上,九华宗一行人落脚的地方已经查清楚了,暗鸦的消息来的极快,他们前脚进,季修宴后脚就到了。 “公子,我们今晚就要动手吗?”计舟也是现在的温凉问道。 季修宴坐了下来,反问道:“你怎么看?” “他们一行几十个人,凭我们几个人要想真的让他们伤筋动骨恐怕不容易,上一次名剑大会,教主也曾经派出过人,但是根本没有得手,来的是什么,您也知道。” 季修宴当然清楚温凉的意思,上一次是元嘉亲自来的,但是恰逢凌云峰的孟广良带队,在他手里面吃了不少的亏。 温凉没有戴面具反而显得温润清俊,只是现在的脸上满是担忧,“这次带队的是叶衡,苍鹤峰的大师兄,也是下一代宗主的热门人选。” 季修宴不用他多说话,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暂时不用出手,先观望观望。”季修宴看了一眼他,“这次我没有见到白鸥,他可有什么交待要你转达的?” 白鸥算是第一次点醒他的人,这几年也帮过他很多,温凉能活到现在也要多亏了白鸥当初帮的忙,温凉本来也是飞星司的一员,恰好那次死在了外面,白鸥便帮他瞒天过海让计舟顶替了温凉这个名字成为了现在的温凉,反正名字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他让公子放心,教中他会替公子盯着。”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十八) “一共来了多少人?” “至少三十,而且应该不止这个数。” 季修宴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叶衡的名字如今在年轻一辈里那可是绝对的如雷贯耳,既然是九华宗宗主的门下,那么自然就能排除只是浪得虚名这个问题。 每一次外出历练,九华宗都会派武功高强的前辈一同前往,一是为了教导,二来就是为了保护他们。 “能被选出来的都是九华宗里各峰的翘楚,也是九华宗以后的希望,他们必然会在他们身上下大手笔,单凭我们几个人要想做些什么恐怕还不够。” 温凉顿时就明白了季修宴的话,“那公子是亲自走一趟还是?” “这就不必了,把消息传回去,不用提要人手的事情,有些事情就得阴着来他们才会有反应。” “是,属下这就去办。” “让暗鸦去,你这几日就跟着他们,看有没有机会一路混进去。” 温凉还想说什么,这个时候走廊上传来了人走动的声音,两人立刻噤了声。 隔着门隐约可以感觉得到一行人走到了门,刚好停了下来,像是在寒暄。 不过时间并没有花费多久,人便散去了。 温凉按着吩咐将事情转付给了暗鸦,暗鸦身手在他们其中最好,来去自然也是最快的。 星辰教这几年因为内忧外患,一直都没有恢复多少元气,现在教中最多的就是上下两头的人,年纪小的还未能长到能撑起大局的时候,年长的也都是风烛残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归西,中间的人几乎都在那个时候死了,所以星辰教要振作起来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冥虚几年来让他做的最多的任务几乎都是在肃清背叛了星辰教的附属门派,在星辰教势头极大的时候,他们依附着星辰教壮大,却又在星辰教落魄的时候反过来吸星辰教的血。 冥虚这个阴狠的老人在意的东西也就只剩下星辰教了,季修宴并不明白他这到底是对星辰教怎样的一种归属感,至少星辰教这个地方并没有带给他太多美好的回忆,一闭上眼就是冥虚给自己带来的噩梦。 “公子,我去弄点吃的来。” 温凉样貌清秀儒雅,在外最易迷惑人,一个看似天真无害的少年在很多时候比什么都要来的好用。 而温凉刚刚出门就差点撞上了一个九华宗的弟子,弟子手里端着的东西顿时就洒到了自己身上,温凉刚想要道歉,只是该弟子转身就连连说着对不起。 “明心,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呢?师兄刚还在找你。”拐角处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换声期的沙哑,但是说话的语气却仿佛能让人感觉到春风拂面,一听就是个很温柔的人。 脚步声逐渐近了,叶明心有些慌张,把摔在地上的碗碟捡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跑了过去,温凉顺着看了过去,只看到了一抹背影,两人便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江湖中来来往往的人极多,九华宗一行人就算再谨慎,也不会万事都可以预测的到。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离开了客栈,一行那么多的人,就算不是有心之人也不可能忽视地掉他们。 而接下来的路,甚至都不用季修宴他们刻意去找,顺着既定的路线,一会儿便能跟上他们。 在出门的时候季修宴将玉箫换成了一把剑,这样看上去更加的正常,本来同九华宗一路去名剑山庄的人也不少,这一路还有不少的小门派和一些游侠,大家都是奔着一个目的去的。 季修宴慢悠悠地赶到下一个地方的时候,远远地就听见了一阵鬼哭狼嚎,声音的来源就是和这边角落隔了一道篱笆的地方。 动了动缰绳,黑马慢慢朝着篱笆那里靠了过去。 “师兄啊!这事儿你不能不管呀!我要是没有了那东西,怎么回去见师父哇——师父肯定会把我打死在朝云峰底下的!你是我唯一的师兄,虽然我们不是师从一人,但是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你也不忍心看着我就这样回去了吧。” 被地上撒泼的少年抱着腿的人一脚把人给踹开,“丢了便丢了,我上哪里给你找去?一人只有一物,难不成让我把其他师弟师妹们的给你不成?” 少年嬉皮笑脸地又凑了过去,“叶师兄,其实那个,不是丢了。” “不是丢了那怎么不见了?” “就就……诶……就不小心给人给抢了。”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经低的不能再低了,几乎和蚊子的声音差不多了。 叶衡只听到他不停地嘟囔着,又问了一遍。 “就是被人给抢了。”少年挠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羞色。 叶衡听罢,转身就走,但是少年先一步拦在了他的跟前,他挎着一张脸,“师兄,你就帮帮我吧!我今年要是上不了名剑谱等回去朝云峰肯定会被师父唠叨死的。” “那你想我怎么帮你?帮你抢回来?”叶衡淡淡地看了一眼,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但是少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 “如果师兄愿意那便是最好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 “啊?时辰?估摸着快申时了吧。” “既然天都还没有黑,做什么梦呢?”叶衡从少年的身边绕开,“临走之前宗主怎么交代过你全都当了耳旁风,名剑大会的机会是人人都可夺之,有实力者居之,既然你保不住,那又有何资格去这一趟呢?若是还想要就去找人把你的东西再抢回来便是,来求我根本没有用。” 叶衡的话已经说的很严厉了,只是少年好像根本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可是我就是打不过才来求师兄的,要是我打的过的话,怎么可能被他把东西抢走?”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二十九) 叶衡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好不留恋地转身就走,少年几步想跟上上去,突然眼神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季修宴!你躲那里看什么看!” 篱笆那边的人在听到了久违了的名字后,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斗笠下的表情已经无法只用震惊来形容了。 这个名字…… 那个人为什么会……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少年却是扑向了另外一个方向,季修宴僵硬地转着头,时间就定格在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张牙舞爪的少年把人从角落给拖了出来,被拖出来的少年清秀温润,像极了一块未雕琢的璞玉,少年朝着他鞠了一躬,“合阳师兄,我并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恰好有事来找叶师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两位师兄叙旧。” 合阳才不吃他这文绉绉的这一套,轻轻打开了他的手,“我人又没死,你行什么大礼啊?刚才我的话你都听到了?你觉得意下如何?” “什么?” 合阳不耐烦地推着他,“当然是陪我去把东西给抢回来啊,叶师兄铁石心肠,难道你也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失去这次参加名剑大会的机会?” 少年忍住了脸上的笑,“可是连合阳师兄你都打不过的人,我怎么可能是对手?” “你这话就是不肯陪我去了是吧?那这样好了,我把你的抢过来,然后你去抢那个人的,你觉得如何?” 少年退了几步,又是朝着合阳行了一礼,“我觉得这个法子不太好,师兄自来最疼爱我们这些小辈的,怎么可能舍得抢我们中的呢?” 就在这个时候去而复返的叶衡用剑敲了敲一旁的翠竹,“你给我过来,别没事就去打扰季师弟。” 合阳只是嘴欠,还没真的到了要抢自家人东西的地步,被叶衡叫去了,“季修宴”也正准备离开,但是刚刚迈动步子突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他望了过去,某个角落里有个黑色的声音,隔着开着几朵花的篱笆,只能看到一些,他脸上的表情淡去,慢慢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篱笆长到了他下巴那么高,顶上还冒出了不少的嫩枝,让他的视线受阻,就在这个时候篱笆对面的人从马上跳了下来,也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了一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被拉近,一种奇异的感觉也在两人心中产生了。 季修宴看着那一张每次都会出现在铜镜中的脸,身子根本控制不住地走了过来,根本不用多想,他就知道能和自己有着一张同样的脸的人是谁? 对方好奇地看着自己,似乎想要透过斗笠看清楚里面的那一张脸。 季修宴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身体微微颤抖。 为什么这个人,占据了父母,然后连现在自己仅有的名字也要一同都占去? 早在刚才他就知道他们口中的季修宴并非是他这个人,而是现在他对面的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我们认识吗?”对面的人问出了口。 季修宴的目光还是紧紧地盯着他,最后一言不发地转身上马,然后离开在了那人的视线中。 被留下的人惊讶地看着离去的背影,一头雾水,但是转神一想,却细思极恐,刚才他们在这里已经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可是两位师兄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个人的存在,难道是他们走了以后才悄无声息地到了这里? 他也说不清楚,那个黑衣人的行为古怪,也不像是来找麻烦的,甚至他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跟他毫无关系的人却让他不得不在意。 没有犹豫地运起轻功翻过了篱笆,但是那个人的身影就完全消失在了人海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个梦境。 “季师叔!季师叔!”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欢快的声音将他叫醒。 “这么匆忙找我何事?” “季师叔!你快去劝劝叶师叔吧,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要罚合阳师叔,我们都不敢劝,还是你去吧!” 他一听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转身就往住处跑了过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一个黑衣人就出现在了他刚刚站过的地方的后面,季修宴看着飞奔而去的身影,沉寂了很久的某种情绪又清晰地浮了上来。 “公子!暗鸦那边有消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温凉凑到了他的身边压低声音汇报着情况,“事情有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季修宴松开了紧握着的拳头,一直绷着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又回到了平日里那副漠然的模样。 回到了提前找好的地方,季修宴才发现暗鸦竟然受了伤。 “怎么回事?”比平日已经多了不少的怒气。 暗鸦抱着手上的手臂半跪在了地上,“路上遭遇了伏击。” “谁的人?” 暗鸦摇了摇头,“属下不知。” 季修宴的闭上了双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锐利又冰冷,“有人想拦我的路了。” 温凉想了想,“会不会是元嘉?” “会,当然会。”季修宴眼神如同寒冰,“冥虚年纪不小了,他死了星辰教又会重归无主之地,谁都想要啃一口这块肥肉。” “那要不要通知白鸥让他……” “不必。”他把视线转向了暗鸦,“消息你传给了教主本人吗?” “是,我是在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伏击。” 季修宴冷笑了一声,“你一会儿马上跑一趟叙州,把那个东西‘送’给东门长老。” “属下明白。” 温凉有些惊讶:“这么快吗?公子这样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季修宴没有回答,但是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温凉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今天回来后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虽然不明显,但是看得出来他若有若无的寒冽,这是他对着他们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过的。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十) 温凉为人机敏很快就岔开了话题,“那九华宗那边我们先秘而不宣,等到时机成熟再有行动,与九华宗有深仇大恨的是教主不是我们,我们目的目前最主要的还是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养精蓄锐。” 他说着说着感觉到了季修宴好像没有在听他说话,又唤了他几声。 “就按你说的办。”季修宴没有一点犹豫,计划早就是已经定好了的,唯一要做的就是选择而已,除非是遇到什么天大的事。 将两人支开了,季修宴依旧克制着自己。 他当初在冥虚面前发的誓言,一方面只是为了取得冥虚的信任,一方面也的确是他心里话。 当初自己被自己那个父亲送到了那个男人手里,乃至于最后被彻底遗弃成为了那个人敛财的手段,还是到今日他所受过的苦,经历的这些让他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这些年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面对的是来自各方的猜忌,不仅仅只是冥虚那个老狐狸的折磨与怀疑,还有更多心思叵测的人,为了要活下去,他没有一日是能好好睡着的。 而那个人呢? 活在阳光底下,有和善有爱的师兄师姐,还有一群可爱的师弟师妹,或许还有一个疼他的师父,他今天看到那双澄澈的眼睛,就知道这个人从来都没有经历过黑暗的侵蚀。 是他在星辰教从未见到过的眼神。 是啊,从出生开始难道不都是这样吗? 他健康,他孱弱,他习武玩耍的时候,自己要么是在病床上,要么就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也正因为如此,外面多少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自己,而到了现在,曾经的那个季修宴就已经彻底化为了一抹灰烬,死在那个腌臜地方的大火之中,死在了那个家门口的雪地里,死在了殷斐然的清水殿门前。 这么多年来他经历过无数次的死亡,而真正彻底抹杀掉他这个人的也只有他们而已。 他摩挲着手中的玉箫,与季淮安一样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即便是两个长相一样的人,站在一起一眼也能将他们区别出来。 “看来也是老天让我们再遇到的了。”季修宴起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走在漆黑的夜色里,这个时辰还不算特别晚,街边的商贩们这个时候才陆陆续续地离开,他从街边大大方方地走过,没多久就停在了某个院子外面。 高高的围墙那边依稀听得到一些人在议论着什么,他绕了一圈隐去了身形轻轻跳上了屋檐。 不大不小的院子,他四处看了一下,从两边的厢房开始查探过去。 这次带队的是叶衡,主屋肯定是他的,而那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叶衡附近或者在其他弟子中,他白天听到了那些小弟子叫他师叔,辈分竟然是和叶衡是同辈的,这个身份地位绝对不会低。 不过正当他要动的时候,两道身影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这次合阳师叔算是受罚了,很少见师父那么生气了。” 这个时候那个几乎是成了他梦魇的声音响了起来,“叶师兄脾气是好,但是合阳师兄这次是有点过分了,竟然又因酒误事,输给了一个不知道哪里出来的小游侠,现在外面不少人在等着名剑大会的时候看笑话了。” “那我们再给合阳师叔一份不就可以了吗?” “这怎么可能,本来朝云峰就没有多少人,而其他峰多少弟子抢破了头都想要拿到这次机会,拿走谁的都不公平,而且你觉得合阳师兄会要吗?” “可是合阳师叔要怎么办?”叶明心叹了一口气。 季淮安也感到十分的头疼,“最快的办法就是再抢一块回来,但是现在人都找不到,再去随便抢一个人的恐怕也一样会落的个笑话收场。” 两人说着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只是刚刚要走过拐角的时候,季淮安若有所感地望向了院子另一边的屋檐,只是一片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 “季师叔,怎么了?” 季淮安收回了视线,“可能是我看错了。” “季师叔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你就专心好好准备名剑大会的事就好了。” 季淮安淡淡地笑了起来,“随缘而已。” “不不不,季师叔天赋出众,多少峰主都夸过你悟性好,简直就是天生习剑的。” 季淮安只是摇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世界这么大谁也不知道最高点是在哪里,又或者说其实根本没最高点,虽然名剑谱上的人大多都是出自于各大门派,但是也总有那么一些人隐藏在茫茫人海中。” “季师叔太谦虚了。” 两人回到了房间,又多聊了几句,才准备歇下。 叶明心见到季淮安手里捏着东西坐在床边突然发起了呆,不由地问了一句,“师叔你又把那块石头带出来了?” 听到叶明心的声音季淮安才如梦初醒,“反正也不大,已经带习惯了。” “师叔早些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季淮安点点头翻身上了床,叶明心才把烛火熄灭。 随着烛火熄灭,房间完全浸入了人黑暗之中,外面一个黑影从上空掠过,而已经睡下的人根本没有谁发现外面有了什么不同。 不过等季修宴回去的时候,温凉已经着急的原地打转了。 “怎么这么着急?”季修宴说话的时候不免带了一丝愠怒,但是在这样问出口以后他就后悔了。 情绪外露,这是绝对不应该有的,他心里质问自己,难道那个人真的对自己的影响有如此之大吗? 这些年他早已经养成了阴狠沉寂的性子,像这般的喜形于色几乎没有出现过在他身上,他对面的是冥虚,是那些豺狼虎豹,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悬崖。 但是现在事实却在告诉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一切都被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人打破了。 他在九华宗,那么他们又在哪里呢?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悬崖。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十一) 温凉总感觉的他今天一直都有一些怪怪的,他试探地问道:“我听暗鸦说公子你很早就出去了?” 季修宴取下了斗笠坐了下来,面沉如水,目光幽然地看着温凉,“这么晚了,你有何事找我?” “公子!教主那边出了问题,本来教主听说来的是叶衡打算派七星卫以及司战部的人过来,但是被元嘉劝住了,理由是要让公子历练。” “消息来的这么快,看来是有人一直在朝那边传消息。” “属下已经着手在查了。” “不,这件事你不用管,既然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个够,过段时间,冥虚自然会乖乖把人手送到我手上。”季修宴轻哼了一声,“明日你起你就想办法混进九华宗的队伍里,多的暂时不要管。” “是。” 等到温凉走了的时候,也就过了子时了,季修宴早就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睡意。 现在他心里有无数的怒火想要发泄,但是这么多年的经验却教会了他要如何忍。 等到第二日,天刚刚亮,九华宗那边就已经忙碌了起来,下到只有十多岁出头的弟子都已经收拾好了准备随时出发,对他们来说生长在九华宗,他们的这个年纪还不足以让长辈们放心让他们出去历练,唯一的恐怕就是这种机会了,所以每个人都倍感珍惜。 季修宴在一旁清点着人数,数下去的时候不由地皱起了眉,“合阳师兄还没起来?” “合阳师叔今天一早都没有见着,我去叫他的时候也没人。”一个弟子回道。 这个时候叶衡走了出来,“不用管他,季师弟,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就出发吧。” 季淮安点点头,将人都召到了一起,九华宗的队伍又开始慢慢往前推移。 到了正午的时候已经到了下一个小镇,这边越走越是荒芜,已经看不见之前城镇的繁荣了。 “叶师兄,我们今日还是不要在这里停太久吧,争取在天黑前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叶衡看了看队伍里已经有些疲惫的小孩子,他知道季淮安在担心什么,狠下了心,“今日中午不休息,什么时候赶到下一个地方才能休息,都给我站起来!” 叶衡的话这些弟子也不敢不听,虽然已经是很累了,但还是要动起来。 在一片安生叹气中,叶衡却是十分的满意。 但是即便他们已经算好了时间,但是意外始终还是意外。 “明心!带师弟师妹们往后退,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跟过来,季师弟你随我进去!” 在一片羊肠小道外,叶衡一脸的严肃,现在空气里满是说不出来的腥气,似血又不像血,但是一闻就会让人感觉作呕,而这一路过去打斗的痕迹已经说明了这绝对不是一场什么玩笑。 叶衡手中的剑已经出鞘,提着剑往前走着,季淮安跟在后面,随时防备着身后会不会有人突袭。 在看清了局势后,叶衡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收剑吧,都死了。” 季淮安微怔,转过身来看到一地已经没有了声息的人时,眼神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惋惜。 躺在地上的人个个面容扭曲,死状及其惨烈,生前也不知道是遭受了什么样子的折磨。 小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衣服都是一样的,应该是属于哪个门派的。 “都是中了毒,你小心一点,尽量不要碰到他们。” “中毒?”季淮安问道:“可是这一路都有打斗的痕迹,既然已经中了毒,那下毒之人又何必与其打斗,等待他们毒发身亡不就可以了吗?” 叶衡摇摇头,用剑挑开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他把这人的脖子上的衣料挑开了一些。 “蛇印?”季淮安意识到了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严重。 “执天教的手笔。”叶衡又挑起了一块令牌一样的东西,拿了起来才收了剑,“让明心带点人将他们都烧了,免得害了其他无辜的人。” 季淮安应着声,心情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就他知道的,早些年是星辰教为祸武林,但是已经被武林盟的那位大人给剿灭,现在只能龟缩在一隅度日,早就已经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了,而这些年又重新涌起了一个“魔教”,那便是在南疆发家的执天教。 比起当初的星辰教,这个执天教有过之而无不及,善于用毒更善于驭使毒物,得罪过他们的门派几乎没有任何的好下场,他们的人数不多,但却极为棘手,而在武林盟这几年的打压下,执天教在中原已经没有那么猖獗了,但始终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这些被执天教所残害的人,最终都彻底化为了一抔灰烬。 “师兄,这些人的尸首还未僵硬,恐怕死的时间并不长,我看我们还是避开一些比较好。” 季淮安的建议是为了保护好那些年幼的弟子,但是叶衡这个时候却犹豫了起来,季淮安知道自己的这位师兄天资卓越,天不怕地不怕,遇到执天教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 “师兄,如果只是我们遇到执天教也没有什么,但是像玉河这些的今年也才十岁,说到底都还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孩子,如果当真遇到了什么危险有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这个我知道,你先把人往回带,就在之前的那个镇子上住下来,我出去看看情况如何,你需记得,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要逞能,马上通知我,或者通知那几位。” “是!师兄放心。” 季淮安对叶衡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带着其余的弟子就往回走了。 多数的弟子根本没有见到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一连赶了大半日的路他们很多也都十分的疲倦了,既然能休息那当然是求之不得。 但是见过那个场面的人却没有一个能高兴的起来。 他们本来就没有在这个镇子上多停留的打算,但是现在却是不得不停了。 季淮安不是一行人中年级最大的,但是合阳和叶衡不在,他却是辈分最高的,现在他肩上的担子就无比重了,好在一路出来的还有好几位是一同才参加名剑大会的,都是各峰中的佼佼者,所以也不会显得孤立无援、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十二) 镇子不大,但好在是五脏俱全,很快就找了个客栈住了下来。 看着毫不知情的年轻弟子们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讲着一路来那些好玩的,其余的人脸上都是愁云满布。 “季师叔,晚上我们都辛苦一些,轮流守夜吧。” “好,你下去安排吧。” 季淮安站在客栈外面忧心忡忡,九华宗在江湖中一直都是让人敬畏的存在,但是执天教的这一波人完全不能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待。 他们善于用毒,善于杀人于无形,即便是他们也不得不担心如果沾上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不用赶路,很多年纪小的就开始不那么安分了起来,到了傍晚居然还有人没有回来。 “什么时候不见的?” “申时就已经不见人了。” “仲携,你带人出去在附近仔细找一找。” 不过就在仲携点了几个师弟准备离开的时候,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的人却又回来了,只是脸上破了点相。 不听话的人当然少不了一顿训斥,不过训斥归训斥,其他人当然没有忽略把他送回来的人。 温凉只是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准备离开,只是这个时候仲携赶紧出声把人给拦了下来。 “少侠,天色已经不早了,夜里行路不安全,我看你带着剑,又走的这个方向,是否也是要去名剑山庄?” 温凉点了点头,仲携又道:“少侠如果不赶时间可以同我们一起,我们也是要赶往名剑山庄,多一人便多个照样。” 温凉迟疑了片刻,看着他们这一群人,知道仲携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九华宗的人本来也十分的好认,而且名声在那里摆着,对于正常人来说能被邀请那是求之不得。 他也没有太过矫情地拒绝,应了仲携的话就进去了。 仲携去找季淮安说明情况,温凉面目清俊,笑起来的时候更是和善可亲,说话又恰到好处,又因为随手救了一人,在这群小少年里顿时就十分的受欢迎。 能在星辰教里面活到现在,温凉当然也不是那般的单纯无害,不然就算当初季修宴偷龙转凤,他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瞒天过海。 但是堪称完美的表情在看到走出来的季淮安的时候几乎凝固了,他微微放大的瞳孔无一时不在说明他此时的惊讶,习武之人感官如何的灵敏,季淮安一眼就看到了出现在这里的生人。 那个讶异的眼神让他觉得奇怪了起来,但是很快那个少年就完全恢复了正常,就好像是自己看错了一般。 越是这样,他心里的怀疑就越重,这种感觉好像从那天隔着篱笆与那个黑衣人对视后就时不时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虚无缥缈又让人捉摸不透。 他走到了温凉面前,与其随意聊了起来,期间时不时细细地打量着他的神色,但是终究是看不出来任何的异样。 而在过程中当然也知道了不少温凉的消息,只是他还不知道他知道的都是温凉想让他知道的。 到了最后他还是没有忍住,“我刚才看温兄看我的时候有些惊讶,温兄之前可是有见过我?” 温凉摇了摇头,“自是没有见过,只是一路听了不少关于季师叔的事,没有想到季师叔这般的年纪便有如此的早已,温某自愧不如。” 季淮安当然没有忽略掉温凉手边的剑,他的话说的滴水不漏,但是他还是直觉哪里不是那么对劲,只是也不好再多问什么,那样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 温凉给人的感觉并不讨厌,季淮安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之前的事弄的有些杯弓蛇影了,执天教远离中原,但是温凉一看就是中原之人,说话字正腔圆还带有一点口音,很像是长期生在珉南那一带的人。 交谈告一段落,这个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温凉正准备去休息,季淮安朝着门口的位置走去,他有些疑惑:“这么晚了,季师叔是还要去哪里吗?” 季淮安看了他一眼,“仲携没有提醒过温兄吗?” 温凉摇头。 “前面的路上发现了执天教的踪迹,还死了不少的人,我师兄已经去探查了,在没有结果之前温兄还是和我们一路为好。” “多谢。” 季淮安在大堂里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时刻防备着可能会出现的危险,也在等着叶衡归来。 而离去的温凉早就已经折返回来,他目光紧紧锁定着大堂里那个温润如玉的人,在看第一眼的时候当真是把他吓了一大跳,这个人竟然与公子长的一模一样。 只是两人身上的气质截然相反,再看去的时候完全不会将两人弄混。 可能是巧合吗? 温凉没有停留太久,担心会被发现,他们的目标本来是对准了叶衡这个“准宗主”,但是季淮安的出现却是彻底打破了原来的计划,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公子的情绪会有一些异常。 他几乎是已经笃定了和下面的那个人有关系。 犹豫地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竹筒,里面装着一只蝴蝶,可以用来联络,但是现在好像并不是好时候,叶衡虽然不在,但是其他的人为了防备执天教戒心十分的重。 收起了竹筒,他静静地趟到了床上,什么也没有去响,好像果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去名剑大会凑热闹的人一样。 而季淮安这个时候在寂静的环境中表情显得越发的凝重,剑就放在随手可以拿到的桌面上,但是思绪已经彻底飘远。 等到有人来找他守夜的时候,他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想了想还是出门去了。 他也不敢走太远,客栈还有他要保护的人,所以只是在这一带转转,当走到了一条小河旁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丝嘶厉的马啼,仿佛划破了寂静的夜色,久久不能散去。 看着对岸郁郁葱葱的树林,他运起轻功过了河,而离的越近,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不太一样了起来,再近一些,鼻尖已经隐隐能嗅到一些血腥味。 他马上把剑轻轻拔了出来将身形隐入了旁边的树林中。 仔细听去,已经能听到不少的动静。 兵器相交的脆响,时不时响起的惨叫都在述说着那边到底是在发生这怎样的惨事。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十三) 他知道走行江湖,很忌讳多管闲事,但是有时候也不是说真的不管就不管的,那边的战况正激励,他悄悄地在黑暗中靠近着那边。 等靠的近了,他才看清了两拨交手的人,都是黑衣戴着面具,他根本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但是他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斗笠人,他一手执着玉箫,在包围中却显得那样的从容淡定。 他身边的人都负了伤,但是他依旧是那样的挺立又寒冽。 “离愁!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竟然敢暗下阴招逼元嘉长老!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别以为你的身份特殊就可以真的肆意妄为,今天你是主上的弟子,明日其他人一样也可以是!” 季修宴淡淡地嗤笑了一声,“无能狂吠而已,元嘉竟然派你们这群不会咬人的狗出来,看来也是老糊涂了。” 他手中的玉箫换了一个方向,身后的黑衣人瞬间就动了起来。 “一个不留。”季修宴反倒是停了手。 等真正得到了他的命令,他手底下的暗卫才用出了真正的实力,而一直压制着他们的人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些一直被自己轻视的年轻人到底是在以什么一种可怕的速度成长着。 季修宴就静静地站在战场中间,耳边是兵器入肉的声音,那些曾经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人,在这个时候反倒是成了他手中的猎物。 “离愁!你竟然下如此杀手!你就不怕被教主知道吗!” “知道?元嘉既然都不怕我为何要怕?”季修宴手中的玉箫一挥,开口质问他的人顿时就哑口人就倒了下去。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完全扭转了局势,剩下的人这个时候已经失去了战意,有人已经开始朝着外面逃了,但是至死也没有一人跪地求饶。 他和元嘉之间的矛盾在这一两年里已经越发的激烈,差不多已经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不过放过自己,自己也一样不可能放过他,而那些想要二主的人,谁都是不会要的。 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逃出去。 但是季修宴早就有计划,又怎么可能让他们轻而易举地逃走了。 本来已经逃出了季修宴攻击范围的人,就在下一刻彻底倒在了地上,一个黑影从那边走了出来,再慢慢走到了季修宴的身边。 “公子,人已经全部解决了。” “做的好。”季修宴不吝夸奖,“将这里收拾干净,我还要送元嘉一份大礼。” “是。” 季修宴身上的暗卫渐渐散去,他的目光却是投向了某个位置,拿着玉箫的手背在了身后,一步一步地朝着河边某个方向的树后走去。 每一步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在这个时辰里安静的就像是一抹鬼魅。 但是等他走过去的时候,那里却什么都没有,好像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疑心病犯了,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借着月色看到了几株被压倒的野草。 而这个时候季淮安已经狂奔逃回了客栈,他虽然没怎么出过九华宗,但也不是个蠢人,知道刚才自己到底是目睹了什么。 从桌上随意灌了一大口冷水进肚,人还是没有完全冷静下来。 刚才看到的那个人他能笃定就是那天在篱笆外看他的人,他绝对不会错的,但是什么教主长老,难道他们是执天教的人?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砰地跳着,不行!那个地方离这个客栈不远,要是他们要对他们九华宗动手,那就麻烦了。 连忙把几位实力超群的人叫了出来,将刚才自己所目睹的全都告诉了他们。 这一夜注定是不会有好眠的了。 但是直到天亮,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好像昨晚季淮安所见只是他的一场梦而已。 到了白天,安排好了人手,季淮安又带着人去了一趟,只是这次去的时候青山绿水,哪来的什么拼死厮杀后的痕迹,树林里还能时不时听见愉悦的鸟鸣。 “季师叔,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季淮安摇摇头,“仔细找找,肯定会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来的!” “师叔!来这边!我发现了些东西!” 季淮安脚步匆匆连忙赶了过去,“发现了什么?” “这里有被人挖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处,虽然已经被人填了回去,但是新土和旧土颜色不一样,干湿也不一样,从这里往东南、西南、东北、八个方向都有这样的痕迹,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 季淮安一看这个位置,几乎是将这里布成了一个盘子的形状,而他们现在就正处于这个“盘子”正中间。 “我看事情正如小师叔你所说的,这些位置,看上去像是什么阵法,或者是说设了什么埋伏,按照师叔你的说法,这里昨晚极有可能是被人利用来对付什么人的,但是师叔也不认识,也不好说是不是执天教的人,执天教的人最善用毒,但是这里看上去好像又扯不上什么关系。” “这件事必须要查清楚,不然我们现在前后都有图谋不轨的人,对我们极为不利。”季淮安脸色一直都不太好看,一想到昨晚自己看见的那些惨烈的画面就有人发寒。 他轻轻蹬开了脚下的泥土,隐隐还能看到里面藏着的红色,红的让人警觉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其他的人当然也是看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出声了,谁都知道事情绝对是如季淮安所说的那样。 虽然痕迹还在,但是要想查到昨晚那如狼似虎的人黑衣人又谈何容易,想都想得到这个时候那些人肯定都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季淮安昨晚就能预见现在的问题,但是昨晚他什么也不知道,叶衡也不在,自然是不会冒险去追查那些人的踪迹,他不可能拿这么多的弟子的生命安危去做赌注。 “先回去吧,我们这么多人,他们暂时不会轻举妄动的。”季淮安足够理智,“仲携等你回去乔装打扮一番,返回去将这两日的事情通知翟师兄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十四) 整整一天季淮安都是坐立不安,都到了这个时候,不仅仅是叶衡没有回来,连合阳都没有回来。 “合阳师兄性子跳脱而且又丢了信物,人一时半会不见也正常,但是叶师兄这都已经离开了一天一夜了,还是没有半点消息。” 季淮安这个时候根本坐不住,这里还有不少的晚辈,大门派中的中流砥柱都是一代一代成长起来的,这一次他们参加名剑大会的几个年纪小一点的,上一次名剑大会的时候也和这些小不点一样跟随着师兄师姐们一起来的,现在位置发现了转变,那他们就要肩负起保护好他们的责任。 叶明心宽慰道:“季师叔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师父最识大局,不会耽误了事的。” “可是这么久了会不会是遇到了危险?” 这下叶明心也回答不上来了,季淮安虽然知道叶衡有多厉害,但是抵不住对方是阴狠的执天教,江湖中目前还没有哪个门派对上他们不感到头疼的,而叶衡也不过是单枪匹马。 季淮安左右为难,一边担心叶衡的安危,一边也不放心丢下这里。 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是来叫他下去用饭的。 季淮安心事重重地准备下楼,但是脚刚刚走下两步阶梯,目光就锁定在了默默坐在角落的一个身影。 黑衣、斗笠、玉箫,完全与昨晚的那个人重合了起来。 那边坐着的人若有所感一般朝着这边转了过来,季淮安能清晰地感受得到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淡漠冰冷根本谈不上一丝友好。 他故作无事慢慢下了楼梯,那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直到自己坐到了人群中间,那种无形的压力才彻底消失。 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这个人还有不少行踪莫测的手下,而且既然他不是执天教的人,那也不一定会和他们起冲突。 昨天晚上他察觉到不妙就早早离开了,应该不会被人发现,而且如果他们是要对付九华宗的话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根本无法那个存在感并不强的人。 “季师叔,你在看什么呢?”温凉适时问了一句,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淮安立即清明了过来,再抬眼的时候角落里的人已经不见了,他四处望了一圈,捕捉到了消失在楼梯口的人影。 “季师叔一直盯着那个人看,可是熟人吗?”温凉颇有些好奇,不仅仅是因为季淮安的分心,这样一个和公子长相相似的人,要他不在意那也不可能。 季淮安摇了摇头,现下也没有了胃口,只能等到一会儿人散去后,找到了一同前来的几人,话没有点名,但是也已经足够了。 “按师叔的说法,其实也不一定是来找我们麻烦的,师叔当时不是听到了一些话吗?依我之见可能就是内部在争夺权势而已,这关上了门就是自家的事,我们也不方便插手。” “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现在两位师兄都还没有回来,万事都要小心为上。” “是。” 季淮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地位却不低,一同来的不少人年纪比他大的多,实力也不一定比他弱,只是他一来也是宗主的弟子,加上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实力就远超其他同龄人,做事更是稳妥,无论哪方面都让人十分看好。 只是即便已经安排了事情,季淮安心里还是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到了深夜,季淮安睡梦中一直都不踏实,翻来覆去了一番还是起身,刚刚准备要点亮房中的烛火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轻到几不可闻,如果不是在如此寂静的夜里,根本发现不了。 他屏去呼吸,听着鬼魅一般的脚步声走远,直到听不见了才轻轻推开了门,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终于是在前面走出外面的小道的时候被他发现了踪迹,看着最后斗笠的一角消失在了眼前,他心中一凛,面沉如水跟了上去。 他知道今天其他人说的有道理,既然他们不像是执天教的,那么那一天晚上自己看到的可能就只是一场内斗而已,但是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 但是在犹豫之间,人已经完全消失在了眼前,他已经没有时间多考虑了,连忙跟了上去。 那个人的实力高深莫测,他必须要打起十足的注意力才能勉强跟上,但是跟了一路出了镇子跟着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周围是一片荒芜,偶有几座破旧的泥瓦房坐落在山腰间,在银白色的月光却显得格外的清冷。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上,几乎是在同时身后袭来一股劲风,带着深夜的寒意,让他背脊一凉,但是好在他反应足够快,剑都还来不及出鞘就挡了上去。 兵器相碰,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久而不散。 季淮安根本来不及反应,偷袭自己的人便欺身而上,招招都想要他的命。 季淮安平时没有少和其他人切磋较量,但是与人厮杀还是第一次,他在应付之时难免有些心惊,对方的招式不说到底有多么高深,但是每一招中蕴含着的杀机却是他现在无法比的。 不过季淮安既然能让九华宗里那么多的人接纳甚至能听他的话,自然不会只是徒有虚名,虽然身上受了点伤,但是在熟悉了对方的招式以后,渐渐地也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季修宴感觉得到他的变化,嘴角噙起了一抹冷笑,手中的玉箫一横,季淮安就被击飞。 胸口隐隐传来了一阵疼痛,季淮安退了两步稳住了身形,与对面的人对峙着。 他看着面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只是根本无法从那挡住了脸的斗笠下看出来些什么。 “为什么跟着我?”季修宴双手抱在怀前,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这个人,果然是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啊,优秀的还真的是让人忍不住不嫉妒。 季淮安自知理亏,只能保持着缄默。 “多谢阁下手下留情。”他也知道解释好像没有什么用。 “九华宗的弟子果然是名不虚传,前能窥视他人,后又有尾随。” 季淮安脸色涨的通红,“那日是我听到动静,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才不小心撞见的。” “既然你都看见了,那你以为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你的性命?”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十五) 季淮安皱起了眉,手中的剑握的更紧了。 对方对他的那种不带丝毫善意的敌意让他不得不绷紧了心中的那根弦,都到了这个时候他绝对不可能会看错。 “之前的事的确是我的不是,但是你想要取走我的性命并非那么容易。”季淮安森冷的表情如同手中的剑。 季修宴的杀意并未有任何的收敛,但是手中的玉箫却转了一个方向,人影也很快从原地消失了。 季淮安等他的气息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中,才惊觉自己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这与之前任何一次比试都不一样,稍有不慎恐怕自己就没有命回去了。 匆匆离开的季修宴一路到了远处,藏在暗处的人才走了出来。 “公子,教中有变!”暗鸦语气难得有了焦躁。 季修宴问道:“我让你带去的东西都带到了?” “已经带到,但是白鸥传来的消息,元嘉已经在暗中对我们的人动手了。” “教主那边可是出了什么情况?” “并无任何消息。” “没有消息?”季修宴冷笑了一声,“看来有人已经急不可耐了。” “那公子是否要回去?” “回去做什么?教主还没死。” 冥虚最近几年身子已经是大不如前,但是并不代表季修宴可以轻看这么一个老奸巨猾的人,元嘉是冥虚的亲信,且不说冥虚了不了解这个人,但是他都不能在他们面前轻易露了手脚。 元嘉的野心不必多说,但是冥虚那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季修宴从来都没有猜透过,所以向来都是元嘉主动对他出手,他即便从来都不会留情,也没有蠢到主动对元嘉做些什么让他们抓到把柄。 冥虚在教主的位置坐了这么几年,人的权势越高,野心就越大,冥虚虽然没有干过什么大事,但是这些年整顿星辰教的内务也着实是下了不少功夫,尤其是飞星司这种地方,无一不在告诉其他人等到星辰教恢复元气以后又会卷土重来,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甘于现状呢? 尤其是这几年,随着他身体状况变差,他变得更是多疑,身边的亲信根本没有剩下几个,季修宴是不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元嘉的小动作,但是他不能去冒这个险。 即使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他现在还没有能够和他们正面抗衡的底气。 之前死在冥虚手里的人几乎都是抱着不该有的念头,他这趟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因为其他事情打断。 这一趟他要的是真正的实权,借九华宗之手彻底地将这一股力量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不止是元嘉,他因为冥虚弟子的这个身份这些年明里暗里可没少被人针对,要想真正地自保,必须要拿出足够的实力,这全都是在星辰教中学会的生存法则。 他的第一步就是从飞星司开始。 “传话给白鸥,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季修宴说着,从腰间取下了腰牌,“东门长老一回到教中,格局势必会有变化,一旦教主点头,立即把人调动起来。” 安排好了手底下的事,季修宴回头看着那个小镇的方向,不得不说他之前的确是已经动了杀心。 尽管他也知道这一切都不能怪到他的头上,但是他还是忍不住。 他不得不承认从小开始他对季淮安就有嫉妒,也有自卑。 以为这些年过去了,没有了这个人的生命里那种深深埋藏在潜意识里的东西已经被自己彻底遗忘了,但是一见到这个人,那种深藏的情绪全都涌了出来。 从出生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变,他依旧能够天真地沐浴在阳光下,而自己始终还是只能永远地躲藏在不见天日的阴暗处,甚至随时都可能命丧黄泉。 他呢? 越想越是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种藏了太久的情绪要控制不住了,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转身消失在了暗鸦的眼前。 而这个时候季淮安已经回了落脚的客栈,刚一进门守夜的一个弟子就迎了上来,看到季淮安身上的伤口不由惊呼出声。 “季师叔,你这是怎么了?” 季淮安摇了摇头,“你小声一些,别扰了其他人,只是一些小伤而已。” “可是你这伤是怎么回事?你遇到什么人了?” “只是误会而已。”季淮安脸色有几分难看。 看着素来和善的季淮安这幅模样,那弟子也不敢再多问了。 “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免得让人多想。” “是。” 季淮安回到房间后,人难免有一些疲倦,一是开始的确不敌身上受了点伤,再来就是从那个人身上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情绪,那个人是动了杀意,但他总觉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只是他根本想不明白而已。 清晰一番后盘坐在了床上,又取出了那个一直带在身上小石头,俗话都说海枯石烂,过了这么多年了,这块石头竟然一点也没有变。 他很少有静不下心来的时候,但凡遇到一些麻烦事或者高兴的事情后,他总喜欢这样把石头放在手心里,仿佛这样的话透过这块石头好像就能回到很久很久以前一样。 但是他随着年纪的增长也明白了很多事。 师父教过他很多道理,他都听进去了,但是要他真正地做到万物皆空那还不行,至少现在是绝对不可能的。 寂静的夜晚里,同屋的叶明心突然翻了一个身,让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了过来。 等到了第二日一切也如同之前一般,客栈来来往往的人离开的离开,休息的休息,然而叶衡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季师叔早。”温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在他的身后。 “温公子早。” 但是温凉并没有要马上离开的意思,季淮安问道:“温公子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温凉笑笑,“只是有几句话想同季师叔聊聊而已。” “温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只是几句话而已,虽然温某也知道有季师叔们在我一介匹夫或许不该开口,但是这几日承蒙各位照顾,温某感激不尽。”客套话说完了,温凉又道:“不知道季师叔们可是在等什么?此去名剑山庄路途遥远,而名剑大会举行在即,九华宗又是剑术大宗,如此一直耽搁恐怕不太好。” 季淮安有些疑惑:“不太好?” “先是有执天教在前拦路,后又有神秘人出现,季师叔可曾有想过其中的联系?”温凉面色严肃,“季师叔久居九华宗,相处都是谦谦君子,但是江湖的这碗水向来都是浑浊不堪,如果迟迟未到名剑山庄,一来是容易落人话柄,有恃才傲物之嫌,二来,如果当真有人要对九华宗不利,长居于此也不是稳妥之计。”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十六) 季淮安觉得有些奇怪,温凉这几日大多时候都是安静随和的,同九华宗一道的外门派的人也不在少数,所以多一个温凉也不会显得奇怪,但也很少会说这么多的话。 