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身空间:回到过去开网店》 章节目录 第1章 就此诀别 这是一个闷热到令人烦躁的夏夜,乘客们不断从地铁里涌出,个个行色匆匆。 抱着一个纸箱子的沈北溪刚踏出地铁口,就觉一阵恼人的热浪迎面袭来,使得她原就抑郁的心情越发郁郁。 沈北溪今年二十二岁,不久前刚刚大学毕业。 曾经她以为自己是幸运的,能够凭借自己的努力远离“毕业就失业”的怪圈,然而现实狠狠地甩了她一记耳光。 话说,去年暑假前夕,她通过层层选拔,终于获得了在某家相当牛掰的外企里实习的机会。 在过去的一年里,为了在毕业后能够留用,她什么苦活累活都肯接下,表现得可圈可点。 她那位外籍的TeamLeader对她的表现相当满意,曾不止一次地明确表示,公司必将会留用她,只要她拿到毕业证书,就立刻将她转为正式员工。 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眼看就要到收获的时候了,可就在正式签约的前夕,一个据说来头不小的海归空降而来,直接把给她顶走了。 说好了外企做事只讲原则,不讲关系的呢?说好了歪果仁说话算数,不会出尔反尔的呢? 这不是逗姐玩儿嘛?好气哦! 火冒三丈的她直接冲进了总裁室,一把将三方协议拍到了总裁的桌上,双手叉腰瞪圆了眼睛要说法。 结果,那位歪果仁总裁痛快地给了她一笔数额不小的违约金,至于她这人嘛…… 收拾收拾积攒了一年的鸡零狗碎,赶紧把位置腾给人家,她自个儿则不得不麻溜的滚蛋了。 沈北溪一边因遭人开涮而感到恼火不已,一边则愤愤地踢着人行道上的小石子。 其中一颗小石子滚了几滚,在撞上了一只瓷质花瓶之后,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垂头丧气的沈北溪抬起头来,就见那花瓶里面插着一朵有些打蔫儿的荷花,花瓶下面压着一大块灰不拉几的塑料布,那块布上堆着好些个莲蓬。再定睛一看,瓶底还压着一张A4大小的白纸,上面用黑字歪歪扭扭写着“十元三个”几个大字。 很显然,这是一个卖莲蓬的摊子,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奶奶就坐在一旁,守着这个极其简易的小摊子。 尽管在昏黄的路灯之下有些看不清,可这些个莲蓬显然已经不太新鲜,应该别人挑剩下来的。这种成色的莲蓬自然不会好销,一时半会儿之间,怕是很难卖出去的。 一想到老奶奶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为了几个莲蓬迟迟不能回家,沈北溪就有些怪不落忍的。 她径自走过去,也不还价,直接将摊子上的九个莲蓬包圆了。 沈北溪买完莲蓬,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汽车引擎声。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见一辆蛇行的红色小跑猛地冲上了人行横道,直到撞上了南墙——路边的花圃,这才肯消停了下来。 很快,一个年纪极轻的男人从那辆车上下来了。 瞧他那歪歪扭扭的走姿,还有那醉意朦胧的神情,就知道他没少灌黄汤。 不少被那辆张牙舞爪的小跑给吓到的路人见状,立即围了上去,纷纷对他进行指责。 这年头,哪儿都不缺看热闹的人,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一带就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俨然成了个生意兴隆的菜市场,热闹非凡。 心头沉重的沈北溪可没心情凑这个热闹,分开了人群,就要先撤。 这时,刚刚那位老奶奶拉着个小男孩一路小跑过来,她一把握住沈北溪的手,激动不已地说:“姑娘,多亏了你啊!不然我家娃娃就出大事儿啦!” 原来,老奶奶不是一个人,她还带着小孙子。 小孙子先前一直蹲在那个出事的花圃前玩儿,要不是沈北溪买下了所有的莲蓬,让她得以提前收摊儿,进而及时拉着小孙子离开,刚才小孙子肯定会被那辆失控的跑车撞个正着。 老奶奶满怀感激,一心想要报答,无论沈北溪怎么婉拒,她就是拉着沈北溪轻易不肯撒手。 然而,老奶奶身上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四下里寻摸一番后,就把养在瓶里的荷花连同瓶儿,一股脑儿地塞进沈北溪抱着的纸箱里:“姑娘,这花你拿回去养着。虽说不值啥,可它闻着还挺香的。” 这荷花固然是不值什么钱,这瓶儿显然也是粗制滥造的那一种,沈北溪估摸着也就十几二十块钱,便没有拒绝,笑着收下了老奶奶的一片心意。 “姑娘,你一定会得到福报的!”尽管沈北溪已经渐渐走远,老奶奶握着小孙子稚嫩的小手,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感激,高声喊道。 福报?鉴于曾经的经历,沈北溪是相信的。 只不过,在她看来,无论是何种形式的福报,都终归有限,无法让人一世无忧。 生活就是伴着玻璃渣的糖块,初尝一口挺甜的,可细细体味就会扎嘴,有时候还会扎得人鲜血淋漓。 就在沈北溪感慨人生不易的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不出沈北溪的意料,来电的是沈爸爸。 沈爸爸先是叮嘱沈北溪按时吃饭,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和他说,他都给买;接着就是让她注意身体,不要贪凉,晚上开空调要记得盖条毯子……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沈北溪早就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可听着听着,她忽然敏锐地察觉到,爸爸的语气和往日有些许不同,里面带上了些许刻意的讨好。 果然,沈爸爸东拉西扯了半天后,终于进入了正题:“北北,你姐姐从国外回来了。这周末你回趟家,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好不好?” 这不是视频电话,沈北溪自然看不到爸爸的表情,但她仿佛看到爸爸微躬着身子,脸上写满了乞求。 即便她心中有万分不情愿,可面对这样的爸爸,她实在是说不出个不字来。 “好。” “那就好,那就好,”沈爸爸高兴得都笑出声来了,“对了,老家捎来两只老母鸡,你回来那天,爸爸宰了它们给你炖汤喝……” 话说,沈北溪十岁那年,她妈妈就去世了。不久之后,她爸爸就再婚了。 在年幼的她看来,继母是个相当优雅的女人,继母带来的女儿也是个相当和善可亲的小姐姐。 最初的时候,她很想融入这个重组家庭,重拾家庭的温暖。然而,当她从小姐姐口中“偶然”得知,爸爸早在多年前就认识了她们母女,一直在默默地关心着照顾着她们母女,她就再也不愿留在这个所谓的家里了。 不仅如此,自那以后,她对爸爸就存了怨气,从来都是爱理不理,能避就避。为此,她从初中起就开始了寄宿生活,即便是寒暑假,也多半是去外婆家过,鲜少有回家的时候。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看到爸爸的两鬓渐渐染上霜色,沈北溪就会不自觉地心软。 十二年光阴,一朝回首,那些曾以为似海深比天高的怨气,原来早已在岁月中消失不见。 爸爸,我想这一辈子你与我之间都无法回到从前,都无法重温当年的父慈子孝天伦之乐了。不过,我的爸爸,在我面前你不必这般诚惶诚恐,其实我早已…… 沈北溪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沈爸爸诉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想,算了,来日方长,有些话还是以后再说吧。 却不想,这成了她和爸爸最后的通话,父女俩就此诀别。 当天深夜,沈北溪租住的公寓发生大型火灾。 浓烟滚滚之中,熟睡的沈北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双眉渐渐拢起,竭力想要苏醒过来,却最终没能撑开沉重的眼皮。 就在沈北溪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已经被滚滚热浪烤得蔫蔫儿的荷花复又焕发出生机,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刹那之后,那朵荷花不见了踪影,那只熏得漆黑的劣质花瓶也凭空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竟被一巴掌拍死 平行空间,1960年,在南江省桃源县秀水乡,有一个名为梁店村的小山村。 村子的最北端有座小院,院子里有三间茅草房,最靠东的那间茅屋里隐约传出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这座小院里住了两户人家,东屋里住的那户人家情况有些特殊,目前他们家一个大人都没有,就只有几个孩子。 几个孩子里最大的那个今年也就十二岁,是个男孩,名叫盛志诚。别看他年纪小,可他已经能挣二等工分,这在同龄人中可是不多见的。 不久前,梁店村所属的向阳公社为了增加粮食产量,大搞炸山修田,为此从所辖的各个生产队抽调了很多强干的壮劳力,组成了一支农田基建队。 盛志诚才十二岁,哪怕他赚的是二等工分,也不属于壮劳力的范畴里,按理来说,他是不用去基建队的。可老盛家听说去基建队的话,不论老少都给记一等工分,就立刻心动了,忙托人把盛志诚给塞了进去。 什么劳什子的农田基建队,说到底就一草台班子,先不说其他人,就是队长本人,都没系统地学过爆破的相关知识,炸山的时候从来都是想怎么炸就怎么炸,随心随欲的很。 更离谱的是,爆破的时候,那些个人也不安排人员疏散爆破区域里的其他人,炸药包一点燃,自个儿脖子一缩躲起来,完全不顾别人的安危。 那一日,盛志诚被分派去山里背石头,正弯腰捡着石头呢,忽然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就砸上了他的背脊,他当场就被砸趴下了。 要说起来,基建队的队长虽然没有安全意识,可人还算不错,眼见盛志诚伤重,就立刻安排人送他去就医。 只可惜,尽管盛志诚在第一时间被送去了乡卫生院,奈何那儿没有大夫呀,他还是没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治疗。 原来,那里唯二的大夫一个两个都去帝都学习先进知识了,就只剩下个护校刚毕业的小护士在。那小护士颤抖着手给背上血肉模糊的盛志诚简单包扎一番后,就再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让他回来了。 哪怕此时正值深秋,天气转凉,可伤成这样,伤口发炎那也是必然的。当天晚上,盛志诚就发起了高烧,甚至说起了胡话。 盛志诚的小妹盛思源见哥哥的情况实在糟糕,就跑去向老盛家求助。结果老盛家非但不肯出手救人,反倒嫌盛思源扰人清梦,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所以说,原身是被一巴掌拍死的? 穿越而来的沈北溪梳理了一遍原身的回忆后,得出了这个着实令人牙疼的结论,嘴角不禁微微抽搐。 “大姑!大姑!你快来看,我四姐的嘴动了!” “当真?” “真的!真的!我四姐没死,她还活着呢!” …… 其实,小男孩的四姐已经死了。 沈北溪心下一阵抽痛,既为这个被一巴掌拍死的小姑娘难受,也为在大火中殒命的自己难受,更为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却穿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而难受。 章节目录 第3章 干了这碗”刷锅水” “咳、咳、咳……” 沈北溪原本还想缅怀一下过去的,忽然她觉察到一股咸涩的海水正源源不断地灌入自己口中。 她刚刚穿越,脑海里还被注入了那么多来自前身的记忆,难免有些犯迷糊。 如今嘴里出现了万万不可能在小山村里出现的海水,她还以为自个儿再度穿越了呢! 她正琢磨着,这回是不是穿越去了海边,海边是不是会比先前那个穷山沟富裕些。正发着美梦呢,她忽而意识到了不对。 这哪里是海水?分明就是刷锅水,还是那种混着渣渣的隔夜刷锅水!这简直是在挑战她味觉的极限。 实在是不能忍! 沈北溪也不装死了,一把从炕上坐了起来。睁开眼一瞧,四下里灰蒙蒙一片,根本分不清哪儿是哪儿,她也就顾不得什么素质不素质了,将嘴里的刷锅水一口喷在了地上。 “四元乖,你得吃东西呀,这样才能好起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在沈北溪耳边响起。 尽管沈北溪对那女人手中的“刷锅水”极其反感,可不知为何,她心里蓦地一软,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干了这碗“刷锅水”,沈北溪也算认清了事实——老天爷把她扔到了这个鬼地方,就没打算给她挪地方,方才那美梦纯粹是她想瞎了心。 反正跑是跑不了了,既来之则安之,沈北溪决定,从此刻起,她会作为盛思源好好活下去。 沈北溪,哦不,现在是盛思源了,她理了理思绪,知道身旁这女人名叫盛惠芳,是她父亲的大姐。 盛惠芳和她的家人就住在西边那间茅屋里,她的丈夫和孩子身体都不好,眼下全都病倒在炕上,急需要她的照顾。 盛思源劝她说:“大姑,我没事儿了,不用人守着了。倒是大姑父和满意,他们才需要人照看,你赶紧回去吧!” 尽管盛惠芳还是有些不放心,可她家里也确实离不开人,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临走之前,盛惠芳又去看了眼躺在北炕上的侄子,眼见侄子烧得通红的脸上隐隐浮现出死色,她的心中不禁一痛。 眼瞅着侄子就不行了,她是多么的想要救这孩子一命啊!偏偏她却无能为力。 最终,她只得狠下心来,掩面而去。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适应,盛思源已经能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屋里的情况了。 这间屋里,除了北炕上那个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死亡的盛志诚,还有一个九岁大的小男孩盛志信。 这会儿盛志信眼见自家四姐脱险了,来不及松一口气,便转而去守他大哥了。 明知道光靠湿毛巾擦拭,根本无法让他大哥退烧,可别无他法的盛志信还是不肯死心,依旧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擦拭着他大哥的额头。 忽然,盛志信听到身后那扇门发出吱的一声响,忙回过头去,就见盛思源正蹑手蹑脚地往屋外走去。 “四姐,天还没亮,你这是要去哪儿?” “嘘!”盛思源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示意盛志信安静,轻声说,“你别声张,我去弄些药回来给大哥吃。” 章节目录 第4章 不怕,姐有金手指 弄药?听说生产大队卫生室里什么药都没有,就是他们有钱都弄不到药,更何况他们连一分钱都没有,四姐能去哪儿弄药呢?难不成是去乡里?想想也不可能,太不现实了。 盛志信好生奇怪,要不是他得守着大哥实在走不开,好奇心驱使之下,他非得跟上瞧瞧不可。 老实说,盛思源初来乍到,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能去哪儿弄药呢?按照常理,那肯定是求药无门,束手无策。 不过,盛思源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穿越者,她是带着金手指过来的哦。 原来,前世的沈北溪有一个随身空间,刚才盛思源感受了一下,惊喜地发现空间也跟着穿越了过来。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从那里面找到些药。 盛思源循着记忆,悄悄走到村中一处人烟罕至的地方,仔细探查一番后,确定附近无人,就闪身进了空间。 “天哪,这还是我熟悉的那个空间吗?”一进空间,盛思源就震惊了,这里居然大变样了呀! 要说起来,原来那个空间还是两年前沈北溪去国外交换的时候,做了一件好人好事之后意外得到的。 那个空间不大,据沈北溪目测,最多也就四十来个平方。灵泉、神兽和仙田……想太多,这些统统都没有。事实是,里面空空如也,比她的脸还干净。 沈北溪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间,居然是个这么low的,她自然不甘心。经过她的不断挖掘,终于发现那空间唯一的优点——永保新鲜。 是的,不管是生的还是熟的,是冷的还是热的,一旦放入空间,就会维持原来的状态不变,永远都不会变质。 哇哦,这就是个超级保鲜柜嘛!对于资深吃货的沈北溪来说,实在是太棒了。 最开始,沈北溪还只是把吃了一半儿的薯片、没喝完的汽水等,这一类开了封的零食往里面放。 渐渐的,沈北溪迷上了剁手,吃的穿的用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小小的宿舍里面根本放不下,她就开始把那些东西往空间里头装。光这些,数量就相当可观了。 到了毕业的时候,一个宿舍八个人中,除了某个靠谱的室友把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能带走的差不多都带走了,还有几个室友只带走了她们想带走的。 其中,有一个远赴花城面试的室友,在面试成功后就懒得回来了,托人把各类证件和最心爱的衣服寄给她,其他的统统不要了。 偏偏今年宿管科出台了新规定,每个宿舍里先走的学生还好,最后走的学生得把里面都清干净了,宿管科才会签字放行。 这可就苦了最后离校的沈北溪了,看着她自己的,再看看众室友扔下来的,那一堆堆如山的玩意儿,她就觉得脑仁子疼。 反正宿舍里就剩她一个人,索性一挥手,把东西统统塞进了空间里,这就齐活儿啦! 由于沈北溪才毕业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收拾(其实是懒着收拾),除了一些日用品被她拿了出来,她和室友们的那些积累多时的家当几乎都没动过。 章节目录 第5章 停不下来 空间里原本堆满了东西,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那叫一个乱呢,沈北溪看了就烦心。可现在呢,东西还是那些东西,一眼看过去,似乎也没少什么,却没有之前那种让人心烦到抓狂的感觉了。 这是为什么呢?很简单,现如今的空间扩大了何止十倍,原先那堆东西却没任何变化,还是那么多,这样一来,它们就仅占了空间里很小的一部分,自然不像之前那般碍眼了。 “这应该是升级了吧?那会不会增加了什么新功能?”盛思源心念一动,顿时有些激动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就想要查看一番。 不过,现在可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外面还有人等她救命,她便强压下了探究的念头,开始埋头找起药箱来。 说来也奇怪,自从得到空间之后,沈北溪体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以前到了冬天必感冒的她近两年连个喷嚏都没打过。 强壮如她,自然不需要吃什么药了。她那药箱早在八百年前就被她扔了进来,现在也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猫着。 盛思源埋头找了半天,也没发现药箱的影子,倒是把她的肚子给找饿了。 “我也知道,现在不是吃零食的时候,可是……”意外翻出一大箱零食后,盛思源双手不受控制地撕开了里面蛋黄派的包装纸,“一个,我就吃一个。” 一个接一个,盛思源一口气干掉了十二个蛋黄派,才把那挠心挠肺的饥饿感给稍稍压了下去,这才舍得停嘴不吃。 补充完了体力,盛思源又开始办正事儿了。 也是盛志诚有命,尽管盛思源没找到自个儿的药箱,倒是把某个室友的翻了出来。更巧的是,那室友惜命得很,是个连打喷嚏都要去医院的主儿,她那药箱里满满当当都是药,其中不乏各类消炎药,真可谓是应有尽有。 对于消炎药,盛思源不是太懂,她挑来挑去,最终挑出了看上去最为高大上的那盒。 为了不让外人对这药的出处产生怀疑,她麻利地撕掉了外包装,看到不远处的一堆论文里夹杂着几个牛皮档案袋,便走过去从档案袋没有印字的那一面上撕下一小块来,把药包了起来。 取完了药,盛思源刚要出空间,就在此时,她扫到了一个印有“嘎嘎脆锅巴”字样的大纸箱,不禁想起来那碗“刷锅水”。不知怎的,她鼻子一酸,差点儿落下泪来。 盛思源咬了咬唇,皱眉思索了片刻之后,就开始满空间的搜罗起了东西来。 此时,盛思源最想要的是奶粉。明明记得沈爸爸曾寄过好几罐羊奶粉给她,她对羊奶不感兴趣,拿回来就直接放进了空间,那包装盒还挺大的,怎么就是找不着了呢? 盛思源接连翻了三四个疑似装着奶粉的箱子,奶茶粉倒是寻到了一大盒子,可就是没找着奶粉的影子。 不行了,不行了,现在找不着那就以后再找好了,人命关天,可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盛思源心里头一着急,也不细细挑选了,只要看着差不多的就捡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6章 连衣裙大改造 只是,这些东西说多不多,可说少也不少,两只手肯定捧不了,该怎么拿回去呢? 在原身的记忆里,在这个年代,牛皮纸包装是最常见的,因而包装这些东西,用牛皮纸最为稳妥。可是,牛皮档案袋就那么几个,印着字的那一面还不能够拿出来用,就这点儿牛皮纸根本不够用。 这不,没一会儿,盛思源就用完了最后一张合用的牛皮纸。 包装材料告罄,盛思源抬起头来迅速地扫了扫周遭,很快她就将目光锁定在了某个室友扔下的衣服上。 那室友就是那个去了花城之后一去不复返的。那丫头是个臭美的,什么东西都舍得扔,唯独不舍得她那些心爱的衣服。 为了那些个衣服,她好意思视频连线沈北溪,让沈北溪把她放在衣柜、储物箱和行李箱的衣服统统扒拉出来,然后举着手机将衣服一件一件地从摄像头下面过一遍。在这一过程中,她从中选出最喜欢的,再厚着脸皮拜托沈北溪给她寄过去。 对于二皮脸室友的那些个衣服,在经过那次全方位无死角的扫描之后,盛思源甚至比对她自己的衣服都了解,她清楚地记得,那里面有一件无大不大的麻质连衣裙。 这色儿!当时沈北溪将那条裙子拿在手里,忍不住嗤笑出声。 那丫头耳朵特别尖,哪怕沈北溪笑得很轻,还是被隔着电话的她听了个正着。她忍不住开口说:“笑什么笑!这是姜黄色,才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颜色!我跟你说,这衣服可贵了,花了我好几百大洋,是真正的大品牌。你造吗?这种颜色代表着潮流,这种剪裁彰显着时尚……” 这丫头霹雳巴拉说了半天,沈北溪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真要是潮流,真要是时尚,那你为什么买回来却不穿?你看,标牌都还没剪下来呢!再说了,真像你说的那么好,你为什么不让我把这件也寄过去? 我书读的少,但你也不能骗我。这哪里是姜黄色,分明就是……好吧,直说不雅,我就打个比方吧。那些民国时期的电视电影看过吧,里面经常出现些苦力在码头上扛大包的场景,那些个大包就是这种颜色的。 就这色儿,再配上100%苎麻的材质,要是让不明真相的老爷爷老奶奶见了,肯定会以为这条裙子是用几块麻袋布拼接而成的。 这给土的,都快掉渣儿啦!还几百大洋呢,就是十元一件,估计人家老爷爷老奶奶还要考虑考虑呢!难怪你不要,估计是觉得把这玩意儿运去千里之外的花城都对不起运它的运费吧! 不过,土好啊,俺现在不需要洋气的,就追求这种土里土气的,尤其是这种土得掉渣儿的,那就再妙不过了。 盛思源深觉再没比那件连衣裙更适合做包袱皮的了。于是,她便循着记忆将那裙子找了出来,拿着先前翻出的剪刀,将它改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麻袋布。 随后,她就把挑选出来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地包进了麻袋布里,一闪身出了空间。 章节目录 第7章 这碗温水刚刚好 空间里的时间和外面的不一致,里面一小时,外面约莫才过了一刻钟。盛思源走出空间时,天依旧还没亮。 当盛思源趁着夜色,轻手轻脚地摸回盛家小屋的时候,盛志信这傻小子还在不停地给他大哥敷湿毛巾。 “阿信,赶紧烧些热水拿过来,咱好给大哥喂药。” 这个穷家里头连个热水瓶都没有,想用热水就得现烧。 尽管盛思源继承了原身所有的记忆,通晓烧火的流程,可理论归理论,实践归实践,烧火这项技能嘛……算了,她可不想把屋子给点了,还是让盛志信去烧火比较靠谱。 “四姐,你真弄到药啦!”盛志信简直不敢相信,不过当他看到盛思源提回来的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后,就有几分信了。 或许是出于“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之类的想法,他不再多问,立刻跑去了隔壁的灶间。 现如今,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盛思源和盛志诚两个人。 盛思源闲着也是闲着,便开始仔细打量起了她这个新出炉大哥,发现和原主记忆里的一样,这是一个长相非常周正的男孩子,如果放到现代,那是妥妥的小正太一枚。 现如今,男孩子的眉宇之间流露出了几分脆弱,使他显得有些幼小无助,这可和原主印象里那个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大哥形象极不相符。 想想也是,盛志诚再怎么早熟,他也就只有十二岁,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只不过,为了撑起这个家,为了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他才不得不过早地肩负起了养家的重担,表现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来。现在这副模样,才是他本应有的面貌。 “四姐,水来了,水来了!”盛思源才感叹了两句,盛志信就蹭蹭蹭的跑了回来,“就是不怎么热了,这也可以的吧?” 盛志信来的这么快,手里的水自然不可能是他现烧的。原来,他到了灶间之后,惊喜的发现其中一口锅里还剩半锅热水,这应该是他大姑先前烧的。只是搁的时间有些长了,那水已经有些凉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行,这药得要用温水化服,这碗温水刚刚好。” 说着,盛思源打开了牛皮纸,把里面的药往碗里倒了一些。她瞄了一圈儿,也没找着勺子、筷子之类的东西,索性就把手指伸进碗里将药给搅匀了,然后和盛志信齐心协力,将碗里的药喂给盛志诚吃。 此时的盛志诚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根本不晓得张口吞咽,一碗药倒有一大半喂给了枕头。没奈何,盛思源姐弟只好又调了一碗出来接着喂。 有了先前的经验,这回总算是灌进去了大半碗。 刚放下碗,盛志信就迫不及待地问:“四姐,你从哪儿弄来的药呀?这药……”能行吗? 天知道能不能行!盛志诚病得这么重,随便从药箱里翻出来的药能不能让他的病情好转,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问号。 章节目录 第8章 幸福得想哭 “应该……行吧。”盛思源看着盛志信焦虑的眼神,实在不忍说自己也不知道,只好哄哄他。 这种毫无诚意的哄骗显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哦,要说效果的话,严格来说,倒是也有一些,只不过是反效果而已。 这不,听了自家四姐的回答,盛志信非但没有放心,反倒越发焦虑了。 盛思源立志要做一个好姐姐,自然要想办法让这新出炉的弟弟不再这么焦虑。为此,她打算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只见盛思源跑去放着两个麻布包袱的南炕,将其中一个包袱解了开来。 “四姐,这些是什么!”盛志信到底是个孩子,发现有新奇的事物,就忍不住凑近一看,顿时惊讶得不得了。 有好几包东西用牛皮纸包着,盛志信看不出来那里面都装着些什么,可散落在外面的这些个东西,他虽叫不出名字来,却知道是各式各样的糕点。这些糕点看上去好好看,应该很贵吧,自家四姐是从哪里弄来的? “嘘,怕别人不知道啊?你赶紧给我小声点!”盛思源随手拿了个茶酥就塞进了盛志信因惊讶而张开的嘴里,分分钟让他闭嘴。 柔软细腻的口感,沁人心脾的茶香,瞬时间就让盛志信沉醉了。待到酥皮化开,尝到里面的红豆馅儿时,他不禁眯起了眼睛——这甜而不腻的滋味,幸福得他想哭。 “行了,快别愣着了!喏,这里有两包东西,一包是红糖,一包是藕粉,你快给大姑送去,让她赶紧冲给大姑父和满意喝。”盛思源又支使盛志信道。 盛思源姐弟的大姑盛惠芳和她的丈夫梁安民结婚好几年,却一直没有孩子。直到今年夏天,才好不容易有了儿子梁满意。 只是这两年闹饥荒,盛惠芳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加上她年纪偏大,根本就没有奶水喂给孩子吃。眼看着孩子就要饿死了,还是她的小叔子想方设法弄了些小米回来,靠着这些小米熬的糊糊,孩子才总算没有咽气。 可入了秋之后,那些小米都吃完了,孩子不得不跟着大人一起吃糊糊。他们家的糊糊是用麦糠熬成的,什么是麦糠?就是磨小麦时筛出面粉后剩下来的残渣,粗粝得不得了。 这样的东西在闹灾之前是用来喂牲口的,大人吃了都觉得不消化,更何况是几个月大的婴儿?根本就吸收不了。 那孩子营养跟不上,一天比一天虚弱,眼看着就不行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梁安民也饿昏在了地里。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醒来之后,他说什么也不肯吃东西。算算日子,这已经是梁安民绝食的第三天了,再不吃东西,指不定他还能走在他儿子前面。 想到梁安民那倔驴般的性子,盛思源就有些头疼,她开始怀疑梁安民会不会吃她送去的红糖和藕粉。 “把这包玉米渣也一起送过去!”盛思源又从另一个包袱里取出一小袋东西塞到了盛志信手上,吩咐他说。 章节目录 第9章 请叫姐盛编剧 美味的糕点、红糖以及藕粉……一个又一个惊喜砸向盛志信,砸得他都有些呆滞了。 这会儿听说还有玉米渣,这孩子直接宕机了,机械地接过盛思源塞给他的东西,就那么愣在了当地。 过了好一会儿,盛志信才缓过神来:“四姐,这、这、这些东西……” 趁着盛志信发呆的时候,盛思源已经打好了腹稿,只听她低声说:“你去跟大姑父说,咱爸的战友听说咱日子过得很是艰难,就悄悄给咱送了些东西过来。只不过,那叔叔怕村子里人多眼杂,贸然送来会给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没把东西直接送过来,而是把它们藏在了附近的山里头。轻便些的吃食咱已经拿回来了,可那些粮食咱几个孩子实在背不动,让大姑父赶紧吃饭,养足了力气帮咱去背粮食!” 粮食!在一把粮食就能救活一个人的荒年,那是多么金贵的东西,简直就是命啊! 盛志信听说父亲的战友给他们几个送东西来了,送来的粮食多到他们甚至背不动,不由得激动万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那叔叔、那叔叔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盛志信哽咽不已,可同时他不禁有些疑惑,“可是、可是,我怎么……”从没听说过咱爸有这么个大手笔的战友呀? 盛思源眼睛一瞪,呵斥说:“行了!赶紧去送!你想饿死大姑父啊!” 姐的剧本只是草稿,细节部分还经不起推敲,你再问,再问姐就穿帮了! “哦哦,我去,我这就去,”盛志信抹了抹眼泪,一直愁眉不展的他脸上总算泛出了一丝喜色,“这下好了,大姑父和满意有救啦!” 盛志信前脚走了,盛思源后脚就盘腿坐在了炕上,投身到创作剧本的大业中去。 说一个谎至少要用十个谎来圆,她说下了这么个弥天大谎,那得用多少谎来圆啊?盛思源想到这儿,顿时觉得脑仁子疼。 咕噜噜…… 好吧,可能是用脑过度,盛编剧才工作了不到三分钟,她那肚子就开始叫唤了。 天了噜!原身这肚子就一无底洞啊! 难道不是吗?十二个蛋黄派进肚都还不到一个钟头吧,它就又饿了,它竟敢又饿了! 如今可是大荒之年啊,摊上这么个无底洞,还让不让她活了! 盛思源无语凝望屋顶,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不过很快,她就伤感不起来了,因为紧随而来的饥饿感太过汹涌,瞬间就占据她所有的心思,使得她无心去想别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都别说了,先填饱肚子才是要紧。 于是,盛思源就把手爪伸向了放在包袱皮上的糕点,接连干了三个她才缓过神来——咦,这不是带给盛志诚兄弟俩吃的吗?自个儿怎么就吃上嘴了呢? 这倒不是说盛思源有多么无私,打算把糕点全部留给别人,自己就一口都不吃了。讲真,用脚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就她一吃货,能做得到才怪呢!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一中一西 其实,盛思源的打算是,外面这些糕点都给盛志诚兄弟吃,自己去吃空间里面的。 什么外面里面的,这有区别吗?盛思源告诉你:有! 外面这些糕点都是盛思源特意挑出来的,全是中式糕点,比如说,茶酥、合桃酥和桂花糕之类的;而空间里面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西式糕点,比如说,蛋黄派、华夫饼和软心曲奇之类的。 一中一西,大不相同。 为什么要把中西糕点分开来呢?盛思源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这些中式糕点以及刚才拿给盛惠芳的藕粉,基本上都是来自于一家她经常回购的网店。别看是网店,它家的实体店那可是响当当的百年老字号,里面出品的都是传承百年的传统食品。 这些食品在这里或许不常见,但应该还是能够买到的,拿出去怎么也不至于太过打眼。 而那些西式糕点就不同了,它的来历可不像中式糕点那么好解释,拿出去她心里没底呀! 就说这蛋黄派吧,她不确定它最初出现于哪一年。她贸贸然拿出来给盛志诚兄弟吃了,现在或许是没问题,可往后呢,谁能保证往后都不出问题? 若干年后,盛志诚兄弟儿孙满堂。有一天小孙孙拿了个蛋黄派吃得香甜,爷爷就说啦,这东西他小时候也吃过,如今想想还挺怀念的。小孙孙不信,爷爷小时候不是五六十年代嘛,那时候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好东西吃。祖孙俩争执不下,就上网去搜,结果…… 呵呵,这东西明明是七十年代才发明的,出现在六十年代那就是个妥妥的bug啊。到那时候,盛思源这个姑奶奶的马甲就要掉啦! 当然了,这未免有想太多的嫌疑。毕竟,几十年前的事儿,谁还记得清啊?就算还记得,到那时盛思源来个死不承认不就行啦,谁还能为这么点糕点就拿她怎么样撒?大可不必这样谨小慎微。 不过,马甲嘛,还是能捂住就捂住为妙,凡事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嘛。所以说,那些个西式糕点拿出来给别人吃那是给自个儿添堵,还是吃进自个儿嘴里最为稳妥。 盛思源在给自个儿吃独食找了个相当强悍的借口后,便开始满脑子搜寻起空间里的美味来。 蛋黄派刚才吃太多,挑嘴的她有些腻味了,记得先前有翻到一袋子蔓越莓软曲奇,这回就吃它好了。 盛思源一定好食单,就观察了一下对面炕上的盛志诚,确认他还处于昏睡之中后,便想要进入空间。 不过她看了一下大门,又觉得有些不妥。虽说盛志信送那些“稀罕物”过去,肯定得要对它们的来历好好解释一番,不至于这么快就回来,可万一呢?万一她前脚进空间,盛志信后脚就回来了,那可咋整呢? 算了,还是去把门插上吧! 懒成精的盛思源满心不情愿地从炕上下来,一边穿鞋,一边在想,要是不用进空间就能把那袋曲奇拿出来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空间有了新功能 盛思源刚起了这个念头,那袋曲奇就神奇地出现在了她的手上。 望着手上的曲奇,她先是一怔,继而就是一阵狂喜——空间真的增加新功能了呀! 要知道,原先那个空间虽然可以在半径十米左右的范围内,将她目光所及的东西都地收进来,可要把收进来的东西再拿出去就有些麻烦了。她必须本人进入空间之内,将想要拿出去的东西拿在手里,才能够在她出空间的时候将那些东西顺便带出来。 可现如今呢,貌似她不用进空间,只要想一下,就可以把空间里的东西随心随欲地取出来了。 薯片、可乐、巧克力派……盛思源只不过在心中念叨了一下,这些个东西就簌簌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哈哈哈哈!看到这一幕幕,她心里乐开了花。 忽然,她又想起了隔壁西屋里那个饿得连哭都哭不动的孩子,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羊奶粉”,结果…… 咦,没有?!居然没有出现! 这不可能啊,盛思源可以百分之一百地确定,自己有把三罐尚未开封的羊奶粉放进空间,怎么会没有了呢? 她赶紧又默念了几遍,结果还是没有羊奶粉的踪影。 气死个人啦!羊奶粉没有,那奶茶粉总有的吧! 她刚满是赌气地想完,一大盒奶茶粉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 对于这个时灵时不灵的二货空间,她竟无力吐槽。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盛思源也顾不上探究空间是不是哪儿出毛病了,忙把刚刚从那里取出来的东西又收了回去。 “四姐,你让我捎给大姑父的话可真管用!大姑父一听,原本没啥生气的眼睛立时又活泛了起来,一叠声地让大姑给他熬糊糊吃呢!”盛志信一进门来,就向盛思源报喜,“还有满意,以前吃啥吐啥,可刚刚大姑给他冲了小半碗藕粉,他居然都喝了下去,脸色一下子就好看了许多。” 半碗藕粉下肚就能让人脸色好转?这怎么可能?真当藕粉是仙药呢!这不过是你的心理作用好伐。 尽管盛思源这样想,却没有说破,反而露出一脸欣慰,哄她这便宜弟弟说:“那就好啊!这可见咱爸战友送来的都是极好的东西。你瞧,咱大哥的脸色是不是也好看了许多?” 盛志信定睛一看,惊喜的叫出声来,“呀,真的呢!大哥的脸不那么红啦!” 他忙跑到北炕前,上上下下仔细观察了他大哥一遍又一遍,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咱大哥铁定没事儿啦!四姐,你瞧,你瞧!先前咱大哥喘不过气来,而且还在打摆子,现如今他一点儿都不喘气了,摆子也不打了,一动不动的……” 不喘气了?!盛思源被盛志信所说的话唬了一大跳,鞋都顾不上穿,就这么冲了过来。 气都不喘了的人当然不会打摆子了啦!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要真是那样,可就是自个儿这个“庸医”害死人啦,虽说责任完全不在她,可她还是会内疚好久好久的呀! 章节目录 第12章 嚎丧的来了 结果一看,我勒个去!盛志诚明明还有气嘛,他这是呼吸平稳,不是不喘气了好伐! 盛思源狠狠剜了盛志信的后脑勺好几眼,暗中吐槽说,九岁大的孩子了,还这般词不达意,难不成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啊! 不对,盛思源忽然想起来,盛志信压根儿就没学过语文。这孩子虽然都九岁大了,早就到了读书的年纪,但由于种种原因,就连一天学都没能上过。 唉,这孩子爹死得早就算了,还摊上了个不负责任的妈,也是倒霉催的。所以说,投胎是门技术活儿呀! 或许是感受到了盛思源那复杂不已的目光,盛志信下意识地回过头来,略带迷惘地看向盛思源:“四姐,咋的啦?” “没事儿,没事儿,”盛思源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慈祥笑容,“阿信,你肯定累很了吧,快去睡吧!” 这孩子,先是哥哥出事,后来姐姐也出了事,这一天一夜又是惊又是吓的,后来还被她使唤来使唤去,也就是他才能扛得住,换了别的孩子早就倒下了。可他就是再能扛,也还只是个孩子,如今他脸上的倦容遮都遮不住,也是时候该歇歇啦。 “我不累……”盛志信嘴上说不累,身体却很诚实,说话间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行啦行啦,你尽管去睡。放心吧,大哥有我守着呢!”盛思源一边说,一边把盛志信南炕上推,费了好的劲儿才把这头倔驴哄去睡了。 盛思源觉着吧,自己是“睡死”过来的,原身则是挨了一巴掌后“睡死”过去的,不管怎么着都“睡”过了不是?应该不至于太困。 于是,她就很自信地接下了看护盛志诚的重任。 结果呢,不到三分钟,这货就睡死过去了。 “我的儿啊,我的肉啊,你们死的好惨啊!真真痛杀我了!” 盛思源梦回前世,正在狂享海鲜自助盛宴。她刚要朝拿在手里的帝王蟹下嘴,就被院子里一阵阵杀猪般的哭嚎声给吵醒了。 这谁啊?这么不上路子,一大清早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来别人家里嚎丧! 盛思源原本就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加上之前是在没吃饱的情况下入睡的,正空着肚子呢,对美食的渴望自然尤其地强烈。 这会儿好不容易做上了个香喷喷的美梦,却遭人蛮横地打断了,不由得心头火起。 等到盛思源凭借原身的记忆,分辨出在外面哭闹的都是些什么人之后,她就更加怒不可遏了。 好啊,姐还没去找你们算账,你们倒自个儿送上门儿来了。哼,那就不要怪姐不客气了! 盛思源一把跳下炕来,穿上鞋子就要出去战斗,却被一旁的盛惠芳死死拦住了。 原来,盛志诚没个靠谱的妹妹,却好在他还有个靠谱的姑姑。 尽管盛惠芳早已因丈夫和儿子的事情筋疲力尽,昨日又为盛志诚兄妹操碎了心,真的是累得个要死,恨不能倒头就睡,但她始终是放心不下大侄子,眼见丈夫和儿子都没什么大碍了,就又跑来探望盛志诚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来了之后,盛惠芳见陪护在一旁的盛思源睡得正香,也不叫醒她,索性自己留下来看护盛志诚了。 这会儿,盛惠芳眼见盛思源就要冲出去,还一副要去和外面的人干仗的样子,顿时唬了一大跳,忙拉住她的手不放,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大姑知道你心里有怨,怨你奶他们非但不救你大哥,还动手打了你。说实话,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怨,可再怎么说他们也是长辈不是?你一个做小辈的哪好跟长辈计较呢?听大姑的,这事儿就算了啊!” 盛思源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盛惠芳,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帮着老盛家说话,对她的好感一下子降低了许多。可仔细想想,她会这么说也在意料之中。 眼前这个女人在她家即将断顿的情况下,能够拿出所剩无几的粮食来接济侄儿们,哪怕那些粮食不过是麦糠罢了,熬出来的糊糊和刷锅水有的一拼,也足可以证明她是那样的淳朴善良。 对此,盛思源很是钦佩,这才会冒着掉马甲的风险帮了她一把。可是,恰恰是这个女人,又有另盛思源怒其不争的一面——听听她说的这话,怪不得老盛家是人都能踩她一脚,还真是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呢! 盛思源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大姑,我也想算了呀!可是你听听,我奶他们显然不想算了啊!” 没错,在外面哭嚎的不是别人,正是盛思源的奶奶盛老太太。大清早的,这老太太不睡觉,还真如盛思源所说的那般,带着一大帮人过来嚎丧。 “咱家阿诚那孩子可有多能干啊,就这么早早地去了!还有四元,这丫头也是个干活儿麻利的,居然也跟着去了!一双这么好的孩子一下子说没就没了,让我这当奶的心里可有多痛哟!” 嚎丧的主力自然是盛老太太,她身边的几个姑娘媳妇儿则时不时的帮上两句腔。 这群娘儿们直把盛志诚兄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对他们的夭折表示了无比沉重的哀悼,听那声气,恨不能代他们兄妹去死。 “你奶他们这是在心疼你和你大哥……”迎着盛思源揶揄的目光,盛惠芳实在是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平日里,盛老太太他们对盛志诚兄妹几个动辄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哪怕孩子们再懂事、再能干,也会被贬得一文不值。像现在这样大夸特夸的,那可是从来就没有的事儿。前后相差实在太大,难免给人家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再有就是,如果这些人是真的心疼兄妹俩,又怎会连进来都不肯进来,别说探病了,就连兄妹俩是死是活都没确认,便认定兄妹俩必死无疑。这种做派,倒像是巴不得兄妹俩去死。 很显然,哭丧是假,这里面绝对另有图谋。 如此行径,着实令人齿冷。估计也就只有傻子才会视这些人为亲人,比如说愚孝的盛惠芳。很显然,盛思源不傻,她才不会继续惯着这些所谓的亲人。 章节目录 第14章 这丫不是善茬 不过,经盛惠芳这么一拦,盛思源也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与其当面锣对面鼓的正面交锋,倒不如走迂回路线,如此一来说不定效果更佳。 心中计较一番之后,盛思源随手一甩,就轻而易举地摆脱了盛惠芳那两只芦柴棒似的手。不过这回,她没有径自冲向门口,而是走到了南炕前。 南炕上,原本熟睡的盛志信也被外面的哭嚎声给吵醒了,刚坐起身来,满脸都是迷糊。看得出来,这孩子是被盛老太太他们一反常态的举动给弄蒙了。 盛思源见这孩子呆呆的,忙用湿毛巾给他胡乱擦了把脸,觉得他清醒得差不多了,就在他耳边低语了起来。 盛志信听了盛思源的话,诧异中又带了几分害怕,忍不住看向自家四姐。两人对视一番后,他终是点了点头。 “奶,直到今儿个我才知道,原来你这么疼爱我大哥和我四姐,你真好!”只见盛志信迅速披了件衣服后就跑出房间,一直跑到盛老太太跟前三步远才停了下来,一脸感动地说。 尽管盛老太太素来就不喜欢三房的这些个小崽子,光看着就嫌碍眼,从来就没给过他们好脸子,可她为了顺利达成此行的目的,不得不扮慈爱,这会儿还不好露出嫌弃的嘴脸来,只得一脸慈祥地说:“傻孩子,我是你大哥和你四姐的奶,当然要对他们好啦!其实,不光是他们,奶也很喜欢你呢!来来来,你过来,让奶好好疼疼你!” 要不要这么假?盛志信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尽管面对如此浮夸的演技,盛志信分分钟就想弃演,可想到自家四姐对他的耳提面命,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奶,既然你这么疼咱几个,那你快进去看看我大哥和我四姐吧!”说到这儿,盛志信咧嘴一笑,“我哥我姐他们临……反正,他们可想你啦!” 盛志信的笑容挺真挚的,他说的话也挑不出错来,可盛老太太就是觉得渗人,下意识地拒绝说:“不去,我不去!” “不去?奶,为啥不去呀?”盛志信满脸困惑的样子。 有疑惑的不光是盛志信,还有不少因盛老太太他们在这儿大吵大闹而引来的左邻右舍。 左邻右舍听了盛老太太他们声情并茂的嚎丧,都以为他们有多么爱护几个孩子,可这会儿听盛老太太这话头,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呀?真心爱护故去的孙子孙女的话,为何不肯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呢? “奶,你这是太难过了!”一直搀扶着盛老太太的小姑娘见势不妙,忙替她描补,“两个最喜爱的孙子孙女说没就没了,你心里可有多难过!定然是难过到不忍心去见他们最后一面啊!奶,秀婷好担心你去了的话身子会撑不住,要不我代你去送阿信和四元最后一程吧?” 原以为这些个极品之中最难对付的要属老太婆和媳妇子,没成想小丫头也厉害得很。 盛思源眯了眯眼睛,这小丫头可不是个善茬呀! 章节目录 第15章 这里面有误会 坐在屋子里的盛思源翻了翻原身的记忆,知道这小丫头名叫盛秀婷,今年十三岁,是盛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没有之一。 盛老太太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盛秀婷能得宠这么多年自然有两把刷子。听了盛秀婷方才那话,盛思源不得不承认这丫确实有些道行。 这可如何是好?这丫真的进来了,发现她和盛志诚都没死,下面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就在盛思源焦急不已的时候,盛志信接话了:“嗯,秀婷姐,别人可以不进去,但你肯定是要进去的。去吧,快去吧!我四姐正在里头等着你呢!” 听了这话,饶是盛秀婷颇有心机,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不过,盛秀婷着实了得,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恐惧:盛志诚和盛思源活的时候就被我踩在脚底下玩儿,哈,真真是又蠢又窝囊!这样的玩意儿就是死了,那也是只能是窝囊鬼,有啥好怕的?去就去,我还怕了两个死鬼不成! “我四姐说了,虽然是你狠狠扇了她一耳光,把她直接扇地上了,她的头才会磕在尖石上,然后就……可她不怪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怪你!”盛志信一边说,一边就过来拉盛秀婷,“我四姐最想见的就是你啦,来呀,来呀,我这就带你去见她,让你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 咦,这小子!盛思源惊喜地发现自家小弟也不是个善茬呀! 这不,在盛志信的“盛情邀请”下,自诩有勇有谋的盛秀婷立时萎了。她不但没往跟着盛志信往前走,反倒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缩身,就躲到了她娘的身后。 盛秀婷她娘张彩娥见大闺女被吓了个要死,立刻怒了,指着盛志信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小兔崽子,没事儿干嘛老拿死人说事儿?有你这么恶心人的吗?” 这话说的,别说是盛志信了,就是一旁的左邻右舍也听不下去了。 “金生媳妇儿,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首先开口的是家住盛志信家不远的何海霞,她皱着眉头:“我两只耳朵听得真真的,明明是你大闺女打了……” “何婶婶,这里面有误会,真有误会!”方才惊魂未定的盛秀婷这会儿缓过神来,她一听何海霞这话,心里头就咯噔一下,晓得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她的名声可就全完了!因而,她当机立断地打断何海霞的话头。 随后,盛秀婷一脸温柔地看着盛志信:“阿信,你知道的,昨儿个晚上天黑,秀婷姐是不小心才碰倒了你四姐的,对吧?” 此时的盛秀婷肠子都悔青了,刚刚盛志信当众指出盛思源之死是全是由于她掌掴的缘故,当时她就不该被盛志信那阴森森的话语给吓唬到,就应该立即矢口否认。 如今错失了最佳时机,她已经无法全盘否认,只得退而求其次,让盛志信作证——她只是无心之失,并非有意伤害盛思源,希望借此来减少些影响。 章节目录 第16章 想瞎了心 盛志信会为了堂姐的名声,就置亲姐的冤屈于不顾,在这儿当众睁眼说瞎话吗?显然不会啊! 讲真,世上会有这种亲疏不分、不明事理的浑人吗? 哦,还真有,愚孝的盛惠芳就是一个。 盛惠芳从来都是默默忍受老盛家的欺凌,非但不予以反抗,还帮着百般遮掩。不仅如此,她还时常为了老盛家,不惜委屈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她这样做,不为别的,只为了得到盛老爷子一句虚伪的夸赞。 盛秀婷以为呢?盛志信和盛惠芳住在一起,他就会和盛惠芳一样软弱好欺、愚昧糊涂了?不得不说,这纯粹是盛秀婷想瞎了心! “你那么一大耳刮子扇下去,我四姐直接就倒地不起了,这也是‘不小心’?”盛志信丝毫不为盛秀婷遮掩她的恶行,照实说道,“别不承认呢,你那巴掌印还在我四姐脸上搁着呢!那形状、那大小,和你的手掌一丝不差,你想赖都赖不掉!” 盛秀婷一听,立刻将右手往身后一背。看了她这副不打自招的模样,在场的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分明就是用这只右手打死了盛思源呢! 一时之间,四周围议论纷纷,要不是盛秀婷心理素质够硬,估计早就羞愤欲死,寻个地缝躲了起来。不过,哪怕她不避不躲,还站在这儿,可她那张脸却青一块白一块,难看到了极点。 “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说实话,这事儿婷丫头是有不对的地方,可四元那丫头也是有错在先,婷丫头这做姐姐的才会忍不住出手教训妹妹的。” 盛秀婷可是自个儿最心爱的孙女,眼见她当众下不来台,盛老太太顿时有些心疼了。为了能把盛秀婷从风口浪尖救下来,盛老太太立刻睁着眼睛说起瞎话来,将一大半的罪责全推到了盛思源这个“死人”身上。 盛秀婷见机极快,眼见盛老太太给她递台阶,忙顺坡下驴:“我也是见四元她在大声顶撞长辈,实在看不过眼,这才、这才忍不住……” 说到这儿,盛秀婷再也说不下去了,抽抽噎噎的,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样。 看到老盛家一个两个的,都往自家四姐身上泼脏水,盛志信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四姐什么时候大声顶撞长辈了?她不过是……”想要让你们送我大哥去瞧病罢了,哪里有错? 盛志信话未说完,就被张彩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你四姐死都死了,你还想咋的呢?哼,你有闲心在这儿说这些有的没的,倒不如好好想想往后该怎么办吧!如今你家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了,看你还怎么过得下去!” “阿信,要不你搬出来,跟咱一起回老宅住吧!”盛志信的大伯娘,也就是盛老太太的大儿媳妇王金花一脸关切地望着盛志信,“好心”地提议说。 “是呀,你哥哥姐姐都去了,家里头就剩你一个人了。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奶怎么放心让你独自留在这儿哟。”盛老太太听王金花这么说,立刻想起此行的目的,忙接下去说,“乖,你就听奶一句,和奶一起回家吧!” 听到这儿,张彩娥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素来刻薄的她立刻扯出一丝假笑,极为大度地说:“算了,之前的事儿二伯娘就不和你计较了,从今儿个起,你就跟着咱一起过日子吧!” 章节目录 第17章 原来肉戏在这儿呢 一大清早的就跑来嚎丧,又扯了半天的淡,这是想干嘛?现在谜底解开了,原来肉戏在这儿呢!盛思源差点儿冷笑出声。 盛思源当然知道盛老太太一行另有图谋,可她有些想不通自家还有什么值得他们谋的。 难道不是吗?能够从自家搜刮得走的,早就被他们搜刮得一干二净,甚至连盛志诚和盛思源的命也被他们给葬送了,自家已是彻头彻尾的一无所有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为何还要紧咬不放,又跑上门来算计呢? 直到这时,盛思源才醒悟过来,这些人图谋的是自家的房子呀! 没错,房子里的东西都没了,已经刮无可刮,但这不要紧,房子本身还在呢!虽说只是间茅屋而已,不值几个钱,可蚊子再小那也是块肉不是?这不,这块柴得很的“肉”就把这些个闻着肉味儿就狂吠不已的“疯狗”给引上门儿来啦。 如今盛志诚和盛思源都“过世”了,就剩一个年幼无靠的盛志信了,夺产一事几乎毫无阻碍。可是即便如此,这些人也不好火急火燎地强夺呀!真这么做了,未免有欺负弱小的嫌疑。 为了让吃相好看些,他们就打着照顾盛志信的旗号,要把他从房子里骗走。这样一来,房子不就空了嘛!空着可有多浪费,那就让他们中的谁谁谁住进来好了。当然了,这一住嘛,自然就不会挪窝了。 至于将来盛志信长大了,想要拿回房子?没门儿!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借你一间茅屋住咋地了,你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呵呵,恐怕到时候,盛志信不但拿不回房子,还会被狂批一顿——哦,这顿狂批还得有个前提,那就是盛志信还活着,在老盛家日复一日的磋磨下,能囫囵着长大成人。 真实年龄二十二岁的盛思源很快就识破了这些人的险恶用心,年仅九岁的盛志信虽然聪明,可他到底年幼,以他的阅历还不足以一眼就看穿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不过还好,盛志信虽然想不明白,这些素来厌恶他的所谓家人,为何忽然就“喜欢”上了自个儿,纷纷让他去老盛家住,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他们让自个儿干什么,自个儿都对着干那就对了。 盛志信摇了摇头:“虽说咱家就是一茅屋,不如老宅的瓦房好,可再怎么说这房子也是我爸盖的,算是个念想。老宅我就不去了,还是留在这儿吧。” “留留留,留个……”屁啊!要不是看上了你家这破房子,老娘犯得着一大清早的不睡觉,跑来这停死人的地方吗?老娘贵脚踏了贱地不说,还亲自开口请了你,可你是怎么回报老娘的?你个小贱种,给你脸不要脸,还真以为老娘有多乐意让你去老宅住啊! 盛老太太一听这话,立时双眉一立,瞧她那架势,分分钟要就把不识抬举的盛志信骂成狗。还是机敏的盛秀婷见势不妙,悄悄拉了她的衣摆一把,她这才反应了过来,及时闭上了嘴,把那个“屁”字,连同后面的那一长串脏话都咽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18章 绝对管饱 尽管盛老太太没把后面那些难听的话说出来,可盛志信是谁?那可是自小被盛老太太骂大的——在老盛家的时候,饭是经常不让他吃饱的,但骂人的话绝对是管饱的。 他有着如此的童年经历,哪里还会不知道肯定是自己先前惹毛了盛老太太,她这是要骂人啦。 怎么就惹毛了她呢?盛志信好生困惑,着实想不明白,不过他更加确信了——留在这儿一准没错儿! “奶,你别生气呀!我留在这儿是为你好呢!”善解人意的盛志信说,“你想啊,你平时老说咱们几个不省心,看了就烦,这还是咱几个没住在老宅,没怎么往你跟前凑。这要是我搬去了老宅,不得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转悠,你还不得烦死呀!这可如何使得呢!” “不会,不会,你奶才不会嫌你呢!”不等盛老太太说话,一旁的王金花就笑着说,“好孩子,你就搬回老宅去住吧!那儿不但有你奶疼你,大伯娘也疼你呢!” “去吧,去吧!你二伯娘我也疼你嘞!”张彩娥也满脸堆笑。 “你瞧瞧,这么多人都会疼你呢!好弟弟,你就听姐一回,跟咱回家吧!”盛秀婷不失时机地帮起腔来,“你呀,也不要有啥顾虑,担心奶会嫌弃你。谁不知道她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呀?要我说,奶嘴上说烦,其实心里头可喜欢你啦!” 老盛家在场诸人中,几乎都在力劝盛志信搬去老宅,甚至有几个邻居,听了这些人的话后,也觉得盛志信一个孩子待在这儿不是个事儿,还是回到疼爱他的亲人身边比较稳妥,便帮着这些人劝起了盛志信来。 所有人中,唯有一个穿格子罩衫的胖姑娘唱起了反调,只见她斜睨着盛志信,“多大脸啊!这么多人请他去他都不去呢。哼!不爱去就别去,搞得谁还稀罕他似的!” 眼下老盛家的成年男人都不在家,盛老太太此行,原本只打算带两个儿媳和几个孙子孙女过来,谁知她的小闺女听说后,也闹着要来,没奈何,她只得把小闺女也带了过来。 这个斜眼的胖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盛老太太的小闺女盛宝芳。就跟她名字里带个“宝”字一样,她在老盛家那可是无价之宝般的存在,家里所有人都得捧着她,见天儿的围着她团团转。 如今盛宝芳见家人不围着她转了,全涌上去哄盛志信了,霸道惯了的她心里自然不舒服了。 “嗯嗯,我听小姑的,就不去了。”盛志信从善如流。 “你当小姑的,怎么好这么说话嘞?”盛老太太见状,轻嗔了盛宝芳一句,还作势拍了她一下,随即扭头对盛志信假笑道,“别听你小姑的,刚才她是在瞎说,咱们稀罕你,可稀罕你了……” 不等盛老太太说完,盛宝芳就嗷的一声叫了起来,用手指着她亲娘的鼻子说:“你打我?你居然为了盛志信打我?明明我才是你亲生的,盛志信他爹却是个野种,你居然为了个野种下的崽子打你亲生的闺女,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啊!” 章节目录 第19章 亲生的VS野生的 什么亲生的、野生的,好复杂噢!故事讲到这儿,看来是时候把老盛家的基本情况介绍一遍了。 老盛家名义上的当家人盛老爷子盛长根并非本地人,约莫在二十年前,他的老家发生百年一遇的水灾。不过几天的功夫,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家业就尽数被冲毁,一家人无以为生,无奈之下,他只得带着妻子和五个孩子出来逃荒。 逃荒途中,盛长根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相继染病离世,五个孩子中只剩下了长子盛广生、次子盛海生,以及长女盛惠芳。 身无长物的盛长根带着三个孩子一路乞讨,走走停停,历经无数磨难,万幸的是,他们最终遇到了好心人。在那好心人的帮助下,他们一家子来到了富庶的白塘村,并开始在村中数一数二的地主家当长工。 那户地主姓蔡,地主老爷蔡明义有一子一女,都已经相继婚嫁。却不想,在盛长根一家来此做工的第三年,蔡明义的女儿蔡凤珍带着儿女逃回了娘家。 据蔡凤珍所说,公婆和丈夫相继离世,族里说她是丧门星,容不下她,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大归了。 蔡明义素来疼爱蔡凤珍,既然她的婆家不容,他便让她和她的一双儿女都住下来。 只不过,蔡明义年事已高,他担心护得住蔡凤珍一时,却护不住一世。哪怕他的儿媳妇颇为贤惠,可将来的事儿谁知道呢?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在他死后,儿媳妇容不下女儿和外孙可怎么办呢?思虑深远的蔡明义就想给他们找条后路。 当时还没有解放,旧社会里女人想要再嫁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是身边还带着俩拖油瓶,那更是难上加难。蔡明义在外面找了一圈儿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正自焦急时,他注意到了近在眼前的盛长根。 经过再三考虑之后,蔡明义让蔡凤珍带着孩子嫁给了老实巴交的盛长根。 由于盛长根一贫如洗,日子过得甚是艰难,为了不让女儿和外孙跟着盛长根吃苦,蔡明义给了蔡凤珍不少恒产当嫁妆。 虽说盛长根不是上门女婿,可他确确实实是在靠着老丈人吃饭。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盛长根又吃又拿,还混了个自带丰厚嫁妆的媳妇儿回来,实在是欠下了老丈人太多的恩情。正因如此,盛长根在老丈人面前,从来就没有直起过腰来。 成婚不久之后,老丈人就过世了。按理说,盛长根这下子可以抬头挺胸地做人了,可他依旧活在蔡家的阴影之下,对新讨的媳妇儿又敬又畏。 及至后来,蔡凤珍给盛长根生下了“二宝”——盛宝生和盛宝芳,他就变得对媳妇儿又敬又爱了,连带着对“二宝”乃至是媳妇儿带来的拖油瓶——盛金生和盛瑞芳都喜爱的不得了。 至于原配给他生的那三个孩子,怎么说呢,他也不是不爱了,只是他的爱就那么多,给了蔡凤珍和她所出的四个孩子,就给不了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极品的诞生 于是乎,在盛长根的默许下,这七个孩子被划分成了两堆——人上人和人下人。 人上人自然是备受宠爱,高高在上,属于剥削阶级;人下人则是备受欺凌,被踩在脚底,属于被剥削阶级。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这些个人上人之中,有些人或许本性不坏,可家庭环境如此,长着长着也就歪了,以至于如今老盛家里极品辈出。 这些人极品到什么程度,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比如说,盛宝芳稍有不愉,就敢怒怼疼她爱她的亲娘。再比如说,她怼完亲娘气还没消,又把矛头指向了盛志信,当着众人的面儿,做姑姑的开始找起了年幼的侄儿的茬儿。 “小野种,你瞪什么瞪?再瞪,小姑奶奶我就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盛宝芳恶狠狠地说。 没错,盛志信是瞪了盛宝芳,可那是事出有因。试想,任何一个为人子女的,听到人家骂自己的父亲为野种,他能不生气吗? 盛志信鼓着腮帮子,较起了真儿:“我爸是为了救人而牺牲的,是英雄!你怎么能那么说我爸?” “我呸!还英雄呢,明明就是个傻子!”盛宝芳歪着嘴,斜着眼,大饼脸上满是嘲笑,“难道不是吗?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就把自个儿的命给送掉了,不是傻子是个啥?哈哈哈哈!” 在一阵阵得意的嘲笑声中,盛志信红了眼睛:“你越说越过分了!你、你简直不是人!道歉!你给我道歉!” 我过分?我不是人?活了这么大,还没人跟盛宝芳说过这么重的话。 一听这话,盛宝芳的脸唰的一下就黑了,她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就那么阴沉沉地盯着盛志信,就跟条毒蛇盯着猎物似的。 眼见最宝爱的小闺女动了真怒,盛老太太那个心疼的哟!她也顾不得骗房子了,一门心思就是要替小闺女出气。 只见盛老太太指着盛志信破口大骂:“你小姑年纪是小了些,可她也是你的长辈。居然敢这么说家里的长辈,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果然是个有爹生没娘教的王八羔子,一点儿伦常都不晓得!” 王八羔子?盛老太太这是把盛志信的父母都骂了进去呀! 盛志信怒极反笑:“我爸是谁?那是小姑的三哥!奶你最是晓得伦常的,你倒是说说看,小姑居然对过世的哥哥口出恶言,她懂得伦常吗?”还有就是,继子也是儿子,还有你居然骂儿子是王八,你又懂得伦常吗? 这个问题不好答呀!盛老太太虽然阴辣狠毒,却缺乏急智,一时之间不禁语塞。 眼见为自个儿出头的盛老太太吃瘪,盛宝芳心头烧着的怒火又旺了几分。 “小姑,‘不懂伦常’可不是什么好话,传出去可有多难听!家里头正张罗着给你说亲,这当口最要紧的就是名声了。小贱种这么说,势必会带累你的名声,这样一来,你想说门好亲可就难了!”盛秀婷适时地走到盛宝芳身边,在她耳边轻声提醒。 章节目录 第21章 势如疯狗 一听说会对自己的婚事产生不利影响,恨嫁的盛宝芳立刻怒不可遏,一个恶狗扑食上去,揪住盛志信就打。 “好你个小贱种,竟然敢说小姑奶奶我不懂伦常!居然这样来坏我的好名声,今儿个我非撕烂了你的嘴不可!” 天了噜,真的是一言不合就动手,小姑居然手撕侄儿啦!而且是真撕哦,下起手来那叫一个狠辣。 面对势如疯狗的盛宝芳,盛志信一个不小心,身上就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 实在是欺人太甚! 盛思源出于某种考量,不方便立即出场,这才让盛志信出去打头阵。先前她听到老盛家的极品轮番欺负盛志信,就很是生气了,这会儿居然升级到了动手伤人,不由得勃然大怒。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原本坐在南炕上听墙角的盛思源一把站了起来,套上鞋就要出去收拾极品。这一回,盛惠芳不再阻止,素来懦弱的她也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勇气来,想和盛思源一起冲出去,救出拳脚之下的盛志信,以及为她故去的亲弟弟盛海生讨个说法。 其实,何止是盛思源姑侄觉得盛老太太母女欺人太甚,就是左邻右舍也看不下去了。 他们中间,何海霞最是正直,眼见盛宝芳不住地撕打盛志信,急忙走上前去拉架。 嘿,也是奇了!就在刚才,老盛家的人个个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多么多么地稀罕盛志信,可这会儿盛志信在挨打,他们不但不上前去阻止,还拦住了前来拉架的人。 盛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向阳他娘,这是咱家的家事儿,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家事儿?你们有把阿信这孩子当做是家人吗?”何海霞怒了,“尤其是你!你闺女才十几岁,胡闹便罢了,可你呢,都一大把年纪了,也跟着胡闹,实在太不像话了!你摸摸自个儿的良心,你的所作所为当的起‘奶’这个称呼吗?” 听了何海霞的指责,盛老太太就要发作,这时她却听到了更加尖锐的责难。 “她连填房、后娘都没当好,还指望她能当好奶?呵,甭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填房!后娘!若问盛老太太此生最恨的字眼儿是什么,非这两个莫属! 盛老太太见到了全须全尾的盛思源,不禁一怔,不过很快,她心中的讶异就被怒火覆盖,她抖动着嘴唇,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敢给我装死?好,很好!” 好个毛线啊!盛思源连看都没看那老虔婆一眼,径直冲到了盛宝芳面前,一伸手就揪住了她那只正在舞动着的右爪,紧接着就是用力一扭。 哇啊!盛宝芳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 “我的儿啊,我的肉啊!你咋的啦,咋的啦?”盛老太太老当益壮,使出家传绝技——恶狗扑食,一下子就扑到了盛宝芳面前,极为关切地问她。 “断了,妈呀,我的手断掉了!”盛宝芳一头冷汗,满脸痛色地说。 章节目录 第22章 美少女壮士 哪里就有这么夸张啊!盛思源承认,她是美少女没错,可她不是美少女壮士呀!一下子就扭断人家的手?别说如今她就是个身无二两肉的柴火妞,就是前世,五岁开始学习武术,十岁正式进入省队的她也没有这个能耐好不好! 咦?等等,盛宝芳的手确实是软软的垂了下来,还真是脱臼了,所以说……这辈子她真成了美少女壮士啦? 盛思源眨眨眼,随即一边拉着盛志信,装作是在关怀弟弟,一边趁别人不注意,伸手指去戳了戳盛志信背后的围墙。 很快,围墙上就出现了一个寸许深的小坑。 这道围墙虽说是用土垒成的,不如砖墙结实,可它再怎么着也是道墙,而不是块豆腐,一般二般的人绝不可能光凭手指就在上面戳出个洞来。 可以想见,盛思源今生的力气绝不是盖的! 盛思源表示,这个金手指她很满意。不过,在斗极品的时候,她还是喜欢智取,使用蛮力什么的,那不是她的style。 确认了盛志信只是被抓伤了些皮肉,并无大碍后,盛思源扭头对盛老太太说:“阿信今年才九岁,连番遭了小姑的毒手都没哭。可小姑呢?今年都十八岁了,要不是恶名在外嫁不出去,她这年纪都该当娘了!如今不过是轻轻碰了她一下,还就哭哭啼啼个没完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奶,你虽然是我爷的填房!我爸的后妈!咱们姐弟的后奶!可我还是真心劝你一句,赶紧让小姑闭嘴别哭了吧!再哭,再哭说不定就会得个娇气做作的名声,哎哟喂,那就更加嫁不出去了。 “唉,光看小姑这副肥头大耳的壮硕模样,就知道你为了饲养她,平时没少糟践家里头的粮食,都养这么大了,眼瞅着她就能够出栏……咳咳,出嫁了,这要是活生生地砸在了手里头,可有多作孽哟!” 盛老太太忧心盛宝芳的伤势,本该无心过问其他,可盛思源所说之言字字句句都是在猛踩她的痛脚,令她急怒欲狂。 很好!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盛老太太也不照看盛宝芳了,她就跟发了疯的野狗似的,嗷的一声大叫,恶狠狠地朝盛思源猛扑了过来。 盛思源有理由相信,这回盛老太太是真的发飙了,此时此刻怕是连生吃了她的心都有。 你要生吃,我就给你吃啊?做梦吧你! 盛思源先是陪盛老太太在院子里头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愉快地玩耍了好一会儿后,她就寻了个机会,一把拉住盛志信,转身就朝大门奔去。可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猛然察觉到右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要不是她前世苦练多年的武术底子还在,平衡能力远胜常人,就刚刚那一下,非得让她摔个四仰八叉不可。 盛思源扭过头去,深深看了立在门边的盛秀婷一眼,就见这丫非但不惧,还还以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小丫,你这是和姐杠上了呀!盛思源在心中撇撇嘴。 章节目录 第23章 不按剧本走的队长大人 今儿个要不要和这丫干上一场呢?盛思源正自琢磨,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阵钟声。 盛思源知道,这钟声来自于村南的打谷场。那里的老槐树上挂着一口铜钟,自打村里成立生产队,几乎每天的这个时候,生产队长都会将钟敲响。 但凡是要下地挣工分的村民,一听到钟声就得要扛着家伙到打谷场集合,在那儿听凭生产队长调配,领到任务后,分头开始一天的劳作。 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盛思源不再理会盛秀婷,拉着盛志信,一起奔向了打谷场。 一路之上,盛思源脚下跑着,嘴里也没闲着,高声喊道:“救命啊!各位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大哥大嫂,快来救救咱吧!恶毒后奶要杀人啦!” 盛思源的家位于村子的最北端,附近住户不是很多。因而,盛老太太一行闹了半天,也只引来了几个热心的邻里过来。 或许,这些极品觉得这就够了,毕竟,村子就这么点儿大,只要让一两个外人看到自家是心痛盛志诚兄妹之死的,这消息迟早就会传遍全村,没必要闹得太大。 可盛思源觉得不够,她今儿个还非得当着全村人的面,撕破老盛家伪善的面皮,唯有这样,才能告慰原身的在天之灵。 正如盛思源所预料的那般,她从村子的最北端奔到打谷场所在的最南端,一路上引来无数村民的注目。可以说,当她抵达打谷场的时候,全村人都知道老盛家的孙子孙女被逼不过,东跑西跑,满村子求救。 “梁队长,你可要救救咱呀!我奶、我奶要打死咱姐弟俩呢!”一到打谷场,盛思源就直奔站在一众村民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前年秋天的时候,人民公社成立了。自那以后,梁店村的村长就不叫村长了,改叫生产队长。 第一任生产队长在任两年期间犯下许多重大错误,不久前被人举报后,就被送去农场进行劳动教养了。 村里的积极分子梁建新临危受命,毅然决然地接下了前任留下的烂摊子,成为了新一任生产队长。在他的带领之下,梁店村焕然一新,闻名全乡,他也成了闻名全公社的模范队长。 现在盛思源正是在向这个模范队长求救。 为何要向他求助呢?盛思源是这样想的:既然是模范,那么在思想上肯定是向先进看齐。像老盛家这种拿人当奴隶使唤,拼命剥削的旧社会地主做派,思想先进的他肯定看不惯,会出手相助的……吧? 咦,这位队长大人怎么一脸不耐?他表情可不像是愿意出手相助的样子呀!原本自信满满的盛思源意识到,事情或许不会按照她所想的那样发展下去。 果然,盛思源的预感应验了,只听梁建新严厉批评她说:“现如今各个大队都在紧抓生产,你们小孩子家家的,不事生产就算了,现在居然拿这些生活琐事来胡闹,严重妨碍了咱们大队的生产,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赏顶高帽戴戴 麻蛋!你个遭雷劈的,说的是人话吗?没见盛老太太正杀气腾腾的从那头追杀过来吗?她那可是一副要吃人的架势,这还能叫生活琐事?分明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好不好! 在原身的记忆里,梁建新这人总是洋溢着满满的正能量,简直就是正义的化身。可就在刚刚,他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盛思源对他的好感瞬间降为了负数。 这种所谓的“模范”自然是指望不上了。然而,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呢?能不成就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她自个儿一个人上? 哪怕她如今确实是力大无比,哪怕老盛家的男人们暂时还没有掺和进来,可老盛家的这些个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双拳难敌四手,她、她、她怕干不过这些人呀! 眼见盛老太太在盛秀婷的搀扶之下,很快就要过来了,盛思源飞速扫视了一番全场,最终她依旧把目光放在了梁建新的身上。 此人虽不是个玩意儿,可他是在场诸人之中唯一可以压制住老盛家的人了,盛思源别无选择。 “队长,生活琐事不归你管,那侵占他人财物这种事儿你肯定要管管的吧?”面对一副一心为公脸孔的队长大人,盛思源摆事实讲道理,“我听说,邻村有两户人家的自留地靠在一起,有户人家的老奶奶拔菜的时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拔着拔着就拔过了界。不该拔的菜不多,也就两把,可邻村的大队书记最是铁面无私,给那老奶奶戴上了‘侵占他人财物’的高帽,拉着她十里八乡的批斗。 “现如今,老盛家二房的张彩娥、盛秀婷母女,多次扣下别人寄给咱的各种物资,数额巨大,情节远较邻村的拔菜事件严重,足够给她们一个‘侵占他人财物’的高帽戴戴了。梁队长你为人那么正直,做事那么公允,肯定不会纵容她们,必定会对她们严惩不贷对不对?” “小贱人,真有你的啊!居然敢告黑状了啊!而且要告的还是你二伯娘和堂姐,你、你还有没有人伦啊?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盛老太太一行终于浩浩荡荡地追杀了过来,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呢,就听盛思源说,得要给张彩娥母女戴上高帽。别人倒还罢了,当事人张彩娥和盛秀婷第一个不依呀,性急的张彩娥直接就骂了出来。 “你说我告黑状?这么说,你觉得我是在冤枉你了?”盛思源指着盛秀婷的脖子大声质问,“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闺女围着的这条丝巾是从哪儿来的?” “这还用问,当然是买回来的咯!”张彩娥翻了个白眼,“难不成是偷的啊,你倒是偷一个我看看啊!” “偷的?呵呵,这还真不好说呢!”盛思源眼见张彩娥就要撒泼,忙道,“先别忙着否认呀!既然你说是买的,那你倒是说说看,从哪家店里买来的。要是说不出来的话……” 张彩娥被盛思源的话唬住了,飞快地转了转眼珠:“从乡里……” 章节目录 第25章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 张彩娥刚开了个头,盛秀婷就打断说:“娘,你不记得了啊?这条丝巾是从县城的供销社买回来的。”乡里绝不可能有售这种真丝丝巾,她娘这话听起来就假的不得了。 “哦,县城啊!那前几天你娘还和别人炫耀,说这条丝巾是别人特地从沈海买了寄过来的呢!怎么,两天一过,沈海就变成县城了呀?”盛思源疑惑道,“难不成是我记错了?当时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到这话的,田大娘、王婶子……” “行了,行了,不就是一条破围巾吗?多大点事儿啊!”盛老太太满脸不耐地打断了盛思源的话,理直气壮地说,“没错,这围巾确实是你爸救的那个人从沈海买了寄过来的。可那又怎么样呢?你爸虽不在了,可甭管是死是活,他是我儿子这事儿是改不了的。这条围巾我拿了,权当是你爸在尽孝吧!” 盛思源可不是什么善茬,她那张嘴经常无理还要辨上三分。可这货听了盛老太太的话后,竟然微张着嘴,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活着的时候折腾人家不算,人家死了,还要继续盘剥,还美其名曰“尽孝”。呵呵,见过不要脸的,可她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啊! “不光是围巾,还有其他的东西!”本土出生的盛志信显然更加了解盛老太太的为人,早就对她的无耻见怪不怪了,因而,他丝毫没有吃惊,在第一时间翻开了他心中的小本本,将上面记着的帐一笔一笔地说了出来,“那位叔叔差不多每隔三个月就会给咱寄一回东西过来。虽说咱奶他们每回都是背着咱们偷偷摸摸去取的,可耐不住家里头有些人爱显摆,时不时就把这事儿拿出来到处说。 “我可听说了,寄来的东西每回都是满满当当的一大包,里头不光有穿的戴的,还有吃的用的。对了,如今的口粮不是不够吃吗?那位叔叔可能是担心咱几个孩子会挨饿,前些日子还寄了些粮票过来。我无意中听小姑说过,二姑用那些粮票在黑市上换了一百来斤带壳的高粱呢! “啥?一百来斤的粮食!”在这种年月,不要说是一百多斤了,就是一斤,那也是相当可贵的。可想而知的,一听这话,在场的村民就沸腾了。 我的个乖乖,老盛家居然有这么多粮食!大伙儿那是各种羡慕嫉妒恨呐。 都说财不可露白,尤其是在这种非常时刻,一大笔财富暴露在众人面前,不说给自家惹来杀身之祸,但绝对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知道这是在给家里招祸吗?盛志信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面对来自老盛家的那一道道足以杀死人的目光,盛志信丝毫不惧,接着说道:“按理说,咱爷咱奶拿走一些也就罢了,毕竟二老是长辈,就当咱孝敬二老好了。可明明是咱的东西,一样都不给咱,大半都给了二姑、小姑还有二房的人,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章 得罪不起 这话盛志信早就想说了,可他大哥总劝他吃亏是福,让他不要计较,他才一直忍着没说。可现如今,他们几个就快要饿死了,什么福不福的,他不要了,他只要东西,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在此时,一阵尖利的质疑声响彻全场:“蔡凤珍!你家明明有这么多粮食,前几天我问你借粮,你为啥不借,为啥不借!啊?” 向盛老太太兴师问罪的是她的弟媳苗细妹。应该是在前天,苗细妹的大闺女一头饿晕在了路上,无巧不巧的,她的脸磕在了一块尖石上,划了好大一道口子。挺俊的一姑娘,就这么生生毁了。 如今,苗细妹听说盛老太太故意不借粮食,想到自己那因吃不饱饭而出事的大闺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这么多外人在场,当即就朝盛老太太发难。 盛老太太见向来乖顺的弟媳居然当众给她没脸,不由得大怒,指着苗细妹的鼻子就教训了起来。 客观的说,现如今普遍缺粮,怕是公社书记家都没有余粮。在这种大环境下,别说是娘家弟媳了,就是亲爹亲妈来借,九成九也是不会借的。这么说吧,借给你那是情分,不借你那是本分。所以说,尽管盛老太太作恶多端,可不借粮食这事儿,还真没毛病。 可有些人就是这么奇怪,明知他人所作所为谈不上做错,还是忍不住将自个儿的不幸归结于他人,对他人横加指责。譬如说苗细妹,这位可不是什么好鸟,一旦被她怨上,那可就有的烦心了。 看吧!相亲相爱好多年的大姑子和弟媳妇,就为了几斤粮食,展开了精彩绝伦的撕逼大战。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盛思源见这俩恶妇对撕,心里乐开了花,暗自给盛志信点了个赞。 盛思源以及各路吃瓜群众看戏看得乐滋滋的,可显然有人不想让这出好戏继续下去了。 只听咚的一声响,洪亮的钟声再度响起。大家伙儿下意识地看向发出响声的铜钟,就见梁建新正黑着一张脸站在那儿。 “行了,行了,赶紧散了,都别闹了!再闹,我就要扣闹事人的口粮了啊!” 按理说,这话是说给正在撕逼的盛老太太和苗细妹听的,梁建新就该看向她俩说才对。 可现在梁建新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把那满含警告的目光投向了我这边?这家伙的意思是,闹事儿的其实是我喽? 还特喵的扣口粮,你威胁谁呢?现如今咱的口粮都在老盛家的手里,扣不扣都无所谓,反正咱最终到手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盛思源分分钟就想怼回去。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前世的五六十年代是怎样一种社会,九零后的盛思源不太清楚。可是根据原身的记忆,这里就是一个人治社会,别说公社那些干部了,就是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也有能耐让你生不如死。 如果可以的话,这个梁建新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为妙。 章节目录 第27章 豁出去啦 盛思源能屈能伸,她乖顺地点了点头:“既然我奶说那些东西是我爸孝顺她的,算了,就当是这样好了,这事儿就算了吧。” “这事儿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呢?”盛志信这孩子就是不懂看人眼色,还在较真儿,转头就对盛老太太等一干人等怒目而视,“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辱骂我爸,百般瞧不起他,可拿起他用命换的东西来却个个都欢实得很,你们亏不亏心呢!罢了,东西咱可以不要,但你们得要向我爸道歉,为你们说过的那些混账话道歉!” 道歉?道歉能当饭吃啊!再说了,你让他们道歉,他们就肯乖乖道歉了? 太年轻,太天真! 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可梁建新一而再地拉偏架,明摆着是站在老盛家那一方的。有了他的支持,老盛家才不会鸟咱呢! 果然,听了盛志信的话,四下里的嗡嗡声就更大了,这应当是众村民在小声议论着老盛家厚颜无耻的行径。可饶是非议不断,盛老太太他们依旧无动于衷,一丝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哪怕盛志信提出的要求遭到了彻底的无视,可这孩子依旧一脸坚定,立在当地岿然不动。 盛思源见了,心头莫名地涌上了一阵感动。 罢了,罢了!不管会不会得罪人,不管会不会被穿小鞋,姐今儿个都豁出去啦!毕竟,孩子的真心不应当被如此践踏。 只见盛思源一边牵着盛志信的手,领着他慢慢往外走,一边劝慰他说:“算啦,算啦!有些人为了房子,都在谋咱的命了。这种黑心烂肺的玩意儿,你还指望他们能够给咱爸道歉?你呀,也是想瞎了心啦!” 这话是盛思源说给盛志信听的,可她那小嗓门儿高的,估计全场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谋财害命呢?四元,你可不能瞎说呀!” 昧下属于盛思源他们的东西,这事儿说大也大,正如盛思源所说的那样,放那些严苛些的村子里,足够他们到批判大会上亮亮相了;可说小也小,有梁建新的力挺,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随后再凭她的巧嘴一解释,基本上什么影响都不会有。 可谋财害命就不同了,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就算梁建新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完全压下去。哪怕事后证明这是盛思源在那儿红口白牙地胡说八道,可这谣言撒播出去了,带来的恶影响也足够他们喝上一壶的了。 因而,一定要趁大家都在的时候,把这谣言扼杀在摇篮里。 “瞎说!”盛思源猛地转过身来,几步走到盛秀婷的跟前,指着自个儿脸上的巴掌印,厉声质问道,“昨个儿晚上我是不是跑去老宅求救?你们是不是见死不救?你们是不是还打了我?” 原本盛秀婷可以矢口否认的,要是刚才她在盛思源家没有露怯的话。不对不对,错不在她,在盛惠芳,盛惠芳才是罪魁祸首。 要不是昨个儿晚上盛惠芳鬼喊鬼叫的,说什么盛思源没气儿了,要大家救救她,怎么会引来那么多看热闹的人上门。这事儿那么多人都看在眼里了,可不是几句话就能够撇得一干二净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玩坏你们 没气儿?没错,当时确实是没气儿了,可盛思源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嘛,这不明摆着的小贱人当时是在装死!哼,装得那么像,肯定少不了盛惠芳的帮忙,这个该死的蠢东西! 想到这儿,盛秀婷忍不住瞪了尾随而来的盛惠芳一眼。至于盛思源,不知为何,盛秀婷总觉得今日的她有些渗人,可不敢像往日那般肆意欺辱她了。 “这里面有误会,真的,误会大啦!”盛秀婷一脸无奈地说,“阿诚病了,你以为咱不着急吗?其实,咱也急呀,也想救他,可这不是情况不允许嘛! “你也知道的,自从去年入冬以来,咱生产队的卫生室就再也没有补充过新药了,这都一年过去了,卫生室里的那些个药早就用的一干二净了。四元,你倒是说说看,卫生室压根儿就没药,咱就是把阿诚送过去了,这不也是白搭嘛!所以啊,咱才没有听你的,把阿诚送过去。谁成想,这事儿到了你嘴里就变味儿,成了咱见死不救了。唉,这是怎么说的,咱可真冤呢!” “谁不知道咱生产队的卫生室没药呀!我又不是让你们送我哥去卫生室,”盛思源越说越小声,“我明明是……” 盛秀婷心中冷笑一声:说啊,你倒是说啊!三更半夜的,居然让咱送盛志诚去乡卫生院,哈,多大的脸呢!要知道,这年头连人都吃不饱,更何况是牲口,饲养室里头的牲口都已经饿死好几头了,剩下的那两头早就瘦得皮包骨头,它们自个儿走道都费劲儿,哪里还拉得动车?没车,谁会乐意背着个快死的人走上几十里山路呀?为了个小辈,就让长辈累死累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得不说,盛秀婷这丫头生性凉薄,还爱以己度人。 没有人会出于稀薄的亲情,就赶上几十里山路,送隔房的孩子去就医——盛秀婷是这样认为的,她就笃定别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因而,盛秀婷就等着盛思源亲口说出,昨儿个晚上其实是她提出的要求太过无理,他们实在无法满足,而非是故意见死不救。 且不说盛秀婷这种想法是否能够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人家盛思源根本就不会按照她脑补的剧情走下去好伐。 在盛思源想来,和这些人在这儿掰扯,到底是不是迫于无奈才没有施救——这根本没什么太大意义。毕竟,就算掰扯赢了又如何,老盛家也不过落了个凉薄的坏名声而已。 的确,在这个年代里,名声还是很重要的。一旦名声坏了,老赵家就有很多事儿都办不成了。可盛思源觉得,光坏名声还不够,远远不够! 姐要么不玩,要玩就要把你们给玩坏喽! “我明明是去求你们拿几粒药给我哥吃!”盛思源好似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扯开嗓门儿开始喊,“你们明明有药,有那么多药!这几年来,老宅又没什么人生病,那些药你们根本吃都吃不掉!可你们呢,宁愿把药放到过期,砸在手里头,也不肯给一颗给我哥!呜呜,你们太过分了……” 章节目录 第29章 在憋大招 这话说的,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要知道,这两年梁店村有好多老人孩子由于缺医少药而病逝。这个时候,居然有人告诉乡亲们,老盛家有药!真的假的?这年头,连卫生室都弄不到药,老盛家怎么可能有弄药的门路呢?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不管咱们村的人病得有多危急,就没见老盛家拿药出来救人过,那他们岂不是在见死不救? “瞎说,那死丫头在瞎说!” “对,大伙儿都别听她的,她那是在造谣!” “对呀,对呀,咱哪里会有药呢?” “……” 盛老太太等人知道,大伙儿要是信了盛思源的鬼话,他们就别想在梁店村立足了。于是,所有人纷纷开口,严词否认。 “四元,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在气咱昨晚上没送你哥去乡卫生院。可咱有咱的难处呀!”盛秀婷不同于家里其他人的嘶吼谩骂,而是好声好气地劝说,“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亲人,你怎么也不能为了出心里头的恶气,就编出这种一听就很不靠谱的瞎话来呀!” 对于盛秀婷落落大方的表现,好些个不明真相的中老年妇女都暗暗点头,心道,其实大家伙儿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老盛家的事儿,那里头确实有几个人不上道,可盛秀婷这孩子却是个好样的。唉,这算是鸡窝里飞出金凤凰来了吧。 盛秀婷表现实在优异,而盛思源一则年幼,未免给人一种小孩子胡说的感觉,二则强势,不如观之可亲的盛秀婷有亲和力,使得大家伙儿下意识地偏向了盛秀婷,不知不觉中就相信了她的说辞。至于盛思源,好些个村民忍不住开口教训。 “四元,气归气,但有些话不能瞎说的啊!”这是在善意劝解。 “是啊,是啊,现如今就是乡卫生院也缺药呢!你爷家怎么可能会有药?你这孩子,不是在胡说八道嘛!”这是在直言指责。 “个死丫头,好的不学非学人家说瞎话!果然是个有爹生没娘教的,欠抽!”这是在人身攻击。 盛思源冷冷看了一眼那个不修口德的混账玩意儿,杨麦香对吧?我记住了。 以德报怨,那是傻蛋!在盛思源看来,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何苦还要委屈自己便宜别人,她素来都是奉行有仇必报,要是可以,决不隔夜。只不过,今日她还有正事儿要办,就放过了杨麦香,不过,这笔账往后她肯定是要算的。 眼见大伙儿都偏向了盛秀婷,梁建新再次开口威胁,闹事之人(其实就是盛思源啦)要是再不滚蛋,他就让她到年底分粮的时候颗粒无收。 切,反正姐就没打算靠那点子本是给牲口吃的粗粮过活,不给就不给,谁还怕了你了! 盛思源旁若无人地又扯了半天淡,翻来覆去就是说老盛家明明有法子却见死不救。可她光是是凭着一张嘴在说,压根儿拿不出半点儿证据来,加上她身边的盛秀婷一直在“好言相劝”,有越来越多的人对盛思源的话产生了怀疑。 章节目录 第30章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眼见盛思源就要犯起众怒,这一下无论是老盛家,还是梁建新,都不再逼盛思源走人了。与此相反,他们倒是希望盛思源能够留下,留得久一些,好让全村人都知道盛思源恶意栽赃陷害老盛家,人老盛家其实可清白、可无辜啦! 别看这个年代里小山村里根本没有电话,通讯基本靠吼,可话题新闻散播起来还是很快的。这不,那些不用出工的村民也来到了打谷场,可以说,整个梁店村的人基本上都来了。 很好!既然观众们到齐了,那么姐就正式开演啦! 前一秒盛思源还对骂得口沫横飞的盛老太太和张彩娥无动于衷,下一秒她就一脸悲愤欲绝,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新一旧两个牛皮小纸包来。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说‘没药、没药’,可要是真的没药,那我手里的药是又从哪儿来的?到了这个田地,我也不怕乡亲们笑话了。没错,这药是我昨晚冒死从老宅摸出来的。虽说不问自取不好,可这原就是咱的东西,咱为啥不能拿呢!” 盛思源一边解释手中纸包的来历,一边麻利地打开两个小纸包。只见新牛皮纸里包着一些白色粉末,皱皱巴巴的旧牛皮纸里则包着五花八门的小丸,下面还铺着一层浅黄色粉末。 虽说乱七八糟的,可离得近的乡亲们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 这些……貌似真的是药呢! 看到了实物,乡亲们都由原先的根本不信,变成了现在的将信将疑。 将信将疑可不够,姐要让你们彻底服气! 盛思源将旧牛皮纸摊在自己手上,新牛皮纸则摊到了盛志信的手上,然后领着他绕着全场转了起来。 “走一走瞧一瞧,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各位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大哥大嫂,看一看你不吃亏,看一看你不后悔,都来看看我奶他们手里的药长啥样儿吧!” 盛思源喊得实在有意思,很多人甚至不等她走到跟前,就主动围了上去。 “对,赵家爷爷,您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没错,这就是云南白药,不光像您说的那样能够外敷,它还能够内服,可以称作是神药! “哎哟,大伙儿不要挤,往后退一退,退一退哈!哎呀,钱家婶婶,你把我手上的牛黄解毒丸碰掉了。啥,你问我这丸子有啥用?解毒丸嘛,那自然是用来解毒的,要是喉咙肿痛,吃这个基本上都能好。 “哎哎哎,我说栓子,你肚子胀拉不出来得吃麻仁丸,你拿着山楂丸当糖吃,这是几个意思啊?什么?小气?哎哟,栓子他娘你这话说的,可真冤枉死个人!不是我小气,你得知道,这山楂丸是用来开胃消食的,这会儿栓子吃得高兴了,回去后胃开了,却没东西往里头填,那才叫个难受咧! “……” 盛思源边走边吆喝,她那架势仿佛就是街头上卖大力丸的。为了证明她手上的不是大力丸那种假药,她就随机派发一些“小样”,好让大家亲身感受一把。 章节目录 第31章 自己人 好吧,盛思源得承认,这么一来就更像是走街串巷的江湖骗子了。 不过甭管她看上去是不是不靠谱,不要钱的东西谁不爱呀?而且还是金贵无比的药,在场之人几乎个个都趋之若鹜。要不是知道盛思源这是在挖坑给他们跳,就连老盛家的人怕是都按耐不住,跑过来拿点儿回家了。 “亲家,你赶紧管管呀!那丫头的话根本不能信,这些个药绝不可能出自咱家,天知道她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哪里能够任由她发给乡亲们呢?不成,这可不成呢!”张彩娥凑到梁建新跟前说。 张彩娥拉住了几个素日里交好的媳妇子,不让她们往盛思源那儿凑,可一次拦得住,却第二次、第三次就拦也拦不住了。这不,她们最终还是不顾张彩娥的劝阻,跑去围观了。自己要好的朋友尚且如此,别人的话,她更加拦不住了。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拿到了药,哪怕大多数人拿到的只是一粒米粒大小的麻仁丸,她还是担心村民们会被盛思源给收买了,这才慌里慌张的要求梁建新出手阻止。 梁建新见了走到跟前的张彩娥,心中有些不喜,即便两家的喜事马上就会公开,可在公开之前,他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两家之间的关系。 尤其是在今天,他暗地里偏帮老盛家是一回事儿,可要是让人发现他和老盛家过从甚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要知道,这么一来,很可能影响到他素来伟光正的光辉形象呢。 “不成?怎么不成了?哦,你定是觉得这些药是你家的东西,拿你家的东西出来分,你自然是觉得不成了。”不等梁建新将她斥退,梁建新的媳妇儿杨玉珠就开口怼她,“我呸!这些药哪里就是你们的了?分明就是别人寄给四元他们的,既然是他们的东西,他们要送人,要卖钱,还是丢着玩儿,都关你屁事儿啊!” 咦?先前杨玉珠和张彩娥不说相处得有多么融洽,可因为儿女的关系,至少两人没当面红过脸。可现在杨玉珠怎么了,怎么就当众指责起了张彩娥了呢? 原来,杨玉珠的大儿子今年虽然才十八岁,却早已经娶妻生子了。就在今年年初,大儿媳生了个儿子,也就是梁家的长孙。这可把杨玉珠给高兴坏了,天天抱着大孙子不肯撒手。 谁想,有一天她的大孙子忽然就高烧不退,偏生当时卫生室断了药,没法儿给治,就劝他们送孩子去乡里。等他们把孩子送到乡卫生院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行了。 所以,刚刚盛思源指着盛志信手里的白色药粉,说这是退烧药时,杨玉珠整个人都炸了,心头火顿时熊熊燃起。别说怼张彩娥了,要不是为了端着队长夫人的架子,她估计一个控制不住就要上前撕了。 盛秀婷见杨玉珠神色不善,忙走上前去,拉着杨玉珠的袖子,一脸委屈地说:“杨大娘,咱可是自己人!你宁愿相信外人,都不愿相信咱吗?” 章节目录 第32章 观众要跑 杨玉珠冷笑一声,将盛秀婷黏在自个儿身上的手爪狠狠一甩,毫不客气地说:“自己人?咱家会不会和你家成为自己人,还不一定呢!你就敢说是自己人了,哈,这么大一个姑娘,还真不害臊!” 一听这话,盛秀婷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暗道,难不成梁家要悔婚。 原来,盛秀婷和杨玉珠的二儿子梁凤才是小学同学,俩人算是青梅竹马。去年冬天村小学停课了,俩人之间的关系可没叫停,非但如此,还深入了不少。就在前不久,梁凤才哭着闹着要家里给他定下盛秀婷,杨玉珠也应了。 其实,杨玉珠并不怎么喜欢盛秀婷,不过是拗不过儿子,这才不得不点了头,这桩亲事她应得勉强的很。 盛秀婷仔细想了想,很快明白这事儿处理不好,自己的亲事怕是要黄。 这可是门十里八乡都难寻的好亲事呀,就这么黄了,她非呕死不可。 不过显然,杨玉珠这婆娘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要想在短时间内说通她,简直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盛秀婷眼珠微转,不再理会杨玉珠,转而对梁建新说:“梁大伯,咱家到底有没有药,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在这儿我就不多做争辩了,怪没意思的。只是梁大伯,你看这会儿正是上工的时候,就因为盛思源在这儿胡闹,搞得大家伙儿都没心思去干活儿了,影响多不好啊!这要是传到了领导的耳朵里,咱生产队还能不能评上先进,那可就不好说了呀!” 杨玉珠心疼大孙子,梁建新自然也心疼,就想看看老盛家是不是真的私藏了药,是不是真的见死不救,这才放任盛思源在这儿耍宝,想借这个机会探明真相。 不过,梁建新此人最是功利心重,死了个孙子他虽心疼但有限,可要是升不上去他非得心疼死不可。因而,听了盛秀婷的话之后,他立马打起精神来仔细权衡了一番。 “好了,好了,都别嘻嘻哈哈的了!”梁建新再次敲响铜钟,大声呵斥说,“凡是不上工的,赶紧给我各回各家,不许在这儿逗留了!至于要上工挣工分的,那就拿出挣工分该有的样子来!谁要是不去好好干活儿,敢给我偷懒,今儿个的工分就别想要了!” 不得不说,在这个年代,生产队长还是很有影响力的,尤其是他以工分为筹码进行威胁的时候,基本上没有人敢不听他的。 眼看前一秒还围着她团团转的众村民,到了下一秒就做鸟兽状散了,盛思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上工?上个屁的工呢!秋收秋种都结束了,就连应当上交的公粮,今儿个天不亮就由村里的青壮护送去了乡里。 可以说,如今梁店村里基本上没什么活儿可干,也就剩下整理农具这一类轻省的活儿了,顶多半天就能搞定。 切,反正大家都是来磨洋工的,怎么就不能娱乐一下呢? 可惜的是,无论盛思源如何吐槽,都阻挡不了观众离开的脚步。 章节目录 第33章 难不成是假药 眼见观众就要散尽,就在此时,一阵呼喊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大伯娘,大伯娘!大伯喊你回去,满意哭个不停,他哄不好,让你赶紧归家!” 喊这话的名叫梁满家,他是盛惠芳小叔子家的二儿子。 盛惠芳的小叔子梁安定心知大哥家就快断顿了,有心要帮上一把,可他家的情况也很窘迫,他婆娘说什么也不肯让他拿粮食接济大哥家。 今儿个一早,梁安定随村里的送粮队去乡里送粮食,临行前梁安定拿出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小口袋小麦,偷偷交给梁满家,让他寻个没人的时候,悄悄给他大伯家送过去。 梁满家原想在中午歇晌的时候送去,因为那时候基本不会有人在外头走动,可以避开别人的目光。可这会儿他听说打谷场那边有热闹看,立刻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就趁着大伙儿都跑去看热闹了,悄悄潜进了他大伯家。 进门之后,正巧看见他大伯在笨手笨脚的哄着梁满意,他连忙上前帮忙。结果,他们俩加起来都对付不了个小婴儿。无奈之下,他大伯只得让他把他大伯娘喊回来带儿子。 梁满家这孩子脚程好快,说话间的功夫,他就跑到了盛惠芳跟前。一侧头看到了站在打谷场中央的盛思源姐弟,他就大声喊道:“四元姐,阿信,你们也快点儿回去吧!阿诚哥听说你们在外面胡闹,有些生气了呢,你们还是赶紧回去认错吧!” “啊?我大哥醒了?实在是太好了!”其实,今早盛思源睡得像个死猪的时候,心中有事的盛志信中途醒来过一次,当时他就惊喜地发现他大哥的烧全退了。可烧虽退了,还没瞧见他大哥醒过来,他心里到底有些不放心。这会儿听到梁满家这样说,他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心中喜悦无限。 可是很快,盛志信就喜悦不起来了,黑着脸问:“听说?听谁说的?我看就是听你说的吧!” 盛志信虽然不知道自家四姐搞这么一出是为啥,可他看到观众都快走光了,就知道下面没戏了,不禁有些懊恼。尽管他大哥醒来的消息令他的懊恼稍稍减退,可他心里还是有气,这会儿梁满家又来招惹他,便忍不住要发作一二。 你个小告状精,不打小报告会死啊! “呵呵,”梁满家挠了挠脑袋,狡辩说,“就算我不说,你们搞的这么大,迟早会传到阿诚哥耳朵里的,我这不过是让他提前知晓了而已。” 其实,两个孩子之间的口角,在场的大人并不在意,可他们屡次提到了先前的话题人物盛志诚,而且听他们的口气,盛志诚居然安然无恙了。 “满家,我问你,阿诚不是伤得厉害嘛,昨晚更是烧得都不行了,眼瞅着就……他现在没事儿了?”一个村民问道。 “怎么会没事儿呢?当然有事儿啦!”梁满家说。 听了这话,留在打谷场上的村民都是一阵失望,感觉拿到的药恐怕药效有限,说不定压根儿就是假药。 章节目录 第34章 顶风作案 就在此时,他们又听梁满家说,“阿诚哥吃的是退烧药,只能让人退烧。他现在是不发烧了,可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呢,怎么能算是没事儿呢?要真没事儿的话,他早就跳起来揪阿信他们回家啦!” 这孩子!你说话能不能不大喘气儿啊! 众村民又好气又好笑,随即又是一阵狂喜——手里的是真药,应该还是吃了就能好的良药呢! 盛思源见又有好些村民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清了清嗓子,大声问站在旁边的田宝珍:“田大娘,你最是见多识广!你可知道,咱们村有谁擅长给人敷药的?我手上虽有上好的外伤药,却不知道该怎么敷,想请懂行的人帮我大哥敷药呢!” 盛思源这话问得好假!虽说村卫生室没药了,可赤脚大夫还在呢,要敷药找那专业人士不就行了,还找什么懂行的人?她这不明摆着是要说话嘛! 没错,她就是要说话,不说话怎么能引来别人更多的关注呢? 田宝珍这人,怎么说呢,嘴碎爱传闲话,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不过,她还是很热心的,特别是有热闹可看的时候,那是尤其的热心。 “要论敷药,当然要属你赵家爷爷最在行。老爷子是上过战场的人,中间几次受伤住院,在那儿学了好些本事,就是村里的小李大夫也比不过他,可厉害着呢!”田宝珍见盛思源意动,又说,“只是他家住在村尾,那地方有些偏,不怎么好找。大娘索性好事做打底,这就带你俩过去吧!” “大娘,你不上工吗?要是为了咱的事儿,连累得你得请假,咱心里多不过意不去呀!” 盛思源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咂舌,自己只是没话找话说罢了,从没想过让谁请假给自己引路好伐。知道田宝珍爱看热闹,却没想到她为了看热闹,居然连工都不上了。 的确,田宝珍作为大队会计的媳妇儿,往日里开个小差,生产队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放过了。可今时不同往日,梁建新再三言明,谁敢偷懒,就扣工分,在这种情况下,她“顶风作案”,想不扣工分都难。 大娘,您不惜花工分买热闹看,还真舍得! “没事儿,没事儿,谁让你大娘我热心呢!走走走,咱赶紧走吧!” 看起来什么都拦不住田宝珍看热闹的决心,她连假都顾不上去请了,直接拉着盛思源姐妹就走。 刚刚盛思源调高了几个调门,加上田宝珍天生是个大嗓门儿,她们之间的对话被不少人听去了。就有一些个人出于好奇也跟了过来,当然了,这些人都是不用上工的,像田宝珍这般公然旷工的,那是没有的。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农民都被牢牢束缚在土地上。五八年之前,村民的土地还是属于个人的,不想劳动,还可以靠变卖土地维持一段时间的生计。到了五八年,公社成立了,村民的土地就变成公社的了,集体的东西谁敢卖呀?这不找死嘛。要想活下去,就得要劳作,就得要挣工分。 没有人敢拿工分不当一回事,田宝珍这样的,绝对属于异类。 章节目录 第35章 插科打诨是没用滴 不得不说,田宝珍这人貌似不怎么靠谱,可她介绍的人还是相当靠谱的。 这不,赵老爷子三下五除二就帮盛志诚上完了药,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在敷药这一方面确实有一手。 随行而来的众人亲眼看到盛志诚病情大为好转,同时还听到赵老爷子对盛思源提供的云南白药赞不绝口,这样一来,大伙儿算是彻底相信盛思源手里的真是药,还是好药。连带着,他们也相信老盛家确实如同盛思源所说的那样,一直捂着好药不拿出来,就是个见死不救的黑心人家。 客观地讲,至此为止盛思源只证明了她手中确实有药,还没能证明这些药来自于老盛家。大伙儿就此认定老盛家是黑心人家,未免太过武断。 可谁让老盛家有“私藏”粮食的前科呢?大伙儿均想,既然老盛家能把一百来斤粮食捂了个严严实实,就同样能把各种好药藏起来不给别人用。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尽管盛思源有些遗憾,她三战老盛家,每次都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遭遇到梁建新明里暗里的阻挠,以至于没能实现她为原身报仇雪恨的既定目标,可是老盛家见死不救的恶名多多少少还是传出去了,能有这个成果倒也没枉费她的一番设计。 心情愉悦的盛思源在心里比了个剪刀手。 不过,盛思源愉悦的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就被盛志诚打断了。 外人刚一离开,盛志诚就肃着一张脸问盛思源:“四元,说吧,这些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大哥,你没事儿别皱眉好吗?瞧你这模样,就跟个小老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年八十一了呢!”盛思源笑着说。 “别打岔!老实说,这些药是从哪儿来的?还有,那些个吃食又是从哪儿来的!”盛思源再怎么插科打诨都没用,人家盛志诚就是不吃这一套。 盛思源见状,心中暗骂,你个小鬼头,居然敢审问起姐来了,哼! 然而,无论盛思源心底对小小年纪的盛志诚有多么不屑,可在这个家里,盛志诚确实是一家之主,她想要在这儿混下去,还就得要过了盛志诚这一关才行。 只是,盛志诚虽然年幼,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先前那些个说辞怕是无法取信于颇为精明的他的。 这可怎么办? 全盘照实说,跟他聊聊穿越,谈谈空间?显然不行呐! 真话是不能说的,可是之前编的谎话又经不起推敲,那没有办法了,只能现编个升级版的谎话了。 谎话精一脸鬼祟地吩咐盛志信:“你去门外守着,要是看到谁过来了,你就出声提醒咱一句。” “我待在屋里不行吗?四姐,你只管放心,我的耳朵尖着呢,就是不出去,也能听出外头是不是有人靠近了。” 盛志信当然不想出去了,聪敏的他知道,这是四姐有重要的话要和大哥说。让他出去,与其说是让他放风,倒不如说是想要支开他。他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商议大事儿的时候,怎么能将他排除在外呢? 章节目录 第36章 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阿信,我下面要说的话极为机密,决不能让外人听去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得让你去外面守着,这样比较稳妥。”盛思源劝道。 “四姐,你放心,我的嘴很牢的,不会对别人说的,你就让我也听听吧!”素来听话的盛志信犯了轴,死活不肯走。 “四元,既然阿信要听,就让他听好了。”盛志诚一锤定音。 得!刚刚还夸你精明,这会儿就孩子气了。 盛志信再懂事他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小孩子家家的,谁知道他会不会管不住自个儿的嘴,把些不该说的给说出去了呢?居然让他留下,这极可能成为一个后患啊! 不过,你是老大你说的算,你说留那就留呗!顶多东窗事发了,姐就拍拍屁股跑路呗!反正空间在手,又有一身怪力,她到哪儿都能活下去的……吧。 盛思源低声说:“大哥,既然你刚刚那么问了,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咱爸并没有那么大手笔的战友,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战友送的……” “不是咱爸的战友送的,那会是谁送的?四姐,你为啥不实话实说,要编谎话骗人呢?”盛志信见盛思源沉吟半天不说话,忍不住插嘴问道。 别吵!没见姐在现编嘛!就是姐再有编剧才能,也得斟酌一番才行,要是像上次一样漏洞百出,这谎话不就没意义了嘛! “嗯,怎么说呢,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原本我是想烂在肚子里的,可你们偏偏要问,”说到这儿,盛思源福至心灵,一套在她看来称得上完美的说辞就此诞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三十里开外的上姚村?那里现在不怎么出众,可在十几二十年前,那里曾是咱们县最最繁华的村庄,住着十里八乡最大的地主。” 说到这儿,盛志信一脸茫然,盛志诚则点点头:“嗯,我曾听人说过,上姚村虽然土地贫瘠,可那儿的人勤劳肯干,又有经商头脑。好些人在外打拼多年后,攒下了不小的家业,就又回到上姚村置办田产。后来,上姚村的田地都卖完了,他们就去附近的村子里置地。可以说,咱们县最好的土地都握在上姚村村民的手上。要说他们中谁的产业最多,应该是名叫姚、姚……” “姚世厚!那位曾是咱桃源县最大的地主,甚至在省里都是数得上号的,”话到此处,盛思源原本就小的声音越发小了,“那些东西就是姚世厚给我的。” “啥?”老成如盛志诚,听到此话后,也忍不住惊叫出声,“他、他、他不是在打土豪前夕,听到风声连夜跑了吗?” “大哥,你小声点!”盛思源瞪了盛志诚一眼,接着编,“他是想要跑的,想坐船去海的那头。谁知那段时间里,要去那边的人特别多,一票难求,无论他怎么托关系,也买不齐全家人要用的票。没柰何,他只好先把家人送过去,自己则打算迟几天再走。结果打土豪说打就打,没两天就打到上姚村了。 “听说不少地主不是被活活打死,就是被活活饿死,姚世厚吓得个要死,就带着收拾好的金银细软逃到了深山里。不久之后,这边和那边的交通通讯彻底断了,他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得一直躲在深山里过日子,这一躲就躲了十来年……” 章节目录 第37章 活下去 听到这儿,盛志诚皱起了眉头,忍不住质疑说:“你是说,他一个人在深山里头过了十来年?” 任凭姚世厚携带了多少家财,一旦进了无人的深山里,那些就是死物,当不得吃当不得用。仅凭这些,就是十个月都很难过下去,十年?绝无可能! 面对质疑,盛思源面不改色:“姚世厚一个人当然挺不下去,自然是有人相助。要知道,姚氏一族是大族,姚世厚的家人虽然走了,可他还有众多族人。这些族人里,就有曾经受过他大恩的,愿意冒死相帮。 “帮姚世厚的那个人时不时会拿着他给的银钱,到乡里去换些必要的生活物资回来。可不知怎的,那个人连着两个月都没有上山,姚世厚身边的东西都用的差不多了,无奈之下,他只得下山亲自置办。 “虽说他曾经风光得很,乡里认识他的人不要太多,可十来年过去了,江山都变了颜色,他早就被别人忘到了犄角旮旯里头了。所以说,他这一趟没遇到任何状况,顺利的很。可问题是回山的时候,他不小心一脚踩空,滚到了山谷里头……” 后面的剧情嘛,相信大家都懂的,无非是盛思源救了姚世厚一命,姚世厚为了报恩,就送了盛思源好些东西。 这种烂大街的剧情设定要是放在现代,分分钟就会遭人吐槽,鬼才会信。不过好在这里足够落后,别说电视了,就连收音机都是个稀罕物,这儿的人对肥皂剧根本一无所知。所以,盛思源说得跟真的似的,没见过世面的盛志诚兄弟就以为就是真的了。 盛志信不禁啧啧舌:“原来那些都是地主老财的东西啊!” 盛思源斜了他一眼:“怎么地主老财的东西膈应着劳动人民的你了,你不想要啊?”敢说个不,姐就让你把昨天吃的都给吐出来。 “要!为啥不要?咱又没偷又没抢,纯粹是做好事得来的,用起来心安理得!”盛志信理直气壮。 由此可见,盛志信虽然成长于这个特殊的年代,经常受各种思想洗礼,可他显然没把那些思想灌进脑子里去,论起思想觉悟,并不比盛思源高到哪儿去。唉,这孩子没读过书,就是觉悟低。 盛志诚则不同了,他之前可是读到高小的人,思想政治课没少上,自然知道地主老财的东西全是民脂民膏,这种肮臜东西就应该上交公社,绝不能够留下来自己用。可看到瘦骨嶙峋的弟弟妹妹,话到嘴边,他怎么都开不了口。 盛思源看到盛志诚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本想假装看不见的,可想起这位“好大哥”之前做过的那些“好事儿”,有些话就不吐不快:“大哥,那一套套的思想我不懂,也不想懂。现在我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活下去!这是我的目标,同时也是身为大哥的你应当肩负起的责任。所以说,往后不管是为公还是为私,都请你不要再损害咱自己的利益。好吧,你实在要舍己为人、无私奉献也行,千万记得给你的弟弟妹妹留条活路啊!” 章节目录 第38章 以德报怨 盛志诚都被说到脸上了,“上交”之类的话肯定是再也说不出口了。可这件事暂时打住,正直的他又开始就另一件事教导起了妹妹:“药明明是姚世厚给的,你怎么能说是从老宅拿来的呢?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说了这个谎,给爷奶他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知道啊!”盛思源漫不经心地回答。 “……”一觉醒来,先前还算温顺的妹妹变成了刺儿头,盛志诚噎了噎,又开始说教,“不管怎么说,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不对?怎么就不对了?”盛思源挑了挑眉,“老宅的人是不是吞了咱们的东西,谁又能保证那些东西里就没有药呢?好吧,就算没有,我那么说不过是给手脚不干净的他们个教训罢了。哼,既然敢朝咱伸手,那就要有被剁手的觉悟!” “对!就是要剁了他们的爪子!”不知为何,盛志信觉得今日的四姐特别威武,要不是怕被外人听去了,他甚至想要鼓掌表示认同。 很好,这回弟弟也成了刺儿头。 盛志诚头好痛,可他觉得自己身为临时的一家之主,就有义务引导弟妹走向正途:“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老宅的人或许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不是‘或许’,他们就没做对过,这是明白无疑的事实!”面对迂腐的盛志诚,盛思源怎么都按耐不住性子,“老宅的人每天都在吃我们的肉,喝我们的血,哼,这点大哥你应该是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是,都这样了他们还不肯放过咱们,还要敲骨吸髓,居然想在咱们‘死后’,把阿信哄去老宅,好霸占咱们的屋子。这种所谓的‘家人’,我可消受不起!” “对!消受不起!”盛志信深觉四姐所说,字字句句都说到他的心坎儿里了。此刻的他视盛思源所说的话为金科玉律,俨然成了学舌的鹦鹉。 有盛志诚作为对比,盛思源对这个小弟,简直不要太满意了。 她一边从包袱里取糕点喂给小弟吃,一边说:“之前我一直天真地以为,我真心待人,人也会真心待我,最起码不会伤害我。可如今老宅的人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告诉我,咱的真心换不来他们的善待,他们只会作践咱,往死里作践。 “大哥,想来你也发现了,我变了。没错,我是变了,被他们作践到不得不去黄泉路上走一遭,任谁都会变……” “四元,”盛志诚轻声唤了盛思源一遭,“他们打了你,是他们不对,我在这儿替他们赔不是了。可是咱娘说过,做人要以德报怨……” “够了!”听听,盛志诚说的都是些什么鬼!盛思源再也不能忍,一把站了起来,横眉立目大声说,“明明是他们做的错事,为什么要你来道歉!哈,道歉?那些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连颗人心都没有,会知道‘歉’字怎么写吗? “盛志诚,我告诉你,‘以德报怨’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了,我听烦了,也听腻了。哼,‘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我只知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说完这话,盛思源也不管高小学历的盛志诚听懂了没,直接摔门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大工程 盛思源之所以摔门而去,一则是盛志诚的话实在太气人,她不想和迂腐的他共处一室,二则是她迫切地想要了解空间的新功能,而家里人多眼杂不好弄,就借这个机会跑了出来,好找一个清净的地方深入了解一番。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盛思源直接进了山。 梁店村背靠清溪山脉,这座山脉绵延数千里,乃是南江省境内最大的山脉。 原本的清溪山脉应是一派树木繁盛遮天蔽日的景象,哪怕时已深秋,草木凋零,总的来说,也不会脱离苍郁的基调。 可在两年前,为了响应大炼钢铁的号召,全国各地都修起了小高炉,为了让小高炉日夜不停地炼铁,就需要源源不断的燃料。这一下子,那些个历经数千年甚至数万年才得以形成的原始森林就遭了秧,清溪山脉也不例外。 那段时间里,清溪山脉的森林面积至少减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三分之二,可不是炼铁的狂热分子手下留情,实在是森林里面错综复杂,还时常有猛兽出现,在伤了好些人命之后,不得不罢手而已。 到了这两年,粮食不够吃,住在清溪山脉附近的人们只得靠山吃山起来。外圈那些所剩无几的树木和草皮很快就吃光了,为了活命,人们顾不得危险,进入了山脉的深处,好些个人都有去无回。 原身为了挖些野菜回去,曾跟着大人们进过一次山,可中途偶然看到了几根白森森的腿骨之后,她就再没敢去第二回。 继承了原身记忆的盛思源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几番想要退缩,可她不住安慰自己,姐有空间姐不怕,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直接躲进空间不就得啦。 做过好几轮心理建设,盛思源这才说服自己,走入了深山老林之中。 确信此处绝不可能会有其他人存在之后,盛思源默念了几句,很快她的身边就被各种物品给包围了。 经过这么一番测试,盛思源已经可以确定空间具备了新功能——无需进入空间,就可以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不过,并非每样东西都能随心随欲地取出,唯有清楚地知道某样东西所在位置,才能够顺利取出。 这种受限的功能盛思源是怎么发现的呢? 原来呀,先前和老盛家的人斗法之时,盛思源为了玩坏他们,开始突发奇想——除了手上的这包消炎药之外,要是能够弄点儿别的药出来就好了。 于是她就暗念了几种常见中成药的名称,然后她就惊奇地发现,但凡是她先前翻箱倒柜时瞄了一眼有印象的药,都能够顺利地出现在她的手里,而那些没瞄到的,哪怕是板蓝根这种再普遍不过的药,空间里面必定存在着的,却怎么都取不出来。 “看来要想把必要的东西都取出来,首先得把空间里的东西都拾掇一遍才行啊!”盛思源撇了撇嘴,叹了口气,“这可是个大工程呢!非把姐累瘫不可。” 抱怨归抱怨,活儿还是得干的。否则的话,不出三天,自家就要断顿了。 章节目录 第40章 打开一扇窗 盛思源不情不愿地闪入了空间之中,开始埋头大干了起来。 不得不说,收拾东西真不是个轻省的活儿,估计也就过了半个小时吧,盛思源就累的个不行。 当然了,对于力大无比的盛思源来说,自然不是身体累,她是心累,真心累。 不为别的,收拾了大半天,都是些个鸡零狗碎。其中虽也不乏食品,可大多数都是些零食,根本不顶饥。像大米、面粉和粗粮之类的食材,尽管偶有发现,可分量实在是太少,一大家子敞开了吃的话,估计也就两三天的事儿。 想想也是啊,宿管科不让学生在宿舍里煮东西,学生要想煮点儿东西,得要选好时机偷偷摸摸地干,如此一来,煮饭的机会可不多。再说了,学生不过是吃腻了食堂和外卖,偶尔想换换口味才会自己做,谁会乐意天天开伙呀! 因而,不论是沈北溪本人,还是她的室友们,备下的食材相当有限。截止到目前,盛思源所发现的食材之中,最大包的就是2.5kg一袋的小麦粉,其余的大多是400g左右的小包装,比如说大米、小米和绿豆之类的,最小的甚至只有50g,里面装着八宝粥、绿豆百合粥和红豆薏米粥等配好的粥料。 当然了,包装袋上写着的重量仅具有参考价值,实际上几乎每个袋子都拆封过,里面的东西能剩下三分之二就算不错了。要说完好无损,就只有50g一袋的粥料没被动过了。 “哎哟喂,包装得倒是挺精致的,看上去就很高大上。”盛思源一边在清点这些迷你包装的数量,一边忍不住自言自语,“可光好看能顶什么用呢?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一袋子还不够我塞牙缝呢!这都谁买的,真不会过日子!” “嗷呜……嗷呜……” 盛思源正吐槽呢,忽然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类似狼嚎的声音。 盛思源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惊奇。 要知道,一旦进入空间,就等于与世隔绝了,是不可能听到外界的声响的。那么,这声音是怎么一回事儿? 盛思源下意识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就见那个方向出现了一扇透明的小窗,外界的光景透过那扇窗可以一览无余。 “欧耶!空间又出新功能啦!” 盛思源比了个剪刀手,愉快地想,上帝为你关上了一扇门,必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这话还真不假。 心情大好的盛思源哼着小调走到窗前,朝外面看去——呃?这是……白色的狼? 外面那头在嗷嗷叫的动物约莫有两米长,四肢粗壮,长相甚是彪悍,乍一眼看上去有点儿像动物世界里头科普的北极狼。 但是北极狼不是应该生活在冰川里嘛,怎么可能出现在温暖带的这儿呢?而且这表情明显不对呀,要真是北极狼应当是一脸杀气才是,可眼前这货呢,分明就是一脸傻气嘛!要不是体型过于巨大,盛思源早就怀疑它是不是带有二哈血统的串串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姐要吃肉 此时,外面这货正在扑腾一只小松鼠玩儿,兴奋得嗷嗷直叫。 盛思源观察了半天,越来越觉得这货不像是狼,而应当是狗,还是只狗拿耗子的傻狗。 要放在现代,这种又傻又二的巨型犬说不定会得到许多人的青睐,但这儿可不流行养宠物。 前两年还有人家养狗,到如今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条狗来了。原因无他,人都养不活了,谁还养狗呀,那些个狗都被杀肉吃了。 肉?盛思源舔了舔嘴唇。 刚刚她收拾了半天,就找到了一包开封过的火腿肠,里头还剩两根。她一个控制不住,就都嚼吧嚼吧掉了。然而,那两根又细又短的火腿肠非但没能给她解馋,反倒勾起了她的馋虫。 我要吃肉,要吃纯肉! 盛思源眼里闪动着绿幽幽的光芒,一个闪身就出了空间。 诶嘿!说这货傻吧,它还挺精。 仿佛是意识到了危险,在盛思源出来的同时,这货甚至连“玩具”都顾不上了,几个纵越就落在了十米开外。 紧接着这货转过头来,朝盛思源笑了笑。没错,就是标准的狗笑脸,还带露齿的那种,看上去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如果是在前世,盛思源估计已经被萌翻了,可这会儿,她想吃肉想得眼睛都绿了,相比起它可爱的微笑,她更期待将它放进盘子里大快朵颐。 于是乎,盛思源几个跨步向前,就要来个饿虎扑食将它放倒。 就在此时,这货一个转身,撒开四蹄,向前飞奔。 它那蓬松柔软的雪白皮毛随风扬起阵阵波澜,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美丽的柔光,无不昭示着它全身上下有多么完美。 如此看来,抓住这货不但能开顿荤解解馋,还能赚件皮衣回去穿穿,算是一举两得啦。 为了有吃有穿,缺衣少食的盛思源撒腿就追,玩儿命似的跑了起来。 一人一狗一路呼啸,如同两道闪电在深山里时隐时现,为枯寂的老林平添了一抹亮色。 如今的盛思源体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不光是力大无穷,就连奔跑的速度那也是世界级的,甚至和博尔特有的一拼。 按理说,即便前面这货有四条腿,可碰上体质逆天的盛思源,它还是得认栽。可事实上,跑了半天之后,盛思源吭哧吭哧喘成狗,这货却连喘都不带喘一下的,步伐依旧轻快活泼。 “善解人意”的它或许是担心筋疲力尽的盛思源追不上来,有时候还特意停下来,回过头来凝望着盛思源,仿佛是在说:“来嘛,来嘛,快来追我呀!” 就为了吃上一口鲜肉,盛思源咬牙又咬牙,一次又一次地奋起直追,却始终追不上这货的步伐。 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只要将自己和这货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十米以内,她就可以将这货收进空间里了。 可也是奇了,这货至始至终都和盛思源保持着十米带点儿的安全距离,让盛思源无从下手。 盛思源体力透支严重,脚步渐渐放缓,在经历过一番心理建设后,她毅然决然地决定放手。 没办法,这货不是我的菜! 章节目录 第42章 狭路相逢 此时,外面这货正在扑腾一只小松鼠玩儿,兴奋得嗷嗷直叫。 盛思源观察了半天,越来越觉得这货不像是狼,而应当是狗,还是只狗拿耗子的傻狗。 要放在现代,这种又傻又二的巨型犬说不定会得到许多人的青睐,但这儿可不流行养宠物。 前两年还有人家养狗,到如今十里八乡都找不出一条狗来了。原因无他,人都养不活了,谁还养狗呀,那些个狗都被杀肉吃了。 肉?盛思源舔了舔嘴唇。 刚刚她收拾了半天,就找到了一包开封过的火腿肠,里头还剩两根。她一个控制不住,就都嚼吧嚼吧掉了。然而,那两根又细又短的火腿肠非但没能给她解馋,反倒勾起了她的馋虫。 我要吃肉,要吃纯肉! 盛思源眼里闪动着绿幽幽的光芒,一个闪身就出了空间。 诶嘿!说这货傻吧,它还挺精。 仿佛是意识到了危险,在盛思源出来的同时,这货甚至连“玩具”都顾不上了,几个纵越就落在了十米开外。 紧接着这货转过头来,朝盛思源笑了笑。没错,就是标准的狗笑脸,还带露齿的那种,看上去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如果是在前世,盛思源估计已经被萌翻了,可这会儿,她想吃肉想得眼睛都绿了,相比起它可爱的微笑,她更期待将它放进盘子里大快朵颐。 于是乎,盛思源几个跨步向前,就要来个饿虎扑食将它放倒。 就在此时,这货一个转身,撒开四蹄,向前飞奔。 它那蓬松柔软的雪白皮毛随风扬起阵阵波澜,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美丽的柔光,无不昭示着它全身上下有多么完美。 如此看来,抓住这货不但能开顿荤解解馋,还能赚件皮衣回去穿穿,算是一举两得啦。 为了有吃有穿,缺衣少食的盛思源撒腿就追,玩儿命似的跑了起来。 一人一狗一路呼啸,如同两道闪电在深山里时隐时现,为枯寂的老林平添了一抹亮色。 如今的盛思源体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不光是力大无穷,就连奔跑的速度那也是世界级的,甚至和博尔特有的一拼。 按理说,即便前面这货有四条腿,可碰上体质逆天的盛思源,它还是得认栽。可事实上,跑了半天之后,盛思源吭哧吭哧喘成狗,这货却连喘都不带喘一下的,步伐依旧轻快活泼。 “善解人意”的它或许是担心筋疲力尽的盛思源追不上来,有时候还特意停下来,回过头来凝望着盛思源,仿佛是在说:“来嘛,来嘛,快来追我呀!” 就为了吃上一口鲜肉,盛思源咬牙又咬牙,一次又一次地奋起直追,却始终追不上这货的步伐。 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只要将自己和这货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十米以内,她就可以将这货收进空间里了。 可也是奇了,这货至始至终都和盛思源保持着十米带点儿的安全距离,让盛思源无从下手。 盛思源体力透支严重,脚步渐渐放缓,在经历过一番心理建设后,她毅然决然地决定放手。 没办法,这货不是我的菜! 章节目录 第43章 跟着姐,有肉吃 盛思源和那货共同经历了一场漫长而又曲折的长跑,是否就此结下了不解之缘尚且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场长跑耗费了盛思源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乃至于她一瘸一拐地回到家时,已经到了深夜。 屋子里一片漆黑,盛思源正想摸上南炕,就听盛志信问道:“四姐,你可回来了!这一天你都上哪儿去了呀?” 原来盛志信还没睡呀,这是……在等我吗?盛思源心中一片温暖。 “我去办事儿了,”盛思源轻声问道,“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吃的是大姑煮的糊糊,里面添了玉米渣,可好吃啦!”盛志信道。 “怎么又吃糊糊!”盛思源皱了皱眉,“你在长身体,大哥得养伤,老吃糊糊可不成。那两个包袱里不是有一袋儿小米嘛,怎么不熬小米粥喝?” “这年头,小米可是个稀罕物,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哪能随随便便就吃了呢?还是留到过年的时候,熬给小弟吃吧!”盛志诚插口道。 呃?原来盛志诚也没睡呢。 盛思源先前和盛志诚干了一架,还没想清楚以后要怎么和他相处呢,这会儿言语里关心了他一下,直接就被抓包了,好面子的她多少有些尴尬。 “不吃就不吃吧,随你!”盛思源嘟囔了一句后,又问盛志信,“这黑灯瞎火的,怎么也不点盏灯?” 话刚出口,盛思源就明白自个儿问了个蠢问题——这年头连饭都没得吃了,哪里还有钱去买灯油呀!还点灯呢,谁会这么烧包呀! 幸而此时月上中天,眼睛适应了之后,盛思源渐渐能够看清屋里的情况了,就是不点灯也成。 盛思源眼见盛志信和衣坐在南炕上,就将背回来的包袱放到了南炕上,当着盛志信的面解了开来。 “哇哦!大米、面粉和绿豆,还有小米!哦呦,还有衣服呢!”盛志信越看越兴奋,低声问道,“这些又是姚爷爷给的吗?” “什么姚爷爷,哪来的姚爷爷?”盛思源一本正经道,“记好了,这些东西都是咱爸的战友寄过来的。” 盛志信秒懂:“对对对,是战友,全是咱爸的战友寄过来的!” 见盛志信如此乖巧,盛思源深感欣慰,又吩咐他说:“明儿早上咱姐弟俩四处找找看,看什么地方适合藏东西,然后把这些分头藏起来,咱才好避开外人的视线悄悄吃用。毕竟,财不可露白,咱有粮食和衣服一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嗯嗯,这个道理我懂的。”盛志信猛点头,“我才不会像老宅那些人一样,大着嘴巴四处乱说呢!” 这孩子真是越看越顺眼,盛思源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只觉触手一片干枯,就跟在摸晒干的稻草一样。 这明显就是营养不良呀! “阿信早些睡啊!”盛思源一脸怜惜,“明天四姐炖肉给你吃,好好给你补补。” 有这么哄人睡觉的吗?盛思源此话一出,盛志信顿时睡意全消,满脸激动:“肉?姚……哦不,咱爸的战友还给咱寄肉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捏块砖头玩儿 “这怎么可能?那些野猪呀,全是姐我一个人弄来的!”盛思源一脸嘚瑟。 “野猪?四元,你又上山了?”盛志诚立刻问道。 盛思源听得出来,盛志诚的语气里夹杂着无尽的怒气,便明智地答非所问道:“没错,正是野猪,一大八小,足足九头。这回呀,咱可以体验一把吃肉吃到撑的感觉啦!” 吃到撑,盛志信这辈子还没感受过,至于吃肉吃到撑,他连想都没敢想过。听了盛思源的话,他差点儿没乐疯了,咧着嘴傻笑道:“四姐,你居然能一下子打到九头野猪,这是把野猪的老家给抄了吗?” 盛思源正要吹上两句,盛志诚那煞风景的声音再度响起:“四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给我解释一下!” 盛思源心知盛志诚这是在关心自己,可他那诘责的语气,还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哼!你个小不点,居然敢跟姐这么说话!既然你不肯好好说话在先,那就不要指望我会好好答话了。 盛思源不做声,直接跑去了院子里,从那儿捡了块砖头回来。 “喏,你摸摸看。”盛思源将砖头递到了盛志诚的手边。 盛志诚有些摸不着头脑,犹豫片刻之后,就照着盛思源的吩咐摸了摸那块砖头:“这不就是一块再寻常不过的砖头吗?它怎么了吗?” “你知道这是块实打实的砖头就好,省得你待会儿误以为它是用面粉捏的。”盛思源一边说,一边用力捏起了砖头。 “砖头就是砖头,哪有用面粉捏的……”不等盛志诚把话说完,他就见那块触感甚硬的砖头渐渐变成粉末,正缓缓从盛思源的指缝中流泻而出。 呃,这砖头还真像是面粉捏的呢! “四姐,你的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啦?”盛志信直看得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就是今天,我一觉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 “哦,怪不得呢!今早你不过是碰了一下盛宝芳,她就嚷嚷着手断了。我原以为她是装的,如今看来,她的手是真的折啦!”盛宝芳平时没少欺凌过盛志信,更过分的是她还侮辱盛志信的亡父,盛志信实在是恨透她了。料想她的手是真的断了,盛志信高兴坏了。 盛思源不无遗憾地说:“你高兴得太早啦!当时我没下死手,只是让她脱臼了而已,并没能弄折她的手。” 尽管如此,盛志信还是很高兴:“脱臼了?那也很好啊!哼,让她嘴欠!” “这有什么好?赶明儿姐寻个空子,去把她的手给拧断了,那才是真的好!”盛思源恶狠狠地说。 “四姐,你真厉害!”盛志信星星眼,一脸期盼地问,“你去拧她手的时候,能让我一道去吗?” 盛思源正要答应,就听盛志诚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忙改口说:“小孩子家家的,跑去围观拧手,这样合适吗?” “那你跑去拧人家的手,这样合适吗?”盛志诚深吸一口气,才好不容易将心头的郁气给压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45章 有负重托 这会儿,盛志诚不光背痛,他的头更痛。 应该是受的刺激太大,一夕之间,自家小妹变得力大无穷,都能够一下子干翻九头野猪了。这在荒年,可是活命的本事啊!然而福无双至,伴随着力气而来的,还有戾气。现如今,自家小妹满身戾气,行事无不透着狠辣,这绝不是女孩子应有的表现啊! 唉,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把妹妹教养成了这样,实在是有负娘亲的重托啊! 盛思源见盛志诚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考虑到他有伤在身,不宜发怒,便哄他说:“好啦好啦,不拧就不拧呗!多大点事儿啊,哪里值得你生气呢?” 事实上,盛思源嘴上说放过盛宝芳,暗地里却捏了捏盛志信的手。 盛志信知道,盛宝芳的手肯定是要断上一断的。 盛思源累了一天了,好不容易接受完盘查,正打算扑炕上狠狠地睡上一觉呢,盛志诚又开口了:“四元,嗯,那个……” 有什么话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退一步讲,说就说呗,干嘛吞吞吐吐的,还男孩子呢,一点儿都不干脆。 “又怎么了?”这是在耽误自己就寝,盛思源的语气就有些不好了。 盛志诚半天没吱声,就在盛思源以为他没话说了,要去会周公的时候,迷迷糊糊之中,听到盛志诚在问:“四元,那些野猪呢?你都藏哪儿啦?” 唉,她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才会摊上这么个愚孝又磨叽的大哥。 盛思源心里头憋得慌,索性也不睡了,坐起身来说道:“藏在一个很隐蔽的山洞里头了。你放心,我已经用枯草把那个山洞的口子封严实了,其他人绝对发现不了。” 这一回盛思源可没撒谎,她确实是在清溪山脉里找了一个山洞,然后把已经被她弄死的野猪都放了进去。要知道,虽然将东西存在空间里是最最安全的,但她也不能凭空把野猪给变出来呀,还是藏在山洞里,再带人过去取比较稳妥。 “凡事没有绝对。万一呢,万一今晚就被别人给发现了,咱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盛志诚不无忧虑地说。 听说到嘴的猪肉可能要跑,原已经哈欠连天的盛志信立时醒过神来:“四姐,要不然咱吃点苦,现在就去山上把那些野猪拖回来吧!” “要是能拖回来我早拖回来了,还用你说?”得不到休息的盛思源没好气地解释说,“那些是野猪,可不是小兔子,最大的一只估计能有二百斤,你想想看,那么些个庞然大物里头该有多少血啊!要是直接拖回来的话,难保处理的时候不会散发出血腥气,这要是给左邻右舍嗅到了可怎么办?其实,光是左邻右舍察觉了倒也没什么,怕就怕这事儿传着传着就传到了某些人的耳朵里。 “老宅那些雁过拔毛的家伙得知后会怎样做,我就不说了。另外还有梁建新,要是让他知道了,那也是不得了的事儿。哼,我敢肯定,到时他一定会‘劝’咱们把野猪上交给集体。真到了那一步,咱能留下两斤肉就是万幸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半夜送粮 盛思源一边说,盛志信一边点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对对对,那些野猪可不能直接拖回来。” “估计明儿个大姑父就能够好的差不多了,”盛思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的意思是,明早让他带上刀跟咱一起上山,帮咱把野猪在山上解好,再用溪水把血迹都冲掉。经过这么一番处理,咱就可以把猪肉藏在背篓里,悄悄地运回来了。” “四元说得有理,就这么办好了,”盛志诚难得赞同盛思源一回,又道,“其实,大姑父已经好全了,下晌的时候,他还劈柴了呢。依我看,别明天了,这会儿就去请大姑父帮咱上山解肉吧!” 哇哦!盛志诚这是有多馋肉呀,连几个小时都等不得了,居然催着人家半夜去处理野猪,也是够了! 盛思源刚吐槽完,心念一闪,暗叫不对。 要知道,盛志诚虽只有十二岁,却比很多大人还有担当。这样的一个人,就是馋也必定会忍着,决不可能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就在大半夜里劳师动众。他会这么催促,定然有重大原因。 盛思源沉吟过后,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大哥,你照实说吧,为什么这么急着要那些野猪肉?” “其实,其实……”盛志诚吞吞吐吐。 “大哥,我虽不明白你为何这么急着要肉,可有一点我很清楚,相信你自己也清楚,那就是你现在行动不便,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让咱们帮忙才成。”盛思源一脸笃定,“到最后你肯定是要把这里头的缘故说给咱们听,才好让咱们代为帮忙。反正早晚都是要说的,你还不如早点儿说,咱也好早做准备呀!” 这个道理盛志诚不是不懂,可是话到嘴边,他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前两天,小舅来了。”又犹豫了半晌之后,盛志诚终是开口了,“据说,外公家已经断顿好些天了,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只能厚着脸皮过来求亲家救一下急。咱爷倒是愿意借些粮食给外公家的,可咱奶、咱奶她……” 说到这儿,盛志诚脸涨得通红,再也说不下去了。 其实,盛志诚也没有往下说的必要了,盛思源和盛志信都猜到了后续——不就是粮食没借成,反倒被老虔婆羞辱了嘛。切,老虔婆的那些个套路,他们早就烂熟于心了好伐。 “大哥,这事儿你咋不早说!”对于一向崇拜的大哥,盛志信难得的发火了,“外公是什么样的性子,小舅又是什么样的性子,别人不知道,咱还能够不清楚吗?要不是被逼到了绝境,向来要强的他们怎么可能跑上门来求助?定然是、定然是……活不下去了。 “从前咱是没有,可咱现在手上不是有粮食了吗?你要是早说了,今儿个白天我就把粮食送过去了,好救他们的命呢! “你、你、你,磨磨叽叽的,简直害死了人!” 盛志信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收拾包袱,看他那架势,分明是要半夜去送粮。 章节目录 第47章 黄花菜都凉了 看着行动力超强的弟弟,再看看磨叽无用的自个儿,盛志诚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低声解释说:“白天的时候,咱不是还没打到野猪吗?家里的粮食统共就那么点儿,偏偏咱又得罪了老宅,怕是分粮之前,都不可能从老宅领到一颗粮食了。一直到年底,咱就只能指着那么点儿粮食活命了。 “我要是让你把那些粮食送去外公家,咱自个儿可能就……当时我想着,不能拿你们的命去换外公他们的命,这才没跟你们说这件事儿。” 生死关头,外家和至亲之间,盛志诚选择了至亲。对于这个选择,盛思源表示理解,可她无法理解的是,盛志诚对于老盛家的态度。 “不能用我们的命去换外公他们的命,那用我们的命去换老宅那些人的命呢?”盛思源斜睨着盛志诚,冷笑一声,“估计你会举双手双脚赞成吧?哈,我的好大哥!” 盛志诚连忙辩解:“我不会……” “不会?你嘴上当然这么说,可你的行动一直在告诉我,你会!”盛思源厉声说,“你的所作所为,无不是在让我们割自己的血肉去填那些禽兽的肚子!这么一刀一刀地割肉,实在太难熬,多希望你们能给我们一个痛快的!” 说罢,盛思源见盛志信已经收拾停当,也不理盛志诚听了这话会有什么反应,就牵着盛志信的手出了门。 你们?盛志诚面露苦笑,自家小妹这是把他归为了老宅那一方啊!估计在她心里,他就是老宅的刽子手,一心帮着老宅来害他们的。 “大哥错了,是真的错了,”盛志诚喃喃自语道,“我自己想要报恩,那就自己报恩好了,不应该把你们也拉进来的……” 且不管盛志诚在家里头嘀咕些什么,盛思源领着盛志信直奔村口而去。 刚一出村,盛志信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就忍不住在盛思源耳边低声问道:“咱这是直接去外公家吗?” 盛思源点点头。 盛志信急道:“外公家十几口人呢,这么点粮食哪够呀?依我看,咱还得带上两头小野猪才行。” 盛思源不赞同:“藏野猪的山洞离这儿可不近,这一来一回的,得花不少时间,咱耽搁得起,外公他们可耽搁不起。 “要知道,外公家已经断顿好些日子了,这会儿正等着救命呢!早一刻把粮食送过去,他们才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再说了,这些粮食是不多,可也够他们一顿了。先给他们救个急,野猪稍后再给他们送过去,那也是行的。” “四姐想的就是周到,”盛志信气鼓鼓地说,“这要是按照大哥的意思,先跑去山上处理野猪,再把猪肉送去外公家,不知道得耗费多少时间。哼,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盛志信数落盛志诚,盛思源心里头直乐呵,暗道:我的小弟诶,你意识到盛志诚不靠谱就好。往后啊,别理会他,就跟着姐混吧! 章节目录 第48章 赖在地上不走了 盛思源他们的外公家位于一个叫郑家坳的村子里,距离梁店村约有四十里路。 四十里路,这个距离可不短,成年人都要走上老半天,更何况是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这两个小短腿紧赶慢赶,直到中午时分才赶了三十来里路,离郑家坳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不行了,不行了,姐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天亮之前,看不清路的盛思源被乡间小路各种坑;天亮之后,盛思源倒是能看清路了,却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每迈一步都费劲极了。她咬牙又咬牙,坚持了大半日,不巧刚刚又被石头绊了一下,便再也撑不住了,就势坐倒在了路边上。 “四姐,快了快了,你再忍忍,马上就能到了。”盛志信一面劝,一面拉盛思源起身。 “什么‘快了’呀?要是我没记错,还有七八里路呢!就咱这状态,少说也得要走上两个小时,”盛思源越说越沮丧,“唉,别说两个小时了,就是两分钟我都走不下去了。爱咋地咋地,反正我要先在这儿躺上一会儿再说。” 说罢,盛思源就往后一倒,整个人都摊在了地上。 原身的外公一家会不会饿死盛思源不知道,她只知道,再这么走下去,她非累死不可。 盛志信使劲儿拉了半天,也没能把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盛思源给拉起来。 话说盛志信从城里回到梁店村后,就没有吃过一顿饱饭,身体素质并不怎么好,加上一夜未眠,他的体力早就消耗殆尽,全凭着一股子想要救人的心劲才能支撑到现在。 现如今他四姐掉链子了,他那股子心劲就跟着散了好多。到了后来,他索性也一屁股坐下,学着他四姐的样子,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了路边。 时值深秋,正午的太阳虽然灿烂,却没有太多的温度。饶是如此,躺在阳光之下还是很让人惬意的一件事儿,姐弟俩很快就迷瞪起了眼睛。 就在他们要睡不睡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车马声。 “咦?妈妈,妈妈,你快看!前面躺着两个死人!”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忽然响起。 “还真是!”一个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的女子叹了口气,“南江省可是全国闻名的粮仓,没想到这儿也会有人饿死。” “这有什么稀奇的?早在今年春天,这儿就有人饿死了。不过是上头派人把守住了各个断粮村的交通要道,不放村民出来逃荒,才把这事儿给兜住了。”一个少年冷笑一声,“哼,这回人都死路边儿上了,可见饥荒有多严重,看那些人还兜不兜得住!” 说话的少年估计正处于中二期,还在变声。他那公鸭嗓加上阴阳怪气的语调,让盛思源心里直犯别扭,睡意都消减了几分。 睡意渐消的盛思源自然知道这几个人口中的俩死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姐弟。 没错,他们姐弟俩在老盛家的长期盘剥之下,穿的跟乞丐有得一拼,确实很像难民;再加上披星戴月、跋山涉水地赶了三十里路,那叫一个风尘仆仆——整张脸都被厚厚的尘土给盖住了,这种面如土色的脸上自然不会有一丝活泛气息。如此一来,他们的确很像饿死的难民。 章节目录 第49章 狠角色 死也好,活也罢,随人家怎么以为吧! 此时的盛思源浑身乏力,连抬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劲儿,她只管躺她的,才不会费那力气跳起来告诉人家她还活着呢。 只不过,盛思源懒得理人家,人家却非要凑上来。 “程曦哥,你突然把车赶得这么快做什么?我都没看清楚地上那两个死人呢!”小姑娘抗议说。 “谁知道地上那俩人死多久了,会不会引发疫病?万一待久了,病气传到我们身上可怎么办?安全起见,当然要赶紧走了!”少年解释说。 “是呀是呀,你程曦哥哥说得对,这儿一刻都不能多待,我们得赶紧走!”年轻女子也劝小姑娘说。 “他们身边的包袱皮可真好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布呢!”小姑娘激动地说,“不行,我得仔细看看才行!” 小姑娘的话音刚落,就传来了女子和少年的惊呼声。 结合渐渐走近的细碎脚步声,盛思源可以推测出,那小姑娘肯定是跳下车来,直奔他们,确切的说,他们所携带的包袱而来了。 我勒个去!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呢?小小年纪不怕死人就算了,居然还跑来翻检死人的东西,够胆色,长大之后必定会是个狠角色啊! 盛思源姐弟所携带的这个包袱,里面装着几斤粮食并几件旧衣服,至于小姑娘口中那块很好看的包袱皮,其实就是一条用了N年的旧被单。 据盛思源估计,这些东西加起来,总值绝不会超过五十块软妹币。当然了,这是理想价格,事实上,要是放到现代,这些东西估计丢地上都不会有人捡,基本上是不会有人愿意花钱买的。 盛思源来自物资丰富的现代,大手大脚惯了,哪里会把这些鸡零狗碎放在眼里。故而,明知有人要打它们的主意,她也只是在心里吐槽,至于行动嘛,那是没有的。 只见她依旧赖在地上一动不动,甚至连个眼神都欠奉。 盛志信则不同了,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有人将手爪伸向了自家的包袱,立刻给吓清醒了,一个激灵坐起来,恶狠狠地瞪向“小贼”。 要是正常的小姑娘,这个时候不是被吓晕了,就是被吓跑了,很有可能还会惊恐万分地喊上两声“诈尸啦,诈尸啦”。可稀奇的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既没晕也没跑,只是咦了一声。值得一提的是,这咦的一声中,只有惊讶,并无惊吓。 小姑娘仔细打量了盛志信一番后,一脸不高兴:“好啊,你居然装死骗我!你个小骗子!” 盛志信是个要脸面的孩子,受到了小姑娘的无端指责,他也不高兴了:“谁骗你了?我走路走累了,躺地上睡一觉都不行啊?明明是你眼神不好,才会把我看成了死人,要怪也要怪你自己,怎么能怪我? “倒是你!怎能随随便便动人家的东西呢?我这是没睡着,要是真睡着了,你肯定会把我的包袱给拎走了吧!” 章节目录 第50章 审时度势 小姑娘脸上一红,流露出几分羞涩来,终于有了几分小姑娘该有的样子了,但她嘴上却依旧强硬得很:“谁让你装得那么像死人呀!正常人都会以为你已经死了好嘛。你死都死了,那你身边的东西就成了无主的啦。无主的东西,我为什么不能拿!” “你死都死了”!盛志信听了,额头上的青筋暴跳。这孩子的脾气不算差,可还是忍不住要发飙。 就在此时,和小姑娘同行的年轻女子追了过来,一个劲儿的代小姑娘道歉,盛志信的怒火才压了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盛思源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赖在地上了,忙爬了起来,主动和小姑娘一行打起了招呼。 盛思源在打招呼的同时,暗自打量了这一行人一番,不禁暗自惊讶了起来。 这一行人的穿着打扮着实出众。 这里的“出众”并非是指衣服的款式有多么的时尚,质地有多么的精良,事实上,在盛思源看来,他们的衣服土里吧唧的,也就小姑娘身上的那件红色格子罩衫勉强能入眼。 不过,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那件在一行中拔尖的罩衫要是拿去和那条洗了N水的被单一比较,就立刻被比到泥里去了。没办法,这年头的纺织印染水平就这样,跟后世完全没有可比性。 其实,这里的“出众”仅仅是指衣服够新,没有补丁。 也许有人会奇怪了,没有补丁的新衣服算什么出众呀?这出众的标准也太低了吧。 没错,这个时代的标准就是这么低。九成新,没补丁,这就算是极好的衣服了。 打个比方来说吧,处于梁店村最顶端的大队书记一家,他们的衣服虽不像普通村民一样补丁叠补丁,可一套衣服下来,总能在上头找着几个补丁。由此可见,在寻常人家没有补丁的新衣服是多么的难得。 这一行人可不像是种地的老农民呢!盛思源暗想。 当盛思源看到他们的座驾时,越发坚定了这个猜想。 这一行人是坐着牛车过来的,牛是老牛,车是破车,好像也不咋地。可是这会儿四处都在闹饥荒,要找到一头拉得动车的牛绝非易事。 还拿梁店村来说吧,村子里的牛饿得走路都困难,拉车?简直是天方夜谭。退一万步讲,就算牛还拉得动车,也得紧着村里的头头们用,小老百姓哪有资格往上坐呢? 盛思源估计,这一行人的亲朋中有当官的,而且当的还不是小官,至少要比大队书记大些,才能够弄来牛车。 要想在这个牛鬼蛇神横行的世上活下去,就得要学会审时度势。 尽管盛思源并不觉得他们姐弟俩做错了些什么,可面对疑似大官亲属的这一行人,她还是放下身段,好声好气地说道:“婶子,哪能让您给咱道歉呢?反倒是咱,刚才吓到你们了吧?实在是对不住啊!” 由于盛思源的姿态放得够低,同时对方中的大人也是明理之人,刚才发生的那点子小冲突很快就揭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不识好歹的肚皮 其实,盛思源今天挺幸运的,她遇到的人不光明理,还很热心。听说姐弟俩是走不动路了才会躺在路边,而姐弟俩要去的地方正好和他们是同一个方向,便热情地邀请姐弟俩搭上他们的车。 有免费的车干嘛不坐?盛思源很虚伪地客套了几句后,便老实不客气地领着盛志信坐上了车。 虽说坐上的这辆车勉强算得上是这个年代的宝马了,可这宝马怎么也开不快,还经常熄火。 这牛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行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能走到郑家坳。 长路漫漫,又没有手机可以消磨时间,实在无聊得很。 盛思源倒是想倒头大睡,可她自知睡相相当不雅,实在不好意思在几个陌生人面前呼呼大睡,便一直忍着不睡。 至于盛志信,这孩子就一土包子,长这么大压根儿没做过几回车,这两年更是和车彻底绝缘了。这会儿坐上了牛车,他立时兴奋得睡意全消。 闲着也是闲着,这几个人索性聊起了天来。 谈话中盛思源得知,小女孩名叫韩香,她的妈妈名叫程玉心,和母女俩同行的少年则叫沈程曦,是程玉心姐姐的儿子。 几年前,程玉心的丈夫调到了省城里工作,程玉心和韩香也一起跟了过去。前不久,程玉心的娘家捎信过来,说是程玉心的老娘生病了,让她有空回去看看。程玉心是个孝女,一听就急了,立刻带着女儿和外甥从省城赶了回来。 盛思源正要套问程玉心的丈夫在省城里做什么,就听到韩香直嚷嚷着饿死了。 这会儿差不多一点左右,早过了午饭时间,也难怪小姑娘会喊饿。 程玉心忙从包袱里取了几个馒头出来,给了一个韩香,给了两个沈程曦,见还剩下两个,想了想,给自己留了一个,剩下的那个一掰为二,分别塞给了姐弟俩。 “好孩子,赶了几十里的路肯定饿了吧?这馒头你们拿着吃吧!”程玉心一脸温柔地说。 姐弟俩手中的馒头微微有些发黄,一看就不是纯小麦粉制成的,里头多半掺杂了玉米面之类的杂粮。 半个杂粮馒头而已,盛思源真心不觉得有多么贵重,就毫无负担地收下了。 这时,盛志信忙推辞说:“婶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还不饿,这馒头还是你自己吃吧!” 半个杂粮馒头放盛思源的前世,确实不值什么,可在这年头,那可是相当珍贵的。就拿盛志信来说吧,不要说是现在了,就是饥荒之前,他也只是在过年时才能吃上这么好的馒头,平时根本吃不着。 盛志信是个知道轻重的孩子,他既然晓得馒头的珍贵,自然不肯平白无故地收下这么大一份礼。 只可惜,盛志信虽懂事,他那肚子却是个不识好歹的,在这关键的时候,它居然掉链子啦! 只听咕噜咕噜一阵响,盛志信的肚子里打起了鼓来! 好尴尬!特别是韩香那揶揄的目光看过来时,盛志信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起来。 章节目录 第52章 吃货一枚 为了将自己快要落地的面子捞起来,盛志信忙取出了藏在身上的小布袋,一把扯开:“我不饿,真不饿!你们看,我带着这么多糕点呢,怎么会饿着呢?” 根据目测,小布袋里少说也有十来块糕点,尽管都很精致,也就是很迷你啦,但绝对够十来岁的孩子一顿饭了。如此看来,盛志信好像还真没说谎。 可是听了盛志信有理有据的解释,谁都没有吱声,大伙儿的眼珠子都黏在那些糕点上了。 这个“大伙儿”不光是指程玉心一行三人,还包括了盛思源在内。 盛思源自然知道那些点心的来历,她稀奇的是,这些本该进了盛志信肚子的点心怎么还在。 原来,昨晚上盛思源筋疲力竭,为了顺利赶到郑家坳,就必须补充能量,说的直白些,就是她肚子饿了,要吃东西啦。 要是就她一个人,她大可以从空间里拿点西点出来吃,可盛志信不是在身边嘛,哪好当着他的面变出西点来呢?没办法,只得从要送给外公一家的包袱里取些糕点出来充饥。 不得不说,盛志信真不是个小气的孩子,他把不光往包袱里塞了好些杂粮,还把家里所有的糕点都一股脑儿的塞了进去。 只不过,这一大堆拿去救命的糕点都在中途落入了盛思源的魔爪。 盛思源也不知道这副新皮囊是怎么一回事儿,好像怎么填都填不满似的,原说好就吃两块垫垫饥的,结果两块复两块,两块何其多,一直把包袱里的糕点都掏空了,她才舍得停手。 当然了,她也不是个小气人,她差不多每吃两块就会塞一块给盛志信。嘿嘿,有福同享嘛。 如今看到这一口袋糕点,可以想见,盛思源是将那些糕点实打实的吃进了肚子,盛志信则不舍得吃,将全部或是大半都留了下来。 也就是说,我一夜之间差不多吃了两倍于眼前的糕点?盛思源简直不敢相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抵赖。 就在盛思源心里嘀咕不断的时候,盛志信率先打断了这份沉默:“婶子,今日多谢你肯载咱,要不然咱到天黑恐怕都到不了。这几块点心不值什么,你拿着吃吧,就当是咱付的路费了。” 盛志信一边说,一边从布口袋里取了五六块糕点,连同那半块馒头一起塞进了程玉心原先放馒头的包袱里。 程玉心看得出来,这些点心做工极为精致,就是有钱都未必能买的到,甚是金贵,哪好意思收下呢?忙拒绝说:“不成不成,这……” “谢谢小哥哥!”不等程玉心说完,韩香一把拉过包袱,从里面拿了一个点心就往嘴里面塞。 好家伙,这小丫头不光厉害,还是个妥妥的吃货呐! 自家闺女吃都吃了,这还怎么拒绝呢?程玉心只得尴尬地笑了笑,一脸无奈。 “小哥哥,你这点心可真好吃!比我姨父从帝都带回来的都要好吃!”韩香在大嚼的同时,也不忘她的妈妈和表哥,取了两块点心强喂给两人吃,“妈妈,程曦哥,你们也尝尝,好吃的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53章 “异常”美味 “盛家妹妹,你这些点心都是从哪儿来的呀?怎么能够这么好吃呢?”一路上沈程曦就没怎么说话,显得有些高冷,可这会儿当他尝了韩香喂给他的糕点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客观地讲,这些点心做工之精细一看即知,但要说它们有多么多么的稀奇,那倒也不见得。的确这在小城小镇里极为罕见,可在帝都的各家老字号里还是能够买到的。 先前沈程曦之所以惊讶,不过是惊讶这些一看就不便宜的糕点怎么会出现在两个类似乞儿的孩子手里,而不是惊讶这些糕点的本身。 可现在沈程曦发现,这些糕点的口感竟然比他所吃过的任何一家老字号的招牌点心都要好上许多,这才着实地吃惊了起来。 别怪沈程曦孤陋寡闻,吃了点儿“异常”美味的糕点就大惊小怪的。要怪就怪他生得太早,还没有见识过后世里各种食品添加剂的无比威力。 那些个纯传统工艺制出来的点心,能和动辄用十几种甚至数十种添加剂“改良”过的现代糕点比嘛?! 大实话盛思源肯定是不会说的,只好推到那位虚无缥缈的战友叔叔身上:“这些点心都是我爸的战友寄过来的。之所以会这么好吃,可能是他那儿的点心师父特别厉害吧!” 沈程曦听了,又连珠炮似的发问:“战友?你爸爸是当兵的吗?他的战友又是做什么的?这些糕点随随便便买不着吧,他的战友是怎么弄到的?” 要不是没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心中有些顾忌,盛思源早就要怼上一句:“关你屁事啊!” 然而,在这个年月万事都要小心,盛思源再三告诫自己,小心祸从口出,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因而,她心中虽然很不耐烦,却还是就沈程曦的问题耐心地做出了解释。 当然了,盛思源的这些个解释里水分很大。别看她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貌似内容很详实、解释很充分,其实她都是在东拉西扯,讲到关键之处,都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那就是“我年纪小,不太清楚”。 沈程曦又是单刀直入,又是旁敲侧击,就是没问出一句准话,只得作罢。 不过,经此一事,他在暗地里重新审视起了眼前的盛思源,暗道:这小丫头不光古怪,还很难搞,绝不是善茬! 说话间的功夫,晃晃悠悠的“宝马”终于开到了郑家坳左近。 眼见郑家坳越来越近,分手在际,韩香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和盛志信说:“小哥哥,咱打个商量呗!你看我家的包袱皮又结实又耐用,随随便便用个十年都不是问题。可你家的包袱皮呢,好看是好看,一看就不怎么结实,说不定用两回就会坏啦!嗯,这个,嗯,那个……” 盛志信早已明白了,见小姑娘说不下去了,就笑着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换一换吧!” 韩香一声欢呼,笑得跟只偷到鸡的黄鼠狼似的:“小哥哥,你真好!你看,咱家一共有四个包袱,你随便选,看上哪个的包袱皮我都和你换!” 章节目录 第54章 赚大发啦 这丫头,说的可真够大气的!盛思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还随便选呢,四张包袱皮或青或黄,一张比一张土,甭管是哪张都没咱家的旧被单鲜亮好看好伐!你这笔买卖赚大发啦! 尽管腹诽不已,可盛思源并没有出言阻止。一则是一条破被单罢了,盛思源根本没放在眼里,换不换的,她都无所谓;二则是自家弟弟都拍胸脯答应了,自己这个做姐姐的哪好拖他的后腿,让他在人家小姑娘面前丢份子呢? “哎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程玉心制止说。 原先程玉心见俩小家伙商量着要换包袱皮,也就随他们去了。 要知道,韩香虽是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可她有一句没有说错,那就是她家的包袱皮看上去确实是要比盛志信家的牢靠些。 这是一个注重实用的年代,相比起华而不实,大伙儿更加讲究结实耐用。因而,哪怕盛志信家的包袱皮在款式上甩了她家的好几条街,可真换了的话,也不能算是她家占了便宜。 可当盛志信将包袱里的东西腾出来,把包袱皮递给韩香之后,程玉心这才发现,这包袱皮其实是一块相当大的布,只不过这块布在充作包袱皮的时候折了两次,这才不显得大。事实上,这块布最起码是她家包袱皮的四倍大。 同时程玉心还惊讶地发现,这块布看上去很轻薄,可摸上去却自有一股子韧劲,要论结实耐用,不见得会输给她家的。 这要是换了,她家固然是赚了大便宜,可她良心上就太过意不去了。因而,程玉心赶忙阻止了起来。 “婶子,没事儿的,换就换吧!”盛思源拉住程玉心的手,“你也知道的,咱这回去郑家坳是给咱外公一家送救命粮的。可你不知道的是,咱外公一家不仅缺粮食吃,还缺衣服穿。 “说起衣服,你看咱这包袱里也包了几件,可那些都是女款,就只能给外婆和舅母穿穿,我外公和舅舅的衣服还是没着落。实在没法子了,咱就找来了这块布,打算带去给他们做衣服穿。 “可这花布吧,看是好看,就只能穿在小姑娘的身上。这要是做成了衣服,我怕我外公和舅舅穿不出去呀!倒是你家的包袱皮,拿来给他们做衣服正好。所以说,这会儿你家愿意和咱家换包袱皮,咱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程玉心定睛一看,果然盛思源姐弟俩带着几件衣服。衣服叠在那儿看不清具体的款式,可颜色还是能看个分明的——基本上不是枣红就是棕红,确实不适合男人穿。 程玉心想了想,索性将那块被单全部铺开,然后她家四个包袱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了进去,如此一来,那四张包袱皮一下子都腾了出来。 “你外公家那么些人呢,真要做衣服,一张包袱皮哪里就够了?这四张你都拿去吧!”程玉心一边说,一边将包袱皮都塞进了盛思源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55章 有些不对劲 这阿姨还真是!盛思源心头一暖,一时之间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时,牛车已经行到了郑家坳的村口,盛思源赶着去送粮,也没工夫多做推辞,便在着急着慌的收拾了一番之后,匆匆地告辞了。 “婶子,你等等!”牛车继续往前走,还没走几步,盛思源又追了上来,塞给程玉心一个小纸包,“这包是消炎药,也是我爸的战友寄来的。我大哥已经用过,效果相当好。婶子,你收好了,说不定以后能用得上。” 说完,盛思源根本不给程玉心拒绝的机会,就一溜烟儿跑了。 送完了药,盛思源就牵着盛志信的手走进了郑家坳。 郑家坳地如其名,位于一个小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中间一块是平地。 平地基本上都用来种地了,村民们基本上都住在山脚下,不过也有个别人家住在山上。 盛思源的外公一家就住在半山腰上,颇为偏僻,通往那儿的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甚是崎岖难行。 “好阿信,要不你吃点儿苦,上山去把小舅叫下来,”盛思源没爬几步就气喘吁吁了,很不要脸地说,“姐留在这儿看东西。” “我、我、我有点儿怕,”盛志信有些惊恐,“我总觉得郑家坳怪怪的……四姐,咱还是一道山上吧!” “哪儿怪了?多宁静祥和的小山村呢!”盛思源瞪眼睛,“行了行了,少废话,赶紧上山!” 为盛思源凶巴巴的目光所迫,盛志信不禁后退了一步:“四姐,你听我说,就是静才觉得怪呀!这会儿最多也就三点带点儿吧,日头正好着呢!可咱从村口一路走来,愣是没碰见一个人,甚至没听到一点儿声响,这也太奇怪了!”说到这儿,他不安地张望着四周,“会不会是有鬼怪,把一村的人都给……” 盛思源轻轻拍了一下盛志信的小脑袋,嗔怪说:“我看你是鬼故事听多了,大白天的,都开始说胡话了!这世上哪儿来的鬼怪?” 盛思源嘴里这儿说,心里却在打鼓。不知怎的,她也开始觉得这个村子有些不对劲。 盛思源一会儿想:穿越这么离奇的事儿都能发生了,那这世上为什么不能有鬼呢?一会儿又安慰自个儿:就算有鬼,可建国后不是不许成精吗?那些鬼肯定早在十年前就出国啦!不怕不怕哈! 盛思源胡思乱想了半天,不禁咽了一口口水。没过多久,她便默默地背起包袱,拉起盛志信就跑。 前一刻,盛思源还有气无力的,恨不得走两步就停下来歇一会儿;可此刻,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脚底生风,不一会儿就跑了个没影儿。 原先要走半小时的路,这一回盛思源姐弟不到十分钟就跑完了。 外公家住的是什么样的房子,由于继承了原身的记忆,盛思源心里是有些数的。可当她亲眼看到这几间在秋风中晃晃悠悠的茅屋时,不禁有些恍恍惚惚——这种危房居然能够撑到现在都屹立不倒,绝对称得上是建筑史上的奇迹! 章节目录 第56章 饿狠了 站在外公家的大门口,发懵的不光有盛思源,望着紧闭的大门,盛志信也傻眼了。 郑家坳民风淳朴,鲜少会发生鸡鸣狗盗的事情,再加上外公家人口多,家里头几乎时时刻刻都有人,他们家就没有白天锁门的习惯。 可今天怎么就锁上了呢?难不成是走亲戚去了? “外公、外婆,我是阿信,我和四姐来看你们啦!”盛志信一边用力拍门,一边大喊喊道。 过了良久,都没有人应门。 “行啦,行啦,别拍了!”盛志信这孩子就是实诚,拍个门都能把手掌给拍红了,盛思源光看着都觉得疼,忙劝他说,“都这么久了,也没人来开门,外公他们肯定都不在家,你再怎么拍也是白拍。” “这可怎么办?”盛志信有些急了。 盛思源沉吟半晌,说道:“郑家坳的人家几乎都姓郑,都出自一个老祖宗,相互之间多多少少有些亲。我记得有位叔公也住在山上,离这儿没多远,他们家的人经常来外公家串门。既然两家走得这么近,想来叔公家应该知道外公他们去哪儿了吧?阿信,要不你去问问看?” 那叔公家他以前去过,离郑氏一族的祖坟没多远,就那鬼气缭绕、阴气森森的地方,盛志信表示,打死他也不去! 就在姐弟俩僵持不下的时候,外公家的门呀的一声打开了。 姐弟俩齐回头,就见一个蓬头垢面的枯瘦男人从里面微微探出头来。 “小舅!”盛志信惊喜地叫了出来,“原来你在家呀!实在是太好啦!” 且说姐弟俩的母亲郑淑娴是家中长女,她下面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大弟郑家庆今年二十七岁,早已结婚,育有一儿两女;小弟郑家和今年二十岁,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家里给他定了亲,不过由于种种原因,至今都没能结婚;小妹郑淑敏今年十五岁,高小毕业之后,成绩不错的她没有去读初中,而是留在家里帮着母亲操持家务。 眼前这枯瘦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姐弟俩的小舅郑家和。 在原身的记忆里,郑家和是一个颇为机灵的小伙子,可在盛思源看来,郑家和有些木木的。 难道不是吗?郑家和眯着双眼,怔愣了老半天,才将自个儿的外甥外甥女给认出来:“喔、喔,是四元和阿信呢!”这眼神简直了! 这还不算,外甥外甥女上门儿,郑家和这做舅舅的难道不该赶紧迎进去吗?可郑家和倒好,说完这句话,他就扶着门不动了,木着一张脸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盛思源正在心里吐槽这个便宜舅舅不通人情,盛志信则是一愣,然后他就将先前盛思源随手给他的半个杂粮馒头从怀里掏出,几步上前,直接将馒头塞到了郑家和嘴边:“小舅,你这是饿狠了吧?快,快吃!这是馒头,里面有白面的馒头!” 盛志信的大姑父梁安民闹绝食,水米不进两天后,就是郑家和这个状态。因而,盛志信料想他小舅至少有两天没吃上饭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小舅 盛志信没猜错,这两天来郑家就开过一次饭——一大锅照得见人影的糊糊,那玩意儿稀的,就跟白开水没啥两样,吃了也等于没吃。 可以说,郑家和已经足足饿了两天。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挠心挠肺的难受,到了今天,他已经感觉不到饿了。 其实,不光是感觉不到饿,他的其他感官也渐渐失灵,处于这种状态下,他居然能够听到拍门声,还能够过来开门,这简直是奇迹。 此时,更大的奇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馒头?混有白面的馒头?一时之间,他怀疑自个儿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不过很快,杂粮馒头抵在唇上时那略显粗糙的质感,以及粮食那种独有的香气不停地飘入他的鼻中,让他开始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是真的。 郑家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馒头,来不及嚼咽,又咬了一大口。两大口下去,那半个杂粮馒头就剩下了硬币大小的一小块。这还是盛志信害怕小舅会咬到他的手,及时缩手才能留下来的,要不然估计半个杂粮馒头全落入了郑家和的口中,连个渣都不会剩。 干掉了两大口馒头,饿得神思恍惚的郑家和总算是回过来神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招呼说:“四元,阿信,快进来!” 说罢,他就一把夺过盛志信手中的那一小撮馒头,转身飞奔进了屋里。 盛志信:“……” 盛思源:“……” 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小舅。 等到姐弟俩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进了屋,再次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一愣一愣的。 大白天的,郑老爷子、郑老太太、郑淑敏以及郑家庆的两个女儿,无一例外,全躺在炕上。每个人都是双目紧闭,脸色发黑,几乎没有一丝活气。 “四姐,那个、那个招娣姐,她、她是不是……”盛志信紧紧拽着盛思源的胳膊,颤着嗓子问道。 呃?我也觉得郑家庆的大女儿郑招娣死了,貌似还是死了很久的样子! 如果不是碍于盛志信在场,盛思源得要保住她大姐大的范儿,看到已经僵硬了的郑招娣,她估计会嗷的一声叫出来,转过身去撒腿就跑。 就在此时,盛思源听到一阵呜咽声。 原来,这会儿郑家和正忙着将咀嚼好的馒头糜喂到郑老爷子口中。许是饿了太久,年迈的郑老爷子都不知道吞咽了,郑家和怎么都喂不进去。二十岁的小伙子了,急得直抹眼泪。 盛思源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心情总算是平复了一些后,就直奔灶间。 片刻之后,盛思源端了两只盛满水的碗出来,塞了一只给郑家和:“这是白糖水,赶紧给外公喂下去,能救命的!” 随后,盛思源爬上炕,扶起郑老太太,给她灌起来糖水来。与此同时,她还不忘支使盛志信:“阿信,姐调了一大锅白糖水,你赶紧去盛几碗过来喂小姨他们!” 看到盛志信还在望着郑招娣发呆,盛思源大吼一声:“去盛水,赶紧的!” 章节目录 第58章 “白糖水” 这一吼,不光是把盛志信吼还魂了,就连端着碗不知所措的郑家和也醒过神来,按照盛思源的吩咐给郑老爷子灌起糖水来。 其实,刚刚盛思源没说实话,她在水里放的并非是白糖,而是葡萄糖。 前世的时候,沈北溪一直有运动后喝葡萄糖水补充能量的习惯,因而她在空间里屯着不少葡萄糖。由于经常用到,这些葡萄糖摆在很显眼的地方,很容易就能找到。 只不过,考虑到葡萄糖虽也是白色的,可它明显有别于常见的白糖,贸然拿出来的话难保会惹人怀疑,这才一直没拿出来。 这会儿为了救人,盛思源也不顾得那么多了,拿出来就用了。 “白糖水”的效果很好,喝过之后,郑老爷子他们原本发黑的脸色明显和缓了许多。 当然,郑招娣没有喝,就算喝了,她的脸色也好转不了了——她是真的死了。 盛思源逼着郑家和也喝了一碗“白糖水”后,终于忍不住问他:“招娣她怎么就……” “是我没用,都是我没用啊!”郑家和狠狠地扇了自个儿一个耳光,呜咽着说,“好些天前,家里就断顿了。我厚着脸皮借了一圈,也只借到了几把米糠。一大家子人,就靠着这几把米糠和些个树皮、草根活命。 “家里头的饭食原先是你外婆和你小姨负责的,她们先后饿倒了之后,就由招娣这孩子接手了。她这个做饭的,把饭食都留给了别人,自个儿却一口都舍不得吃。昨儿个早上,她一直睡着不动,咱怎么也喊不醒她,这才发现、发现…… “唉,我没用,我该死!我要是能弄回粮食来,招娣她也不至于活活饿死啊!” 对于盛思源来说,郑招娣只是个存在于记忆中的人罢了,两人算是素昧平生,可她还是忍不住鼻酸,忍不住为这个懂事的女孩子而心痛。 盛思源握住不断击打自己的郑家和的手,温言劝道:“小舅,招娣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活下去。要是让她知道,你在这儿糟践自己,她就是走也走不安心呢!” “是啊,是啊,你别再打自个儿了。招娣姐知道了,不知该有多难受呢!”盛志信也劝道。 经过姐弟俩这么一劝,郑家和总算是停止了自残,心情激荡的他渐渐平复下来,神志也跟着清明起来。 “四元,你们从哪儿弄来那么多白糖?”郑家和惊讶极了。 白糖水他刚刚喝了,挺甜的。据他估计,要调出那么一大锅白糖水来,至少得用上一斤白糖。而这年头,白糖绝对属于稀缺物资,寻常人想要弄到一两都难,外甥女怎么就能弄来一斤的呢? “这是我爸的战友寄过来的!”说话间,盛思源见郑老爷子几个陆续睁开了眼,忙让盛志信把包袱递过来,一边解开包袱,一边说,“我爸的战友还送来了不少粮食和衣服,外公,外婆,你们不用担心,咱一定能够活下去的!” 章节目录 第59章 无可挽回 盛志信帮着盛思源,将那些个用牛皮纸包好的粮食一包一包都解开。 大米、小米、绿豆、玉米渣、薏米、荞麦米、燕麦米……甚至还有雪白的面粉,一一展现在了外公一家的面前。 尽管量不是很多,估计这些个杂七杂八的粮食加起来都没有十斤,可看到它们,就仿佛是看到了生的希望,这间原本死气沉沉的屋子里,重又焕发出了生机。 这时,一家子中最年幼的郑盼儿小声抽噎起来:“四元姐,如果你们早两天来就好了!我姐、我姐……” 只可惜,人生中没有那么多“如果”,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无可挽回。 众人在郑盼儿痛彻心扉的哭泣声中,久久不语。 “小舅,大舅、大舅母还有福贵,他们都去哪儿了……”不等盛志信问完,盛思源就狠狠掐了他一下,他有些不明所以,“四姐,你干嘛……” 盛思源又赏了他一记凌厉的眼刀,他才乖乖闭上了嘴。 这孩子,有时候挺机灵的,可有时候怎么尽犯蠢呢?盛思源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家小弟,暗暗吐槽道,郑家人都是相当不错的,可郑家庆娶回来的媳妇胡翠萍质量堪忧。 胡翠萍有多么恶毒,那倒不至于,可这个女人自私自利得很,从来都只顾自个儿好过,不管他人死活。 如今郑家庆他们去哪儿了?这还用问嘛,自然是在胡翠萍的撺掇之下,离开了已经断顿的郑家,自谋出路去了呗! 这种家丑咱心里有数就行,何必问出来呢?这不是让郑家人难堪嘛! 盛思源有心护住郑家人的脸面,只可惜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尽管盛志信及时闭嘴,可他先前说出去的话还是被郑家人听去了。 郑家和表情极其尴尬,动了动嘴唇,终是没有说话。 郑家和不说,郑盼儿说:“我爹、我娘不要咱了!他们偷走了家里头的存粮,带着弟弟跑路了!” “这孩子,都是自家人,拿点儿自家的东西罢了,怎么能算是偷呢?”郑老太太忙道。 都这会儿了,她娘还在替大哥大嫂说话,郑淑敏顿时气愤难当,大声说:“就是偷,就是偷!半夜里头起来,谁都没告诉,就把家里头所有的粮食都装走了,这不是偷是啥?他们这不是在偷咱的粮啊,他们这分明是在要咱的命呢!” 尽管郑老太太极力掩饰,盛思源还是通过郑家人的对话还原了事情的始末。 郑家坳的大队支书同时也是郑氏一族的族长,相比起公社的利益,他更在乎族人的死活。 郑家坳虽是个穷村,可它有个极大的优势,那就是地处偏僻,极少会有领导过来视察。 既然山高皇帝远,村民们又都是同族,齐心得很,他就各种瞒报漏报,想尽办法少交公粮,争取将更多的粮食留在族人的口袋里。 通过这种不光彩的方式,郑家坳每家每户都多少留下了些口粮。就靠这些口粮,吃饱那是不可能的,但至少不会饿死。 章节目录 第60章 禽兽不如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原本粮食在手,郑家怎么也不至于陷入绝境的,可耐不住家里头出了家贼,就是再多的粮食也经不起家贼一顿偷。 郑家庆夫妇做事够绝,不但把米缸掏刮干净,就连晒着的菜干也不放过,一股脑儿的都搜刮走了。可以说,凡是能吃的,啥啥都没给家人留下。 哦,他们还是留下些东西的——将两个素来不待见的丫头片子留了下来。 一夕之间,所有存粮荡然无存,郑家人立时陷入绝境。 要是在往年,出现了这种情况,郑家人还可以向生产大队求救,从大队的粮库里借些储备粮应急。可这两年,哪怕族长瞒报产量,可公社催要公粮催得紧,他也只能截留一小部分粮食下来,那些粮食都充作了族人的口粮,哪里还有剩余的粮食当储备粮呢?如今大队的粮库空空如也,明年的种粮在哪儿还不知道呢,还储备粮?做梦吧! 生产大队是指望不上了,郑家人只能向亲朋求救。可这年头谁家都没有余粮,郑家人借了一圈都没借到。必须说明的是,这可不是人家绝情,见死不救,乃是真心没法儿借,真借了,人家的日子就要陷入绝境了。 万般无奈之下,郑家人不得不走上四十里山路,跑去向姻亲老盛家求救,结果……呵呵,大家都知道的。 这个时候,还是某个好心的族人实在看不下去了,悄悄借了几把米糠,郑家人才能撑到今天。 哦,也不是所有人都撑了过来,郑招娣就没撑住。 昨儿个,看到郑招娣活活饿死了,一大家子心灰意冷,用最后的一把米糠煮了一大锅糊糊,喝过之后就齐齐躺上了炕等死。 要是盛思源姐弟再晚来半天,说不定郑家人都走上了黄泉路,去和郑招娣会合了。 所以说,郑家庆夫妇出于一己之私,忍心害死至亲。这至亲里面包括了年迈的父母,也包括了年幼的女儿。 盛思源暗道,原本她对郑家庆夫妇的印象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坏,可现在看来,这对夫妇的恶毒程度简直和老盛家有的一拼。 如此行径,简直禽兽不如! “大舅和大舅母为啥要偷自家的粮食呢?”盛志信实在想不通,忍不住低声问盛思源道,“他们这么干了,以后还想不想回郑家坳了?” 为什么要偷?这不明摆着的嘛!饥荒看不到尽头,谁拿到更多的粮食,谁活下去的希望就更大些。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郑家庆夫妇不惜偷取家中的粮食,乃至于剥夺至亲的生命。 至于如此恶毒的行径一旦被别人知晓,郑家庆夫妇会不会再也无法立足于郑家坳?这个嘛,他们才不担心呢。 没见郑家人有多么善良好欺吗?顶着无数的白眼四处借粮,可他们始终没有对别人透露借粮的真正原因,至今还在为郑家庆夫妇遮掩。 恐怕正是算准了这一点,那对恶毒夫妇才敢如此行事的吧? 章节目录 第61章 入土为安 这些世间的险恶,盛志信想不明白,盛思源自然会慢慢讲给他听,让他明白过来。不过,现在可不是讲这些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外婆,小姨,还有盼儿,咱先别哭了哈!”盛思源劝道,“大舅大舅母的事儿咱以后再说,现如今最要紧的莫过于让招娣早日入土为安,你们说是吧?” 前世里,盛思源也曾在农村里生活过,自然知道某些地方有停灵的规矩,或三天,或五天,甚至有停够七七四十九天,才把人送去火化的。 哪怕这个规矩有封建迷信之嫌,但这是代代相传的习俗,早已印刻在当地人的心中,有必要尊重一下。因而,盛思源对此表示理解。可理解归理解,让她和死去的人共处一室,她实在是瘆得慌。拜托了,还是早点把郑招娣送走吧! “不行,不行!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把我姐抬出去埋了!”郑盼儿坚决反对。 尽管盛思源并不认为留郑招娣在家里多停几天灵会有什么意义,可是亲人,尤其是至亲的心情必须顾虑到,面对一脸坚决的郑盼儿,她实在无法据理力争。 罢了,罢了,原想着在郑家歇息一晚再走的,既然郑招娣还不能走,那么她走好了!没办法,死者为大。 就在盛思源准备告辞的时候,郑家和开口说:“盼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要是可以,我也希望招娣能多在家里待几天。 “只是我听说,有好几个村子里因为来不及给众多死者下葬而爆发了疫病,已经有很多人染病过世了。在这个当口,把招娣继续留在家里实在不妥。 “唉,就是不为你自己想,你也该为你爷奶想想,他们这么大的年纪了,可抵挡不住来势汹汹的疫病呀!” 原先郑家和是抱了死志的,因而郑招娣久不下葬是否会带来疫病,这点郑家和并不在意。可现在郑家和看到了生的希望,自然想要继续活下去。这个时候,他当然得要顾虑起郑招娣留在家中可能产生的影响了。 “没错,是该让我姐尽早入土为安,这道理我懂,”郑盼儿纠结不已,“可我这不是听说,有的村子吃完了树皮草根,已经开始扒坟了。那些个人饿红了眼,会把新下葬不久的人给……哎呀,我怕、我怕他们会打我姐的主意。” “啊?饥荒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不至于吧!”盛思源像是听到了天下奇闻,忍不住插嘴问道。 “怎么不至于?你们秀水乡前有沂河淌过,后有清溪山脉,土地丰腴,物产丰盛,乃是十里八乡闻名的鱼米之乡,只要不是太懒,基本上都能找到条活路。哪像咱们乡,到处都是山,没几块地是能出粮食的。就这种鬼地方,丰年都很难吃饱,更何况是荒年?”郑淑敏一脸悲色,“以前断顿了,还可以去山上挖野菜扒树皮,可偏偏前两年大炼钢,把好好的山给糟蹋了,野菜树皮都不怎么能寻见了。实在没得吃了,不就得去吃人了?” 章节目录 第62章 亡我之心不死 盛思源听了,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道,谁说秀水乡饿不死人的?要不是她穿越过来,原身所在的那间小院里,估计已经饿死好几个了。 不过,与其说这是饥荒引起的,倒不如说是老盛家的狠毒,以及他们自身的懦弱,两相结合在一起造成的悲剧。 因而,盛思源相信饥荒是严重的,但她始终不相信,饥荒会严重到人吃人的境地。 郑家和也道:“什么吃人不吃人的,不过是讹传罢了!”他见盛志信一脸惧色,忙哄他,“阿信不怕哈!瞎说,真的,全都是瞎说!咱们的公社书记都站出来辟谣了,说这都是敌人亡我之心不死,捏造出来诋毁咱人民公社的! “小舅的话你不信,可以。可公社书记,那得是多大的官儿呀,这种大人物他能说谎话?” 抬出公社最大的官儿来也没用,盛志信依旧似信不信的,心有余悸地问:“说起公社,你们郑家坳的社员都去哪儿了?大白天的,怎么不出来上工呀?不会是……都被吃了吧?” 外甥的脑回路实在是清奇,舅服你! “吃什么吃?”郑家和请盛志信吃了一个“毛栗子”,让他好好醒醒脑,然后解释说,“秋收秋种都结束了,就连公粮也上交好了,地里头基本上没什么活计了。这会儿还出工的话,无非是在磨洋工,平白消耗力气。 “族长说了,咱郑家坳都是姓郑的,全是自家人,自家人面前也就不装相了,全回去歇着得了。 “所以说,这会儿乡亲们都猫在家里头呢。‘都被吃了’?嘿,亏你想得出来!” 盛思源眉头微蹙,暗道,相比起外出磨洋工,在家歇着又能省下几两粮?好吧,这法子勉强算是‘节流’,可效果真心不咋地呀!更重要的还是要‘开源’呀!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们族长就没想过领着你们干些副业?”盛思源问道。 “副业?”郑家和有些不明所以,“养鸡养鸭吗?前几年倒是可行,后来公社不是成立了吗?鸡鸭全成集体的了,对咱来说,养了也是白养呀!” “养殖业不行吗?那出去做点儿小生意呢?”盛思源问道。 盛思源问完就后悔了,做生意?呵呵,这年头连专销农副产品的自由市场都关了,还指望做什么生意呀?真要做了,生意肯定是不成的,作死那是一定的。 先前那种蠢问题当她没说,她又赶紧问道:“那去山上打猎怎么样?都说‘靠山吃山’,你们这儿这么多山,山里头总有些野物吧?打回来的话,就算卖不出去,也可以自己吃嘛。” 郑家和点点头:“靠山吃山?嗯,这话说得有道理。不瞒你们说,咱郑氏一族的老祖宗就是靠狩猎起家的,咱不敢忘本,打猎这一块,多多少少都会一点儿。 “可问题是,咱毕竟不是干这行的,深山老林肯定是没本事进去的,也就只能在附近的山林里打打兔子而已。现如今,村附近的山林都没了,咱连兔子都猎不上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懒癌发作 “你们只能猎兔子,我姐却能猎野猪呢!”听到这儿,盛志信忍不住夸耀说,“而且不是一头哟,是九头,整整九头呢!怎么样?我姐能干吧!” “野猪?”还是盛思源这个芦柴棒似的小丫头打的?郑家和心里是一万个不信的,可姐弟俩刚刚送来了救命粮,算是自家的救命恩人,他不好当面落他们的面子,只好强颜附和,“哦哦,确实……” 哎呀,这种假话着实太假,郑家和的脸皮厚度有限,实在不好意思接下去了。 郑家和不信,郑老爷子倒是有几分信了,因为他知道,阿信这孩子最是实诚,从不说谎。 “四元,阿信说你猎到了野猪,还是九头,这是真的吗?”郑老爷子忙向盛思源求证,有些浑浊的眼里满是期待。 送给郑家的救命粮实在有限,根本不够吃几顿的,盛思源有心再送些野猪肉过来接济一番。迟早是要挑明的,她便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猎到野猪的事情说了出来。 盛志信见外公一家,除了外公之外,都是一脸怀疑,便撒开小腿儿,跑去外面捡了块砖头回来。 看到这块青砖,盛思源一脸黑线。没奈何,只得当众表演了一次徒手捏石头的“绝技”。 这杂耍耍得漂亮,一下子就勾走了郑家人的心神,使他们久久回不过神来。待到醒过神来,再也没有人质疑盛思源打野猪的本领了。 盛思源说:“外公,我是这么想的。咱家如今就三个小孩,根本吃不了这么多野猪,索性分些给亲戚好了。八头小野猪,四头给你家,四头给我大姑家……” 听说即将有肉吃了,郑家人眼睛都亮了,唯有郑老爷子皱着个眉头:“四元,你把这么多野猪抛在了荒郊野外一天一夜?” 盛思源说:“哪里是荒郊野外呀!我不是说了嘛,放在一处很隐蔽的洞穴里,还用长草盖住了,除了我,谁都找不着的。” 郑老爷子一脸不认同:“你不知道,这年头人们为了有口吃的,连地底下的树根都能挖出来,还有什么是他们找不到的?谁知道呢,那些野猪散发出的血腥气会不会把人给引过去……” 郑家和一听,顿时急了:“四元,你赶紧带路,咱得立刻把野猪搬回来。否则的话,那些野猪就不一定是咱的了!” 自家要想活下去,很大程度上就得指着这些野猪了。关系着生死,决不能有差池! “哈?带路?”盛思源昨晚一夜没合眼,正筹划着在离开郑家之后,找个地方眯上一觉呢,这会儿让她带路,懒癌发作的她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要不明天吧?天都快黑了,到那儿估计都下半夜了,乌漆抹黑的,做什么都不方便。 “再说了,你们都饿了好些天了,身子还没恢复呢,少说也得歇上一晚,才能有力气赶上几十里上路不是。 “明天,就明天吧!我保证,明儿个天一亮就领你们过去。” 章节目录 第64章 说走就走 盛思源显然低估了郑家人对于肉的执着,或者说是对于生的渴望,无论她如何撒娇卖萌,都说服不了他们。 简单的用了点晚饭后,伴着夕阳的余晖中,郑老爷子和郑家和各背着一个大竹篓出门了。竹篓里面正睡着盛思源姐弟俩,累坏了的姐弟俩甚至轻轻打起了呼。 别看郑老爷子父子都瘦骨嶙峋,不像是有劲儿的,可他们吃惯了苦,又走惯了山路,在上半夜的时候就抵达了梁店村附近的清溪山脉,足足比盛思源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好几个小时。 这样一来,盛思源的八小时美梦计划不得不就此搁浅。 被叫醒的盛思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唉声叹气地领着他们去了那个山洞。 万幸的是,山洞里的野猪一头都没少,每头都全须全尾地摆在山洞里。 尽管先前已经知道了一大八小九头野猪的存在,可当郑家父子看到实物时,还是忍不住欢呼一声。 勤劳的郑家父子并没有背上送给他们家的四头小野猪转身就走,而是留下来将剩下的一大四小细细处理了起来。 月光之下,看到郑老爷子花白的头发,在看到郑家和瘦到脱形的脸颊,盛思源一阵心酸。 盛思源劝道:“外公,小舅,外婆他们还在家等着你们呢!你们快带上小野猪回家吧,剩下的这些我会让我大姑父来收拾的。” 相比起愚孝的盛惠芳一家,盛思源显然更喜欢勤勉善良的郑家人,因而她更愿意将苦活儿累活儿推给梁安民,让郑家人得个轻松。 盛思源所不知道的是,郑家人最大的特点不是勤勉善良,而是倔强,说得再直白些,就是认死理。 在郑家父子看来,盛家又是送救命粮,又是送野猪肉,这份恩情实在太大,他们暂时无力偿还。可就算还不了粮还不了肉,他们还有一把子力气不是?总得要帮盛家做点儿事,他们心里头才能过得去。远的不说,就从处理野猪开始吧。 于是,无论盛思源如何劝说,心意已决的他们都不肯立刻就走。一直忙到了天空泛出鱼肚白,一大四小的野猪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了,他们才停下手来。 “原想在天亮前整好了,给你们送到家里去的,”郑老爷子有些惭愧,“没想到几年不拾掇野物了,手生得紧,整到现在才整好。” 盛思源笑道:“哪里是外公的手生了,是柴刀锈了才是!用一把锈柴刀把几百斤的野猪肉给收拾好,这本事,一般人可没有呢。” 经盛思源这么一夸,郑老爷子苍白蜡黄的脸颊上泛出了一丝红光来,抑郁许久的心情终于生出了些快慰。 郑老爷子又道:“不管怎么说,天既然亮了,就只能麻烦你大姑父过来背了。毕竟,咱俩外乡人背了两个竹筐进村,被村里人看到了影响不好。” “我晓得的。”盛思源点点头,转而对郑家和说,“小舅,有空记得常来咱家啊!咱会想你的!” “嗯嗯,我大哥挺想你的呢!小舅,你有空过来看看他吧!”盛志信附和说。 章节目录 第65章 不对头 这个猪队友! 盛思源让郑家和过来探望他们,一则是客套,二则是她知道郑家人好强,不会轻易向人求助,想通过郑家和的来访及时了解郑家有没有遇上难处,她好帮上一把。 可这会儿呢,盛志信偏偏提起了盛志诚,还在言语中隐约透露出盛志诚行动不便的意思,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 果然,听盛志信这么一说,郑家和就问:“先前你们有说过,阿诚他去基建队上工了,脱不开身,这才让你俩送东西过来。可我总觉得不对呀……” 生怕郑家和琢磨出些什么,盛思源忙打断他:“哪里有什么不对呀?咱仨都好得很呢!小舅,你就别为咱操心了,还是赶紧办了招娣的丧事,再侍奉二老,帮他们把身体调养好,这才是当务之急。” 听了这话,郑家和不再多说,和郑老爷子一人背上两头小野猪,沿着原路返回了。 “四姐,为啥不把咱大哥受伤的事儿告诉外公和舅舅呢?”看着郑氏父子已经走远,盛志信忍不住问道。 盛思源叹了口气:“现如今外公家自身难保,这糟心事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为妙。等到他们家渡过了难关,到那时再告诉他们也不迟。” 盛志信点了点头,望着长草上堆得高高的“肉山”,生出了幸福的烦恼:“这么些肉,可怎么运回去哟!要不我现在就把大姑父叫过来,让他趁着天还没完全亮,先运一批回去吧。” 盛思源点了点头,秉承了她一贯的懒作风,大言不惭道:“行,这儿有姐看着,你放心去吧!” 或许是肉太具有吸引力了吧,梁安民来得好快,盛思源刚刚整理完空间里的一个角落,他就到了。 看到了这么多肉,素来内敛的梁安民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面上的愁苦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担心处理干净的野猪肉会惹来其他的人或动物,梁安民不顾盛思源的劝阻,愣是来来回回跑了三趟,中间都不带任何休息的,一口气将野猪肉全都运回了家。 在此期间,盛思源想帮着运些回去,却被梁安民给按住了,就一直待在山上没动,美其名曰看守。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盛思源总觉得梁安民看自己的目光里有些闪躲,甚至盛志信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为何会这样呢?谜底很快就揭开了。 当盛思源从山上下来,重新回到自家的小屋门前时,不禁有些疑惑了——是原身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吗?她怎么觉得自家的门重新刷了一遍漆,就连窗户纸也换成新的了? 再仔细一看,门上居然多了一把“铁将军”。 这就不对了呀,盛志诚卧病在家,哪有锁门的必要呢?而且,这门还是从外面锁着的。 “四、四、四姐,大哥这会儿不在这屋里头,正在大姑家养病呢!”盛志信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这两天他俩不在,盛志诚乏人照顾,盛惠芳把他接去自家照顾也是说得过去的,那盛志信为何一副心虚不已的样子呢? 这里面显然有猫腻呀! 章节目录 第66章 要你何用 蓦地,盛思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为了证实,她忙跑去了堂屋。 盛思源家所在的小院儿一共有三间房,东屋住着盛思源一家,西屋住着盛惠芳一家,中间的堂屋则充作灶间和饭厅。 像这种两家人合用一个院儿的情况,在梁店村很常见。 要是两家不怎么熟悉,一般会在堂屋的中间砌一道墙,将房子一分为二,各自使用互不干扰;要是有亲且相处较好,那道墙就不必砌了。 盛思源家和盛惠芳家本就是亲戚,两家又素来亲如一家,自然不会在堂屋里砌墙。 可是今日,盛思源走近一瞧,居然发现堂屋的门扩充了许多,由一扇变成了两扇,靠东的那一扇门这会儿也由“铁将军”把守着。 东边的门进不去,盛思源就进了西边的门。如她所料想的那般,堂屋的正中间赫然多出了一堵墙来,将堂屋一分为二了。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盛思源一连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克制住喷薄欲出的怒火,迅速走进了西屋里。 “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盛思源直截了当地问盛志诚。 “昨儿个早上,奶他们又来了……”这中间的种种龌龊,盛志诚实在是难以启齿,只得简要地说,“反正他们带来的泥瓦匠噼噼啪啪一通整,就成现在这样了。” 看不出来啊,盛志诚一副诚恳的外表,避重就轻的本事却练得炉火纯青呢! 盛志诚以为呢,这么不痛不痒的说两句,就能够让盛思源少生些气了?恰恰相反,盛思源的怒火越发炽烈了。 盛思源怒到极点,有些口不择言:“你是个死人呢!啊?别人来抢咱安身立命的地儿,你不懂得反抗啊?就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占咱的房,用咱的炕?” 麻蛋!你这行为,跟小偷进家了,不但不叫还给小偷领路的二哈有什么区别?咱要你这大哥有毛线用啊! 别看盛思源披着张小女孩的皮,不像有多少杀伤力的,可这儿她火力全开的样子,还是让盛志信乃至于盛惠芳夫妇心生畏惧。 整个西屋里,就只有不懂事的梁满意依旧在欢快地啃着自己的脚丫子,其他人都缩着脖子。 “四元,你这是做啥?”看到盛思源去灶间抄了把菜刀就要往外冲,盛惠芳忙抱住她,“放下,快放下!小孩子家家的,别动刀啊!” 盛思源要是有心甩开盛惠芳,这会儿十个盛惠芳都被甩到天边去了。可盛怒中的她在看到围在自己腰间的那双芦柴棒儿似的胳膊,不禁心中一软,怎么也下不了狠手。 盛思源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心情:“大姑,你放开我吧!我答应你,今儿个不去找老宅的人算账。” 老实说,盛思源的力气好大,哪怕她刚刚没有使出全力抵抗,要抱住她也非易事,盛惠芳早已累得满头大汗。这会儿盛惠芳听说盛思源肯放弃追究,立时松开了手,扶着灶台大喘气。 章节目录 第67章 是熏还是腌 忠厚老实的盛惠芳没听出盛思源的话外音,盛志信却听懂了——“今儿个不去”并不意味着就此作罢,说不定明儿个,说不定后儿个,自家四姐就要杀上老盛家的门儿啦。 不过,盛志信虽听懂了却没有说破。 说实话,盛志信被老盛家欺负狠了,早就想去找找老盛家的晦气了,只是有那心却没那本事罢了。现如今,他恨不能举双手双脚赞成自家四姐的霸气行动。 只是,自家四姐哪怕力气大到吓人,可她单枪匹马的,能干得过老盛家那么多人吗? 上一回,自家四姐能够压得住那些人,一则是大庭广众之下,那些人不好做的太过,二则是老盛家的男人基本上都去乡里交公粮了,家里就剩下些个女人孩子,力量有限。 可这一回不同呀,自家四姐这架势,分明是打算上门说道。到那时候,要是老盛家把门一关,哪里还会有所顾忌,指不定会使出什么毒招对付自家四姐呢!再加上,那些个男人也回来了,有他们帮着使坏,自家四姐的处境就更加危险了。 盛志信越想越担心,趁着盛志诚和盛惠芳夫妇在商量着如何储存这批鲜肉时,他将盛思源拉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低声劝她:“四姐,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啊!你就是再强,也斗不过那么多人的。依我看,还是等到过年吧,等到那时候咱妈和三姐他们回来了,咱再上门去讨说法。” 过年?那还不得再等两三个月啊!这两三个月里,他们姐弟仨往哪儿住?就和盛惠芳一家挤在狭小的西屋吗?六个人共处一室,非把盛思源给憋屈死不可! “我也不骗你,我是等不到过年的,近期之内肯定会有动作,让老盛家把咱的房子乖乖吐出来的,”看着盛志信的小脸上满是担忧,盛思源认真地说,“不过阿信只管放心好了,四姐不会再像今天这么冲动,贸贸然就上门去讨说法。在行动之前,我一定会好好筹划一番,确保万无一失。” 盛志信用力地点了点头:“四姐,我明白了。不过,要讨回的咱们共同的房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在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才行。” “好!” 姐弟俩说完了悄悄话,回到西屋里的时候,那里就如何保存鲜肉还没能达成共识。 这儿又没有冰箱,鲜肉还能保存?不外乎熏制或是腌渍,这有什么好讨论的。 盛思源见他们商量了半天也没结果,有些不耐烦了:“行了行了,不就是舍不得用盐吗?那就熏好了,直接挂在大灶上,不仅省盐,做出来的熏肉还比腌肉好吃。” 听了这话,盛志诚几个面面相觑,都不吱声。 后来还是梁安民奓着胆子开口了:“原先就你我两家的时候,这么做当然是最好的。可、可这不是有别人要住进来了嘛,还要合用一个堂屋。虽说中间隔了一道墙,可离得实在太近,难保熏肉的味道会飘过去。” 章节目录 第68章 穷得掉渣 盛思源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轻飘飘地说:“飘就飘过去呗,就算让老盛家知道了咱们有肉,那又怎么样呢?他们还能过来抢啊!” 听了这话,盛志诚几个的眼睛都瞪圆了:老盛家肯定会过来抢啊!这是必然的呀! “原来你们都知道啊!”盛思源冷笑一声,“你们既然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德性,还敢放他们进来!哼,别说肉了,往后只怕有把面粉都别想保住了,咱就等着被他们盘剥死吧!” “不会的,不会的,”盛惠芳忙说,“咱只要把东西藏好了就行,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盛惠芳一边说,一边取出几个包袱来——这些赫然就是盛思源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包袱。 “昨儿个你奶他们来的好突然,可我还是寻了个空子,偷偷把这些个好东西都给移了出去,”盛惠芳仿佛是在邀功似的,笑着说,“四元你看,东西都在这儿呢,一样儿都不少。” 看到盛惠芳的笑容,盛思源越发心塞:敢情我自己的东西,没有被人夺走,这就算是幸事一桩了?我的个天,盛惠芳对生活的要求到底有多低! 忽然间,盛思源从心底泛出无力感来,她也懒得说教了,随手翻了翻包袱,从里面取了一包盐出来:“既然熏制不合适,那就腌了吧!全腌在坛子里,用盖子盖严实了,这样一来,他们总闻不着味儿了吧?” 盛惠芳接过盛思源递给她的这包盐,有些犹豫:“这包盐我先前就打开来看过了,是上好的精盐,用来腌肉实在是可惜。” 盛思源有些不耐:“那就拿家里用的粗盐腌肉,这包精盐留着慢慢吃呗!”这些人都是个什么脑子,怎么就不知道变通呢? 此话一出,西屋里又陷入了沉默中。 过了一会儿,盛志信小声说:“四姐,早在大半年前家里的盐就用完了。你不记得啦,咱一直靠咸菜缸里头的水调咸淡呢。到了后来,那种水也吃完了,咱的嘴里就一直淡着。” 经盛志信这么一提醒,盛思源总算是想起来,这儿的盐一斤一毛三,这价钱不算贵。可问题是去年年底结算的时候,生产队只发了少量的口粮,钱那是一分都没有发,像盛惠芳家和盛志信家这种积蓄为零的人家,自然连最基本的盐都买不起了。 大半年没吃盐,居然也没得大脖子病!我的个乖乖,够运气! 面对穷得掉渣的亲人,盛思源还能说什么,只能好言好语地劝说:“既然我有这一手打猎的手艺,往后自然能够时常打回猎物来。到那时候,咱把猎物卖去收购站,多少能换些钱回来,还愁买不起盐吗? “现如今,赶紧用这盐把肉都腌起来藏好了,这才是最要紧的。要是让别人发现了这些肉,知道了咱有打猎的手艺,那可就不得安生了。” 盛思源这会儿不想怼人,就没把话说透,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话里的“别人”主要是指老盛家。 章节目录 第69章 值得鼓励 “四元,那天晚上你狠狠骂了我一顿,算是把我给骂醒了,”盛志诚正色道,“从今往后,我只会为咱们自己而活,再也不会去迁就老盛家,再也不会为了老盛家而牺牲咱们的利益了。” “是啊,是啊,”盛惠芳附和说,“昨儿个老盛家人走了之后,我跟你大哥聊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咱们一直敬着护着老盛家,恨不能把心都掏给他们,可结果呢,换来的却是他们的作践和欺负。所以说,那些人根本不值得咱们诚心相待。 “老实说,这要放在以前,咱们一下子有了这么多肉,我早就会把最好的选出来,屁颠屁颠的给他们送过去了。 “可这回呢,你看,我提都没提这事儿,就是因为我知道了,我把肉送了过去,非但不会得到他们的感激,反而会被他们疑心我藏私。依照我对你奶他们的了解,他们十有八九会跑过来抄检,把所有的肉都搬走才算完。最后呢,我得到的就只有一脸唾沫星子。” 愚孝的盛志诚和盛惠芳居然能够说出这么透彻的话来!一时之间,盛思源都听呆了。 我的天,这还是我印象中的盛志诚和盛惠芳吗?尤其是盛惠芳,转变好大,她不会是也换了芯子了吧? 盛思源一时间感慨良多,可等她静下心来,就发现自己怕是白感动了,无论是盛志诚,还是盛惠芳,都应当还是原来那个没有变。 “大哥,大姑,既然你们都说想明白了,那好,我就问问你们,”盛思源有些不高兴,“老盛家人多势众,你们人单势孤拦不住,这我不怪你们。可我向你们打听情况的时候,你们百般替老盛家遮掩,这是几个意思?还有,我要去找他们算账的时候,你们不但不帮我一把,反而拦着,这又是几个意思?” “我拦着你,是怕你小孩子家家的,去老宅会吃亏,至于替他们遮掩……”盛惠芳有些说不下去了。 盛思源倒是有点儿懂了,估计是经年累月地替老盛家遮掩,已经成了习惯了,一时之间想改都改不了了。 盛思源对自己说:改造包子是个大工程,不要指望能够一蹴而就。既然包子们有了改变,哪怕不多,这也是件值得鼓励的事情。 盛思源作势从怀里,其实是从空间里,取出来一大包经她再包装过的东西,递给盛惠芳说:“大姑,这是羊奶粉,给没断奶的孩子喝是最好的了。原本我怕你一个心软就拿去孝敬老盛家,平白便宜了那些人,就没拿出来。 “现如今,你既然想通了,知道该对谁好了对谁不好了,我就可以放心地把这包奶粉交给你了。大姑,我这么信任你,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盛惠芳紧紧搂着那一大包羊奶粉,激动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儿的保证说:“不会让你失望,绝不会让你失望!这包奶粉我一定藏得严严实实的,绝不会给老盛家分毫!” 章节目录 第70章 听壁脚 儿子能不能活下去,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这包奶粉了。这一回,盛惠芳发誓,奶粉只给儿子喝,至于老盛家,她再也不傻乎乎的去讨好了! 奖励完了盛惠芳,盛思源开始奖励盛志诚了。 她故技重施,又从“怀里”取出几本本子和一把铅笔来,递给盛志诚:“经常看见你在地上写写画画,想来这些纸笔你会用得着的。给,拿去用吧!” “四姐,姚……”盛志信看着眼热,差点说漏了嘴,总算及时改口,朝盛思源撒娇说,“要,我也想要!这些本子和笔真好看,我也想要呢!” 这有什么好看的?空间里面好看的本子和笔多了去了,只是怕被看出端倪来,没敢拿出来而已。 眼前的这些,都是盛思源精挑细选出来的“经典款”,说得好听些,用上几十年都不会过时,说得直白些嘛,就是最接地气的那种,上面连点儿像样的花纹都不带的,单调得很。 “咱爸的战友哪里会知道阿信也要读书写字了呢?就给咱大哥捎了几本,”盛思源朝那些纸笔扬了扬下巴,“喏,就这么多。你实在想要,别找我,去找大哥要。” 盛志诚闻言,很开心地从中选出了一套在他看来最好看的纸笔,郑重对盛志信说:“反正如今我哪儿也去不了,就从明儿个起,开始教你读书认字吧!” 盛志信高兴坏了:“大哥,你真好!” 哄完了两只包子,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盛思源不是在家做家务,就是上山去打猎,一直很安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大多数时候山上的野兽都猫在洞穴里睡觉,鲜少会出来溜达。 如此一来,盛思源即便有无穷力气和随身空间这两件作弊利器在手,也很少能够打到猎物。这几天,她最大的收获也就是獐子一头,野猪之类的大型动物再也没能碰上。 这一天入夜之后,从山上下来的盛思源不忙着回家,照例去老盛家听壁脚。 在空间的配合下,盛思源顺利潜入老盛家,听到了好些不为人知的秘辛。其中,老盛家为什么急着要房子,盛思源也了解了。 原来,盛老太太最宝贝的小儿子盛宝生在两年前通过招工,进了省里的钢铁厂当工人。 这年头,工人的身份不要太吃香,一个农民变成了工人,无异于麻雀变凤凰,这是无数农民家庭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儿。 可盛宝生也不知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前些日子居然来信说,他不想当工人了,要回来种地。回来就回来吧,他还不是一个人回来,说是会带回来个漂亮姑娘,让家里赶紧筹备婚礼,他俩一回来就要结婚。 这要是换了别人家,自家的孩子敢这么不靠谱,爹娘估计早就跑去了厂里,赏那混账几个大嘴巴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了。 不过老盛家能是一般的人家嘛,素来脱线的他们家不但同意了,还按照盛宝生的要求,屁颠屁颠的筹备了起来。 其他的都好办,最难的莫过于新房。 章节目录 第71章 住房条件 其实,老盛家的房子和村里其他人家相比起来,那算是相当宽裕的。 十几年前,老盛家因故从白塘村搬至梁店村。当时老盛家手头拮据,盖不起新房,就买下了一处旧房。 那旧房据说是某个绝户的房子,那绝户死后,房子就收归了村里。由于长年无人居住,那房子早已残破不堪,老盛家在那里面的日子着实难熬。 几年过后,老盛家的日子渐渐起来了。手头一宽裕,老盛家就开始改善住房条件了。 他们家不光翻修了原有的旧屋,将三间茅草房都改建成了砖瓦房,还在旧屋的左右两侧各搭建了两间茅草材质的厢房。 如此一来,老盛家就有了七间房。除了正当中的那间堂屋充作了饭厅和灶房,剩下的六间房都可以用来住人。 如今堂屋左手边的屋子里住着盛老爷子夫妇,右手边的屋子里则住着盛老爷子的二儿子盛金生和他媳妇张彩娥,以及他们的女儿盛秀婷和盛秀娟。 西厢房中的一间里住着盛金生的两个儿子盛志荣和盛志宏,另一间里则住着盛老爷子的大儿子盛广生和他媳妇王金花,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盛志久和盛春兰;东厢房中的一间被盛宝芳一个人霸占着,另一间则空着。 那间空着的屋子原本是盛宝生的住处,按理说,盛宝生要回来结婚,就直接拿它当新房得了,没什么好为难的。 然而,老盛家以为盛宝生当了工人之后,就变成城里人了,怎么也不可能再回乡下来住了,就给那屋子重新做了规划——充作盛志荣的新房。 盛老爷子一共有六个孙子,其中两个已经成年,分别是盛广生的长子盛志久和盛金生的长子盛志荣。 盛志久身有残疾,加上他的爸妈不给力,对于十八岁的他来说,婚期那叫做个遥遥无期。 盛志荣今年虽才十六岁,可他有双会来事儿的好父母,早早就给他选好了媳妇儿。不仅如此,盛志荣刚一定亲,盛金生夫妇就征用了那间空房,将它布置成了盛志荣的新房,只等冬季农闲时,将帮盛志荣把媳妇儿给娶回来。 眼见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在这个当口,盛老太太居然让他们把屋子让出来给盛宝生,盛金生一家如何肯依?张彩娥当场就炸了,开始在家里作天作地。 都是为了自个儿的宝贝儿子,盛老太太和张彩娥谁都不肯相让,就在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还是盛秀婷出了个“好主意”——三叔家的房子虽是茅草房,却还挺齐整的,拿来当新房似乎也不错。 一听这话,盛老太太的心里头就活动开了。 盛海生家的房子是盛海生复员回来之后盖的,听说花了不少钱呢。 从外面看上去那屋子和寻常的茅屋没什么两样,可她听人说过,那屋子的墙壁是用红砖砌成的,尔后又在外面涂上了一层泥浆,只是看上去不打眼而已,其实丝毫不输给砖瓦屋。 这样的屋子自然要比茅草搭建的东厢房强多了,用来给宝生做新房,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至于屋子给盛宝生充当了新房,现在住那里面的三个孩子该何去何从,盛老太太表示,管他们去死啊! 章节目录 第72章 找点乐子 以上的那些个龌蹉,早在两天前,盛思源就已经通过老盛家那些人之间的对话打探得差不多了。按理说,这两天盛思源就没必要冒着风险,再度潜入老盛家听壁脚了。 事实上,盛思源也不想去老盛家那糟心的地方蹲着。可不去不行啊,前天的时候,她听张彩娥提到了一句盛艺芝,尽管张金娥只是一带而过,并没有说到盛艺芝的近况如何,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说起来,盛思源这一世的母亲郑淑娴绝对算得上“高产”了,才三十岁的她,就已经是六个孩子的母亲了。 其实,这年头女人生上七八个,乃至于十几个孩子,并不少见。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最大的原因是没有避孕能力。偏偏娱乐活动又几乎没有,一入夜除了躺床上就只能躺床上了。长夜漫漫,盖棉被纯聊天多无聊,得要找点乐子才行,嘿嘿,自然是干得嗨起。 如此一来,想不高产都不行,生孩子那就跟割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有一茬。 可问题是,生下来的孩子里能够存活下来的并不多。当时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破伤风、痢疾、麻疹、肺炎之类的常见传染病,随便沾上一个,那就是个死。这么说吧,三个孩子里能够活下一个,那就算不错了。 因而,女人是几个孩子的母亲,并不是按照生下来的数量算的,而是按照“站住”,也就是活下来的数量算。 可能是郑淑娴的身体素质较好的缘故,她总共生了三男四女七个孩子,除了一个女儿没站住,其他几个都站住了。 站住的这几个孩子除了十二岁的盛志诚、十岁的盛思源和九岁的盛志信,还有十三岁的盛艺芝、十岁的盛三湘以及三岁的盛志真。也就是说,之前提到的盛艺芝是盛思源的长姐。 今年三月的时候,老盛家给年仅十三岁的盛艺芝找了个婆家。据说那户人家离这儿远是远了些,但条件相当不错,嫁过去就是享福的。热心的他们生怕错过这等好姻缘,甚至来不及知会郑淑娴一声,就把盛艺芝给嫁了过去。 这等说辞,也就只有老实到蠢的盛惠芳和盛志诚等人会信,盛思源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信的。 当她全部接受了原身的记忆之后,首先就对这桩“大好姻缘”产生了怀疑。不,不是怀疑,她笃定这里面绝对有鬼。 只不过,尽管盛思源有心要弄清此事的真相,可原身知道得有限,盛思源又没能从盛惠芳和盛志诚口中问出有价值的信息来,实在是无从下手。 就在此时,老盛家这个始作俑者主动提起了,盛思源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肯定要借机将这桩婚事里的猫腻弄明白了。 退一步讲,就是一时半会儿弄不明白,把盛艺芝的下落打听出来也是好的。 因为盛思源有理由相信,盛艺芝嫁去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人家,多半是入了狼窝。此时这个小姑娘还不知道在被怎么作践呢,得要及早将她解救回来才行。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上门送礼 只可惜,这两天整个老盛家里,也就是只有张彩娥提了一句盛艺芝,后来就没有下文了。至于其他人,那更是提都没有提起,仿佛都忘了有盛艺芝这么个人。 今日也是一样,盛艺芝的消息没探听出来,盛思源就听见那些人颠来倒去地在骂她。 被骂怎么了,别说那些人只敢躲在被窝里暗搓搓地咒骂她,就是当众对她破口大骂,她也不会在乎滴,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咯。 不过,话是怎么说,光挨骂却不方便还嘴,她还是觉得挺郁闷的。又听了一会儿,她决定提前收工。 回家的路上,盛思源暗自寻思:要让老盛家主动吐露出盛艺芝的下落,现在看来是挺有难度的。听壁脚这条路貌似不怎么行得通,要想及早解救出盛艺芝,还得要另寻他法才行。 就在此时,盛思源路过了一户点灯人家,忽而心念微动,便止住了脚步。 这会儿整个村子里几乎一片漆黑,就连家境还算过得去的梁建新家都没舍得点灯,亮灯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大队书记家,一处是田宝珍家。 大队书记家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此处乃是田宝珍家。 盛思源今天虽没有什么大收获,小收获却还是有的——抄了一个兔子窝,检获一大三小四只兔子。现在她将一大一小两只取了出来,然后轻轻敲响了田宝珍家的大门。 “这可怎么好意思?这年头,一年到头有几户人家能够吃上肉的?你们几个小孩子家家的,好不容易打了两只野兔,留着自个儿吃好了,送给咱做啥?送就送了吧,还挑了只大的送,咱该有多不好意思呀?” 田宝珍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却抱着盛思源塞给她的那只大兔子不放,别说彻底还回去了,就连换只小的回来的意思都没有。 没错,田宝珍家的日子是不错,可那只是相对于其他揭不开锅的人家而言,其实他们家也就只能勉强保个温饱,肉食之类的,已经好久没有出现在他们家的饭桌上了。 如今看到了这么大一只兔子,剥了皮炒炒的话,估计能有一大锅。想肉都想疯了的田宝珍见了,肯撒手才怪呢。 关于送兔子的缘故,盛思源说是为了答谢田宝珍,感谢她介绍了赵老爷子这个擅长包扎的好手,她大哥的伤势才能够好得这么快。 这番说辞,田宝珍信不信不知道,反正田宝珍的丈夫赵广臣,这个担任大队会计的男人他是不信的。 “四元,你们几个小孩子过日子不容易,有什么难处的话就跟叔说,叔能帮的话,肯定会帮上一把的。”赵广臣认为,盛思源会上门送礼,那肯定是有事相求。 一只大肥兔子,这份礼在荒年里不可谓不大,说实话,不光是他媳妇儿,就是他自己也很心动。可也得看盛思源求的是什么,要是所求太大的话,他宁愿不要这份厚礼。因而,他并没有将话说得太满。 章节目录 第74章 玫瑰黑糖 赵广臣虽然现实了些,但显然他是个明白人,盛思源就爱和明白人打交道。 盛思源也不拐弯儿抹角了,直截了当地说:“广臣叔,你也是知道的,我的大姐年初的时候嫁去了外地。可你不知道的是,她这一嫁吧,就再也没有了音讯。咱们很是惦念她,就想知道她嫁去了哪儿。 “按理说,我大姐从梁店村嫁了出去,她的户口也该跟着她走了。广臣叔,你是大队会计,肯定能和管户口的人说上话。你看,你能不能帮咱打听一下,我大姐的户口迁去了哪儿。” 田宝珍奇了:“你大姐嫁去了哪儿,你们这些娘家人居然会不知道?” 盛思源点头:“咱问过我奶他们,他们说那地儿远着呢,就是说了咱也不认识,就不告诉咱了。” 天下竟还有这种奇闻?田宝珍听得目瞪口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哪有这么办事儿的,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还打听什么户不户口的,多费劲儿!明儿个一早我替你去问,直接就把你大姐的下落给问出来喽。” 盛思源似笑非笑:“只怕是问不出来的。” 田宝珍就不信了:“怎么会……” “孩子他娘,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了,”赵广臣打断田宝珍,对盛思源说,“咱村的户口按理该由许书记管着,可许书记识字不多,平时这些登进登出的工作,许书记都是让他家小孙子代劳的。我和那小子挺熟,赶明个我就寻个机会问问他,你看怎么样?” “那就谢谢广臣叔啦!”盛思源心满意足,想了想,又道,“听说慧贞姐刚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这儿还有几块红糖,泡了茶给坐月子的人喝那是极好的。下回你们去看慧贞姐的时候,帮我捎给她吧。” 盛思源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一只拉绳碎花小布袋来。原想递给田宝珍的,可这会儿田宝珍手里还抱着兔子呢,腾不出手来,于是盛思源就把小布袋放到了桌子上。 正当盛思源要打开布袋时,田宝珍的小女儿赵慧香或许是被说话声吵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进来。 看到了那么好看的小布袋,赵慧香立时不瞌睡了,几个箭步跑上前来围观了起来。 盛思源见赵慧香两眼放光,想伸手却不好意思伸手的样子,便将小布袋拿起,塞到了她的手里:“慧香姐,你要是喜欢,里面的糖给慧贞姐,这布袋你就留着呗!” “当真?你当真肯把这么好看的布袋子送我了?”看到盛思源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赵慧香一声欢呼,当场就把袋子打开,倒出了里面的糖,打算将小布袋收起来。 就在此时,赵慧香无意间瞥到了那些糖块,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啊,糖块上居然镶着花瓣儿!这么好看的东西,四元,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呀?” 镶着花瓣儿的红糖?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这只小布袋,还是去年沈北溪去湾湾旅游的时候,从那儿买回来的。其实这里面装着的不是红糖,而是黑糖,确切的说是玫瑰黑糖。 纯手工制作,养不养生暂且不提,绝对养眼,再配上手造小布袋,堪称艺术。正因为如此,沈北溪买回来多时都没舍得吃,一直妥善地保管在空间里。 在物资丰富的当年沈北溪没舍得,在物资匮乏的现在盛思源就更不舍得了。可要是能用它给老盛家上些眼药,她还是愿意忍痛割爱的。 “这个嘛,原本人家应该是寄给我的,可后来……这个、那个……”盛思源有些难以启齿。 章节目录 第75章 连只耗子都知道 如今梁店村里连只耗子都知道,老盛家私吞了别人寄给盛思源家的好东西。眼前这袋糖做工如此精美,盛思源又表现得如此扭捏,它的来历不言而喻,自然是来自老盛家。 盛思源看到赵广臣一家都露出一副“咱懂的”的表情,强忍住笑,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要不是为了慧贞姐,我也不会把这袋子糖拿出来。毕竟,这东西虽是我的,可…… “哎呀,慧香姐,你可得把它藏好了,千万不能让我奶他们看到,不然的话,他们可有的闹了!你是不知道,他们一旦闹起来,一般人可招架不住啊!” 赵慧香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说:“切,闹就闹呗,谁怕谁呀?” 赵慧香这姑娘完美地继承了她妈好热闹、爱显摆的性格,这样的她如何会肯将这么漂亮的小布袋雪藏起来,自然是要拿到小伙伴儿面前好好显摆一番的。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才不在乎呢。 要知道,虽然她爸只是个小小的大队会计,可她大伯却是乡里的大干部。有这么厉害的后台在,她哪里还会怕老盛家呀? 赵慧香无所畏惧,惟有好奇:“你爸救的那个人,又是送粮又是送药,还送这些看起来很贵重的东西,出手这么阔绰,肯定不是一般人。他是不是当官的呀?” 此话一出,赵广臣和田宝珍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这个嘛,我就不清楚了,”盛思源一脸迷茫,“那人每回寄东西过来,都是我奶收着。 “你们也知道的,我奶最疼我二姑了,所以那些个吃的用的从邮局拿回来之后,我奶先不忙着分,要等到我二姑回娘家的时候才肯分,在这之前都是放在我小叔的炕上的。因为东西实在太多,炕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我就是从里面拿回几件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奶也发现不了。 “可那人寄来的信就不同了,我奶藏得严严实实的,根本就不给我沾手的机会。因而,那人寄了两年的东西了,我却连人家姓什么,叫什么,住哪儿都不晓得。” 堆满在炕上啊!赵广臣一家幻想着那个场景,不禁连连啧舌。 在这一家人看不见的地方,盛思源比了个剪刀手。 尽管盛思源是有求于赵广臣,才会给他们家又是送兔子又是送糖,可这两份礼实在太过贵重,他们家也不好意思白拿,便装了一袋菠菜干给盛思源带回去。 那菠菜干黑乎乎的,估计是时间放久了,一点儿菠菜该有的香味都没有,反倒有一股子霉味。尽管盛思源笑呵呵地收下了,其实她心里面一点儿都看不上。 没想到的是,盛思源拿回家后,这些菠菜干受到了家人极大的追捧。 尽管听说这些菠菜干是用一大只肥兔子换来的,这买卖做的,大伙儿很是心疼,可他们这一年来就是吃菜,吃的也是苦涩粗粝的野菜,正儿八经的蔬菜根本没机会尝到,现下终于能吃上了,他们都露出来满足的微笑。 盛思源不由得暗自叹息,一点儿菜干就能乐成这样,唉,她这些家人的要求到底有多低! 章节目录 第76章 回报一二 很快,盛思源就悲伤地发现,她的要求也高不到哪儿去。 这不,一碗只有盐来调味的菜干扣肉,她都能吃得眉开眼笑,饭后捂着鼓鼓的小肚皮,心满意足地斜倚在炕上。 不行,不行!盛思源告诫自己说,人活着,就要有追求才行。于是,她就开始追求“更高”层次的东西了。 “大姑父,咱家的腌肉也该有好几百斤了吧?”盛思源明知故问。 这会儿,梁安民正在给盛思源今儿个带回来的三只小兔子剥皮,生怕拿出去剥会被外人瞅见了,他就蹲在灶膛边上剥。 这房子很小,堂屋里的灶膛和西屋里的炕也就几步的距离,听了盛思源这么问,梁安民笑答:“是的呢,家里头大缸小缸,坛坛罐罐,差不多全都用上了。哎哟,今天这三只兔子,也不知还能不能塞进去了。” 谁能想到呢?以前那些里面连咸菜都没装满过的坛坛罐罐,有一天竟然能装满了肉,甚至还可能会装不下,这可真是天差地别呀! 盛思源刚要说话,盛志信就插嘴说:“那就挂在灶台上熏吧!反正隔壁还不曾有人住进来,不怕熏肉的味儿被人闻去了。” 这小子,才吃了几天腌肉呢,嘴里就吃絮了,都想着要换口味啦! 盛思源心里虽在吐槽,可弟弟嘛,尤其是这个乖巧可爱的跟班小弟,该惯着还是要惯着的。 盛思源就说:“嗯,就依阿信的意思,熏上吧!只要在隔壁住人之前取下来,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肉都是盛思源弄回来的,梁安民能说啥,自然是盛思源让他怎么做,他就照做咯。 其实,是腌是熏无所谓啦,盛思源真正想对梁安民说的是这件事儿:“冬天的野味虽不多,但隔三差五的,总归是能打到些的。加上家里这么多存肉,这个冬天咱肯定不缺肉吃了,估计还会有些富余。 “大姑父,你去拿十斤腌肉出来吧,记住挑好的拿,趁着天黑,给梁叔叔送过去吧!” 盛思源口中的梁叔叔就是梁安民的弟弟梁安定,这些年来,他帮衬了梁安民太多,梁安民心里很是感激,常常在想,要是能够回报弟弟一二就好了。 事实上,看到家里存着好几百斤肉,梁安民曾不止一次地产生过送些肉给弟弟的想法,可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肉不是他家的,他家一直蹭在后面吃,这事儿就已经很不厚道了,要是再提出拿肉去送人,这简直是得寸进尺呀!未免太不要脸了。 “这怎么好意思呢?”梁安民说。 “没什么不好意的。要不是靠着梁叔叔的帮衬,咱几个说不定早饿死了。”盛思源说。 这可不全是客套话。事实上,这几年来梁安定时常悄悄接济梁安民家,盛惠芳则从这些接济中拿出一部分来贴补盛思源家。盛思源家的几个孩子能够活到现在,不说很大程度,至少有相当一部分得归功于梁安定的接济。 尽管梁安定的本意并不是接济他们,可这份恩情,这几个孩子记住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缺钱 听盛思源这么说,加上自己极想要送肉给弟弟,梁安民就点头应了,不过他说了:“十斤太多,给个三五斤就成。其实,三五斤也很多了。” 要知道,这年头肉不是论斤,而是论两卖的。就是逢年过节,也鲜少会有人家称上几斤肉回去的。 “大姑父,你也别推辞了,就拿十斤!”说到这儿,盛思源终于露出了她真正的意图,“梁叔叔交际广,朋友多,知道不少外头的事儿。你送肉去的时候,顺便帮我问问他,有没有哪儿在收购野味的。” 如果问盛思源,她现在最缺什么,她肯定回答:缺钱! 虽说有打猎这项技能在身,一时半会儿之间,不用担心会饿死。可居家度日,光解决吃饭问题还不够,还需要许多生活必需品。 比如说,腌了几百斤肉,空间里的盐快要告罄了,不想吃“淡饭”,就得要再买点盐回来吧;月有阴晴圆缺,不可能每晚都是明月夜,不想老是在黑暗中摸索,就得要买点灯油回来吧;都新社会了,还老是拿着个火石在那儿敲啊敲的,多low啊,就得要买几盒火柴回来吧…… 盛思源的空间能耐有限,凭空可变不出盐、灯油以及火柴等东西来。想要这些东西,就只能靠买。 买东西靠啥?钱呀! 这里赚钱的门路实在有限,盛思源想了又想,目前唯一可行的,就是将野味拿出去卖,好换些钱回来。 只是镇上的自由市场和收购站早八百年前就歇业了,盛思源初来乍到,实在不知道该去哪儿卖野味。 问家人吧,他们从没去外面卖过东西,能知道什么;问外人吧,就怕问了个不靠谱的,把自家打算卖野味的事儿给嚷嚷了出去,那可就乐子大了。 左思右想之下,盛思源把目光投向了梁安定——那汉子不但嘴严,人面还广,绝对是个好人选。 于是,她便以送东西为名,拐着弯儿的向梁安定打听起来。 这种小事儿,梁安民自然是满口应了。三下五除二的处理好手上的几只兔子,他就麻利地装起了肉来。 临出门前,梁安民向盛惠芳提议说:“孩子他娘,要不你也跟我去吧?” 就因为自己没用,害得媳妇儿没少吃弟妹的挂落。难得今儿个有一个长脸的机会,可得要好好抓住,最好让媳妇儿也一起去了,在弟妹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看到丈夫那兴冲冲的样子,盛惠芳抿嘴一笑:“行了,你一个人去就好了。满意睡得不怎么安稳,说不定待会儿就醒了,我得留在家里看着。” 送走了梁安民,盛思源继续回炕上躺着了,这时她听到睡梦中的梁满意轻轻咳了两声。 “大姑,你别忙着给咱姐弟仨做衣服,就疏忽了满意呀!依我看,什么棉不棉衣的都先别做了,赶紧给满意做一床厚实的铺盖盖上要紧!”盛思源眉间带着担忧,“眼见一天比一天冷,咱大人倒还罢了,小孩子可千万不能冻着了。” 尤其是梁满意,又瘦又小,就跟只小耗子似的,这要是再冻着了,天知道他能不能挺过这个冬天。 章节目录 第78章 被子那些事儿 “这……”盛惠芳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唉,铺盖还是算了吧,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在家待着,哪里会冻着呢?倒是你们,大冷的天还要出去干活儿,没件棉衣可不成。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那条被子里的棉花,还是留着做衣服吧!” 盛志信反对说:“我才不怕冷,用不着棉衣!还是把棉花留给满意吧!” 盛志诚也说:“我这个冬天怕是都出不去了,还要棉衣作甚?大姑,我的那件就别做了,你赶紧给满意做铺盖吧!” 听到这儿,盛思源总算是明白了,自己前两天给盛惠芳的那条棉被里棉花有限,要么做棉衣,要么做铺盖,二者只能选其一,不可能兼顾。 想明白了这点,盛思源隐隐有些后悔,暗想,大学的时候干嘛盖什么纤维被、羽绒被,就不能老老实实盖棉被吗?让你烧包,这下好了,没衣服穿没被子盖了吧? 这话是怎么说的呢? 原来呀,盛思源的空间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被子。 想想也是,被子能值几个钱?在炎热的毕业季里搬家,对于女孩子来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能扔的肯定都扔了,甚至不该扔的也狠狠心扔了,不值钱又超占地方的被子肯定首当其冲。 七个室友加上她自己一共八个人,平均每人都有三四条被子,合计就有二三十条被子了。除了个别会过日子的室友拿走了应季的夏凉被,其他被子都丢在了寝室里,现如今都在盛思源的空间里躺着呢。 二三十条,这个数量不可谓不多了吧?按理说,盛思源随便拿几条出来,他们一家的棉衣、铺盖不就都解决了嘛,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么纠结。 然而,别看被子就四四方方那么一块,它这里面也是有讲究的。 别的不提,就说材质。从最传统的棉花被,到纤维被、羽绒被、羊毛被、蚕丝被……那叫一个种类繁多。 其实上述的还只是大类,要是细分下去,那就更不得了了。比方说,纤维被还分四孔、七孔、和九孔被子等;羽绒被还分鸭绒被、鹅绒被等。 盛思源手中的那二三十条被子,什么材质的都有。有些个材质太过离奇,光凭摸还摸不出来,得要看被子上的标签才能够确定。 直到此时,盛思源才发现某个天天哭穷的室友,她从夏凉被到冬厚被居然用的都是蚕丝被,且都出自某个超级有名的国际品牌。 我的乖乖,这几条蚕丝被加起来,估计没有五千块是办不下来的。 然而,那丫头就眼睛都不眨的扔了! 然而,这么昂贵的被子有个屁用啊! 话说,蚕丝被这个时代有吗?肯定得有啊! 听过古代的达官贵人们盖的就是这种被子,这个时代的权贵多半也盖着呢! 什么?这是人民公社时期,不兴搞特权? 盛思源表示,呵呵哒。 有人的地方就有社会,有社会的地方就有阶级,有阶级的地方就有权利。 前世是不是这样她不好说,但在这个平行世界,原身的记忆告诉她,这里存在着权贵,还是只手遮天的那种。 章节目录 第79章 夜半门响 不管怎么说,蚕丝被这样的高档货,要是出现在帝都或沈海并不稀奇,可要是出现在梁店村这个小村儿里,那可就有得说道了。 其实,不光是蚕丝被,什么纤维被、羽绒被、羊毛被之类的,都不该出现在这儿。 这些个被子看上去光鲜,却根本不能拿出来用,失去了实用价值的它们,对于盛思源来说,可不就是屁都不是了嘛! 她要棉被!只要棉被!吼吼! 只可惜,她翻遍空间,就找到了一条棉被。 说是棉被,其实不够准确。这条看上去已经有些年代的被子,被盛思源发现的时候,正套在床垫套里,看来它的主人是在拿它当床垫使。 换句话说,一个宿舍八个人,总共三十几条被子里,竟然没有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棉被。 这个社会是怎么了?一个个来学校读书的学生,不安安分分的盖棉被,尽整这些个花里胡哨的做啥?浮躁,这个社会太浮躁了! 这话说的,好像她自己盖的是朴实无华的棉被一样。 扯了这么多淡,总结成一句话就是,被子她有,能够拿出来的却只有一条。 现在那条已经交给了盛惠芝,再多她也变不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满意的身子最要紧。大姑,你先紧着做满意的铺盖,至于棉衣……”盛思源也很犯难呀,沉吟片刻后,她说,“我爸的战友上次来信说,他过些日子会寄些布过来,到时候就用那些布做冬天的衣服好了。哪怕没有棉花,多缝几层的话,也差不多够御寒了。” 大伙都懂的,哪有什么战友寄布来呀,盛思源这回是打算把空间里素净些的被单都挑出来,拿出来应急了。 这时,盛志信一脸憧憬地说:“要是卖野味的事情顺利的话,咱很快就有钱了。有了钱,棉花还不随便买呀?想买几斤,就买几斤!” 盛思源瞄了一眼自家小弟,暗道,这孩子,画大饼的本事比姐还强。这要放现代,随随便便找个销售或是中介之类的活计干干,绝对轻轻松松就能月入过万,有钱途! 别看盛思源在心里吐槽盛志信,其实她比谁都希望尽快找到卖野味的渠道。 唉,好久没剁手了,手痒得慌! 钱啊,钱啊,快快飞到爸爸的碗里来,爸爸带你一起去剁手! 怀着对软妹币的憧憬,盛思源强忍着瞌睡,一心等着梁安民的归来。 然而,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就是不见梁安民的踪影。 就在她疑心梁安民是不是一个不慎,掉进茅坑里了,正打算亲自出去捞人的时候,她家的大门被拍响了。 悄悄出去的梁安民怎么可能把门儿拍得震天响?这绝不可能是他! 看到盛惠芳就要出去开门,盛思源忙拦住她,低声说:“先收东西!” “是咧!” 盛惠芳这时候也意识到不对,忙和盛思源一起,把拆了一半的棉被,几件半成品的棉衣,以及各种吃食……反正,只要是不应属于这个赤贫人家的东西,她们都一股脑儿的抱去了后院儿。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不速之客 匆匆收拾完毕,盛惠芳就三步并两步,一路小跑过去开门了。 不跑不行呢,再慢一些,怕是自家的门板就要被拍碎了。 老旧的破木门呀的一声开了,一个平头小青年不等门完全打开,就顺势朝里狠推了一把。 如此大力之下,猝不及防的盛惠芳一个踉跄,差点儿被推倒在地。 “你怎么回事儿?敲了老半天才过来开门,我的手都拍红了!”眼见盛惠芳站不稳,那小青年非但不是搭把手,反倒厉声指责了起来。 哪里来的混账玩意儿? 紧随其后的盛思源见了这么一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凝神一想…… 咦?这家伙不就是盛老太太的心肝肉——盛宝生嘛!他这是从省城回来了? 在原身的印象里,这个盛宝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三更半夜的,他忽然跑了过来,必然是有所图。 至于他所图的是什么嘛,再明显不过了——房子呀! 果然,盛宝生一脸嫌弃地怼了盛惠芳一通后,一转身就换上一张笑脸,对着门口柔声叫唤:“丽华,这地方破是破了点儿,但勉强还是能够住人的。委屈你了,先就在这儿将就一晚吧!” “是啊,是啊,小梅,你赶了一天的路了,肯定累着了,赶紧进去歇息吧!” 哟,听这声儿,张彩娥也随着盛宝生过来了。 “就是啊,梅姨,别不好意思了,快请进吧!” 咦,这声音似乎是张彩娥的长子盛志荣。 别看盛志荣上面还有一个堂哥盛志久,可有些残疾的盛志久没什么存在感,在老盛家,盛志荣就是实际上的长孙。 这位长孙自小就被家里人宠的不像样,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懒惰如他,这回居然没躺床上眯着,而是殷勤备至地过来送人,真是奇了怪了。 一个人居然惊动了三个人来送,而且这三个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看来这位貌似叫做梅丽华的姑娘很是了得呀! 又过了好一会儿,千呼万唤的梅丽华方才踩着小碎步,缓缓迈进了盛思源家的院子里。 月色不是太好,盛思源无法将梅丽华的长相看得很清,但还是能够看出个七七八八的——这姑娘眼睛够大,鼻子够挺,皮肤也够白,可以算是一个美人。 可惜的是,梅丽华人虽美,做出来的事儿却不美。 家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却没人跟自己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盛惠芳只得主动问:“宝生,这位姑娘是……” “这谁呀?身上臭死了!”梅丽华退开两步,掏出手帕捂住口鼻,“诶!就跟个乞丐婆似的!” 说着说着,她还做张做智的干呕了两声。 平心而论,这些日子里盛惠芳一直忙着挣命,哪里还顾得上打理个人卫生,她身上的味道确实不怎么好闻。 不过,不好闻归不好闻,绝不至于令人作呕,梅丽华的反应实在太过了。 退一万步讲,即便盛惠芳身上的味儿足够难闻,可梅丽华你一客人,还是不请自来的那种,这么说此间的主人,应该吗?应该吗? 章节目录 第81章 很嚣张嘛 尽管盛惠芳不争气,但盛思源在干掉那碗“刷锅水”之后,就将她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里。 看到盛惠芳因梅丽华的话而难堪不已,盛思源眯了眯眼睛,竟敢当着姐的面,欺负姐的人?小样儿,胆儿够肥的啊! 不过,盛思源虽然心中恼怒,却没有立时发作出来,而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先。 “她?说是我大姐,其实不是我娘生的,”盛宝生蔑笑一声后,讨好道,“丽华,你眼神还真好,当年她娘带着她四处逃荒,她们娘儿俩还真就是……” 剩下的话盛宝生没说下去,倒不是他意识到不该这么埋汰他大姐,而是盛志荣适时地拉了拉他的手臂。 “房子!” 盛志荣提醒盛宝生时,说话很小声,可盛思源耳朵尖,还是被她听去了。 盛思源不禁在心中冷笑,明明是来借宿的,还敢这么嚣张,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呢! 不过很快,更让她大开眼界的一幕出现了。 “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写信回来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给丽华准备好住处,”盛宝生咄咄逼人地说,“可你们都是怎么办事儿的?先不谈屋子里是好是歹了,就说这院子,怎么不好好打扫打扫呢,弄得跟个狗窝似的。” 什么狗屁信?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信分明是写给老盛家的,这会儿拿来咱这儿说什么说? 听到盛宝生这蛮不讲理的指责,盛思源就有些生气了,结果梅丽华还要火上浇油:“什么狗窝,明明就是猪窝!我分明闻到一股子猪骚气!” “猪骚气?”盛思源忍无可忍,决定不再忍了,冷笑道,“你确定是猪骚气,不是狐骚气?” “狐骚气……”梅丽华一怔。 “哎哟喂,都这么晚了!”张彩娥慌忙打断梅丽华,“啥都别说了!小梅,你肯定累了,赶紧进屋,收拾收拾早点儿睡吧!” “是啊,是啊,快请进屋吧。”今日的盛志荣行动力超强,在将梅丽华带来的旅行包拎去东屋的门口后,就在口袋里一阵摸索,看来是在找钥匙准备开门。 原来,张彩娥亲眼见识过盛思源的战斗力,盛志荣虽未亲见,却也有所耳闻,因而,母子俩都很清楚,盛思源已不再是从前那个任由他们捏扁搓圆的老实丫头了,哪里还敢随便招惹她。 母子俩均想,眼下盛思源分明就要发作了,赶紧的,趁着她还没发作之前,把梅丽华塞进屋子里吧!这样一来,甭管进屋之后梅丽华还会不会闹腾,反正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 张彩娥母子心里有数,可刚回来不久的盛宝生不知道呀,只道盛思源还是那个可以随便欺凌的小毛丫头呢。 “什么‘狐骚气’?姑娘家家的,居然开口闭口‘骚’不‘骚’的,实在太不像话……”呃,教训着教训着,脑子不大好的盛宝生总算想起,貌似这个“骚”是他心爱的丽华先说的,便连忙结束这个话题,转而支使起盛思源,“去!给你梅姨打盆洗脸水来,让她好好擦把脸!真是的,这话居然还有我吩咐!个没眼力见儿的死丫头!” “打完洗脸水,再去给我打盆洗脚水!”梅丽华微微弯下腰去,轻轻敲了两下腿,“走了一天路,脚痛死了,我得用热水好好烫烫脚。” 章节目录 第82章 洗脚丫头 “哎哟,这可了不得了,这要是把脚走坏了可怎么办?”盛宝生一叠声地催促盛思源,还得寸进尺地吩咐道,“打完洗脚水别忙着走,先帮你梅姨把脚洗了,再给她好好捶捶腿!” 先前梅丽华说自家是猪窝,还说自家里有猪骚气,盛思源是很生气的。可这会儿听到盛宝生让她当洗脚丫头,她不禁生出一种荒诞之感来,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如此一来,她反倒不怎么气了。 盛思源嘴角沁出一丝冷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盛宝生和梅丽华——她忽然很想知道,这对男女到底能奇葩到什么程度。 至于盛惠芳,她素来疼爱盛宝生这个小弟,要在往日,哪里还用他吩咐,她早就屁颠屁颠的围着盛宝生和他带回来的姑娘转了。 可是今日,尽管刚刚盛宝生及时住嘴,没把最恶毒的话语吐露出来,可盛惠芳还是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侮辱她自己倒还罢了,侮辱她早逝的亲娘,这绝不能忍! 因而,盛惠芳就站在盛思源旁边,一动不动,一点儿去伺候梅丽华的意思都没有。 “去呀!还愣着作甚?”盛宝生见盛思源不动,就心中有些窝火,再看盛惠芳居然也不动,心里就更气了。不过盛惠芳再怎么说也是他大姐,他不方便当众拿她撒气,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喷向了盛思源,“怎的?小叔的话你都敢不听了?个死丫头,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说着,盛宝生就冲了上来,挥起拳头就要打盛思源。 盛宝生正当年纪,这一拳又使出了全力,寻常小姑娘要是挨上这拳,就是不被当场打晕,也会被打得口鼻流血。 可盛思源是寻常小姑娘吗?战斗力爆表的她看都不看,轻轻巧巧的,就抓住了盛宝生的手腕,顺势往前一带,让他踉跄了一下,随即伸脚轻轻一勾,他就扑地倒了。 跌了个狗吃屎的盛宝生直摔了个眼冒金星,刚撑起了身子,准备爬起来,后心就挨了狠狠的一脚,不得不再度和大地做一次亲密接触。 在随后的几分钟里,盛宝生数次想要爬起,却数次被踩倒在地。到了后来,他终于老实了,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老老实实地趴在了地上。 在这期间,梅丽华尖叫着,咆哮着,口口声声要撕碎盛思源,却始终不见她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不仅如此,她越退越远,这会儿,已经退到了大门边,看样子是随时准备跑路。 盛思源在踩人的同时,还不忘盯着张彩娥母子。那冷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直盯着他们浑身乱战,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通过上回盛宝芳脱臼一事,老盛家就知道盛思源的力气非同一般。也正因如此,老盛家恨毒了盛思源,却不敢贸然上门来找她算账。 可今日一见,张彩娥母子这才发现,盛思源的力气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而她的狠辣程度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哎哟妈呀!这狠劲,简直了! 此时,看到趴在地上大声呻吟的盛宝生,张彩娥母子就觉得背好痛。 章节目录 第83章 还住不? 这些个气焰嚣张的家伙一个个的都老实了,这让盛思源很是无趣,便不打算再陪他们玩耍了。 “行了,既然房门已经开了,”盛思源朝盛志荣抬了抬下巴,“你,再去把东屋灶间的门给开了,就可以走了。” 明明眼前的小丫头片子还不到自个儿的肩膀,却让盛志荣感到压力山大,她的话,盛志荣不敢不听,老老实实的过去开了门。 可就这么走了的话,很显然,盛宝生的新房就泡汤了。 老实说,盛宝生有没有新房,盛志荣才不关心呢,他关心的是自个儿是否有新房结婚。 要知道,盛老太太疼爱盛志荣这个亲孙子不假,可她更疼爱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盛宝生。要是盛思源家的房子收回去了,老盛家手中就只剩下一间新房了。 盛宝生和盛志荣都要结婚,那间新房会给他们中的哪一个?不消说,在盛老太太的主持之下,自然会落到盛宝生的手里。 到时候,盛志荣没了新房,他那婚事少不得要延上个一年半载的。 我那热乎乎软绵绵的媳妇儿哟! 一想到快到嘴的媳妇儿就这么飞了,盛志荣自然心有不甘,奓着胆子说了一句:“我我我,肯定是要走的,可是梅姨呢?” “家里头实在是没地方了,咱真是没办法了,才把你梅姨带来的,”张彩娥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四元,你就让你梅姨在你家住上一宿吧?” 张彩娥说这话时,特别强调了“你家”二字,这让盛思源颇为满意,心下点头,对了,这才是过来借宿应有的态度嘛。 盛思源伸脚尖踢了踢五体投地的盛宝生:“小叔,你说呢?还要不要让我的梅姨住在这儿啦?” “这……” 现如今,盛宝生根本不愿在这儿多待一秒钟,恨不能立刻带着他心爱的丽华姑娘跑路。 只不过,家里头虽说挤一挤也能够住下去,可他和梅丽华毕竟没有结婚,让她一个大姑娘就这么住进了自个儿的家里头,影响不大好啊! 最妥当的做法还是让梅丽华借宿在别家,比如说,盛思源家。 住还是不住?盛宝生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我不要住这儿!打死我也不住这儿了!”梅丽华见盛思源貌似没有再踩盛宝生几脚的意思,便冲了过来,一把拉起盛宝生,夺门而出。 盛思源摊摊手,一脸无奈地对还没滚蛋的张彩娥母子说:“你们看,不是我不借地方,实在是城里来的阿姨看不上咱家的条件,不愿意住这儿呐!” 张彩娥母子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只得带着满腹的不情愿,快步离开了盛思源家。 眼见那些个不速之客走远了,盛志信和梁安民从暗处走了出来。 话说,他俩怎么会躲在暗处里呢? 原来,先前盛思源担心梁安民从外面回来时,会撞上盛宝生一行,从而引来不必要的怀疑,便派盛志信去接梁安民,吩咐他俩在外头多待会儿再回家。 盛志信领命而去,没走出多远,就遇上了梁安民。不过,他俩都担心家里人的安危,便没有按照吩咐待在外头,而是着急着慌的赶了回来,一直躲在一边,暗暗守护着盛思源他们。 当然了,在亲眼目睹了盛思源是如何踩人的之后,他们就明白了,守护什么的,强悍如盛思源,压根儿就不需要。 章节目录 第84章 你这么彪悍 虽说锁着东屋的两把铁将军都撤了下去,可那里头都已经好几天没住人了,不免有些阴冷潮湿,大半夜的又不方便烧炕暖屋,因而,盛思源便没有立刻带着盛志信搬回去,还是跟着盛惠芳夫妇回了西屋。 甫一进屋,就见盛志诚关切地问道:“四元,你没事儿吧?” 刚刚盛志诚分明听到外面传来盛宝生的声音,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 要知道,老盛家对待三房的几个孩子,素来是辱骂为主,殴打为辅。倒不是要为他们洗白,一般来说,他们殴打的时候鲜少会下死手,还算是有点分寸的。 不过,有个例外,那就是盛宝生。 盛宝生此人,尽管从小到大没少吃盛老太太给他开的小灶,可不管怎么吃,都不见他长高长壮。 今年十九岁的他,身高只有一米五五,体重还没九十斤,就跟个瘦猴儿似的,怎么也跟强壮有力搭不上边儿。 因而,他虽在老盛家很嚣张,可到了外头,那叫一个老实,别说男人了,就是碰上了个魁梧些的女人,他也不敢放肆。 盛宝生或许是在外头装孙子装多了,心里头觉得憋屈,就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家里人的身上。 盛思源他们几个父亲早逝,失去了依仗,就很不幸的成了盛宝生的重点打击对象。 可以这么说吧,这几个孩子基本上都挨过盛宝生的打。哪怕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哪怕那些打骂都很没有来由,盛宝生还是照打不误,而且下手极重,有时甚至能把几个孩子打出血来。 发现心狠手辣的盛宝生来了,盛志诚已经很着急了,后来外面又传来了争执声,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要是盛思源他们再不进来,估计他就要拖着病体,跑出去一探究竟了。 “我能有什么事儿?”盛思源给了盛志诚一个安抚性的微笑,“要不是怕弄脏了咱家的地,我能给他踩出屎来!” 盛志诚闻言,满脸的担忧顿时凝结在了脸上,额角的青筋开始不自觉地跳了起来。 经过这几天的卧床静思,盛志诚算是想明白了,妹妹忽然就有了一身神力,在这年头绝对是好事一桩。 只不过,凡事都有个度。 妹妹,你这么彪悍,真的好吗? 甭管盛志诚内心有多么纠结,反正盛志信是满心的喜悦和崇拜。 盛志信星星眼:“四姐,你一下子就把盛宝生给撂倒在地上了,可真够利索的,就跟练过似的!” 这话说的,盛思源受用得很,得意地说:“什么叫‘就跟练过似的’,我根本就是练过的好嘛!” 原来,前世里沈北溪五岁开始习武,七岁进入市队,十岁入选省队。毫不吹牛的说,要不是十岁那年家里出了事,她不得不因故退队,依照她的资质,若干年后拿个全国冠军绝对是不在话下的。 尽管十岁之后,沈北溪就再也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训练了,可底子摆在那儿,一般二般的人,绝对不是她的对手——这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85章 漫漫长路 只不过,这会儿显摆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盛思源刚说完就意识到了不对,恨不得捂上自己的嘴,忙补救说:“说是练过,其实也就跟人学了几招。” 好奇宝宝盛志信又问:“四姐,你跟谁学的呀?” 盛思源给了盛志信一个“你懂的”眼神,盛志信立时会意,乖乖闭嘴不问。 不过,好奇的可不只是盛志信,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大感好奇,除了兀自呼呼大睡的梁满意,都紧紧盯着盛思源,等着她来解惑。 盛思源无奈,只得又把这事儿推到那莫须有的战友叔叔身上,这事儿才算告了一个段落。 生怕他们还要追问,盛思源忙转移话题:“大姑父,梁叔叔怎么说?他知道哪儿收野味吗?” 梁安民忙答道:“你梁叔叔说了,现如今别说镇上了,就是乡里、县里也没处收野味了,不过省城里应该还有地方在收的。前些天他们不是去乡里交公粮吗?你梁叔叔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赶去省城的几个山民,听他们说,省城里的四宜饭店一直在收野味。” “省城里的四宜饭店?”盛思源皱了皱眉,问,“呃,乡里或是县里的收购站不收吗?” “这个不好说。乡里的收购站前些日子已经关门了,如今县里的收购站说是还没关门,其实也差不多了,十天半个月才开一次门。”说到这儿,梁安民压低声音,“上回你梁叔叔本想拿着些晒干的木耳跑趟县城的收购站,好几个人都说那儿八成不开门,他生怕扑个空,这才没有去。” 木耳?还是晒干的木耳?这个梁安定心思够活络的呀! 盛思源有些好奇:“那些木耳呢?又给带回来了?” “怎么会?”梁安民说,“听说四宜饭店也收木耳之类的山珍,你梁叔叔就把那些木耳转手卖给那几个山民了,不过价钱上肯定没有亲自去卖那么高。” “哦,这样啊,”盛思源沉吟半晌,又问,“虽说这儿离省城不算太远,可也不算近吧?好像有七八十里路?” “嗯呐,来回差不多要走一百五十里路!”梁安民听盛思源哀嚎了一声,笑道,“四元,你只负责打野味就行,卖这事儿,就交给大姑父吧!一百五十里罢了,根本就不算什么。” 果然上道!盛思源就等着这句话呢,听梁安民这么说,她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正打算推辞两声,就老实不客气的把这活计派给梁安民。 这时,盛志诚插嘴说:“大姑父,一百五十里路少说也要走上一整天吧?这样一来,你肯定是要向生产队请假了。” “不过是少赚一天的工分罢了,折算下来能值几个钱?”盛思源满不在乎地说,“虽不知道野味能卖多少钱,但肯定不会太便宜,为它耽误一天工分,值!” “这不是少不少赚一天工分的事情,”盛志诚摇头说,“咱们生产队管得严,要想请一天以上的假,必须亲自去和生产队长说。大姑父太实在,就怕请假的时候被梁队长几句一问,就说漏了嘴。” 梁安民忙说:“我小心些就是,决不让梁队长看出不对来。”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不药而愈 盛志诚还是摇头:“咱们桃源县偏归偏,但也是省城所辖的七县之一。说句往脸上贴金的话,咱也算是半个省城人。要搁以前,省城咱说去也就去了,除了路远些,也没什么为难的地方。 “不过,我听人说过,自打闹饥荒之后,去哪儿都要介绍信了。县城倒还罢了,要是去省城,必须带上介绍信。否则的话,一旦被查出来,就会被抓了关起来。” 这么严重!盛思源震惊了。 良久之后,回过神来的她无可奈何地说:“那啥四宜饭店咱就不去了,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东西卖去县里的收购站吧!就是扑空也不打紧,一次不成,咱再去第二次、第三次,总能碰上它开门的时候。 “对了,县里离这儿也不近,去那儿也会耽误大姑父上工。罢了,罢了,还是我去好了,大姑父你留下照常上工就好。” 说罢,盛思源一脸生无可恋。 要知道,县城据此四十里,来回就是八十里。虽然和去省城相比,少了近一半的路程,算是近了很多,可是八十里也要走好久的,更可怕的是,光走一次不够,运气不好,可能要来来回回走上N次啊! “四姐,我陪你一起!”盛志信拉住盛思源的手,自告奋勇地说。 盛思源回握住那只小手,心想,路,或许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远。 第二天,天边刚刚翻出一丝鱼肚白,盛思源就揉着惺忪的睡眼起床了。如往日一样,她准备准备,就要进山打猎了。 老实说,盛思源也不想天天进山,可不去不行啊!如今已是初冬,往后的天气只会一天比一天冷,山上的动物必然一天比一天少。此时不趁着动物还没有完全绝迹,去捞上几票,等到大冬天再去,估计一大家子人就要喝西北风喽。 为了填饱肚子,盛思源罹患了二十多年的重度赖床症不药而愈。由此可见,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盛思源固然勤快,还有比她更勤快的。 看到盛思源漱好了口,盛惠芳就把一碗糊糊送到了她的手上。 这碗糊糊里面掺杂的大米已经绽开了花,显然熬了不少的时间。换句话说,盛惠芳至少在盛思源起床前的一个小时,她就已经起来了。 其实,不光是早饭盛惠芳会顿顿都给盛思源准备好,就是晚饭,她也会烧好了等盛思源回来吃。 哪怕盛思源回来得再晚,一家人也会等着她,直到她回来了,才开始吃晚饭。 这分明是一家之主才能够有的待遇呀! 得到了如此高的待遇,盛思源心中自然是喜悦无限,可高兴归高兴,欣喜之余她感到有些负担。 “大姑,往后不管是早饭还是晚饭,你都不要特意为我准备了。”盛思源笑着说,“我在山上随便打点儿野味烤着吃,早中晚三餐就解决啦!” “这怎么成?野味归野味,饭还是要吃的。”盛惠芳一脸不赞同。 盛思源在心中苦笑,饭?糊糊也能被称作为饭吗? 哪怕她吃的糊糊是特制的,里面额外加了些粮食,可她还是吃不惯。想想也是,哪个九零后能够咽得下糠的? 因而,她宁愿挨饿,都不愿意吃那些精心准备的“饭”。再说了,空间里还有不少西点呢,一时半会儿的,也饿不着她。 章节目录 第87章 学揍人 盛思源好不容易才做通了盛惠芳的思想工作,一口灌下了碗里的糊糊后,抹了抹嘴,就出了门。 走出去不久,盛思源就觉得有些不对,赶紧转头一看,得!后面跟着个小尾巴呢。 “阿信,你跟过来做什么?” “四姐,我想跟你学本事!” “学本事?” “嗯,学打猎,学……揍人!” 多好的孩子啊,居然被我带坏了!盛思源微微自责了一下下。 “行!四姐答应你,以后肯定教你怎么打猎。至于揍人嘛,嗯,也教!不过现在,你还是留在家里照顾大哥吧!”见盛志信还是不肯回去,盛思源又说,“盛宝生回来了,这你也是知道的。那混账从前可没少欺负过咱,要是他又跑过来怎么办?大哥行动不便,你要是不在的话,那混账还不得欺负死大哥呀!” “那,那我还是留下吧!”盛志信握紧小拳头,“我要保护大哥,决不让人把大哥欺负去了!” 原本盛思源只是为了哄走盛志信,才说了这么一番话。可说着说着,她就担心起来——盛宝生会不会真的来找麻烦。 毕竟,那混账是个没有下限的玩意儿,欺负起小孩子来,从来都不以为耻,反以为乐。 “阿信,你听好了,”盛思源郑重其事地吩咐盛志信说,“等大姑和大姑父上工去了,你就把门牢牢关上。要是老宅来人了,甭管他们说什么,都不要开门!” 这样一来,不就是明摆着怕了那些人了吗?要强的盛志信有些不乐意,不过不乐意归不乐意,懂事的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盛思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其实,把门儿关上,不光是为了防老盛家,还另有重要的事儿要交给你做。” “重要的事儿?”盛志信猛地抬起头,忽闪忽闪地望着盛思源。 盛思源点点头:“那么些肉,放在屋里固然不妥,可搬到了后院里,怕也不怎么保险。安全起见,得要赶紧找个稳妥的地方把肉藏起来才行。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如今这些肉可不仅仅是一家人的口粮,更是他们活下去的保证,决不容有失。 藏肉一事,确实足够重要。 盛志信想了想,就说:“咱家后院里有个地窖,这两年没有什么存粮,就一直用不上。我这就回去把那地窖收拾出来,把肉还有那些个好东西,统统搬到那里面去。” “阿信真聪明!”盛思源一脸赞赏,同时不忘提醒他,“那地窖太长时间不用,里面聚了不少‘秽气’,你可不能贸贸然的下去。这样吧,今儿个你只要把窖门开了,让里面通通气就成,明儿个或者后儿个再下去收拾吧!都说‘慢工出细活’,别着急,慢慢来。哎哟,到时候可要就辛苦你了!” “阿信不怕苦!” 很好,这样一来,盛志信至少两三天内不会来烦她了。 顺利摆脱了这个小尾巴,盛思源踏着轻快的步伐,愉快地上路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大笔进账 彻底进入深山之后,盛思源闲极无聊,就在她想要放飞自我,扯着嗓子高歌一曲的时候,忽然,她发现前面有人。 梁店村附近的山林里有人,这一点儿也不稀奇。毕竟,如今谁家的粮食都不够吃,来林子里挖些草根树皮回去垫垫饥,这是常有的事儿。 然而,这里已经是清溪山脉的深处,古树参天,浓荫蔽日,时常有野兽出没。如果没有盛思源那样的金手指在身,即便是老猎手,也很可能有来无回。 据盛思源所知,自从前些日子邻村一小队人马消失其中之后,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就再也没人敢进深山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盛思源进山数次,从来就没有遇见过其他人。 今儿个居然看见其他人了,这就不能不让她吃惊了。再仔细一看,前面那个瘦高的身影居然有些眼熟。 咦?那人貌似是梁店村的村民呐! 盛思源想了一圈,没想起来那人到底是谁,也就作罢。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换了个方向,远远避开了那人。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改变方向的缘故,今天的盛思源一改前几日的惨淡,时来运转的她先是端了一窝野鸡,没多久又碰上了一大群野山羊。 不是一只,是一群,一大群啊! 盛思源飞奔上前,那一大群野山羊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只不落,全被装进了空间里。 兴奋不已的盛思源随即进入空间,看到这些个睡倒在空间空地上的野山羊,那叫一个乐不可支。 她粗略地数了数,这群野山羊居然有五十头之多。除了十来头半大的小羊羔,其他的成年山羊,基本上重量都在一百斤以上,最大的那只长角山羊,估计二百斤都不止。 有了这批山羊,今年冬天,他们一大家子绝对可以吃喝不愁啦! 呃,野山羊似乎是保护动物哈? 管他的!这年头,不吃羊就要吃人了,还保护动物呢,先保住人再说吧! 话是这么说,盛思源想了想,还是把那十来头小羊羔放了出去。 说不定整个清溪山脉就这么一群野山羊呢,要是一网打尽了,搞不好就给弄绝种啦!这就太过了。罢了,罢了,还是给野山羊留条活路吧,放一些个出去,明年也好再吃第二波。 那些个小羊羔骤然出了空间,有些不知所措,四下找寻了一番,不见羊爸羊妈,便开始咩咩叫唤起来。 它们看上去是那样的柔弱,失去了大山羊的庇护,就是出去了也决计活不过这个冬天。 唉! 盛思源叹了口气,又将那只长角山羊,以及体型最壮硕的那几只,一并送了出去。 盛思源一时心软,就送出去了近二十只野山羊,回过神来的她那叫一个心疼呐,差点儿没忍住要去把那些个山羊再逮回来。 还有足足三十只,够吃啦,够吃啦!盛思源安慰自己说。 既然已经捕获到了足够的食粮,盛思源便不打算再打猎了。不过,她也没立刻就下山,而是待在空间里继续她的整理大业。 章节目录 第89章 星际网店 尽管盛思源的拖延症加懒癌间歇性发作,可空间里的东西毕竟有限,整理整顿了这么些天也差不多了。 当盛思源将最后一箱子食品分门别类地归置好时,望着收拾得整整齐齐,忍不住给自己鼓起了掌。 “看吧,姐我只是不想干而已,真干起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盛思源洋洋得意地自夸说。 掌声刚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类似毛坯房的空间,刹那间就变成了豪装样板房,高了不止一个逼格。 那些个她刚刚归置好的鸡零狗碎,全都被自动摆上了标示着食品、饮料、服饰、家纺等的货架上。 再仔细一看,无论是大理石地面,还是四周的墙面上,甚至是天花板上,都有画着雅致考究的荷花图案。 咦,这荷花,貌似在哪儿看见过? 来不及细想,盛思源就听见耳边响起悦耳的女音:“星际网店泽芝站正式开启!” 与此同时,盛思源的眼前出现一个二十寸大小的屏幕,上面出现了她这个资深剁手党再熟悉不过的操作界面。 哇哦!空间里面居然有网店,难不成她又可以剁手啦? 盛思源桀桀怪笑,正当她要好好体验一番时,从空间外传来令她切齿难忘的声音——嗷呜嗷呜。 盛思源赶忙透过空间上的窗口往外看,哈,果然是那货! 那货的档次比上回高了不少,这回不玩小松鼠了,居然逗起了斑斓虎。 对,你没看错,那货是在逗,而不是在斗。 别看那货的体型就只有那头斑斓虎的一半左右,可它逗起斑斓虎来,就跟在逗小猫似的。 就见那货一会儿骑在人家的背上,一会儿虚咬人家的脖子,一会儿又扯起人家的尾巴来,偏偏那堂堂的百兽之王拿行动如风的它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多次反抗无效之后,索性破罐子破摔,躺在地上打起了滚来,越发像只小猫了。 盛思源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趁那货玩儿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带着刻骨的仇恨闪身出了空间。 也是奇了!那货仿佛自带危险预警装置,前一秒还在逗“猫”,后一秒撒腿就跑,再次让盛思源扑了个空。 盛思源微微一怔,顺手牵羊的将斑斓虎收进空间后,就开始追杀起了那货。 如同上次那样,一人一狗在山林中你追我逐,好不热闹。 或许是在寂静的山林里待久了,好不容易有人陪自己跑步,那货跑着跑着,就兴奋得嗷嗷直叫。 真的是够了! 盛思源听得糟心极了,便化怒气为动力,不断地加速加速再加速。可无论她怎么努力,始终靠近不了那货的十米之内。 忽的,盛思源灵光一闪,在原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向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在转过身的那一刻,盛思源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 一、二、三…… 如同盛思源预料的那般,在她数到五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了细碎的动静——可以想见,那货主动追了上来,而且越追越近。 章节目录 第90章 蒸焖炒烩炸 这回,盛思源没有贸然地转身回扑,而是接着向前跑。其间,她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在不断加速。 很快,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 蓦地,一道白色闪电出现在了盛思源的身侧。 就是这个时候! 盛思源一抬手,终于如愿以偿地将那货装进了空间。 是清蒸,还是红烧呢? 盛思源脑海里浮现出一千种吃狗肉的方法,纠结了好一会儿,她决定一狗多吃,蒸焖炒烩炸,统统来一遍。 哼哼,唯有如此,方能消她心头之恨。 “救命!救命!” 纳尼?