温凉大约是察觉到了季淮安的疑惑,他解释道:“我只是大约听到了一些风声,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现在还只是在这里流传,但时间一长,少不得就会被人话里长短议论着,只是遇到了执天教的踪迹而已,还未是正面对上,就怯而不前,虽然师叔你们是为了大局考虑,可别人不一定会这样想。” 季淮安有一些为难,如果不是叶衡久久没有回来,他们也不至于等到这个时候,这次带队的人是叶衡,一路走来什么事情都是在听他的,他做事稳妥,向来不会出什么岔子,但是偏偏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消失了。 “九华宗的前辈既然会让年轻弟子一同随行,那便是动了要砥砺的心思,如若一遇到一些事情就躲在强大的靠山后,那怎么能够成长呢?况且名剑大会在即,如果叶师叔三日五日乃至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呢?” “多谢提醒。”季淮安在心里叹了一声气。 温凉抱手道:“如果季师叔放心,可以让其他人随我一同去探探路,好确定一番现在的情况如何。” 温凉虽然伪装进来了,但是实力并未完全藏起来,他还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能够瞒住所有人,与其某个时候漏了马脚,不如大大方方地亮出来,反倒不会惹人怀疑。 季淮安也有考虑,想了一会儿便同意了他的意见,叶衡那里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虽然他的确是坚信他这位师兄不会出什么问题。 叶衡怎么说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况且为人随和,实力更是超出同辈不少,在江湖中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并不多。 但是温凉说的话也有道理,现在叶衡可能是被什么事情给缠上了,可是名剑大会那边也不能耽搁,名剑大会是五年才一次的盛会,每个五年里他们付出了多少的心血,绝对不能在这里被贻误了。 他在客栈中,没有等来叶衡也没有等来温凉带回来的消息,但是却等回了九华宗那里的信。 他看着欲言又止一脸为难的弟子没忍住开始催促:“到底说了什么?” 弟子脸色难看,吞吞吐吐,从结结巴巴的几个词里,季淮安脸上也没了表情。 合阳死了,就溺死在了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而在这几天里根本没有人发现。 “合阳师叔的事情都已经知道了,孟峰主正在赶来的路上,宗主来信,让季师叔先带人前往名剑山庄,其余的事情暂且不要过问。” “宗主的信呢?”季淮安伸出去的手忍不住地颤抖。 前几天合阳还和叶衡吵了一架,这才赌气出去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宗主只传了口信。”那名弟子捧过了一把被黑布包裹着的剑,“这是合阳师叔的遗物。” 季淮安感觉手中的剑仿佛有千万斤重,“合阳师兄的遗体呢?” “已经不成形了,季师叔您还是亲自走一趟吧。” 季淮安麻木地随着他们过去了,在水里泡了几天,前几日还活生生能吵架拌嘴的人已经不成样了,这样的合阳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带回九华宗了。 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最终只化作了一抔黄土。 人呱呱坠地只有那么一点大,最终归为尘土也只有这么一点而已。 因为合阳的事,所有人情绪都高不起来,季淮安将合阳的遗物守好,就等着出去探路的人回来了。 唯一的好消息也就只有这么一件了,季淮安听着他们查探到的形势,看着时间尚早,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这个时候他们上空愁云笼罩,总该是要找一点事来做。 在这里耽搁了几天,如果继续走原来的路时间稍紧,所以换了一条近一些的路,只是比起原来定的路要难走了一些。 因为合阳的死,叶衡的不知所踪,整个队伍里的气氛根本谈不上好。 “孟师兄什么时候会到?” 仲携摇了摇头。 “叶师兄不在,剩下的路我们必须更加警惕小心,还要辛苦各位了。” “季师叔说的哪里话。” 客气是客气,尊敬也是尊敬,但是季淮安的年纪在那里摆着,要想在没有叶衡的情况下独当一面还没有完全到火候。 而孟广良在赶来的路上了,那他到底是会什么时候来?还是到底是为了什么赶来? 季淮安不敢去想。 他在原地停了几步,走到了温凉身边,温凉这个人在他看来不仅是实力出众,比起实力来,他的品性更是值得让人捉摸。 之前他对自己说的那段话,至少到现在其他人都并没有这样开口提醒过自己。 无论是碍于自己的身份,还是亲疏有别,更还是因为不信任,单单只有温凉这么一个外人这样提醒过自己。 “听徐敏说,这条路是温兄提议的?” 温凉脸色如常,“是的,季师叔不必担心,本来如果没有遇上你们的话,我也考虑过走这条路的,这条路比起原来过乐池那边要近不少,其实只是因为有一道天险所以让很多人望而生畏。” “正是如此,不过那边峡谷也只有在汛期才会比较危险,但是我们等待的这几日已经错开了雨水期。” 自然也是知道情况,季淮安才敢这样做决定,在做事上,叶衡比起他要更大胆果决得多。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因为最近几日天气尚好,天色也黑的晚了,等天彻底黑下来了,他们才开始安营扎寨。 季淮安双手合着,掌心里的石头已经被捂得有些暖了,眼看前面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了,这个时候突然多出了一只手添了一点柴火进去。 两人相视一眼,季淮安点了点头,温凉坐到了他的身边。 “节哀。” 季淮安勉强地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将石头放回了袖中,但是再细的动作温凉还是能本能地捕捉到。 “温兄足智多谋,眼界心智比我见到过很多人都要高出不少,实在不像是小门户所出。” 温凉有些怅然,“并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好运的,只有在绝境中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我不是幸运儿,当然也不是最不幸的,从我父母离世起,这条路也只能由我自己走了。” 季淮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温凉观他脸色有异,只是并未问出口,适时地岔开了话题。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十七) 随着天气转暖,几乎每晚都能瞥见当空的明月。 一道黑影落在崖边,影子被月色拉长投入了深渊的怀抱。 “他们已经启程,如不出意外白天就可以过峡谷,晚上就会从这里经过。” 季修宴收回了视线,淡然的样子好像从来都没有把注意力分出去半点,他转过身离开了断崖,暗鸦立即没入了黑暗中,无法让人寻得丝毫的踪迹。 “你去帮温凉推一把。” “是。” 阵风拂过地面微微压低了野草的躯干,等再抬起头的时候,人已经完全消失在了天地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等天色一亮,露宿在外的人基本都全醒了,收拾行装的收拾行装,清点人数的清点人数,一切都井然有序。 “我们还是早些行路吧,虽然最近天气温和,应该不会有涝灾,但是再往前会过一个峡谷,峡谷之后就是一处断崖,都是天险,来往的行人也都会避开夜晚行路。”温凉适时地提醒。 一旁的仲携听了说道:“温公子当真只是闲散之人?我看比我们这些都还要强的多。” 温凉摆摆手,“不过是路走的多了,自然见的是要多一些。” “怪不得师父师伯他们老叫我们多出来见见世面,原来是这样道理。”仲携有些感慨。 只是他话才说完不久,一位师兄就将其喊了过去。 “你和季师叔怎么回事?路上随便遇到一人就要开始交心?还相谈甚欢,就不怕被人给卖了?季师叔年纪轻,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 “那照你的意思是说,那位温公子有问题了?”仲携有些奇怪,“可人也没干什么啊?你这青天白日地怀疑别人,有些不讲道理啊。” “你知道什么?这位温公子既然只说自己无门无派,那便是一游侠散客,发给这些人的推荐信总共也就只有那么一些份额,大多都还是出名之辈,温公子年纪轻轻便能得到一张,而且他这人心思深沉……” “得了得了,合阳师叔的不都被人给抢了吗?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再说了他就一个人,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不成?更被说季师叔他们手里还有求救信号,只要遇到紧急情况,宗内的前辈们立马就能赶到。” “蠢货。” 从旁边经过的叶明心几乎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再抬眼就看到了远处正在谈话的两个人,不过到底还是没有鲁莽地凑上去。 趁着在路上休息的时候,叶明心找到了季淮安,将仲携二人的话告诉了他, 季淮安听了脸色并不太好看,“温公子并非有歹心之人,至少从我这里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恶意,而且我们九华宗素来都鲜少与人结怨,无缘无故地为何会来针对我们。” 只是说着这话,季淮安却没有太大的自信,这天底下无缘无故的恶意多了去了。 但是无凭无据,总不能因为他人随意的几句话就给其他人打上某种标签。 “就算是没有温公子,我也会选这条路,原来定的那边执天教曾经出现过,而且还死了那么多的人,更别说现在师兄都还没有半点消息,执天教的人行踪诡秘,杀人无无形,若无完全的保证,还是要尽量不要冒险,杀敌一百自损一千,完全划不来,而且这边虽然有天险,但也非绝路,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们能走,我们自然也可以。” 季淮安看着周围三五成群一派祥和的景象,到底还是有些信心不足,即使知道后面有九华宗这座大山保护着他们,但是他到底还是资历不够,也不能确保自己所做是万全没有一点闪失的。 “师叔不必担心,师父实力高深,世上没有几人会是他的对手,就算是当真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定然也能安然脱身。” “嗯。”季淮安只是这样应着,笼罩在心里的阴云还是没有散去。 烈日当空,没有一点要阴凉下来的意思,对走这条路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但是对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好受的了。 不过出了这么些事,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 到了傍晚一行人就已经离开了峡谷,甚至追上了前面一些破元居的人。 两派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而且只要九华宗这三个字还在,就没有人敢轻而易举地动他们。 与九华宗不同,破元居来名剑大会的还有几位中年人,名剑大会对所有习剑之人来说都有着无穷的魅力,不仅仅是能拥有一把绝世好剑,更是一种至顶的殊荣。 “听说这次是叶衡小兄弟带队,怎么没见着他人?” 叶衡失踪,合阳已死,这一队里辈分最高的也就只剩下了季修宴。 “师兄早些时候有事,稍后便会回来。” 破元居的掌门看着出来说话的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眼神间难言轻视,“原来如此,怪不得这次看着是有些散漫萎靡,这去名剑山庄的路还得走些时候,你们可还是得悠着些,叶衡这大师兄未免也当的太不称职,难不成是因为之前没有赢得过名剑山庄所以又不想来了?” 这话一出,九华宗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叶衡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根本不亚于任何一任峰主,若非宗主现在还在位,这苍鹤峰的下一任峰主无疑就是他,尤其是在小的一辈里对他更是尊崇有加,更别说他平日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更是清楚。 脾气好如季淮安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输赢乃是兵家常事,更何况叶师兄只是半招惜败素有惊世之才的玉家二公子,能于这样的人交手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是啊,季师叔说的一点也没错,有些人连想输都没有那个资格呢?”仲携几个玩得好的在一旁自顾自地开起了玩笑。 “就是说啊,九华宗这么多人,为了个名额就不知道要淘汰多少人,叶师叔为了让小辈们有更多的机会,每次都把名额让了出来,哪里像有些人,年年来次次来,连个名都没捞着。”仲携旁边一个少年笑嘻嘻地说道,“我要是四五十岁还去名剑大会肯定要蒙着脸,不然被人认出来了,那可得多丢脸呀。” 一旁破元居的掌门脸被气的青紫,季淮安适时训斥了一声,“薛宁,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被点到名的薛宁连忙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看得对面更是火冒三丈。 季淮安转身道歉,“胥掌门,薛师侄年纪小性子天真跳脱,还望不要与他一般计较,当下还是名剑大会比较重要,等到了名剑山庄我会请孟师兄亲自上门道歉。” 对面当然清楚这位孟师兄是哪位姓孟的了,一声没吭转身就走了。 “竟然就走了,我还以为他们要准备在这里暂住一晚。”薛宁有些悻悻然。 正准备要开溜的时候,季淮安突然又开口了,“即便对方再有不对,也是堂堂掌门,我看你们也是闲得很,今晚就多守一会儿吧。”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十八) 这条路虽然有天险,但从来也都不是只有一两个人走,所以等到破元居的人成串地走了,地方一下子就宽敞了不少。 后面不远的地方是个背坡,上面还留了一些荒废了的小屋,来往的人不少都会从这里经过,偶的有人会稍作整理,所以看上去也不会显得太过破旧。 九华宗的一队人走来,什么地方也都住过,做起事来井井有条。 因为季淮安的话,本不该守夜的薛宁也不得不跟着仲携们几个守夜。 火堆前,薛宁不停地伸手去取暖,仲携不太看得下去了,“现在又不是寒冬腊月,你有那么冷吗?” 薛宁看了看不远处仿佛陷入了深渊之中的山川,似模似样地打了个冷战,“这里到了晚上还挺冷的。” “去你的,快点起来和我去那边转转,不然一会儿你得打瞌睡了。” 薛宁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跟在仲携的后面,一行几个人走在夜色中,也没有人想要开口说话,薛宁几次想要说话缓解一下严肃的气氛,但是面对几位师兄还是一点顾虑。 刚刚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一个黑影跌跌撞撞从一旁的树丛里冒了出来,见到了亮光仿佛像是见到了希望一般,顿时张开双臂就冲了过来。 待到黑影离得近了一些,他们这才看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人,拿着火把的薛宁几步就闪了开去,那个黑影扑了个空摔在了空地上。 一身脏兮兮的样子,也就只能大约分辨地出来是个人,仅此而已。 凝滞的空气中是这个人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每一声都好像是最后一口气,艰难又痛苦。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现在的情况绝对不正常,仲携已经拔出了剑,正欲往前一些看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在这个时候趴在地上的人突然翻转过了身子,仲携看着凌乱的头发后面的面容,慢慢收回了剑。 “剑放下,是胥掌门。” 薛宁嘴巴瞪得老大,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白天还趾高气昂的人这时候竟然是这副丧家犬的模样,仲携走到了胥掌门的跟前,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立马阻止了其他的靠近。 “别碰他!” 躺在地上的胥掌门如同一条上了岸的鱼,胸口起伏的幅度似乎马上就要喘不上气来,其他人还有些奇怪仲携为何要见死不救的时候,胥掌门脸上尚还完好的皮肤突然之间就开始溃烂,在他们眼前一点点地变得支离破碎。 所有的人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的眼前如同腐败的枯枝烂叶一样一点点消融,最后完全已经认不出来本来的样子。 而从这个人扑出来到现在也就那么短的一点时间,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这这要怎么办?” 仲携已经来不及回答他们的问题,转身就往回跑,后面的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其中一个已经从袖中取出了早就备好的信号弹。 薛宁跑在最后面,一颗心砰砰砰地跳着,这种场面亲自见到还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够受得了的。 已经快看到了驻扎的营地,薛宁慢了一些,一道劲风直接朝着他的面袭来,手中的火把在瞬间就彻底熄灭,就在他发愣的瞬间,在他前面的人早有准备反手一剑挡住了来袭之人。 仲携把薛宁一把扯到了最前面,“马上回去通知大家!” 薛宁立马丢了火把匆忙往回跑。 夜晚的宁静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斗声彻底打破,哪怕之前发出去的信号能让其他人有所准备,但是与突袭的时间前后根本没有相差太远,要让他们做好万全的准备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仿佛鬼魅一般出现的黑衣人,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这一卡就知道这是有备而来。 “带他们先走!”季淮安当机立断,“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可以回来!” 把最小的一波小孩子安排好,这个时候战局已经不太乐观了,他们几乎已经是被完全包围,情况一点也谈不上妙。 但是不得不说,除去带上的这一部分来凑热闹的小辈,其他大多数都是各个峰中的佼佼者,其中更是不乏名剑大会有力的竞争者。 其他同九华宗一路的一些人也听见了动静,早就出来了,来的人各个掩面,下手凶狠毒辣,几乎是见人就杀,根本不会区分到底谁是谁,只要不是他们的人很快就会成为他们刀下亡魂。 季淮安随手替身边一个已经受了伤的人裆下的攻击,反手一剑正要命中要害的时候,有了些许的迟钝,不过就在这不过一息的时间,对方就抓住了这个机会,反手一刀朝着他就看下,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剑挑开了将要命中他的剑。 然后黑衣人一声闷哼就倒了下去。 温凉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严肃,“季师叔,现在不是可以心慈手软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必要手下留情。” 说话间,温凉已经又和一个黑衣人缠斗在了一起,身边不停地有人倒下,一声声的惨叫都落入了季淮安的耳中。 温凉淡淡地回看了一眼,极有技巧地在不声不响中远离了季淮安,一个黑衣人已经瞄准了“形单影只”的温凉,在混乱的人群中准备给他出其不意的致命一击,但是却在他刚刚要动的时候,身体就被利刃刺穿,连哀嚎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就已经躺在了地上。 温凉与取而代之的黑衣人对视一眼,两人立即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黑衣人的实力不俗,就连天赋极佳的季淮安都感到有一些吃力,更别说还有一些实力远不如他的了。 他变换着步子到了仲携身边,“这些一点儿也不怕死,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对我们下手了,现在离师兄们赶到还要一会儿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们一定要尽量减小损失!” 仲携身上已经受了好几处伤,但是还集中着注意力,“明白。” 季淮安的剑上第一次真正意义地沾了鲜血,但是紧迫的局势根本没有给他丝毫的喘息之间,如果多留对面一刻,也就意味他们就会更危险一分。 到了最后,拿着剑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麻木,但是他却奇怪地发现,这些黑衣人的数量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许多,再看去时不少已经躺在了地上。 对面的人一减少之前所累积的优势就出现了裂痕,短时间内就是九华宗的绝地反扑,这个时候剩下的人不得不仓皇逃窜。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三十九) 尽管还站着的人已经没几个能保持衣衫的整洁,不少人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此地不宜久留,先把受伤的人都带走再说!”季淮安当机立断。 温凉走在队伍的尾端,身上的衣衫已经沾了不少的血迹,刚刚要抬脚,手上的剑突破悄无声息地转了一个方向刺进了一旁人的身体里,那个人只闷哼了一声就没有了气息。 九华宗的人哪怕是这些年轻的少年,其中很多都还是没有经历过什么的人,但是在面对危险的时候能有这样的表现当属不易。 余光中,温凉看到一边树林中一个黑影仓皇而逃,从袖中飞出了一枚袖箭朝着那个方向射了过去,虽然并没有一击致命,只是偏到了一旁的树上,但这也够了。 果然在下一刻,那个黑影马上就倒了下去,原方向上已经被人取而代之。 九华宗的元气也被伤的不轻,但也就是如此而已,听着一片的哀嚎,九华宗尚还有力气的人都已经忙的转不过头了,温凉适时地找了个地方修整,取出随身带着的药处理起了伤口。 九华宗的弟子情况还算乐观,毕竟他们也没有准备真的在这一次下死手,但是跟着九华宗一起过来的几个门派就没有那么乐观了,死的死伤的伤。 所有人现在几乎都处于一种惊弓之鸟的状况中,仿佛投下来的任何一片斑驳的阴影都是来索命的恶鬼。 “你们谁认得这些都是什么人?” 黑夜中仿佛鬼魅一般出现的黑衣人,来便是要索命,这根本让季淮安摸不准一点头脑。 仲携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走了过来,“我们也不认得,他们的武功套路有些奇怪,不像是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门派,不过我们在回来之前就遇到了一些怪事。” 他事无巨细将刚才遇到了破元居掌门的事告诉了季淮安几个人,听到这样可怖的手法,几个人都有些沉默,如果说破元居的掌门都遭遇了不测,那破元居的其他人恐怕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前有破元居遭遇不测,后又有他们遇伏,要说当真完全是巧合恐怕根本没有人会信。 正好在这个时候九华宗那边收到了信号的人已经赶到了,这下其他人才仿佛是真正地找到了主心骨,季淮安难掩其咎,这一次虽然不是他的责任,但也和他完全脱不了干系。 “季师弟,让他们这些小辈在此,你随我们一同过去查探是怎么回事。” “是。”季淮安跟了上去。 温凉看着这一切,脑海中已经大概对季淮安在九华宗的地位有了真的了解,如果说这些辈分低的只是仅仅因为他是宗主的弟子,是辈分比他们高了一辈,又或者是因为年少天才,但是九华宗其他这些人的态度才真的是微妙。 而叶衡这个人到底去哪里了? 从他到的第一天开始,叶衡就不见了踪影,哪怕是现在也没有看到过一次人影,这其中恐怕有不少文章在里面吧。 过了这一次,九华宗去名剑山庄的这一行人脸上更是阴云一片。 跟着去查探情况的季淮安回来后更是心事重重,说了一路赶来的孟广良来倒是也来了,但是根本没有露过面,除了这一趟出去的几位师兄,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他来过。 而且他来去匆匆,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他也没有忽略他问他叶衡的时候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叶师兄的事你暂且别管了,这一行剩下的也就你辈分最高,你又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不能因为一些小事误了名剑大会,丢了我九华宗的脸面。” 至于伏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根本也查不出来太多的线索,但至少杀害了破元居的凶手是执天教。 伏击他们的人行踪诡秘,但却不用毒,可是偏偏又和执天教一起行动,少不得不让人多想。 那天晚上的伏击就仿佛对他们来说是一道坎,从那晚开始后面的路顺畅到不可思议。 但是根本没有人会忘记那天晚上经历的事,只是季淮安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越是离得名剑山庄近了,越是感到有一些不安,紧张好像又并不是紧张。 “季师叔,在想什么呢?”叶明心看着魂不守舍的季淮安有些诧异。 季淮安摇了摇头,“一些琐碎的事情罢了。” “对了,我听说浮光阁的人都已经到了,沈姑娘好像这次也会参加名剑大会。” 季淮安神不在焉的“哦”了一声,就没有再作答,就在余光间,他瞥见了一个消失在角落的马蹄,乌黑发亮的皮毛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他马上就想到了那天差点要了他的命的那个人,蹭的一下站起身追了上去,只是等他转过弯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牵着一匹黑马。 他的速度太快,牵着马的姑娘已经察觉到了,转过身奇怪地看了他两眼,季淮安自己认错了人,难免有些不好意思,道了歉才又返回了街上。 “季师叔,你刚才还没听我把话说完呢。”跟上来的叶明心有些着急。 “你说吧。” “师父之前不是提醒过你吗?浮光阁自来与我们九华宗交好,虽然你不喜欢那位任阁主,但是遇到了还是要以礼相待。”叶明心说的一板一眼,“这都是师父让我记得和师叔说的,而且刚才好像浮光阁的弟子也来过。” 季淮安也只能应了,以他的脾气倒也不会太过于讨厌谁,但是任明姝那个女人他还真的不是那么喜欢,他们本来就是九华宗弟子,一生本就该以剑为伴,但是每次那位任阁主来总是要说的一些他不怎么喜欢的话,虽然不直白,可他还是不喜欢,而且他根本招架不住。 果然如叶明心所说的,浮光阁知道了九华宗已经到了,早早就派了人过来,季淮安这下还真的是去定了。 硬着头皮强颜欢笑去了一趟浮光阁,被任明姝留到了很晚才得以脱身。 微微沾了一些酒,季淮安感觉手心都热了不少,刚好走在夜里有凉风吹着能散去几分。 这个时候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他和浮光阁出来相送的人寒暄一番道别后,走了没几步路在寂静的夜里突然听到了几声清脆的马蹄声,踩在石板上发出踏踏踏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敲进了他的心底。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十) 马蹄声逐渐远去,在快要消失的时候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好像是有什么在背后追赶亦或者是要去追赶什么一般。 季淮安当机立断跟了上去,这里虽然没有宵禁一说,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细节,甚至都算不上异样,恐怕没那么简单。 之前的晚上那次伏击尚且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预兆,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声马蹄到现在都似乎在牵动着他的心。 他的轻功不错,很快就追上了前面飞奔的马,黑色的身上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一道人影趴在马背上,看上去就像是一根麻袋货物,就那样任由狂奔的黑马颠簸着。 追了两步,他迟疑了一下,且不说他也不认识这是谁,上次也是因为些许的好奇险些惹了大祸,这次恐怕再这样莽撞追上去实在是有些不妙。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那匹黑马已经快要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而几乎是在同时,周围一阵风起,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仿佛刚刚有什么从旁边急速过去了。 再看去时,明明已经快要跑出去的黑马突然脚一歪,直接半个身子摔在了地上,马背上的人也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不等季淮安迟疑,几道身影争先掠了过去。 季淮安悄悄隐去身形,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着。 刚刚被甩下马背的人站了起来,身上蔚蓝的衣衫已经有不少地方被打湿,漂亮的脸上也没有多少干净的地方,她看着身旁倒下的黑马已经只能抽搐,心一横一个翻身捡起了地上的武器。 另一波人当然不想给她反抗的机会,几道身影很快就纠缠了起来。 季淮安离得近了,隐约觉得被围起来的人有些眼熟,手掌已经取出了腰间的剑。 被围在中间的姑娘虽然受了伤,但依旧还是厉害,即使是已经落了下风,始终还是想要解决这几个来围堵自己的人。 “你们别以为就单凭你们就可以成事?”弥暖一刀砍下,一人已经倒下了血泊之中。 只是她面对的人个个都好像只是杀戮的机器,这个倒下另外一个便又起来。 多对少,而且中间的人还受了伤,这样下去结局几乎是已经注定了,季淮安虽然心善,但也不是个烂好人,这是别人之间的恩怨矛盾,且不说该不该管,现在他也不能确定这两拨人之间到底哪一边是好的,或者说仅仅只是一些恩怨而已。 正在准备做决定的时候,他感觉到脑后传来了一阵凉风,好在他反应足够及时,一偏脑袋,一道飞镖就从他耳边打偏飞了出去。 藏身之处已经被发现! 不知道从哪来出来的几个黑衣人已经追了过来,左右都有,让他不得不现出身形。 季淮安应付尚且游刃有余,现在显然对方是把他当成了同伙了,而且根本不给他丝毫可以解释的时机,出手便是要将他置之死地。 “我还以为你怎么敢这样招摇过市,竟然还有九华宗的帮手!”和弥暖交手的一个黑衣人桀桀地怪笑了起来。 弥暖冷笑了一声,收手即是又取了一条人命,“对付你们这种废物哪里还需要什么帮手,都这么久了我尚且还活的好好的,也就是元嘉养出来的狗才和他一样喜欢口出狂言。” 季淮安已经被迫逼到了弥暖的一方,他听到了弥暖口中的名字,有些怔忪,这个元嘉的名字好像之前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我倒是要看看等教主知道你们勾结九华宗的人会怎么好好处理你们,一帮自不量力的小杂碎。”黑衣人已经将两人团团围住,势有要将两人赶尽杀绝之意。 弥暖对他们赶到自己这一边来的“帮手”没有任何的一点兴趣,不再和他们拖延时间,起身就想要逃,但是早就料到她会由此举动的黑衣人已经提前算好把她给拦了下去。 “就算你现在过去又怎样?主上是不可能留那个小杂种一条狗命的,看在你天资不错的份上,倘若现在归顺主上,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小命,说不定以你的资质还能混个好位置,你说对吧?” 弥暖已经红了眼,“那就等你们有那个本事了再说!” 双方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必要,很快又再次交手,被拖累了的季淮安也不得不打起十足的精神来,之前那微弱的酒意已经完全消散了,现在已经不是追究真相的问题了,这些黑衣人显然就是要他们的命,包括他自己的。 他现在已经不太清楚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了,口口声声什么教主长老的,但是行事却根本不像是执天教的做派,而且竟然知道了自己是九华宗的人也丝毫没有顾忌,显然并不担心被九华宗找上门。 有这种实力和气魄的还能有什么? 季淮安心里已经大概有了猜测,对不对不确定但是至少已经有了方向。 好在他的实力不俗,应付几个人还尚且有余力,但是弥暖那一边就没有那么好过的,本来就受了伤的她早就已经是回光返照,这个时候已经差不多只是拼着最后一口气而已。 对面要自己的命,季淮安出手也不会客气,很快对方就发现了这边的不对劲,一个虾兵蟹将和一个高手之间的作用相差甚远,他这边无疑也是缓解了弥暖不少的压力。 但是奈何对方的人实在是不少,蚂蚁食象不过只是时间长短而已,他们根本耗不起。 就在这个时候星空中突然炸开了一朵烟花,璀璨又迷人,稍纵即逝。 除了季淮安以外的人看到这个皆是一愣,不过片刻之后,弥暖的脸色显然变得严峻了起来。 “我都说了,可惜了。”黑衣人已经扬起了刀,“离愁死了,看你们还能蹦跶到什么时候,一群自己以为得了点恩德就能翻天的小喽啰。” 到了这个时候弥暖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必要,但是季淮安的剑还是比对方快了不少。 “你到底是什么人?”对方质问。 季淮安抿着双唇没有言语。 “怎么?看上这女人了?”对方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子毛都没有长齐,还想学着别人英雄救美,当真是要笑掉我的大牙了!” 季淮安早就已经看清了两拨人之间的关系,后面的女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好茬,但是这个人开口就让他不喜。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十一) “如果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你,而且只要他们跑掉一个,以后你都别想要有一丝安宁。”弥暖的声音在背后缓缓响起。 啪啪啪——对面的人鼓起了掌,“说的好,不愧是从我地藏司里出来的人,就是不一般,小子,你人都没杀过几个吧?”他左右看了看,像是附和他的话一般周围响起了一阵阴恻恻的笑。 季淮安剑上还沾着血,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他除非迫不得已还是不愿意伤人性命,哪怕是对面,他也不是为了要取对方的性命为主。 “这杀没杀过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不知道我们这里这么多的人够不够你练手的,哈哈哈——”他仰天大笑了起来。 延长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着从身体里穿过去的半截笛子,都还来不及转身看一看“凶手”,人就倒了下去。 几乎是在同时,刚才都还在嘲笑着季淮安的人,无一幸免地倒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拨人。 季修宴懒洋洋地拔出了带了血的玉箫,淡淡瞥了一眼弥暖,“太慢了。” 弥暖武器朝下半跪了下去,“属下知错!” 这个时候季淮安才深感糟糕,或者说已经不是糟糕两个字可以形容了。 眼前的这一拨人打扮也之前还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人无异,但是他们身上的血腥气却一直在不停地告诉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再看那个人,所有的表情都被一张面具挡在了后面,连眼睛的地方都只能看到两个黑黢黢的洞。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里的人都是他的手下,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季淮安背脊一凉,上次这个人就险些要了自己的命。 “你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季修宴冷笑的一声,声音透过面具显得十分的不真切。 如果说只是意外,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而这次还真的只是个意外。 “我只是被那群人逼出来的,并非有意想要查探你们的事情。” “查探?”季修宴渍了一声,“那你的意思是之前一直都在查探我们?” 略显的尖锐的话,弥暖都有些讶异,离愁在她看来一直都是冷漠凛冽的,鲜少会看到他对什么人会有别样的什么情绪。 “并不是,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只是凑巧而已,上一次我也解释清楚了,只是担心我们九华宗的安危才想要查清楚。” “那你现在可是已经查清楚了?”季修宴似笑非笑的声音落到季淮安的耳中,总感觉有些咄咄逼人。 季淮安握着剑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对面一个人都稍显吃力了,更别说现在完全是在他的主场之下,“我只听到过只言片语,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说谎。”季修宴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话,这个人一说谎话的时候那个表情还真的是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过,还是一眼就能彻底看穿,“你以为你知道了我的事情还可以离开?想必刚才他们的话你也听的很清楚了,但凡有一个人活着你都必须要死。” 季淮安的剑已经蠢蠢欲动,他可不是待宰的羔羊可以任人摆布。 季修宴挥了挥手,一旁候命的手下往后退了几步,溜出了足够的空地出来,鲜血顺着玉笛缓缓滴进了一旁的泥土里,过处留下了星星点点的斑点。 季淮安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向着自己袭来,还好他的反应足够快,才抵挡住了这一击,他也不是只有花拳绣腿而已,不然这次名剑大会怎么会有他的份额。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纠缠在了一起,两人的动作都十分的快,周围的人几乎只能看到残影,然后人影就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了。 季修宴出手狠辣,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季淮安实力不俗,但是面对这样咄咄逼人招式又不寻常的季修宴也感觉到了一些吃力,缺少搏命经验的季淮安吃了不少的亏。 只是已经落到下风的季淮安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每次在要能取自己命的时候,对方好像都有一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再看去,才发现对方的黑衣上已经有了不少的窟窿,看来是早就受了伤。 受了伤还有这种实力,当真是有些恐怖了。 大约也是感觉到了自己的情况不妙,季修宴适时退了回去,就在季淮安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脖子后面被人一击,瞬间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停手的季修宴险些没能稳住自己的身形,但是周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扶。 他们都是和季修宴一起经历过不少厮杀的,都清楚季修宴的近身是不能靠近的,哪怕是他的心腹都不可以。 季修宴清楚地感觉地到体内的能量在流失,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好时机了。 “把人带走。” 季修宴打了一个响指,很快就从林中窜出来一匹黑马,他翻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围已经归顺了自己的手下,“情理干净。” 他一路一人回了星辰教的秘密据点,这个时候地还是湿的,很显然之前是发生过什么。 脚步都有一些虚浮,元嘉这一次可不是闹着玩的了,他借九华宗之手除去了不少元嘉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加上东门长老那边的风,早就已经让元嘉不敢坐以待毙了。 回到了房间,他解开了衣衫,本来就不知道有多少伤疤的身上又添了不少的新伤,有一处离心口也只有半寸的距离,再偏一些恐怕就会要了他的命。 熟练地找出药品给自己包扎了起来,皮肉翻卷起来的伤口处理起来好像只是走路蹭破了皮一样,整个过程连眼睛都没有眨过一次。 但是也就只能这种自己能默默舔舐伤口的时候才能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等他出去的时候,这里已经彻底地焕然一新,弥暖已经等在了外面,“公子,那个人要怎么处理?” 季修宴淡漠地打量了弥暖一眼,“你想替他求情?” “属下不敢!”弥暖道:“只是我看他实力不俗,又是九华宗的人,多半是这次去参加名剑大会的弟子之一,如果他失踪了恐怕会引起一些麻烦。” “麻烦?”季修宴走了出去,“难道放了他就不会有麻烦?”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十二) 待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季淮安难得有点不知所措,这里已经离名剑山庄很近了,却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即使他是被蒙上眼睛关进来的,但是不代表他没有感觉。 能在这里暗中建了这么大的一个地方,还不为人所知,更像是在验证自己心里之前的猜想。 幽暗的地方,只有走道尽头留了两盏昏黄的灯,一闪一闪的好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彻底熄灭,季淮安的剑早就让人给收走了,他趴在牢门旁,想要看清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来回看了几眼,这里这么大的一个地方好像就只有关了他一个人,其他牢房里黑黢黢的一片像极了沉睡中的野兽。 被关在这里已经差不多快三天了,他可以笃定这个地方离他被抓的那里并没有太远,他的失踪其他人不可能不管不顾,但是过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这些人的手段还真的是足够高明。 可惜这么几天除了一天一次来送饭的仆人,根本没有人会涉足这里,连监视他拷问他的人都没有,似乎根本不怕他逃走。 正在他在想办法的时候,尽头的门突然开了,带着外面的潮意,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高挑的女子慢步走到了他的面前,“老老实实交待清楚你到底为什么三番五次跟着我们,或许公子还能留你个全尸。” “都是死,又有什么区别。” 弥暖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的那些说辞可说服不了公子,不要妄图白费功夫。” “我一直说的都是实话,似乎不想放过我的是你们,你可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你早就已经死了。” “我当然知道。”弥暖的目光平静,“不然我也不会走这一趟。” 季淮安眼神一亮,但是弥暖接下来的话又把刚刚升起来的一丁点期望浇灭了。 “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可以让你走的不那么痛苦,所以这次拷问你的人是我。” 季淮安憋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感谢的方式还挺别致。” “如果是其他人,我或许还能帮你一把,但是既然是公子的命令,那我就必须要彻底遵守。”弥暖打了一个响指,外面立即走进来的两个带着面具的人。 季淮安目前手无寸铁,而且他也明白现在在他们的地盘上,就算他打赢了这三个人,那他也不可能走远。 两个面具人,一左一右把他给架了起来,季淮安比起他们魁梧的身材还要挨了不少,垫着脚才能勉强够着地面。 离开牢笼后季淮安见到的还是一片昏暗的环境,只是多了不少的灯光,看起来已经没有那么阴冷。 路上他想要套点话,但是弥暖和那两个人仿佛是没有任何感觉的木偶人一样,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被架着到了一个小院子外面,他们的脚步才放缓了下来,季淮安看着和外面无两样的院子,若非抬头就是压抑的空间,差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地面上。 弥暖做了一个手势,两人把季淮安给放了下来。 “进去。” 季淮安看了一眼,知道现在也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走进了院子,踩在石子上隐隐有一些不安。 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方才轻轻推开了房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里面不是他所想象中的厅堂房室,偌大的空间竟然让他一眼看不过来,他往里面走了两步,看清了房间中央洒下了夜色,带着些许暖白,让人莫名地感到温暖与熟悉。 那个颜色带有莫名的吸引,让他情不自禁,他往前走了两步,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刚刚要踏入夜色的脚收了回来,恰好停留在月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月色很美,为何又停下来了?”另一边的黑暗处一个黑影慢慢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美是美,但消受不起。” 季修宴似叹息又是轻笑,“看来你还有几分自知之明。” “你到底想干什么?”季淮安可不笨,“你要是想杀我早就杀了,留着我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用?” 眼前的人却没有马上回答他,季淮安却一眼看到了他手中把玩着的东西,脸色大变,正欲上去争夺的时候,那张冰冷的面具突然转了过来,僵硬刻板的面具在他不得不收回了动作。 “这个东西很重要?”季修宴两根手指将手里的石头拿了起来,放在了月光下,像是一个好奇的孩童在打量一个陌生的玩具。 抬头就是开出来的天井,一方星空正在上方,手中的石头光滑却一点也不稀奇,路边上河滩里比比皆是。 季修宴做出了一个往外抛的动作,季淮安脸色一白已经顾不得什么伸手就想要上来抢。 但是季修宴哪里会和他这个机会,手臂一挡就将季淮安击退,一招没有得手,季淮安基本已经没有了机会。 “一个破石头而已。”季修宴将石头握在掌心中,嗤笑一声,再摊开时那块陪了季淮安十几年的石头已经化成了粉。 话音刚落,季修宴就感觉到了一阵风朝着自己的胸口袭来,他不退反进,一手挡住季淮安的攻势,另一只朝着季淮安偷袭去了。 石头的粉末落了一地,上面是两人交手时留下的脚印,比起游刃有余的季修宴,季淮安就好像是个被彻底激怒的小兽,哪怕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在下风,但是依旧想要将眼前的人撕碎,将自己的怒火彻底发泄出去。 只是季修宴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交手中,季淮安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 “想要赢,可不是只凭一口气就可以。”季修宴看着躺在地上的人,“不服?” 一脚踩到了他的心口上,季淮安只感觉胸口开始隐隐作痛,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视着这个“凶手”。 “九华宗宗主的爱徒,也是同年纪中辈分最高天分的最好的季师叔,其实也不过如此。”季修宴歪了歪头,“我还以为要费些功夫才能摆平你,可是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十三) 季淮安抿着的双唇已经泛着白,但是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再解释了,他已经看清了这个人就是想要找他的麻烦,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一两次的误会想要彻底消除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你到底想干什么?”季淮安试图掰开踩在自己身上的脚。 像是要放过他一般,季修宴慢慢退了回去,站在黑夜的阴影里,“我要叶衡的下落。” 季淮安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你想对叶师兄做什么?”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告诉我他的下落,我可以饶你一命。” 淡漠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一声一声似敲击进了心里,季淮安难掩怒气,“别惺惺作态了,原来你们按中跟着我们就是别有目的,那天晚上袭击我们的人也你的手下对吧?妄图利用执天教的身份掩盖住事情的真相。” 季修宴摆了摆食指,“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难道就没有人教过你,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吗?” “不用和我说这些话,你们设局难道会不清楚没有任何事可以永远瞒过世人的眼睛吗?看来你们星辰教经多年前一役也变得和那些阿猫阿狗一般了,做点事都要偷偷摸摸,甚至还要假借执天教的名头。” 季修宴轻轻拍了拍掌,“说的好,但是凭这点你还激怒不了我,就像你说的区区一个星辰教而已,鸡鸣狗盗之辈早就是一世骂名,谁会在意这些?” “你不会杀我,也不能杀我。” “你当真这样以为?”修长的手一把抓住了季淮安的衣领,收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但是动作依旧优雅,“看来舒适的生活已经让你忘了什么叫人心险恶了。” 话音刚落却不料本来安静的季淮安突然动手了,季淮安一掌拍掉了束缚着自己的手,趁其不注意的时候偷袭,但是季修宴时刻都小心着,哪怕现在对方已经完全落到了自己的手里。 只是季淮安是打定了主意动手,一点也没有留情,脸上的面具不小心被碰到,边角在脸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印子,险些就落了下去,季修宴冷笑的一声把面具戴回了原位。 “人心险恶不险恶我不知道,但是我绝对不可能告诉你们这种人关于师兄的任何消息的,更别说我根本不值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季淮安早就已经冷静了下来,“你和叶师兄到底是有何仇怨?师兄前脚离开你们鼠辈就缠了上来,到底意欲何为?” 季修宴立在那里,看着一脸正气的人,不得不说现在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当真还是一点都不适应。 “这与你何干?你只需要告诉我就可以了,或许我还能放你一马。”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倒是我要提醒你,我失踪这么久师门肯定会寻找我的下落,你以为就凭现在苟延残喘的星辰教能瞒到几时?我看是你现在放了我,我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口气倒还不小,那你口中的师门现在又在何处?” 季淮安话头一窒,季修宴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迂腐。” 一手扼住了季淮安的脖子,一手取出了一枚透明的药丸强迫他咽了下去。 “我要叶衡的下落,给你十天的时间,不然后果不是你承担的起的。”季修宴甩开了手,“别以为死你一个人就无所谓了,你们成群结队出门,就要担上被猎手盯上的风险,毕竟年纪越小的猎物才越容易抓住。” “你!”季淮安感觉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从四肢散开,仿佛全身都要炸开一般,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季修宴蹲了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让他能清醒一些,“记住我的话,要是有任何消息泄露了出去,我保证你们没有一个人能完完整整地回去。” 季淮安耳边的声音似远似近根本无法听得真切,最后一丝的光亮也在双眼合上的瞬间被彻底吞没。 没有等到他自己睁开眼睛,耳旁一阵吵闹声就让他清醒了过来,只是身体仿佛不能被自己控制一般,一直无法睁开双眼。 周围叽叽喳喳的几个人一直争执个不停,因为季淮安的事已经是吵的面红耳赤,正当他们的争吵变的更激烈的时候,昏睡着的人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这……” 周围立马就安静下来了。 季淮安看着陌生的环境,立马翻身下床,但是虚弱的身子根本支撑不住,好在身边的人及时扶了他一把。 “你终于是醒了,谢天谢地。”仲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季淮安喘过了一口气,终于完全平静了下来。 “季师叔,你到底是遇到什么了。”边上的叶明心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这几天我们在附近都找遍了都没有找到你的踪影。” 季淮安想到了之前的经历,脸色突然就变了,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了某个人的警告,“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卷进了一场意外里面,都是误会解释清楚他们就把我放了。” 仲携旁边有个人脸色有些怪异,“不应该啊,季师叔年纪虽然不算大,但是实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能轻易抓走师叔,那会是什么样子的人?” 季淮安并不太善于撒谎,被人这样问脸色并不太好看,房间里其他的人这个时候脸色各异。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大师兄?”季淮安愣在了原地。 叶衡浅浅地点了点头,季淮安看着他,总觉得哪里是不是变得不同了。 “醒过来了就好,三日后我们就能抵达名剑山庄了,不日便是名剑大会,以后别人的事不要随意插手。” 季淮安抿着唇,最后还是只能点了点头。 “你们先出去吧。”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人,叶衡没有过来,站在原地似乎刻意保持着两人间的距离,“和我说实话,他们为什么会放你回来?” 季淮安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了头。 “沾上了魔教,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解决掉他们。”