那货知道我要吃它,居然喊起救命来了? 这么清奇的脑洞,只在盛思源的脑海里存在了一瞬就消失不见,一瞬之后,她就意识到——有人遇险了! 人命关天!盛思源不敢耽搁,忙循着声音一路找去。 寻找途中,只听救命声越喊越急,忽而求救者在发出一声短促的“救……”之后,就没有了下文。 失去了声音的引导,要在毫无章法的密林之中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盛思源漫无目的地疾行了三分钟,始终没能找到那个求救者。 这种原始森林里面危机重重,一旦遇险,后果不堪设想。 别说三分钟了,每耽搁一秒钟,求救者生还的机会就会少上一分,盛思源不由得焦急万分。 蓦地,盛思源心念一动,忙把那货从空间里拎了出来,揪住它的后颈皮威胁说:“去!赶紧给我找人!要是能够圆满完成任务,姐就放你一条生路;要是完不成的话,哼哼,姐家今天的晚餐就是狗肉全席!懂?” 经过两场“亲密无间”的追逐,盛思源深以为,那货绝不同于一般的狗,多少通些人性。 退一步讲,就算那货是个屁都不懂的傻狗,盛思源在束手无策之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它胡乱带路碰碰运气了。 那货骤然从空间里一进一出,估计有点儿懵,傻傻地张望了盛思源一会儿,就躺倒在了地上,露出了白中透粉的肚皮来。 “特喵的!你这货说躺就躺,事先怎么也不吱一声!”盛思源手里还抓着那货的后颈皮,被它这么一带,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五体投地。 这种不痛不痒的训斥显然对二皮脸无效,那货听了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反倒露出一个狗笑脸。 “人家都快急死了,你还敢笑!”盛思源怒了,直接呼了那货一巴掌。 按理说,那货连猛虎都能逗,自然力量非同一般,它真要反抗,哪怕力大如盛思源,也未必制得住它。 奇就奇在,那货挨了一巴掌,却一点儿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不仅如此,它一改先前嬉皮笑脸的傻模样,居然摆出一张严肃脸,随即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老老实实地蹲在原地,姿势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这是受教了? 盛思源觉得有门儿,忙拎着那货的耳朵,又把自个儿的要求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那货就撒开四蹄跑了起来,盛思源见状,忙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91章 装乖巧 跑了约有五分钟,就在盛思源以为那货又在耍她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头棕熊,而那熊的旁边赫然躺着一个人。 此时,那熊正伸着舌头,不停地在舔那人的脸。 哎呦妈呀!这是准备舔干净了,一口吞了么? 盛思源不及多想,飞快地冲上前去,就将那熊收进了空间。 却不想,忙中出错,她竟将那人也一起收了进去。 动物收进空间,会陷入休眠状态,那人呢?要是陷入休眠状态倒也罢了,可要是不眠不休怎么办?那她的空间岂不是暴露了? 别跟她说熊不吃死人,躺在地上的那人八成是死了,熊才没有立即开餐。既然死都死了,就无所谓休不休眠了。 哼,先不管这个说法是真是假,死也分真死和装死,谁知道那人是不是装死呢?要是那人还清醒着可怎么办? 想到这儿,盛思源彻底懵逼了。 待她回过神来,忙四下张望了一番,找了一根手臂粗的树枝后,就闪身进了空间。 盛思源想好了,要是那人还清醒着,她就一棍子下去,把那人给……打死肯定是不行的,那就打晕好了,然后趁那人发晕,就给丢出去。 还好还好,那人和那些动物一样,都躺在了标有生鲜的区域内,正陷入沉睡之中。 生鲜?这是不是意味着那人还活着? 甭管这么多了,先弄出来再说。 “喂喂,梁胜男,醒醒,快醒醒!”盛思源一边拍着人家的脸蛋,一边喊道。 靠得近了,盛思源总算是认出来了,地上这人名叫梁胜男,也是梁店村的村民。 梁胜男虽留了个板寸,面部轮廓又很刚毅,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姑娘家。 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子敢独自一人上山,还深入数十里,这份胆识着实了不起。 盛思源拍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梁胜男醒转,不禁有些着急了。 这时,那货或许是想要讨好盛思源,凑上前来舔起了梁胜男的脸,看来是要帮着叫醒梁胜男。 难得那货善解人意一回,盛思源心头大悦,想起先前的承诺,便对那货说:“行了,行了,你可以滚蛋啦!” 那货一听,抬起头来用它那双小眼睛瞄了瞄盛思源。随后,它舔是不舔了,但也没有走,而是伏在了盛思源的身边,要多乖有多乖,还真像是条合格的宠物狗。 这年头可不兴养宠物,要是让别人看到自己身边有这么大一条狗,解释起来会很麻烦,盛思源一脸嫌弃地朝它挥了挥手:“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那货估计看出来盛思源是真心放它走,便不再装乖巧了,愉快的嗷嗷叫了几声后,站起身来就跑了。 没过多久,梁胜男就醒了过来,犯了一会儿迷糊后,终于醒过了神来:“你是盛家的四元?” “是呢,”盛思源关切地问,“刚刚那头熊伤到你了吗?你快感受一下,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梁胜男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可碰上那么大一头熊,哪怕是被拍上一掌都够呛,说不定就受了内伤了呢? 章节目录 第92章 声东击西 梁胜男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那熊没怎么着我,我、我其实是吓晕过去了。”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 看这样子,梁胜男确实没事儿,盛思源彻底放心了。 “四元,那熊呢?”梁胜男好奇地问,“它怎么就走了呢?是你把它吓唬走了?” “怎么可能?我吓它?它吓我还差不多!”盛思源眨眨眼,“我听了你的呼救声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那熊远去的背影,天知道它怎么忽然就走了。” 这话说的,可把梁胜男吓坏了,她忙说:“咱快些走吧!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又折回来。” 盛思源暗笑:折回来?都成生鲜了,还怎么折回来? “走是要走的,不过咱得把这两头羊给带上!”盛思源憋住笑,指向不远处。 梁胜男顺着盛思源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地上赫然躺着两头野山羊。 好家伙,那两头野山羊个头都不小,少说得有一百来斤。 “四元,这是你打的?”梁胜男一路小跑过去,看直了眼。 “不是啦,我来的时候它俩都躺这儿了,估计是熊打的吧。”盛思源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四元你运气真好!”梁胜男一脸艳羡,“我都进山好几回了,连只兔子都没见着,可你却能够碰上山羊,还是两头。” 盛思源注意到,此时的梁胜男眼里只有纯粹的羡慕,并无一丝嫉妒。 老实说,盛思源从空间里拿出两头山羊来,就是打算分一头给梁胜男的。没想到的是,巨大的诱惑在前,梁胜男根本就没想过要来个“见者有份”。 盛思源在心里暗暗点头:“这两头山羊,我一分力没出,不过是赶巧看到了而已。话说,如果不是你把我引了过来,我也看不到它们,所以你也有份功劳。这样吧,咱俩一人一头,我觉得你的功劳更大,你拿大点儿的那头吧!” 梁胜男听了,兴奋得脸都涨红了,不过她还是坚持拿了那头小的。 分完了两头山羊,盛思源和梁胜男就一人一头,扛着山羊踏上了归途。 这种百十斤重的玩意儿,在体力爆表的盛思源来看,扛着它就跟玩儿似的。可她没有想到的是,梁胜男扛起来,那也是叫一个轻松。 看来,这丫头也是天生神力呀! 不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怎么样的神力,那也得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干活儿。 盛思源跑着跑着,眼瞅着就快出山了,她那状况不断的肚子又开始掉链子了。 有梁胜男在一旁,盛思源不好明目张胆地从空间里取东西出来吃,只好和她商量说:“胜男姐,这会儿已经到饭点了,我的肚子好饿啊!你不饿吗?要不咱随便找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 见梁胜男有些犹豫,盛思源朝东一指,惊讶地问:“哎呀,那边好像有野鸡!” 趁着梁胜男的注意力被引向了东面,盛思源忙从空间里取了一只野鸡出来,直接扔到了西面一棵大树的树干上。 章节目录 第93章 眼中钉肉中刺 那只可怜的野鸡一下子就被撞出了脑震荡,啪叽一下掉地上,完全动弹不得了。 “呃,这边也有野鸡呢!”说着,盛思源就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跑去将那野鸡捡了起来,“胜男姐,咱把它给烤了吧!” “我不饿。”梁胜男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就叽里咕噜叫了起来,着实把她闹了个大红脸。 盛思源笑道:“真不饿?”小样儿,你的肚子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好吧,其实我饿了,”梁胜男咬了咬唇,“可我奶、我娘还有我弟肯定更饿,他们都好久没能正正经经的吃上一顿饭了。所以,我想早点儿把山羊送回去,尽快让他们吃上。四元,要不这野鸡你留着吃吧,我先走了。” 盛思源大讶:“你家断顿了?这怎么可能?” 话说荒年里,断顿不是常有的事儿嘛!盛思源为何要这么吃惊呢? 原来,梁胜男的父亲梁继明早年从军,立下赫赫战功。建国后,他放弃了留京的宝贵机会,毅然回到了家乡梁店村。 此后没多久,梁店村的村长兼梁氏一族的族长就过世了,威望很高的梁继明就被拥戴为了新任村长兼族长。到了五八年,人民公社成立了,梁继明由村长变为了生产队长。 无论是村长,还是生产队长,在任期间,梁继明办事公道,热心助人,获得了村民们的交口称赞。 值得一提的是,梁继明曾经帮盛思源家说过话。 且说盛思源的父母都曾是国营机床厂的工人,所不同的是,盛思源的父亲盛海生是正式工,母亲郑淑娴却只是临时工。 两年前,盛海生为救工友而光荣牺牲,为此机床厂决定将郑淑娴转正。 就在此时,老盛家的那些人跳了出来,软硬兼施的逼着郑淑娴留在村中,美其名曰是让她为盛海生守孝,其实是想让盛宝生或盛志久顶替她,获得成为国营大厂正式工的资格。 当时郑淑娴势单力薄,加上她性格有些绵软,哪里干得过如狼似虎的老盛家,差点儿就妥协了。这个时候,梁继明站了出来主持公道,在他的鼎力相助之下,老盛家才不得不就此作罢。 尽管郑淑娴去了机床厂工作后,依然被笼罩在老盛家的阴影下,每月还是要受盘剥,生活并没有得到太大的改善,但这份情,盛思源家记住了。盛思源刚刚拐弯抹角的送了梁胜男一头山羊,就是为了报答梁继明当年的正义之举。 令人惋惜的是,心怀正义的梁继明是个好人,但他却不是个好下属。 当公社的利益和社员的利益发生冲突时,他选择了维护社员的利益;当别的生产队长迫于压力都在虚报产量的时候,他选择了据实上报…… 凡此种种,梁继明不止一次的得罪了一心追求政绩的公社领导,早已成为了领导的眼中钉、肉中刺。只不过碍于梁继明有战功在身,背后又有人支持,领导这才迟迟没有发作。 章节目录 第94章 代食品 直到今年春天,梁继明的老首长被整下了台,失去了最大的庇护,梁继明立刻就被撤职了。这还不够,领导还给他扣上了好几顶高帽,将他送去农场进行劳动教养了。 如此一来,梁继明家失去了顶梁柱,家里除了梁继明的妻子陈素梅和一双儿女外,就只有梁继明年迈的母亲了。最要命的是,唯一正当盛年的陈素梅常年生病,几乎没有劳动能力。 这整个就一家子老弱病残嘛,他们家在荒年里断顿,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但不要忘了,梁继明为梁店村做了那么多事儿,受过他恩惠的人家可不止盛思源一家,这些人家就不能帮扶一把吗?更何况,梁店村有一半的人家都姓梁,属于梁氏一族。曾经的族长家过得如此艰难,族人就不能搭把手吗? 面对盛思源的质疑,梁胜男眼神暗了暗:“这年头,大家都难。” “那津贴呢?”盛思源依然疑惑不已,“我听说,梁伯伯立功无数,哪怕他退役了,国家也没有忘记他,一直有给他发放特殊津贴。难道那些津贴特别少,都不够换那么几十斤代食品回来吗?” 所谓代食品,就是用玉米皮、玉米杆粉、小麦根粉,以及干白薯秧子、菜根等原本喂牲口的玩意儿,磨成粉制成的东东。 这东东只能让人吃个“水饱”、“眼饱”,并不能够真正顶饥,细论起来,它甚至连米糠都不如。可想而知,其价格极为低廉。 盛思源就不信了,国家发的钱连这东东都买不回来吗?梁继明一家何至于就到了断顿的境地了呢? 梁胜男心里很清楚,手中的这头羊其实是盛思源故意接济自家的。 此时望着一脸真挚的盛思源,她不好意思再对她有所隐瞒,实话实说:“梁队长说了,我爸是犯了错误的人,没有资格领国家的津贴。因而,早在三月份的时候,他就把那津贴截下了,充作了生产队的集体资金,说是用来支援建设。” 盛思源在心里啧了一声:这样都可以啊?还真是“慨他人之慷”啊! 梁胜男接着说:“其实,有好几户人家愿意借粮给咱家的,可不知怎的,这事儿传到了梁队长的耳朵里,他就对那几户人家发话了,说咱家是有罪的人家,不许他们把粮食借给咱。” “这个贱人!”盛思源低声咒骂了一句,沉吟片刻,又说,“我记得你家离梁建新家还挺近的,那你可得把山羊藏好了。这要是不小心被梁建新看到了,他绝对会让你充公。” 经盛思源这么一提醒,梁胜男心中一凛:“要不我等天黑透了再回去?” 梁胜男望了望天,这会儿估计也就三四点,距离完全天黑,至少还得要两三个小时。一想到一家老小正在家里忍饥挨饿,她心中大恸,这几个小时的等待,于她来说,无异于是煎熬。 望着梁胜男凄苦的神色,盛思源大约能够猜出她心中所想,便掏出十来只野鸡蛋来:“喏,这些野鸡蛋你先拿回去,赶紧给你的家人垫垫饥吧!至于山羊,你先放这儿,天黑之后再过来取。放心,有我看着,丢不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何以解忧,唯有剁手 盛思源将梁胜男劝回家后,便开始祭起了五脏庙。 烤鸡固然美味,可懒癌发作的她懒得整,便随意弄了些点心饼干之类的吃了起来。 盛思源一面吃着东西,一面研究起了空间新增的网店功能。 由于没有找到帮助选项,盛思源只能够将操作界面上的图标一个个点过去,瞎点了一通之后,她好像摸出了些门道来。 “这个星币……其实就是钱吧!”望着那屏幕上的七位数,盛思源星星眼。 一想到自个儿成为了百万富翁,盛思源再也按耐不住了,再度开启了自己的剁手之旅。 不过,盛思源将全网粗略的逛了一圈后,心情就低落了很多。因为她发现,那些个星币的购买力远不及软妹币。 比如说,500g普通大米前世大概3块钱左右,而这里却要50星币;再比如说,一套普通的保暖内衣前世最多也就一二百块钱,可这里竟敢标价3000星币…… 奶奶个熊!你怎么不去抢! 盛思源一边磨着牙,一边算计着:一百多万星币的实际价值大概也就五六万软妹币…… 等等!五六万软妹币? 盛思源猛然想起,前世里毕业时分,她这个剁手党就剩下了不到300块,而租房时必须押一付三,无奈之下,她只得收下了沈爸爸给的两万块钱。付完房租后,她还有不到一万二。 没过多久,她被公司踢了出来。怕她纠缠不休,公司当天就将大半个月的工资连同五万块违约金一起打给了她。 这些个钱零零总总加在一起,可不就是五六万吗? 我勒个去!还以为是老天爷看我可怜,赏我点儿钱花花,结果这钱原来就是我自个儿的积蓄呀!摔! 想到这儿,盛思源心里头闷闷的。 尽管她不断对自己说,老天爷能把她的积蓄如数奉还,没给她坑没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可她就是喜悦不起来。 何以解忧,唯有剁手。 盛思源先是选购了大米和面粉各50kg,然后将油盐酱醋茶买了个齐,最后又挑选了肥皂、草纸、火柴等居家必备品。 要不是看到购物车里东西的总金额已经超过一万星币,她还能够继续选下去。 就在盛思源意犹未尽地收了手,按下“结算”按钮时,忽然屏幕上出现一则提示信息:“合计:星币,可用1阴德积分抵星币,是否抵扣?” 阴德积分是啥玩意儿?盛思源很是不解。 不过看到可以少花钱,盛思源不及细想,就迫不及待地按了“是”。叮的一声过后,屏幕上显示“结算完成”。 盛思源忙查看了一下余额,发现真的只扣了1474星币,也就是说那啥阴德积分确实可以当钱花。 更加可喜的是,盛思源注意到星币余额栏的右上角显示着阴德积分为76,也就是说,她的小金库里除了既存的一百来万星币,实际上还另有76万星币。 欧耶! 盛思源低落的心情霎时间治愈了,忍不住比了一个剪刀手。 “配送完毕,请验收!” 提示音响起的同时,两个硕大的箱子出现在了空间里的收货区域。 章节目录 第96章 狮子大开口 盛思源忙上前查看,发现正是自己刚刚在网店里订购的那批货。 “哇,这送货的速度,杠杠的!” 盛思源验完货发现没问题后,立刻点了“确认收货”,随后进行了评价。其他倒还罢了,她给了物流五星好评。 对于空间新增的这个网店功能,除了里面的东西贵了点,账户的余额少了点,总体来说,盛思源还是比较满意的,便忍不住又从头到尾研究了一遍。 咦?这里有个“我是卖家”的选项,那是不是意味着,我除了可以从网店里买东西,还可以将自己的东西通过这个平台卖出去呢? 想到这儿,盛思源又是好一顿捣鼓,将那斑斓虎和那棕熊拍了照,给挂到了网店上。 老实说,老虎和熊该标价多少星币,盛思源并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她狮子大开口。 两千万和一千万! 当盛思源点击了“确认发布”按钮,看到这两个带着一长串零的金额发布到了网页上后,别人会怎么想尚不得而知,她自己先有些心虚。 盛思源自言自语道:“呃,这价钱简直了!应该不会有傻叉买吧?” 话音刚落,屏幕上就显示有人拍下了棕熊,提示她发货。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则提示信息来了——斑斓虎也已经拍出。 哇哦!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成了两笔加起来三千万的大生意啦! 我的乖乖,三千万星币是多少来着?折合成软妹币,差不多得有二百万了吧? 这样一来,交易成功后,自己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百万小富婆啦!想到这儿,盛思源乐坏了,立马屁颠屁颠的安排起了发货。 什么?熊的运费要三万星币,老虎的运费更是高达五万星币! 有没有搞错?! 贵不贵暂且不说,先来讨论一下合不合理。 要知道,那熊是公的,而那老虎却是母的,公熊至少是母老虎的双倍大,怎么论起运费来,老虎的却要远高于熊的呢? 哪家物流公司这么不靠谱?居然标出了这么离奇的价格来! 盛思源赶紧一查,额偶,该物流公司不是别家,正是先前她给了五星好评的那家。 肿么办?她好想把五星好评给撤回来! 这么坑的物流公司盛思源当然不想用,可不知是什么原因,明明备选项里有N家物流公司,她能勾选上的却唯有这家名为“星际快送”的物流公司。 罢了,顺利发货后就将有三千万星币进账,考虑到这一点,盛思源决定忍了,捏着鼻子将物流公司设为星际快送。 不过,盛思源这货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生怕这家不怎么靠谱的物流公司会把自个儿的货给吞没了,就只支付了熊的运费,打算在买家确认收到熊之后,再通过这家公司将老虎发出去。 在三万星币从她的账户里消失的同时,那头熊也从生鲜区域里消失了。 盛思源暗想,虽说价钱是坑了点,可发货速度还是没得说的,买家应该很快就能够收到货了吧? 盛思源这个财迷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账户,坐等一千万星币到账。 章节目录 第97章 管他去死 “四元,四元,你在哪儿呀!”盛思源正眼巴巴的等着收钱呢,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梁胜男焦急的呼唤声。 盛思源不禁有些奇怪:天还没有完全黑呀,梁胜男怎么就过来了呢?她就不怕被有心人瞧见了吗? “胜男姐,我在这儿呢!”盛思源闪出空间后,装作从树后转出来的样子,问道,“你这么着急?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确实是出事儿了!”梁胜男气喘吁吁地说道,“四元,你赶紧回去吧!你家出大事儿啦!” 盛思源心里咯噔一下,忙问:“我家出事儿了?出什么事儿了?阿信,我弟弟阿信还好吗?” 所有人当中,盛思源最关心的自然是乖巧懂事的盛志信,这才有此一问。 一想到盛志信可能出事儿了,盛思源不等梁胜男作答,甚至连地上的山羊都顾不上拿了,就着急着慌的往山下冲去。 盛思源可以不要山羊,梁胜男却不舍得放弃来之不易的猎物。 梁胜男扛起了那头属于自个儿的山羊,正打算走,看到地上剩下的那一头,又犹豫了起来——山里时有野兽出没,山羊搁这儿一个晚上,第二天可未必会全须全尾的在这儿了。 这可是一百来斤的山羊啊,省着点儿吃,足以让一大家子囫囵渡过一个冬天啦!要是搁这儿给野兽糟蹋了,该有多可惜啊! 鉴于此,梁胜男决定把另一头山羊一并带走。 梁胜男的想法是很好的,真正实施起来却很困难。 纵然梁胜男力气过人,但要想一下子扛走两头成年山羊,那也是千难万难。 扛了几步实在扛不下去了,梁胜男决定改变策略——一扛一拖。 饶是如此,梁胜男艰难地走出一小段路之后,就累得不行了。 不行不行,再这么磨蹭下去,今晚都别想下山了! 梁胜男想到盛思源对自己的好,哪好让她独自去面对山下的狂风暴雨,决定要助她一臂之力。 于是,梁胜男一咬牙一跺脚,索性把两头山羊都丢掉了,拔腿就追盛思源去了。 尽管盛思源率先出发,她跑路的速度又很惊人,但天色已晚路看不太清,加上她还没有完全习惯走山路,实在是走不快。而梁胜男无论是走夜路还是走山路都很擅长,没过多久就追上了盛思源。 “等等!你是说,盛宝生闯下大祸,这会儿人家把老盛家的大门儿给堵了,扬言要找他算账?”盛思源听梁胜男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地介绍了一番后,便停住了脚步。 “是呀!”梁胜男点点头,“听说你小叔得罪的是公社领导的亲戚,来头可不小,这回麻烦可大了!” 那关我家什么事儿?盛宝生哪怕得罪的是阎王爷,也跟我家没有一毛钱关系好伐!我管他去死啊! 盛思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腹诽道:你这丫头也真是的,说话居然大喘气。你要是早跟我说清楚,出事儿的是老盛家,我犯得着一路狂奔嘛? 章节目录 第98章 白莲朵朵 “咦,你怎么没把山羊扛下来?两只加起来二百来斤肉呢!这要是被野狼叼走了,多亏呀!”盛思源转身往回走,“咱赶紧回山上去,把山羊扛下来啊!” 梁胜男一呆:“啊?这个时候,你不该赶紧回家去吗?” “家?哪个家?你不会是指老盛家吧?”盛思源一脸正色,“胜男姐,你记住喽,早在好几年前,我家就从老盛家分出来了。所以说,我家是我家,老盛家是老盛家,两者不要混为一谈。再说的直白些,老盛家就是让人家给拆了,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我家才懒得去管呢!” 话是这么说,可当盛思源将野山羊扛回家中,发现家里头除了卧床养伤的盛志诚和年幼的梁满意,其他人都不见了,她就知道这事儿没撇干净,少不得往老盛家走上一趟。 不过在去之前,盛思源得把情况给问清楚了:“咱不是说好了吗?以后再也不管老盛家那些个狗屁倒灶的事儿了,大姑他们怎么又去了?大哥,你也不拦着点儿!” 盛志诚见盛思源有些生气了,忙解释说:“这事儿闹得挺大的,咱家离老宅这么远都听说了,怕是不好收场。老实说,咱是有些担心,但真没打算掺和进去,好几个乡亲喊咱去看热闹,咱都给拒了,照旧留在家里,该干啥还干啥。 “没成想,咱正烧着晚饭呢,二姑冷不丁就上门了,让咱赶紧过去帮衬一番。二姑那张嘴,你也是知道的,咱哪里说得过她呀?这不,大姑他们就被她半哄半拖的拉去了老宅。” 二姑?就是老虔婆的大女儿盛瑞芳吧?这不年不节的,她怎么就回娘家了?盛思源不禁皱了皱眉。 盛老太太缺德得要死,没少干损阴德的事儿。尽管这老虔婆有儿有孙,可或许是报应吧,儿孙里头泰半都是些脑子有坑的玩意儿,蠢得让人不忍直视。 不过,有蠢的,也有算得上聪明的。可惜的是,这份聪明劲儿时常用错了地方。 如果说盛秀婷是朵小白莲,那么盛瑞芳就是朵大白莲。论心机,论歹毒,盛瑞芳要甩盛秀婷好几条街,算是老盛家恶毒榜上的头一号人物。 虽说盛思源不惧盛瑞芳,可一想到来了这么个难缠的贱人,她还是有些头疼的。 可头疼归头疼,有些事儿光躲是躲不过去的,该面对的还是要去面对的。 一想到盛志信被那大白莲拉去了,盛思源不敢耽搁,立刻赶去了老盛家。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虽说天边挂着一弯残月,不至于说是伸手不见五指,可也好不到哪儿去。哪怕前来堵门的人“明火执仗”,点了好几个火把,但能见度还是极为有限。可以说,除了最靠里的一小部分人能看个分明外,靠外的基本上啥啥都瞧不见。 饶是如此,也挡不住吃瓜群众看热闹的积极性,这会儿老盛家依旧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满了人。 如此盛况,不明真相的,多半会以为是电影放映队来了呢! 章节目录 第99章 血拼到腿软 话说盛宝生到底犯了什么事儿,竟然能够惹得人家过来堵门,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来? 原来,盛宝生昨晚闹到半夜才睡,他也不嫌得累得慌,今儿个一大早就起来了,说是要带梅丽华去添置结婚用品。 讲真,盛老太太对盛宝生这个儿子真的没话说,哪怕如今日子难过、手头拮据,她还是想法设法将该办的结婚用品都办齐了,可以说,根本不用盛宝生再费一点儿心,直接结婚就行了。 可城里来的梅丽华却不乐意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婚给结了呀! 昨晚梅丽华宿在了盛志荣的新房里,听说这屋子里放着的这些东西就是给盛宝生和盛志荣结婚用的,就连夜挑灯研究了好久。结果她越看越失望,便在第二天撺掇盛宝生陪着她去买新的好的回来。 要不是省城离这儿实在太远,梅丽华好意思让盛宝生带她去那儿买。可她前一日刚从省城赶过来,自然知道哪怕是坐汽车,一趟来回下来,骨头都能给颠散了。她不愿吃这个苦,便退而求其次,让盛宝生带她去县里。 然而,这儿距离县城也不近呐!两人跑了老半天才到那儿,又买买买了好几个钟头,拎着那一大堆“战利品”,觉得全身都虚脱了,哪里还有力气跑回来。 原本两人打算搭车回去,就是要花钱也在所不惜。结果站在路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辆途径梁店村的车子。 无奈之下,他们就想要在县里的招待所歇一晚,养足了精神第二天再回去,偏偏没开介绍信过来,招待所死活不给住。 就在两人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招待所门口彷徨无措的时候,盛宝生忽然瞥见了骑车经过的盛秀婷,自行车的后架上还坐着刘香花。 刘香花是谁呢?她就是盛瑞芳的宝贝闺女。 盛秀婷和刘香花怎么会骑着个车在县城里转悠呢?此事说来话长。 当年盛老太太的弟弟蔡庆祥不光败光了蔡家所有的家产,还欠下了一屁股债。盛老太太这个好姐姐为了帮弟弟还债,就变卖起了盛家的财产。奈何盛家家底薄,就是统统卖光也无济于事。 盛老太太正自着急,忽然听说某个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老地主想要买个洗脚丫头回去用,心里便活动了起来,很快她就将目光瞄向了正当青春的盛惠芳。 所谓的洗脚丫头,其用处可不仅是洗脚,往往会被挪作他用。关于这一点,不光是盛老太太,盛家的其他人也是心知肚明。 然而,盛惠芳的亲爹盛老爷子不管事儿,亲哥盛广生性格懦弱没担当,少了父兄的帮衬,纵然盛惠芳心中万般不愿,也只得含泪去了地主家。 不过别忘了,盛惠芳还有一个亲弟弟盛海生。 盛海生早几年前就被家人送去城里的铁匠铺子里当学徒工,一年难得回来一趟。 那年年底,他回乡过年,猛然发现他大姐不见了,自然要过问。家人支支吾吾不肯说,他就另想法子去打听,这才得知大姐已经被卖掉小半年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触及底线 别看盛海生平日里少言寡语,就以为他和他的父兄一样老实可欺,其实他心中极有主意,一旦触及了他的底线,他绝不会忍。 长姐盛惠芳把自己一手带大,无疑就是盛海生的底线。于是,他瞬间就爆发了。 盛海生一把抄起斧头,指着盛老太太,逼她将这些年他上交的工钱如数奉还,他准备拿着这些钱去赎回盛惠芳。 钱已经进了自己的口袋,盛老太太如何肯吐出来?当时她还不晓得厉害,以为盛海生只是吓唬吓唬她,并不会真的朝她动手,便推说用光了交不出来。 不交是吧?盛海生就将盛老太太拖去了村口,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这些年来她所干的那些个阴私事儿,一件不落全抖搂了出来。 如此一来,盛老太太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成了远近闻名的恶毒继母。 说起来,盛老太太对待继女盛惠芳极其恶毒,可对待亲女盛瑞芳那叫一个如珠如宝,千挑万选之后,才给盛瑞芳定下了人家。 不枉是千挑万选而来的,那户人家确实相当不错。哪怕得知盛瑞芳的嫁妆几乎都被拿去抵债了,他们家也未因此而退婚,依旧打算迎娶盛瑞芳过门儿。 然而,当他们家听说盛老太太的人品低劣后,就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了,几番思索后,他们家最终决定退亲。毕竟,有这么一个恶毒的娘,盛瑞芳的人品着实堪忧啊! 尽管那户人家相当体贴,是在私下里头退的亲,并没有将此事张扬开来,可白塘村就那么丁点儿大,那段日子里盛家又是乡亲们的重点关注对象,盛瑞芳被退亲的事儿还是在第一时间传来开来。 依照当时盛家的条件,盛瑞芳想要重新结一门好亲,那是千难万难。 不得不说,盛瑞芳确实有些手腕,不具备高嫁的条件,她就创造条件高嫁。 当年,盛瑞芳听说省城里的刘家富贵,就想法设法让刘家的独子刘双有娶她做了平妻。 没错,只是平妻,不是正妻。 不过,刘双有的原配常年卧病在床,盛瑞芳嫁入刘家后不到三个月,原配就一命呜呼了。原配前脚咽气,盛瑞芳后脚就升职成了正妻。 可以说,盛瑞芳也就做小伏低了三个月,很快就翻身农奴把歌唱了。这门亲事于她来说,绝对是赚翻了。 尽管盛瑞芳没当几年少奶奶就解放了,刘家生怕自家的富贵会招来祸患,就背井离乡搬离了省城,躲到乡下低调度日,可刘家的底子还在,日子过得还是相当不错的。 没过两年,刘双有当兵的大伯复员回乡。由于立过不小的战功,他被组织安排进了县卫生局工作,大小是个干部。在他的安排下,刘双有进入了县国营饭店里当厨子。厨子的工资不见得有多高,但这绝对是个肥差,刘家的日子越发滋润了。 唯一有些不如意的是,刘家地处偏僻,刘双有去县里上班得走上好几十里地,很是不便。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红旗自行车 前些日子,刘双有的大伯弄来一张自行车票,不差钱的刘家就添上一百五十块钱,换了一辆红旗牌自行车回来,好方便刘双有出行。 虽说红旗只是二线品牌,远比不上一线的凤凰和永久,可在桃源县,家里头能有辆红旗,绝对是倍儿有面子的事儿了。 这不,好显摆的刘香花生怕人家不知道她家有辆红旗,见天儿骑着个自行车,在县城里四处张扬。 或许是一个人骑着没意思,又或许是胖胖的她骑了几天骑不动了,前两天刘香花把盛秀婷叫了过来,让盛秀婷载着自个儿在县城里转悠。 无巧不巧的,她俩就被盛宝生给撞见了。 盛宝生赶忙跑上前去,把侄女和外甥女给拦了下来,觍着脸问刘香花借自行车骑。 老实说,刘香花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借的。 毕竟,唯有自行车在手,待会儿刘双有下班了,才能够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将他自个儿和姐妹俩载回家。这要是借给了盛宝生,他们仨不就得跑上几十里冤枉路了嘛? 刘家属于要巴结的对象,盛宝生可不敢像对待盛志诚兄妹几个那样对待刘香花,别说打骂了,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对刘香花说过。因而,刘香花一点儿都不怵盛宝生这个小舅。 盛宝生好意思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刘香花就好意思一口给拒绝了。 就在这时候,梅丽华让盛宝生掏了两毛钱出来,说是只要刘香花肯借车,这两毛钱就当做租车费给她。 不要说是对于刘香花这个孩子了,就是对于大人来说,两毛钱也是一笔钱不小的钱,极具吸引力。于是,刘香花收了钱,乐呵呵的把自行车给让了出来。 盛宝生本就不怎么靠谱,加上个更不靠谱的梅丽华,双傻合璧,没骑多久就制造了一起交通事故,将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连人带车一起给撞到河里去了。 坦率地说,两辆自行车相撞,破坏力实在有限。哪怕是把人家撞到了河里去,那河又不算深喽,搭把手,把人家孩子给捞上来,这起交通事故也就处理得差不多了。 然而,奇葩就是奇葩,这对肇事的男女非但不救助受害人,还对受害人恶语相向。 全身皆湿的人家孩子在烈烈寒风中颤抖着身子,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把车给推上了岸,听到他俩骂得实在恶毒,忍不住回了几句嘴,立刻遭来了盛宝生的殴打。 盛宝生光打人还不够,在一顿暴打之后,竟然又把那孩子连同自行车给推到了河里。 作恶之后,盛宝生就载着梅丽华扬长而去,丝毫不理会那孩子声嘶力竭的呼救声。 这对男女原以为打了就打了,这事儿也就过去了。毕竟,他们是头一回来县城,谁都不认得他们,他们脸上又没写名字喽,怎的,人家家长还能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不成? 结果,人家家长还真就找上门儿来了,效率还很高,当天晚上就来啦。 章节目录 第102章 伤及无辜 原来,那孩子出身不一般,他家在桃源县颇有人脉。红旗自行车在县里并不多见,拥有的人家屈指可数,以那户人家的能量,很快就查到了刘双有的头上。然后顺藤摸瓜,就把这对男女给揪了出来。 这不,孩子的亲友打上门来,替自家孩子讨公道了。 “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撞了人还不算,还打人!打了人还算,还把人推到了河里!” “我的个天!现如今可是大冬天,河水可有多冷!要不是有人及时路过,把我孙子给捞了上来,我那乖孙非出事儿不可!” “你们这对狗男女,之前不是无法无天吗?现在知道怕了?啊!赶紧给我滚出来,我非撕碎了你们不可!” “……” 讲真,老盛家被堵住了门,盛思源一点儿都不同情,因为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既然敢作恶,就要有承担恶果的觉悟,该! 只不过,在这番对峙之中,老宅的人几乎个个全须全尾,无辜的盛惠芳夫妇却被扯破了衣裳,抓伤了好几处,甚至连盛志信的脸上都挂了彩。 有没有搞错?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罪魁祸首,尽冲无辜的人下手,这不是在胡闹嘛! 当那位白发如银的老太太再度扑上前来,抓住站在最前面的盛惠芳一阵撕扯时,盛思源再也按耐不住,出手将那老太太从盛惠芳身上撕了下来。 “老奶奶,推您孙子下水的是他们,”盛思源直指藏在盛老太太背后的盛宝生和梅丽华,有些生气了,“您要揍人就揍他们,欺负我大姑算是个什么事儿?” 不等那老太太作答,同来的少年就说:“哼,你以为我们不想把那对狗男女拎出来呀?可他们不是挡着路吗?那我们只能亲自动手把他们这些个挡路石给搬开了!”说着,那少年就朝杵在大门口的梁安民冲去。 “平时咱没少被这些毒蝎子霍霍,还帮着他们做啥?”盛思源拉住那少年的同时,朝盛惠芳他们厉声说,“大姑、大姑父,还有阿信,还不快给我闪开!” 听了盛思源的话,盛志信和梁安民倒是乖乖闪开了。可盛惠芳回望了一眼身后的老父,虽动了动脚,却终究没有挪窝,还是盛志信和梁安民一人一边,才强把她给拖了下去。 很显然,盛惠芳这是愚孝症状复发了。 盛思源看了直皱眉,这时听到那少年问道:“你和挡门口的这几个是一起的吧?你刚刚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们不是盛家人吗?” “当然不是!”盛思源大声说,“你看看,我大姑几个是什么样子,后面那些人又是什么样子?很明显,我大姑几个是被盛家人推出来顶缸的,盛家根本就没有拿咱当一家人看!” 说罢,盛思源对着众多的吃瓜群众扬声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说句公道话撒!咱家是不是早几年前就从老盛家分了出来,跟他们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呀!”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三个要求 在盛思源想来,盛惠芳仨人已经退了下来,只要不再傻乎乎的往前凑,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她算是看出来了,找上门来的这些人个个精神饱满、衣着整齐,可不像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的一般人家,传言或许是真的——他们确实是公社领导的亲戚。 公社领导,听上去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哪怕是公社最大的领导公社书记,放在古代,顶了天了也就是个七品芝麻官。然而,官再小,也不是平头老百姓能够惹得起的。在这个年代,这些头头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 本不关自家的事儿,盛思源可不愿意受老盛家的连累,招惹上这些个“皇亲国戚”。因而,她必须极力和老盛家划清界限。 梁胜男第一个站出来作证说:“没错,四元家是四元家,老盛家是老盛家,两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田宝珍补充说,“按理说,两家确实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可耐不住老盛家脸大呀!哪怕是分家了,有活儿的时候,老盛家照样把四元他们当做牛马使;到了有好处的时候,老盛家就把他们一脚踢开。唉,多好的一家人呐,却被老盛家这么坑!我这个外人看了,都为他们抱不平!” 盛思源听了这话,在心里给梁胜男和田宝珍点了个赞,暗想,东西还真没白送! 有了梁胜男和田宝珍带头,好多有正义感的村民纷纷站出来证明:盛思源家和老盛家是两路人,甚至还有热心人将盛老太太是恶毒后母一事给扒了出来,历数她是如何如何欺压盛思源一家。 找上门来的这些人听村民们这么说,总算是相信了盛思源的话,不再为难盛惠芳他们,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正主儿——老盛家。 “江大娘是吧?把您孙子推水里去了,这事儿确实是我弟他们做得不对。可事情出都出了,你们堵在门口也不是个办法呀!依我看,咱还是坐下来谈谈,商议出个解决之道,这才是正理。”少了挡箭牌,一直躲在幕后操作的盛瑞芳不得不现身。 其实,盛瑞芳也没痴心妄想到让盛惠芳几个顶罪,毕竟那小崽子还活着,有了他的指认,赖到别人身上——这显然是行不通的。 不过,有盛惠芳几个在前面挡着,这些人多少能出点气,到了那时再提出协商的话,这些人多半会答应的。 果然如盛瑞芳所料想的那般,拉拉扯扯了老半天,这些人中别人倒还罢了,领头的江老太太有些吃不消了,便不想再闹下去了。 “我孙子还在床上躺着呢,我哪有心情坐下来谈!”江老太太拒绝坐下来谈,但她同意进行协商,“当着你们全村人的面,我提三个要求:第一,把那对男女交出来,先让咱打一顿,再让他们去河里洗个澡;第二,我孙子的住院费、护理费和营养费,全得由你家承担;第三,咱家那辆自行车被你家弄丢了,你家必须赔辆给咱家。”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据“理”力争 平心而论,江老太太所提出的这三个要求合情合理,一点儿都不过分,老盛家若是真心悔改,就应当一口答应下来。 可老盛家是什么尿性?光交人这一项就很难接受了,还要赔那么多钱,这无异于是在剜他们的肉,他们肯答应才有鬼了呢! 尤其是盛瑞芳,你以为呢,生性凉薄的她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热心,主动站出来和江家人交涉了? 原来,江家人顺着红旗自行车的线索找上了刘家门,十来个人,还气势汹汹的,刘香花不经吓,一下子就把她小舅给卖了,盛瑞芳想阻止都晚了。 木已成舟,盛瑞芳摊摊手,她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这时候,盛秀婷提醒她说:那些人闹得这么凶,恐怕不只是想要为那小崽子找回场子,最主要的还是要讹钱。老盛家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最值钱的也就是盛宝生骑回去的自行车了。要是那些人把那辆自行车给黑了可怎么办? 盛瑞芳心下一惊,为了保住自家的自行车,这才带着盛秀婷匆匆忙忙赶回了梁店村。 这会儿听到江老太太提出的第三个要求,盛瑞芳暗叫不妙:就是把她娘家拆了,也赔不出一辆自行车来呀!到时候,遭殃的肯定是她家的自行车呀! “江大娘,第一个和第二个暂且不说,这第三个要求显然不合理呀!”盛瑞芳据“理”力争,“据我所知,我弟并没有带走自行车,他走的时候,你们家的自行车还好端端的在那儿呢!什么丢不丢的,这跟咱没啥关系吧!” “‘好端端’?”江老太太冷笑一声,“都推进河里了,也能叫做‘好端端’?” “自行车又不是纸做的,掉水里捞上来不就行了?凭啥让咱家赔一辆呀!”盛宝芳翻了白眼,“哼,你们分明是在讹人嘛!” 这话说的,江老太太气了个倒仰,站在她身边的一个中年妇女忙扶住她,怒视着盛宝芳说:“谁讹人了?谁讹人了?个小贱蹄子,再胡说八道,小心老娘我撕烂你的嘴!” 话说,江家人口不丰,江老太太的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就老太太和两个十来岁的孙子。 换言之,今日前来讨公道的这些人中,除了老太太和刚刚那个和盛思源说话的少年,其他的都不是江家人。 事实上,其他人都是江家的左邻右舍。听说江家的外孙无故遭人欺凌,热心的街坊便跟着一老一小,过来帮着江家讨公道了。 这位中年妇人名叫覃美芬,就是邻居之一,她的丈夫黄明生也来了。 看到媳妇儿要发飙,黄明生忙扬声说:“坦率地说,要是车还在河里,咱绝不会提出第三个要求。可问题是,好心人急着救人,哪里顾得上捞车?等到咱回过神来,到事发地找车,那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甭管车是被水冲走了,还是被人捞走了,反正它就是丢了!这事儿全是这对男女整出来的,你们倒是说说看,这车是不是该由你们家赔!”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说句公道话 “我呸!你们说丢就丢啦?”盛老太太怒气冲冲地说,“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把车藏起来了,这会儿谎报丢了,好来讹咱一辆车走?” “唉哟,你们家丢了东西就赖咱头上,”张彩娥阴阳怪气地说,“这还是丢车,下回媳妇儿跟人跑了,那不得让咱赔个媳妇儿给你啊!” 这、这、这真是人说出来的话?!上门之人个个大怒,纷纷开口指责。 在阵阵争吵声中,四周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按理说,老盛家是梁店村的村民,算是自己人,乡亲们应该站在他们一方。可乡亲们听了半天了,基本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搞清楚了。怎么说呢,这事儿老盛家不占理就算了,还无理取闹,要是偏帮老盛家,淳朴的乡亲们实在是觉得亏心。 “江大姐提出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你们实在是没有不应的理由啊!做错了事儿就得要承担责任,你们别推诿了,赶紧答应了人家吧!” 说这话的是梁店村的大队书记许正阳,老爷子虽不识字,却是个明理之人。 其实,许老爷子已经站在人群里观望了好久了,早就看出这桩官司全是老盛家的错。只是他身为梁店村的人,不方便当众帮外人说话,便一直沉默不语。 事实上,沉默也是一种态度,代表着他对老盛家所作所为的不认同。否则的话,他岂能容一群外人堵住本村人家的大门,早就组织人手驱赶这群外人了。 可到了这会儿,许老爷子发现老盛家毫无悔改之意,越闹越不像话,实在是丢尽了梁店村的脸,便忍不住出声说了句公道话。 听了这话,老盛家的诸人都在心里暗骂:个老不死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要赔你赔,咱可赔不起! 不过,他们也就是在心里头骂骂而已,毕竟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当面怼村里的一把手呀! 盛秀婷悄悄拉了拉盛老太太的衣袖,盛老太太忙收起泼妇骂街的嘴脸,扯出个笑容:“许大哥,说句掏心窝的话,但凡咱家有些能耐,早就应下了,哪里还用在这儿你来我往的扯上半天呀!这不都是没钱闹的吗?唉,这年月,谁家会有浮财?咱就是想赔,都赔不出呀!” 看到盛老太太那满是算计的橘皮老脸,正直的许老爷子就来火:“钱不钱的,咱且不说,光说诚意。诚意不花钱吧?可你们呢,各种抵赖!有一丝认错悔改的诚意吗?” 看到许老爷子动了真火,本想狡辩的盛家人顿时吓得不敢吱声。唯有盛瑞芳目光微闪,还想强辩。 盛瑞芳已经嫁了出去,梁店村的大队书记可管不着她,因此她并不畏惧许老爷子。倒是那辆自行车,在这个年头,绝对算得上大件,岂容有失? 盛瑞芳心下计较了一番,略带愁容:“许大伯,江大娘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可咱家真心做不到呀!要不然一人退一步……”就按前两个要求来进行赔偿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疑是故人来 不等盛瑞芳说出心中所想,远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引擎声。 这可是在六十年代初,一个交通基本靠走的时代,就连拖拉机都少有,更何况是汽车?可以说,梁店村的绝大多数村民都没有听过汽车引擎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由远及近的“污——污——”声,大伙儿的脸上都写满了好奇,纷纷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不一会儿,两道亮光就从村口风驰电掣而来,最终一辆吉普车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我的个乖乖!方圆百里之内就没条像样的水泥路,加上黑灯瞎火的,这车以这么快的速度开过来,居然没翻——这开车技术,杠杠的! 盛思源正吐着槽呢,当她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那个“老司机”,不由得愣住了。 老司机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禁欲气质,看起来很老成,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其实年龄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岁上下。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模样相当之好,那叫一个赏心悦目,要搁现代,绝对可以靠脸吃饭。 没错,老司机确实够帅,但盛思源是谁?她可是来自各路美男轮番刷屏的信息爆炸时代,绝对称得上见多识广,哪怕这货帅裂苍穹,也不至于让她惊讶到合不拢嘴,露出一副痴傻样来呀! 事实上,盛思源之所以惊讶莫名,不是因为老司机养眼,而是因为他特别眼熟。 这小子,不就是前世那个差点儿把车开上天的混账玩意儿吗?! 这是纯粹的撞脸了呢?还是那混账终究把自个儿作死了,也穿越了过来? 盛思源摩挲着下巴,开始对老司机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扫描。 “叔奶奶,我见阿念烧得厉害,就送他去了医院。医生说他得了……”老司机一脸沉重,“脑膜炎,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啥?脑膜炎?怎么会!”江老太太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扯住老司机的手,“我临出门前还给阿念测过体温,38度2,确实是在发烧,但还谈不上高烧呀!怎么、怎么就脑膜炎了呢?” 即便是在医疗技术高度发展的现代,要是没有及时治疗,脑膜炎也可能危及到生命,更何况是在这个年代,得了脑膜炎,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得知外孙被大夫诊断为脑膜炎,江老太太觉得天都要塌了,她下意识的选择了不信,忍不住发出连珠炮似的质疑。然而,她内心深处已经信了——江夏这孩子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绝不可能说谎来骗她。 因而,江老太太不等江夏作答,就迫不及待地要往车里钻——她得要尽快回去看她外孙,越快越好! “江大娘,你先别忙着走啊!”盛瑞芳几个箭步上前,拉住江老太太不放。 “干啥?你干啥?今儿个算你们有命,咱出了点儿急事儿,没空和你们算账了,”脾气火爆的覃美芬一把拍开盛瑞芳的手爪,冲她怒目而视,“你这会儿该去烧香念佛才是,怎么还拦着咱,不让咱走了?欠抽啊!”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搞事情 “大姐,你别误会,我之所以拦住江大娘,纯粹是出于一番好意,”盛瑞芳耐心地解释说,“我这不是听说孩子得了脑膜炎嘛,生怕县里的医院里没有对症的药,就想推荐些合适的药给江大娘,争取把孩子的病治好,也好弥补咱对孩子的亏欠。” 覃美芬忙问道:“你说啥?你有药?有治脑膜炎的药?” 覃美芬有个妹妹在省军区医院工作,对南江省医疗现况也算略有了解。 据她所知,如果在正常年月,脑膜炎或许还有救;可在这个年月,别说是县医院,就是省军区医院里,那也是各种缺药,得了脑膜炎,基本上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这会儿听说盛瑞芳有门路弄来合适的药,覃美芬顿时激动不已。 其实,不光是覃美芬,江老太太、那少年、同来的各位邻居,甚至是素来淡定的江夏,都有些激动了。 看到那些人围住盛瑞芳,在那儿七嘴八舌地问话,盛思源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来——盛瑞芳分明是在挖坑,而这贱人要坑的对象,如无意外,铁定就是她。 果然,看吧看吧,肉戏来了。 “自然是真的,药就在我侄女手上呢!”盛瑞芳说,“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随便拉个乡亲问问。咱们村的人,谁不知道我侄女手上有药,有大把大把的药啊!” 原来,盛瑞芳有听盛秀婷提过,盛思源不知从哪儿搞来一批药,见者有份,逢人就发。 当时盛瑞芳就笑了,这年头世人都知道,药有多么的金贵,别说盛思源不可能弄到,就是弄到了,她得有多疯,才会白白送人呀! 很显然,那些药必然是假的!哼,也就只有那些个无知无识的老农民才会相信,把些个假药当做个宝。 既然你爱拿着假药作妖,我就让你作个够! 盛瑞芳方才灵机一动,脑海里就闪出了一条“妙计”来——将盛思源手中有药一事透露给那些人,让那些人去向盛思源讨药。 在她想来,那小崽子得了脑膜炎,必然是要死了。他死就死吧,肯定会牵连上她娘家,说不定还会连累了她,这可就糟了。不管怎么说,得找个替死鬼才行,盛思源无疑是最佳人选。 众所周知,盛思源手中有药,一众人证在前,她想赖都赖不掉。 不拿出药来,她就是见死不救;拿出药来,哈,这些所谓的“药”,必然治不好小崽子的病。到时候,小崽子死了,责任就不在她娘家了,要怪就怪盛思源的假药害人。 盛瑞芳搞惯了阴谋诡计,最擅长在背地里使绊子。今儿个她或许是急于保住她家的自行车,有些急躁了,就把算计拿到了明面上。如此一来,不少明眼人都看出了其中的猫腻来。 这不,那些人向左近的乡亲们求证,盛瑞芳所说是不是真的,盛思源手上是不是真有救命良药? 别看乡亲们基本上都没读过书,全是些文盲,可他们心不盲。哪怕没彻底想明白盛瑞芳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但他们都知道她绝对没安好心,便抿嘴不答。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什么渣滓都有 只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儿,并非每一个梁店村人都那么淳朴善良。这不,有些个渣滓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蹦。 “是咧,是咧,什么消炎药、感冒药、消化药……盛思源她都有!”盛秀婷一个眼神,梁建新的二儿子梁凤才立刻跳了出来。 “听说四元丫头手里的药可不一般,都是最上等的呢!我记得,里面有个啥啥白药、黑药的,”村西的潘寡妇笑着问赵老爷子,“老爷子,前些日子你逢人就夸四元丫头的药好,对她手上的药,那叫一个赞不绝口呀!” 赵老爷子理都没理潘寡妇,反倒是满脸关切地望着盛思源。 赵老爷子见多识广,他大概能够猜出盛瑞芳的险恶用心。 盛瑞芳认定盛思源手里的是假药,可他却知道,盛思源的药是真药,这点毋庸置疑。然而,即便是真药,碰上脑膜炎这种险症,也不能保证一定就能治好。 要是那孩子不治,他的家人受盛瑞芳花言巧语的蒙蔽,不去找罪魁祸首的麻烦,反倒迁怒于盛思源,那可如何是好? 事实上,赵老爷子想到的,盛思源也想到了。不过她并未立即着手破局,还在持续观望中。 “四元,人命关天!都这时候了,你还不赶紧的,跑回家去取药呀!再耽搁下去,那孩子的性命就不保了!”盛瑞芳见盛思源静静地站着,连辩都不辩上一句,就以为抓住了她的弱点,忙借机给她上眼药。 “四元,我知道,你恨咱们。为了让咱们倒霉,你不惜袖手旁观,好让事态发展到彻底无法收场的地步。”盛秀婷也不遗余力地抹黑盛思源,“可你恨咱归恨咱,人家孩子是无辜的呀!你万万不该见死不救啊!四元,算我求你了,替人家孩子求你了,快把救命药拿出来吧!” 在“热心”村民的指证,以及白莲花二人组声情并茂的卖力表演之下,上门之人都开始相信盛思源手中确实有药。他们中有些人见盛思源始终不言不语,就以为她真如白莲花所说的,打算见死不救,不禁有些急了。 “姑娘,你是不是真的有药呀?有的话,就给咱些吧!” “你放心,咱不白拿,咱给钱,多少钱都行!” “求求你了,救救孩子吧!” “……” 那些孩子的亲友着急,盛思源又何尝不急? 一想到一个年幼无辜的生命正在逝去,盛思源就于心不忍,有心想要救那孩子一命。 然而,她观察了老半天,还是没能搞清楚那老司机的来历,实在是不敢贸然出手。 要知道,如果那老司机真是她的“老乡”,那么她把药拿出来的话,就很有可能掉马甲了。 别跟她扯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个醉驾的富二代老乡,相比起泪眼相望,更可能来了个“背后捅一刀”。真到那时候,她跟谁哭去? 的确,那孩子的命很珍贵,她的命也很珍贵好不好!尤其是还有那么多家人需要她养,岂容有失! 不得不说,盛思源善良归善良,可就她那思想境界,还远没有达到舍己救人的高度。 救还是不救?一时间盛思源犹豫不决。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砸趴下了 盛思源不过犹豫了一会会儿,老盛家那边就变本加厉地闹腾起来。 这会儿不仅是白莲二人组了,盛老太太、王金花和张彩娥婆媳仨,甚至于老盛家的男人们都上阵了,一口一个“见死不救”的指责起了盛思源。 瞧那架势,他们俨然成了伸张正义之人,盛思源才是害得人家孩子生命垂危的罪魁祸首。 特喵的!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盛思源本就心中着急,这会儿更是被老盛家的无耻行径给勾出火来了。火气一上来,什么掉马不掉马,先不管它,干上一场再说。 怎地?想坑死姐是吧?姐先坑死你们! “什么都别说了,赶紧跟我进来吧!”盛思源招呼了一声,就径直向老盛家里走去。 “你、你、你想干啥?干嘛往我家里跑!”看到盛思源往自家里头闯,盛宝芳第一个不乐意了,立即冲上前去堵住了大门口。 原本盛宝芳还想推搡盛思源一把,可当她看到盛思源那冰冷的目光,上回脱臼的那只手腕莫名地一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不过,盛宝芳的体型是这个年代少见的雄壮,退了半步之后,依旧将大门堵了个七七八八。 “别逼我动手!识相点,快滚开!”盛思源说。 你让我滚我就滚呐,凭什么!盛宝芳挺了挺胸,不但没滚,反倒向前走了一大步。这样一来,老盛家的大门彻底被堵了个严实。 盛思源冷笑一声,上前揪住盛宝芳的领子,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一百五十斤开外的盛宝芳丢了出去。 应该是巧合吧,高速飞行的盛宝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砸向了江夏。 我的个乖乖,盛宝芳这吨位,要是被她砸中了,江夏非得受内伤不可! 吃瓜群众不禁发出惊呼,当事人江夏却很淡定,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伸出大长腿一个横踢,盛宝芳就转了方向。 应该还是巧合吧,盛宝芳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后,就向白莲花二人组飞去。 这“转折”实在太快,两朵白莲花根本来不及闪躲,立时被砸趴下了。 盛宝芳,够分量!她一个人就将白莲花二人组压了个严严实实,一时半会儿之间,两朵白莲花连爬都爬不出来。 离得远远的盛思源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外行人只是在看热闹,她这个内行人却看出些了门道——老司机这一腿,看似平凡无奇,实则没有十年苦功,决计不可能将她使出全力的这招给轻轻松松化解掉。 一个富二代,还是那种管不住自己、搞出醉驾的家伙,哪可能有这等身手?毫无疑问,老司机绝非前世那货啦! “喂喂,不是急着救人嘛,那怎么还不进来呀?”盛思源心情愉悦,她见上门之人不紧跟她的步伐,居然不务正业地留在原地看热闹,忍不住出声提醒。 此时的盛老太太正和张彩娥一起,使出吃奶的力气拉拔盛宝芳。盛思源不出声还好,一出声,立刻成功引起了盛老太太的注意。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一脚踹开 “盛思源,好你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见死不救就算了,连长辈都敢打!”盛老太太不拉人了,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痛骂起来。 盛宝芳好重,盛老太太罢工了,张彩娥也不想干了,索性学着婆婆的样子,坐在地上发起泼来。 从婆媳俩的恶毒咒骂中就可以看出点儿问题来了——朝盛宝芳动手的可不止盛思源一个,江夏也给了一脚,可婆媳俩绝口不提江夏的“功劳”,至始至终骂的都是盛思源,这显然是在捡软柿子捏。 围观许久的田宝珍实在看不惯老盛家的行事,忍不住说:“喂!我说你们有完没完呀!你们让四元去取药,她这不是进去取了吗?还想咋地呀!” 啊?进去取药? “谁告诉你说咱家有药的?”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王金花听田宝珍这么说,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家有药,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啊!”田宝珍一脸“你装什么装”的表情。 经田宝珍这么一提醒,好些人想起了一些传言,忙附和了起来。 “不光有药,还有很多好东西呢!” “我还知道,那些东西都藏在东厢呢!” “东西老多了,东厢的炕上都摆不下了!” “……” 没错,东厢里面是放满了东西,可那些东西都是用来结婚的,里面并没有药呀?怎么大伙儿都一口咬定那里有药呢?老盛家的人个个都纳闷不已。 谁还管他们纳不纳闷呀,听说有好东西,大伙儿都想要一睹为快,就一窝蜂的涌去了老盛家的东厢房。 两朵白莲见状,对视一眼,都在心中暗叫不妙:本想给盛思源挖坑的,可现如今看来,这坑说不定会把自己给埋了。 想到这儿,她们也不躺在地上装受害人了,忙利索的爬了起来,飞快地奔向东厢。 东厢的门原本半掩着,盛思源刚要推门进去,一直躲在人后的盛宝生和梅丽华蹦了出来。他们一个拦住盛思源,一个迅速地钻了进去。 “这是丽华的房间,你们不许进去!”盛宝生总算是拿出了点男子汉气概,当着众人的面,大声喊道。 随后赶来的盛瑞芳见了这一幕,目光微闪:“这屋里有很多贵重的东西,实在是不方便在里面招待大伙儿,还请大伙儿见谅啊!” 见谅个屁!这里面分明有鬼! 盛思源一脚踹开挡道的盛宝生,就去推门,这才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天哪!这对男女害人不算,还要拦着我救人,简直不能忍!”忍无可忍的盛思源狠狠踹门。 别看东厢是茅草屋,可它的大门还挺结实,盛思源第一脚没踹开,刚要踹上第二脚,身后就伸来一条长腿,替她踹了上去。 轰隆一声,两块门板直接从中裂了开来,一扇门就只剩下了门框。 这力道,简直了!力大如盛思源,都被镇住了。 “不是说东西在这里面吗?快去取吧!”江夏估计是急着要药,见盛思源愣着不动,便牵起她的手,领她进了东厢。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不堪入目 不光是门外的诸人被镇住了,门内的梅丽华也被镇住了。 眼见着好好的一扇门一瞬间就从有到无,她久久回不过神来,连手上的那堆东西落地了都不知道。 唉,也是梅丽华作死呀!今儿个非要买个煤油灯回来,买就买了,还严重缺乏节能意识,从黄昏到现在让煤油一直就这么灯点着。 于是,在亮堂堂的灯光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女士内衣,以及一条男士短裤。 呃,那条灰色的男士短裤上还沾了好些白白的玩意儿…… 江夏眉头紧锁,赶紧伸手捂住了盛思源的眼睛。 干嘛,干嘛!姐还没看够呢,别挡住姐的视线呀! 盛思源忙拍开江夏的爪子,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也人家的掌控之中,忙不迭的挣脱了开来。 盛思源狠狠瞪了江夏一眼,要不是对他的战斗力有所忌惮,她就要开踹啦。 “啊——啊——啊——”梅丽华总算回过神来了,当她发现几十号人都在盯着地上的那些小内内看,霎时间就崩溃了,厉声尖叫起来。 “盛——思——源——”盛宝生死命瞪着盛思源,眼里仿佛都要滴出血来了,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收拾死你!” 看看,盛宝生有多爱梅丽华呀,为了她,都敢在战斗力爆表的盛思源面前放狠话了。可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勇气上前去安慰近乎疯癫的梅丽华,就杵在一旁看着。 “哎呀,小梅也是的,怎么就是闲不住呢!”盛瑞芳眼珠子一转,就开始给梅丽华洗地了,“都说了,她是客人,这些洗衣服之类的粗活儿用不着她来干。可她倒好,不光洗自己的衣裳,还把家里其他人的衣服都揽了过来……” “诶,药呢?明明放在炕上的,都去哪了?”盛思源抖落起了炕上的被子,结果药没抖落出来,倒是让大伙儿注意到被单上有几块白色的斑痕,看上去还挺新鲜的样子。 饶是盛瑞芳惯会颠倒黑白,看到这儿,她只能乖乖闭嘴了。 “梁队长,你说这事儿怎么办吧?”盛思源一脸正色地询问梁建新的意见。 啊?这儿这么多人,不但有大队书记,有苦主,甚至还有解放军战士,盛思源通通绕过,就来问他,这是几个意思呀?梁建新不禁一愣。 “不说全村人了,至少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老盛家把药藏在了这间屋子里……” 盛老太太厉声打断盛思源的话:“谁藏药了?没有,根本就没有的事儿!” “梁队长,你看看,都这个时候了,老盛家还在死鸭子嘴硬。”盛思源一脸痛心疾首,“虽说见死不救不犯法,可这么做实在亏心!梁队长,正直的你,就由着老盛家做这种亏心事儿吗?” 听说有人打上了盛家门,在二儿子的再三央求下,梁建新本是过来帮老盛家解围的,可当他发现来人不像普通人家出身,便一直按兵不动。等到一身军装的江夏开来了吉普车,他就彻底绝了偏帮老盛家的心。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叹为观止 这会儿盛思源明摆着是在逼着他表态,他还能说什么,立刻义正言辞地表示:“当然不会!” “那你肯定是要想方设法制止的吧?” “那是自然!” “好啦,好啦,梁队长说了,他要坚决制止这种见死不救的行径,”盛思源忙招呼大家,“大伙儿帮帮忙,快帮他一起制止老盛家啊!” “怎么制止呀?”盛志信就问。 盛思源接上话茬:“当然是帮着梁队长把药找出来呀!药找出来了,就算老盛家想要见死不救都不成了呀!快快快,药虽不在炕上了,可多半还在这屋子里呢!大伙儿快帮着找哈!” 大伙儿本就好奇老盛家都藏着些什么好东西,又有盛思源姐弟的带头,立即一拥而上,四处翻找了起来。 嘿嘿,他们这可是师出有名滴,美其名曰助生产队长一臂之力,帮他制止老盛家的恶毒行径。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不到一分钟,就有人找到了药——在屋角那堆搪瓷制品中,一只的带盖搪瓷痰盂里零散地放着好些个牛皮小纸包,纸包上赫然写着“感冒药”、“消化药”之类的字样。 黄明生离得近,识字的他立刻从中挑出了消炎药,递给了江老太太。 这当口,江老太太也无心追究盛宝生和梅丽华了,拿了药就立刻催促江夏开车送她回去。 江老太太走了,上门的其他人也担心那孩子,搭上他们赶来的牛车也走了。 不过,本村的村民还没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在这个缺乏娱乐活动的时代,老盛家上演的这一出出大戏,实在是让人叹为观止,大伙儿都舍不得走了。 一个个的,一会儿看看瘫坐在地的梅丽华,一会儿看看翻找出来的好东西。 话说这些好东西可不光是药哦!什么手帕、围巾就不说了,光说粮食,大米、小米、面粉、红豆、绿豆……各种粮食数量虽不多,种类却很多,看得这些吃糠咽菜的村民们眼睛都直了。 最绝的是,在一个新打的红漆马桶里,居然放有七八根腊肠。 这可是纯肉呀! 当一个好事的村民将它们拎出来的时候,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呃,大伙儿都在咽口水,盛志信他们仨却不咽,这是几个意思?盛思源忙掐了盛志信一下。 盛志信立时会意,大声说:“好想吃,我好想吃啊!” 盛思源忙安慰弟弟说:“虽说这些东西都是人家寄给咱的,可进了老盛家的门,就没咱的份儿了……诶,不对呀!”盛思源转头对盛老太太说,“奶,你一直在说,这些东西不是你们家的。真的吗?真不是你们家的?那敢情好,全让我拿回去得了!” 盛思源说着,就伸手去取那几根腊肠。还没等她够着,盛宝芳就抢在她前面,把那些个腊肠从村民手中夺了下来。 这还不够,盛宝芳再接再厉,指着她舅母苗细妹说:“我的!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快,你赶紧把我的大米交出来,刚刚我分明看到你偷偷往兜里藏了一大把。”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见好就收 苗细妹心理素质不一般,哪怕当场被人抓包,依旧脸不红心不跳:“你娘说了,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个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既然如此,这就是无主的东西。无主的东西,我为啥不能拿?” 此话一出,潘寡妇等好几个村里的破落户有样学样,也开始往口袋里头装细粮。 哪怕这几个人做得颇为隐晦,还是让眼尖的盛老太太给察觉到了。 盛老太太自然知道这些东西不会是自家的,她嘴里也在这么说着,可当她亲眼目睹到别人在染指它们时,她的心好痛。 管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出现在她家,那就是她家的了! 盛老太太大喝一声:“这些东西是咱家的,统统都是咱家的!谁敢乱动,我就告他偷窃!” “偷什么偷?”苗细妹反唇相讥,“谁不知道呀,其实这些都是四元家的东西,是被你们偷拿过来的!还告别人偷窃呢,你们怎么有脸的! “四元,告他们!快,趁着书记和队长都在,赶紧告他们偷窃!这都是你爹用换回来的,干嘛便宜了老盛家!” 告老盛家?呵呵,好让你趁乱浑水摸鱼是吧? “虽说我奶他们不问自取是不对,可他们毕竟咱的亲人……好吧,他们没把咱当亲人,可咱心里还是惦记着他们的。告他们?唉,还是算了吧。”顾念亲情的盛思源满是留恋地看了一眼那些粮食,对盛志信说,“阿信,饿了吧?走,咱回去喝糊糊喽!” 戏已经演到了这一步,该说的台词都已经说了,就没必要再演下去了。再踩住老盛家的尾巴不放,难免会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效果反而不佳,倒不如见好就收。 在一众村民的注视之下,盛思源和盛志信他们仨率先退场了。 “这孩子,仁义啊!”一个不明真相的村民说。 “是啊,宁愿自个儿吃糠咽菜,也要把粮食留给家中长辈,哪怕长辈根本就没个长辈样儿。”另一个不明真相的村民说。 经此一事,盛思源得了个好名声,而老盛家的名声彻底坏掉了。 对了,还有梅丽华的名声,那简直是臭不可闻,成了十里八乡的破鞋。 客观地讲,大伙儿只是看到了可疑的内裤和被单,别的什么都没瞧见。可几天过后,描写得极为详尽的香艳场景开始在十里八乡流传开来。 具体有多详尽?据可靠消息称,梅丽华骑在盛宝生身上办事儿的时候,挂在她腰上的那件胸衣是水红色的,上面还绣着两朵牡丹花嘞! 如此一来,每当梅丽华出门的时候,乡亲们都会对她的胸部行注目礼,仿佛是想弄明白她今日穿的是不是那件传说中的水红色牡丹胸衣。 几次下来,嚣张跋扈的梅丽华吓得连门儿都不敢出了。 别以为躲在家里头就安然无事了,半个月后,梅丽华和盛宝生一起,被拉去乡里批斗。 当时,秀水乡的批斗大会还算是比较文明的,主要是进行口头教育,就是动手也不会往死里打。 不过,梅丽华和盛宝生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一个月后,当他们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了。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钱难赚 这些日子里,老盛家过得糟心极了。与此同时,盛思源的心情也很糟糕。 那日盛思源从老盛家回来后,兴奋得整宿都睡不着。 大半夜的,在确认家人们都相继进入梦乡之后,盛思源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空间里,忙不迭的查看起了账户里的余额。 结果那叫一个大喜大悲呀! 喜的是,账户里的余额赫然多出了一千万星币来;悲的是,明细表里那一千万星币是用灰色字体标注的,后面的备注里写着:暂时冻结。 暂时冻结?!这是几个意思? 盛思源百般求解,终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星际网店的客服中心。 不知为何,她无法进行在线咨询,只能查看常见问题。 研究了半天,她总算明白了,这一千万星币之所以会被冻结,是由于她阴德积分不够的缘故。 具体的讲,要想在星际网店这个平台上,随心所欲地使用交易所得的星币,累计阴德积分必须满3000分。否则的话,交易所得的星币就会被全额冻结。 这是哪门子的霸王规定!凭本事赚来的星币,为什么不能用?盛思源分分钟暴走了。 然而,她找遍星际网店,都没有找到投诉中心,这口气——唉,她不得不忍了。 至此,求告无门的盛思源开始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明明知道自个儿的空间不怎么靠谱,空间里忽然冒出来一个网店,你为什么不研究清楚了再用? 退一万步讲,网店里面没有详细的使用说明,必须要通过测试来摸索使用方法,你为什么要用价格昂贵的棕熊来测试呢?不能用兔子、用野鸡呀?那样的话,损失会小很多好不好。 要知道,哪怕外面的收购站给出的收购价多么坑爹,这么大一头棕熊,肯定多多少少能换些钱回来,再怎么也比现在看得见却摸不着,实际上连一分钱都拿不到手强吧! 好吧,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再怎么反省也无济于事了,当务之急,是如何积满三千阴德。 很显然,在积满三千阴德之前,这个网店平台实质上只能买不能卖,换句话说,账户里的实际余额只会少不会多。 现有的一百多万星币,折合成软妹币也就五万多块钱。在这个物价水平超高的平台上采买生活物资,这么点钱够用多久?即便精打细算到极点,估计也就够用上三五年。 三五年之后可怎么办呢?依照前世的认知,往后的十几年里,生活环境只会更差,不会转好,没有网店里的生活物资进行贴补,日子绝对会很难过。 综上,积满三千阴德,从而获得正常使用网店的资格,这是非常必要的。 话说回来,阴德积分应该怎么获得呢? 盛思源认真研究了好几天,愣是没找到相关说明。 对了,前两天阴德积分忽然就从76分跳到了83分,这多出来的7分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盛思源挠挠头,她表示,无解。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网店的销售功能一时半会儿之间是用不了了,要想赚钱养家,还得在现实世界里努力。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熊见跑 上回一下子收获了三十几只野山羊,盛思源本打算就靠这些山羊过冬了,这个冬天都不在进山打猎了。 可自从发现自个儿又被空间坑了,盛思源心里就憋了一口气,困扰她许久的懒癌忽然就不药而愈了。 这些天,盛思源天天早出晚归,进山之后也开始积极寻找猎物,哪怕连只松鼠她都不肯放过,基本上把能吃的都搜罗了回来,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挑肥拣瘦了。 “四姐,好大一条蛇,这得有二十来斤吧?”尽管盛思源的脚步放得很轻,盛志信还是能在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她。 “何止二十来斤?我估摸着得有三十几斤,”盛思源将死蛇扔到院子里后,将装满野菜的背篓随手放在一旁,“也是它作死!姐今儿个想吃素,一门心思在挖野菜,它倒好,不在洞里好好冬眠,忽然就冒了出来,还敢冲姐吐舌头。哼,那还有什么客气的,直接拎回来给咱添菜啦!” 听说盛思源挖回来野菜,盛惠芳忙翻看了一下背篓,好生惊讶:“咦?大冬天的,这么鲜灵灵的野菜,你是从哪儿挖来的?” 这些天来,别说是蛇鼠了,什么奇怪的猎物盛思源都带回来过,盛惠芳早就见怪不怪了,可这么新鲜的野菜,这还是头一回见。 “山上呗!”盛思源说,“我也是到今儿个才知道,原来清溪山里头还有温泉。那附近可暖和了,就跟春天似的,遍地都长满了绿油油的野菜。 “大姑,别不舍的,可劲儿的吃!那么多野菜呢,足够咱吃上一个冬天了。” 盛惠芳笑着应了,可也只是抓了一小把出来,然后就忙不迭的打开了地窖,将一篓子野菜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很显然,即便野菜再多,勤俭持家惯了的她也不会可劲儿的吃的。 盛思源笑着摇了摇头,刚走进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发现盛志信像根小尾巴似的粘了上来。 “怎么了?” “四姐,你答应过我的,等我把地窖收拾好了,你就教我打猎的。”盛志信一脸希冀,“如今地窖已经收拾好了,那你是不是该信守承诺,教我打猎了呀?” “我有这么说过吗?我明明说的是……”看到盛志信的小脸上满是期待,拒绝的话盛思源忽然有些说不出口,沉吟片刻,“行!四姐答应你,从明儿起就手把手教你打猎。” 盛志信闻言,顿时喜笑颜开。 屋子就这么大,姐弟俩的对话盛志诚也听到了,他忍不住插嘴说:“阿信还小,进深山老林的话,怕是不妥吧。” “四姐就比我大一岁,她天天进,我为啥不能进呢?”盛志信忙说。 “你四姐她是一般的十岁小孩吗?没听你胜男姐说嘛,连熊见了她都跑,彪悍成那样,当然是随便什么林子都能进。可你不同呀,你还小,过几年再进去吧!” 什么熊见跑?梁胜男,你坏我名声! 还有,盛志诚,你居然把“彪悍”这种形容词用在你软萌可爱的妹妹身上,合适吗?合适吗?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事儿妈 盛思源斜睨着盛志诚,一脸郁闷:“行啦,行啦,阿信,你还小,等过两年,和我一样彪悍了,你再进清溪山吧!” 注意,“彪悍”这两个字,盛思源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可是四姐,你每天一个人上山下山可有多累,”盛志信说,“我就想,哪怕我没本事打猎,跟着你,帮你提提东西背背竹篓也是好的。” 这小子,真会哄人! 盛思源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四姐什么力气,你还不知道?就那么点儿东西,哪里就会累到我?这样吧,进山确实不合适,不过打猎我还照样教。明儿个我想办法弄张弓回来,让你学着射箭。学好了,你也就能进山啦。” “弓?这年头,你去哪儿弄弓回来?”盛志诚问。 还能从哪儿弄?我又不会变魔术,当然是从星际网店上买啦! 只不过,这种大实话显然是不能说出来的,还得另编个合情合理的说法才行。 盛思源觉得好烦,有个事儿妈的哥哥真烦心! “弓有什么难弄的?四姐那么会打猎,随便拿点儿猎物去猎户那儿,就能换一把回来了。”盛志信说。 “咱们梁店村哪里有猎户?就是木匠,听说他家粮食不够吃,已经举家去投靠亲戚了。现如今,咱们村就没有会做弓箭的手艺人。”盛志诚说。 “谁说没有的?赵家爷爷就会!虽说他既不是猎户,也不是木匠,可他家墙上挂着一张弓,听说那是他亲手做的呢!”盛志信说。 “没错!赵家爷爷!我就是要找他给阿信做一把趁手的弓!” 盛思源果断地结束这个话题,然后对蹲在一旁给蛇扒皮的梁安民说:“大姑父,蛇处理得差不多了吧?帮我切一段……嗯,还是切两段吧,我要拿去赵家,给阿信换张弓回来。” 不得不说,梁安民这汉子就是实诚呀!让他切两段蛇肉下来,他差不多把整条蛇的三分之二都切下来给盛思源带走了。 这汉子说了,赵家一门忠烈,咱能过上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全是像赵家人这样的军人拿命换回来的。因而,他宁愿自个儿少吃些,也要多给些赵家。如果不是生怕太打眼,他还想再添些别的肉给盛思源一并带去。 话说赵家,虽说他家每月都能领到国家发放的特殊津贴,奈何家里头人口多,而能干活儿的壮劳力少,负担很大,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这一日,赵老爷子的闺女忽然领着两个孩子哭着上门了,说是婆家断顿了,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只得跑回娘家来借粮。 赵老爷子除了这个闺女,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儿子倒在了日本人的炮火下,一个儿子牺牲在了朝鲜战场上。现如今家里头除了他和老伴儿,就剩下三个儿媳妇带着几个年幼的孙儿艰难度日。 虽说儿媳妇们都很孝顺,凡事都肯听从二老的安排,对小姑子也向来是爱护有加,可当赵老太太提出要拿出十斤麦糠接济小姑子时,她们嘴上没说什么,脸色却很难看。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好猎手 赵老爷子见了,就安排闺女和外孙留宿一宿,至于接不接济,接济多少,明日再说。 此时,老两口正躺在炕上摊烧饼,来来回回的翻着身。 “就算不给十斤,五斤总该给的吧?你看看,家珍和俩娃娃都饿得脱形了,要是这点儿粮食都不给的话,恐怕、恐怕……”赵老太太心疼闺女和外孙,一时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赵老爷子拍了拍老伴儿的肩膀,叹了口气:“家里头的粮食一直是你在管,想来你比我更清楚,给了家珍粮食,咱家的日子就不下去了。” 赵老太太忙说:“这不都入冬了吗?再熬些日子,没错,顶多再熬两个月,公社就要发粮食了。这两个月咱把裤腰带扎扎紧,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咱两个老的挺两个月没关系,可儿媳妇呢,几个孙子呢,总不能让他们把嘴给扎起来吧?”赵老爷子神色凝重,“而且,依照现在的形势,年底的时候还能不能分到口粮,这很难说呀!” 赵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忙问:“这是怎么说的?去年没分到钱就算了,难不成今年连口粮都不发了?” 赵老爷子刚要解释,就听到外头传来敲门声。 敲门之人自然是盛思源,原本赵家人还有些恼她扰人清梦,可当她说明来意,并把一段接近十斤的蛇肉放到桌上,赵家人顿时乐疯了。 不待赵老爷子应承,赵老太太就忙不迭的说:“这事儿就包在我家老头子身上了!别看他腿脚不利索,可手上的功夫还在咧!做出来的弓箭包管好使!” 赵老爷子是个实诚人,尽管他很想揽下这个活计,但他还是实话实说:“做弓箭这活计,我确实会。只是这年月很难找到趁手的材料,做出来的弓箭怕是不顶用……” “这不打紧。”盛思源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阿信还小,难不成还指望他能拿着弓箭去打猎?不过是看他天天闷在家里照看他大哥,怪无聊的,就想弄张弓给他解解闷罢了。所以啊,您老随便做一张就行了,犯不着做的有多好。” “随便做张弓应付的话,这该多不好意思啊!”赵老爷子沉吟片刻,“这样吧,你让阿信有空就过来,我来教他射箭好了。” 讲真,盛思源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射箭,只是和朋友一起去射箭馆玩过几回。虽说她射出来的成绩还不错,但要是让她去教人如何射箭,实力还远远不够。就她的水平,也只能教盛志信几个最基本的动作而已,难的根本教不了。 这会儿她听说赵老爷子自告奋勇要当教练,心中自然很是乐意,只是她有些疑惑:“赵家爷爷,我不止听一个人说过,你打枪打得好,可没想到您老还会射箭呢!” “你还小,所以不知道,”赵老爷子的闺女赵家珍一脸骄傲地说,“我爹在当兵之前,可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好猎手,论射箭,那叫一个百发百中。对了,我爹能把枪打得那么好,全是因为他有射箭的底子在。”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行不通 听赵家珍这么说,盛思源差点儿忍不住问她:既然你爹打猎的本事那么牛掰,那为什么不去打猎呢?随便打些什么回来,日子也不用过得像现在这么拮据吧? 这种话盛思源并没有问出口,看看赵老爷子花白的头发,再看看他微瘸的右腿,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再好的猎手也敌不过无情的岁月,更敌不过无尽的病痛。 盛思源说了两句话就告辞了,她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向村东走去。 刚开始时,盛思源只是想要拜访赵家,后来她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久无音讯的盛艺芝,这才让梁安民切了两段蛇肉下来,在拜访完赵家后,又拎着另一段蛇肉去了村东的田宝珍家。 要在以前,盛思源去拜访人家,大手大脚的她多半会拎着条整蛇去,才不会像现在这样扣扣搜搜的分段送。可随着冬天的到来,猎物越来越少,盛思源开始意识到觅食的艰难,开始精打细算了起来。 不过,尽管只是一段蛇肉,家境尚可的田宝珍一家见了,也很是高兴,其开心程度,一点儿都不亚于家徒四壁的赵家。 田宝珍的丈夫赵广臣推辞了一番后,便老实不客气的收下了。 赵广臣为人颇为精明,一下子就猜出了盛思源的来意,不等她开口,他便主动说道:“上次你托我打听你大姐的户口,第二天我就问了许书记的小孙子。结果他跟我说,你大姐的户口早在五八年的时候就迁出去了,之后再也没有迁回来,现如今他也不知道你大姐的户口在哪儿。” “我大姐的户口两年前就迁走了?”盛思源诧异道。 原主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对于户口这东西,自然不太懂,相关记忆很是模糊,连带着盛思源也搞不怎么清楚。 “是的。”赵广臣见盛思源一脸迷糊,就细细地解释说,“两年前你妈成了国营大厂的正式工,她的户口就由农村户口转为城市户口。 “咱们国家的户口政策规定,孩子的户口随母亲,既然你妈的户口成城市户口了,你们的户口也跟着成了城市户口。 “你大姐的户口转去了你妈工作的厂子里,后来有没有转去别处不好说,但肯定没有转回梁店村来。” 信息量好大,盛思源想了半天,问道:“这么说来,我要是写信给我妈,让她去厂里管户籍的地方问一问,就能知道我大姐的户口转哪儿去了?” 赵广臣的性格和他媳妇田宝珍大不相同,素来奉行明哲保身,有些事儿他一般是不会挑明的。可盛思源两次送来重礼,拿人手短,有些话他决定说出来。 只见赵广臣一脸凝重:“四元,你大姐这桩婚事,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的婚嫁,据我猜想,九成九是一桩买卖。 “如果真是一桩买卖,我不认为买她的那户人家会走正常的流程,帮她把户口迁走。通过户口查出你大姐的下落,这法子恐怕是行不通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说媒拉纤 田宝珍也说:“说白了,老盛家就是把你大姐给卖了。但凡是这种人口买卖,从没听说过人贩子还包迁户口的。” “咱们国家的户口管理不是很严格吗?要是没有户口,我大姐这种外来媳妇儿怎么在当地正常生活呢?”盛思源满是不解,“别的不说,光说年底分粮这事儿好了。没户口的话,生产队的花名册上就没有她,年底就分不到粮,这日子还怎么过? “连媳妇儿都娶不上,只能靠买的人家,家境必然好不到哪儿去,他家能养得起一个连最基本的口粮都没有的媳妇儿吗?” 这话说的,田宝珍忍不住笑了。 太年轻,太天真! 田宝珍说:“四元啊,不管你以前知不知道,但今天你肯定知道了——早在两年前你大哥的户口就迁走了,他的户口并不在咱们村里。 “可你大哥和别的村民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照常出工挣工分。你觉得呢,村里会因为他不是本地户口,年底就不给他分粮了?就算你大哥肯答应,你奶他们能答应?” 诶,是哦,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盛思源想不通。 盛思源继承了原身所有的记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真正了解这个社会,有很多东西,她还不懂。 “户口这东西,怎么说呢,说它严它挺严,可说它松它也挺松,”赵广臣收下重礼,便给她上了一课,“最主要这东西是人管的,人生在世总要有些人情往来,给熟人行个方便那也是有的。 “尤其是那种明目张胆买媳妇儿的村子,一般来说,都落后得很,不仅民风彪悍,还爱抱团,哪还会讲究什么户口政策不政策,还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乱的很。” 尼玛,说好了这个时代执行的是史上最严户口政策的呢?居然漏洞百出,这还让她怎么查? 盛思源一脸挫败。 田宝珍忙安慰她说:“别泄气呀!按照户口来查你大姐的下落是行不通了,可咱还能想其他法子的嘛! “从许家小子那儿听说你大姐的户口不在村里,这都过去好些天了,咱为啥一直没有告诉你这事儿呢?这是因为呀,咱在用其他法子打听你大姐的下落呢!” “其他法子?”盛思源问。 “嗯,”田宝珍点点头,“你大姐这门亲事结的好快,说嫁就嫁了,我也算是消息灵通的了,之前愣是没有听到丁点儿风声。不过,前几天我跟住你奶家隔壁的王家婶子打听过了,据她说在这门亲事说成之前,东川乡的钱婆子来过好几趟。 “这个钱婆子据说解放前是暗……哎呀,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因她有一张巧嘴,解放后她就干起了媒婆的营生,四处给人说媒拉纤。不过她的风评不太好,也就只能在东川乡那种穷地方混饭吃,咱们秀水乡相对来说比较富裕,还是蛮讲究的,很少会有人找她说媒。” 听到这儿,盛思源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问:“风评不好?难不成钱婆子干的是买卖人口的勾当?”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不敢回家 “这可不是旧社会,买卖人口那可是要枪毙的,谁敢呢!”田宝珍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不过,明着不行,暗里还是有人在干这种勾当的,听说钱婆子正是其中之一。这是因为这事儿牵扯上了钱婆子,我才确信你大姐是被卖掉了。” “那田大娘,你打听到什么了吗?可有问出我大姐的下落?”盛思源有些急了,“实在不行,你告诉我钱婆子家住哪儿,我自己去查。” 田宝珍说:“钱婆子家住李家店,正好那儿有我的一个熟人,我就托人捎信给她,让她试着去套钱婆子的话,看能不能问出你大姐的下落来。 “因为李家店离这儿挺远的,我那熟人到现在还没回信儿。不过快了,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儿了,应该会有回音。四元你放心,一有回音,我就立刻通知你。” “田大娘,谢谢你,真的是太谢谢你了,”盛思源是真心感动了,“我、我、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就啥都别说啦!”赵慧香笑盈盈地说,“等你大姐回来了,你再套只兔子给我呗!上回那只大兔子,我爸拿去送人了,我一口都没吃上呢!” 盛思源痛快地答应了:“行!只要我大姐能回来,我就满山给你套兔子去,让你吃到不想再吃!” 时候已经不早,盛思源不再久留,又说了两句话后便告辞了。 回到家后,盛思源发现家里大小几个男人都呼呼睡了,盛惠芳却还没有睡下,正坐在灶膛边上。 “大姑,你明儿还要上工,不早些睡,坐这儿发什么呆呀?”盛思源有些诧异。 “四元,有件事儿我得知会你一声。”盛惠芳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开口说,“今儿个傍晚我碰见春兰了,我见这丫头抱着个空篮子坐在河边哭,就问她怎么了。 “我这才知道,原来是你奶吩咐她去山上挖野菜,结果她野菜没挖着,过桥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把铁锹给跌进河里了。咱们村的河还是挺深的,现如今又是大冬天,谁也不敢轻易下河,这铁锹肯定是捞不回来了。这样一来,她回去之后肯定是要挨顿打的,心里着实害怕,实在不敢回家,只能在那儿哭了。” 盛春兰就是盛广生和王金花的闺女,今年十七岁。 当年王金花头胎虽生了个男孩儿,却是个长短腿,为此她几乎天天挨盛老太太数落,就急于想要生出一个健康的男婴来。 刚出月子,王金花就迫不及待地怀上了第二胎,结果却不遂她愿,生了个丫头片子,也就是盛春兰。更糟糕的是,可能是由于频繁生育的缘故,王金花产后出了大红,尽管命保住了,却永远地失去了生育能力。 落得个这样的结果,该怪谁?王金花不怪自己太急躁,却怪盛春兰晦气,认为这死丫头一出生带来了灾殃。因而,她对盛春兰那是百般的不待见,哪怕盛春兰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亲闺女。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怒了 平日里王金花对盛春兰不闻不问,任由老盛家的其他人欺负她,甚至有时候心气不顺了,就打骂她出气。 就是没事儿盛春兰还要挨打,何况她弄丢了铁锹。 要知道,经历了五八年的大炼铁之后,铁器在农村里是多么的难得,得要想法设法才能弄回几件来。 这把铁锹就是老盛家托人弄回来的,算得上是件宝贝了,盛春兰弄丢了它,就是王金花不揍他,盛老太太也决计饶不了她。不仅如此,可以想见,这顿打必然不会轻,说不定会送掉半条命。 盛春兰不敢回家,也是在情理之中。 不过这关盛思源什么事儿呢?盛惠芳为何要将此事巴巴的告诉她呢? 盛思源眨眨眼:“哦,盛春兰在哭,然后呢?” 盛惠芳又是一阵纠结,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见她哭得实在可怜,一个不忍心,就、就……把你昨个儿打回来的松鼠给了她。当时我是这样想的,老宅的人或许看在这些松鼠的份儿上,就不会去为难她了。” 昨天盛思源收获几乎等于零,在山上四处搜寻了一圈,也就逮到了几只松鼠。不过,考虑到过两天就是盛志信的生日,她就从空间里取了一头野山羊出来,计划着在那天弄个羊肉火锅出来,好好给他补补。 昨个儿晚上一大家子都在忙着拾掇山羊,实在抽不出空来处理松鼠,就将它们搁在了一边。要是盛惠芳不提起来,盛思源都忘了这几只松鼠的存在了。 几只松鼠而已,不值什么,盛惠芳拿去送人也不打紧,按理来说,盛思源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子小事儿就生气。 然而,盛思源却一反常态地怒了,她鼓起了腮帮子,瞪圆了眼睛:“大姑,你明明知道我和盛春兰不对付,却还把我的东西拿去给她,你这是成心要气死我吗?” 盛思源气成这样,难不成她和盛春兰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事实上,深仇大恨可能不至于,但两人之间确实结了怨,确切的说,是原身和盛春兰有怨。 今年春节,郑淑娴带着几个孩子回乡过年。年后,老盛家为了从郑淑娴手中剥削出更多的钱粮,就软硬兼施的将盛思源和盛志信扣了下来。 哪怕盛志诚和盛艺芝早在去年就被强行带回了老盛家,有他俩在,盛思源和盛志信在老盛家也不算是无依无靠,可郑淑娴还担心孩子们会遭罪,临行之前就悄悄留了点钱物给他们。 很快,郑淑娴的担心就成真了——老盛家对几个孩子极尽苛刻之所能,每天分派给他们做不完的活计,却从不给他们吃饱了。 如此行径,妥妥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 盛志诚和盛艺芝两个大孩子倒还忍得,两个小孩子却忍不住了,每天晚上饿得睡不着,暗暗躲在被窝里头哭。 盛艺芝心有不忍,就悄悄用钱从某个乡亲那里换了些黑面饼子回来,给弟弟妹妹加餐。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损人不利己 盛艺芝心思细腻,这事儿做的很是隐秘。正因如此,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的这一举动都没被老盛家发现。 谁知有一天,盛春兰饿昏在了院子里,老盛家的好几个人,甚至包括她亲娘王金花在内,都视若无睹,任由她横躺在那儿。 盛思源心善,就趁着别人不注意,把半块黑面饼子用热水泡了喂给盛春兰,总算是把她给救醒了。可以说,盛春兰的命是盛思源救回来的。 然而,盛春兰这个不知感恩的玩意儿,转身就把救命恩人给卖了——她将盛思源兄弟姐妹几个手中有粮一事捅给了盛宝芳。 几个死崽子,居然敢藏私,反了天了还! 盛宝芳马上把这事儿告诉了盛老太太,这下不得了了,老盛家立刻炸开了锅,以盛老太太为首的各路奇葩开始作天作地。 哪怕盛思源兄弟姐妹几个受逼不过,不但老老实实地上交了所有的钱物,还跪地求饶了,甚至于自扇耳光,盛老太太等人仍旧不依不饶。 当时正是乍暖还寒时候,秀水乡的夜晚还是相当冷的,几个孩子的衣服又很单薄。就是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他们连着在院子里跪了三个晚上,盛老太太等人方才抬了抬手。 别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自那以后,分配给几个孩子的饭食更加少了,老盛家对待他们原本是辱骂为主,后来就发展到殴打为主了。 如果受苦受难的仅仅是多管闲事的自个儿,盛思源心中还不会那么怨恨,可看到哥哥姐姐和弟弟都受她连累,在一起遭罪,她就恨毒了盛春兰。 这份恨意之浓,哪怕盛思源没有直接经历,只是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依然能够感同身受。 这会儿听说盛惠芳拿着自己的东西去帮助仇人,盛思源能不生气才有鬼呢! 盛惠芳见盛思源动了真怒,连忙解释说:“不是的,不是的,大姑真不是成心要气你的。我、我就是看她可怜,头脑一发热,就……现如今回过神来,我也知道自己做错了。” 看到一脸卑微的盛惠芳,盛思源心一软,就是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大姑,我知道你人好,爱护侄子侄女,不忍见侄子侄女遭罪,”盛思源叹了口气,“只是你的善心也得要分人,烂好心那是要不得的。盛春兰的性子你也是晓得的,你就不怕她拿了你的东西,回头反咬你一口?” 话说,恶人也分好几种,一种是损人利己的类型,比如说,盛瑞芳和盛秀婷之流;还有一种是损人不利己的类型,盛春兰就是一个典型。 凡事都想着为自己谋利,前者这种人确实很可恶。然而,别看后者这种人没有为自己谋利,可他们伤害了别人,这是不争的事实。而他们伤人的动机毫无道理可言,叫人摸不清头绪,这种人的存在简直就是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在盛思源看来,后者比前者更加可恶,也更加危险。 盛惠芳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招惹盛春兰这脑残货,这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连夜开工 “春兰她,怎么会?我特意吩咐过她,让她和你奶他们说,这几只松鼠是她自己打下来的,千万别说是我给的。当时她可是答应得好好的,就差没有指天发誓了。应该……或许……不至于吧?”盛惠芳想起盛思源他们之前被坑的遭遇,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至于,很至于!”盛思源看着眼前的这个烂好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盛春兰这种又蠢又毒的玩意儿,更加是不得不防。” “其实,春兰她是个苦命人,之前她那么做,可能出于嫉妒,嫉妒你有疼爱自己的哥哥姐姐……”盛惠芳试图为盛春兰解释。 哦,因为自己苦命,就看不惯别人好命,就要拉着别人一起堕入痛苦的深渊,陪她一起受苦? 哈!这是什么逻辑?盛思源表示,她读书少,想不明白。 盛思源没耐心听盛惠芳的解释,直接打断她:“什么都别说了!赶紧的,把大姑父他们叫醒,开工了!” “开工?大半夜的开什么工?”盛惠芳一脸迷惑。 当然是把你挖的坑给填平了!盛思源心说。 碰上个这么坑的大姑,她能怎么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呗! 盛思源懒得和盛惠芳多费口舌,直接跑去把梁安民和盛志信叫了起来。 “啊?搬东西?这个时候?”盛志信顶着个鸡窝头,一脸懵逼。 盛思源一脸严肃:“这个年月,连饭都吃不上,一小块肉足够让一大家子高兴死!老盛家从盛春兰口里听说咱们有肉,还多到了随手送人的地步,岂有不心动之理?看吧,快则明天,慢则后天,他们肯定会有所行动。咱得抓紧时间,在他们出手之前,把家里的存肉转移到稳妥的地方去。” 一听说老盛家可能来抢自家赖以生存的口粮,盛志信立刻清醒了大半,忙问:“就放地窖里不成吗?那里可隐蔽了,那些人应该找不着吧。” 盛志信曾吃过盛春兰的大亏,因而他一点儿都不怀疑盛春兰会把他们给卖了,对此他就不多做讨论了,直接和盛思源商量起存肉的隐藏问题。 盛思源摇摇头:“放在家里肯定是不行的,千万不要小看了老盛家的无耻程度,只要是在家里头,哪怕是藏在地底下,都有可能被挖出来,因而,放在地窖里也不安全。” 其实,要是盛思源不总出门,有她镇守着,把肉放在地窖里那也是可行的。可问题是她白天几乎就没有在家的时候,而留守家中的几个人都不够强势,在恬不知耻的老盛家面前,难保不会露怯,将自家的东西拱手让出。 老实说,今天之前,盛思源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经过自己的教育之后,家人总算是知道好歹了,不会再对老盛家有求必应。可经过盛春兰一事,她猛然发现,不说所有家人吧,至少盛惠芳,依旧会对那些人心软,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必须采取措施戒备一二。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烂草房 盛惠芳动了动嘴,本想说老盛家并非所有人都很无耻,里面也有好人,可觑了一眼盛思源的脸色后,终究什么都没说。 盛志信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问道:“那转移到哪儿去呢?除了家里的地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藏东西了。” 盛思源说:“我在山上发现了一个颇为隐蔽的山洞,要不就把肉存哪里头?” “山洞?不怎么稳妥吧?”盛志诚忽然出声道。 盛志诚卧病在床,大白天里已经睡过还几个小时了,因而夜里头睡得比较浅。刚才盛思源虽然没有叫醒他,他听到动静后,还是在第一时间醒了过来。 梁安民也道:“山洞再怎么隐蔽,可它毕竟无人把守,说不定就给什么野兽发现了,到那时候,肉恐怕就保不住了。” 盛思源想说,哪里有什么隐蔽的山洞呀?她不过是寻个由头罢了,到时候把所有的肉都装进自己的空间里,不就齐活儿了嘛。 可偏偏这样的大实话不能够说出来,她只得反复强调那山洞有多么多么的偏僻,什么野兽都察觉不到。 盛志诚听了还是直摇头,忽然他道:“要不,把肉移到咱原先那个家里头?” 原先那个家?盛思源一头雾水。 “四元,你还小,可能不记得了,”盛惠芳解释说,“你三岁之前可不是住在这儿的,你家原先是在山脚下的。” 盛思源翻了翻原身的记忆,隐隐约约有了点印象:“你们口中所说的‘那个家’,不会是指山脚下那间没了屋顶的烂草房吧?” 盛志诚点了点头:“正是。” 且说,当年盛海生被送去县城里的铁匠铺当学徒工,苦熬多年,眼见就能出师了,偏偏那会儿出了件大事儿。经此一事,他好好的铁匠不当了,跑去当兵了。 那年头当兵可不是个好选择,往往九死一生。就在老盛家以为盛海生死在外头的时候,传来了他立功的消息。 恰好那时秀水乡在搞土改,没收了地主的土地后,按照人口重新分配土地。老盛家就以盛海生有功于国为由,要求村里给他们家多分土地。 当时梁店村的村长是个倔脾气,严格按照人口来分,谁都别想从他手上额外分到田地。不过,考虑到盛海生确实对革命做出了贡献,村长就将几块最肥沃的土地分给了老盛家。虽然村长没有明说,但谁都知道,那几块土地是特地为盛海生准备的。 不久之后,盛海生复员回家。别说最肥沃的土地了,就是最贫瘠的土地,老盛家都不肯给她分毫。 要知道,那时候还没有搞人民公社,土地是完全属于农民个人的,可以自行处置,随意买卖。换言之,土地是一笔可以变现的固定资产,再说的直白些,那就是钱呐! 想让他们把到手的钱财再散出去?老盛家表示,别做梦了! 不过,顾忌到盛海生有军功在身,老盛家可不敢明着欺负他,只敢玩儿阴的。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不可理喻 老盛家祭出的阴招就是分家。 既然是阴招,当然不会是正常的分家。 他们提出的分法也是奇了,家里一共四个儿子,单单把盛海生这个三儿子给剔除出去。不仅如此,按照常理,分家的话,且不提分钱分物,但有一点,房子和田地必定是要分的。 结果呢,老盛家分给盛海生的钱物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房子和田地那是统统没有。 对此,老盛家是这么解释的:家里不是不给盛海生分房分地,事实上,家里有给他分,而且分给他的还是最好的。只不过,这些年来他不是在外当学徒,就是在外当兵,几乎就没有在家的时候,自然也就没能尽到为人子女应尽的本分。为了不让他背负上不孝的罪名,家里决定把他那份儿转赠给盛老爷子夫妇,好让二老老有所依,这样一来,他也算是尽孝了。 尽孝?盛海生呵呵哒。 那些人以为呢?盛广生和盛惠芳一个比一个怂,盛海生和他们一母同胞,就也是个怂货啦?盛海生用事实告诉他们——他不是! 不是说不在身边就是不孝吗?那家里为何还要分家,将他置于不孝的境地呢?这套说辞根本就狗屁不通! 既然没有道理可言,他自然没有义务听从那些所谓家人的安排。 分家?还分个屁的家呀!他非但不会离开,还要见天儿在老两口面前转悠,“好好”孝顺孝顺他这所谓的爹娘。 甭管老盛家多想让他滚蛋,各种招数层出不穷,可盛海生就是有能耐一一化解,那些人愣是拿他没辙。 只不过,没过多久,郑淑娴就怀孕了。 按常理来说,家里即将添丁,这是件喜事,家人都该感到喜悦。可那些人非但不喜悦,还将恶毒的目光投向了郑淑娴。但凡盛海生不在跟前,那些人就变着法儿的折腾郑淑娴。 当时郑淑娴日子尚浅,还没有把胎坐稳,在明枪暗箭之下,好几次险些流产。 盛海生心疼媳妇儿,眼见媳妇儿留在老盛家甚是遭罪,便不再坚持留下了。他向老盛家略微提了几个条件,承诺只要这些条件能够得到满足,就立刻带着媳妇儿孩子走人。 这几个条件里面有一条,那就是让老盛家安排一间屋子给他们。 那时候,盛老爷子夫妻看到盛海生就头大,当然不肯从自家的房子里匀一间出来给他。可面对强势的盛海生,他们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说不。更何况,人家盛海生说了,没房子他坚决不走。毕竟,总不能让他带着妻儿睡大街上吧? 为了尽快送走这个瘟神,老盛家各路人马一起开动脑筋,最终决定花钱从村子里买一间房子给盛海生。 说是买房,其实也就花了五块钱,这房价简直了!想也知道,那房子绝不可能会是什么好房子。 事实上,那房子是一间狭小的茅草屋,原是属于一个绝户的,绝户死后,村子就将他的房子收了回来。由于闲置时间实在太长,早已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就连最基本的挡风遮雨都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懒癌复发 盛海生和妻儿在那里面住了将近两年,冬冷夏热,日子过得甚是苦逼。后来盛海生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就立刻盖起了新房子。 新盖的那套房子,就是现如今盛思源他们住着的这套,至于原来那间,就一直扔在那儿了。 毕竟,那种烂到绝顶的房子,估计也就只有老盛家为了敷衍了事,才愿意掏钱买。正常人的话,谁会掏钱买呀?盛海生找了N圈都没有找到买家,那房子只能砸手里了。 确认就是那间烂到爆的所谓房子后,盛思源沉吟不语。 倒是盛志信忍不住开口说:“那间屋子都烂成那样了,连个顶儿都没有,还怎么藏东西呀?” 盛志诚笑道:“就是烂,才不会有人打它的主意呀!更加不会注意到那儿的地窖里都藏着些什么。” 盛思源闻言,暗暗在心里点了点头,又问:“只是那么长时间没人住,那里的地窖还好用吗?而且那里离这儿挺远的,咱往那儿搬东西,路上会不会让人发现了?” 不等盛志诚作答,梁安民就笑道:“地窖嘛,又不是用来住人的,就是哪儿有些不好,随便修修也就是了。至于会不会让别人瞅见了?四元,这点你只管放心,两间房子都背靠山,咱挑个或早或晚的时候,背着东西不从村里走,直接走山路过去,包管别人察觉不到。” 盛惠芳也道:“那房子附近本就没有几户人家,闹饥荒之后,都跑去投靠亲戚了,现下那一带什么人都没有,只要咱别弄出太大的动静来,就不会把人给招过去。” 盛思源想了想,问道:“我记得那屋子虽说没了顶,可四面墙还在的,对吧?”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盛思源说:“既然如此,大伙儿现在就行动起来吧!不光是肉,把家里头惹眼的东西都搬到那屋子里去。等那里的地窖检修好了,咱再把东西移到地窖里去。” “把东西搁一间没顶的屋子里头,我心里头总觉得没底,”盛志信皱着张小脸,歪着脑袋问,“要不这会儿先别搬,等明儿个天亮了,我就去修地窖。等到明晚,咱再搬吧!” 盛思源望了望面带倦色的家人,也就点头应了。 却不想,他们这一拖,差点儿就拖出事儿来。 第二日,盛思源并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早早起床,而是抱着被子睡起了懒觉。 昨晚盛惠芳虽然做出了解释,盛思源还是很生气的。 余怒未消的盛思源就想:她在外头拼死拼活的四下里寻找过冬的口粮,盛惠芳倒好,直接拿着她的东西去“资敌”了!家里有这么个败家的存在,她就算再努力也是枉然,还不如歇着呢!至于过冬没有足够的口粮怎么办?凉拌!反正饿谁也不会饿到她,最好饿饿那些烂好人,看他们还拿不拿家里的东西去接济老盛家了。 好吧,盛思源睡懒觉的理由是很冠冕堂皇的,可实质上,她就是懒癌发作了,不想起了,上面那些个理由都是借口而已。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高小 太阳都快烧到屁股了,盛思源还懒得跟条蛇似的,软趴趴的赖在炕上不肯起来。 这个时候,要是抱着一堆零食,喝上一杯甜甜的“闪亮小黄人”,那就太妙啦!盛思源摸了摸饿瘪的肚子如是想。 只可惜,屋子里可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个病号在,空间里的那些个“私货”实在不方便拿出来。 盛思源时不时偷瞄一眼正在看书的盛志诚,就等着他什么时候看着看着就看睡着了,她好开始吃独食。 结果她伸长脖子等了老半天,却失望地发现,盛志诚一点儿要睡觉的意思都没有,非但如此,还越看越精神了。 盛思源忍不住问他:“大哥,你天天捧着这几本书看,不腻吗?” “怎么会腻呢?我每读一次,都能学到许多新知识。”盛志诚一脸认真,“都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可我看了都不止一百遍了,还是有很多地方看不懂,看来我还得多看上几十遍才行。” 别看盛志诚今年才十三岁,可他早就高小毕业了。 小学大家都懂的,可高小是什么意思呢?简单些说,就是高级小学。 原来这个年代的小学教育分为初级小学和高级小学,初级小学其实就是小学低年级,高级小学其实就是小学高年级。 小学就小学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细分呢? 这是因为,这个年代的国民普遍贫困,哪怕小学的学费只有几块钱,却也不是每个家庭都能够负担得起的。很多孩子只有机会读上一两年书,勉强认识些简单的字,会些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不算是彻底的睁眼瞎罢了。就这水准,拿出去说,可以称之为具备初小文化,也算是一种资历。像盛志诚这样拥有高小文化的,为数并不多。 不过,盛志诚并不满足于这样的“高学历”,力求上进的他还想继续学习下去,于是他报名上了初中。 只可惜,初一开学没几天,盛志诚就和盛艺芝一起,被老盛家强行拉回了梁店村。在回村之后,等着他的是干不完的活儿,他再没机会上过一天学。 不过,他被拉回来的时候,悄悄把初一的课本给带了回来,一有空闲,他就会寻个僻静的地儿认真研读。 这几本书,盛思源趁着盛志诚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翻看过一遍。甭管是语文数学,还是社会,都简单得令人发指。据她估计,这种难度搁现代最多也就小学三年级的水平。 盛志诚辍学快有两年了吧,两年的时间他都没能把三年级水平的这几本课本吃透,呵呵,这学习能力,简直了! 盛思源暗暗撇嘴,她这位大哥虽然勤奋,可他显然不是读书的料啊! 盛思源会这样想,那是因为她不了解实际情况,还在用前世的认知看待今生的教育。 要知道,前世里的小学生家长中,很多人已经不满足于让自己的孩子就读于普通学校,想方设法让孩子上私立名校。 为此,他们安排孩子上各种补习班。就以英语为例好了,很多小学生经过精英教育后,其英语水平都可以参加高考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夜长梦多 拿那种程度的小学教育和当下比,合适吗? 哪怕盛志诚的高小是在机床厂附属的小学上的,那里的师资甩村办小学好几条大街,可附小的老师再怎么优秀,也无法和前世那些专职讲师相比。 可以负责任的说,盛志诚能够凭一己之力,自学初中课程,学习能力已经很强了。 可盛思源不懂呀,她觉得吧,既然不是块学习的料,再学下去也是枉然,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大哥,既然这几本书都很难懂,索性就别看了,”盛思源建议说,“前些日子你不是答应了阿信,要教他认字嘛。依我看,你还是想想看,怎么教他比较好。” “这些日子你白天都不在家,所以还不知道,其实我已经开始教阿信识字了,加减乘除也有教。”盛志诚皱了皱眉,“只不过,我觉得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拐杖的,很不成体系。要是能够弄到小学一年级的课本就好了,这样我教起来方便,阿信学起来也快。” “一年级的课本?大哥,这些书你应该有的呀!”盛思源眨眨眼,“难不成你把它们都卖掉啦?” “这怎么可能?”盛志诚一脸正色,“这些书你们肯定能用上的,我怎么会随随便便就卖了呢?”只不过是当时回来得很急,我没能把书都理好带上,现在还在厂里的家里头搁着而已。” 盛思源点点头:“这样啊,那很好办,写封信给咱妈,让她把书寄过来不就得了。” 盛志诚闻言,目光微闪,他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四元啊,说起寄东西,你看,嗯,能不能……” 不等盛志诚把话说完,外面就传来一阵吵嚷声。 嗯?里面好像掺杂着盛志信的声音。 今儿早上天蒙蒙亮,梁安民就去那间破房子那儿观察了一番。 他发现那房子的顶虽没了,四壁却还完好,更妙的是,大门上还挂着一把锁。 也就是说,只要天不下雨,把东西锁里面还是很安全的。而且锁已经挂了很多年,落锁的话,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当然了,这是在不下雨的情况下。冬天的秀水乡虽然很少下雨,却也不是完全不下。 说不定哪天就下上一场雨,里面的东西可就“泡汤”了。因而,还是把东西存进地窖里比较安全。 梁安民看完房子,就跑去看地窖了。他发现地窖的门虽已破败不堪,地窖里头却没有任何要塌方的迹象,还结实得很。 这样一来,事情就易办了些。都不需要通风换气了,直接把门换上,再把里面累积多年的尘土清一清,地窖就能够用上了。 只不过,这活儿虽然容易,奈何这会儿梁安民却抽不出空去完成——白天他还得去上工呢! 虽然梁安民说了,活儿先放那儿别动,傍晚一下工,他就去干,可盛志信想着早点修好,就能早点把东西移进去,这样可以避免夜长梦多,显然更为稳妥。 于是,他不顾梁安民的劝阻,带上工具,跑去那儿悄悄地干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极品组团前来 这么早就回来啦?这小家伙,还真是个干活儿的好手呐! 只不过,盛志信可不是个爱与人争执的主儿,怎么就和人吵起来了呢? 盛思源有些担心他,她也不睡懒觉了,炕上一跃而起,套上鞋就朝外面奔去。 “这是咱家,你们凭什么说进就进?不许进!”盛志信大声说。 “你这孩子!什么你家我家的,一笔写不出两个盛字,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听这声音,好像是王金花? “快点儿,给我让开!听说里头好东西老多的呢,我得进去瞧瞧!” 这杀猪似的嗓音,没谁了,肯定得是张彩娥啊。 “阿信,你别多想,咱这回来没有恶意的。这不是见好些日子过去了,你大哥还没能出来走动,咱好生担心他的伤势,就过来瞧瞧他。” 我的个乖乖,什么风把盛瑞芳这朵白莲花也给吹来了? 不提盛志诚的伤势还好,一提到这事儿,饶是性子不错的盛志信也忍不住发火了:“你们还好意思提?要不是你们逼着,我哥哪里会去基建队,又哪里会受伤?尤其是你盛瑞芳,别以我不知道,这些个恶毒主意桩桩件件都少不了你!现在还好意思跑了来,还探望我大哥,多大的脸呐!你的良心不痛吗?” “个死崽子!居然敢骂你二姑,你那眼里头还有没有长辈了啊!” 不得了了,有事儿没事儿就爱摆长辈谱儿的,这显然是盛老太太呀! 怎么回事儿?今天到底是什么黄道吉日,极品们居然组团上门来挑事儿啦! “还跟这小贱种费啥话?春兰丫头不是说里头肯定存了不少肉吗?咱赶紧进去拿啊!中午我想吃焖肉呢!” 呵呵,盛宝芳这蠢货也来了。 “好勒,这就去!中午给你焖上一大锅,随你怎么吃!” 盛老太太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呼痛声,紧接着门就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很显然,盛志信不肯放他们进去,他们就动粗了。 盛思源刚要冲出去查看盛志信的伤情,忽的心念一动,就隐身进了空间。 待她从空间的小窗里看到,老盛家的人都涌进了屋子里,这才闪身出来,将摔倒在门外的盛志信扶起。 “阿信,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哪儿?”盛思源关切地问。 “我没事儿,”盛志信一脸焦急,“四姐,不好了,老宅的人闯进去了!你赶紧把他们赶出来,不然的话,咱的东西……反正就要坏事儿了!” 盛思源笑了笑,轻轻在盛志信耳边嘱咐了两句。 盛志信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不过考虑到这是自家四姐的嘱咐,他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随即向屋子里跑去。 盛志信也就比老盛家的人晚进去了几步,被盛惠芳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东屋已经乱的不像样子。 盛志诚实在气恼不过,也不躺着了,咬牙坐起身来,看样子就要下炕来阻止了。 盛志信吓了一大跳,生怕他哥的伤口会裂开,忙冲上前去,一把按住了他哥。与此同时,他在他哥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准备跑路 老盛家的人在东屋扫荡了一圈,恨不得挖地三尺,结果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找着,一个两个的都阴沉着张脸。 原来,尽管破房子那里还没收拾出来,为了以防不测,盛思源他们连夜将惹眼的东西都收进了家中的地窖里。 这里所说的惹眼的东西,可不限于吃食,还有各种用的,他们甚至连翻新过的棉被都藏了起来,现如今搁在炕上的全是些冷硬得和石头有得一拼的所谓棉被。 那些人对这些破烂流丢嫌弃得很,盛志诚兄弟俩却一点儿都不嫌弃,哥俩儿都觉得再破再烂也是家当呐,凑合着还能用的,见那些人没朝这些东西下手,暗自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的是,这时候灶房那儿传来了张彩娥的惊呼声:“哎呦妈呀!这儿居然有暖水瓶,还是大红色儿的咧!好家伙,有了它,咱甭管啥时候都能够喝上口热水啦!” 很显然,那些人没能从东屋搜到东西,就转战西屋,甚至连灶房都没有放过。 盛志诚兄弟俩对视一眼,暗叫不妙。 都说“忙中出错”,昨晚实在是太过仓促,有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就忘了收。比方说,搁在灶屋角落里的暖水瓶就给漏掉了。 糟糕的是,漏掉的不光是暖水瓶,还有小碗装着的花生油,搪瓷罐子里的红糖,乃至于枕头下面的手电筒……这些个东西就这么被翻了出来,落入了那些人的手里头。 当盛志信听说那些人连柜子里的小棉衣都不肯放过时,连忙将放在盛志诚枕头边上的梁满意塞进了被窝里,只让他露出张小脸来——梁满意的包被里塞了不少棉花,这要是被那些人察觉到,非给扒了不可。 盛志诚听到隔壁屋子里不断传来欢呼声,一想到那些被夺走的家当都是盛思源费尽千辛万苦才好不容易置办回来的,他就气愤难当,忍不住重重捶了一下床。 “哇”的一声,睡梦中的梁满意被惊醒了。 盛志诚深感歉意,忙轻轻拍起了梁满意,低声哄了起来。 盛志信见他哥面色难看,又探头看了看那些人,发现他们都在忙着“淘宝”,根本无暇顾及这儿,便对他哥低声说:“没事儿,只要地……那儿不被发现,随他们怎么搜刮。哼,这会儿搜刮得越多,待会儿就越有他们受的。” 这话是盛思源说的,对此盛志信深信不疑,坐等那些人倒霉。 可盛志信没想到的是,自家四姐还没回来,那些人就拿着丰硕的“战果”,准备跑路了。 没奈何,盛志信只得亲自上阵去阻拦。 盛志信往他家大门口一站,张开双臂,一脸惶急地说:“不、不、不行!你们手上的东西都是咱家的,不放下来,就不许走!” 尽管此行收获颇丰,却始终没有找到肉的影子,因而,中午的吃肉计划不得不就此搁浅。吃不到肉的盛宝芳正自火冒三丈,刚要找人撒气,盛志信就撞了上来,她岂肯放过?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教你做人 盛宝芳重重地呸了一声,指着盛志信的鼻子骂:“你是个啥玩意儿?居然敢挡小姑奶奶我的道儿!识相的,快给我滚开!” 眼见最心爱的小闺女气得双目圆睁了,盛老太太心疼得要死,忙帮腔说:“你那俩眼睛里头还有些啥?连长辈的路都敢挡,简直是目中无人!个不懂伦常的东西,今儿个我非得代你那死鬼爹,教你好好做人!” 盛老太太说着就冲上前去,抬手就要扇盛志信的耳光。 盛志信当然不会乖乖的站在原地等着挨打,他忙朝后退了好几步,堪堪躲过了盛老太太的铁砂掌。 只不过,这样一来,大门就失守了,那些人一个两个的都走了出来。 这要是人都跑光了,待会儿自家四姐的戏还怎么唱? 盛志信刚要硬着头皮接着拦,忽然听到盛秀婷细声细气地说:“奶,我刚去后院儿转了一圈,发现大姑他们还真勤快,那儿收拾得好利落,就连地窖门口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呃?左不过是穷干净罢了,这有啥值得一提的?盛老太太有些想不明白。 倒是盛瑞芳闻言眼前一亮,心里头琢磨了起来:这年头,就连县长家都未必有余粮,梁店村里谁家的地窖里不是空空如也? 正常情况下,地窖门口肯定是杂草丛生,而盛思源家的地窖门口居然是干干净净的,这说明他们极有可能经常出入那里。 要是里头空空如也,犯得着进进出出的吗?这不可能呐!很显然,里头有东西呀! 再联想到盛春兰一口咬定盛思源家里私藏了肉,可刚刚在屋里搜了一圈,愣是连肉的影子都没见到。先前她以为是盛春兰谎报军情,现在想来肉恐怕还真有,不过不在屋里,而是藏进了地窖里。 盛惠芳随便一出手,就是五只又大又肥的松鼠,自家吃的肯定就更好了!会是什么呢?兔子、野鸡,甚至是獐子? 饶是盛瑞芳惯会装相,一想到美味可口的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馋虫涌动的她二话不说,拉着她老娘就往后院儿走。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原先那副着急的样子是装出来的,可这会儿盛志信是真着急了。 外面的东西随他们拿没关系,可地窖里的东西万万不能给他们发现了! 要知道,一旦被发现了,保不住不说,还可能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可就糟糕了。 就在盛志信急得直跺脚,想要冲过去拼死阻拦的时候,盛思源回来了。 盛思源可不是一个人,她请来了大队书记许正阳,路上还不停地做宣传,“招揽”了一大批吃瓜群众前来围观。 盛志信见了盛思源就跟见了救星似的,三步两步的迎了过去,大声说:“四姐,了不得了!奶他们抄了咱和大姑家的屋子不算,还要抄咱们的地窖,这会儿他们正四处寻斧子,准备劈开地窖的门呢!” 盛思源急了,忙对许正阳说:“许书记,您看看,我说老盛家的人来我家抢劫,这不假吧?这绝对算得上人赃俱获了!”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如此矫健 许书记紧绷着脸,也不说话,直接大步流星地去了后院儿。 后院儿里,老盛家的人找了一圈儿都没找着斧头,盛瑞芳出主意说找块石头来砸锁。 盛宝芳急着吃肉,一个没忍耐住,就一脚踹上了地窖的门。 话到这里,不得不表扬一下盛志信。这孩子办事实诚,前些日子盛思源打发他去收拾地窖,他就认认真真把地窖修缮了一遍。不光是地窖里面,就连地窖的门儿,细心的他也加固了一番。 正因为如此,盛宝芳那条“大象腿”虽然有劲儿,却没能一脚踹开门儿,不仅如此,结实坚固的门儿反而震痛了她的脚趾头,她痛得差点儿就留下眼泪来。 这该死的门儿,居然敢伤我的宝贝闺女!盛老太太一下子就怒了,年过五十的她矫健不亚于少年,飞起一脚踹在了门儿的正中央。 尽管那姿势中看不中用,还是没能将门踹开,可她那矫健的身姿映入了众人的眼帘,引起一阵惊呼。 “哎呦喂!蔡大娘老是说身体不好,早早就不参加劳动了,可如今看来,她都能够上山打老虎啦!” “不光是蔡大娘,她小闺女也能干的很嘛!” “啧啧,蔡大娘总说,她小闺女身子骨弱得很,看上去有点胖,可那都是虚胖,干不得重活儿。这不,他小闺女都十八岁的大姑娘了,愣是没下过一天地。这可就奇啦,看她小闺女现在这样儿,哪里就虚了呢?” “……” 一时间,吃瓜群众对盛老太太母女装柔弱的行径议论纷纷。 现如今,农村里实行的分配制度是在平均分配的基础上进行按劳分配。 说得直白些,农民一年到头都在辛勤劳作,图个啥?就图分粮分钱呗! 先说粮食,生产队所收获的粮食在扣除上缴国家的公粮后,按照常理肯定会有剩余,生产队可以自行对这一部分粮食进行分配。 分配时,先按照人头进行分配,甭管劳不劳动,只要是在籍的村民都能够分到粮食。唯一的区别是,大人分得多,小孩分得少——这就是平均分配。 搞完平均分配后,再来搞按劳分配,这个时候就要凭工分来说话啦。不消问,自然是工分多的领的多,工分少的领少,至于零工分的,那就别想领了。 规则是这样,看上去公平合理,在给予了无劳动能力者必要生活保障的同时,又做到了多劳多得,促进了劳动的积极性。 可事实上,这两年虽然没有减产,但公粮的征收指标大幅度上扬,在扣除公粮后,粮食所剩无几。公社只管要公粮,剩下的粮食够不够就不管了,你们自个儿分去吧!结果就是,分到的粮食可能连口粮标准都达不到。至于什么按工分进行分配,在很多地方,那只是个传说。 比较幸运的是,梁店村所在的秀水乡是远近闻名的鱼米之乡,前任生产队长又不瞎搞什么运动,连续两年都是丰收年,在搞完平均分配后,还是能够搞搞按劳分配滴。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返销粮 问题在于,人民公社的规定很奇葩,进行按劳分配时,不让农民直接领取自产的水稻、小麦等细粮,非得让生产队把这部分粮食统统拉去收购站,按照公社制定的收购价以粮换钱,再把这些钱按照工分的多寡分给农民——这就是所谓的分钱。 钱是个好东西,可那收购价,简直了!说出来都是泪。 由于收购价实在太坑,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公社不得不做出了调整。那就是收购的时候你不要钱也行,可以给你一个返销本。凭着这个本子,可以去领返销粮。 返销粮品种繁多,任君选择。 既有北泽省的高粱,又有南粤省的木薯干,甚至还有来自大草原的黄米等。近来还新添了代食品这个选项,什么秸秆、谷壳、小球藻以及人造肉、叶蛋白等,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直到这时人们才发现,世界这么大,有这么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食物”,涨姿势啦! 你说说看,辛辛苦苦赚工分,到最后那些工分就换回来些个玩意儿,谁心里能好受了? 当然了,“荒年”嘛,哪怕是喂牲口的饲料,能够领到些也是好的,虽说咽下去的时候卡脖子,但总归能够填肚子不是?无数淳朴的农民就为了年底能够多分几斤“食物”,一年到头拼命赚工分。 然而,近来有迹象表明,今年年底极有可能连最基本的口粮都领不到了,按劳分配什么的,彻底没戏了。换句话说,那些长年累月辛苦攒下来的工分就此作废。 勤勤恳恳的人给坑了一脸的血,反观那些不劳动的,确实没有劳动能力的不算,分明有些人好手好脚的,年纪也不是很小或者很老了,却从不参加劳动,到了年底的时候,和辛苦一年的劳动人民没有区别——劳动人民领多少,他们也领多少。 最重要的是,这部分人领的粮食是从哪儿来的?还不是劳动的人赚回来的! 说的直白些,勤恳的人在用自己的血汗供养这些懒惰的人,光是想想就觉得憋屈的要死。 现在吃瓜群众们亲眼目睹到,从不参加劳动的盛老太太母女原来是这样的活泼矫健、身手敏捷,心里头的不满顿时爆发了。 眼见群情涌动,许正阳肃着脸问匆匆赶来的梁建新:“梁队长,蔡凤珍和盛宝芳明明具备劳动能力,你为啥没有安排她们劳动呢?” 就是许正阳不问,为了维持住在群众面前刚正不阿的光辉形象,梁建新也打算做出解释的。 梁建新一脸正色地说:“许书记,你也知道的,我是今年夏天才当上这个队长的,之前的生产任务一直是由前任队长梁继明安排的。 “老实说,我也觉得奇怪,蔡凤珍和盛宝芳的身板儿都是难得一见的壮实,怎么就干不了活儿呢?可她们不干活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我一个新来的,不好随便坏了前任的安排,就只能循着惯例,没安排她们去劳动。” 章节目录 第134章 栽赃 听梁建新这么说,盛瑞芳转了两下眼珠后说:“其实,我娘和我妹也想参加劳动的,可也不知是在哪儿得罪了梁继明这个坏分子,他愣是不给安排。生产队长不点头,这让她们两个平头老百姓怎么办?没奈何,只能闲在家里头了呗。唉,这么长时间下来,少挣了多少工分哟!” 一直以来,盛老太太和盛宝芳都在装柔弱,借此来躲避劳动。之前都好好的,就算不少人都看出来其中有猫腻,也没有捅出来,可今儿个事情闹的有点大了,要是不给出个合理的解释,她俩能成为全村人唾弃的对象。 关于这个合理的解释,盛瑞芳顺着梁建新的说辞,把锅扣在了梁继明的头上。 谁让梁继明犯下大错,被送去劳教了呢?左右他现在人不在家,没法儿为自己辩白,这锅他是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盛瑞芳自以为得计,却忘了梁继明的家人依旧生活在此间。 今儿个梁胜男又四处去找食儿了,这会儿人不在村里,至于她娘和她奶,两人身体都不大好,平时极少外出。不过她弟梁和平却是个活泼好动的,听说有热闹可看,就跟着人群过来了。 梁和平听见盛瑞芳埋汰他爹,顿时怒了:“你胡说!我爹为人最是公正,才不会因为私仇而拦着人家劳动呐!” 盛瑞芳挑了挑眉:“哦,最是公正?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爹为啥不让我娘和我妹劳动呢?” “没错,是你爹,全是你爹,他害得咱娘儿俩不能参加劳动!”盛老太太一脸苦大仇深。 盛宝芳得到了暗示后,也大声说:“反正都是梁继明不好!” “听到了没?这么多人作证呢,可不是我红口白舌的就要陷害你爹,”盛瑞芳一脸慈祥,“小孩子家家的,很多事情你不懂,就不要瞎掺和了,一边玩儿去。” 梁和平没有一边玩儿去,可他也说不出他爹这么做的缘故来,就这么站在当地,流下两行泪来。 盛思源见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尽管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梁继明就已经不在村子里了,因此她并没有和梁继明真正打过交道,可当她回想起梁继明的一言一行,有理由相信,他这么做绝不是出于私心,一定有他的缘故,只是这个缘故很少有人知道罢了。 忽的,盛思源心念一动,看向了一众吃瓜群众,很快就找到了身在其中的田宝珍。 田宝珍的丈夫赵广臣身为大队会计,和梁继明共事多年,他二人在公在私都多有接触,盛老太太母女的事儿,保不齐赵广臣也是知情人。而田宝珍是出了名的包打听,说不定她有从丈夫哪儿听到些内情呢? 果然,田宝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过,尽管她几次想要开口,却最终没有出声。 盛思源垂下眼皮,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失望。 经过几次接触,盛思源已经将田宝珍视为可以相交之人,对她那种热心助人的品性很是赞赏,本想要深交下去,却不想……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爆料 诚然,田宝珍会选择三缄其口,自然有她的原因,盛思源不了解情况,不好多说什么。可她就是失望,很是失望。 就在盛思源失望不已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爆料说:“五八年的时候,人民公社成立。在这之前,虽然有搞合作社,可咱们村的大部分土地还是在个人手上。因为土地是个人的,随便种,就是有些好手好脚的不干活儿,那也是人家的家事儿,合作社不管。可在这之后,土地成了集体的,大伙儿都是集体的一员,除了确实干不得活儿的,谁都别想偷奸耍滑。 “当时蔡凤珍刚刚五十出头,身材也很壮硕,梁继明就安排她和其他妇女一样下地干活儿。不过她哭诉说自己是一双小脚,下不得地,让梁继明给她重新安排岗位。于是梁继明就把她调到饲养室,让她铡草喂牲口。 “至于盛宝芳,当时已经十六岁了,按照常理,她确实应该参加劳动。不过,她在读小学三年级,还是学生身份。按照规定,小学生是可以不参加劳动的……” 扑哧、扑哧…… 听说盛宝芳十六岁还在上三年级,好些个吃瓜群众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 客观地讲,这个年代国民普遍生活贫困,并不是每一个家庭都有能力供养子女读书的,尤其是在广大的农村,很少有孩子六周岁就上学的,经常会晚上,甚至不上。 可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夸张到十六岁上三年级吧?难不成盛宝芳直到十四岁才步入了小学的大门? 不对!在大伙儿的印象中,盛宝芳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背着大红色的小书包,满村子的炫耀了。 也就是说,多年以来盛宝芳一直在读书,却始终在一二三年级徘徊不前。 这智商,简直了! 大伙儿都在嘲笑盛宝芳,盛思源却看着爆料人若有所思。 爆料之人姓赖,具体叫什么名儿不得而知,以前大家都叫他赖子三,现在嘛,大家都喊他赖保管。 相比起大队的书记、队长和会计,保管这个岗位根本算不得什么,但绝对是个肥差。 何以见得呢?赖子三四十大几的人了,一直没娶上媳妇儿,可自打他摇身一变,成了赖保管,就立刻娶上了媳妇儿。这差事不肥,谁信呢! 在原身的记忆里,赖保管就是一个监守自盗的负面形象。没想到的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站出来为失势已久的梁继明说话,盛思源自然大感惊奇。 只听赖保管继续说道:“……然而,村办小学的老师觉得有盛宝芳这样的学生太丢人,就在放寒假前说了,下学期千万不要再来了。这样一来,盛宝芳当不成小学生了,就得参加劳动了。可到了第二年,她虽没再去上学,可也没去参加劳动。 “原来蔡凤珍带着盛宝芳悄悄去找了梁继明,哭诉她们母女的身体是多么多么的不好,怎么怎么的干不了重活,求梁继明不要再安排她们劳作。这种无理的要求,梁继明自然是不肯答应的。不过蔡凤珍提出,会出两个能干人来代替她们……”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私下顶替 听到这儿,很多脑子活络的人都将目光转向了盛思源姐弟,暗想:所谓的能干人,应当就是他们的哥哥姐姐了。 果然,赖保管又说道:“当时蔡凤珍就把盛艺芝和盛志诚推了出来,吹嘘姐弟俩有多么多么的能干。其实,当时姐弟俩都还小,有多么能干不见得,但干起活儿来,确实要比蔡凤珍母女靠谱多了。再加上梁继明觉得,姐弟俩被老盛家从城里弄了回来,要是整日关在家里头,还不知道会被磋磨成啥样儿呢。与其让他俩在家受苦,倒不如安排他俩进生产队干活儿,他也好照应这两个没爹的孩子,就答应了下来。 “蔡凤珍也知道私下顶替这事儿不光彩,就一再要求梁继明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别人。梁继明考虑过后,倒也没有外传,不过咱几个他都是知会过的,”话到此处,赖保管顿了顿,“可能是日子久了吧,其他几个都给忘了,但确有其事。” 许正阳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拍了一下自个儿的脑门儿:他想起来了,这事儿当年梁继明确实有跟他汇报过,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都讲清楚了。 只不过,自打人民公社成立之后,乡里隔三差五就会办学习班,他们这些个书记都必须要参加,他时不时就得往乡里跑,待在村子里的时间极为有限。就是这有限的时间里,他也得学习上级精神,准备材料作报告,哪怕他一字不识,也不能幸免,几乎没有一刻得闲。 如此高强度的学习,不要说是在公社成立伊始,即便是到了现在,他还经常被搞得焦头烂额。因而,很多事情,他只能听过就算,就是想管也没那个精力去管。 “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儿!”许正阳有一说一,正色道,“蔡凤珍和盛宝芳之所以不参加劳动,全是她们自己要求的,绝非是梁继明故意刁难。 “蔡凤珍,别人不知道内情,你自个儿还不知道吗?居然满口胡柴,实在可恶!” 盛老太太就是个窝里横,对待几个不喜欢的孙子孙女时,如同恶狼一般,可到了外头,尤其是在“大官儿”许书记面前,半点儿都横不起来。 许正阳就差没有照着盛老太太的脸骂了,她却吭都不敢一声,低着个头,就跟绵羊一样温顺。 倒是盛瑞芳,仗着自个儿出嫁多年,早就不是梁店村的人了,不归许正阳管,就有些蠢蠢欲动。 盛瑞芳刚想要狡辩,可许正阳一道精光扫过,立刻老实了。 对于这个梁店村最大的官,盛思源并不怎么信任。 通过原身的记忆可知,这个书记一点儿都不称职,经常跑得不见人影不说,一年之中有限的几次露面,也不怎么发表意见。可以说,他手中的权力基本上都由生产队长代行了,真不知道这个书记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要是有的选,盛思源也不想找许正阳。可放眼整个梁店村,能够压制住梁建新的,也就只有他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胡说八道 如果说先前盛思源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才将许正阳请了过来,现在看到他斥责盛老太太,一点偏袒老盛家的意思都没有,盛思源顿时信心大增。 “许书记,老盛家可不光是满口胡言,他们还入室抢劫呐!”盛思源一脸凝重,“都说‘小时偷针长大偷牛’,看吧看吧,先前老盛家还只是偷奸耍滑,到了现在已经发展到栽赃陷害,甚至于大白天的就敢强抢民宅了,要是再不管管,他们就能杀人放火了!” 许正阳还没说什么,倒是盛老太太,听到盛思源一下子给他们家安了那么多罪名,差点儿没跳起来。 “什么偷奸耍滑、栽赃陷害、还、还、还抢劫、还那个杀人……”罪名太多,盛老太太都复述不起来了。 盛思源“好心”地提醒盛老太太:“对,你们就是偷奸耍滑、栽赃陷害、入室抢劫!还有一个杀人放火,虽说现在还没到那一步,不过也快了!” 这回不光是盛老太太,和她同来的那些个极品也急了,一起大声呵斥道:“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我哪句话胡说了?”盛思源一声冷笑,“自己懒得干活儿,就让刚满十岁的孙子孙女顶替自个儿,这不是偷奸耍滑是什么?分明是自己想出来的邪门歪道,如今被人识破了,就推到了别人的头上,这不是栽赃陷害是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不经主人许可,就进来大肆搜刮,这不是入室抢劫是什么?至于说杀人放火,要是没人干预,以你们的尿性,绝对会发展到那一步。” 先前两个罪名,由于有人证在,饶是盛瑞芳有些小聪明,也辩无可辩。不过这两条都不是什么大过错,就是认了也没什么。可是第三个罪名“入室抢劫”,这是万万不能认的,一旦认下,后果不堪设想。 “四元,咱们都是姓盛的,明摆着就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呢?”盛瑞芳盈盈笑道,“咱今儿个过来,真的没有什么恶意的。这不,你小叔快要结婚了,还有些家什没有备齐,听你春兰姐说,你们这儿有不少闲置的,就过来借上一借。” 盛思源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道:先前你们说是来看望盛志诚的,这会儿就变成来借东西的了,还真是一会儿一套说辞呐!编吧,编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编出朵花儿来! 盛思源暂时还不曾发飙,一直安静地听着,倒是不少吃瓜群众忍不住议论起来:“我的个乖乖!她居然说他们是来借东西的!” “把人家的孩子打倒在地,几间屋子一顿乱翻,就连地窖都不放过,对着门儿一阵猛踹!这是在借东西?我算是见识到了!” “切!明摆着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呐!” “……” 盛思源在心中暗暗点头:盛瑞芳编出来的这套说辞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估计也就能够拿去哄哄小孩子了,这要是碰上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压根儿别想糊弄住对方。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认错 这套说辞蹩脚不?当然蹩脚! 对此,盛瑞芳心中再清楚不过,可她实在拿不出更像样的解释来了,就只能这么说了。 面对大家伙儿的质疑,盛瑞芳硬着头皮接着说:“当然了,咱这借东西的方式肯定是不对的,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里头也是有缘故的。 “大伙儿可能不知道,原先咱真没想过动粗。刚来的时候,咱好声好气地跟阿信这孩子说明了情况,奈何阿信这孩子就是不让咱进门儿,我娘性子有些急,就说了他几句。结果这孩子,还来劲儿了,顶了我娘好几句。我娘实在气不过,这才领着咱冲进去,做出了这些个糊涂事儿。” “你胡说!分明不是这样的!”听到盛瑞芳这般颠倒黑白,盛志信气得眼睛都红了,就要冲上前去和盛瑞芳当面对质。 盛思源忙拉住盛志信,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劝慰道:“她敢这么说,还不是仗着当时没有旁人在,就想当然的在这儿信口开河了。切,她要胡说就让她胡说好了,哼,随她怎么说,也要有人信才行呀!” 果然,盛瑞芳所说的,在场众人中除了个别人外,其余的人都不相信。好些人也不做声,就这么斜睨着她,那眼神就仿佛是在看跳梁小丑一般,里面充满了讥诮。 哪怕盛瑞芳无耻至极,脸皮比城墙还厚,在这么多别样的目光之下,她也有些hold不住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盛秀婷见状,心下暗暗摇头:今天他们算是被人赃俱获了,再怎么狡辩也很难翻篇了。可以说,狡辩不仅无用,反而会招来非议,让他们的处境越来越糟糕。 “二姑!快别说了!”盛秀婷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扯住盛瑞芳,“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咱应该坦率地承认才是,怎么能把过错推卸到别人身上呢?这不厚道!” 很多人都被盛瑞芳的厚颜无耻给膈应坏了,这会儿听到盛秀婷说出这么一番明理的话来,心里顿时熨帖了不少。 盛秀婷见众人的脸色和缓了不少,就知道别人肯吃她这一套,心下不禁一喜。 虽说盛秀婷颇有心计,可她到底年轻,城府还不够深,心中的欢喜就流露出了几分来。 不过,那也只是一刹那的事情,很快盛秀婷就整理了表情。只见她秀眉紧蹙,眉间凝成的川字中仿佛盛着无尽的歉意和愧疚:“四元,阿信,我代咱奶他们给你们赔不是了!你们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咱一回吧!” 说罢,盛秀婷就朝着盛思源姐弟俩深深的鞠了一躬。 哎哟喂,那小腰儿弯的,都有九十度了,看上去还真像是在诚心满满的道歉嘞! 在场众人虽对老盛家的印象差到了极点,可看到盛秀婷认错的态度如此之诚恳,同时她温良无害、娇柔秀美的外表又给她加分不少,都对她改观许多。 不少人觉得,老盛家是老盛家,盛秀婷是盛秀婷,不应当一概而论。这是个好姑娘,只是不幸的生在了狼窝里,甚至有人对她产生了同情。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给个机会你们 “知错了?”盛思源面无表情地看着做张做智的盛秀婷,随即侧过头对着老宅的人大声问道,“盛秀婷说她知错了,那你们呢,都知错了没?” 盛老太太在盛思源他们面前素来硬气惯了,看到属于自家阵营的盛秀婷低声下气地认错,堕了自家的威风,早就气得不行。要不是盛瑞芳拦着,她能跑去扇盛秀婷几个大嘴巴子,狠狠地教训一番,哪怕盛秀婷一直是她最心爱的孙女。 这会儿听着盛思源的声气,居然是要他们所有人认错赔礼,这不明摆着是要把她的面皮往地上踩嘛,她能乐意才怪了。 盛老太太很不开心,正要出口成脏,就见盛瑞芳递了一个不赞成的眼神过来,随即又见盛瑞芳朝着盛思源的方向微微努了努嘴,这意思在明显不过了:“赶紧的,认错去吧!” 盛老太太性子孤拐,很多时候油盐不进。不过这也分人,她对亲生儿女,尤其是会出主意的盛瑞芳,素来是言听计从。 既然闺女的意见已经这么明显了,她也不好违拗,只得捏着鼻子应了,安慰自己说:罢了罢了,不过是认个错而已,又不会少块肉的哈。 话是这么说,她表情狰狞,咬牙切齿,依旧是心不甘情不愿。 盛瑞芳站得近,清楚听到了她老娘的磨牙声,心中很是不以为然:这有啥好气的?等风头过去了,再把这几个小贱种弄死不就得了! 甭管盛老太太心里头有多不情愿,她还是领着家里的其他人走到了盛思源姐弟的跟前,低头给他们认了错。 整个过程中,盛思源依旧面无表情,看到这些个极品向自个儿和盛志信低头,心想:利息收到了,现在该收回本金了。 “看你们今天的表现,倒像是在诚心认错。这样很好,很好……” 听到盛思源这么说,老盛家的人都是心中大乐,盛瑞芳甚至在心里撇了撇嘴,鄙夷道:哼!还以为这死丫头有多么厉害呐!结果两句软话一说,就给打发了,其实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就在心怀鬼胎的家伙们洋洋得意之时,盛思源接着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和我一起去趟乡里吧!到那儿的公安局去,把你们认下的错误一五一十的和公安说说,该领罚就领罚,给你们的诚心认错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吧!” 这话说的,那些家伙听在耳朵里,无异于是晴空霹雳。 盛瑞芳长大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要告咱们?” 盛思源摇摇头,宽厚地说道:“你们不是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盛字吗?看在都姓盛的份儿上,你们又是如此诚心,我不会一上来就告你们,打算给你们一个自首的机会,希望你们能够珍惜。” “说得好听!其实,你还不是要害咱们!”盛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了。 盛思源一本正经地说道:“怎么会是害你们呢?自首,这是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呀!”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苦情戏 不待老盛家做出应对,异常“热心”的梁建新就率先开口说道:“盛思源,这些可是你的亲人呐!的确,他们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血浓于水,既然他们都已经认错了,你就该大度一些,原谅他们才是,怎好不依不饶的,非逼他们去自首呐?你这么做,实在是太绝情了!” 麻蛋!梁建新这贱人又来横插一杠子,不多嘴他会死啊! 盛思源心中很愤怒,脸上却很平静:“亲人?梁大队长,你见过这样的亲人吗?还有认错,你扪心自问,这些人像是在真心认错吗?” 盛思源一边说,一边朝那些家伙抬了抬下巴。 其他人倒还罢了,估计只是在心里头骂,没把对盛思源的不满表露出来。可盛老太太、盛宝芳以及张彩娥这仨人却骂骂咧咧的,尤其是盛宝芳,那叫一个破口大骂。 话说,盛宝芳的怨气似乎很大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原来,盛宝芳先前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认错,奈何她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老子娘都不放在眼里,可她就是有些怵她的二姐。在盛瑞芳凌厉之极的目光下,她不得不老老实实的跟在盛老太太的后头,向盛思源姐弟低头了。 这在盛宝芳看来,无异于是奇耻大辱,本就恼怒不已。结果,她都作出这么大的牺牲了,盛思源非但不为所动,还得寸进尺的想要逼他们一行去公安局,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于是,盛宝芳彻底怒了,就连盛瑞芳的眼色她都顾不上看了,又开始肆意妄为起来。盛怒的她不但骂了盛思源本人,还对盛思源的祖宗八代进行了亲切的问候。 我勒个去!盛思源的老爹虽只是盛宝芳同父异母的哥哥,但很显然,盛思源的祖宗也是盛宝芳的祖宗,盛宝芳这么骂,显然是把自个儿的祖宗也骂进去了呀!连祖宗都敢亵渎,这种胡乱攀咬的作风,跟疯狗有什么区别? 梁建新见了状如疯狗的盛宝芳,饶是他极善于睁着眼睛说瞎话,也有些编不下去了,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 “我妹她是急了,才会这样口不择言的。”盛瑞芳蹦出来救场了,“试想,哪个人听说至亲要把自个儿送去公安局,他(她)能够不着急的?所以说,我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情有可原的呀!” “四元,小姑她们骂人是不对,可是、可是……”盛秀婷双目含泪,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咱们毕竟是亲人,出了问题坐在一起商量着解决就是了,何必逼咱们去公安局呐……” 话到此处,盛秀婷仿佛悲伤得不能自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演演演!这小白莲不演苦情戏会死啊! 盛秀婷这戏精不烦,盛思源这看戏的都烦了,面对着苦情戏码,她丝毫不为所动。 然而,会哭的孩子有奶喝,相比起强势的盛思源,可怜巴巴的盛秀婷得到了更多人的同情和支持。一时间,很多人纷纷开口劝盛思源,让她不要把事情闹大,公安局什么的,还是不要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专注撕逼十几年 “今个儿这事儿,说到底,不就是你奶他们动了你家几样东西吗?”潘寡妇属于劝说大军中的一员,只见她一脸鄙夷地看着盛思源,“这才多大点事儿啊?你奶年纪那么大了,那几样东西就当是孝敬她老人家的呗!这不就结了,真不知道你闹个什么劲儿!果然是个没爹的丫头,不晓得做人的道理!” 细论起来,劝说能够分为好几种。别人基本上都是好言相劝,潘寡妇却口出恶言,这就不要怪盛思源对她不客气了。 “潘三妞,说别人之前,你也不拿块镜子照照自个儿的嘴脸!”盛思源冷笑道,“不就是些家产吗?这才多大点事儿啊!怎么不见你交出来呐?就你这种连亲闺女的死活都不顾的玩意儿,还好意思说别人,你不觉得躁得慌吗?” 且说潘寡妇今年三十有三,她在姐妹中排行第三,她爹就给她起名叫三妞。 通过这个名字就可以知道,她娘家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家,她更不是什么受宠的孩子。事实上也是如此,早在她十二岁那年,她爹就把她给打发出了门子。 不过,尽管是随便嫁的,她运气挺好的,所嫁的那户人家对她还不错,嫁人之后,她着实过了几年舒心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十几年前她的丈夫在一次进城的时候,被抓了壮丁,从此以后再无消息。 那年她十八岁,有一个三岁大的女儿。丈夫失踪后不到半年,她就以生活困难为由,把女儿送去了亲戚家,让亲戚代为抚养。 实际上,说是亲戚,其实两家并没有什么关系。既然没有关系,人家自然不会帮着白养孩子,那女孩其实是被她亲娘卖去人家当童养媳了,而她那小丈夫刚满周岁,还是个吃奶的娃娃。 尽管潘寡妇的公婆不怎么喜欢这个孙女,觉得她是个赔钱货,一直对她淡淡的,可这个孙女毕竟是儿子唯一的骨血,老两口容不得别人作践她。 得知孙女的悲惨处境之后,老两口忙想方设法将孙女赎了回来。为此,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甚至连棺材本儿都花掉了。 为了活下去,更为了将孙女抚养长大,老两口就要求潘寡妇将他们儿子置下的恒产交出来。 结果潘寡妇拖了一年又一年,哪怕她先后改嫁两次,彻彻底底成了别人家的人,都没有交出一分一毫的财产来。就因为这个,她和第一任婆家撕了十几年的逼。 由于撕得太过激烈,这事儿差不多传遍了附近的村庄,梁店村作为事发地,对此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伙儿听盛思源这么说,均觉得盛思源说得对,潘寡妇确实没有什么立场来说别人,都在鄙视她。 潘寡妇在众人面前闹了个没脸,心中不忿,眼珠子乱转了几圈后,又开口说:“是,我是和以前的婆家闹得不愉快,争争吵吵十几年了。可再怎么着,我也没把婆家弄去公安局啊!哪像你,一点儿亲戚情分都不讲,要把至亲往死路上逼,可真够没人性的!”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想不明白 盛思源都被潘寡妇的奇葩言论给气笑了:没把婆家弄去公安局?呵呵,这是潘寡妇大度,高抬贵手了吗?我呸!分明是她侵占了婆家的财产,错全在她。这种情况下,要弄也是婆家把她弄去公安局,她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摆什么高姿态呀? 还有,往死路上逼?切,不过是入室抢劫而已,又不是杀人放火,再加上要是按照她所说的,老老实实的跑去自首,政府怎么也不会判得太重,哪里就要逼死人了呢? 讲真,盛思源还真想让那些极品去死,可客观条件尚不允许呀,她这回只是想让他们长长记性罢了,并没有彻底干掉他们的打算。 潘寡妇这么说,分明就是在扯犊子,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为老盛家扯犊子了。 盛思源就想不明白了,从潘寡妇的所作所为不难看出,她这人生性极其凉薄,绝非什么“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热心人士,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站出来替老盛家说话,这也太奇怪啦! 尽管心中存疑,但盛思源认为,这会儿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应当是想办法把老盛家的人弄去公安局,给他们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盛思源懒得和潘寡妇歪缠,不再理会她,转而对许正阳说道:“许书记,您也知道的,咱们梁店村素来民风淳朴,就连小偷小摸都很少见,入室抢劫,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偏偏老盛家这些个老鼠屎就干出了这种勾当来,坏了咱们村的好民风,实在是不能忍!为了避免老盛家把咱们村的风气给带坏了,您可一定要采取措施呀!该法办的法办,绝对不能够姑息,否则的话,后患无穷呐!” 许正阳承认,盛思源说的确实有道理,可他性子温厚,有些下不去重手。 许正阳沉吟好半天,说道:“四元,你们毕竟都姓盛呐!” 盛瑞芳听到许正阳有劝和的意思,忙帮腔道:“咱们都出自盛家,乃是妥妥的一家人。家人之间嘛,相互帮衬是应该的,有时候就该互通有无。今儿个咱不过是来借了点儿东西使,怎么就扯到抢劫上去了呢?这简直冤枉死了个人呐!” “一家人?咱早八百年前就分家了,哪里谈得上一家人?”盛思源一声冷笑,“很长一段时间里,任凭你们怎么作践,咱都拿你们当家人看待。可你们呢,一次又一次践踏咱的真心,对咱几个孩子又打又骂,还经常不给饭吃。 “如果光是挨打挨骂挨饿,咱也忍了,可你们万万不该见死不救!哼,你们手里明明有药,却眼睁睁地看着我哥去死,都狠毒的没边儿了! “实话跟你们说了吧,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拿你们当亲人看了。既然你们敢伸手,就要有被剁手的觉悟!别再跟我扯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了,告诉你这套对我没用!家人?你们也配!” 这话说的,很多吃瓜群众听了,都暗自点头。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共同声讨 话说回来,老盛家直到十来年前才从别处搬来梁店村,严格说来是外乡人,在这儿并没有什么根基。偏偏他们又行事刻薄,很不招人喜欢,和他们交好的人家一只手数的过来。 而盛思源几个虽然勤劳善良,却常年在老盛家的压迫下埋头苦干,鲜少有机会和外人交流,无法将他们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基本上没什么朋友。 可以说,两方的人缘都不咋地,和绝大多数吃瓜群众接触极为有限。 既然没有什么瓜葛,那么这些吃瓜群众在看待两方的恩怨时就没有什么立场,热闹看了大半天,基本上哪方显得弱势一些,他们就站在哪方。因而,盛秀婷一开始装柔弱,不少吃瓜群众就偏向了她。 不过,盛思源虽然强势,不怎么招人疼,可她方才说的那番话,还是引起了不少吃瓜群众的共鸣。 尤其是这两年间家中有人病故的吃瓜群众,一听到“见死不救”这几个字,就不由得想起已逝的亲人,进而悲从中来。 坦率地说,老盛家手中的药不一定能够救活病人,退一步讲,就是能够救活,他们家也没有义务献出药来,毕竟相互之间交情一般,他们家不出手相救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道理大家都懂,可当事情真发生在了自己的头上,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很多人开始不自觉的将亲人之死归咎于老盛家的袖手旁观,会忍不住地进行假设:要是当时老盛家肯拿出药来,那么亲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 很快的,这些个假设就转化为了痛失亲人的怒气,不少人开始迁怒于老盛家。 “四元这丫头说的有道理,咱们村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何曾出过入室抢劫这档子事儿来?这事儿一定得要严办了,否则后患无穷!” “可不就是嘛!上回老盛家差点儿就把个好好的孩子给弄死了,搞得人家孩子家长过来堵门儿,那场面,身为同村的我见了都觉得躁得慌!可他们这些当事者倒好,一丝悔改之心都没有,非但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了,大白天的,就敢上门儿来抢东西了。再不管管,难保他们还真的就敢杀人放火喽!” “别再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家人之间不要计较的话了!多好的孩子啊,分明和作恶多端的老盛家不是一路的!这事儿该咋办就咋办,就是送老盛家去公安局,那也是使得的。” “……” 其实,真正迁怒于老盛家的还只是少数,可在这些为数不多的村民的影响下,一时间在场众人都对老盛家很有意见,开口声讨起了他们。 许正阳看了看一脸坚定的盛思源姐弟,又看了看群情激奋的村民们,终是点了点头:“梁队长,你脚程快,就由你领着他们几个去趟乡里吧!” 这、这、这是要动真格儿的呀!盛老太太一下子就蔫儿了,两股战战的她差点儿没吓出尿来,嗷的一声就瘫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工作组 不光是盛老太太,老盛家的其他人也抖如筛糠。哪怕是颇有城府的盛瑞芳,都吓得脸色苍白,一时之间很是不知所措。 这些人中,惟有盛秀婷依旧镇定。从外表上看来,她和老盛家的其他人并无二致,吓得小脸儿惨白,一副惨兮兮的小模样儿,可实际上,她那俩眼珠子却很不安分,借着掩面哭泣的机会,四下里乱瞟,仿佛在寻找什么人。 忽然,盛秀婷眼前一亮,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弯。 且说梁建新素来善于审时度势,眼见老盛家的行径触犯了众怒,自然不会为了他们而去得罪大部分的村民,就要应下许正阳的吩咐。 就在此时,梁建新的媳妇儿杨玉珠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袖子,轻轻说了一句:“使不得!” 要问在场众人,谁最希望老盛家倒霉?除了盛思源姐弟外,那就非杨玉珠莫属了。她甚至比盛思源姐弟还希望老盛家玩儿完,巴不得这些恶心巴拉的家伙一个个的都去死。 可谁让她有个不争气的儿子呢!那不争气的东西,看上谁不好,非看上了盛秀婷这个小贱人。 这小贱人脸蛋儿虽然好看,可内里却不是个好的,心思阴沉得很。这要让她进了门儿,往后家里头还有太平日子吗? 最一开始,杨玉珠就不同意这桩婚事,耐不住儿子梁凤才的苦求,她才咬牙应了。可这之后,老盛家接连出事儿,她对这桩婚事越来越不满。终于,在一个月前杨玉珠忍无可忍,宣布这桩婚事作罢,勒令梁凤才立刻和盛秀婷分手。 结果,梁凤才居然跟她说,他同盛秀婷之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不结婚不行。 好你个混账玩意儿!毛都还没长齐,就干出这种勾当来了!杨玉珠当即气了个倒仰,从未对儿子动过手的她一把抄起家里头的鸡毛掸子,对着儿子就是一顿狠抽。 可事已至此,杨玉珠还能怎么样?发作过后,也只能够捏着鼻子认了呗! 方才看到老盛家成了众矢之的,眼瞅着他们就要倒大霉了,杨玉珠心头大畅,正琢磨着该怎么操作,借机把这门婚事给退掉呢,就收到了来自盛秀婷的眼色。 杨玉珠本待不理,可不知怎的,她觉得盛秀婷的眼神格外渗人,实在是没有胆子当做没看见。 斟酌一番之后,杨玉珠决定帮着老盛家度过眼前的难关,至于退婚,唉,还是日后再说吧。 听到媳妇这么劝,梁建新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盛秀婷,正好和目光沉沉的盛秀婷对上,也是心头一震。 梁建新垂下眼皮,片刻之后,他转而对许正阳说道:“许书记,这事儿可大可小,按理说,大可不必闹到乡里头去,不过,既然盛思源坚持,那就把盛家这几个人送去公安局调查一番好了,这也没什么。 “只是……书记啊,听说省里来的工作组在四处搞调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来咱们村了。这个时候,要是闹出太大的动静来,怕是怎么好啊!” 一听到“工作组”这三个字,许正阳心里头立刻咯噔一下,不由得想起了前任队长梁继明来。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救济粮 尽管许正阳的年纪要远大于梁继明,可他却相当佩服梁继明,甚至于有些崇拜梁继明。 想当年,梁继明小小年纪就毅然决然地投身革命,而他这个成年人却瞻前顾后,最终没舍得放下一切,还是选择留在了家乡。尽管他后来从事地下工作,也为革命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但相比起梁继明,终归是有所不及。 可就是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好儿郎,却没有扛得过工作组的调查,一夕之间,由战功赫赫的英雄沦为了劣迹斑斑的罪人。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由得叫人扼腕叹息,许正阳甚至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些许兔死狐悲的伤感来。 梁继明被工作组调查的时候,许正阳正在省城里参加某个学习班,等他从省城赶回来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梁继明已被送去了农场进行劳动教养。因而,许正阳并不清楚工作组是怎样进行调查的,怎么就能够将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踩到尘埃里头去的。 尽管许正阳没有和工作组打照面,但自那以后,他就对工作组心有余悸了。 哪怕形形色色的工作组层出不穷,即将到来的工作组多半不会是上次那个,但许正阳还是觉得如鲠在喉,巴不得工作组能够绕道走,别来他们梁店村搞事情。 当然,不来不大可能,那就退一步吧,老天保佑,这工作组千万不要再发现什么问题了,他们梁店村实在经不起折腾了呀! 梁继明见许正阳久久不说话,误以为工作组的到来都不能够撼动他分毫,便又点了把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饥荒闹了这么久,咱这一带依山傍水的倒还好,可有些偏远贫瘠的地方已经过不下去了,想方设法地四处求救,据说已经惊动了中央。听说中央很重视灾民的生活,为了救灾从别的省份调了好几千车皮的粮食过来,马上就要发放救济粮了。 “几千车皮听起来好多,可咱南江省这么大一个省份,灾情又这么严重,怕是不够的。如此一来,那些救济粮只能够有选择性地进行发放,怎么也不可能发放到每个生产队里头。那该怎么选择呢?要知道整个南江省的生产队何止上万,肯定得定个标准才能选,不然眼睛非选花了不可。 “据可靠消息称,政府会优先照顾先进生产队,让这些个生产队率先领粮。咱生产队就是先进,按理说,就该让咱先领。可这个节骨眼儿上,要是任由盛思源把老盛家的事儿闹到了乡里头去,给工作组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到时候咱这十拿九稳的救济粮……唉,那可就悬了啊!” 事实上,先前梁建新提到工作组时,许正阳就已经开始动摇了,这会儿梁建新又煞有其事地搬出了救济粮一事来,许正阳心中的天平就完全倾斜到了一边——不能告,坚决不能告!这个关键的时刻,一定要把老盛家做下的勾当给捂住了,万万不能传到外头去,否则的话,那可就坏菜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不思悔改 只是这个决定虽是为了维护全村人的利益,可到底有些对不住盛思源这个苦主,许正阳瞅了盛思源一眼,一时之间厚道的他有些难以启齿。 尽管梁建新说的很小声,可盛思源耳朵尖,还是把他所说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不等许正阳开口,识时务的她就主动表示:“既然工作组要来做调研,了解咱村的情况,咱就该想方设法地给人家留个好印象。这当口无论做什么都应当积极向上,实在是不宜把老盛家的缺德事儿拿上台面来恶心人家。罢了罢了,我暂时就不追究老盛家犯的那些个事儿了,这笔账日后再算吧!” 讲真,盛思源至今都没明白,工作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它里头的工作人员都是些什么级别。可有一点她是知道的,不少工作组拥有偌大的权力,哪怕它不是公检法,却可以断人生死,称得上法力无边。 尽管盛思源很怀疑救济粮一事的真实性,但她不愿意冒这个险,让乡亲们失去领取救济粮的机会。于是,她选择了放手,放老盛家一马。 老盛家逃过一劫,庆幸之余却不思悔改,反倒是满心怨毒,暗搓搓地在想:这死丫头看上去厉害,结果还不是对咱无可奈何,且等着吧,等风头过去了,咱再过来连人带东西都给收拾了! 这些个人眼里都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不提盛宝芳是如何的趾高气昂了,就是稍微内敛的盛瑞芳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喂!你们要走也成,但是得把咱家的东西留下!”盛志信眼见这些人个个志得意满,一点儿将抢去的东西物归原主的意思都没有,就要“满载而归”,忙上前几步,张开双臂拦着。 “哎哟!你小叔要结婚了,问你们这些做小辈的借点子东西都不成呐?”刚刚那个抖若筛糠的小脚老太不见了,这会儿盛老太太已经满血复活,以为盛思源奈何不了她,就又嘚瑟起来,再一次摆起了长辈的谱儿,“哼!个不懂礼数的东西!” “娘、娘,肉,我要吃肉!”盛宝芳一只手摇着盛老太太的胳膊,一只手直指着地窖大声嚷嚷道。 要真让盛宝芳称心如意,从地窖里取出肉来,盛思源他们无疑会面临巨大的麻烦。因而,盛思源闻言大怒,一声冷笑,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呐! 盛思源撸起袖子,分分钟要告诉盛宝芳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在此时,盛秀婷快步上前,扯住了盛宝芳的袖子,好声好气的哄道:“小姑,咱赶紧回去吧!你要吃肉,我让我爹去买,去镇上买!到时候炖上一大锅,你想怎么吃都成!” 你爹?盛金生?就那烂赌鬼,让他去买肉,绝对会把钱都输在赌桌上,能买回肉来才有鬼呢!指望他,她这辈子都别想吃上肉了! 哪怕盛宝芳和盛秀婷这对姑侄平时关系还不错,可这会儿盛秀婷出的主意一听就很馊,明显会妨碍自个儿吃肉,盛宝芳立时就翻了脸。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娇羞? 肥硕的盛宝芳将象腿粗的胳膊一甩,婀娜的盛秀婷顿时脚下一个趔趄,要不是梁凤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绝对能摔个狗啃泥。 盛秀婷站定之后,梁凤才就在盛秀婷的暗示下,快步退下了。 不过,梁凤才人虽走开了,眼睛却一直死死的瞪着盛宝芳,要是眼神能够杀人,估计盛宝芳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按理说,被人这么瞪,身为刺儿头一枚,盛宝芳早该发怒了才是,可奇怪的是,她非但不怒,还抿嘴一笑,随即低下头去搓弄起了衣摆来。 呃,她这是在……娇羞? 当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儿时,再看一眼肥头大耳的盛宝芳,梁凤才一阵恶寒。 甭管过程多离奇,反正聒噪的盛宝芳终于安静如鸡了。 这个时候,得意忘形的盛瑞芳在盛秀婷的提醒之下也醒过神来,忙将蠢蠢欲动的盛老太太和张金娥拉住了。 盛思源家地窖里头的东西吸引人不?当然吸引人! 要是可以,盛瑞芳恨不能把东西都搬回自个儿家里头去,哪里会和盛思源客气呀!可关键是,这么多人看着呢,这么不占理的事儿是万万干不得的! 没错,碍于工作组的缘故,盛思源不得不做出了让步,可她让步了,不追究老盛家了,这并不意味着老盛家的所作所为占理呀! 这要是把盛思源给惹急了,心一横豁出去了,死咬住老盛家不放,恐怕老盛家诸人都得进一趟局子,就是她这个参与其中的外嫁女怕是都跑不了。 真到了那一步,凭它是什么工作组,都救不了老盛家了。甚至于说,工作组就是来视察民情的,事情闹大了,捅到了工作组那儿去,依照工作组无风还要掀起三层浪的尿性,绝对会大做文章,从严从重一查到底。到最后,工作组说不定会取消梁店村领取救济粮的资格,盛思源可能会因此被乡亲们埋怨,可最最倒霉的还要属老盛家,估计不死也要扒层皮。 一想到传闻中工作组的那些个治人的好手段,盛瑞芳就头皮发麻,哪里还敢搞事情,劝着娘家人把从盛思源家顺来的东西放下,招呼着他们快撤。 老盛家就没一个规矩的,尽管手上拿着的那些个东西都摔地上了,可怀里头揣着的却继续捂着不放,盛志信有些看不过眼了,便又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慢着……” 不等盛志信说完,盛思源就把他拉了回来,一脸不赞成地朝他摇了摇头。 那些人怀里头揣着的东西,盛思源当然想要回来,说句难听的,要回来后哪怕是扔掉,她也不愿意便宜了他们。 然而,现实条件不允许呀!那些东西在盛思源眼里看来都不值什么,可在这个物资奇缺的年代无疑很引人注目。别的且不说,就说那只手电筒吧,估计整个梁店村的手电筒加起来都不超过三支,可稀罕着呢!如今要让大伙儿知道了自家有一支,还不知道会怎么想自家呐!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独缺一人 要知道,亡父战友这个幌子未必能够打发掉所有的人,真要让某些心眼儿多的人从中琢磨出些什么,到那时盛思源想哭都来不及啦。 稳妥起见,盛思源决定暂时不予追回。 “好了,好了,才多点儿东西,也值得你噘嘴噘到现在。你快拿把镜子照照吧,瞧瞧你那嘴是不是都能够挂油壶了!”一晃大半天过去了,盛志信还是一副心疼到哭的模样,盛思源就见不得他这丧气样,忍不住开口劝道。 “镜子?咱好不容易有了一面小镜子,却被老宅的人顺走了,你还拦着不让我要回来,这会儿又让我照镜子了,我拿什么照呀!”盛志信没好气地说。 哟!小样儿,都敢怼起姐来了! 眼下的盛志信终于有了些小孩子的活泛劲儿,不再是从前那副小大人的模样,盛思源见了,居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还不容易才忍住了。 “你呀,也别怨姐,姐拦着你也是为你好。”盛思源心情不错,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啊,咱就两个人,还都是小孩子,哪里就拦得住那些如狼似虎的家伙呐!真要冲了上去,哪里是拦人,分明就是给那些家伙送菜呐!” 盛志信噘着的嘴终于不噘,微微张开,一脸目瞪口呆:姐,你哄谁呐?就你那力气,随便抬抬手就能放倒一大片,真心想拦,哪会有拦不住的道理啊? 盛思源见了自家小弟这副呆像儿,心里越发乐呵了,嘴角微微翘起。她正打算再接再厉继续逗逗他,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门响声,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不用看,她都知道是谁回来了。 盛思源忙将嘴角的笑意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面无表情。 “四元,你们还好吧?我听说老宅的人来闹事儿了……”盛惠芳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焦急地问了起来,不过她还没问完,就被盛思源冰冷的目光冻着了,讷讷不敢言。 “四元,你这是什么表情?”盛志诚对盛惠芳这个姑姑甚是敬重,看到盛思源对盛惠芳冷眼相视,忍不住开口教训起来。 “什么表情?失望到极点的表情呗!”盛思源没好气的说。 “老宅的人肯定又为难你们了,”盛惠芳认错的态度很端正,“都是大姑不好,大姑不该让你们几个小孩子独自去面对他们,应该早些回来的……” “大姑,你又不是在外面玩儿,在忙着挣工分养家呢,有工作任务在身,哪能说回来就回来呢!就算没能及时赶回来帮着咱应付老宅的人,这也怨不到你的,你不用觉得歉疚。”盛志诚对着盛惠芳说完这番话后,又扭过头去对盛思源说,“四元,你错怪大姑了!” “大哥,你刚刚没出去,所以没看到外头围了多少人。我告诉你吧,差不多全村的妇女都来了,”说到这儿,盛思源冷笑一声,“全村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都在,唯独缺了咱大姑,还真是奇了怪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大姑去哪儿 盛志诚很是诧异:“居然来了这么多人?不该啊,这才几点呐!难不成今儿个队长给大家伙儿放假了?” 盛思源就问盛惠芳:“你说呀,是不是放假了?” “是、是放假了,”盛惠芳吞吞吐吐地承认,“今儿个接连有两个媳妇子昏倒在了地里头,队长怕咱们这些个妇女撑不住,就给咱放了假。那个、那个,就只有妇女可以回家休息,大老爷们儿还得要继续上工……” “别扯其他的了,我就问你,既然妇女们都放假了,那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有家不回?”察觉到盛惠芳越扯越远,有蒙混过关的企图,盛思源忙掐掉她的话头,一针见血地问道。 盛惠芳低下头去,双手不停搓弄着衣摆,就是不吭声。 然而,哪怕盛惠芳低着头,却依然能够感受到侄儿们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其实,队长一宣布放假,我就打算往回赶的,”在六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之下,盛惠芳终于扛不住了,老实交代说,“可我走到半路上,正巧碰上了你二姑,她说你爷爷近来没啥胃口,难得今儿个动了念头,要吃我做的红烧土豆……” 听到这儿,几个孩子都明白了,盛瑞芳使出了一招调虎离山,老实的盛惠芳一如既往地中招了。 “大姑,我都和你说过多少遍了,让你小心老宅的人,尤其是盛瑞芳和盛秀婷,甭管她俩说了啥,你就当做她俩是在放屁,千万别理她们,”盛思源怒其不争,“可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老宅的人一招手,你就屁颠屁颠的跟过去了……” “四元!”听见盛思源越说越过火,盛志诚赶紧开口打断了他。 老实说,得知盛惠芳又傻乎乎的被老宅的人给骗了,盛志诚也有些怒其不争。但他知道,盛惠芳很是敬重盛老爷子,但凡盛老爷子开了口,她从来就没有拒绝过,哪怕她付出一切也得不到盛老爷子一个好脸,她依然是无怨无悔。 多年下来,盛老爷子已经成为盛惠芳最大的软肋,涉及盛老爷子之时,她已经习惯了妥协——这种坏习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掉的,她会上当,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相对于盛志诚的理解,盛思源表示,不理解!不理解!就是不理解!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任凭盛志诚怎么劝说,盛惠芳怎么认错,盛思源都不肯搭理盛惠芳,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僵。 打破僵局的是一张提货单。 都说“吃亏是福”,尽管很多时候这话挺扯的,但这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这不,今日盛思源遭人上门欺负,哪怕占足了理,还是没能为自个儿讨回公道,称得上是吃亏到家了。 可公道自在人心,虽说主动为几个孩子出头——众乡亲还做不到,但他们心中自有一杆评判是非对错的称,他们清楚地知道,几个孩子被欺负狠了,老盛家不厚道啊! 于是,今个儿下晌,当一辆绿色自行车驶进梁家村时,好些个乡亲们拦住了它,将他拖去了盛思源家。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姨妈很给力 骑车的小伙子名叫安铁生,十里八乡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这么出名,倒不是说他本人有多么出众,而是他的职业比较特殊——他是一名邮递员。 这个年代,邮政行业极不发达,快递公司那是一家都没有,事实是国营邮局一家独大。 安铁生是桃源县邮局的正式职工,专门负责给秀水乡的各个村子收发信件,往日里时常在这一带走动,自然是无人不识。 尽管邮局处于绝对垄断的地位,但近来在闹饥荒,民众手头普遍拮据,都快吃不上饭了,哪里还有闲钱去寄东西呢?因而,这一年来,安铁生下乡的次数明显少了许多。 别的村子不好说,可他每回来梁店村,基本上就只有两个去处——一个是大队书记家,另一个就是老盛家了。 安铁生之所以会去大队书记家,那是因为许正阳的二儿子在部队里头当兵,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安铁生是来给许家送汇款单的。 至于安铁生为何要去老盛家嘛,其实也很好理解——他是来送提货单的。 会每个几个月就给老盛家寄来大笔物资的,也没谁了,自然就是那个被盛海生救下来的人。 其实,那人在收货地址一栏上写的是盛思源家,只不过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盛思源姐弟几个都在城里,家中无人,老盛家作为亲人,就“帮忙”代收了。 这一“帮”就是两年,哪怕后来几个孩子被老盛家强行扣了下来,家里有人了,老盛家依旧在“帮忙”代收。 可怜啊,明明是寄给盛思源他们的东西,别说东西了,就是提货单,他们连边儿都没沾上过——安铁生每回都把提货单送去了老盛家,从来没有把它交到盛思源他们手里过。 没把提货单送到该送的地方,老实说,这也不能怪安铁生工作疏忽,毕竟,谁能想到呢,主动代收的热心人会昧下至亲的东西。 这里面的内情,安铁生这个外人固然不得而知,而梁店村的村民先前也是不清楚的——谁让盛志诚老实到傻呢,秉承着吃亏是福的理念,非但不去追讨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想方设法地帮着老盛家遮掩。如此一来,就是近在咫尺的乡亲们,也不知道老盛家做下的勾当呀! 直到盛思源把事情闹了出来,乡亲们才了解到了这里头的龌龊,尤其是今日,老盛家居然上门抢东西,让大伙儿彻底看清了那些人的无耻。 “铁蛋,走错了,走错了!你那提货单上写着的是郑淑娴收吧?郑淑娴家在北边,你往南骑什么骑呀?” 说这话的乡亲是安铁生的亲姨妈陈桂香,陈大娘是个彪悍的,眼见外甥走错了路,她几步上前,直接拽住外甥的车龙头,就把他连人带车往北拖。 “姨妈,姨妈,”安铁生有点慌,“你这是做啥呀?” “送你去该去的地方!”陈大娘一脸严肃。 啥叫做“该去的地方”?安铁生更慌了。 不等一脸懵逼的小伙子反应过来,更多的老大爷、老大娘就一拥而上,簇拥着(其实是拖)他去了盛思源家。 章节目录 第151章 知恩图报 安铁生的内心很崩溃,盛思源的内心却很是喜悦。 如此喜悦,倒不是那人寄来的东西有多么多么好,事实上,那些别人眼里的好东西,在盛思源看来也就那样了。她所喜悦的,其实是乡亲们释放出的善意,在这个牛鬼蛇神横行的世上,她深深感受到了人间自有温情在。 心情好了,盛思源也就不再和盛惠芳计较了,单方面宣战的她又单方面言和了。 “大姑,今天早点做晚饭,”盛思源就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很自然地支使起了盛惠芳说,“一入夜咱就把地窖里头的东西理一理,尽早把东西都搬去老房子那儿,省的夜长梦多。” 见盛思源又肯搭理自个儿了,盛惠芳大喜过望,忙一叠声的答应下来。 “也别全都搬去老房子里,”没过一会儿,善变的盛思源就改了主意,“大姑,你从咱家的存货里头挑出些卖相最好的来——不光是肉,晾干的木耳、香菇和野菜啥的也要。分量嘛,装上个两麻袋吧,明儿个我带去县城里有用。” “四姐,你要去县城?”盛志信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忽闪忽闪的盯着自家四姐。 “是呢,主要是想去邮局取东西,”盛思源点点头,“邮局那么远,去都去了,顺便也寄点东西。” 听了这话,不光是盛志信,盛志诚的眼睛也亮了:“四元,你这是打算给妈他们寄东西吧?” 老实说,自打家里头的存货越来越多,孝顺的盛志诚就不止一次的想要寄些东西给远在省城的妈妈和弟弟妹妹。可这些都是盛思源弄回来的,他一个病人,什么忙都忙不上不说,每天还霍霍不少粮食,哪里好意思张这个口呀?于是,他好几次话到嘴边,却终是没能说出来。 这会儿听到盛思源主动提及寄东西一事,盛志诚下意识地以为盛思源寄东西的对象是郑淑娴他们,顿时喜出望外。 然而,盛志诚注定要失望了。 只见盛思源满脸诧异:“妈?他们在城里头吃着供应粮,虽说不可能顿顿都开荤,可怎么也饿不着,哪里需要咱这点子东西呢?” 别怪盛思源不孝顺,有好东西都不惦记着亲妈,实在是她穿越而来,那个妈仅存在记忆中罢了,于她来说,和路人甲几乎没什么区别。 给路人甲送东西?呵呵,盛思源还没大方到这程度。 盛志诚险些没被盛思源给噎死,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不给咱妈寄,那你要给谁寄?” 盛思源扬了扬手上的提货单:“当然是给连着两年给咱寄东西的人寄啦!” 盛志诚想都不想,脱口而出:“你宁愿给一个外人寄东西,都不想着给咱妈寄点回去?” 盛思源一脸不赞同的看着盛志诚:“的确,那人是外人不错,可接连不断给咱寄了两年东西,哪怕他这么做是为了报答咱爸的救命之恩,可就冲这份知恩图报的品性,也值得咱寄些回礼给他。” 章节目录 第152章 真心换真心 听了这话,盛志诚久久没有作声。 或许是怕亲哥太过难堪,盛志信小声嘀咕说:“那人是坚持寄了两年东西没错,可到咱手里的也就只有今儿个这一回呀!一回而已,能值什么呢?就是不给那人寄回礼,也不能算咱缺了礼数吧?倒是妈他们,如今哪哪儿都缺粮食,就是城里头也不好过,他们的日子肯定很艰难,咱还是……” 在盛思源要吃人的眼神里,盛志信的小心肝颤了颤,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把那些自家四姐不爱听的话咽了下去。 “虽说咱只收到了一回东西,可人家对咱的真心却不假。以前咱是没能力,现在手头上好不容易有些东西了,是应该对人家有所表示。”盛志诚还是不死心,在盛志信败下阵来后,硬着头皮上,“可在对人家表示的同时,咱是不是顺便也给妈他们……唉,四元,我知道咱妈有些事是做得不对,寒了你的心,可她毕竟是咱的亲妈啊,对咱也是一片真心呐!” 真心,你真的懂得什么是真心吗?盛思源撇撇嘴。 都说感情是处出来的。在相处的过程中,盛惠芳他们用真心感动了盛思源,盛思源这才会用真心换真心,愿意把辛苦弄来的东西分给盛惠芳他们。 同理,透过手上这张小小的提货单,盛思源感受到了那人一颗报恩的真心,她才想要回馈一二,算是对那颗真心做出回应吧。 至于郑淑娴,不好意思,真心盛思源没感受到,倒是感受到了恶心。难道不是吗?不管理由是什么,作为一个母亲,任由年幼的孩子在老家受苦受难,自个儿却带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丫头在城里头享福,可不恶心死个人嘛! 想让盛思源送东西给郑淑娴?哼,别说门儿了,就是窗子都没有! 只不过,盛思源这货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嘴巴虽然很厉害,内心却很柔软。眼见盛志诚兄弟和盛惠芳他们三双眼睛都眼巴巴的望着自个儿,她不由得心肠一软,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得到了盛思源的首肯后,盛惠芳几个忙收拾出的两个大麻袋来,都已经装得鼓鼓囊囊的了,可他们却还不满足,还在不停地搜罗好东西往里头塞。 “自打喝上了羊奶粉,小意明显地变白了,也变胖了,这羊奶粉还真是个好东西。”盛惠芳献宝似的取出了大半包羊奶粉,分了一半出来,用油纸包好后直接塞进了包里,“阿真这孩子生来就体弱,得给他冲上几碗好好补补。” “还有曼春姐,她身体一向就不好,也得要补上一补。”盛志诚补充说。 从梁满意嘴里夺来的食,拿给盛志真喝就算了,毕竟,那是亲侄儿、亲弟弟,可还要拿去给秦曼春喝?呵呵,他们几个是蠢呢,还是蠢呢?哼,都是些给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 盛思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中寻思着,蠢气不会传染吧?不行,不行,可不能和他们待太久了。 于是,盛思源交待他们老实干活后,自个儿则一溜烟的跑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哎哟,我的亲娘呀! 不要误会,盛思源可不是出来偷懒的(分明就是),她其实是有任务在身的——一会儿不是要把存货搬去老屋子嘛,这要是给外人瞅见了可怎么办?她得要放哨望风呀!这个任务极其艰巨的好伐! 说好了放哨望风的,盛思源却没有一直猫在自家左近,没一会儿就散步去了别处。 冬天日头短,这会儿才六点来钟,天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个时间点,要在现代,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必然是随处可见霓虹闪耀,可在还没有通电的梁店村,此时此刻整个村庄一片漆黑,几乎看不到任何灯光。 虽说远处的夜空上挂着一弯残月,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这沉寂的黑夜里,实在没什么西洋景好看的。这不,盛思源从村子的最北端一路逛到了最南端,别说活人了,就是只活鸡活狗都没碰上一只,顿觉索然无味得很。 罢了,罢了,还是打道回府吧! 就在盛思源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人语响声。 尽管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听不太清,可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呐…… 盛思源心念一动,便闪身进了空间里。 透过空间里的小窗口往外一瞄——哎哟喂,还真是“老熟人”来了呢!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让盛思源恨得牙痒痒的“小白莲”盛秀婷。 这丫不是一个人来的,她手里还牵着个人。 还没等盛思源辨认出那人是谁,就见那人一个恶狗扑食,一把将盛秀婷扑入了草垛子里。 哎哟妈呀!哎哟妈呀!哎哟,我的亲娘呀! 见过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可一言不发就钻草垛的,对于盛思源来说,还是两生以来第一回见,着实亮瞎了她的24K钛合金狗眼。 作为资深腐女一枚,盛思源绝对称得上“博览群片,学贯中西”。阅片无数的她涉猎甚广,虽说腐片是最爱,大众向的*****也是来者不拒滴。 发现盛秀婷那丫居然是现场版的女主角,盛思源立刻来劲儿了,凑在窗口上一个劲儿的往外瞅。幸而那窗子是空间出品,坚不可摧,要是现实里的窗子,估计早就被她给扒下来了。 谁家的稻草不拉回家去,放在这儿多碍事儿呀! 无论盛思源怎么变换角度,都只能观察到不停晃动的草垛子,根本无法看清里面的肉搏大戏,心急之余,不由得迁怒起了碍眼的草垛。 盛思源是不了解情况,实际上她眼前的这些个草垛可不是一家的,是好多户人家的。 这里其实是梁店村的晒谷场,稻谷晒干收起来后,这儿就空了出来,居住在附近的村民就把自家多余的稻草存放在了这里。 只不过,这里的稻草是不是太多了些? 要知道,现如今全国范围内都在闹饥荒,哪哪儿都缺粮食,按理说,与粮食相对应的稻草自然也大幅减少。可这里倒好,稻草不但不见少,甚至比往年还要多出来了一些,实在是有违常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猪哥?还八戒呐! 其实,闹饥荒是由多种原因造成的,并不意味着欠收。事实上,今年梁店村风调雨顺,是个难得的大丰年。 可既然是丰年,又为何家家户户都吃不饱饭呢? 这是因为如今浮夸风盛行,“一个萝卜千斤重,两头毛驴拉不动”之类的宣传画出现在了街头巷尾,看上去很荒诞,可宣传得多了,竟然有不少人相信了。普通国民相信倒不打紧,关键是许多高层领导也信以为真了,便大幅上调了公粮的征收指标。 那指标,简直了!别说很多地方今年没有增产,就是增产了的梁店村也扛不住了,交完超多的公粮之后,就剩下丁点儿粮食。如此一来,来年的种粮是不敢想了,就连赖以为生的口粮都保障不了,自然是人人都要饿肚子了。 盛思源暗搓搓地嘀咕着,这年头好多人都饿得走不动道儿了,可盛秀婷这丫倒好,居然还能做这么激烈的“运动”,看来老盛家的伙食挺不错的嘛。对了,办这档子事儿,主要出力的还是男方,想来梁凤才家的伙食也是杠杠的。 “猪哥,我、我受不了了,你、你慢点,慢点儿嘛……” 猪哥?你索性喊梁凤才八戒好了!听到盛秀婷那听着很痛苦、其实很欢愉的讨饶声,盛思源忍不住暗搓搓地腹诽。 “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麻蛋!梁凤才这厮居然不按套路出牌,分明就是农村小伙儿一枚,嘴里居然蹦出了霸道总裁的台词,这不是串戏嘛! 等等!这“猪哥”的声音怎么如此低沉?一点儿都不像是尚处于变声期的梁凤才呀! 盛思源凝神分辨了良久,几乎可以肯定,草垛子里的那个男人绝不可能是梁凤才,应当是另有其人。至于那人是谁,她只知道是个成年男人,却说不出他到底姓谁名谁。 不过没关系,这对男女总不能在草垛里折腾一辈子吧,总得是要出来的,到那时候,那男人是谁,还不是一目了然呀。 草垛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来,估计两人快要完事儿了。就在那男人要露出庐山面目的前夕,盛思源偶一侧头,竟发现西边的天空隐约映照出一片霞光。 诶,霞光?还是西天的霞光?这是身披金甲的大圣驾着七彩祥云过来了吗? “又是八戒,又是大圣,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盛思源用力拍了拍自个儿的脸颊,总算从胡思乱想里醒过神来,仔细分辨一番后,不禁脱口而出:“这铁定是失火了呀!” 盛思源赶紧从空间里跳了出来,就朝起火点跑了过去。 梁店村背靠清溪山脉,一条小河从山上流淌下来,自北向南蜿蜒穿过村子。 解放以前,小河以东被称为上梁村,小河以西则被叫做下梁村。两个村子依水而成,甚是狭长,九成以上的村民都世居于河岸两侧,可村与村之间却只有一座小木桥相连,往来颇为不便。 解放以后,上梁村和下梁村合二为一,改名叫做梁店村。像这种村落的重新划分,不单发生在这一带,还发生在南江省的各个地方,称得上是新社会里的新气象之一。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修桥铺路,路在何方? 这还不够,为了进一步彰显新社会的优越性,南江省的领导们下令在全省范围内展开大建设运动——修桥铺路,造福一方。 甭管是在哪朝哪代,修桥铺路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以说领导们的思路是没有错的。但问题在于,经历过多年战争的洗礼之后,这个国家已经满目疮痍,在现阶段,尤其是基层,集中优势资源修建几座桥、几段路或许可行,可要做到全面建设,这、这可能吗?咱具备这样的条件吗? 条件?小意思,没有条件可以创造条件嘛! 同志们,不要畏难,我们要发挥不怕苦不怕难的革命精神。难怕什么?就怕不难!不难我们还不稀罕干呐!正是因为难,我们干起来才更有意义,才更容易出成绩。 于是乎,在上级领导上下嘴皮子翻飞的同时,明明软件硬件条件都不具备,全省各地还是轰轰烈烈地开展起了大建设运动。 那次运动中,县政府给梁店村分派的任务是修桥——村里原有的那座木桥不是位于村子的正中央嘛,那就在村头和村尾再修两座。 不过,这回咱不要封建腐朽的木桥了…… 呃,等等,木桥跟封建腐朽有什么关系吗?不管了,反正领导是这么说的,铁桥实在是办不到的,那咱就新修石桥好了。 石桥呀,那敢情好!这肯定得比木桥结实耐用呀! 这不,那座木桥解放后没几年就倒了,果真是腐朽的不行,这就证明了修桥就得修石桥,还是领导们有远见。 然而,石桥的优越性并没能持续很久,很快两座石桥就先后出现问题——一座就跟块酥饼似的,不是这儿掉一块就是那儿掉一块,哪怕不停地修修补补,到如今桥面也只剩下了一半儿不到,成了座危桥;另一座就更绝了,前些日子一场大雨过后,直接就塌了。 这质量,简直了! 难道不是吗?木桥虽然腐朽,可据县志记载,它已经有了上百年的历史了。它之所以会坍塌,多半是由于石桥修成后就再也无人关心它,要是能像以前一样定期对它进行维护,再用个二三十年也是大有可能的。可石桥呢?平时没少人关爱吧,但这才用了几年呀,竟成了这德性!由此可见,其质量有多么的烂! 烂就烂吧,若在平时,塌了就重建好了,可摊上如今这个年月,谁还有心思去修桥呀? 如此一来,现如今梁店村就剩下了一座桥,哦不,确切的说是半座桥可用了。 没塌的这半座桥位于村尾,盛思源家靠近村尾,因而于他们家来说,出行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不过此刻,桥对盛思源的影响可就大了去了! 这不,盛思源没奔出几步,就被小河给拦住了。明明起火处就在前方不远处,仿佛触手可及,可她就是过不去。 没桥可去不了对岸,此处是村口,要想过河,得跑到村尾去才行。换句话来说,盛思源要想救火,至少得要绕上大半个村子才行。哪怕她健步如飞,比博尔特都强,可真等她赶到火灾现场了,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埋下祸患 其实,村口这段的河道并不算宽,估计也就五六米的样子,河里还有几块石头突出于水面,拼一拼的话,说不定能够跳过去。 盛思源心想,要不,咱试试看? 一二三! 跳、跳、跳,跳什么跳呀?大冬天的,当落汤鸡的滋味儿可不好受,还是拉倒吧! 于是,盛思源最终还是收回了跃跃欲试的小短腿,转而沿着河岸跑了起来,同时大声喊着:“失火了,失火了!乡亲们都醒醒,粮仓失火了!” 住在村口的村民本就不少,现在又不是很晚,很多人要么躺在被窝里纯聊天,要么暗地里在做着某种运动,即便是睡着了,睡得也很浅,因此盛思源的大嗓门儿一喊,基本上附近的村民都听到了。 啥?粮仓失火了?! 这还了得!眼下粮食就是性命呐,这要是被烧着了,全村人都得扎着脖子等死呀! 不过片刻的功夫,数不清的村民拿着盆、拎着桶,飞一般的冲出了家门。他们中好些人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在天寒地冻的冬夜里,就这么赤着脚跑了出来。 这不是在救火,这是在救命呐! 从前大手大脚的盛思源,如今也深知粮食的宝贵,正是基于这一点,她连抓奸都顾不上了,从村头一口气跑到了村尾,又从村尾奔到了村头,来来回回把所有能喊来的人都喊了来。 等盛思源喊完人跑到火场的时候,恰巧碰上了匆匆赶来的盛志信和盛惠芳夫妇。她见盛志信吃力地拎着个装满水的木桶,便一把夺过,亲自参与到救火中去。 抢救命粮——盛思源的出发点肯定是好的,可她在情急之下,做事未免不够谨慎,竟留下了一条小尾巴。 “猪哥,怎么办?大叫大嚷的那个丫头,就是先前我提到过的盛思源,”盛秀婷一面慌慌张张地套着衣服,一面惶恐万分地对身边的男人说,“听声响,刚才她离咱可近可近了,会不会看到咱、咱那个了?” 其实,就是盛秀婷不给盛思源上眼药,那人也晓得事情不妙——要是盛思源啥都没看到,自然是一切都好;可要是盛思源看到了不该看的,那可就糟糕了。毕竟,他很快就要结婚了,未来的岳家颇有权势,一旦事发,他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自然是不肯死的,那就只能够让盛思源去死了。 那人合上衣服,钻出草垛,望着盛思源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睛微眯,满脸不善。 “刚刚你有说过,今儿个盛思源收到了张取货单。取货,那就得去县城,”那人顿了顿,“盛思源的哥哥动弹不了,去县城取货的只能是她了。” “可不就是。盛思源性子不好,和谁都不亲近,走得近的也就只有她大姑一家了。不过她大姑大姑父是烂没用的,肯定不敢向队长请假,是不可能陪着她一道去县城的。”盛秀婷目光微闪,“所以说,往返县城的路上,就盛思源一个人,顶多加上她弟……”两个小孩子而已。 听了这话,那人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阴鸷刻毒。 不得不说,盛思源顾头不顾尾地做了一件善事,却不想,就此埋下了好大的祸患。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全完了 话说,梁店村的粮仓本是在晒谷场的旁边,乃是几间青砖大瓦房,算得上是梁店村最好的房子了。 只是不久前的某个晚上,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粮仓屋顶上的瓦片被掀去了好些,屋里开始四处漏水。 为了避免粮食被雨水霜露打湿,村民们就把粮食紧急移送去了一河之隔的对岸。 对岸是生产队的饲养室,那里是一排茅草房。年景好的时候,里面都是壮硕的牲口,四处都塞得满满当当的;可从去年开始,那儿的牲口越来越少,慢慢空出来了好几间,临时用来装粮食倒也合适。 万万想不到的是,那儿居然会失火! 原本茅草房就一点就着,再碰上天干物燥的冬天,那还了得?哪怕全村男女老少都行动了起来,还是没能即刻将火扑灭。 大伙儿眼睁睁地看着大火肆虐,吞没了饲养室,又将无情的火舌伸向了附近的人家。 直到午夜,火势才渐渐小了下来,不久之后,方才彻底止歇。 眼见临时粮仓成为了一片废墟,不要说是年幼的孩子了,好些个成年人都忍不住嚎啕大哭——完了,全完了! 自打人民公社成立了,所有的收成都得要上交生产大队,在交完了公粮和征购粮之后,才允许分配。 关于这个分配时间,公社是有规定的,要求在年底进行。 公社如此规定,估计是生怕过早分配,农民们会胡吃海塞,余下的粮食不足以挨过第二年青黄不接的时节——这也算是为农民着想,出于一片好意吧。 然而,好意归好意,这规定它不符合民情呐。 要知道,公社成立以来,除了最初的那段美好时光,往后的日子那叫做一天不如一天,说是一朝回到解放前也不为过。如果不提前分粮,别说第二年春天了,就是当年冬天,怕是都熬不过去。 大多数生产大队都是在交完公粮后就立刻分粮。毕竟,一张张嘴在那儿等着呢,包括村领导在内,谁愿意有粮不分,忍饥挨饿上几个月呢?至于说年底分配的规定,要说起来,咱虽提前分了粮,可钱要到年底才分,这样做勉强也算是符合规定的。 梁店村的前任生产队长也是这么干的,每年入冬之前就把辛苦得来的粮食分到了村民们的手上。 可到了今年,生产队长换成了梁建新,这位队长大人乃是积极分子出身,素来无条件拥护组织的各项规定,哪怕有些规定很奇葩,也照样执行不误。 于是,好好的粮食不分配,全堆在了粮仓里。如今一把火过后,全部化为乌有,可不就全完了吗? 在没有监控摄像的年代里,想要查清起火原因,是很困难的事情。不过,绝望中的人们总是能够迸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这不,火刚刚灭,就有人将纵火之人揪了出来。 “你们这些个丧尽天良的小畜生!居然胆敢把粮仓给点了,实在是不得好死!” 伴随着一阵高亢的怒骂声,几个小小孩童被踢到了废墟前面。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几个小孩子无一不是瘦骨嶙峋,全身上下仿佛只剩下了一张皮,看上去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分量。当他们被大力踹飞到了满是尘土的废墟前,地上竟没有扬起一丝尘土。 看到“从天而降”的几个孩子,众村民不禁一呆,好些个正在抱头痛哭的村民也不哭了,仰起头来,目瞪口呆。 众人之中,何海霞最是善心又热心,虽没看清被踹翻在地的孩子们的面目,可她眼见杨兴强一个大男人冲上前来对已经倒地的几个小孩子又踢又打,而杨兴强的媳妇儿梁红芳也不是个好的,一个孩子挣扎着想要爬开,却被梁红芳几脚踢了回去——如此欺凌幼小,实在让人看不下去!她就忍不住站了出来。 “做什么,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要对几个小孩子动手?大人欺负小孩儿,你不害臊吗?赶紧给我住手!” 哪怕杨兴强行事卑劣,所作所为好不丈夫,可他毕竟是个男的,何海霞不好意思直接拉他,只好用言语劝说他。 然而,杨兴强这样的人显然是听不进劝的,他对何海霞的话置若罔闻,兀自踢打着地上的孩子。 何海霞简直不能忍,也不管什么男女之分了,就要上前制止这一蛮行。 “姓何的,你拉我男人作甚?”眼见何海霞就要上前碍事儿,梁红芳忙跳了出来,一把扯住何海霞,“怎么?你男人这才出去了几个月呀,你就守不住了,都开始四处发骚了?” 这话说的,何海霞立时面红耳赤,一时之间,很难堪的立在了当地。 尽管梁红芳用很无耻的言语阻住了何海霞,却阻不住其他想要救下孩子的人。 这不,盛思源先是没反应过来,后来则是琢磨着这几个孩子会不会真和失火一事有关,前后愣神了不到一分钟,可等她彻底回过神来,就见几个孩子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最小的那个,甚至成了个血葫芦。 这可如何了得?盛思源瞬间就怒了! 一个上前,直接就把杨兴强掀翻在地,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狠狠地踹了他几脚。 别看只是几脚而已,这一回盛思源可是动了真怒的——踹前两脚的时候,杨兴强还会大声呼痛,到了第三脚,他直接两眼一翻,痛晕过去了。 眼见自己的男人惨遭横祸,梁红芳嗷的一声大叫,不怕死的朝盛思源猛扑了过去。 梁红芳这个恶妇,仗着有个当队长的哥哥,平日里没少欺负人。比方说盛惠芳,就经常被她欺负,偏偏有冤还无处诉,只能偷偷抹眼泪,憋屈得不得了。 盛思源早就想要教训她了,如今她自个儿送上了门来,盛思源哪里还会对她客气,抬腿就赏了她一记无影脚,让她飞出去好远。 对了,梁红芳养的闺女杨麦香也蔫儿坏蔫儿坏的,尤其是她那张嘴,毒得不得了。就说刚才吧,她爸在欺负弱小,她非但不予劝阻,还在一旁加油助威,大喊“打得好”,小小年纪,简直恶毒到不行。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鼓起掌来 盛思源斜睨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杨麦香,就等着她上前来为父母报仇。 谁知这丫是个胆小的,眼见盛思源将目光瞄向了她,不由得浑身打颤,别说报仇了,连跑过去搀扶一把父母的勇气都没有。后退几步后,就滋溜一声窜到了她大舅梁建新的身后,唬破了胆的她再无一丝嚣张跋扈的样儿。 看到了梁建新,盛思源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下有些犹豫,不过很快,她犹疑的目光就变得坚定起来。 “梁队长,你妹妹妹夫当众作践几个年幼的孩子,简直是丧尽天良,不得好死,但凡是有良知的人,都无法坐视不理。”盛思源似笑非笑地看着梁建新,“你那么正直无私,肯定不会怪我当众惩治恶毒无比的他们吧?” 梁建新的嘴角不可控地抽搐了起来,什么叫做颠倒黑白,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惩治?什么惩治,小贱种,你分明就是在打人,没来由的打人!”估计是找到了大舅这个靠山,杨麦香觉得很安心,很快她就胆不颤、腿不抖了,又恢复了几分昔日的跋扈,指着盛思源的鼻子厉声喝骂。 盛思源冷冷扫了杨麦香一眼,杨麦香只觉身上一阵阵泛寒,缩了缩脖子,又钻回了梁建新的背后。 眼见外甥女被唬坏了,加上都好一会儿了,瘫在地上的妹妹妹夫都没爬的起来,显然是被盛思源狠狠伤着了,梁建新不由得怒气上涌:“别说杨伟强和梁红芳很可能没做错事儿,退一万步讲,就是他们有做得不好的地方,盛思源,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惩治别人?凭什么一上来就动手打人?” “队长说的对!”盛思源鼓起掌来,“不愧是公社评出来的先进,说的话太有道理了!别说几个小孩子很可能没做错事儿,退一万步讲,就是他们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杨伟强和梁红芳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惩治他们?凭什么一上来就动手打人?” 梁建新被这番话堵了个严严实实,脸色发黑,噎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杨兴强和梁红芳是这几个孩子的……呃,长辈,几个孩子年纪小,是晚辈。晚辈做错了事,长辈教训教训再正常不过了。可你是谁?小小年纪,凭什么教训年长的杨兴强……” “啥?长辈?”不等梁建新说完,盛思源就惊呼出声,随即快步上前几步,低下头去仔细打量了其中一个孩子,“哎哟喂,我的亲娘啊!这、这、这,他们还真是杨伟强和梁红芳的嫡亲侄儿呐!” 那小嗓门儿高的,在场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别看盛思源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其实她目光敏锐,早就认出遭受毒打的这几个孩子是杨兴强和梁红芳的亲侄儿。 事实上,不光是盛思源,在场另有少数眼尖的乡亲也认出了这些孩子,不过是碍于梁建新,没敢说出来而已。 如今有盛思源大声宣扬,那些先前不知道的,也都知道了这些孩子和杨兴强夫妇的关系。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两桩姻缘 话说,打人的杨兴强是梁建新的媳妇儿杨玉珠的族兄,杨兴强的这门亲事还是通过杨玉珠介绍促成的。 当年梁红芳被休回娘家,整日里在家搞事情,变着法儿的让大嫂杨玉珠不痛快。偏偏梁红芳她娘健在,有婆婆给梁红芳撑腰,杨玉珠还就奈何不了她。 杨玉珠做梦都想让小姑子赶紧再嫁出去,可梁红芳恶名在外,十里八乡的,就没有好小伙子肯要她。到了后来,杨玉珠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得向娘家人求助。 杨家人琢磨一番后,想起族里有户人家人丁单薄,家中长辈都不在了,就只剩下了兄弟俩。兄弟俩手里没有恒产,就靠哥哥给人当长工为生,饱一餐饿一餐,日子过得甚是凄苦。弟弟杨兴伟方才十岁出头不说,哥哥杨兴强都快三十岁了,还是没能成家,眼瞅着这一脉的香火就要断了,族人也替他们着急。 反正梁红芳没人要,要不就把她说给杨兴强?泼是泼了些,可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嘛。 在杨玉珠不遗余力地牵线搭桥之下,这门亲事还真成了。 只不过,杨玉珠的婆婆心疼小闺女,眼见杨兴强家里头要啥啥没有,实在是不放心让小闺女远嫁。老太太一咬牙一跺脚,索性把棺材本都拿了出来,在家附近置办了房产和田地,让梁红芳婚后还住在梁店村。 虽说杨兴强不是入赘,可他一分钱聘礼都没出,还带了个半大小子的弟弟上门,吃的住的用的全都是媳妇儿的嫁妆,在媳妇儿面前实在是硬气不起来。 于是成家之后,原本还算硬气有担当的汉子,就变成了妻管严,对梁红芳那叫一个言听计从。说的难听些,杨兴强就是梁红芳养的一条狗,梁红芳让他咬谁,他就去咬谁。 梁红芳素来就看小叔子杨兴伟不顺眼,觉得他能吃能喝却干不了重活儿,是个大累赘,一心想要甩掉这个包袱。 梁红芳是如何苛待杨兴伟的,杨兴强都看在眼里,最初的时候,他还会帮弟弟说两句话,到了后来,或许是受到了梁红芳的影响,他也开始觉得弟弟碍眼,对弟弟动辄打骂。 多亏梁店村是鱼米之乡,就算家里时常不给饭吃,杨兴伟还是没饿死;多亏梁店村民风淳朴,梁红芳夫妻俩怕被人戳脊梁骨,不敢做下大恶,杨兴伟才没被打死。 杨兴伟磕磕绊绊地长大了,他并没有因为兄嫂的苛待而变得性子阴沉,恰恰相反,他成为了开朗热情、乐于助人的好小伙子。 村里的一位老人得到过杨兴伟的帮助,感念之下,就用几块面饼换了个女乞丐回来,给杨兴伟当了媳妇儿。 杨兴伟的媳妇儿虽说是个乞丐,却也是好人家出身,只不过是在乱世里遭逢了大难,才沦落到了乞食为生的地步。其实,她是个知书达理、温柔敦厚的好姑娘。 有了这么个好媳妇儿,杨兴伟的日子算是过了起来。婚后十年,两人先后有了两男三女五个孩子,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临终托付 只可惜,这份幸福到了五六年就戛然而止。那一年,省里上马了一项规模空前的水利工程,为此至少要在全省范围里征调两万民工。 听说民工不光伙食好,工钱也高,梁店村的好些村民甚至不等干部来动员,就主动报名去了,这里面就包括了杨兴伟兄弟俩。 尽管这一项目得到了省里的高度重视,但由于时间太过仓促,前期准备不够充分,工程的进度一直迟迟不得向前。 为了加快进度,省里不惜重金添置了很多设备。然而设备是买回来了,却严重缺乏懂行的操作人员,省里只得组织人员参加相关培训。 那一日,梁店村村民们所在的工地上,一位据说是获得了“优秀学员”称号的技术员正试着用切割机切石头。 也不知是机器有毛病,还是技术员有毛病,传说中切石头如同切豆腐的一幕并没有出现,就见炸裂的碎石如同子弹一般四散开来。 当时杨兴伟兄弟俩都在左近干活儿,杨兴伟眼尖,第一时间就发现碎石扫射了过来,下意识的,他一把扑倒了杨兴强,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掩护住了哥哥。 等到碎石终于扫射完毕,惊恐万分的人们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一块核桃大的石头嵌在了杨兴伟的额头上。 受了这么重的伤,依照当时的医疗水平,必死无疑。 临死前,杨兴伟拉着哥哥的手,求哥哥照顾他的妻儿。 杨兴强应下了。 当时有很多梁店村的村民都在场,他们都听到了。 有那么多的证人,即便杨兴强事后想要反悔,也无从反悔。刻薄如梁红芳,得知之后也不敢明着说出“管那些小崽子去死”的话来,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夫妻俩明面上对弟媳和侄儿们都是很照顾的,弟媳病故后,更是主动把几个侄儿接回了家,口口声声说要好好抚养他们长大。 “想当年,你妹妹妹夫可是当着好些乡亲的面,发誓要对几个侄儿好的。可如今呢,你看看,这几个孩子都饿成了什么样,大冬天的,身上的衣裳更是比纸还薄,最过分的是,还对他们下了死手。你说说,你妹妹妹夫干的是人事儿吗?”盛思源满脸鄙夷。 赵老爷子正蹲在一旁给几个孩子包扎止血,这会儿他听盛思源提起了过往,便将记在心中的那笔账也翻了出来:“前年冬天,乡小学组织学生去县城炼铁。按规定,高年级的男生是必去的,女生则可去可不去。为了鼓励女生参与进去,学校承诺会给每个参加的女生一个“劳动小能手”的荣誉称号。 “我闺女家的小妮子吃不了那个苦,就没去。我有听小妮子提过,他们班的女生基本上都没去,唯有杨麦香主动报名了。其实,杨麦香也没去,她也吃不了那种苦,可她舍不得荣誉,就让她哥哥代她去了。 “当时我就奇了,杨麦香哪里来的哥哥?梁红芳就生了她一个闺女呀?到后来我才知道,杨麦香嘴里的哥哥其实是堂哥,是杨兴伟的大儿子杨朗。 “想来大伙儿都知道的,如今杨朗这孩子连腿都伸不直了,可你们不知道的是,他的腿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那年炼钢的时候冻着了。 “好事儿想不到侄儿,一有什么苦活儿累活儿,就推到侄儿的身上去。好好抚养?杨兴强,梁红芳,你们就是这么好好抚养的?”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坏菜了 事实上,杨朗的腿伤重到如此田地,并不完全是由于冻着了。 当年,那些个小学生们炼铁,可不是让他们去钢厂里炼,而是在靠近山林的地方支起十几二十几个简陋至极的小高炉,就轰轰烈烈地开工了。 荒山野岭的,这些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白天伐树、砍柴、用手拉木风箱给小高炉打气,晚上就睡在四处漏风的草棚子里,甚至有时候还要“夜战”,整宿整宿的没有觉睡。 几个月后,大炼铁实在是进行不下去了,这些个孩子才被放回了家。 刚一到家,又黑又脏的杨朗就一下子栽在了地上,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了过来。 不过,自那以后,原本顶得上壮劳力的他就开始腰酸背痛,咬牙劳作了大半年后,第二年秋收过后,他的腿就伸不直了,成了个半残。 所以说,杨朗的病痛有受冻的成分在,但更主要的是累狠了,因为大炼钢铁而累瘫了。 只是,哪怕谁都知道大炼钢铁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可在公众场合,却不好直言它的不好。 不过,即便赵老爷子没有言明,大伙儿也对那些个“炼钢童子军”的遭遇心中有数。毕竟,就读乡小学的不只是赵老爷子的外孙女和杨麦香,其他人就算家中没有孩子在乡小学读书,但亲戚朋友中总有的,都有所耳闻。 对呀,说好的抚养呢?你们就是这么抚养的? 在场的众村民,尤其是当年同去工地的那些个村民,都出离的愤怒了。 眼见自个儿触犯了众怒,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梁红芳忙辩驳说:“我、我平时对他们还是挺好……” 几十双愤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个儿,无耻如梁红芳,都胡掰不下去了。 梁建新见状,暗骂妹妹妹夫蠢:不过是几个小崽子罢了,关起门儿来还不是想怎么摆布就怎么,干嘛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教训呢?这不是搞事情嘛? 梁建新有心不管,可当他想起家里的老娘,想到他老娘要是知道了他不帮他妹妹,到时会怎么闹腾,就不敢不管呀! “他们下手是重了些,可那,嗯,肯定是有缘故的……”话到这儿,梁建新猛然想起,他妹夫在动手之前喊过一句什么来着的,“他们会下这么重的手,是因为……” 坏菜了!盛思源暗叫不妙,梁建新终于反应过来了。 盛思源并不是一个很莽撞的人,可刚刚她却做出了很莽撞的事情来——问都不问,冲上去就对杨兴强夫妇下了重手。 看上去,她是在激愤之下,就想都不想地动了手,可实际上,她在动手之前,心里头早已百转千回。 原来,盛思源在今日之前,就和这几个孩子打过交道。 大约是在三天前吧,盛思源从山上下来,刚一到家,盛志诚就问她,手里还有没有止痛片了。 说实话,什么肠炎宁、胃舒平、泻立停,这些常见药盛思源手里还有一些,不过止痛片?这个还真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三人组 话说沈北溪的室友当中,有一位曾经动辄就吃止痛片。终于有一天,胃痛的她在服用了6片止痛片后,半夜里痛得直打滚,亏得送医及时,不然就胃穿孔了。 自那以后,整个宿舍里的人都不敢随便吃止痛片了,甚至某个特别怕死的,当天就把药箱里的止痛片给扔了。 尽管不是每个人都把止痛片一把扔了,可大伙儿所备的常见药中,止痛药的数量无疑是最少的。 不久前,经过盛思源的一番大放送之后,为数不多的止痛药就立刻见底了。 不过,盛思源虽没有现货,但空间在手,她完全可以通过空间里的星际网店购入一批。 只是,星际网店里的东西售价不菲,如非特别必要,盛思源越来越不愿意在上面买东西了。 盛思源就问盛志诚:“要止痛片做啥?是你要吃吗?” 盛志诚说:“不是。其实是……” 得!盛思源这个抠门儿的,不等盛志诚说完,直接回答:“没有!” “别介呀!你听我说,我虽不需要,可有人急需,要是有的话,你就给我几片吧!”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盛志诚对盛思源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听盛思源这么回答,他就知道盛思源多半有办法弄到止痛药。 于是,盛志诚顶着盛思源不耐烦的白眼,讲出了他要止痛片的缘由。 盛志诚的性子不讨喜,在梁店村里几乎没有朋友。唯有前任生产队长梁继明,很是喜欢他和盛艺芝的勤劳质朴,总是有意无意的照顾他们。 当年盛老太太为了逃避繁重的劳动,就让姐弟俩代替她上工。那时盛老太太在饲养室上工,她曾不止一次的说过,她的孙子孙女超能干,让他俩在饲养室上工实在是浪费了,完全可以安排他俩下地劳动。 这种话梁继明听归听了,却完全没往心里去,还是让姐弟俩继续留在饲养室里工作。 不久之后,杨朗的腿脚一天比一天不好,下地劳动实在太勉强他了。梁继明见了,就把他也调进了饲养室。毕竟,杨朗的腿脚虽不好使了,但他的双手还是能运用自如的,饲养室里铡草、煮猪食之类的活计,他完全可以胜任。 于是乎,姐弟俩就和杨朗成了同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仨人都是锯嘴葫芦,可凑到一起后,竟有了说不完的话,渐渐的,仨人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只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三个小伙伴儿就被拆散了。 先是盛艺芝,她很突然地就被老盛家“嫁”了出去,再无音讯。 不久之后,梁继明出了事儿,没了他的镇摄,老盛家就敢明目张胆地作妖了——为了多赚几个工分,他们通过梁建新,把盛志诚从饲养室调去了大田里。 再往后,灾情日益严重,饲养室里的牲口越来越少,那里能用到杨朗的地方也随之减少。好在村民们看几个孩子可怜,依旧让杨朗在那里上工。 如此一来,昔日的三人组就剩下了杨朗一人。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忍饥挨饿 可纵然保住了差事,杨朗和他几个弟弟妹妹的日子也不好过。 原来,杨朗一个人所赚的工分根本不足以养活一家人,几个孩子中没饿死一个两个的,全亏了好心村民们的接济。如今村民们自身难保,再也无力帮衬杨朗他们,几个孩子一下子陷入了困境。 雪上加霜的是,杨朗原先还能够撑着拐棍出门劳作,可自打入冬,他就连坐都坐不起来了,彻底瘫在了炕上。 这几日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杨朗浑身剧痛难当,有时甚至会痛晕过去。尽管他忍住不说,可他的痛楚,弟弟妹妹都看在了眼里。 杨朗的大妹杨琴出门打水的时候,偶然听人说起,从盛思源那儿拿来的药效果是多么多么的好,自家娃娃是怎么药到病除的。 杨琴听得心头火热,忙追上前去仔细打听了起来。片刻之后,她水也不打了,直接就跑上了盛思源家的门。 当时盛思源家除了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就只有盛志诚和盛志信两人在。听说好兄弟病得那么重,盛志诚立刻急了,也顾不得遮掩了,一叠声的让盛志信把装着药的小篓子取过来,快速地翻找起来。 结果当然是很失望的,杂七杂八的药倒是还有些许,可就是不见止痛药的影子。 无奈之下,盛志诚只好等盛思源回来,直接向她要了。 听了盛志诚絮絮叨叨的说完了前因后果,盛思源很是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她待要不理会,却也可怜那几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便转身出了屋,从网店里买了一瓶,重新包装后,这才拿了回来。 为了这瓶药,盛思源又一次大放血,心里正不自在着呢,哪里还肯送货上门。而盛志诚虽十二万分的想要去探望杨朗,可他自个儿还是个病号呢,送药这活计就交给了盛志信。 盛志信脚程快,很快就回来了,当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盛思源就问他怎么了。 “四姐,你知道吗?原来枕头也可以当饭吃的!”盛志信很震惊。 “啊?”盛思源也很震惊。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说来话长。 三天前,杨朗家就已经断顿了。杨朗病得很重,一直昏昏沉沉的,还不知道这件事儿。他的弟弟妹妹人小脸皮子薄,也不好意思去向别人家借粮,就一直忍着饥挨着饿。 忍了一天,最小的杨明再也忍不下去了,一向很乖很懂事的他开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杨琴听了心里难受,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她发现大哥用着的那个枕头上破了个洞,露出了里面的枕芯来。 这年头枕头都是自制的,枕芯里面的填充物,用什么材料的都有。 杨朗家的枕头里面装着的主要是荞麦皮,还混有少量的绿豆皮。 这些个荞麦皮和绿豆皮还是当年杨兴伟夫妇在世的时候,托人找回来的,都是些废物,在当时看来并不值什么。可如今杨琴看了,就跟看到了宝似的,忙从枕芯里倒了一碗出来,随便淘洗了两遍,就放到锅里煮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枕头的“正确”食用方法 这两天,这几个孩子就靠着这些“枕头粥”艰难度日。 盛志信去送药的时候,杨琴正在炒枕芯。 别误会,杨琴之所以换了种烹饪方式,倒不是他们几个挑嘴,吃絮了煮的枕芯,想改吃炒的了,而是那些枕芯中,绿豆皮倒还罢了,可荞麦皮实在是煮不烂,吃了不但割嗓子,就连往后排出来也是个大难题。 事实上,他们几个自从喝了“枕头粥”,就没能顺顺利利地解决过个人问题,尤其是他们中最小的杨明,连着两天都“只进不出”,他那小肚子已经鼓了起来,胀得他嗷嗷直哭。 杨琴知道,绝不能够再吃“枕头粥”了,否则他们非胀死不可。可问题来了,不吃“枕头粥”又能吃什么呢?他们家除了枕头之外,再也没有能够入嘴的东西了。 煮肯定是不行了,要不换成炒的?陷入绝境的杨琴突发奇想,很“机智”地琢磨出了一种新吃法:先将枕芯放在锅里用小火炒至微焦,然后用石杵捣成粉末,最后倒入水中熬煮。 “杨朗哥家连个小铁锅都没有的,就只有一个缺了口的砂锅,要把荞麦皮炒熟炒焦,可费功夫了。”盛志信叹了一口气,“可我觉得吧,费这么大功夫弄出来的荞麦皮也未必就好消化。老实说,煮出来的东西看上去就跟草木灰水似的,看他们喝,我都觉得难受。” “何至于就到了这种地步了呢?”盛志诚简直不敢相信,忍不住说道,“就算之前很困难,今儿个我不是让你给杨琴装了一小口袋面粉了吗?他们怎么有面粉不吃,还在吃那种东西呢?” 盛志诚话音刚落,就立刻意识到自个儿说漏了嘴,讪讪地看向盛思源:“四元,我、我也是看他们可怜,这才、这才……” 空间里面的那点儿面粉早就吃光了,现在他们家存着的面粉都是盛思源从星际网店上高价买回来的。当盛思源把重达一百斤的面粉袋子扛回家时,家人好生惊喜,当面口袋打开时,惊喜就变成了惊吓——这面粉的质量实在是太好了,不但洁白细腻至极,还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麦香,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这样好的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弄到的。 直到那时,盛思源才意识到不该把网店里的东西随便拿出来,可拿都拿了,也不好再送回去,只得交代家人藏好了,要吃的时候再偷偷拿一点出来。 如今盛志诚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本该深藏不露的面粉拿出去送人了,盛思源不生气才怪呐。 不过气鼓鼓的盛思源难得的没有发作出来,深吸一口气后,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送都送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嗯嗯,我保证,再也不自作主张了!”做完保证的盛志诚见今儿个盛思源这么好说话,便打蛇随棍上,又开始为好兄弟谋福利,“送都送了,再给他们送几斤肉过去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166章 脱罪两部曲 盛思源立刻翻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盛志诚马上低下头去,开展了自我反省:家里的肉虽不少,却没有一斤一两是自己挣来的,一而再的拿妹妹的东西送人,确实太不要脸了。 盛思源见盛志诚低着头不说话,误以为他心中不服气,便劝道:“我知道杨朗是你的好朋友,他现在有困难,你想帮他一把,这是人之常情。可帮人归帮人,咱不能把自个儿折进去,又是送面又是送肉的,实在太高调了。我记得杨朗的几个弟弟妹妹都不到十岁吧?他们那么小,还不懂事,要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可怎么办?” “嗯嗯,道理我都懂的,可是……”盛志诚顿了顿,随即点头表示认同,“那、那就不送了。” 向来倔的盛志诚居然如此从善如流,盛思源见了心里反倒有点不自在,抿了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便指派盛志信去杨朗家送东西。 送肉当然是不可能的,这回她是让盛志信去送的还是药,不过不是止痛药了,而是麻仁丸。 当时盛思源心里还在想,要是麻仁丸不管用,过两天就得给他们买点儿开栓露了。对了,同一天里送太多确实不好,不过隔上两天应该就问题不大了,顺便给他们捎点儿粗粮过去好了。 盛思源打算得挺好的,可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两天里事件频发,她自顾不暇,早就把杨朗他们给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直到刚才,盛思源认出了挨打的那几个孩子就是杨朗他们,她这才想起了他们面临的种种困境。又回想起杨兴强在动手之前说过:杨朗他们是纵火的元凶,她立时暗叫不妙。 不会是几个孩子在炒枕芯的时候,不小心把屋子给点了吧?想到这儿,盛思源飞快地扫了一眼火场,发现不光是粮仓,杨朗的家烧得也很彻底。 固然很有可能是粮仓的火势蔓延到了杨朗家,但也不排除起火点就是杨朗家的可能性…… 先前盛思源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制止杨兴强的暴行,正是因为她在琢磨起火的原因是不是真如杨兴强所说的那样,和杨朗他们有关。要是无关,自然最好;可要是有关,那她还要不要帮他们一把呢? 还没等盛思源彻底想明白,她的思绪就被杨兴强的暴行打断了。当她清楚地看到了几个孩子的惨相后,当即做出了决断——有关也好,无关也罢,她都要帮杨朗他们摆脱纵火的罪名。 摆脱罪名的第一步,就是要让杨兴强这个所谓的证人闭嘴! 于是,盛思源干净利落地踹晕了他,根本就没有给他一丝一毫辩解的机会。 可惜的是,杨兴强的闭嘴只是暂时的,过不多久,他那臭嘴就又要再开了。加上泼妇梁红芳,以及搅屎棍梁建新,有他们作妖,几个孩子的处境很是不妙啊! 于是,盛思源在梁建新彻底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地跨出了脱罪的第二步——将纵火的锅从几个孩子的头上挪开,往别人头上扣。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这口锅送你啦 “杨麦香!” 盛思源一声爆喝,别说当事人杨麦香听了差点儿吓尿,就是围观的群众也吓了一大跳。 不等吓懵了的杨麦香回过神来,盛思源就快步上前,指着她的鼻子大声说:“你害得粮仓变成一块白地不说,为了脱罪,居然诬陷杨朗他们,所作所为,实在令人发指!” 很显然,杨麦香就是盛思源选定的背锅对象。 杨麦香脸色发青,颤抖着嘴唇,矢口否认:“我、我、我没有……” “当着大伙儿的面,你还敢抵赖?”盛思源哪里会给杨麦香辩解的机会,连珠炮似的说道,“你敢说,火不是因为你烤番薯引起的?你敢说,火不是从你家蔓延到粮仓的?你敢说,这场大火跟你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杨麦香表示:“我……”敢说。 谁管你敢不敢说?盛思源抢先说:“乡亲们都瞧见了吧?杨麦香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见她有多么心虚!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场火就是由杨麦香造成的,杨兴强和梁红芳为了包庇她,就往死里作践杨朗他们,企图活活打死他们。这样一来,杨兴强和梁红芳就能够把罪名推给杨朗他们了,反正死无对证,到时候还不是随杨兴强和梁红芳怎么污蔑杨朗他们。” “盛思源!你凭什么说这火是杨麦香放的,你有证据吗?无凭无据的,你这是污蔑!” 在盛思源的疾言厉色下,杨麦香已经唬破了胆,有口不能言,但杨麦香的舅舅梁建新却不是那么好吓唬的,他立刻站了出来,和盛思源针锋相对。 讲真,起先盛思源只是想要帮杨朗他们脱罪,这才把杨麦香拉出来顶罪。毕竟,同是纵火的罪名,杨朗他们背负上不死也得脱层皮,而杨麦香背负上在梁建新的庇护下顶多挨顿批,绝不至于伤筋动骨。 当然了,无论理由是什么,盛思源这么做都有些构陷无辜的嫌疑了,她的良心上还是有些过不去的。因而,她指责归指责,却从未说过杨麦香是故意纵火,只说杨麦香是在烤番薯的时候不小心把屋子给点着了。 然而,说着说着,盛思源越来越觉得杨麦香未必就是无辜的,再结合杨麦香心虚的表情,以及梁红芳闪烁的眼神,她几乎可以肯定,先前自己所编的那番话无巧不巧的说中了实情。 既然不无辜,盛思源扣起锅来毫无压力。 要证据是吧,这个姐还真没有,不过凡事都可以从无到有,没有姐就制造出来。 “证据?我当然有!”盛思源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最大的证据!大伙儿应该都是听了我的示警才跑出来救火的,因而在场所有人都可以证明,除了纵火之人,我是最早发现火情的人。火是怎么烧起来的,我比谁都清楚,我亲眼看见,火是从杨麦香的房间里烧起来的,火不是她放的,那是谁放的?” “最大的证据?笑话!你是什么东西,你所说的话怎么能够做数?你说是杨麦香就是杨麦香了啊,凭什么,凭什么!”梁建新嘶吼道。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空口无凭 别看梁建新吼得很大声,其实他心里很慌,据他对妹妹和外甥女的了解,就她们现在这反应,这场火必定是杨麦香引起的无疑。 甭管是有意还是无心,把粮仓给点了,这绝对会引起众怒。一旦被人揭穿真相,杨麦香一家固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作为亲戚,在村里的威望也必定会大打折扣——这是求官心切的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因而,梁建新会使尽一切手段,帮杨麦香一家将纵火的罪名远远撇开。 面对咄咄质问,盛思源丝毫不惧,扬起眉头:“凭什么?就凭我不止一次地看到杨麦香四处生火烤番薯!这年头,能吃个五分饱就是侥幸了,谁家有余粮给孩子当零嘴儿?估计也就只有杨兴强家了,能够隔三差五地拿出个番薯来给杨麦香吃着玩儿。 “哼,吃就吃吧,要是老老实实的待家里吃,谁还会说她不成?可她倒好,就生怕人家不知道她有番薯似的,这儿点一堆火,那儿点一堆火,四处烤番薯,显摆的不得了。 “全村上下,有比她玩火玩得更厉害的熊孩子吗?我敢说,村里要么不起火,要起火她杨麦香第一个跑不了嫌疑!”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哇! 其实,杨兴强的家境也就一般了,平日里粮食也很紧张,直到最近他家得了好大一袋子番薯,杨麦香才开始高调地吃起了番薯。换句话说,杨麦香显摆的日子尚浅。 然而,时间短归时间短,耐不住她作得太过!大人倒还罢了,最多暗暗咽口水,可孩子就忍不了了,不少小孩子甚至馋哭了。 杨麦香越是看到别人哭,她心里就越是乐呵,殊不知,她这副小人嘴脸早就为她拉了好多仇恨。 这不,听说纵火之人是惹人恨的杨麦香,许多人立时就选择了相信,向她投去了愤怒至极的目光。 看到众人的反应,梁建新眉头紧锁,暗骂杨麦香不省心,连吃个番薯都能让人抓住小尾巴,简直是蠢得没边儿了。 梁建新心里开始发慌,却依旧死鸭子嘴硬,拒不承认:“你这只是混乱猜测,根本谈不上是真凭实据!” 盛思源大步上前,逼视对方:“我说的话既合情又合理,这都不算是真凭实据,那什么才能称得上是真凭实据!” 正面杠上气场全开的盛思源,梁建新心生怯意,不自觉的后退了一小步,磕磕绊绊地说:“不、不、不管怎么说,空、空口无凭,空口无凭……” 很显然,梁建新已经说不出其他辩驳的话,就只会翻来覆去地强调“空口无凭”。 只是,尽管梁建新在和盛思源的对阵中已经全然处于下风,奈何书记许正阳又不在家,现如今就属他最大,他拿“口说无凭”说事儿,盛思源还真拿他没办法。 不过这就够了,盛思源原本就没有想过能把梁建新怎么样,她费尽力气地和梁建新针锋相对,其实只不过是想把水搅浑,让杨朗他们摆脱纵火的罪名罢了。 看吧,现在谁要是说火是杨朗他们放的,盛思源直接怼他(她)一句“口说无凭”。不服气?那你去怼梁建新呀,“口说无凭”这话是他反复强调的。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打击报复 盛思源心下的这些个计较,梁建新很快就想明白了,忍不住在心下无数遍咒骂“小贱人碍事儿”。 事实上,梁建新为了帮妹妹一家洗清纵火的嫌疑,最先想到的就是让杨朗他们当替死鬼。不得不说,他这思路倒是和他妹妹一家如出一辙。 可事情进行到现在,梁建新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冤枉杨朗他们了。 一旦杨朗他们无罪,这就说明纵火的另有其人。 当然了,有他撑腰,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指出他妹妹一家就是纵火的真凶,他妹妹一家依旧会平安无事。 可乡亲们即便嘴上不说,却难保他们心里头不会另有想法。 这不,现在乡亲们都在用愤愤地目光瞪视着杨麦香一家,尤其是杨麦香,要是目光能够杀人,她早就死了成千上百回了。 乡亲们心里憎恨妹妹一家,对一直包庇他们纵容他们的人自然也会恼恨万分。 他的名声啊!他的威望啊!梁建新在心里头哀嚎不已,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甚至想要抱头痛哭。 “梁队长,梁先进!”一位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走到了梁建新的跟前,“一年的收成全没了,该怎么熬到第二年,咱可得赶紧想个对策,这是一;不光是粮仓,附近的几户人家也被烧了个一干二净,该怎么安置他们,咱也得赶紧想法子,这是二;还有这几个孩子,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毒打,最小的那个到现在都还昏迷着,咱得赶紧送他们去看大夫,这是三。 “这么多的事儿堆在一起,你这个村里头的二把手不赶紧行动起来,却站在这儿发愣,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虽说如今已经是新社会了,不讲究宗法那一套了,可在广大的农村里,乡亲们对于族里的长辈还是相当敬重的。 说这话的,正是梁氏一族中辈分最高的老人,同时他还是梁建新的叔公,哪怕梁建新嫌他倚老卖老,可他说的话,梁建新却不敢当众反驳。 蔫头耷脑的梁建新强打起精神,有气无力地说道:“现在已经很晚了,粮食的事情,咱们明天再说。遭了灾的几户人家,就先去亲戚朋友家住着。至于杨朗他们,嗯,现如今实在没有送他们去看病的条件,盛……”梁建新及时改口,“谁都知道,咱们村里就属赵老爷子最擅长治疗外伤了,就让他们去老爷子家里养伤吧!” 梁建新这是在气赵老爷子,气他刚刚当众说杨麦香一家的闲话,为了打击报复,梁建新就把半死不活的杨朗他们丢给了他照料。 其实,梁建新更想把杨朗他们丢给盛思源,可他没这胆,实在不敢招惹这位小姑奶奶。 原本盛思源还想开口为杨朗他们争取一下医药费的,毕竟,人是杨麦香一家打伤的,凭什么把人扔给赵老爷子,自个儿在一旁躲清闲?就算不去照料,出点儿钱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看到梁建新这么识相,她就退了一步,没有作声。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兴风作浪 盛思源选择了息事宁人,可有的人却不肯消停,又跳出来兴风作浪了。 就在众人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全程很安静、一直当壁花的某白莲忽然大声问道:“四元,今天都亏你第一个发现了火情,大伙儿才能在第一时间跑出来救火。只是这么晚了,别人都在家里头休息,你却不在家待着,跑出来做什么呢?” 早在盛思源决定开口大声示警的时候,就想到了自个儿可能会面对的难题——她无法解释清楚大晚上在外徘徊的原委。 毕竟,总不能跟大伙儿实话实说,说自家正准备将大批“宝贝”悄悄移去别处,全家人都在忙活,而自个儿为了偷懒,就跑出来闲逛了吧? 别说这话盛思源没脸说出来,哪怕照实说了,别人也未必肯信。退一步讲,就是信了,自家也决计讨不了好。所以说,实话是不能说的。 眼见就要散场了,盛思源正暗自庆幸,自己把水搅得够浑,成功地把大伙儿注意力引去了别处,以至于没人想起要问她出门的原因。却不想,棋差一招呀,还是有人想起来了。 发现想起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盛秀婷,盛思源顿时肃然起敬——你自个儿也是摸黑出门的,而且干的还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居然还敢说我!小样儿,胆儿够肥的啊! 盛思源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盛秀婷的四周,没有发现疑似“猪哥”的年轻男人,倒是看到梁凤才就站在盛秀婷的旁边,就越发佩服起了小白莲。 尽管盛思源万分想要将小白莲干下的“好事儿”大白于天下,可捉奸讲究的就是“拿双”,找不到她的奸夫,盛思源还真奈何不了她。 就在盛思源大感无可奈何的时候,盛秀婷步步紧逼:“有句古话叫做‘贼喊捉贼’,这纵火呢,说不定也是同一个道理,喊得最大声的,说不定,呵呵……” “呵呵?呵呵你个头呀!我姐明明是救火的大功臣,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纵火犯了呢?”盛志信也知道自家四姐的难言之隐,便站了出来大声斥责,“盛秀婷你是不是有病呀?你怎么就跟条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盛秀婷确实有病,她得了惊悸症——先前她心里头就忽上忽下的,后来看到盛思源战斗力那么强,连梁建新都敢怼,而且还怼赢了,她整个人都不好了,一颗心直往下沉。 现在盛秀婷好不容易抓住了盛思源的小辫子,就企图往死里整她。在盛秀婷想来,只要盛思源死翘翘了,她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盛秀婷想得到挺美的,奈何她扣锅扣得太生硬,乡亲们都不买她的账。 要知道,乡亲们虽然没有诉诸于口,可心里头却一清二楚——从现场来看,起火点就在粮仓附近的几户人家里,结合杨麦香一家的反应,这场火九成九就是杨麦香放的。要是强往杨朗他们身上推,倒还有可能,毕竟他们也住在粮仓附近。可盛思源?这关她什么事儿呢?还“贼喊捉贼”呐,这话能用在喊人救火上头吗?盛秀婷这话说的,简直莫名其妙!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形象坍塌 盛秀婷也知道自己的话很牵强,可她实在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可以整死盛思源的机会,便硬着头皮接着说:“盛思源,你倒是说说看,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要出来四处游荡?你是不是在干什么就不得人的勾当?” 麻蛋!老娘不发威,你还真当我好欺负呀! 就在盛思源要出手怒撕小白莲的前夕,赵老爷子开口了:“四元早就和我约好,要在今晚来我家取走她定做的弓箭。我猜想,她正是在来我家的路上发现火情的。 “怎么?谁还不能晚上出来办点儿事儿了?一出来就得被扣上纵火犯的帽子!哈,我赵成刚活了快有六十个年头了,还从没听说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儿嘞!” 就算有些乡亲对盛思源夜晚出门的原委有所怀疑,可这会儿听了赵老爷子的解释,他们也都释然了,纷纷帮着盛思源出言谴责盛秀婷。 “就是,就是,盛秀婷完全是在胡说八道嘛!” “以前还以为这丫头是个好的,跟老盛家那些人是不一样的,谁成想……啧啧啧!” “切,老盛家出来的闺女,能有好的嘛?” “……” 得!盛秀婷非但没能摁死盛思源,反倒把自个儿苦心经营的好形象给折腾没了。 这会儿盛秀婷怄得要死,不但心悸了,她的血压也在直线往上飙,要是测一测的话,绝对是高血压没跑儿。 “行了行了,咱赶紧回去找找看,家里头有没有多余的衣裳被褥,给遭灾的乡亲们送去。至于她,”盛思源拉着气鼓鼓的盛志信往回走,回头斜睨了盛秀婷一眼,“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随她去吧,恶人自有天去收!” 看到盛思源如此大度,又如此为受灾村民着想,好些乡亲们都点头称赞,再看满嘴胡吣的盛秀婷,都觉得她不是个东西。 “四姐,真的就这么放过盛秀婷呀?这也太便宜她了!”刚一远离人群,盛志信就忍不住小声问。 “当然不!且等着,看我不收拾死她!”盛思源轻声说,“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务之急,咱得赶紧回家收东西!” “哎呀!我都忘了……”盛志信话到一半忙捂住了嘴,这回不用盛思源催,他就加紧脚步往家赶。 原来盛志信他们听说着火了,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救火,连门儿都忘了合上,满屋子的好东西就那么摊在了地上。虽说家里还有个盛志诚在,可他不是动不了嘛,这要是有个谁闯了进去,那可就糟糕透啦! 万幸的是,家里头一切如常。 盛志信长长舒了一口气后,就把外面发生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满脸关切的盛志诚听。 “四元……” “晓得了,晓得了!” 相处日久,盛志诚一开口,盛思源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哼,不就是要让她大放血吗?好吧,那就放吧!毕竟,她虽然有些小抠,却不是铁石心肠,明知那些个遭灾的人在痛苦的边缘挣扎,她无法坐视不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讲究策略 只不过,送东西也得讲策略,不能胡乱送。否则的话,他们一家吃枣药丸。 盛思源沉吟片刻,吩咐说:“大姑父,阿信,你们接着收拾东西,务必在明早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转移到旧屋的地窖里去。大姑,咱不是做了好些新衣服、新被褥吗?你把那些旧的都找出来,全部打包,给殷家送去。” 遭灾的一共有四户人家,除了杨朗几个和杨兴强一家,还有一户许姓人家和一户殷姓人家。 梁、许两姓是梁店村的大姓,那户许姓人家应该不缺亲朋救济,而那户殷姓人家在村里似乎只有一个远亲,多半会有很大的难处。 “啊?旧的?这、这……”盛惠芳有些犹豫,“要不,咱还是送几件新的过去吧?” 在沈北溪穿越过来之前,盛惠芳他们是村子里最最穷困的人家,穿的衣服盖的被子全都是破破烂烂的,跟抹布有的一拼。 伴随着沈北溪的到来,先是得到了好些空间里储存着的衣服被单,后来网店出现了,就有了布料棉花的直接来源。 不过,哪怕拥有足够的原材料,他们也不敢做新衣服新被褥,追求低调的他们只是在旧衣服旧被褥里头添上些料。 因而,盛思源口中的新衣服新被褥其实也是旧的,只不过改造了一下而已。而她口中的旧衣服旧被褥,呃,就真的是旧的不能再旧的玩意儿了。有多旧?巧手如盛惠芳,都没有办法对它们进行废物利用,因为它们就是抹布一样的存在,实在是无可挽救。 这样的抹布……咳咳,衣服被褥送人,好像不大好吧? 盛思源老神在在地说:“旧不要紧,心意到了就行。” 好吧,你是一家之主,你说的算。 盛惠芳抱着一大包衣服被褥出了门儿,只觉压力山大,脚步好生沉重。 没过多久,她却迈着轻盈的步子回来了。 原来那些遭灾的人家无一不是在睡梦中惊醒的,别说披件衣服了,有的甚至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这么两手空空的逃了出来。 先前在火场那儿,废墟里不断发出余热,他们还不觉得有多冷。可到了借宿的亲戚朋友家,这才感到了彻骨严寒。 偏偏殷家的亲戚不富裕,根本拿不出闲置的冬衣冬被出来,殷家人只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如此一来,盛惠芳送去的这些个衣服被褥可就派上了大用场了,呃,虽说旧是旧了一点儿啦,可这种情况下,有的用就不错了。殷家人对盛惠芳那叫做一个千恩万谢的,简直不要太感激。 据盛惠芳说,前不久还纷纷扰扰的村子里现在一片寂静,已经没有人在外面走动了。于是,盛思源拎着一个硕大的包袱出门了。 她这包袱里是一床加厚的棉被,看上去旧旧的,其实里头很有料,盖上去绝对暖和。 这是要给谁送去呢?不消问,当然是杨朗他们了。 除此之外,她还给几个孩子送去了些药。至于粮食,她再三考虑之下,决定不多给,暂时就给送两斤小米。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大不了睡桥洞 盛思源一家忙活了大半宿,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得以入睡。 也就眯了不到一个小时吧,盛思源就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在心里哀嚎了一会儿,随即不情不愿地穿起了衣服。 “四姐……”一听到有动静,盛志信就翻身坐了起来,伸出两只小爪子拉住了盛思源的衣袖,声音软软的撒起了娇来,“去县城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要是可以,姐恨不得睡到天荒地老,死也不想起大早呀!你倒好,有觉不睡,上赶着起早,啧,还真是不嫌累呢! 盛思源不禁苦笑:“嘘!小声点,赶紧套上衣服,跟我一起走!” “诶!”盛志信欢快地答应了下来。 姐弟俩动作神速,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自个儿,背上两个早已准备好的麻袋,悄悄地上路了。 梁店村附近的道路倒还算好,可走着走着,路况就糟糕了起来——那一带前两天应该是下过雨了,而且下得还挺大,路上积了不少水,现如今这些水都结成了冰,地面甚是湿滑难行。 姐弟俩磕磕绊绊走了两三个小时,累了个够呛,其实并没能走出多远。盛思源正要加快赶路的速度,她那不省心的肚子就开始唱起了歌来。 摔!这肚子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盛思源只得停下脚步,放下肩上的麻袋,从袋子里掏出十来个水煮野鸡蛋,和盛志信分着吃起来。 “这路可真不好走啊!县城距梁店村足足有四十里,照咱们这速度,估计走到县城的时候天都黑了。”盛思源有些发愁,心下计较了一番后,劝道,“阿信呐,要不你还是回家去吧,等下回……” 不等盛思源说完,盛志信就急急的说道:“四姐,我乖,我肯定乖!你别赶我回去嘛!” 盛思源皱了皱眉:“咱们出来的时候没开介绍信,晚上是不能住招待所的。我在荒山里行走惯了,睡哪儿都无所谓,可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总不能跟我一起露宿荒野吧?” “不打紧,不打紧,随便睡哪儿,我都可以的!”为了去县城,盛志信也是豁出去了,“我曾听人说过,县城里有好些桥洞,那儿多多少少能够挡风遮雨。要是晚上实在找不到住处,大不了咱就去睡桥洞呗!” 睡桥洞的话都说出来了,盛思源还能说什么?拍了拍手上的鸡蛋壳碎屑,就背上麻袋,领着盛志信继续赶路了。 原以为太阳升起之后,地上的结冰化了,路会好走一些,没想到的是,冰化之后道路泥泞不堪,越发难走了。 这都新社会了,就不能修条水泥路吗?到处都是黄泥路、黄泥路,烦死个人! 盛思源跺了跺脚,恨不能把吸饱了泥水的大棉鞋一脚踹飞出去。 她忍了又忍,接近中午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将大棉鞋连同湿透的袜子都脱了下来,鞋子挤挤干留用,袜子则换成了新的。 事实上,她更想要连鞋一起换掉,可凭空变出一双鞋来,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只得退而求其次,换上双干爽的袜子先。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一阵妖风吹过 “四姐,你出门还带袜子呀?”盛志信拿着盛思源递给他的那双棉袜,有些愣神,“咦,这袜子……” “别愣着了,赶紧换上,咱得快些赶路呐!”盛思源催促说。 盛志信换上了新袜子,却不忘把旧袜子妥帖的收好。看到盛思源换下的袜子还躺在地上,他忙跑过去捡了起来。 “哎呀,脏兮兮的,还要它做啥?赶紧扔了吧!”盛思源不但夺过了自己的袜子,还把盛志信的袜子也一并抢了过来,随手就扔了出去。 天地良心!盛思源是一个讲公德的好姑娘,她才不会满世界乱丢东西,她扔袜子是朝路边扔的。然而,大家都知道的,冬天风大嘛,北风那个吹呀,吹呀,两双袜子就被吹去了路中央。 盛志信向来节俭,还想去把袜子捡回来,就顺着袜子飞行的轨迹看了过去。 只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无巧不巧的在这时开了过来,那两双袜子正中前挡风玻璃,然后吧唧一声掉在了车盖上。 “四姐,这就有点尴尬了。” “讲真,姐也觉得蛮尴尬的。” 姐弟俩对视一眼,就见对方眼里写着一个大写的尴尬。随即俩人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飞一般的冲进了路边的小树林里。 其实尴不尴尬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这年头能够开得起车的人多半非富即贵,绝不是无权无势的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开车之人要是被两双脏袜子勾起了怒火,发作在他们姐弟身上,他俩的小身板儿可挺不住呀!保险起见,还是跑吧! 姐弟俩拿出吃奶的力气,慌不择路地跑了十来分钟,盛思源倒还好,盛志信却再也跑不动了,姐弟俩这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尽管那人没有追过来,他俩算是逃过一劫,可盛志信还是苦着一张脸。原来,刚才他俩只顾着逃命,竟忘了把那两个麻袋带上了。 “都开上车了,那么有钱了,应该不会看上咱们那点儿小东西的……吧?”盛志信心存侥幸。 “呃,应该看不上吧。”盛思源这话说的,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事实上,两大麻袋呐,可不是小东西。而且里面装着腌腊、山珍、菜蔬……这些个东西,在物资奇缺的当前,绝对属于有钱都未必买得上的好货,就这么丢在了那儿,那人不拎走才是奇了呢! 抱着侥幸心理,姐弟俩在树林里猫了大半个钟头,估计那人肯定走了,这才蹑手蹑脚地跑回了原地。 结果……自然是失望的,不光是两大麻袋东西,就连盛思源换下的袜子也不见了踪影。 盛志信悻悻地捡起来自个儿的袜子,苦笑一声:“那人还算不错,好歹还留下了点儿东西。” 盛思源一脸哀怨地看了一眼肇事的脏袜子,随即撇过头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姐弟俩并排坐在路边沉默了好久,后来还是盛志信先开口了:“四姐,要不咱还是回去吧?”今儿个诸事不顺,还是尽早打道回府为妙。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白瞎了他那张好脸 盛思源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 “走!从哪儿跌倒的,就从哪儿爬起来!”盛思源一把站了起来,握紧拳头,“咱是在进城的路上把东西给弄丢了的,那咱就去城里把丢了的东西都赚回来!” 哈?赚回来?去县城最多也就是把邮局里的东西领回来,虽说依照惯例,领到的东西不会太少,可那些东西不能算是赚回来的吧? 盛志信想了解得更详细些,盛思源却不肯多说了,他只得带着满头的雾水跟着盛思源朝县城进发。 或许是俩人实在是太倒霉了,倒霉到了极致,便开始时来运转了。 这不,没走多久,就有一辆卡车经过。卡车司机人很好,看到他们两个小孩子在路上很艰难地行走着,便停下车来,主动问他们要去哪儿,需不需要载他们一程。 确知这辆卡车会途经县城,盛思源立刻两眼放光:太棒啦!有顺风车为什么不搭?搭! 当然了,搭陌生人的车肯定得要顾虑安全问题,可盛思源不是美少女壮士一枚嘛,要是让她发现司机敢动歪脑筋,她定会分分钟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于是,盛思源毫无心理压力的,就领着盛志信上了车。 司机约莫二十二三岁,长得挺精神,俊眼挺鼻,妥妥的帅小伙儿一枚。 不过帅小伙儿的打扮却不够潮——头戴一顶**帽,上身穿着件藏青色咔叽布厚棉袄,下面穿着条黑色肥棉裤,鞋子看不大清,不太像是皮鞋,估计是双老棉鞋。总之,从头到脚都很是臃肿。 啧啧,居然穿成了这样,实在是白瞎了他那张好脸呐! 盛思源正暗自吐槽司机的品味堪忧,忽然瞄到车座后面挂着的一件七成新的军大衣,心念一动,回过头来重新审视起了司机的装扮——全身上下居然连一个补丁都不见! 好吧,司机小哥土是土了点,不过家境应当相当不错的样子呢! 因为司机自称叫陈登平,盛思源就陈哥哥长、陈哥哥短地喊他。 陈登平见盛思源生得美貌可爱,嘴巴又甜,不禁心生喜爱,就很关切地问起了盛思源姐弟俩孤身上路的原委。 之前陈登平有问过他俩去哪儿,盛志信一时嘴快,说出他俩要去县城的邮局。有这话在先,盛思源就不好满嘴跑火车了,只得半真半假地介绍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在盛思源嘴里,他们兄弟姐妹几个自幼死了爸,虽还有个妈,却是个烂好人不中用的。老家的人看他们好欺负,就先后把他们几个从省城绑了回去。 在老家过的日子那叫一个苦哟!挨冷受冻、忍饥挨饿不说,还有干不完的活儿等着他们。稍微出了点儿差池,等着他们的就是一场暴打。 这还不算,更惨的是,他俩的大姐被卖去了山沟沟里,自此再无音讯;他俩的大哥被虐打成了半残,至今还摊在炕上不能动。 最过分的是,老家的人居然克扣他们的口粮,自打入秋之后,就没有给过他们一粒粮食,想要活活饿死他们。 为了活命,他俩就偷溜了出来,打算去县城的邮局寄信,告诉妈他们的悲惨遭遇,让妈来救救他们。 章节目录 第176章 蜜汁自信 “什么?竟会有这样的事!竟还有这样的事!”义愤填膺的陈登平握紧左拳,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哎呦喂,哥,我喊你亲哥了!你开车能不能上点路子! 眼看着车头偏向了一边,盛思源大惊失色,忙猛扑上前,摆正了方向盘,这才避免了连人带车掉沟里的闹剧。 “哎呀,好险呐!”陈登平也吓了一跳,用力拍了拍胸膛,“路太滑,就是容易出意外!” 还“路太滑”?我看是你的手太滑吧?盛思源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紧接着陈登平又问起姐弟俩的打算来,是回那个吃人的老家,还是怎么办。 就在盛思源作答的同时,这辆车时而急刹,时而狂颠,时而又来个急转弯,就没有稳当的时候。明明这条路虽然是条黄泥路,整体上却还算平整,何至于让车开成了这样呢?路没问题,车也不像有问题,那就是开车的人有问题了。 “陈哥哥,咱乡最了不起的能人也就会开个拖拉机,你年纪轻轻的就能开这么大的卡车了,真了不起!”盛思源一脸钦佩,还透着一丝好奇,“你车开得这么厉害,肯定开了很久了吧?五年?七年?” 得到了漂亮小姑娘的盛赞,陈登平心里乐开了花,意气风发地伸出两根手指头来晃了晃。 “两年?真的吗?才开了两年就这么厉害了?” “哪有两年?满打满算才两个月!” “……” 怎么办?好想现在就下车哦!盛思源在想,顺风车果然不是那么好搭的,一不小心说不定会把命给搭上。 陈登平兀自不知盛思源的真实想法,还在得意洋洋地吹嘘:“我今年夏天刚从学校毕业,都读了十来年的书了,累了个要死!好不容易解放了,当然要好好松乏松乏了。谁知我家老头就见不得我闲着,硬逼着我去上班。 “好吧,上班就上班呗,就我这学历,什么办公室进不了?随随便便就能捞个办事员干干。可老头偏不答应,愣是要我从基层干起,让我去学开车当司机。 “自这之前,我可从来都没有握过方向盘,根本就不知道我还有开车的天赋。直到真正开上了车,我这才猛然发现,我天生就是块当司机的料。这不,十天不到我就拿到了驾照,紧接着就正式上岗了。不是我自夸,全单位再也没有比我技术更好的司机了,就是开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不如我开得快呐!” “……”面对司机小哥的蜜汁自信,盛思源表示,她不想说话。 “到了到了!”就在即将冷场的前夕,盛志信忽然欢呼雀跃,“四姐,你看前面的城门楼子上写着‘桃源县城’四个字呐,咱到地方了!” “阿信真了不起,这四个字这么难,你居然都认得!”看到盛志信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盛思源忙夸了夸。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陈登平有些不服气,撇了撇嘴说,“这四个字我五岁就认识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拦路虎 这小哥的性情还真是……唉,一言难尽呐! 盛思源憋住不笑,很郑重地说:“陈哥哥,今天可真要好好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咱姐弟俩跑到天黑都到不了县城呐!咱俩这就下车了,陈哥哥,那个,开车小心,千万小心,一路平安啊!”我先闪了。 “啊,咱们这就要分手了吗?”好不容易遇上个这么可爱又知心的小姑娘,陈登平心有不舍,“要不,你俩也别去寄什么信了,坐在车上别动,我直接送你俩去省城找你们的妈得了!” 讲真,当得知陈登平的最终目的地是省城时,盛思源确实动过让他送他俩去省城的念头。毕竟,这回盛思源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赚钱,相比起县城,省城赚钱的机会肯定更多。 为此,刚刚陈登平问起他俩向后的打算时,她表现出一脸迷茫,虽没有直说,言语中却透露出了不愿回老家的意思。 不回老家去哪儿?当然是小蝌蚪找妈妈啦!她这样说,其实就是希望陈登平能够主动提出送他俩去省城。 然而,在见识过陈登平非同一般的车技之后,盛思源觉得赚钱当然重要,可性命更要紧,得,还是在县城这个小水塘里捞一把先,省城什么的,还是以后再说吧。 盛思源正要婉拒:“陈哥哥,你的好意……” “好啊好,陈哥哥,你真好!”不等盛思源说完,盛志信就打断了她,“就请你带着咱去省城吧!” 陈登平一听这话,就开始猛踩油门,看样子是打算狂飙到省城。 你俩这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有问过我的意思吗?盛思源本想表达反对意见,可当她看到一脸希冀的盛志信,终是没有说什么。 不过想要一鼓作气开到省城,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不,正要驶过县城的正门口,他们就遇上了拦路虎——设点检查。 其实,在县城门口设点检查并不稀奇。要知道,灾荒日益严重,为了防止逃荒的逃进城里,给城市造成负担,破坏市容,大城小镇都在进城的必经之路上临时设点,专门围追堵截逃荒的。 对此,盛思源也有所耳闻。今日进城,她和盛志信换上了最体面的行头,之所以没穿日常的衣服,就是生怕显得太寒酸,把守要道的民兵会把他俩当成了逃荒的,不许他俩进城。 然而拦着不让逃荒的进城就是了,怎么连县城外的路都给拦住了呢?而且,据她所知,这条路是桃源县通往外界的第一要道,这都给堵住了,未免有些过了吧? 看到盛思源满脸不解,热心的陈登平立刻给她科普:“前面是在收养路费呐!别看队伍挺长的,可这税收起来很快的,一会儿就能轮到咱们啦!” 盛思源简直不敢相信:“养、养路费!养什么路?不会是咱们走着的这条烂泥路吧?” 对于这条烂泥路,盛思源意见不要太大! 哼,要不是路太破,她的鞋能湿?要不是湿了鞋,她能当场换袜子?要不是当场换袜子,她的袜子能飞到人家车上?要不是袜子飞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她能“畏罪潜逃”,进而把两大麻袋的东西给弄丢了? 追根究底,全是这条破路的错。就它还想收税,凭什么!收税的人怎么好意思的!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内有玄机 “呃,其实不是啦!”陈登平降低声音,有些神神秘秘的,“这只是个名目而已,其实呀,收的是商业税……哎呀,这个很复杂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不会懂的。” 陈登平越是缄口不言,盛思源就越是好奇。尽管陈登平本不想多说,可盛思源两副迷汤一灌,他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里面的玄机吐露得一干二净。 原来,今年整个南江省都受灾严重,大部分地区的农民连最基本的口粮都没有分到。眼看着一出出惨剧不断上演,局势即将失控,前不久省里的领导再也不敢隐瞒,终于将实情报了上去。 本指望着上面能从别处调拨些救命粮过来应急,谁知外省中有些个省份比南江省还要能折腾,受灾情况还要严重,上面只能优先照顾那些省份,将救济粮率先发给了它们。这样一来,南江省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危急关头,还是省里一位老领导有魄力,命令重新开放自由市场。 市场开放带来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省内乃至于外省的一些没有遭灾的地方,那儿的农民源源不断地把粮食运过来出售。虽说治标不治本,但确实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粮食危机。 不得不说,这是个不错的点子,本应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应用才是,可出于种种考虑,省里决定将它瞒住不上报。 因而,在对前往自由市场销售农产品的农民课税时,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收商业税,而是冠上了养路费的名头。 盛志信很认真地听了陈登平的解释说明,又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前面的队伍,发现但凡是携带着货物的过路人,想要顺利通过这个检查点,要么出钱,要么出物,总得要付出点什么才行。 这不,一位挑着两筐黑菜的老大爷说他没钱,求放过。可无论他怎么好说歹说,最后还是付了三棵菜的“养路费”,才得以顺利通关。 盛志信见状,不由得皱起了小眉头:“陈哥哥,这税是每个带着东西的人都要交吗?就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 “差不多是这样吧!”陈登平点点头。 小孩子都不放过,小孩子都不放过!盛志信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竟然很奇异地生出几分庆幸来,心想,今天他们的货丢了,是很可惜,但不用交税了,好像还不算糟糕到了极点。 不过很快,盛志信就开始替陈登平心疼了:“哎呀,那陈哥哥你这一大卡车东西,可得要交多少税呀!” 两筐菜要交出三颗菜,陈家哥哥的这辆卡车上装着一个又一个大号塑料桶,据说里面都是海产,那他岂不是要交出好几大桶海鱼、海虾来!从未学过数学的盛志信开始在心里头计算了起来,那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响。 陈登平忍不住笑了:“傻小子,这你就别担心了。哥这车货是给单位拉的,待会儿只要亮一下哥的工作证,一分钱的税都不用交。”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竟有这种好事儿? “单凭工作证就可以不用交钱啦?真的吗?”盛志信年纪小没见过世面,竟不知道世上还存在着这种骚操作。 “嘿嘿,别人的工作证或许不行,可我的工作证嘛,铁定行!”陈登平拨了下刘海,故作潇洒状,“也不看看哥我是谁!” 果然,这就轮到他们了,陈登平都没下车,工作证一亮,那几个负责征税的工作人员二话不说,当即放行。 南江省商业厅?眼尖的盛思源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名字看起来是挺高大上的,司机小哥也不完全是在吹牛,他混的确实挺不错的。 就在盛思源算计着要不要抱紧司机小哥的大腿时,那几个工作人员中有一个人忽然高喊了起来:“是他俩,没错,就是他俩!” 说着,那几个人就跑到了卡车前,让姐弟俩下车。 干嘛干嘛?在此之前,咱俩这辈子都没来过桃源县城呐!什么仇什么怨,你们要拦着不让咱俩走路?! 盛思源有点慌,莫名的,她想起了她那双失了踪的袜子,就更慌了——不会是那司机派人来打击报复了吧? 如果就她一个人那倒没什么,可她不还带着个盛志信嘛,况且这儿四周都是人,她就算想跑都跑不了呀! 卡车驾驶室里就两个位子,驾驶座肯定是陈登平坐着的,剩下一个副驾驶座,姐弟俩合坐在一起。盛思源抱紧了盛志信,轻易不肯下车。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眼见姐弟俩貌似没有下车的意思,那几个对待路人如狼似虎的工作人员竟然没有上前来抓,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原地。其中一人小跑了回去,很快又扛着两个大麻袋回来了。 咦,这不正是咱丢了的那两个麻袋吗?现在看来,这事儿还真跟那司机有些关系呐!不过这些人似乎没有恶意,不像是来打击报复的。 于是盛思源松开了手,还没等她开口,盛志信就一阵风似的冲了下去。 等到盛思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盛志信已经向那几个工作人员了解清楚状况了。 据称,某位司机在来县城的路上,亲眼看到两个孩子弄丢了两袋东西。当时他急着赶路,没有留在原地等那两个孩子回来,便匆匆走了。 料想那两个孩子定然会来县城,他便把两袋东西存放在了临设点,让工作人员把东西转交给那两个孩子。 当时,那位司机曾详细描述过两个孩子的形貌。刚刚工作人员发现盛思源姐弟和司机描述的失主完全一致,便通知姐弟俩下车来取东西。 失而复得的盛志信有喜又有忧,喜的是东西找回来了,忧的是得要交税呀! “那个、这个……”盛志信搓了搓手,“这两麻袋东西得交多少税呀?” 这都还没交呢,盛志信觉得,他的心已经开始滴血了。 领头的工作人员忙说:“不用,不用!你们小孩子家家的,怪不容易的,就不收你们的税了。” 诶,世上竟有这等好事儿?盛志信简直不敢相信。 章节目录 第180章 人设要崩 不过,不相信归不相信,盛志信的动作可一点儿都不慢,马上就招呼他四姐搬东西上车。瞧他那架势,一秒都不想多留,恨不能立即消失。 盛志信这么着急着慌的,无非是怕夜长梦多,其实,盛思源也很担心那些工作人员会出尔反尔。 于是,盛思源也不耽搁,一把就将两个大麻袋扔上了卡车后面的车斗里,随即拉着盛志信跳上了副驾驶座,催促陈登平赶紧开车。 开车……呃,还开车呢,陈登平这个司机压根儿就不在驾驶座上面。 直到这时,姐弟俩才发现刚刚陈登平也跟在他们后面下了车,而他直到现在还傻乎乎的站在下面发呆,貌似已经完全忘了还有这么大一辆车在等着他开。 盛思源赶忙招呼他上车,一连招呼了好几回,他才带着一脸恍惚上了车。 瞧他这模样,盛思源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要知道,刚刚她对自个儿兄弟姐妹的描述,那叫一个惨呀!吃不饱穿不暖,几乎每天都要挨揍,就是小可怜虫一般的存在。 可现在呢,小可怜虫居然拥有两大麻袋的货物,这、这不符合人设呀!肿么办?她苦心经营的人设怕是要崩啦! “陈哥哥,这个、那个……”自打穿越以来,盛思源说起谎话来那叫一个顺溜,可如今她正处于极可能会被人抓包的尴尬境地,嘴皮子就不怎么利索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勉强组织好语言,“别看东西挺多的,有两麻袋,其实这些都不是花钱买的,都是我从山上捡回来的,不值什么。” “嗯嗯,”陈登平似信非信的支吾了两声,过了良久他才回魂,惊叹不已,“妹子诶,你的力气可真够大的!让人家工作人员扛得那么费劲的麻袋,你居然轻飘飘的就丢上了车。牛,真牛!”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小哥,你到底抓不抓得住重点啊啊啊! 虽说陈登平的脑回路清奇如斯,盛思源再不必担心会陷入说谎被人戳穿的窘境了,算得是幸事一桩,可不知怎的,她额头上的青筋不自觉的开始乱跳,有点要抓狂的意思。 面对还在对她的怪力啧啧称奇的陈登平,盛思源努力挤出一个甜美可爱的微笑,提醒说:“陈哥哥,咱这辆车这么大,再停在这儿不走,整条路都得堵上啦!依我说,咱还是赶紧把车开走吧!” 在盛思源的一再催促下,这辆车总算重新步上了正轨,径直向省城驶去。 