叶衡冷笑着,“这些人就如同跗骨之蛆,不是你想脱离就能脱离的。” “师兄你知道?” 叶衡没有言语,只是看着他的双眼。 “他们要师兄你的下落。” 叶衡并不意外,“意料之中,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下了毒,还用各位师侄的性命相要挟。” “他要就给他就是,我倒是想看看现如今的星辰教能培养出什么人来。” “师兄!” 叶衡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季淮安愣在了原地,平静却又破涛汹涌。 “我和星辰教的教主有仇,他想杀我是意料之中的事,名剑大会之际,郑神医也会去,到时请他出门替你看看。” “多谢师兄。”季淮安看着叶衡离开,却感觉他好像和以往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但是哪里变了却又好像说不出来。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十四) 本来以为一切都会重新回到正轨,但是令季淮安没有想到的是短短两天时间,叶衡又不见了,就在他们已经到了名剑山庄一步之遥的地方。 “好像是有几位师伯过来过,把叶师叔给带走了。” “带走?为何?” “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来了一趟就走了,也没有留下什么话。” 季淮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不能找到不对劲的起因在哪里,只是这几天叶衡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加上他之前失踪了那么久,好像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在悄悄发生着。 “既然不让我们知道,肯定是有要紧的事。”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而到了名剑山庄的地盘上后,第一个夜晚没有等来平静,倒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公子请你走一趟。” 季淮安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怒火,眼前仿佛鬼魅一般的人让他不得不警惕,“他找我有何事?” “季师叔走一趟便知。” “我不想动手,你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那我明白了。”黑暗中的暗鸦转身就要走。 但是果断的决定却让季淮安有一些莫名的不安,“等等!” 只是声音落下,暗鸦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外面。 季淮安不服心,立马追了上去,只是暗鸦的轻功了得,要想离开根本没有人追的上,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剩下的只有一片黑夜的寂静,仿佛天地万物都在沉睡中,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到底是在打什么算盘?” 根本追不上人,季淮安也只有掉头回去,离他给自己的期限还有几天的时间,他们已经到了名剑山庄,待到明天天一亮,他便可以去找郑神医,而且最多大不了也就是一死而已。 回到住处后,季淮安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今天晚上那个人来肯定是有什么事,就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见过他做过什么多余的动作。 待到桌上的蜡烛都快要烧尽了,他还是没有办法睡着,最后无奈翻身起床,拿起挂在一旁的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又到了之前的那个地方,周围根本看不出什么线索来,那些人似乎和师兄有仇,而就他见过的人已有不少,那么多的人要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根本不可能全都藏在城中,哪怕现在因为名剑大会的缘故周围鱼龙混杂。 想了想索性还是朝着城外去了,路有不少,他也只能是随便选着来,郊外不比城里,周围只余下风声偶尔溪涧中的流水声,伴着些虫鸣,连着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缓了。 他回头看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城郭了,完全步入了荒野之中,就在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的时候,风中传来了一声“叮咛”。 轻微却让人无法忽视。 他止住了脚步,望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片虚无与寂静。 没有迟疑,悄然跟了过去,只是等到他过去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剩下了,但是他绝对肯定刚才的生意绝对不是什么野兽弄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不远,好像飘过去了几个人影,影影绰绰和树的阴影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真切,还让人辨不清真伪。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自顾自走着的阴影好像是发现了自己,季淮安当机立断滚进了一旁的树丛中。 没有被发现,他舒了一口气。 但是那些人绝对不太正常,他在黑暗中慢慢地跟了上去,没多久他就靠近了那一行的“人”,说人像人,说不像也不像。 僵硬的身体在夜色中仿佛是木偶一般前进,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季淮安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些人的身上根本没有一丁点儿属于活人的气息。 这一幕实在是太诡异了,事有反常必有妖。 跟了一路,这一行人就这样排成一排走着,秩序井然连走路都可以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季淮安跟了一路,这一行人终于是停了下来,不过下一刻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立马四散开来,藏进了黑暗之中,身手敏捷全然不见刚才的笨重僵硬。 等这些人散开,季淮安才看清最前面的白发的男人,妖异的装束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两条交缠着的小蛇缓缓从男人的后颈处的衣服钻了出来,吐着猩红的舌头和男人亲近着。 看到这一幕,季淮安心下立即明白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这群邪教当真是猖狂至极!季淮安感到一阵愤怒,早些这群人一出现,破元居就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现在又不知道想对谁出手。 但是这下季淮安就不敢贸然跟上去了,一直等到那个男人消失不见,他才换了个方向,找到了一个藏在树丛中的“人”潜伏在了他的周围。 这个“人”一直杵在这里一动不动,直到季淮安都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他才有了动静。 季淮安提起了十成十的精神,跟了上去,这个时候那个傀儡却跑的比他都快,他只能紧紧地跟在后面。 一阵阵破风声在耳边响起,季淮安心里的弦的已经绷紧,这个时候正是各个门派赶来名剑大会的紧要关头,如果执天教当真是要动什么手脚简直不要太容易。 那些“人”全都从隐蔽的树丛中冲了出去,立马就和其他人打斗了起来。 季淮安看着与其交手的那一群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也不清楚为什么每次都能这么巧的遇到那一伙人。 之前见过的那个白发男子闲适地站在一旁看着好戏,“我还当真的是冥虚出手了,竟然就是一群牙都没长齐的小喽啰而已,竟然有胆子冒充我教之圣名。” “你们手底下过过的人命也不在少数,连武林盟的老虎毛都敢拔,还能怕了一个九华宗?” “冥虚那老头子什么都没教好,偏偏一张嘴巴能说会道。”白逸逗弄着手上的小蛇,“我今日也不介意大发慈悲做做好事,送你一程。” 最后一个字话音还没有收回,手边的两条小蛇七寸出就出现了一条血痕,蛇头被斩下,细长的身躯仍就在白逸手中,脸上的笑也僵在了这一刻。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十五) “追!”白逸冷静地下令。 随着声音的落下,路边的树丛中闪过几道黑影,风一般地在林间掠过,朝着方才季修宴消失的方向去了。 季淮安看着这一幕也心感惊恐,他知道如今的执天教的确是不好招惹的势力,武林盟与之纠缠多年都未能彻底将其赶出中原,简直就如同跗骨之蛆,现在两边对上,一个早已衰败的星辰教哪里会是对手。 这边留下的人似乎想要杀出重围,但是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太多办法,但是好在白逸也追了上去,也不至于让他们太过狼狈。 季淮安本想就直接走人,让他们狗咬狗,但是刚刚退了两步就想起来,那个人还给自己下了毒,如果他死了,那边郑神医十日内,现在也只剩了四五日的光景了,要是没有办法,他可能就要彻底交待在这里了。 权衡之下根本不用再有多的犹豫,马上就跟了上去。 前面一阵阵的破风声听的他头皮发麻,刚刚见识了那些诡异的手段,一想到在林间奔跑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就有些发憷。 为了不被发现,他的动作也不得不控制下来。 刚刚追过了一个狭长的山坳,前面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面对的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他也不得不要小心,避开了前面闭走之路,从旁边的河流逆流而上,想要避开他们的视线。 耳边是潺潺的河水,在寂静的夜晚里,平添了几分的喧哗,水波一声一声冲击着河边的岩石,也像是在敲击在他的心里。 隐隐约约已经可以看到前面远方掠过的黑影,正当他要追过去的时候,一道冰冷抵在了他的后背。 毫不掩饰的杀气让他不寒而栗,而在同时手中的剑也已经出手,借此机会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逃了过去。 面对面的两人无话可说,季淮安明白这个时候对方肯定是把自己也当成了敌人,正当他要解释的时候,之前已经掠过去的黑影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季淮安一怔,但是对面的人反应比他还快,已经先一步抽身离开,季淮安突然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但是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抓紧时间逃命。 这人如此设计他,他也不会那么大度,本应该是要分头逃命的,但是他这个时候却死死地跟在那个人的身后,而在后面就是一群想要将他们置之死地的人。 季淮安轻松算不上多好,追了没多远就发现跟着的人不见了踪影,但是身后追着自己的人好像还没有放弃。 而且隐隐还有要被追上的迹象,紧急之下,他也冷静了不少,从怀中取出了求救的信号,随着信号的响起,后面的人好像有了顾忌。 没多远就已经放弃了继续追他。 季淮安终于感觉到一阵轻松,这个时候他已经离那边很远了,要不了多久,宗门的人就会赶过来,理智上他应该马上往回赶,以确保自己的性命安全,但是现在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那个人中了毒,就算现在无事,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这个人平日神出鬼没,实力也高深莫测,但是现在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要是等到下一次这样的机会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而且万一这次他真的死了,说不定自己还要给他陪葬。 后面紧追不舍的人已经散去,他立马调头往回跑,一路跑回了之前跟丢了的那个地方,借着稀疏的月光想要察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只是那个人做事贼的很,而真能走的方向有好几个,一一找去不太现实。 正准备认命回去,等到宗门里的人来了再做搜查,脚下一滑就朝着一边跌了过去,眨眼睛双脚已经悬空的了,幸好他手快抓住了旁边的藤蔓,呼了一口气,拉着藤蔓往上爬的时候,手突然抓到了什么东西,冰凉坚硬,他拾起来一看,隐隐认出来是张面具。 全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个时候凝固了,背后也是一阵一阵地发寒。 他慢慢回来,感觉到深处有道目光一直锁定在他的身上,他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然后根本不给他思考的余地,抓着的藤蔓就断了开了,砰的一声自己也摔了下去,算不上太高他立马就站了起来。 这里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包围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小山”,只有斑斑点点的月光能洒进来,简直就像是被浓墨泼过一般。 对面的人还活着,他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而且那道视线根本让他无法忽略。 他悄悄举起了剑,这个人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反抗的能力了,不然也不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把解药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他低声威胁。 只是回答他的只是对方的一声冷哼,似乎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季淮安也有点来气了,“我宗门里的人马上就会赶到,你没多少时间可以考虑了。” 现在的情况任怎么分析都是他占了上风,但是对方依旧不为所动,季淮安有些纳闷,怀疑又是对方的什么阴谋诡计,就在这个时候季淮安突然感觉到外面有人来了。 悄无声息,仿佛黑夜中的影子一般,季淮安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他能有恃无恐了。 当机立断,季淮安举起了另一只手中的剑鞘,砰的一下就将马上要出声的人敲晕了。 躲在被藤蔓包围起来的深坑中,季淮安偶尔能窥到几个从外面掠过的影子,面具早就一同被自己带了下来,但是这也不代表着,他就安全无虞了,看着人影离开,没有让他安心一会儿,又回来了几个人,看来好像是已经发现了。 季淮安已经做好了挟持人质的打算,但是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几道黑影立即如同受惊的飞鸟四散而去,而刚刚到的九华宗的众人见此连忙追了上去。 等季淮安探出头去的时候,外面早就没有了一个人影。 下面的人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意识,季淮安无奈只能先把人拖出了深坑。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十六) 地上的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季淮安却是愣在了一旁久久不能清醒。 “过去那边再找找!” 不远处的低呼让他顿时就警醒了过来,赶紧朝着四周望了望,将地上的人抗起来就跑了。 转眼已经到了一个最近的一个小村子,这里还不能多留,还好身上带了点银钱,人且长的俊雅,连夜敲开了一户人家才没有被当做歹人。 花了点银两买了一匹拉货用的驴车,季淮安连夜驾着驴车往回赶,现在他不仅要担心不能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追上,还要瞒住宗门那一边。 所有的事已经朝着计划外走去了。 溜进了城,到了北城才找着了合适的地方,现在这里满是来参加或者来参观名剑大会的人,鱼龙混杂,除了那些大门派附近,很多地方都不是那么的见得光。 慌乱中,那张面具早就不知道遗失在哪里了,季淮安看着那张和自己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却是无比的冷静。 好在这个时候已经是深夜,绝大部分的人都已经歇下了,一路根本没有惊动什么人。小心把人藏到了客房中,现在对他来说是分秒必争,在这里也算不上完全的安全。 而且他也知道有些事情是说不清的。 手搭上了其脉搏,自以为的虚弱并未出现,当下他便明白了,他们都是早有准备,那个白发男子的毒对他来说有用,但还不足以致命,其中的缘由他不知道,也不用去深究。 问题是现在要怎么做,这么大的一个人凭他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藏的住,而且他肯定还不会配合。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安静躺着的人突然睁开了双眼,季淮安一直也在防备着,手肘一压,把刚刚清醒过来的人又给制服了。 季修宴冷漠疏离的眼眸就那样盯着他,没有一丝的波澜,让他找不到一丁点的温度,这种眼神,熟悉却又陌生。 “怎么?想杀了我?” 季淮安心生愧意,在走神的一瞬间,手被季修宴拂开。 “别!” 挣扎着要起来的季修宴砰的一声从床上滚了下去。 季淮安手忙脚乱地跑过去,焦急地解着他脚上的绳子,季修宴啪的一声拍开了他的手,自己动手开始解。 “我……我不是有意的。” 季修宴冷嘲:“不是有意,难道还有人拿到逼你不成?” “都是误会!” “误会?”季修宴打量着陌生又狭小的房间,“这个误会当真是误会的好。” 季淮安脸上有几分促狭,“多年没听你这样说话现在倒是有一些不适应了。” 季修宴只是紧紧地皱着眉头看着他,防范警惕,两人之间小时候就不存在多少的兄友弟恭,相处起来也不算融洽,更别说现在,就差把泾渭分明给写在脸上了。 “我……之前没有认出你来。” “我也没想让你认出来。”季修宴冷漠地打断他的话,“认不认得出来有什么区别吗?” 一席话将季淮安之前燃起来的期望打入了谷底,现在的季修宴比以前更要来的疏离与戒备。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季修宴准备离开,季淮安在这个过程中一直一言不发。 等到人已经走到门口,他才猛然抬起头,“你当真是一点也不在乎?” 脚步声停了下来,清瘦的少年背对着里面,两人之间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是隔了天涯海角。 轻轻的嗤笑声从门口传来,“季小师叔,那你希望我在乎什么?” 在一瞬间,季淮安感觉他好像从来也没有变过,但又好像已经完全不是自己所认识的人了,但是这一模一样的态度却让他的火气不停地往上冒,在季修宴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提着衣领拎了起来。 收紧的衣领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紧迫感,面对对方的怒火,他依旧平静,“既然想动手,还等什么?” “你!”季淮安紧握的拳头紧了又紧,已然在爆发的边缘,尤其是面对他这样轻描淡写的时候。 季修宴斜昵着他的拳头,语气不乏轻蔑,“你也就只能这样了,永远当一个乖孩子,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想着维护你所谓的身份?当真是可笑。” 尾音还没有消失,右边脸上就红了一片,季修宴眼神逐渐变得晦暗起来,阴狠一闪而逝,然后季淮安措手不及就被掀翻同样脸上也狠狠挨了一下。 看成粗鲁又狠厉的一下着实让季淮安愣了一会儿,现在当真是除了这张脸还是那隐藏在背后的烂脾气,再也没有和以前那个孱弱的弟弟有任何相似之处了。 脾气素来温和的季淮安脸色顿时就阴沉下来了,不论是什么原因,这个时候的季修宴甚至比小时候还要讨揍,小时候最多也就是使点小心眼,也没有干过什么出格的事,即便他们兄弟之间一直都有打不破的壁垒,但是他也还没有被人按在地上揍过。 带着满腹的怒火,即便现在仍然有小时候养出来的习惯,但是眼前的人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孱弱的弟弟了。 两人扭打在一起,默契地谁都也没有动内力,就像是普通年轻人一般挥舞着拳头,只是谁都没有真正的占到上风,季修宴因为毒素还未清除的缘故体力有所不支,在这里占了下风,但是季淮安怎么说也是九华宗这种大宗派中走出来的,耍心眼上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打了半天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谁也没占到多少好处,反倒是把左右的人给吵醒了。 “大半夜不睡觉闹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但是两人眼里现在只对对方,对外面的动静都置若罔闻,房间里不多的陈设也因为两人动起手来被打的支离破碎,在警告后两人的动作根本没有任何收敛,对着对方都有着不小的怨气,谁也不肯成为先低头的那个人。 终于是外面的人等不住了,任谁清梦被打扰也不会有好心情。 其实两人都有点不太受得了这样纠缠下去,而季淮安手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放在一旁的剑,季修宴瞳孔皱缩,季淮安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带着剑鞘直接砍了下去。 他也等这个时候很久了,黑衣的季修宴刚刚被打晕,门外已经等不及的房客已经一脚踹开了房门。 “我今儿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不长眼……” 季淮安脸色一冷,虽然对季修宴的态度并不满意,也对他这些年来经历了什么不甚了解,但是他知道季修宴的身份一定是不能随意暴露的。 闯进来的大汉,看着虎视眈眈拿着剑的人,余光又瞥到了地上横躺着的人,踉踉跄跄退了几步。 “来人啊!杀人啦!” 尖锐的呼救声打断了季淮安准备好的话,听着耳边急促的脚步声,季淮安无奈只得把剑收起,又把地上的人抗在肩上破窗而出。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十七) 等季淮安把人带回住处,好在运气不错,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不然他还真的不好解释了,只不过前脚刚进房门,门外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得已先将人藏到了柜子里,急急忙忙跑去开门,门外的人在看到季淮安的样子的时候愣了片刻,“季师叔,你没事吧?” 季淮安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和平时一样,“无碍,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那便好,不过季师叔你还是找大夫看一下吧。”门外的弟子有些欲言又止。 “我稍后便去,你可知其他的师兄们有回来过没有?” “还没人回来过,就剩了我们还在这里,仲携师兄他们收到信号后也匆匆忙忙出去了。” “那你去休息吧,这有我看着。” 外面的弟子在季淮安的脸上多看了几眼,最后才慢吞吞地走开了。 等人走后,季淮安怦怦直跳的心终于平静了不少下来,反手将门栓带上,走回去一拉开柜子的门,里面藏着的人直接倒了出来,幸好他眼疾手快把人给扶住了。 把人拖回了床上,季淮安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他之后私底下也曾经求过师父,只是他的踪迹早就如同是沉入了大海中的针,根本没有任何头绪,连当初那个被父亲委托的人也仿佛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闭着双眼的少年脸色苍白,眉头哪怕是昏迷的时候也紧紧蹙着,好像没有一刻是能放松下来似的,他从来没有想到再见的时候,两人之间会是这种处境。 星辰教——一个已经近乎是灭门的邪教,他为什么会在那里,而且还卷入了那么多的纷争中,从几次撞见的来看,他早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时时呵护的小孩了,也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他从小就不太了解这个和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天生下来好像就是不公平的,似乎是什么好的都给了他,他细细打量着昏睡中的人,重重地叹了一声气。 现在他中了毒,虽然已经确定没有什么大碍了,但一时半会也不会醒过来。 等他回来后不久,收到消息出去救人的九华宗弟子也尽数赶了出来,各个脸色不虞,的确,任是谁在离名剑山庄这么近的地方发现了执天教的踪迹都不会高兴的起来。 一个中年男子看到了季淮安后,眉头更是紧紧皱起,“季师弟,你可曾有找过大夫?” “只是一点皮外伤,有劳师兄挂心了。” 男子顿了顿,“没事就好,不知你可是遇到了什么?” 季淮安知道今晚的事情牵扯到了执天教,不可能是能瞒过去的,也只能一五一十地托盘而出,只不过在说到季修宴的时候一笔带过了。 “在这里也出现了执天教的踪迹,看来还是要小心为上了,这个执天教,一路与我宗门为敌,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男子看着季淮安,“既然你们都已经到了名剑山庄,日后不要四处乱跑,只需静静等待名剑大会开始,你是长辈,更是要以身作则,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们便是。” 季淮安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能让他出去一次就撞见一次不该撞见的,这位师兄话里话外也是让他安分一些。 不过说的也有道理,执天教再是猖狂,也不敢在这城里明目张胆地做些什么。 赶过来的师兄们只留了几个在附近,以备不时之需,其余的几乎都去追查关于执天教的线索去了。 而等季淮安回到房间的时候,本应该还在昏睡的人已经苏醒了,正端坐在床边上冷冷地看着他。 “你醒了?”季淮安显得有些局促,不过在看清对方的第一眼的时候有一些忍俊不禁。 清俊的少年这个时候俊美的脸庞肿了不少,嘴角还带着不少青紫,看着着实是很狼狈,让其身上的那种煞气都减淡了不少。 季修宴看着他的表情更是心里恼火,眼神也愈发阴沉下去。 “把我抓来想要交给你的那些师兄杀之而后快?” “我要是真的有这种打算,又何必把你藏起来?”虽然两人之间依旧是有不少的剑拔弩张,但是因为这一闹,好像有些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你想干什么?”季修宴的手紧紧握着,抓着衣袖的衣角,想要掩饰住内心的忐忑与不安,“既然不是想杀我,难道是想把我留下,又发作你的慈悲之心想要让我改邪归正?” 季修宴说的话有些尖锐,但是刚刚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掩饰自己的情绪了,他曾经以为哪怕是再面对他们这曾经抛弃了自己的人,也会和杀个人做个任务那么简单,但是只有真正地面对了他才知道事实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你不必这样想我。”季淮安有些失落,“我没有想太多,只是我们已经有十年没有见过了,我也找了你十年……” “找我?”季修宴的嗤笑打断了他的话,“找我干什么?给我收尸吗?还是想看我笑话。” 在对面这季淮安的瞬间,尤其是在看到那双隐隐带有担忧的眸子的时候,他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狼狈,就好像是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就这样被人公开处刑,让他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原本看似还有那么一点转圜余地,但是就因为一句话,气氛陡然又变得僵硬了起来,季淮安道:“我以为你狠了解我。” 这句话落下,季修宴脸上的表情尽数收了起来,四目对视,在对方的眼中都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又好像只是对方。 季修宴用力的指节泛白,“所以你想和我说什么?” 然后那道白色的身影就到了跟前,季淮安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近在咫尺的距离,在昏暗的灯火中,两人就那么无声地对峙着。 “我们是兄弟。”季淮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轻不可闻却又掷地有声,季修宴瞳孔微缩,擒住了他的手腕想要重获自由。 “你以为你不承认就能改变一切了吗?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了,不是你想否认就能否认的。”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十八) 天色渐明,清寂的路上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尤其是路边准备卖早点吃食的小铺子,已经生起了炉子,热气在清晨的冷清中缓缓升起,点燃了一日的烟火气。 过路的人两三个,偶尔有人停下脚步买了两个热和的馒头啃着,从旁边经过的少年冷着脸,俊俏的脸上还带着伤,清冷的眼神仿佛就是从这凉寒的早晨走出来的。 季修宴停住了脚步,站在那个人的身后,等那个人走过,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铺子前面,最后买了一个馒头拿在手上。 没有吃下去,但是那股淡淡的麦香时刻都萦绕在自己鼻尖,带上久违了的生气。 刚刚走出街尾,一道黑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下一秒,手上还有余温的馒头就被丢在了地上,季修宴面无表情地接过暗鸦呈上来的面具,周围的温度陡然就降了下去。 “白鸥传来的信,教主已经于十日前离开了星辰山。” “消息可靠?” “绝对是真的。”暗鸦又道:“叶衡已经离开了这里,但是如果教主当真是来的话,事情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糟糕。” 这次平素十分有把握的季修宴也不是那么有底气了,冥虚毕竟还是星辰教的教主,整个星辰教都要以他为尊,当真他要除掉自己,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他能在他手里活这么多年已经是实属侥幸,而且时间一长,这个老谋深算的狐狸不可能注意不到他的意图。 而对于冥虚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到现在都并不能完全琢磨地透,不管是对他这个“徒弟”,还是元嘉那个“心腹”。 这也是元嘉现在如此着急的原因。 “他暂时还不会动我。”季修宴沉声道,“他是聪明人,现在如果我倒下了,那么元嘉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他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不一定是元嘉的对手,他可从来没有真正地信任过这个心腹大臣。” “属下明白。”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已经离开了城门,如果除去暗鸦刚刚带来的这个“坏消息”,最近的一切倒也是十分的顺风顺水。 回到地方,温凉早就已经在等着了。 “公子,这次我们也损失了不少手下,不过现在三翼到七翼已经全是我们的人了。” 季修宴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个局面暂且都还在把控之中,他还没有到了会奢望不废一兵一卒就把那些“害群之马”给拔出去,只是他现在更多的是对某些事的担忧。 …… 临近名剑大会,城中更是一片繁华热闹之相,刚刚从名剑山庄那里确定了流程回来,哪怕还顶着鼻青脸肿的模样,但是还是无法让人忽略季淮安的激动。 “季师叔是因为名剑大会才这么兴奋的吗?”叶明心猜测。 “你就当是吧。” 回到住处,找了个理由把叶明心给支开了,在房间里随意走了几圈,最后安静地坐到了简易的案几旁,等到他再起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伸了个懒腰,季淮安把写好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藏到了怀里,顾不得太多其他的,提起剑就出门去了。 刚好在门口碰到仲携几人在闲聊。 其中年纪最长的一个男子看着他要出门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小师叔,这么晚了你还要出门去?明日可就是名剑大会了。” 虽然季淮安的辈分高,但是资历是还不如这里的很多人的,季淮安略显窘迫,他也知道自己这几次出门好像没有一次是没有闯祸的。 “只是出去送个东西,就在城内,一个时辰内就会回来,不必担心。” “既然只是送个东西,那我便替你去送吧,反正我也闲着没事。”仲携主动提出来。 只是季淮安还不能领这个情,“多谢仲携师侄了,只是这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还需得我自己送去方可行。” 那名年纪稍长的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突然被旁边的人拐了一手,“这还看不出来嘛,你这块老木头就别打扰小师叔了,不过啊,小师叔你还是多注意些,那个姓任的老女人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季淮安干笑了几下,也没有否认,不过这恰恰让他能够轻易脱身。 只不过他并没有按着他的话仅仅是在城中,等他一脱离九华宗附近的范围,立马就朝着出城的方向去了。 等待他的只是一片寂静的黑暗,偶尔隔着树林还有几个赶路的人经过,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仿佛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死寂,连偶尔的风都是奢求。 不过就在他等了一个多时辰以后,终于借着月光看到了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一抹影子。 “我警告过你,不要来找我。”季修宴说话的时候难免带了一些怒气,只是季淮安并不太在意。 “如果你当真是不想见我,就不会现身了。” “废话少说,到底是什么事?” 季淮安取出了藏好的东西,递给季修宴。 季修宴看着被包着的东西,却没有要去接的意思。 “我知道你心有芥蒂,和我也不亲,但是我们是兄弟,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你也清楚从小到大娘有多疼你。”季淮安将手中的东西几乎已经凑到了他的手边,“你心里也很明白,不是吗?” 季修宴的手张了张,但是方向却是朝着另一边去了。 走到了季淮安的身边,季修宴说话的声音没有一丁点儿的起伏,“季淮安,就你还想骗我,怕是异想天开了,你这么拙劣的演技,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那么轻易地让人一眼就拆穿了,换了是我,我绝对不可能做这么不划算的事情。” 季淮安的手一僵,“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信我?” “信你和信你的话是两件事。”季修宴抽过了季淮安手里的东西,“昨晚那些蹩脚的谎话就别在我面前说第二次了。” 他心里很清楚,什么因为外人只知道他们中的一个,所以弃车保帅才把自己送走,事实上,自己才应该是被弃掉的棋子才是。 他能活到今日可以说都是个奇迹,而换了是季淮安那么存活下去的可能性就高了不止一倍。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四十九) 对于很多事他从小就很清楚,要是他当真能被季淮安的三言两句就哄好了,那也不会是他了。 而且这么多年他都一个人过来了,答案现在也有了,人也不在了,即便是心里并不能完全过去,但是事情也已经结束了。 至于季淮安,那个时候他又能懂什么? 况且他也清楚,他们之间的不和睦基本都是因为他自己内心在作祟,只是有很多时候理智并不能完全克制对他的嫉妒。 “给我的是什么东西?” 话题一转,季淮安的眼神突然变的复杂起来了,“里面的东西叫做婆罗经。” “没有听说过。” “正常,本来也没有多少人知道,这是本记录了一些邪术的秘本,也是因为这个东西爹娘还有整个严家才会惨遭毒手。” 季修宴拿着拓本的手一顿,“那你给我是何用意?” “你有权利也有资格知道这件事。”季淮安又继续说道:“这是我趁爹娘不注意的时候偷看的,与原本一字不差,这些年我一直在脑海里想着这件事,因为……你看了里面的内容你就会清楚。” “有什么话直说。” “这些人为了这本婆罗经痛下杀手,终会有浮出水面的一天,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怀疑是星辰教的人动的手?”季修宴反问,说话间就准备把东西退回去,只是季淮安根本不接。 “我并没有怀疑谁,我根本没有多的线索,只是真相你也应该知道。” “怀疑也很正常,星辰教本来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 “阿宴……” 季修宴打断了他的话,“最好别这样叫我,我们之间的事你也已经说清楚,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这样对谁都好。”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气氛也变得尴尬了起来。 “我……我之前和你说的话,你有没有考虑过?” 季修宴轻笑,“别那么天真可以吗?你信任你的师父,不代表我也要信任,更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还有,别忘了我的话,从此以后我们再无瓜葛,别再来找我了,这份东西我会帮你找,至于我的事,劳烦不要再过问了。” 季淮安沉默了一会儿,很显然两人之间的壁垒并没有被打破。 “我以为你多少会考虑一下。” 这次季修宴没有回答,现在的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至少比天真的季淮安要清醒的多。 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抛给了季淮安,季修宴已经准备离开了,“这是解药。” “你还当真给我下毒了?”惊诧的季淮安脱口而出。 没有任何留恋地就准备离开了。 “明日名剑大会就会开始。” 脚步依旧没有任何停顿。 “我还是比较有希望的。” 只是话刚刚说完,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了,留给他的只有一片黑暗。 拿着小瓷瓶回到住处,心情也谈不上什么好坏,打开了瓶子的盖子,里面的确是有一枚药丸,不得不说失望还是有些失望的。 现如今的季修宴可比当初要难以接近的多,只是最后也还是把解药吞了下去。 “季师叔,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参加名剑大会呢。” 应了声季淮安还是安心熄了灯躺了下去。 只是这一觉睡的并不好,心里一直装着事,所以没等到平时的点就已经起来了,别人也只当他是有些紧张,毕竟他也算是第一次正式离开宗门。 到了地方,看着人头攒动的场地,季淮安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先去抽签吧,我先把他们带过去。” 带着后面一群小的,季淮安打了招呼就先走了,只是视线还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探寻着什么。 这次叶衡不在,他也没有抵上多大的用场,还好带来的弟子们都还算得上很听话,几乎没出过什么乱子。 把人安排好了,季淮安才慢慢过去准备抽签。 来参加名剑大会的人很多,季淮安运气并不太好,排到了很后面,坐在观战席上季淮安百无聊赖地看着上面对战的人,偶尔能感觉得到四周朝这边投过来的视线,毕竟他是孟初年最后一位关门弟子,少不得会引人注目。 只是对这些视线他都置若罔闻,果然是有期望就会有失望。 他也不是不清楚季修宴的个性,更别说还是经历过那么多以后的季修宴。 当初他以为被送出去,至少衣食无虞,可是事情却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季修宴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根本不清楚,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成为星辰教的一员,其中细节季修宴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他之前的提议是出自真心,他和季修宴之间从小的确是算不上有多融洽,但是总归他们还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季修宴的今日也不是和自己全然没有关系。 “第七场,九华宗季修宴对天鹤宫岑元亮!” 台上已经报了号,而季淮安还有点一点恍惚,直到已经对方已经出手了才有了一些反应。 只是无论怎么说,季淮安的天赋惊人,心境也沉稳,很快就沉下气来了。 “我就说了吧,小师叔肯定没问题的,刚刚肯定是有些紧张了,换我上去我也紧张。” “闭嘴吧,好好看,别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回去你师父可有给你好看的。” 台上打的你来我往,下面的人看的是全神贯注,除了最开始的一点,后面的赢面已经完全倾向了季淮安的这一边。 在场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仿佛自己也是置身台上一般,末了,台上的人收了剑,台下不起眼的地方一个人影站了起来,朝着反向的方向离开了。 走出了比赛场地,绕到了一边的竹林中,正在林中吃草的黑马仿佛也有了感应一般,迈着蹄子走了过来。 牵过缰绳,一人一马很快就消失在了竹林中。 一路回去,基本没有任何的阻拦,名剑大会毕竟是五年一次的盛会,能去凑热闹的基本都去了。 耳边尽是风声,一切都朝着正常的方向在发展。 修长的手突然拉住了缰绳,黑马嘶鸣了一声才停了下去,扬起了一地的尘土。 “何事如此急?” “教主已经到了清中,已经派了人过来通传。” 这么快?季修宴不得不心生警惕,才收到了白鸥的信没多久,人就已经到了这附近,看来这个老狐狸已经是盘算了很久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十) 冥虚来了,季修宴这个身为他唯一的弟子,也不得不去“探望”一番。 立在下面,上位依旧是坐着冥虚,他已经拜入冥虚座下快七年了,同样,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七年让冥虚也老了不少,那双鹰眼早已不具当年的锐利,只是因为时光的沉淀,却又显得如同深渊一般,被他看一眼就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季修宴早就已经习惯了被他这样注视着打量着,这些年来,他所出的任务基本都是冥虚一手下达的,知道的人并没有多少,所以外人根本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会知道这几年他到底又成长了多少。 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你来了这么久了,连这么小的一件事都办不好,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冥虚半闭上了眼,说话有些慢吞吞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痰一般让人听了觉得并不舒服。 “回教主,这一路我们一直在盯着九华宗,只是叶衡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不见?呵呵,这就是你办的事?” 面对冥虚的责难,季修宴很淡然:“后来弟子又打探到消息,叶衡已经被九华宗带回去了,是苍鹤峰亲自来的人。” 冥虚这下没有再出声,也没有再出言责怪季修宴,反而让他退了下去。 暂时离开的季修宴深知事情不可能会有这么简单,只是冥虚来的突然,这些年这个老头还没有离开过星辰山,终日守着一方青山。 “这些日子安分一些。”季修宴提醒了一下温凉。 温凉会意,“不过既然这个时候教主亲自前来了,那不就说明教中无人,那边是不是?” “羽翼未丰,暂且不要操之过急,免得徒惹一身骚。” “属下明白。” 季修宴回去后,直觉事情恐怕会有变故,只是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有些事情还想要挽回已经没有退路了。 季淮安给他的那本婆罗经,他一直随身带着,季淮安那个人自小就是个拙劣的演员,根本说不来什么假话,所以他很清楚手中的东西到底价值几钱。 令人疯狂的宝藏。 也是沾满鲜血的王座。 点亮了案上的烛火,揭开第一页入眼就是漂亮又潇洒的字迹,字如其人,一眼就能看出笔迹主人的自律与心境。 来来回回翻了几遍,里面的内容已经烂熟于心,而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站了起来,季修宴感觉眼前还是那些深奥却又玄妙的功法,将手中的书册撕开,就着烛火点燃扔进了一旁的香炉中,昏暗的房间顿时就被照亮,随着时间的流逝,火光又逐渐熄灭,房间又重归了昏暗,恰时,烛火也已经燃尽,外面徐徐升起的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 一日又开始了。 名剑大会会持续比较长的一段时间,直到选出最后的胜者为止,名剑大会举办大多选在初夏,虽然还算不上十分炎热,但也不是那么的好受,尤其是顶着几日的烈日灼烧,只是这还阻止不了众人的热情。 台上身影交错,打的你来我往,兵器相碰清脆的声音无疑成为了让这个盛况更加沸腾的火苗。 “打死他!快点把他打趴下!” “哟!到底有没有吃饭啊,打的这是什么啊?” 季淮安端端坐在备战席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战局,这个时候手突然被拐了一下。 “小师叔,你看那边的那个人。” 季淮安顺着指引看了过去,同时一起的几人也都把注意力转了过去。 “那边那个年青人就是抢了合阳师叔信物之人,听说还是个游侠,也没人知道是什么底细。” “这人实力不俗,你们多看着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你们的对手了。”后面有人提醒着。 季淮安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现在他担心的更多的还是季修宴。 那个星辰教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从这几次交手的情况就看得出来,哪次见他不都是面临着各种各样的生命威胁。 不过,这对他来说也是这些年来得到最好的消息了,这样一想好像心底的失望也去了不少。 一路过关斩将,季淮安的进步也是十分可观,尤其是到了最后,九华宗已经没有剩下了几个人。 尤其是被分在他们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抢走合阳信物的那个人同组的,没有人能走出来。 “这运气也太不好了吧。” 不止是一个人感觉头痛。 “谈什么运气不运气,就算是决赛遇到赢不了也不是白费,还不如早点下来休息。” “嘿!说什么风凉话呢?就跟你不是输得连裤衩都没了似的。” “这也太丢脸了吧。”有人点出了痛处,“不仅合阳师叔的信物被人抢了去,结果我们还没一个能赢的过,这不是在扫我们九华宗的颜面嘛?” “话也不是这么说,本就是能者居之,况且小师叔不还在嘛,你说对吧,季师叔?” 视线聚焦在季淮安身上,只是季淮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反而显得有些呆滞。 “季师叔?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季淮安从某处收回了视线,“刚刚好像认错了人,叫我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 季淮安倒是有点按捺不住自己了,噌地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本想就此揭过的几人顿时又把视线投了过来,只是不等他们询问,季淮安直接大步走了。 前脚刚走,后面一个桀骜不驯的青年就走了过来,只是看着匆匆离去的背影遂又返了回去。 季淮安在最后的时候已经肯定自己是没有看错的,即便心里也让自己不要那么的抱有期望,但是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是出来后,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朝哪里走,季修宴向来神出鬼没,若不是刚刚机缘巧合多看了一眼,或许自己根本还不会发现。 比试中的一路顺风,彻底让来参与名剑大会的人认识了这个出自九华宗的少年,所以出来的一路少不了有打探的视线。 只能让他先避过人多的地方,刚刚绕到场地背后一处僻静的地方,走过两墙之间的狭窄通道,正要走出去的时候,一只玉箫横在了自己的面前。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十一) 晶莹剔透的玉质,精巧的雕工让玉箫看上去像是一只巧夺天工的工艺品,而不是人手中的武器,但是季淮安是亲眼看到过这只看似温润的玉箫是如何除掉对手的。 尽管如此,也无法掩饰季淮安看到瞬间的惊喜。 很快,玉箫被主人收了回去,季淮安绕过了拐角,果不其然在另一边看到了他一直想见的人。 季修宴背半抵在墙上,依旧是一身黑衣,只是脸上的面具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 “就这么急着想见我?”说话的时候季修宴的眉头不禁皱起,他还不太习惯和季淮安太过亲近。 虽然他并不想承认,但是当得知世上还有自己的血亲,还有别人牵挂着自己的时候,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甚至是他十四年里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季修宴没有接话,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季淮安紧紧跟在后面,不过这次他没有喋喋不休的说教,或者是请求,几次下来,他也已经大概了解了一些季修宴不太喜欢的地方,就像他从小也不太喜欢自己这个兄长一般。 “一路跟着我有何企图?” “如果你不想让我跟着,我又怎么可能能跟你一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名剑山庄所设的场地范围,不远处是一条小溪,不说话时,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夕阳逐渐落下,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水面上,粼粼波光泛着灿烂的金色。 黑衣少年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走着,后面的白衣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时而慢让两人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时而快,生怕赶不上前面人的脚步。 随着天色变暗,少年人的脚步也逐渐放缓,一前一后仿佛是在漫步。 “你能告诉我你这些年都在哪里吗?”最后还是季淮安没有忍住。 季修宴听到了他的声音,慢慢放缓了脚步,直至停了下来。 转身看着逐渐被地平线吞噬的艳阳,他痴痴望着被晚霞染红的天际,心底难得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与安全感。 “就那样过的,苟延残喘,不择手段地活着。” 再多余的歉意季淮安也说不出口了,虽然当年他死里逃生,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这些年过的比季修宴要幸福太多,有慈爱的师父,有友善的师兄弟,若是当初没有经历过那些,他根本想象不到还会有如此黑暗的事情存在。 “当时那个时候你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爹娘也是迫不得已才会有如此打算,的确是我自作主张,我以为把你送出去了,肯定比跟着我们送命好。” 季修宴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作任何的答复,这样的态度却是让季淮安有了一丝对他们之间薄如蝉翼的关系有了一丝的不确定。 “是师父和叶师兄把我救回去的,我听师父说是爹曾经向他们求救,只是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最后其实他们还在惦记着你,可情况已经不允许我们有任何的挣扎了,阿宴,我是亲眼看见他们走的。” “你说的够多了。” “不够,你比我聪明多了,也很清楚不是吗?等名剑大会结束,你和我一起回九华宗吧,师父肯定也会很喜欢你的。” 季修宴回过头,淡淡地望着不远处的人,“已经无济于事了,你的出现,除了让我了解到到底发生过什么以外,根本帮不了我什么,你以为我在星辰教待了快十年,是你一句帮我就可以解决了的吗?我告诉你吧,我这些年手上沾的鲜血比你踩死的蚂蚁都还要多,九华宗容的下我吗?即使我们有一样的面容,但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也很清楚不是吗?我们从出生起就不是一类人,今天更加不是。” 面对季修宴的敏感戒备,季淮安有些无力,“师父当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等你回了九华宗,就当没我这人吧。”黑夜中,季淮安的双目璀璨光亮,季修宴不得不避开了他的视线,“这种面子话多说无益,如果你在名剑大会前夕还是要和我说这些话白费口舌,我看没必要继续说下去了。” 季修宴将玉箫一横,“现在该我教教你怎么对付棘手的敌人了。” …… 再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这次会面无疑是最开心的时候,只是季修宴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他们以后并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 身份悬殊,处境艰难,还有无形中随时在窥视着的仇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他的话说的决绝,让他根本说不出任何可以挽留的话。 满怀着矛盾回去,同样的其余九华宗的弟子也算不上有什么好脸色。 “这是怎么了?”季淮安随口问了一嘴。 “早些时候那个人来找过小师叔,只是小师叔恰好不在。” “哦。”季淮安也没有深究到底是谁来了,兴致缺缺地就回了自己房间。 一直在等着他回来的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诶?季师叔好像受伤了?” 回到房中的季淮安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衫竟然被划破了几处,虽然之前也是和季修宴交过手,他也的确根本不会留情,只是也没有想到到现在了对自己还是没有点改变。 他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大多都还是在剑拔弩张的时候,可是大概是因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变化其实他感觉的到。 现在去深究过去发生了什么好像并不是好的选择,他也还弱小,甚至还藏在九华宗的羽翼之下,而季修宴的处境更是比自己危险万分,但他并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还以为变了呢,结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烂脾气。”季淮安脱下了外袍丢在一边,“也不知道你这脾气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季修宴的脾气在他面前可见一斑,总归算不上多讨喜的性格,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恰恰是这种性格才能让他在残酷的竞争中活下去。 也是因为这次的相逢让他又想起了很多过往和根本无法磨灭的记忆,所以至于其余的人根本没有办法影响他半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十二) 师父曾经告诉过他,当年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如今江湖上某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有野心的人不可能安于沉寂,师父让他在九华宗上待了十年,从来未曾让他涉足过江湖,连他的身份对谁都是三缄其口,连从把他救回来的叶师兄也不曾知道太多。 因为师父知道这其中的有多凶险,所以从小就教他如何保护自己不被发现,自己当时能够生还也是一个奇迹,那些人肯定是想不到自己还能活下来,甚至还有这一番的机遇。 名字也是因为这些,还有某些期望。 紧接着的比试逐渐让他不能再分心了,他天赋出众,不然孟初年也不会在救了他以后把他收入门下,以免他走上歪路。 剩下的对手都是每个分组中的佼佼者,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冲击这个珍贵的机会,而现在八人中也就只剩下了两人。 抽完签,另外一个同行的弟子心情比起他就沉重了不少。 “尉迟云,又是那个家伙。” “这人出招怪的很,我和他交手过,这几日我们也一直在研究他的套路招式,收获还是甚微啊,至此之前谁也不认识这人,他到底从哪儿钻出来的啊。” 越到最后的比试越精彩,留下的都是精英,也就是说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 “徐师兄,你可得小心点,这人我一直在观察,他虽然看上去出手蛮横,但是每一招都是别有用心的,千万别被牵着鼻子走了。”一个年级稍小的弟子好心提醒。 抽中与尉迟云比试的弟子排在第二场,季淮安在最后。 在等待的时候无疑是最煎熬的,饶是身经百战的人,在这个时候难免还是会有一些紧张。 “平常心对待即可。”季淮安宽慰道:“这人一路高调至此,恐怕也是在利用人心,如果在交手之前就有所畏惧,那在后面只会被一直牵着鼻子走,这个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一路分明有很多机会夺取他人的推荐信,可偏偏找上了合阳师兄,难免有刻意利用之嫌。” “原来如此!”叶明心恍然大悟,“怪不得季师叔一路都不搭理这个人。” 季淮安顿了顿,他还真的没有想这么多,这一路他的心思和精力基本都放在了季修宴的身上,还真没注意到这个陌生的对手,方才的一席话也只不过是宽慰别人而已。 “有道理。”正准备上场的那名弟子也明白了,“这小子看上狂傲不羁,却也还是个爱动歪心思的主。” “不过也不要轻视了对手,他既然能走到现在,光凭一点小本事那是不足的,我们习剑既讲究实力也讲究心境,二者不可缺其一,我看徐师弟还是谨慎为好,莫要轻敌。” 第一场比试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落下了帷幕,等到那位徐师弟上去时,季淮安才真正地开始认真地观察起来了这个突然崛起的青年才俊。 “季师叔,你说那个人实力到底如何?”叶明心小声地问道。 季淮安摇着头,“很强。” 他看着台上两人的交手,在此之前他还没有见过这个叫尉迟云的青年到底是有如何厉害的手段,越到后面他的眸子中的凝重越来越深。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剑下的凛冽的杀意是无法掩饰住了,就像是他在季修宴身上看到过的一样,和他们这些生长在大宗门的弟子不一样,这些人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 尽管他们的思路手段不同,但也有着某些相同之处,就是要以十足的把握把对手置之死地。 他有点难以形容这种感觉,但是他根本不怀疑这个人的实力。 对,他突然间有一些退缩了。 他或许是很优秀,能在这个年级走到这个地步的人无疑都是天子骄子,前途一片光明,可是他当真能够赢过从厮杀中走出来的对手吗? 这场比试最后的结局是不太令人满意的,甚至在徐师弟走下来的时候,场面一片寂静。 九华宗仅存的两名弟子又失去一个。 剩下的季淮安,即使从小组中杀出重围,但是毕竟年纪小资历浅,比起刚刚下来的徐凤恐怕更有危险,如果是这样,九华宗这次可能是这么多年以来止步最早的一届了。 “我……”徐凤有些惭愧,“他很厉害,我不是对手。” 九华宗众人垂头丧气,来的这一批弟子里已经有不少人是败在了这个人手里,九华宗颜面大挫,他们又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季师叔,你小心些。” 季淮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肩上,沉甸甸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场,季淮安下来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了,只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才勉强让人看不出来自己的精疲力竭。 这还仅仅是一场而已。 “季师叔,你太厉害了!”回去后叶明心就跟在季淮安后面转着,“师祖和师父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要是再赢两场,师叔你可就是名剑谱上最年轻的优胜者了。” 考虑到比试中的意外,剩下的比试会间隔一日,如果遇到意外,甚至还有可能后延。 “也没可高兴的。”季淮安把还温热的药喝了下去,最有希望的合阳因为意外已经无法来了,现在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不妙,“你先回去吧,我马上休息了。” “那就不打扰师叔了。” 喝的药有安神静心的功效,只是这个时候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效用。 休息了一天,很快就恢复了,本来也没有多受多大的伤。 只有两场比试,不知道是因为对手的可怕还是什么,他总觉心神不宁,耳旁师门的同伴的鼓励的声音好像都变的有些遥远。 第一场尉迟云对名剑山庄的弟子,结局好像也不令人意外。 季淮安上台时候的脚步多少有一些僵硬,看得其他人比他还要来的紧张。 “诶,早知道就不说那么多了,现在季师叔是我们的独苗了,这么大的担子肯定让他放不开了。” 与上一场的胜者擦肩而过,季淮安目不斜视地就走了过去,反而是对方感到了一阵诧异。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十三) 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想着白天看到的那场比试,如果他再一场,很大的几率会碰到这个一路过关斩将的对手。 很快,脑海的画面就被之前与季修宴夜晚比试的场面所代替。 “九华宗宗主的弟子的确很优秀,只不过也就是如此了。” 也就是如此了…… “我们都是从血海中厮杀出来的,和你们不一样。” 那一次,季淮安真正地看清了他的眼睛。 黑暗中,他蓦然睁开了双眼。 “气息紊乱,一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人就把你吓成了这个样子?”似有嘲弄的声音从房间某个角落响起。 季淮安气息一凛,立马从榻上翻身坐了起来,来不及穿戴整齐就赤足跑了下去,“你怎么会来?” 声音掩饰不住的惊喜。 只是根本没有人回答他,若非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不同于其他人的气息,当真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很快人就冷静了下来,正要去点燃烛火,黑暗里的声音才又响起,“就这样便好。” “也可。”季淮安醒了醒神,“你不是说上次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这不算什么见面,而且……你这个样子是准备明天直接上去投降认输吗?” 季淮安尴尬地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并不太在乎输赢。” “不在乎输赢会彻夜难眠?” 被反问的话一梗,季淮安叹了口气,“只是有点不太甘心,九华宗素来有剑宗之称,这次不仅是铩羽而归,而且还一败涂地,要是输了更是让师门无地自容。” “九华宗这个百年大宗门能持续兴盛这么久,难道就这么输不起?” 这话说的并不太好听,季淮安在黑暗中的眉宇不展,“是我自己的虚荣心作祟吧,师父从没教过我要太过在乎胜负,只是我们素来以师门为重,终归还是我自己不能太看的开,不忍心师门背上流言的锅。” 季修宴动了动脚换了个姿势,摇了摇头,“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吗?从小就和个老头子一样,不是担心这个就是顾虑那个,连待在九华宗这样的地方都能被你操心成这副模样。” 嘲讽的话季淮安听了却是感觉有些舒畅了,“看来还是你明白我一些。” “还不是因为你的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又怎么了?谁让我本来当哥哥的。”只是后半句根本没有说出口。 “你既然知道对手是要从你的心态出发,但是偏偏最后还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我也知道,只是……”毕竟说白了还是有那么重的担子,当真不是说看淡就能看淡的。 两人不是故友,没有那么话可说,很快就冷场了。 季淮安站在床边,隐隐还能感觉到深夜的些许凉寒,只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能找什么话题打破僵局。 “今晚后我会离开。” “这话好像不是你第一次说了。”明明上次都说了不会再见了,可这也才过了几天。 “我还有任务,不便多留。” 一提到任务,季淮安不得不想起之前季修宴要叶衡的线索,季修宴仿佛早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不乏警告道:“叶衡的事你不要管,连孟初年都管不了,更别说是你,还是收收心,别老是想着别人,也不想想别人会不会领你的情。” 这段话让季淮安听得一头雾水,“叶师兄怎么了?” “等你回去问你师父便知。”季修宴有些犹豫,“还有,如果只会不是我亲自来,任何人提起我无论是什么话都不能信,你可明白?” 话里是很少见的严肃,少了平时的那点事事都要与季淮安反着来的淡漠口吻。 “你那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小心提醒你一句,你这种烂好人可别拖累了我,只要你记清楚我的话就可以了。” 季淮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一阵轻微的风声,他知道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来这一套就是为了辞行? 深夜被打扰了一番,意外地却休息的不错。 他也想明白了,名剑大会的确是数一数二的荣耀,但是也不是必不可少的,宗门内多少优秀的弟子也没有在名剑大会上崭露头角,也没有什么盛名在外,但根本不影响他们的修行,也不影响他们的实力。 反而是他们自己把名剑大会看的太重。 …… 最后将对手手中武器击落的时候,季淮安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旁是寂静后海水一般的呼声,这一切仿佛只是在做梦一般。 走下去的时候,脚步虚浮,眼前一派的不真实。 不过心态还是很快就平复了过来,他最后也不过就只是剩了半招,恰恰是这半招才能出奇制胜,对手很强,但也不是无懈可击,就如同他一般。 等他再去看对方的时候,在眨眼间的功夫,对方的人却已经不见了,连带着地上的那把剑也一同消失了。 因为名剑大会后名剑山庄会为优胜者量身打造属于他的剑,所以季淮安也必须得在名剑山庄待上一段时日,短则一两月,长则小半年也会有。 “十四便能得此殊荣,孟宗主当真是教徒有方!” 诸如此类赞美的话他已经听了很多了,只是依旧没有对他有太大的触动,他最在意的也不是这种荣耀。 “温朗如玉,谦逊若风,此剑名为间风。”铸剑老人取出了设计好的图纸,“材料与模子已备齐,只是我觉得还有些改进之处,铸此剑或许还会用上不少时间,季公子恐怕还要等上些时候。” 季淮安当然是知道铸造一把好剑不是轻易之事,这还是在名剑山庄早有准备的情况下,自然表示理解。 只是名剑山庄的确一时也无法敲定到底什么时候能将此剑铸好,季淮安自然不可能在名剑山庄一直待到间风铸好之日。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他先回九华宗,这间风待在名剑山庄也不会长脚跑了,等剑铸好之日再来取剑。 和铸剑大师商量好了细节也最后敲定了之后,季淮安就准备启程回九华宗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十四) 这次的名剑大会足以让季淮安名动天下,离开的时候季淮安也只是与两位庄主辞行后便连夜离开了。 这趟在名剑山庄待的时间实属不短,他的确是需要快些回去宗门。 只一个人赶路虽说有些寂寞但是回程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他归心似箭,风尘仆仆赶了一路比来时的时间足足少了快大半个月。 算起来,再要来个十多天就能赶回去了,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心底是有些不踏实。 晚上在镇上找了个客栈落脚,一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是想起很多事,之前大多都是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忘记的深仇大恨,后来则是谨记着师父的教诲,但是那年发生的事早就已经不可能从他脑海中抹去了。 而现在他更担心的是季修宴,兄弟同胞而生,他猜不透季修宴,但也不代表他不明白季修宴的处境。 星辰教曾经被江湖中人称为魔教,就是因为其行事歹毒狠辣,对外人是,对自己人亦是。 他与季修宴之间的偶遇已经是可见一斑。 上次临走他好像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处理,季淮安心里也清楚,星辰教与武林正派泾渭分明,和九华宗更是有说不清的恩怨,他对星辰教了解不算太深,但总是时不时听到朝云峰的师叔骂骂咧咧也能知道一点。 那根本不是一个什么好地方,季修宴让他和他断开联系,是为了自己好吧。 他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虽然在名剑大会上拔得头筹,但是也就是如此而已,好像根本帮不上他什么忙,甚至可能还会帮倒忙。 因为这件事,最近他一直无法好好安眠,一日睡两三个时辰就无法继续睡下去了,尤其是最近两天,这种情况越是严重。 就在他快要入眠的时候,外面突然起了一阵风。 呼啸而过的风将窗户摇的哐啷哐啷作响,好似有妖魔在外面乱窜。 就在下一刻季淮安立马警醒睁开了双眼,一手拔出放在身旁的剑。 屏住呼吸,周围一片寂静,仿佛刚才只是自己的臆想。 外面的风还在继续,呼啸着拉扯着,浑然没有了一点风雅的样子。 季淮安对自己的直觉还是有把握,手中的剑一直紧握着,丝毫不敢有任何放松,一路上也有不少看他形单影只想要打他主意的人,只是无一例外地都在他手中吃了亏。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边。” 声音落下,但是无人回应。 季淮安心里冷哼了一声,在外面走了一趟的确是让他懂了不少的东西。 慢慢贴着床边朝着床边靠去,眼前银光一闪,窗户砰的一声伴随着狂风炸开,里外不停地煽动着。 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好快的身法!”季淮安有些惊讶,但同时又觉得这个身法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犹豫了一下,手中剑一收,运起轻功立马就跟了上去。 前面的黑影速度极快,几次季淮安都马上根不上了,这个时候黑影却会故意放慢速度像是在刻意等着他。 终于到了一处偏僻的地方,一直逃窜的黑影停了下来。 “终于肯停下来了,说吧,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是何用意?”在观察着黑衣人的同时他也在观察着四周是否有异动。 “知道我是刻意引你过来,你还跟来?”说话的男声是季淮安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 “不跟过来又怎么能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样?” 季淮安很早就发现了这个人的意图,只是他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一路跟来也没有发现路上有何不妥。 黑影似是笑了笑,然后取下了碍事的斗笠,斗笠之下是一张季淮安很熟悉的面具。 看到这张面具的时候,季淮安眼神顿时就冷了下去。 “你是什么人?” “看来季公子认得。”黑影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我名为白鸥,是公子的属下。” 公子?季淮安面上不为所动,这个称呼他好像不止一次听到过,而且这个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和星辰教有不浅的渊源。 “季公子看来是在怀疑我。”白鸥身材修长,比季淮安还要高上不少,苍白冷峻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为了打消季淮安的疑虑,他又解释道:“我既然已经取下面具,就可代表我的诚意,而且如果不是有公子的允许,白鸥是断然不敢擅自来找季公子。” 一牵扯到了季修宴,季淮安就有些犹豫了,按常理来说,他对星辰教的人当真是没有任何的好感,只是事情又关系到季修宴。 “难你来找我有何事?” “公子出事了。” “出事?”季淮安眉宇不展,“出什么事了?” 白鸥叹了一口气,神色十分的凝重,“公子反叛失败,被教主囚禁了起来。” “你说什么?”季淮安仿佛雷击一般,难道他之前说的有事便是这件事? 白鸥从腰间取出了一枚穗子,季淮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季修宴那只玉箫上的饰品,“他现在情况如何?” “教主年迈,本来教主之位传给公子也是名正言顺,只是教主误听小人谗言,猜忌公子,从中又有人挑拨,公子为了自保不得不铤而走险,现如今教主病危,全教都掌控在元嘉长老手中,公子的性命岌岌可危只是我们也……” 季淮安感觉胸口一梗,“那你来找我可是有了办法?” “反叛一事,是秘密进行的,除了我们三拨人无人知晓,而元嘉现在控制住了教主也不敢轻举妄动,公子在教主昏迷前被关进了禁地之中,元嘉现在还不是教主,还没有权力私入禁地,所以公子暂时还是安全的,只是如果一旦被元嘉得手……” 后面的话不用白鸥再继续说下去了,季淮安也知道事情的紧迫。 “那你要我做什么?” “杀了元嘉,杀了教主,取出教主令,放公子离开禁地。” 白鸥连说两个杀,季淮安神情更是凝重,白鸥所说的一个是星辰教教主,一个是星辰教长老,岂是那么好杀的?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十五) “这件事只有你可以。”白鸥眼神坚定,“你和公子乃同胞兄弟,只有你能替公子取这枚教主令,等杀了元嘉和教主,便可以把反叛的罪名推给元嘉那个老贼,不然公子不仅性命危在旦夕,就算凭我们,到时候教中裁决殿和占星阁都不会放过我们。” “你的意思是要我冒充他,替他夺取教主令?”季淮安紧紧地盯着白鸥,“可是我又当如何信你的话?倘若你只是利用我,倒时候我深陷星辰教,你若是要杀人灭口,那便是手到擒来的事吧?” 就在这个时候,白鸥向他走近了几步,双手奉上了一枚令牌,“这是公子最后一次交给我的腰牌,是他在星辰教中的身份证明,有了他,季公子便可在星辰教中自由行走,权力仅次于教主与占星阁大祭司之下,可与众长老平起平坐。” 然后白鸥手一挥,季淮安眼前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堆黑衣人,左右站着,仿佛隐藏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魉,他惊于这些人的手段和本事。 “季公子还请接下这枚令牌。”白鸥已经单膝跪在了地上,同时后面也是同白鸥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件事非同小可,而且充满了未知的危险,踏进一个他从来都没有了解的地方,这实在是太冒险了,他很清楚,但是手已经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白鸥的眼神终于是多了一道光。 “属下必当忠于公子!” 掷地有声的誓言,季淮安却感觉背快被沉重的担子压垮了。 …… 即便两人从小就分开了,但是过了这么多年,两人样貌身形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身上截然不同的气质很容易将两人分出来。 季淮安换上了黑衣,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陌生到了极点,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破绽,但是这样的他却是有最大的破绽。 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面具,取了过来,缓缓戴到了脸上。 透过那张面具上留出来眼睛的孔洞,他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压抑。 “这些年你都是这样过来的吗?”他看着镜中的人喃喃自语,也不怪白鸥为什么会找上他。 等到白鸥回来时,看到这样的季淮安也不免惊讶。 “不像吗?”季淮安问道。 白鸥摇了摇头,“很像,只是公子平日里向来少言寡语,季公子还需注意一些。” “好,我明白。” 按白鸥的话来说,目前他要做的就是拿到教主令,救出季修宴,这个人也必须是他,虽然星辰教崇尚能者居之,但也不代表每一个人都可以。 季修宴是教主的弟子,如果教主出事,他自然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是他们这帮手下,根本没有资格去肖像那个位置。 根本不会有人服他们,即便其实就算是换了季修宴也不一定有多少人会服。 因为现在的教主哪怕在位几年也并没有压下教中那么多不同的声音,更何况根基还尚不完全的季修宴呢? 或许是换了装扮的原因,整日带着面具,季淮安感觉自己的心境竟然隐隐有些变了。 每日的沉默寡言,每日行走在黑夜中,之前是他不了解,现在他才知道季修宴曾经过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日子。 “他就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吗?” “每个星辰教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公子天资聪颖,心思缜密,更是能吃寻常人不能吃的苦,他当初是我们飞星司年纪最小的几个之一,也是在不到十岁的时候就开始外出历练了。” 白鸥口中的历练季淮安猜也猜的到不会是什么好事。 “出者十之去七,星辰教那几年下坡路走的厉害,人也损失了不少,公子能走到今日确实很不容易。”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白鸥比了个身高。 那还是个小孩子啊,季淮安心情十分的沉重,他在九华宗一待就差不多是十年,而季修宴呢,却像是被抛入了人间地狱。 这还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能和我讲讲和他有关的事吗?” 白鸥却想要拒绝,“星辰教不是个好地方,我说的话已经够了,公子肯定不希望你知道太多,所以才会一直不肯与你相认。” 最开始他对白鸥始终有怀疑,只是相处下来,白鸥知道的关于季修宴的事情的确多,渐渐地也对这个人放下了戒心。 “现在没人知道公子被暗中关押了起来,我们必须在元嘉之前拿到教主令,不然公子这么多年的谋划都被白费。” 在赶路的时候,白鸥早就把计划和季淮安交待清楚了,即使季淮安心里一直担心着季修宴的安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越是接近了星辰教这个他从未涉足过的地方,他越是感觉有些不安,只是他将这份不安也看作了一种担心。 亲眼见到的星辰教并非自己所想象中的那样阴森幽暗,带着那种压抑又恐怖的压迫感,反而坐落在青山之中,山灵毓秀,十分令人心驰神往。 如果不是他对星辰教的所作所为有所了解,也知道了曾经季修宴在这里到底经历过怎样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他恐怕都无法将此地与那个曾经令人生畏的名字联系起来。 “进去后就没有回头路了,季公子万事小心,如果有不测,季公子尽管离开,我们定然会保您的安全。” 季淮安明白白鸥的难处,随即便迈出了万般艰难的一步。 “元嘉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所以并没有时时刻刻监视我们,公子的事也没有泄露出去,我们暂时还是安全的,今晚是十六,教主的功法会在子时反噬,元嘉肯定不会放过那个机会,同样,那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元嘉成功了,教主令在他手中,我们恐怕再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了。” 季淮安早已对要做的事了如指掌,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杀人?他还真的没真正意义上刻意去了结过什么人,甚至还是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 “可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十六) 昏暗的大殿上,只留有墙壁上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地上的灯架上烛火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留了一地的蜡痕,无人过问,在精致典雅的大殿上这份萧条显得是格格不入。 上座斜坐着一个老人,一只手撑着头疲惫地靠着,苍老的皮肤上长满了青黑色的斑点,呼吸比普通人慢了快一倍,不仔细看甚至以为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突然间,昏暗的大殿上亮起了火光,原来是从正门进来的路上那些熄灭了烛火又被人给点燃了。 “看吧,要是你早点听我的把教主令交出来,何至于落个这种地步。”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随即又大笑了起来,“恐怕你是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老东西,不过就是殷玉楼的一条狗罢了,还以为能在教主之位上坐多久?口口声声要将星辰教发扬光大,我看你就是贪图这个教主之位罢了,何必呢?反正你都这个岁数了,早点下来不就好了吗?看在往日你对我的恩情上,我也不会对你做的太过,肯定会让你走的舒舒服服痛痛快快的。” 元嘉向来沉稳的脸上多了得意,反倒是不向内敛的他了,只是上座的冥虚似乎是睡着了一般,对他的叫嚣根本不为所动。 元嘉嗤笑了一声,“看来还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只是冥虚并没有理会这个自己往日的心腹。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就到子时了,这么些天想必被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说吧,教主令到底藏在哪里了?说了我也好给你个痛快。” 随着元嘉的脚步逐渐靠近,到了离冥虚最近的那根柱子前时,没有动静的冥虚突然睁开了眼,浑浊又无神的眼眸就盯着睁开看到的地方。 不是看自己,元嘉早有判断,只是在看到你那双眼睛的时候也还是被镇住了。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老东西已经到了末路,“就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以为是以前吗?” “叛徒!”冥虚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呵?彼此彼此而已,我看你的确是老糊涂了,看不清现实了,你以为就我一个想反你吗?我可告诉你吧,星辰教上上下下你以为你能收多少人心,就连你那个好徒弟不也是一条白眼狼吗?他可不比我野心小。” 冥虚的眸子转了转,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怜悯。 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让元嘉实在恼火,只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教主令还在冥虚手上,现在星辰教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他也没有找到教主令到底在哪里,不然哪里还会等到这个时候。 “老东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我奉劝你一句,你的气数已经到了,如果还想星辰教能够继续在这江湖中生存下去,就老老实实把教主令交出来,我会替你把星辰教管的好好的,让星辰教再回到武林之巅。” 说着话,元嘉已经将武器亮了出来,“反正我们也已经早就撕破脸了,我也不和你啰嗦了,现在星辰教上上下下都被我控制住了,你别想还有什么机会,老废物,就算是死也得经过了我的同意才行。” 看着冥虚脸上的痛苦已经无法掩饰住了,元嘉笑的是越来越猖狂,仿佛下一刻就已经是教主令在手,可以号令整个星辰教了。 “元嘉你休得猖狂!”在这个时候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元嘉一回头就看到了那张令人生厌的面具,“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居心不良,妄图刺杀教主,背叛我教,我自然是要来替教主清理门户!” “呵?就凭你?莫非你当真以为躲过了几次追杀就可以有和我叫板的资格了?当真是可笑!”元嘉对他有几分轻蔑,“说吧?是这老东西让你来的吧?冥虚啊冥虚,我看你真的是蠢到家了,真正盼着你死的不是我,是你这好徒弟啊!” 季淮安面具下的脸色并不那么自然,虽然他已经是极力模仿着季修宴说话的语调,只是他也不能确定到底能不能瞒过他们。 他没有再和他啰嗦,手一扬,手底下的人就将元嘉给围了起来。 元嘉只觉得有几分儿戏,并未真的把他看在眼里,现在对他来说星辰教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一个小小的离愁根本不足以构成威胁。 要不了多久就可以真正地当家做主,把这些碍眼的家伙统统杀掉了。 首当其冲当然就是出来碍手碍脚的这个人,元嘉一个响指,外面准备好了的人手立即现身了。 白鸥这边带着的人多是暗卫,身手矫捷,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被人突围的。 只不过元嘉既然敢做,那必然是早就有了准备。 “你以为凭你们就能改变什么了吗?”元嘉早就准备好了武器,一步一步朝着冥虚逼近,“等我杀了这个老家伙,杀了你们,就算没有教主令,星辰教早晚也会是我的。” “当真如此的话,你就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了。”季淮安虽然不是星辰教的人,但是这些日子多少都了解了不少关于星辰教的事,要是当真是有元嘉说的那么简单,他怎么可能留冥虚活到现在,他怕的和白鸥担心的差不多,没有教主令,他们这种外人怎么可能取得全教上下的服从。 今日你胜了,你是教主,那明日他胜了他是教主,虽然说的确是能者居之,但是也是在给其他人创造机会,有野心的人人人都会效仿。 到时候能者居之反而成了个笑话,所以他们既想要这个位置,还想要来的名正言顺。 元嘉显然是不能做到杀了冥虚还可以坐稳教主之位的,上面还有不少虎视眈眈的长老盯着这个位置,能者居之这个旗号杀冥虚的时候能用,但是在到了被审判的时候自然也会用。 元嘉正准备要有动作,后面的季淮安已经是先一步扑了过来,这个时候元嘉露出一个阴险至极的笑,他等的就是他出手。 冥虚当然是要留到最后了,反正这个时候的冥虚已经根本没有什么威胁了,离愁也回来的正好,刚好可以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十七) “先杀元嘉!”季淮安身后有人及时提醒了一声。 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冥虚显然威胁是没有野心勃勃的元嘉大的,而且他身上还关系到教主令的藏身之处,当然最优是杀元嘉,再把逼出教主令,还能把这个罪名送给元嘉。 “就凭你们?”元嘉划向冥虚的手早有准备。 但是季淮安早一步便出了手,虽然这一出手元嘉看去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只是也没有多想,他虽然私底下与季修宴早就是撕破脸了,终归还是没有放到明面上来,也没有真正与他交过手,所以很快就把这种奇怪的感觉抛之脑后了。 不过在交手后,元嘉之前想要忽略的那种感觉又涌了上来,那个阴险狡诈的离愁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即便实力依旧强横,但他很清楚,“你不是离愁!你是什么人?” 季淮安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和他说话,一步一步紧紧逼着元嘉,元嘉心中骇然,并不是惧怕这个小辈的实力,而是计划被打乱后的不爽快。 元嘉好歹也是星辰教的长老之一,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不然他也不会生出野心想要取而代之,只是现在只觉得被区区一个不知名的小辈逼成这个样子实在是不爽。 而对季淮安来说,最有效的也只有最开始的时候,即使做好了准备,也没有想到元嘉有如此难缠,虽然他也清楚交手下来自己肯定会暴露,好在一时半会也没有落到下风。 反正今天元嘉必定会死在这里了。 没有回答元嘉的话,一心一意只要先除掉这个人再说,同时,从混战的人群中出来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悄然到了元嘉背后,一前一后配合着季淮安就攻击起了元嘉。 元嘉有些措手不及,来人的实力很高,远超出他对离愁的评估。 连着季淮安也没有想到白鸥的身手有这么好,逐渐竟然变成了他的主场,他也开始逐渐配合着他了。 不过在元嘉找准机会后,一刀从白鸥左肩看下,中了刀的白鸥却连一声也没有吭,于此同时,季淮安的剑已经没入了元嘉体内。 “杀了他!”白鸥嘶吼着。 季淮安知道现在已经不是自己心里怎么想的了,尽管心里早就给自己做好了建树,只是到了下手的时候难免还是有些无法像原定的那般狠辣。 “快!” 剑身刺穿了元嘉的身体,把他像刺猬一样串了起来,温热的红顺着剑锋往下划落,有些顺着剑柄滴到了他的鞋面上,带着浓稠的腥味,让他感觉到一阵恶心。 元嘉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就已经倒了下去,季淮安看着沾满鲜血的剑有些充楞,地上肩膀仿佛快被卸下的白鸥挣扎着。 “快!事不宜迟,快杀了冥虚!”地上的白鸥声嘶力竭地嘱咐了最后一句后,人就倒了下去。 座上的冥虚似乎是受了刺激后开始重重地咳了起来,但是在一片打斗声中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种感觉让季淮安觉得上面坐着的只是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而已,而和什么阴狠的教主扯不上什么关系。 可是也就是这个人,让季修宴承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 “公子!快动手,外面的守卫杀进来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季淮安眉头紧蹙,没忘从死了的元嘉手上取过武器,心里一直告诉着自己杀的只是一个沾满了鲜血的魔头,这个人死了,自己的弟弟就能重获天日。 外面的打斗声越发的近了,一声一声的惨叫传入耳中,鼻尖的血腥气也越发的浓重了,让人仿佛沐浴在血海中,那种感觉实在是让人作呕。 余光已经看到门口的暗卫倒了下去,他已经无法继续等下去了,朝着座位上的身影略去,一路小心着会不会有什么机关,但是这个时候冥虚已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嗤的一声,刀刃没入了皮肤,只是在下一刻季淮安的心却已经凉透了。 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人突然睁开了那双浑浊的双眼,仿佛死鱼一般的眼珠就那样死死盯着他转着,在那张隐隐还看得出轮廓的脸上像极了地下的恶鬼。 刀刃到处,就差一点就到了致命处,黑衣被沾上了血气,让冥虚看上去更是恐怖。 而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冥虚根本没有给季淮安任何可以还手的机会,季淮安感觉自己整个五脏六腑都被内力震碎,口中涌起一抹腥味,重重地被甩到了座位底下。 这种实力太恐怖了,季淮安根本还没有遇到过实力如此深不可测的对手。 失败了,他脑海中只剩下了这点念头。 剑还被死死握在手中,但是身子已经是一动也不能动了。 也在这个时候外面的打斗声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了下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慢慢从门口近了。 “属下来迟了,还请教主恕罪。” 耳边是听了一遍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季淮安挣扎着想要抬起头看看,但是背上突然被冥虚的手杖“轻轻”抵住,他感觉得到身体仿佛又破碎了几分。 冥虚半倚着,另一只苍老若枯藤的手摩梭着手中的木杖,看也没有看来人一眼,反而是饶有趣味地盯着地上苟延残喘的季淮安。 “他是你的人?”冥虚的声音很平淡,好像只是在和朋友之间聊天。 面具下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握着玉箫的手指紧了几分,“属下收到消息方才赶回,并不知道此事。” “呵?不知道?”冥虚嗓子干哑,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好像在石头上摩擦着,哪怕是普普通通的语气让人听了心里都会产生一种焦虑,“九华宗的人带着你的信物进了我星辰教,你在这里和我说不知道?呵呵。” “属下的行踪教主了如指掌,又岂会有异心?” “这话你自己信吗?”说道后面冥虚已经有些有气无力了。 “只要教主信便可。” 大殿中一地狼藉,刚刚还想要夺取教主之位的元嘉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而离得最近的地方一把剑静静地躺在那里,而剑的主人被人践踏在地上,连呼救都是奢望。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十八) 一字一句这个时候季淮安都听得清清楚楚,那种感觉他第一次感觉到,他尽力想要看清来人,只是冥虚始终桎梏着他的动作,而他也好像没有那么大的力气转过头去。 吃力地抬起眼皮,那张不属于自己的面具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让他只能依稀看到不远处的一点鞋尖。 他知道对方并没有分给自己一丁点儿眼神的,但是又好像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那种感觉很奇妙,这个时候他根本说不上到底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那你说这个人该怎样处理?”冥虚终于看向了殿中的另外一人。 少年的身子端端在那里,说话的时候微微俯身,看似忠心诚服,但是小小年纪又怎么可能瞒过他这双眼睛,那骨子里的反叛一直被他极力压制着。 “人呐,倒是来的怪,越是老越是快死了,看东西越是明白,你以为我老眼昏花就可以在我眼皮底下耍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冥虚缓缓站了起来,即便背已经坨了,但是那残破不堪的身体里依旧是属于强者的气息,“你不说,那便让他说吧?”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七人,甚至连季修宴都没有注意到在这大殿里还有这几个人的存在。 是七星卫,季修宴绷紧了身子。 冥虚把手杖移开,季淮安便重重地咳了起来,呕出了不少淤积在体内的淤血。 七星卫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季修宴再清楚不过,这七人是星辰教死士中的死士,终生只会听命于教主一人,也是星辰教武力最上层的人。 这么多年来,连他都不敢近身冥虚毫分,就是因为知道冥虚肯定有底牌,可是…… 季淮安被七星卫拎了起来,一眼他就看到了大殿另外一边的人,一样的装束,相差无几的身形。 面具被人摘下,那双明亮的眸子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灰,暗淡了下去,在面具取下那一刻,他马上移开了目光。 这下倒是变成了季修宴看着他了。 “咳咳咳!唔……”季淮安感觉自己快要被扯碎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冥虚脸上露出了一个麻木的冷笑,几道内劲打在了他的身上,“九华宗的弟子,来我星辰教暗杀我教长老,还蓄谋杀了我这个教主,说吧,是谁派你来的,孟初年还是东方临,还是哪个峰主,或者说还是某个不满我的人?” 说着说着冥虚突然大笑了起来,偌大的殿中只有他一人的声音在回荡,一声一声刺入了在场的人心中。 “我的好徒弟,你出去走了这么一遭,你知道到底是何人要对付为师吗?” “是我!”一旁气息稍稳下来的季淮安突然开口,只是身上的反应根本没有说话那般自然,手中的剑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一旁。 冥虚摇了摇头,“撒谎的孩子当真不招人喜欢。” 说话的时候始终盯着季修宴看着,只要一个眼神,剩余几个七星卫立马将季修宴围住,季修宴手中紧握着玉箫,就在这个时候大殿的门慢慢合上了,沉重的声音像是断绝了里外的所有联系。 已经完全没有了退路。 “你的武功是我教的,你以为你学个几年就能在我手中翻出天来?”冥虚毫不留情地嘲讽。 又是那种被逼到绝路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季修宴心里像是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季修宴稳在那里,戒备之意不在言表,他很清楚一旦所有的交出去了,就只能任人宰割,到时候只会比现在更难。 在他准备或许要鱼死网破的时候,冥虚突然大发慈悲道:“别吓到他了,为师也没有怀疑你什么,只是吧有些事本座必须要了解清楚,你戴了这么久的面具,也是时候摘下来了吧。” 听到了他的话,季淮安的反应比季修宴还要来的猛烈,早在季修宴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中计了,还拖累了他,如果面具被摘了,这两张如此相似的脸根本不容他们解释了。 “是我受师门之命,知道此次有机会将你这老贼斩杀,所以才带人乔装混……混入星辰教。” “他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这话是在问季修宴,季修宴不敢去看那个替自己辩解的人,只能点了点头。 “你在星辰教待了这么多年,刺杀教主该当如何论处?” “杀。”季修宴重重吸了一口气,“只是属下觉得,此人乃是九华宗弟子,九华宗素来鲜少参与江湖纷争,其中恐怕还有不少的可疑之处,依属下之见或许还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冥虚拉下了脸,于此同时,几名七星卫一齐略向了季修宴,季修宴早就已经是退无可退,手中的玉箫早已做好了准备。 但是双拳岂四手,他的实力不俗,但是要以一人之力面对七星卫还是太过牵强,况且还有一个冥虚。 冥虚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七星卫围攻季修宴一人,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像是在看一团空气。 季修宴身上很快就负了伤,仿佛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看来是翅膀硬了。”冥虚一脚踩在了季淮安的背上,季淮安清晰地感觉自己身上像是压了一匹小山,那种重量好像随时都可以把自己压碎。 于此同时,季修宴已经被七星卫制服,手中的武器被卸下,身上也是狼狈不堪,七星卫出手招招都是杀招,这个时候的季修宴比起季淮安已经是不遑多让。 被七星卫拖到了冥虚面前,面具早就被损坏,这个时候又被人粗暴地摘下,面具的碎片还有一些刺在皮肉中,季修宴的睫毛上已经沾了不知道是血还是汗,让他根本没办法真的睁开双眼。 “看来你当年说的话没错。”冥虚的视线在两人酷似的脸上来回打量,“果然是兄弟情深啊,你在我座下这么多年还没有这么失控过啊,离愁。” 一字一句都是在敲打着他,季淮安被踩在地上,想要抬头去看他怎么样了,一点一点地挣扎,蚍蜉撼大树,他的力量比起冥虚来说实在是太弱了,但是他还是不肯放弃。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五十九) “阿……宴?”他张了张口,却连自己说话都声音都听不清了。 突然间,冥虚松开了脚,迈着步子走到了季修宴的跟前。 低垂着的头被人拽着头发给提了起来,无比耻辱的一个动作,季修宴被人压在地上跪着,以这种屈辱至极的样子与冥虚四目相对。 “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冥虚只觉得好笑,“元嘉如此,你也是如此,当真是以为我这个教主是白捡来的了?” 冥虚个子放在寻常人中都是很突出的存在,现在虽然背已经坨了下去,但是给人的压迫感还是无法让人忽视。 季修宴眼角还沾着面具的碎渣,刺痛让他不得不虚着眼,而冥虚就在他的面前,这么久近的距离根本不容他无视,他自来就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更是懂得面对冥虚时的分寸,现在这么近的距离是他这么多来都没有触及过的。 没有想到没有等到他动手的时候,冥虚早就已经把一切都看穿了。 一个元嘉而已,他根本没有放在眼里,他这个时候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会容得下元嘉在他眼前做的这些动作。 “看在好歹师徒一场的情谊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季修宴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波澜,他在星辰教度过了他生命里绝大部分的时光,早就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也明白了在星辰教里的生存法则。 “你不是很恨你的父母吗?眼下本座就给你这个机会。”冥虚笑了一声,“杀了他,今日你冒犯本座的事便可既往不咎。” 他几句话怕季修宴听不清楚放慢了语调,每一个字都争先恐后地朝着季修宴耳中传去。 冥虚一个眼神,抓着季修宴的七星卫立即松开了他,无力支撑立即摔在了地上,一抬眼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季淮安。 仿佛是搁浅的鱼,也只剩下了最后的挣扎。 冥虚的话不仅是季修宴能听到,季淮安也听的一清二楚,这个情况下除非有什么意外,不然结局也不会再好到哪里去。 在这个时候他们都清楚,他们都是上了钩的鱼,哪里还有的意外。 季淮安看着季修宴,他向来都不太能看透他,甚至这么多年加起来他们能够好好待在一起像寻常兄弟一般的时间都不多,但是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又好像是弥补了这么些年失去过的。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在逐渐模糊,方才不备被冥虚全力一击,他知道自己的伤已经快要了命了。 现在每一次的呼吸都在撕心裂肺,动动手指头全身都像是要被碾碎。 他也动不了了,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砧板上的鱼,他朝着季修宴眨了眨眼睛。 看到季修宴久久没有动手,冥虚的神情意外地带了一丝薄怒,“又不是没有杀过人,犹豫什么?” 又不是没有杀过人……可是他不一样,季修宴一直都很清醒,现在最好的选择当然是杀了季淮安,自己继续苟活下去,再伺机杀了冥虚报仇。 只是…… 他看着那双眸子,温和坚韧,也看懂了他的意思,这个他从小嫉妒着、羡慕着、向往着的人,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不是吗? 季修宴在心里问自己,他经历了这么多,能在那么残酷的竞争活到现在,哪里不明白这件事如果真的就以一人的死换来完结那会多好的一个结局。 还是一个他也不见得多喜欢的人,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抗争什么,他就是动不了。 冥虚脸色越发的难看,“看来还当真是手足情深。” 季修宴有很多话可说,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任何必要了,这都是冥虚设下的计而已。 如果他做了,或许用季淮安一命可以暂保自己,季淮安这个蠢货也愿意,如果他不那样做,他们两人都会死在这里,别无选择,从大殿的门关上,七星卫出现开始,他这一战就已经输的很彻底了。 沉默的人缓缓捡起了地上的剑,身影挺拔却也消瘦,剑身反光出一张熟悉的脸,季淮安看着自己剑上的面孔,眼神愣了一下。 季修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人,剑锋冰冷锋利。 看到季修宴拿起了剑,冥虚之前出现过的怒意又消失了。 “你不该来的。”季修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季淮安闭上了眼睛,是我拖累你了。 手背上青筋暴起,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着,但是剑锋依旧在逼近着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人。 而地上本来已经做好准备的人突然间睁开了双眸,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手抓住了锋利的剑身,那把伴随了季淮安快十年的剑就那样被迎入了心口。 在这一瞬间,呼吸停止了,仿佛心跳也一起停止了。 原来正要反向的剑,这个时候已经不受他控制了,眼前的情景定格在了这一刻,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手无力地松开,一剑一人一起躺在了冰冷的地上。 谁让你自作多情了? 他恨不得把人揪起来质问,可是根本不会有人会回答他了。 冥虚轻蔑地笑了一声,“这可不符规则,白费我教了你这么些年,依旧还是个废物。” 话音一落,季修宴又被抓了起来,沉寂中又似有挣扎。 “既然不符合规则,那就需要另外定一项,我的好徒弟,你这些年来的举动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只是看在你还算守规矩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看到了吗?”他不屑地瞟了一眼地上的元嘉,“你得庆幸你不像他才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冥虚慢吞吞地回到了位置上,蹒跚的脚步根本让人看不出来他到底是何种恐怖的人。 “既然你们是同胞兄弟,同音同貌,那本座要你走一趟九华宗,事成后,今日之事既往不咎。” 季修宴垂着眼,麻木地听着冥虚的声音,他根本已经没有选择了。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果然他还是得不到眷顾的。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六十) 阳光穿过薄雾在竹林中落下一道又一道的朦胧的光束,几只野鸟嬉戏着在竹林中穿梭着。 几行脚印落在了小路上,路的尽头小院门轻轻被人推开。 “季师叔今日如何了?” “还是那个样子,已经服过药了,你们几个看望完就继续回去练剑吧,别扰了季师叔休息。” 小屋内燃着安神的香,几个人围在小小的房间里,个个面色凝重。 “阿嚏!”东方临一进来就打了个喷嚏,“我去,上次不是告诉你们别点这玩意儿了吗?安神安神安个屁的神啊,都看着要醒不过来了,再安就安土里去了。” “你你你懂个屁就在这里嚷嚷!”身材矮小的温子轩从最里面冒了出来,“我看你才是要入土了!” “东方师弟,温先生医术高明,自然有他的道理。” 东方临不以为然,“那我倒是要看看他救的怎么样了。” 几步蹿到了床边,东方临脸色也不太好看,“都这么久了也不见点起色,我看是难了。” “受了那么重的内伤,身上还有那么多的伤口,连手筋都被人挑了,你指望我是神仙在世,马上给你换个新的回来不成?”温子轩没什么好气儿,“现在能把命吊住就不错了。” …… 连着几日晴朗的天气,院子里的青草都耷拉下了头,房间被收拾地纤尘不染,窗户也被人细心地打开了一半,让外面的阳光能够照进来。 几只飞累了的小鸟停在了窗户边上互相梳理着羽毛,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印了上去,察觉到危险的小鸟扑起翅膀就窜开来了。 温暖的阳光让刚刚苏醒过来的人一阵目眩,等站了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了这样的光线。 小小的院落中几棵小树苗已经有了人一般高,树叶郁郁葱葱,被阳光笼罩着,十分的恣意悠闲。 