一路上,陈登平反复询问盛思源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又问她拥有这么大的力气,日常生活是不是很方便。 这家伙哪来这么多的问题的! 盛思源被问得头脑发胀,脑仁生疼,一个不小心,就吐露出了她会打猎的消息。 这下可不得了了,陈登平越发来劲儿了,连珠炮似的抛出了一个又一个新问题来。 幸而省城据此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地方,盛思源饱受荼毒的耳朵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全程免检 话说,省城江陵市毕竟是一省之首府,是全省的形象代表,可没有人敢在它的大门口挂羊头卖狗肉,收取所谓的“养路费”。 不过,钱虽不用收,可检查还是要检查的,江陵城门口依然云集着一队稽查人员。 这些稽查人员可不光是将看上去像乞丐的人员拒之门外,还时不时的会抽检过路人的介绍信,稍有不对,就会把人扭送去公安局或收容所。 坐在车里排队等待进城的盛思源看到这一幕不禁眉头微蹙,开始担心起一会儿要是被抽中了可怎么办。 不让进城倒还事小,怕就怕工作人员会把他们姐弟拉去收容所,然后遣送回老家,那乐子可就大了。 盛思源低声告诉陈登平,他俩是偷溜出来的,身上没带介绍信,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城,难保不被拦下来。安全起见,她决定带着弟弟先下车,另寻机会偷溜进城。 介绍信?就算没有又怎样呢? 陈登平很自信地说,别人或许会被抽查到,但他开着的是局里的公车,有这么大一块金字招牌挂着,那些稽查人员绝不会查车里人的介绍信。 果然,陈登平一亮工作证,别说车里坐着的人了,就是车里装着的那几吨货,都没有人来查,真正意义上的全程免检。 陈登平或许是觉得在姐弟俩面前表现得很牛掰,顺利通关后,就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然后一脚油门,就把他俩送到了省机床厂的大门口。 省机床厂全称南江省航海机床厂,始建于1933年,在民国时期就已经是全省,乃至于是全国的知名制造厂。不过,在纷乱的战火中,它曾一度关门停产,直到1952年,才在国家的大力扶持下,得以恢复生产。 盛思源的爸爸盛海生就是在那个时候,以复员军人的身份,招工进入机床厂,成为了厂里的正式工人。 由于省机床厂是国家级重点单位,各项福利待遇相当好,身为正式工的盛海生第二年就分配到了宿舍,随即将郑淑娴和几个孩子从乡下接了过来。 当时,盛艺芝和盛志诚才五岁大,盛三湘和盛思源尚在襁褓中,至于盛志信,他甚至还在郑淑娴的肚子里。可以说,几个孩子的童年都是在省机床厂里度过的。 如今重返故地,不要说是盛志信了,就是盛思源都百感交集。 不过,尽管很有感触,盛思源却不打算立刻进去。 “陈哥哥,你不是说过,今儿个你们局长会从帝都回来,肯定要吃新鲜的海鲜,你得赶在五点钟之前把这批海货都拉回去嘛。”盛思源指了指陈登平的手表,提醒他说,“你看,这都快四点半啦,你还是赶紧回单位吧!” “哎呀,路况不好,路上检查点又多,都耽搁到这个点儿了!要是没能按时完成工作任务,又不巧传到了我家老头的耳朵里,他非削了我不可!”陈登平一脸着急,“妹子,原本我还想亲自送你俩进去,顺便认个门儿,以后来找你玩儿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哥这就得走了。” 听陈登平这么说,盛思源暗自舒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去而复返 在把两个大麻袋搬下车后,盛思源就领着盛志信站在厂门口,挥着小手向陈登平告别了。 “四姐,咱们马上就可以看到妈,看到三姐和阿真啦!我好开心!”盛志信说着就要朝门卫室跑去。 盛思源见状,忙一把拉住了他。她正要说些什么,就听见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引擎声。 咦,他怎么又回来了? 盛思源无奈地转身,扯出一张有丝勉强的笑脸,迎接去而复返的陈登平。 “我刚想起来,咱聊了一路了,我都没问妹子你叫什么。没个名姓,省机床厂这么大,我以后可怎么找你玩儿呢?”陈登平一跑过来,就咋咋呼呼地说。 哎哟,你可算想起来问这一茬啦!盛思源又有些忍不住要笑了。 要是在陈登平去而复返之前,盛思源铁定要编个假名字来欺哄他,可现在,这个谎话精忽然不想说谎了。 “我叫盛思源,我弟叫盛志信,我妈……”盛思源顿了顿,“这样吧,陈哥哥,你经常去临省拉海货,路上会经过梁店村,你要是想咱了,就去村里找咱呗!至于省机床厂,咱在这儿又住不了几天,你就不必来了,免得扑个空。” “嗯嗯,那就这样说定了,我会常去梁店村找你们的。”说着陈登平就往盛思源口袋里塞了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连声再见都没说,就转身上了车,开着车一溜烟跑了。 那速度快的,好似后头有狗在撵他。 “四姐,快看看,刚刚陈哥哥给了你啥呀?”盛志信很好奇。 盛思源就想要取出来看看,可掏到一半儿,她停住了。 盛思源岔开话题:“行了,冬天天黑的早,眼看就要入夜了,咱还是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吧!” 听盛思源这么说,盛志信很是纳闷儿:“都到家门口了,哪里还需要去找啥落脚的地方呀?” 家?盛思源冷笑一声,也不多做解释,一只手提着两个麻袋,另一只手拉着盛志信就朝厂门相反的方向走。 姐弟俩走了好久好久,一直走到了一堵高大的砖墙前,盛思源才停住了脚步。 盛志信是个聪明的孩子,一路走来,足以让他理清思绪,猜出自家四姐过家门而不入的缘由。 “四姐,是因为有曼春姐在,你才不愿意回家的吧?”盛志信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还用问?”盛思源坦然承认,毫不掩饰自己对秦曼春的憎恶。 姐弟俩口中的秦曼春是谁呢?这就说来话长了。 盛思源的爸爸盛海生十岁出头就参加了革命,明面上是铁匠铺子的学徒,暗地里从事着地下工作,专门负责传递信息。 肯冒着生命危险干革命的到底是少数,铁匠铺子里的另一个学徒秦汉年就是货真价实的小伙计。 不过,尽管两人的信仰不大一样,却不妨碍他们成为好兄弟。 兄弟俩在一起同吃同住了三年,到了第四年,盛海生跟着部队奔赴了前线,秦汉年则留了下来,娶妻生子,过着平凡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带我走 革命胜利后,盛海生刚一回到家乡,就兴冲冲地去找他的好兄弟。结果却被告知,秦汉年早已亡故,他媳妇儿也已改嫁,而他的一双儿女则被他大哥接走抚养——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惊闻噩耗,盛海生悲痛万分。怀着对好兄弟的哀思,他千方百计打听到秦汉年大哥家的地址,去探望好兄弟遗下的孩子。 当时是冬天,那两个孩子穿的还算暖和,他们的小脸蛋儿虽有些发黄,但总的来说,气色还算不错。 看到这一幕,盛海生原本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毕竟,当时才刚刚建国,农村普遍赤贫,能够让两个并非亲生的孩子勉强吃饱穿暖,就充分说明秦汉年的大哥相当靠谱,俩孩子也算是生活有靠了。 可盛海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一次他去看望俩孩子,在回去的途中,他俩中的女孩竟然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一路尾随到火车站,这才现身哭着抱住他不放。 直到那时,他才从那女孩的口中得知,她大伯母嫌弃她是个女娃,白吃饭却干不了重活儿,百般看她不顺眼,动辄打骂不说,最近还在托人给她找婆家,说是要把她嫁出去,其实是想要卖了换钱使。 盛海生初闻此事,万分恼火,冲动之下就要折回去找秦汉年的大嫂理论,却被那女孩死死拦住了。 那女孩是这样说的,即便盛叔叔理论赢了,她大伯母也在人前保证会善待她,可盛叔叔一走,谁知道她大伯母会不会变本加厉地虐待她呢? 因而,她苦求盛海生带她走,带她逃离这个火坑。 尽管盛海生很同情那女孩的遭遇,可她毕竟是别人家的小孩,他怎好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就这么把人给带走呢? 盛海生就想领那女孩回她大伯家,奈何那女孩哭得太厉害,死活不肯回去。此外,他当时所在的那个火车站地处偏僻,每三天才会经停一列开往省城的火车,要真折回去的话,他必然会错过当天的火车,最快也得要三天后才能够回去,而那时机床厂的生产任务很紧,可容不得他滞留这么长的时间。 这样一来,别说那女孩不肯乖乖回去,就是肯了,盛海生也没有空送她。 得!不肯回去,那就跟叔走吧! 无奈之下,盛海生只得捏着鼻子把那女孩带回了家。 其实,盛海生的本意是让那女孩在家里暂住上一段日子,等到厂里忙完这一阵,他就请假送那女孩回家。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想过动过收养那女孩的念头。 毕竟,那女孩虽然死了爸爸,可她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俱在。即便她大伯不可靠,可她还有那么多亲人呢,这要是让盛海生一个外人收养了他,无异于是在打她亲人的脸呐!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那段时间厂里全员都在加班加点,假实在不好请,还没等盛海生请下假来,他所在的车间就出了特大生产事故。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视如己出 当危险来袭的那一刻,盛海生推开了工友,自己则重伤倒地,在抢救两天之后不治身亡。 当时郑淑娴身怀六甲,惊闻噩耗,悲痛欲绝,早产生下了一个瘦弱的男孩后,她自己也病倒了。 还没等她彻底痊愈,老盛家的那些人就闻风而动,把她连同她的几个孩子,以及盛海生的抚恤金一股脑儿地弄回了老家。估计是行动太过仓促,老盛家竟误把那女孩也一起裹挟着带走了。 在老家的那段日子,郑淑娴和几个孩子,乃至于原本不相干的那女孩,过的日子那叫一个苦不堪言。幸而在梁继明的帮衬下,郑淑娴得以顺利顶替了盛海生的工人身份,这才能带着孩子们回到省机床厂。 盛海生生前,郑淑娴和那女孩的关系只能算是一般,可盛海生死后,郑淑娴不要太喜欢那女孩,将她视如己出。 原来郑淑娴觉得,那女孩在她们母子几个最最无助的时候都没有离开,始终不离不弃,是个有情有义、值得人疼的好孩子。 后来,那女孩见郑淑娴一个女人要养好几个孩子,每个月还要被婆家盘剥,日子过得甚是辛苦,就数次提出要离开,好把她吃着的那份口粮省下来留给他们。 郑淑娴被那女孩的真心感动,担心她回家后会被她大伯母作践,就说什么都肯不答应放那女孩回家。自此,那女孩就在盛海生家正式扎根下来了,成了他们家的一份子。 那女孩本名秦梦弟,后来郑淑娴送她去读书,有了文化之后,她就嫌弃梦弟这个名字太土气,央求语文老师帮她改个文雅些的名字。时值暮春之际,语文老师就随口给她起了个“曼春”的名字。 其实,不光是名,那女孩甚至表示过,要把姓也改掉,变成“盛曼春”。还是郑淑娴觉得真让那女孩改姓的话,未免有些对不起丈夫的亡友,坚决不肯答应,那女孩才沿用了“秦曼春”这个名字。 按理说,郑淑娴抚养丈夫亡友的女儿,这应当算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情。然而,凡事没有绝对,值得称道的事情未必就能做、就该做。 要知道,郑淑娴虽然成了省机床厂的正式工,可她根本不具备盛海生那一手精湛的车工技术。因而,盛海生能够领到四级工资,每月52.8元,她却只能领到一级工资,每月33元,这样一来,他们家的收入骤减了近20元。 当然了,每月33元,这在当时已经是相当优厚的薪水了。这也是在国家级重点单位才能领到,要在普通单位,一级工资一般只有27.5元。 然而,再优厚的收入也经不起老盛家那些吸血蚂蟥的敲骨吸髓,郑淑娴每月的工资扣除寄给老盛家的部分之后,就所剩无几了,可她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要养呐!她缺钱,太缺钱了! 身处如此困境,任何一个智商在线的正常人都不可能收养别人的孩子。可郑淑娴偏偏就收养了,还待别人的孩子千好万好。 章节目录 第185章 飞檐走壁 资源就那么多,优待别人的孩子,那很显然,就得要亏待自己的孩子了。 盛思源的原身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四,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弟弟,本就属于容易被父母忽视的孩子,自从秦曼春来家之后,她几乎被郑淑娴漠视了——很多时候,郑淑娴都惦记着秦曼春,却忘了她还有盛思源这个亲闺女。 秦曼春分去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母爱,原身能够喜欢她才怪了呐! 原身的灵魂虽已离去,可她的感情、她的喜怒哀乐,却还残留了一部分下来,连带着现在的盛思源也不喜欢秦曼春,甚至于还有些厌恶——重新审视原身的记忆,就会发现秦曼春很会耍心眼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了,秦曼春很会做戏,在盛思源家人的面前,一直都以温婉大方、善解人意的一面示人,除了敏感的盛思源之外,一家人都很喜欢她。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每次盛思源的原身只要稍稍表现出对秦曼春的不喜,家人就会对她进行说教,甚至是教训。那表现,仿佛秦曼春才是亲生的,而原身则是捡来的。 盛志信作为家庭的一份子,自然很清楚自家四姐和秦曼春之间的恩怨。老实说,他也挺喜欢秦曼春的,可他更喜欢自家四姐,尤其是最近经历的种种,他对自家四姐简直就是崇拜了。 这孩子还是挺有眼色的,没事儿自然不会提起秦曼春,让自家四姐心里不痛快了。 可这不是都到家门口了吗?怎能因为秦曼春的缘故,就不进去看看妈妈、三姐和小弟呢?思念亲人心切的盛志信这才弱弱地提起了这一茬。 没想到的是,自家四姐的反应如此激烈,依照他对自家四姐的了解,他要是再说些不中听的,自家四姐分分钟就要发作了。呃,到时候后果恐怕很严重,识时务的他可不敢触自家四姐的虎须。 不爱提秦曼春,那他就不提了;不乐意回家,那他就不回家了。只是,不回家的话,那他俩今晚住哪儿呢? “四姐,我听人说过,咱们厂向东五里路就有一座桥,”盛志信提议说,“要不咱去那儿吧,今晚就睡那里的桥洞好了。” “桥洞,桥洞!你就只知道桥洞吗?”余怒未消的盛思源撇了撇嘴,带着些鄙视,“少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盛志信不说话,他看着自家四姐,想知道有出息的她能带着自个儿找到个什么样的住处。 盛思源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 只见盛思源一甩胳膊,就将两个大麻袋抛进了墙内,紧接着就掏出一只系着绳子的铁爪甩上墙头。在确定铁爪已经抓牢墙壁后,她就猛地一拉绳子,借力向上一跃,双手攀住了墙头,随即团身往上一跳,就轻松翻上了墙头。 这、这、这堵墙少说也有四米高吧?自家四姐就跟玩儿似的翻了上去,这功夫,简直了! 尽管盛志信早已知道自家四姐力大无穷,却万没有想到她身手如此敏捷,亲眼见证了她飞檐走壁的一幕,不禁看呆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江陵酒业 “喂,还愣着干什么?先把绳子围着腰系上一圈,再用两只手抓紧绳子,赶紧的,姐拉你上来!”盛思源催促说。 “哦哦!”盛思源说什么,盛志信就做什么,很快他就体验了一把腾云驾雾的感觉。 从高墙的这一头到那一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太刺激了!兴奋不已的盛志信都顾不上害怕了,满心都是对自家四姐的敬仰之情。 自这以后,盛思源往哪儿走,他就跟着往哪儿走,也不多话,全凭盛思源做主。 高墙内显然是一个废弃的厂区,杂草丛生,破败不堪,偶尔能见到一两间厂房的残垣断壁。 这里其实是一家啤酒厂,最初的时候叫做“江陵酒业”,在民国年间,和隔壁的机床厂一起,同属江陵市的明星企业。“啤酒就喝江陵牌”,这句广告词曾经响彻大江南北,江陵啤酒称得上是家喻户晓。 建国后,江陵酒业改名为红星啤酒厂,企业性质也由私人企业变成了公私合营。 这家成了公家的之后,并没有如人们预想的那样变得更加红火,反倒是日渐萧条。不过有公家的这层身份在就是好,哪怕连年亏损,却也没有倒闭。 红星啤酒厂就这样半死不活的挺着,直到五八年,四处兴起了大炼钢铁的热潮,厂领导或许是觉得啤酒厂这样开着也没有意思,就振臂一挥,让所有的员工改炼钢铁。 没有炼铁的高炉?不要紧,直接拆厂房搭小高炉!没有炼铁的燃料?不要紧,厂区背靠着山,直接去山上伐木头!没有炼铁的原料,不要紧,制酒的产线上不是有不少铁质设备嘛,直接熔了炼钢铁! 于是乎,啤酒厂摇身一变,成了钢铁厂。 讲真,要是隔壁的机床厂变成了钢铁厂,可能还有些搞头,但啤酒厂?呵呵,这不是瞎搞嘛! 热潮退却之后,原本好好的啤酒厂被糟蹋得不成样子,偌大的厂区就像遭到了空袭一般,没有一件像样的东西,就只剩下黑乎乎的焦炭疙瘩。 由于这场运动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上面没心情也没精力帮助啤酒厂恢复生产,这家蜚声一时的啤酒厂彻底废了。 盛思源的同桌,她的父母是啤酒厂的职工,在啤酒厂废弃之前,全家住在厂区的宿舍楼里。那时候,盛思源经常会和同桌一起,挎着个小篮子,跑去啤酒厂后面的山上采蘑菇、挑野菜。 可废弃之后,同桌一家就搬走了,同桌也转学了,再没有人陪着盛思源一起去山上了。即便盛思源愿意奓着胆子独自上山,她也上山无门——整个厂区内甚至连个看守的人员都没有,就只有一把铁将军锁住了大门,外人根本进不去。 当年的原身时常望着高高的砖墙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来,可今日盛思源说进来就进来了。 循着原身的记忆,盛思源很快就找到了宿舍区,结果……唉,她终于明白原身的同桌为什么要搬家了。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栖身之处 我勒个去!三层高的红砖小楼被拆得只剩下一层,而这仅有的一层就剩下了几堵断墙,连个屋顶都没有——这、这、这,根本就没有办法住人嘛! 原本盛思源是想带着盛志信在宿舍楼里歇上一晚的,可这会儿她在想,要不真去睡桥洞?只是,只是……那样好没面子啊啊啊! 盛思源面无表情地领着盛志信在宿舍区转悠了一圈儿,发现确实没有适合住宿的地方,便开始满厂乱走,期待着能找到个安身之地。 眼看着天就要全黑了,一无所获的盛思源在心中叹息一声:得!还是去找个桥洞猫一晚吧! 此时的盛思源身在位于厂区后方的山前,就在她要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蓦地她心念一动,若有所思地望向黑黢黢的山上。 江陵乃是千年古都,以“山多水多才子多”着称。这座城市不但三面环山,城中也有不少起起伏伏的小山。这一带就绵延着四五座小山,这家始于民国的啤酒厂占地广阔,厂区内围着一座小山头。 过去常来这儿的原身曾在山上见过不止一处的山洞,就很好奇这些山洞的来历。 原身的同桌就告诉她,江陵曾是军事重镇,抗战时期在敌我之间几度易手。敌军一来,老百姓就要遭殃,被抢事小,经常会丧命。为了保命,啤酒厂的员工在山上挖了洞穴,并往里面储存了不少必备的物资,敌军一来,他们就逃到山上去避难。 要不今晚不住桥洞住山洞?好面子的盛思源犹豫了不到一秒,就领着盛志信上山了。 真真气死个人!以前原身没想过要找山洞,却经常能发现一两个;可现在盛思源瞪大了眼睛四处找寻,却愣是没见着山洞的影子。 就在盛思源气得直跳脚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盛思源的目光越来越敏锐,称得上视黑夜如白昼。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让她看清那道黑影的真面目——花面狸一只。 “阿信,咱的晚饭有着落了!”盛思源说着就追了上去。 花面狸的速度虽快,可依照盛思源的速度,断没有把它追丢了的道理。可奇就奇在,那只花面狸在枯树后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咦,它还能够飞天遁地不成?盛思源就不信这个邪了,在枯树附近仔细搜索了一圈,终于让她在一块岩石后面发现了一个洞穴。 不过那只花面狸却不在其中,盛思源凝神一想,便打着手电筒走了进去,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这个岩洞的右侧有一道一米来宽的石头缝,往里走上五六米,里面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山洞。 那只花面狸逃无可逃,正躲在山洞的一角瑟瑟发抖。盛思源懒着亲手去抓它,一抬手就把它收进了空间里。 接着盛思源就开始认真打量起了这个洞穴来,发现里面地面平整,还甚是干燥,是个不错的栖身之所。唯一有些缺憾的是,地面上有少许动物的粪便,气味不怎么好闻,但这不是大问题,待会儿简单清扫一下也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疑神疑鬼 如今晚饭到手了,住处也有了着落,盛思源不要太得意,便哼着小曲儿,去把盛志信叫了进来。 姐弟俩分工合作,盛志信负责把洞穴打扫干净,并去外面拾些柴火,盛思源则到山上的一条小溪边上将花面狸洗剥干净,又用小铜锅装了一锅水回去。 盛思源的动作快,等到盛志信拾好柴火回来,她已经将小铜锅挂在搭好的架子上,锅里是切吧切吧剁好的花面狸,锅下则是一把枯草和几根的松木,正准备用来生火烧汤。 这些枯草和松木是盛思源之前在清溪山打猎的时候顺手捡回来的,一直存放在空间里,生怕天太黑盛志信捡不到合用的柴火,就拿了出来用。 看了那一堆堆得高高的松木,以及那捆蓬松干燥的枯草,再看看自个儿手上捧着的略带潮气的枯枝烂叶,盛志信心里只有两个字——服气! “四姐,你好牛!”盛志信伸手接过盛思源从碗套里取出来递给他的碗,一脸佩服,“咱不过出趟门罢了,你居然把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带上了,这份心思也太周到了!” 盛思源暗想:这才多点儿东西?要不是怕吓着你,我能取出十倍于此的东西呐! “这也没什么!”盛思源很傲娇的表示,随即她又支使起盛志信,“去,把麻袋解开了,取些面粉出来,待会儿做成疙瘩放进肉汤里。对了,把装着山珍的袋子拿出来看看。今天那俩麻袋被我丢了好几次,别的东西倒还罢了,木耳、香菇之类的可不经摔,要是碎了的话,就煮了吃吧,反正也卖不上价了。” 盛志信忙屁颠屁颠的奉命行事起来。 要将一锅山珍花面狸疙瘩汤炖得浓香扑鼻,没有个把小时是不够的。可赶了一天路了,姐弟俩早饿了,尤其是盛思源,她那坑爹的肚子早就唱起了歌来。 不得已,盛思源就从袋子里取了几个红薯出来,用刀子片成厚片,串在树枝上放到火上烤了起来。 姐弟俩也没个节制,红薯吃了一个又一个,等到那锅汤炖成了,他俩早已吃了个肚儿圆。因此,哪怕炖肉汤要比烤红薯美味百倍,他俩也就喝了几口,便把碗放下了。剩下的这大半锅汤,只得由晚饭变成明天的早饭了。 这么冷的天,盛思源也不耐烦去溪边洗漱了,吃完饭抹抹嘴,她便瘫在了铺在火堆不远处的枯草堆上。 盛思源见盛志信还在整理那两袋东西,劝他:“阿信,别收拾了,早点儿过来睡吧!” “哎,我马上就过去!”盛志信嘴里答应着,可他手里却没停,看来不把所有东西都拾掇得整整齐齐的,他是不会罢手不干的。 这小子,不会是有强迫症吧? 吃饱喝足的盛思源正在浮想联翩,忽然听到盛志信惊慌失措地说:“四姐,我、我忽然瘆得慌,感觉有什么脏东西在盯着咱。” 说着,盛志信就张黄地左顾右盼,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吓死宝宝了 哈?脏东西?少年,你的想象力比姐还丰富呐! 盛思源挑挑眉,本想喷他一顿,可当她想起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便放缓了语气,和颜悦色地说:“好了,好了,荒郊野岭的,又是月黑风高的晚上,连鬼都没一只,哪里会有什么脏东西呐?你呀,你肯定是累坏了,才会产生这种错觉。好了,早点儿休息就没事儿了,来,睡吧!” 呃,为啥听了四姐你的劝慰,我更加瘆得慌了呢?盛志信觉得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不敢多想,一把放下手中的活计,几步就跳到了盛思源的身边躺下,将由两张羊皮拼接而成的“羊皮被”往身上一蒙。 很快,他又不放心地从羊皮里探出头来,望了望那堆火,央求盛思源说:“四姐,多添些柴火,千万、千万别让火熄灭了。” 说完这话,他整个人就往羊皮里一缩,再也不敢伸头。 看到自家小弟怂成这样,就跟个缩头乌龟似的,盛思源忍不住要笑,便忍笑应下了他的拜托。 只不过,盛思源这货有时勤快得很,有时却是个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这不,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懒得去不折不扣地完成。哪怕她有空间在手,添柴只是抬抬手的事儿,她也不过是随意扔了两根就了事了。 于是乎,到了后半夜,那堆火自然而然就熄灭了。 话说,自打星际网店开启后,盛思源的体质又有了质的飞跃,如今的她已经不怎么畏惧严寒。所以说,灭就灭吧,这对盛思源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她依旧睡得喷香。 然而,盛思源皮糙肉厚的不怕冷,可盛志信他怕冷呀! “四姐,我冷!阿信冷!”被冻醒的盛志信想要去重新生火,可四周黑乎乎的,外面还隐隐约约的传来沙沙的响声,可吓人啦,吓得够呛的他只得向自家四姐求助。 “别烦!明儿个还要起早去捞钱呐,你给我老老实实的睡吧!”被摇醒的盛思源脑袋还晕晕的,这会儿的她六亲不认,吼了盛志信一句,便闭上眼又睡了。 发现自家四姐已经秒睡,盛志信有心要再把她弄醒,却终究没那个胆子。 盛志信将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彻底埋进了羊皮下面,紧闭双眼试着入睡。 这些羊皮是梁安民从盛思源猎回来的野山羊身上剥下来的,他还精心硝制了一番,因而羊皮上皮毛柔软、皮质厚实,颇为保暖。 不过羊皮毕竟只是羊皮,抵挡不住数九严寒,少了火堆散发出的热气,盛志信冻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沙沙沙,原本只是隐约传来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被冻得异常清醒的盛志信敏锐地觉察到,那脏东西爬进了他们的洞穴,越爬越近,他甚至闻到了一股脏东西散发出的腥气。 妈妈妈妈呀!吓死宝宝了,它、它、它这是要进来吃小孩吗? 此时的盛志信惊恐万分,万分想要叫醒熟睡的盛思源,可魂惊胆颤的他张了张嘴,竟然没能发出声音来。其实不光是舌头,事实上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着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现出原形 就在盛志信臆想着,那脏东西是会先吃小孩子的头还是会先吃脚的时候,他万分惊喜地发现,它居然停住了,停在了火堆前。 很快,火堆那边就传来了一阵阵淅淅索索的吞咽声。 诶!脏东西这是在吃他们明天的早饭——那锅山珍花面狸疙瘩汤。 要在平时,有人要动属于自己的肉汤,盛志信肯定心疼得要死,可这会儿他却巴不得那脏东西多吃点,吃得饱饱的,不要再打他和他姐这两个小孩子的主意。 “哐当!” 或是吃得太急,那脏东西不小心撞翻了小铜锅,在寂静的深夜里,小铜锅发出了一声巨响。 盛思源当即惊醒,直觉告诉她,在这个山洞里,除了自家小弟之外,还有第三个人存在。 可惜的是,盛思源的眼睛虽然称得上视黑夜如白昼,但前提是得要有光存在,哪怕一丝微光也行。可这个幽暗曲折的山洞里一丝微光都透不进来,致使她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会无限放大恐惧,饶是大胆的盛思源也吓得不轻。 惊吓之下,盛思源一把拉起在她身旁瑟瑟发抖的盛志信,将他护在了身后,然后迅速地从空间里取一支手电筒,朝闯入者照了过去:“哪里来的毛贼?居然敢偷到姐头上来了,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那气势,仿佛她手里拿的不是手电筒,而是照妖镜,能将一切妖魔鬼怪统统驱散。 事实上,她拿出来的虽不是照妖镜,却是强光手电筒,还是加强版的那种。不过刹那之间,这个十平米的山洞就亮如白昼,所有黑暗都无所遁形。 哎呀妈呀!这、这、这是个什么鬼! 极度惊讶之下,盛思源不禁后退了一小步。 先前凭借着对方的呼吸声,盛思源断定闯进来的是个人,可这会儿她瞧见地上这玩意儿浑身上下都是黑乎乎的,身体紧贴着地面,很难分辨出它是否四肢俱全。不仅如此,这会儿面对盛思源的质问,它恍若未闻,伸出一根长长的舌头来,不停地舔舐着洒在地面上的汤汤水水,还不时的从喉咙里发出“喝喝”声,仿佛是在警告身边的人不要和它抢食。 这番做派,委实不像是个人,说的难听些,后世的宠物狗表现得都比它体面几分。 又观察了片刻,盛思源确定地下这团事物是有四肢的,结合它的体型,应当是灵长类无疑。不过,人?呵呵,距离好像有点远。 莫非这是山顶洞人?要不就是类人猿?呀,僵尸丧尸也是有可能的哦! 就在盛思源胡乱猜测的时候,一直躲在她身后的盛志信意识到那脏东西好像没有什么攻击性,便悄悄地探出了小脑袋,好奇地观察起来。 只见那脏东西将它嘴下的这块地舔得干干净净之后,便伸出左爪攀住地面用力向前挪,同时右腿用力向后蹬,这才将它整个身子都往前挪动了一点点。 如此看来,它虽然不缺胳膊不缺腿,四肢俱全,但它的左腿和右爪貌似都受了伤,就只有右腿和左爪还能够使得上力。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三分不像人,七分倒似鬼 看它如此艰辛的进食,盛志信不禁鼻子一酸。 真是怪了!明明地上这个脏东西又黑又臭,令人生厌,可莫名的,盛志信对它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替它心酸为它难受。 盛志信顾不上害怕,将打翻后滚落了好远的小铜锅拾了回来,再将里面剩下的汤都倒进了自己的碗里,摆到了它的面前。 它倒也机灵,看到了那碗就忙弃下了地上的食儿,伸出左爪摁住碗沿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盛志信稍感欣慰,可当他无意间扫到碗沿上的那只爪子,整个人就像被定住了一样。 忽然,他大叫一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它,泪如雨下:“梁伯伯,我的梁伯伯,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它正吃得好好的呐,却遭到了“突然袭击”,眼见到嘴的事儿都吃不上,自然心中大急。原本虚弱的它也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大力来,一把挣脱了盛志信的怀抱,朝地上的小碗猛扑过去。 “不要吃了,不要吃了!只有牲口才会趴在地上吃饭,梁伯伯,你是人,不能吃!”盛志信几番阻挡,都拦不住要在地上舔食的它,心一横,索性伸手把那只碗扫出去好远。 “嗷!”它大叫一声,叫声之凄厉,仿佛是濒死的野兽在悲鸣。 干什么,干什么?梁继明你明明是个人,装什么野兽呀!盛思源狠狠地瞪了它一眼。 没错,它,哦不,应该是他,就是梁胜男的爸爸,梁店村的前任生产队长——梁继明。 其实,目光远较盛志信敏锐的盛思源在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梁继明来,在盛志信喊出那声“梁伯伯”时,她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盛思源当然知道,这世上姓梁的人千千万,光是梁店村就有好几十号姓梁的,可能够让盛志信如此情真意切地喊出“梁伯伯”三个字来的,就唯有梁继明了。 原因很简单,所有姓梁的人当中,待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最好的就要数梁继明,梁继明曾给身处绝境中的他们施以援手,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可问题是,盛志信是怎么认出来的?他怎么会认为地上这三分不像人七分倒似鬼的东西会是曾经的战斗英雄? 别说是立下过赫赫战功、有大功于国的战斗英雄了,就是要将地上这东西称之为人都很困难。 难道不是吗?这东西的脸肿的像个大南瓜,五官已经彻底变了形,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像鼻子,根本就没有一丝人相;他身上穿着的与尘土同色,都不能称其为衣服,只能算是几块破抹布接在了一起;他的脚是正常人的两倍大,乌黑油亮,与其说是脚,不如说是牲口的蹄子。总之,从头到脚,这东西就没个人样。 忽然,盛思源注意到这东西的手爪——和脚一样,这东西的手爪也乌黑油亮,几根指头活像是几颗冻伤了的胡萝卜,可奇就奇在,这东西的右爪有五根指头,左爪却只有四根。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嚎啕大哭 看到这里,后知后觉的盛思源终于明白,盛志信是怎么将梁继明认了出来的。 原来梁继明从军近二十年,爬过雪山,过过草地,饱经炮火的洗礼。可他却奇迹般的几乎没有受过重伤,唯有一次,在和日本人做殊死搏斗的战场上,一颗炮弹在他身边爆炸,炸弹的碎片击在了他的左手边上,炸掉了他左手的小拇指。 认出了梁继明的手之后,盛思源再仔细一打量,便暗自点头:自家小弟没认错,这东西还真就是梁继明。 然而,即便梁继明有恩于盛思源家,即便梁继明的女儿和自个儿关系不错,这也不意味着盛思源会放任他对盛志信龇牙,更别提他这会儿正目露凶光,仿佛想要扑上前去咬死盛志信了——盛思源简直不能忍! 不过,盛思源也看出来了,梁继明的身体差得很,自个儿要是出手,他恐怕当场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死不死不要紧,但这样一来,盛志信可就要真伤心了。 盛思源不想让自家小弟难过,尤其是在今天这个日子,她就更不想让他不开心了。因此,她忍了又忍,愣是没有出手将梁继明甩离盛志信。 梁继明可能是悲愤到了极点,口中喘着粗气,忽然他死死抱住盛志信。 盛思源一惊,以为他要行凶,正要不管不顾地出手阻拦,却意外地发现他并没有其他过激的举动,只是抱着盛志信大声哭:“阿信啊,我的阿信啊!人要是活成了这个样子,还有什么活头呀!我不如死了算了!” 梁继明哭,盛志信跟着哭:“梁伯伯,我的梁伯伯!你不要死,要活着!以前我也想过要死,可是没舍得,后来我四姐厉害了,我的好日子就来了。活着好,还是活着的好啊!” 这一大一小抱在一起死呀活呀地哭个不停,盛志信倒还罢了,梁继明那张南瓜脸上泪水和鼻涕齐流,流呀流,流进了他的嘴巴里,盛思源见了只觉得辣眼睛。 不过,她懒得去劝,更不想拉(这俩活宝身上太脏,她实在下不去手),而是默默地去外面打了一锅水,然后支起了锅,往里面放了一把大米,用大火煮了起来。 这大米乃是空间出品,粒粒晶莹剔透,煮起来更是香飘十里,不一会儿,那香气就钻入了山洞里每人的鼻子里。 盛志信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而梁继明则彻底不哭了,恶狠狠地瞪视着在咕噜咕噜冒泡的小铜锅,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抢。 盛思源在心中叹了口气,安抚梁继明说:“梁伯伯,你不要着急,我和阿信都吃饱了,这一锅都给你,全给你,待会儿你慢慢吃就好了。” 阿信表示:大哭好费力气的,他也饿了,也想吃。 原来空间出品的大米煮饭时所散发出来的香味实在太嚣张,盛思源家煮了一回就不敢再煮第二回了,哪怕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盛志信,他也只吃过一回。这会儿,他很没出息的被那香味勾出馋虫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有同伙 不过,看到了梁继明的表情,盛志信终是没好意思吱声。 出乎意外的,梁继明摇了摇头:“不,我不吃。” 诶?我不是出现幻听了吧?好似饿死鬼投胎的梁继明居然说他不吃粥! 盛思源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盛志信赶紧劝道:“梁伯伯,你别客气啊!我跟你说,我四姐是真的出息了,这点儿粮食真不算什么的,你尽管敞开肚皮吃好了。” 梁继明诧异地看了一眼盛思源,还是摇头:“不,我真不吃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有什么难处吗?”盛志信忙说,“有难处你就直接讲出来好了,我四姐很厉害的,什么问题都能帮你解决的。” 这小鬼!要不是看在今天是他的好日子,我非收拾他一顿不可! 盛思源都快被自家蠢弟弟给气笑了:喂!你有点儿脑子好不好?本应在农场劳教的梁继明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还是这副鬼样子,这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是逃出来的!但以他这种断手断脚的状态,显然是不可能孤身从遥远的农场逃到千里之外的省城来的,这就说明了——他必定是和同伙结伴而来的。 劳教犯的同伙会是什么人?自然也是劳教犯了。 好吧,在这个年代,被劳教的原因千千万,因莫须有而入罪的大有人在,并不是每个劳教犯都是社会渣滓、人中败类,很多劳教犯都是好人,真正意义上的大好人。但有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谁都别沾上劳教犯,谁沾谁倒霉。 梁继明有恩于自家,帮上一把也就算了,可要是他要求帮助他的同伙,盛思源就有些不乐意了。毕竟,这些事沾的太多,保不齐就把自个儿给搭了进去。 “我、我有一个朋友,他就住在不远的山洞里。阿信,能不能让我把这锅粥给他端过去?” 梁继明一边说,盛思源就一边在心里头念叨:来了,来了,果然来了。 “当然可以。”不等盛志信开口,盛思源就应了下来,“我再给你留十几斤粮食,还有这些锅碗瓢盆、干草被褥全都留给你,你尽管吃、尽管用。 “只是呢,咱俩是来省城办事儿的,天快亮了,咱得赶紧启程了,就不能多陪你了。不过你放心好了,一回到村里,我就把你的消息告诉胜男,让她过来看你。”于是,这个锅就甩给梁胜男了,姐就不管啦! “别别别,别告诉胜男,”梁继明恳求说,“四元啊,阿信啊,你们千万别把我的行踪透露给我家里人,你就、你就当做没看见过我吧,从来没看见过我。” “这是为什么呀?梁家奶奶,陈婶婶,还有胜男姐他们,可想念你啦!”盛志信一脸不解,“前些日子胜男姐来我家,说他们给你寄了好几封信,却一直没有回音,都很担心你的安危,生怕你在农场吃不饱,正在想法子给你邮点儿东西过去呢。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回来了,他们还不高兴死了呀!作甚要瞒着他们呢?”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姐就是这样的人! “我、我、我……”梁继明有些难以启齿,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啊,粥熬得差不多了,我得赶紧给我的小朋友送过去,他都好几天没吃上东西了。” 说着,梁继明就爬去了火堆,要伸手去够架子上的小铜锅。 这小铜锅是盛思源在星际网店上购买的基本款,全铜制成,就连锅耳都是,徒手去拿非烫着不可。 “梁伯伯,当心烫!”盛志信惊呼出声。 “嘿嘿,我这手呀,早就感觉不出冷热了,不怕烫!”梁继明不听盛志信的劝阻,执意要用手取锅。 盛思源听了梁继明的话,在心里面暗暗吐槽:嗯呐,你这手肿的跟什么似的,上面还渗出一些浅黄色的粘液,还真像是戴着一双胶皮手套,估计还真能隔热嘞! 不过盛思源吐槽归吐槽,手上的动作却不慢——她迅速地拉长了棉袄的袖子,隔着袖子握住了锅耳,赶在梁继明之前将小铜锅端了下来。 盛思源瞄了一眼四肢着地的梁继明,忍不住说:“干嘛还要给他送过去?让他直接过来吃得了!” 梁继明苦笑一声:“让他过来?唉,他要是还能走的动路那就好了!” 盛思源险些就要脱口而出:你那同伙的双腿比你还要废柴?!不是吧! 幸而她将不该说的话及时咽了下去,这才没有戳中梁继明的痛处。 盛思源默默地从麻袋里取出一幅硝好的灰兔皮,将小铜锅用兔皮裹好,放到了梁继明的手边:“梁伯伯,咱俩确实到了该走的时候了,你保重!” 梁继明想说一声“再见”,可他心知自己活不了多久了,和姐弟俩今生恐怕再无相见之日,便没有开口道别,只是点了点头。 梁继明爬着去给他的伙伴送饭了,盛志信原想跟过去,却被盛思源拦住了。 盛思源胡乱收拾一番,不顾天还没有完全亮,拉着盛志信就走,一刻都不想要多留。 出得山洞,盛思源就有些后悔自个儿出来得太早,以至于让她和盛志信看到了令人心酸的一幕。 只见,已经离开山洞好一会儿的梁继明并没能爬出太远,就在不远处,手脚不便的他正贴地爬行。 白茫茫的雾气中,这位曾经的战斗英雄仿佛回到了战场,就好像是战场上受了伤的士兵在匍匐前进,手里还抱着一个炸药包,一步一步向敌人的碉堡进发。 可事实上,炸药包是没有的,就只有一只用兔皮裹着的小铜锅,士兵也是没有的,就只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半残。 盛思源眼睛通红,她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心狠,一定要心狠!在这个大环境下,心不够狠,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心狠! 盛思源撇过脸去,拉着盛志信走开两步,停了下来,又走了两步…… 麻蛋!圣母就圣母吧!姐就是这样的人,就是见不得这种人间惨剧。 最终,在心里叫嚣着要心狠到底的盛思源折了回去,一把抄起了小铜锅:“梁伯伯,你的朋友住在哪儿?我送你过去。”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干净纯粹 梁继明和他的朋友所住的地方距离姐弟俩栖身的山洞并不远,也就两三百米路。这也是为什么,梁继明能够在住处闻见肉汤的味儿,然后循着香味一路爬了过来。 他们的住所也是一个山洞,虽比盛思源他们那个小得多,也没有洞中洞,但那山洞足够深,保暖条件倒还不错。 在山洞的最里面,一堆枯枝烂叶上躺着一个男人,和梁继明一样,他的脸也肿了起来,以至于无法判断出他的真实年龄,可是很奇异的,这个人给盛思源第一印象竟是干净纯粹。 很难想像吧,一个在逃的劳教犯居然会让人觉得干净。事实也是,他的头脸手脚、衣着打扮虽比梁继明要好些,可还是有些脏兮兮的,离真正意义上的干净还有些远。 可奇就奇在,他哪怕不言不动,还是给人一种高贵文雅的感觉。 见那人身上穿着的是灰色毛呢大衣,脚上套着一双五成新的皮鞋,盛思源有些诧异了:“梁伯伯,他的条件看起来比起强多了,他的年纪似乎也比你轻,怎么他反而先倒下了?” “他呀,和我这老大粗不同,是个讲究人。”梁继明叹息一声,“在农场的时候,他就表现得与众不同,哪怕成了阶下囚,也秉住了做人的底线,不偷不抢也不找关系。也亏得他家里经常给他邮东西过来,不然他早饿死了。 “直到几个月前,他家忽然不给他邮东西了,去信也不回,他担心家里人出了什么事儿,这才答应和我们几个一起逃了出来。我们出来的时候一共是五个人,到江陵的时候就剩下我和他了。 “当时江陵管得松,我和他,尤其是我,虽是一副皮包骨头的要饭样,还是很容易就混进了城。虽说他没能找到家里人,可他身上有钱,又是本地人熟悉环境,咱俩勉强还是能混上口饭的。 “可后来就不行了,江陵越来越严,不但城门口有人盘查,就连城里也时不时会搞抽查。我和他都没有证件,担心会被抓住,就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到黑市里换粮食,然后躲到了这座山里。黑市里的粮价死贵死贵的,统共没能换回来几斤粮食,哪怕咱俩省了又省,还是不到一个月就吃光了。” “没粮食了,我就挖草根、扒树皮、掏鼠洞,逮着什么吃什么。可他讲究,不肯吃这些个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直饿着饿着,这不就倒下了吗?” 盛思源瞄了一眼没有人样的梁继明,又瞄了一眼被称为“讲究人”的那人,心想:是像梁继明那样舔食着地上的食物残渣,毫无尊严地活着,还是像那人一样讲究,然后一步一步迈向死亡? 活着还是死去,这是一个问题。 想到死去,盛思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再侧耳细听,竟察觉不到那人的呼吸声,忍不住问道:“梁伯伯,咱都在这儿说了好一会儿话了,他怎么还没醒?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话到一半 尽管盛思源话只说了半截,梁继明还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忙让她宽心:“没事儿,他呀,就这样。自打农场的口粮降到每人每月十四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早起过,他说这是在养精蓄锐,是真正的科学养生嘞!” 什么科学不科学的,盛思源不去探究,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每月十四斤”给吸引过去了。 What?十四斤?!她不是出现幻听了吧?一个月就这么点儿粮食,这是在喂鸡呐? “梁伯伯,你是说你们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就吃十四斤粮?平均下来每天连半斤都不到?”得到了梁继明肯定的回复后,盛思源还是难以置信,不死心地问道,“你们是在农场嘛,除了给你们粮食吃外,是不是还会提供些蔬菜蛋奶之类的副食品呀?” “副食品?”梁继明额角的青筋很明显地抽了一下,估计是被某人的愚蠢问题给气乐了,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副食品’是有的,不过不是蔬菜蛋奶,是白刺棵、黄茅草、杨树叶、辣辣根……这些算是素的,还有荤的,蜥蜴、蚯蚓、田鼠和蛇。” 盛思源眨巴眨巴眼睛,她表示:田鼠和蛇能吃她是知道的,可蜥蜴和蚯蚓也能吃吗?光听着就好恶心啊!还有那些个素的啥啥啥,都是些什么鬼呀?农场的副食品还真是绝了! “梁伯伯,这大半年你肯定饿坏了吧?”听说梁继明饿到要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盛志信都替他难受。 盛思源皱紧眉头:“梁伯伯,你不是去接受劳动教养吗?教养是很轻的刑罚呀,按理说接受点思想教育就行了,怎么能这么饿你们呢?这也太过分啦!” “思想教育?没听说过!”梁继明仰天大笑,也不知道盛思源怎么就戳中了他的笑点,他都笑出了两行眼泪来,“我只知道,我们每天至少要在地里劳动十二个小时,有时候还要夜战,一天得要劳动十六个小时,甚至更多,好些上了年纪的人直接累死在了地里。” “什么?劳动教养居然能把人给累死了?”盛思源简直不敢相信。 “不光是累死的,更多的是饿死的。最初我们农场有三千来号人,到我逃走……”话到此处,梁继明忽然缄口不言。 哎呀!正是讨厌死了!要么爽爽快快地一口气说完,要么索性从一开始就不要说,这说了一半儿就不说的行为最最可恨了。 尽管盛思源对梁继明在农场的遭遇好奇得不得了,很想要一探究竟,可她心里明白,有些事能不打听就不要打听。要知道,有些事知道越多死的越快,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闭上眼睛闭上耳朵,装聋作哑混日子,才是正确的生存之道。 唉,“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乱世里多少华夏儿女泯灭在这世间,好容易盼来了太平,可这太平人也不好当呀!想太平,昧良心,这世道是怎么了?怎么了? 所以说,世间的事情不能细想,想来想去便很想不通。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姐不伺候 一时间,山洞里陷入一片沉默,就连盛志信也察觉到气氛不对,闭上嘴巴没有插话。 “四元,我这里有块表,”梁继明率先打破了沉默,从搁在一旁的藤箱里取出了一块用手帕包着的手表,“这还是我和你陈婶婶结婚的时候,我送给她的彩礼,后来我去农场,她就让我把这表带在身上,说是遇上了困难的话,可以卖了它应急。现在你帮我收着,要是三年,不,要是一年之内没有我的音讯,一年之后,你就帮我把它交给你陈婶婶,让她、让她趁着年轻赶紧改嫁了吧!” 说完这番话,这个汉子已经泣不成声了。 盛思源知道,梁继明这是在交代遗言,她原本想要劝慰几句,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因为她知道,再多的劝慰在绝望的梁继明面前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说话间,天就已经大亮了,梁继明便哽咽着催促姐弟俩赶紧上路,莫要为他再多做耽搁了。 看到一个大男人哭得一抽一抽的,盛思源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便从善如流地告辞了。 不过,这回临行之前,盛思源掏出了两瓶营养素给梁继明,并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顿不落,按时吃药。 “四姐,四姐,你慢些,我都快跟不上你了!” 盛思源和梁继明告辞之后,就急匆匆地赶起了路。盛志信曾天真地以为,出了啤酒厂自家四姐就会放慢速度,便咬牙跟上。结果从高墙上跳下之后,盛思源非但没有慢下来,反倒有加速的倾向,盛志信一看就急了,忙喊她慢些。 盛思源嫌弃地扫了眼盛志信的小短腿,不过嫌弃归嫌弃,她还是放慢了步伐。 “四姐,梁伯伯他好可怜……”盛志信缓过气来,便忍不住开始念叨了。 “可怜,我当然知道他可怜。”盛思源没好气地说,“你看,我留了那么多东西给他,能帮的都帮了,你还想我怎么样?” “没、没怎样,就是,就是……”盛志信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留下来照顾他几天。” “照顾他?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自己都还要人照顾,怎么照顾别人?”盛思源说,“好了,赶紧的,跟我一起把这些东西卖了,然后就打道回府,把梁胜男叫来才是正理。” “啊?梁伯伯不是不让咱告诉胜男姐他的下落吗?”盛志信诧异了。 “你看他那样,要是没人照顾,他还能活几天?不找人照顾他行吗?”盛思源说。 盛志信就看着盛思源不说话。 “干嘛干嘛?别打姐的主意啊!姐不伺候!”盛思源一眼就看穿了盛志信的小算盘,直眉瞪眼地断然拒绝。 开玩笑,别说是梁继明了,就是这副身体的亲妈,姐都不会伺候的。 好吧,你是姐,你说的算。 生怕自家四姐要翻脸,盛志信不敢多说,老老实实的跟着盛思源走。不过,这才大清早呢,他就提不起精神来,有些蔫蔫儿的。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小家子气 “四姐,四姐。”没走多远,盛志信又开始叫唤了。 “干嘛干嘛?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对姐有意见呀?”盛思源虎着张脸。 有意见也不能说出来呀!盛志信很有眼色的没接茬儿,而是弱弱的说:“我饿了。” “饿了?咱出来一共带了十几个番薯,这本是一天的干粮,结果昨晚一顿吃了,你还好意思喊饿?” “我统共就吃了三个半……”其它的都是姐你灭掉的。 “……”小鬼头,胆子越来越肥了哈,都敢数落起姐来了啊? 被自家小弟隐晦地道出饭量大的事实,自诩为青春美少女的盛思源有些恼羞成怒了:“番薯才值几个钱?多吃几个、少吃几个,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值钱的是精面粉好伐! “你说说看,大姑那个抠门儿的,好不容易用精面粉摊了几张面饼,让咱在路上吃,姐连一张都没吃进嘴里呐,你倒好,全送人了,这像话吗?像话吗?” “我这不是看梁伯伯可怜嘛!”盛志信解释说。 “你还说?”盛思源瞪他。 盛志信立马垂下了头去。 过了好久,盛思源都没见盛志信抬起头来,倒是见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了起来。 哎呀呀!这小鬼,不会是哭了吧?我也没说他什么呀…… 盛思源有点心虚,便清了清嗓子:“嗯哼!已经这个点儿了,估计机床厂门口那条街上的国营饭馆也开门儿了。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说那儿的牛肉面好吃吗?走,姐带你过去吃两碗!” 被自家四姐说了,盛志信本有点儿小委屈,听说有牛肉面吃,他立刻不委屈了,抬起头来:“真的吗?四姐,你买牛肉面给我吃?还两碗!” “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经常哄我好吧!盛志信心说,不过他嘴里却说:“是呢,四姐说话最算数了,四姐最好了!” 不过,盛志信连蹦带跳的走了几步路就停了下来:“四姐,吃面要钱呢,还要粮票,咱都没有呐。” 瞧你这小家子气!盛思源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确定啤酒厂附近的这条小巷里空无一人后,她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来。 盛志信定睛一看,不禁惊呼出声:“是钱,还有粮票!四姐,你从哪儿搞来的?” “嘘,小声点!”盛思源面墙而立,很鸡贼的开始点了起来。 这档口,盛志信也想明白了:这些钱和粮票必定是陈登平给的。 原因无他,在遇见陈登平之前,盛思源一直在喊穷,说自个儿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穷的都掉渣了,因而这回一定要去城里大捞一笔才甘心。 盛志信想了想,说道:“四姐,牛肉面我不吃了。” 诶?到嘴的美食都舍得不吃,这小吃货是转性了呀!盛思源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盛志信。 “不吃,我真不吃了,”盛志信一脸认真,“四姐,咱还是赶紧回家吧!” “作甚不吃?难得来一趟省城,怎么能空着肚子回去呢?”盛思源坚持要去。 章节目录 第199章 重温当日 为何如此坚持呢?原来,今天是盛志信九岁的生日。 当年盛海生还在的时候,但凡是家里的孩子中有谁过生日了,他就会领着孩子们去家附近的国营饭店打牙祭。他会给过生日的孩子点上一碗牛肉面,至于不过生日的孩子呢,也有,不过是荷包蛋面。饶是如此,在所有孩子心中,那都是最美丽的回忆。 不过,自从盛海生死后,孩子们就没有过过一天舒心日子,庆生什么的,那是想都不敢想。 盛思源原计划昨天去县城卖东西,赚了钱之后就买些乡下不常见的食材回去,让盛惠芳给盛志信做一顿丰盛的生日宴的。 可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两小只莫名其妙的就来到了省城,还来到了从前那个家的附近。既然如此,索性就带盛志信重温一下当年的美好生活好了。 “我知道,你想着早点儿回去,好让你胜男姐早点儿过来照顾梁伯伯,对不对?”盛思源就问盛志信,“那你说说看,是走路回去快呢,还是坐车回去快呢?” “当然是坐车!要不是搭上了陈哥哥的顺风车,就凭我俩,要来省城的话,估计明天都到不了。”提起陈登平,盛志信就一脸感激。 “那就是了,”盛思源说,“可你想过没有,搭顺风车回去的可能性有多大?咱可能再遇上一个和陈哥哥那样的,主动送我们回去的司机吗?” 盛志信迟疑道:“不可能吧。”尽管他年纪小,见识少,但他也知道像陈登平那样热心又有能力的人并不多见。 “所以说,咱就不要指望搭顺风车回去了。可咱又急着回去是不?那怎么办呢?”盛思源问道。 盛志信想了想:“那就去车站花钱买票,坐车回去?” 眼见盛志信很上路子的顺着她的思路走,盛思源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昨天我和陈哥哥打听过回去的交通,当时你就坐在我边上,肯定也听到了:从省城到咱们县的铁路还在建,要回去只能坐汽车,而省城开往县城的汽车每天就两班——早上七点一班,下午三点一班。 “现在已经快七点了,汽车站离咱这里隔了大半座城,咱就是会飞也来不及了。所以说,早上这一班车咱必然是赶不上的,只能等到下午了。 “饿着肚子也是等,吃饱了也是等。既然如此,咱为啥不去饭店里把肚子填饱了呐?” 姐姐就是姐姐,说的话好有道理哦!盛志信一下子就被说服了,屁颠屁颠的跟在盛思源后头向饭店进发。 然而,过程挺开心,结果却很失望。 这不,兴冲冲的俩人饭还没吃上,先吃了一肚子气。 “我要牛肉面,你说没有,改要荷包蛋面,你还说没有,那实在不行,就来两碗清汤面吧,你还是说没有。好吧,没有就没有好了,”原本盛思源的语气还算缓和,可说到这儿,她的脸上霎时间电闪雷鸣,“可你不会好好说话呀?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一股子无知无识的泼妇气息喷薄而出,我这个乡下丫头都替你躁得慌。还有啊,你长得还算人模狗样的,那干嘛老拿眼白看人?你白内障呀!”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关于这,你怎么看? 别怪盛思源说话太冲,丝毫不给人家留情面,实在是姐弟俩一进门,负责收款开票的服务员就跟看蝼蚁似的,以一种极其蔑视的目光斜睨着他俩。 原来盛思源在山洞里囫囵了一夜,本来还算体面的衣服上沾了不少尘土和枯草。盛志信更甚,衣服上不光有尘土和枯草,因为他曾和脏得不像样的梁继明数次相拥相抱,上面还沾上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看上去寒碜得紧,也就比乞丐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儿。 那女人看人下菜,就很是瞧不起衣裳脏乱的他俩,恨不能用眼神把他俩戳到泥里头去。 知道这个年代的服务员就这素质,当时盛思源忍下了,没跟她计较。 可盛思源点什么没什么,这就有些针对她的意思了。因为眼尖的盛思源分明看到:有不少客人正吃着面,某个客人甚至刚刚从取餐口端出一碗面来。 前面的人都有,到了咱俩就没有了,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可转念一想,虽然巧的让人心中起疑,可这种小概率的事件也是有可能发生的。再说了,他俩和那女人萍水相逢,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就算他俩看上去寒碜了些,可钱又不会少给咯,送上门的生意,那女人为什么不接呢? 鉴于此,盛思源还是忍住没发作。 就在盛思源寻思着要带盛志信去另外一家饭店吃面时,她竟听到那女人很大声地对她的同事说:“我呸!什么脏的臭的,也敢跑来国营饭店吃饭。赶紧的,把他俩站过的那块地拿拖把拖上几遍,天知道这些个乡下来的泥腿子有没有传染病。” 不卖饭给我可以,但是你不能侮辱我的人格! 于是乎,盛思源瞬间就爆发了,劈头盖脸喷了那女人一脸。 “泼妇?还、还、还白内障?”自从她表叔升了官儿,谁不是高看她一眼,那女人还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直气得她浑身乱战,颤抖着手指指向盛思源,“小娼妇,你说谁?” 盛思源没搭理她,而是啧啧两声,大声地自言自语道:“吃公家饭的可真牛逼!咱姐弟俩来吃顿饭,饭不给吃就算了,又是辱骂咱又脏又臭,又是诬陷咱有传染病,现在还把‘娼妇’这个词用在我这个小姑娘身上,了不起,真了不起!” 那女人显然不懂反讽的艺术,听盛思源“夸”她牛逼了不起,她瞬间就优越感爆棚,高高抬起她那圆润的下巴,故作宽宏大量说:“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你们肯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饶了你们。” “我要是不磕呢?”盛思源就问。 “那我就让街上的联防队员拉你们去公安局,让你们把牢底坐穿。”那女人阴笑道。 “哦,这样啊?我好怕怕!”盛思源一脸惊吓地拍了拍小胸脯,转过头就问站在门边看热闹的男人,“梅经理,想必你听见了吧?你手下的员工牛气得很,一言不合就要送人去吃牢饭呐!关于这,你怎么看?”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最高指示 那男人名叫梅毓华,正是这家国营饭店的经理,平日里就坐在厨房隔壁的办公室里办公。今天他刚上班,还没来得及进办公室,就看见饭店的老员工廖秀春又在和乡巴佬置气。 梅毓华调来这家饭店有一年多了,据他所知,廖秀春以前虽然看不起乡下人,但态度还没有这么恶劣,可自打她的对象把她一脚蹬了,重新找了个乡下姑娘之后,她就开始百般看乡下人不顺眼。 故意不做乡下人生意就算了,廖秀春还爱拿话刺人家。乡下人里绝大部分都是老实巴交的,就是无端被人欺负了,也不敢予以还击,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乡下人里头也有刺头儿,廖秀春刺了他几句,他就要针尖对麦芒的怼回去,然后事情就闹大了。 就为了这些个狗屁倒灶的事儿,梅毓华没少为廖秀春擦屁股。他不止一次的想要让廖秀春滚蛋,却碍于她那个在省建工局当干部的远房叔叔,只能容忍着她、纵容着她。 眼见盛思源问到了他的脸上,梅毓华不禁皱了皱眉头,暗想:以前那些个泥腿子里的刺头儿,多半是些三四十岁的大老粗,可眼前这个小娘皮顶多也就十来岁,怎么也这么喜欢挑事儿呢? 梅毓华指了指大堂正中挂着的一幅字,瞪着盛思源义正言辞地教训道:“看到那幅字了吗?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吗?哈,谅你也不知道,我告诉你吧,那是‘为人民服务’,是老首长的最高指示! “我们这家饭店是正经的国营饭店,开着就是为人民服务的。你一个乡下来的丫头,好的不学,学那些青皮流氓,阻碍饭店的正常营业,这就等同于在阻碍我们为人民服务,等同于违抗老首长的最高指示!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过?哼,把你抓去公安局还是轻的,多半还要判刑! “知道厉害了吧?识相的,老老实实的道个歉,今日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梅毓华为了尽快了解此事,连最高指示都搬了出来。他原以为听了他这番恫吓,盛思源必然会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的道歉,然后就麻溜儿的滚蛋了。 可让他尴尬的是,盛思源丝毫不惧,淡淡道:“看来梅经理的观点和你的心腹女爱将保持了高度一致,同样认为,一个十岁的孩子不甘受辱,和饭店的服务员据理力争,就要被抓起来,乃至于判刑?”说到这儿,盛思源毫不掩饰地嘲讽一笑,“嗯,你的想法是毒辣的、是阴狠的,只可惜公安局不是你家开的,人家未必肯配合你的想法行事呐!” 梅毓华的身形倏然一滞,满是浩然正气的脸上有了一丝龟裂——这个小娘皮当真该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大实话呀?让他颜面尽失! 的确,如今已经是新社会了,再也不是十余年前那个无法无天的世道了,哪怕他的岳父是市委组织部的中级干部,和同属体制内的市公安局干部说得上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够以这种完全经不起推敲的“罪名”让盛思源入罪。 章节目录 第202章 遣回原籍 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人逮捕入狱,而且还是未成年人,他这个小小的饭店经理肯定是做不到的,他的干部岳父或许做得到,但是付出的代价会相当大,他并不认为他的岳父会支持他这么做。 “收容所!”自感大失面子的梅毓华恼羞成怒道,“我这就通知民政局的干事过来,抓你们去收容所,立刻把你们遣回原籍!” 如今全国范围内的灾荒有愈演愈烈之势,哪怕梅毓华是吃供应粮的城里人,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梅毓华知道,农村里面饿肚子是轻的,很多地方已经饿死人了,很多农民为了活命,千方百计地逃出来要饭。盛思源姐弟看上去甚是寒碜,他就想当然地认为,他俩是逃荒出来的。 逃荒出来的最怕什么?当然是遣回原籍!原因无他,守土意识浓重的乡下人都背井离乡出来逃荒了,显然原籍正在遭受空前的大饥荒,一旦被遣送回去,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梅毓华以为,当他说出遣送盛思源姐弟回原籍的话后,他俩必然惊慌失措,哭着喊着求放过。然后,盛思源的表现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面对威胁,盛思源不惊不惧,正视着梅毓华:“梅毓华,你和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非要置我们于死地才甘心吗?” 梅毓华被盛思源的临危不惧激起一股火来,正要答话,盛思源又道:“别忙作答,想清楚再说!” 这小娘皮……似乎不简单啊!不知为何,梅毓华心头一紧。 说起来,梅毓华虽然人品低劣,但他并不蠢,甚至还有点小聪明。看到盛思源不同寻常的表现,他心中不禁升起些许忌惮——如此从容镇定,莫非她有什么厉害后台? 忽地,后知后觉的梅毓华终于反应过来——这小娘皮居然能够准确地说出自个儿的名字来,毫无疑问她认识自个儿! “小娼妇,装什么装,老娘今儿个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廖秀春眼见梅毓华居然被几句话给唬住了,心下大骂他废物,生怕盛思源姐弟就此逃脱,她忙大声叫嚣道,“经理,你还犹豫什么?不过是两个连脚上的泥都还没有擦干净的小乞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赶紧的,派人请民政局的同志过来,把他们押送回老家呀!” 老实说,梅毓华现在心里头是有些怕,可心里怕归心里怕,不能够表现出来,更不能够让人说破了。廖秀春居然一语道破真相,梅毓华在心里头恨极了她,却又不能够将她怎样。毕竟,这个蠢女人后头有个当官的表叔呢! 不过廖秀春虽蠢,但她有句话说得对,眼前的这两个小鬼分明就是乞丐,乞丐又怎会有厉害后台? 哼!这俩小鬼,尤其是这个小娘皮,害得他颜面丧尽,他非整治死他们不可! 梅毓华转脸吩咐店里的打荷工郑宝山:“小郑,你赶紧去一趟离我们这儿最近的收容点,请几位民政局的同志过来!” 章节目录 第203章 不怕不怕 近来民政局在全市范围内新设了好几个收容点,这附近就有一个,按照正常速度,步行十五分钟就能到,来回最多半个钟头。 不过,梅毓华还是嫌郑宝山就两条腿跑不快,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把钥匙丢给他:“速度要快,骑我的自行车去。” 郑宝山是一个有良知的青年,原本看到两个大人轮番欺负小孩儿,他心中就有不平,这会儿梅毓华和廖秀春居然真的要将两个孩子遣回原籍,他心中已经升起了熊熊怒火——他有好些亲戚在农村,现在农村是个什么情形他是知道的,大人在那儿都未必活得下去,更何况是两个孩子,遣回原籍?这对渣男贱女分明是要让两个孩子回去送死呀! 然而,不平归不平,怒火归怒火,郑宝山也只能在心中表表情绪罢了。现实生活里,他有久病的父母以及年幼的弟妹要养,这份饭店的工作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了。作为一个临时工,他实在不敢违抗经理的命令,只能昧着良心去请民政局的人了。 郑宝山去请人了,梅毓华和廖秀春担心姐弟俩会趁人不备逃走,就把饭店里所有的员工都叫了出来,在大门口站成一排,充当起了门神。看样子,他们还真是不把姐弟俩亲手交到民政局的人手里不甘心。 民政局的人?真正的乞丐见了他们当然是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个个怕的个要死。可盛思源是谁?她当然是不怕的。 讲真,她有百分之二百的自信,能在民政局的人来之前,解决掉梅毓华他们。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被民政局抓住了又怎样?她正要领着自家小弟回原籍呢!遣送?那敢情好,还省了她两张车票钱呐! 不过,她有些担心盛志信会怕,忙拉了拉他的手,想要安抚他几句,却发现自家小弟也毫不畏惧,正睁大了眼睛仔细观察着梅毓华,眼里有好奇、有恍然,甚至还有几分痛恨,却唯独没有害怕。 不怕就好!盛思源放下了最大的顾虑,上前几步,来到门边,准备开启怼人模式。 不过,这回她要怼的不是羞辱过他们姐弟的廖秀春,而是助纣为虐的梅毓华。 没错,就是梅毓华!以恶语来伤人,只能算是小恶,而道貌岸然的梅毓华才是真正的大恶。 只不过,梅毓华做下的大恶,其对象并不是他们姐弟,盛思源抱着不关己事的想法,原还想放他一马。可就在刚刚,梅毓华成功作死,眼见他作死做得这么带劲儿,盛思源决定成全他。 就在盛思源要火力全开的时候,饭店里的情况有变。 “干嘛?吃完饭还不让人走了?给我闪开!”两个壮年汉子吃完饭要走,却被这些个门神拦住了,其中高个儿的那个性子急,忍不住大声质问道。 拦在高个儿面前的正是梅毓华,他见这汉子生得虎背熊腰,心下一寒,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于是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门出现了一个空隙。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对这个国家仍然抱有希望 高个儿固然不好惹,与他同行的矮个儿也相当厉害,他一个人就推开了站在梅毓华身边的两个男员工。 这家饭店规模一般,今日在班上的,连同洗碗的大妈在内也就七个人,去掉一个郑宝山,店内就只有六个人。 因而,这俩汉子一出手,整个大门就露出了一半儿来。 “这两个大叔还真是!”六名站门口的门神没看到,可盛思源却分明看到,那个矮个儿的汉子在动手之前,冲姐弟俩使了个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赶紧的,跑吧!” 原本盛思源先是看到了梁继明的惨状,觉得这个国家如此对待有功之臣,实在令人寒心,她心中蒙上了一层阴翳;接着就在这家国营饭店里遇上了下贱无极限的这对男女,深觉捧公家饭碗的人就这素质,这世道简直了!她心中蒙上的阴翳就越发浓重了。 就在她对这个国家失望至极时,两个素不相识之人对他们姐弟伸出了援手,哪怕以盛思源的武力值,即使没有援手也能够畅通无阻的出门,可她还是被感动了,心中的阴翳一下子就被驱散了大半——正直的人还没有被整完,有他们在,这个国家仍有希望,不,是大有可为! 盛思源接受了这两个汉子的好意,领着盛志信就往门外冲。临出门前,动作神速的她还不忘顺走了离门最近的那张桌子上的饭盆和汤勺。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饭店的经理和服务员虽然差劲儿,给的饭菜的分量却很足。坐那张桌子的客人点的是大份儿的疙瘩汤,饭店就直接上了一大脸盆儿,还配上了一只超大号的汤勺,看上去可粗犷了。 顺利“通关”后,盛思源并没有就此逃走,而是站在饭店门口的大马路上,挥舞着汤勺击打在搪瓷脸盆上,弄出了不小的声势来。 “抓特务呀!各位大爷大妈大叔大婶,快来抓特务呀!”盛思源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哪儿来的特务呀?不光是饭店里的诸人,就是一直跟随着盛思源的盛志信也有些云里雾里搞不清状况。 击打脸盆的声音就足够响亮了,再加上盛思源的震天高喊,这动静至少响彻了半条街。 这一带是南江省,乃至于全国闻名的重工业区,除了省机床厂外,还聚集着好几个万人级的大厂。此时又恰逢上下班高峰期,不光附近的饮食店、供销社里满是客人,路上更是有许许多多的行人。因而,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这家国营饭店就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人政治觉悟都很高,哪怕喊话的是两个小孩子,可信程度不怎么高,可当人们听说有特务,还是第一时间聚拢在一起,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特务?特务在哪儿呢?”一位带着红袖章的大妈分开众人,来到盛思源姐弟的面前,一脸严肃地问道。 “就是他!”盛思源板起一张小脸,直指梅毓华。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你怎么就想不开呐? 梅毓华早被盛思源一系列不同寻常的举动给弄懵了,一直站在门边儿发愣。这会儿听到盛思源将特务的头衔扣到了自个儿的头上,他差点儿没吓尿,一个激灵,彻底醒过了神来。 “胡说!小娘皮在胡说八道!”梅毓华一反斯文败类的装相,像个疯子似的开始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大家千万不要听这小娘皮胡说!” “大娘你看,他这分明就是心虚了。”盛思源再捅一刀,“就他这不打自招的反应,必定是特务无疑了!” 特务!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绝对是顶了天的罪名。一经查实,吃枪子儿没商量。 听到盛思源一而再再而三的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梅毓华急怒交加,暴怒之下,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就要痛殴盛思源。 盛志信看到势如疯狗的梅毓华,不禁一声叹息:姓梅的,你怎么就想不开呐?惹谁不好,非要惹我家四姐?这不是找死呢么? 盛志信满怀期许地等待着梅毓华上演一出“飞天”大戏,可这回梅毓华没“飞”得成,他还没来得及靠近盛思源呢,就被红袖章大妈中途拦下了。 红袖章大妈名叫黎凤兰,是这一带的治安协管员。这个年代的治安协管员怎么说呢,不算是正式编制,就相当于居委会大妈吧。 不过,这个黎凤兰可不是一般的邻家大妈。 黎凤兰出身于偏僻省份的一个贫苦农家,是家中的长女。为了养活家人,她十三岁就应征去当民夫,帮助部队运输粮草辎重。 民夫的工钱高,自然付出的代价也就高。危险系数高不说,还需要有极佳的体能,因为为了躲避敌军,跋山涉水、负重千里那是常事儿。身体稍差一点的,就只能在半道上撂挑子,这样一来,工钱自不必说,肯定是拿不到了,还极有可能流落他乡,乃至于客死他乡。 然而,黎凤兰坚持住了,她一个女子一次又一次翻山越岭,为部队输送给养。如此频繁的充当民夫,便是男人也没有几个能够挺得住的,她能做到这一点,除了卓绝的意志力,异于常人的大力气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哪怕说解放之后她就随丈夫来到江陵定居,再也没有进行过那样高强度的劳动,可她那大力气却没有就此丧失。 这不,梅毓华一个三十来岁正当壮年的大男人,在黎凤兰面前,就跟个小鸡仔似的,一下子就被制服了。 “有什么话不能够好好说,非要动手?”黎凤兰揪住梅毓华的衣领,就往地上一掼,横眉立目地教训道,“而且冲的还是个孩子,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不觉得躁得慌吗?” 被这么一掼,看上去高大挺拔的梅毓华居然很不中用的栽倒在了地上。 尽管没有摔了个狗吃屎,可梅毓华还是和地面做了一次亲密接触。不过,在剧痛之下,他倒是有些醒过神来了,意识到在大庭广众之下武力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倒会坏事儿,实非明智之举。 章节目录 第206章 上蹿下跳 “黎大姐,我来这条街工作也有一年了,和你也算是点头之交,”梅毓华收敛了怒气,文质彬彬地说道,“你说说看,我像个特务吗?我有做过什么令人怀疑的举动吗?” “你有!”不等黎凤兰开口,盛思源就率先说话,“刚才你的表现就非同寻常,细想之下,满满都是疑问。” 说着,伶牙俐齿的盛思源就快言快语地将他们姐弟俩在饭店里的遭遇如实的阐述了一遍,并请一高一矮两个汉子替她作证,证明她所言非虚。 听了盛思源的一席话以及两位客人的旁证,一时间四周围议论纷纷,纷纷对梅毓华和廖秀兰无端欺人的行径进行了指责。 看到吃瓜群众如此配合,盛思源再接再厉:“大伙儿想呀,要不是梅毓华害怕我拆穿他特务的身份,我又没杀他全家,他犯得着往死里整我这个小孩子吗?” 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大点其头,然而黎凤兰却皱起了眉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盛思源。 平心而论,农村出身的黎凤兰也非常厌恶欺压乡下人的梅毓华,但是厌恶归厌恶,职业操守要求她,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梅毓华为人可恶,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将特务的罪名扣在他头上。 黎凤兰现在严重怀疑,盛思源是因为受到了梅毓华的欺负后,为了报复他,才直指他为特务。 黎凤兰就问盛思源:“孩子,你说他是特务,有什么根据吗?” 出乎黎凤兰意料的是,盛思源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有的,根据就在他的右腕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射向了梅毓华的右腕。 不过很遗憾,现在正是冬天,所有人都是一副笨重打扮,哪怕自诩风流倜傥的梅毓华也不例外。 他现在就穿着一身棕色的华达呢大衣,或许是出于保暖考虑,那件大衣的袖子设计得有些长,将梅毓华的手腕盖了个严严实实。 梅毓华急于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忙匆匆撸起右袖。 “大家看,快看看,我右腕上什么都没有!哼,这小娘皮完全是在满口胡沁!”梅毓华大呼小叫、上蹿下跳,唯恐别人听不到、看不见。 确实,梅毓华的右腕上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 “想冤枉我?没门儿!别人的右腕上说不定还会戴只手表,可爷我更喜欢把手表戴左腕上。小娘皮,都看到了没?爷右腕上毛都没有一根,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不可能呀!这绝不可能!刚刚我明明看见他把东西藏进了右边的袖子里面。”盛思源兀自不服气。 梅毓华对盛思源这种死鸭子嘴硬的行为嗤之以鼻,同时他认为盛思源已经黔驴技穷,再也无法威胁到自己了,心下大定的他又开始琢磨起如何整人了:“黎大姐,诬陷无辜群众应该承担什么样的罪责呢?哪怕对方是个孩子,也不能轻轻放过吧?” 黎凤兰却没有吱声,而是神情凝重地看向了梅毓华脚跟后面的那张纸。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山中有水水中山,山自凌空水自闲 那张纸是刚刚梅毓华上蹿下跳的时候,从他身上掉落下来的。 眼见呼啸的北风就要将纸吹跑,黎凤兰几个纵步上前,一把将它抄了起来。 黎凤兰这个治安协管员很尽职,为了更好地协助政府维护辖区内的治安,她对辖区内的每个人都有所了解。哪怕梅毓华只是在这儿工作,并不住在这儿,哪怕梅毓华几乎没有和她打过交道,但她依旧能够背出梅毓华的个人经历。 黎凤兰清楚地记得,梅毓华的履历上写着,他六岁就进入了族学读书,后考入西式学堂,由于成绩优异,获得了留洋的机会,在海外深造了四年。 可以说,梅毓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读书人。既然是读书人,身边带着纸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事实上,黎凤兰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对出自梅毓华的纸条兴趣任何兴趣,随意扫了一眼后就没打算再看第二眼。 然而,就在黎凤兰扭头的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那张纸上正闪烁着的微若光芒,不禁心中一凛。 她凝神一看,只见这纸上画着一幅着色很浅的山水画,旁边还题了两行诗。 黎凤兰家境贫寒,小时候根本没有机会读书,不过长大之后,她参加过扫盲队,还曾因表现优异被评为了“优秀队员”。倒不是说她这个优秀队员有多大的文化,但一千多个常用字她还是认得的。 这不,“山中有水水中山,山自凌空水自闲”,这十四个字她个个都认得,不仅如此,她还读懂了其中的内涵,晓得这是赞颂山水的诗歌。 她反复读了几遍,并不觉得这诗有什么问题,她更关注的是画儿,确切的说,是画上若隐若现的荧光粉,暗自琢磨着这里面是不是暗藏着什么玄机。 黎凤兰到底读书少,不知道这诗赞颂的是哪儿的山水,可梅毓华自幼读书明理,或许做人道理他没有学会,可书他却着实读了不少,尤其他还曾留学台岛,在那儿学习生活过好些年。因而,他很清楚,这诗写的不是别处,正是台岛一处非常有名的观光景点。 刚刚自己身边莫名其妙地多出一张纸来,梅毓华就有些忐忑不安了,再仔细一瞅,纸上居然写着和台岛有关的诗句,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这些年来这边和台岛的关系就没有好过,但凡有亲朋好友在台岛的,都会被一查再查,查个底儿掉,因此而获罪的绝不在少数。 这要是让人家误以为这纸是自己的,那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呀! “这纸、这纸不是我的!”梅毓华赶紧矢口否认。 这话说的,大伙儿都不信! 哼!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清楚地看到,这纸就是从你身上掉下来滴!这谎话说的,太没水准! 眼见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瞅着自己,梅毓华急了:“不是,真不是!大伙儿听我说,这真不是我的东西!是她,是这个小娘皮栽赃陷害我!肯定是刚才她趁人不注意,偷偷把这纸塞在了我的身边。”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有所限制 “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不等盛思源开口反驳,那高个儿客人就率先说道,“这小姑娘从进饭店的门一直到现在,就没往你身边凑过。离你最近的一次,就是她夺门而出的时候了,可当时你俩之间还隔着一个我呢!你倒是说说看,她是怎么把纸片塞到你身边去的?” 这回不光是与高个子客人同行的矮个子客人,店里的其他客人也纷纷站了出来,证明盛思源根本就没有近身接触过梅毓华,根本不具备栽赃陷害他的条件。 呃,那个,其实吧,梅毓华虽然人品差劲到极点,可这回他还真没说谎,并且一语道破了真相——这纸还真就是盛思源悄悄塞给他的。 咦?这就怪了,盛思源明明没接触过梅毓华,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个嘛,自然是她的随身空间发挥了作用。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盛思源空间里的阴德指数几乎没有增长过,就是有,也只是个位数的增长。看看两位数的实际阴德指数,再想想那遥不可及的三千阴德,盛思源就想骂娘。 或许是盛思源腹诽得太厉害,老天爷听了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就给她发放了些福利——进一步增加空间的功能。 之前,盛思源能够轻松自如地将方圆十米以内的事物收进空间,但要将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却需要经过手这个媒介来进行。换句话说,拿出来的东西只能出现在她的手边,别说十米了,就是相隔一米都做不到。 可就在前不久的一天,盛思源偶然间发现,她具备了将空间中的物品随意放置的能力,确切的说,十米以内,但凡是目光所及的地方,只要她想,就可以让空间里的任何东西出现在那儿。 不过注意了,前提条件是目光所及。 盛思源曾在星际网店里花高价买过粮食,那些高价粮的包装自然是精美的、奢华的,然而这些美轮美奂的包装在她眼里就是累赘——为了不让家人看出端倪,非但这些包装不能要,还得要把它们拆开,换成接地气的麻袋才行。 发现了空间的新功能后,盛思源这个懒鬼,她就幻想着空间里精包装的粮食能够自动钻进空间外的麻袋里,结果很让她失望。 又试了几次,她总算明白了:把大米放在桌子上行,放在地上也行,但若想要放进目光无法触及的麻袋里、米缸里或柜子里,那就不行。 总的来说,空间的功能是增强了不少,但还没有达到可以随心随欲应用的地步,依然受到一些限制。 话说回来,刚刚梅毓华吩咐郑宝山去请民政局的人过来,要对他们姐弟下毒手,自那时起,盛思源就决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也对梅毓华下死手。 不过,梅毓华有份体面的工作,还有坚实有力的岳家,一般二般的手法可整不倒他,要对付他,就要用非常手段。 盛思源心念急转,就决定送他一项特务的头衔,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声东击西 经过前两天的粮仓失火事件,盛思源深知空口无凭的道理。于是,她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想办法要在第一时间制造了一份铁证出来——绘有湾湾风景的手工纪念卡。 一旦这张卡纸出现在了梅毓华的口袋里,盛思源相信,他必将百口莫辩。 可是问题来了,碍于空间功能的局限性,盛思源暗自试了又试,就是无法顺利将卡纸塞进梅毓华的口袋里。 A计划搁浅,盛思源当机立断,迅速上马B计划——既然不能让卡纸出现在梅毓华的口袋里,那就退而求其次,让它出现在梅毓华的身边。 只是当时饭店的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吃瓜群众,要使一张不算很小的卡纸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出现,难度系数不是一般的大,一个不好就会引来别人的怀疑。 为了降低风险,盛思源宣称梅毓华的右腕上有古怪,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右腕上,她让那张卡纸出现在了他左侧衣摆偏下的地方,随后那卡纸就飘飘扬扬地落在了他身旁的地面上。 不得不说,盛思源这招“声东击西”玩得很溜,在场这么多人,竟无一人识破她的手法。 就连人群中的明眼人都看不穿,更何况是眼拙的梅毓华,他张了张嘴,却无从辩起。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也没谁了,坑害他的肯定就是眼前这个小娘皮,偏偏他却拿不出任何证据来。更糟糕的是,由于他的分辩严重缺乏说服力,在众人眼中就成了狡辩,进而对他的人品产生了怀疑。 “哎呦,这人怎么这样呀,还国营饭店的经理呢,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不定呀,他还真就是个特务咧!” “就是就是,连个小姑娘都欺负,能是个好人吗?他肯定是那边派来的特务!” “……” 梅毓华在想,要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多半会有越来越多的蠢货相信盛思源的说辞,真以为他是个特务。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可当流言积累到一定的程度,他就是再清白的,到时候也清白不起来了。 这可不行!必须赶紧想个对策出来。 然而,梅毓华看上去一副仪表堂堂的好模样,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他根本就不具备急智。 情急之下,他口不择言地辩驳说:“别说这纸压根儿就不是我的,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纸是我的又怎样?它能证明什么吗?凭什么就说我是特务呢?” 听到梅毓华这么说,盛思源都有些佩服他了:他这么说,就等于是变相地承认了那张卡纸为他所有。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应该是知道那两行诗的出处的,饶是如此,居然还敢承认!我的个天,他该是有多自信呀?莫不成他以为这世上就自己一个读书人,旁人都是傻子,都不晓得那诗的来历吗? 还真别说,梅毓华还真就走了狗屎运了——在场诸位虽没有一个是傻子,其中甚至还不乏博闻广识的文化人,却都没有听说过这两句流传度不是很广的诗句。 章节目录 第210章 身在曹营心在汉 看了众人的反应,梅毓华心下大定,觉得逃过一劫的他又开始攀咬起了盛思源。 眼见梅毓华还不知死之将至,依旧跟个跳梁小丑似的在那儿上蹿下跳,盛思源不禁暗暗好笑:蠢货!这两句诗算什么,别人不知道它的出处又如何?因为它根本就不是关键所在好不好。 盛思源正要揭开真正的关键之处,妙的是,有人先于她开了口,这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就听黎凤兰问道:“小姑娘,刚刚你说过,有证据证明梅毓华是特务。证据是什么?就是这张纸吗?” 黎凤兰对着纸研究了半天,愣是没研究明白,这张纸到底暗藏着什么玄机,可直觉告诉她,上面的荧光粉大有蹊跷。 如果是在21世纪,肯定不会有人觉得内有蹊跷——这纸上不就是涂了些DIY夜光颜料嘛,某宝上一搜一大堆,再寻常不过了。可身处这个年代,时代的局限性禁锢住了人们的见识,哪怕是曾经走南闯北、颇有见地的黎凤兰,也稀奇得不得了。 “正是。”仗着这儿没人识得夜光颜料,盛思源这个大忽悠又开始忽悠了,“这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纸,而是由特殊材料加工制成的传递暗号专用纸。大白天里看不出端倪来,可要是到了晚上,上面都够显出字来,就跟变戏法似的,可神奇啦!” 黎凤兰目光一凝,暗暗向混在吃瓜群众里的某人递了个眼色后,就执着纸快步走进了街边的早点铺子。 要说起来,这家早点铺子也是国营的。然而,同是国营,这铺子的就餐环境可比不远处的饭店差太多了——极为窄小不说,里面还很是昏暗,为避免发生客人将早饭吃进鼻子里的闹剧,大白天的,里头都得点上一盏灯。 黎凤兰进门之后,立即将里面的煤油灯熄灭了。 四周一暗下来,纸上的那幅山水画刹那间就变成了深蓝色的星空图,浩瀚星空的尽头闪耀着十个璀璨的大字:“魅力台岛,风景这边独好。” 这十个字,黎凤兰全都认识,但出于某种考虑,她并没有当众读出来。 然而,大批吃瓜群众眼见有热闹可看,一窝蜂地跟在她后头涌进了早点铺子,这些群众中就有人大声地将这十个字读了出来。很快的,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张纸上隐藏着“暗号”。 之前梅毓华以为纸上的诗词除他以外无人能识,眼见无法撇清和那张纸的关系,他索性就捏着鼻子认下了那张纸。谁成想,那张纸上另有文章,上面竟然用最浅显的话语赞扬了那边,这可就大事不妙了,不,简直是糟糕到了极点! 于是,梅毓华哭着喊着嘶吼着:“不!这纸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啊啊啊!” 然而,任凭他怎么否认,别人都再不相信他所说。 在别人眼里:好哇,暗藏在身上的纸上居然写着夸耀那边的话,这是种什么行径?分明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章节目录 第211章 不和谐的声音 由于“铁证”摆在面前,在场众人中,九成以上都相信心系那边的梅毓华是特务,剩下的一成也对梅毓华持怀疑态度。 看到众人的态度,梅毓华都绝望了——天啊,地啊!谁能告诉我这张见鬼的纸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这、这、这个天杀的小娘皮,分明是想玩儿死我啊! 这个没有担当、承受不住压力的男人,眼见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就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只听他嗷的一声大叫,就试图冲出重围,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想跑?别说门儿了,窗子都不给你一个! 梅毓华畏罪潜逃的企图一暴露,就有几个身强体壮的汉子站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就在众人一致决定要将梅毓华扭送去公安局之际,场外响起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先别忙,大伙儿先别忙!这事儿还有很多不清楚的地方,等问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送他去公安局吧。” 说这话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人缘儿相当好,至少是在这一带,很是吃得开。 这不,他自外围一路走来,就有许许多多的人主动朝他打招呼。 就连一脸严肃的黎凤兰见了他也露出了微笑:“老魏,最近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哎呀,我记得你才开刀没多久吧,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呢?” 盛思源本是不认得他的,可听了他和那么多人的寒暄之后,也通过对话得知他叫魏振山,是附近派出所的副所长。 由于特务的危害性远大于一般的犯罪分子,按照惯例,一经发现,人民群众可以不通过派出所,直接将其扭送至市公安局,由那里的专项小组负责审问。 不过,魏振山身为辖区派出所的副所长,负责维护辖区内的治安,这里正好隶属于他所在的辖区,闹出的动静也很大,已经对治安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因而,他若是执意要过问,倒也不是不可以的。 如此一想,魏振山的出现也就不显得特别突兀了。然而,盛思源就是觉得不对头,自从魏振山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些心神不宁。 不过,盛思源素来信奉: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要不然从一开始就不要出手对付梅毓华,既然动手了,就一定要把梅毓华摁死。 因此,哪怕冒出了个莫名其妙的魏副所长,盛思源也从未打算退缩,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即将面临的恶战。 故事讲到这儿,或许会有人奇怪了,除了刚才的那场摩擦外,盛思源和梅毓华既无怨又无仇,盛思源何至于就要和他死磕到底呢?有时候,事情做的太过,就未免有咄咄逼人之嫌了。 其实,盛思源今天如此行事,是有深层次的缘故的。 说来话长。自从盛海生去世之后,盛家的家庭条件急剧下降,盛思源的原身再也没有在外面的馆子里吃过饭,甚至连厂门都很少出了。 不过,不出厂门并不意味着原身就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伤心事 原来,尽管原身在家不怎么受宠,可住她家隔壁的吕家婶子却非常喜欢她,经常把她叫去自家玩儿。 吕家和盛家同住在省机床厂的宿舍楼里,自然和盛家一样,家里有人在厂里上班。 不同的是,吕家不光吕家婶子的丈夫是正式工,连她的公公也是正式工,而且技术骨干,拿的是五级工资,在那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是高薪。 家里的男人一个比一个会赚钱,吕家的小日子自然是过得飞起。 每回原身去吕家,都可以受到热情的款待,吃到许多在家吃不到的美食,她自然很乐意往那儿跑。 去的多了,吕家就拿她当一家人看,说事情的时候也不怎么避着她。 应该是今年年初吧,一天原身一大早就来到了吕家,正和吕家小子玩的欢,出去买菜的吕家婶子就拎着个空篮子,一步三摇头,唉声叹气地回来了。 吕家小子就问他妈怎么了,吕家婶子就说桥洞下的女人总算是找到了,不过她已经在水里泡了好几天,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她的一双儿女真成了孤儿。 吕家小子闻言默了,显然他是知道桥洞下的母子仨的。不过原身她不知道呀,就睁着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了看吕家婶子,又瞧了瞧吕家小子,满脸都是困惑。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里面龌龊太多,吕家婶子本不想让年幼的原身知道,可转念一想,原身家里并不太平,小丫头要是太单纯的话,往后肯定得吃亏。 为了让原身长点儿心眼,认识到人世间的险恶,吕家婶子就把这件事来龙去脉说给了原身听。 去年冬天,吕家婶子偶然间听人说起,啤酒厂附近的废桥下面来了母子仨。 这一大两小处境相当可怜,大冬天的,他们睡在四处漏风的桥洞里,却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只能够抱成一团取暖。更糟糕的是,他们根本没有吃饭的钱,每天就靠从蔬菜公司那儿捡回来的烂菜叶子糊口,大人倒还罢了,俩小的饿得连路都走不稳,经常摔得鼻青脸肿。 吕家婶子是个善心人,尤其见不得小孩子吃苦。听说这事儿之后,她当即从家里翻出来一床旧棉被,连同二十斤玉米面一起,给母子仨送了过去。 吕家婶子的举动,对于那母子仨来说,绝对称得上是雪中送炭,孩子妈对吕家婶子是千恩万谢的,感激的不得了。 吕家婶子见孩子妈虽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却谈吐不俗,想来应该是个明事理的。于是,她就劝孩子妈说,他们仨在省城无亲无故的,手头上又没有钱,这么在桥洞里耗着终归不是个事儿,还是早些回老家比较好。 孩子妈听了吕家婶子的劝说,不禁流露出悲色,反复说: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吕家婶子就好奇了,怎么就回不去了呢? 孩子妈本不想将她的伤心事在人前吐露,可吕家婶子对他们母子几个有恩,孩子妈沉吟片刻,就实话实说了。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维持会长 原来,孩子妈名叫林惠贞,来自邻省的一个小镇。 二十年多前,林惠贞的娘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人家,开了一家又一家商号。难得的是,林家并没有有钱人为富不仁的通病,经常施粥布药、接济穷人,在镇上的风评相当之好。 抗战时期,邻省整个沦陷了,成了敌占区。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小镇自然也笼罩在日本人的阴影下。 不得不说,日本人奴役起人来还是相当有一套的。 攻城略地的时候,他们是凶残的、恶毒的,有时候甚至会做出屠城等令人发指的恶行。可到了统治阶段,他们就摆出一副亲善的嘴脸,口口声声喊着“东亚共同繁荣”,看上去简直不要太友好。 为了尽量减少当地百姓的反感情绪,建立起长期的殖民统治,他们采用了“以华制华”的政策。说得直白些,就是很多时候他们并不直接管理,而是在各地设立维持会,然后在当地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当维持会长,让他作为代理人,代日本人进行日常管理。 林惠贞的父亲广施善行、德行出众,很受乡亲们的敬重,在小镇上,乃至县里都很有影响力。日本人正是看中这一点,三番五次“请”他担任镇上维持会的会长。 哪怕林父打心眼儿里不愿意替日本人当差,想方设法进行推脱,可任何抵抗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为了保护家人,他不得不违心当了这个维持会长。 不过,林父在任期间并没有打着日本人的旗号鱼肉乡里,恰恰相反,他利用这层身份,曾不止一次地解救危难中的乡亲,甚至还为我军打过掩护,从日本人的手下救下过很多战士。 然而,无论林父在那几年里做过多少义举,但他确确实实有为日本人做过事儿。 建国之后没几年,林父就遭到了清算,田产、商铺和宅子什么的自不必说,当然是全部充公,这还不算,他还隔三差五的被拉去批斗,很快就被斗死了。 不要以为林父死了这事儿就算完了,林家其他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不到三年的时间,原本十几口人的大家庭就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到了这年冬天,林惠贞送走了哥哥一家,至此,整个林家就剩下了她一个弱女子,以及她那两个年幼的孩子。而此时,邻省正在闹饥荒,林家所在的镇子上渐渐有人饿死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林惠贞母子仨多半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 就有曾受过林家大恩的人怜悯他们的处境,跑来悄悄告诉林惠贞,她的丈夫并没有死,现在就在南江省的首府江陵,让她趁着还走得动路,赶紧带上孩子去找他。 什么,你说什么?乍听说这个消息,林惠贞都惊呆了。 能不惊吗?十年,整整十年,原以为英年早逝的丈夫居然还活着,而且就在并不算是很遥远的江陵,实在令人无法相信! 更令她无法相信的是,那人还说,其实不光是她的丈夫,就连公公婆婆和小姑子都活得好好的,全在江陵享福呐。 不、不,这绝不可能!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忽闻噩耗 话说,林家和林惠贞的婆家梅家是世交,林惠贞自幼就和丈夫相识,二人称得上青梅竹马。 梅家和林家一样,也是世代经商,几代下来,攒下了相当丰厚的家底。 只可惜,梅父没能继承先人们的经商头脑,在他手上,梅家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最后就只剩下了一家小杂货铺。全家人就靠着小杂货铺的进项,勉强维持着生活。 哪怕梅家的日子过得一片愁云惨淡,可仁厚的林家并没有因此而看不起他们。 不仅如此,林父见梅家小子聪颖好学,便供他读学费不菲的西式学堂;得知他获得留学台岛的名额,便出了一大笔钱送他去;待得他学成归来,林父更是将掌上明珠嫁给了他。 林父于自家有大恩,梅家知恩图报,上下都对林惠贞相当之好。 不光是梅家小子,就是梅父、梅母,都将林惠贞捧在手心里,哪怕她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怀上孩子,婆家也没有因此而责怪过她一句。 如果说林惠贞在婚后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也就是小姑子性子刁蛮泼辣,经常给她使绊子,但这也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总体来说,林惠贞对自己的婚姻生活还是相当满意的。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太过短暂。 结婚第三年,原政府倒台,大批政府官员都逃去了台岛。由于梅家小子之前一直在原政府供职,又有留学台岛的经历,就很担心新政府成立之后会被清算,便想举家搬去台岛。 然而,当时持有这种想法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那时候的船票那叫个一票难求,梅家小子仅仅是个小小的文书,根本就弄不来票。 他不甘心束手待毙,左思右想之后,就跑去了林家,把搬迁的好处一一列举了出来,苦劝老丈人带上家人和他家一起去台岛。至于搬家最大的难关——船票,他有同学在北方的重要港口担任要职,只要多花些钱打点打点,就可以很顺利地弄到票。 林父很快就被心爱的女婿说服了,将林家所有的流动资金都交给了他。 林惠贞至今都还记得,丈夫临行的那一天,他曾抚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一脸不舍的说,产期将至,他恐怕是无法亲眼看到孩子出世了,不过让她放心,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他一定想办法弄到船票,接他们母子去台岛。 说完这话,丈夫就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原以为只是短暂的离别,很快就能够重逢,却不想那一幕竟成了夫妻俩相处的最后时光。 几天之后,林惠贞发动了,折腾了两天一夜之后,终于生下了一对龙凤胎。然而,产子的喜悦很快就被一则突如其来的噩耗给淹没了。 有人捎信给梅家,说是梅家小子搭船去北方,结果还没驶出港口,那船就翻了。尽管人后来被捞了上来,可惜已经没气了。 听了这则噩耗,刚刚经历过分娩之苦的林惠贞当即支持不住,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什么都明白了 等到林惠贞悠悠醒来,就只看到了娘家人,婆家人却一个都不见了。 原来,公公婆婆急于去给丈夫料理后事,不等她醒转,就带着小姑子匆匆忙忙地上路了。 不久之后,更大的噩耗传来了——婆家三口人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水匪,全被杀光了不说,就连尸首也同丈夫的棺材一起被丢进了江里喂鱼。 说好了尸骨无存的呢?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好端端的在江陵待着呢?这事儿怎么想也不符合常理呀! 那人见林惠贞这个傻女子还不肯信,索性透了底,告诉她:其实梅家人还活着,这已经不算是什么秘闻了,镇上知道的大有人在,不过是独独瞒着林家而已。话说,林家在解放前积下很多善德,本不该如此凄惨收场的,之所以会家破人亡,是因为有人存心作梗,故意刁难林家,而这里面似乎有梅家的手笔。 原本那人并不想告知林惠贞实情的,不因别的,就因他始终认为林惠贞斗不过阴险歹毒的梅家,可他眼见着母女仨已经被逼到绝境,左右都是个死,倒不如去江陵闹一场,说不定还能拼出条生路来。 听到了这儿,林惠贞身体晃了几晃,强撑着才没有昏倒,她不断地摇头:她不信,她不信,她不相信她爱了一生的人会卑劣至此! 可这事儿不由得她不信,因为那人甚至连她丈夫家住哪儿,在哪个单位工作,都说的一清二楚,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胡诌。 为了给两个孩子谋条活路,也为了给心中的疑惑寻找一个答案,林惠贞连夜收拾出了两个大包袱,第二天就领着两个孩子去江陵前往找人。 不得不说,那人给的信息相当详细准确,哪怕是人生地不熟的林惠贞,也在进城的第一天就顺利找到了地方。 当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公公婆婆、丈夫和小姑子,一个都不少,全部都在家。 林惠贞曾读过女中,智商在线,她只不过是被所谓的亲情、爱情迷住了眼,其实人并不蠢。看到了活生生的人,林惠贞什么都明白了。 尽管林惠贞知道,婆家人并不像他们从前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良善,可当记忆里那个和善端庄的婆婆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就抄起门栓来劈头盖脸地打她时,她还是愣住了。 如果不是儿子扑在她身上护住她,女儿又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她得以及时地醒过了神来避了开去,指不定就被活活打死了。 这还不够,她刚说出两个孩子是梅家的骨肉,请梅家收留下他俩,小姑子就把派出所的人请了过来。 那些民警不知怎么回事,也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满身是血的林惠贞连同她的两个孩子,以扰乱治安的罪名给抓了起来。 整个事件中,最让林惠贞痛心的不是身体上的重创,而是丈夫的态度。 其实,在来之前,林惠贞就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她料想公婆和小姑子或许没有印象中的那么好,可她绝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那么坏。 然而,现实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就在丈夫的眼皮子底下,母子仨被人狠狠欺辱,他却始终不闻不问,衣裳鲜亮的他就这么袖手旁观,仿佛是在看陌生人。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上面有人 孤立无援的母子仨被关进了冰冷的牢房里,几天之后,被移交给了收容所,据说是要将他们遣回原籍。 这可如何了得?别说原籍正在闹饥荒,就是太平年月,有心狠手辣的梅家从中作梗,他们母子也决计活不下去。 为了活命,林惠贞带着两个孩子,在押送的途中想方设法地逃走了。 梅家她是不敢再去了,而城里又没有认识的人,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找了个僻静的桥洞,领着孩子们住了下来。 听完了林惠贞的悲惨遭遇,颇具正义感的吕家婶子不由得勃然大怒,一叠声地问林惠贞她那丧尽天良的丈夫姓什么叫什么,在哪个单位工作,她非要去会会不可! 可不是嘛?这都新社会了,哪能容得那些个旧社会的余孽欺负妇女儿童?非得法办了不可! 然而,当吕家婶子听说那个渣男名叫梅毓华,竟然是厂门口那家国营饭店的经理时,立刻蔫儿了。 毕竟,吕家婶子可是听说过的,那位新上任不久的经理上面有人,背景硬着呢,可不是她这种升斗小民得罪得起的。 不过,吕家婶子为人真是不错,她畏惧梅毓华背后的权势不假,不敢正面刚梅毓华也是真,可她却未因此而中断对林惠贞母子的接济,仍然时不时的带着点儿东西去看他们。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两个月,母子仨的日子尽管依旧艰难,不过眼瞅着就要开春了,天气即将慢慢回暖,相信往后会好过一些,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万没有想到的是,前两天她去看望他们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俩孩子,怎么也找不着孩子妈了。 除了吕家婶子会接济母子仨外,一些家住附近的富裕人家也偶尔会过来接济接济。他们中就不少人说,孩子妈这是抛下两个拖油瓶跑路了,可吕家婶子却是不信的。 这不,几天之后,人们在河里找到了林惠贞的尸身,至此林惠贞跑路的谣言不攻自破。 哪怕盛思源已经换了芯子,可有关林惠贞的记忆实在太过深刻,穿越而来的盛思源始终记得那天吕家婶子红着眼睛说道:“找到小林尸首的时候,她下面是光着的。就有人说,她是起夜的时候不当心,失脚跌进了水里头,可我知道不是的。 “小林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她的家乡是一个四面环水的小镇,她自小就摸鱼捞虾摘菱角,水性不要太好!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淹死? “我知道的,她是为了两个孩子,才会轻生的。因为她一死,她两个孩子就成了孤儿,就有资格进孤儿院了,就有饭吃有衣穿有床睡,再也不用缩在四处漏风的桥洞里过着饱一餐饿一餐的苦日子了。 “可她傻呀!再好的孤儿院也比不上亲娘啊!虽说孤儿院是国家办的,里面的孤儿国家会一直管吃管住到成年,可这年月孤儿成千上万,附近的孤儿院里塞了好几百号人,可里面的保育员就那么几个,能做到个个都精心照顾吗?她这一走,两个孩子能不能长大成人可不好说,唉,我看悬!” 章节目录 第217章 不赶紧做掉,还留着过年撒? 为了给孩子谋条生路,一个母亲选择了死亡——这深深震撼了原身幼小的心灵,以至于她牢牢记住了梅毓华这个渣男的名字。为此,原身还在吕家小子的怂恿之下,跟他一起跑出了厂门,在梅渣工作的饭店门口悄悄指手画脚过一番。 这就是为什么,从没来过省城的盛思源能够在第一时间认出梅渣,这也是为什么,梅渣帮着廖秀春欺凌姐弟俩后,盛思源没有借机逃脱,而是正面刚上了他,并且拿出了不摁死他不罢休的决心。 如此渣男,不赶紧做掉,还留着过年撒? 为此,盛思源不惜拿出了她珍藏许久的手作纪念卡。 没错,就是那张写着“魅力台岛,风景这边独好”的卡纸,那可不是从星际网店现买的,而是当年她去湾湾旅游时买回来的。那其实是一套,一共十二张,唯一例外全是手工绘制而成,价格相当不菲,她一张都没舍得送人。 如今拿出一张来,对于有些抠搜的她来说绝对算得上大手笔了。 盛思源都下血本了,眼看就能够扳倒梅渣,结果半路上杀出了个魏某人。啥玩意儿? 盛思源面无表情地看着笑了跟个弥勒佛似的魏振山,憋了又憋,才忍住没把一肚子脏话骂出来。 或许是错觉吧,魏振山觉得这小娘皮的眼神特别渗人,不过经历过枪林弹雨的他可不是吓大的,很快就收起了心中的异样,一脸慈祥地问盛思源:“小姑娘,事情的梗概我已经听人大致说过了,可敢于当众揭发特务,不得不说你很有勇气。可我有几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盛思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也有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 “当讲不当讲?我说不当讲,那你就舍得不讲了吗?”盛思源脆生生地说,“行,那你就别讲了!” 魏振山被盛思源的话一噎,表情好生尴尬。 还是黎凤兰站住来打圆场:“老魏,你是老革命了,办案特别有经验,要是有什么疑问,你只管说出来,咱们都听着呐!” 魏振山见黎凤兰给了台阶,也就顺坡下驴,这回他再也不敢废话,忙连珠炮似的问道:“小姑娘,你事先是怎么知道梅毓华他身上暗藏着那张纸的?还有呀,你老实说,是不是早就认识梅毓华了?” 盛思源心说:干嘛?想给姐挖坑啊?哼,那你可得小心一点,可别没坑着姐,倒把自个儿给陷了进去。 甭管盛思源内心戏多么丰富,可表面上看起来她在听了魏振山的问话之后流露出一丝怯懦,咬了咬嘴唇,隔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魏振山笑了,不同的是这回他的笑意到达了眼底:“小姑娘,你摇头什么意思呀?是说事先不知道梅毓华身上暗藏着纸吗?可这说不过去呀,你又没有透视眼,要不是事先就知道了,又是如何看出他身上藏着东西呢?还是说你不认识梅毓华?这就更加说不过去了,你在饭店里先喊了他‘梅经理’,后来更是直呼他的全名,怎么也不像是第一回和梅毓华打照面呀!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盛思源还是不说话,她很好奇魏振山这戏精会怎么下演。 魏振山见盛思源不吭声,笑得越发慈祥了:“小姑娘,我相信你是个实诚人,不会无缘无故说谎的。方才你虽然明显说谎,可这必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好孩子,没事儿的,跟伯伯说,是不是有人胁迫你,逼你诬陷梅毓华的? “你呀,先别忙着答话,千万要想好了再说。伯伯再提醒你一句,要是你不肯说出幕后的主谋,那诬陷好人的罪名就得你一个人背了。虽说你年纪还小,不用蹲大牢,可也免不了要去少管所待几年啦!” 盛思源在心中点点头,暗忖:这要是真的小孩子,被魏振山这么连哄带吓的,为了不被抓起来,指不定还就杜撰出个幕后主谋来了。至于主谋是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梅毓华是被诬陷的好人,是无辜的、清白的。啧啧,这猥琐大叔还真有些道行,洗的一手好地呀! 不过,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盛思源忽然抱住头,蹲下身去,大声尖叫:“我不说,我不说!” 尽管听了魏振山的话之后,黎凤兰有些怀疑盛思源是受人指使的,可她见盛思源吓得可怜,不由得心肠一软,忙快步跑上前去,搂住盛思源,小声哄着:“不怕不怕,好孩子,有大娘在呢,你不要怕。” 盛思源躲在黎凤兰的怀里抽噎了好一会儿,才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我、我不能不怕呀!大娘,梅毓华分明就是个特务,可这位魏振山副所长,却字字句句都在帮梅毓华说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俩是一伙儿的。更可怕的是,魏所长和昨晚的那个坏蛋一样,腰上也挂着枪呢,我、我好怕他会掏枪崩了我!不不,我还小,我还不想死!” “好孩子,你魏伯伯他……”黎凤兰的丈夫和魏振山是战友,她对魏振山的印象相当不错,在这个背景下,她并未意识到魏振山先前所说的那番话有何不妥。直到这会儿盛思源点明,她才猛然意识到,魏振山先前好像有诱供甚至逼供的嫌疑。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她始终不相信身为老革命的魏振山会用不当的手段对付一个孩子。 黎凤兰笑了笑,接着说:“你魏伯伯他绝不可能坏人,这点我敢打包票!他先前说的那番话或许有不恰当的地方,但他绝没有坏心,只不过是想要早些弄清事情的真相,行事有些着急了,说话就没注意。 “好孩子,有话你就直接说了吧,别藏着掖着,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别说你魏伯伯了,就是大娘也急了呀!”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酝酿,盛编剧总算是将故事的梗概编了出来。原想再拖上一会儿,将些个细枝末节完善一下,可黎凤兰都这么说了,实在是容不得她再拖延下去了。 于是盛思源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便用力地点点头:“嗯,我说,我这就把来龙去脉分说清楚。”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将胡编乱造进行到底 故事的一开头,盛思源先是半真半假地介绍了一下自家的情况。 据她所说,她爸在一次生产事故中为了救工友而壮烈牺牲了,鉴于她爸的英勇举动,厂里让她妈顶下了她爸的工作岗位。不过,她妈没她爸的技术,赚不到太多的钱,她那点儿工资根本养不起所有的孩子。无奈之下,她妈便把她和她弟送回了乡下老家。 接下来,她就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 她说了,在老家她从一位老猎人那儿学了些打猎的手艺。虽说手艺不咋地,可碰上运气好的时候,也能从山上打点儿猎物回来。听说城里的日子不好过,她就带上猎来的野味,领着她弟回来看她妈。 他们姐弟坐的是晚班汽车,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当时公交早就停了,没奈何,只能靠两条腿走回家。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她弟就走不动了,眼瞅着今晚是回不了家了。正着急间,她想起不远处就是江陵市内最大的公园,里面有个好大的假山群,心一横,就决定领着她弟去那儿凑合一宿。 他们姐弟来到公园的时候,公园的大门已经锁上了,不得已姐弟俩只好翻墙进来,这可费老鼻子劲儿了。不过还好,公园里的假山并没让他们失望,其错综复杂的构造很是挡风,睡在里面倒也算是安稳。 睡到半夜,她弟弟忽然把她推醒了,说是尿急,让她陪着他去外面解手。大冬天的,谁愿意去外头吹冷风呀?她就没搭理她弟弟,刚想要接着睡,就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俩觉着吧,都这么晚了,在公园里走动的也没别人了,就只能是管理员了。而他们是偷溜进来的呀,这要是被管理员逮住了,铁定得要被赶出去。 为了赖在这儿,他俩连大气都不敢出,悄悄地挪到了假山的最深处,在角落里缩成了一团,同时还不忘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故事说到这儿,盛思源便开始放飞自我,将胡编乱造进行到底。 她称,听到一个人说:“青天白日。” 另一个人很快接上:“日月光华。” “查得怎么样了?” “卑职等无能,尚未查出眉目,实在是有负党国重托。” “怎么回事!来此之前,你们飞鹰组可是立下过军令状的,现在未能如期完成任务,你们可知该当何罪?” “上官,不是卑职等太无能,而是如今已是共匪的天下,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找出那东西来,实在是千难万难……” 不等那人说完,姐弟俩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很显然,那个“上官”赏了“卑职”一记响亮的耳光。 吃完巴掌,卑职果然老实了许多,不再狡辩,而是说出了些有建设性的话:“上官还请放心,虽说卑职等尚未查出那东西的所在,但根据现有的情报不难猜出,那东西多半是藏在城东工业区的某处。凑巧的是,就在去年,我们飞鹰组在城东工业区成功发展了一名新成员,完全可以让他利用他的身份进行刺探,却不用担心会被人看破。”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人才啊,就需要他这样的 上官有些疑虑:“新成员?政治上可靠吗?” “可靠,一千个一万个可靠!”卑职忙解释说,“那人名叫梅毓华,曾经留学M国,现为城东工业区里一家国营饭店的经理——这只是表面上的资料。事实上,他原名梅荣华,十八岁那年确实留过学,不过不是M国,而是台岛。学成归来之后,他曾就职于党国的政府机关。 “当年我党战略转移,他原想和家人一起转移过去,却因故未能成行。不过,他虽不能至,却心向往之,一直在想方设法和我党取得联系。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他成功联络上了我们飞鹰组,再一次回到了党国的怀抱里。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为了顺利潜伏在敌人内部,从而更好地服务于党国,他不惜联合他在派出所的朋友,将清楚他底细的发妻杀掉了。他对党国的耿耿忠心,实在是天日可表!” “好,好,好!”上官很满意,“梅毓华是吧?确实是个好苗子,日后定能成为党国的得力干将,你们飞鹰组可得要好好栽培他才行!” “是!”卑职立刻答应下来。 又是“党国”,又是“共匪”的,姐弟俩听到这儿,早就知道两个家伙不是好人,十成十是暗中潜入我国的特务。 姐弟俩有心要抓住坏蛋,却没有那个能耐,只得退而求其次,认真观察起那俩坏蛋的言行举止,希望能够记住那俩坏蛋的长相打扮,日后好把他俩给揪出来。 尽管当时明月当空,可那俩坏蛋所在的那处假山甚是隐蔽,月光不怎么照得进去。姐弟俩看了又看,眼睛都看酸了,这才勉强看清了他们的衣着——一个穿着中山装,一个穿着长大衣。 值得一提的是,穿着中山装的那人腰间别着一把枪,而穿着长大衣的那人虽没有在外面别把枪,可他的腰间鼓鼓囊囊的,总让姐弟俩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姐弟俩没见过什么世面,被结结实实的吓唬到了。于是,他俩不敢再往外探头,而是老老实实的猫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正因为如此,那俩人的长相,姐弟俩没能够分辨清楚。 不过她有看到,那个穿长大衣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闪着光的纸片,递给了穿中山装的。 “既然梅毓华很可靠,那就让他将信物转交给潜伏在城东的零号。”穿长大衣的吩咐。 “是!” “记住,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决不能够再出任何纰漏,必须尽快完成任务!”穿长大衣的又交代,“可以的话,多发展几个像梅毓华一样的成员,党国就需要他这样的人才啊!” “是!” 说罢,那俩坏蛋便撤了。 尽管坏蛋已经走远,她和她弟还是怕的厉害,一直躲在假山的最里头不敢动弹。一直到天完全亮了,他们才敢出来,继续往家里赶。 走到这家国营饭店门口,又惊又饿的他们想吃完热汤面压压惊,就走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221章 张飞脸 “进店以后发生的事情,之前我已经讲过了,店里的客人也证明我说的完全属实,”说到这儿,盛思源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魏振山,“魏所长,之前你问了我两个问题,现在我来给你一一解答。 “第一,我是如何知道梅毓华口袋里装着那张纸的——很简单,我看到了呀!刚刚梅毓华从口袋里往外掏钥匙的时候,不小心把那张纸也带出了一些来,我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昨晚那俩坏蛋拿过的纸。 “第二,我是如何知道梅毓华的名字的——这就更简单了,合理推想出来的呀!讲真,我在今天以前并没有见过梅毓华,从来就不认识他,可我不是看到了那张纸了嘛?就不由得想起了昨晚那俩坏蛋说过的话——将纸先放在国营饭店的经理梅毓华那儿。当时那张纸就在眼前这人兜里,他不是梅毓华,谁是梅毓华?果然,我喊了他一声‘梅经理’,他应了,我再喊他‘梅毓华’,他也应了。这些就再明白不过了,这人毫无疑问,就是特务组的新成员梅毓华嘛! “怎么样?魏所长,我讲得详不详细、透不透彻?这番解释下来,你心里头的疑惑都解开了吧?你不再会认为梅毓华是清白无辜的了吧?” 当盛思源讲到梅毓华和台岛那边的渊源时,梅毓华原地爆炸,要不是有人拦着,他非上前去把盛思源给生撕了不可。相比起梅毓华的剧烈反应,魏振山仅仅是皱了皱眉,还挺淡定。 然而,当盛思源讲到梅毓华联合派出所的朋友害人时,饶是老谋深算的魏振山,也一口老血堵在了嗓子眼儿,差点儿没喷出血来。 是,梅家唆使民警殴打林惠贞之事他是知情,可他也仅仅是知情而已,那件事他并没有经手。 要知道,梅毓华的妹妹勾搭上了市局领导家的公子,整个公安系统内,愿意为她效犬马之劳的可不止他魏振山一个,人多了去了,很多时候他就是想插手都没有机会。 所以说,他是清白无辜的,至少在林惠贞一事上,他很清白、很无辜好不好! 可这臭小娘居然一边说,一边拿眼睛瞟他,这是几个意思? 知道吗?就因为她的这几眼,在场众人中有好些个开始用莫名的目光审视起了他,就仿佛在审视罪犯一般。 这可让在人前当了一辈子大好人的他情何以堪哟! 魏振山当然想要反驳,想要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可他深知,此事最好是冷处理,否则的话,极有可能越描越黑。 毕竟,人家盛思源并没有明确的说出来,只是瞄了几眼而已,他要是反应得太激烈,就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于是,魏振山忍气又吞声,始终一言不发。 然而,他都这样低调了,都这样退让了,这小娘皮居然还不肯放过他,居然问到了他的脸上!简直不能忍! 魏振山的脸肌明显地抽搐了两下,他那张笑口常开的弥勒佛脸成了张飞脸,简直不要太黑哦。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这还不够吗? 魏振山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将满肚子的火气稍稍压下去了些。 “小姑娘,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确够详细、够透彻。但要认定一个人是否是特务,可不是谁说得多谁就有理的。”冷静下来的魏振山一针见血地指出,“的确,我得承认,你很会讲故事,说的就跟真的一样,可谁又能够保证你不是在胡说八道呢?要知道,除了那张来历不明的纸片,你所说的一切都毫无根据!” “这还不够吗?”盛思源正要反驳,就在此时,有人比她还大声地喊道:“这还不够吗!”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越众而出,正面对上了魏振山。 咦?这谁呀? 盛思源搜遍原身的记忆,都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少年的回忆,望着少年那张完全陌生的脸,她心中诧异无比。 盛思源不认得这个少年,可围观的群众中却有不少人认识他。 原来,这个少年名叫常家和。 他爸是军人,八年前奔赴朝鲜战场,在那儿立下了一个又一个大功,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国家为了照顾烈属,就将他妈特招进了清河电厂,让娘儿几个捧起了公家饭碗。 遗憾的是,去年秋天,清河电厂发生了特大生产事故,他妈卷入其中,当场人就没了。 厂委见他和他弟年纪都还小,尚需要人照顾,便将他老家的亲戚找了过来。 不得不说,厂委的出发点是好的——让年幼的哥儿俩得到妥善的照顾,可惜选错了对象。 他的嫡亲叔叔托他俩的福,当上了电厂的正式工,吃上了梦寐以求的商品粮,却不晓得心怀感激,反而对哥儿俩动辄打骂,还经常不给他俩饭吃。 电厂的领导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找了个由头,把他叔精简回了农村。这么一来,确实是没有人欺负他们兄弟了,可也没有人照顾他们。无奈之下,领导就将他们送去了孤儿院。 常家和成了孤儿,不过由于电厂领导和孤儿院打过招呼,他和一般的孤儿有着不一样的待遇。 首先,一般的孤儿成年之后,就必须要离开孤儿院自谋生路了,但常家和却可以直接进入电厂工作。其次,一般的孤儿都得要乖乖待在孤儿院里,而常家和却见天儿的跑出来遛弯儿,自由的不得了。 说起来,常家和最爱溜的地方还要属电厂,三天两头就跑回来一趟。 这不,今儿个常家和又从孤儿院里跑来了电厂。电厂就在这附近,来的路上常家和得从国营饭店门口经过,恰好碰上了这出“抓特务”的大戏,本是看戏的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忽然就站出来怼魏振山了。 “家和,家和,别胡闹,快回来!” “可不就是!你小孩子家家的,跑去凑什么热闹呀?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 说这些话的人都是电厂的职工,他们和常家和的妈妈或多或少有些交情,担心常家和会因为多管闲事而吃亏,忙出声提醒他。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足以证明一切 要知道,哪怕电厂有独立的派出所,不归魏振山管,理论上来讲,电厂的职工大可以不鸟魏振山。可谁都知道,这年头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干部了,魏振山可是副所长,这要是把他得罪了,还不得吃不了兜着走呀!孩子,放机灵些,还是少惹他为妙吧! 对于这些好言相劝的人,常家和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可他却没有听他们的劝告,依旧站在魏振山的正前方,大胆直视着他。 “‘一张写着反动口号的纸片就足以证明一切’!魏所长,这话是不是你说的?”常家和厉声质问。 听了常家和的问话,魏振山不禁面容一滞:该死,这话还真就是老子说的! 不久前,魏振山接到举报,说是附近中学里的某个学生暗藏着反动宣传画。 反动宣传画?这是大案要案!魏振山立刻亲自带人去查。 果然,在那中学生的课桌里查抄出了一张老首长的油彩画。 这年头,老首长的画像流传度很广,无论贫富,几乎每个人家里都供着一两张。缴获的这张画儿就是最常见的那款,本身并没有什么稀奇,可它有个不同寻常之处——画儿上的老首长居然留了一大把络腮胡子。 老首长天生不长胡须,正因如此,民间甚至流传着老首长乃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转世的传言。由此可知,这画儿上的胡须必然是别人后添上去的。 居然敢在老首长的龙颜上乱涂乱画!实在是罪该万死! 于是,义愤填膺的魏振山二话不说,就掏出手铐来将那中学生拷上了,哪怕那中学生才十来岁,还是个半大孩子。 那孩子被连拖带拽地押出了教室,期间由于不配合,还被魏振山用皮带猛抽了一顿。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屈服,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大声喊冤。 给伟人添把胡须,这算不算是反动?这里暂且不做讨论,就说说那张画的来源问题。 没错,画儿是从那孩子的课桌里被搜出来的,看上去是人赃俱获。但不要忘了,课桌又不带锁,不光是那孩子可以往课桌里塞东西,别的人也可以塞,谁能保证那孩子不是被人栽赃陷害的呢? 就因为那张画出现在那孩子的课桌里,而就此认定他有罪,未免太过武断。 在场的众多师生都觉得那孩子极有可能是冤枉的,纷纷要求魏振山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再说,不要急着拷人。 “哪里还用调查?既然纸片是在这小贼的桌子里找到的,就必定是他制造出来的,”魏振山正义凌然地说,“一张写着反动口号的纸片就足以证明一切!” 乾纲独断的魏振山冲破重重阻挠,硬是将那孩子拖去了派出所关了起来,并迅速将他破获的这一大案要案进行上报。 为了凸显自己的功绩,魏振山在上报的材料里反复写到嫌疑人是如何如何的拒不交代,他是如何如何的与嫌疑人进行周旋的。 总而言之,嫌疑人的狡诈,自个儿的英勇,被他宣扬得淋漓尽致。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老老实实地挨揍 这份材料一递上去,立刻引起了**的高度重视。 本着特事特办的原则,在第一时间对其进行了处理,处理结果当天就出来了:那孩子被送去了农场,魏振山则获得了晋升的机会。 尽管正式的任命还没有下来,可不出意外的话,年后魏振山**里面的那个“副”字就可以去掉了。 眼看着梦寐以求的位子就要到手了,魏振山可不希望出现什么差池。因而,他万分不想要回答常家和那个明显带坑的问题,下意识的就想要否认。 可是不行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身边围满了师生,听到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这么多活生生的人证在,容不得他抵赖。 “这话、这话……”魏振山死鸭子嘴硬,还想要辩解,“之前的那事儿和如今这事儿不同,情况不同,说出的话就不一定适用……” “废话少说!‘一张写着**口号的纸片就足以证明一切’,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常家和哪里肯给他机会狡辩,连珠炮似的说道,“按照你所说的,一张出现在课桌里的画儿就可以定学生的*,那又是为什么,一张出现在梅毓华身上的纸片却不能够定他的*呢?想当初,你可是未经任何调查就认定学生有*,现如今,明明这个证据更铁,你反倒要求进行彻查了。你这对人不对事的做派未免也太明显了吧?你老实说吧,梅毓华这个**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么帮着他?” “这还用问?梅毓华是个**,魏振山这么处处维护着他,显然跟他是一路货色,也是个**呗,”不等魏振山说出什么,人群中就有人接上了常家和的话茬,“**帮**,再正常不过的了。” “我的个天!这些个**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跑来了咱们江陵?他们这是想干什么?”人群里就有人惊呼出声,“不会是来搞**的吧?” “什么‘不会是’?分明就是呀!”人群里又有人大声提醒,“大家伙儿都注意啦!咱周围**着这么些个明显不安好心的**,千万警醒些,说不定哪天咱就被他们给害了!” 此话一出,人群里立刻沸沸扬扬,各种惊呼声不绝于耳。 这个时候,就有人适时地高喊起了“打倒**”的口号,开始只是零星的一两个,很快的就有了五六个、七八个,乃至于十几二十几个。 与此同时,有人朝梅魏二人丢东西。最初丢的不过是些烂菜叶子和馊掉的菜团子,渐渐的就有人拿新鲜的蔬菜来丢他们了,最最土豪的是,到了后来居然有人拿新鲜的鸡蛋砸他们。 天呐,连金贵的鸡蛋都扔,这些人是疯了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黎凤兰意识到人们已经失去了**,忙给隐藏在人群里的同事连使眼色,让他配合着维护秩序。 