他缓缓转过身,打量着通透干净的屋子,空气中似乎都还带有淡淡的阳光,仿佛让人重获新生。 在床上躺了许久,手上的皮肤已经苍白地有些吓人了,他轻轻握了握拳,手上的力道还有几分不自然。 他沉睡了很久,但是所有发生过的事都清晰地烙印在心里。 解开了衣带,苍白的皮肤上满是狰狞的伤痕,红的可怖。 现在伤口已经好的快差不多了,但是他可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日到底是怎样的痛入骨髓。 他和季淮安不同,他从进了星辰教以后,一直都在拼命,这些伤全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冥虚要自己冒充季淮安混入九华宗,这些伤口就必须重新长在身上。 重新经历了一遍的人生,那种感觉哪怕到了现在都无比的清晰。 “我迟早都会还给你。” 季修宴缓缓闭上了双眼。 “季师叔?”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一个惊喜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季修宴才缓缓睁开了眸子,眨眼睛眸子的狠戾已经消失不见。 “你真的醒了!我得赶紧通知师祖!” 叶明心一溜烟地跑了,季修宴的目光缓缓又沉了下去,视线落在了叶明心慌慌张张的背影上。 他现在就是季淮安,也是季修宴。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季淮安的师父,也没有见过几个九华宗里的人,但是季淮安那个蠢货他太了解了,所以在一干九华宗的人面前并未露出什么马脚。 至于身上的伤,自然是实话实说。 “不行不行,又是这破教,我一会儿就去把冥虚那老家伙给拆了!” 季修宴才刚刚醒过来需要静养,很快人就散的差不多了。 等人走了,季修宴又起身,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会要到了学他的地步,两人的体型相似,躺了这么久季修宴消瘦了不少,穿上衣服的时候总显得有些松垮。 站在窗边,这个时候这里已经没有别的什么人了,也没有了冥虚的眼线,或许这还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吧。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但又仿佛是过了很多年,在醒来的时候,他竟然都有了一种错觉。 “我都告诉过你,除了我谁都不要信。”季修宴坐在案几前,右手边是一些书册,被叠的好好地放在一边。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想象着过去某个时候某个人也会这样坐着,看书写字或者想思考什么问题。 取来了笔,手上的伤还没有好,提笔的动作做起来都有一些吃力。 手腕处还能清楚地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这都是拜冥虚所赐。 手不能用剑了,这些人更加是看不出来他是个冒牌货。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冒牌货,毕竟他才是真的季修宴,而季淮安这个名字甚至都没有出现过在任何人的生命中。 他自己以为的替自己呼了这么多年,最后也还是自己来取走了这一份。 或许很多年以后,也没有人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叫季淮安。 他自从醒来,虽然面上看上去是宁静和煦,他也确信自己能扮演的和季淮安分毫不差,但是心里的事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比起在和季淮安重逢后,更加的不完整了。 他也失去了最后可能有的一丝的希望,是他曾经渴求的,但是又被人生生摧毁。 一养伤就养了月余,每日时不时都会有人来看望,这种感觉季修宴从来都没有体会过,他从小也没什么好友,也没有多少关心。 他也明白了季淮安当初为什么可以信誓旦旦地提出那些想法,是这样的师门给了他底气。 “季师叔,你又在想什么呢?该上药了。” 季修宴接了过来,“我自己来吧。” 谦逊有礼,温文儒雅,他把“季修宴”这个人扮演的十分完美,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话。 叩叩叩—— “季师叔,宗主那边让你过去一趟。” 将东西交给叶明心打理后,季修宴便一人离开了院子,在养伤的这段时日,他已经差不多把九华宗的地形摸熟了,至于其他的,季淮安那个脑子简单的人很多事他不去想太多,自然也能是猜的到的。 到了地方,孟初年果然是已经等在那里了,一旁还站着几个陌生人。 “师父。” 孟初年看到面色好了不少的季修宴,和蔼地点了点头,“这几位是名剑山庄的先生。” “见过各位前辈。” “季公子不必多礼,听闻季公子被魔头所伤,今日见脸色红润,我们也心安了。”说着后面的人捧上了一方鹤纹乌木盒。 季修宴眼神微滞。 “季公子想必已经猜到是什么了,前些日子间风问世,本来应该请季公子亲自过去的,只是季公子为歹人所伤,我们便只能贸然来九华宗一趟了。” 间风吗?季修宴抱着剑盒的手指逐渐收紧。 带着间风回去,季修宴突然感觉很疲惫,连伪装也想再继续了。 好在叶明心已经回去了,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间风早就已经被他取了出来,这是为名剑大会胜者量身打造的神兵,剑如其人。 只是轻轻撩起衣袖还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狰狞的伤口,恢复到了现在也还是那个样子,右手握住了剑柄,手腕处传来了一阵痛楚,幸好另一只手及时方才握住了剑。 “身上的伤只不过是皮外伤,真正磨灭一个人意志的东西永远都是藏在深处的。” 季修宴放了了剑,“师父。” 孟初年和蔼地看着他,“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懂得为师在担心什么,天底下天赋高的人不少,可是能走对路的却没多少人。” “多谢师父教诲。”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六十一) 阴暗的密室中透着一股凉意,即便是在炎热的季节依旧冷的浸骨。 地上投映着一道星盘,正中坐着一个老者。 “教主这样做会不会草率了一些?离愁这人性格隐忍且睚眦必报,此番过后必然会与教主离心,教主这次安排他去九华宗,就不担心他联合九华宗来对付我们?” 闭着眼的冥虚仿佛神游之中,暗处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我教早已是风雨飘零之际,恐怕禁不起任何打击了,我们养精蓄锐这么多年,不能毁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咳咳!啰嗦。”冥虚的精神不太好,“你当真以为我教是谁都能碰得的?” 该说的话说了,黑影就没有再出声,不过在下一刻黑影惊讶出声,“教主您!” “星辰教从不需要优柔寡断的废物。”冥虚开始调息内力,“给他的机会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一切按原计划行事,你要是再有多余的动作,就不必活着回来见本座了。” “是。” 密室中又重归宁静,仿佛从始至终都只有冥虚一个人。 内力在体力流转,强横又霸道,只是容纳这股强劲力量的身躯已经开始老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就会彻底陨灭。 “等不了多久了。” 内息重新被收纳。 如冥虚自己所料,等到那一天并没有太久,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稍早了一些。 他坐在教主的位置上,依旧是那副表情淡漠地看着底下的少年,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到了这个时候反而两人之间更新是认识了多年的人。 “多谢教主放我一马。” 冥虚嘴角噙着笑没有说话。 “看在这份情面上,我不会让教主走的太难看。” 结局,和冥虚意料的相差不多,但也并不太一样。 季修宴身上带着间风,虽然这把剑现在对他来说也根本没有什么用处,但是他还是带上了。 “外殿内堂还有禁地,你的人已经没了。”季修宴俯视着冥虚,“其实你也活不了多久,如果你当初不逼我,或许我看在你教过我这么多的份上让你寿终正寝,可是你偏偏要咎由自取。” 冥虚也没有再说什么,他活了这么久,更明白自己的处境。 “公子,现在教中已经乱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温凉对这个场面有些惊骇,“教主……冥虚已经被抓,恐怕会有不少人想要分杯羹。” “他们想来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季修宴在星盘上动了几个位置,一个精巧的机关塔不知从什么地方出现,他伸出手便将中间呈放着的黑色令牌取了下来。 他也知道这一切冥虚都看在眼里。 温凉微微长大了嘴,但即刻半跪了下来,“拜见教主!” 掌中的教主令带着寒意,季修宴没有再看冥虚一眼,这个时候他竟然没有想到面对他恨之入骨的人恨意竟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 间风出鞘,地上的冥虚双眼眨了眨便永远地合上了。 “还要去见一位老朋友。”季修宴收起了教主令,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回来,要做的就要做到彻底。 飞星司中的老院子中,树叶已经落了满地也无人收拾。 “你回来了。” 季修宴背着手看着角落里的人,“你倒是对一切了如指掌。” 白鸥摘下了自己的面具,往日的少年早就已经褪去青涩,眼尾也多了几道皱纹,“既然你都知道,我也没用必要狡辩,是,都是我做的,季修宴是我引来的,也是我骗他你被教主抓住,他担心你的安危才会答应和我合作。”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白鸥自嘲地笑了,“因为我是星辰教的人,是飞星司的暗卫,更是教主的影子,我的使命只有一个——一切听命于教主。” 季修宴站在原地与白鸥保持着距离,疏离戒备。 白鸥也明白,“离愁,你还是太年轻了。”又顿了顿,“不过你到底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与星辰教并无瓜葛,你们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激怒我?”季修宴依旧很难看透这个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 “一个只知道练剑修习的弟子,的确与我教无关,但是你忘了,你在星辰教这么久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白鸥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你在意这个人,所以他绝对不能存活在这个世上,他会成为你的弱点,要成大事的人是不能有软肋的。” 铿——间风指向了白鸥的喉咙。 “我看你也不曾记得我说过的话。”季修宴的声线平淡,但是比起以前,更有沉淀后的威压,“这些不过都是你们强加在我身上的,我要怎么做,我在意,轮不到你们做主。” 虽然白鸥知道如果事情当真是那样发展了,他会有什么样子的结局,他认识了季修宴这么久,更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更知道触碰了逆鳞后会有什么后果。 “你动手吧。” “我会的。” 冥虚的死来的突然,季修宴也没有想要掩饰,星辰教立教这么多年,总共也就有两个人非殷姓的教主,一是冥虚,其二就是弑师的季修宴了。 比起危难之际挑起星辰教大梁的冥虚,季修宴更加不得人心,只是他既然敢坐这个位置自然早就有了准备。 他在九华宗待了一些时日,如果让他选自然不会选择星辰教这种地方,但是他很清楚,他并不是季淮安,从十年前踏进星辰教进入飞星司开始,他和星辰教就永远无法分割了。 他憎恶这个给他带来无尽痛苦回忆的地方,也需要这个地方。 “教主,白鸥自尽了。”暗鸦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暗处。 季修宴手中的动作稍有滞缓,“我知道了。”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他的心性也越发沉稳,比他所想中竟然要平和了不少,他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剑,“暗鸦,会不会有一日,连你也会背叛我?” 同是暗卫中独特的影子,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暗鸦对他来说,亦如白鸥与冥虚。 “暗鸦是公子的暗卫。” 是公子不是教主,教主可以有无数个,但是他就只是他。 章节目录 海安河宴(六十二) 刚刚入冬,树枝上的枯叶已经落的七七八八,被旁边的人家扫到了角落堆着,厚厚的一层。 阳光正好的时候,将枯叶堆晒的暖洋洋的,一只狸花猫从墙上一跃而下伸了个懒腰趴了上去。 细长的猫眼打量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样貌出众的少年带着一把剑从旁边的药铺走了出来。 季修宴掂了掂手中的药包,很快就走入了人流中。 星辰教那边他位置还没有彻底坐稳,只是他手段比冥虚要来的厉害,也抢占了时机,即便那群有贼心没贼胆的人一直有所异议,但教主令在他手里一日,他们就不敢公然和他叫板。 杀了冥虚又如何,星辰教历代教主弑父杀手足的人从来都不少,就一个冥虚都能算的上干净的不得了的人了。 但是九华宗那边,他还要替某个人活着。 “还真的是个蠢货,用个假名字,最后谁都不记得你。”季修宴知道自己变了很多,或许也没有变,只是活成了另外一个人。 而且他还记得季淮安想要做的事,那他也一并一起做了吧。 九华宗那边,孟初年对他素来都很放心,所以时不时离开九华宗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影响。 正走着,脚步突然停了下来,与此同时一枚石子滚到了他的脚前。 蹬蹬蹬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只看了一眼就准备继续赶路。 哒——第二枚石子刚好打在了后脚上。 一回头就看到路边石阶上坐着个小姑娘,漂亮的小姑娘不少见,但是季修宴一眼就注意到了她手里拿着的木剑,不似做法用的桃木剑,比起要小了一圈,就像是量身打造的。 这里不过一个普通甚至还有些偏僻的小镇子,恐怕连找几个会武功的莽夫出来都有点困难,一个小姑娘拿把似模似样的剑倒是有点稀奇。 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戒备,顺手把木剑藏到了背后。 “死胖子,快给老娘滚远点!还以为你包里能有几个子儿,怎么又想来占便宜?” 一旁店中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随后一个胖子就被赶了出来。 脚步踉跄着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只不过余光在看到等自己的人后立马把话给收了回去。 “你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干嘛?”胖子在转过身来后马上变了脸色,嘴上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但是还是把小姑娘从石阶上牵了起来往回走。 “肯定又是偷偷跑出来你的,你也就吃准了我舍不得,回去你看会不会被收拾。” “你不帮我吗?” “帮你什么?陪你一起挨揍吗?” 一大一小很快就走出了季修宴的视线,季修宴也没放在心上,朝着反方向离开了小镇。 而另一边两人也才走上的小路。 “对了,我还有事儿没办完,小楼,你先自己回去。” 被放到了驴车上的殷小楼立马垮下了脸,“你能有什么事要办?还不是出去鬼混。” 殷九章在她头上敲了几下,“没大没小的,张伯,麻烦你了。” “放心,保证送到家门口。” “瘪什么嘴,回去好好和你大师父认个错,等我回来送你个好东西。” 季修宴离开镇子后,一路朝着九华宗的方向往回赶,傍晚找了个小客栈落脚,刚刚进门不久还没来得及进房,外面噼里啪啦就下起了大雨。 冬天里下雨不是件好受的事,很快小客栈里就挤满了人。 本来只打算稍作歇息的季修宴也得考虑可能要暂住一晚了。 点的小菜刚刚上齐,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就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不知是否介意让奴家挤一挤?” 女人说话的时候神情有些紧张,从小养成的习惯,季修宴并不太喜欢和其他人离的太近,只不过他一抬眼就明白了这个女人为什么选了他。 小客栈里绝大多数地方都有人了,而且来往的人大多都是男人,还有不少看上去凶神恶煞的,自己和他们一比,和善了不知道多少。 “请便。” 妇人动作促狭,粗糙的皮肤微红,看得出来这开口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肚子挺的很高,看上去差不多已经有了七八个月,恐怕如果不是这个肚子,她都不会开这个口。 妇人默不作声地挤在角落里,脸色越发的难看,冻的青紫的手死死地护着自己的肚子。 一个独身的孕妇,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富贵人家,着实还是有点可怜。 可怜却又自尊的女人,季修宴只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而随着人多起来,周围总有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转。 女人在他的对面迟点了东西后,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小声地和他道了谢,雨势稍微小了些,女人取了靠在旁边的雨伞就出了客栈的门。 这个时候天色才刚刚黑起来,赶路也能赶路,休息也可以休息。 季修宴最后还是在客栈里住了下来。 他不是第一次在外行走,对那些别有心思的人也见怪不怪。 一些不起眼的小喽啰根本不足以让他生出别的心思。 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过,时不时起点风,小小的客房显得冷清的不行。 正当他要闭上眼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喝,隔着门隐约可以看到走廊中飞快跑过的人影。 有人打起来了,各种厮杀的声音传入耳中,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外面的打斗太过激烈,老旧的房门被人一刀劈开,季修宴淡漠地看着门口。 “小子!看什么看!一边待着去!别妨碍了爷的事!” 口气还挺大的,季修宴根本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但是下一刻,脸上便是阴云密布。 手边放间风的地方已经空了。 扭头一看,间风果然不见了。 利落地起身。 “小子!都警告你别掺和了!” 季修宴动了动左手,直接将挡住门口的人扇开。 不是这些人,这些的实力,别说盗走间风,连靠近他他都会发现,而间风一直都放在自己身边,竟然会这样离奇地失踪了。 住下的时候他就确定过没有任何机关,他也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绝对是有人动了什么手脚。 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取走间风,那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实力。 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近身过,哪怕是今晚也不曾闭过眼,这还当真是神了。 一个响指,一个黑影出现在了眼前。 “方才可有人离开过客栈?” “有,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户。” “马上去找到这个人。”季修宴从袖中取出了一根小指大小的圆筒交给了暗鸦。 “是。” 而这个时候“凶手”早就已经离开了好几里地,怀里抱着间风,感觉手心都热了。 “果真是好剑。”见多识广的殷九章不由地赞赏,“等会给你找个好主人,那才算不埋没了你。” “前辈的意思是晚辈配不上这把剑了?” 背后一道平和的声音响起,殷九章脸上的笑微微凝滞,“东西好是好,但看来是沾了不该沾的东西。” 看着绕着间风转着的小飞虫,殷九章手一挥,虫子被消失了。 “看你也像是个名门正派的弟子,竟然还用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季修宴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心思转了几圈,当真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手段入不入流也要看是做什么?”季修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晚辈也不是心疼一把剑,只是这把剑即便给了前辈,前辈也用不了。” 殷九章挑了挑眼皮,“看这玩意,又是名剑山庄的破铜烂铁吧,你说的也对,我也不会使剑,但我看这把剑合眼缘,拿回去劈柴正合适。”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甚至都感觉不到他内力流动,但是就是这个人从他身边把间风给带走了。 “前辈想要送前辈便是,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不知道我怎么偷的对吧?”殷九章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那简单,只不过说了你也不明白,说了也白说。” 话音一落,季修宴脸色也变了,眨眼的功夫,这个人突然和他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这种身手当真时间绝无仅有。 一路追到了一处贫民窟,但是人就已经不见了。 视线扫过旁边紧紧盯着他看的乞丐们,“不必追了,早晚他会乖乖把东西送回来,间风是名剑谱上最新的一把剑,这人藏头露尾,想必也怕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如今一块烫手山芋在他手上,他会比我们更着急。” 等季修宴离开后,一个佝着背的乞丐从臭烘烘的乞丐堆里悄悄溜走。 “还真的是个烫手山芋。”殷九章搓了搓手上的泥,“但是小爷就是喜欢。” 殷九章要想走,没几个人拦得住他,也没有人能找到他。 只不过在跨进家门的第一时间连同剑一齐被丢了出来。 “哪弄来的还哪里去。” 院门啪的一声被合上。 间风遗失,季修宴也没有太着急,间风是唯一无二的,除非那个人当真把间风当劈柴刀用,不然总有藏不住的时候,而且他也没有听说江湖上又出现了什么厉害的人物。 也不是他太过自傲,但是能悄无声息近他身盗走间风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人物,这样一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世人面前,只有一个解释,他不能暴露自己。 刚入夜不久,房中的烛火闪了闪,季修宴将视线看向了外面层层叠叠的树冠上。 再一回头房门已经被打开了,一名妇人便站在了房中,双臂抱在怀中,手中拿着一把剑,正是被盗走的间风。 “这把剑可以还你,但是我有条件。” “前辈请讲。” “这么干脆?”殷九章狐疑,“咳,就给个千八百两意思意思吧,一点小钱换把剑,不亏。” 季修宴轻轻笑了笑,“一点小钱而已。” 殷九章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两圈,的确也没有什么看上眼的,这把剑丢后院砍柴对他来说也无所谓,反正小地方也没人识货,但是谁知道这玩意那个老古董一看就认出来了。 “别想打歪心思,要是你爷爷想走,就凭你还拦不住。”殷九章看着他从钱袋里取出了几张银票,挑了挑眉,“你这才多少点啊,就想打发我。” “身上只有这些,如果前辈愿意稍等,晚些时候必将亲自奉上。” 殷九章从他手中抽走了银票,有总比没有的好,说来说去还是钱来的实在。 “你这人倒是有趣,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名剑山庄还是九华宗的?”殷九章扬了扬间风,“这把剑是你的?可我看你的样子倒不像是会使剑的人。” 季修宴有些无奈,一个欺身朝着殷九章而去,殷九章早有准备,而且身手几块,季修宴出手也只抓到了间风的剑鞘,殷九章一拉开距离,间风剑鞘与剑身分离。 殷九章执剑却不用剑,季修宴却只用剑鞘对付他。 “倒有几把刷子。”殷九章轻轻一跃,离开了季修宴能即手攻击他的距离,反手将剑扔了回去。 季修宴接住了间风,面色有些凝重,刚才出手不是意外,这个人刚才是动过杀意的。 “前辈的事我不会泄露出去的。” “哦?我的事?你又知道什么了?倒是你吧,刚才用的不是九华宗的功法吧,就不怕被追究下来?”殷九章知道自己挑错了人,本来只是看这小子年纪小,想顺手牵羊一把,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如果前辈能亲自上门告知的话。” “有意思有意思。”殷九章笑道:“你知道了什么也没什么要紧的,反正出了这个门,你翻遍天也找不到我,倒是你,敢擅自学外门的心法,迟早会被自己玩死。” “不过看在你态度还不错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人走后,暗鸦缓缓从角落走了出来,“公子,用不用?” “不必了,追不上的。”季修宴收好了间风,“让温凉将殷斐然召回来,这趟你就不必随我回去了,我还有事要你去办。” 全天下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茫茫人海中再遇到。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一) 依山傍水的山庄中一早名剑山庄的弟子们就忙碌了起来,高高的围墙上堆满了雪,一旁的树枝也被压弯了。 几个大扫把齐齐扫过大门前的积雪,眼尖的下人余光中看到有人从白皑皑的雪中走回来了。 “二少爷回来了!” 一声接一声传入了院墙之中,玉歧山带着人目不斜视迈入了大门。 “二少爷带回来的这谁呀?” 跟在后面的人被斗篷团团裹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但是玉歧山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耳边是好奇的议论声,看着前面的人影越来越远,挣扎了片刻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归来的消息传的如风一般快,一道高大的人影很快就出现在了前面。 “你可终于是回来了。”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给你发了那么多次消息也不见你回,还以为今年你也不回来了。” “小妹还好吗?”玉歧山脸上表情微微有些松动。 这个时候一个晴朗的声音插了进来,“二哥,亏你还想的起随心呢?你这一走可差点又把她给气病了。” “我去看看她。” 两人也清楚他是什么性格,能把人等回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走吧。”玉歧山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他们才注意到跟在后面还有一个人,眼底皆是有些诧异。 “眼生,还是个姑娘。”玉鸣远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谁啊?” 在回廊中绕了两圈,很快就到了一个僻静的院子,月门前的两株梅花已经开了,斑斑点点的红色在一片雪白中中更加的艳丽。 石板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走进就看到了悬挂在外面的红灯笼,屋子的门虚掩着,隐隐透着些火光。 玉歧山的手还未放到门上,里面幽幽地响起了一个轻柔的女声。 “当初一声不吭地走了,现在还回来做什么?反正年夜饭也没有准备你的。” 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有了些笑。 门被侍女打开,玉歧山周身的冷气被一扫而净。 坐在榻上女子一身素白的锦衣,领口用红丝线绣了一朵紫色的罗兰,身下盖着厚厚的毯子,从玉歧山一进来就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玉歧山几步走了过去,从袖中取出取出一个小盒子。 “又是一些骗人的小玩意。”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是林先生的山水图!” 玉歧山不是话多的人,见到了玉随心便也放心了下来。 只是回头的时候看到一起过来的时候还在门口等着,感觉到了他的视线,门口的人更是埋下了头。 玉随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好奇,“这是谁呀?” “你进来吧,不必拘礼。”玉歧山转身又对玉随心说道:“山庄内女眷不多,她暂且就留在你这儿吧,你看着安排。” “原来是个姑娘。”玉随心朝着她招了招手,“你别害怕,二哥他人是刻板了一些,但是心是很好的,别被他吓到了。” “名剑山庄还算安全,你暂且住下,不必担心别的。” “嗯。” 玉歧山一离开,屋子里就只剩下了两人。 “你过来坐着吧,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累了。”玉随心看她紧张以为她是在怕自己,“我难道比二哥还长的凶吗?你都不怕他反而怕起我来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了玉随心一眼,一家人遗传的好相貌,而眼前的女子面容柔和,笑起来的样子像极了温柔的圆月,柔美的样子也似山间的一汪清泉。 温柔美丽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美好的让人向往。 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眼神不安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既然二哥带你回来了,你自然就是我名剑山庄的人了,要是他们敢欺负你,有我给你撑腰,别怕。” 怯生生地偷看了玉随心一眼,刚好对上了那双温柔的眸子,很快又低下了头。 “你来看看我这幅绣品如何?”玉随心从桌上取来刚刚完成的绣品,只是对方依旧局促不安,她又说笑道:“你离我这么远,我可不方便过去。” 玉随心知道要这样一个敏感戒备的人接受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也没有太过急切,这样一来,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疏离逐渐淡去了。 “今年不知道你会来,今儿年三十也来不及再做了,不过等年后我就再做件新衣服给你。”玉随心将给家人做好的衣服都收好,又找来了外面的丫鬟低声吩咐了一些什么。 随后丫鬟取来了一叠干净的衣物交给了她,玉随心探过身子拉过了她的手,在碰到的瞬间,玉随心明显感觉得到对方的抵触。 兰六很不习惯与人亲近,更别说这样的接触,但是她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温暖又灼热。 “这是年前我自己做的,尺寸小了些,不过你穿着应该还好。” 兰六手里抱着这些柔软的衣料,总感觉这种柔软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很抗拒这种感觉,但是在玉随心的催促下还是听了她的话,这个人与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看到换好了新衣裳的兰六,玉随心很是高兴。 淡紫色的衣裙将少女的面容衬得水润灵动,身上似有似无的戒备又显得有些危险,像极了漂亮又难靠近的野猫。 玉随心身上对兰六来说有着很奇怪的亲近感,短短的时间里她很清楚她对这个人的戒备已经少了很多。 这个人不问自己是谁,也不问自己的底细,明明才见,待她却比她遇到过的人都要好,这种好让她根本控制不住地想要亲近。 待到傍晚,就有人来找玉随心了。 年三十团圆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这次玉随心却意外地拒绝了。 “年年都是你们几个,看都看厌了,而且我才不想见到二哥,看到就生气,你让张伯给我送点汤圆过来就成。” 玉鸣远一直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别胡闹了,年三十的,你还想一人吃独食?” “这可不行,二哥说了让我照顾阿六,我就要这儿待着。”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二) 玉鸣远会心一笑,“这话可是你说的,一会儿六姑娘过去,你可得一人在这儿老老实实地待着。”说完又转向了拘谨的兰六,“就是大家凑一起吃个便饭,姑娘你也别见外,二哥可特意叮嘱过,你可别推辞。” 玉随心了然一笑,当然清楚这鬼话肯定是圆滑的玉鸣远说的,像玉歧山那样的人,能搭理一下就不错了,特意嘱咐这种话一听就假的不行。 “既然阿六也去,我也去凑个热闹好了。” 玉鸣远就等她松这个口,相处了这么多年他自然清楚她心里的鬼主意。 “外面冷,把这个带上。”玉随心从手边取了一条毛领,示意兰六低头。 兰六的手紧紧捏在一起,她根本不想去这一趟,但是又有玉随心还有玉歧山的话,让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将毛领给兰六戴上,玉随心的心情好了不少,只是这看的玉鸣远有些诧异,给兰六的那条毛领是玉随心平日里最喜欢的,就这么给了一个才认识的人? “走吧!”玉随心的兴致比平时高了不少。 看到这样开心的玉随心,玉鸣远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从旁边取来了披风给玉随心披上,兰六看着玉随心慢条斯理地系好了带子,但也没有一点起身的意思。 “好了吗?” “嗯。” 玉鸣远将玉随心盖着的毯子揭开,蹲了下去将玉随心背了起来,动作熟练像是做了数千次。 兰六有些愣怔,不过玉随心像是没事人一般招呼着她一起。 沉默着一路到了厅中,玉随心才被放了下来,来的人并不多,而且还有几个是兰六有过一面之缘的。 兰六感觉得到她的到来似乎并不那么地受欢迎,不过也没有人刻意地刁难她。 “坐我旁边。”玉随心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又微微侧过去了一些小声地说道:“他们这脸色都天生的,一个赛一个的臭,以后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这里大多都是习武的人,耳聪目明也听了个大概。 “随心,你这话可不地道,我能和大哥二哥一样吗?你哪天见我我不对你多笑几次呀?”玉鸣远抗议。 “好好好,就你一个例外。”玉随心从袖中取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了另一边的小孩,“大嫂你也不多管管大哥,行歌这才多少岁,看着又是得再出一个大哥。” 话音刚落,背后就传来一阵咳嗽声。 “爹!” 玉庄主严肃的脸在看到玉随心脸上的笑时稍缓和了一些,不过余光在看到身旁的兰六时,又恢复了原状。 玉歧山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一来本来还算和气的玉庄主脸马上就黑了下去,只不过是看在过节的面上没有发作。 “不好好吃饭,挤眉弄眼做甚?”玉歧山皱着眉看了一眼玉随心。 “你还有脸说你妹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玉庄主脾气就上来了,“你也不看看你干的烂事,真当我名剑山庄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爹,你是不是大过年地又想把二哥给逼走才乐意?”玉随心给了对面还扎着髻的小孩一个眼神。 “是啊,祖父,二叔才答应了要教我剑法。” 这样玉庄主的火气稍稍压制了不少,玉歧山话少,左右也可以忽略掉这个人,慢慢地气氛才缓和了回来。 “既然这次回来了就先别走,我前些日子遇到了东方临,我觉得顾姑娘人还不错,就顺道提了亲,他也同意了。”玉庄主死死盯着玉歧山,生怕他马上就跑了。 桌上的人因为他的话都停下了动作,气氛突然变的诡异了起来。 玉歧山放下了筷子,“她不行。” “由得到你说不行?顾姑娘天资卓越,聪明大方,又是东方临的高徒,哪里配不上你了?” 玉乘峰适时说道:“是啊,而且你与顾姑娘私交甚好,剑术也颇有知己之缘,我看也很合适啊。” “她太吵了。”玉歧山起身,“总之就是不行。” “你敢踏出这个门试试?”玉庄主拍桌而起。 到了最后还是算不欢而散。 兰六默不作声地跟着玉随心回去,从始至终玉歧山也没有多看她一眼,难免还是有些失望。 “别担心,我爹不是针对你,二哥和爹自来就不对付,这么久没见总还是要吵两架才正常。”玉随心坐在榻上,对她来说倒是已经习惯了,“对了,我刚才没吃饱,让厨房准备了点宵夜,你一会儿陪我吃点吧。” 宵夜上来,玉随心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兰六这才明白到底是谁在陪谁。 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住的房间也准备好了,就在与随性的院子里,与她的房间只有几步之遥。 一个人的时候,兰六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一刻也不敢合上双眼,这一切对她来说连幻想都不敢幻想。 她从执天教里九死一生逃出来,以为逃到中原或许就可以逃过一劫,但是外面的世界也并不比她想象中好,幸好玉歧山救了她。 一直不敢睡觉,害怕第二天醒来又是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直到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迷迷糊糊眯了过去。 睡的不安稳,却也是她睡的最沉的一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早就大亮了,玉随心也起来了。 玉随心正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衣,看到她来了,笑着招呼着她进来。 穿好了衣服,侍女们帮着将玉随心的双腿放到了榻上,然后盖上了厚厚的毯子。 “小姐,趁热把药喝了吧。” 玉随心摇了摇头,“哪有年初一就喝药的道理,都撤下去,要是被问起来就让他们来找我。” 兰六站在旁边看着侍女把药碗撤了下去,想问但是又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别傻站着呀,过来坐。”玉随心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就是走不了路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兰六没有想到她竟然就这样猜到了自己的想法,“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娘胎里带出来的,又不关你的事,乱道什么歉,既然知道了我不方便,还不快点坐下来,老让我仰着脖子可要累死我。”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三) 兰六就这样在玉随心的院子里住了下来,玉随心喜静,平日里除了院子里伺候着的两个侍女,其他人得空了才会过来一趟。 其中跑的最勤的也只有还是小孩子的玉行歌,玉行歌习剑自有山庄里的人教导,习文识字便交给了玉随心,一是学习,二来则是给玉随心作伴。 “阿六,你会写字吗?” “不会。” 兰六不会识字,玉随心便教她识文习字,她不会刺绣缝纫,玉随心便教她女红,她没有听过的故事,玉随心也会在炉火边耐心地讲奇人志怪。 一切都是她从来都没有奢望过的东西,但是玉随心都给了她。 玉随心自小双腿残疾,行动不便,其他季节还好,侍女们推着轮椅出去还好转转,但是一到了冬天积雪一深去哪里都不方便,她也受不了外面的天寒地冻,往日也只能乖乖地待在房间里。 闷是闷,只是她这么多年早已经是习惯了,兰六的到来终于让她是多了一些乐趣,尽管兰六也不是话多的。 “我看你陪我闷在这里都要闷坏了,我这儿刚织好了一根剑穗,一会儿你替我跑一趟给二哥送去吧。”玉随心笑吟吟地递过手里的东西。 兰六从住下后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里,从开始以为只是简单的安置到后面自然而然对玉随心的亲近,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其他的,只是她懂得安分,不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也不会拒绝玉随心,接过了剑穗,心里也想到了玉歧山的样子。 “一会让阿香带你过去,这可是我的心意,你可千万要亲手送到二哥手里才行。” 阿香是玉随心院子里的侍女,玉随心对一个突然到来的兰六如此好,早就有些让她不太高兴了,只是她也知道自己到底也只是个侍女,最多也就是给兰六一点脸色看看罢了。 兰六当然清楚阿香对她的敌意,只是她也不会去刻意讨好一个对自己抱有敌意的人,阿香再是不满也不敢在这些大事上动手脚,兰六跟着阿香在山庄里走着。 一过了年天气暖和了不少,几个月的积雪已经有了融化的痕迹,只是这个时候甚至比冬日还要冷一些。 “到了,你自己过去吧,我还有事要做,一会儿你就自己回去吧。” 阿香走了,兰六只能自己进去。 因为兰六是玉歧山带回来的时候,山庄里其实对她这个人知道的不少,只是她几乎都在玉随心的身边,也没什么人见过,好在玉歧山身边很少有人,所以一路进去如入无人之境。 她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个时候才有了一些紧张。 拿着剑穗的手忍不住朝着袖子里钻。 偌大的地方也没有见着一个人,连想问路也找不到一个人影。 就在往里走了几步后,终于隐隐听见了几声剑划破空气的声音,脸上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沾上了喜色。 刚刚拐过回廊,就听到了一个悦耳的女声。 “瞧瞧!瞧瞧!几日不见剑法越发的精湛了,二少爷果真是天降奇才,而且人又生的玉树临风,当真是世间女子的如意郎君!” 兰六在名剑山庄待了这些时日,对山庄里的事还是了解了不少,从玉随心口中也知道了不少玉歧山的事。 好奇心的驱使下让她又往前了几步,一眼就看到了打斗在了一起的一男一女。 她不懂剑,但也看的出来两人之间的默契。 男才女貌,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停停停!我不是来找你练剑的!”顾筝先一步收了剑。 玉歧山脸上的表情没多大的变化,“那你来有什么事?” 顾筝眯了眯眼睛,“你当真不知道?” “你不说我如何知道?” 顾筝一副嫌弃的表情绕着玉歧山转了一圈,“你还和我装蒜,我师父可和我说了,你上门可劲求着他把我嫁给你,那叫一个涕泗横流,感激涕零啊!” “不是我。” “不是你?”顾筝思量道:“难不成我那年轻力壮的师父已经是老眼昏花,快要入土为安所以产生的幻觉,看来我离峰主之位不远了。” “是我爹。” “老庄主?”顾筝一脸惊恐,“你爹向我师父求什么亲?难道……难道他想——续弦!” 想到了这么惊悚的事,顾筝捶胸顿足,“不行不行,这不合规矩,我也不会同意的,想想嫁到你们玉家就很恐怖,你爹你大哥加上你成天板着个脸,跟牌九似的,难不成是三缺一想拉我入伙?这可不行,绝对不行,我还得给我家那老不死的养老送终,你可得劝你爹打消这个念头啊,当然,你也别想打我的主意。” “话说完了?”玉歧山的脸微妙地黑了几分。 “还没。”顾筝又说道,“我可告诉你,这件事你爹给闹出来的,我一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要是以后嫁不出去了,这笔账可得算到你头上去。” “说完了没有?” 顾筝点了点头,“算完了。” 玉歧山指了个方向,“慢走不送。” “瞧你这抠的,我千里迢迢赶来,连口水都舍不得施舍一点吗?你说是吧,小姑娘?”顾筝冲着兰六的方向挤了挤眼睛,又转向了玉歧山,“怎么,有姑娘来就巴巴地撵我走呢?” 还隔着老远的兰六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玉歧山余光扫过,终于开了口,“先过来吧。” 兰六有种被人抓了个现成的窘迫,但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 “小姐做的剑穗,让我送过来,我看你们在说话,怕打扰了你们,不不是有意偷听的。”兰六拿着剑穗的手微微颤抖,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玉歧山。 “渍渍渍,玉歧山你这人到底是多吓人啊,把人小姑娘给吓成什么样了。” 玉歧山的眉头微微蹙起,还算和善地接过了兰六手中的剑穗。 剑穗离开了手,兰六的紧张稍稍去了那么一些。 剑穗到手没片刻,就被顾筝一把给抢了过去,“随心的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我也好些年没见过她了,我这以后不知道是当嫂子还是当后娘的还是得去看看她才行,我看这把剑穗大红大紫和你的剑倒是不相配。”说着在自己的剑上一比划,“瞧瞧,多合适,就这样说定了,充公!”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四) 玉歧山没有拦着顾筝,但是眼神越发的深邃,“你好自为之吧,那个人还是不要太靠近的好。” 顾筝表情一滞,故作思量,马上就否决了玉歧山的提议,“这不行,本姑娘看上的人就没有弄不到的道理。” 玉歧山和她认识多年,只觉得她这样的脾气当真是让人头疼,“他不是普通人。” “他不是普通人,难道我就是了?”顾筝往后退了几步,“你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看上你所以心生嫉妒,故意拆散我大好姻缘?” 玉歧山双手抱在胸前,“你没有看上我,玉某感激涕零,你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还是你了解我。”顾筝神情突然变的高深了起来,“借我一样东西。” 玉歧山朝旁边迈了一步,“请。” “就这么地不近人情?”顾筝唏嘘,“不借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去,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转头熟稔地拍了拍兰六的肩,“小姑娘你找他有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顾筝一走,兰六面对玉歧山更是局促不安。 玉歧山将剑立在身前看着兰六,“你不走?” “啊?我……”看着玉歧山严肃的样子,兰六慢慢低下了头。 “随心还有别的事?” 兰六赶紧摇头,“是我。” “有什么便说什么。” 玉歧山的态度生硬,兰六跟着他不少时间,也知道他素来就是这个样子,但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失落。 “我想谢谢你。” “客套的话不必多说,你早些时候就谢过了。” “我……不不一样的。”兰六的手不停地搅着衣角,她说话一顿一顿的,但玉歧山也没有开口催她,只是她感觉到玉歧山看着她,总还是难免有些紧张,深深地低着头,慢慢呼出一口气,“你带我回来,还让小姐照顾我,宛如……宛如我的……再生父母!” 玉歧山听着她的话,不禁脱口而出:“我并不想做你的父亲。” 话说完玉歧山就想打死顾筝。 兰六诧异地抬起头,玉歧山知道失言,才解释道:“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换了是其他人同样也会这样做,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兰六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 她一路逃来中原,经历过不少的人情冷暖,也就玉歧山是第一个别无所图向自己伸出援手的。 “我其实……”兰六眼神闪烁,“收留我可能会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 “什么麻烦?” “我……我……”兰六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她很清楚玉歧山就她是因为她被教中的人追杀,但是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瞒着他,但是也怕说出来后,自己恐怕没有办法再留下了, 她更清楚她的存在可能会给他们带来很多危险,但是她的私心却还是想留在这里。 “其实——” “二哥!就知道你正在练剑!”玉鸣远不适时地到了,“咦?六姑娘也在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玉歧山没有出声,还是看着犹豫的兰六,玉鸣远的突然出现,兰六自然不可能这样交待,只能腼腆地摇了摇头。 “小姐让我送点东西过来,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随心又给你送东西了?”玉鸣远有些吃味,“我这天天朝她那跑,嘘寒问暖的,我怎么就没有呢?六姑娘,你回去可得帮我好好问问随心,是不是有了亲哥就把我这个不受宠的堂哥给忘了?” 兰六连连应下,飞快地就离开了这里。 “瞧着六姑娘,天天见还这么生分。”玉鸣远撞了玉歧山一下,“你弟弟可还没亲,什么时候可想着我点儿。” 玉歧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该找我爹去,他就爱当媒人。” “瞧你这话说的,要是大伯听见了少不得又要动刀动枪的,对了,一直也没问你,这姑娘什么来头,我可从来没见你往家里带过人。” “捡的。” “捡的?别以为唬得住我,早些时候山主里可都传遍了,你可别和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玉歧山斜视了他一眼,“什么传遍了?” 玉鸣远左右看了几眼,玉歧山这院子还真一个人也没有,想来应该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恐怕当真还是不清楚。 “你就说吧,你一大男人,带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回来,回来还给扔随心那儿去了,末了还拒了与顾姑娘的亲事,谁不往歪处想?”玉鸣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之前说嫌顾姑娘吵,这六姑娘爱静,斯斯文文的,也不爱说话,难不成是真的?” 玉歧山脸色越发的难看,“你什么时候闲到听这些无名之言了?这事和她没有关系。” 玉鸣远有些不信,“当真?” 玉歧山不想再搭理他,“有事说事,没事就离开,我还要练剑。” “那当然有事,大伯最近在找闭关的长老。” 玉歧山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这就是看中你这次回来了,想要把事情定下,等到那些人真的出关了,你恐怕想跑都跑不掉了。” “那个位置不适合我。” “不是你说不适合就不适合的。”玉鸣远也劝道:“你自己也很清楚,这个位置当真是非你莫属,连大哥都没有意见。” 玉歧山在名剑山庄年轻一辈中,资质出众,尤其是在剑术上面仿佛就是天生的剑客,从小几乎就被山庄里的人认定了。 相比起他来,名义上的大哥却显得暗淡了不少。 “要是你也是来劝我的,你可以回去了。” “诶!你这也不必嘛。”玉鸣远岔开话题,“要不我们聊聊六姑娘?我可觉得这六姑娘没有那么简单,看着的确瘦瘦小小的,人也温和,但是总感觉有哪些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玉歧山的眼神有些冷,“你在怀疑什么?” 玉鸣远连连摆手,“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吧,你带个人回来,我总还是要关心关心吧。” “我救她的时候她正在被执天教的人追杀。” “执天教?南疆那个?” 玉歧山白了他一眼,不想再解释。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五) 玉歧山只是看了他一眼,意思大概是在说他问的废话。 “说说而已,执天教不是几乎不踏足中原,怎么会遇到?” “不知道。”玉歧山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她是执天教里的药人,多半是因为私自逃走,才会被他们追杀。” “药人?”玉歧山沉思片刻,“我就说六姑娘身上的气息非同寻常,那你把人带回来可是为了引出执天教的人?” “引出?”玉歧山疑惑,“一个药人而已,执天教恐怕还犯不着来名剑山庄讨人。” “话是这样说,虽然我也没有去过南疆,但是传闻里这个执天教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在那带这个名字可是提都不敢提,生怕会遭了祸害,他们如果一旦朝中原走了,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玉歧山把剑收回了剑鞘,“那个时候该着急的还不是我们。” “也是,现在武林中星辰教一家独大,对整个武林虎视眈眈,要是再来个什么教想要分一杯羹,恐怕他们也容不下。” “你如果没有什么事就回去吧,我还要练剑。” 玉鸣远来是为了名剑山庄继承人的事,但是这件事在玉歧山这里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也清楚玉歧山的脾气,也不想再自找霉头。 想着玉歧山所说的执天教,他还是有点放心不下,还是准备亲自去探下底。 只是过去的时候顾筝还在玉随心那里坐着,他是不太想招惹这人,想了想还是趁着没人注意回去了。 兰六知道顾筝是他们的朋友,她和玉随心叙旧,她也不应当时时刻刻都在场,总还是要避嫌。 而且心里藏着的事情总是像一块大石头始终压在心头。 她很清楚自己对执天教的作用,不然他们也不会冒着危险也要把自己给抓回去。 顾筝一出来就看到了在院子里发呆的兰六,早也就知道了这人是玉歧山带回来的,心里早也生了逗弄之意,不过刚刚跨出玉随心的门口,玉歧山那边似乎怕她又干什么事一般差了人过来。 顾筝来名剑山庄只一趟而已,连过夜都没有就走了。 虽然兰六其实对她并不了解,甚至也不知道多少,但是简简单单的一面,还当真是容易让人记住。 “你是问顾姑娘吗?”玉随心心情似乎很好,“顾姑娘是九华宗的人,早些年就来过名剑山庄,自是与我们相熟,的确也和二哥是知己,只是吧,你也看见了,顾姑娘这性子可不是普通人能驾驭的了。” 这些兰六也知道,不过还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而已。 “小姐。” 玉随心手中的女红停顿了一下,“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和我不必如此生分。” 兰六有些羞赧,“不行的。” “有什么不行的。”玉随心倒也随意,“你以前是什么人无所谓,既然二哥把你带回来了,你就是我名剑山庄的人,那里还有什么行不行的,你也知道,我这小破院子也就你和我住,往日你没来的时候,我可当真是无聊死了,想找人说说话也找不到,你要是还和她们一样,那不是要气死我?” 兰六在这里这么久,知道玉随心在玉家有多受宠爱,说了再多最终还是在给自己找面子。 “好,姐姐。” 玉随心嗔笑道:“早这样不就完了,还要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兰六看着随和的玉随心,心里始终还是放心不下,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玉随心,在这里除了玉歧山,她只信任玉随心了。 玉随心像是看出了她的挣扎,随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被看穿了心思的兰六猛地抬起头,随后又有些退怯地低了头,她是什么身份,名剑山庄又是什么地位,她怎么能够肖想那么多。 玉随心停下了手中的活,“阿香,替我跑一趟林嫂那里要点醒神香过来。” 阿香被玉随心支走,只是面对玉随心一个,兰六心里的不安似乎慢慢地消退了不少。 “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玉随心知道兰六心里一直都有事情没有说,“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我也不会去问,你且放心,你在我这里住着,就是我的人,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我……”兰六两只手搅在一起,十指不停地翻动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纾解心里的不安。 几步跳下了卧榻,兰六小跑着把房门给反锁了。 “小……玉姐姐,其实我……”玉随心的双眸始终温柔地看着她,她却不太敢去与其对视,“我是被二少爷救回来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救回来就救回来呗,又不是什么大事,瞧你紧张的。” “不是!”兰六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解释。 “你别慌,慢慢说。”玉随心从手边的暖壶中倒了些茶水出来递给了兰六。 兰六也不敢去接,“其实我……我是……你听说过执天教吗?” 玉随心摇了摇头,“依稀听过,但不甚了解。” 兰六苦笑着看着玉随心,“我很感激你和二少爷对我这么好,但是你们对我越好,我越不敢瞒着你们,我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每天晚上都在害怕他们会追来名剑山庄,我怕连累你们!” 玉随心心里大致明白了一些,但是面上还是不显,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足够的冷静。 她不太清楚什么执天教,但是如果当真是如兰六所说,敢对名剑山庄不利的话,那事情就非同小可了。 “你别太担心,二哥做事从来都稳妥,如果没有万全的把握,他肯定不会把你带回来的。” 玉随心没有感到害怕或者被自己牵连的恼怒,反而来安慰自己,兰六有一些失措,但也怕是玉随心不清楚执天教所以只是不以为然的态度。 “不是的,他们……他们不是人!” 兰六的脸上是难以形容的恐惧。 单单是一个名字都能让她害怕成这个样子?玉随心感觉事情不太简单。 “有什么你说出来便可,但是你还是要记住,你现在是名剑山庄的,只要我们在,就没人能伤的了你。”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六) 名剑山庄在江湖中是数一数二的老门派,从建立起至今始终都屹立于武林的顶峰。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在武林中都没多少人敢夸下海口对他们做些什么,就连星辰教势头如此之盛,现在也不敢轻易对名剑山庄下手,所以玉随心的这番话的底气是在的。 兰六看着玉随心,这个时候的玉随心好像和平时的不太一样,温柔中带着属于玉家人的坚定与自信,每一个字都带有无穷的力量,让人听了不禁就会完全相信。 这个人身上仿佛是有魔力一般,她身上有母亲般的慈爱,也有父亲般的坚毅,每一处都是兰六贪恋着的,是她从来都不曾拥有过的。 和她相处的时间长了,兰六才真正地体会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人,而不是一个任人驱使的傀儡,她在玉随心这里才真正地找到了自我。 “其实我也是执天教的人。” 玉随心也不意外,从兰六吞吞吐吐的话里,她也能猜到几分,她如此忌惮执天教,如果不是与执天教有血海深仇,那便是与执天教有绝对的利益相关。 兰六的话刚说完,她就感觉到玉随心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几分锐利。 执天教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很清楚,她更清楚外面的人是怎么看待那个地方的,被玉随心这样看着她的心仿佛沉入了谷底。 “你又说错话了。”玉随心有些失望,“我方才才说过,你既然现在在我这里住着,就是我名剑山庄的人,我玉随心虽然是个废人,但是说话向来说一不二。” 兰六愣住了。 玉随心心里知道事情恐怕不是自己嘴上说的那么轻松,但是兰六年纪还小,来的时候也看的出来曾经的处境并不好,而且性格怯懦,她虽然从出生双腿就站不起来,但她始终还是出生于武学世家,她看的出来兰六身上也没有什么武功,和普通的小姑娘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样一个小姑娘如何值得执天教追入中原? 只是为了让兰六安心,她必须像平时一般镇定。 玉随心这样的态度,让兰六心里有了坚实的后盾,她小心地捧过小桌上的热茶,淡淡的茶香萦绕在鼻尖,让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我是他们培养的药人,我是趁着教中有人反叛的时候逃出来的。”兰六说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低落,“是照顾我的阿姆送我离开的。” 玉随心静静地看着她,她口中的阿姆恐怕早已经不在了。 “我没有名字,在我这批的药人中,我是第六个,所以叫阿六,我直到离开的那天都没有姓,我们都没有,只有一串编号,如果我们死了,就会有新的人来代替我们,阿姆对我很好,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晓得她姓兰,所以我才想跟着她姓,这样我以后也不会忘了她。” 玉随心没有问过兰六的年纪,但也不过才及笄的年纪,她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都还会没事吵吵着哥哥们偷偷带自己出去玩。 她是名剑山庄的大小姐,身份不比寻常人。 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孩,母亲也死的早,家里人待她都视若珍宝,其中也不乏有对她残疾的怜惜。 而好友,并没有几个。 小时候身子比现在还差,时不时就会在鬼门关里走一圈,她几乎和外界断绝了联系,而山庄里其他人呢,接近她的不少是带着一些目的的,她自小聪慧,也极要自尊,自然是不愿意与那些人来往。 哥哥们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也不懂得女儿家的心思,所以玉歧山把兰六送来,她是打心眼里欢喜的,也早把这个经历坎坷的小姑娘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来疼爱。 “这件事你不必太过忧心,你初来乍到对中原武林还不太了解,执天教远在南疆,如果真的要进中原,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你在名剑山庄,他们想要动你也要掂量掂量,而且照你的话来说,药人也不止你一个,他们要把你带回去这个代价恐怕不一定付得起。” 兰六神情凝重,玉随心的话有点道理,但是毕竟执天教对待叛徒当真是不会手下留情。 说短也不短,从她被救下再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当真好像是没有人再找上门来了,只是她心里始终还是有点担心。 如果当真有那么一天,到时候她就自己离开吧。 现在她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告诉了玉随心自己一直藏在心里的秘密,兰六终于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玉随心从那天后对待兰六的态度不仅没有如她曾经幻想过的那般,甚至比原来还要待她好。 空闲时间玉随心时不时也会找点事情给她做,好让她不会那么无聊。 而心里一直有疑问的玉鸣远也终于找到了机会单独和玉随心说话。 “你这成天把那姑娘带自己身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自己闺女。” 玉随心扶额,“我有那么老吗?” “听大嫂说,林家的婚事你又给拒了?我看林家那二公子挺好的啊,江湖上素有威名,人我也见过,仪表堂堂,谈吐不凡,着实是个良人,对你又是念念不忘,又门当户对,我看不错。” 玉随心淡淡瞥了他一眼,手里继续做着自己的绣活,“既是良人,又何必娶我?” “瞧你妄自菲薄的,你可是我名剑山庄的大小姐,才貌双全,哪家不拍手称赞?” “可惜体弱多病,还是个不能走路的瘸子。”玉随心语气还是难免有些凉薄,“他林二公子既然是那般良人,周围自然不会少了红颜知己,我又何德何能让其念念不忘,说到底看中的不过是我背后的名剑山庄罢了,这样的人还少吗?” 玉鸣远叹气,“罢了罢了,反正就一个林家,你看不上眼就算了,对了,我来还有一件事而儿。” “是为了阿六吧?”玉随心专心地绣着手中的鸳鸯合颈帕,头抬也不抬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都来过好几次,每次阿六都在,你都是坐一屁股就走人,今日却这么多话,是为了避着她吧?” 被看穿了玉鸣远也不伪装了,“的确如此,小妹果然聪慧过人。”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七) “少说这些有的没的。”玉随心斜昵了他一眼,“最近山庄里风言风语挺多的,你好奇她的事我也不奇怪,毕竟人还是二哥带回来的,二哥性子淡,平日鲜少与人交往,这出去两年带回来个姑娘,是谁都会多问几句。” 玉鸣远道:“这都是小事儿,带个姑娘回来也没什么,也就大伯自个儿生生闷气,也不能怎么着,倒是你,我可是见你这日日夜夜都把人带自己身边,寸步不离,看着倒像是你的人了,你都没想过多问问?” 手中的银针一顿,指腹上冒出了一滴血珠,玉鸣远看着紧紧蹙着眉,玉随心倒是从容地取过旁边的手帕擦掉了。 “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她的身份吗?”玉鸣远知道玉随心聪明,但是对待兰六这件事却是有些草率了,“二哥带人回来,说是让你安置,但是我名剑山庄那么多的地,一个小姑娘还是随便能容纳的吧,你这跟喝了迷魂汤一样掏心掏肺地待她就不怕她对你不利?” “对我不利?”玉随心看着玉鸣远的眼神逐渐变的锐利,“你知道了什么?” “瞧你这个样子,我还不是担心你吗?给你说个亲事,你担心人家惦记我们名剑山庄,这怎么捡回来个人,你就放心放自己身边?” “你好像对阿六有什么成见?” 玉鸣远来的时候还没有想到玉随心这里的问题这么难缠,玉随心虽然身子不大好,但是是十分聪慧的,甚至他们兄弟几人在某些方面都还比不上她,但是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问题上她就这么盲目呢? “我能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成见啊?”玉鸣远语气越来越急,“我只是担心你!” “你是想说阿六的身份吧?”玉随心对他颇是了解,“如果只是说她身份的问题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玉鸣远顿时就想急眼了,然而玉随心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 “阿六全都告诉我了。”玉随心的心情不是很好。 从兰六告诉了她的身份以后,她在这方面更是上心了,兰六性格怯懦,虽然是从那样的地方出来的,但是作为药人,其实与世俗并没有太大的接触,性子单纯,她想套话,很容易就问出来。 但是知道的越多,她就越是心疼这个年轻的姑娘。 她以为自己是不幸的,拥有世间很多人羡慕的家世,但是她却是一个废人,出身武林世家,却一辈子无缘武学,只能一辈子困在山庄里看书习字,女红书画,她也很渴望外面的世界,但是她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只能当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金丝雀。 但是和自己相比,兰六就仿佛是地上的尘土。 药人的前提是药,而非人。 兰六是执天教用来试药的傀儡,从她的记忆起始就在做着他们安排好了的事,困在小小的药池里, 她不知道何为天地,日复一日面对的都只有无尽的毒物,活着是他们的运气,死了更是他们的梦寐以求的解脱。 那种暗无天地的地方根本不是人可以待的。 “是二哥告诉你的?” 玉鸣远点点头。 “那这件事你如何看?” “这执天教吧,不是什么好地方,六姑娘既然逃了出来,还被二哥给救了,是她的造化,只是我们也不得不防着点,得空我把手里的事情交出去,再去好好打听打听,我不过是担心你的安全,既然她什么都说了,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你既是知道了,想必心里也有了主意。” 玉鸣远话刚说完,兰六也回来了,又多闲聊了一会儿,他才找了个借口离开。 入了春,天气渐暖,山庄里的积雪也都尽数化了。 玉随心也可以时不时被推出房间,在山庄里转转了。 时间一长,兰六在山庄中也算是混熟了,这也要多归功于玉随心的打点,兰六本来就很本分,相处的时间长了,人也渐渐活泼大胆了一些。 “小姐,我有件事想请你答应。” “尽管说。”玉随心埋着头练着字,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 “执天教以蛊为宗,以毒为本。”兰六看到玉随心在听到执天教后手慢了下来,赶忙解释,“我知道执天教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他能凭此立本。” “我自然不是怀疑执天教的本事,他们凭借一手毒术一手蛊术让人听而生畏,当然是有不少本事,只是你今日怎么突然提起来了?” 要知道兰六对那个地方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也畏惧颇深。 “自入春以来,你人便不太舒服,连药也重了几分,我也知道药方是出自郑神医之手,我只是……” “你是想用执天教的法子试试吗?”玉随心笑着停了笔。 兰六却一直埋着头,“我……但是我也不知道……” 她是药人,本来也不会知道太多,但是她从有记忆起就生在执天教,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一种奇迹,这么多年耳濡目染多少还是懂得不少东西。 “既然你想试试便试试,我这毛病是打娘胎里来的,也不会再糟糕到哪里去了,你今日字也进步不少,闲下来的时间总该还是要找些事儿做,一会儿我给你牌子,药房那边你想取什么便取什么,有什么麻烦的知会我一声便是。” 兰六没有想到她纠结了那么久的事,这么简单就被允了。 有了玉随心的口令,她在名剑山庄里行走更是方便了不少,药房那边她时常也去,之前都是替玉随心取些药,现在有了事要做,时常就待在药房里。 只是这里看病的方子与她认知里的并不一样,名剑山庄库存不少,只是有些她需要的并不在列。 “这些东西倒不是什么贵重的,只是不那么好找,城里或许能找到些。” 兰六记着药房先生的话,回去后便向玉随心提出出去的事儿。 玉随心思忖了片刻,兰六的身份特殊,待在名剑山庄里是最安全的,但是人也不可能在山庄里藏一辈子,更何况当初人就是这么大摇大摆地被玉歧山从大门给带进来的。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八) 玉随心差了阿香带兰六去城里转转,只是到了山庄大门的时候,阿香突然借口肚子疼让兰六先行。 兰六心里清楚虽然阿香明面待她不错,但在私底下却是处处都在针对她,她不谙世事,可懂得人心冷暖也分得清人对自己的好恶。 这一趟怕阿香的肚子疼是好不了了,她也清楚阿香能肚子疼一次,也会有第二次。 她也没有打算在原地傻傻地等阿香,银两这些玉随心平日里都给了她不少,总会有派的上用场的时候。 正当她走出大门,朝着街上走的时候。 “去哪儿?” 她身子一震,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玉歧山几步就走到她旁边,打量了她几眼。 “我我想出去买点东西。” “一个人?”玉歧山语气谈不上有多好。 兰六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玉歧山也没有追问下去,“走吧。” “啊?”兰六有些懵。 只是疑惑的时候玉歧山已经往前走了,见兰六在原地没动,他还是停了停步子,“我也要出去。” 兰六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也没时间多想,小跑几步就跟了上去。 玉歧山话少,一路也没有说过什么话,兰六跟在他半步左右的距离,也习惯了他的沉默。 到了街上,兰六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不免有些紧张,下意识地跟紧了玉歧山。 玉歧山脚一顿,兰六险些就撞了上去。 “你要去哪儿?” 兰六从袖中取出了一张清单,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刚打开她就有些后悔,只是都来不及收起来就被玉歧山给抽了过去。 看着上面的字玉歧山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兰六不太敢去看他的表情,小声地报了几个名字。 玉歧山把清单递还给了她,没有说话,带着她继续往前走着。 “到了。”玉歧山带着她进了一家铺子,伙计明显是认得他的,兴高采烈地就迎了上来。 “想要什么先在这里看看,我还有事,东西买好了就在这里等我。”玉歧山说话的时候看了伙计一眼。 伙计显然是个脑袋灵光的,当即就笑脸将兰六往里带了。 兰六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玉歧山头也不回地就已经出了铺子。 有玉歧山的吩咐,兰六想找的东西顺利的不行,虽然也没有找齐,但也有了七七八八,她要东西不是什么珍贵货,只是并不太常见,寻常人很少会需求,所以一时想要凑齐也不容易。 “姑娘剩下的这些我会替你留意着,毕竟是些活物,很少会有人屯着卖,下一批采货的时候我会让他们注意着,有了会差人通知你,到时候你再来取即可。” “多谢掌柜的。” “东西我让他们都包好了,姑娘可以在店里多转转,我这儿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姑娘要是看上了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便宜给你。” 兰六清楚这家店是看在了玉歧山的面子上,也没有推辞掌柜的好意。 想要东西没有买齐,但是玉歧山临走的时候让自己在这里等他,现在人还没有回来,她也不能走。 铺子里的人不少,她这里没有事了,掌柜的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嘿!你这人到底进不进去啊,在门口堵着干嘛呢?” 门口出神的人被人推了两下,方才如梦初醒。 “要走就快点走,挡别人烦不烦?” “对不起对不起。” 嘴上道着歉,眼神始终还在留恋在铺子里。 “有病!”旁边的客人见他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嘟囔了一句。 而那个人根本是置若罔闻,眼中只剩下了在柜前好奇张望着的兰六。 不知道是得了什么东西,兰六竟然是笑了起来。 侧脸映在瞳孔中,嘴角隐隐的梨涡让少女看起来漂亮又灵动,一颦一笑都让他舍不得眨眼。 感觉到了他炽热的目光,兰六脸上的笑顿时就敛去了,戒备地望向了门口,手中的东西也被牢牢抓在了手心。 兰六警惕地看着站在门口一直盯着自己的男人,心里的害怕顿时到了极致。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逃避,男人几步上前,兰六根本没有逃走的机会。 看到了兰六脸上的惊慌,男人有些犹豫,但是依旧没有放开手,手中的手腕细小又脆弱,身体的颤抖出卖了兰六的紧张和害怕。 像是受惊了鸡崽,兰六瑟缩着,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喂,你干什么?”寻堂的伙计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一声也把兰六从惊恐中拉了回来,“你放手!” 兰六的挣扎让男人有些措手不及,但是更让他沮丧的是她的陌生。 他想安抚下惊慌的兰六,兰六却害怕得不行。 “遥遥!是我!”他着急着辩解,根本舍不得放开手中的人,“你不认得我了吗?” “放手。” 身后的寒意肆起,兰六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如寒芒在背,是针对着自己。 两个字落下,铺子里顿时也安静了下来。 只是他既然找到了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放手。 “遥……” 脖子上碰触到了刺骨的冰凉,杀意是来的如此明显。 “放手。”玉歧山的剑架在男人的脖子上,只要他一动手指,男人当场就能毙命。 一旁的人看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剑下去马上血溅当场。 “遥遥是我!我是哥哥啊,你不记得了吗?”男人哪怕在玉歧山的威胁之下依旧不肯放弃。 玉歧山看了兰六一眼,兰六苍白着脸连连摇头,她根本不认得这个人。 “她不认识你。” 男人的脸色一白,玉歧山的剑也近了毫分,剑锋已经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红色的血痕。 他不是在开玩笑,男人感觉得到脖子上的刺痛,兰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背后,低头看到兰六白皙的手腕的红印,知道自己恐怕是心急吓到人了。 她很害怕。 他也不得不松开了手,一得了自由的兰六立马就窜到了玉歧山的背后。 玉歧山不善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转向了掌柜,“打扰了。” 头也没回地带着人离开了铺子。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九) “小子,你没问题吧,怎么敢跑这里来和名剑山庄抢人?” “就是啊,也不能看人姑娘长的漂亮就动歪心思啊。”掌柜站了出来,“看你年纪轻轻,人看着不像什么鸡鸣狗盗之辈,怎么能干这种事?今日若不是二少爷手下留情,你这条命早就没了,算了算了,我这儿也不欢迎你,赶紧走吧!” 男子并不是太在意周围的闲言碎语,但是他却从中听到了名剑山庄的名字,他来这里当然知道这里是名剑山庄的地盘,他也只是路过,却没有想到会在外面就这样遇到了。 兰六跟着玉歧山回到名剑山庄,一路都在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又会冒出什么人来要抓自己回去。 后来一想,这个人她不认识,但是给她的感觉也不像是星辰教的人,如果是星辰教的人不可能会在大庭广众下对自己出手,这里可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还不敢那么的肆意妄为。 玉歧山对这件事没有任何的表态,兰六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不提,她也不敢多问。 回去后,玉随心问起,兰六才想起来东西还没有买够,因为那个男人的打岔,后面缺的东西她也不敢去提了。 玉歧山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绕了个弯去找到了玉鸣远。 “查个人。” “查谁?” 玉歧山简短地将白天遇到的那个人描述了一遍,玉鸣远听的是连连摇头。 “你们就不怀疑她是在欺骗你们?故意隐瞒身份混入我们名剑山庄,其实是别有所图?” 玉歧山盯着玉鸣远,玉鸣远后面的话气势不禁弱了几分。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查清楚这个人。” …… 兰六回去后第二天她要的东西都送了过来,琢磨了几天又在自己身上亲自试过以后,她这才敢把药送给玉随心。 刚刚走出自己房门,在院子里做事的阿香就看到了她手里抱着的罐子,兰六这些时日埋头干什么事她也多少知道一点,平日里因为玉随心待兰六的好她一直记在心里,对玉随心待一个突然冒出来又毫无背景的丫头这么好早就不满了。 “你手里抱着的是什么啊?” 兰六下意识就把罐子抱的更紧。 “看你紧张的,我又不和你要,只是啊看你这样还是得好心提醒你一句,小姐可是庄主心头肉,从小请了多少名医来瞧,也不见好转,你以为凭你一点三脚猫的东西就想给小姐治病,还是别妄想了,要是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你这么久费尽心思讨好不就打了水漂了吗?” 阿香几次三番的挑衅,兰六一直没有做声,她是跟了玉随心十几年的丫鬟,平日名声素来不错,而且那些排挤和冷嘲热讽她,只是比起她曾经遇到过的也只能算小题大做。 “不会有问题的,我自己已经试过了。” “不会有问题?你当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你是觉得自己的医术堪比郑神医还是谁?我可听药房的先生说了,你连药材基本的药性都不清楚,还弄什么药?我看是你居心不良吧!” 兰六抱着罐子,回不上阿香的话,她答应过玉随心,绝对不会朝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就算没有这一声嘱咐她也不会说出去。 执天教和传统医学根本不是一路,想通的地方少之又少,她怀里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常见的药材,要想要早已习惯且排斥被他们视为旁门左道的东西他们肯定是不会愿意相信的,况且就算解释阿香也不一定会听。 “看来你在我院子里待的时间长了,忘了我还是名剑山庄的小姐。”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玉随心坐在轮椅上远远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阿香脸色顿时就变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很克制说话的声音了,“小小姐!您怎么起来了?我方才只是见六姑娘怀里的东西可疑,所以才会出言提醒,您毕竟身份不同,身子可经不起折腾,奴婢都是担心您的安危才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 玉随心罕见地冷着脸,“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她做什么是我允了的,难不成你还要跨过我管教人不成?” 阿香左右躲着玉随心的眼睛,“小姐我……” 玉随心冷淡地打断了她辩解的话,“张忠那边前几天提起过你,我看你现在过去也合适。” “小姐!我……不要啊!我以后不敢了!” 玉随心看也没有看她一眼,“阿六,你进来吧。” 兰六如梦初醒一般看着玉随心,好像刚才见到的人不是她一样,她护着罐子绕开了阿香,低着头承受着怨毒的眼神。 她跟进了房间,玉随心已经转着轮椅到了榻边。 兰六轻轻合上了门,她感觉得到现在玉随心好像有点生气。 “阿六,来扶我一下。” 兰六赶快放下了视若珍宝的罐子,将玉随心扶好坐下后,她才抱过来罐子。 玉随心眼神缓和了下来,罐子盖的严严实实,连一点气味都没有散出来,她倒是有了点好奇。 “随心姐姐,张忠是什么人?” 玉随心抬眼看着她,“你觉得她可怜?” “只是她不是服侍姐姐很久了吗?” 玉随心捡起了还没有绣完的刺品,“时间久不代表什么,还是说你觉得我对她有些严苛了?” “也不是,只是她不过是说了些重话,终归也没做什么。” “这次只是说重话,那下次呢?”玉随心看着她的双眼。 兰六看着那双温柔的眸子,却突然有些看不懂她了。 “我不知道。” “以后你就明白了。”玉随心笑笑。 阿香平日里还算机灵,只是兰六一来某些方面的劣根性就彻底暴露了出来,这样的人她是不可能放在自己身边的。 “这是你做的?” “嗯。”兰六轻轻揭开了一点盖子,淡淡的清香悄然溢了出来。 玉随心嗅了一下,不属于她记忆中任何一种味道。 “只是有一些活血之效,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肯定是比不上那些名医,但是我看姐姐时常疼的厉害,或许可以让你好受一些。”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十) 阿香走后,又换了个懂事的侍女过来,兰六制的秘方,多少还有些用,玉随心平时疼的次数也减少了一些。 一切看着都和以往一样正常。 “没有查到什么,那个人一路从南边过来,最多就追踪到了淮栏附近,其他的也查不到了,他一路都是一人,鲜少留下什么线索,同样,也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好像仅仅只是路过。” “好像?”玉歧山质疑。 “查到就是如此,再多也就没有了。”玉鸣远也觉得奇怪,“你说六姑娘在执天教长大,照着她的说法外人是不可能能见到她的,那个男人不应该会认识她,难道真的只是认错人了?但有那么巧的事吗?” “他人现在何处?” “还在城里的客栈里住着。” “派人好好盯着他。”玉歧山总感觉事情不太简单。 “万一真的只是认错了?”玉鸣远不解,“你们未免对六姑娘也太在意了一些,执天教当真会为了她大老远跑来而且如果真的是,恐怕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暴露自己,会不会是我们杯弓蛇影了?说句实在话,你救了人,又带了回来让她有个容身之所,已经是仁义至极,现在搞这些也太上心了吧。” “执天教以活人入药,早已引起民愤,现如今江湖中星辰教一大独大,殷玉楼为人张狂手段残忍,如果再来一个执天教。” “明白!明白!”玉鸣远假笑着,“我接着去查这人,我就不信了查不出来东西!” 在盯了几天后,玉鸣远也觉得奇怪,奇怪就在那个男人竟然就像是在这里扎了根一般,好像根本没有打算要离开的样子,安分倒是安分,只是这种安分未免也太过诡异了。 一个一直在赶路的人突然长时间停了下来,如果不是目的已经达到,那便是别有所图。 因为这件事玉随心提醒了兰六,让她近期不要离开名剑山庄,兰六对执天教的恐惧一直都没有消失过,一旦想到可能和执天教有关,根本不愿意离开。 “三天后是父亲的生辰,附近的门派少不了会上门,到时候你便与我在内堂,不去掺和他们的那些琐碎的事儿。” 兰六并不太喜欢热闹的场景,她总觉得自己和那种气氛格格不入。 老庄主的大寿,玉随心几人作为子女少不得要出席,而她也知道玉随心是希望自己能融入到他们中间去的。 三天的时间不长,陪着玉随心做完了最后一点针脚,眨眼间就到了。 连山庄里的弟子们都起的早了一些,幽静的院子里兰六一大早就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声。 玉随心也早起开始梳妆,铜镜中的女子温婉端庄,笑起来的时候明媚动人,只是眉宇间又隐隐有几分散不去的忧愁。 “随心姐姐,你为何要这样笑?”兰六停下了手中给她梳头的动作。 玉随心敛去了方才的笑,轻叹了一口气,“你跟我时间长了,倒是挺了解我。”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待玉随心梳妆后,便有人来请她了。 玉随心拒绝了其他弟子的帮忙,“阿六,你来推我。” 兰六从来人的身旁擦过,从他们手中接过玉随心的轮椅,轻轻地推着玉随心往前走。 “人最是会审视夺度,我不喜欢他们看我的眼神。”玉随心一出了院子脸上的表情就淡了许多,哪怕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一身淡紫色的衫裙让她看上去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同样也带来了不少疏离感。 兰六感觉得到她心情的变化,推着轮椅的动作也慢了几分。 “我自出生起就没有站起来过,母亲也因难产去了,好在父亲和几位哥哥极为疼我,即便我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但在外人眼里依旧是羡慕我的,养尊处优,想要什么勾勾手就会得到,可是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玉随心突然摇了摇头,“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干嘛呢,左右也改变不了什么。” 恰好遇到几名名剑山庄的弟子路过,玉随心笑着与他们打了招呼。 态度的确恭敬,但是玉随心心里很清楚,这些都是因为父亲哥哥们拼来的,他们知道她背后站着的是他们,才会以这种态度待她。 在早些时候,她还有过不少的幻想,只是到了最后幻想始终还是幻想。 个个都以为她温柔所以好欺负,多少人想让她成为走捷径的跳板,那种羡慕又有算计的眼神她看的太多,也有不少真成的人,只是到了后来她已经不想去深究别人到底是如何的了。 “可是随心姐姐真的很厉害,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连绣品都是极好的珍品,连三少爷有了问题都会来请教。”在兰六心里玉随心哪里都好,“而且我们明明素不相识,你还可以待我那么好,别人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世上没有比随心姐姐更好的人。” 玉随心挑挑眉,“那和二哥比呢?” 兰六一顿,有些不好意思,“二少爷也是好人。” “那我和二哥到底谁更好一点呢?” “这……”兰六被问的答不上来。 正在微微窘迫的时候,玉鸣远已经迎了过来,接替了兰六的位置慢慢推着玉随心。 兰六落后了几步,隐隐听到了几个声音提到了玉随心,只是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并没有从人群中分辨出来是谁。 她是执天教的药人,身体五感都异于常人,她很肯定刚才听到了有人在议论玉随心,那种语气直觉并不那么的友好。 还在想找出那些人的时候,玉随心发现她没有动催促了起来。 寿宴上的事提前就安排好了,一直到了晚上都在井井有序地进行着,到了后面的时候,庄主单独把玉随心给留了下来,言语间似乎有话想单独和她商量。 “你没事可以四处转转,若是等得乏了可以先回去休息。” 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兰六心里也明白,只是她对外面这些人一点都不了解,问了几个弟子找了侧门的方向就出去了。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十一) 刚刚绕过一个小竹林,几个陌生的声音就传入了耳中。 “林兄,要我说啊,林叔叔就不该向名剑山庄提这个亲,她玉随心的确是名剑山庄的大小姐,可谁不知道她就是个站不起来的瘸子,身世再好有什么用,总归还是个废人,林兄你答应这门亲事本来就委屈了,可这女人还不识抬举,让你成了别人的笑柄。” “我看也是,玉小姐虽然名声不错,但年纪也不小了,即便背靠名剑山庄,但总归不会一辈子不成亲,女子年纪大了,到时候就算单单凭名剑山庄的势力,她以为能嫁给什么人,竟然还敢拒绝!” “你们这话说的,说不定只是玉家小姐自觉配不上,才会主动拒绝,林兄你可别往心里去,这少了一个玉家小姐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嘛,外面多少红颜知己等着你。” 不堪的话让兰六停下了脚步,他们言语中的戏谑让她感到了一阵无言的愤怒。 “什么人?” 正准备离去的几人实力不俗,很快就发现了偷听的兰六。 被发现的兰六并没有离去的打算,原本在名剑山庄说玉随心的闲话根本算不上光明正大,他们几人也不过一时气不过才过过嘴瘾,在发现有人偷听的时候还紧张了一番,不过再看是个不认识的姑娘,看着也不像是玉家哪个旁系的小姐,顿时就放下了心。 一个无足轻重的丫头和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比起来,他们可不信玉庄主会信了她的话。 兰六清楚地感受得到他们眼里的轻视,她在很久之前也没有被好好当做人过,她可以不在意这些眼光,但是玉随心不一样。 “你们可是忘了你们脚下的地还是在名剑山庄里,亏你们还是名门子弟,原来也不过只会在背地里嚼舌根的长舌妇,我家小姐自是好的很,你说的没错。”兰六紧紧盯着最后一个说话的人,手紧紧地攥着拳头,“你们口里的那个什么林兄,根本配不上我家小姐,幸好我家小姐看不上,不然还真的是污了小姐的眼!” “哪里跑来的野丫头?敢在这里撒野?” 兰六面对气焰正盛的几人,心里有胆怯,但是始终一步不肯退缩。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趋炎附势之辈,是谁又有何区别?” “好好好!”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视线。 兰六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了危险,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要论身手她根本不可能是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对手,她虽然有一些小手段,但是在和玉随心坦白以后就没有再碰过那些东西了。 这里的路不算太偏僻,但是现在山庄里的人大多都还在寿宴上,兰六感到他们的恶意,现在他们要真的把她怎么样,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究竟是信你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还是信我们?” 兰六心里一梗,知道自己可能是要倒霉了,看着对自己抱有恶意的人,她始终还是不改口,“分明是你们出言诋毁随心姐姐!” “姐姐?怎么这下不叫小姐了?想攀高枝儿啊?劝你省省吧……” “那个……张大哥,我们还是走……走吧。”最后面一直没有出声的男子低声劝道,:“这里毕竟是名剑山庄的地盘,我们这么欺负一个姑娘不不太好,而而且也是是我们的说辞不合适才引起了误会。” “林子昂,你吃错药了啊?这不帮你说话吗?吭吭唧唧这儿说啥呢?” 林子昂脸色不太好看,已经着手拉着人想要先行离去,这让为他出声的几个人都有所不满,但林子昂早就打定主意要跑了,而说到底他们也还是一条船上的人,见林子昂在狼狈离开的样子后,也没有什么脸面在留下来。 兰六看着愤然离开的几人,心情同样不平静。 玉随心随和睿智,根本不是这些人可以侮辱的,且在同时突然也很庆幸玉随心的坚持。 心里牢牢将这几个人记在心里,预防他们再折转回来,连忙换了一条路回去。 院子里新来的侍女早就把庭院里的灯点了,到了熟悉的地方,她终于是觉得安全了下来。 刚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就被敲响,下意识以为是新来的侍女有事情找她,这个小姑娘年纪和她差不多,这几天相处下来两人已经熟络了不少。 就在打开的瞬间,一道黑影就闪了进来,根本没有给她一点反应的机会。 眨眼之间就被人钳制住了,她根本动弹不了半分。 “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的。”低沉的男声让兰六紧张地绷紧了身子。 感觉到兰六的害怕,男人有些怅然,手上的力道也轻了不少。 “外面的女人被我弄晕了,现在这里没有别的人在了,你别怕,我不是执天教的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一听到执天教三个字,兰六的心顿时就沉入了谷底。 原本以为这些话可以让兰六冷静一些,只是没有想到兰六对此的反应却是异常的激烈。 男人不得不又加大了劲,让她反抗不了。 “我只是想来见见你,不会把你送回执天教的,要是我是他们的人,怎么可能不对你出手?”男人焦急地替自己辩解。 只是兰六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在男人说话分神的时候,在他手掌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男人痛哼了一声,始终还是没有松手。 “是我唐突了。”男人语气黯然,想了一会儿还是松开了兰六。 “你到底是什么人?擅闯名剑山庄到底有何目的?”兰六已经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当初在铺子拦住自己的,她死死地盯着他,想要透过他知道他到底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 “我……我只是想看看你。” “不可能!你我非亲非故,你那日在街上便对我无礼,你当我会信你的话?”兰六一步步地退后。 男人看着紧张的不行的兰六,神色暗淡,“我是你哥哥,我是一趟来是来找你的。” 兰六背靠着案桌,手悄悄握住了烛台,“乱说什么鬼话,我在执天教长大,哪里来的什么哥哥?这点想必你比我还清楚吧?”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十二) 兰六自记事起就在执天教中,身份也就只是那些畜生一般的药人,哪里来的什么亲人,最亲的也不过是每日来照料他们的一些老人,仅此而已。 别说是眼前的这个人,就连外人她都没有见过几个。 “名剑山庄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如果他们知道了你和执天教的纠葛,绝对不会容你的,而且这里也不安全,既然我找的到你,他们迟早也会找上门来!” “可我凭什么信你?”兰六情绪激动,“你知道执天教,还认识我,你以为我就那么好骗吗?” “我说的句句属实!你继续待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你必须跟我走!” 兰六不从,手一挥,烛台上的烛火熄灭,房间顿时暗下来不少。 她的不情愿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根本没有多的时间在这里与她解释,正要想强行先把人带走,就在这个时候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气。 从门口倾泻进来的月光被人挡住,几道身影在地上被拉长。 “把人拿下!” 个个都是名剑山庄的好手,他等了那么久费尽心思才混入名剑山庄,没有想到竟然上了别人的当。 看他似乎没有要束手就擒的样子,几人也有些担心,这个时候兰六在最里面,他如果要想挟持她,他们恐怕还真的拦不住。 “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你来了,你的行踪我们一直都了如指掌,你还是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兰六用烛台护着自己,时刻都提防着自己不远处的男子,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的戒备让他分外失落,他也清楚如果换了是他,恐怕也不会信半句话。 他转向了门口的几人,“我无心与名剑山庄结仇。” “这话对我们说没有用,请吧。” 人被带走,惊魂未定的兰六缓缓放下了烛台,心里无尽的惊恐。 这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执天教,他能找到自己,是不是意味着执天教也可以? …… “人已经抓到了,只是他什么也不肯说。” 玉鸣远摆摆手,“先关起来再说,这个人身上问题不小,其余的暂时不要泄露出去,六姑娘那边也交待一下暂时先别让随心知道,不然她又要担心。” 话刚刚说完,一名弟子就跑了过来。 “三少爷,小姐那边有急事儿找你,让你亲自过去一趟。” 玉鸣远狐疑地看了来给自己报信的人一眼,对方连连摇头。 玉随心一见到玉鸣远便开门见山了,“把那个人先交给我,我有话问他。” 玉鸣远只觉得头疼,“大小姐,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你在我院子里抓人,我不该知道吗?” “得!反正你也知道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能拒绝,不过那个人不太简单,你不能单独见他。” 玉随心淡淡看了他一眼,“无所谓。” 被带进来的男人看到玉随心的时候微微有些惊讶。 “不必如此紧张,虽然你私自闯入我的居所,你既然没有真的伤到阿六,暂且还不会动你,不过如果你不肯老实回答我的话,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威胁的话从玉随心口中说出,这种锐利出现在本是喜欢烹茶做画的大小姐身上却没有显得违和。 “无可奉告。” “我听说你自称是阿六的哥哥?”玉随心语气冷了几分,“你认的阿六又知道阿六的身份,你说你是她的兄长,证据呢?到底是真的兄长还是想要带她回去执天教邀功行赏?” 男人不肯退让,“别的我无可奉告,但是她是我妹妹这件事没有任何疑问,你们根本没有资格把她留在这里!” “没资格?”玉随心打量着他,“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应该是你,阿六在执天教中长大,何来的亲人更何来的兄长?即便有她在执天教那么多年,你到今日才敢相认,你觉得我应该信你?” 被戳中了痛处,男人无法替自己辩解,“你是玉家的大小姐对吧?” 玉随心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们既然今日设计抓我,想必也查过我了,我不是中原人,我名为莫桑,的确是阿六的亲生哥哥,虽然在她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分开了,但是我始终还是记得她,玉小姐,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名门望族,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你生在名剑山庄,从生下来开始便拥有了很多人一辈子想都不想的东西。 所以你根本无法体会到我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苟延残喘度日的,等我查到线索混入执天教的时候,她已经逃走了,我不知道她能逃到哪里去,一路北上中原也只是想碰碰运气,那日我在街上见她第一眼就知道她是我的妹妹。”莫桑的语气低了下去,“她与母亲长的十分相似。” “既有父母又有兄长,为何她会落到执天教手中?”玉随心的眸子里尽是冷意。 莫桑的话一梗,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 “生于贫困之家,有父有母,还有兄长,为维持生计,只好把尚且年幼的女儿卖出去。”玉随心看到莫桑眼神闪动,语气平静却带着些怒意,“我猜对了是吗?” 莫桑突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仿佛在她面前自己无法遁形。 “差不多吧。”莫桑深深叹了口气,“幼时家贫,那日恰好碰到人牙子要买孩子,爹娘便把妹妹卖了出去,既能换点银钱,又能少一张嘴吃饭,我至今都还记得那天,傍晚回家不见了妹妹,桌上却多了几枚鸡蛋,他们只道是妹妹走丢了,寻也寻不见,直到后来不久后母亲去世才告诉了我真相,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找到她。” 一点也复杂的原因,玉随心早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会被执天教当成药人圈养起来的孩子,有几个会是家庭美满的? “如果你说的没有错,被父母亲手卖给人贩子,后又沦落成执天教的药人,我有一句话说出来并不好听,但是我还是要说,虽然你当时年幼,事也与你无关,但是你觉得你出现在阿六面前,让她如何接受被父母亲手抛弃的真相?”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十三) “话是刻薄不中听,但是公子应该置身处地站在阿六的位置上想想也能明白这对她来说是怎样的冲击,如果没有你,她或许还能抱有一丝希望,当初可能只是父母出了意外,并非故意要舍弃她。”玉随心心里对莫桑的话已经信了大半,但这也不是她退让的理由。 莫桑神色黯然,“我自是知道要遥遥接受我对她并不公平,只是她是我妹妹,我有责任保护她,小时候我没有能力,但是现在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这只是你自己的愿景。”玉随心看了一眼身后的玉鸣远,玉鸣远被看的不明所以,他当真是没有猜到她想要干什么。 她换了个姿势,端正地坐着,明明是仰着头说话,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势气。 “你一路北上,也是南疆人,比我应该能了解执天教,一个培养了十几年的药人,执天教费了多少心思在阿六身上你比我清楚,阿六的价值根本不是你一句负责可以解决的,我且问你,你如何解决?” 莫桑眼神毫不闪躲,“我养父名濮士,你往南一去打听便知。” 玉鸣远轻轻俯身,“濮士我听过,好像是一位名医,在南疆颇有威名。” “你能保证你能对阿六好,那你能保证你的养父也是吗?”玉随心并不需要玉鸣远的提醒,因为兰六的事,她查了很多南疆的消息,“我问你,濮士医师名望甚高,那比之执天教有如何?你乃其养子,比其又何如?你能保证濮士的名号能让执天教收手,还是你能保证你的实力足以保阿六平安?” 莫桑紧皱着眉头,被问得哑然无声。 “我名剑山庄在中原武林屹立多年,说话傲气的话,如果我名剑山庄都护不下阿六,你,更不可能。”玉随心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你所言非虚,当真是阿六的兄长,既是有心对她来说也是好事,不过你的做法我并不敢苟同。” 莫桑道:“我也自知行为鲁莽,只是遥遥身份特殊,我担心你们有朝一日知道了她的身份以后会容不得她,也担心执天教随时都会找上门来,我出身南疆,行走江湖多年,知道的事不少,比你们更了解执天教,小姐既然调查过,想必也知道执天教的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也不是那么好摆脱的,遥遥是药人,身上系有执天教不少秘密,他们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今日我能找到她,往后任何一天执天教都有可能找上门来。” 他与玉随心的一番对话,对他们的偏见也消了不少。 “玉小姐,我在城里待了这么久,谋划混入名剑山庄也打听到了不少你的消息,今日一见,你也并非我想象中的那般,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莫桑知道中原正派对执天教这一类手段极端的教派是什么态度,恨之入骨或许还不能概括一二。 他之前就是担心兰六的身边被知道以后,这些平日待她还不错的人会倒戈相向,或者又会利用她的身份做些什么。 在见了玉随心这一面以后,他知道是自己揣度错了。 “无关紧要,若非这两次你有机会但依旧没有对阿六做什么,我今日也不会在这里心平气和与你说话,不过你的确是让她受到惊吓了,阿六的去留我做不了主,即使你真的是她哥哥也不能替她做主,如果她愿意与你离开,我自然不会阻拦,反之亦然。” “我明白你的意思。”莫桑突然语气变的强硬了起来,“只是时间不多,如果她在这里遇到什么危险,我一定会带她离开的,还有我不得不多提醒你们一句,虽然你们待遥遥是好心,但这一切总归都是南疆之事,将名剑山庄卷入在我看来是极为不理智的,在我离开南疆的时候,执天教的人早就已经出动,他们就是毒蛇,谁被缠上一辈子都别想脱身。” 将莫桑送走,玉鸣远终于说话了。 “我觉得他有些话说的还挺对。” “哪些话?” 玉鸣远深深地看了玉随心一眼,“六姑娘是执天教的人,这场纷争本不该卷入中原才是,现在中原武林风雨飘荡,说不定什么时候这种连表面都维持不了的安宁就会被打破,如今六姑娘在山庄里待着,我也不知是福是祸。” “你还有话要说。” “倒也瞒不过你。”玉鸣远背着手,“要我说,六姑娘不过再普通的一个小姑娘,二哥顺手救了便救了,倒是你,为何偏偏待她如此好?” 玉随心缓缓闭上了眼睛,“权当是我私心吧。” 玉鸣远没有出声,轻轻推动她的轮椅。 夜已深,山庄里的宾客渐渐散去,万物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玉鸣远将她送回院子,院门口一直等着她回来的兰六马上迎了上来。 她看了看玉鸣远推着轮椅的手,眨巴眨巴了眼睛,玉鸣远识趣地把位置给让了出来。 “辛苦三哥了,你先回去吧,我这里没事了。” 兰六轻轻推着玉随心回房,房间里的暖炉一直未曾熄灭,进去的瞬间一身的凉气都被驱散。 “那个人我不认识。”兰六像个犯错了孩子。 “我知道。” 兰六很紧张,“他知道执天教,也知道我的身份!” 玉随心沉默了一下才慢慢说道:“他还说了什么吗?” “他……他说是我哥哥。”兰六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可……” “那你信他的话吗?” 兰六果断地摇头。 “那你觉得他是来抓你回执天教的吗?” 她继续摇头,虽然那个人让她很警觉,但是两次下来他有机会暗中把自己抓回去,但是都没有,偏偏选了这样的方式,打草惊蛇不说,两次也没有伤害过自己。 “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多的你暂且不必担心。” “那他怎么处理?我看见他被抓走了,虽然他很奇怪,几次三番接近我,但也没有对我做什么。”她想说情,只是一想到他可能会和执天教有什么关系,就有了心结。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兰六没有听清,“什么是真的?” 玉随心浅浅地笑着,没有解释。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十四) 莫桑的事时间稍晚一长就瞒不住了,玉鸣远先一步找到了玉随心。 “大伯已经知道这事儿,现正在气头上,恐怕不好处理啊。”玉鸣远虽然与他们只是堂亲,但自小也是在玉庄主的膝下长大,对他的那个脾气了熟于心,“大伯的意思估计是要人给送走。” 玉随心头也没抬,继续画着画,“大哥二哥怎么说?” “大哥忙这会儿估计才回来,不过以大哥的脾气如果大伯执意要这样做,他也拦不住,至于二哥嘛,大伯现在恼他恼的不行,他说什么估计也没有用。” 玉随心随口问道:“那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 “阿六的去留呀。” “你这要我怎么说?要是我当真是大伯意见一致,还来给你通什么风报什么信?”玉鸣远坐了下来,随后端起杯子饮了一口,“六姑娘呢,人不错,身世可怜,不然像二哥那样的人怎么会多此一举把人给带回来,只是吧,她毕竟和执天教有关,那个莫桑也说了,他们可是早就出发在找她了,纸包不住火,你想想二哥把人给救了,难道就不会留下点蛛丝马迹?况且连一个小小的莫桑都找的上门,她呢?” “二哥不是荒唐之人。”玉随心很淡定,“我问你一件事。” “问吧。” “你说要是执天教会不会本来就有入侵中原的意图?一个阿六是意外,他们研制什么秘药也不关我们的事,因为近年来他们还算是安分守己,倘若有一天他们真的越过了这条线呢?二哥平日里不说,但是做事素来很有分寸,这件事你不如多去问问他。” “照你的意思,二哥可能是发现了他们的什么阴谋,所以才会把六姑娘留下?” “猜测而已。”玉随心总感觉心里不安,执天教,蛊术,药人,这些字眼联系起来当真不会让人想到什么好事,“父亲如此生二哥的气我猜可能还是因为我。” 她眼神暗了些,因为身体原因,父亲素来最疼爱她,说是溺爱也不为过。 “我名剑山庄何惧一个执天教?就算是如今可以一手遮天的星辰教想要吃下名剑山庄也少不得伤筋动骨,父亲刚毅正直,不会因为阿六的身份要送走她。” 玉鸣远一想也明白了,“也是,大伯从来不畏事,恐怕是因为阿六在你身边,担心你会被牵连才是。” “晚些时候把阿六送到二哥那里去吧。” “嗯?”玉鸣远不解,“为什么送到二哥那里去?” 玉随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送哪儿去?父亲对阿六一直不太待见,大哥已经成亲,阿六又是未出阁的姑娘,送过去怎么都不合适,还是说送你那边去比较合适?” 玉鸣远连连摆手,“我那儿不成,我这点实力可比二哥差的远多了,再怎么说人也是二哥带回来的,自然该他负责。” 兰六虽然不舍得离开玉随心身边,但是她心里也清楚事态的重要。 玉歧山与玉随心在很多方面上都是极为不像的人,对玉随心把兰六送过来,他既没有表示多大的意愿,也没有表示过拒绝,就好像多出来的一个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影响。 他每日要做的事情就是练剑,研究剑术,鲜少有空闲的时间。 自然也不会有玉随心那样的细心,兰六自从过来后,事事几乎都要自己动手,时日一长,几乎已经成了一个独门管家。 