不得不说,黎凤兰的判断很准确,采取的措施也很及时,然而她和她的同事就两个人,根本就控制不住****的人群,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们冲上前去,对那倒霉催的俩人施以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梅毓华那个废柴就不提了,哪怕是颇为壮实的魏振山,在面对愤怒的人群时,也毫无反击之力,只能老老实实地挨揍。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盛思源并没有在原地多待,一发现苗头不对,就立刻拉着盛志信往外跑,总算在群众们暴起之前,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不过,盛思源也没有走远,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牙上看人打架,不,应该是单方面的群殴。 按理说,看到人渣挨揍,盛思源的内心应该是喜悦的,可实际情况是,她的内心深处一片崩溃。 我是谁?我在哪儿?风中凌乱的盛思源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天呐!她动用空间制造了一份“铁证”,还说了一箩筐的话,都没能把梅渣给摁死。结果人家什么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上下嘴皮子碰了几下,再喊上几句口号,就领着一大批吃瓜群众上前狂殴梅渣,顺便还把假仁假义的魏振山给一并收拾了。这段数,可比她高明太多了! 盛思源冷漠脸,又看了一会儿,心里实在是梗得厉害,便拉着盛志信转身就走。 盛志信忙说:“四姐,干嘛急着走呀?我还想再看看,看看姓梅的坏蛋到底会不会被打死呐!” 话说,几个月前,那时候盛思源还没有换芯儿,他们姐弟俩每天都在老家忍饥挨饿。有一天,盛志信饿得难受,就努力地回想以前那些开心的回忆,忽然就提起盛海生常带他们去的那家国营饭店,说那儿的面条有多么多么好吃。 原身听得耳朵起茧,就回了他一句:“面条再好吃有什么用?那家饭店的经理人太坏,想想就觉得倒胃口。” 盛志信就有些奇怪,忙追问自家四姐:那家饭店的经理怎么了吗? 当时原身忙着出去挖野菜,就没有细说,只说反复说了两遍梅毓华人很坏,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因为原身语焉不详,盛志信就对梅毓华的坏没有太大的印象。一直到刚才,梅毓华要抓他俩去收容所,他这才猛然想起了之前自家四姐说过的话。 哪怕此时盛志信尚不知道梅毓华抛妻弃子的卑鄙行径,但在他心中,梅毓华已经印上了坏蛋的标签。 眼下坏蛋正在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此令人解气的一幕,怎么能够错过呢?因而,此时盛志信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走。 “不走是吧?行!那你留着,姐去吃早饭了!”盛思源掉头就走。 盛志信看了看喧闹无比的人群,又摸了摸瘪瘪的肚皮,犹豫了两秒,便朝自家四姐奔了过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戏再好看,不顶饥呀!还是先去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吧! 姐弟俩走着的这条街算是整个工业区最繁华的地段,林立着各式各样的店铺。尽管一时半会儿之间,还没有找到第二家国营饭店,可早点铺子已经看见了好几家。 盛思源原本打定主意要让盛志信在饭店里吃上一碗上档次的寿面,就满世界的找饭店,对这些个低端的早点铺子统统视而不见。可当她经过第三家早点铺子时,她那无底洞般的肚子开始抗议了,都唱起歌来啦,吵得她心烦意乱。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过时不候 要不,先买几个包子垫垫饥,待会儿再找饭店吃面? 盛思源心里还在考虑,可她的脚却已经先于她的意识,自动自觉的跑到了人家早点铺子的门口。 这是一家专营包子的铺子,地方很小,顶多也就七八个平方,两个正在和面、调馅儿的师傅几乎就把整个铺子挤满了,再也容不下第三个人。因而,这铺子里别说堂食了,就连卖包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铺子门口加两张桌子,将蒸笼摆在上面开卖。 “都有什么馅儿的?怎么卖的?”盛思源四处扫了一圈,没看到价格表,就直接问站在桌子后面的店员。 之所以问“怎么卖的”,而不是直接问多少钱,是因为她知道,买包子不光需要钱,还要粮票才行。 翻了翻原身的记忆,印象中价格应该是:菜包七分钱一个,肉包一毛钱一个,但是各需要多少粮票,这就想不起来了。 卖包子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人很和气,笑着给盛思源一一报价。 盛思源全程微笑,还时不时的点点头,仿佛是对大爷说出的价格很满意,可实际上,她一个字都没有听得进去,完全是在魂游天外。 “累计阴德指数已满三百,获得奖励福袋三只,请务必于三天之内领取,过时不候。” 就在刚刚,盛思源的耳边响起了悦耳的提示音——她那自带坑爹属性的哑巴系统居然发声了,而且和她说的还是这么大的好消息,她简直不要太激动哦! 能不激动吗?别人的空间要么有仙田,要么有神兽,再不济也有一眼药泉,可她的空间呢?屁都没有一个! 不对不对,忽然想起来,空间里新近开通了星际网店的功能,里面摆满了货架,也不能算是一无所有。 可货架上摆的全是她多年积攒下来的鸡零狗碎,说到底,还是来源于她自己,并非是空间的慷慨馈赠。 至于说网店具备的购物功能?的确,通过星际网店这个平台,能够购买各种生活物资,方便又快捷。可问题是,那些物资又不是白送给她的,她得花前世积攒下来的钱买呀!而别人的空间呢,里面的东西随便拿、随便用,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都说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原先她还觉得甭管怎么样,有个空间就挺好的,可两相比较一下,她那空间简直弱爆了有木有! 然而,然而!她那破空间今儿个也不知抽了哪门子疯,居然肯白送福袋给她,还一送就是仨!难得,真的是太难得了! 惊喜她无疑是有的,可更多的是惊吓! 盛思源将口袋里的钱和粮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儿塞到盛志信手里,让他随便买、随便吃——一贯守财的她居然这么大方,看得出来,这货是真被吓得不轻。 盛思源无意识地接过自家小弟递过来的包子,又无意识地啃了起来。 期间,盛志信花多少钱买包子,她固然是不晓得,甚至连嘴里咬的包子是什么馅儿都不知道,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大兄弟,你还要不要face! 看到自家四姐一边走,一边露出迷之微笑,不知怎的,盛志信觉得瘆得慌。 “四姐,四姐!”盛志信摇了摇盛思源的衣袖,没反应,他再加一把力气,这才把自家四姐摇醒了。 盛思源一醒过神来,就担心起那三只福袋来。 要知道,尽管空间说了,给她三天的期限,可她那空间向来不靠谱,谁知道它会不会提前把福袋收回去呢?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保险起见,还是现在就进空间里把福袋给领了吧。 “阿信,我严重怀疑刚刚那家店的包子不干净,吃的我肚子好痛,”盛思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姐现在得去厕所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你在这儿等着哈!” 说着,盛思源包子也不吃了,直接往盛志信手里头一塞,随即就朝街角一路狂奔。 江陵作为省城,各项公共设施还是比较到位的,加上这一带云集了好几个万人级的大厂,相关配套设施就更加齐备了。可以说,只要用心去找,最多一刻钟,就能找出一个公厕来。 刚刚盛思源随便一瞄,就看到路边上挂着一张写有“公共厕所”字样的木牌,沿着上面的指示一路跑去,就很顺利找着了地方。 没想到的是,公厕的入口处堆满了黄沙和水泥,人根本就进不去。 有没有搞错!坑爹空间好不容易发一趟福利,姐不过是想借着上厕所的由头进空间里领取一下,结果这该死的厕所居然连门儿都不让姐进! 盛思源不开心,更不开心的还在后头呢。 “诶,昨晚我还用过这厕所,当时还好好的,怎么今儿个就搞起维修来了?”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在盛思源身边站住,满脸诧异地说。 所以说,这所公厕一年到头都可以正常使用,偏偏姐一来,它就大修了起来对吧? 盛思源生闷气,冷眼看着孩子妈寻了个墙角,让孩子在那儿就地解决。 都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有那对母子起带头作用,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蹲墙角开干。 不过,当她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也站在了墙角,开始往外掏家伙时,她额头上霎时间垂下来三道黑线。 有没有搞错!这儿是街角没错,可还是人来人往的。大兄弟,你还要不要face! 这场面实在是太辣眼睛,盛思源忙撇过头去,转身就要往回走。 “四姐,你不是肚子疼得厉害吗?”跟上来的盛志信一脸关切地说,“我看前面好像有个小树林,要不……” 干嘛?想让姐拉野屎呀!盛思源没好气的瞪了自家蠢弟弟一眼:“行啦!姐肚子不疼了!敢随地大小便,也不怕被抓!” 瞧,她这张乌鸦嘴!她话音刚落,就有带着红袖章的大妈一边吹着哨子,一边冲了过来:“前面那几个随地大小便的,都给我不许动!敢破坏市容,我要罚你们的款!” 听说要罚款,那些大人小孩儿屎也不拉了,尿也不撒了,拎起裤子,撒腿就跑。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抓大放小 看到红袖章大妈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盛思源忍不住腹诽:大妈,你抓人就抓人,干嘛要提前喊出来呀?这不是变相的在给他们通风报信吗?你傻不傻呀! 不过,盛思源腹诽归腹诽,她的动作也不慢,一个转身就拉着盛志信夺路而逃。 也是奇了!随地大小便的人那么多,那大妈不去逮别人,就光盯着盛思源一行,仿佛认定了他们似的,对他们那叫一个穷追不舍。 更要命的是,那大妈的体力还挺牛掰,估计跑了得有三条街,盛思源一行才把她给彻底甩掉了。 盛志信完全是被盛思源在拖着走,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他觉得自个儿的肺都要炸掉了,牛喘了好一会儿才稍稍平复下来。 “四、四姐,咱、咱为啥要跑呀?”盛志信满心不解。 如今盛志信对盛思源有些盲目地崇拜,刚刚盛思源拉着他跑,他二话不说就乖乖地跟着跑了。直到这会儿,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咱又没有随地大小便,干嘛要跑呢? 盛思源的体力可比盛志信强太多了,跑了这么长的路,她脸不红、气不喘,慢条斯理地跟蠢弟弟解释说:“咱还是头一回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谁也不知道那大妈是什么路数,难保她就是个死要钱的,会为了赚钱而胡乱抓人。真要是那样,她才不会管咱无不无辜呐,看见咱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儿,第一个就会朝咱下手。你说说看,咱不跑行嘛?” “对对对!小姑娘你说的太对了!”不等盛志信说些什么,旁边就有人插话说,“这些个大妈呀,就喜欢玩儿‘抓大放小’的把戏。明明有那么多个小鬼头她们却不去抓,老冲你们这种大孩子,还有我这种大小伙子下手,每回都是,简直过分!” 听了这话,盛思源额角上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 好吧,就算那些红袖章大妈喜欢“抓大放小”,她也应该放过咱这两个小的,抓你这个大的!要不是因为你这个不要face的大小伙儿亦步亦趋地跟着咱,那大妈会紧盯着咱不放,撵着咱追吗?咱完全是被你连累了好伐! 哼,既然姐没跟你计较,你就该识相点,麻溜的滚蛋,怎么还赖在咱身边不走?你这家伙,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 盛思源极其凶狠地斜睨了那人一眼,要是眼神可以杀人,那人估计就被她立毙当场了。 对于盛思源那极不友好的眼神,那人不但不以为意,还很高兴地咧嘴笑了起来:“小姑娘你好,我叫林绍言。” 他边说还边伸出了右手来。 盛思源回以他的是一记白眼。 见小丫头不理睬自个儿,林绍言就把目光转向了盛志信,同样对她伸出了右手。 这位大哥哥居然想和我握手诶,他这是在拿我当大人看吗?盛志信很激动,乐颠颠的伸出了自个儿的右手。 “啪!” 就在俩人要两手相握的时候,盛思源伸手将自家小弟的手打开,教训他说:“他上完厕所都没洗手,你握什么握!”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五迷三道 盛志信被自家四姐教训惯了,他倒没什么,面不改色地聆听训示,但那一脸阳光的小哥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弱弱的辩解说:“我以前都有洗的,今天、今天这不是情况特殊、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嘛!” 盛思源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你敢说,你这是第一回在路边放水?你敢说,每一回在路边放完水,你都有去找地方洗手?” 显然不可能呀!他经常连公厕都懒得找,还找地方去洗手,说笑的吧? “这个、这个嘛……”林绍言知道这事儿说不赢小丫头,便果断地转移话题,特别真挚地说,“说真的,小妹妹,我一看你就觉得投缘,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似的。既然咱们如此有缘,就交个朋友呗!” 交个朋友?大兄弟,你撩妹的手段太落伍啦!而且我这副小身板儿才十岁,你是不是撩错对象啦? 如此眼瞎的家伙实在罕见,他成功引起了盛思源的注意。 盛思源不再斜眼看他,开始用正眼认真打量起了他。 也不知道这家伙多久没剪头发了,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可这一细看:乖乖不得了!这货竟然长得超级帅气! 要说起来,陈登平也是帅小伙儿一枚,可跟眼前这货一比,就显得有些平淡无奇了。 原因无他,眼前这货不光五官精致绝伦,脸部轮廓还极为深邃立体,哪怕他给盛思源的第一印象糟糕之极,可他身上那高贵卓然的气质却依旧令盛思源很是怦然心动。 有那么一瞬间,外貌协会的盛思源被这货好皮囊给搞得五迷三道,不过很快她就挣脱了魇昧,暗中唾弃起自个儿:我呸!就一遛鸟哥,再帅也白瞎! 看在这货的绝世美颜上,盛思源没再瞪他,不过也没答应他的提议:“交朋友可以,可我有个原则,那就是从不交连门儿都不关上的朋友。不为别的,就因为嫌他丢人现眼!” 门没关?林绍言顺着盛思源的目光往下看去,就看到了让他万分尴尬的一幕。 饶是他心理素质相当过硬(江湖人称二皮脸),也生出一种想要钻地洞的的冲动来。 他忙不迭的背过身去,慌慌张张地锁上了“门”,担心身上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忙仔细检查了一番。 等到他检视完毕,再回头看时,姐弟俩已经不见了。 眼见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林绍言很沮丧,再看时间也不早了,便拖着沉重的步伐有气无力地往单位走。 刚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就听见附近的小弄堂里传来一阵阵惊呼叫痛声。 林绍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想起:往日里作奸犯科的人很少,可自打全省都陷入了粮食危机,就有些人为了填饱肚子,而开始铤而走险。不会是有人见两个小孩子提着一大袋东西,就生出了坏心了吧? 林绍言很为姐弟俩担心,环顾四周,看见墙角边斜倚着一把破拖把,忙抄起来就往那小弄堂里赶。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团灭 盛志信被自家四姐教训惯了,他倒没什么,面不改色地聆听训示,但那一脸阳光的小哥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弱弱的辩解说:“我以前都有洗的,今天、今天这不是情况特殊、时间紧迫,还没来得及嘛!” 盛思源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你敢说,你这是第一回在路边放水?你敢说,每一回在路边放完水,你都有去找地方洗手?” 显然不可能呀!他经常连公厕都懒得找,还找地方去洗手,说笑的吧? “这个、这个嘛……”林绍言知道这事儿说不赢小丫头,便果断地转移话题,特别真挚地说,“说真的,小妹妹,我一看你就觉得投缘,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你似的。既然咱们如此有缘,就交个朋友呗!” 交个朋友?大兄弟,你撩妹的手段太落伍啦!而且我这副小身板儿才十岁,你是不是撩错对象啦? 如此眼瞎的家伙实在罕见,他成功引起了盛思源的注意。 盛思源终于不再斜眼看他,开始用正眼认真打量起了他。 也不知道这家伙多久没剪头发了,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不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可这一细看:乖乖不得了!这货竟然长得超级帅气! 要说起来,陈登平也是帅小伙儿一枚,可跟眼前这货一比,就显得有些平淡无奇了。 原因无他,眼前这货不光五官精致绝伦,脸部轮廓还极为深邃立体,哪怕他给盛思源的第一印象糟糕之极,可他身上那高贵卓然的气质却依旧令盛思源很是怦然心动。 有那么一瞬间,外貌协会的盛思源被这货的好皮囊给搞得五迷三道,不过很快她就挣脱了魇昧,暗中唾弃起自个儿:我呸!就一遛鸟哥,再帅也白瞎! 看在这货的绝世美颜上,盛思源没再瞪他,不过也没答应他的提议:“交朋友可以,可我有个原则,那就是从不交连门儿都不关上的朋友。不为别的,就因为嫌他丢人现眼!” 门没关?林绍言顺着盛思源的目光往下看去,就看到了让他万分尴尬的一幕。 饶是他心理素质相当过硬(江湖人称二皮脸),也生出一种想要钻地洞的的冲动来。 他忙不迭的背过身去,慌慌张张地锁上了“门”,担心身上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忙仔细检查了一番。 等到他检视完毕,再回头看时,姐弟俩已经不见了。 眼见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林绍言很沮丧,再看时间也不早了,便拖着沉重的步伐有气无力地往单位走。 刚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就听见附近的小弄堂里传来一阵阵惊呼叫痛声。 林绍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想起:往日里作奸犯科的人很少,可自打全省都陷入了粮食危机,就有些人为了填饱肚子,而开始铤而走险。不会是有人见两个小孩子提着一大袋东西,就生出了坏心了吧? 林绍言很为姐弟俩担心,环顾四周,看见墙角边斜倚着一把破拖把,忙抄起来就往那小弄堂里赶。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姐要用无影脚给你们送行 盛思源转过头去,命令盛志信说:“别理他,给我揍!狠狠地揍!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拦路抢劫了!” “哎呀,真别这样!”林绍言拦住蠢蠢欲动的盛志信,叹了口气,“都是些孤儿,无父又无母,缺少管教这才走了歪路,其实人不算坏,能放就放过他们吧!” “孤儿?”盛思源一脸不信。 这几个小贼都穿着靛青色的棉袄棉裤,虽说看起来不怎么厚实,可这些衣服上连一个补丁都没有,在这个年代,算是相当难得的了,一般只有殷实人家才舍得给孩子做这么好的衣服穿。再说的实在些,他们甚至穿得比出门前“精心打扮”过的盛思源姐弟都好。 能有这身体面打扮的孩子会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开什么玩笑呢! “是真的,”林绍言忙解释说,“你仔细看他们的衣服,上面的布料是不是染得不太匀称?这些其实棉纺一厂生产出来的次品布,质量不合格销不出去,就捐献给了江陵孤儿院,孤儿院就拿这些布给孤儿做了过冬的衣服。 “你再看他们的脑袋,是不是个个都是光头?那是因为他们虽然命大,没像亲人那样死绝了,可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了些病,孤儿院生怕病会传染,就索性把他们的头发都剃光了。” 听林绍言这么一说,盛思源心里面已经信了,可嘴上还是不服输:“哼!就算是孤儿又怎样?那也该好好管教!才这么小就敢拦路抢劫了,长大了还得了!” 说罢,盛思源就走上前去,伸腿踢了踢那几个躺在地上的小贼,吆喝道:“喂喂喂,躺在这儿装什么死呢?还不赶紧的给我滚蛋!再不滚,姐要用无影脚给你们送行了!” 讲真,刚刚突遇拦路抢劫,盛思源很震惊,也很生气,可当她看到“劫匪”年纪还小,不禁心肠一软,就没有下死手。 这些小贼们之所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并不是因为受伤过重,而是在亲身体验过盛思源的无双蛮力之后吓得不敢动弹,生怕一动弹就会遭到惨绝人寰的暴打。 这会儿盛思源表了态,让他们赶紧滚蛋,他们登时如蒙大赦,忙屁滚尿流的滚蛋了。 “咦?不对呀?他们虽然是孤儿,可孤儿不是有国家养着吗?孤儿院都给他们做新衣裳了,会不给他们饭吃?”等到人都跑光了,后知后觉的盛思源才想到这一茬,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林绍言。 林绍言晚来一步,没能亲眼见证盛思源是如何大杀四方的,可当他看到那些孤儿好似身后有狗在撵,连滚带爬的夺路而逃时,就可以想象她的武力值有多么逆天。 “给是给,但是不管饱呀!”林绍言好怕盛思源会一言不合就动手,忙不迭的解释说:“目前国家正处于困难时期,什么都缺,但最缺的还要属粮食了。 “据我所知,原本国家分配给孤儿的粮食是每月二十四斤,可自从入冬之后,就降到了十八斤,而且变成了未经加工过的原粮。就这么点儿粮食,还是没有去皮去壳的,根本就不够吃。 “小一点的孩子还算了,饿了就躺床上忍忍也就过去了,可像刚刚那几个都是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肚子一饿就嗷嗷叫,根本就忍不住。孤儿院里又没多余的粮食给他们吃,他们可不就得跑出来找食儿了?” 盛思源闻言,神色端凝,暗想:如果林惠贞知道,就算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也要忍饥挨饿,她还会用自尽的方式送孩子去孤儿院吗?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天性使然 林绍言见盛思源脸上阴晴不定,忙补充说:“那个,刚刚我之所以让你把他们放了,那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去偷去抢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人饿极了自然会想方设法填饱肚子,这是天性。 “除非你能把他们打死,否则的话,天性使然,他们绝不可能因为你的这顿教训就收手不干,还是会不择手段地弄吃的。所以说,你再怎么教训也是白搭……” 白搭?盛思源狠狠瞪了林绍言一眼,识相的他立刻果断闭嘴。 不过,林绍言眼见着盛思源就要带着盛志信离开,还是不怕死的拦了一拦:“小姐姐,你先别忙走呀!” 盛思源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那只搭在自己肩头的爪子,一想到这只爪子遛完鸟儿后还不曾清洗过,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在盛思源要爆发的前夕,无意间又扫到了这货那张好看的脸,肤浅的她深吸一口气,愣是忍住了没发作。 盛思源忙往旁边跨了一步,抖落了按在她肩膀上的脏爪子,没好气的问道:“干嘛?刚才你能够顺利摆脱红袖章大妈,多亏了咱姐弟。你不思感谢就算了,还拦着咱不让走,这是几个意思啊?” “感谢,感谢!我怎么会不感谢呢!”林绍言又一次挂上招牌式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我过来呀,就是想请你们吃顿饭的。” “请吃饭?”盛思源就拿眼睛瞅他,很耿直地问他:“你有这个钱吗?” 客观地讲,林绍言一身九成新蓝灰色的中山装,虽比不上梅毓华的华达呢大衣,但也算是拿得出手了。就这身行头而言,林绍言这人大富大贵可能谈不上,但手里面肯定小有积蓄,请人吃顿饭的钱应该还是有的。 然而,这是按照常理来推测,可事实上,盛思源刚和他共同经历过一个气喘吁吁的早晨,亲眼看到他见到红袖章大妈时就跟见到鬼似的,避之唯恐不及,致使她严重怀疑这货是不是连几毛钱的罚款都交不出来,才会这么玩儿命的跑。 几毛钱都没有?还请吃个毛线的饭啊! 不得不说,盛思源猜测得相当准。 事实上,林绍言是个月光族,现在已经到了月底,他身上确实一分钱都没有了。但是没钱并不代表不能请客吃饭,他照样有办法请姐弟俩搓上一顿。 “钱,我确实是没有了,”林绍言尴尬地笑了笑,“不过我可以请你们吃食堂呀!嘿嘿,我们单位的小食堂不要钱,只要有票就行。” 说着林绍言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小纸片来,摊在手心里给盛思源看。 小纸片有红黄绿三种颜色,红色的上面写着早餐券,黄色的上面写着午餐券,绿色的上面则写着晚餐券。 盛思源眼睛尖,除了这几个写在纸片正中央的大字之外,可还看到大字的上面有一行小字:“南江省军区医院小食堂专用”。 所以说,这货居然是在省军区医院工作?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最不正经的话 “呃,你是省军区医院的……小食堂里的临时工?”盛思源试着问。 抱歉,穿越而来的盛思源对这个世界还不太了解,贫乏的见识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她思来想去,只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怎么可能!”林绍言立刻予以否认。 也对哦!就你这上厕所不洗手的主儿,实在不合适在食堂工作,哪怕是当个临时工,你也不够格儿呀! 盛思源正这么暗搓搓的腹诽着呢,很快就听到让她接受不能的话。 “我是医生!而且不是见习的那种哦,是正儿八经的医生!”林绍言傲娇地说道。 还正儿八经?这是她自穿越以来,听过最不正经的话了! 就你这卫生习惯,还医生呐?少胡扯了吧! 然而,下一秒盛思源就看到林绍言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工作证,上面贴有他的照片,并明明白白地写着“儿科主治医师:林绍言”这几个大字。 医师,还是主任医师?就这货?有没有搞错?这证谁给发的,也太儿戏了吧! 盛思源被雷得外焦里嫩,一时间瞠目不知所对。 待到盛思源稍微回过神来,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如果可以,往后决不去省军区医院看病!不靠谱,居然让这么个不靠谱的人当主治医师,这医院实在是太不靠谱了! 盛思源正忙着进行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时没顾得上搭理林绍言。 林绍言见她一直不做声,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开口反对,就以为她被自己说得有些心动了,忙再接再厉:“老实说,这年头,就是军区医院的员工食堂,里面的伙食也很一般,最多只能囫囵个饱,味道可就保证不了了。可这小食堂不一样啊,那是专给首长们提供餐饮的特供食堂,里面顿顿都有肉蛋禽类,早上还供应新鲜牛奶呐! “我跟你们说,这小食堂一般人可吃不上,今天你们也是运气好碰上了我,这才有了这个机会。真的,机会难得,特别难得,你们就跟着我去呗!” 说到这儿,林绍言看了看手表:“现在才九点不到,早饭供应到十点。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就出发还能赶上早饭,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鲜牛奶呐!” 一杯牛奶而已,穿越之前自不必说,就是穿越之后,盛思源也没少给自个儿开小灶,牛奶于她来说真不是什么稀罕物,她根本就看不上。 可盛志信却不一样啊,上一回喝牛奶还是在盛海生生前,这两年别说是喝了,他就连闻都没有机会闻,可怀念牛奶那香醇可口的滋味儿了。 盛志信很懂事,尽管他万分想喝,却没有说出来,只是暗暗地咽了两下口水。 可他越是这样,盛思源就越是心疼,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就想满足他喝牛奶的愿望。 “林……同志,”没办法,这声“林医生”盛思源实在是叫不出口,“真的很想与你一起吃早餐!不过,要是因为刚刚那点儿小事儿,就要蹭你一顿丰盛无比的早餐,那么咱实在是受之有愧呀!这样吧,你有没有什么用得着咱的地方?有的话,就尽管和咱说,咱能帮肯定尽量帮!”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讲真,有免费的饭吃,盛思源自然是很乐意奉陪的。但她才不会天真地相信,林绍言真的是觉得和他们姐弟一见如故,这才会如此热情地请他们吃饭。她就是用脚想都知道,这货肯定是对他们有所图谋。 只不过,这货到底是在图谋些什么呢?她有些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就当面问了出来。 林绍言快速地眨眨眼:“哎呀,我就是纯粹地想和你们交个朋友,哪有要请你们帮忙的意思……” “嗯?”盛思源似笑非笑地说,“千万别说没有哦!否则的话,咱可不好意思去吃呢!” 哼!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萝卜地里的纯洁小白兔呀? 看到盛思源那仿佛洞察一切的神情,林绍言也不装相了,直截了当的说道:“其实我是想从你们手里买些东西。” “买什么?”盛思源心念一动,便瞄向了她搁在脚边的大麻袋。 “对,就是买这麻袋装里的东西!”林绍言贼笑嘻嘻地说,“这里面没少装腊肉、熏鸡之类的肉食吧?这么大一袋子呢,你们家吃得完吗?匀一点儿给我呗!” 说实话,盛思源千里迢迢地把这袋东西背过来,就是存着卖掉赚钱的心思。要不是林绍言拦着他们姐弟,他们现在肯定就在赶往黑市的路上了。 只要能赚钱,卖给谁不是卖?要是现在就卖给林绍言,还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呐!所以说,盛思源是很乐意将东西转手给林绍言的。 不过,在此之前,盛思源得要弄清楚两个疑问。 头一个:“你怎么知道咱的口袋里装着的是肉的?” “我看到了呀!”林绍言嘿嘿一笑:“先前在公厕门口,你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把麻袋往地上一放,袋口就松了,露出了里面的腊肉和熏鸡来。” 盛思源闻言,就瞪了办事不利的盛志信一眼。 盛志信表示:太冤枉! 今早离开山洞的时候,他可是把袋口扎得紧紧的。袋口会松,还不是因为自家四姐当众扯淡的时候,把口袋解开了让大家看,以此来证明她所说不假——确实是进城来给她妈送山货的。结果,自家四姐只负责解开,吹得口沫横飞的她却忘记把口袋重新系上。所以说,让外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事儿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责任全在自家四姐好伐! 不过盛志信这怂货只敢在肚子里抱不平,却不敢说出来,只是低着头不吭声。 解决了这个疑问,盛思源又问出了第二个:“你连请吃饭的钱都没有,哪儿来的钱买东西?” 得,这回换成林绍言不吭声了。 过了良久,他才弱弱的说:“确实,钱我现在是没有的……” 没钱你买什么买!盛思源就瞪他。 “可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呀!”林绍言忙说,“这不快到月底了嘛,我们医院五号就发工资,一发工资我不就有钱了嘛!” 盛思源挑眉,一脸不善:“所以说,你这是要赊账?”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老实说,自从发现姐弟俩带着一大麻袋肉食,林绍言就打起了那些东西的主意,然而他自个儿比谁都清楚,他的口袋比他的脸还要干净,买肯定是买不起的,那怎么办?他想到了赊。 刚才他又是套近乎,又是请吃饭,就是为了给后面的赊账做铺垫。 如今盛思源主动开口问了,依照原先的设想,他就该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只不过,这丫头的表情好可怕! 林绍言本要出口的那个“是”字,硬是被活生生的吓了回去。 “阿信,咱们走!”盛思源一手牵着盛志信,一手提着麻袋就要走人。 开玩笑!知道姐来一趟省城多不容易吗?那叫个一波三折,谁还乐意为了收账再来回奔波一趟呀! 哼,就算你企图用请客吃饭来套交情也没用! 姐是有原则滴:有钱,当场卖给你;没钱,边儿玩去吧!小本买卖,概不赊账! “诶诶诶,等等等等!”林绍言拉住盛思源,“不赊账,我拿东西换还不成吗?” “拿什么换?”盛思源就问。 “军区医院发的全套铺盖,没用过,十成新!”林绍言就答。 铺盖?盛思源顿时眼前一亮。 的确,空间里开通了星际网店之后,她就有了购买过冬的棉被的渠道。 然而,那破网店也是奇了,什么羊毛被、羽绒被、蚕丝被和多孔纤维被等,都还只是价格略高,可这个年代最盛行的棉被和毛巾被,那价格简直突破天际,死贵死贵的,搞得手里星币有限的她根本不敢多买。 从网店里买回来的棉被将将够盖,勉强可以让一家人不被冻着,但离盖暖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她之所以急于赚钱,其中有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想在赚钱后去黑市上倒腾些棉被或者是棉花回来。当然了,黑市上的东西肯定不便宜,但在她想来,再贵也贵不过那破网店里了吧。 不过去黑市买东西也有个不好,那就是不大安全。如果能不通过黑市,通过其他合法些的途径买到的话,那就更好了。 这样一来,林绍言这个以物易物的提议,对于她来说,还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上枕头。 只是,该用多少斤肉换一床铺盖比较合适呢? 盛思源对当前的物价不是特别了解,担心胡乱开价会吃亏,便没有贸然开口。她想先听听林绍言的报价,再做打算。 然而,人家林绍言还没说话呢,盛志信这个多嘴多舌的就忍不住插嘴了:“林哥哥,你把铺盖给咱了,你盖什么呀?还怎么过冬呀? “你不会是打算等发了工资,到时再买床新的吧?林哥哥,我跟你说,这铺盖可不好买,往后你就是有钱都未必能够买得到呢!” 别看盛志信不怎么出门,可土生土长的他还是有些了解世情的。 现如今,国家还不富裕,各种资源都缺,其中棉花属于紧缺资源。 先不说别的地方好了,就说南江省。作为产棉大省,南江省每年能收获上万吨棉花,可南江省的农民每年也就只能领到一张三两的絮棉供应票。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怀疑是个托儿 就这三两,还未必能够拿的到手,好比方说,盛志信的大姑家。 去年盛惠芳怀孕了,料想第二年家里就会有个小娃娃,她家便没有像往年那样将棉花票进贡给老盛家,而是留在了自己手里,打算给孩子做一床厚实的包被。 夫妻俩一人三两,加上小叔子悄悄给他们的三两,一共是九两,大件做不了,可做床包被也尽够了。可满怀希望的他们跑到县里的供销社,却被告知今年絮棉断货了,就是有票都买不到。 由此可见,如今棉花是多么的紧俏稀贵。 盛志信觉着吧,用山上白得的肉换极为紧缺的铺盖,这买卖怎么做都不亏。可问题是,他们得了好,林绍言该怎么办呢?买卖成不成的再说,要是不提醒一句的话,太亏心! 林绍言摸了摸盛志信的小脑袋,笑道:“放心,哥哥有自家寄来的铺盖用,单位发的那套用不上,给你们也就给你们了,不碍的!” “闲置着也是闲置着,倒不如换点肉回去补补身体,林同志,你果然会过日子!”不等盛志信这个猪队友说话,盛思源就快言快语地问他,“你那铺盖厚不厚实,几斤重的呀?你说说看,你想拿它换几斤肉呢?” 你漫天要价,我坐地还钱,再这么着,也比让盛志信这小呆瓜把这桩买卖搅黄了要好。 林绍言一听盛思源这话,就知道这桩生意有门儿。 兴奋的他立刻接话:“厚实,绝对厚实!我们医院发的铺盖是从军服厂定制的,原本是专供部队的军需品,质量那叫一个杠杠滴! “我有听同事提过,市面上的铺盖最多也就八斤重,售价多少,得看质量,一般来说,在六十到八十块钱之间不等。而我们发的铺盖得有十斤重,质量又特别好,少说也值一百块……” 哈?一百块!听到这儿,盛思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搁现代,一床棉被一百块,这价钱勉强还凑合,不算太出格。然而,如今是什么年代呀,这是农村里一个壮劳力累死累活干一天,记上10分,也就挣两三毛的艰苦年代!一百块,这差不多是家中顶梁柱一年的总收入了。你一床铺盖就要这个价,你怎么不去抢啊! 盛思源觉得林绍言在坑她,然而,很快她就发现,最坑的不是这货,而是她的宝贝弟弟。 只听盛志信说道:“十斤重的铺盖一百块?便宜,实在太便宜了!我大姑说过,这年头弄点棉花太难了,供销社已经买不到了,要买只能去黑市。听说那儿开价就是十块一斤,光给钱还不卖,还要得搭上好些其他的票证,折下来远不止十块了。 “对了,你这铺盖还是军需品对吧?我听说,军需品一般不对外出售,就是出售,也需要人家提供工业券才肯卖……” 怎么办?盛思源好想一把捂住自家蠢弟弟的那张破嘴,分分钟让他闭嘴! 讲真,买东西不砍价的人她见得多了,可不但不砍价,还嫌卖家出价太低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要不是深知自家蠢弟弟的底细,她甚至怀疑,他其实林绍言请来的托儿,专门儿来坑她的。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一脸生无可恋 这会儿,林绍言和盛志信如同失散多年的兄弟,哥俩儿凑在一起,正变着法儿的对那床铺盖一顿猛夸。 这场面实在太“感人”,盛思源不想听、不想见,只想寻个清净,思考思考人生。 于是,盛思源默默退后几步,坐在了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拿起那只之前啃了一半儿的包子接着啃。 哥俩儿口沫横飞地吹了半天,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盛思源不见了。 “四姐,你怎么坐石头上呀?那该多冷呀!”盛志信环视一周,这才发现靠边坐的自家四姐。 盛思源本来还有些生盛志信的气,可这会儿见他还挺关心自个儿,就气恼不起来了,再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便勉强扯出了个笑容:“行了,姐不冷!” “哦,那就好!”盛志信点点头,又说,“四姐,我觉得林哥哥的铺盖特别好,咱无论如何,也得要多给他几斤肉才行。” 盛思源一脸生无可恋,无力地摆了摆手:“姐在琢磨件要紧的事儿,这会儿实在没空。换铺盖这事儿,就全权交给你办了,换多换少,你拿主意吧!” 盛思源明白,除非凶盛志信一顿,让他闭嘴,否则的话,有他这个猪队友在,就别想在这笔以物易物的买卖中大赚一笔了。 盛思源凶肯定是不会凶盛志信的,至少今天不会。既然如此,这必然是笔失败的买卖,她也懒着参与其中了,索性丢给盛志信,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眼不见容易,盛思源光盯地面不看那俩货就行,可心不烦就有些难度了。 这不,哥俩儿的说话声不停地往盛思源耳朵里钻。 林绍言说:“肉店里猪肉分三等,去皮去骨的那种算是一等肉,定价八毛三。不过在肉店里买肉是需要肉票的,所以说,八毛三不是猪肉的真实价格。要想知道一斤肉多少钱,可以参照一下黑市里的价格。据我所知,黑市里去皮去骨的肉一般卖一块一、一块二一斤,肥点的可以卖到一块五。 “你们手里的熏猪肉、腊猪肉,虽然是用野猪肉制成的,但都还挺肥,能算得上一等。而且我猜想出一斤你们手上的熏猪肉、腊猪肉,少说也得要一斤半鲜肉才成。这样折算下来,你们手里的腊猪肉、熏猪肉至少要卖两块七八一斤。 “我来看看,你们这口袋里,除了这些以外,还有熏鸡和熏兔子。不过说实话,这两样骨头多,卖不上价,顶多一块钱一斤。” 盛志信表示赞同:“林哥哥,你说得真好!这价钱,一听就实在。” 林绍言又说:“先前我说了,我那铺盖市价要在一百以上,看在咱们有缘的份儿上,我就算你们九十五块好了。 “我估摸了一下,你这口袋里装着的熏猪肉、腊猪肉差不多有二十五斤,我给你们按一斤三块算,这就值七十五块;熏鸡和熏兔子加一起得有十五斤,按一块钱一斤算,正好是十五块钱。 “这些肉合在一起能值九十块钱,算下来你们还差我五块钱。”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免费的早餐和午餐 盛志信忙说:“咱们的袋子里,除了四十斤肉外,还有好些香菇、木耳和野菜之类的。要不,就把他们拿来抵那五块钱吧!林哥哥,你看行吗?” 林绍言沉吟说:“按说这些山珍拿到黑市上卖,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但可能是路途上太颠簸吧,它们中有些都碎的不成样了,早就没有了卖相,自己吃还凑合,可送人的话就有些拿不出手了。其实我不是太想要,不过谁让咱们有缘呢?行,就用它们来抵那五块钱吧!” 盛志信满是感激地说:“林哥哥,你人真好,实在是太仗义了!” 平心而论,林绍言所说的价格合不合理,对这儿的物价不是特别了解的盛思源无法判断,但听上去还真像是挺公允的样子。至于重量,在这些东西装袋之前,她曾用空间里的体重秤称过,虽然有些出入,但大体上就是林绍言所说的分量,由此可知,他确实没在这上面蒙她。 然而,盛思源就是觉得有点不得劲,忍不住吐槽说:“哦,所以说,你只给一床铺盖,就把我的麻袋整个儿全拎走了啊!” “呃,这个……”明明盛思源实在用正常语气和自个儿说话,可林绍言就是觉得她语气里有些阴测测的,不禁打了个激灵,忙赔笑说,“这么大一个麻袋,小姐姐你拎来拎去怪麻烦的,要是都给了我,可有多省事儿呀! “这样吧,为了感谢小姐姐给了我这次以物换物的宝贵机会,我决定请你们吃饭,而且是两顿! “咱现在先过去吃早饭,等到十一点,食堂就开始供应午饭了,我再请你们搓一顿。我跟你们说,咱小食堂的午饭油水可足了,天天都有两个荤菜,包你们吃的满意、吃的舒心。” 免费的早餐和午餐为什么不吃?反正要去医院提铺盖,那就顺便去那儿的食堂搓两顿呗!盛思源一口答应了下来。 听说能去军区医院那种大单位的员工食堂吃饭,盛志信一脸跃跃欲试,不过他又有些担心:“四姐,咱们还要赶下午三点钟的汽车呐!汽车站离这儿挺远的,我担心吃完午饭再走会来不及呐!” 不等盛思源答话,异常热情的林绍言就说:“不要紧,不要紧!医院门口有到汽车站的公交,一小时一班,五十分钟就能到,也就是说你们一点来钟出发也来得及的。” 林绍言的这番话算是解了姐弟俩的后顾之忧,于是他们一行便愉快地朝医院进发了。 好吧,并不是每个人都很愉快。一路上林绍言痛并快乐着,满心喜悦的驼着个大麻袋蹒跚前行。 原来,盛思源很大气,尽管还没收到林绍言的铺盖,但还是当即就把大麻袋移交了过去,一点儿都不担心相交尚浅的林绍言会耍诈,拎着大麻袋就跑了。 看到盛思源对自己是如此的信任,林绍言很开心;想到用一床闲置的铺盖换回这么重的一大袋金贵吃食,林绍言更加欢乐了。 然而,真的好重啊啊啊!还没吃早饭的林绍言感觉浑身上下直冒虚汗,就快被压趴下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过期作废 看到林绍言那副累到快断气的吃力样儿,盛思源很是瞧不上他,暗想:别说是穿越后有怪力加持的现在这个自己了,就是前世那个普通的自己,不到五十斤的东西,那也是拎起来就走,还健步如飞的那种。他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小伙子,正当青春年华,居然肩扛不行手提不动,废材成这样,也是少见了! 啧啧,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医院离这儿并不太远,林绍言对附近又很熟悉,为了尽快结束苦行,他带着姐弟俩七拐八拐的,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地方。 南江省军区医院前身是江陵军区卫生部三所,成立于抗战胜利之后,成立伊始规模不大,直到解放以后,在党和国家的大力扶持之下,才渐渐壮大起来,现如今已经成为了省内首屈一指的综合性医院,就是在全国范围内,那也是排的上号的。 由于知名度太高,哪怕省军区医院只接待军人及其家属,不对一般人开放,也时时刻刻都人满为患,云集着来自五湖四海的病患。 不过还好,林绍言领姐弟俩走的是后门,一路走来,人还不算太多。待得林绍言带着他俩穿过一个很大的花园之后,几乎就看不到人了,四周围一下子清净了起来。 又拐了两个弯儿,就到了他们一行的目的地——小食堂。 小食堂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二楼是专供领导用的小包厢,林绍言虽然是主治医师,却还不够资格使用,一直以来他都是在一楼的大厅就餐。 这会儿已经是九点一刻,早已过了饭点儿,大厅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他们一行都不用排队,就直接来到了取餐的窗口前。 今天供应的主食有三合面馒头、猪肉白菜包和葱花芝麻大饼,听说原本还有荸荠鸡肉包供应,可他们来晚了,这会儿已经没有了。 馒头三两重,包子二两重,大饼则有五两重,每份早餐要么领两个馒头,要么领一个包子或一张大饼,不能多拿。 除了主食之外,还可以领一个水煮蛋。对了,这儿还供应白粥、豆汁、豆浆和牛奶,这也是随便选,但是一人一碗,不能多打。 三合面馒头看上去黑乎乎的,盛思源不乐意吃,而她早上刚吃过包子,这回她就选了大饼。不过,盛志信可能是包子还没吃够,这回又选了包子。 这样的一份早餐,在盛思源看来,一般,真的很一般。可在这个年代,毫不夸张的说,很多人家就是大年三十都未必能够吃得上这样一餐饭。 这不,盛志信啃完了包子和鸡蛋,再喝上一碗牛奶,打了个饱隔儿,小脸上幸福洋溢。 “林哥哥,你每天都能吃上这么好的早饭,实在是太幸福了!”盛志信一脸艳羡的说。 “这点儿东西算什么?这也是到了月底,要搁平时,我都不乐意吃呐!”林绍言大放厥词。 盛思源就拿眼睛瞅他,意思很明显:你个一分钱都没有的穷光蛋,装什么大款呀! “你可别以为我是在吹牛呀!”林绍言忙说,“餐券每个月按照天数发放,一天三顿饭,一张不多一张不少。按理说都月底了,我手里头应该没有几张了,可你刚才也看到了,我手里头还剩这么好多呢。 “这还不是因为刚发工资那会儿,我手头宽裕,吃絮了小食堂的伙食,就经常去下馆子,好多餐没在食堂吃嘛。” 听了这话,盛思源倒还罢了,盛志信的脸上直接由刚才的艳羡变成了震惊。 “林哥哥,你们单位的餐券有期限吗?这个月的没用完,能留到下个月用吗?”盛志信忙问。 林绍言说:“当然有期限呀,到了下个月,上个月的餐券就作废了。” 正因为如此,林绍言才会不遗余力地邀请姐弟俩来他们单位的食堂吃饭。毕竟,手里还有这么多餐券,眼看着就要月末了,与其过期作废,倒不如请客吃饭,卖一个人情。 林绍言觉得自个儿挺聪明,殊不知就在刚才,盛志信给他打上了一个“傻子”的标签。 可不是嘛?不要钱的,而且是这么好的饭菜不吃,居然跑到外面花钱买吃的,这不是傻子谁是傻子?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值班室 不提盛志信心中的吐槽,吃罢早饭,林绍言就领着姐弟俩去了他的值班室。 这间值班室约有十五六平米,墙壁刷得雪白,地面上还铺上了瓷砖。床就不说了,里面还有饭桌、衣柜、写字台和脸盆架,甚至在墙角还摆着一个铁皮炉子。 整体看上去,这间屋子居家实用又整洁,稍微有些违和的是,饭桌上摆着的两副碗筷还没有收拾,睡过的床也只是大体的铺了一下,并没有收拾利落。 林绍言有些尴尬:“值班室可不是专给我用的,我们几个医生谁值班谁用,昨晚应该是宋……嗯,反正不是我值班。” 盛思源笑着点了点头,心说:别说其实还好啦,就是这儿乱成了猪窝,也不关我的事儿呀!同志,别废话了,赶紧把铺盖拿出来吧,姐要验货。 林绍言并没有让盛思源多等,待他用搪瓷杯给姐弟俩泡了一大杯红糖水后,就从柜子里将自个儿的铺盖取了出来,摊在了床上。 盛思源甚至不用细看,只是粗略一扫,随手一摸,就知道林绍言没有吹牛,这床军绿色的铺盖质地上乘、针脚绵密、棉絮厚实,确是军工厂出品的军棉被无疑。 原先盛思源还嫌林绍言狮子大开口,心中有些不待见这床高价的铺盖,可这会儿她简直不要太满意。然而,就在她想把铺盖叠起来打包时,忽然发现铺盖的一角上有一块浅绿色的污渍。 “咦,这是什么?”盛思源赶紧把那一角提了起来,仔细辨别了一会儿,疑惑道,“林同志,你不是说这床铺盖十成新,从来没用过吗?那这上面怎么会有个手印呢?” 说实话,哪怕铺盖上有个手印,可看得出来,这床铺盖还很新,估计就算是用过,也就用过一两回,勉强也能够算得上是全新的。 十成新和九五新区别并不大,盛思源倒不怎么计较,可她比较介意的是,用过就是用过,没用过就是没用过,做生意就该有一说一,林绍言不该对她说谎。 “不可能呀……”林绍言赶紧接过被角一看,结果却不容他否认,他登时傻眼了,“这、这不应该呀!” “我猜想,这肯定是被服厂的人吃完饭没擦手,缝被子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的。”盛志信感念林绍言请他吃了那么丰盛的早餐,忙替他解围,“也就是说,上面的手印发的时候就有了,跟林哥哥没什么关系。” 林绍言原先也是这么想的,可当他看到被子上那几根微微发黄开叉的长头发,心念一动,顿时明白了过来,不禁脱口而出:“宋玲芳!她这个人怎么这样!” 不消问,这必然是他那个爱占便宜的同事宋玲芳干的好事儿! 林绍言本不想对两个孩子提起那些职场上的不快,可要是不说的话,他就成了个虚报货物品相的骗子啦,这个锅他坚决不背! 于是,林绍言就毫不避讳的吐槽起了他那奇葩同事——宋玲芳。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一姐梦 话说,前两年院长响应上面的号召,在全院范围内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大鸣大放运动,不但召开了动员大会,还组织分组讨论,让大家畅所欲言——给党提意见。 智商在线的人都知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意见可不是这么好提的,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因而,医院里的绝大多数人都缄口不言。 然而,就有些医生,可能是读书读傻了,脑袋不灵光,让他们提意见,他们还就真就傻乎乎的提了。比方说儿科吧,他们这个讨论小组一口气提了N个意见,还很不客气地指出了党在工作中存在的一些问题。 提意见当时是没有什么事儿的,儿科小组还因为敢于直言进谏,受到了嘉奖,他们总结出来的意见甚至登载在了国家级报刊上。 可接下来的两年里,所有提过意见的人基本上都被开除公职,清理了出去。儿科小组的骨干更是被打包送去了农村,让这些刺儿头在广阔的田野里战天斗地,大展拳脚。 如此一来,儿科里再也没有不和谐的声音,可问题是儿科大夫本来就不多,一位主任医师,一位副主任医师和两位主治医师,加起来四位医生都被踢了出去,整个儿科差不多空了,这下子谁来给病人看病呢? 无奈之下,医院只好从大中专院校的医学院里招来了几个优秀学生,大学生、中专生都有。 那几个学生其实还没有毕业,严格来说,他们还不具备当医生的资质,当个实习医师都勉强。可这不是缺人嘛,院领导就将他们破格录用为住院医师,还将其中最优秀那个提拔成了主治医师。 这个最优秀的是谁?不用问,当然就是林绍言了。 对于林绍言这种坐着火箭般的升迁,那几个新来的医生还是比较服气的——谁让人家是帝都大学的高材生呐,惟有一个叫宋玲芳的那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服气。 在儿科的原领导班子倒台之前,宋玲芳就已经在医院工作五年多了,按理说,她已经具备成为主治医师的资历了。可她不是科班出身,身为知青的她只是由于思想先进才被提拔成了医生,原领导觉得她专业素养还有所欠缺,就一直压着她不让她往上升。 宋玲芳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原领导盼倒台了,之后她也如愿地当上了主治医师。 原以为儿科里就属她资历最老,她就可以成为儿科的一姐了。谁成想,高兴了还没两天,就空降来了一帮学生蛋子,最最气人的是,里面看上去最年轻的那个竟也成了主治医师,和她平起平坐了。这样一来,她的一姐梦顿时化为乌有。 最开始的时候,宋玲芳就算心中不服,也没有表现出来。毕竟,她好歹是知识青年出身,读过一年初中,最基本的素质还是有的。 然而,自从上个月起,她就开始看林绍言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还时不时的给他使点儿绊子,就算绊不倒他,也要膈应膈应他。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将翘班进行到底 “能干出这种事儿的,也没别人了,肯定就是宋玲芳!”林绍言气呼呼地说。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医生这个职业,受欢迎程度仅次于军人,是相当崇高的存在。 盛志信简直不敢相信,居然会有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拿同事的铺盖擦手。 天啊!这可是一床价值上百元的军被呀,当抹布使,她的良心不痛吗? “你说的那个宋玲芳,就因为心里头不服气,要变着法儿的膈应你?”哪怕盛思源曾在大企业里待过一年,见识过职场里的宫心计,可她还真没见过蔫儿坏成宋玲芳这样的。 “不光是不服气,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我挡了她晋升的道儿。”林绍言一脸无奈,“我知道,她肯定是听说明年儿科要新增一位主任医师,目前就我和她是主治医师,要是更进一层,最可能的人选不是我就是她。为了打倒我这个唯一的对手,她才会这么上下蹦跶,处处和我作对。” 说到这儿,林绍言又好气又好笑:“可她也不想想,这么有影响力的军区医院,可能让我和她这种资历一般的医生当上主任医师吗? “我可是听说了,明年会从帝都的医院调一位老教授过来。所以说,什么升职当主任医师,这根本就是没影儿的事儿,她压根儿就是在瞎折腾!” “那你就直接把这消息告诉她嘛,”盛志信给林绍言出主意,“知道了真相,她就不会为难你啦!” 林绍言苦笑道:“你觉得她会信吗?” 不光不会信,估计宋玲芳还会认为这是林绍言是为了蒙蔽她而编出来的瞎话。 初入职场就碰上个这么糟心的同事,盛思源都有点儿同情林绍言了,再加上那只油手印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并不影响使用,她便没有计较,还是如约将那一麻袋东西换给了林绍言。 不过麻袋里面的东西可以都给林绍言,麻袋本身却是不能给的。盛思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后,把叠好的铺盖塞了进去,打算过会儿背上就走。 “不用这么着急的。”看到盛思源一副随时要走的样子,林绍言就劝她,“反正你们一点出发去车站也是来得及的,完全可以等到十二点、十二点半再去吃午饭。这中间空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我可以带你们在医院里四处逛逛。” 刚吃过早饭,这会儿确实不饿,去外面四处转转溜溜食儿也是好的,盛思源就想答应下来,只不过…… “林同志,你都不用上班的吗?”盛思源疑惑道。 这年头,所有的医院都是公立的,工资只跟岗位挂钩,根本不讲绩效。说得直白些,医生接诊一个病人拿那么多工资,接诊十个病人也拿那么多工资,工资的多少跟干多少活儿并有关系。 如此一来,医生上起班来就没有动力,翘个班开个小差,那是常有的事儿。 只是林绍言请他们吃饭就算了,居然还要带他们去外面四处逛,他这是打算将翘班进行到底吗? 章节目录 第243章 高手在民间 “不上啊!”林绍言说,“今天我休息。” “休息?”盛思源有些惊讶。 要是休息,大冬天的,正常人一般都会窝在家里睡个懒觉什么的,可这货八点多钟的时候就在外面遛鸟儿了,他还真是与众不同呀! “对呀,休息!”林绍言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我有晨练的习惯,从住所到单位,每天跑上二十分钟,从不间断。哪怕难得休息一天,勤勉如我,也照常出来跑步了。” 事实上,晨练个屁! 林绍言本是打算一觉睡到天荒地老的,可他六点钟就饿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贴了好一会儿烧饼,结果饿得酸水都快吐出来了,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只得起来觅食。 可这会儿他的住所里早已弹尽粮绝,兜里更是一分钱没有,无奈之下,只能来单位蹭食堂吃。 既然不用担心会影响林绍言上班,姐弟俩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跟着他出去逛了。 不得不说,林绍言确实不走寻常路。 盛思源让林绍言带他们去逛先前经过的大花园,可他却死活不肯答应,非要带他们去门诊大厅玩儿。 “大冬天的,那破园子有什么好逛的?没什么花儿草儿的看不说,还得喝一肚子西北风,回头冻病了可怎么办?”林绍言振振有词地说,“还是大厅好,又宽敞又暖和,里面人还多,可有意思了。” 里面人是多,小孩哭大人叫,还时不时的有医护人员大吼上一嗓子,简直比菜市场都热闹!可热闹归热闹,盛思源并不觉得有什么意思,分分钟就想离场。 倒是盛志信觉得很新奇,东瞅瞅西看看,一脸兴味。 三个人绕着大厅逛了一大圈儿,来到了大厅的正中,林绍言就指着摆在这儿的花岗岩石碑说:“我跟你们说,这块石碑上雕的字可是老首长的御笔亲书……” 林绍言吹得口沫横飞,盛思源却在心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在医院的大厅放块石碑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要搞成墓碑的形状呢?救死扶伤的地方,搞这么个东西,这样真的好吗? 盛思源正吐着槽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哭嚎声。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大厅的入口处已经围了一圈儿又一圈儿的人。 盛思源一行离得比较远,现场又太嘈杂,基本上听不清那里面的人在哭什么。 不过高手在民间,很快那里面就出了个女高音,她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到了盛思源的耳朵里:“啥?看病还得要城镇户口,农村户口就不行?你们、你们这是欺压农民!歧视,阶级歧视!” “啥玩意儿?还阶级歧视!乡巴佬,你会不会说话啊!”更高的高手出现了,一个说话自带功放的中年妇女力压先前那个女高音,“军区医院只接待具有城镇户口的军属,这是政策,哪里容得你来质疑!再乱说话,我让公安来抓你!” 这中年妇女说出的话够具有威慑力了吧?然而,女高音敢跑来军区医院大吵大闹,显然也不是个善茬儿,立刻哭嚎了起来:“我的小叔子死在了长征路上,我的两个儿子一个死在了抗战时期,一个死在了解放战争时期,我的大孙子和二孙子分别死在了鸭绿江畔和上甘岭上——祖孙三代,一共五条人命,都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 “如今我家就剩下小孙子这一条血脉,可你们却扯什么狗屁倒灶的户口,见死不救!孩子他叔爷、他大伯、他爸和他两个哥哥要是泉下有知,非流出血泪来不可!”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不成文的规定 如果女高音所说为真,那么医院的做法无疑是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尤其这儿还不是普通医院,而是为军人服务的军区医院,如此对待烈属,实在是令人寒心。 女高音的那席话犹如一滴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中,霎时间沸腾了整个大厅,一时间大厅里议论纷纷。 盛思源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小声问林绍言:“军区医院开着,不就是为了接诊军人和他们的家属吗?什么时候还对军属的户口性质做出了硬性要求——非城镇户口就不给治了?这政策我怎么没听说过?” 盛思源的父亲盛海生生前是省机床厂的工人,按理说,他和他的家人生病了,就该去机床厂的附属医院看病。不过盛海生曾在军中多次立下大功,哪怕他已经退伍了,还是有资格让他本人以及他的家人来军区医院看病。 相比起附属医院,省军区医院的硬件设施更加完备,里面的大夫医术也更加高明,因此每回家里的小孩病了,盛海生都会带孩子来军区医院看病,哪怕军区医院要比附属医院远一些。 翻开原身的记忆,盛思源明明记得原身至少来过两回军区医院——一回是她自己得了腮腺炎,一回则是她三姐盛三湘由于淘气磕破了头,她爸抱她三姐来缝针,她也跟了过来。 这两回,原身都碰见过许许多多一看就是从农村来的军属来治病,这就使得盛思源不由得对那条所谓的政策产生了怀疑。 “这个政策……”林绍言将盛思源拉到一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说,“其实,不算是政策啦,只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从去年年初开始,全国范围内就开始缺药,到了今年,缺药的现象就更加严重了。哪怕我们是军区医院,有特殊的购药渠道,药还不够用,远远不够。 “鉴于此,上面就决定缩小接诊的范围,只给军人以及具有城镇户口的军属治病,没有城镇户口的军属,不管他的军人亲戚是谁,一律不给就医。” 受条件的限制,不得已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对于此,盛思源不是不能理解,可她纳罕的是,作为军属,她居然丝毫都没有听说过这个规定。 “关于这个规定有出过公告吗?好吧,就算是不成文的规定,不好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可总要通知到各地方医院和各个卫生院的吧?”盛思源就奇怪了,“一个农村家庭,料想不会一下子就把家里的病人送来这儿看病,在这之前应该有把病人就近送去附近的地方医院或卫生院,肯定是因为病人得的是重症难症,小地方治不好,这才会辗转送来这儿。 “我始终认为,如果家属在地方医院或卫生院就知道了这条不成文的规定,只要头脑清醒些的,都会对省军区医院绕道走,想办法去其他的综合医院看病。毕竟,救人如救火,在这危急的关头,谁会置亲人于不顾,跑这儿来磕牙呢?”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看病不要钱 “像他们这种情况,不是第一个,相信也不是最后一个。基本上每周都会发生好几起农村来的军属看病被拒的事儿,只不过农村来的人普遍胆子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闹得这么厉害而已。”林绍言一脸无奈:“讲真,我也觉得该和地方的医疗单位知会一声,让他们知道有这么条新规定,可这不是……那个,不方便嘛! “毕竟,这是省里想出来的规定,一直……”说到这儿,林绍言将原本就低的声音又降低了几分,“瞒着上面呢!这种没过明道儿的规定,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要是搞得人尽皆知,捅到了上面去,省里的领导非挨训不可。” 不想挨训,这是人之常情,可这些领导知道吗?他们这种欺上瞒下的做法苦了省内无数农村户籍的军属呀! 盛思源心有不忿,可这样的话她却不能当众说出来,只是低着头不再作声。 林绍言认识盛思源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三个小时,可盛思源那强势凌厉的作风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中。这会儿盛思源居然流露出了沮丧的一面,他都有些震惊了——我的个乖乖!这个女霸王也有柔弱的时候啊! 林绍言本想取笑她两句,可忆起她先前的彪悍战绩,就立马怂了,转而很狗腿地劝慰起了她:“我听你弟说过,你妈是南江省航海机床厂的正式工。据我所知,那厂是国家级重点单位,里面设有附属医院,职工和他们的家属去那儿看不要钱,给个挂号费就行了。所以说,你完全不用往后会担心无处看病……” 听了这话,盛思源一点儿都没有被安慰到,原本就很烦心的她,这下子更烦心了。 我说小弟啊,咱仨一直凑一块儿,也就是刚才你俩结伴儿去了趟厕所,才分开了一小会儿。就放个水的功夫,你就把咱们的底细给卖啦! 南江省航海机床厂!要不要说得这么详细! 盛思源深深以为,自家小弟这个多嘴多舌的毛病得改,不然迟早会惹出大乱子来。 “诶,等等!”心烦意乱的盛思源不知怎的,忽然间就灵光一闪,“你说什么?机床厂职工的家属看病不要钱!” 不等林绍言作答,盛思源就猛拍了一下子自个儿的大腿:“没错!没错!那儿的确是看病不要钱!哎呀,我这是什么脑子?之前怎么没有想起这一茬来呢!” 自从用上了盛思源从空间里拿出来的药之后,盛志诚背上的伤势就开始渐渐好转。然而,两个多月过去了,他只能勉强的翻个身,连坐起来都很困难。 盛思源见状,心中隐隐生出些不妙的感觉。 在这之前,盛思源没有过照顾类似伤患的经历,因而她无法判断盛志诚的恢复情况是否正常,就只能向会些医术的赵老爷子咨询一二。 可惜的是,赵老爷子并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医疗知识,所学有限,他也拿不准,只说盛志诚恢复得好像是慢了些。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她好像……有点蠢 如果说只是恢复得比较慢,这倒没有什么,别说盛志诚才躺了两个月,就是再躺上两年,盛思源也养得起他。 可怕就怕,他会在炕上躺一辈子呀! 这不是养不养的问题,这是关乎盛志诚一辈子的大事呀! 这次盛思源打着寄取东西的名号出门,也存着去县人民医院打探一番的心思。 她想了解一下,在缺医少药的大环境下,县人民医院具不具备收治盛志诚的条件。具备的话,又要多少钱,以及除了钱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特殊要求,比如说介绍信什么的。 没想到的是,出门之后意外频发,他们姐弟俩根本就没有去县里,而是来到了省城,兜兜转转间竟很神奇的来到了省军区医院。 一切都是那样的出乎意料,盛思源根本就没有静下心来细想的时间。 直到此时,她经林绍言提醒过后,这才总算是想起国营大厂的职工及其家属看病不要钱的梗来。 要知道,她那所谓的妈郑淑娴是很废物,可废物归废物,好歹还有一层国营大厂正式工的身份。 有那层身份在,盛志诚作为郑淑娴的儿子,完全可以去厂里的附属医院接受免费的治疗,哪里还用她去别处寻医问药。 天啊!她这岂不是捧着金饭碗在讨饭吗? 两世为人,盛思源一直以来都自诩聪明伶俐睿智博学玲珑剔透(此处省略一万字的溢美之词)…… 此时此刻,她才清醒地认识到,她好像……有点蠢啊啊啊! 之前她还老是嫌弃这一世给她配备的家人蠢,得,全家人都一样,谁都别嫌弃谁! 盛思源表示接受不能,忙安慰自己说:不蠢,不蠢,姐好聪明的,一点都不蠢! 之所以没想起这一茬,完全因为她是个穿越女,无法深刻地意识到这个年代里工人阶级的地位有多么崇高。再说了,原身留给她的记忆不是很清晰,每回都得要搜索一番才能够得到她想要的信息,这样一来,就对她的思考产生了干扰,有些地方想不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勉强抚慰好自个儿千疮百孔的心灵,盛思源就开始琢磨开了:送盛志诚去附属医院看病,这应该是不成问题的。不过相比起很一般的附属医院,闻名全国的省军区医院显然是更好的选择。只不过,盛海生已经去世两年多了,他们一家还有来军区医院看病的资格吗? 盛思源刚想开口问问林绍言这方面的政策规定,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女童声:“小哥哥,你怎么也在这儿?你是有病了吗?” 这声音好像有些熟悉?盛思源转身一看,就见一个身穿洋红色呢子风衣的小姑娘正笑吟吟地朝他们走来。 这年头,穿的这么体面的小姑娘可不多见,哪怕她来到了颇为繁华的省城,涨了不少见识,可迄今为止,也就见过一个小姑娘穿的这么好。 凭着这身好衣裳,盛思源很快认出了来人。 韩香,就是那个他们姐弟在去郑家坳的途中,偶然结识的小姑娘。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有水分 盛思源先前一直在想心思,直到这会儿才认出韩香来,而盛志信则一直在密切注视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因而他早就瞧见了混在人群里看热闹的韩香,连韩香的妈妈程玉心也瞧见了。 说实话,盛志信挺喜欢温柔大方的程婶子的,蛮想和她打个招呼的,可一见到韩香,他就觉得脑仁子疼,当即把小脸一扭,果断装作没看见。 然而,盛志信不理韩香,他就差没绕道走了,韩香却偏偏要往他跟前凑,而且一开口就是不好听的。 “你才有病……”盛志信咬牙切齿地说。 和盛思源一比,盛志信绝对称得上是好脾气了,可碰上韩香这个冤家,他立刻分分钟破功。 不理这两个小冤家,程玉心一看到盛思源姐弟,立刻跑了过来,握住盛思源的小手,满脸激动地说:“好姑娘,多亏了你,我大侄子才能够转危为安,我、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光是小姐姐,小哥哥也救人了呢!咱也得谢谢他!”韩香是个有一说一的孩子,尽管她正和盛志信闹小别扭,可闹别扭是一回事儿,感谢则是另外一回事儿,她觉得,该感谢盛志信的地方还是要感谢一下的。 哈?我俩啥时候救人了?咱自个儿怎么不知道?姐弟俩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 还是快言快语的韩香告诉他俩:“小哥哥给的糕点救活了我姥,小姐姐给的药则救活了我哥。” 经这么一提醒,盛思源这才想起来,上次她和程玉心一行告别的时候,自个儿出于感激,确实有送过程玉心一包消炎药。 用她送的药救人,这可以理解,但是糕点救人?这是什么鬼? 其实,盛志信送的糕点救活了韩香的姥姥——这一说法,中间是有水分的。 说来话长。当日程玉心一行和盛思源姐弟告别之后,就继续往韩香的姥姥家赶。 到那儿的时候,韩香的姥姥已经连路都走不动,整个人瘫在了床上,干瘦蜡黄的脸上甚至已经泛出了一丝死色。 瞧她那衰老病重的模样,说不定下一刻就要驾鹤西去。 程玉心和韩香、沈程曦心中大恸。 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原本已经说不出话的老人忽然开口说,她想吃口细粮。 这个要求极有可能是老人的临终遗愿,半跪在老人榻前的程玉心立刻起身,请她大嫂帮忙一起张罗。 可她大嫂却告诉她,自家就快断顿了,别说细粮了,就是粗粮也快见底了。 这可如何是好?因为出来的急,来不及做准备,程玉心胡乱收拾了些衣物和洗漱用品,拿上早上吃剩下来的几个馒头,就领着两个孩子上路了。 那几个馒头已经当成干粮,在路上吃掉了。现如今,她身上现钱和粮票倒是有不少,可细粮那是一两都没有啊! 程玉心急得团团转,就在她想要出门问四邻借粮时,韩香拉住了她,将两块包在手帕里的糕点递给了她。 章节目录 第248章 拿了钱却不办事儿 这两块糕点自然是先前盛志信送给韩香的。 不得不说,韩香这孩子虽然有时候说话不怎么好听,性子还有点凶悍,却是个孝顺的。 盛志信一共给了韩香六块糕点,她先是自个儿吃了一块,然后又给程玉心和沈程曦各吃了一块。本来还剩三块,因为这糕点实在是美味异常,韩香就忍不住又吃了一块。其实韩香吃完了还想再吃,可想到生病在家的姥姥,她硬是忍住了,将这两块糕点留到了现在。 这糕点程玉心尝过,自然知道它用料讲究,用的绝对是细粮中的细粮。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全国之内恐怕再也找不出比这更精细的粮食来了。 程玉心顿时大喜过望,忙捧着糕点去孝敬她老娘。 只是她老娘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有力气吃糕点?只能眼巴巴的瞧着,却没法儿吃进嘴。 无奈之下,程玉心只得把糕点放进碗里用开水泡,好好的细点就成了一碗糊糊。 不过,可别小瞧了这碗卖相不怎么好的糊糊。 喝了这碗糊糊,程玉心老娘的脸色立刻活泛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她甚至能够坐起身来了。 原以为只是回光返照,可到第二天早上,她还活得好好的,而且就跟没事儿人似的,完全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这是彻底死不成啦! 所以说,那碗糊糊,确切的说,那两块糕点救了程玉心老娘的性命? 韩香虽然聪明,可她到底年纪还小,就天真地相信了,可程玉心和沈程曦却起了疑心。 沈程曦用程玉心给的钱从供销社里买了些糖,然后用这些糖做诱饵,就轻易的从隔壁家的几个孩子嘴里套问出了真相——他姥姥不是生病了,而是饿病了,每天就给老人家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米糠稀粥喝,不饿病了才稀奇呢! 果然,糕点又不是仙丹,哪里能够救人性命? 他姥姥其实是被饿惨了,哪怕喝下的不是精致糕点泡出来的糊糊,而是一碗粗粮粥,也能够让他姥姥重新焕发生机。 从沈程曦那里得知真相后,程玉心都快气炸了! 沈程曦或许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她姐每个月会寄十块钱给她老娘,哪怕这两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她姐家也有些捉襟见肘,可她姐也从未间断过。 还有她,她的婆婆不像她姐的婆婆那么好说话,她不敢每月接济娘家,可她逢年过节的,哪一回不是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回去看她老娘?那些东西加起来,少说也值个三四十块钱的。 也就是说,一年下来,她姐妹俩差不多要给老娘一百五十块的养老钱。 而这些钱,据她所知,绝大部分都落入了她兄嫂的口袋里。 不过她是这么想的,钱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她老娘,只要兄嫂把她老娘照顾好了,哪怕他们把所有的钱都哄走了,那也无关紧要。因而,她一直装作不知道,从来没有因为钱的事儿说过兄嫂一句。 奉养老母,本来就是兄嫂应尽的职责,而有了这每年的一百五,就更应该尽心尽力了。 话说,奉养老人很难吗?她老娘一个老太太,胃口有限,吃又能吃多少?一天三碗饭就能把她照顾得好好的,而一百五十块,足够她每天吃上十大碗白米饭了! 可她的兄嫂倒好,拿了钱却不办事儿,居然让她老娘喝米糠稀粥!还是像清水的那种!这是想活活饿死她老娘吗?! 好!好!好!好一个关怀备至的孝顺儿子!好一个嘘寒问暖的贤惠儿媳! 程玉心急怒攻心,就想要亲自上阵,撕碎她那假仁假义的兄嫂的假面具。 然而,她老娘却拦住了她,涕泪交加,哭求她不要闹出来,免得让邻里看她兄嫂的笑话。 笑话?程玉心都快被她老娘给气笑了!这也就是她亲娘,换了别人,她早就一巴掌呼上去,让那人醒醒脑子了。 不过,程玉心是个孝女,最终还是顺了她老娘的意思,把这事儿捂住了,除了沈程曦外,没有再让第四个人知道。 其他人,包括韩香在内,都以为老太太是被两块上等糕点救活的,并不知道其中的龌龊。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奇迹出现啦 尽管说盛志信给的糕点救回韩香的姥姥一命,此事并不完全属实,里面大有水分,可盛思源给的药救回韩香的哥哥——沈程曦一命,此事却是实打实的,丝毫没有掺假。 几天前,沈程曦忽然间觉得肚子有点小痛,还时不时的会跑肚拉稀,不过他一个男孩子,不好意思为这点儿小毛小病而惊动家人,就一直忍着没说。 沈程曦不说,家人只是发现这两天他跑厕所跑的有点勤,以为他初来省城不久,有些水土不服,也就没有多想。 直到早上,沈程曦早饭吃了一半,忽然就痛晕过去了,家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将他送往了省军区医院。 给沈程曦看诊的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立刻就诊断出他得的是痢疾。 这个年代,治疗痢疾的方法简单而粗暴,那就是统统使用消炎药。消炎药的种类很单一,吃药土霉素,打针链霉素、青霉素。 尽管现在全国都急缺药品,可省军区医院,作为国家级重点医院,这些常备药还是有的。因而,沈程曦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治疗。 然而,用药之后,沈程曦的病情并没有得到控制,恰恰相反,还继续恶化了下去。 老大夫知道,这些廉价的消炎药对沈程曦根本不起作用,想要救他,就必须使用昂贵的进口药才行。 可眼下国家极缺外汇,这些动用外汇购买回来的进口药仅供给帝都的极少数医院,哪怕南江省军区医院闻名全国,却也没有使用进口药的资质。 得知这一情况后,沈程曦的家人当即联系沈程曦在帝都的父母。 不得不说,他的父母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弄到了两盒一般人绝对买不到的盘尼西林,并联系好了飞机,打算将药空运过来。 可问题是,这几天帝都全是雨雪天气,能见度极低,飞机根本无法起飞。 无奈之下,沈程曦的父母只能用火车将药运过来。 然而,即便他的父母有办法让来自帝都的火车一路不停靠,直达江陵,可当时的火车还没有提速,一路开过来,至少得要花二十个小时。 依照沈程曦的身体状况,恐怕是……等不到了。 沈程曦是沈家三代单传的独苗,是沈老夫人的掌中宝心头肉。如果他没了,韩家作为招待沈程曦的一方,却没有照料好他,绝对承受不了来自沈家的雷霆之怒。 程玉心一方面满心惊恐,一方面愧对姐姐,惊愧交加之下,她都绝望了,甚至生出了在沈程曦不治之后自杀谢罪的想法。 人在绝望中总是会下意识地求生,蓦地,她就想起了盛思源送给她的那包消炎药。 讲真,程玉心并不认为盛思源给的药会比省军区医院的消炎药好,在她想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身上能有什么好药?多半是些一文不值的民间土方药。 可她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念头,她把整整一包药都灌进了沈程曦的嘴里。 结果,奇迹出现啦! 两个小时之后,沈程曦开始退烧,上吐下泻的症状明显缓解。一夜过去,到了今天早上,一度陷入重度昏迷的他复又睁开了眼睛,除了因脱水而显得有些虚弱外,几乎没什么毛病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打探消息 四周太过嘈杂,盛思源姐弟只听到了个梗概,有些细节没太听清。 可程玉心那坚定不移的语气,以及她那感激涕零的神情,无不在告诉姐弟俩:他俩确确实实救活了两条人命。 最初,姐弟俩都难以置信,到现在,他们几乎就相信了。 不过,救就救了吧,他俩不过是无心为之,自然没有想过要让人家报答。 听说程玉心要好好感谢他们,这会儿快到饭点儿,首先要招待他们吃顿好的,盛志信忙摇摇手:“不用了,不用了!今天中午咱们有吃饭的地儿,就不用麻烦婶子啦!” 盛思源也说:“婶子,你的好意咱心领了,但是真的不必请客吃饭了。” “这怎么成!”程玉心正要再劝,忽然她心念一动,“哎呀!瞧我这糊涂人!这儿是医院,你们来这儿肯定是来探病的吧?怪不得你们没心思跟我去吃饭呐! “好孩子,快说说看,你们的谁生病了呀?住在哪个病房呀?” 程玉心之前曾听盛思源提过,他们姐弟家住秀水乡的一个小山村里,交通很是不方便。现如今姐弟俩居然千里迢迢的从农村赶到了位于省城的省军区医院探病,显然,生病住院的人对于他俩来说很是重要。 她欠下了姐弟俩那么大的人情,正无以为报,实在不行,要不就帮忙照看一下姐弟俩生病住院的亲友? 于是,她就向姐弟俩打探起了住院之人的基本情况。 他们是来做买卖,顺便吃两顿饭的,哪里是来探病的呀? 盛志信这孩子实诚,就要告诉程玉心实情,可这时他察觉到自家四姐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赶忙把要说的话咽了下去。 “婶子,你误会了,我俩不是来探病的,”盛思源开头所说为真,到了后面,那是满嘴的胡话张口就来,“我俩呀,其实是来打探消息的。 “两个月前,我俩的大哥被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伤了,因为缺医少药,就一直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背上的伤虽然愈合了,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我们村懂医术的老人就说,我大哥可能是伤到脊柱了,一个不好,就可能终生残疾。所以他建议我们赶紧把我大哥送来省城的大医院瞧病,拍个片子什么的。 “省内最好的医院是哪儿?自然就是省军区医院了。不瞒你说,我爸是战斗英雄,还得过好几枚勋章。虽然他五零年就退伍了,可作为有功的军人,还是能够来军区医院看病的。 “只是……唉,两年前,他就为了救人而英勇牺牲了。他这一去,我们就有些拿不准——究竟还能不能让我大哥来军区医院看病了。 “所以说,我俩今天跑来,就是想问个准信儿。要是能,就立刻把我大哥送来,要是不能,那、那……再另想办法吧。” 盛思源这一席话下来,最震惊的莫过于林绍言和盛志信了。 林绍言盛志信:打探消息?之前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章节目录 第251章 爱莫能助 不过对于自家四姐满嘴跑火车的德性,盛志信多少有些习惯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帮腔道:“对呢,我大哥病得可厉害了,连翻个身都困难。我俩过来这儿,就是想问问看,能不能帮我大哥治治看。” 程玉心一听,立刻说道:“要真是伤了脊柱,那可就不得了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得赶紧把你们的大哥送过来做个全身检查才行! “这样吧,正好我在这儿有熟人,可以让你们的大哥立刻就住院治疗。现在你告诉我,你们家住哪儿,我派辆……” 说到这儿,大厅里想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那叫声竟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仿佛是野兽临死之前发出的悲鸣。 “开枪,来,有胆子你们就开枪!”之前那女高音凄厉地喊道,“朝这儿打!就朝我的胸口打!反正我孙子是活不成了,老娘我也不想活了!” 原来,就在刚刚,前来求医的一家人终于惹恼了劝他们滚蛋的女干部。那女干部一言不合,就叫来了安保队。 省军区医院安保队的成员可不是一般的保安,而是优秀的现役军人,个个荷枪实弹。 当这支队伍一亮相,原本还人声鼎沸的大厅立刻安静了许多,就只有些个躲在人群后面的人还在窃窃私语,其他人,包括求医的那家人在内,都乖乖闭上了嘴。 原以为安保队将那家人押下去,这事儿就算告一个段落了。万万没想的是,那家人中的老婆子估计是见小孙子求医无门,即将不治,心中大恸,进而精神失常,竟然用她那血肉之躯怼起了持着枪的安保队员。 来军区医院医闹,这本来就是找抽!闹到安保队都来了,居然还不老实,这就是找死了! 对于一条年轻的生命由于得不到医治,即将逝去——盛思源不是不怜悯;对于一个爱孙心切的老太太由于过激的言行,很可能会吃枪子——盛思源不是不同情。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力的范围,她表示:爱莫能助,只能够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哟,吓唬谁呢?你死呀!你倒是死一个给我看看啊!”那位嗓门儿超大的女干部或许是生怕那老婆子不死,不但不好言安抚,反而说狠话刺激起了对方,“我呸!你个老东西,不就是仗着有个当公社书记的侄子,就横行霸道、目中无人了吗? “今儿个我还就告诉你了,在东川乡,你能,你可以横着走!可出了东川乡,你就屁都不是了!敢在省军区医院耍狠斗勇,你特娘的就是死路一条!” 说实话,那家人来医院医闹是不对,可那女干部的言行也很不妥当啊! 碍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人们不敢开口说那女干部的不是,可暗地里,许多人都皱起了眉头,甚至有些多心的,开始怀疑起那女干部是不是和那家人有仇,要不然嘴咋那么毒,咋就做得那么绝呢? 盛思源的想法却与众不同,她的注意力放在了“公社书记”、“东川乡”这几个字眼上。 这么说来,这老太太的侄子是东川乡的公社书记? 章节目录 第252章 立刻乖顺了 “婶子,刚刚你说你在这儿有熟人?”盛思源指了指那家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好有些事儿要向他们打听一下,你看能不能让你的熟人帮忙说说情,把他们给放了?” 说实话,如果可以的话,盛思源并不想请程玉心帮这个忙。毕竟,刚刚已经提出一个请求了,还没过几分钟了,就又提第二个了,这一个两个的,哪怕自己有恩于程玉心,也不能这么使唤人家呀! 老这么做,就有挟恩图报的意思了,不好,这样真的不好。 然而,不请程玉心帮忙不行呀,盛思源实在是没辙了。 这是怎么说的呢? 原来,盛思源刚才一听说“东川乡”,就条件反射般的想起了久无音讯的盛艺芝。 盛艺芝疑似是被老盛家给卖掉了,经手人据说是东川乡的钱婆子。 钱婆子家住李家店,田宝珍说过,她在李家店有熟人,已经拜托熟人去探钱婆子的口风。 然而,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田宝珍那熟人始终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盛思源等得焦急,甚至产生了亲自去东川乡一探究竟的想法。然而,东川乡地处偏僻,那儿的方言又和秀水乡完全不同,人生地不熟的她根本无从查起。 盛思源正不知该这么办呢,这会儿得知那家人居然有个当东川乡公社书记的的亲戚,她就在想,要是能让他们帮忙,关于那个钱婆子的消息八成就有了着落。 程玉心可不知道盛思源心里头的这些个弯弯绕绕,不过她一听盛思源的请求,就立刻满口答应下来。 巧合的是,程玉心的熟人这会儿就在大厅里,也在密切关注着这桩医闹将会如何收场。 程玉心见状,忙走了过去,小声交代了她几句。 程玉心的熟人约莫二十来岁,圆脸大眼睛,扎着个马尾辫,穿着一身大白褂,显然是一位年轻医生。 不过,别看她年轻,说的话貌似还挺有分量的。 这不,她分开围观之人,走到那女干部的跟前,低语了几句——前一刻还气焰嚣张的女干部,听完话后立刻乖顺了,不再撂狠话,而是催促着安保队赶紧将人带走。 盛思源见状,忙问:“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不放人吗?那姐怎么从他们嘴里问话呀? “放心,只是把他们带去隔壁楼里的办公室坐坐,不会为难他们的。毕竟,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当场放人的话,院方恐怕会有些下不了台。真那样的话,影响可不好啊!”看到盛思源还是有些担忧,程玉心补充说,“我刚刚跟熟人打过招呼,她会尽快安排那位老太太的小孙子入院治疗的。” “哦,那就好。”盛思源紧锁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了。 一方面,盛思源希望从那家人口中探听到消息,一方面,她也希望那位烈士遗孤能够得到有效的治疗。 “他们是你的什么人吗?”眼见盛思源如此关心那家人的安危,程玉心就有些好奇了。 “不是的。”盛思源摇了摇头。 程玉心还想再问,可她见盛思源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便识趣的没有刨根究底。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妈,我饿了。”眼见聚集的人群渐渐散开,再没有什么热闹好瞧,韩香摸了摸自个儿的小肚皮,软绵绵的说道。 程玉心一看手表,都十一点多了,确实该吃饭了,便再一次对盛思源姐弟发出邀请:“好孩子,听婶子的,咱一块儿去吃顿饭吧!” 盛思源刚刚接连向程玉心提了两个要求,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便没有再拒绝,含笑点了点头。随即她又对林绍言说:“林同志,抱歉抱歉,今天就不和你一起吃午饭了,咱们下次再约吧!” 不等林绍言答话,热情的程玉心就说:“这是你们的朋友啊?哎呀,一起来嘛!大家围一起吃饭,人多也热闹些!” 自打一个多星期前工资用尽,林绍言就一直在吃食堂。虽说小食堂的伙食不错,可再好的东西吃上个八九天,而且是一天三顿的吃,他早就腻味得不行。 这会儿听说有免费的饭局,一直琢磨着要换换口味的林绍言岂有不应之理?他忙不迭的点头表赞同:“好啊,好啊!” 然而,林绍言注定要失望了。因为程玉心请客吃饭的地方不是别处,无巧不巧的,正好就是他吃厌了的小食堂。 唯一不同的是,平日里林绍言都是在大厅里吃,而今天他托程玉心的福,到二楼的包厢里用餐了。 林绍言原以为只是换了个地方吃饭,可那些饭菜该怎样还是怎样,并不会有什么不同。可当第一盘菜端上来时,他这才发现,都是小食堂出品,可一楼和二楼的饭菜质量却有着天壤之别。 就比如说,同样是一盘土豆烧肉,楼下的不怎么入味儿,有时候土豆还有些夹生,实在是不咋地,可楼上这一盘儿色泽红艳,味道纯正,土豆更是入口即化,简直不要太好吃! 林绍言嘴里大嚼着美味,心里却在一个劲儿的翻白眼:一直以为是厨子的厨艺不行,哼,原来不是厨艺不行,而是看人下菜呐! 吃罢午饭,盛思源姐弟就和林绍言暂别,跟着程玉心母女去探望沈程曦。 不巧的是,沈程曦这几日饱受病痛折磨,身体很是疲累,中午喝了两口白粥后,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要不,你俩坐这儿等会儿?”程玉心看了看手表,“算算时间,我姐也快到了。她来了,肯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吃饭的时候,程玉心就已经说好,会派车去梁店村,将盛志诚接来治疗,再加上,程玉心还帮忙捞出了东川乡的那家人,盛思源觉得,程玉心已经做得够多的了,实在不应该再接受别人的帮助了。 “不啦,不啦,”盛思源忙笑着婉拒,“我这就去和那家人说两句话,然后我俩就得要走了。省城到秀水乡的汽车不多,今天就剩下三点的那班了,再不赶紧的,我俩恐怕就要赶不上车了。” “你这孩子!还去赶车作甚?我不是说过了嘛,我家的车这会儿是开去火车站接我姐了,我姐手头上有不少工作,看完程曦就得要立刻赶回帝都了,所以今晚还要用车送她去火车站。这样一来,今天之内就不能派车接你大哥了。 “可明儿个一早就行了呀!依我说,今儿个你们就别回去了,就留在省城里。到了明天,你们在这儿等你大哥坐车过来就行了。要是实在不放心,你们明早跟车一起回梁店村也行啊!总之,别自个儿去长途车站坐车回去了。 “要知道,我家的车可是小轿车,比长途汽车不知舒服了多少倍!再说了,长途汽车只到乡一级吧?你们坐车到了那儿,还不得从乡里跑回村里呀!那可有多累?还不如在这儿待着,好好养养精神呢!”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光盘行动 老实说,程玉心的提议蛮让盛思源动心的。 毕竟,在外面浪了两天,还在荒山野岭睡了一晚上,饶是她体力很好,也有些疲累了。如果条件允许,她要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一点儿都不想去赶车。 可是不行啊!梁继明还在荒山上当山顶洞人呐,她得赶紧把这则消息告诉梁胜男,让梁胜男尽早过来照顾她爸。这事儿越快越好,绝不能拖,说不定拖上个一两天的,一个不好,梁胜男就只能给她爸收尸了。 听到盛思源婉言拒绝,程玉心一脸不赞同:“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跟你说,我姐的公公那可是……反正他们沈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你俩要是留在这儿,让我姐见上一面,到时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盛思源想到的,盛志信也想到了,而且他远比盛思源要关心梁继明的安危,哪里肯在这儿多做停留?任由程玉心怎么好言相劝,他只是一叠声的说要走。 见姐弟俩一个两个的都非走不可,程玉心不好再劝,只好从沈程曦床头柜上拿了几盒糕点和一网兜水果,让他们拿去路上吃。 生怕沈程曦随时会醒过来,程玉心就没有亲自送他们,而是拜托她的熟人,先领着姐弟俩去找那家人,然后送他们去车站。 程玉心的熟人,就是先前那个女医生,名叫杨秀玲。刚才程玉心宴请姐弟俩时,她也跟着去了。 不过,在饭桌上,杨秀玲不光话没说几句,就是菜都没吃几口,看上去可内向可文静了。 然而,一离开沈程曦的病房,这位貌似内向文静的姑娘立刻不内向、不文静了,拉着盛思源的手一个劲儿的打听起了林绍言:“思源妹妹,林医生他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有没有什么特别忌口的呀?” 啊?那货喜欢吃啥?我看他什么都喜欢吃吧! 刚刚吃饭的时候,那货原本还挺正常的,可自打吃了第一筷子,他立刻变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就仿佛跟那一盘盘菜有仇似的,上来一盘他干一盘,摆的远些的还能幸免于难,摆在他跟前的那叫一个光盘到底。要不是碍于外人太多,瞅他那德性,估计会用舌头把盘子给刷上一遍。 就他那种超级吃货,哪里会有什么忌口的呀! 盛思源在心底里暗暗吐槽,不过想到那货对他们姐弟还算够义气,就没有在人家姑娘面前揭他的短。 “其实,我跟林医生也不熟啦,总共也就跟他吃了两顿饭,哪能知道他的喜好呢?”说到这儿,盛思源有些诧异了,“杨姐姐,刚刚你不也跟他同桌吃饭吗?他爱吃些什么,你没注意到?” 刚一说完,盛思源就意识到自个儿白问了。 先前在餐桌上,眼前这位姑娘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插进饭碗里,哪里会注意到别人都吃了些什么呀! 哎,等等!好好的,杨秀玲干嘛要一个劲儿的追问林绍言的喜好呢?莫不成,这姑娘是……看上那货了?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八卦的气息 后知后觉的盛思源终于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她那24K钛合金狗眼登时闪闪发光。 就见杨秀玲的圆脸通红,好似一只熟透了的红苹果,小声呢喃着:“没,我才没注意他呢……” 切!瞧你这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儿! 盛思源暗自好笑,不过她并没有揭穿杨秀玲的小心思,而是一本正经的“哦”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杨秀玲又忍不住开口了:“你们真的和林医生不熟吗?可他明明说过,你们是他邻居家的小孩儿,经常在一起玩儿的呀?” 就他那德性,还邻家哥哥?怎么可能!他那是在信口开河呐! 可不信口开河又该怎么办呢?难不成实话实说?说他和咱进行私下交易,挖社会主义墙角?那显然不行啊! “确实是邻居,不过经常和他一起玩儿的是我俩的大哥,”盛思源顺着林绍言的谎话往下编,“我俩和他差了十来岁呐,想一起玩儿也玩不起来呀!” “这样啊。”杨秀玲有些失望了。 眼见杨秀玲那张丰润的苹果脸霎时间就皱成了橘子脸,还是风干了的那种,盛思源就觉得这姑娘特有意思,忍不住要逗逗她。 “杨姐姐,我虽然跟林医生不怎么熟,可我有听我大哥说过,林医生这人很随和,基本上什么都不挑,可唯有一件事儿,他讨厌得很……”话到这儿,盛思源卖关子不说了。 “是什么,是什么?林医生他最讨厌什么?”杨秀玲一脸急切,为了顺利从盛思源口中套出林绍言的喜恶,她甚至开始利诱,“医院门口有家南货店,里面卖的闽南肉松味道一绝。好妹妹,你要是肯告诉我,待会儿我称上二两给你带着路上吃。” “真的吗?”盛思源小脸上满是惊喜,“杨姐姐,你人真好!那我就告诉你了,林医生最讨厌的就是名字里带个‘玲’字的女人了。” “啊?”杨秀玲花容失色,颤抖着声音问,“哪个‘ling’?” “就是玲珑的玲呀!”盛思源伸手轻掩住嘴,呀了一声,“杨姐姐,你名字也有个‘ling’,不会正巧就是玲珑的玲吧?” 这不废话嘛!省军区医院实行挂牌上岗政策,所有在岗的医生胸前都必须佩有胸卡。眼下杨秀玲胸前就挂着一张,上面用白纸黑字写着“杨秀玲”三个大字呐。 按理说,医生属于高智商人才,不该这么好骗,可杨秀玲估计是被林绍言的漂亮脸蛋儿给迷晕乎了,竟然将盛思源那漏洞百出的鬼话当真了。 “就是那个玲啊!”杨秀玲一脸生无可恋,“为什么啊?林医生为什么讨厌玲啊?” 盛思源叹了口气:“还不是被他那同事给恶心到了?” “他的同事?”你说杨秀玲傻吧,她有时还挺机灵,这不,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林医生是儿科医生,儿科里有个很出名的积极分子,我记得她不是叫做宋芳玲,就是叫做宋玲芳的,难道说,就是她把林医生给恶心到了?”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绊上一跤 “这个嘛……”盛思源眨眨眼,“我妈说,背地里说别人坏话是不对的,我不能说!” 盛思源说是不能说,其实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杨秀玲,就是宋玲芳那个死女人恶心到了她刚看上的林绍言。 杨秀玲吸了吸鼻子,握紧了拳头:“那个宋什么玲的是吧,很好,我记住她了!” 盛思源暗想:记住就好,要是能给宋玲芳点教训就更好啦!这女人老是给人家使绊子,也是时候让她也绊上一跤了。 说话之间,盛思源一行就到了外科住院部。 先前医闹的那家人姓常,他家的小孙子常岁荣进山砍柴的时候,倒霉催的,遇上了几头野猪,更倒霉的是,那是野猪妈带着野猪宝宝在遛弯儿。 谁都知道,带崽儿的野猪绝对不能招惹,常岁荣见状,柴火柴刀统统都不要了,转过身去撒腿就跑。 然而,野猪妈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明明人家常岁荣没有惹它,它却非要对常岁荣赶尽杀绝——一个劲儿的撵着常岁荣追,都追出去了好几里了,也不肯善罢甘休。 到后来,常岁荣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好不容易甩掉了野猪妈。原以为逃出生天了,却不想,手足瘫软的他一个不小心就滚下了山坡。 那山坡倒不怎么陡峭,正常情况下,人就是滚下来了也不会有大碍,可常岁荣就是倒霉呀,滚着滚着居然被一根尖利的树枝给扎伤了小腿肚子,当场就血流不止。 不幸中的万幸是,很快就有村民发现了受伤的他,并将他送去了卫生室。 在那儿乡医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至于消毒,对不住,卫生室里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酒精和碘酒的影子了,实在是没法儿进行这项操作。 不过,山里人哪有不受伤的?常岁荣这点儿伤真不算重,就算没有消毒也不打紧的。 不光是乡医这么想,就是常家人,甚至包括常岁荣本人在内,都没有将这点儿小伤当一回事儿。 可就是这点儿小伤,后来就发展成大伤、重伤了。 几天后,高烧不退、浑身抽搐的常岁荣被家人送去了乡卫生院,那儿的医生直接告诉他们,这病说好治也好治,一针抗生素下去,估计什么事儿都被没有了;可说难治也难治,抗生素这儿是没有的,得去省城的大医院里才能要到。 大医院?常家人首先想到的就是省军区医院。 因为常家作为烈属,曾听拥军办的人说过,他们要是碰上了什么疑难杂症,可以去省军区医院,那儿不光医术高超,还会适当的给予减免费用。要是功劳够大,家庭条件又确实困难,说不定能够费用全免。 想到了这儿,常家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拿着公社开的介绍信,就直奔省军区医院而来了。 结果……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就发生了上面的那一幕。 当时,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常家所有的人都以为这回要完。没想到的是,院方居然放过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不光放过了他们,还给常岁荣进行了治疗。 章节目录 第257章 直截了当 这个时候,常岁荣已经打完了针,并住进了院方安排的病房,躺在病床上休息了。 常老太太很有自知之明,晓得自个儿那大嗓门一开,她那宝贝孙子就别想好好休息了。于是,除了三儿媳妇——也就是宝贝孙子的亲妈之外,她就跟赶鸭似的,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一大家子或站或蹲,都守在病房门口。 常岁荣现在住着的是四人间的病房,不到十五平的房子里放上四张床,说实话,也挺挤的。 可出来一看,走廊里摆满了病床,原本蛮宽敞的过道,现在连一尺都不到,想从那儿过,费老鼻子劲儿了;再瞅瞅对面的六人间,里面加了好些床,都快成十二人间了。此时,再回过头来看看常岁荣的病房,心里就油然升起一股高大上的感觉。 常老太太先前在大厅里的行事确实有些鲁莽,可她并不是完全没有脑子,这会儿她心里头满是疑问:医院先前明明很不近人情,尤其是那个谁,都过分成那样了。可这会儿呢,怎么一下子就对咱这么好了呢?给阿荣治病不说,还安排了这么好的病房。这、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在常老太太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杨秀玲带着盛思源姐弟出现了。 常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可她依旧耳聪目明,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杨秀玲——就是这个姑娘,帮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才能够从枪口脱险,躲过一劫。 怀着一颗感恩之心的常老太太忙领着儿孙走上前去,不住的对杨秀玲道谢。 杨秀玲却对常家人说,救他们的是她身边的这位小姑娘,要谢的话,还是谢她好了。 一听这话,常老太太就紧紧握住盛思源的手,激动不已地说:“好姑娘,好姑娘,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你可是咱们全家的大恩人呐!” 话说,就在刚才,盛思源已经从杨秀玲那儿打听到,医院门口就一班开往长途车站的公交,行车间隔是一小时,每次都是四十五分左右到站。 如此算来,要赶上三点钟的车,最迟必须坐上一点四十五的公交。因为还要去林绍言那儿取铺盖,加上这医院挺大的,走出去也需要一些时间,所以说,最晚最晚,一点半就必须从这儿出发。 而此时已经过了一点钟,留给盛思源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争分夺秒、长话短说。 于是,盛思源也不和常家人客套了,直截了当的就问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姓钱的媒婆,那媒婆风评不怎么好,暗地里似乎在做些见不得光的的勾当。 盛思源也知道这么问很突兀,没指望常家人一下子就答出来。 因为东川乡说大不大,总共就十几二十个村子,可说小也不小,每个村子少说也有几十户人家,整个东川乡加起来就有上千户人家。哪怕常家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哪怕常家人有个当公社书记的亲戚,人面颇广,也不太可能认识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脑补帝 盛思源正想说,要是不认识的话,就拜托他们帮忙打听打听。 没想到的是,常老太太立刻说道:“姓钱的恶媒婆?那必须是钱小脚啊!这老虔婆,没少做伤天害理的勾当,缺德的不得了!” 盛思源一听有门儿,忙追问常老太太:“您老知道钱小脚家住哪里吗?” 常老太太正要答话,她的二儿媳妇孙槐花却抢先问道:“小姑娘,你打听钱小脚作甚啊?” 说实话,孙槐花其实是认识钱小脚的,而且知道钱小脚就住在邻村,可正是因为认识,清楚钱小脚的底细,她才不肯轻易地说出钱小脚的行踪来。 原来,十里八乡的,几乎就所有人都知道钱小脚不干好事儿,老挣昧心钱。可这明明众所周知的事情,钱小脚却一次都没有抓起来过,除了她行事小心外,还因为她有个在部队当官的亲戚。 孙槐花是个颇有心眼儿的,她就觉得吧,虽说眼前这小丫头救了她小侄子一命,可刚才都道过谢了,也不欠她什么了,没必要为了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就去冒险得罪背后有人的钱小脚。 毕竟,谁知道这小丫头是不是和钱小脚有仇,打听钱小脚的住处,就是为了上门去寻仇呢? 小丫头要是一下子能把钱小脚干掉,那一切好说,可要是干不掉,以后让钱小脚知道了,是他们常家泄露了她家的所在,她还不得找他们算账呐! 不得不说,孙槐花绝对称得上脑补帝一枚,人家盛思源就问了两句,她就脑补出了一出年度大戏来,这想象力,实在是绝啦! 要说起来,常老太太一共有三个儿媳妇,人最机灵嘴最甜的,正是她这个二儿媳妇。最初的时候,她还挺喜欢这个会来事儿的儿媳妇的,可到了后来,她算是看清了孙槐花的为人,就再也喜欢孙槐花不起来了,甚至都有些讨厌了。 话说,当年常老太太的丈夫进城做短工,不幸被日本兵给打死了。她大儿子是个有气性的,在给他爹办完丧事的第二天,就学着他小叔,加入了党的部队,立志要让日本兵血债血偿。 令人痛心的是,日本兵虽然禽兽不如、恶贯满盈,可不得不说,它们的军事素养极为优秀,各种装备更是远胜于我方。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她大儿子很快就壮烈牺牲了。 按理说,她的丈夫和儿子都死在了日本兵手里,她一个妇道人家,就应给畏日本兵如猛虎,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常老太太相当有胆色,在接到大儿子阵亡通知书的当天晚上,她就把剩下的两个儿子拎了过来,直接问到他俩脸上:你爹和你大哥都死在了日本兵手里,你们做儿子做兄弟的,是不是该去给他们报仇? 老娘都这么问了,当儿子的还能怎么办?兄弟俩当即表态:明天就去找寻部队,就扛起枪来给爹、给大哥报仇雪恨。 说是说的好好的,结果第二天,就只有三儿子去当兵了,二儿子却赖在家里死活不肯挪窝。 章节目录 第259章 老娘就要小鬼子的命 常老太太就问那怂蛋在搞什么飞机?怂蛋虽然怂,却还要脸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怂蛋的媳妇儿孙槐花就说话了:大伯子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就走了,他们夫妻也就只有一个女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是连个儿子都没有,那实在是太对不住常家的列祖列宗了。他们夫妻思来想去,决定先留在家乡生儿子,等生出了儿子,对得起祖宗了,再去干小日本鬼子。 去你奶奶个腿儿!常老太太当场就发飙了。 没错,老大是没有孩子,你们也就造出一个丫头片子,可老三家已经有两个小子了,而且老三媳妇儿的肚子尖尖的,八成又是个小子。 咱们常家早就有后了,谁他娘的要你们生儿子了? 跟你们说实话吧,老娘才不稀罕你们的儿子,老娘就要小鬼子的命! 然而,任凭常老太太怎么劝、怎么骂,在孙槐花的撺掇下,她那怂蛋二儿子就是不肯去当兵,一直在家当缩头乌龟,还美其名曰为老娘养老送终。 更气人的事还在后头,二儿子夫妻说好要在家生儿子,为常家开枝散叶的,结果在往后的几年里,孙槐花以三年生俩的速度开始造人,一口气又生了六个丫头片子,和他们的大丫头凑成了“七仙女”,这才停下来不生。 所以说,她这二儿媳妇吧,老爱在人后扇阴风点鬼火,这就够让她嫌弃的了,还没完没了的尽生赔钱货,这就更让她嫌弃了。 这会儿,常老太太见孙槐花先是截住了她的话头,不让她说出钱小脚的下落,接着眼珠子开始滴溜溜直转,就知道孙槐花又在耍心眼儿,不由得眉头紧锁。 “老二,你赶紧跟你媳妇儿去外面打听一下,今天还有没有到东川乡的汽车。”常老太太扭头吩咐二儿子常明义。 “娘,打听这个作甚?”孙槐花一听就急了,“难不成今天下午就要走了?” 孙槐花知道老婆子不待见她,原本这回老婆子只打算让她丈夫陪同的。还是她软磨硬泡了好久,老婆子才松了口,同意让她也跟了过来。 虽说先前在医院的大厅里发生了很不愉快的事儿,当时她都差点儿吓尿了,可除了这场意外,她对省城的印象简直不要太好,很想在这儿多待上几天,哪会愿意今天就走呀! 谁管孙槐花愿不愿意呀!只知道,盛思源有恩于自家,现在恩人要打听钱小脚的事儿,而孙槐花却要从中作梗,这分明就是忘恩负义。 对这个不知感恩的儿媳妇,常老太太连个眼神都奉欠,直接朝常明义一瞪眼:“还磨蹭个啥?赶紧的,带上你媳妇儿快去!” 察觉到老娘有发飙的兆头,常明义吓得一缩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拉上他媳妇儿就跑了。 “搅屎棍”前脚滚蛋,常老太太后脚就将钱小脚的住址告知了盛思源。 常老太太紧接着就问:“好姑娘,你找钱小脚有什么事儿吗?”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能瞒一时是一时 同样是问盛思源她找钱小脚的目的,孙槐花是担心盛思源会去找钱小脚的麻烦,从而连累到提供消息的自个儿,而常老太太则是担心盛思源贸然找上门去,会寡不敌众,吃那老虔婆的亏。 尽管盛思源和常老太太婆媳相交不深,但谁是好意、谁是歹意,她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的。 眼见常老太太是真心想要帮助自个儿,盛思源就想要实话实说。 可盛思源刚要开口,就瞥见了站在一旁的盛志信,想了想,就换了个说辞:“这个嘛,其实是有人托我给她捎件东西。” 说到这儿,盛思源忽然哎呀一声,取出梁继明托付给她的手表,装模作样地看了一眼,就开始大呼小叫了:“怎么都这个时间了?了不得,可了不得了!再不赶紧的,恐怕就赶不上车了!” “阿信,你快过去林医生那儿取东西,然后就直接去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等我。我还要说几句话,待会儿就过去找你。” 这孩子先前听说他大哥的病久治不愈,尽管当时没有多问,还配合着她演双簧,可她看得出来,在那之后他的小脸上就带上了几分忧愁。 这要是让他知道了,他大姐其实不是嫁人了,而是被老盛家给卖掉了,他还不得急死呀? 虽然说盛艺芝这事儿迟早会被爆出来,瞒得了一时绝对瞒不了一世,但能瞒一时是一时,至少不要在今天爆出来比较好。 盛志信哪能想到他大姐竟会有这一劫?他不做多想,便忙不迭的跑去找林绍言了。 杨秀玲目光闪了闪,也默默地跟在盛志信后面溜了。 支走了盛志信后,盛思源就将盛艺芝的情况以及推测,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常老太太。 尽管只是推测,盛思源至今还没有拿到老盛家卖掉盛艺芝的铁证,可常老太太一听,就连呼不妙。 钱小脚以做恶媒出名,哪怕有时候她干的不是买进卖出的人口买卖,而是正儿八经的给人家做媒,可经过她手的姻缘,就没有婚事能谐的——男方倒还罢了,女方基本上都是泡在黄连水里的,那叫一个苦不堪言呐! 常老太太就猜,恩人的大姐她现在的日子决计好过不了,一想到这儿,她都替恩人难受。 常老太太低头思量了一会儿,说道:“这些年来,钱小脚伤天害理的事儿没少干,可她却能够一直都平安无事,有一个很大的原因,那就是她行事小心、口风很严。要想从她嘴里套出话来,那是千难万难。 “不过,人口买卖不同于买卖猫狗,更不同于买卖死物。要知道,人是活的,任凭钱小脚多小心、多谨慎,都难免会传出口风来。我就听说过,钱小脚经常把些个大姑娘、小媳妇弄去东川乡最穷的几个村子或是左近的山沟沟里。 “这样吧,好姑娘,你跟我说说看,你大姐长什么模样,有没有什么特征?我好歹在东川乡活了近六十个年头,还有个当公社书记的侄子,着实认得不少人,等我这趟回去后,就立刻发动熟人帮你找出你大姐来。”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明显特征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常老太太话音刚落,盛思源就迫不及待的将盛艺芝的身高长相仔细描述了一遍。 只不过,尽管盛艺芝长得相当标致,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俊俏姑娘,可要说特征,这个盛思源还真说不出来。呃,总不能说她肤白貌美吧?这算是哪门子的特征呀! 常老太太听了,就有些为难了。 毕竟,虽说这世上美人只占少数,可整个东川乡及其附近的俊俏姑娘加起来也有不少,要是没有可供识别的明显特征,那可不好找啊! “姑娘,你大姐可有什么一般人没有的手艺?”问这话的是常老太太的大儿媳妇张云英。 张云英青春守寡,又没有儿女傍身,未免底气不足。她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一直垂着头默默靠墙站着,要不是她这会儿主动搭话,盛思源还以为她就是个路人甲。 不过,张云英要么不说话,这一说话还真说到了点子上。 人家把盛艺芝买回去,肯定不会把她当佛供着的。 盛艺芝不但得要干活儿,还得要加倍干、拼命干,要是她有拿手的绝活儿,这时候说不定就会显露出来了。 东川乡地广人稀,村与村之间的间隔很大,却没有独庄子——那种一村仅有一户人家的村落,每个村子都至少有二三十户人家。 这些个村子别说电了,大多连广播都没通,日常生活单调而又无趣。长日漫漫,乡亲们最大的娱乐恐怕就是唠嗑了,要是谁家出了个能干媳妇儿,肯定会宣扬得满村人皆知。 天!我和盛艺芝一点儿都不熟呀!能把她的长相大致的说出来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哪里还说得出她的拿手绝活儿呀! 盛思源想了又想,不确定地说:“我大姐之前在村里的饲养室里干过一段时间,她很会煮猪食,这算不算是手艺?” 常老太太张云英:“……” 好吧,其实盛思源也对自己的回答很无语。 为了打破这个尴尬,盛思源忙说:“那个啥,我大姐小名一枝。我觉得吧,那户人家未必会喊我大姐的大名,可小名说不定还会接着用的。” 常老太太觉得恩人有时候不靠谱,可这话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便和她确认道:“一枝?” “对对,就是一枝花的一枝。”盛思源又补充说,“咱们家四姐妹,是按照一二三四来起的名字。我大姐小名一枝,二姐小名二花,三姐小名三香,至于我,小名四元。” 其实,那个“二花”是盛思源瞎扯出来的。 郑淑娴的二女儿据说在很小的时候就死掉了,或许是不愿回忆起悲伤的往事,郑淑娴极少会在几个孩子面前提起早夭的二女儿,因而几个孩子谁都不知道那个早早离开人世的小女孩叫做什么,只能够胡乱猜测。 不过,郑淑娴的二女儿叫“二花”也罢,叫“两朵”也成,这都不重要啦。重要的是,希望通过这一串儿顺口溜似的名字,让常老太太牢牢记住盛艺芝的小名,好方便她日后找人。 章节目录 第262章 返乡之路 说到这儿,盛思源拿出手表一看,都快一点半了,不能再逗留了,也是时候该走了。 “您的孙子应该还要住院观察两天,您肯定会留在这儿陪护吧?这样吧,今天我是在没时间了,明儿我再来找您细说吧!” 说罢,盛思源挥挥手,就一溜烟儿的跑了。 当盛思源飞奔到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时,都过了一点四十了,盛志信正急得直跺脚。要不是担心会和盛思源错开,盛志信早就冲回医院把她给拖出来了。 “四姐,你怎么才来?”盛志信有些埋怨地说。 “有事儿,姐真有事儿!”关于此,盛思源不想多说,转而向前来给他俩送行的林绍言和杨秀玲打招呼。 同是来送行的,可这俩人的表现却完全不同。 林绍言笑嘻嘻地说:路上要注意安全,如果到达秀水乡的时候太晚,就不要赶夜路了,找个地方住上一晚再走;还有,往后有空常来找他玩儿……巴拉巴拉了一大堆。 杨秀玲则全程充当背景板,站在盛志信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那架势,就仿佛是在做检讨。 虽说女追男隔层纱,可杨同志,你要是总这么不作为,还怎么把心底的男神捧回家呀? 对于一见林绍言就怂的杨秀玲,盛思源本不耐烦管,可当她看到盛志信手里捧着的那只用细麻绳捆好的牛皮纸包,而且那上面还写着“向红南北杂货铺”的字样,就不由得想起杨秀玲之前的许诺,立即猜到这里面应该是据称味道一绝的闽南肉松。 盛思源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姑娘有时候怂是怂了些,可人还是相当不错滴!得,看在这包肉松的份儿上,姐有空就提点你两句吧! 就在此时,那辆即将开往长途车站的二路公交车到了。 于是,盛思源也不顾得和前来送行的林绍言和杨秀玲多说,从林绍言手上接过铺盖,就拉着盛志信上了公交车。 一直等到他俩在公交车上坐稳,把东西放好,盛思源才腾得出手来,向林绍言和杨秀玲挥手道别。 “林同志,你可得帮我把杨姐姐安全送回医院呐!”盛思源大声吼道。 “好嘞!”林绍言倒也爽快,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杨秀玲的圆脸不可抑制的红了起来,得,她那张苹果脸彻底成了西红柿,还是熟透的那种。 盛思源逗完了杨秀玲,直笑得乐不可支。 这时,盛思源注意到了他俩携带的行李,就更欢乐了。 来的时候,盛思源背了两个大麻袋,后来一个送给了荒山上的梁继明,一个换给了林绍言。 回的时候,盛思源身边除了一条用麻袋装着的铺盖,还有好些水果糕点。 虽说事情没有按照她构想的那样发展下去,这次来省城,除了陈登平给了她几块钱外,她一分钱都没有赚到,可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件件都不便宜。哪怕是其中最普通的苹果橘子,现如今都很难在市场上买到了。 盛思源心想:这也勉强算是满载而归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供奉香火 盛思源坐上了车,高高兴兴地踏上了返乡之路。 她并不知道,公交开走后没多久,常家人就奋力地追了过来。 话说,之前盛思源前脚走,常老太太的侄媳妇于芬后脚就拎着大包小包过来探望常岁荣了。 于芬的丈夫就是常老太太那个当公社书记的侄子,虽说他只是个侄子,却极其敬重常老太太。 这是什么缘故呢? 原来,他并不是真正的常家人,二十多年前,他家遭逢巨变,一夕之间,父母双亡,就只剩下一个姐姐。 姐弟俩无依无靠,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四处乞讨为生。 这一日,姐弟俩要饭要到了常家所在的村子里,当时他俩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头,都没有人形了。 当日恰巧是清明,常氏夫妻带着儿孙上完坟回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碰上了姐弟俩。看他俩实在可怜,常老太太就招呼他俩进门,一人给盛了一碗厚厚的粯子粥。 饶是常氏夫妻颇见过世面,可他俩那饿死鬼投胎的吃相,还是让他们吃了一惊。 蓦地,常老爷子心念一动,就问那姐姐,愿不愿意把她的弟弟留下,给他们常家当儿子。 其实,常老爷子并不缺儿子,缺儿子的是他的亲弟弟。 他弟年纪轻轻的,就死在了长征路上,别说儿子了,连媳妇儿都没有。 现如今,他还健在着,能支使儿孙给他弟上坟,可他要是不在了呢?儿子或许还会给这个小叔上坟烧纸,可孙子呢?还会惦记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叔爷吗?恐怕不会了吧。 一想到往后无人供奉弟弟,常老爷子就心里难受,这才会动了让小叫花子留下的念头,好让弟弟日后也能够享享子孙福。 那姐姐自然不愿意让弟弟成为别人家的孩子,可不愿意成吗?再这么艰难的乞讨下去,顶多撑上两个月,他们姐弟的小命就会葬送掉。 为了给弟弟寻条活路,找到个吃饭的地方,那姐姐只得忍痛答应将弟弟留下。 常老爷子的意思是只要姐弟俩中的弟弟,至于姐姐,他就不管了。可常老太太不忍见姐弟俩生离,便劝服常老爷子,将姐姐也一并收养了下来。 过了两年,常家接二连三的出事儿,原本还算人丁兴旺的他家,就只剩下了常老太太的二儿子一个男丁。 男丁稀少的农家,日子是很难维系下去的。可日子再难,常老太太也始终没有动过抛弃姐弟俩的念头。一家人齐心协力,共同度过了那段最困难的时期。 几年之后,姐姐长大了,虽说常老太太无力给她置办嫁妆,却尽最大的努力,给她挑了个好人家嫁了。 又过了两年,弟弟也长成了,去了县城里谋生。各种机缘巧合之下,他曾数次有意无意的帮助过城里的地下党,为党立下了不少功。再加上他根正苗红——名义上的父亲是过草地的老红军,很快就受到了组织上的重用。 现如今,他还不到四十,就已经当上了公社的书记。不仅如此,如无意外的话,他的仕途绝不会止步于此。 章节目录 第264章 仰天长啸 现如今常老太太的侄子算是出人头地了,可他并不忘本,始终记得常氏夫妻的恩情。尤其是常老太太,他一直将其视为亲生母亲,对她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得知常老太太的心尖子常岁荣得了重病,需要去省城治病,他立刻让人开出介绍信,并将身上所有的现钱和粮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儿的塞给了常老太太。 要不是现如今正好是年底,公社的事情太多,他实在走不开,他非得一块儿跟来省城不可。 不过,他虽然不能来,却让他媳妇于芬在安排好孩子后,就立即赶往省城,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给常老太太搭把手。 于芬素来对丈夫言听计从,几个孩子直接甩给了邻居,唯有小女儿常月比较难缠,没法子,她就将小女儿带来了省城。 于芬匆匆赶来医院之后,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问常老太太有没有什么难处,需要用得上她的。 常老太太也不矫情,立刻回答有! 不过,需要帮助的不是常家人自个儿,而是她的恩人。 常老太太就将盛思源所说,详细地复述了一遍给于芬听,然后交代于芬:这儿不需要你了,你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组织人手,哪怕是翻个底朝天,都要把恩人的姐姐给找出来。 常老太太所说,常月一字不落,都听进了耳朵里。忽然,她心念一动,问道:“一枝?阿奶,你说恩人的姐姐叫一枝?” 常老太太忙说是,虽然觉得不大可能,但她还是试着问道:“怎么?阿月,难不成你有听说过她?” “今年三月份出嫁的,秀水乡人,小名叫一枝……”常月咬着手指,思量了片刻,随即肯定地说,“我至少有七成的把握,我同桌家隔壁的新媳妇就是恩人的姐姐。” 别看常月年纪小,可常老太太知道,这小姑娘从来都是有一说一,绝不撒谎。既然她这么说了,那她提到的那个新媳妇还真就很可能是恩人的姐姐。 常老太太知道盛思源是跑去赶公交了,时间紧迫,她也不多问了,当即气沉丹田,仰天长啸:“常——明——义——”。 乖乖,常老太太真不愧是女高音!在接下来的几十秒里,整幢楼里都回荡着“常明义”三个字,余音久久不散。 此时,常明义夫妇本应去打听回乡的汽车班次,可在孙槐花的撺掇之下,他俩压根儿就没去打听,而是躲起来偷懒了,就坐在走廊尽头的台阶上。 常老太太的那一声狮子吼,虽说传到常明义耳中时,威力已经大打折扣,可还是将常明义吓了个够呛。心惶惶的常明义不顾孙槐花的阻拦,第一时间就向他老娘飞奔而去。 要说起来,常明义虽怂,可他脚程却相当快。然而,他就两条腿,跑得再快也跑不过六个轮子的公交。 等他奉常老太太的懿旨,赶到医院外的那个公交站台时,盛思源坐的那辆车已经开出去好远了。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推入火坑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得知怂蛋儿子没能把人给追回来,常老太太顿时又急又气,劈头盖脸的把他给教训了一顿。 常明义明明是儿子,却生生被骂成了孙子,要不是这会儿常老太太心慌意乱,没心思多费口舌,他绝逼会被骂成狗。 不就是没把盛思源给追回来吗?这有什么打紧的?反正盛思源不是说了嘛,明天她还会过来的,倒是再把盛艺芝的消息告诉她不就行了。 不行啊! 刚刚常明义去追人,常老太太也没闲着,就开始向常月追问盛艺芝在婆家的处境如何。 不听不要紧,这一听,常老太太心痛万分,眼窝子浅的张云英更是泪流满面。 是的,盛艺芝的处境相当不妙,不,确切的说,应该是糟糕至极。 老盛家给盛艺芝找的那个所谓的好婆家,其实就如盛思源所猜测的那样,就一火坑,还是深不见底的那种。 盛艺芝的婆家姓杜,杜家有三儿两女,大儿子是大队的记工员兼会计,二儿子是民兵队长,三儿子则是大队司机。 大女儿已经结了婚,在乡供销社里当店员。至于小女儿,她之前在县里读初中,今年秋天学校开学没几天就停课了,她便回到了村里,不久之前,家里给她在村卫生室谋了个差事。 咦?杜家看上去没毛病啊,这不挺好的一个家庭吗? 嗯,杜家的家境是挺好的。这不,杜老头和杜老太才五十出头,别人在这个年纪,还要下地挣工分,可他们老两口早早地就在家颐养天年,屁事儿不干了。 可问题是,家境再好有什么用?杜家的人不好啊! 杜老太是众所周知的恶婆婆,就不多说了,这儿要说的是盛艺芝所嫁的杜老三,就那大队司机,说得更直白点,就那给生产大队开拖拉机的。 开拖拉机怎么了?别笑!这年头司机可是个肥缺,哪怕是拖拉机,也得要有关系,才能够开上。 杜老三有个人人艳羡的好工作,他人长得又还成,按理说,他应该不愁找不到媳妇儿。 是的,他不愁,一点儿都不愁。今天不过二十岁出头的他,就已经结过四次婚了。换句话说,在盛艺芝之前,他有过三个媳妇。 重点来了,他那三个媳妇,无一例外,全都是“病”死的。 呵呵,一死死三个,这到底是病死的,还是别的个什么死法,还真不好说! 外乡人或许不知道杜家的底细,可乡里人,尤其是常月的同桌,她家作为杜家的邻居,对那些个小媳妇儿的真正死因,心里头一清二楚。 只不过,她家明白,之所以杜家能够弄到那么多好岗位,还不是因为杜家的大女儿嫁进了乡里的某个干部家庭,算得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不管怎么说,有后台的杜家绝不是自家能够招惹得起的。别说是替杜家媳妇鸣不平了,就算杜家撒泼耍赖到自家头上,自家也从来都是忍着,默不吭声。 然而,常月的同桌,她家大人能够管得住嘴,可她还小,有时候就会把些不该说的告诉常月。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骇人听闻 “什么?这么冷的天,晚上让媳妇儿穿着单衣跪在院子里头?” “什么?不给媳妇儿睡屋里,动不动让她睡猪圈?” “什么?媳妇儿饿极了,多吃了一口饭,就掐住她的脖子抽她大嘴巴子?” “……” 明明是新社会了,可同桌讲得这些事儿,却像是发生在旧社会里的故事。不,就算是旧社会,除了个别的地主恶霸,也没有人家会这么作践家中媳妇儿的吧? “这算什么?”她同桌又讲了前天中午发生在杜家的事儿。 这些天,杜家正忙着给小女儿相看对象。前天中午,他家心仪的人选跟着家人一起上门拜访,不知怎的,那人就多看了她三嫂几眼。 一送走那家人,杜家小女儿立马就发作了:拿扫帚抽,拿门栓打,拿石头砸……反正只要是触手可及的,她都会抄起来毒打她三嫂。 原本她三嫂还会伸胳膊护住头脸等要害部位,到了后来,她三嫂已经陷入了昏迷,倒在地上根本无力抵抗,她就直接上脚踩。 当天为了给那人留个好印象,她全身上下都精心打扮过了,脚上穿的农村里极为少有的皮鞋,踩在人身上咯吱咯吱作响。 要不是同桌的妈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及时叫来了大队书记进行调解,恐怕杜家的三媳妇就被活活踩死了。 “这还不算完呐,”同桌一脸鄙夷,“都把人打成这样了,还不给送去瞧医生。昨儿个天一亮,就把睡在猪圈里的媳妇儿拖了出来,让她照常给一大家子做饭。那媳妇儿伤得很重,动作就慢了些,呵,结果又挨了一顿拳打脚踢。” 说到这儿,同桌脸上显出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叹了一气说:“我妈说了,照这个打法,杜老三很快就能娶第五个媳妇儿了。” “这、这,把人作践成这样,就没有人管管?那媳妇儿的婆家怎么回事儿?他们家不知道自家的闺女在遭这种大罪吗?”哪怕常月和杜家三媳妇素未谋面,也为她难受,心下气恼,忍不住问道。 同桌就告诉常月,杜家自以为关起门来凌虐媳妇,这种事儿外人就不会知晓了,可事实上,他家的恶名早已传遍了十里八乡,根本就不再会有人把自家的闺女送进这个火坑了。 哪怕有些见利忘义的,愿意拿自家闺女换钱,可耐不住杜家的名声实在太臭,真这么干了,非得被四邻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不可。 所以说,杜家三媳妇根本就不是本地人,听说是从秀水乡过来的。说是正常嫁娶,其实她是被卖来杜家的,她那些黑心烂肺的娘家人才不会管她呢。 因为对那媳妇儿的悲惨遭遇很是同情,常月经常会向同桌打听她的近况。久而久之的,常月就知道那媳妇儿名叫一枝,是今年三月嫁来的杜家。 “阿奶,你放心!”常月见自家阿奶满脸担忧,忙劝慰她说,“虽说学校已经停课了,可就在前两天,我还在供销社碰见了我的同桌。据她说,那媳妇儿居然还活着呐!”就是状况相当不好,怕是……没几天好活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做人最浅显的道理 我的好孙女诶,你这话说的,一点儿都没有安慰到你奶我好伐! 常老太太眉头紧锁,开始思索起了对策。 “娘,弟妹带着阿月赶路赶得这么急,肯定还不曾吃中饭呐!咱不能让她们一直饿肚子,得赶紧弄点儿什么给她们吃,垫吧垫吧才是。”孙槐花忽然开口提醒说。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猪啊!”常老太太被打断了思绪,顿时恼怒不已,对着孙槐花就喷,“到底是阿月他们想吃,还是你想吃啊?想吃你倒是说呀,说呀!一天到晚拐弯抹角的,你不累,我听着都累!” 常老太太嘴巴不饶人,可想到一大家子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确实是饿坏了。 于是,她忙从包袱里掏出了几个黑面馍馍,给大家伙儿分了分,就连孙槐花的那份儿也没少给。 孙槐花张口大嚼着黑乎乎的馍馍,可她心里并不满意:好不容易来趟城里,咋就不给吃顿细粮呢? 常老太太的侄子给钱和粮票的时候,孙槐花就站在一边。虽说不清楚具体的数额,可让一大家子吃顿细粮,这应该是够的。 孙槐花正打着常老太太口袋里那叠钱和粮票的主意,眼尖的她就见于芬又悄悄塞了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给常老太太,一个没忍住,就叫嚷说:“娘,这几天为了给阿荣看病,全家人都累得够呛,怎么也得吃两口细粮补一补才行!” 常老太太心下极其厌烦这个自私自利的混账媳妇,冷哼一声,就不再搭理她。 “是得补一补,先得紧着阿荣补身子,要是还有的多,得给恩人送去才是。”张云英见婆婆没搭理弟妹,生怕弟妹尴尬,便接过了她的话茬,“至于咱们这些大人,还是算了吧。” 张云英说这话原是出于好意,可孙槐花并不领情,翻了个老大的白眼儿,低声咒骂了一句:“败家娘儿们!” 张云英好心没有好报,顿时眼眶微红。 眼见张云英不敢回嘴,孙槐花顿时趾高气扬,便开始装起了大尾巴狼,教训起了长嫂:“好不容易弄到点儿钱粮,给阿荣吃就算了,谁让他是咱家唯一的男孙呢?可恩人?哼,说到天去,她也是个外人。好东西不紧着自家人吃,却要拿去送给一个外人,你倒是说说看,你这不是败家是什么?” 都被骂到了脸上,可张云英却不敢和孙槐花争持,默默退后一步,又靠墙角缩着了。 孙槐花见状,越发得意了:“再说了,她是不是恩人还不一定呐?人家大夫可说了,阿荣送来的有点晚了,这针打下去,活应该是能够活的,可难保会不会留下什么症候。 “要是阿荣啥事儿没有,她算是恩人;可要是阿荣瘸胳膊瘸腿,或者是干脆瘫了,她……” 以往孙槐花欺负大嫂,常老太太见了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怎么管。可今儿个常老太太却一反常态,不等孙槐花说完,就冲上前去,抬手就照着她那张贱嘴打。 “要你多嘴,要你多嘴!”常老太太边打边骂,“阿荣的情况不怎么好,我心里没数吗?谁要你多嘴了!” 于芬和张云英见常老太太这回是动了真怒,几掌拍下去,孙槐花的嘴都肿了,生怕再打下去,孙槐花就没牙吃饭了,赶忙上前去拦。 不得不说,常老太太虽然年过五十,可力气真不是盖的,于芬和张云英两人去拉,都没能拉住常老太太。后来还是于芬把傻愣在一旁的常明义招呼了过来,三个大人一起使力,这才将孙槐花从常老太太手中救了出来。 被拉住的常老太太余怒未消,喘着粗气大声说道:“谁都没法儿保证谁能够一世平安,就是医生都保证不了,更何况是恩人她呢!可恩人的这份情,老婆子我记下了,就是当牛做马,那也得要报答——知恩图报,这是做人最浅显的道理。” “娘,你说的太对了!”于芬忙表态道,“恩人她于咱们常家有大恩,这恩,咱必须报!眼下恩人的姐姐有大难,正是用得上咱的时候,我也不在这儿多待了,现在就回去,想法子把她从杜家救出来。” “好,就是抢,也要把人给抢回来!”一时之间,常老太太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来个硬碰硬,“除了老三媳妇儿,其他人全都跟我走!老娘非得去亲自会会那些禽兽不如的东西不可!” 在全乡一片惨淡的情况下,杜家的日子却过得甚是红火,说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也不为过。 孙槐花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与“朝中有人”的他家为敌,可她摸了摸肿成香肠的嘴唇,万不敢发表反对意见,只得蔫蔫儿的跟在常老太太后头回乡了。 章节目录 第268章 偷瞄 话分两头,常家的故事先告一段落,再说盛思源这边。 姐弟俩从公交车上下来后,盛思源支使盛志信去买车票,她自个儿则蹭蹭蹭跑去了车站隔壁的邮局,把手里的糕点和铺盖给寄了出去。 糕点是寄去了沈海,给了那个两年以来一直坚持给盛思源一家寄东西的人。 盛思源这趟出来,本是打算给那人寄些熏鸡、腊肉和香菇木耳等山里货的,可这不是头脑一发热,全拿去换铺盖了吗?没办法,只好拿着程玉心送的糕点凑数了,幸而这些糕点看上去很高档,倒还拿得出手。 除此之外,盛思源还给那人寄了大米和藕粉,大米约莫20斤重,用布袋装着,藕粉约莫5斤重,用牛皮纸包着。这两样看上去是盛思源从麻袋取出来的,实则是她趁着盛志信这个小跟班不在,直接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 与上述这些吃食一起的,还有一封盛思源早已准备好的信,一并给那人寄了过去。 至于铺盖,则是寄去了安丰乡,给了盛思源的外公一家。 讲真,那床铺盖,盛思源原是想留着自己盖的,可在住院区走了一圈,看到好些个面色发青的病人缩在病床上,身上却只盖着一条薄被,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她外公一家——大冬天的,那么一大家子人,却只有两条又薄又破的被子能用。 