一大早天还没有亮,尚还睡眼朦胧就能听见外面舞剑的声音,每日都十分的准时。 摸索着起床,收拾妥帖后,一出门就能看见不远处空地上练剑的人影。 看了好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脚下一时没有走稳,踢倒了旁边的一个空花盆,花盆在地上滚了两圈直接滚下了旁边的阶梯。 花盆滚到角落才停下。 剑声同时也停了下来。 “你要看便看,不要出声打扰我。” 剑是玉歧山的唯一的忌讳,山庄里几乎是无人不知,兰六垂着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玉歧山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重了些,兰六毕竟年纪轻,又问道:“你想学剑?” “啊?”兰六被问的一头雾水,赶紧点头,想了想又赶紧摇头。 玉歧山面色严肃,像是在无声地询问。 “既不想学,为何一直偷看?” 兰六赶紧解释,“我只是只是想看看而已,并非想要偷学。” “不想学也好。”玉歧山将剑收回剑鞘,“你年纪已经过了学剑最好的时期,资质也不行,想学也学不了。” 兰六睁大了双眼听着玉歧山对自己的评价,不太敢相信自己在他眼里竟然是这么糟糕。 “不过想要学点防身也不是不行。”玉歧山难得认真地看着她,“你太弱了。” 兰六轻轻握着拳头,“我可以吗?” “有何不可?” 本来还忐忑不安的心突然间释然了,脸上也终于发自内心的笑。 玉歧山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缓缓说道:“往后入夜就别乱跑了。” 兰六还沉浸在刚才的喜悦中,他说什么她也只是点头。 下午再去玉随心那里给她上药的时候,将此事告诉了她,玉随心听了会心一笑。 “二哥剑术卓绝,如果他愿意教你,那朽木也能雕琢出来。” 随后又让人取来了一把匕首。 兰六看着精致华贵的匕首,不等玉随心开口便拒绝。 “给我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你防身起码还有点用。” 带着匕首回去,恰好遇见玉歧山,玉歧山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匕首。 “随心送你的?” 玉歧山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少有波动,兰六很难从中辨认出他的情绪,担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心里又开始有点不安起来。 看着兰六紧张的模样,玉歧山有些困惑,不知道自己问了一句,怎么会让她紧张成这个样子。 甚至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她一声不吭也不至于像这样这般小心翼翼。 “你害怕我?”玉歧山不解,“随心送你便是送你,我又不会找你要回。” 兰六在他的注视下脸有些烧,只得低着头掩饰自己的窘迫。 她甚至都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紧张,幸好玉歧山心不在此,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十五) 玉歧山的院子平日里鲜少会有人来,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兰六待在这里比玉随心那边还要自在一些。 她每日就是复习着玉随心教她的功课,以及研究研究自己知道的那点药理知识。 之前给玉随心配的药,虽然她也知道不可能让她能够站起来,中原那些神医也不是浪得虚名,换了执天教的秘术固然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效果,但是也不是什么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仙术。 之前玉歧山偶尔提了一句她可以学剑,似乎就有了一条可以正大光明在旁边“观摩”的理由了。 她知道玉歧山喜静,他练剑甚至可以练一天,她每日将事情做好后,也习惯了在旁边候着,玉歧山偶尔得闲了会教她一两招简单的,虽然像是在哄小孩一般,即便还没有日日来这里的玉行歌学的快,但也足够她练上很久了。 而且过了这么久,那个人当真如玉随心所说,从那天后,生活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只是午夜梦回时还会感觉到一些的不真切。 一只信鸽从天空中落下。 “我要出去一趟。”练剑的玉歧山突然停了下来。 兰六眨眨眼,等着他的下文。 玉歧山将信鸽上的纸条取了下来,脸色难看了几分,“院子外有护卫,如果有人来,全都拒了,也不要乱跑。” 兰六还来不及问什么,玉歧山便已经大步离开。 很快人影就完全消失在了眼前,兰六欲言又止,不过玉歧山的话倒是引起了她的警觉,玉歧山一向独来独往惯了,院子里几乎也没有什么会在,经常会过来的也就玉鸣远和来学剑的玉行歌,他每日除了练剑就是练剑,她这些日子这边已经走了无数遍,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护卫。 她又绕了几圈,的确没有发现任何人影,但是玉歧山这个人她很了解,绝对不会说虚话来框她的。 “才去了随心姐姐那里,药也用过了,今日不去好像也无所谓。”很多事玉随心都没有瞒着她。 她也很清楚她会来玉歧山院子的原因。 为的就是那个万一,跟着他们的时间越长,她懂的东西就越多,她曾经也想过自己这样的拖累不应该留下,他们的善意都让她喘不过气来。 帮她逃走的阿姆,她至今不知道如何了。 不知道还是不敢接受事实她也不清楚,执天教那个腌臜的地方,没有任何的人情可言,她恨那个地方,也害怕着那个地方。 她有好奇心,但是她更明白有时候好奇心不是个好东西,这些日子,就算是去玉随心那里,玉歧山几乎也会一起,再不济玉鸣远也会在玉随心那里。 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剑法,始终还是只得其形。 “看来还真的不是一块练剑的料。” 刚刚把练习用的剑放下,院门口就多了一个人影。 “小宝?”她立即起身。 小宝是玉随心院子里新来的小侍女,年纪与兰六相仿,活泼机灵。 见小宝动作有些磨蹭,她小跑着就过去了。 “是随心姐姐让你过来的吗?” 小宝点了点头,“小姐想见你。” 兰六有些疑惑,早上不才过去,怎么这么快就有事找自己,不过也未曾多想,反正过去了就知道了。 “对了,你是不是染了风寒,说话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太一样?” 小宝没有回答,在前面带着路先走了。 兰六总觉得今日的小宝情绪有些不对,快步追了上去,刚走两步,一个面生的弟子拦住了她。 “二少爷让你待在这里。” 兰六为难地看了一眼小宝,“随心姐姐让我过去一趟。” 小宝适时地福了福身子,那人见小宝也眼熟,暗中保护这里也知道玉随心待兰六好。 “那我随你一起过去吧。” “六姑娘过去便好,小姐院子外面也有护卫守着,青天白日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说的也是。” 兰六看了一眼小宝,见她表情淡淡的,担心问道:“是不是随心姐姐那里出什么事了?我看你神色与平常不太一样。” “小姐无恙。” 跟着小宝直接回了玉随心的院子,隔得远远地就能看到一些守卫,看着他们手里泛着银光的利剑,兰六却感觉到了一阵无名的心悸。 “你怎么了?”小宝停了下来问道。 兰六摇头,“可能有些不舒服吧。” 她在名剑山庄已有大半年,日夜面对这些弟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里当成了庇护地,刚才的那种感觉来的蹊跷,消失的也很快。 只不过脚下踏着石板路,隐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绕过院子门的矮灌木,啪叽一声兰六感觉自己似乎踩到了什么,一松脚原地出现了一只被她踩死的蜘蛛。 蜘蛛? 兰六的眼皮飞快地跳了起来。 她明白哪种不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了,玉随心院子里散养了几只麻雀,几乎到了不怕人的地步,连窝都搭在了院子里。 而这个时候,院子里不仅没有了叽叽喳喳的鸟鸣,快入盛夏竟然也蝉鸣也无,烈日下,院子里却有着说不出的阴冷。 猛然抬头,前面带路的小宝突然不动了,仿佛雕塑一般停在了自己两步外。 这种模样的人,她这些年来见过无数,那种藏在身体里本能的恐惧爬上脊背,心里很快做出了决定,大步绕开了前面的小宝,奋力朝着玉随心的房间跑去。 就在手即将碰到门的时候,嘎吱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抬头看着面前陌生的高大男子,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人呢?”赤红着眼盯着他,第一次没有要拔腿而逃的冲动。 男人轻蔑一笑,“逃出来一趟,胆子倒是变大了。” “我问你!她人呢!” “你说呢?”男人张开了手掌,在她面前虚握了一下,“以为投靠了名剑山庄就可以摆脱我们,天真至极。”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腾挣扎,想要破体而出,兰六本能地扼住自己的脖子想要阻止。 “没用的,你是我们这些年第一个培养成功的药人,既然这么珍贵又怎么可能不做点保险手段呢?”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十六) 兰六挣扎着想要去看看玉随心如何了,她从未有过如此的恨意,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半倚着门很快就摔在了地上。 男人不打算给她任何机会,一手抓起了她脖子后的衣服将她的拖了起来。 “既然敢逃,就要做好受惩罚的准备,无论生死你都是属于我教的,别想可以逃脱。” 兰六根本不是男人的对手,连丝毫都撼动不了其半分,更别说对方还有可以控制她的致命点。 而外面的那些曾让她感觉不安的守卫,恐怕也早遭了毒手,连小宝都能控制自如,来人只会是教中的高手,这个人从玉随心的房间里走出,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男人抓了兰六,没有任何打算逗留,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危险也就多一分,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万无一失。 正当男人要展开轻功离开的时候,一道破风声而耳旁擦过。 一只短箭刺入了男人的小臂中,男人停了停脚步,看向了箭来的方向。 玉随心正趴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把袖箭,目标正好是对准了抓着兰六的男人。 男人也没有管手上的箭矢,冷冷地看着玉随心,“本想饶你一命,你非要自己送上门来。” 兰六趁着男人看玉随心的时候,扭头拔出了玉随心送她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腰间。 只是在出手的时候男人已经发现,匕首片了几分,根本没有伤到男人,只不过男人反手捏住了她的脖子将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兰六在他手里根本无力反抗,他转向了只有几步之遥的玉随心。 “你以为就凭你手里的东西就能杀的了我,救她?想都别想。”男人残忍地说道:“换了是你那几位兄长或许我还会忌惮毫分,但玉家小姐不过一个废物人尽皆知,凭你,算了,多说无益,我便送你一程,好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兰六惊恐地看着男人的动作,毫无顾忌地扑了上去。 “我随你回去,你别杀她,以后我不会逃了!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求求你!” 玉随心手中的箭矢已经搭好,风一般地射了出去,男人嘲讽地看着她。 玉随心放下了手里的箭,轻轻整理了一下搭在前额的碎发,哪怕趴在地上依旧地从容不迫。 “你既然要杀我,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阿六,不必求他,他既然敢来,我也不会让他轻易离开的。”玉随心淡淡地笑了,朝着近在咫尺的兰六伸出了手,“我见过他的容貌,他不会留我性命的。” 男人还在想着玉随心的话,这个时候玉家的人都还被困在那边,不可能眨眼的功夫就回来救他们,而且他做事向来谨慎,不然也不会在挑在这个时候出手,谁能想到,正直正午,阳光正盛,如此明媚的一天,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也就在眨眼之间,男人脚下一空,兰六也同时下坠。 好在这一瞬间,早有准备的玉随心已经一把抓住了兰六的手。 脚底下的是看不见底的深坑,在那一瞬间,兰六听到了机关启动的声音。 “别松手!”玉随心拉着兰六格外的吃力。 兰六冷静了下来,另外一只手攀到了地面上。 下面传来着一声又一声的回响,兰六惊魂未定,一点点朝上面爬。 看着兰六马上就要出来,略显狼狈的玉随心由衷地笑了起来,“居然派上了用场。” 兰六看着她温柔的眸子,情绪似被安抚了下来,而下一刻在看到玉随心眸中的倒影时,脸上的笑顿时就凝固了起来。 下意识伸手去推玉随心,但是玉随心先她一步将她抱住了。 鼻尖是熟悉的香味,是她每日都能闻见的味道,温暖的记忆。 被紧紧抱着,仿佛襁褓中的幼儿被人保护着。 抱着自己的人气息突然弱了下去,怀抱也无法支撑下去,兰六反手抱住了玉随心。 从机关中冲出来的人,已经消失不见。 兰六心里害怕到了极点,比被执天教的人发现,比被在执天教中被当做牲畜一般做试验还要来的害怕,这种感觉像极了离开执天教的那一天。 玉随心已经闭上了眼睛,兰六颤抖着将人抱在怀里,那个男人离开了,这里剩下的却依旧是绝望。 没有了男人的操控,小宝也倒下了,曾经给过她最多温暖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玉随心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她知道自己又失去了一样如同生命一般的东西,余光看到了还留在旁边的匕首,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连滚带爬地扑向了匕首。 已经没时间了。 取来匕首有锁骨往下靠近心脏的地方,一匕首狠狠剜了下去,仿佛匕首下不是自己的血肉。 从自己身体里取出了一只如同狼毫笔尖粗细的蛊虫,用连带剜下来的血肉在掌心中滋养着,转向玉随心手中的匕首却不敢下去。 “随心姐姐!” 无人应。 已经做好了决定,颤抖的手将匕首刺入了玉随心的胸口。 白皙的皮肤浸出一股股血迹,仿佛是展开的花朵。 “你在干什么!”一道年幼的声音惊慌不已。 兰六根本听不进去,也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 铿——匕首被她扔开。 “你杀了姑姑!”机关另一边的玉行歌震在了原地,年幼的他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将命蛊送入了玉随心的胸口,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将玉随心紧紧抱在怀里,或许,万一会有奇迹。 玉随心给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温暖,让她真正地明白了什么才是活着,到底该如何活着,她对她来说一直都是不一样的存在,与外面所有人不同,甚至与玉歧山都不一样。 她像姐姐,会教导她,会告诉她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甚至她都没有真正地出去见过世间的全貌;她也像母亲,给她包容给她温暖,她从小不曾得到过多少的关心,也不曾被人重视,仿佛田间的野草,圈养里的禽畜,没有人会在意她到底如何,会不会寒冷会不会饥饿,会不会疼;也像朋友,会谈心会分享,仿佛两人生来就是平等。 而这样一个人,现在就在自己怀里,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仿佛自己有什么也不见了。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十七) 兰六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带走的了,但记得请放开已经冰凉的玉随心的时候的感觉。 人人都说是她杀了玉随心,人证物证确凿,根本没有她辩解的余地。 她也不想去解释。 蜷缩在黑暗的角落,脑海里全是玉随心最后的眼神。 她看见了即将来临的危险,那个时候只要她松手,死的那个人就会是自己。 为了一个卑贱的自己,值得吗? 她很想问,只是根本没有人再来会回答她了。 她后悔离开了执天教,或许死在那里会比现在更好,玉随心不会遇见自己,更不会遇到危险,更不会死。 自己才是那个最该死的,放她走的阿姆没了,连玉随心也不在了。 “本就是遥不可及的东西,为什么要奢望?真是个扫把星,你怎么不去死呢!” 嘎吱——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丝亮光从门口倾泻了进来,刺眼的光线让她立即埋下了头。 吃食被人粗暴地丢了进来,仿佛给狗喂食一般。 平日玉随心有多受人喜欢,这个时候他们就有多厌恶这个“杀人凶手”,如果不是不可以,他们都恨不得自己亲手杀了她泄愤。 唯一的光线又被隔绝在了门外,兰六无声地抱着自己,不敢哭不敢动,这是她在执天教学会的。 从小她就知道不能哭不能吵,不然只会有更痛苦的惩罚,这是她学会的生存法则,不过现在她根本没有想要什么。 玉随心的死让整个名剑山庄都蒙上了一层阴霾,玉随心是玉庄主最疼爱的一个孩子,从小乖巧懂事,比起另外几位公子,更是随和也更讨人喜欢。 “爹那边如何了?”玉乘峰的脸上罕见的悲痛。 素来爱笑的玉鸣远早已经没有了笑容,“大夫看过了,气火攻心,调养一段时日便好。” 两个人对这个话题都不太进行的下去,玉随心比他们都小,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只离开的片刻便有了这样的噩梦,任谁都接受不了。 “今日开始着手办随心的后事吧。”玉乘峰的声音沙哑,“爹那边我去说,其余的事都交给你了,随心平日与你关系最好……” 说到这里这个严肃刻板的男人已经说不下去了,拍了拍玉鸣远的肩膀,无声地宽慰。 玉鸣远挤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大哥,人怎么处理?” “你觉得呢?” “没有动机。” 玉乘峰叹了一口气,“我不了解她,但是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信你的话,只是行歌亲眼所见,他尚且年幼,性子我熟,他不会撒谎的,那边你问出什么来没有?” “大伯下了死令,我提不出人来。” “老二呢?”玉乘峰拉下了脸,“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人呢?” “这……”玉鸣远犹豫不决,玉歧山的态度最为奇怪,玉随心已经去了两日,他竟如同个没事人一样,若非是他了解他,这个时候恐怕也会同其他人一般气愤。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弟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大少爷!庄主醒了!正准备提人替小姐报仇!” 玉鸣远一把拉住了玉乘峰,“事有蹊跷,兰六暂时还不能死,那日我们兄弟二人不在山庄,恰好二哥也被人调虎离山,随心还启动了机关,那么大的声响,偏偏守卫们反应迟钝,即便是因为兰六深得随心信任,才会得手,但事情太过巧合,还需慎重处理,绝对不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我心中自有算计。” 玉鸣远看着玉乘峰离开的背影,感觉背后仿佛压了一座小山,让他一点儿也喘不过气来。 随后便去了一趟玉歧山的院子,里外找了一圈,根本没有见着人影。 正当要离开的时候,恰好与回来的玉歧山撞了个正着。 “二哥!” “嗯。”玉歧山并不想理他,抬步就往里走。 玉鸣远赶紧追了上去,“二哥,你这几日都去哪里了?大伯已经昏迷两日了。” “你是想说我不忠不孝?”玉歧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玉鸣远一眼。 玉鸣远被他身上的寒气镇住,叹息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大伯一直在气你,你这几日又不见人影,少不了一些闲言碎语。” “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玉歧山对外界如何根本不在意,在玉鸣远的欲言又止中离开的玉歧山突然又转了回来,递给了玉鸣远一张残破的纸,“立即帮我找到这个地方。” 玉鸣远看着上面陌生的几个字,不太理解,“这是?” “少问多做。” “随心刚死你要我怎么做到什么都不闻不问!”玉鸣远第一次因为玉歧山的态度恼了,“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但是这样你要我怎么全心全意地相信你?随心是你亲妹妹!她的死就不值得你多停两日吗?” 然后脸上被人打了一拳。 玉歧山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不去,等到人逃了再去吗?” 玉鸣远退了两步,“既然要追你,你又回来做什么?” “取东西。”玉歧山把纸条从他手里抽了回来,“去不去随你。” “大伯已经去提人了,说是要亲手杀了她替随心报仇。” 前方的人影顿了顿,“他不是蠢货。” “但他也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就算随心不是她亲手所杀,但是你敢说随心的死就和她没有一点关系?”玉鸣远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行歌亲眼看见她动的手,随心身上根本没有别的伤口,院子里的所有侍女都死了,你安排的守卫亲眼看见她自己从你院子里走出去的,就算我知道她与随心感情甚笃,我也不信她会杀随心,但是死无对证你知道吗!如果她不是真的凶手,那随心因何而死,你比我要清楚的多。” 玉歧山背对着玉鸣远,“你以为执天教为什么会执着于阿六一个药人?” “不知。” “因为新的秘药,可以让人不仅能保存原来的实力,而且在短时内力量内力增强数倍,力能扛鼎拔山,肤如玄铁不破不损,没有痛感不会死亡,对主人会有绝对服从,这样的高级傀儡你以为他们会用来干什么?”玉歧山余光锐利,“举一教之力你以为就只是为了南疆那块已经在嘴里的肉?”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十八) 名剑山庄的三位少爷,玉乘峰稳重老练,玉歧山剑术卓绝,在天资方面玉鸣远不及二人,但人缘却是其中最好的,不出半日,玉歧山要的消息他已经查到了。 “这一趟你就别去了。”玉歧山收好了他给的东西。 玉鸣远朝着玉歧山怀疑的方向去查,也嗅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不如再带点人……” “人越多越麻烦,我自己去就够了。” 玉歧山刚刚牵着马走出名剑山庄,走过街尾的拐角,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玉歧山赶紧拉住缰绳,马蹄险些就踩到了来人脸上。 “是你?” 莫桑取下了头上的斗笠。 “我还有事……” “你要查伤害玉小姐的凶手。”莫桑没有丝毫退让,“带我进名剑山庄,让我见玉小姐,你们查不出来的,我查的出来!” 玉歧山手中动作一收,没有言语,注视着莫桑,“随心不在了。” “我知道,我也知道阿六被你们抓起来了,也知道玉庄主要杀了她。” 话还没说完,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你早就该离开的。” 莫桑这个时候根本不怕他,“我不可能放她一个人在这里,我没有二公子的本事,但是论医蛊术,二公子却不及我毫分,二公子这一趟是要去追人,如果我告诉你,只要我查清楚玉小姐的死因,我就能知道凶手是谁呢?” “随心已去,我不会让你碰她。” “你既已知道玉小姐去了,知道真凶的机会就在你眼前!” “让你如此冒险出来,你的条件。”玉歧山刻板但却不是迂腐之人,莫桑的养父是南疆的名医濮士,本事自当是有一些,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恐怕也就他最为了解南疆。 “条件只有一个。” …… 刚刚入夜,名剑山庄更是笼罩在了一片戚然中,来往都少了几分生气。 “要是有误,我会亲手杀了你。”玉歧山的剑始终没有离手。 莫桑甚至比他还要紧张,“若是如此莫某无话可说。” 周围的寒气让两人脸上都起了一层白霜,躺在冰棺中的玉随心五官栩栩如生,如果不是那毫无生气的脸色,祥和的表情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玉歧山看着买莫桑的动作,一点也没有放过细节,他对莫桑没有太多的信任,只是被说服了而已,如果他有任何的不对劲,他绝对不会手软。 “唯一的伤口在心口偏上一些,刀口不平整,不是出自擅长用武器之人。”莫桑早就打听清楚了不少的消息,“这应当是阿六所为,不过光这里并不算致命。” 玉歧山冷着脸从身上取出了一个小瓶子,“这是在随心院子里找到的。” 莫桑取了过来,反扣住瓶口,一条已经干瘪的虫子出现在了手心。 “我不认得这个。”莫桑没有隐瞒,然后将其放到了鼻尖嗅了嗅,“没有腐败的气息。” 也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干瘪的虫子突然动了动,在莫桑怀疑自己眼睛的时候,它似乎怕莫桑注意不到它,又扭一圈。 “是蛊虫。”莫桑已有判断,伸出了手指去逗弄,“不过没有任何攻击性,应该是命蛊。” 说到命蛊,莫桑的眼神就变了,“阿六现在如何?” “性命暂且无忧。” 莫桑像是在隐忍什么,“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应该是阿六自己的,执天教的药人每日试药培养蛊虫,需要极为强悍的体魄,这种蛊虫就是他们专门研制出来用于培养药人的,名为命蛊,效果我也不多说了,总之玉小姐不会因为这个东西而死。” 他心里记挂着兰六,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玉随心的死蹊跷,除了兰六的那个伤口根本看不出任何的伤,也没有任何中毒的症状,看似奇,但莫桑也不是第一次见。 从随身带着的包裹中取出了几味不知名的药材,玉歧山看着他的动作眉头始终未曾舒展,他对这些手段并不欢喜。 在莫桑全神贯注的操作下,玉随心渐渐有了一些变化,莫桑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冒犯了。” 玉歧山见有状况,这个时候也没有计较他冒犯的动作。 “人会说谎,死人却不会。”莫桑的眼神锐利非常。 莫桑仔细检查了一圈,随着时间的流逝之前出现的症状逐渐又消失了。 “可有发现。” “执天教圣女为尊,为一教之主,圣女下有五圣使。” “名字。” “凤栖。”莫桑解释道:“凤栖不是现任的五圣使中的任何一位,但是如今的五位圣使皆出自他手,极善用蛊,常迷人心智,功法更是诡秘多端。” “你可确定?” “确定,我的养父曾经接手过一个病人,与玉小姐的症状无出其二。” “我如何信你?” 莫桑知道玉歧山没有那么好打发,从袖中取出了一张地图,摊开在了玉歧山的面前,“因为阿六的关系,来之前我调查过执天教不少的消息,从这里到这里,是执天教接近这里最近的一条路,他们忌惮名剑山庄必然不会轻易出手,所以凤栖这一次会来,阿六没有被抓走,依我看凤栖必然受了伤,而这个地方……” 莫桑的手停在了某处,不起眼的地点与玉歧山调查的地方不谋而合。 “是他的必经之路,因为只有他的实力才可以从这个地方安全离开,这么铤而走险的路线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选。” 玉歧山看了一眼闭着眼仿佛睡着了的玉随心,心里早已有了打算。 让莫桑离开,玉歧山转身就看到了沉着脸的玉乘峰。 “还不死心?想要整个名剑山庄一起陪葬吗?” “私是利己,不想有人蒙冤,公是利天下,名剑山庄该担起责。” 玉乘峰再了解不过他,“爹的病又犯了,他也不想看见你,别白费这一趟了,明日等爹醒来,会立即诛杀谋害随心的凶手。” “不是她所杀。” “但是因她而死。” 玉歧山无话可反驳,手中的剑却是握的紧了。 “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步随心的后尘,你明白吗?”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十九) “二公子,庄主有令,不能放你进去。” 玉歧山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 “还请二公子不要为难我们!” 最后一个字声音还没有消失,玉歧山已经出手将两人击晕。 他看向院子隐秘的角落,“父亲尚还在昏迷之中,你们现在去求援恐怕等不及了,如果不要与我交手便与我让开,我也不想与同门子弟兵戎相见。” 幽暗的地方那些气息逐渐散去,玉歧山大步走了进去,看着门上坚固的铜锁,挥剑一剑斩断。 锁应声而落,在地上碰撞出响亮的声音,而陈旧的室内,有些不一样的寂静。 没有了命蛊,兰六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颓败下去,加上心里的负担,精神一日一日地低迷着,连玉歧山走到她身边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人活着,却仿佛死了一般。 玉歧山只字未言,腾出手来将瘦小的人抱了起来。 一路走出去,没有人敢上前去拦他。 直到他离开名剑山庄的大门,都无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兰六看着逐渐远去的景色,空洞的眼神突然多了一抹不明的情绪。 “你信我吗?” 玉歧山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远离名剑山庄的脚步都让兰六心生惶恐,她在害怕,害怕连他也会和其他人一样。 “不是你。” 没有起伏变化的声线,让她的泪水一瞬间决堤,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前远去的景色也在这个时候逐渐清晰了起来。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死。” 玉歧山没有再说话,在踏出名剑山庄的第一步的时候,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兰六后颈,还在轻声抽泣的姑娘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如今实力放眼江湖都是数一数二,在确定了周围没有了别的眼线后,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立即施展起轻功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这个时候一直在看着这一幕的人不由担心,“就让二公子把人放了?庄主醒了要如何交代?” 玉乘峰摆摆手,“让人都回去罢,父亲那边有我,你不必担忧,剩下的照着我安排的去做。” 玉歧山一路赶到了城外,这个时候已经子时已经马上过完,僻静的路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就在这个荒芜的地方突然间使出一辆马车。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莫桑揭开了头上的斗笠,目光紧紧地在玉歧山怀里的人身上探寻。 “她可有受伤?” 玉歧山摇了摇头,莫桑脸上紧张的情绪淡了些,想要把人接过来,但是玉歧山却没有放手的打算。 “我要你立誓。” 莫桑要去接兰六的手一顿,没有犹豫地换了姿势。 “我以我的性命担保,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她。” 誓言说到底也不过口舌之说,即使有所敬畏的人在有时候也会触及誓言的底线,更别说一个普通人了,誓言之说哪怕是玉歧山自己也不尽相信,但是在夜色下,莫桑的一双眼睛却是亮的惊人,眼神诚挚透亮。 莫桑将兰六小心翼翼的抱了过来,仿佛抱小孩一样的姿势,然后将她放进了一早准备好的马车里。 “放走阿六,你要如何向庄主交待?”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玉歧山暗暗警告,“这一趟你们不要直接南下了。” 莫桑笑了笑,“我也有此想的,接下来不知道二公子有何打算?” 玉歧山一手握剑,眼神锐利如同利刃,“凤栖会永远留在中原。” 莫桑沉默了片刻,语气不乏担忧,“凤栖实力不俗,在执天教内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我并非是有看不起二公子的意思,只是执天教出来的人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手段诡秘狠毒,还望二公子谨慎行事。” 莫桑的话未说完,玉歧山已经转身离开。 他看着离去的背影,神色凝重,凤栖如果实力不强,也不会敢只身闯名剑山庄,玉歧山的决定恐怕并不是那么好实现。 知道事情的轻重,莫桑跳上马车,架着车朝着反方向去了。 如今人已经找到了,其他人已经与他无关了。 并非他冷漠无情,他如今的亲人也只剩了兰六一个,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她,他不想再失去一次了。 等到兰六醒过来的时候,莫桑已经连夜赶了一夜一日的马车,早就离开了名剑山庄的范围。 莫桑面对的是兰六的戒备警惕,以及惊恐。 “别怕!”莫桑轻轻放下了药碗,“我只是带你离开去安全的地方,不会伤害你的。” 兰六的记忆还停留在名剑山庄的时候,再之后便是玉歧山,一想到了玉歧山,浑身是刺都冒了出来。 “二少爷呢!你把他怎么了!” 莫桑早已想到过兰六对自己的抵触,叹了声气,“二公子那么高的武艺,以我的身手能把他怎么样?” 兰六听到这话,心里的惶恐稍去,但人始终还是紧张不已。 “你一日未进水食了,先喝点东西。” 啪的一声,兰六拍开了靠近自己的手,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 兰六被关了几日,取出命蛊受了点伤,这个时候早已经没有了什么力气,莫桑也只是被推开了一些。 “你先冷静冷静,我等会再回来。”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莫桑并不想两人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 等莫桑离开了车厢,待在狭小的空间里,兰六这才有了一丁点儿的安全感。 周围是淡淡的药材味道,与执天教里的药池有些类似,却又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她潜意识并不排斥这种味道。 透过帘子的缝隙时不时还能看到莫桑的忙碌的身影,她这个时候心思却完全没有在他的身上。 玉歧山把她带了出来,如果不是他点头,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带走自己。 这个时候莫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回到了马车上。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莫桑递过去了一杯尚有余温的水,这次轻轻放到了兰六前面的小桌上,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二公子知道真相,但是你留在名剑山庄他也保不住你,一边是你一边是自己的父亲,玉庄主执意要杀你,他也是不得不把你送走。”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二十) “为什么是你?”兰六紧咬牙关,某种情绪快把自己淹没。 莫桑手心微微沁出一丝冷汗,面对兰六他还是有些紧张,“阿六,我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骗你的。” 漆黑的瞳孔透着光,带着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兰六别开了脸,拒绝的姿态莫桑稍有失落,但从心里立即兰六此时的心情。 架着马车风雨无阻地赶路,去哪里兰六没有问过,甚至连一句都没有再同莫桑说过。 莫桑不敢走正路,怕被人盯上,也不敢走太过廖无人烟的小径,事有反常必有妖,那样自己可能会更加惹人怀疑,所以离开中原的路让他费尽心思。 兰六时常不吃不喝就在马车里坐上一日,好在他学医多年,也能暂时保住她的命,但他也清楚,这样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阿六,我们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到了。”莫桑言语间有些兴奋,“你体质不好,受不得寒,我在南海边上暗中置办了一处家业,本来我们也生在南方,那里再合适不过了,四季如春,到了夏天,在海边有凉爽的海风,还有满天的星辰,到了冬天也是十分暖和,想来你的那些痼疾也不太会发作,到时候我们买几只鸡,圈在院子里,还可以养条狗,反正只要你喜欢。” 相比他的兴致勃勃,兰六根本没有什么反应,莫桑看到她这个样子,心也不免揪了起来。 他知道她心里始终有心结,这么长的时间相处下来,她对自己已经没有了最开始那般的排斥,但这还远远不够。 “我不去。”长时间没有说过话的兰六发出的声音十分的不自然,“你自己走吧。” 她这些日子以来看得见莫桑待她的好,可是这对她而已,又能是什么好事呢? 第一个对她有丝善意的阿姆,早就死在了执天教,再有那样好的随心,最后也依旧因为自己不在人世,或许那个人说的对,人就要看清自己的命,她根本不配得到这些。 她就是一个执天教的工具而已,生是奢求,死是解脱,千万不该的就是从别人身上奢求一丝温暖,那种温度对她而言太过炙热,会伤了自己,更会害了别人。 “原来你不喜欢那边啊。”莫桑装作没有听懂,“那去北城如何,我和那里有些人还有些交道,而且我也去过,那里景色秀丽,民风淳朴……”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兰六的音调陡然上扬,“你和我非亲非故,能不能别管我!” 说着揭开车帘就想跳下马车,莫桑赶紧勒紧缰绳将人抱住。 马嘶吼一声,在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马蹄印,莫桑心有余悸地抱住兰六,心差点就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到了嘴边的呵斥,在看到兰六空洞的眼神的时候,心最终又软了下来。 “你拦着我有什么用?你拦得住这次,以后呢?”兰六嗤笑,也不知道是在笑莫桑的不自量力还是笑自己。 莫桑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慰一个孩童一般,“以后我也会在你身边,下次你要走,我也会跟你走,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兰六被放回了车厢,身体日渐孱弱的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个时候离莫桑预计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还有两三日就能到港口了,绝对不能出一点意外,在给兰六配药的时候,不得不将某味药多放了毫分。 等兰六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船上了。 她看着宽阔的海面,一时间忘记了很多东西。 海天之间只有一条望不见尽头的线,耳边是船桨击水的声音,一道道波涛从眼前翻滚而过,蔚蓝的海水透彻清明,仿佛晴空后的星空,广阔而包容,好似能容纳下世间的一切。 而她自己在这一切面前,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足轻重,也那么的无枝可依。 “你怎么出来了?”莫桑焦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这个声音让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了出来,她警惕着身边的一切,包括莫桑,人不停地后退,在边缘处已经感觉得到浪花冲荡上来的水,打湿了她的衣角,冰冷刺骨。 莫桑不敢再往前,兰六的身子朝着外面倾泻,再后退半步随时可能被大海淹没。 “你是不是以为你不吃不喝,到了现在你以为你死了,什么都可以一了百了了?”她如此明显的意图让莫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生气。 兰六眼神茫然,也在无形中默认了莫桑的话。 “你因为玉随心,觉得对不起她,终日觉得痛苦愧疚对吧?觉得对不起他们待你的好,觉得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所以想死了便可以解脱了是不是?”莫桑掩饰不了语气中的颤抖,“可是呢?你死了,怎么对得起她的用心!” 莫桑感到离奇的愤怒,玉随心想要保护她的心他理解,自己换了是她也会这样做。 “你说话啊!玉随心是因你而死,但是你知不知道她既然这样选择了,她想的是什么,如果连你都如此不在意她用命换来的东西,你扪心自问,对得起她吗?” 他的话每一句都在质问着兰六的内心,兰六知道答案吗?自然知道,但是她根本承受不了这么沉重的关爱。 “死的人应该是我。”她喃喃自语。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拦你了。”莫桑自嘲道:“我找了你十三年!十三年啊!你以为我这十三年来是为的谁活的吗?你失踪的时候三岁,同年爹娘接连去世,我从离家起就一直在找你,你如果死了,我也不必再继续寻了,你既然想要寻死,我们这些人也无关轻重了,玉随心也好,二公子也好,我也好,反正你也不会在意,你除了可怜自己自怜自艾,可有再多想想其他人?” 兰六的手紧紧抓住栏杆,孱弱的身体里却有着一股拧劲。 莫桑在等她做决定,兰六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并不高大的男人,斯文秀气,像极了从玉随心故事里的文弱书生,而这样一个看似文弱的人,在这个时候却让她明白了很多。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二十一) 那日过后,兰六对莫桑少了许多的敌意。 莫桑不同于玉歧山那样的人,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莫桑对她的照顾几乎是无微不至,不过她始终对这种好有些抗拒。 与玉随心那似亲似友的关心不一样,莫桑待她的温暖再直白不过,却不会让她感觉违和,仿佛这样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的那般做派更似理所应当。 心态平和下来后,她才发现两人之间那种不用说的熟稔,明明才认识几个月,甚至还只是莫桑单方面,两人之间却好像是认识了许多年。 他越是对她好,她越是害怕。 “我问过了,明日船就能靠岸了,也不用天天吃这些海鱼了。”莫桑兴奋的像个孩子。 第二日一早,远远地看见了海岸,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兰六突然有些害怕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到海上,但是这段平静的日子却让她记忆深刻,在这一刻她甚至不想去面对,生怕被人打破了这种宁静。 莫桑带着她上岸,穿过人群,鼻尖是被太阳晒过的海腥味,身边擦身而过的是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盼望父亲的孩子,这些都让这种味道变得深刻了起来。 她看着莫桑熟悉地和邻居打招呼,随着他到了他的小院子,看着他在院子里忙里忙外折腾着。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家。 眼圈突然涩了起来。 莫桑兴致勃勃地给她讲着院子里如何安排,房间如何分配,认真的模样让他在阳光变得无比的高大。 “没了命蛊,以后你的身子会比寻常人差一些,不过这也不一定是坏事,命蛊虽然对你有益,但终归还是他们的东西,你放心,我会把你医治好的,这几日我先将住的地方弄好,我已经在镇上盘了个铺子,后面慢慢就会开始坐诊,如果你在家里闲的无聊了便可以过来帮我。” 兰六将莫桑所做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这么快就安顿好,绝对不会是一时的冲动。 他恐怕已经想了很久了。 到了现在她也将他的话信了大半。 莫桑白天都会去坐诊,医术高超的他在这里颇受尊敬,连着兰六都备受关照,哪怕在家里都时常收到街坊邻居们的赠礼。 “遥遥姑娘,婶和你打听个事儿,你大哥,就是莫大夫,可曾有了婚配?” 兰六脸色为赧,莫桑相貌清秀,医术高明,人更是温和有礼,很久之前上面来打听消息的人就络绎不绝,每隔几日兰六就不得不替他处理掉一些。 “大哥已有心上人。”兰六照着莫桑的意思推掉。 “还有个事儿婶还想问问你,遥遥姑娘啊,不是婶夸你,你人又漂亮,性格又温柔,可有不少人家向我打听了,名儿都在我这,你要不瞅瞅,以你挑,婶替你做主。” 不知何时回来的莫桑笑道:“那婶子为何不先给我看看?看看哪家青年才俊才配的上我家遥遥。” 将人送走,莫桑便去了厨房,兰六随即也跟了上去。 “要是他们知道了每日都是你做饭,恐怕那些人家会直接上门来抢人了。” 莫桑一边做事一边回道:“都说君子远庖厨,要是知道了恐怕人都要被吓走了。” 在这里待了一年多快两年,兰六看得清莫桑是个什么样的人,似乎对他来说,生命里只剩下了两件事,一是治病救人,二则是她。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兰六倍感珍惜,哪怕这个时候只是帮莫桑摘摘菜叶。 “遥遥。”莫桑突然叫了了她,“我最近想了很多,我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了,我看着你日渐开朗我也很开心,但是我不想你只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才装作这样,遥遥,我比你想象中要了解你。” 兰六摘菜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淡淡的笑也散去了,“我不明白你的话。” “你明白的。”莫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你不问我要如何告诉你?遥遥,你要明白你亏欠任何人,包括我,你从来没有强求我们如何,我们既然做了是我们愿意这样做,并不是希望从你身上获得什么?你不必如此。” 兰六藏了很久的心事被莫桑点透,有了一种解脱的轻松。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在那件事上两人心照不宣地再也没有提起过,但这并不代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想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兰六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指尖的菜叶已经被捏碎。 莫桑手上的动作一直没有停下,似乎兰六问的事再普通不过。 “他活不成。” 兰六沉默着,莫桑叹了一口气,“遥遥,事情到这里结束了好不好?” 她很清楚如今平静的生活来的有多不容易,更是清楚莫桑为了眼前的这一切付出了多少。 “好。” 几句话后两人都默契地好像从来都没有提及过这件事一样,莫桑依旧每日出去给人看病,莫桑空闲时候会教她一些药理,莫桑忙起来,她就在家里翻晒药材。 莫桑去了隔壁村子给人看病,才走了半日,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她并认不得来人,对方指名道姓要找莫桑,而且来人嘴很紧,除了要找莫桑外多的话一句也不说。 好在兰六知道莫桑今日的去处,很快就将人找回来了。 莫桑在看来来人的时候,眼神骤然凝重了几分,不过转过头面对兰六的时候又是如平常一般的温和,“遥遥,这是我的好友,这地方也是他帮忙找的,辛苦你去沏一壶茶来。” 等兰六走开,莫桑的语气焦急了几分,“这时候你怎么会过来?” “放心,没人跟踪我。” 莫桑叹了一口气,对方是他多年的好友,而且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其他人知道,连到这个地方都动用了对方不少关系,对这个人他是完全信任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你来找我,可是发生了什么?” “濮士先生那里出了点事。”他看着莫桑,“如果只是小事,我暗中帮一把倒也没有什么关系。” “到底出什么事了?” “濮士先生出门看诊走夜路的时候摔了一跤,如今只剩下了一口气尚存。”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二十二) 兰六停在了几步之位,他们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安静地将茶水放好离开,莫桑看了她一眼,表情越发的纠结。 濮士是他的养父,也是他的师父,他一身的医术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这一次他找到兰六,也没有想过要带回去,玉随心当初质问过他,不仅是养父那边不一定能接受兰六,甚至他也不能保证,火不会烧到养父身上。 养育之恩重于泰山,他绝对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他担忧地看着院子里的小屋。 “我只负责将消息告知于你,如何抉择全在你一人。” 莫桑医术不错,当然明白对有些人来说轻轻绊一跤都可以要了人命,养父年事已高,不少老人摔一跤下去可能人就没有了,这比什么病都要来的快,也更让人绝望,长则一两月月,短则三五天。 他根本没有多少可以犹豫的时间。 友人留了下来,到了晚上兰六静悄悄地敲开了莫桑的房门。 “那位先生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兰六小心翼翼地问着。 “嗯。” 兰六劝着他,“既是重要的人,如果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只会让你追悔莫及。” “我明白。”莫桑语气疲惫,“可是我说过我不会再把你丢下,父亲人在南疆,我怕你同我去会遭遇危险,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安稳下来。” 桌上的蜡烛忽明忽暗,跳跃的火光让人的心情也忐忑起来。 “那我……” “把你留在这里我做不到,遥遥,你理解不了我的心情。”在他小时候,出门了一趟,明明离家的时候妹妹还在家里玩,等他回去的时候人就已经丢了,同样的事情他接受不了第二次。 “你不是说这个地方除了你别人都找不到吗?我们都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了,如果他们找到了我们,又怎么会等这么久。”兰六眼神暗了下去,“如果当真他们找上门来了,我们也不是对手。” 她的话仿佛一根刺,莫桑感到一阵无力,兰六的话毫不遮掩,事情就是这样残忍,执天教连名剑山庄都敢碰,更何况是小小的他们。 手突然被握住,他诧异地看着兰六,虽然这么久以来兰六对他已经算是信赖了很多,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她亲近过。 “来这里的这两年,是我过的最开心的日子。”平淡的日复一日,却不需要日夜担心,更不需要如履薄冰,从懂事开始她面对的都是日复一日的试验,见的人都是那些从来不把他们当人看的上位者,他们是执天教的功臣,大多秘药都出自他们之手,但对他们来说这些人全都是噩梦。 被她的情绪感染,莫桑笑了起来,“我也一样。” “那位先生对你有养育之恩,我知道你很想回去,只是放不下我,你并不需要在我和老先生之间选一个。”兰六宽慰道,“你来去也就几日,我便在这里等你。” 她已经替自己做了决定,莫桑轻轻抱了抱她,两人之间还是第一次这么亲密的气氛。 “那你好好等我回来,我一会儿去找趟林伯他们让他们过来陪你,免得你一个人害怕。” 莫桑的心里担心濮士,如果不是因为兰六,他第一时间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既然已经有了决定,莫桑便连夜出发,同行的友人对他的选择倒也不感到稀奇。 “我以为你起码还会想一晚。” 莫桑看着逐渐远去的岸边,闪烁着的光亮似乎照亮了来时的路,让他突然很想飞奔回去。 “父亲待我不薄。” 两边都是他最亲近的人,友人没有再说话了。 从这里走水路一路顺流,速度一日千里也不为过,连睡觉耳边都是汹涌的波涛,让他本来就焦虑的心情更为烦躁不安。 尤其是到了岸上以后,这种心绪不宁似乎更加严重了。 在海上耽搁了几日,他担心养父那边出状况,到了岸上就换了快马,一路往回赶,一刻也不敢耽搁,人命在前,生怕迟上一时半刻就会出一点意外。 一路风雨兼程,所有的担心在看到那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时全都化为了乌有。 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只是后路已经被信赖的友人截断。 “为什么?”他质问着他最信任的人。 友人避开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退让半步。 老人阴沉着脸站朝他缓步走了过来,“为什么?你倒是说说为什么?私自调查圣教,不顾一切丢下这里跑到中原去,当初我劝过你没有,还记得你当时和我说的话吗?是不是在你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说的话已经不顶用了,翅膀硬了就不听使唤了是不是?” 莫桑气的发抖,他离开兰六回到这里全是他们的算计,现在他根本不敢想她那里如何了。 “让开!”莫桑紧握着拳头,“我以为我们这么多的交情,至少你还可以相信,给我让开!” “让他走!”老人气的满脸通红,“他要是敢踏出这个门口,腿给他打断!” 友人看着低气压的莫桑,始终还是不忍心,“阿桑,先生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所以就要欺骗我,让他们伤害我妹妹是吗!”莫桑咬牙,“你是知道我为了找她付出了多少!如果你我之间尚且还有一丝情谊你就让开!” “不……” 莫桑之间与其扭打在了一起,友人因为兰六终还是有所愧疚,前面几下根本没有还手,但是在莫桑准备趁机逃跑的时候,立即把人按在了地上。 “连我你都打不过,你要如何去救?你为了你妹妹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那你要置先生于何地,你知不知道执天教早就查到了你的头上,你以为的世外桃源不过就是一处假象,要不是先生放下脸面去讨了个人情,你以为你能活着回来?你的妹妹是人,先生他们就不是了吗?” “够了!”老人打断了他的话,“不必和他多说,把他关到后山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离开。” 莫桑抵死也不配合,友人也不愿伤他,“你妹妹也知道,她也同意了。” 莫桑恶狠狠地瞪着他,他眼中有些愧疚,“我去的时候就告诉她了,她想的和我们一样,执天教已经查到了你们,一个人总比两个人好。” “什么叫一个人比两个人好!”莫桑的心仿佛被人用刀划开了一条口子,“你们根本不明白!” 莫桑挣扎着,哪怕伤害自己也要离开这里,最后老人看不下去,一根银针刺晕了他。 “先生,这样做他恐怕会恨你的。” 老人叹了口气,“他说我们不理解他,他何尝也不是不理解我们的用心,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会让他去送死的。”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二十三) “早就提醒过你,你偏偏不听话。”一道戏谑的男声从阴暗的通道尽头传来。 兰六微微抬起了头,无神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对她来说既然又回到了原点,那么来人是谁根本不重要了。 白发男子在地牢中如入无人之境,目光停留在被锁链锁住的兰六身上,“一走走几年,结果呢?” 兰六没有理会他,仿佛眼前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很可惜,你终究还是输了。”白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她不出声他倒惊奇,“到处拼命要逃出去的是你,现在认命的也是你,如今你这副样子倒是让我看轻几分了。” 兰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始终一声未出。 白逸把玩着手里的宠物,“说句实话,你丢了命蛊,其实已经和废人没有什么两样了,对我们根本没什么用。” “所以,你这条不值钱的命如今只有我能救。”白逸指尖轻抚手中小蛇的头顶,“即使你不出声,我想你也清楚你会有什么下场,你没有命蛊,在你身上已经没有试毒的价值,甚至抓你还费了不少精力。” 兰六嘴角露出一个冷笑,“你想说什么?我早是叛教之人,无论我是生是死,你们都不会放过我,不是吗?教规,我不比您知道的少,银蛇使,若是无事还是早点回去吧,若是圣女知道你今日所为,恐怕也不会放过你。” “想反过来威胁我?”白逸露出一个微妙的笑,“不过还有件事我还得谢谢你。” 兰六有些疑惑,她与白逸并没有多少交情,只是一次误打误撞搭手救了他一次,虽然他也并不需要,不过她不会蠢到以为这里还会有什么人存有什么善意。 “若不是你逃走,凤栖又怎么会死在中原,没有了凤栖这个爪牙,你以为圣女还能和之前一样?”白逸银眸中闪着光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不过一个小人物,何德何能让银蛇使搭手相救,到了你手中与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兰六突然笑了,“况且我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又有什么干系?” 活着只能成为别人的拖累,她的心中一片死寂,如果活着只能连累亲近的人,那么这样的活着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白逸只是给她一个选择,既然她不答应,也不会勉强,兰六面无表情地看着白逸离去,慢慢坐了下来。 四肢脖子腰上每个地方都被铁链捆住,连世上高手都能困住的地方,更别说她了。 她从被抓回来的时候,就很清楚等待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 但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平静,周围的阴森恐怖,时不时从地下传来的嘶吼,一切足以让人深感恐惧的东西,曾经是她梦魇的东西,现在却无法惊起心中的一丝波澜。 从阿姆到玉随心再到莫桑,她从来都只会拖累他们。 如果当初没有生起逃走的念头,说不定哪一次试毒的时候就可以魂归九泉,而不是拖累了一个又一个人。 被关在这里,从那次白逸来过一次后,再也没有过任何动静,周围只有无尽的黑暗,只是偶尔传来的嘶吼声才让她感觉得到还尚在人世间。 一关就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等她被人带出去的时候,对时日已经没有了任何概念。 被人架着走上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路,路两边茂盛珍贵的植物足以说明,这个地方是她根本没有资格踏足的。 过了一道雕刻着火纹的石门,兰六一眼就望见了里面那簇耀眼的火光,热烈的颜色仿佛在眨眼之间就能烧尽世间的一切。 在她眼神迟滞的时候,她已经被带了上去。 “圣女,人已经带到。”魁梧的武士态度恭敬敬仰。 兰六这才看到了火焰旁边蒙着脸的女子,高挑的身材,高傲冰冷的眼神,与热烈的火光相比如同千年不化的冰雪,圣洁又无法靠近。 燃烧着火焰的圣坛被安置在本空中,圣坛下是一巨大的圆形池子,池子里的面蔚蓝如同星空,映着火红的火光,水火相融,显得是那么的美丽耀眼,让人根本无法挪开眼去。 圣女轻轻瞥过跪在角落的兰六就转开了眼神,兰六低埋着头,她与圣女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如果不是这次出逃,又或者凤栖没有死在中原,她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尊贵的圣女一眼,这个在教内几乎等于是神明的存在。 淡漠的声音响起。 “开始吧。” 周围的祭司在圣女的令下,已经挥舞起了手中的手杖,内圈里的各种毒虫毒物也随着他们的动作翩翩起舞,柔美又默契的动作充满了诡异的美感。 圣女在众人的簇拥中慢慢登上了半空中的圣坛,火光围绕着她,火光映在她的瞳孔中,跳跃着,闪耀着与众不同的光线,美丽得不似凡人。 直到仪式结束,整个殿内再也没有一丝别的声音。 “可以了。” 圣女退了下去,兰六被人押了上去,在圆池旁边,她的头被人按着,她只能看到下面清澈透亮的池水,梦幻的颜色甚至比她曾经见过的海水还要漂亮,鼻尖还有一股似有似无的淡香,如果不是此般场景,或许还会以为是到了何种仙境。 “恭喜圣女,圣池已洗礼完毕,现在可以让药人去试了。”一位老者脸上洋溢着笑意。 圣女眼神至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微微抬了抬手,兰六就感觉到了从水上扑面而来的冷意,刺骨的冷意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 就在兰六以为自己要被抛进去的时候,圣女突然摆了摆手,被悬在半空的兰六即使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个时候还是感到了面临死亡的恐惧。 圣女看向了旁边的使女,使女传话下去,不多时使女便回来附在她耳旁说了什么。 “允。” 声音落下,几道脚步慢慢步入,如有所感的兰六突然挣扎了起来,但是她那点力量根本就是蜉蝣撼大树,起不了一点作用。 “叛教者,皆须一死。”圣女并不想在这件事过多纠缠。 “可总要死得其所,才对得起贵教的培养。”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二十四) 那道熟悉的声音让兰六的大脑瞬间停止了思考,“你来干什么!” 她尖叫着,惊恐着,明明他们答应过她,会保护好他,再他不会在过问自己的事,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圣女眼神因为兰六变得不满,手下的人会意,立即用蛊让她“冷静”了下来。 “她丢了命蛊,如今如果让她去试圣池恐怕片刻都活不了,反而还会污了圣池。”莫桑直视着圣女,“圣池耗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也是关系到贵教未来,一旦稍有差池,毁掉的就是贵教的根基,如果圣池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成功了那自然是好,自当是要恭喜圣女得到一利器,可如果失败了,外人没有了忌惮,恐怕对贵教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莫桑在这个地方说这些话,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恼怒,包括圣女在内,有谁喜欢在这个时候听到不好的话。 “那依你的意思?”圣女眼尾微微上挑,“她不行,那谁可行?你吗?” “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我查看过,我们两人的体质极为相似,况且我习医多年,对各种毒物毒虫的抗性不比她差,而且我也稍习武艺,虽不精通,无论是哪个方面比她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说的倒是让我有些心动了。”圣女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莫桑很清楚,药人对他们的重要性,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可以说服的。 “莫桑,你可知道你能活到现在濮士耗费了多少心血?”旁边一位长老突然出声了。 莫桑脸上有些愧疚,但他到了这里就早就做好了准备,“我自知辜负了父亲的厚望。” 但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他答应过病床上的母亲,会找到她好好照顾她一辈子的。 “圣女,我觉得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一旁的白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六号虽然是这一批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但丢了命蛊始终还是无用之人,与其赌这点希望,不如试试莫公子所说,想必莫公子既然都愿意代自己的亲妹妹去死,那自然会更渴望为了她而活着,而这个丫头早有死志,恐怕反过来还会坏我们的大事。” 圣女思考着,莫桑的手紧紧攥着,手心已经出了不少冷汗,如果圣女没有答应,恐怕这次他们都没有办法活着离开了。 过了良久,莫桑只觉得度日如年。 “你的条件。”圣女对莫桑来历很清楚,“怎么说你都是濮士的人,总不能白白让你留在我教。” 这算是在谈条件了,莫桑一颗心稳了下来,看了一眼在他们手上已经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兰六,眼神异常的温柔,而兰六眨眼都无法做到,但始终感觉得到那道温柔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用看,她都知道和每日谈天说笑时会是一样的。 可是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我有个请求。” “请讲。” “能否先将她带下去。” 圣女想要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算计或者一丝畏惧,皆是没有找到,摆了摆手,算是同意了他的话。 兰六被带了下去,莫桑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说吧,你的条件。” 莫桑对自己的处境很了解,这场博弈唯一的筹码就只有自己。 “保她的平安。” 用莫桑一个健康甚至可以说十分适合的傀儡母本换一个身体残败的兰六,绝对是一笔核算的买卖,莫桑虽然是濮士的养子,但濮士也仅仅是个大夫而已。 “你就不怕我现在答应了你,等你死了我再反悔,杀一个微不足道的人,只需要动动手指。” “圣女乃一教之主,我自然信您,如果圣女是个言而无信之人,想必执天教也不会有今日盛况。” “我答应你,不过。”圣女话锋一顿,“自然是要你活下来以后。” 她将活字咬的重,“我要的是能替执天教开疆拓土的武器,而不是一具尸体,如果你活不下来,那这个约定自然做不了数,她也会下去陪你。” 莫桑的心沉了下去,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 即使是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会奋不顾身。 “请吧。”圣女心里虽有担忧,但已经没有多的办法了,制造这个傀儡早已是势在必行,兰六的体质特殊,同一批的药人里也就兰六剩了下来,如果不是这样,早在当初凤栖就可以直接把人杀了,何必等到今日。 莫桑没有一点反抗地被押入了圣池旁,冰凉刺骨的谁慢慢没过膝盖,温柔地侵蚀着自己的皮肉,仿佛能听到身体痛苦的叫嚣,只是这个时候反而平静了下来。 如果遥遥没有用了,他们也就能不再穷追不舍下去了。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是在那个遮不住风雨的破屋子里,出门的时候遥遥会对他笑,会追着跟着他跑,会依偎在自己的怀里叫自己哥哥。 她全忘了,但他始终记得。 父母卖了她,是为了已经揭不开锅的家,也是为了让他有书念,有朝一日能走出一代又一代的困境,就是这么一个对他们来说不重要或者说还是负担的小女孩,却是自己一辈子的挂念。 可那是他的遥遥啊,贫苦人家,没有多的,连多的时间都没有,父母忙于生计,连名字都是他去请村子里的先生起的。 在那个时候大孩子带小孩子不是稀奇事,从生下来老鼠一样大,慢慢看着她长大,会哭会笑会闹,都是他守着身边,她对他甚至比对父母还要亲,学会的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哥哥,终日都爱围着他转,只要见不得他都会哭闹不止。 那几年他都不敢去想,没有他在身边,她会有多害怕。 这么多年,不知有多少劝过他,说不定她早就不在世上了,但他始终不信,他违背了亦父亦师的养父的意愿,不顾一切赶去中原,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她。 当初他没有保护好她,第二次他绝对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 章节目录 玉折兰摧(二十五) 又被关进了之前的地牢,这个时候连捆住她都不用,有那些人的药,又失了命蛊,根本没有一丝可反抗的力量,连死都死不了。 不见日月,不知时日。 所有的事依旧朝着她最不想的方向去了。 “看来你是打算彻底放弃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仿若鬼魅一般的男声幽然响起。 兰六猛地抬起了头,死死盯着仅有一墙之隔的黑衣人。 墨一般的黑色让他看起来仿佛和黑暗融为了一体,黑衣人看着她的表情,似有一丝满意,“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兰六没有出声,她只不过一个低贱的药人,甚至现在连药人都当不了,这样一个人,哪里会有人帮自己一把,更何况,她恨的人还是自己。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你就不关心关心莫桑?” 听到莫桑的名字,兰六眼神顿时就变了,“你是什么人?” 这个人进出地牢仿若无人之境,不是武功极高,那就只能是地位不俗,但她很清楚这个人绝对不会是白逸,如此的人物,又何必帮她这样一个毫无用处的人。 “我可以带你过去见他。”黑衣人的语气高高在上,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在施舍怜悯,“到时候你再答应我也不迟。” 不可否认,兰六听到莫桑的名字后心里一句开始动摇了。 黑衣人既然来了早就做好了准备,兰六还在犹豫的时候,已经替她解了余下的药性。 “我凭什么信你?” “来不来由你。” 黑衣人说着已经抬腿离开地牢,兰六颤巍巍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黑衣人越走越远,不再犹豫地跟了上去。 黑衣人对她的选择毫不意外,自顾地往前走着。 兰六跟着他,即便这个时候心中有着莫大的疑虑,但是她更想知道莫桑如何了。 地牢入口的守卫如木桩一般站在两边,如果不是两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根本让人想象不到是被人动了手脚。 越是往后走,她越是感到心惊,看来黑衣人早有准备。 很快就到了圣殿外,兰六看着紧闭的大门心快要跳了出来,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难。 进到圣殿第一眼依旧是在半空中燃烧着的火焰,在冰冷黑暗的空间里,成了唯一的光亮。 越过黑衣人,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圣坛,在即将到圣坛边缘的时候,一声怒吼在寂静的圣殿中响起,仿佛嘶吼的野兽在咆哮。 “他们成功了。”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边,“不然我也不能趁机带你过来,时间不多了,再犹豫他们就回来了。” 兰六几步跑到了圣坛边上,火光倒映在清澈的池水中,中间如小山一般的巨人让她震在了原地。 因为有人的靠近,池中的莫桑变得狂躁不安,巨大的双手在水面上拍打着,想要驱逐闯入的人,巨大的水花洒到了兰六的脸上,冰凉刺骨的感觉让兰六很快清醒了过来。 庞大的身躯,狰狞的面孔,与清秀斯文的莫桑早已是判若两人,或者说现在的他看上去只像是一只狂躁的野兽。 这就是他们想要的武器。 莫桑的动静太大,黑衣人往后退了几步,出了他的视野范围,余下一个没有威胁的兰六,莫桑的情绪逐渐安静了下来,但那种天生的攻击性始终想要随时杀死靠近自己的人。 兰六的所有目光都在已经面目全非的莫桑身上,或者还有一丝期望眼前这个怪物一般的人不是他,但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是他。 一步步想要看清他,也想离他更近。 莫桑喉咙中发出低沉的怒吼,想要驱逐眼前的人。 兰六眼中只剩下了他,对近在眼前的危险全然不顾,哗啦——面前扬起巨大的水花,池中的人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道巨大的黑影。 被阴影笼罩着的兰六抬头望着他,面对强大的威压,第一次没有感觉到恐惧。 莫桑一双全黑的眸子看着她,离奇地安静了下来。 兰六站在圣池边缘,与莫桑之间只有一步之遥,缓缓朝着他伸出了手,动作轻柔得似乎害怕惊扰了他,看到她的动作莫桑缓缓抬起了手臂直接朝着她拍了下来,对于弱小的兰六来说,落下即刻就会没命。 只是宽大的手掌在最后一刻停下了,兰六感觉到耳旁剧烈而过的风,最后却只是被轻轻拍了拍头顶。 近在咫尺的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始终好像还是那个待她极好的哥哥。 “时间到了。”黑衣人提醒。 听到了黑衣人的声音,本来变得安静的莫桑突然又暴躁了起来,换了个方向想要挣扎出圣池。 现在莫桑还没有能力自己行动,说到底始终都还是一个傀儡,黑衣人根本不屑。 “你想要什么?”兰六紧握着拳头。 一句话自己已经处在了谈判的地位,她也知道她从来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先走吧,他们快回来了。” 即便兰六不舍,但也明白轻重缓急,再看了一眼莫桑便跟了上去,圣池中的莫桑因为威胁的远去逐渐平息了下去,重新又沉入了池水中。 “他是第一个成功的傀儡,只是听命于圣女,不过今日看来或许他还记得你。”黑衣人饶有兴趣。 “他……死了吗?” 黑衣人说道:“你认为他死了他便死了。” 兰六紧紧握着拳,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你想让我做什么?” 黑衣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倾全教之力制成的傀儡,自当会倾尽全力维护,即便你凭着与他之间的羁绊可以带走他,但没有了执天教的维护,他依旧支撑不了多久。” 她听得明白他的话,“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早就是一无所有,当了别人手中的傀儡又有何妨。 章节目录 人生若寄(一) “小燕子,吱吱吱,不偷米来不偷粟,嘻嘻嘻,专偷你的心肝小宝贝呀!” 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夜里秋风席卷,满地的枯叶随风飘荡,矮小的人影在风中悠然漫步,得意的歌声在空旷的地上回响。 突然间他加快了步伐,歌也不唱了,很快就全力飞窜了起来,好像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杀。 还没来得及跑到街尾,肩膀就被抓住狠狠往后一甩,整个人在天上腾空一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哎哟喂,我这身老骨头!” 然后又被人踹了一脚,“别在我跟前哭丧,东西交出来。” 黄老头四肢摊开趴在地上,“要什么都没有,要命一条,要你就拿去吧!” “你这条命还没隔夜的粪坑值钱,拿来做甚?”来人直接动手在黄老头身上搜了起来,在碰到他身子的一刻反手一巴掌就拍了回去。 被反撒了一脸药粉的黄老头马上就鬼哭狼嚎了起来。 “大家都是同行,别用你的脑子来想我。” 黄老头藏起来的东西已经被翻了出来,黄老头费尽心思得到的东西被截胡,气不打一处来,“我就知道又是你!大家都是同行,就你这么缺德干这档子事儿!想要你自己不会去偷啊,抢我的算什么回事!信不信明天我就去……” “去武林盟告发我?”殷九章啧啧称奇,“你是嫌自己活够了还是想要改邪归正啊?” 又拍拍黄老头的老脸,认真地说道:“的确是活的够久了,既然你想去我这个晚辈也不好拦着,一会儿帮你叫个马车怎么样?” “你你你!” 殷九章冲他抛了个媚眼,只是这时的他一副粗狂更夫的打扮,这一下黄老头比东西被抢还要吃不消。 “这东西算你孝敬爷爷了,我也不和计较太多。”殷九章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摸了摸黄老头的头,“要是我哪天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那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乖,我走了,记住我说的话。” 东西到手,殷九章的目的已经达到,眨眼睛就消失在了大街上。 “不费劲的东西不要是傻子。”殷九章将盒子去了,单独取出里面的东西贴身放着,好在有个傻兮兮的黄老头,出了事反正有他背着,不然自己亲自出手恐怕还不太好收场。 目的达到,不能再久留,殷九章直奔城外。 等回去的时候,总共耗费不到三日。 时间虽短,但变故都在瞬息之间,一刻也不能耽误。 从竹林小径上去,越是快到越是不敢多休息一刻。 “来去这么快,世间恐怕就只有你了。”玉歧山面无表情地从竹屋里走了出来。 殷九章早已是累的不想说话,将怀里的东西直接扔给了他,“人怎么样了?” “还是那个样子。” “那就好那就好。”殷九章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往后一倒直接躺在了干草垛上。 玉歧山神色一凝,过去查看的时候发现只是太累睡了过去,才放了心。 将来之不易的药材放好待用,玉歧山才又回到之前的房间。 脚步声惊醒了熟睡中的人,只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可能和以往一样的机敏。 “人平安回来了,不必担忧。” 顾筝没有睁开眼,只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玉歧山知道她现在的身体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昔日的友人到了如此地步,再是铁石心肠也不会好受,“他带了些药回来,这炉火过了就给你熬来,多少会好受一些。” “多谢。” “是殷九章弄回来的,要谢也要谢他。”玉歧山将被子掖好,“你好好休息,稳婆已经找好,是山庄以前的仆人,很可靠。” “你找的我自然是信的。” 短短一句话像是耗尽了全力,玉歧山没有再多说话,往日聒噪不已的人,现如今多说两个字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哪怕在发现中毒的第一时间,她当机立断废了自己的内力,但这毒始终还是无法拔除,一日一日蚕食着她的身体,即使是在温子轩手中也没有挽救的余地。 尤其是在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初期脉象不明显,但她始终担心孩子一事泄露出去,便执意离开。 这一走,彻底断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甚至连缓解一丝疼痛都无法做到,千叶流转是执天教为了对付中原高手,或者说是针对他们特制的毒,制药之人已亡,连由哪些毒物制成都无从知晓,更别说是解药了。 上一个中此毒的人是南海剑客公孙弘,被折磨得未出半月便自尽,一流的高手尚且如此,况且是没了内力怀胎九月的顾筝呢。 返回后院,玉歧山取出了殷九章带回来的药材开始熬,寂静的竹院里只有火苗燃烧的声音,这一点温度却在这个时候让寒冷显得更加寒冷。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殷九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旁边。 玉歧山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的想法和我一样的。”殷九章蹲了下来,“孩子还没有出生,况且并不一定活的下来,这是救她最后的机会了。” 顾筝在怀孕之前就中了毒,这毒性霸道,腹中的孩子他们都清楚很难幸免,但如果用孩子为引子,将顾筝身上的千叶流转全都转到孩子身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是她的选择。”玉歧山面无表情地给炉火中添柴,他和顾筝相识多年,这个看似洒脱不拘一格的姑娘,性子却极为执拗,她决定了的事从来都不会反悔。 就像她奋不顾身扑向了那个人,哪怕千夫所指,哪怕与昔日同门反目成仇。 她既然这样选了,那他也会尊重她的选择。 他的沉默让殷九章极其恼火,若非眼前的药来之不易,他恨不得立马就将药壶给掀翻。 “难道你就打算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玉歧山看着他,语气严肃镇定,“我不能为她做任何决定,你也一样。” 殷九章突然笑了,但是脸上全是怒火,“你们不是至交好友吗?你看看她现在那个样子,不说孩子的事,你觉得她还撑的了多久?” 章节目录 人生若寄(二) “她现在连站起来都痛不欲生,如果真的生下这个孩子,她根本活不了,再说句不好的话,这个孩子再留下去……”越说殷九章心里越是烦躁。 “现在说这些迟了。”玉歧山始终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将熬好的药倒入药碗中。 殷九章恼是恼,但还是知道分寸,熟练地接过药碗给顾筝送去了。 他的脚步极轻,如鸿毛飘过,一点也没惊醒睡梦中的人,秀丽的脸庞如今像是秋红的莲叶,一点点枯萎,他却又无能为力。 将人唤醒,顾筝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回来一趟怎么就丧着个脸?” 本来想开玩笑,但看着顾筝的这幅样子心里也只剩下了苦涩,哪里还有心思说笑,将顾筝抱来坐着,正想喂她,她却先一步伸出手端过了药碗。 瞳孔微缩,看着她的眼神颇为诧异。 “你这……” 因为受这毒药的折磨,活着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折磨,连动动手指都如同受酷刑一般,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住的,尤其是在她执意离开温子轩的药炉以后,更是无限扩大了这种痛苦。 “疼着疼着就习惯了。”顾筝尽力地扯出一个浅笑,“倒是你,这时候天底下的人恨不得掘地三尺把你挖出来,尽力别出去冒险了。” 殷九章欲言又止地看着顾筝,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穆三娘与他商议过这件事,他给玉歧山的建议也是穆三娘提出来的,她是用毒好手,这个方法或许真的能救顾筝,他信穆三娘的能力,只是所有的关键全都在顾筝身上。 因为腹中孩子,她能当机立断辞了温子轩,能忍受这么大的痛苦,他怎么可能劝的动她。 “在想什么?”顾筝难得精神好了一些,将药饮尽,牵过了殷九章的手放在了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几日不见,他也很想你。” 殷九章的手一僵,面对顾筝有了一丝羞愧,这是她视若生命的宝贝,自己却在想着如何剥夺。 “有些事你也不必瞒着我。” 他想抽回手,但这个时候的顾筝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让他没有办法抽离。 “九章,你年岁尚轻,还体会不到我的心情。”多说了几句话顾筝已经开始喘气,“我很清楚我的情况,开始我也犹豫过,但你知道吗,一天一天地感觉到他在我身体里长大,感觉得到他一日比一日活泼,我一日要睡十个时辰,睡梦里也能感觉得到与他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每一个动作我都感受的到,很奇妙吧。” 殷九章抿唇笑了笑,只是他知道现在自己笑的有多难看。 “现在他长大了,或许是不高兴了,也可能是嫌我睡的太多没有陪他,时常就踢我两下,我明明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他却如春芽一样一点一点地长大。” 淡淡的笑在消瘦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光彩照人,“他是我的孩子。” 殷九章点点头,“别说这么多话了,好好休息吧。” 到了如今,结果怎样已经改变不了,他明白顾筝话中用意,“那些话我不会再提起了,你不同意我不会擅自做决定的,三娘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这趟出去已经联系上她了,不久她也会和我们会合。” 顾筝睡下,殷九章最后一次想要争取的机会已经彻底没有了,心情已经完全是糟糕透顶。 星辰教的支离破碎,现如今连顾筝也保不住,教主的嘱托他一样都没有办好! 想要喝点酒,随身带着的酒壶已经干干净净,连一滴多的都没有。 顾筝怀着的孩子月份越大,殷九章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谁都清楚,一日一日消耗的全是顾筝的生命。 玉歧山每天都是那个表情,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情绪有所波动。 即便是在顾筝分娩的时候。 只隔着一道竹门,殷九章又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面踱来踱去,里面的每一声都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本来还算淡定的玉歧山反倒是因为殷九章变得有些紧张,“你能不能别动了?” “你懂个屁!你以为人人都得跟你像块木头似的!” 一开了口殷九章就开始喋喋不休,只是玉歧山根本不搭话,倒像是他自己在和自己吵架。 “生个孩子用的着这么久吗?这天都要黑了!你找的人到底靠不靠谱!”他已经准备好再没动静就要冲进去了。 没有他担心的场景出现,甚至这个时候的顾筝精神比什么时候都要好,她轻轻揭开了怀中襁褓的一角,露出了里面一张小脸。 “这么小,跟只耗子似的。”殷九章嘟囔了一句,伸出手却碰也不敢碰一下,“怎么不哭也不闹,我看别的小孩刚刚生下来都只会哇哇哇的哭。” 顾筝眼角弯着,“或许是心疼我。” 见到顾筝平安,殷九章悬着的心算是暂时放了下来。 初为人母的顾筝像是才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但眼神却亮的发光,怀里的婴孩不哭不闹,安静地在襁褓中睡着,稳婆已经检查过,是个健康的小孩。 让殷九章去安置稳婆,她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往后你有什么打算?”玉歧山叹了口气。 顾筝眼神贪恋着怀里初生的小孩,“我没多少时间了。” 这个问题他们三人都清楚,即使熬过了这一关又如何,等到她的最终还是只有那个结果。 “那你要不要现在休息,孩子我会替你照顾。” 顾筝摇头,“九章带回来的药也只能保我这一时而已,我还没有蠢到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瞒不过他的,虽然他看似顽劣,内里心思细密,你做的他都看在眼里。” “九章年纪小,性子冲,是个吃不得亏的孩子,所以这件事我只能找你。” 玉歧山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就像殷九章说的那样,和小耗子一个模样,“孩子叫什么?” 顾筝看着孩子的眼神温柔如水,一刻都舍不得移开目光,“叫什么不重要。” 章节目录 人生若寄(三) 指腹轻抚着稚嫩的脸庞,熟睡的孩子似有感应努了努嘴,她眼中满是笑意,“我只想她能平安安乐,不需要背负我们这一代的恩怨,她就是她,如果可以替她寻一个平凡的人家,星辰教不关她的事,恩怨也不关她的事。” “只是。”顾筝眼神变得晦涩“殷玉楼的死,沉香令失踪,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玉歧山对事情的经过了解不少,顾筝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星辰教势力不小,教中高手众多,就算是武林中各大门派联手一时间也拿其没有办法。 而现在出现了这样的结局,不仅仅是胜败的问题,沉香令的失踪太令人遐想,外人自然不信失踪这一说辞,他们更认定的是沉香令是被殷九章与穆三娘这两个往日的得力手下所窃取。 沉香令如何失踪,顾筝又如何不清楚,早就有人把目光盯在了沉香令上,加上执天教若有若无的针对,如何让人不多想,而后面发生的太多事更是无形中印证了这一点。 只是如今顾筝早已自身难保,有的也只有怀里的骨肉,即使她有心想要找出幕后真凶,但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平安长大,远离这些纷扰。 “如果她注定无法逃脱,你就将她送到我师父那里去。”顾筝眼中泛起了水光,“我对不起她,让她出生就没有母亲,更对不起师父对我养育之恩,一有麻烦就老想找他。” “我会离开名剑山庄很长一段时日。” 顾筝笑道:“你答应人的方式还真的别致,怎么老庄主还真的要把名剑山庄塞给你?逼得你要离家出走?” 没说几句玩笑话,顾筝就已经开始累了,眼中的神采渐渐暗了下去。 “你出去忙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玉歧山最了解顾筝这个人,即使无奈也还是尊重她的意思,离开了顾筝的房间,外面将稳婆安置下来的殷九章已经在等着了。 “夫人情况如何?” 玉歧山摇头。 殷九章垂下了头,无力感贯穿全身,几步走到了顾筝门口的台阶上。 “我答应了教主要照顾好她,答应过他不在要守住星辰教,可是到了最后我一件都没有做成。” “是她自己选的路。” “有时候我也觉得奇了怪了,你不是和夫人是好友吗?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能这么淡定?”就像他,现在根本平静不下来,有些事即使不摆到明面上来,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不会把我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 殷九章冷笑了一声,“还真的难以理解你们这种人的想法。” 两人一人一边守在院子里,月亮东升起至空中,没有谁离开过半步。 寂静的夜里只是时有时无的风声,穿过竹林让人冷得瑟瑟发抖。 哇——响亮的哭声打破了宁静,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快步朝房间里跑去。 只到了里间门口,两人都知道他们最不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筝靠在床边,闭着眼睛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怀中的孩子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仿佛受了天大委屈,或许是知道了母亲的离去,让人听了心疼不已。 “你先把孩子带出去。” 耳边是孩子的哭声,每一声都像是到了他的心里,几步过去,不忍心去看顾筝,抱起襁褓里的孩子走了出去。 外面起了风,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怀里刚出生的小孩皱起的脸因为嚎啕大哭涨红了,小小的一坨还没有自己的掌心大,脆弱的不堪一击。 嚎啕大哭逐渐变成了小声的抽泣,他伸出手指好奇在她鼻子轻轻点了点,她张了张嘴,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又开始呜呜地小声哭了起来。 小猫一样的声音让殷九章的心都揪了起来。 这个时候他好像有那么一点理解了顾筝的话,就抱了这么一会儿,好像他们之间有生了某种羁绊。 顾筝的后事很简单,一座坟一块无名墓碑,就葬在竹屋后。 “你打算带她去哪儿?”虽然抱着孩子的是殷九章,不过他也知道顾筝最后单独留下玉歧山是有交待。 “她想把孩子送走。” 怀里的孩子听到声音努着嘴,只是这个时候还没有睁眼,看着有几分好笑,殷九章抱着她的手紧了一些,“送哪里去?” 玉歧山一手拿剑,一手伸出去把孩子抱了过来,“她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是她该去的?” 玉歧山听得出来殷九章的不情愿,关于顾筝的嘱托他并不想告诉殷九章,并非是他不可靠,顾筝既然在最后能把他留在身边,足以说明这个人是可信的,但他怎么说都是星辰教的人,如今星辰教教主空缺,这个孩子又是最好的继承人,顾筝想让她过平凡的生活,就不能和星辰教有半点牵扯。 殷九章不急不缓地跟在他后面,随手摘了一根草含在嘴里,不清不楚地自说自话,“要不是打不过你,你以为你把丫头从我这儿带的走?不过你也别得意,我打是打不过你,我这人也烂,吃喝嫖赌无所不能,不过嘛,我这人属牛皮糖的,你走哪儿我就可以跟到哪儿,你本想把我甩开。” 这话当真是不假,玉歧山也没有多少耐性,“我可以先杀了你再把她送走。” “送走?怎么送走?你知不知道明里暗里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殷九章语气冷了点,自知实力差距的他很少在玉歧山面前露出这种脾气,“你觉得哪里安全?你是名剑山庄的二公子,与夫人素来交好,即便现在沉香令已经丢了,武林盟也马上把星辰教给破了,这样外面的那些人就会甘心了吗?你信不信你出了这里,不久就会有人盯上你,你在的时候他们是畏你惧你不敢动手脚,但你走了之后呢?” 几步绕到了玉歧山面前,用手比划着,“你看看她,还没我手臂大,这么小的孩子遇到危险,你要她怎么办?” “那你想怎么样?” 殷九章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伸手想要去把孩子给抱过来,“当然是给我养!” 章节目录 人生若寄(四) 殷九章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玉歧山,应该说是他怀里的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眼巴巴地在一旁盯着,玉歧山还没有防范外面的人,就必须防范起他来了。 也正如他说的,他要想甩掉这块牛皮膏药当真不容易。 “前面的镇子得等一下。”殷九章先替他做好了打算。 “为什么?” 殷九章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说过还有个人要来?” “你没说过。”玉歧山不太想搭理他。 “你看这我俩大男人带个娃娃多不方便,你看这两天让小丫头都饿几次了,这是运气好碰到几个带孩子的女人,要是碰不到呢?你连口奶都没给她吃的。” 玉歧山看着怀里睡着了的孩子,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孩没有母亲的确脆弱,“你说的那个人能喂她?” 殷九章嘴抽了抽,一想到穆三娘那个得母夜叉,违心地点了点头,“应该能能吧。” 到了镇子上,殷九章沿途找着穆三娘留下的暗号,最后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找到了她。 看到殷九章,穆三娘愣了片刻,没有第一时间迎上去,殷九章只当她是因为有玉歧山在场,“放心放心,这人你也见过,除了整天拉着个臭脸,也没什么不好的。” 穆三娘勉强地笑了笑,在玉歧山的打量下显得有些不安。 “走啊,愣着干嘛?”殷九章直接拐了穆三娘一把,趁机附到她耳边悄声说道:“你替我看着他,我去弄点东西来,最好下点毒,把孩子抢过来。” 穆三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说话间他人已经轻身跳出门外,留玉歧山和她大眼瞪小眼。 正尴尬的时候,玉歧山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呜呜的啼哭像刚出生的小猫,不仔细听还听不见,在听到小孩哭声的刹那眼神又闪烁了起来,脚不禁往前了半步,但看着玉歧山的时候又有所顾忌没有再往前。 玉歧山面无表情,“他说你能喂她?” 穆三娘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这个时候没有得到吃的孩子哭的更频繁了,低声的抽泣让她伸手想要把孩子接过来。 “你这样抱她不舒服,给我吧。”穆三娘甚至不能肯定眼前这个人会答应她。 玉歧山一样在纠结这个问题,穆三娘和殷九章之间熟悉,但他对穆三娘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脸被涨的通红。 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到穆三娘手中,看着她娴熟的动作,防备心去了不少。 “应该是饿了,得先弄点东西给她吃。”穆三娘见玉歧山没有动作,眼神有些黯然,“我喂不了她,我的孩子已经夭折很久了。” “抱歉。” 穆三娘勉强笑了笑,感受得到怀里孩子的温度,脸上的笑容越发苦涩。 让玉歧山出面在旁边人家要了点糖水喂了,孩子才慢慢安静了下来,吃了点东西后没有继续睡觉,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转着,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穆三娘看着那双眸子,失神了良久,玉歧山看着她的样子也有恻隐之心,穆三娘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侧过身子逗弄着孩子。 玉歧山也不得不承认,穆三娘比起他这个大男人的确会带孩子,在她怀里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没多久殷九章就回来了,顺路还带回了一辆马车。 “你这路可还真够顺的。”穆三娘损他。 穆三娘抱着孩子,殷九章嬉皮笑脸地坐在马车上,玉歧山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比起殷九章,穆三娘要正常不少,她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孩子的去留。 “我会照着她母亲的意思把她送走。”玉歧山还是那个意思。 殷九章立即插话,“说来说去就这句话,可我看你那样不像是要把她直接送走。” 穆三娘看着玉歧山,等着他的下文。 “我本也以打算隐居。”玉歧山话一顿,发现不仅穆三娘看着自己,连赶车的殷九章也把头给探了进来。 “那正好我也打算隐居。”殷九章学着玉歧山一脸严肃,“要不一起?” 穆三娘夹在两人中间颇有些尴尬,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会和玉歧山有这样的交道打。 “不必了。”玉歧山看了穆三娘一眼,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拒绝之意不在言表,“你说几次我都只有这一个回答。” 殷九章不以为意,同样的话他也会说,玉歧山他是打不过,但他要跟着他还真甩不掉他。 “孩子太小,不能一直喝糖水,受不住的。”穆三娘适时出声,“还有,你这样抱容易让她被吐出来的东西呛到,你这只手抬高点,对对就这样。” “三娘啊,我看你要不直接当小丫头的娘算了,小丫头没了娘,你没了儿子,这不刚好就凑一对。” 穆三娘忍着怒气笑了笑,外面的殷九章突然怪叫了一声,“你这臭婆娘心眼真小!” 晚上三人在村子里找了家农户过夜,弄了些米糊糊喂了孩子,只是米糊糊粗糙,没吃几口她就不怎么吃了。 “我出去逛逛。”殷九章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穆三娘逗弄着孩子,妩媚动人的脸上只剩下了温柔,不过眼中却有散不去的担忧。 “有人跟踪过我,在与你们汇合之前我将人甩开了,但我不确定人还在不在。” 穆三娘的话让玉歧山顿时警觉了起来,“有人是何人?” “我不知道,但既然你都没有察觉,他们要不然就是实力太高,或者就是忌惮你的存在不敢现身,玉大侠,你与我们不同,我们尔虞我诈算计惯了,在外不得不比其他人小心,教主的死沉香令的失踪至今都是个迷,倘若真的是堂堂正正的败了那还好说,可如果不是呢?她就会是下一个争权夺势的筹码,我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夫人的用意我能理解,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夫人还在人世,为了她不会仅仅是躲避,有些事是你想躲也躲不开的。” “跟踪的你有几人。” “我发现的已有两人。” 章节目录 人生若寄(五) “星辰教现在自身难保,成不了她的保护伞。”玉歧山很清楚局势,才初生的孩子如何能够掌控局势,最终也不过是沦为他人的傀儡。 “隐居是好,但必须彻底脱了这一层皮。”襁褓里的孩子咿呀咿呀地笑着,伸手想要抓住什么,穆三娘看着那双干净的眸子,脸上的笑越发绷不住了,“夫人身中剧毒,却能拖过这几个月,这孩子功劳不小,如果我猜的没错,夫人身上的毒素一部分已经转移到了她的身上,纵使她现在与寻常孩子无异,但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在说什么转移不转移的?什么脱皮不脱皮的,咋人还能脱皮?”突然回来的殷九章直接开了门。 在看到他怀里裹着的东西时,穆三娘的眼神有些困惑,连玉歧山都十分费解。 “咩——” 一声羊叫恰好替他解释了。 殷九章揭开黑布,下面一只雪白的小羊羔已经害怕的瑟瑟发抖,他浑然不觉这里的气氛已经因为他变得有些怪异,“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进来!”他扯了扯身后的绳子,一只奶羊晃晃悠悠走了进来,“这两位,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新成员了。” 玉歧山故作没有看到,转过身继续询问穆三娘,“你所说的金蝉脱壳具体是指什么?” “金蝉脱壳嘛,这个简单。”殷九章把奶羊栓到了旁边的柱子上,“脱身的办法千万种,你不问我去问她?早就听到你们说话了,你们说的那些人我也早发现了,不然小爷费劲心思给你们偷什么马车?既然他们跟踪的是你,自然是要从你入手了。” “咩——” 有了殷九章,穆三娘想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遁逃根本不是问题。 在反方向的马车中,殷九章得意不已,“怎么着?我这招狠吧,把你给杀了以后就他们也找不到人可以打主意了。” 彻底摆脱了他们的穆三娘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高兴,殷九章不满,“女人心海底针,都帮你搞定了,怎么还不板着个脸?怎么这棺材板把你给传染了?” “好好赶车!”穆三娘给了他一个白眼,拍了拍车厢中间的“伙伴”,“乖一点,我就取一些,给你儿子剩的多。” 最后去处敲定了锦川这个小镇,地方是殷九章提议的,他去过的地方多,也懂得如何避人耳目。 偏僻安静的小院子,周围是成片的山林,甚至后面还有溪流经过,算的上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玉歧山答应带上两人,还是因为顾筝的孩子,穆三娘善用毒,毒可害人也可救人,孩子身上天生带有千叶流转的毒,有穆三娘在身边最为稳妥,这就是唯一能说动他的地方,不然以他的实力,大可将两人击败后离开。 “对了,夫人给这娃取名字了吗?”殷九章好奇地围着摇篮里的孩子,“长的还真快,现在看着也不像那个黑猴子了,白白净净的倒有点像我。” 看着她白嫩的小脸,没忍住伸出手戳了脸蛋一下,刚刚碰到,还在睡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明亮的眸子顿时就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小丫头倒是越长越漂亮。” “没名字。”玉歧山在旁边给自己的剑鞘重新镀一层颜色。 “那感情好啊,我这就给她取一个。” “为什么是你取?”玉歧山轻轻擦拭着剑锋。 “她是我女儿,我不取谁取?” 玉歧山动作一动,眉头皱了起来,“你女儿?” 殷九章完全不在意他语气里的不自然,将孩子给抱了起来,“她姓殷,我姓殷,不是我女儿是谁女儿?” “谁说她姓殷了?” 刚刚端着碗进来的穆三娘被房间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惊到了,完全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能姓殷。” “不姓殷姓什么?难不成跟着你姓玉?你这是不是就是间接承认你对夫人根本就是别有居心!” “她姓顾。”玉歧山的脸完全黑了,“以后就叫顾平安!” “噗!”殷九章寸步不让,“你这取的什么烂名字,还要不要我女儿出去见人了?” 就因为这么点小事,两人的架势简直就像是马上就打起来了一样,穆三娘十分无语,把孩子给抱了过去喂她吃东西。 玉歧山平时话少,虽然看着刻板但其实脾气还算是不错,反观殷九章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内里十分小气,完全就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一路这么久,几乎都是殷九章在挑事,时间一长,穆三娘完全懒得去管他的事。 “你吵吵了半天,你到底取了个什么好名字?说出来倒是让我听听。” “那自然是比什么顾平安顾如意的好的多。” “别卖关子。”穆三娘才不会与他客气。 “就叫殷小楼!”殷九章难得霸气一回,“她爹是殷玉楼,她就该叫小楼!” 玉歧山转过了脸带着剑就走了出去,换了个地方继续给剑改头换面,穆三娘也不想继续搭理他,很快就剩了他一个人。 “小楼小楼,哪里不好了,又好记又顺口。” …… 因为殷九章的执拗,孩子到了快周岁名字都还没定下来。 “平安呢?”穆三娘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无奈至极,“殷九章!又是你!” 这个时候殷九章早就把“偷”出来的孩子带出去玩了。 “小楼,你看这个喜欢不?” “小楼,尝尝这个。” “小楼,我们一会儿去坐马马好不好?” “小楼……” 殷九章要偷个孩子出去,没有十个玉歧山守着根本拦不住,他成天在孩子旁边念叨着这个名字,时间一长,殷小楼也只对这个名字有了反应,亲自敲定的名字也没有人能改的了。 章节目录 琦玉与阿花 云雾缭绕,阳光穿过云层散在大地上,一道修长的身影一手执剑,出剑的动作潇洒凌厉,每一招都蕴藏着无穷的力量,还有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够了够了,练这么久不累嘛?”东方临气喘吁吁地靠着石头休息。 “师祖!”段琦玉见他来了立马收了剑。 东方临摆摆手,“这上面风大太阳大的,怎么老爱挑这地练剑?人长大了我那小院子把你装不下了?” “师祖又拿我说笑了,只是这里山高视野宽阔,每次在这里我都感觉的到心境的变化。” “别开不开阔的了。”东方临翘起二郎腿,“现在咱朝云峰就你一个人了。” 段琦玉嘴角微微一抽,下意识感觉自己又要被坑。 “琦玉啊,你年纪也不小了,我看这剑术也炉火纯青了,有我当年一分的风采了,不过啊,你也知道你那个混账师父不成器,还是个白眼狼,走了就不知道回的,我们祖孙两人相依为命,甚是艰苦。” “师祖,年前她才回来过,分明是您死活不让进,您这又是想找借口出去吧?” “我说话呢,你别插嘴。”被拆穿了的东方临脸不红气不跳,“我的意思是说,朝云峰人丁稀薄,那小丫头一时半会我也骗不回来,早过些年我说不定都要随着师兄去了,也没几年活头了,诶,就是可惜我东方临风光了一辈子,末了还是要看着朝云峰绝后啊!” 一年又一年过去,段琦玉也早成了大人,东方临也一日一日衰老,从宗主走后,他几乎就不爱出去走动了,性子也收敛了不少。 “所以,师祖你想说什么?” 东方临那张哀春悲秋的脸立马就变了,“我限你在一个月之内给我收十个徒弟回来,要是月底我再见不到一个人影你就可以带上阿花去投奔你师父了。” 一口气把话说完,东方临终于是舒畅了。 “师祖。” “叫我什么事?要是是和我商量,这事儿就没得谈,你看看明心才多大就有了那么些徒弟了,再看看你,孤家寡人一个,怎么教都教不会,上次我看上的那个小子,根骨奇佳,就让你把人带回来,你扭扭捏捏扭扭捏捏,不知道的我还以为我带了个姑娘出来。” 段琦玉无力,“师祖,您那是带那么简单吗?那可是秦云师伯新收的小弟子,您二话不说就要去抢,要怎么和秦云师伯交待?” 东方临双手揣进袖子里,“脸上又没写‘秦云是我师父’谁知道会是那女人的徒弟,再者说了,我一长辈问她要个人怎么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段琦玉嘴再毒也拿他没办法。 “你继续练剑吧,我走了。”东方临蹑手蹑脚地准备下山,刚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头来了,“差点给忘了我上来干嘛的了!” 合着说了半天都不是正事,段琦玉感觉自己在东方临这个大坑里从来就没出去过。 “对了对了!要命的事!”东方临语气陡然变得十分焦急,连着段琦玉都有些紧张起来。 “到底发生了何事?” “阿花要生了!你还不赶紧去?万一难产了可就是一尸两命啊!”东方临痛心疾首。 段琦玉脸上的表情一刻都绷不住了,低声恼道:“那又不是我的崽!” “阿花可是陪你了这么多年,不说两小无猜,也是个青梅竹马,诶……当真可怜,可惜男女有别,我又一把年纪了,诶!要是阿花出了什么问题,你这负心汉肯定会后悔的!” “师祖,我也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更不是接生婆。”段琦玉恼火非常。 东方临手一甩,“反正我不管了,我晕血,看到会下黄泉的。” 段琦玉长长呼了一口气,脸是完全黑了下来,想了想提起剑朝山下赶去,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不知道真相的人恐怕还会以为他要提剑去砍了谁。 阿花是当年殷小楼买的那头驴,也是最与他看不对眼的。 性别为雌,带回了朝云峰也不过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殷小楼的财产,毕竟在朝云峰值钱的东西都找不出来多少,他肯定不会放过一头可以当坐骑又可以当储备粮的驴。 谁知道这一待就是好几年,反正除了爱排挤自己以为,阿花还算得上是乖巧听话。 可是谁能告诉他,天天喝西北风的朝云峰哪里来的公驴? “别想的那么悲哀,说不定是看上了哪家的骏马呢?我看你孟师伯的那匹就不错。”这是当初东方临给他的解释。 鬼才会信他的话!不是他在从中捣鬼他还真的对不起这些年的教导。 段琦玉一路去了阿花的小棚子,说着讨厌这头烦人的驴,到底还是不忍心它真的就这样死了。 好歹也是殷小楼留下的唯一财产。 阿花喘着气,四只蹄子不停地在空中蹬着,不用言语就能知道它现在有多痛苦,滚圆的肚子就在段琦玉的面前,看到段琦玉过来,阿花甚至还想翻身起来。 段琦玉无奈地扶额,接生当真他是没有任何经验。 他一看就看到小驴的头在产道口卡住了,阿花的叫声也越来越惨烈,当真是等不得人了。 将剑放到棚子外面,几下将阿花的蹄子拦开,找了个安全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将小驴轻轻挪了个位置,把卡住的地方带了出来,一点点地看着阿花将小驴给产下。 这时手上身上已经沾满了不少脏东西,黏糊糊的还带着些腥味,让他难受极了。 没有想到自己连亲都没有成,就这样给一头驴接生了。 把小驴放到阿花的腹下,难得的一次阿花对他态度还算友好。 下意识想要去拿剑,但余光看到手上的污垢他生生停住了,正打算去收拾干净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了提着包裹的东方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看到这个笑,他根本没有办法笑出来。 “好徒孙!东西我都替你准备好了,不如你现在就下山去好好给我们朝云峰传宗接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