小舅、小姨和表妹倒还罢了,一想到外公外婆这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严寒中瑟瑟发抖,盛思源心里就怪不落忍的。 那床铺盖,自家需要吗?当然需要!可外公一家显然更加需要。算了算了,还是先紧着他们用,至于自家的,自个儿以后再想办法好了。 当然了,盛思源不会光寄铺盖。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大米、藕粉也给外公家寄去了一份。 自从上次和外公、小舅分别之后,就再也没有接到过外公一家的消息。虽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外公他们没有再来求助,日子应该还是能够过下去的,可盛思源还是担心他们吃不饱在挨饿。 一寄完东西,盛思源就去找盛志信了,随即姐弟俩就登上了开往秀水乡的长途汽车。 由于车票买的晚,姐弟俩只能坐在了最后一排,他俩的身边坐着一位带着小姑娘的年轻妇女。 小姑娘和盛志信肩靠肩坐着,一直在偷瞄盛志信的大腿……上面放着的那一网兜水果。 说是偷瞄,可那小姑娘的眼神简直不要太炙热,皮不够厚的盛志信觉得自个儿的大腿都快被烧出两个洞来了,无奈之下,只得用幽怨的眼神向自家四姐求救。 盛思源自然看懂了自家小弟的眼神:求换位置。然而,她却视若无睹,以袖子为掩护,从空间里扒拉出一块巴掌大的小镜子,开始左照右照起来。 哎呀,不照不知道,这一照才发现自个儿的头上居然插着一根枯草。这也是在新社会,要放在旧社会,说不准人家会以为这是草标,她这是要把自个儿给卖了呐!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招摇过市 盛思源在那儿胡思乱想、自娱自乐,可她那小跟班却不肯放过她,悄悄扯了扯她的衣摆,见她不肯理会,渐渐用力了起来。 这年头的布料质量堪忧,盛思源生怕盛志信再扯下去会把她的衣服给扯烂了,只得将那一网兜水果从盛志信那儿拿了过来,从里面拿出了苹果橘子梨各一只,然后就用麻袋把网兜罩了起来,塞进了自个儿的座位下面。 话说,盛思源本打算把那一网兜水果一并寄走的,可她之前没有用这儿邮局邮过东西,不知道这儿会不会搞暴力运输,担心遇上些不靠谱的装卸工,对包裹又扔又砸的,好好的水果会变成水果酱,就没敢贸然的寄出去。 后来想到今天是盛志信的生日,没法儿弄水果蛋糕给他吃,索性就多给他些水果他吃得了,便将一网兜水果都丢给了他,让他随便吃。 作为最后上车的几个人之一,当盛志信提着水果从车头走到车尾时,一路上几乎所有的乘客都在对他行注目礼。 这一网兜里装着的不过是些苹果、橘子和梨子等寻常水果,在物资丰富的前世,谁都不会多看它们一眼。可这儿是最为艰苦的年代,水果绝对属于稀罕物。 尽管说供销社里标出的水果价格都很平价,比如说苹果三毛钱一斤,橘子和梨子都是八分钱一斤,还不要票,貌似谁都买得起,可问题是缺货呀,这么廉价的水果,没有关系的一般人别说是买了,就是想看一眼都没门儿。 盛志信拿着那么多难得一见的水果招摇过市,想不引来注目都不行。 当时盛思源就意识到了她做事有欠妥当,不该让盛志信这么明晃晃的拿着水果上车,应该在上车之前藏起来的。 可一车的人都看到了,这会儿再藏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因而,盛思源便没有多管,还让盛志信继续拿着。 谁曾想,会碰上个小吃货,对那些水果紧盯不放呢? 懒成精的盛思源被自家小弟逼得没法儿,这才行动起来,将早该藏好的东西藏了起来。 不过盛思源不是个小气的,看到那小姑娘额头上包了一圈纱布,上面隐隐有血迹透出,心生怜惜,便将一只大苹果递给她:“给,拿去吃吧!” 小姑娘原本毫无血色的脸蛋刷的一下全红了,忙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 小姑娘身边的那个年轻妇女也说:“谢谢,不用给我家囡囡的,她不爱吃的。” 说是不爱吃,可小姑娘的眼神却一直紧盯着那只苹果不放,还猛咽了好几下口水。 盛思源见着娘儿俩墨迹得很,索性把那苹果在衣服上擦了几下,然后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直接送到了小姑娘的嘴边。 如此巨大的诱惑当前,小姑娘再也忍耐不住,轻轻咬了一小口。 盛思源笑道:“生病了就该多吃些水果,这样才会好得快。” 说着,将剩下的半块苹果,以及橘子和梨一股脑儿的塞进了小姑娘的怀里。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风土人情 那年轻妇女想将水果还回去吧,可看闺女吃得香甜,实在是不忍心将水果从闺女的怀里夺走;想给钱吧,但水果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真不知给多少才合适,而且人家好心好意地送水果,这要是给了钱,未免显得太过生分。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盛思源开口说,他们姐弟多少年没有回乡了,对家乡一点儿都不熟悉,想请她给他们讲讲桃源县的风土人情。 那年轻妇女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讲了起来。 要说这个年代的人就是实诚呢,不过是两三个水果罢了,那年轻妇女出于感激,恨不得将自个儿所知道的、关于桃源县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说上一遍。 同行了两个多小时,她那张嘴就没有停过,说得嗓子都快哑了,搞得盛思源很是不好意思,在娘儿俩临下车时,硬塞了一包梨膏糖给她,让她好好润润嗓子。 讲真,盛思源让那年轻妇女讲这些,不过是为了安她的心,省得她老是觉得过意不去。可听着听着,盛思源还真从中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说吧,姐弟俩之前曾随父母坐车回过几次乡,在印象中,开往秀水乡的汽车并不是直达,一路上停停走走,会停靠桃源县城以及沿途的十几个乡,除了县城里的车站还像样之外,这些个乡就没有正经的车站,只有一个简陋的站台,附近基本上什么设施都没有——这些情况他们都知道。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县车站的后头就有一个黑市。 此前自由市场一度被迫关闭,附近十几个乡,甚至临县的农民,就偷偷摸摸地跑去黑市用农产品换些日用品回去。 这种黑市交易一经发现,绝对会被严惩不贷。可现在物资奇缺,正规的供销社、商店里面很少有不需要凭票购买的东西,而苦哈哈的农民一年下来,根本分不到几张票据。农民们要是不去黑市淘换些日用品回去,这日子还怎么过? 现在好了,就在前不久自由市场重新开放了,农民再也不用冒着被重罚的危险跑黑市了,可以正大光明地跑去自由市场买卖东西。 不过,黑市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 这是为什么呢?原来,自由市场虽然合法安全,奈何那儿经常会有稽查人员光顾,动辄就要交些莫名其妙的款项,有些人舍不得花钱,就宁愿冒着被抓的危险继续在黑市做交易。 黑市里不光进行着农产品、日用品等小宗货物的交易,随着灾荒的日益严峻,不少人开始买卖起了木材和家具等大宗货物。 原来,南江省自古以来就是富甲天下的鱼米之乡,不说每户人家都富得流油吧,可这儿的人家普遍富裕,手里多少都握有一定的恒产。 五六年之后,这些恒产中的土地、田园等就归了集体,不过还好,房屋以及屋里的陈设家具基本上还是在个人手中的。 现如今好些人家的眼睛都饿绿了,为了不被活活饿死,不少人家甚至不惜拆掉祖屋、卖掉祖宗传下来的家什来换口饭吃。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悔不当初 谁都知道南江省的木材质量极佳,出品的家具更是冠绝天下,就有不少手中有粮的人跑来黑市里淘换了起来,甚至连些外省之人都闻讯赶来了。 如果是小宗货物,可以手提肩扛,或者用扁担挑过来,可要是大宗货物,那就必须要用到车了,即便搞不到马车、牛车,一辆简易的手推车那也是必须的。为了运货,黑市那边经常会有不少车子出现。 那年轻妇女听说姐弟俩从秀水乡下车后没人来接,得要步行回村子,就建议他们提前下车,在县车站就下,然后去趟黑市,在那儿雇辆车坐回去。毕竟,姐弟俩看上去不差这点儿租车的钱。 盛思源是个懒的,一想到秀水乡的那个所谓车站距离梁店村可不近,少说也有三十里,就不怎么想动了。 要知道,三十里路,脚程快些的,差不多三个小时就可以走完,可姐弟俩不是人小腿短嘛,那就费老鼻子劲儿了,少说得要花上五个小时。这么长的路,如果可以,盛思源当然不想要走。 因此,盛思源决定采纳那年轻妇女的建议,就从县车站下车。 盛志信就有点不乐意了,他觉得吧,三十里路算什么,随便走走也就到了,何苦花那冤枉钱去坐车呢? 再说了,从县城下车不划算呀!到县城的车票只要两毛五,可到秀水乡的车票却要三毛五,这要是提前下了,就相当于白送了一毛钱给客运公司,他二人加起来就亏了两毛呐!这可就亏大发了! 然而,盛志信反对无效。车一停靠在县车站,盛思源一手拎着水果,一手拖着盛志信就冲下了车来,辨明方向后,径直朝那年轻妇女所说的黑市飞奔而去。 话说,这几天桃源县的好些地方着实下了几场雨,加上气温又低,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路就冻了起来,又湿又滑,司机实在是不敢开快。 从省城到县城,原本只需两个小时的车程,却不得不延长到了近三个小时。当姐弟俩从车上走下来时,都快到六点钟了。 冬天天黑得早,当姐弟俩赶到黑市时,那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黑市——四周一片漆黑的市场。 都黑成这样了,会有个鬼的客商啊!车?那就更别提了。 一阵西北风吹来,吹乱了盛思源不久前精心梳好的头发,更吹凉了她的心:这是要从县城走回去的节奏吗? 早知道就听自家小弟的劝,等到秀水乡再下车了。现在好了,县城距离梁店村更远,得有四十里开外,没车靠两条腿走,肯定得走到半夜才能到家啊啊啊! 此时,盛思源心里头那叫一个悔不当初呀! 不过,盛思源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悔色,若无其事地说道:“要说出去,咱好歹也是桃源县人,却从来没在桃源县城里逛过,想想都觉着怪遗憾的。如今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咱就该好好利用,一路逛回家呗。” 盛志信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心说:只要别在半路上再搞出幺蛾子,你说什么都好啦!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桃花面 盛思源信誓旦旦地说要一路逛回去,结果这儿虽说是县城,却并不比小山村强上多少,别说路灯了,就是亮灯的人家都没有几户。 即便姐弟俩人手一把手电筒,可还是有好几次,盛志信被地上凸起的青砖给绊到了,亏得盛思源及时扶住了他,否则他非摔上几个大马趴不可。 不过,走着走着,倒让姐弟俩碰见了一间还在营业中的饮食店。 难得,真难得啊! 要知道,现如今几乎所有的饮食店都是国营的,这些国营商店都有个特点,那就是大城市里还罢,小城镇里很少有营业到六点之后的,基本上都会早早打烊。 盛思源喝了一肚子西北风,正想要吃口热乎的呢,看到这家亮着灯的饮食店,顿时两眼发光,拉着盛志信就往里走。 她边走还边振振有词地说:只有吃饱了才能够更好地赶路,这叫做“磨刀不误砍柴工”。 盛志信依旧面无表情,不过这回他终于开口了,说是最多就买上一碗面,其他的就不要买啦。 不知怎的,盛思源这会儿有些心虚,便从善如流地采纳了盛志信的意见,只买了一碗桃花面。 “桃花面”是“逃荒面”的谐音,相传是过去逃荒的时候,难民讨饭讨到了大户人家的门口,大户人家就将吃剩下来的肉菜和面条混合在一起给难民吃。虽说是些剩菜剩饭,可在难民尝来却是无与伦比的美味,这种吃法后来就流传了下来。 这家饮食店的桃花面正不正宗,这不好说,不过分量那是足足的。 就见一只粗苯的蓝边大海碗里盛满了面条,估计得有半斤重,面条上放着一块两寸长一寸宽的走油肉,再配上两只炸萝卜丝丸子,撒上一把切碎的大蒜叶子,看上去丰盛极了。 不过这么好的面价格自然不便宜,售价三毛八不说,还得加上三两粮票,而普通的阳春面虽然同样需要三两粮票,售价却仅是八分钱。 “就这么薄薄的一片肉,加上两只小丸子,就要卖三毛钱,这也太贵了吧!”盛志信一边往嘴里扒拉面条,一边吐槽。 吃都不能让你闭嘴! 盛思源就把那块走油肉夹起来,直接塞到了他嘴里,分分钟让他闭嘴。 盛志信闭嘴了,这家饮食店的门口却吵嚷了起来。 只听一个年轻姑娘不耐烦地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儿?之前我不是说过了吗?甭管是馒头、面条还是米粥,但凡是里头用到粮食的,光有钱没用,一定要有粮票,我才能把东西卖给你。你怎么转了一圈儿又来了?都没有粮票,那还买什么买?快走,快走!” “大闺女,我娘正病着,就想吃口细粮,”一个汉子哀求说,“都这么晚了,你这儿还剩下这么多馒头,就卖我一个呗!没错,粮票我是没有,可我有钱啊,我可以多给钱。” 先前那年轻姑娘拔高声音,大声说:“去去去!听不懂人话还是怎的?我都说了,没有粮票,一律不卖!” 那汉子却不肯走,依旧在门口苦苦哀求。 听到这儿,姐弟俩对视一眼,均想:外头那人的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呢?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不爱听 又仔细分辨了一会儿,盛志信忽然醒悟道:“啊!那是咱爷隔壁家的王叔叔啊!” 说着,他面也不吃了,撂下筷子,就朝门口跑去。 经盛志信这么一提醒,盛思源也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应当是家住老盛家隔壁的王佑福。 这户姓王的人家怎么说呢?人不算坏,和老盛家一比,甚至称得上淳朴善良,但盛思源就是不喜欢他们。 原因无他,王佑福的媳妇梁翠兰是出了名的长舌妇,就喜欢四处讲别人的闲话,有时候讲着讲着就扯到了盛思源兄弟姐妹几个身上。 尽管梁翠兰所说所讲中并没怎么诋毁他们几个,大多时候只是在嘲笑他们傻,甚至有时候话里话外还带有些同情的意味,可盛思源就是不爱听。 盛思源本不耐烦管王家的闲事儿,可盛志信说跑就跑了,她拦都拦不住。小弟出去都出去了,她这做姐还能怎么办?跟上呗。 一出门,盛思源就吓了一大跳。 王佑福打头,站在饮食店的门口,而在不远处,站着梁翠兰和她的三个孩子,他们身边另有王佑福的弟弟王添福一家四口。 尽管说这个年代的灯光普遍不够亮堂,就只有饮食店门口那一小块地方是有光照着的,其余的地方一片黑暗,可盛思源目光敏锐,她一眼就看出,王家人个个挂彩,全都狼狈的不得了。 他们这是在逃荒的路上遭人打劫了吗?怎么看上去这么惨啊? 盛思源和他们不熟,就没有开口,倒是盛志信,因为和王佑福的三小子王天亮有那么一丁点儿交情,便关切地询问了起来。 不问不要紧,这一问啊,王天亮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话说,大人有大人的圈子,小孩也有小孩的圈子。王天亮在梁店村的一众小萝卜头中间很混得开,大家伙儿都肯听他的话,他俨然就是村里的孩子王。而一直以来,尽管盛志信在内心深处很想和这些个同龄人一起玩,却一直被排除在这个圈子之外。 现如今,孩子王在不入流的小弟面前嚎啕大哭,这场面实在太“感人”。 盛志信有点慌,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倒是王佑福,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冲到了盛志信面前,情绪极为激动地问道:“你俩刚刚是从饮食店里跑出来的,是在里头吃什么好东西吗?好阿信,快告诉王叔叔啊!” 我们就是在吃龙肉又咋地?这和你有几毛钱关系啊! 王佑福先是问出这种很没道理的话,接着就用力地摇晃着盛志信的双手。盛思源看在眼里,心中很是不悦。 就在她走上前去,要将他从盛志信身边赶走时,忽然,她发现他们一行的身后停着一辆木制手推车,车上铺着一床铺盖,里头显然睡着一个人。 盛思源定睛一看:这是……王老太太? 王老太太和盛老太太年龄相若,已经年过五十,可她不像装病在家偷懒的盛老太太,而是常年下地劳作,身子骨甚是硬朗。 前两天还好好的呢,怎么现在就卧床不起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没朋友 不等盛思源多想,嘴快的盛志信就告诉王佑福,他们姐弟正在店里吃面。不仅如此,他还非常热情地招呼王佑福进店,将他俩还没吃完的面条端出来给王老太太吃。 苍天啊,快来救救我吧!盛思源快被自家小弟给蠢哭了。 没错,在这个艰苦的年代,有多少老人在临终之时的愿望就是吃上一口细粮。王老太太病重,盛志信帮忙满足老人家的愿望,这是好心办好事,值得嘉奖。 然而,做好事也得分对象啊! 王老太太的儿媳妇是什么人?那可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碎嘴婆娘啊!无中她还能够生有,这会儿居然当着她的面给她婆婆送面吃,你这是想让全村的人都知道咱俩手上有余粮吗?啊?! 盛思源简直想要痛揍蠢弟弟一顿,让他好好醒醒脑子。 可事已至此,也不好当众驳盛志信的面子,盛思源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王佑福从挂在车辕上的包袱里取出一只搪瓷杯子,然后跟在盛志信的背后,将剩下来的面条打了回来。 这会儿王家人都围在手推车周围,守着王老太太,看着王佑福伺候她吃饭。 人太多,姐弟俩就没往前凑,这当口一走了之的话也不大好,就静静站在一边。 盛思源本来是想教训蠢弟弟一两句的,不过她沉默了良久,终是没有吱声,而是一声叹息,面带同情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没朋友的娃儿真可怜呐! 在盛思源穿越之前,那就不提了,盛志信每天都被老盛家不停地压榨着,根本不可能有闲暇时间。 不过,在盛思源穿越之后,盛志信可就彻底解放了,照顾卧床养伤的盛志诚——这就是他唯一的活计。而盛志诚还没病重到需要人24小时看护的地步,盛志信完全可以找个时间出门逛一逛,见一见小伙伴儿。 然而,盛思源不管何时回家,都发现自家小弟永远是家里蹲,基本上就没见他出去过。 盛思源就劝他出去玩儿,不必老是操心家里的事儿。每回盛志信答应得好好的,结果盛思源回来一看,他依旧窝在家里不出门。 时间一长,后知后觉的盛思源总算琢磨出了点儿味儿来——自家小弟这是压根儿就没朋友哇! 在盛思源想来,就没有小孩子不喜欢交友的。想交朋友怎么办?讨好在孩子中人气最高的孩子王——这自然是最快的捷径。自家小弟为了交友,就用半碗面条贿赂孩子王,他这做法有所不妥,倒也情有可原。 盛志信虽不知自家四姐心里头具体在想什么,可看她那奇异的眼神,直觉告诉自个儿,她恐怕是误会了。 盛志信就同盛思源咬耳朵说起了悄悄话:“我也知道,王家婶子的嘴巴不怎么牢靠,可王家帮过咱们那么多次,他家的老人要吃口细粮,咱又正好有,这忙咱不能不帮。” 盛思源就狐疑地望着他弟,意思很明显:王家帮过咱们?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暗中相助 盛志信就细细解释给了他姐听。 原来,在梁继明倒台之前,有好几次,老盛家明明是关起门儿来收拾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可不知怎的,就让梁继明听到了信儿,跑过来劝阻。 梳理过往的时候,盛思源对此就有些疑惑,直到这时她才知道,不是梁继明长了顺风耳,而是王家见他们几个可怜,就悄悄将他找了过来。 事实上,盛思源穿越而来的当天晚上,原身被老盛家一巴掌拍倒在地之后,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聚集了那么多的吃瓜群众,从而逼得老盛家不敢再下毒手,不光是因为有盛惠芳的呼救,更重要的是因为王家暗中搭了把手。 总结来说,王家看到了不平之事,绝不会选择正面刚,而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会暗地里帮上一把。 尽管说,王家从未为了他们几个跑去和老盛家硬碰硬,帮人帮得稍显不够彻底,可盛志信在偶尔得知隐情之后,还是很感激王家为他们所做的努力。 听到这儿,盛志信自作主张送王家面条——盛思源因此而产生的不快,彻底烟消云散了。 认识到王家要比自己想象中要好很多,盛思源也关心起了王老太太的安危,便悄悄朝手推车那儿凑了过去。 这才发现,尽管那一大碗桃花面的精华已经被姐弟俩灭掉了,可是面条所散发出来的那股独有的清香,还是勾回了老太太的神志。 这不,王老太太先前还昏昏沉沉的,这会儿将搪瓷杯子放在她的鼻子边,她渐渐开始有了意识,慢慢地就懂得张口吞咽面条了。 吃了几大口面条,又喝了小半杯面汤,王老太太就清醒的差不多了,明白细粮金贵,说什么也不肯再吃下去。 待听说这面条是盛思源姐弟给的,她忙一叠声的让儿孙把剩下的面条给他俩送回去。眼见姐弟俩坚持不肯要,她这才吩咐王佑福将剩下的给自个儿家的几个孩子分分。 不得不说,王老太太的儿媳虽然不怎么靠谱,可她那几个孙子孙女却很懂事儿。 这年头,面粉相当金贵,面条绝对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可美味当前,几个孩子不争不抢,一人吃了一根之后,就纷纷摇头说吃不下了,还是留给他们的奶奶明天吃。到后来,还是王老太太坚持之下,他们这才把这一杯面条吃了个底儿空。 大冬天的,北风那个呼呼的刮呀,也不好在大街上久留。听说盛思源姐弟这就要回梁店村,王家便主动提出同行,还让他俩往手推车上坐。 这辆手推车应该是用来运粮的,高高大大的,甚是宽敞,哪怕上面放了一床铺盖,还有一老太太,可再坐下两个孩子,那也是不在话下的。 不过,手推车不同于汽车、牛马车,顾名思义,它得要让人推呀!姐弟俩在外跑了两天,确实很累,可看到个个挂彩的王家人,他俩哪好意思跟个大爷似的往车上一坐,让王家人在地上推呀? 更重要的是,王家一共五个孩子,其中两个比他们姐弟还要小,人家小朋友都没有爬上车的意思,还在坚持自己走着,他们这俩大的倒不肯自己走了,像话吗?像话吗! 盛思源姐弟忙拒绝了王家人的好意,没有坐车,而是跟着他们一起走路。 章节目录 第276章 鬼子进村 长夜漫漫,闲来无事,一行人就边走边聊。 不出盛思源所料,王家人果然是送王老太太来县医院看病的。 盛思源就问王家人,为何不让老人在县医院里住上一晚,非要在寒夜里赶回去,这要是冻着了老人,那可如何是好? 王家人就苦笑着说,他们也想让老人住院,这不,包括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在内的一大包行李都带上了,可谁知县医院里人满为患,他家又找不到关系,根本弄不到床位。 解开了心中的一个疑惑,盛思源又抛出了更大的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王叔叔,你们这是……怎么了吗?”看上去就好像被人打了一顿啊! 不等王佑福答话,王老太太就长长的叹了口气。 王佑福听了,忙把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背着王老太太朝盛思源摇了摇手,盛思源便识趣地不再多问。 不过,王老太太估计是确实伤着了,平日里特别精神、特别硬朗的她没一会儿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见婆婆睡着了,梁翠兰这话痨她的嘴巴就闲不住了,人家盛思源又没问她,她却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这两天,甚至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抖露了出来。 原来,就在盛思源姐弟离开的当天,梁建新为了解决粮仓被烧所带来的缺粮问题,就号召村民们将家中的余粮都捐出来,以便重开食堂,将大锅饭进行到底,来共同面对迫在眉睫的难关。 说得好听,可食堂那是个啥玩意儿?但凡脑子清楚些的,都心中有数。它带来的苦难并不久远,都已经被它坑过一回了,除了某些既得利益者,谁还愿意再被它坑第二回? 一听说要捐粮食到食堂,九成以上的人家都不肯答应。 不答应是吧?哼,这些个鼠目寸光的东西,我梁建新做出的决定,由不得你们这些刁民不答应! 梁建新当即就组织村里的积极分子成立了搜粮队,在村中大肆搜刮起来。 不过很遗憾,在行动之前梁建新精挑细选了几个搜刮对象,结果却没从他们家里搜出些什么像样的粮食来,反倒因搜粮队行事粗暴,引起了乡亲们的不满。 即便是积极分子,即便搜粮带来的好处大大的有,可那些搜粮队的成员毕竟是本村出身,并不愿意为了眼前的利益而去得罪绝大多数的乡亲们。 因而,这支上午才成立的队伍,到了下午里面的成员就纷纷要求退队,结果就剩下了梁建新一个光杆司令。 不过,梁建新并没有就此放弃,他见村里人都不靠谱,就从邻村请来了外援。 邻村大官庄的书记朱爱党是梁建新在学习组里结识的,两人一见如故,甚是投缘。 朱爱党很给梁建新这个朋友面子,在收到梁建新的邀请之后,今儿个一大早,他就亲自带队,领着大官庄的民兵连浩浩荡荡地杀进了梁店村。 这场景,年纪大点儿的人恐怕都会觉得眼熟:这分明就是当年鬼子进村时的翻版嘛!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比比谁更狠 不得不说,梁建新为了确保这次大扫荡……呃,不对不对,应该是搜粮行动能够顺利完成,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不,今天一大清早,梁建新就将村里的青壮都聚集了起来,以近来雨水颇多需要加固堤坝为由,带着他们去了十里开外的运河上修大坝。 如此一来,梁店村就剩下了些个老弱病残,在如狼似虎的大官庄民兵连面前,他们根本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民兵将家里的粮食抢走。 其实,如果仅仅是抢粮食倒还罢了,关键是那些民兵还动手打人,村民们稍作反抗,就有可能被扇耳光、被脚踹,甚至被民兵拿枪托猛砸。 王老太太性情和善大方,素日不爱与人计较,可她不到二十岁就守了寡,为了带大几个孩子,吃尽了苦头,深知粮食是多么的宝贵。 王老太太见冲进她家来抢粮的几个民兵中,有她一个亲戚,就上前套交情,求放过。 结果她那亲戚不但没有答应她的求肯,反而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思想落后,不懂得互帮互助,尽拖社会主义的后腿。 然后,就由她那亲戚打头,在王家大肆搜索——拿铁锹挖地,拿斧头劈柜,把炕推倒了,连炕里面都用铁耙梳理了一遍,最后,连院子里头猪圈都没放过,也给砸烂了。 “我的个乖乖!这做派,比小鬼子都狠呐!”梁翠兰一腔不满,“人小鬼子也就是跑去扫荡有通匪嫌疑的村子,对大部分的村子还是客客气气的,哪里会二话不说上来就抢……” “我呸!你个蠢婆娘,头发长见识短,在胡咧咧个啥?”不等梁翠兰抱怨完,王佑福就呸了她一脸,“小鬼子那是为了麻痹咱们,从而达到更好地殖民统治咱们的目的,这叫做怀、怀……那啥政策。” 王佑福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尽管平日里思想课没少上,可没文化的他记不怎么住那些文绉绉的字眼,这下可就掉链子了。 不过,大道理不会讲不要紧,他还可以举例子进行论证:“咱们这一带地肥的很,产量都很高,能够顺利完成小鬼子派下来的皇粮征收指标,小鬼子自然不会来为难咱们。 “可那些穷村,那些交不上皇粮的穷苦人家就惨了。知道小鬼子怎么对付他们的吗?大冬天的,不分男女,把他们都扒光了,赤条条的站成一排,拿皮鞭抽、拿冷水泼,打死、冻死了不知多少! “你居然拿那些丧尽天良、毫无人性的小鬼子和咱们自己人比,应该吗?应该吗?” “大官庄的民兵算是哪门子的自己人?”不等梁翠兰开口,王佑福的大儿子王天赐就插嘴说,“对咱家又打又砸,抢了救命粮,还动手打了我奶——这哪里是自己人,分明就是仇人。依我看,那些民兵和小鬼子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寄予厚望的长子居然也这么不懂事,王佑福彻底怒了:“民兵再不好,他们杀人放火了吗?小鬼子进村那可是要杀光烧光抢光的! “再说了,小鬼子征收皇粮,那些粮食就白白给了他们,咱们一颗都沾不得。可民兵收上去的粮食那是要交到集体食堂里去的,咱们应该……呃,可能,那个或许……还是能够吃到嘴里的……吧?” 这话说的,王佑福都觉得心虚。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这是不是报应 原来,大官庄的民兵们对了督促梁店村的村民“捐”出粮食,那可是出了大力的,甚至可以说是用力过猛。不到中午,操劳至极的他们就饿了,直接在梁店村开起了伙,从搜出来的粮食里捡好的都给煮了。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没人敢吃上十成饱。平日里,要是能吃个五分饱,大家伙儿就心满意足了。可这帮民兵根本不拿梁店村的粮食当一回事儿,可劲儿的造,都吃了十二成饱了,还在拼了命的胡吃海塞。 被他们这么一搞,从村里搜刮上来的粮食就剩下了几十斤米糠,而梁店村人口近千,分下来一人能得几两?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进嘴,这还真不好说。 在短短的时间内,王佑福一家就讲了一车话,从这两天的悲惨遭遇讲起,到现在楼已经歪到民兵和鬼子谁更狠这个话题上了。信息量太大,盛思源姐弟完全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到这会儿还在蒙圈。 前天晚上,梁建新信誓旦旦地向大家伙儿保证,一定会想方设法解决粮食问题。 搜粮队,还从外村请来外援,威逼着大家伙儿交出存粮,然后搞大锅饭——他就是这么解决问题的?这不是胡来呢么! 姐弟俩感叹完后,忽然他们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嘴快的盛志信就慌慌张张的问王佑福,差不多全村人都遭殃了,那他大姑家呢?幸免于难了吗? 听盛志信这么问,王佑福不禁一阵心虚,回答起来支支吾吾的。 事实上,全村大部分人家都是在今天被抢的,而盛惠芳家等极少数人家,早在昨天就遭到了洗劫,更倒霉的是,今天又被轮上了一遍。也就是说,盛惠芳家前前后后被抢了两趟,地皮都快被掀开了。 原本好好的一个家,现在简直不能看。幸免于难?呵呵,完全是遭逢大难了好伐。 不过,抢劫盛惠芳家的又不是王佑福,他心虚个什么劲儿呀? 原来,前天梁建新亲自带队,朝盛惠芳家、赵老爷子家和何海霞家等少数人家下手。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梁建新这是在借机报复,借着搜粮的机会狠狠收拾这几家不听话、给过他难堪的人家。 大家伙儿见状,都劝阻过,也试着阻拦过。这不,本村的搜粮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土崩瓦解,就是因为受到了来自乡亲们的压力。 然而,被打砸的又不是自家,大家伙儿多半只是口头劝阻,很少会有实际行动,更没有表现出对梁建新此举的强烈不满。 原因无他,大家伙儿均想:自家又没得罪过梁建新,不可能遭到来自梁建新的打击报复。既然如此,又何必为了别人家而去往死里得罪手中有权的梁建新呢?说也说了,劝也劝了,差不多就行了。 结果呢,第二天就轮到大家伙儿了——搜粮队在村里挨家逐户地搜寻粮食,甭管得没得罪梁建新,除了极个别的几户家人,一个都跑不掉。 昨天大家伙儿没有为别人家抗争到底,今天就没有人为大家伙儿出头了。 王佑福这个老实汉子心里头不禁要想:这是不是报应呢?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扬长而去 盛志信并不知道王佑福的内心所想。当他听说,他大姑家只是房子被拆了个底儿掉,人却没事儿,包括行动不便的大哥在内全都安然无恙,便松了一口气。 可盛思源并没有立刻放下心来,她用狐疑的眼神扫了王家人一圈,忍不住问道:“王叔叔,你们几个大人身上的伤都是怎么来的呢?” 王家老人和孩子身上的伤可以理解,可根据王佑福的说辞,大官庄的人来的时候,他们几个大人正在十里之外修大坝,并没有机会碰上民兵。既然如此,他们身上那些个伤的来源就有些令人疑惑了。 “这个、这个嘛……”王佑福又开始吞吞吐吐了。 讲真,既然人家有难言之隐,不愿意多说,盛思源也不想刨根究底。可她这不是怕王佑福报喜不报忧,对他俩有所隐瞒——其实那些民兵还跑去找了梁店村青壮的麻烦,比方说,盛惠芳夫妇,是不是也被打伤了呢? “这有啥不好意思讲的?你不说我说!”梁翠兰还真不是一般的媳妇儿,刚因胡说八道被丈夫当着众人的面呸了一脸,估计脸上的唾沫星子还没干呢,她又开始毫无顾忌地大讲特讲了。 话说,由于煮饭、吃饭颇花时间,盘踞梁店村的那些个民兵就没能在第一时间撤走,正好就被闻讯赶回来的梁店村青壮堵了个正着。 那些个民兵顶着个“兵”的名号,却从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操练,泰半是村痞出身的他们平日里游手好闲,一个个都弱鸡的很。而梁店村的青壮们几乎个个都是种田的好手,很有一把力气。 论真实本领,民兵完全不是青壮的对手,然而,民兵中的不少人手里居然有汉阳造,这就足以颠覆强弱! 在那些个杀器面前,青壮作为手无寸铁的平民根本无从反抗,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民兵扬长而去。 环顾满目疮痍的家园,好多人家不禁痛哭失声。而王家和别人家还不大一样,不仅仅是悲痛,还愤怒至极。 原来,王家的青壮回到家中后,就发现他家老太太双目紧闭,瘫在炕上毫无知觉,而几个孩子正围着她嚎啕大哭。 看到大人回来了,孩子们忙七嘴八舌地告状说,奶奶这是被民兵给狠狠推搡了几下。 其实,王老太太身体素质相当不错,本不至于因为被人推了几下就昏迷不醒了,她会这样,其实另有原因。 事实上,比起身体上的痛苦,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心理上的重创。 知道吗?带头拆她家,带头打她的那个民兵名叫陈旺家,他的媳妇儿和王家渊源甚深——她就是王老太太的小叔子留下来的丫头。 当年,王老太太的小叔子和她丈夫一起进城打短工,不幸被拉了壮丁,自此以后就再无消息。 王老太太就和妯娌在家等啊等,一直等到了第二年的春天,一天晚上,妯娌不声不响地就卷着包袱走路了。 她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款,却留下了只拖油瓶——她的亲生闺女王喜儿。 章节目录 第280章 悲剧了 当时王喜儿才五岁,肩不能挑手不能扛,什么活儿都干不了,养在家里完全是白白浪费粮食。 恰在此时,王家正因王喜儿那不靠谱的娘陷入了绝境,要是王老太太这个当大伯娘的心肠够狠,完全可以把她给卖了换钱,来改善一下家庭条件。 不过,王老太太心肠好,哪怕家里头再困难,也没有把主意打到小丫头的身上,而是将她一直留在了身边抚养。 当然了,王家的条件摆在那儿,在王老太太的两个儿子长成之前,一直过着饱一餐饿一餐的艰苦生活。 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王老太太心疼两个自小没爹的儿子,要是偶然间得到了些好东西,都会先紧着他们吃,有时候就顾不上王喜儿了。 的确,严格来说,王老太太在对待几个孩子时,是没能做到一碗水端平。可一边是亲生的儿子,一边是隔房的侄女,亲疏有别,就算有所偏向,那也是人之常情。 然而,王喜儿量窄,又爱钻牛角尖,就因这些个日常的琐碎小事儿而暗暗恨上了王老太太。 等到王喜儿出嫁之时,除去一身新衣裳,王老太太什么陪嫁都没给她,害得她在婆家里直不起腰来,她就越发憎恨起了王老太太。 可以说,自打王喜儿出嫁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梁店村,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一眼王老太太,哪怕这位老太太为了将她养大成人,吃尽了苦头。 一想到自个儿含辛茹苦养大的丫头竟然是个无情无义的,王老太太就胸口疼。 王老太太看上去绵软,其实是个要强的,丫头不肯理她,她也不会上赶着去自讨没趣,这些年来二人再无联系。 不过,情分虽然断了,可亲戚的关系那是抹不去的。今儿个看到民兵中有王喜儿的丈夫,王老太太便厚着脸皮求他放过。毕竟,现如今粮食对所有人家来说都太过重要,面子什么的,暂且搁一边吧。 谁成想,王喜儿的丈夫非但丝毫不顾及亲戚情分,竟然还带头对老人家动手! 从孩子嘴里得知真相后,王家的大人实在不能忍!气愤难当之下,他们不及多想,就追了出去,誓要找王喜儿的丈夫要个说法。 王家两兄弟加上各自的媳妇儿那就是四个人了,王佑福的三个儿子虽说还没有成年,但他们都跟小牛犊子似的,打起架来全是好手,为了壮声势,就让他们也跟着去了。 而王大喜的婆家早几年就分了家,现如今王大喜家就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和几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子。 要在平日里,王家人打上门去,王大喜家根本就不可能有还手的能力。 可偏偏今日,民兵连在梁店村胡吃海塞了一顿,个个都吃饱了撑的,明明两个村子相隔不到十里,这些个所谓的兵一路上走走停停,消着食儿,老半天了都没能走回老巢。 这样一来,王家人在半路上就遭遇了整个民兵连。 结果可想而知——王家人就悲剧了呗。 章节目录 第281章 炸了毛 听到梁翠兰口无遮拦地说出了今个儿他们是如何如何挨揍的,王佑福本人还只是心中尴尬,脸上躁得慌,可王佑福的三个儿子年少气盛,正处于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的阶段,一个个的都炸了毛。 “就那些个软脚虾,论单打独斗,他们没一个会是我的对手!”大儿子王天赐胡吹大气,“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有枪,否则的话,哪怕他们一拥而上,我也有法子收拾他们!” “且等着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尝尝我的厉害!”二儿子王天明夸下海口。 “何用等上十年?这仇咱过几天就能够报!”三儿子王天赐大放厥词,“哼,大官庄有民兵,咱村就没有了?就是汉阳造,咱村的库房里也有好几把呢,咱村民兵连的装备一点儿都不比大官庄的差! “这也就是梁建新从中作梗,咱才会落到光挨打却不能够反抗的地步。可他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就他?还做不得咱梁店村的主! “只要等许书记开会回来了,就有人为咱们主持公道了。我相信,到时候咱肯定能够找回场子!” 看到这几个小鬼一本正经的在这儿扯淡,盛思源懒得理会,可盛志信倒认真了,忙对王天赐说:“就是就是,许书记是好人,他回来之后,肯定会惩治梁建新这个坏蛋的。” 听到这儿,盛思源忽然间心念一动,奇道:梁建新并不是梁店村的一把手,还不能在村里只手遮天。他在大队书记许正阳不在的期间,勾结朱爱党,几乎祸害了全村的人,做下的孽不可谓不大。他这么做,就不怕许正阳回来了,找他算账吗? 好吧,就算一把手许正阳只是个吉祥物,素来不管事儿,不会将梁建新怎么着了。然而,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足以将这些年来梁建新苦心经营的好形象毁于一旦,可以说他的口碑算是完了。 话说,现如今是新社会了,在任命干部的时候,遵循公平公正公开原则,坚决杜绝暗箱操作。 一般来说,干部都是被投票选出来的。比如说,任命生产队长一职时,就需要进行全村人投票这一环节。 虽说村民们的投票结果仅具有参考价值,并不起决定性作用,真正的任免权还在上面那儿。可上面做决定的时候,尽管乾纲独断的情况不能说没有,但多半还是会考虑一下候选人的群众基础的,要是候选人在群众中的口碑极差,上面很可能不会选择他了。 梁建新显然是知道游戏规则的,正因如此,这些年来他才会费尽苦心在乡亲们面前树立高大全的正面形象。 然而,这两天他居然自毁长城,这一点儿都不符合他平日里的作风,实在是有悖常理。 难道说,这家伙是突然间得了失心疯了不成? 要真是这样,盛思源肯定会敲锣打鼓放鞭炮庆贺,可她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而且她有种不详的预感——梁建新敢这么大胆妄为,肯定是有重大缘由,极有可能是找到了相当厉害的依仗。 章节目录 第282章 这不是为难人吗? 盛思源眉头紧锁,心下正自惊疑不定,就听见梁翠兰问她:“四元呐,这回你爸救下的那人都给你们寄什么好东西了呀?” 盛思源扫了梁翠兰一眼,就见对方那俩眼珠子紧紧地黏在她手上拎着的麻袋上,那眼神儿,恨不得要将麻袋烧出两个洞来。 那麻袋里其实也没什么,就十来个水果,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就是打开来给梁翠兰看看也无妨。 可盛思源就是不乐意,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要遭到开袋检查?只当没听见梁翠兰的问话,也没看见她那渴求的眼神。 见盛思源不肯搭理自个儿,梁翠兰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别看梁翠兰平日里就爱张家长李家短,四处说人家的是非,嘴大得很。其实,她嘴大归嘴大,却不是那等没脸没皮之人,别说贵重的钱物了,就是寻常的油盐酱醋也不会随便问人家借。 可她这不是没办法了吗? 今儿个好好的一个家被一通打砸,好多家什都被砸坏了,家里仅存的那点儿救命粮也被抢走了,就连老人也被打伤了。 房子得要重新修整吧?家什得要重新置办吧?粮食得要重新准备吧?老人得要看病吃药吧?这一切的一切,哪一样不需要钱? 现实是,孩子他爸身上揣着的十五块钱,这就是他们这一大家子全部的家当! 话说回来,在农村极少能够搞到现钱,这笔钱还是将她婆婆、她以及她妯娌那些压箱底的嫁妆给卖了,才好不容易得来的。 原本有十五块七,给老太太看病花了七毛钱,就剩下十五块。 十五块钱,乍看上去不算很少,可要用它养活一大家子人,难、实在是太难了! 不得已之下,她才打起了盛思源姐弟的主意,希望能从他俩手里借点儿钱应应急。 “梁翠兰!你这是在做啥!”十几年的夫妻了,王佑福一眼就看穿了媳妇儿心中所想,立刻不赞同地吼了她一句。 是,有个很有能耐的人感念盛海生的救命之恩,坚持不断地给盛思源家寄东西——在梁店村,这事儿连只耗子都晓得。 可在此之前,那些个东西都被老盛家昧去了,盛思源他们基本上连个边儿都没摸着。要说真正拿到手里的,也就只有这一回了。 一次而已,能有多少东西?就算那人出手阔绰,这次给了不少,可盛思源家也难呀——盛志诚躺床上好几个月了都不见好,这回她家又被毁了个彻底。仔细算算,她家的境况比王家还要糟糕上几分,需要花钱的地方只多不少。 在这个时候开口问盛思源借东西,这不是为难人吗? 眼见王佑福横眉立目,梁翠兰知道丈夫这是动了真怒,便不敢再说,可她还是忍不住要用祈求的眼神看向盛思源。 盛思源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素来容易心软的她这回绷住了,就是没有松口。 要知道,梁翠兰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她要是借钱借粮给王家,难保梁翠兰不会将此事嚷嚷的众人皆知。而这次梁店村几乎全村遭难,需要帮助的人实在太多了,要是村民们闻讯之后,你也来借一点,我也来借一点,那她家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283章 绝不平静 原本一直在热聊的一行人,在发生了借钱的小插曲之后,一个两个的都安静如鸡。 王佑福觉得这样挺尴尬的,想说两句打破沉默,可他嘴笨,实在不晓得该说些啥,只得作罢。 到了后来,谁都不再说话,四周除了呼呼的北风,再也听不到别的声响。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废话少了自然能够集中精力赶路了。总共四十里路,过不多时,十停里已走了九停。 眼瞅着再走上个三四里,就能够到达梁店村了。许是归家心切,王家人加快了脚步,而盛思源则领着盛志信,依旧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自打一行人不说话之后,盛思源姐弟就和王家人渐行渐远,这一下子,他们之间就离得更远了,少说也隔了四五百米。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声,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随即便归于平静。 然而,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盛思源姐弟的内心却绝不平静。 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同时,盛思源就迅速关掉了握在手里的手电筒,拉着盛志信钻入了路边的草丛中。 “怎么办?”姐弟俩刚在草丛中趴好,盛志信就在盛思源耳边低声问道。 是呀,该怎么办呢? 盛思源也听出来了,刚刚那声尖叫是由梁翠兰发出的,很显然,王家遇上了莫大的危险。更可怕的是,对方居然手里有枪! 有枪?这简直匪夷所思! 要知道,解放都十来年了,甭管什么土匪恶霸,早就被连窝端了,再不可能像战争年代那样,各路匪盗横行无忌了。 即便当下对枪支的管制还不是很严格,民间仍有不少人家手里有枪,可那多半是用来防身或打猎的,哪里敢拿出来肆意妄为呢?毕竟,半夜三更,持枪拦路,性质太过恶劣。这要是被抓住,关上个十几二十年绝对是轻的,九成九得要吃枪子儿。 然而,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发生在了不远处,由不得盛思源不相信。 救,必须救!盛思源捋了捋思绪,很快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阿信,你仔细听我说,”盛思源在盛志信的耳边郑重地嘱咐说,“不管待会儿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不许出声,更不许乱动!知道了吗?” 说罢,她就往盛志信手里塞了一把极为锋利的刀。 话说,这把刀并非是购自网店,而是盛思源前世的某位室友遗留在宿舍里的。 一般女生背着宿管员在宿舍里开伙,基本上就是煮煮方便面,了不起了也就是用电饭锅煲些粥什么的。可她那室友厉害着呢,有时候居然能烧出大鱼大肉等大菜来。 哪怕现如今市场里卖的水产和鲜肉多半都是处理好了的,可要想做出美味佳肴来,很多时候还得要再加工一番。 这个时候,一把锋利的菜刀是必不可少的。于是乎,她的室友购入了一套陶瓷刀。 不得不说,陶瓷刀虽然锋利,却不耐摔,到了毕业的时候,她的室友就仅剩下了一把,就是现在她塞给盛志信的这把。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必须去 这把刀的刀柄和刀身皆是黑色的,只有刀刃那一小部分是白色的,咋看上去似乎和市面上的钢刀差不太多。然而,仔细分辨过后,就会发现它的材质大不同于传统的刀。 盛思源也知道,拿出陶瓷刀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一世陶瓷刀应该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一旦被有心人看去了,她就有可能要掉马甲了。 然而,事态紧急,顾不得太多,一切都要以盛志信的安全为重。 讲真,空间里还有几把用旧的水果刀,甚至另有一把星际网店出品的没有商标的剔骨钢刀,但无论哪一把都比不上这把陶瓷刀锋利。因而,盛思源不做多想,依旧给了盛志信陶瓷刀。 一向很听话的盛志信这回却不肯乖乖听话了,他将陶瓷刀搁在一边,双手牢牢拽住盛思源的衣摆死活不放她走:“要不,要不……”这事儿咱就别管了吧! 盛志信并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孩子,可当事态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时,他宁愿懦弱一点、自私一点,也不愿意自家四姐逞英雄,冒着生命危险跑去救人。 “不,我必须去!”盛思源发出的声音极低,却极为坚定。 “四姐!”盛志信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听话!”盛思源深深地看了自家小弟一眼,随即掰开他的小手后便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盛思源之所以坚持要去救人,这倒不是她正义感爆棚,要自不量力地在持有枪械的歹徒面前逞强,实在是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说来话长。先前盛思源见王家打的是一盏气死风灯,虽说在糊了一层厚厚的纸之后灯不容易被风吹灭,可相对的就不怎么亮堂,行路用不太方便,便借了一只手电筒给他家。 有了手电筒,谁还愿意使气死风灯呀?王家当即鸟枪换炮,用上了手电筒。 后来他们渐行渐远,一行分成了两拨。开始还好,盛思源还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前面的王家人,可逐渐的,随着距离梁店村越来越近,即便是目光敏锐如她,也看不见分毫了。 原来,梁店村一带靠近清溪山脉,经常会有大雾。就像此时,正值夜半时分,却雾气缭绕,能见度最多不会超过一百米。 盛思源看不见前面打着手电筒的王家人,同理,对王家人下手的匪徒应当也看不到走在后面的盛思源姐弟。 按照常理,即便盛思源不关掉手电筒,继续领着盛志信大摇大摆地在路上走着,那些匪徒也决计发现不了他俩。 然而,凡事都有万一。 盛思源有些……怎么说呢,她有些信不过梁翠兰,更确切地说,是对梁翠兰那张嘴心存疑虑。 尽管之前一番接触下来,盛思源觉得梁翠兰身上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对梁翠兰的印象有所改观,直觉告诉她,梁翠兰人并不坏。 可谁又能够百分之百的保证,梁翠兰不会在危急关头供出他们姐弟呢?毕竟,就在不久之前,他们之间还发生了些不愉快。梁翠兰会不会因此对姐弟俩心存怨恨,借机报复一二呢? 这恐怕很难说。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迫不得已 更重要的是,一般来说,歹徒劫道目的无非有二:一为劫财,二为劫色。 劫色?王老太太咱就不说啦,先想想梁翠兰那张坑坑洼洼的大饼脸,再想想梁家二儿媳妇那张焦黄焦黄的苦瓜脸,典型的农村中年大妈形象。盛思源深深以为,歹徒的口味得有多重,才会冒着吃枪子儿的危险跑来劫她俩的色。 用脚想也知道劫色不可能,那就只有劫财了。 刚刚梁翠兰还在问盛思源借钱呐,显然王家现在很缺钱,就他们身上带着的点儿钱,估计还远远满足不了歹徒的胃口。毕竟,那些歹徒带着枪呢,下了这么大的本钱,自然不可能是小打小闹,显然是要大干一场的。 想想看吧,王家交不出歹徒想要的钱来,自然不会有好果子吃。到了那时,梁翠兰会不会为了保住家人的平安,来一招祸水东引,让歹徒来找姐弟俩的麻烦呢? 难说,实在是太难说了! 盛思源并不想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人心,可危急关头,她不得不做出最坏的打算。 话说回来,既然前面危险万分,王家人又不可信,那么盛思源为什么不领着盛志信赶紧藏起来,或者干脆一走了之,还要冒险往前凑呢?这不是犯傻嘛! 这其实是因为她别无选择,只能够选择主动出击。 要知道,五八年之前,这条道的两旁都是郁郁苍苍的森林,随便往里面一躲,别人半天都找不着。可五八年秋冬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使得许多历经千年千年甚至万年才得以形成的森林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这一带的森林由于靠近公路,伐下来的树木运输起来比较方便的缘故,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甭管是苍天古树,还是尚未长成的小树苗,都被砍了个一干二净。 砍树一时爽,恢复起来却要老命。 尽管已经过去两年了,这儿却和两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几乎看不到任何树木,遍地就只有些枯草。 更坑的是,这些枯草最高不过一尺,哪怕是小孩子,想要藏身其中都很困难。 幸而道路两边都修有水渠,现在是冬天,水渠里没水,就只有些不知名的野草,勉强可以充作个藏身之所。 然而,水渠并非可以久留之地。毕竟,一旦歹徒中有个脑子活的,疑心起了水渠,领着人一路搜索过来,他俩分分钟就要暴露了。 既然藏不住,那就跑?唉,更不行啊! 尽管盛思源本人能够跑的飞起,可不要忘了,她还有个小尾巴盛志信呐。盛志信人小腿短,又没有过人的体力,根本跑不快,也跑不远。有他在,姐弟俩随时就可能被追上。 当然了,现在能见度不是很低嘛,姐弟俩借着雾气的遮掩,逃脱的几率还是相当高的。 可这分明是在赌——在拥有枪械的歹徒面前,身处没有任何遮蔽的空地之上,一个运气不好,就会成为活靶子,这无疑是用生命在做赌注。 盛思源不愿意让盛志信的生命受到任何威胁,所以她宁愿冒险主动出击,凭一己之力干翻歹徒,从而确保他们姐弟生命无虞。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叫破喉咙 说干就干,盛思源忙把麻袋里的水果都倒了出来,然后将那只脏不拉几的麻袋往身上一披,弓着腰驼着背,在偏离大路约摸百米的位置持续蛇形前进。 尽管是蛇形,可盛思源的速度够快,不到两分钟就赶到了事发地,不待对方察觉,就进入了空间,开始仔细观察。 万幸万幸,情况远比盛思源预估的要好很多。 首先,尽管王家人大多被迫举起手来,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另有两人正在迫于无奈接受搜身——所有人的行动都受到了限制,可乍看上去,他们中似乎并没有人受伤。 其次,这帮歹徒就只有四个人,尽管他们都用破布裹住了脸面,以至于无法看清他们的长相,可从他们的身形以及举手投足来看,都不是什么孔武有力之人,应该造成不了太大的威胁。 唯一让盛思源在意的是,他们中个儿最高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汉阳造,正警惕地查看四周。 就在此时,那三个手中无枪,只有镰刀、斧头和菜刀的歹徒结束了对王家男人的搜身,一个两个的走到了王家二儿媳妇蒋雪芹的跟前,命令蒋雪芹站起身来,要检查她身上是否藏有钱物。 说是检查,可他们仨从破布里露出的那三双贼眼里分明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目光,一副居心不良的贼样子。 更有那等手贱的,见蒋雪芹不肯乖乖配合,始终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居然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虽说已经是新社会了,四处都刷有“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标语,貌似女人的地位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凡事都讲究个男女平等。可社会上所强调的男女平等多半是就工作而言的——倡导女人在工作中要像男人一样能干,实际上,现如今女人依旧是很卑微的存在,这个社会依旧容不得女人身上有半点儿污点,哪怕女人是被迫的。 可以这么说,今儿个蒋雪芹要是被这些个歹徒得了手,往后只要露出一丝风声,她就得抹脖子。 因而,眼见那双黑手就要摸上身,蒋雪芹立刻情绪失控,大喊大叫了起来。哪怕高个儿的歹徒立即调转枪头,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摆出一副“再不闭嘴,就枪毙你”的凶恶架势,她也没有停止绝望的嘶吼。 持枪歹徒见状,眉头紧锁,眉心聚起的那个川字仿佛能够夹死一只苍蝇。或许歇斯底里的吼叫令他心烦,他的手指不自觉的搭上了扳机。 王添福和蒋雪芹夫妻情深,眼见妻子命悬一线,老实得近乎懦弱的他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勇气,奋力扑在了蒋雪芹身上,很显然,他这是想为妻子挡枪子儿。 盛思源也害怕歹徒会开枪伤人,便打算出手了。 就在此时,那歹徒不知是不是天良发现,将手指从扳机上移了开来,同时喝止了同伙的揩油举动。 没人动手动脚了,蒋雪芹立时恢复了平静。她回过头来,想了想自己刚刚那一系列作死的行为,不禁一阵后怕,忍不住抱着丈夫瑟瑟发抖。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天,咱招谁惹谁了! 眼见蒋雪芹不再发疯,和丈夫一起老老实实蹲在了地上,那歹徒便将同伙叫到了一旁。 “办正事儿要紧!这种不必要的麻烦,能免则免,千万记住:不要多生事端!”那歹徒沉声吩咐。 从那歹徒说话的口吻来看,他应当是一伙中的老大,不过他这老大显然领导能力不行,他下面的这仨小弟并不怎么服管教,个个都哼哼唧唧的。 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嘀咕出声:“咱蹲守在这儿都快有两天了,别说姓盛的姐弟俩,就是活人都没瞅见几个。好不容易来了一大票,里头还有个勉强能入眼的女娘,兄弟几个可不得好好松快松快?你干啥还不让干呀!” 有他带头,剩下的两个小弟也跟着抱怨了起来。 歹徒们的声音都压得很低,王家人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盛思源耳朵尖,将他们的对话都听在了耳朵里,一字不落。 此时,盛思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所以说,这四个人竟是冲着他们姐弟来的?! 天,咱招谁惹谁了! 好吧,仔细想想,盛思源不得不承认,这几个月来,自个儿确实没少得罪人。可那些不过是口舌之争,甭管对方是谁,犯得着找这么多歹徒来谋杀他俩吗?这反应是不是太过了些? 不管是不是太过,反正确实是有人要杀他们姐弟——这已经无可怀疑了。 盛思源现在就在纳闷儿,到底会是谁呢? 老盛家、梁建新、杨伟强…… 盛思源将所有和她发生过矛盾的人迅速地撸了一遍,列出了一张长长的嫌疑人名单。 不过,盛思源还没来得及将名单具体分析一下,外头那些歹徒又开始搞事情了。 话说,那些歹徒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就是要对付盛思源姐弟。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并不介意顺便搞点创收。这不,他们就冲无辜的王家下手了。 的确,歹徒中的老大并不同意糟蹋蒋雪芹,更不赞成杀伤王家人的性命,可他并不反对打劫。 要知道,这年头日子实在太难熬,而极致的苦难有时候会激发人性中极恶的一面。比方说,有些个人原本在建设共产主义的道路上走得好好的,可走着走着,他们就走上了歪路,踏上了邪路——偷摸拐骗、明赌暗娼,乃至于打家劫舍……为了吃口饱饭,无所不用其极。 这些个恶性事件严重不?当然严重!需要治理不?当然需要! 可现实是,一则,这些恶性事件要是传出去了影响太坏,肯定会给新社会抹黑,为了政府的面子着想,县里一般都会尽全力捂住,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除非性质实在太过恶劣的,基本上都不会深究;二则,这个崭新的国家才成立十来年,从零开始,白手起家,还不富裕,基层的警力有限,就是想管也管不过来呀! 正是深知这一点,歹徒中的老大放心大胆地拦下了王家一行,向他家强行索要财物。而他刚才之所以会拦下精虫上脑的同伙,不过是担心霸凌妇女的罪名太大,日后会被追究,而非是天良发现。 章节目录 第288章 该死的狗东西 这会儿,制止了极有可能无法收场的恶行,老大便带着仨小弟复又办起了风险低、高回报的“正事儿”——打劫。 先前王家的两个儿子和三个大孩子都被搜了个彻底,两个儿媳妇和两个较小的孩子却还不曾搜过,不过,此刻老大并不打算继续再搜他们。 不忍为难妇孺什么的,呵呵,想太多。 老大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觉得家中的贵重物品不可能交给女人和孩子保管,搜他们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他始终认为,这家人穿着打扮还算体面,甚至还用得起乡间少见的手电筒,家境应当相当不错,手里的钱肯定不止搜出来的十五块。 可余下的钱都藏哪儿去了呢? 如果不在他们身上,那么就极有可能是藏在了……车上? 老大将目光瞄向了王家人身后的那辆手推车,他严重怀疑王家人将贵重的钱物藏在了车上的某个角落里。 老大示意小弟立刻去搜那辆车,而他则举着枪,留在原地警戒。 仨小弟得到指示后,就跟脱了缰的野狗似的,争先恐后地扑到了车上。 其中一人极为粗鲁地掀开了车上的那床棉被,尚在昏睡中的王老太太失去了御寒的棉被,立刻打了个冷战,被冻醒了过来。 不等王老太太彻底清醒,另两个小弟就一人提溜着她的一只小脚,合力将她丢出去好远。 特么的,这几个该死的狗东西!盛思源见状,忍不住爆了粗口。 因为对方有四个人,且一人手中有枪,所以盛思源不敢贸然动手,一直在寻找最佳的时机。 尚在观望中的她完全没料到,这伙人会如此没有底线,居然连卧病不起的老年人都不放过,简直禽兽不如! 那三个狗东西出手之前毫无预兆,盛思源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老太太摔在了冻得坚硬的黄泥路上。 可怜王老太太都快六十的人了,老胳膊老腿的,根本不经摔,且她又在病重,身体虚弱得很,这么一摔,她只是低声呼了一声痛,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欺负老年人,绝对不能忍! 歹徒的暴行彻底激怒了盛思源,她再也按耐不住,直接就从空间里杀了出来。 盛思源第一个要对付的是歹徒中的老大,啥都别说了,几个箭步上前,抡起手上的一大袋石头就朝他持枪的那只胳膊猛砸。 尽管那歹徒始终都在机警地查看着四周的情况,可盛思源就像凭空冒出来似的,饶是警惕心很高的他事先都没能发现任何端倪,加上盛思源无声无息地飞速冲了过来,他想不中招都难啊! 砰的一声,那把汉阳造就落了地。 枪脱手了很要命,更要命的是,那歹徒甚至觉得自个儿的胳膊也快要脱手了——被不知名的武器一砸,先是一阵非人的剧痛来袭,接着右臂乃至于整个右半身痛到极致都麻木了,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废了大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还有更惊喜、更意外的在等着你呢! 见那歹徒疼得直翻白眼,嗷嗷直叫,盛思源冷笑一声,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又来了第二轮打击。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脚底抹油 只见盛思源先是将掉在地上的汉阳造一脚踢进了路边的水渠里,紧接着就反脚踹向了那歹徒的膝关节,直接让他跪了,随后抡起手上的那袋石头就是几下猛砸。 那袋子里装着的石头,其实是前些天盛思源进山打猎时偶然在一条小溪里发现的,它们或红或赭,上面还有绚丽的花纹,怪好看的,她就当作了宝贝捡了好多,都存在了空间里。 别看那些石头大的也就鸽蛋大小,小的甚至只有鹌鹑蛋大小,全都迷你的很,看上去没有什么杀伤力。可是,当那堆加起来超过十斤的石头全都装进了网兜里,就有可能成为一件致命的杀器。 盛思源知道自己手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歹徒给砸死了,便避开了他的要害部位,主要对着他的躯干砸。 饶是盛思源没下死手,那歹徒也没撑过两下——身上挨了两下之后,他就彻底趴下了,一个劲儿的翻白眼,看起来不行不行的啦。 老大解决,下面就轮到那仨小弟了。 那仨小弟原本正拿着从王家那儿抢来的手电筒对着手推车一通乱照,不光是翻检车上铺着的褥子和稻草,就连车架、车轱辘也不放过,检查得那叫一个仔细,叫一个认真。 由于盛思源下手太快,他们的老大倒得也快,等全神贯注的他们仨听到动静回头查看时,已经错过了开头,就看到老大跪倒在地上,被一个又瘦又小的身影拿东西猛砸。 尽管挨打的不是他们,可那种钝器击打在人身上所发出的闷响,还是足以令他们心惊肉跳。 大概也就过了两三秒,他们那不争气的老大就彻底歇菜了,时间实在太短,他们甚至连脚底抹油的念头都没来得及产生,还在原地傻愣愣的站着。 盛思源转过身来,见那仨狗东西两股战战,个个都是一副快要吓尿了的怂样儿,便微微点头,温柔而又羞涩的笑了笑。 原来是个丫头,还是个长的很俊、看上去很和善的小丫头呀! 刚刚盛思源侧对着他们,光线又暗,他们仨看不怎么分明,直到此时,那仨才看清盛思源的真面目,不由得大大的松了口气。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这口气松的太早了——就在下一秒,身娇体软易推倒的小萝莉原地变身凶神恶煞的母夜叉,异常神速地朝他们飞奔而来,抡起那袋石头就是一番狂轰滥炸。 论速度,论力量,如今天下少有人能够与盛思源比肩,这仨一看就很废柴的村痞绝对不会是她的对手。 只是,盛思源现在的身体才十岁,还没有长成,手短腿也短,很多招式的威力因此而大打折扣。比方说,原本一招就能撂倒的敌人,现在她得要用两三招才能撂倒,费时又费力。 如此一来,一对一还好,一对多的话难免照顾不过来,这就很容易让对方逃脱掉那么一两个。 这不,那仨狗东西中就有一个家伙在挨了盛思源一脚之后,直接摔成了个滚地葫芦。滚了几圈后,他就晓得了厉害,哪里还敢恋战,趁着她正在猛打另两个同伙,当即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出了纰漏 盛思源与人拼斗的同时,不忘留心周遭的状况,当她用余光扫到那家伙,立即识破了他的意图,心下暗叫不好。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无论如何,决不能放过这条漏网之鱼! 道理是这样,可盛思源正在和另两名歹徒缠斗,实在是分身乏术,无奈之下,她只得高声叫道:“王叔叔,快快快,你们赶紧拦住他,决不能让他跑了!” 王家人并没有被捆绑,先前之所以一直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无非是因为身处枪口下,不敢轻举妄动。后来盛思源干掉了那个持枪的歹徒,他们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胆子较大的王佑福和他的三个儿子忙冲到了王老太太的面前,七手八脚地将趴在地上的她扶了起来。 重获自由之后,王家人没有立即上前给盛思源搭把手,这倒不是因为王家人懦弱又凉薄,实在是盛思源的战斗力太强,已经完全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他们满脑子都是惊叹号,根本想不起其他的来。 这会儿经过盛思源一提醒,王佑福反应较慢,兀自在发愣,不过王天赐三兄弟都挺机灵,顿时醒过神来,立刻朝那家伙猛扑过去。 漏网的那家伙是所有歹徒中装备最low的——他手里就一把满是缺口的破菜刀,别说砍人了,切菜都费劲儿。 要不是他狐假虎威的,仗着有同伙的火力支持,王家人谁还会怕他呀? 王家仨小子信心满满,均想这瘦猴儿一样的家伙,拿下他简直不要太容易哦,那叫一个手到擒来。 却不想,这件看似万无一失的事儿居然出了纰漏。 当兄弟仨冲到离这家伙三步远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地刹住了脚步,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 他们这样,当然不是怕了那家伙了,而是担心——担心被那家伙擒在手里的小男孩。 小男孩名叫王天宝,是王添福的儿子,今年才七岁,身为王家二房唯一的男丁,一直以来他都被王添福夫妇当做眼珠子来疼。 刚才从枪口脱险之后,王添福夫妇顾不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老娘,也顾不得吓得瑟瑟发抖的闺女,都围在了王天宝的身边嘘寒问暖,蒋雪芹甚至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流着眼泪,儿一声肉一声的叫唤着。 与稍显自私的王添福夫妇不同,王天宝却是个明事理、懂礼数的好孩子,迅速从他妈怀里挣脱出来之后,就迈着小短腿要去看他奶。 谁曾想,这孩子走到半路上,倒霉催的,竟然迎面就碰上了漏网的那家伙。 那家伙或许担心躲不过盛思源的追击,索性把胆子一横,也不跑了,转而将王天宝抓了起来当人质,想借此来为自个儿谋条出路。 不得不说,这个看上去既矮小又猥琐的家伙倒还有几分机灵劲儿,他这回所作的决定居然还挺明智的。 原来,几乎就在他动手抓小孩儿的同时,盛思源将另外俩家伙彻底拍趴下了,要不是他临时找了个人质,料想他就步了同伙的后尘——现在也趴下了。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满满的惊吓 尽管那把破菜刀纯属于必须回炉重造的货,可再怎么着,那也是把刀,还是具有一定的威胁性的。而王天宝的小脖子又纤细得很,真怕有个闪失,他的脖子就咔嚓掉了。 正是顾虑到这一点,盛思源也和王家三兄弟一样,在距离那家伙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不言不动,静静站着,竭力不去激怒对方。 然而,盛思源一口气干翻三人的彪悍形象,已经深深伤害到了那家伙并不强壮的小心脏。此时此刻,他并没有被激怒,唯有满满的惊吓。 “退后,都给我退后!尤其是你,滚开,滚开,不许往前!”那家伙拿着菜刀朝盛思源挥了两下,忽然察觉到这样做好像不大安全,赶忙往回缩手,将菜刀重新搁到了王天宝的脖子上。 王天亮见状,不由得暗叫可惜。 要知道,王天亮这个孩子王的头衔可不是凭空得来的,他能让全村的小孩子,乃至于是比他还要大一些的大孩子都服他,自然是有那么两把刷子的。 要说他最擅长的,肯定得数打架呀,论打架他可在行啦,那叫一个实战经验丰富。 “身经百战”的王天亮冷静下来后立即发现,眼前这瘦猴一看就是个不会打架的,笨手笨脚的,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就在刚刚,要是这瘦猴再挥一下菜刀,王天亮就能趁着这个空挡,一把将他制服,还不用担心他会伤着小堂弟。 可现在……唉,最佳的机会已经错过,只得另想办法了。 那家伙见所有人都不敢上前,暗自松了一口气,继而大声喊道:“你们还想不想要这小鬼头活命了?”他边喊,边作势用刀在王天宝的脖子上划了一下。 盛思源目光敏锐,看出那家伙只是在唬人,并没有真下重手,这会儿王天宝的小脖子安然无恙。 可王家人看不清呀,好吧,就算他们看清了,也不会放心呀——的确,那家伙这次不是真下手,可谁能保证他下一次依旧不是真下手呢? 只要王天宝还在那家伙手中一刻,他们心里就一刻不会安心。 全家人之中,尤其以蒋雪芹最为恐惧,好几次她都吓得快要晕倒,完全是凭借巨大的意志力才能够撑到现在还没有倒下。 “大哥,你就放过我家娃儿吧!他还小,啥都不知道呀!”蒋雪芹哀求道。 无论蒋雪芹的言辞如何恳切,都打动不了心狠手辣的歹徒,可作为一个母亲,她依旧不肯放弃,甚至不惜以身相代:“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顶什么用?要不,你抓我吧?你把我家娃儿放了,让我来代替他吧?” 蒋雪芹说着,就高举着双手向歹徒走了过去。 你以为这是在买菜呢?小的不要,得挑大的?买菜和掳人完全是两码事儿好伐! 那歹徒显然不愿意做这笔一看就很不安全的买卖,厉声叫道:“臭婆娘,退后,快给我退后!再往前走,我可要对你的崽子不客气了!” 担心宝贝儿子会受到伤害,蒋雪芹忙一退好远,眼见救不出人来,她那颗慈母心顿时碎成了一块一块的。 章节目录 第292章 那就换 尽管那家伙否决了蒋雪芹的提议,可他对交换本身并不反对,在喝退蒋雪芹之后,立即大声说道:“要换人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才不要你们的人,我要换和我同来的那三个人。” 那家伙挺精,他琢磨着,他们这方有三个人落在了对方手里,而据他所知,他这三个同伴可不是什么守口如瓶之辈,只要稍微吓唬吓唬,便十成十会把他给卖了。所以说,要是不把同伴给捞出来,此时此刻他即便能够顺利逃脱,日后也必然会被抓起来。 就是为了自个儿,他也得想尽办法把同伴给救出来。 以一换三,这算盘,打得简直不要太响哦!可他乐意,但王家众人之中,除了王添福夫妇外,都很不乐意。 这倒不是说他们不关心二房独苗的死活,实在是他们很担心,今儿个轻易地放了这伙歹徒,会不会就此留下祸患,他日遭到惨绝人寰的打击报复呢? 这绝非是在杞人忧天,旧社会就不提了,就说新社会,尤其是这两年来,世风日下,不少地方恶性事件频发。 就在前几天,喜好四处传闲话、听闲话的梁翠兰偶然间听说,有户住在独庄子里的人家,在某天晚上惨遭洗劫不说,还被灭了满门,鲜血把他们家的整个院子都染红了。 因为凶案现场实在太过惨烈,上面担心传扬出去后影响不好,就严令管辖的公社将此事捂住咯,坚决不让外传。 那里地处偏僻,整个村子里就只住着那一户人家,换言之,那户人家在附近别说亲戚了,就是四邻都没有一个。再说的难听些,灭门又怎样?反正不会有人给无亲无故的他们伸冤的。 按理说,在这么“优越”的条件下,这事儿就应该鲜有人知,可不知咋地,居然渐渐在坊间传开了。 据说,那户人家最是和善,从来不曾与人大声争执过,会遭此横祸,只能归结于歹徒太过凶恶。 虽说杀人全家的歹徒未必就是眼前这伙歹徒,可歹徒都是没有人性的,这是共通的。 哪怕冲这伙歹徒动手的是盛思源,他们王家只是受害者,可谁等保证歹徒不会迁怒于他们呢?会不会因此而加害他们呢? 难说,真的很难说啊! 蒋雪芹一叠声的说愿意换人,王添福也用乞求的眼神看向他大哥,王佑福尽管心中不愿,可被弟弟看得怪不自在的,心一软,想要答应吧,这时梁翠兰狠狠掐了他一把。 一边是弟弟,一边是妻子,就在王佑福左右为难时,盛思源开口了:“行!那就换!王叔叔,还有几位小哥哥,麻烦你们去把那三个歹徒领过来,好让咱把天宝给换回来。” 既然救命恩人盛思源发话了,王佑福当即表态:“就按四元说的办!” 王添福夫妇很有些懦弱,凡事都不敢擅作主张,平日里全听王老太太的。这会儿王老太太尚未完全恢复神志,有口难开,他们夫妇就唯王佑福的命令是从。 既然王佑福已经亲口应承下来,夫妇俩再无顾虑,素来做事有些迟缓的他们这回居然赶在了大房父子的前头,冲到了那仨歹徒的跟前。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从天而降 王添福夫妇恨不能立刻就将那仨歹徒领到漏网的那家伙面前,好让宝贝儿子及早脱险。 然而,那仨货被盛思源修理惨了,这会儿就跟被剥皮抽筋的死蛇似的,正或趴或躺在地上,别说站起来走路了,就是坐起身来都困难。 夫妇俩齐心协力,才好不容易把他们中最瘦的那个抬到了那家伙的跟前,这就费了老鼻子劲儿了。 后来还是王佑福父子几个上阵,才把另两个歹徒给搬了过去。 看到同伴都聚集到了自个儿的跟前,那家伙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松动了些。 他刚要命令王家人把同伴给挪到手推车上,就在此时,一只大麻袋从天而降,在他头顶上张开,兜头罩下,霎时间就罩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忽然间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正常人当然会慌张,当然会下意识的将罩在身上的东西拿开。哪怕那家伙时刻防备着对方来夺人,可这会儿他那只抓着菜刀的右手也不由自主地往上抬了抬,从而稍稍偏离了王天宝的小脖子。 争的就是这个时机! 盛思源当即揉身上前,左手抓住了那家伙的右腕,一个用力,那把菜刀就从他手里落了下来。与此同时,她右手使了个巧劲,将王天宝往她身后一拨,便将他安安稳稳地送到了他那正哭着鼻子的老娘怀里。 成功救出人质后,盛思源并没有功成身退,依旧抓住那家伙的手腕不放,同时使出无影脚来,朝着他一阵猛踹。 不得不说,盛思源在武术上确实具有一定的造诣,即便隔着一层麻袋皮,她依然精准地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更加值得一提的是,她不光手上功夫了得,脚下功夫更加厉害。看似是在毫无章法地乱踢,可实际上她每一记都踢在了人身上最疼的地方。 我的个乖乖,那家伙叫得那叫一个凄惨啊!好似不是人声,是牲口挨宰之前发出的悲鸣。 偏偏盛思源这个刁钻的,并没有使出十成力道,以至于那家伙尽管疼得嗷嗷直哭,却始终没能痛晕过去。 挨踹的那家伙不消说,心里苦啊!可他的同伙内心也平静不了。 原本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他们,听到了如此提神醒脑的叫声之后,彻底清醒了过来。随后,那家伙每叫唤一声,他们的脸色就白上一分,到了后来,他们个个脸色发青,青里还透紫,紫中还发黑,反正就不像是张活人的脸。 盛思源又踢了几下,最后一记使出真力,成功将那家伙踢晕。如此一来,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四周一片鸦雀无声。 别说是作恶的歹徒们了,就算是这会儿和她处于同一阵营的王家人,也心有戚戚。 说话经常不经大脑的梁翠兰这会儿居然开动脑筋,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过去:自个儿以前没有得罪过盛思源吧?没有吧?没有吧?必须得没有啊啊啊! 哎呀妈呀!前阵子就知道盛思源能打架,可万万没想到,她厉害成了这样!最要紧的是,她够狠,实在是太狠了呀!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成全 看看众人,主要是歹徒,一个个的都被吓得要死,盛思源暗暗在心里点了点头。 不过,她面上丝毫不显,依旧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呃,背错台词儿啦,赶紧换一个,“拦路抢劫是不对的!这你们都知道的,我就不多说了。 “我要说的是,枉你们身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居然对同胞下手,实在是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后退十几二十年,你们绝逼是当汉奸、伪军的料。不,说你们是汉奸、伪军还抬举你们了,你们完全和无恶不作的小鬼子是一路货!” 盛思源瞎几把扯了半天淡,终于,肉戏来了。 只见她从身上掏出一只铁爪来,阴测测地笑道:“知道当年小鬼子的宪兵大队最爱干什么吗?他们那群禽兽哟,甭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但凡他们觉得可疑的,统统都会抓起来。 “抓起来先不忙着审问,第一件事儿是把人扒光,然后用铁钩子勾住下巴,挂上一夜再说。 “哼,好好的华夏人不当,非要向小鬼子靠拢是吧?好!今儿个我就成全你们!” 说罢,盛思源就缓缓地朝那三个歹徒走了过去,边走还边挥舞着手里的铁爪。 其实吧,她显摆着的那只手爪是从星际网店上淘回来的便宜货,也就凑合着用吧,质地相当不咋地。 可在众人眼里,那手爪上寒光闪烁,隐隐透着一股杀气,渗人得不得了。 盛思源刚走到他们仨跟前,就闻到一股子尿骚味儿扑鼻而来,定睛一看,其中一人的裤裆湿了一块——姐还没动手呢,就吓尿啦!个没用的东西! 盛思源嫌弃地掩住了鼻子,可她内心深处却很喜悦,暗道;很好,就你了! 盛思源当即将铁爪缓缓地伸向了那怂货的下巴,作势要去勾他的下巴。 我的亲娘啊!快来救救我吧!这小娘皮,她她她,这是真要人的命啊! 那怂货原本瘫倒在地上起都起不来,这会儿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大力,居然一把跳了起来。 他倒没敢逃跑,而是一把跪倒在了盛思源的跟前,连连磕头说:“小姑奶奶,我错了,我真错!我这纯属猪油蒙了心,才会做起这种没本钱的买卖。您就念在我是初犯的份儿上,饶了我这一回吧!” 盛思源眯了眯眼,一脸不善:“所以说,你们窝藏在路边设伏,对无辜的行人下毒手——此事完全是你们的个人行为,既没有人指使你们,也没有人逼你们,对吧?” “不对!”不等那怂货回答,歹徒中的老大就抢答了,“这事儿不是我们挑头的,是有人指使我们,不对,其实是有人逼我们,我们迫于无奈,才接下了这等要命的买********你们?你们手里头不是有枪吗?还有谁敢逼你们?”盛思源冷哼一声,一脸不信,“敢在我面前说瞎话,我看你们是嫌命太长,迫不及待地想尝尝被铁钩挂树上的滋味了。好!那我就成……” 章节目录 第295章 从实招来 别别别,老天保佑,千万别成全了啊! 歹徒们都怕死了盛思源了,就怕听到她说出“成全”二字来。不等她说完,就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将幕后指使之人卖了个底朝天。 朱爱党? 当盛思源从歹徒口中挖出这个名字时,不禁一愣,凝眉思索了起来。 之前有听王家人提过这个人的名字,要是她没记错,这个朱爱党应该是大官庄的书记,和梁建新交情匪浅。 可她对朱爱党其人的了解也仅限于此了,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家和朱爱党之间有何交集。 他们相互之间甚至都不认识吧?那就谈不上有什么仇怨了,怎么朱爱党就要置他俩于死地了呢? 盛思源百思不得其解,同样困惑的还有王家人。 没错,经过今儿个白天的那场洗劫,王家人当然知道朱爱党和梁建新是一路货,都不是啥好东西。可指使四个大男人来谋杀两小孩子,这事儿也太离奇了吧?这套说辞实在是不能令人信服。 就在此时,王天亮“咦”了一声,快步上前,一把将歹徒中的老大蒙着的那块破布撕了下来,待看清了老大的真面目后,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呀,果然是你!” 原来,王天亮一直觉得这个持枪歹徒的身形有些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他。这会儿听歹徒提到了朱爱党,不由得心念一动,心中有了个猜测。 眼下猜测被证实了——此人确实就是朱爱党白天带来梁店村的民兵连成员之一。尽管此人没有参与打砸王家,可之后王家人追上去理论时,他有用枪托砸过王天亮。 随后王天亮又将剩下来的三个歹徒的“面罩”撕了下来,哪怕王天亮并不认识这仨人,可他的家人却指认出,这仨人也是大官庄民兵连的成员。 事已至此,再也容不得盛思源和王家人不信了。 只是,朱爱党为何要针对他们姐弟呢? 盛思源想要深挖一番,将个中原因给找出来。可歹徒们不给力呀,居然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好吧,他们中或许有人是真不知道,可那老大的眼神分明有些犹疑,有点欲言又止的意味——这表现,可不像是啥都不知道啊! 盛思源眼睛一眯,腹诽道:这还真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阿信!”盛思源忽然就朝不远处的草丛那儿吼了一声,“你赶紧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两米以上的大树?找了就回来告诉我,我有急用。” 草从那儿立刻对盛思源的命令做出了回应:“好嘞!四姐,我这就去!” 这赫然就是盛志信的声音。 咦?盛志信这会儿不是应该在几百米外的水渠里猫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原来,盛志信这个乖乖牌,今儿个却不乖了。这回他没遵从自家四姐的叮嘱——留在原地不动,刚刚盛思源离开没多久,他就偷偷摸摸跟了上来。 如今盛思源的耳朵可尖着呐!哪怕盛志信藏得挺深的,可她还是立刻察觉了出来。 先前盛思源是忙着收拾歹徒,没空理会不听话的小弟,而现在她演戏急需找个人配戏,便临时点了盛志信的名儿。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相好的 两米以上的大树?眼前这个小娘皮到底想干啥? 歹徒们简直不敢想! 这几个大老爷们儿,彻底不要脸了,一个两个都苦苦哀求了起来。 面对各种姿势“求放过”,盛思源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将原先套在一歹徒身上的麻袋收了回来,叠了几叠后铺在了地上,凝神静气地坐等盛志信归来。 盛思源越是表现得气定神闲,歹徒们就越是沉不住气,大冬天的,却不停地往外冒虚汗。 终于,他们一行中的老大憋不住了,颤着声音开了口:“姑娘,朱爱党为啥要害你们姐弟,他从没跟咱说过,所以咱是真的不知道……” “哈?”盛思源很不满意地冷哼一声。 老大立刻打了个激灵,加快语速说道:“不过,我大概能够猜得出来——这多半是为了他那相好的。 “说起来,我也算是他的心腹了,所以我隐约知道,从今年秋天起,他就在梁店村找了个相好的,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过去败败火。 “前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茅房,正好瞅见他偷偷摸摸地回村,就料到他又去梁店村会相好的了。 “隔天一大早,他就让咱们兄弟几个去打听你们姐弟,确定你们姐弟近两天会往返县城之后,他就派咱们过来对付你俩了。 “听他那声气,不说完全不认得你们俩了,至少一点儿都不熟。既然不熟,那干嘛要对付你俩?联想到他是在会完相好的之后才生了杀心,我就猜,这事儿九成九和他那相好的有关。” 相好的?盛思源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想到了盛秀婷和她那“猪哥”,再算算时间,竟然还真就和刚才的口供对上了。 所以说,“猪哥”不是猪哥,而是朱哥? 思及至此,盛思源瞬间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就在此时,盛志信蹭蹭蹭地跑了回来,大声汇报说:“四姐,我在前面的山沟里找到了棵歪脖子树。虽说歪是歪了点儿,可它还挺高的,少说得有三米高,而且枝丫也挺多,往上吊那么一二三四个人,绝对不成问题。” 盛志信说这话时,背对着几个歹徒,因而他们并没有看见他快速地眨了几下眼,就以为这个看上去特别实诚的孩子所说句句属实,个个都惊慌失措。 都快要被当成死猪挂上树了!能不惊慌,能不失措吗? “姑娘,姑娘,”之前还勉强能稳住的老大立时觉得胯下一热,就差没有喊“亲娘”了,含着热泪哭求道,“我说的句句属实啊!真的,一句谎话都没有啊!好姑娘诶,你就看在我这么老实,认罪的态度这么好的份儿上,把我当做个屁,给放了吧!” 当作屁给放了?盛思源莫名地想笑。 不过,盛思源并不满足于已有的情报,她还想从这伙歹徒口中套出更多。 于是,她端住了,依旧不动声色,冷言冷语道:“想他朱爱党,一个堂堂的大队书记,堂堂的国家干部,必定是久经组织的考验,人品行事大有保证。你却告诉我说,他半夜跑去私会相好的,还指使你们来杀害两个无辜的小孩子?简直岂有此理!这套说辞,你让我如何相信?”除非……你能拿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来。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拖人下水 “朱爱党一个二流子出身的玩意儿,哪怕赶上了好时候,披上了一层干部皮,还在胸口别上了文化人才佩有的钢笔,可二流子就是二流子,他那本性是改不掉的,什么坏事儿干不出来?” 说这话的,却不是那仨歹徒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不久前被她踢晕的那家伙。 原来,盛思源先前虽然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架势,好似不踹死那家伙不罢休,可她那样做不过是为了吓唬人,其实吧,即便是下脚最重的最后一击,她也没有真下死力气,还是脚下留情了的。 因而,那家伙在昏迷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悠悠醒转了过来。 发现自个儿还有命活着,手脚也没被捆住,那家伙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不过,当他微微掀开眼皮,偷瞄了四周一下下,他就彻底歇了这个念头。 唉呀妈呀!肯定是今个儿出门没烧香,一天下来尽碰见倒霉事儿了。 这不,刚刚被抽了一顿不说,这会儿那女魔头往哪儿坐不好,竟然就坐在他旁边,就是再借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女魔头的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呀! 那家伙想得很透彻:跑肯定是跑不掉的,那就只能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了。为此,他甚至不惜扒出了朱爱党的老底。 “你说什么?朱爱党居然是二流子出身,真的假的?”尽管知道这是一个神奇的年代,充满了太多的不可思议,可盛思源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那家伙忙说:“千真万确!不信你问钱半江,他娘姓朱,是朱爱党的堂姑,对朱爱党发迹前的那些个事儿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家伙全名高大强,其实不高也不强,是个矮小精瘦的干瘪货,而他口中的钱半江就是他们这货人中的老大。 钱半江人也不算壮,模样也一般,不过得看和谁比了,要和高大强站一起,简直不要太体面,他这老大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只不过,人不可貌相,形容猥琐的高大强脑子却比形象过关的钱半江好使多了,要不是钱半江有个书记当后台,这老大还不一定谁做呢! 此刻,高大强为了顺利脱离女魔头的魔爪,已经打定主意要将朱爱党的阴私扒个彻底,可他留了个心眼儿,觉得这事儿他不能一个人出头全干了,还得拉其他仨下水,尤其是钱半江,必须拉上他一起干。 屁本事没有的钱半江近来能在大官庄混得风生水起,凭啥?还不就是凭他有个干部亲戚朱爱党吗?因而,如果可以,他一点儿都不想揭朱爱党的老底,破坏朱爱党的形象。 要说先前,他也是被盛思源逼得没办法了,为了躲过“死猪上树”,才像挤牙膏一样挤出了一点来。原以为这样就能够蒙混过关了,没想到盛思源居然会刨根问底,到了这会儿,高大强更是直接将他推了出来。 事已至此,他就是有心要隐瞒,也没那胆子了,便一五一十的将他所知道的关于朱爱党的一切都吐露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好吃懒做 朱爱党在十几年前并不叫朱爱党,具体叫什么,几乎没人记得了,反正破庙里的二赖子说的就是他。 细论起来,当年朱二赖子也是个可怜娃,他那赌鬼爹,愣是把好好一个家给败得一干二净,生生气死了朱家二老不说,还把他娘给打跑了,家里就剩下了他爹自个儿,还有他和他的两个妹妹。 后来他爹赌瘾上来,竟然把俩亲闺女先后卖了,再往后实在是卖无可卖,他爹就把屋子抵给了上门讨债的人。要不是他爹多喝了两口黄汤,吧唧一声掉水里淹死了,估计他也逃不了被卖掉的命运。 所以,对于他来说,那种人渣爹死了也是好事一桩,但他也就此成了衣食无着的孤儿。 好在他的族人大多心善,允许他住在祠堂里,还时不时接济他几餐饭食,就这样,他才得以磕磕绊绊地长大了。 然而,或许是他爹遗传下来的懒筋作祟,他虽然不赌,却懒惰得很——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壮小伙儿,不下地干活儿,却见天儿的四处闲逛,实在没饭吃了,这才四处打短工混口饭吃。 族长见他实在不长进,心下窝火,就把他赶出了祠堂。 其实吧,族长这么做也是一片好意,希望他在失去了栖身之所后能够奋发图强。没想到的是,他丝毫没有悔改之心,祠堂不让住?行吧,那就改住破庙得了,反正住哪儿不是住呢? 他就这么混啊混,混出了二赖子的绰号,混到了解放前。那一年,他终于不再浑浑噩噩的了,心里头居然有了个打算——娶房媳妇儿回来睡。 哦,他这是想女人了呀!可问题是,除非是脑壳儿坏掉了,谁肯嫁给他哟! 就在他苦思媳妇儿而不得的时候,土改的浪潮席卷到了他所在的朱家庄。 土改在别处推进时一直都很顺利,可到了南江省,尤其是朱家庄一带,却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这倒不是说当地百姓对土改表现出了极大的抵触情绪,事实上这儿的人多数性情温和,他们不会公然抗拒,仅仅是不肯主动配合而已。 原因无他,此地依山傍水、物产丰饶,只要踏实肯干,就能过上衣食无缺的好日子。好吧,就算是朱二赖子之流,这些个游手好闲的,好日子肯定过不上,但也不至于饿死了。没办法,谁让老天爷赏饭吃呐! 升斗小民嘛,见识短浅,看待事物不可避免的会有局限性。在他们想来,既然有吃有喝的,干嘛还要冒着杀头的风险搞啥土改呢? 再说了,搞土改就得要斗地主。他们这一代民风淳朴,哪怕是地主,也都是些乐善好施的良善人,待人素来不错。乡里乡亲的,莫名其妙地跑去斗人家,良心未免过意不去。 因而,哪怕土改的风潮已经吹到了家门口,小老百姓们依旧无动于衷。 碰上了这些个麻木不仁、饱受地主剥削而不自知的愚民,哪怕是最擅长发动群众的工作组同志也只能摊摊手,道一句无可奈何啦。 章节目录 第299章 嘿嘿嘿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他们的福星降临啦。 这个福星不是别人,正是朱二赖子。 想他朱二赖子碌碌无为二十余载,要钱没钱、要田没田,至于媳妇儿?那更加是没影儿的事儿。可经过那个翻天覆地的夜晚,他一下子拥有了一切。 当昔日被人轻视的二流子戴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满县城巡游之时,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们都沸腾啦! 吃瓜群众甲:“我的个乖乖,即便是破落户,也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啊。” 吃瓜群众乙:“所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吃瓜群众丙:“‘吃糖要吃梨膏糖,嫁郎要嫁状元郎’,这话谁说的?完全不对呀!嫁郎要嫁二流子,要像朱二赖子这样的二流子才是呀!我有个闺女,不知二赖子同志他……” 一时间众说纷纭,但主旨是不变的:哎呀妈呀!朱二赖子这事迹,励志!真特喵的太励志啦! 对于这波浪潮,好些人原本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一直冷眼旁观,这会儿看到了朱二赖子的风光,心里头渐渐活泛了起来。 其实吧,人都有从众心理,有些事情自己本来无意去做,可看到别人做了,而且还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就忍不住会去跟风。 有这个成功的典例在前,工作组又适时地做了一波推广,原本停滞不前的改革浪潮终于在南江省轰轰烈烈地掀起了,很快,改革的春风就吹遍了南江的每一块热土。 如此惊天逆转,朱二赖子当记首功! 即便这波浪潮没过多久就平息了下去,可组织素来公正严明,从来都是赏罚分明,并不会就此忘记朱二赖子做出的突出贡献。 果然,不久之后朱二赖子就得到了提拔,被分配到了宣传部门。 从人人喊打的乡间二流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受人敬重的宣传干事,这完全可以算得上是人生的华丽转身。 朱二赖子深受组织信重,然而,看轻他、鄙薄他的人也不少。就有些妒贤嫉能之辈眼红朱二赖子的高升,四处说酸话。 这个时候,朱二赖子将他的出身亮了出来,那些家伙分分钟就闭嘴了。 有人或许会奇怪啦,他的出身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吗? 那个,他原先不就一二流子吗?再往上推一代,他那死鬼爹就一烂赌鬼——这样的出身,怎么也不具有说服力吧? 哎呀呀,什么二流子、烂赌鬼,多难听呐!得说雇农!人朱二赖子的成分可是雇农啊! 在这个如火如荼的年代里,经常有人将“我家八辈儿贫农”挂在嘴边,以此为傲。由此可见,贫农是多么受人追捧的成分。 然而,相比起贫农,雇农可是更加了不起的成分! 别处倒还罢了,雇农并不少见,可在南江省,雇农的稀有程度堪比大熊猫呀! 为啥?南江省富饶呀,只要稍微勤快些,就能置下属于自个儿田地。一旦有了土地,哪怕再少,只有几分,也失去了被评为雇农的资格,只能算是贫农了。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雇农”的春天 也就只有朱二赖子那样身无长物的,有时甚至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的,才有资格获得雇农的殊荣。而像他那样的人,在这波浪潮之后尚未可知,但在此之前,少见,真的太少见了。 如朱二赖子这般少见的人物,要在万恶的旧社会,那必然会被人鄙视到泥底,可在当下,谁不高看他一眼呐!要不是他早早地分到了美貌贤惠的媳妇儿,恐怕他家的门槛儿都要被媒婆给踏破咯! 所以说,新社会就是一个字——“好”啊! 而这种处处彰显着新社会优越性的动人事迹仅仅在南江一省为人所知可怎么行?怎么着也得在全国范围内,乃至于在全世界推广呀! 于是乎,一大波受到感召的记者携瓜……不对不对,携纸笔而来,纷纷对朱二赖子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采访。 一时间,国内的各大主流纸媒上都印上了朱二赖子的大名和相片,在某些报纸上,朱二赖子甚至抢占了好些天的头版头条嘞! 就有一位年高德劭的老同志,他在接连十几天阅读了朱二赖子的事迹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别误会,老人家倒不是对这些个换汤不换药的报道产生了视觉疲劳,呃,好吧,在这年代居然也能遭遇霸屏,确实挺疲劳、挺无奈的,但这不是关键啦!关键是,“二赖子”这几个字肆无忌惮地满天飞,他看着辣眼睛呀! 为了自个儿昏花的老眼着想,这位从事文艺工作近五十年,着作等身的老作家、老诗人充分发挥了自身的文学素养,亲自给朱二赖子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让他彻底终结了原先那个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绰号。 朱二赖子,哦不,现在是朱爱党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应当会有一个很好的前程。可不巧的是,他竟出了个意外,而且是个很大的意外。 话说,朱爱党的工作能力是很强的,可他毕竟刚从基层上来没多久,难免会犯一些基层干部普遍会犯的错误。 这个,基层干部嘛,大多是农民出身,受教育程度有限。即便有些家境不错的,曾经有幸读过几年书,那也不过是勉强认识几个字而已,了不起了不算是睁眼瞎,和真正的文化人相比,差距还是相当大的。 因此,这些基层干部的思想还是比较质朴传统的。 在他们看来,一个茶壶还要配上好几个杯子嘞,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自然也得要配上好几个美女才是呀! 嗨!说穿了就是封建思想在作怪! 遗憾的是,这个崭新的国家成立还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彻底根除这种错误的思想,尤其是在广大的农村里,这种思想依旧大行其道。 朱爱党作为农民的儿子,自然也不能免俗。 和很多农民兄弟一样,他也觉着自家的黄脸婆不好看,而别人家的媳妇儿,则看上去特别的标致可爱。 其实呀,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这是很多男人都有的通病,要是那啥双方自主协商一致,应该、可能、大概、也许就不算什么大事儿了……吧?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影响太坏 可恨的是,朱爱党睡了人家媳妇儿还不知足,偶然间发现那媳妇儿十岁出头的小闺女生得也很美貌,立刻动了歪心思,想来个大小通吃。 这一回,婆家娘家依旧是轮番劝,那媳妇儿依旧是低着头哭,可她始终没有答应。 当天,她就带着小闺女一起去了县城,历数了一番朱爱党的恶行后,领着小闺女从三丈高的城门楼子上纵身跳下,将城下那块地染得血红。 这一下,小半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了朱爱党的“光辉”事迹,四处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影响太坏,影响实在是太坏了! 组织立刻就该事件展开了调查,结果认为:朱爱党在个人作风上确实犯了错误,不过鉴于他是土改典型,不宜过重惩处,建议将其调离本县,转战他处继续为共产主义事业添砖加瓦。 于是乎,朱爱党就从那儿调来了大官庄,一个堂堂的县委宣传部干事降格成了小小的大队书记,可谓是受尽了委屈。 为了慰藉他那颗委屈的心,他又开始四处搜罗美貌的姑娘媳妇儿。 不过,到底是吃一堑长一智,他这回做得很隐秘,只是偷偷地瞎搞。而且,小媳妇那是再也不敢沾惹了,他主要找涉世未深的女学生,既好打发又鲜嫩可口。 “朱爱党之前找的那个相好的是县中的女学生,年纪可轻了。因为他给的好处够多,那女学生的家人,甚至是那女学生本人,都很乐意跟着他。不过,那女学生就已经喝过两回药了,生怕搞出人命来,前些日子他就把人家一脚蹬了。 “在那之后,他才从梁店村又找了个相好的,好像也是个女学生。我想想,她好像是姓沈,还是……”姓盛来着的。 说到这儿,钱半江偷瞄了盛思源一眼,见她神色不善,咽了一口口水,不敢再往下说下去。 盛思源冷哼一声;这些个流氓混混,不吓唬就是不老实!看吧,之前推说不知道,这会儿一逼,就连那相好的姓什么都想起了大半,典型的欠揍! 不过,挖到这种程度也挖得差不多了,相信就是再揍十顿,也无法从这些家伙嘴里挖出更大的料来了。 听了这么多,综上,朱爱党白瞎了他起的这个好名字了,其实就一坏得流脓的家伙。 不过,这个神奇的年代里,像他那样的人绝不在少数。 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人们不总说,近来很多老人都变坏了。就有人笑言,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尽管是说笑,可这话也不乏一定的道理。 算算时间,这个年代里滋生的一大批坏蛋,由于没有得到任何惩处,就全须全尾的活到了二十一世纪,可不就从青壮年变成了耄耋老人了吗?都这把年纪了,他们为老不尊,依旧四处祸害别人,从而带坏了整个社会的风气。 扯远了,说这么多,就是想间接地证明:这个年代的坏人是很多滴!层出不穷,除之不尽。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水土不服就服你 盛思源能力有限,凭她一己之力,能除的坏人实在有限。遇上这种事儿,一般情况下,她只能昧着良心闭上眼晴,来个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可朱爱党这都欺上门了,都要痛下杀手了,逼得盛思源不得不做出应对。 她只得开始根据已知的情报,认真思索起对策来。 这个朱爱党显然深受组织的信重,更关键的是,他身上还有个土改典型的荣誉称号,这就相当于封建王朝里的免罪符。可以这么说吧,出于爱护典型的考量,除非他叛*叛*,否则的话,平头老百姓很难将他扳倒。 看来,要摁死朱爱党,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盛思源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她摸了摸垫在屁股底下的麻袋,不禁在想:要不,直接给他套麻袋,先臭揍一顿,然后丢水里,一了百了? “四姐,四姐!”盛思源正全神贯注的想着事儿呢,忽然,盛志信跑了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裳。 盛思源抬头一看,就看见盛志信满是焦虑的神情,心肠顿时柔软了几分:这一晚上,打打杀杀的,还带上了枪,肯定把这孩子给吓坏了。 罢了罢了,什么朱爱党、朱爱国,都让他见鬼去吧!这会儿赶紧找个地方,把自家小弟,对了,还有王家的老人孩子,给安置了才是正理。 于是,盛思源一把站起身来,装模作样的在麻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捆塑料绳递给王佑福,让他带着三个儿子把四个歹徒给捆严实了。 而她自个儿,则弯下腰去,将那袋石头捡了起来。 这么漂亮的石头她固然舍不得丢,就是罩着石头的网兜她也同样舍不得扔掉呀!直到现在,她才深切体会到一针一线来之不易,所有物资都是宝贵滴! 这时,盛志信又跟了过来,再次扯了扯她的衣角,眼睛时不时瞄那只袋子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嗯?阿信,你也喜欢这里面装着的石头?”看来不止是她一个人觉得这些石头好看,自家小弟的品位和自己相同,盛思源大感欣慰,“喜欢哪几块?姐都给你!” “不是的,”盛志信低声问,“四姐,袋子里怎么尽是些石头,那些个水果呢?” 盛思源脸一黑:所以说,你表现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就是为了几个水果? 卖糕的,出息呢?!水土不服就服你! 盛思源不想说话,看了看四周,就朝着水渠那儿信手一指,她那没出息的小弟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捡水果了。 就在盛思源手指的一瞬间,原本保存在空间里的水果就移到了她所指的那块地方。 按理说,盛志信应该很轻易地就能将水果捡回来,结果他水果没捡回来,却捧着一把汉阳造兴冲冲地跑了回来。 男孩子嘛,就没有不喜欢枪的。眼见盛志信拿着把枪,哪怕之前王家三兄弟都不怎么看得上他,不乐意和他玩儿,这会儿也都在第一时间围了上来,看稀奇似的研究起了那把土枪。 章节目录 第303章 他这是改行了?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玩伴,盛志信很开心,不过他也没忘了自家四姐,不断招呼她过来玩儿枪。 盛思源却没这心情,因为自诩办事周密的她这才意识到:对哦,先前她有把枪踢进水渠,刚才将歹徒制服了,就应该在第一时间把枪回拿过来的,怎么能把这么要紧的事儿给忘了呢?好像,她办事儿也不怎么靠谱啊! 盛思源一边叹着气,一边快步上前,要去收缴那把土枪——开玩笑,土枪也是枪,小孩子家家的,玩儿什么玩儿?要是擦枪走火了可怎么整!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污——污——”的汽车引擎声。 这个年代,汽车可不常见,而且这儿还是偏僻的农村,正值子夜时分,居然会有汽车开来,绝对称得上稀奇了。 不管了,听这声儿,那辆车马上就要开过来了,赶紧给人家让道吧! 都知道能开上汽车的人绝不一般,不等盛思源提醒,王佑福就指挥着家人将手推车拉到了一边,同时,将那四个捆成了粽子的歹徒也拖到了路边上。 那辆车来得好快!王家人刚将道路清好,它就风驰电掣般的飙了过来。 出乎意料的是,车刚从盛思源身边擦过,就一个急刹,彻底停了下来。 紧接着,就见一个身穿藏蓝色制服,头戴大盖帽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了。 尽管吉普车换成了小轿车,绿军装变成了蓝制服,可目光敏锐的盛思源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此人——这不就是那个酷似前世醉驾司机,之前曾光顾过一次梁家村的解放军嘛。 诶,他不是军人吗?怎么改行当警察啦?话说这年代,可以随便串行的吗? 诚然,盛思源对这个年代的制服知之甚少,可她的前身到底在省城生活过一段时间,冬天穿藏蓝色制服,上面有红领章——这分明就是警服的标配嘛!跟军装大不相同好伐! 盛思源还在惊疑不定,盛志信等一干男孩子却激动了,立刻围上前去,面带崇拜的,七嘴八舌地将他们先前的遭遇诉说了一遍,恳请公安同志为他们主持公道。 看到那谁一脸凝重,很认真地倾听着孩子们的诉说,盛思源丝毫不为所动,依旧静静地站在一旁。 这个年代,军人是最崇高的职业,没有之一,连带着公安也很受人爱戴,尤其是在年幼的孩子们心中,那就是极为神圣的存在。 可盛思源就是不吃这一套! 尽管她曾一度对警察这个行业心向往之,尽管大四那年她还考过警察,可那年寒假发生的事情,让她彻底颠覆了对警察的认知。 在如今的她看来,警察这职业,也就是个单纯的职业了,早已没有加持的光环。鄙视当然不会,可要她敬仰?抱歉,做不到了。 上班八小时,他(她)是个警察,下班了,衣服一脱,那就是个平常人了好伐。 话说,这会儿都已经半夜了,应该不属于上班时间了吧?哪怕他还穿着警服,眼前那谁还算是公安吗?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步步紧逼 盛思源不知道的是,这可是最最纯真的年代,很多人做事都还没有后世那么功利。尤其是公安,那叫一个尽心尽责,哪怕是你在火车站丢了个洗脸盆,他们也会尽全力帮忙找回来。 这不,眼前这位公安同志,分明不可能是接警赶过来的,应该纯属于路过,可当他听说这伙歹徒受人指使,意图谋害盛思源姐弟时,目光顿时一凝,冷厉的杀气一闪而过。 仔细留心他的表现就会发现,他似乎比盛思源这个苦主还要上心,还要想置幕后之人于死地。 盛思源时刻都在紧盯着他,自然将他不经意间的表现尽收眼底。可她依旧不为所动,只当是平常。 盛思源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可这位公安同志却主动找她搭话:“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将幕后之人绳之以法。不过现在,快,跟我走!” 哈?你现在应该做的,难道不是让这些歹徒跟你走,送他们进号子嘛?怎么倒让我这苦主跟你走呢?有没有搞错啊! 眼见他伸出手来,就要拉上盛思源跑路,盛思源忙往后退了一大步。 “现在有急事,我们得赶紧走!”他又上前一步。 你谁啊?咱俩很熟吗?让我走就走啊!盛思源心头不悦,退了一步:“什么事儿?公安同志,你先说清楚了撒!” 他伸出去的手再次落空,只得再度上前一步:“听话,先上车再说!” 面对这个步步紧逼的家伙,盛思源有些恼了,哪怕她对这货的武力值有所忌惮,可被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不管不顾就想要出手了。 特喵的,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HelloKitty呀! 今儿个姐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你,就算你披着一层公安的皮,也别想肆意妄为,拐带良家美少女。 眼瞅着天雷就要勾地火,不对不对,两个武力超群的家伙就要对对碰了。这时,小轿车的后门打开了,梁店村的书记许正阳扶着车门从里面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这个小江同志哟!好好的一辆轿车,却被他生生开成了颠簸的拖拉机,幸而在半道上就遇上了盛思源,否则的话,要这么开到梁店村,他的老命可就保不住了哟! “四元,听小江同志的话,你大……唉,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快去东川乡看看吧!”许正阳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一听到“出事儿了”、“东川乡”这几个字眼儿,哪怕许正阳没有把话说全,盛思源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猜到盛艺芝恐怕是遭到了不测。 生怕盛志信得知真相后遭受重创,盛思源不敢多问,大声拜托王佑福送盛志信回家后,这回不等那货来拉,她就自动自觉的坐进了副驾驶。 许正阳原本还想舍命陪着盛思源去一趟东川乡,却不想一路上和他热聊梁店村风土人情的小江同志,这会儿居然翻脸不认人了,关上车门就跑路了,独留他在原地吃尾气。 这家伙!许正阳向来好脾气,哪怕遭到了这种待遇,他也仅仅是埋怨了一句,就转过身去,一脸同情地拉着盛志信说起了话。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出大事儿了 “许书记,刚刚那个公安哥哥是谁呀?你怎么会跟他同坐一辆车呢?还有我四姐,她这是去东川乡了吗?可到底出了什么事儿,非得要她跑一趟东川乡呢?” 自家四姐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盛志信也是醉了。偏偏许书记尽和他扯些有的没的,就是不说有用的,没奈何,他只得很无礼地打断书记,刨根究底地问了起来。 “他呀,叫做江夏,是省公安厅派来指导工作的特派员。至于我怎么会和他同坐一辆车的,那是因为他要办的案子涉及到咱村的人,组织上就派我来协助他的工作。 “原本我只是协助他来抓捕梁继明的,没成想,今儿个晚上接到报案,说是东川乡出了桩特大恶性事件,涉案的正是咱村的人,唉,你大姐她……不说了,不说了。好孩子,你累了吧?咱赶紧回梁店村歇息吧!” 许正阳刚从那辆“拖拉机”上下来不久,脑袋还晕乎着呢,一个没留神,就把好些不该的说的说了出来。幸而他后来反应了过来,及时刹住了嘴,才没把盛艺芝的事儿给吐露出来。 其实,方才许正阳已经有点儿说漏嘴了,可盛志信却没有注意到。 原来,当他听到“抓捕梁继明”这几个字眼时,他的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一心琢磨着怎么去给他的梁伯伯通风报信,哪里还注意得到其他呀? 话说,盛艺芝到底出什么事儿了呢?许正阳和江夏,他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三缄其口,就是不敢在盛艺芝至亲的面前吐露真相呢? 原来,正如许正阳所说的,盛艺芝出大事儿了! 就在昨晚,盛艺芝这个温柔敦厚的姑娘终于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了。 往日里连个蚂蚁都不忍踩死的她,竟然寻了个机会,将杜家老少都锁在了屋子里,然后点了一把火,灭人满门。 要是能把杜家这些祸害都烧死了,那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却不想,盛艺芝一个不忍,居然在最后关头,将杜老三前头媳妇儿留下来的丫头放了出来。 平日里盛艺芝明明待那丫头很好,可以说是视若己出,昨晚还放了她一条生路,可她显然不知感恩。天亮之后,逃出生天的她就立刻进城去找她两个姑姑,把盛艺芝给卖了。 其实,盛艺芝做下了这等事后,就没想过能够活着。在村外的山上枯坐好久,她正打算投缳自尽呢,就被动作很快的杜家大女儿带人抓住了。 杜家大女儿当然想要盛艺芝的命,可她却不肯让整个杀她全家的小娼妇好死,非要将盛艺芝折磨够了,才肯送人上路。 杜家大女儿先是毒打了盛艺芝一顿,好好一个人,挨打之后,整个头愣是肿成了一个大南瓜,还滋滋往外冒血水。 就这样了,她还嫌不够,打算将盛艺芝剥光了,吊在村口的大树上,当着全村人的面,鞭打盛艺芝。 如此一来,才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大孝女,是如何为横死的老娘报仇雪恨的。同时,也好让所有人都知道,哪怕没有了娘家,她不也不是好惹的。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千钧一发 如此凌辱,简直比让盛艺芝死还难受,要不是被打得浑身脱力,她早就咬舌自尽了。 就在她生不如死之际,常老太太带着大队人马杀到了。 杜家大女儿仗着有个在乡里当官的丈夫,就把附近几个村的民兵连都叫了过来。 先前她让民兵们搜山找出盛艺芝,这会儿找到人了,她也没有让民兵们就地解散,而是命令他们留下,她要当众立威。因而,她手里头还有不少可用之人。 可常老太太也不是盖的,直接把他那当公社书记的侄儿给拎了过来。 书记下乡了,所到之处,村官们都不约而同的组织群众夹道欢迎。 她那书记侄儿本是个低调的人,若在平时,他肯定会让人都回去,少搞这些形式主义。可是今天,他来者不拒,直接让人跟着他走。 于是乎,常老太太一行一路赶来,聚集了大堆大堆的人马。 哪怕这些人都是些平头老百姓,比不上训练过的民兵,可比不上又如何呢?公社书记本身就是一块金字招牌,谁还敢对他不敬?要不是担心杜家放刁,不肯乖乖放人,书记都不用带上跟班的,他一个人足矣秒杀全场。 杜家大女儿嫁的老男人在乡粮站工作,是一站之长。说起来,乡粮站的站长,负责征收全乡的公粮,这在以食为天的当代,权力不可谓不大,可当他碰上了公社书记,也只能认栽,边玩儿去吧! 一夕之间,除了个来她家玩儿的小妹子还在,其他娘家人都死光了,要是正常人,那肯定得悲痛欲绝呀! 可杜家大女儿不一般,她也就是在惊闻噩耗后嚎了几嗓子,其实吧,她心里头并不怎么悲痛。她难受的在于,作为出嫁女依仗的娘家没了,她的地位肯定得大受影响。说到底,在她看来,面子大于天。 因此,明知丈夫的权势不如公社书记来得大,她也不肯轻易退却,非要在人前争一口气。 她不退,民兵们却做鸟兽状散了——开玩笑,全乡还有比公社书记更大的官儿吗?他都出面了,谁还敢硬抗,干嘛,想造反呢?凭你什么站长,老子不伺候了。 眼见身边的人一下子走掉了九成九,就剩下了几个零散的亲戚,实在是撑不起场面,杜家大女儿急了,想都没想就亮出了自家的底牌:“我大伯子是县委党校的副校长,是正经的县官,高出他这个公社书记不知多少级了!大伙儿不要怕呀,有我大伯子撑腰,上啊,都上啊,快弄死这个小娼妇!” 听了杜家大女儿的话,好多人都将信将疑:她婆家居然还有门这么了不起的亲戚,以前怎么没听说呢? 可公社书记却知道杜家大女儿所说不假,他还知道,杜家能够兴旺成这样,光靠个粮站站长可不够,她婆家的大伯子在里面可是出了大力的。 不过,对方官大又如何,他今儿个站了出来,就不在乎后果如何,哪怕事后被一撸撸到底也在所不惜。 毕竟,官儿可以不做,人却要做到知恩图报——这是常老太太经常挂在嘴边的,也是他常承宗一生的信条。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兜不住了 常承宗身先士卒,带头将盛艺芝从杜家大女儿手底下抢了过来。 眼见盛艺芝就快不行了,他忙让人找了张门板过来充当简易的担架,然后理都不理叫嚣的杜家大女儿,抬起人就走。 在这个不算短暂的过程中,杜家大女儿带来的帮手居然无一人敢阻拦。 也是哈,都说县官不如现管,就算杜家大女儿所说为真,有个县官亲戚,可天高皇帝远的,还是侍候好现管的常书记才是正理。 至此,盛艺芝算是暂时获救了。 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常书记一行快要抵达乡卫生院的前夕,居然遇到了一帮拿着农具的匪徒,二话不说,逮着人就打。 会这么干的,又有能力这么干的,也没谁了,必定就是杜家大女儿。 可她这胆子未免了也太肥了吧!要知道,这儿可不是乡下,再往前五百米就是乡政府的所在,敢在此处殴打公社书记,这这这,无异于是在挑衅东川公社啊! 然而,杜家大女儿还就这么干了。 偏偏常老太太一行眼见已经到了乡里,加上天色已晚,就在谢过帮忙壮声势的众人之后,就让人家都回家去了。此时此刻,他们一行除了常家人之外,就剩下几个家住乡里的亲戚,势单力薄得很。 如此一来,常老太太一行完败,不光挨了打,就连一直护着的盛艺芝都在混乱中被对方给抢走了。 这实在是有负恩人的重托啊! 常老太太一生要强,羞愤交加之下,她完全不顾身上挂了彩,疾行十几里,直接跑到县公安局实名状告杜家大女儿,要求公安将作恶多端的此女缉拿归案,同时夺回苦命的盛艺芝。 其实,当时已经入夜,县局里就只有一个值班民警。原本那民警听说此案涉及到了那位副校长,就觉得扎手,只是记下了案情,打算明早请示领导之后再行处理。 奈何常老太太实在太难缠,眼见民警推三阻四不出警,她老人家直接往县局门口一站,气沉丹田,用吼的历数了杜家的斑斑恶迹。 我的个乖乖!静夜之中,半个县城的人都被她那大嗓门给吓醒了。 凑巧的是,某工作组和省厅过来的特派员就住在县局附近的招待所里,他们将常老太太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于是乎,凭他是什么校长,这桩官司都兜不住了。 车上,素来惜字如金的江夏难得说了一大长段话,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告知了盛思源。 “公安同志,找到我大姐的下落了吗?” 盛思源简直无法想象,印象中那么善良的盛艺芝有一天居然会做出杀人全家的事情来,她更加不敢想象,身受重伤的盛艺芝重新落入杜家女手中后,会遭到何种惨烈的对待。 “我叫江夏,你直接喊我的名字,或者叫我……江哥哥也行。”见盛思源如此生分,江夏俊眉紧锁,忍不住开口道。 “好的,”盛思源从善如流,“江同志,我大姐是在乡卫生院门口丢的,县局派人去哪儿调查过了吗?有线索吗?”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这人不是有毛病吧? 事实上,盛思源更想直接问,有去杜家大女儿的婆家搜过吗?不过,口说无凭,想来县局也不会凭常老太太的一面之辞就去搜查人家的家里。 “你很关心盛艺芝?”江夏微讶,侧过头深深看了盛思源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嗯,你素来喜欢多管闲事。” “……” 有没有搞错!盛艺芝可是她的嫡亲姐姐,她自然关心了,这怎么能算是多管闲事呢?再说了,哪怕她其实和盛艺芝素未谋面,于她来说,盛艺芝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可听说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下落不明,即便是陌生人,正常人也会担忧的好伐! 笑,笑,笑!这是一件值得好笑的事情吗?这人不是有毛病吧? 盛思源对江夏很有意见,心下腹诽不已,要不是碍于他的身份特殊,她绝逼会喷他一脸。 眼见盛思源撇过脸去不再理会自己,仿佛是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江夏心底柔柔的,软软的,还有些痒痒的,忍不住又想要逗弄她:“县局的人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其实,盛艺芝那样的杀人纵火犯,找不到岂不是更好?” 不出意料,盛思源猛地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敢怒不敢言。 或许是担心彻底惹毛了这枚小辣椒,江夏微微敛起笑容,摆正坐姿,正视前方:“你知道吗?盛艺芝一把火下去,七条人命没了。杀一个人尚且要偿命,更何况是七个?无论她有什么理由,这都是无法容恕的罪行。她一旦被找到,就极有可能会被枪决。” “什么?”盛思源差点儿惊得跳起来,“盛艺芝虚岁13岁,实岁不过12岁,她还是个孩子啊!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被逼无奈之下做出了极端的举动,或许有错,但绝没有罪!谁都无权让一个孩子负刑事责任,更加无权剥夺孩子的生命!” 江夏继续目视前方,轻笑一声:“你所说的是哪里的法?” 盛思源一噎:“呃……”当然是前世的法。难道说,这儿的法律不保护未成年人? 不对呀!哪怕这儿是架空的,和前世的五六十年代不大相同,但这儿也是有法可依的好伐! 具体的法律她是不太清楚,但她分明记得省城里有一座少管所,这就说明,这个国家对于少年犯还是区别对待的。 对年满14周岁的少年犯尚且如此,那么对年仅12周岁的孩子难道不应该更加宽容一些吗?哪怕这儿更加严苛一下,那判刑好了,何至于就要命了呢? “这里法是有的,不过可操作性太强。”江夏抿了抿唇,“如果杜家女执意要盛艺芝死,也不是不可能的。” 哦,盛思源想起来了,杜家女有个在县委党校当副校长的牛人亲戚呢! 这年头,动辄就是学习学习,各种学习组满天飞。按照惯例,想要提干,就得要去学习组镀个金,所以说,她那亲戚在县里是很吃香的,应该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他要是真出手干预了,结果还真难说。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不上路子 思及至此,刚刚斗志昂扬的盛思源顿时被漫天盖地的无力感所包围,她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说好的纯真年代呢?说好的公平正义呢?为什么在这个为“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而奋斗的年代里,但凡过得好一些的,深挖一下就会发现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背景后台,实在是有悖于共产主义的理念。 其实,人生原本就不是公平的,资源的划分原本就不可能做到均等。 道理她懂,可盛思源介意的是,既然做不到,那就不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否则的话,就未免有些虚假广告之嫌了。 “北……”江夏顿了顿,“不要太过介意,古往今来世事就是如此,看多了,经历多了,就习惯了。” 盛思源认真地看了江夏一眼,侧了侧头,秀眉微蹙,没有接话。 就在江夏以为盛思源认同了自己所说之时,听到她疑惑地问道:“你这是在把车往哪儿开?” 江夏绝倒,为什么他总是无法和这丫头正常交流呢?两人说着说着,怎么老是跑题呢? 盛思源才不管江夏心中所想呢,她只关心这厮到底要把自己往哪儿带。 先前盛思源出于对许正阳的信任,这才毫无顾忌地上了与他同来的江夏的车。然而,这会儿她坐着坐着猛然发现路径不对! 要知道,为了营救盛艺芝,盛思源不光托人打听,在得知盛艺芝极有可能身陷东川乡之后,她甚至生出了亲自跑一趟东川乡的想法。 尽管最后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成行,可她对东川乡的地理位置还是有所了解得。据她所知,东川乡隶属于兆丰县,要去兆丰县,就得要在途径桃源县城之后往北走。 然而,哪怕天黑看不清路,盛思源却越来越觉得,这厮在往南开,不仅如此,现在所走的就是姐弟俩曾经走过的路——这分明就是去往省城的路嘛! 果然,江夏回答:“江陵。” 接着,他还诧异地看了盛思源一眼:“真没想到,你这个路痴还认得路。” 不要人参公鸡好伐! 话说,姐和你很熟吗?你怎么知道我是路痴的?这不胡扯嘛! 盛思源很不高兴:“去省城做什么?咱们应该立刻赶去东川乡不是吗?”盛艺芝还东川乡等着救命呢,你居然绕道去省城,实在太不上路子了! “带你去见一个人。”江夏老神道道地说。 “哈?”盛思源急了,“我没空!” 要不是这年头车实在稀有,下车后肯定搭不到其他的车,盛思源肯定不管不顾地强令江夏停车,她自己跑路了。可如今,她还真拿这厮没辙。 眼见盛思源气哼哼的,江夏安抚她说:“你赶着去东川乡,不就是为了搭救盛艺芝吗?放心,等你见过那个人之后,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哼,就算不解我又能够拿你如何?反正你是司机你说的算! 尽管盛思源极为不满,但她不想将关系搞得太僵,忍住气,拜托道:“见过那谁之后,劳驾你再送我去一趟东川乡吧!”她始终不相信见个人就能解决盛艺芝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完全不符合逻辑呀! 江夏不置可否,继续认真开车。 好小子,你等着!过两天姐就给你套麻袋,让你深刻体会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看你还拽不拽,还敢不敢这么不上路子喽! 盛思源暗地里挥了挥小拳头,在心里发狠道。 不过很快,盛思源就发现自个儿错怪江夏了。 猜猜她看到了什么? 跟在江夏身后,走进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儿之后,江夏轻轻敲了敲最东边那间屋子的门儿,前来开门的竟然是儿科医生林绍言! 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头——里屋床上躺着的赫然就是盛艺芝! 哪怕此时盛艺芝的脸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可源自于原身的直觉还是让她在第一时间认出了这个苦命的女孩子。 “她、她,怎么会……”盛思源大惊之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诶,小姐姐,你怎么来了?”林绍言也很惊讶,不过热情好客的他眼见盛思源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忙拉着她坐下,还很贴心地泡了一搪瓷杯红糖茶塞她手里。 江夏和林绍言并称为帝都大学的双华,眼见和自己齐名的林绍言狗腿成这样,或许是觉得他此举拉低了自己的逼格,江夏的俊颜上满是煞气。 盛思源有时候很迟钝,丝毫没有察觉到江夏的表情有异,喝了一口热茶后,定下心来的她就开始向林绍言打听起盛艺芝的病情以及事情的来龙去脉。 至于她为何不向江夏打听,那是经历了先前的几次对话后,她明显地发现自己和那厮话不投机,半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 “这是你大姐?不是吧!”林绍言完全想象不出,有这么个大杀四方的妹子,这姑娘怎么还能惨到如此田地的。 “千真万确!”盛思源很着急,“我大姐怎么样了?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放心放心!”林绍言忙劝慰说,“我刚刚给你大姐上药时发现,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被打成重伤,按说早该死了,居然都给挺了下来!这就说明,她这人特别扛打。今儿个要是换做是别人被打成这样,八成会一命呜呼,可你大姐?依我看,多半还是死不了的。” 卧槽!你一个专业的医务人员就是这么劝慰病人家属的?你居然能够好好的过到今天,都没被人打死,这也是奇事一桩了! 盛思源发现自己和林绍言也没有共同语言。要不是她根本不认识别的医生,早就让这个霉嘴的家伙滚蛋了。 林绍言丝毫没有察觉自个儿被人嫌弃了,挨挨蹭蹭地贴上前去,还要大说特说。 就在这时,江夏大步上前,一把将他这张狗皮膏药从盛思源身边撕开,主动说起了事情的始末。 在江夏口中,事情很简单:今晚他随同县局的同事一起去东川乡找寻下落不明的盛艺芝,机缘巧合之下,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昏迷不醒的盛艺芝。原想招呼同事将盛艺芝带回局里,但盛艺芝伤得实在太重,他担心要是不进行急救,盛艺芝会活不到第二天早上。于是,他就将盛艺芝送到江陵,拜托医学院的高材生林绍言对其进行救治。 盛思源边听边点头,可她心里却起了疑心:据她所知,兆丰县城距离东川乡可不近,而东川乡距离江陵就更远了。常老太太报案时已经入夜,而她见到江夏时正值子夜时分,在这段短短的时间里,江夏却往返了三地,他是怎么做到的? 要是开飞机或者还有可能,可他开的明明就是一辆老式轿车,速度很一般。这就奇了,完全不符合逻辑呀!莫非……他会飞天遁地不成? 章节目录 第311章 鸠占鹊巢 盛思源的疑心只持续了片刻,很快她就被江夏接下来所说的话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什么?你刚刚说,这间院子里除了你和林同志,还有别人住?”盛思源有些紧张。 虽说这间院子处于人口稠密的居民区,并非藏身的最佳场所,但这儿独门独院,外人很难进来,小心些,藏个十天半个月应当不是问题。可要除了比较可靠的江夏和林绍言外,还有第三个人存在,恐怕……就藏不住了。 江夏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人是我们的校友,地质系科班出身,如今在省地质局工作,这两天他去临市勘测地形了,所以不在。不过,多则半个月,少则三五天,他就要回来了,到时候要是让他看到了盛艺芝,这事就复杂了。” 尽管江夏没有明说,可盛思源知道,他肯定是对盛艺芝抱有同情的,这才会冒着风险将她救回自己的住处。 然而,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同情这个可怜的女孩,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愿意搭一把手,谁能保证江夏的室友在发现盛艺芝这个潜逃的罪犯后,会做出何种反应呢? 总而言之,知道的人越多,盛艺芝的处境就越危险。 为今之计,就是要在他的室友回来之前,将盛艺芝转移走。 只是,该往哪儿转移呢? 盛思源首先想到的就是清溪山脉,毕竟,那儿她最熟,知道那儿有好些个隐蔽的山洞可供盛艺芝藏身。 不过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盛艺芝的身体太虚弱了,根本经不起路途上的颠簸。清溪山脉可以去,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得将她就近转移,最好就是在江陵城中。 那个曾经的家离此不远,要不,就送盛艺芝回“家”养伤……别别别,这是羊入虎口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忽然,盛思源灵光一闪,想到了在当山顶洞人的梁继明。 嗯,就是那儿了! 梁继明和他的难兄难弟在那儿藏身了几个月都没有人发现,足可证明那儿颇为安全。在没有更好选择的前提下,那儿无疑是一处相当不错的去处。 于是,盛思源和江夏约定好,让他帮忙再收留盛艺芝两天,待到盛艺芝的病情稍稍稳定下来后,她就立刻将人接走。 “小姐姐,你要把你大姐往哪儿送呀?” 先前林绍言并不知道盛艺芝的来历,江夏急吼吼地把人送了过来,他就稀里糊涂地救治了。这会儿他从两人的对话中得知了盛艺芝的悲惨遭遇,不禁也深切同情起了这个命途多舛的女孩儿,开始为她的未来担忧。 几番接触下来,盛思源觉得遛鸟哥虽然不怎么讲究卫生,但人还是不错的,再说了他都已经参与其中,瞒谁都没有必要瞒他了,便想要告诉他自己的打算:“我想把我大姐送去啤酒……”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江夏打断盛思源,瞥了一眼林绍言,意有所指地说道,“尤其是他!”这货并不可靠。 林绍言好委屈:“哥们儿,你难道不是觉得我这人特别可靠,才会在第一时间把这姑娘送过来让我医治的吗?” 江夏言简意赅:“别无选择而已。”谁让我认识的人当中,就只有你这货是个医生呢? 遭到如此重锤,林绍言的玻璃心顿时碎了一地。他泪奔着跑进了自己的房间,呯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绍言滚蛋后,这间屋里就是剩下了盛思源和江夏两人,对了,还有个昏迷到人事不知的盛艺芝。 虽说这厮的长相称得上赏心悦目,可她一点儿都不想和他独处肿么办? 盛思源眨了眨眼,谄笑道:“江同志,为了我大姐的事儿,今天你可忙坏了吧?都这么晚了,你早点儿回房休息吧!不用管我,我就留在这儿陪我大姐好了,随便怎么着,这一夜也就囫囵着过去了。” 说罢,盛思源就一屁股坐到了床沿上。 哪怕她没明说,可她要送客的意图还是很明显地表露了出来。 江夏却没有如盛思源所愿地离开,而是坐在了她先前的位置上,捧起那杯没喝完的红糖茶喝了一大口。 好齁!面无表情的江夏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不过转瞬即逝,很快就见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了那杯齁死人的茶,淡淡道:“这就是我的房间。” 呃,这就有些尴尬了。 鸠占鹊巢的盛思源讪笑了两声,不过她脸皮够厚,一点儿挪窝的意思都没有:“这床我姐睡着呢,现如今她动弹不得,肯定是没法儿把床还给你了。不是说这院子里还住着一个人吗?要不,委屈你去那人的房间里凑合一晚?” 江夏深深地看了盛思源一眼,嗯了一声,便起身出门了。 这么好说话?盛思源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这厮貌似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嘛!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发福利啦 很好,人都走光了。盛思源忙从空间里取出药箱来,从里面麻利地取出一盒消炎药来。 这款消炎药包装精美,一看就是高价进口药,但再怎么着,它也只是常备药中的一种,还称不上稀有,在前世口碑其实一般。可不知何故,它似乎对这个世界里的人有奇效,曾经先后救过盛志诚和沈程曦的性命,这就使得盛思源对其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信任。 无神论的盛思源念了一句佛,小声嘀咕说:但愿这一回它也能带来奇迹。 这两天实在太折腾,盛思源就没能好好休息过。这会儿她小心翼翼地给盛艺芝喂完药后,就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感汹涌而来。 眼见这床这么大,而上面躺着的盛艺芝团成了小小的一团,就只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她便老实不客气的往上面一躺。 诶!还是睡床最舒服啊! 穿越以来,盛思源一直睡的是硬邦邦的土炕,这还是她第一次沾上床,不禁心满意足地喟叹了一声。 不过盛思源放松得太早了,她身边的盛艺芝服药之后依旧高烧不止,不停的在说胡话,有时候还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尖叫,就没有安静的时候。一直到玻璃窗上隐隐透进一丝天光,盛艺芝方才停止了胡言乱语。 盛思源侧过身去,摸了摸便宜大姐的额头,发现她身上的热度已经降下了不少,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可以稍稍放下了,翻了个身,便去会周公了。 “叮咚!星际网店泽芝站再度友情提醒:为了保障您的权益,请务必在有效期内领取福袋,感谢您的配合!” 盛思源进入梦乡还不到5分钟,就被突然响起的提示音惊醒了,她都悲愤了:特喵的,什么狗屁友情,姐一点儿都不需要!还福袋呐,从哪来的,都给姐死哪儿去吧! 一秒,两秒,三秒……数到第七秒,盛思源猛地睁开双眼,她那两只被厚重的黑眼圈所围绕的眼睛里满是闪闪的金光,哪里还有一丝睡意。 瞥了一眼兀自沉睡不醒的盛艺芝,盛思源便迫不及待地闪身进入了空间。 近来盛思源贵人事忙,根本无心打理空间。原本井然有序的空间这会儿乱得不像样,各个货架上的标签完全跟实物对不上号,好些东西甚至被随意扔在了地上,整个空间就像是遭到了洗劫一般。 盛思源激动之下忘了看路,甫一进空间,就差点儿被自己制造出来的障碍绊了个狗吃屎。险伶伶的站稳脚跟后,她便急不可耐地点开了操作界面。 只见网店的首页上跳出一个精美的提示框,上面写着“点击领取”的字样。 坑爹空间这回真的没有坑她耶! 盛思源乐淘淘地点开提示框,更加惊喜地发现这回空间搞的这个“领福袋”活动虽说是免费的,倒还挺正规,别的不说,至少看上去逼格蛮高的。 这不,可供领取的福袋分为零食特产,粮油调味,果蔬生鲜,洗护美妆,家清日用,服装美饰,家装家纺,3C家电,医药健康等九个品类。换句话说,不光可以白领福袋,还可以有选择性的领。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坑你没下限 能够捡自个儿中意的领,那敢情好啊! 盛思源下意识地就要点击“零食特产”这个选项,可在最后一刻,她的手指微微一偏,按在了“粮油调味”上。 唉,零食固然美味,特产当然想吃,可还有一大家子等着她养呢,眼下又多出了一个病号,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怎么也不是品尝美食的好时候,还是现实点儿,弄点儿粮食之类的填饱肚子才是正理。 下一刻,就有九个福袋以九宫格的形式出现在了盛思源的眼前。 有选择障碍的盛思源墨迹了半天,最终点在了正中央的那一只上,结果几乎是在点中的同时,一包70毫升包装的小磨麻油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我去!这玩意儿连瓶子都不到二两重! 盛思源倒不是嫌少,好吧,她就是嫌少咯! 讲真,盛思源也知道这种从天而降的福利绝不可能会给她多好的东西,对此她早有心理准备。 可再怎么着,给都给了,少说也得给上一桶3L的油吧?70毫升?这是值三块钱,还是值五块钱呐?太寒碜人了吧?这破空间也拿得出手! 盛思源恼怒之下,就想把这小破东西一把摔了。 哼!她冷哼一声,然后……揣进了兜里。 干嘛?70毫升的油不是钱啊?要知道,在物资急缺的当下,哪怕是金贵的城市户口,一个月也只能领到一张一两的通用油票。 就这一两油,也不是凭票就能够拿到手的,还得要出钱,还得要排队,有时候甚至还要凭关系。总之,哪怕是一两油,那也是相当宝贵滴。 话是这么说,盛思源一点儿都不希望第二个福袋还是这玩意儿了。保险起见,她直接放弃了“粮油调味”这个选项,返回到上一层菜单,打算重新挑选一个靠谱的品类。 3C家电?但凡要插电使用的东西,总不会太便宜吧?哪怕是最低端的那种,也得要十几二十块打底吧,怎么想也比要那小破油划算呀! 不过盛思源犹豫了半天,还是放弃了这个选项——要是抽中了手电筒什么的,那倒还罢了,可要不是,哪怕是抽中了价值上万的笔记本,那也是白搭呀! 眼下农村不通电,城市各种限电,这种电气化的东西根本没法儿用。呃,就是有法儿用,她也不敢拿出来用啊。 所以说家电这条路是行不通的,盛思源想了想,选中了“家装家纺”。 在她想来,哪怕是抽中一双枕套也行,她拿出去随便改改,也能够派上大用场的。 只可惜,她的想法是不错的,可她却低估了渣空间的坑爹程度。 What?“谢谢参与”是个什么鬼?! 不是说好送她三个福袋的吗?还带抽空的吗?还枕套呢,想得美!这一回,她连个屁都没有领到。 盛思源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往这四个令她冒火的大字上挥拳头。 不生气,不生气,跟这种渣空间置气你就输了。 盛思源调整好心情,不做多想,直接在“医药健康”里选择了一只福袋。 几毛钱一小袋的银翘片也得,两块钱一瓶的风油精也罢,甚至“谢谢参与”也行啊,姐不在乎了!就当是个重在参与的游戏,寻个乐子吧! 很快,盛思源的手心出现一颗绿豆大小的红色果实。 谁能告诉我,这又是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有动静 “老江,你听见没?隔壁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诶!” 林绍言也是个奇葩,先前盛艺芝又喊又叫的,他只做未闻,照样睡得死死的。这会儿隔壁不过发出轻微的响动,他居然在第一时间醒转,而且他自己醒了不算,还摇醒了和他同睡一张床的江夏。 诶,话说,江夏怎么没去借住校友的空房呢? 难道说,江夏没有校友的房门钥匙,进不去那间房? 不是的,校友临走前曾拜托江夏代为照管他养着的几盆花,尤其是水仙,要麻烦江夏勤换水,为此,他有将钥匙交到江夏手中。 既然如此,有空床不睡,非要和林绍言这货挤一张床,江夏这是图什么呢? 江夏其实别无所图,他只是纯粹地想要离某人更近一些罢了。 原来,这间院子里一共有五间房,除了位于正中的堂屋用作了厨房兼饭厅,其他四间房都作为客房租了出去。 临近年关,其中一位房客不久前回老家,就退租了,眼下这间院子里就只有江夏、林绍言和校友三个人在住。 江夏和林绍言的房间靠一起,都位于堂屋的东边,而校友的房间离得比较远,在最西头。 现如今江夏借住在林绍言这儿,就是比借住在别处便利。这不,他可以很清楚地听到某人弄出来的响动。 唉,这丫头又在搞事情了呀! 江夏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借着窗口照进来的微光看了看手表,发现这会儿才六点过一点儿。 “时间还早,你继续睡吧,”江夏让林绍言睡觉,他自个儿反倒起身穿起了衣服。 “诶,你这是要去隔壁一探究竟吗?”眼见江夏动了起来,林绍言也有些蠢蠢欲动,可他又有几分畏惧某人的彪悍,期期艾艾地说道,“那个啥,天都没亮,咱就进去女孩子的房间,这个,是不是不大好呀?” 嘴上说不大好,这货眼里却是满满的期待。 江夏没说话,继续穿衣服。 林绍言完全不尴尬,自顾自地说道:“听着这声响,小丫头应该是在吃炒豆子吧!哼,枉我还请他们姐弟吃过饭,可她倒好,有好吃的,都不分点儿给我,竟然一个人躲起来吃独食儿,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恐怕也就只有你这种吃货才会认为隔壁在吃炒豆子,正常人都不会这样想的好伐! 江夏懒得接这货的话茬,转而说道:“我得去一趟东川乡,要是她问起了,你知会她一声。” 此时此刻,林绍言正将耳朵贴墙上,全神贯注地监听着隔壁的声响,这架势,就跟想要弄清盛思源吃的到底是蚕豆还是黄豆似的。 听了江夏的嘱托,他无意识地“哦哦”了几声,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啊?搞半天,你不是要去隔壁呀?诶,我说,一大清早的,你跑东川乡去干嘛呀?” 尽管江夏此次的工作任务对外保密,林绍言并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可东川乡那地方实在太偏,都快脱离南江省的管辖范围了,林绍言并不认为他这是要去那儿执行公务。 江夏嘴角微弯,轻声说道:“去为某人日后斗极品做准备。” 林绍言没听清:“豆?什么豆啊?蚕豆、豌豆还是黄豆撒?” 江夏不答,推开了门,翩然而去。 章节目录 第315章 确有奇效 话说,盛思源真的背着林绍言,躲在屋子里偷偷吃豆子了吗? 这问题要是让盛思源知道了,她肯定得说:冤枉啊!吃“豆子”的不是她,是她那便宜大姐好伐!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原来,当盛思源发现自个儿最后抽中的居然是一枚比黄豆还小的果子时,她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将这糟心的玩意儿随手一丢,一甩手就准备出空间。 几乎是在她丢弃果子的同时,哑巴空间再度发声,巴拉巴拉就这果子介绍了一通。 哈?原来这玩意儿叫定坤珠啊! 那啥,定坤丹她有听说过,可定坤珠?这都啥玩意儿呀? 盛思源想当然地认为,这果子就该是类似于乌鸡白凤丸之类的东西——长期服用或许有用,一粒两粒那是屁用都没。结果空间大声对她说:不是的! 一粒,您只需服用一粒哦,就可以得到以下的效果:补气益血,安神养颜,健脾养胃,强筋健骨,固本培元…… 我的个乖乖,这么大的口气,都能把牛给吹上天咯!呵呵,还叫啥定坤珠呀,直接叫太上老君的金丹得了! 对于一个先是用一两油糊弄,继而直接耍无赖的空间,还能指望它送枚无所不能的仙家丹药?用脚想都知道这不可能。 盛思源正待不理,可当她听到“延年益寿”这样的字眼,哪怕明知这是虚假广告,还是不由得放缓了离开的脚步。 毫无疑问,盛艺芝这回身心皆受重创,能否活下来都尚属未知,即便侥幸活下来,多半也会寿元不永。 就算这药不真,并不具备奇效,但稍微有那么一咪咪效果——能让盛艺芝多活个三年五载,那也好啊! 思及至此,盛思源立刻趴地上,把那枚果子又捡了回来,急慌慌地喂进了盛艺芝的嘴里。 这药效……唉,实在是一言难尽啊! 彪悍如盛思源,都快被坑哭了。 服药之后,没瞅见盛艺芝从昏睡中醒来,就听见她浑身上下的骨骼噼里啪啦作响了。 要说这声儿吧,其实也不是很大,就跟是在用小火炒豆子似的,可问题是,这声儿是从人身上发出的呀,好惊悚的有木有! 盛思源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这个时候,她超想将隔壁的林绍言叫过来,让他帮忙看看盛艺芝这是个神马情况。 只不过,一则她对林绍言的医术存疑,二则她实在无法解释自个儿喂给盛艺芝吃的是个嘛玩意儿,思来想去,还是忍住没吭声。 还好还好,这种类似于炒豆子的声音只发出了不到五分钟,五分钟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不知是否是错觉,盛思源觉得吧,盛艺芝原本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仿佛是躁动不安,又仿佛是极为深刻的戾气,可现在这股气息被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安静祥和之气。 这可能有点儿扯,还是整点儿实际的吧。 盛思源伸手在盛艺芝的额头上一摸,就发现热度已经完全降了下去,至此她的体温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更让盛思源欣喜的是,之前盛艺芝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粗重,很不规律,可现在她呼吸绵长,简直不要太稳定哦。 盛思源知道,盛艺芝的小命应该是保住了。 不得不说,尽管这定坤珠很奇葩,可它实实在在确有奇效。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扰人清梦 陪床守夜这活计实在是太累人了,哪怕盛思源体力爆表,一夜过后,她也身心俱疲。 此刻,确认了盛艺芝生命无虞,盛思源再也撑不住,往枕头上一倒,立刻秒睡。 之前盛思源有估算过,从省城到梁店村开车大约要三个小时,来回一趟就是六个小时。哪怕程玉心请的司机特别勤勉,今晨五点就出发了,最早也要到十一点才能够将盛志诚接来省军区医院。 这座小院儿据说离医院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既然如此,她完全可以睡到九、十点钟再起床。 盛思源想得挺美的,可惜的是,早上六点多,七点都还没到,门外就传来敲门声,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挠门声,咯吱咯吱,一阵一阵的。 平心而论,这声响真不算大,要在平日里,盛思源肯定不会在意,该怎么睡还怎么睡。可现如今不是情况特殊嘛,听到异响后,她在第一时间惊醒过来,随即一把掀起了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就直奔门口。 盛思源好担心是谁闻讯追查了过来,便悄悄地从空间里将那袋子石头取出来藏在身后,然后她缓缓地拉开了门,不敢多开,只是开了一条细缝。 咦?门外除了林绍言,再无他人,而这货见门开了,便咧开嘴巴,将他那口整齐的小白牙又露了出来——这副表情怎么看也像不是紧张,而像是讨好,很有几分贼忒嬉嬉的意思。 这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咯? 盛思源的起床气很严重,大清早的,还不容易才入睡,估计还没一刻钟就被吵醒了,她顿时火冒三丈。 “呼啦”一声,盛思源一把拉开了房门,冲上去就把扰人清梦的这货海扁一顿…… 呵呵呵,上述场景仅存在想象中啦,现实里,盛思源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拳头,好声好气地向这货询问起前来敲门的缘由。 “领早饭?”盛思源简直不敢相信,重复道,“这一大清早的,你有觉不睡,过来就是为了让我替你去医院领早饭回来吃?” “是啊,咳咳,不是不是,”林绍言见盛思源神色不善,连忙改口,“领早饭只是顺便,主要,呃,那个主要是为了请假。 “你看,你大姐病得多重啊,得要靠我这个专业的医生二十四小时看护才行。这样一来,我就上不了班了呀,不得不请上个一两天的假。 “我这都是为了你大姐呀,你说说看,你是不是该替我跑一趟腿儿,把这假给请了?既然都去医院了,是不是可以顺便帮我把早饭给领回来呢?” 二十四小时看护? 盛思源忍了又忍,才忍住没有翻白眼;昨个儿晚上盛艺芝差点儿一命呜呼,那时也没见你这专业的医生跑来看一眼,这会儿她病情稳定下来了,你倒热心起来了,为了看护她还不惜请假。哈,前后的表现判若两人,假,这也太假了吧! 不过,尽管盛思源心里很清楚这货在满嘴跑火车,却没有当场揭穿他,更没有发飙,思索了片刻,便心平气和地应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317章 似曾相识 出得门来,盛思源这才发现,自个儿不认识路呀! 的确,昨晚过来的时候,江夏有告诉过她,这儿和省军区医院相距不远,可具体该怎么走,江夏没说,她也忘了问。 要不,折回去问林绍言? 我不!哪怕林绍言的那张脸真心养眼,可这会儿她也觉得碍眼,多看一眼都嫌弃。与其回去问林绍言,她宁愿一路打听过去。 按说,这个点正值早高峰,应该随便就能碰上个上班族的或是出门买菜的,可不知是盛思源走岔了,还是这片儿原本就太偏,漫无目的地走了有十分钟,她愣是没遇上个路人。 后来倒是好不容易撞上个,可她却不进反退,掉头就跑。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原来,她走着走着来到了一条小河边,那儿停着好几辆粪车,有个人正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刷着一个又一个的马桶呐。 放眼往上去,那些个马桶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感觉就是马桶总动员,那场面可壮观了。 话到此处,有必要介绍一下当下的“厕所文化”啦。 要知道,哪怕这儿是富甲天下的南江省,哪怕进入新社会已经超过十年,可这儿的排污系统依旧不够健全。寻常百姓家,抽水马桶那是肯定没有的,厕所基本上就是挖一个大坑,上面放一套挖空椅面的木椅,这就齐活儿了。由于这种厕所通常用茅草扎成壁来起阻断视线的作用,又被称为茅坑。 茅坑造价低廉、修建方便,被广泛应用,可它也有个不好,那便是时间一长,就得掏粪不说,还奇臭无比。 茅坑这东西,乡下人用用也就罢了,城里有不少人家颇为讲究,不愿意受这种肮臜气,宁愿家里不要厕所,都不肯安上一个。 远的不说,就说林绍言所在的那间小院儿吧,里面有厨房,有饭厅,甚至还有葡萄架和石桌石凳,就独独没有厕所。 没有厕所可怎么办?要么上公厕,要么自备子孙桶,也就是木马桶啦。 细论起来,木马桶上带盖儿,盖子一盖,确实没有什么异味,从除臭这一点上来说,它要比茅坑强多了。可凡事有利就有弊,茅坑可以两三个月掏一次,可木马桶几乎要天天倒,这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还好,就有一种人,以帮人倒马桶为职业,每天早上推着手推车走街串巷的收马桶、倒马桶,要是多出点钱,还可以帮忙刷马桶。 盛思源见到的这些堆积如山的马桶,应该就是倒马桶的收回来帮人家刷的。 不得不说,这项服务是很方便啦,可百十个马桶聚在一起所散发出的“威力”使盛思源受到了成吨的伤害,熏得她直欲作呕,哪里还顾得上问路哟,几乎是夺路而逃。 咦,刚刚那个刷马桶的……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呢? 盛思源跑得太快,等她跑出好长一段路了,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刚刚那个人尽管用条破毛巾掩住了口鼻,看不清长相,可她身形娇小,应该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莫名的,盛思源就觉得自个儿仿佛认识那个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一片丹心 正待细想,这时盛思源惊喜地发现,昨天那个公厕出现在了前方。如此一来,她自然而然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不过很快,盛思源便收敛了嘴边的笑意,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随即循着昨日的路线,向巷子深处走去。 盛思源明明放缓了脚步,可这一带离省军区医院实在太近,不到一刻钟就来到了医院的左近。 如果盛思源没有记错,穿过这条狭长的小巷,就是医院的后门了。 十步,五步,三步…… 越是靠近巷口,盛思源就越是不耐。在距离巷口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她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依旧阴魂不散,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耗尽,忍不住发作了出来:“你们到底动不动手啊!” 与此同时,就见盛思源猛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身,紧接着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向前方冲了过去。 包括“啊”字在内,盛思源一共说了九个字。九个字过后,她前前后后倒下了十二个人。 原来,盛思源实在太猛,有好几次,一脚过后,不光挨踹的那人倒下了,就连那人周遭的同伙也因躲避不及而被踹翻在地。 其实,这帮家伙一共有近二十个人,除了倒地的十二个,还有七八个安然无恙,既没伤胳膊也没伤腿,完全可以四散逃开。然而,盛思源给他们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这会儿他们的腿肚子都在颤抖有木有! 也不知是谁带的头,这些个软脚虾一个一个蹲了下来,举起双手来,大声哀求说:“女英雄饶命!” 这就上升到英雄啦! 其实眼尖的盛思源已经认出来了,这伙人里有好几个就是昨天拦路抢劫的小混混,他们几个带来的同伙和他们岁数差不多,都是十来岁,最大的估计也不会超过十五。 盛思源不断的告诫自个儿,一帮小鬼头而已,就算被他们恭维,那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可她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怎么?昨儿个姐教你们做人,你们不思感激,反倒心怀怨恨,这是来找姐报仇了啊?”盛思源挑了挑眉,伸出脚尖来,踢了踢昨天打过照面的一个小混混。 那小混混人虽小,脑子却不笨,知道昨儿个是有人给他们说请,才堪堪躲过了传说中的无影脚,可今儿个那位俊俏大哥哥不在,只怕要遭。 生死关头,演技炸裂。 就见他流下两行宽面条,情诚意切地说道:“女英雄,您知道吗?您知道吗!自从昨日见到您威武不凡的英姿之后,咱几个就心情激荡,忍不住将您老人家的英雄事迹在孤儿院里传颂开来。 “好些个小伙伴听闻之后,便对您的绝顶身手心生仰慕,央求着咱几个带他们来现场观摩学习。 “没想到,没想到……”说到这儿,他都哽咽了,“居然能够再次见到您老人家!咱们上辈子得是积了多大的德啊! “激动之下,咱们就生了妄念,希望您老人家能够收咱为门徒,可又怕唐突了您,只得怀着无比崇敬而又忐忑的心情,紧紧跟着您的脚步向前走,却始终没有勇气出声,不想却引起了您的误解。” “看在咱们一片丹心的份儿上,您老人家就原谅无知无识又无胆的咱这一回吧!咱错了,咱真的错了,错在不该用这种方式表达咱对您的崇拜之情。” 说罢,他掩面哭泣,心中却在嘀咕:哎呀妈呀,幸亏孤儿院里天天都得要上思想课,歌颂祖国歌颂党,不然的话,就他这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小文盲,哪里说得出这么多溢美之词哟!话说,都说了这么多好话了,能过关吧?必须一定得要过关啊!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愉悦到了 这马屁拍得还真是……别出心裁! 盛思源忍了又忍,才憋住没笑出声来,一本正经地问道:“所以说,你们不是来找姐麻烦的,而是来拜师学艺的?” 孤儿嘛,无父无母的,能在这个艰苦年代里活下来,自然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领。 不用别人提醒,一个个的都异口同声地称是。 其中更有几个不要脸的,眼见盛思源在听了一通马屁之后原本严峻的脸色变得和缓,便开始大吹特吹,直把盛思源吹捧成了无所不能的盖世女英雄。 理智上明知这些小混球是在胡说八道,可盛思源的心情还是被愉悦到了,笑吟吟地拒绝了他们拜师的请求。 不过,拒绝归拒绝,高兴之下,她送了他们每人一颗糖。 孩子们以为这糖是猛拍马屁得来的打赏,却不知道,这其实是盛思源对他们卖力演出的赞赏。 话说,这些糖其实是空间的存货,来自于盛思源前世的某个室友。 500g一包的什锦果味硬糖,售价不过十块出头,却足足有一百好几十颗,本就不能指望它们有多好吃,加上最好吃的口味室友早就挑走,剩下的味道都很不咋地。哪怕穿越过后盛思源手头拮据、物资匮乏,也对它们兴致缺缺。之所以费工夫将它们的外包装扒了,不过是以备不时之需罢了。 可这些廉价的硬糖于孤儿来说却是千载难逢的佳肴盛宴,他们中哪怕是最粗鲁的孩子也不舍得一下子将糖吃完,而是小口小口的舔食着,还时不时眯起眼睛,仿佛是在回味无穷的美味。 盛思源见状在心底叹息了一声,随即她很神奇的,竟由此联想起了等在家中嗷嗷待哺的那货,意识到已经耽搁了好一会儿了,便转身要走。 这时,她忽然发现,所有孩子都在吃糖,唯独刚刚那个拍马屁拍得最凶的家伙没在吃,便多瞅了他几眼。 就有很有眼色的小鬼贴心地给她答疑解惑:“小林子这是要把糖留给林妹妹吃呢!” “不许喊我妹‘林妹妹’!还有,‘小林子’也是你叫得的?”那家伙挥了挥小拳头,摆出一副“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揍得你满地找牙”的架势来。 瞧这俩小鬼斗气,盛思源又是好笑,又是心酸,索性又发了一轮糖。 跟着女英雄有糖吃! 好几个脑子活的小鬼意识到这一点,糖也不吃了,奓着胆子跑上前去围住了盛思源,口呼老大,求带,求罩。 经过别人这么一点醒,其他小鬼也纷纷反应过来,胆子大的不消说,自然是围上前去,就连胆子小的,也挨挨蹭蹭地靠近了过来。 盛思源点了点人数,嗯哼,一共十九只。 试问被十九只小鬼围住高呼老大的心情如何?盛思源表示,痛快! 乐淘淘的盛思源听着听着都有些熏熏然了,第一次觉得这个阴郁的年代竟还有如此和谐的一面,不错,真的很不错。毕竟,在前世她可没本事一下子弄来这么多小弟。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你们谁都不许动手!” 章节目录 第320章 交个朋友 阿谀奉承的大好局面遭人破坏,盛思源很是不满,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小小少年疾步奔来。 不许动手?哦,敢情这小朋友是来劝架的呀! 盛思源忍不住笑出声来,暗道:她早就知道这十九个小鬼头拜师是假,见她厉害,妄想通过阿谀奉承来逃避责打是真,她不过是见他们演得卖力,没有揭穿而已。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个儿没揭穿,他们的同伙却上赶着来自曝了。 怎么办?她都替小鬼头们尴尬了。 果然,这群小鬼头一见到那少年,一个两个的脸上都流露出尴尬之色。 改投老大的时候被老大逮个正着,这可如何是好啊啊啊! 其实不光是这帮小弟尴尬,就连他们的老大也很尴尬呀。 要知道,他的本意是来劝架的,可急吼吼地跑过来之后,竟发现根本无架可劝——大伙儿一团和气的围成一团,这氛围简直再和睦不过了,哪有一丝要动手打人的火星味儿呀! 他吃惊极了:“咦,你们、你们不是……”跑来找回场子,誓要把昨日痛揍你们几个的人收拾一顿的吗? 亏得一干小弟拼命的挤眉弄眼,一张张小脸都扭曲了,才拦住了他那要命的话头。 众小弟刚松了一口气,他们的老大又开了尊口:“啊,小妹妹,原来是你呀!” 小,小妹,小妹妹……你竟敢如此称呼女霸王,是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众小弟整齐划一地以手捂脸,不忍去看自家老大那可以预见的悲惨下场。 神奇的是,盛思源这回竟没有发火,而是面露诧异之色,有些犹疑道:“你是,你是……” 思索片刻后,盛思源总算是认出来了,眼前这小朋友就是昨天站出来怒怼魏振山的那个少年,貌似是叫“张家和”还是叫“李家和”的。 虽说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可盛思源还是认为,有勇气站出来与魏振山那混球针锋相对的孩子品性肯定有保障,属于可以结交的对象。 因此,当常家和一脸兴奋地跑到了她的跟前攀谈时,她很有好的点了点头,并接上了常家和的话茬,就此展开了对话。 面对此情此景,众小弟的眼珠子都快要惊掉下来了,一个个都长大了嘴巴,久久都合不上。 这么凶猛的女霸王都能够降服,这、这、这也太牛掰了吧!果然,还是老大威武! 其实吧,根本就谈不上什么降不降服的,两人的对话内容平和而又愉悦,什么胁迫、施压,那是一点儿都没有涉及到的,简直不要太友好啊! 扯了约有一杯咖啡光景的淡吧,盛思源赶着去医院领早饭,便同常家和告辞了。 经过一番对话,两人已经算是朋友了,听说盛思源要去的是省军区医院,热心的常家和忍不住要提醒新朋友一番。 于是,他打发众小弟先回孤儿院,自个儿则将盛思源拉到了一个四下无人的拐角处,轻声说道:“梅毓华这会儿就在省军区医院里住院治疗呢,你千万要小心些,别给他碰上了。” 章节目录 第321章 隔墙有耳 盛思源皱眉:“他这个板上钉钉的特务不老实在局子里待着,怎么还能够外出就医呢?难道说,他手里头有证据,能证明他和那边的势力无关?” 为了扳倒梅毓华,盛思源不单拿出了压箱底的珍藏版卡片,还站出来亲自指证他,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大。原以为这样能够把他一巴掌拍死了,谁曾想他还在四处蹦跶!除恶不尽,这就有些麻烦了。 常家和无奈地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暂时还没打听出来。不过他去医院看病的时候没带上手铐,身边就只有一个公安陪同,想来他身上的嫌疑已经洗的差不多了。唉,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都没能整死他。” 盛思源也应景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却在嘀咕:她之所以想要扳倒梅毓华,一则是为了给自己出口恶气,二则是为了给屈死的林惠贞出口怨气,可常家和又与梅毓华有什么仇什么怨,也要置他于死地呢?对了,从常家和昨天的表现来看,他不光和梅毓华有仇,似乎和魏振山也不对付,这又是为什么呢? 盛思源心中诧异,不过交友之道最忌交浅言深,她与常家和结识不久,常家和不主动说,她便识趣地不问。 一时间无话可说,正打算告辞呢,盛思源就听见一墙之隔的地方传来细碎的声响。 这儿地处偏僻,人烟罕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得会有人经过,怎会有声响呢? 难道说……隔墙有耳? 想到两人所说的话实在不宜让第三个人知晓,盛思源不敢掉以轻心,当即纵身跳上墙头,低头一张——果然,某个鼠辈正畏首畏尾地贴墙根站着呢! 竟敢窃取姐的密谈内容!这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盛思源二话不说,直接跳下去把人拿下。 “怎么是你?”盛思源吃惊地发现:偷听的鼠辈居然是先前那个马屁精! 要说常家和这个老大的身手也不慢,就见他紧随其后,也翻墙而来了。看到自家小弟,他同样很吃惊:“小林子,不是让你们先回去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我,想去医院看看……”这个名叫“小林子”的男孩再没有先前溜须拍马时展现出的圆滑,这会儿吞吞吐吐的,就是不肯把话说明白了。 常家和看到盛思源一脸狐疑,心知不好再做隐瞒,便简单地介绍了一番。 原来,小林子全名林玮琦,他不是别人,正是林惠贞留下的那双儿女中的男孩。 知晓了林玮琦的身份后,盛思源大概能够将他的来意猜出个七七八八来:“你这是想去医院看梅毓华?” 林玮琦握紧拳头,用力地点了两下头:“对!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个禽兽,看看他死没死!”要是还没死,我要去送他一程。 盛思源不清楚林玮琦的心中所想,可常家和却能够猜出几分来,正因如此,他才不肯带林玮琦去医院。没成想,林玮琦居然阳奉阴违,偷偷跟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同桌的他 常家和狠狠皱了皱眉头,呵斥道:“胆子够肥的啊!都敢学人家跟踪了!去,给我去巷口罚站,我没喊你,你就不许过来!” 林玮琦自然不愿意,可他见老大大为光火,不敢造次,跺了跺脚,便老老实实罚站去了。 “小林子他这是心中有怨。”常家和叹道。 “换做是我,我心中也有怨呀!”盛思源点头表示理解,“不过梅毓华的岳家不好对付吧?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要是贸然跑去看热闹,很可能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你拦得对!” 昨儿个梅毓华被暴打一顿后,立即被押送去了市局。得知这一消息,林玮琦都高兴疯了。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就听说梅毓华以看病为由,全须全尾地走出市局。 自那以后,林玮琦就喊打喊杀的,任凭常家和怎么劝说,他都铁了心地要报仇。 相处甚久的小弟都不理解自个儿的苦心,常家和很无奈,没想到的是,就见过两次面的盛思源却能道出几分他的苦衷,顿时觉得遇到了知己。 “梅毓华……唉,说实话,只要他的岳父还在那个位置上,我确实不能拿他怎么样。”说到这儿,常家和话音一转,原本低沉的声音抬高了几度,“不过魏振山应该是真的栽了!他明明比梅毓华伤得重,却一直没被获准去医院治伤,直到刚刚还在市局里蹲着,想来他是很难翻身了。” 既然常家和主动提起了魏振山,盛思源便顺水推舟地打听起了他们之间的恩怨。 这回常家和没有隐瞒,很爽快地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啊!那个被魏振山坑害的中学生竟然是你的同桌?”这么巧?盛思源微感惊讶。 “没错,他不光是我的同桌,还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常家和一脸感激,“去年我妈不是出了事儿吗?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能上学去了。他惦念着我,不光把课堂笔记拿来给我抄,听说我叔叔不给我饭吃,还经常捎吃的给我。 “你知道吗?我那黑心烂肺的叔叔一家差点儿没把我和我弟折磨死,多亏了他出的点子,才能够让那些人从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所以说,他救了我们兄弟俩的命啊!” “那他回来了吗?一张画儿而已,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去农场接受劳动教养几个月也差不多了吧?”盛思源问道。 常家和沉默了好一会儿,哑着嗓子说:“回……不来了,他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常家和欲言又止的沉痛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盛思源攥紧拳头,不忍再问。 常家和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是被绳子捆死的。你没听错,不是勒死,哈哈,就是捆死! “谁能想到呢,他不过是在下地劳动的时候偷吃了一小把种子,多大点事儿啊,就被管教干部们拿皮鞭毒打了一顿,这还不够,还让人用指头粗细的绳子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那种捆人的法子听说是旧社会里的‘黑皮狗’倒腾出来的,可阴着呢!别说捆上一天了,就是捆个一个钟头两个钟头的,都能够把人给捆残废了! “可那些干部们,他们、他们整整让他在又阴又暗的禁闭室里关了两天一夜,过后还是经人提醒,这才想起来要放他。可那时候……已经迟了,他的身子早就凉透了。” 章节目录 第323章 难以置信 尽管说出上述那番话时,常家和全程面无表情,可盛思源知道,此刻的他内心绝不平静,定然难受至极。 盛思源有心想劝,却不知道该从何劝起,斟酌了半天,沉吟道:“我在想,你同桌也就犯了点小错,再怎么着也罪不至死,管教干部们却直接导致了他的死亡,甭管有意无意,这就是杀人,那些人肯定会得到应有的惩处的。” 盛思源说这话是想劝慰常家和,没成想越劝越糟糕,常家和不但没有得到安慰,反倒更加悲愤了。 这不,挺厉害的一个孩子王,此时居然满脸酸楚。 有些话,常家和本不该对初识不久的盛思源说起,可藏在心里太久了,着实憋屈,好不容易碰上了个投缘的,他就忍不住要倾诉一二了。 常家和就告诉盛思源,那些作恶的人根本不会得到应有的惩处,为啥?因为他们根本不会让世人知道他同桌的真正死因。 其实,因非正常原因死在农场里的人多了去了,可他们的死因在上报之时,病历上无一例外,记载的都是病死。什么消化不良,癫痫发作,心力衰竭,乃至于感冒发烧拉肚子……五花八门,各种死法都有,连吃太多撑死的也有,就是没有被人弄死的。 话说,真的没有人是被折磨致死的吗?这些个记录在档的死因确实可信吗? 据说,农场现在的口粮已经降低到了人均不到十五斤,就吃这点儿“猫食”,想不饿死都很难。可众多死因中居然无一例是饿死,这就令人不得不怀疑其真实性了。 “刚开始我也不相信,不就是劳动教养,又不是去蹲大狱,说好的体力劳动为辅,思想教育为主的呢,怎么就教育死了呢? “还说他这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发作了——这话说的,我就更不信了。要知道,他父母解放前就在电厂里工作了,可以说他是生在厂里,长在厂里,每年都会参加厂里组织的体检,要真是心脏有毛病,早八百年前就发现了。事实上,心脏病?从来没听厂医提起过! “可那人把他的英雄牌钢笔带回来了,我就知道这事儿假不了。”说到这儿,常家和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竭尽全力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了回去,“那支钢笔是他十岁那年,他爸出差沈海的时候特地买回来送他的,他可宝贝了,去哪儿都带着,却从来都舍不得用,我要借着写俩字,他也老大的不乐意。从来没离过身的笔到了别人的手里,他肯定……不在了。” 眼见常家和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盛思源忙打岔:“那啥,给你们捎信儿的人是谁呀?说得这么具体,还把真相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你们,这肯定不能是农场的工作人员,那会是什么人呢?是你同桌在农场结识的朋友吗?千里迢迢地跑来报信,那人还真地道!” “那人是一位读过大书的学者,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提到那位送信人,常家和脸上写满了崇敬,他也不哭丧着脸了,开始巴拉巴拉起了那人闪闪发光的履历来。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扑了个空 原来是帝都大学的教授! 据了解,他曾留学海外,在世界顶尖的科研机构里工作过,乃是相关领域里的大牛。 不得不说,这份履历,确实挺牛掰的。可那又怎么样呢?他还不是被打倒了?还不是被送去了农场接受改造? 这年头绝大多数的知识分子都会遭遇各种不幸,大势所趋,听得多了,盛思源都有些麻木了。 因而,对于那人曾经的辉煌,盛思源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居然能够从千里之外的农场逃到江陵来,这是该夸他的跑路技能高超呢,还是说农场的工作人员太过废物呢? “那么远的路,他是怎么过来的?一路之上,都没人来抓他吗?”盛思源可好奇了。 “其实,那种农场看守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真心想要逃跑,至少有七成能够成功。”说着说着,常家和又沮丧了起来,“不过,关在那儿的多半是些死脑筋,包括我同桌也是,总以为要是表现得好,很快就能出来了。抱着这种想法,他们就是有机会逃跑都不逃,一个个的都玩儿命似的干活儿。 “还是到了后来,发下来的粮食完全不够吃,一些人为了不饿死在这儿,这才开始想方设法地往外逃。 “关押着的犯人跑了,管教干部们自然要实施抓捕。只是逃跑的人或者扒火车,或者翻山越岭,很少会走正常路径,干部们很难逮住人。 “碰巧的是,他逃跑的时候,有一位身份特殊的犯人也外逃了,所有的干部都忙着去抓那名犯人,完全顾不上他了,他就很顺利地逃来了江陵,一路上几乎没有任何阻隔。” 身份特殊?莫名的,盛思源就想起了梁继明的同伙——那个气质非凡的年轻人。会不会,那些干部全力抓捕的就是他呢? 盛思源有心想要问问清楚,只可惜关于农场的一切,常家和都是从他同桌的父母那儿听说的,并没有直接接触到那位前来报信的大学教授,这中间已经拐了好几个弯儿,很难打听到一手的可靠资料。 她又隐晦地套问了几句,发现确实问不出什么来,便只得作罢。 眼见时间不早了,盛思源便和常家和道别,朝医院方向匆匆走去。 近来事多,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盛思源走后门进了医院,还从空间里倒腾出一块超大的民族风围巾,从头到脚都围了个严严实实,估计就是盛思源的亲妈来了都认不出她来。 盛思源低调地领了几份早餐,原打算给林绍言请完假后,就低调地回去,可转念想想,人家程玉心帮了自家这么大的忙,来都来了,要是不去道声谢,那多不好意思啊! 当然了,更重要的是,甭管哪个年代,看病难都是不变的主旋律,为了确保盛志诚能够顺利痊愈,往后自家还有不少要仰仗程玉心的地方——就冲这,也得多和程玉心联络联络感情不是嘛。 于是,盛思源一个拐弯儿,就改道去了沈程曦所在的病房。 遗憾的是,沈程曦昨晚就转院走了,据说是去了帝都,程玉心也陪同着一道去了。如此一来,跑来拉关系套近乎的盛思源就华丽丽地扑了个空。 章节目录 第325章 面面俱到 不是说沈程曦吃过她给的药后已经脱离危险,病情稳定下来了嘛,怎么还要大费周章地转院去帝都呢? 话说,转院不要钱啊,沈程曦有病在身,舟车劳顿他不累啊?这不是瞎搞嘛! 再说了,他转院就转院吧,有必要让他小姨也千里迢迢地跟过去伺候吗?这般做派,是不是有些过了啊? 盛思源空跑一趟,难免失望,忍不住在心里头嘀嘀咕咕的。 不过她这一趟也不算完全白来了,闻讯赶来的杨秀玲告诉她,沈程曦的母亲在临走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不但给盛志诚联系了全院最好的医生,再三拜托院方看顾盛志诚,还预留下一大笔钱,用以支付医疗费、营养费和护理费等。 可以这么说吧,盛志诚在治疗过程中可能碰上的难题,沈母都已经一一解决了,哪怕看病再难,到盛思源这里,都不用费一点点的心。 能够做到这一步,即便沈母是为了报恩,即便她或者存着从此两清的心思,盛思源也很感动,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母亲印象简直不要太好啊。 “虽说司机五点钟就从省城出发了,可你们村儿离得实在太远,你大哥怎么着也得要到中午才能够到。这会儿离中午还有两三个钟头呢,你也别在这儿傻等着,跟我走,我给你吃好吃的。”杨秀玲很热情,力邀盛思源去她的值班室坐坐。 盛思源并不想来来回回地跑,也想在舒适的值班室里坐等盛志诚的到来,可是不行啊,某人还在家里头嗷嗷待哺,苦命的她还得给他送饭呐。 没奈何,盛思源只得忍痛拒绝了杨秀玲的邀请。 不过,盛思源感激杨秀玲的热情相待,就给她派了个活儿。 “杨姐姐,林同志让我帮他请两天病假,可我对这儿不熟,不知道这假到底该怎么请,你能代我跑一趟,替他把这假给请了吗?” 盛思源敢打包票,这活儿杨秀玲百分百感兴趣,绝对很乐意接手。 果然,杨秀玲一听就来劲儿了:“什么?林医生要请两天病假!他病了吗?哪儿病了?严不严重啊?” 盛思源暗自吐槽:那货啥毛病都没有!能睡还能吃,简直不要太健康啊! 其实吧,林绍言没病,他这情况属于有事儿不能来,那就应该请事假,可请事假不得要扣钱嘛。 一般的用人单位都规定,事假期间不给发工资,而病假期间则工资照发。当然了,病假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请的。你想啊,要是谁都上下嘴皮子一碰,说自个儿生病了不来上班,那还不乱套了?请病假,得要出具正规医院开具的病历才行。 然而,省军区医院有别于一般的单位,它享有国家的专项补贴,各项福利都相当好,两天以内的病假就算不出具病历也请得下来。 林绍言就是钻了这个空子,谎称自个儿生病了,想借此来骗取两天的病假。如此一来,既偷了懒,又不耽误领工资,两全其美,棒棒哒! 章节目录 第326章 病得不轻 这种占公家便宜,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行径,林绍言好意思干,盛思源都不好意思说,只好承认他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为了增加可信度,盛思源还像模像样地在林绍言身上扣了个病症,原本是要说重感冒的,看到杨秀玲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她心念一动,嘴一滑,林绍言就改得了红眼病。 俗称的红眼病是一种常见的急性流行性眼病,算不上什么重病,却具有很强的传染性。 这么一说,杨秀玲就是再放心不下林绍言,也不大可能跑上门去探病啦! 果然,杨秀玲一听便歇了她那蠢蠢欲动的心思,眨了眨眼睛,关于林绍言,就没再多说什么。 生怕林绍言在家等急了,盛思源不再多作逗留,和杨秀玲约好中午十二点碰面之后,便脚步匆匆地走了。 回到林绍言的租屋,盛思源发现盛艺芝依旧未醒,尽管她呼吸平稳,但她这状态还是很令人担心。 “烧早就退了,人怎么还没醒呢?”盛思源就问林绍言这个医大的高材生。 林绍言大口大口嚼咽着早饭,一连干掉了四个包子之后,这才抹抹嘴,漫不经心地说:“她全身上下都是伤,就没一处好的,到现在还没死,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你还指望她立马活蹦乱跳的呀?别说是我,就是华佗在世都做不到呀!” 医闹肯定是不对的,可碰上这种不走心的医生,盛思源几乎就要忍不住去闹上一闹了。 冷静,冷静!少女,你要冷静! 按说你现在大可以教训某人一顿,分分钟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但他就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教训过后,你能保证他就会对盛艺芝上心了?逞一时意气,你是痛快了,岂能保证他不会把气撒在盛艺芝身上? 罢了罢了,盛艺芝兀自昏迷不醒,还有许多需要仰仗林绍言的地方,此时此刻还是不要得罪他为妙。 盛思源忍无可忍,从头再忍,终于控制住了自个儿的情绪,这才没有当场发飙。 不过,等盛艺芝清醒过来,将她安全送走之后……哼哼,小子,你等着! 林绍言还不知道盛思源已经生了过河拆桥的念头,刚刚用言语试探一番后,发现如今这丫头可好说话了,再没半分凶悍的模样,便有些蹬鼻子上脸的,又指使她去给自个儿洗衣服、洗床单。 “你是不知道,昨个儿你大姐过来的时候她身上可有多脏!就是在猪圈里滚上一遭,也比她身上的味儿好闻。为了给她清理,我把家里头存着的酒精、棉花和绷带都用上了。 “那些都是紧缺物资,料你也没本事弄到手,我就不为难你了,也不要你赔,可我那些因为你大姐而弄脏的衣裳被褥你总不能不管吧?该拆洗的拆洗,该暴晒的暴晒,都得处理妥当了不是?” 总算是顾虑到盛思源那可怕的战斗力,林绍言才没有用颐指气使的语气说话,全程都是商量的口吻,可听了他所说的内容,盛思源依旧很不高兴。 “嗯?”盛思源一个没控制住,斜了林绍言一眼。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回报 平心而论,盛思源这一眼连瞪都谈不上,震慑力很有限,可从来欺软怕硬的某人仍旧秒怂。 “开玩笑,哈哈,我开玩笑的。”林绍言嘴脸一变,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你是贵客,哪能劳烦你亲自动手呢?刚刚我那是在说笑呢,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更别和我这种混人计较哈。 “来来来,你还没吃早饭吧?今儿个的酸菜豆角包特别够味儿,你快来尝尝看,包你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 说话间,林绍言就屁颠屁颠的将俩包子进贡给了盛思源。一转身,还给她泡了一大杯红糖水,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话说,盛思源一共领回来三份早饭,每份早饭有两个包子,原打算自个儿、盛艺芝和林绍言每人各两个的,可林绍言倒好,见了包子二话不说,就风卷残云般的干掉了四个。 盛思源见状,心里当然不痛快了。只是盛艺芝还没醒,这些早饭说到底又都是林绍言的,她也不好计较,别说林绍言才吃了四个,就是六个全吃了,依照她现在的心思,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盛思源甚至谋划着,要不待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偷渡些存货出来囫囵一顿也就罢了。 当然了,那是最坏的打算,现在某人将早饭送到了自个儿的面前,她也就老实不客气的笑纳了。 盛思源一边吃着,一边整理了一下思绪。 吃罢早饭,她就对林绍言说了:“虽说我大姐借用的这间屋子是江夏的,屋里的被褥脸盆擦脚布应该都是他的,跟你关系不大,但你俩是合租,我大姐住进来后终归对你有些影响,而且也有一些用得着你的地方,确实是麻烦到你了……” 林绍言想说:江夏他刚来省城不久,又经常出差,还不曾有空置办家当,现如今摆在这儿的一应物品几乎都是从隔壁屋搬过来的,换句话说,你大姐用的都是我的东西哇,我真没有讹你啊! 然而……他不敢。 “不麻烦,真的,一点儿都不麻烦!”林绍言连连摆手,还大包大揽地说,“这样吧,照你大姐这情形,也不方便挪来挪去的,就在这儿住着好了,一直住到她痊愈为止。至于我那啥校友,就由我来打发他,绝不会让他发现你大姐的存在。我跟你说,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你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就你这德行,包在你身上?嗨,那我就更不放心了! 盛思源对林绍言现下的表现很满意,但她绝不会天真地相信这种不靠谱地承诺,依旧说道:“麻不麻烦的我心里头有数,你就不用客套了。放心,我不是那等光占便宜不吃亏的人,欠下你的人情自然会一分不落都还掉的。 “对了,你不是喜欢吃肉吗?等忙完了这一阵,我弄五十斤肉给你,让你过个真正的大肥年!” 林绍言本想虚伪地推辞几句,可听说有肉吃,还是整整五十斤时,他一个没忍住,狠狠地咽了几下口水。 章节目录 第328章 贼实在 这倒不是林绍言没出息嘴馋,实在是盛思源给出的谢礼太过丰厚。 须知,这年头,寻常人家三年吃肉的总量都达不到五十斤呐!哪怕林绍言家境优越,也不可能弄来这么多肉给他解馋。 身为资深吃货一枚,他岂有不被打动的道理? 不得不说,这货特别会审时度势。具体来说,该虚伪的时候虚伪,该实在的时候一点儿都不含糊,贼实在。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呀?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就算力气大,可要弄到三五十斤肉,那也很不容易的啊!”客套几句过后,林绍言话音一转,“那啥兔子、野鸡的拾掇起来多费功夫,就别弄了哈,简单点儿,就给我四十斤野猪肉得了。那啥,最好是野猪腿哈,你拿过来方便。” 兔子、野鸡之类的玩意儿多骨少肉,远不如野猪肉瓷实,在市场上,别说五十斤了,就是给六十斤,都未必能够换的回四十斤野猪肉。还想要野猪腿?谁跟你换呀,做梦呢吧?! 这货的小算盘盛思源不是不懂,可她并不计较,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眼见盛思源如此上道,脸皮厚如牛皮的林绍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很为自个儿之前的不上心过意不去。 这一回,他真心实意地向盛思源保证道,一定会好好照看盛艺芝。 但愿如此吧! 外面的事情千头万绪,盛思源根本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哪怕明知某人不靠谱,她也别无选择,只能让某人代为照顾盛艺芝。 若是些许肉食就能够换来真诚相待,别说几十斤了,就是几百斤,盛思源都愿意出。 盛思源冷眼瞧着,林绍言还真比之前勤快了许多,一会儿给盛艺芝量体温,一会儿给盛艺芝测脉搏,还给喂了些水。 甭管这些个操作有没有效果,他确实拿出了一位大夫该有的样子,盛思源总算是可以稍微安心地暂离了。 生怕盛志诚一行会早到,十一点刚过,盛思源就出发去了医院。十一点半不到,她就等在了医院的大门口。 大门口不断地有人和车辆进进出出的,人多眼杂,为免沾惹上不必要的麻烦,盛思源那块桌布大小的围巾再度出山,直接将她裹成了个粽子。 不得不说,这一回盛思源太有先见之明了。 这不,她刚“全副武装”好自个儿,那厢就来了俩老熟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这副身板的亲妈郑淑娴,还有寄居她家数年的秦曼春。 与原身记忆中一样,郑淑娴依旧穿着那身藏青色的工作服,一头长发高高盘起,看上去清爽而又不失雅致,哪怕她已经年过三十,不可否认,仍然是位美人。 尽管原身不想承认,可事实上,秦曼春也是个美人。 初来盛思源家时,秦曼春就是个美人胚子了,这几年来,她在城里吃得好住得好,渐渐长开了,就越发美貌。 如果一定要从她身上找出什么不足的话,也就是个头矮了些——都十五岁的人了,身高还不到一米四五,要说是五短身材有些过,可这身高确实没达到平均水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擦肩而过 不过,秦曼春还挺会捯饬的,总有办法让人忽略她的身高。 远的不说,就说今天。她寄居的盛家并不富裕,又处于这种年月里,平日里过的日子那叫一个捉襟见肘,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身上居然穿上了贴体合身的列宁装,脚上更是套上了棕黄色的小皮靴。这么一装扮,倒显得她娇小玲珑,别有一番风姿。 此时此刻,郑淑娴一手拎着一网兜水果,一手拉着秦曼春,正有说有笑地向盛思源,确切的说,向医院大门走来。 别人眼里,这一大一小俩美人或许很养眼,盛思源却觉得尤为碍眼。 在盛思源想来,一个母亲,不管有什么理由,都不应该狠心将几个儿女扔在老家不闻不问——这般做派,实在有愧于“母亲”这个称谓。 要说起来,郑淑娴上次回老家还是过年的时候,也就是说,大半年过去了,她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就任由几个年幼的孩子在老家自生自灭。 在此期间,盛艺芝饱受摧残,九死一生,尽管杀出一条血路,可终其一生,恐怕都无法摆脱杀人的罪名;盛志诚当牛做马,吃尽苦头,虽然大难不死,却有可能终身残废;盛思源的原身最惨,竟被一巴掌拍死,死得不能再死,直接换了芯子。 诚然,郑淑娴不是加害者,不是造成盛艺芝几个悲剧的元凶,她甚至至今都不知情,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清白无辜。甚而可以这样说,她的不作为正是这些悲剧的源头。 盛思源可以认下盛志信,可以认下盛惠芳、盛志诚、盛艺芝,但这种所谓的母亲,她坚决不认! 于是,盛思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不是母女胜似母女的那二人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尽管盛思源不住地告诫自个儿,从此只当郑淑娴是个陌生人,完全不必理会这种浑人,可她还是忍不住腹诽,忍不住替原身不值:有空跑来探病,探望个谁谁谁,却没空回趟老家,看看亲生的孩子——这妈当的,简直了!唉,摊上这么个亲妈,原身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思源妹妹,真的是你呀!在想什么心思呢?喊你好几声了,都不答应一声。”杨秀玲走到近处,证实眼前这只“粽子”的确是盛思源后,满是诧异地问道。 盛思源刚刚在忙着吐槽郑淑娴,太投入了,以至于都没听到杨秀玲的呼唤,直到杨秀玲拍上了她的肩膀,她这才回过神来:“没、没想什么。” 盛思源没对杨秀玲说实话,这倒不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只是不愿过多的提及那些满是负能量的事情罢了。 唉,心塞,不想说。 生怕杨秀玲多问,盛思源连忙转移话题:“杨姐姐,你怎么也这么早就过来啦?” 杨秀玲目光有些闪烁:“这会儿午休,闲着也是闲着,我就出来转转了。” 杨秀玲也没对盛思源说实话,她哪好意思说,打从听说某人病了之后,她心里头就跟长了草似的,缭乱得很,无时无刻都坐立不安。 章节目录 第330章 看不出来啊 盛思源作为资深谎话精一枚,功力深厚,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可杨秀玲就不行了,她还太嫩,表情太不自然了,一下子就让别人看出了端倪。 盛思源微一沉吟就明白了其中的缘故,原本想要像往常一样拿话逗一逗杨秀玲的,可转念一想,哪怕杨秀玲是受人之托才会多番相助,可她确实有帮到自家,她一系列的表现更是让盛思源感到了善意,就冲这,自家也该好好谢谢她。 这是一位好姑娘,不该和那只绣花枕头有所牵扯,她值得拥有更好的人。 “杨姐姐,林同志他……”盛思源很清楚这会儿杨秀玲正被某人的美色所迷,有心要劝,可她要说的话杨秀玲肯定不爱听,话到一半就开始犹豫还要不要往下说了。 还没等盛思源想好,杨秀玲就抢着说了:“思源妹妹放心,林医生的假我已经请好了。一共给请了七天,他可以在家安心休息了。” 哈?一个红眼病请七天的假,这也太夸张了吧? “啊,那啥,多休息是好事,可是也不能影响正常的工作嘛。”冠冕堂皇地说了两句后,盛思源开始说重点了,“再说了,请两天病假,这谁都不好说什么,可林同志不亲自来一趟,接下来的五天就只能按事假算了吧。一个月请了五天事假,这影响该多不好啊!” 以盛思源对林绍言的了解,那货才会不会在乎什么影不影响,可他肯定会在乎工资。五天事假一请,六分之一的工资就去掉了,原本那点儿工资就不够他用到月底的,这样一来,下个月里他至少得喝十来天的西北风啦。 杨大姐,其实你也很不靠谱啊! 然而,杨秀玲接下来所说的话证明,她还是很靠谱的:“放心放心,没按事假算,全都是病假,一连七天全请的病假。” 盛思源很惊讶:“这、这也可以?!不是说请病假要医院证明,这红眼病……”别说林绍言根本没得,开不出证明,就是开得出,医院能认,能同意让他休七天? “别人去请肯定请不到,但你得看看我是谁呀……”杨秀玲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开始卖起了关子。 这么牛掰! 盛思源脱口而出:“难不成你爸是院长?” 杨秀玲笑着摇了摇头。 我就说嘛,能当这么大一个医院的院长,那人肯定很厉害,他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杨秀玲这种带点傻气的姑娘呢? 盛思源也觉得不可能,却听到杨秀玲再次说出了颠覆她认知的话来:“我爸在铁路部门工作,我妈才是医务工作者。她在这儿当了五年的书记,今年上半年才调去了帝都。” 听了这话,盛思源开始悄悄地再度打量起了眼前这姑娘。 结论就是,不像,一点儿都不像! 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光看出一张圆脸的杨秀玲长得很喜气,可就是看不出她哪儿有一丝的高干子女范儿。 不过,杨秀玲不像是会说瞎话的人,她的爸妈应该就是如她所说的那类人吧。 章节目录 第331章 有所隐瞒 既然杨秀玲出身于非一般的家庭,那有些话就更该点明了。 盛思源直言不讳:“杨姐姐,林同志他长得好看,可他也只是长得好看了……”屁本事没有,还超级不靠谱,跟他过一辈子,有你哭的。听我一句劝,你还是另寻良人吧,就你这条件,闭着眼睛都能够找到比他更好的。 然而,没等盛思源那句劝还没有说出口,身后就响了一声喇叭。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就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打开,盛志信正从中探出小半个身子来朝她俩挥手呢。 这是盛志诚一行到了。 医院大门口人来人往的,不好把车一直停在这儿,盛思源赶忙和杨秀玲上了车。 盛思源见车里只有盛志诚和盛志信兄弟俩,就问;“大姑和大姑父还好吗?前两天受没受伤?这要是受伤了,应该带他们过来看一下医生的。” “这个、那个……”盛志信这个那个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盛志诚生怕盛志信说出些不该说的,忙接茬说:“大姑父就擦破了点儿皮,没什么大碍。倒是大姑,前儿个遭人狠推了一把,跌倒在地崴伤了脚。不过你放心,不是什么大毛病,歇了两天之后,她的脚就好得差不多了。总之他俩都是受的轻伤,为了这点小伤颠簸来颠簸去也不值当,我就没让他俩过来。” 尽管盛志诚这么说了,盛思源还是不放心:“不是说咱家被砸了个底朝天吗?那些个家当估计没一件能保得住的。啥都没有了,他们一家子可怎么过活儿呀?” 盛志诚赶紧说:“不是还有梁叔叔吗?出事当天梁叔叔就把我和大姑一家都接去了他家,把咱几个安置得好好的。有梁叔叔在,大姑一家依旧能够正常生活的。四元,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盛志信小声补充说:“哪怕那些坏人翻得凶,可咱家那些存货,他们一丁点儿都没找着,这会儿还好端端地藏在原来的地方呢。有那些东西在,大姑家的日子怎么也不至于太难过的。四姐,你就甭担心了。” 盛思源放心了,可车上地方小,视线受阻,她并没有注意到兄弟俩闪躲的眼神。 说话间,车子就开到了综合楼的大门口。 车刚停稳,就有一辆担架车被推到了车门口,随行的几位白大褂直接把盛志诚搬上了担架,然后风一般的推进了大楼里。 这速度,杠杠滴! 哪怕是前世,医院的效率也很少会这么高吧! 看到盛思源姐弟就要追上去,杨秀玲忙拉住他俩。 原来,本着对患者负责的态度,院方专门组织了一次专家会诊,汇聚了近十位各科室的专家,将会对盛志诚做一次全方位的检查。 这些个专家,平日里给人看病恨不能一分钟看一个,基本上都是几句话就把患者给打发走了,可这一回不同呀,这是院方组织的会诊,他们必定不会怠慢,都得认认真真地详查。如此一来,这场会诊没那么两三个钟头估计是结束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332章 牛在天上飞 杨秀玲不赞同姐弟俩在这儿傻等,就把他们拉去了食堂,安排他们吃顿饭先。 这回杨秀玲带他们去的还是小食堂,不过没上二楼,直接去了一楼。 到了地儿,杨秀玲在前,领着姐弟俩将食堂打饭的流程走了一遍。 打好了饭,他们一行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杨秀玲将一叠厚厚的餐券递给了盛思源:“快过年了,我妈手头的工作反倒更多了,一时半会儿间无论如何是回不来了,就让我去帝都找她。这两天我就要动身了,在那以后,打饭啥的就要你们自个儿来了。” 盛思源点了点头,也不和杨秀玲客套了,说声谢谢之后,就将那些餐券接了过来。 杨秀玲又说:“打饭啥的,这还是小事儿,最难办的还要属看护你们的大哥。不过,你们放心好啦,我已经找到了一位牢靠的护工。” 盛志信已经从盛思源那儿听说了,沈母临走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可是人家都帮忙安排住院了,这个人情就很大了,怎么还好意思再接受人家安排的护工呢? 他忙表态说:“不用不用,我大哥很好照顾的,我自个儿来就行,不用麻烦别人了。实在不行,还有我妈呢……嘶嘶……” 盛志信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他的脚被某人狠狠地踩了一下。 开玩笑呢吧!盛艺芝得想办法安置吧?还有梁继明,也得照顾一二吧?外面一大摊子的事儿,哪有那个闲功夫待医院里照顾盛志诚呀? 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个人看护盛志诚,那就再好不过了。多好的事儿,干嘛还要往外推呀?傻啊?! 至于说请郑淑娴过来帮忙,盛思源第一个不同意。 “杨姐姐,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妈是个什么人。我也不怕家丑外扬了,就跟你说实话吧——就我妈那样的,她也只能够照顾照顾她自个儿了,让她照顾我大哥,我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盛思源丝毫没有给郑淑娴面子的意思,扒完了她的皮,一脸热切地说,“你办事我放心,你安排的人肯定比我妈靠谱。就让那人来照顾我大哥吧,多谢啦!” 听盛思源这么说,莫名的,杨秀玲觉得有些心虚。 不过想了想她的初衷,她咳嗽一声,牛气冲天地说:“必须靠谱啊!我跟你说,我安排的护工其实是我的老师,她曾经是我们科室最厉害的大夫。别说照顾人了,就是动刀子,那都是没话说的。” 听了这话,盛思源只觉得牛都在天上飞了,弱弱地问了一句:“你的老师,一位那么厉害的大夫,她能来给我大哥当护工?”说笑呢吧? 杨秀玲不自在都眨了眨眼睛,快速地探了探四周,确定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四下无人,这才低声说道:“那不是曾经吗?现在她不当大夫了,嗯,那个,改、改行了。” 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怎么会有人放着好好的医生不当,改行去当伺候人的护工呢?盛思源简直不敢相信。 章节目录 第333章 被踏上了一千只脚 听杨秀玲絮絮叨叨地讲了半天,盛思源总算是搞明白了这其中的故事。 话说,杨秀玲的老师刘文瑛确实曾是省军区医院首屈一指的主任医师,在医学界很有名气。她的丈夫蒋青山比她还要牛掰,解放前就创办了好几家很有影响力的报刊,乃是当之无愧的新闻界元老。 夫妻二人强强联合,又志趣相投,过的日子自然是羡煞旁人。 万没料到的是,蒋青山在鸣放中发表了好几篇被批为三观不正的社论,遭人揭发出来后,当即倒台不算,身上更是被踏上了一千只脚。公职、前程什么的自不必说,连命说不定什么时候都保不住了。 出事当时,其他家人,包括蒋青山的父母兄弟在内,都在第一时间和他断绝了关系,唯有刘文瑛,任凭组织和亲属怎么鼓动,如何游说,都坚决不同意和他划清界限,依然守护在他的身边。 她这么做,势必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不,当即就有人跳出来整治她。 万幸的是,当时杨秀玲的母亲还在任,在省军区医院里很有影响力。 对于刘文瑛这个校友兼同事,她很是钦佩,也正是基于此,她才会让女儿跟刘文瑛实习。对于刘文瑛遭受到的不公对待,她很是同情。 经她多番操作后,刘文英总算没被扣上“极you”的帽子,只是被定为了“中右”,并且得以保住了公职,继续在医院里工作,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 原本,刘文瑛除了每月要交一次思想汇报,做一次检讨之外,班照上,工资照拿,和其他医生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然而,杨秀玲的母亲调走之后,新来了一位书记。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书记的“火”烧着烧着,就烧到了刘文瑛身上。 在新书记看来,军区医院关系着无数军人及其家属的安危,其重要程度绝非一般的医院可比,而刘文瑛属于要改造对象,就是个明晃晃的不安定因素,决不能纵容她这种人继续留在军区医院里当医生。毕竟,谁也不能够保证,刘文瑛不会以救死扶伤为幌子,实则在背地里搞破坏嘛。 于是乎,新书记一声令下,刘文瑛医生当不成了,她一个堂堂的主任医师摇身一变,就成了杂工。 打水,扫地,洗衣服,打扫厕所……各种零碎活儿全都扔给了她。 这还不算,入冬之后,又指派她去锅炉房帮忙。 省军区医院占地几千亩,要给这么大一块地方供暖,可想而知,任务有多么的艰巨。原本锅炉房就一个司炉工,现在添上刘文瑛,人手依旧严重不足。 可怜刘文瑛原本一个拿手术刀的女人,现如今就拿着个铁铲,不停地给锅炉加煤,加煤,再加煤。与此同时,她原先负责的那些个杂活儿还不能够丢,还得要抽空接着干。 如此连轴儿似的转了两个月,就是铁人都扛不住啊! 不出意料的,原本健康的刘文瑛变得眼底青黑,脚步虚浮,先后数次晕倒在了工作岗位上。 章节目录 第334章 穷酸架子 刘文瑛都这样了,新书记非但不给她休息,反倒批评她偷奸耍滑,拉她上台斗了一番之后还不算完,又直接扣了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一下子少了这么多工资,得,刘文瑛家立刻陷入了绝境,眼瞅着就要断顿了。 或许有人会奇怪了,即便蒋青山被开除了公职,再也领不到一毛钱的工资,只能够在家自个儿吃自个儿,刘文瑛的那些工资就成了唯一来源,缺一点儿都不行。可在之前呢?被打倒之前,他们夫妻都属于高收入人群,从他们俭省的生活习惯来看,目测每月绝对会有很多的盈余,多年积累下来,应该会有一份相当可观的积蓄。 那么多的积蓄,怎么就不够应急,不够居家度日了呢?何至于就沦落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了呢? 呵呵,积蓄?不存在的。 蒋青山的宗族在前清时期曾显赫一时,甚至出过封疆大吏,后来随着清王朝的没落这才日渐凋零。 不过到了民国时期,蒋家抓住时机,兴办实业,成功转型为民族资产阶级,攒下了巨额财富。 再后来……唉,一言难尽。 跑的跑,没跑的,就很识相地捐出全部家产,成为了光荣的“无产阶级”。 看到家乡的亲人们一个个的“无产”得那么彻底,蒋青山心有不忍,每月除了留下一小部分工资充作家用外,剩下的钱全都寄回了老家。 所以说,高收入的蒋青山夫妇其实也很“无产”。这不,碰上了减薪风波,貌似“有产”、实则“无产”他们就扛不住了。 杨秀玲曾跟在刘文瑛后面实习过小半年,时间不算长,可她对这位仁心仁术的老师很是尊敬,看到老师受到如此残酷地对待,她心中很是不忍,一直想着要帮扶老师一把。 只可惜杨秀玲才刚刚参加工作不久,还是个普通的小医生,她说的话在医院里没什么分量。无奈之下,她不得得去求助她有权有势的爸妈。 没想到的是,她爸妈明确表示,不会再掺和到这里面去。甚至连她妈,原本没少为刘文瑛的事儿出过力,可自打调去帝都之后,她妈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多次严令她和刘文瑛划清界限,不允许她再和这个老师有所往来。 孤立无援的杨秀玲别无他法,没办法从根本上帮助老师,思来想去,也就只能在金钱方面接济一把了。 毕竟,军区医院的待遇好,哪怕她还没被评上什么职称,但各种补贴加起来,她一个月也能拿到个好几十了,再加上她爸妈没少给她零花钱,这些钱零零总总加起来,都快有小一百了。随便给刘文瑛一点,也够他们一家糊口的了。 刘文瑛拒绝了几次后,迫于生计,也就默默接受了杨秀玲的接济。 万没有想到的是,家里头都山穷水尽了,蒋青山这个老顽固还要端读书人的穷酸架子,死活不肯接受杨秀玲的这份好意,还嫌弃她身上铜臭味重,让她没事儿别再登他家的门儿。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卖力推销 杨秀玲气绝,不禁想问:他蒋青山哪来的底气拒绝她的好意,哪来的脸皮继续露出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嘴脸?! 要知道,在当时的大环境下,一旦被划成you派,基本上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停职停薪,接受劳改;二是开除公职,自谋职业。 绝大多数的“you派”选择了一,他们普遍以为,只要接受改造,好好表现,就有重回工作岗位的一天。 只有极少数才会选择二。譬如说蒋青山,也不知道这位新闻界的泰斗是不是脑子抽掉了,拒不接受改造,居然主动辞去了一切职务。 要在几十年后,一言不合就跳槽已然成为主流,自谋职业在寻常不过了,可在当下,这种选择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了。 说得直白些吧,自谋职业等同于自寻死路。原因无他,脱离了组织,任凭你有天大的能耐,哪怕说肯放下身段去码头上扛大包都没人敢用你,谁让你思想不过关呐。 也就是那种家财万贯、不愁吃穿的上层人士才敢做此选择,他蒋青山一个存款为零的穷书生也敢这么干,这不找死呢吗? “哼!要不是为了他,我老师能惨到这幅田地?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老师没了医生的工作,工资只剩下了一半儿,可剩下的钱也够她吃喝的。还不是因为他闲出病来,见天儿的拿药当饭吃,把家里头的钱都霍霍光了,这才害得我老师三天两头的挨饿忍饥。 “都这样了,他还嚷嚷着‘不食嗟来之食’。我呸!我孝敬老师的钱,这怎么也不能算是‘嗟来之食’吧?还大知识分子呢,连话都说不明白,我都替他躁得慌!” 杨秀玲洋洋洒洒地怼了她师公得有小一刻钟,一直怼到口干舌燥,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住了嘴,抱住搪瓷茶缸猛灌。 灌完两大缸水后,她抹抹嘴,便又开讲了。 话说,尽管蒋青山现在废物得要死,可刘文瑛依旧很敬重他,凡事都对他言听计从。 既然蒋青山执意不肯接受杨秀玲的帮助,刘文瑛不敢违拗,就把杨秀玲塞给自己的钱都退了回去。 杨秀玲苦劝无功,也是拿她老师没办法了,明的不行,打量着只能来暗的了。 正在苦思对策呢,就在此时,沈程曦的母亲让她帮忙给盛志诚找个护工,她灵机一动,就推荐了她的老师。 这要是能当上沈家请来的看护,不用去锅炉房铲煤不说,还能够拿到沈家额外给的护工费,一举两得,简直不要太划得来哦! 至于蒋青山,边儿玩去吧!不偷不抢不讨要,堂堂正正赚回来的钱,他还能够说什么不成? 说到这儿,杨秀玲眨眨眼睛,话音一转,不再痛批她那师公了,转而对她的老师大夸特夸,都快夸出一朵花儿来了。 她巴拉巴拉了一大长串,其实主题无外乎就是她的老师是护工的最佳人选,万分期望盛思源能够接纳下她,好让她赚下这份救命钱。 章节目录 第336章 左右为难 杨秀玲讲得热闹,在此期间,盛思源却始终没有接茬,而是忙着在心里头计较着要不要接受杨秀玲的这个提议。 平心而论,盛思源宁愿不要护工,都不想接下这枚显而易见的烫手山芋。 无论在杨秀玲的口中,她的老师有多么多么的可怜,人品又是多么多么的出众,可这也改变不了她的老师是个“中右”的事实。 这成分,着实太高了,盛思源深觉自家“高攀不起”,还是敬而远之的为妙。 的确,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想法很凉薄、很自私,可在这个牛鬼蛇神当道的世上不凉薄、不自私,总是用一颗红心待人,就极有可能会被各种黑心加害。 盛思源一无权二无势,实在不想为了帮助一个素不相识之人,而将自家拖入不可预测的深渊,哪怕……那是个十足十的好人。 盛思源有心要置身事外,奈何这个刘文瑛不是旁人,乃是杨秀玲的老师。 要知道,委托人程玉心她姐已经跑路,盛志诚能不能够得到最好的治疗,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被委托人杨秀玲的态度,盛思源可不敢一口回绝了她的提议。 怎么办?左右为难呐! 盛思源小心翼翼地问道:“杨姐姐,让你的老师当护工,会不会影响不大好啊?毕竟,那位新书记是为了‘考验’你的老师,才让她干那些苦活儿累活儿的,这要是让她改去做稍微轻省些的护工,不就起不到‘考验’的作用了吗?那位书记心里头会不会不高兴啊?” 盛思源心说;他不高兴不要紧,怕就怕,他会发作到无辜旁人的身上,比如说盛志诚,又比如说她盛思源,那可就大大的不妙喽。 杨秀玲忙说:“没事儿,没事儿!我已经和秦桂馨说过了,沈家指定要我老师照顾你大哥,要是换成别人,沈家一千个一万个不答应!一听说是有沈老首长的那个沈家,那女人当时就怂了,哪里还敢作妖,忙不迭的就答应了,连个屁都没敢多放。” 好嘛!你都已经在新任书记那儿扯过沈家的大旗了,这就是打定主意要把你的老师塞给咱了。 一切差不多尘埃落定了,才过来煞有其事地“征求”咱的意见…… 这操作,简直了! 事已至此,盛思源还能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个“中右”出身的护工了呗。 与不情不愿的盛思源不同,盛志信则很是欢迎刘文瑛,拍着胸脯对杨秀玲保证,绝对会敬重她的老师,怎么也不会死命支使的。 哎哟喂!这哪里是请来了个护工哟,这分明是请了位祖宗回来呀。而且这位祖宗还是位加强版的泥菩萨,不但自身难保,还极有可能拖人下水。 坑,真特喵巨坑啊! 盛思源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头对先斩后奏的杨秀玲多少有些不满。 吃罢午饭,打包了一些饭菜,他们一行就前去找盛志诚了。 盛志诚已经接受完了检查,结果也出来了。 很幸运,他仅仅是长期营养不良,以至于身体素质欠佳,恢复起来比较慢,其实没有什么大碍,只要合理进补,科学复健,相信很快就能够重新站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337章 祖国的花朵 按说,依照盛志诚现在的身体情况,完全可以让他回家静养,大可不必住院。 不过,盛思源和杨秀玲各自“心怀鬼胎”,都坚持让盛志诚接受住院治疗。 这事儿她二位说的算,哪怕盛志诚这个当事人更想要回家,也拗不过她俩,只能够老老实实地住进了病房。 原本程玉心她姐给盛志诚安排的是特护病房——单人间,可盛志诚这不是没大毛病嘛,哪怕盛思源脸皮够厚,心理素质过硬,也不好意思让他住进去了。 于是,盛志诚住进了四人间的普通病房。 “其实,我的腰已经有点力气了,那个、那个……生活能够自理的,不必、不必让人照顾我的。” 当盛志诚发现一个十七八岁的陌生大姑娘围在他身边,端茶递水拿毛巾的,就有些懵逼了;当他听说这个姑娘是来给自己当护工的,直到他痊愈出院,都会“贴身”照顾他,他整个人都僵硬了。 其实,不光是盛志诚,就连盛思源见状都觉得有些惊悚。 “杨姐姐,她、她是你的老师?!”盛思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扭曲地看向杨秀玲。 哎哟喂,我的杨大姐诶,牛可以适当地吹一吹,可也不能是你这种吹法呀! 你凭良心说说,跟前的这姑娘顶多也就十八九岁,岁数比你都小,估计大学都还没毕业呢吧,她能是主任医师,能是你的老师? 开玩笑呢吧?! 哼,这分明货不对板!盛思源一脸质疑地看向杨秀玲:不多说,求解释。 杨秀玲也很尴尬呀,她也是直到刚刚才听说她老师遭遇到了突然袭击——一群正处猫嫌狗厌年纪的小鬼头,不知听了谁的教唆,居然弄来几把石灰粉,高呼着“打倒坏蛋”,对着刘文瑛的眼睛就撒。 刘文瑛见状,那当然是转身就跑。 按说,就算刘文瑛现在身心俱疲,跑不了太快,可要甩掉这些个“小短腿”,那还是相当容易的。可她这不是怕跑得太快,身后的“小短腿”追赶不及,一个磕着碰着了,她就得背负上“残害祖国花朵”的罪名嘛,就没敢使劲跑。 这下糟了,心存顾忌的她一个没留意,眼睛还真就被石灰粉撒中了。 虽说她是在医院里受的伤,却没有一个医生敢给她的眼睛做处理。 等她半瞎着摸回家,又求爹爹告奶奶,好不容易借回点油清洗眼睛,她的眼睛早就被灼伤了。就是乐观估计,也得半个月后才能够恢复到正常的视力。 如此一来,短时间内她肯定是来不了了,只能让她女儿过来顶岗。 “那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师的女儿——蒋悦,现在在吴都大学医学部念书。我跟你们说,吴都大学可是南方排名前三的老牌强校,小悦她读的更是他们医学部排名第一的专业……”杨秀玲正吹着呢,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很不自在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反正,反正她当看护,要比她妈更适合。” 章节目录 第338章 不妥当 吴都大学?抱歉,盛思源读书少,没听说过。 退一万步讲,即便吴都大学牛炸天,也不意味着盛思源会答应让就读于那儿的蒋悦来护理盛志诚。 要知道,蒋悦很年轻,盛志诚更年轻,都正值青春年华。 在这个压抑到扭曲的年代里,难保不会有居心叵测之人借故生事,歪曲事实——明明是单纯的护理和被护理的关系,却故意造谣成见不得光的其他关系。 换作别的时候,造谣就造谣吧,随它去呗!可当下不行。 当下,尽管官面上说什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可事实上整个社会盛行着以言论罪的风气,因言获罪的不要太多。 一句无心之言,一段无稽之谈,就可以让人将牢底坐穿。一个莫须有的“流氓罪”足以毁掉一个青年的一生,甚至夺走性命。 如此一想,让蒋悦这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服侍”盛志诚,这里面蕴含着的危险系数实在太高,盛思源着实不愿。 “这……有些不妥吧。”盛思源婉拒。 “呃……”今儿个为了给自己老师找条出路,杨秀玲也是豁出去了,没少睁着眼睛说瞎话。饶是如此,她也没法儿说这种做法妥当。 护工这活计,一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做的。你一个大姑娘本就不该接这活儿,更何况护理对象还是个男孩子,这算怎么回事儿嘛? “我会好好干的!”蒋悦的姑娘讷于言,却敏于行,眼见这桩“美差”要黄,立刻拿起墙角的拖把哼哧哼哧地拖起地来。 事实上,在盛志诚住进来之前,得到消息的蒋悦就过来了,一声不吭,埋头苦干,早就把原本就不算脏的病房清扫得一尘不染,现在脚下这块地干净得很,根本就没有再拖的必要。 “小悦!”盛思源倒还没说什么,杨秀玲就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蒋悦。 其实,让刘文瑛当看护,这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杨秀玲真正地目的是在不损伤刘文瑛面子的前提下补贴一二。 既然刘文瑛没来,顶替的蒋悦又不合适,杨秀玲索性不装相了,决定直接把钱塞给蒋悦。 至于护工……再另找一个吧。 因为急着去探望眼睛不适的刘文瑛,杨秀玲又交代了两句,便带着蒋悦急急忙忙地走了。 盛思源看了看手表,这都快三点了,便让盛志信协助盛志诚解决一下个人问题,自己则去打了一瓶开水,连同先前打包的饭菜一起放在病床边的床头柜上。 做完了这一切,她就迫不及待地领着盛志信闪了。 好嘛,盛思源就不说了,这回连一向亲厚的弟弟都“抛弃”了自个儿,盛志诚气闷不已。 这两天“奇遇”迭出,他早憋了一肚子话想问,却苦于无人搭理,只能无力地躺在床上眼望天花板。 盛思源也知道,让盛志诚一个行动不便的病号独自留院,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可她这不是实在没辙了嘛。 原来,杨秀玲一撤,盛志信就背着盛志诚用口型说了两遍“梁伯伯”,还不停地使眼色,盛思源就知道某件事挺急的,得要立刻行动起来。 章节目录 第339章 迟迟不来 “你胜男姐呢?她现在人在哪儿呢?”走出住院大楼不久,眼见四下无人,盛思源就低声问道。 “胜男姐坐的是一点的车,估计就快到了。”盛志信咬着自家四姐的耳朵说。 这还是梁胜男第一次出远门,人生地不熟的,梁继明躲藏的那地界儿又偏,没个熟人给她带路还真不行。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盛志信才催着盛思源赶紧动身。 这回姐弟俩去车站接人,依旧坐的是公交车。 这年头的公交车是一水儿的绿色铁皮车,一路哐当哐当过去,到地方了也差不多四点了。 原以为等个一刻两刻钟的,就能够把人接到,没曾想姐弟俩在出口处探头探脑的,等了足足能有一个钟头,也没见途径秀水乡的那辆长途汽车开过来。 想想卧病在床的盛志诚,又想想昏迷不醒的盛艺芝,盛思源就焦躁不已,她有些沉不住气了,忍不住抱怨说:“你肯定在昨天晚上就把梁伯伯的下落告诉她了吧,她爸都那样了,她怎么就不着急呢?换做是我,要是听说咱妈不行了,肯定得星夜赶路,搭早上第一班车过来呀,哪里会磨磨唧唧的,拖到下午才过来呀!” 哼,果然,不是亲生的就靠不住! 盛思源这话说的,不要太义正言辞哦!可事实上呢,她算是郑淑娴“亲生”的了吧,可郑淑娴要真是病得不轻,她只会将拖延进行到底,赶路?做梦吧! 盛思源只是随口抱怨几句,盛志信却误以为她动了真怒,忙替梁胜男辩解说:“胜男姐做梦都想要早点过来,可来之前,她得去寄些东西。县邮局九点钟开门,第一班车也是九点钟发车,没办法兼顾,她只能坐第二班车过来了。” 盛思源完全想不通:“邮局?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寄哪门子的东西?什么东西能比她爸的性命还重要?” 事实上,梁胜男的这一看似反常举动实则正是为了她爸。 原来,当梁胜男从盛志信口中得知,为了抓捕她爸,省公安厅居然派出了特派员,还让村长从旁协助,就知道此事不会善了,追捕之人迟早会顺藤摸瓜,一路摸到她爸的老家——梁店村来。 这个时候,身在梁店村的梁胜男就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安分分待在家里,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一切照旧,这是对她爸最好的保护。 可是不行啊,她爸正处于生死关头,急需她前去照料,容不得她继续留在老家演戏了。 走了不行,不走也不行,这可如何是好? 还是她妈陈素梅给出了个主意,让她第二天天明以后,背上一只空布袋,满村儿的去借粮食。 借粮食做啥?拿去寄给她爸呀! 临近年关了,一想到孩子他爸还在农场里受苦受难,他们孤儿寡母的心里头就难受,就想着给他寄点儿粮食去应应急。 只是他们家的米缸已经见底了,一点丁儿都拿不出来。没奈何,只能请各位父老乡亲们念着他的好,多少借点儿粮食,等队里分下粮食来了,他们家立刻就还。 章节目录 第340章 天之骄女 按照常理,要是梁继明的老婆孩子得知他的下落,甚至将他窝藏在某处,就绝没有再往他曾待过的农场邮寄粮食的道理。 毕竟,人都跑了,还邮个毛线的粮食啊!显而易见的,寄去的粮食又进不了梁继明的嘴咯,徒做无用功,这不是钱多了烧得慌嘛! 梁胜男做出这种不合常理的行径,这就从侧面说明了,他们一家对梁继明逃出农场一事毫不知情。 光隐晦地告知特派员他们家的“无辜”还不够,还得想出个金蝉脱壳之计,让梁胜男可以光明正大地消失一段日子,却不惹人怀疑。 于是,陈素梅嘱咐梁胜男,让她在借粮的同时,带上一把柴刀,别人不问不说,问了就说,她这是打算在寄完东西后直接上山,看能不能弄点儿兔子、獐子回来。 谁都知道,冬日里野兽都窝在洞里,鲜少出来活动,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估计猎不到像样的东西。 如此一来,哪怕梁胜男就是一走半个月,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了。 听了盛志信的转述,盛思源深深觉得,陈素梅这个病秧子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可论段数,要比村里的那些个三姑六婆高出太多了。 盛思源啧了一声,轻声叹道:“人才啊!” 盛志信耳朵尖,听到后忍不住爆料说:“陈婶婶确实是人才呢!上回梁家奶奶说漏了嘴,我这才知道,原来陈婶婶在旧时念过大学,是响当当的女大学生呢!” 不能够吧!盛思源第一反应是不信。 陈素梅不是本地人,她是复员转业的梁继明回乡时领回来的媳妇儿。 此前的十几年里梁继明一直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当时梁继明复员还不到一年,可陈素梅抱着的梁胜男都已经三岁了,很显然,梁胜男绝不可能是梁继明的亲生闺女。 以上是全村人都知道的事情,可盛思源从未听人说过,外来的陈素梅居然有过如此“显赫”的过去。 要知道,旧时的女大学生,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太牛掰了有木有! 病弱的陈素梅,天之骄女——抱歉,盛思源实在没有办法将两者联系起来。 盛志信完全没有发现自家四姐已经被他吐露的八卦给整蒙了,兀自在洋洋得意地说:“所以说,外来的媳妇儿中就有很多了不起的人。嘿嘿,那啥,咱妈也是外来的媳妇儿呢!” 盛思源不说话,心中冷哼:就算人家陈素梅确实牛掰,那跟郑淑娴又有一毛钱关系呀?你给我少往那女人脸上贴金吧! 咦,等等,要说经历,郑淑娴和陈素梅之间确实有相似之处——她也是盛海生在复员回乡时领回来的,当时她也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盛思源刚要往下深想,恰在此时有人接连撞了两下她的腰。侧过身一看,就见一个穿着黑红格子的小姑娘擦肩而过。 喂喂喂,别说是撞着人了,就是碰着了花花草草,那也是不对的,你连声对不起都不说,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了,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章节目录 第341章 摇身一变 盛思源不开心,要不是不想多生事端,她非要上前去理论一番不可。 不过,话说这小姑娘怎么看上去这么眼熟呢? 盛志信见自家四姐一脸迷惑,忙扯了扯她的衣摆,低声提醒说:“四姐,你没认出来吗?那是胜男姐呀!” 说话间,他就拉着盛思源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直走到了车站后面一块无人的空地上,走在最前面的小姑娘才停下了脚步。 待她揭开围在脸上的围巾,盛思源定睛一看,哎哟呵,还真是梁胜男。 其实吧,同样是为了掩人耳目,梁胜男仅仅是围上了条围巾,相比起裹成粽子的盛思源,那是差远了。 然而,她一个假小子一般的人儿,平日里都穿得灰不溜秋的,忽然间换上了花袄,围上了喜庆的红围巾,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温婉了许多,还真就有了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盛思源安慰自个儿说,不是咱眼瞎,实在是人家变身的技能太赞,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认不出来那叫正常,真认出来了那才叫做反常。 “其他的还好说,你这头发是怎么弄的?” 梁胜男分明是板寸头来着的,几天不见,她居然扎起了两条麻花辫,这操作,太牛掰了! 盛思源手贱,忍不住伸出手来要去抓人家的“小辫子”。 梁胜男“呀”了一声,慌忙制止住不安分的盛思源:“这是我妈从她头上剪下来的,编成辫子之后,用黑线缝在帽子里,并不怎么牢靠的,一扯可就掉了啦。” “哦哦,”好奇宝宝盛思源收回自个儿的爪子,转而问道,“你吃了没?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梁胜男神色憔悴,嘴皮干裂,一看就是一副没有按时吃饭、好好休息的模样。 事实上,自从半夜里听说了她爸的消息,梁胜男再也没有合过眼,从那时起,别说吃饭了,就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实在是顾不上啊! “我吃过了。” 这块地方挺僻静的,因而梁胜男话音刚落,三个人六只耳朵都清楚地听见了她肚子里所发出的咕咕声。 梁胜男原本苍白的脸上泛出了几丝红晕,结结巴巴的说:“嗯,是早上、早上吃过了。我抗饿,少吃一顿不要紧。那啥,别管我了,四元你快带我去那儿吧!” 盛思源就说:“咱一行三个人,这么大的目标,大白天的就往那儿赶,合适吗?” 一听这话,梁胜男立刻不说话了。 尽管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她爸,但她也知道白天人多眼杂,便没再催促盛思源带路,而是乖乖地跟着盛思源走了。 坐车过来的时候,盛思源就注意到距离车站四五百米的地方有一家清真饭馆,外头摆了一只好大的火炉,炉旁支着一张长条桌子,上头摆满了烤得黄霜霜的馕饼。 前世里,盛思源对物美价廉的兰州拉面馆情有独钟,一周至少要去吃上一趟,因此她自认为对清真饭馆很是熟悉。 “熟门熟路”的她带头走进那家饭馆后,连菜单都懒得看,张口就让上一碗牛肉拉面,另加一份馕包肉。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换菜单吧 很显然,这些饭食是特意为梁胜男叫的。至于他们姐弟,尽管这会儿已经接近晚饭时分,可盛思源并不打算带盛志信在这儿用饭。 为啥?下馆子不得花钱啊?倒不如忍忍饥,过会儿去医院吃不要钱的食堂,这才是会过日子的表现嘛。 事实上,盛思源原本打算打包几张馕饼就走的,可偶然间一瞥,就见梁胜男那张原本只是苍白的脸被北风一吹,竟然泛出了青灰色,她的嘴唇更是青中泛紫了。 就她这副萎靡不振的惨相,盛思源很怀疑:她还能有精力跑去荒山上吗?会不会半路上就昏厥过去? 算了,保险起见,还是给她灌口热汤,弄点热菜,好歹让她恢复些精力吧。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盛思源这才大方了起来,又是点面,又是点菜的。 接待他们一行的是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大叔,也不知是做餐饮的讲究卫生,还是因为他是回民,头上戴着顶白帽子。 别看这位大叔年纪不算很老,却给人一种极为慈祥的感觉。 好吧,或许也没有慈祥得那么厉害,只是与其他家国营饭店里那些个“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服务员相比,他的态度着实亲切,不免让人心生好感。 听了盛思源的要求,那大叔笑呵呵地说:“小姑娘,你来晚了几年,现如今牛肉拉面是没有了,给你换成清汤拉面怎么样?还有那馕包肉,呃,把肉换成菜吧,给你上一份馕包菜好不好?” 盛思源很惊讶,脱口问道:“没有肉?这不能够吧?!别家国营饭店都有的,你们家这么大的门面,反倒没有了?” 盛思源当然知道如今物资紧缺,“瓜菜代”的口号喊得响亮,很多地方别说肉类和主粮了,连瓜果蔬菜也很难弄到,更有甚者,就连草都没得吃了。 然而,这儿又不是穷乡僻壤,这可是繁华的省城,优先享有来自全省的物资。就算外面再难,但也没有难到连公家都缺肉的地步,各家国营饭馆里依旧在供应着肉食。 就比如说梅毓华所在的那家饭馆,墙上挂着的小黑板上依然写着梅菜扣肉、大葱炒肉之类的菜名;再比如说盛思源曾光顾过的早点铺子,里面也卖着酸豆角肉包、白菜肉包之类的早点。 这家饭馆门面宽敞,且位于人来人往的车站附近,地点可要比上面提到的两家店铺好多了。按理说,缺谁家也不该缺他家的呀。 那大叔依旧笑呵呵的,不过这回他的笑容里夹杂了些许无奈:“别说咱家不是国营饭店,就算是,顶多也就拿些供应猪肉,可这些咱家不用的,得用牛羊肉。这年头羊肉咱还有法子弄到点,可牛肉,难,太难了。” 也是哈,这一时期农村里连拖拉机都少见,和旧时一样,牛依旧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很少会有人能舍得杀了吃,因此市面上难觅牛肉的踪影。 即便偶尔能看到些,那些也是来自病牛老牛,或者遭遇意外的倒霉牛。 平白无故的,想弄碗牛肉面吃吃,这难度确实够大的。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慷慨陈词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看上去挺场面的馆子居然不是国营的?! 大叔的一席话简直颠覆了盛思源的认知,她眨巴眨巴眼睛:“不是国营那就是私营的了吧,这年头,居然还允许私人开店?!” 话说,自从穿越到这个类似于前世六十年代的地方后,盛思源遭遇到了太多的不可思议。 这倒不是盛思源太过无知,事实上,前世里盛思源就读于高出一本线100多分的国内顶尖大学,说是学霸或许有些夸张,但确实是有那么一丢丢真才实学的,至少历史她有很认真地学习过。 然而,无论是在高中阶段的历史课,还是在大学阶段的《中国近代史纲要》课堂上,涉及到这一时期的内容时,老师们都一语带过。 高中历史老师甚至明确告诉学生们,这一部分不在考试范围内,让他们不要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因而,翻开盛思源的历史课本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别的书页都卷起了毛边,唯独中间的某几页新得不能再新。 可以这么说吧,六六到七六这十年间发生了许多不可描述的事情——就是盛思源对这个时代仅存的印象,具体的重大事件啊,历史进程啊,她两眼一抹黑。 作为一个穿越者,穿到这么一个明明应该很熟悉,可实际上一无所知的世界里,盛思源表示:她也是醉了。 “一般是不行的,不过,我家老头,他为政府做出过杰出贡献嘛!” 一说到这儿,那大叔就很亢奋,巴拉巴拉了好一大通他老爸辉煌的革命史。 说了半天,其实概括起来就是:这家历经三代的饭馆在旧时曾是地下交通站,为地下工作者提供了诸多便利,为了感谢店家所做出的贡献,解放后政府特许他家搞私营。 说到最后,那大叔红光满面,浑身乱颤,双臂乱舞,一脸慷慨激昂地做了总结陈词:“所以说,社会主义——好!” 不得不说,大叔的表现太具有渲染力了,一直坐在条凳上默默吃瓜的梁胜男和盛志信听后,居然猛点脑袋,也来了一句:“社会主义——好!” 盛思源已经努力控制住自个儿的表情了,可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那啥,大叔,清汤面就清汤面,馕包菜就馕包菜,赶紧上吧!” 吃完立马领着两小只走人,再待下去,估计这三人能够搭建个草台班子,来上一曲《社会主义放光芒》了。 这家馆子上菜很快,没一会儿就上齐了。 梁胜男确实饿坏了,几乎是用倒的,将饭食倒进了嘴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碗碟就彻底空了。 瞧她那架势,要不是碍于身边有人看着,她都能够把碗盘舔上几舔。 这吃相不禁让盛思源联想起了梁继明,由衷感叹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起梁继明,尽管前几日盛思源留了粮食以及锅碗瓢盆给他,可山上动火煮饭到底不方便,也不安全,还是备些干粮比较省心。 像瓤饼这种存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变质的食品,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因此,结账时盛思源又让打包了二十个瓤饼,用麻袋装好后交给梁胜男背上。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哪儿冒出来的疯子? 离开那家清真饭馆后,一行三人搭上了开往省军区医院的公交。 考虑到医院的“生意”实在太好,尤其是在饭点儿,大门口那叫一个人潮汹涌,人多眼杂,为了避免本应在山上捕猎的梁胜男会被有心人看去了,他们在距离医院两站的地方就提前下了车。 其实,这儿距离梁继明藏身之处已经很近了,不过出于谨慎,盛思源还是没有把人直接领过去,而是循着记忆,将梁胜男领到了一座废桥的底下。 “虽说这一带荒废了,可不远处就是几个万人以上的大厂,难保不会有人没事儿来晃荡一圈。还是等到九点以后,中班和夜班交好班了,路上彻底没人了,那时候我再带你过去,这会儿先委屈你在这儿猫一会儿。”盛思源解释说。 “不委屈不委屈,这儿可比山上强太多了,”梁胜男很理解盛思源的做法,知道盛志诚独自一人在医院里,忙催促说,“我一个人待着就行,你们赶紧回去一趟吧。” 盛思源看了眼梁胜男鼓鼓囊囊的行李——那里面据说藏着一把柴刀,再想想她那还算不错的身手,便放心地带着盛志信走了。 姐弟俩脚步匆匆,没走一会儿就到了那间数次路过的公厕附近。 这时,盛思源忽然就刹住了脚,一脸凝重地止步不前。 “四姐,四姐,你发什么呆呐?怎么就不走了呢?”盛志信急着回去看他大哥,更急着去看他的梁伯伯,忍不住催促道。 “阿信呐,你想不想你……”大姐呢? 关于盛艺芝的事情,盛思源不想再瞒着盛志信,也深知瞒也瞒不住,便想要向他吐露实情:“阿信呐,你想不想你……”大姐呢? 正在这当儿,忽然间有个人从斜刺里钻了出来,二话不说,扑上来抱住盛志信就哭。 穿着一身抹布似的破衣烂衫不算,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隔夜抹布的馊臭味——感觉街上的乞丐都没这么寒碜、这么邋遢。 我的个乖乖,这是哪儿冒出来的疯子? 盛思源着实吓了一跳,早忘了先前要说的话,冲上前去就把那疯子从盛志信身上撕了下来,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大声呵斥道:“喂,你谁呀?!” 盛志信见那人被盛思源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眼瞅着就要被扔出去,赶紧上前去拦:“四姐,四姐,快别动手,这是三姐呀!” 嗯?三姐? 盛思源定睛一看,哎哟喂!可不?这还真就是他们姐弟的三姐——盛三湘! 再说得具体些,这个盛三湘乃是盛思源的双胞胎姐姐,姐妹俩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母同胞。 这都没能认出来,盛思源的俩眼睛也不知道咋长滴?! 盛思源不免有些尴尬,忙松开了人家的衣领。 她定了定神,摸了摸鼻子,来了个先发制人,控诉起了亲姐:“大晚上的,你不在家眯着,跑出来瞎逛个啥呀?还一声不吭的,冷不丁的就从暗处冒了出来,真真吓死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偏爱 这要是别人,听到盛思源这么恶人先告状,怎么也得反驳上一句:“你还说我?你这不也在大晚上四处闲逛吗?” 奈何盛三湘嘴笨得不行,哭哭啼啼、支支吾吾了半天,字儿蹦出来不少,却愣是没说出句整话来。 她这表现,实在是太老实了! 然而,对于这个貌似老实的亲姐,无论是原身,还是现在这冒牌货,都不怎么待见,甚至于有些厌恶。 究其原因,恰恰就是她们都觉得盛三湘这人——太不老实!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这就说来话长了。 话说,盛三湘和盛思源虽是相隔仅十五分钟出生的双胞胎,可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甚至是智商,都相差甚远。 在同龄的女孩子中,盛思源算是比较出众的,而盛三湘就属于中等偏下的那类了——长得不好看不说,动作还总是慢半拍,整个人都给人一种粗粗笨笨的感觉。 按理说,世人皆爱机灵可爱的孩子,盛思源应该更受宠一些才是。可偏偏事有例外,相比起精致款的盛思源,郑淑娴竟然更喜欢粗犷型的盛三湘。 比方说,明明生病的是盛思源,盛海生特意买了橘子罐头给她吃,结果郑淑娴却背着盛海生,将罐头的大半分给了压根儿没病的盛三湘。 “你三姐虽然比你胖些,可她那是虚胖,实际上虚的很。所以啊,你就少吃两口,让你三姐多吃点,好好补补。” 又比方说,姐妹俩同在一个屋檐下,一个锅里抡马勺,马勺难免碰锅沿,磕磕碰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这种时候,哪怕明显错在盛三湘,郑淑娴却不管不顾,总是无条件偏帮她,对着盛思源就是一通说教。 “你三姐是个老实孩子,你不能仗着自个儿有几分机灵,就总是欺负她呀?听话,去跟她认个错,拿出个妹妹应该有的样子来!” 再比方说,盛海生在世的时候,他赚下的钱明明足够给全家置办新衣,可郑淑娴勤俭得过分了——外衣外裤都给做新的,可内衣内裤嘛……别人的不知道,反正自从盛思源记事以来,她穿的全是盛三湘穿旧了的二手货。 “你年纪小,不懂得爱惜东西,就不该穿新的,穿点你三姐的旧衣裳就好。要知道,在农村好些人都穿不上衣服呢,能有旧的穿,人家做梦都能笑醒呢!你可得惜福哟!” …… 类似的事情发生的不要太多哦!可以说,这些糟心事儿贯穿了盛思源的整个童年。 虽说给盛思源不痛快的是郑淑娴,盛三湘什么都没做,看上去无辜得很,可盛思源还是暗暗气恼上了她这个既得利益者。 当然了,恼归恼,盛思源心地善良,还不至于因此而厌恶上自家三姐——如果,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情的话。 今年年初,郑淑娴领着孩子们回老家。在继扣下盛艺芝和盛志诚之后,老盛家又流露出了要扣下剩余几个孩子的意思。 结果,第二天盛三湘就结巴了。 章节目录 第346章 结巴 结巴,这不算什么大症候,可在南江省的农村,尤其是桃源县一带,却对这种小毛小病很是膈应。 这一带,一直有着结巴会传染的说法。 据说,要是谁家里头出了一个结巴,就会带累出第二个第三个,甚至会殃及四邻。因此,乡亲们,尤其是家有小孩的人家,都对结巴之人如避蛇蝎。 老盛家有心拿下几个孩子,想借此更好地拿捏郑淑娴,却万万不想让个结巴进门祸害自家人。 基本上都不用怎么考虑,他们就做出了让盛三湘赶紧滚蛋的决定。 至此,盛三湘逃过一劫,而盛思源几个则倒了血霉了,留在了老盛家受苦受难。 不得不说,盛三湘这结巴得,可真及时啊!及时到让盛思源不得不起疑心。 要知道,盛三湘从前只是说话慢,却绝不结巴,怎么一听说老盛家要作妖,她就结巴了起来呢? 事情太过凑巧,难免令人觉得太假。 其实,不光是原来那个盛思源怀疑,就是现在这个也认为盛三湘绝不像她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单纯无害。 一般来讲,结巴的成因无非就三种:一是遗传,二是模仿,三是受惊。 盛三湘的结巴是突如其来的,一和二可以排除,那就只有三了。可是盛三湘不爱出门,总是家里待,待在家里的她又能受到什么天大的惊吓呢? 不管怎么想,盛三湘都没有一夕结巴的可能性。 其实吧,盛思源认为,为了逃过老盛家的毒手,适当地用些手段——这本无可厚非,可你不该连真正关爱你的人一起欺哄。 诺诺诺,都这会儿了,又没有歹毒的老盛家人在场,盛三湘却依旧不老实,还装出一副结巴像,这就让人很讨厌了。 盛思源不耐烦看盛三湘在这儿装相,便直截了当地说:“我赶时间,再会吧!对了,你就当没看见咱,尤其是咱妈和秦曼春,不许告诉她们咱的行踪。” 按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盛思源怎么也该多吓唬盛三湘几句的,让她彻底歇了通风报信的心思。奈何盛三湘不知是不是刚从茅坑里爬出来的,身上可臭可臭了,以至于此时此刻盛思源只有四散奔逃这一个念头。 于是,盛思源说罢,招呼了盛志信一声,扭头就要走。 “四姐,四姐,别急着走啊!”盛志信鼻子没坏,他也深深觉得自家三姐很熏人,可他却不愿意就此离开。 “三姐,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吗?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尽管天已经黑了大半,可透过朦胧的月光,盛志信还是可以看出盛三湘的境况非常不妙,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盛三湘止住了哭声,鼻子一抽一抽的,迎着盛志信关切的目光,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说出些什么,怯怯的低下了头来。 盛思源不耐烦了,跺了跺脚,拉长声音呼唤道:“阿信……” 盛志信想知道盛三湘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有心要帮她排忧解难,谁想人家不配合,他也是无可奈何了。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对不住 “三姐,你吃过晚饭了吗?”盛志信也不等盛三湘作答,直接将大半张瓤饼塞到了她手里,“这饼还热乎着,你趁热吃了吧。” 这瓤饼还是先前给梁胜男买饼的时候,盛思源顺便买的。 事实上,她也不想花这冤枉钱,可没办法呀,刚刚还笑话人家肚子饿的咕咕叫呢,现如今一闻到刚出炉的瓤饼所散发出来的浓郁香气,她那无底洞似的肚子也叫唤了起来。都这样了,丢份儿就丢份儿吧,索性遵循自己的内心,给自个儿和盛志信各买了一个。 说是在吃晚饭前垫吧垫吧的,结果一张脸盆大的饼,盛思源垫着垫着就连饼渣都不见了,倒是盛志信,他只是沿着饼边揪下了几小条,那饼几乎还是个正圆。 “我我,不、不吃,阿信,阿信……”你吃。 没等盛三湘磕磕绊绊地讲完,被熏得都狂躁了的盛思源拉起盛志信就跑了,独留盛三湘一个人拿着张饼在原地发呆。 “三湘,不是让你早点儿回去的吗?你怎么还在这儿呢?”一个和盛三湘一样衣衫褴褛、浑身恶臭的中年大叔拉了辆木板车,从不远处的公厕里走了出来,诧异地问道。 盛三湘就结结巴巴地说了起来:“我、我……” 这大叔显然要比盛思源有耐心多了,一脸温和地听盛三湘讲完了前因后果。 “四元和阿信回城了?还给了你这么大一块饼?”那大叔只觉不可思议,不过他并没有深究,而是催促盛三湘说,“先别管这些了,阿真不是病了吗?你赶紧回去吧! “依我看呐,阿真的病就是饿出来的,你把这饼掰碎了,加点水熬成糊糊,给他喂上一碗,他那病就好得差不多了。” 盛三湘很认同地点了点头,不过她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将饼一分为二,将看起来更大一些的半块塞给了那大叔:“给、给弟,弟弟、妹妹吃。” 那大叔仿佛被烫着了手似的,当即就想把那饼还回去,可那饼仿佛重逾千斤,他僵着手臂,怎么也做不出递还的动作来。 “对不住。”这个身高得有一米八五的汉子弓着身子,低声说了一句后,转身拉着那辆车就跑了。 与此同时,盛思源姐弟也回到了医院。 这会儿都将近七点了,食堂已经停止了晚饭的供应,开始供应起了夜宵。 这儿是医院不是大排档,现在又处于特殊时期,居然还提供夜宵?!盛思源简直不敢相信。 不过诧异归诧异,盛思源还是照吃不误。 他们姐弟拿着的是杨秀玲给的通用券,很顺利地领到了夜宵,还打包了两份带走。 探望了盛志诚一番后,他俩马不停蹄,就去找梁胜男了。 盛思源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不过是想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着梁胜男去找她爸。 然而,她的这片苦心恐怕是白费了。 当姐弟俩再度来到废桥下时,就见桥下一片喧腾,好几个十来岁的小子正将梁胜男团团围住,大声吆喝着什么。 章节目录 第348章 无组织无纪律 “干嘛干嘛?你们几个男的,合起伙儿来欺负人一小姑娘,不脸红、不害臊啊?”盛思源两三下就突破了“包围圈”,护在梁胜男身前,大声质问道。 有人见不得盛思源在这儿指手画脚,冷哼一声,指着盛思源的鼻子问:“从哪儿冒出来的小丫头片子,竟敢对老子……” 没等他把后面的歹话说完,他的同伴中就有俩人飞速窜了出来,一个按手,一个捂嘴,奋力制止住了他作死的行径。 按手的那个盛思源只是觉得眼熟,却叫不出名字啊,而捂嘴的那个她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小子不就是林玮琦,外号“小林子”的那个家伙吗? “你怎么会在这儿?” 盛思源就奇怪了,他一孤儿,大白天的四处晃荡不算,到了晚上竟还夜不归宿,如此自由散漫,孤儿院都不管管的吗? 这家孤儿院谁家开的呀?无组织无纪律,必须差评! 这要是别人发问,油滑如林玮琦,肯定不会说实话,可在绝对武力面前,他哪敢满嘴跑火车,都不用盛思源吓唬,立马竹筒倒豆子,全抖搂了出来。 话说,眼前这座废桥的不远处就是江城铁矿。 二十世纪初,江陵城郊发现了一处磁铁矿,江城铁矿应运而生。起初,这座铁矿规模一般,仅在南江省一带有名,建国后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扶植,一下子扩建了十几倍,跃居为整个南方数一数二的超大型铁矿。 超大型是个什么概念呢?厂房、设备就不用说了,那肯定是顶尖的,就连运输,都有一套独立的系统。 原本途径江陵的铁路位于城市的另一头,为了方便采出的铁矿石运输,特地分出一条支线来,专供江城铁矿使用。 然而,扩建不到三年,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出品的铁矿产量骤减。 原来,这处铁矿仅在地表浅层是富铁矿石,地下埋藏的都是贫铁矿石。换句话说,铺下了那么大的摊子,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仅仅在最初的几年开采出富铁矿石,以后继续开采的话,就只能够开采出贫铁矿石了。 不是说贫铁矿石就不具备任何价值,只是地下开采技术要求高、储运难度大,其采矿成本已经远超贫铁矿石本身的价值了。再说得直白些,这就一亏本买卖,干一天且得亏一天。 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不该出现的意外,无非是因为南江省的上层人士好大喜功,盲目追求政绩,在事先未经过严密论证的情况下,就让扩建工程匆促上马。说到底,这就一面子工程。 要在早些年,为了让上报的数据好看些,就是亏本赚吆喝也无所谓了,可近年来灾荒日益严重,再那么硬撑下去,估计南江的财政都要被拖垮了。 于是乎,这家历经了半个多世纪的铁矿关上了大门,许许多多兢兢业业的员工也不得不忍痛离开。 许是撤离得太紧急,仓促之间,在铁矿专用铁路的沿线上设置的几个仓库里,还有一部分物资忘了处理。 章节目录 第349章 被遗忘的冬储菜 被遗忘的物资自然不会是什么值钱货,其实也就是一些土豆和圆白菜。 以林玮琦为首的这一群孩子无意中发现之后,当即老实不客气的统统据为己有。 他们连家都没有,自然没有专门的地方去保管这些东西,只能将其藏到了他们的秘密基地——这座废桥的桥洞里面。 “这年头,想找根草都困难,何况是蔬菜呢?能找着这么多好菜,绝对是咱上辈子积了大德了,可有多不容易啊!”说到这儿,林玮琦气愤难当,就指着梁胜男大声谴责,“可她倒好,居然想不劳而获,悄悄的,就要把菜给捞走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别看林玮琦气呼呼的,其实他还保留着几分理智,并没有使用“偷”这个字眼,而是换上了比较温和的“捞”。 可饶是如此,梁胜男还是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盛思源看了梁胜男一眼,没有接话茬儿,而是上前几步,钻进了桥洞里。 她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桥洞的深处找到了那批土豆和圆白菜,拿起一个土豆,哎哟妈呀,也没用力捏呀,直接变成了一团渣渣。 她不信邪,再抄起一个圆白菜,这回倒没有“入手即化”,就是好轻啊,结合手感,直让人觉着这是用牛皮纸扎成的仿真菜。 “蔬菜?就这些,还好菜?”盛思源挑了挑眉,“都成这样儿了,还能吃吗?” “能吃能吃!”林玮琦顿了顿,“嗯,就是不怎么好吃。” 事实上,味同嚼蜡,难吃的要死。 原来,这些土豆和圆白菜都是去年备下的冬储菜,一年过去了,土豆已经成了风干的土豆,圆白菜也已经成风干的圆白菜。 客观的讲,这些东西早已过了保质期限,不再不具备食用的价值,口感什么的,根本无从谈起。 不过,煮熟之后多少能提供些卡路里,这在每天都在饥饿里煎熬的人眼中,无异于是珍宝一般的存在。 这不,林玮琦他们就把它们当成了宝。梁胜男“捞”了几个,他们就不依不饶的。 关于此事,盛思源不清楚梁胜男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失,她就是觉得,为了这点子早该扔的烂菜吵吵闹闹的,实在是太不值当了。 盛思源不以为然地说:“行了行了,别说人小姑娘没拿成什么,就是把这堆玩意儿全拉出去卖了,是值三毛呢,还是值五毛呢?这才多大点事儿啊,大半夜的不睡在这儿较真,我看你们是闲的慌。” 不是闲的慌,是饿的慌好伐! 孤儿院里的那点儿猫食根本填不饱肚子,他倒还罢了,忍忍也就过去了,可他妹子年纪小,实在是饿得受不住,躲在被窝里嘤嘤地哭。 他听得心烦,就约了几个小伙伴,打算来这儿煮上一锅土豆白菜汤加餐的,却不想遇上了个小贼,这就够糟心的啦,没成想又撞上了女魔头,可就更糟心啦。 林玮琦没吱声,一则是敢怒不敢言,二则是盛思源也算是有恩于他,不好为了这点东西和她的朋友计较。 章节目录 第350章 感激涕零 这要是林玮琦犟头犟脑的和自个儿闹腾,盛思源必然懒得搭理,转身就走了,偏偏他不言不语的,盛思源反倒觉得有几分过意不去了。 “诺诺诺,昨儿个我在路上捡了些谷子,虽说和你们捡的菜一样,也是无主的东西,可煮成粥后趁热喝了,远胜过吃那些个积年的菜了。” 说罢,盛思源就掏出一只小布袋来,往林玮琦怀里一塞。 “啊,真的是粮食,而且是纯粮!”没等布袋打开,就有个小鬼头喊了出来。 等林玮琦打开一看,果然,里面装着两小捆谷穗。这谷子都还在穗子上,确确实实够纯的。 这鼻子可真够尖的哟!看不出来啊,这群小鬼头邋里邋遢的,可这里面还真有“能人”呢, 可再有能耐又如何,看到了久违的粮食,还不是嗷嗷直叫,激动之下,一个两个的,鼻子下面都挂起了两条清鼻涕,很好地诠释了“感激涕零”这个词儿。 小鬼头们满口道谢,盛思源听了,不禁有些心虚。 这些谷子实际上是黄谷穗,当然不可能是捡的,其实,它们是……小仓鼠的零食啦。 原来,前世里,她的某位室友心血来潮,学人家养仓鼠。 就养了一只小小的奶茶鼠,愣是配了好几大百的装备,鼠粮、垫料和尿沙等自不必说,光零食就买了好几箱,黄谷穗俗称逗鼠棒,就是其中之一。 可惜的是,当祖宗伺候的小仓鼠在毕业前夕莫名其妙地仙了,这些装备还剩下了大半,铲屎官可能是忘了扔,也可能是不舍得扔,留在了宿舍里,后来就辗转流入了空间里。 得要申明一下哈,这倒不是盛思源抠门,舍不得给人家小孩子好东西,就拿些宠物的吃食充数,实在是她手里头也没有余粮啊! 空间里的粮食全都拿了出去,或是吃了,或是送人,所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那部分也留在了梁店村,现如今空间里连把面粉都没有,想要粮食就得要上网店花高价现买。 然而,网店出品的粮食品相实在太好,盛思源即便舍得买,也不敢拿出来送人呐。 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只能将压箱底的逗鼠棒给取了出来。 拿这玩意儿给人家吃,这是不是不太好啊?盛思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其实,盛思源想太多了。 别说小鬼头们不知道这些黄谷穗是用来喂仓鼠的,就算知道,他们也照吃不误。 要知道,他们时时刻刻都为笼罩在饥饿的阴霾所笼罩,能活到现在,没少掏老鼠洞,挖田鼠穴,“鼠口夺食”这属于基本技能,自然不会觉得人吃鼠粮有什么膈应的。 收获了这份意外之喜,林玮琦很开心。 假模假样的推辞了两下,发现女魔头的确是诚心送粮,他便提着那小袋谷子,颠颠地跑进了桥洞里,就着一只铁皮罐头筒熬煮了起来。 “姐,这谷子粒儿小,很快就能熟了,你们也来一碗?”林玮琦向盛思源发出邀请。 “不啦不啦,时候不早了,我们几个还有事儿,先走了啊!”盛思源想都不想,一口拒绝。 有没有搞错,居然洗都不洗,连着秸秆就那么一锅炖了,这烹饪手法未免也太简单粗暴了吧?就这样能炖出什么好东西来,不明摆着是黑暗料理嘛!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别无选择 盛思源同这些个小鬼头告辞之后,就领着盛志信和梁胜男上路了。 发生了这么个小插曲,盛思源可不敢直截了当地就去找梁继明,而是七拐八拐,饶了好几个弯儿,这才领着他俩翻墙进了红星啤酒厂。 “对不起,我错了。”一进入这个荒无人烟的厂区,梁胜男就低下了脑袋,满怀愧疚地说。 “桥洞又没加盖儿,东西往里头一扔,谁都会以为那些是无主的东西。”善解人意的盛志信立刻安慰说,“既然是无主的东西,捡回去又有什么错呢?” “不,不是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那些菜是有主的,”梁胜男羞愧得抬不起头来,“可我还是没忍住往自个儿兜里揣。” 在这饥荒的年景里,人们恨不得挖地三尺,连野果、草籽都不会放过,更可况是菜蔬? 是,那些土豆和圆白菜的品相是不好,但也绝没有随意丢弃的可能性,一堆两堆的好好地码在桥洞里,这必定是别人藏在那儿的,属于有主之物。 细论起来,梁胜男方才的行径确有偷窃之嫌了,按理来说,确实应当谴责一番。 不过,盛思源没说什么,即便梁胜男主动“认罪”了,依旧不想为此而教训她。 不问自取,这自然不对,可身处低标准时期,这种做法不再是牟利,而是一种谋生的手段。毕竟,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欲望。 而且盛思源相信,梁胜男这么做并非是为了填饱她自个儿的肚子,多半是为了她那还在当山顶洞人的爸爸。 只不过,当着盛志信的面,盛思源这个做姐姐的,没法儿开口对这种不正当的行为表示认同。 盛思源走上前去,拍了拍梁胜男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安慰且带了然的眼神。 但凡可以,谁又愿意昧着良心做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呢? 但凡可以,谁又愿意每天在外奔波,四处找食儿呢? 但凡可以,谁又愿意时刻担惊受怕,害怕奶奶、妈妈、弟弟还有爸爸会被生生饿死呢? 但凡可以,…… 这一刻,自五八年兴办人民公社以来所受到的种种委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梁胜男几乎支撑不住,一直忍着没哭的她忍不住蹲地上失声痛哭。 “坚持下去,并不是我们真的足够坚强,而是我们别无选择。”盛思源对梁胜男说,也对自己说。 梁胜男渐渐止住了哭声,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站起身来,伸袖子抹了抹脸:“不早了,咱快走吧。” 到了山上,盛思源先去梁继明和他的小朋友所在的山洞转了一圈儿,竟然意外地没找着人。其实不光是人,里面留下的生存痕迹也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那儿从来没有活人住过似的。 盛思源很是诧异,不过很快,她心念一动,便去了那个姐弟俩曾经栖身过的洞中洞。 在那儿梁胜男如愿地见到了久违的爸爸,父女俩都没有想到还有团聚的一天,抱在一起自然又是一番痛哭。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死了? 其实,梁胜男刚刚才哭过一场,才在心里默念要坚强,本不想再哭的,可梁继明的样子实在太惨,她见状心如刀绞,无法不哭。 事实上,梁继明在得到盛思源的接济之后,生活条件大为改观,他现在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比初遇姐弟俩时要强得多了。 现在这副模样都能招来梁胜男这么多的眼泪,这要是让梁胜男见着了她爸当初那副鬼样子,估计能哭得肝肠寸断。 父女俩在哭着,盛志信也没闲着,站在一旁抹眼泪。 盛思源不耐烦傻站在这儿陪哭,便打着手电筒巡视起了山洞来。 刚一进来,盛思源就察觉这洞里除了梁继明之外再无他人,转了一圈儿之后,她证实了自己的想法——那位看上去很不一般的逃犯并不在内。 再仔细一看,这洞里就只有一个铺盖卷儿,就连水碗也就摆了一只,实在不像是生活着两个人的样子。 盛思源闭上眼睛,回忆起初见那人时的场景。 她记得那人的脚边放着一只藤箱,棕色的,虽然有点脏,但不失美观大方。 眼下人不见了,箱子也不见了,难道是拎着箱子跑路了吗? 然而,就他那半死不活的样儿,可能吗? 不知为何,那人尽管不言不动,却给盛思源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使得她对他的行踪极为关注。 “梁伯伯,你的朋友呢?”等到哭声渐渐止息,盛思源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梁继明垂下眼眸,低沉着说,“死了。” “死了?”盛思源情知那人状况堪忧,可乍闻他的死讯,还是大吃了一惊。 这才过去了两天,年纪轻轻的他怎么就死了呢? 原来,生命竟是那样的脆弱!这是盛思源第二次做此感想,第一次是她妈妈去世的时候。 同父女俩道别之后,姐弟俩踏上了归途。 一路上,盛思源一直没有说话,埋头想着心思,还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看上盛志信一眼。 盛志信被自家四姐看得头皮发麻,他很慌:“四姐,怎么了吗?” 盛思源不答,而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下盛志信更慌了:“四姐,你别吓我啊!” 盛思源又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说道:“医院住院部晚上九点就停止接待访客,也就是说,咱现在就是回了医院,也进不到病房里头去。既然如此,阿信,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尽管盛思源十分不愿让盛志信得知他大姐的悲惨遭遇,可当她再度意识到生命远比想象中脆弱之时,她开始不安了,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她决定让盛志信去见盛艺芝。 毕竟,盛艺芝的状况并不太好,谁也无法保证这个苦命的女孩子不会像那个人一样撒手就走了。决不能让盛志信连他大姐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这太残忍。 盛思源是硬着头皮将盛志信领进江夏家的,她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草稿,准备用巧言去劝说必将会伤心不已的盛志信。 然而,事实再一次证明她想太多了。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姐弟之情 当盛思源敲响了那间屋子的房门,前来开门的林绍言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笑嘻嘻地将姐弟俩迎了进去。 家里头躺着个重症患者,你居然还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该说你缺心眼儿呢,还是该说你没心没肺呢?盛思源很有些不快。 可当她注意到屋里那个姑娘时,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是的,盛艺芝醒了,甚至她身上的绷带也都解开了,这会儿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正端坐在床沿上。 盛思源很在意这个姑娘的生死,为了救她,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可到这会儿,人醒了,她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们之间,其实不熟。 倒是盛志信,乍一看到自家大姐,先是一愣,随即就像一枚小炮仗一样,嗖的一声冲进了盛艺芝的怀里,又哭又笑:“大姐,你怎么在这儿?我好想你,阿信想死你了!” 看到一向表现得跟个小大人似的盛志信秒变成了鼻涕眼泪一大把的小屁孩儿,盛思源有些吃味。 自个儿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也没见他在自个儿跟前这么撒娇打滚求安慰过,原以为他性格如此,不善与人太过亲近,结果一看见这个大半年都没见着面的姐姐,他表现得不要太亲热哦! 原来是挑人的!哼,这个养不熟的小白眼狼!盛思源冷哼一声。 这时,盛思源就听见身侧有人轻笑了一声,侧头一看,这才注意到江夏也在这屋里。 尽管盛思源不知江夏因何发笑,可直觉告诉她,这货是在取笑她。 然而,自家还有很多要倚仗这货的地方,她不好当场翻脸,只能够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厢,盛艺芝安抚好了心情激荡的盛志信,解释说:“老盛家把我卖进了狼窝,我天天被那些人欺负,他们、他们实在太不是人了,我一个没忍住,就、就……” 盛思源暗暗撇撇嘴:甭管理由是什么,杀七条狗都够惊悚的,更何况是七条活生生的人命呢?怎么着,有胆子做,却不敢在年幼的弟弟面前说了吧? 盛艺芝确实不敢告诉弟弟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怕吓坏了他。 不过盛志信不像某人,乃是她的亲弟弟,发现姐姐有难言之隐,立刻主动接上话茬:“大姐你做得对!‘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老祖宗教我们的道理。老盛家给你找的婆家怎么可能是好的?既然欺负了你,就该要还回去!” 这席话一出,盛艺芝自不用说,就连盛思源也心有触动:这才是真正的姐弟之情吧! 尽管盛思源一直在努力融入原身的生活,努力将这个新角色扮演好,可她毕竟初来乍到,相处时日无多,对待原身的亲人其实并不怎么走心。 假设一下,如果盛艺芝真是她的亲姐,得知亲姐遭受那般凌虐,依照她的性子,弄死应该不至于,但一定会让那几条漏网之鱼付出血的代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迟迟未有行动。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姐妹之间 看来,本宝宝入戏还不够深啊!盛思源深刻反省了一秒钟。 作为非一般的戏精兼编剧,她认为是时候该培养一波姐妹之情了。 盛思源上前两步,挤开挡道的盛志信,一把握住亲姐的双手,满脸关切地问道:“大姐,你觉得怎么样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情,盛艺芝很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的挣脱了某人的俩爪子。 凝望着眼前这个妹妹,盛艺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或许转过万般心思,但也仅在一念间,下一瞬便风微浪稳,一如往昔。 “好的差不多了。听说昨晚是你守了我一夜,多谢你了。”盛艺芝温柔而又腼腆地笑了笑。 盛思源忙摆了摆手:“姐妹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这也太生分了。” 盛艺芝但笑不语。 这会儿凑得近了,盛思源仔细一看;嗯,确实,除了嘴角和眼角还微微有些淤青,几乎看不到什么明显的伤痕,还真是好的差不多了。 盛思源想了想,又说:“既然你没什么大碍了,那赶紧收拾收拾,我这就带你去别处避避风头。” 盛思源原打算再过上个三五天,等盛艺芝的病情稳定下来了,到时再安排她转移的。 没想到的是,那枚定坤珠的效果好到惊人,濒死的盛艺芝服用过后身上的伤竟一下子好了九成九,完全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逃亡了。 既然如此,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盛艺芝一怔,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行李啥的就不提了,作为一个姑娘家,她甚至连秋衣秋裤都没有,一直穿着空心棉袄。于她来说,身上的衣服只是为了遮羞,根本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现如今,她倒是套着一身九成新的藏青色厚棉服,看着挺周全的,可惜大了好些,应该不是江夏的,就是林绍言的。至于原先那身烂渔网也似的破棉袄,早已不知踪影。 严格来说,她得将这身棉服物归原主,这才能算收拾好了。然而,这层“遮羞布”显然是扒不得的,甚至连说一声“洗过之后就还回来”都不行——贴身穿过的衣裳,姑娘家家的,怎么好意思还哟! 没奈何,只能厚着脸皮装失忆,打算站起身来就跑路了。 大姐身上多少还带着点儿伤呢,大半夜的走什么走呀?盛志信完全搞不清状况,不过他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四姐,愣是没吱声。 “慢着!” 也是怪了!咋咋呼呼的林绍言还没开口留客,一直很安静的江夏倒是率先开口了。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这货要出幺蛾子!盛思源挑了挑秀美的眉毛,心里头狂翻白眼,脸上却没有带出半分来。 盛思源扯出个很公式化的微笑:“慢……不了呢。咱得快撤,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都好吗?不见得。”江夏似笑非笑,“你打算送她去哪儿呢?” 当然是送她去和梁胜男父女作伴了。 盛思源这么想,却不打算和江夏说实话,转了转眼珠,正打算瞎掰一番,就听见盛志信忽然大吼一声:“不,我大姐哪儿都不去!” 章节目录 第355章 你这是要上天啊! 一直很安静的盛志信突然来了个平地一声吼,事先毫无征兆,盛思源着实被吓了到了。 她拍了拍小胸脯,瞪了自家小弟一眼:吼什么吼?吃错药了啊! 在盛思源凌厉的目光之下,盛志信缩了缩肩膀,他那小脸已经皱成了苦瓜。 原来,盛志信虽不知道自家大姐为啥就要趁着夜色紧急转移,但当江夏问及他们的去向时,他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梁继明所处的那座荒山。 思及他的梁伯伯,他心里头立即咯噔了一下,暗叫了一声:大事不妙! 天啊!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位长相极其冷酷俊美的解放军哥哥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省公安厅的特派员,不为别的,就是奉命前来抓捕梁继明的。 这要是把自家大姐送去梁伯伯那儿,然后让这位特派员同志顺藤摸瓜……哎呀妈呀,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不成不成,必须立刻阻止,决不能让别人发现梁伯伯的行踪,哪怕解放军哥哥看上去像是个好人。 于是乎,盛志信就不管不顾地出言阻止了起来。 然而,盛志信只能拦着不让盛艺芝走,当着江夏的面却说不出为什么不让走,只能够向盛思源使眼色。 可怜啊,原本挺漂亮的一双眼睛生生成了斗鸡眼。 饶是盛志信表现得如此卖力,盛思源也没弄明白他的真正意图。 不过,盛思源知道自家小弟总体来说还是比较靠谱的,见他反应得如此激烈,也就没有坚持己见,有些犹豫了起来:到底走还是不走呢? 江夏适时地说道:“还是别走了,留下来吧。” 盛思源正要点头,这货又来了一句:“毕竟,一个身上背着七条人命的嫌犯,走,又能够走到哪儿去呢?” 麻蛋!你有没有长脑子?知不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你这是要上天啊! 盛思源脸都气紫了,忙拉住盛志信的手,温言哄道:“别听他的,他那是在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有数,”江夏打断她,“七条人命,影响实在不小,不说一查到底,但必然会查到你们身上——瞒,是绝对瞒不过去的!” 这道理何须江夏来提醒,盛思源都懂的好伐。可她这不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告诉盛志信嘛!怎么着也不能一下子呼啦啦全说了呀?张口就来,孩子可怎么受得了哟! 这不,听说自家大姐身上背了七条人命,盛志信惊呆了,张大了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儿来。 盛思源喘粗气,双手交握,手指关节咔咔作响——很显然,她忍无可忍,这就要成全某人,送他上天了。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盛艺芝站了出来,一脸坦然地说道:“江同志,我和你走吧。” “大姐!”盛志信发出一声尖叫,“不,你不能和他走!” 这到底什么情况,盛志信至今没搞明白,可杀人偿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七条人命,绝对够自家大姐死上好几回了。 这要是让她跟着解放军哥哥走了,必然是有去无回。 章节目录 第356章 遗不遗憾? 江夏瞥了盛艺芝一眼,淡淡道:“你这是要去自首吗?存在自首情节……呵,其实并没有什么用。按照眼下的行情,你依然会死——这倒罢了,最可怜的是你的家人,你死也好活也罢,都会受到牵连。” “不自首,咱决不自首!”从江夏口中听到了“死”字,盛志信彻底急了,“留下来!大姐你就留这儿,我去想办法,我让四姐赶紧想办法,把你送得远远的,让谁都找不到你!” 盛艺芝怔怔地看了自家小弟好一会儿,随即绽放出极为温暖的笑容:“活着固然很好,可死便死了,能把那些禽兽杀了,于我来说,也算是值了。好阿信,没想到还能够再见你一面,我真的很开心,这辈子再没有遗憾了。” 其实,盛艺芝并没有说实话。 怎会没有遗憾呢?上天垂怜,赐给她重获新生的机会,她是多么的希望和她爱的以及爱她的亲人一起共度今生,只是……不行啊。 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她很清楚,现在实质上还是“唯成分论”的天下,成分决定一切,纵使她能够侥幸逃脱,她的家人也会因为家里出了个潜逃在外的犯罪分子而抬不起头来,无论是上学、招工还是参军,都会深受影响。 更何况,身处这个管制极严的年代,她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逃过此劫。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自首去,哪怕自首的意义不大,可多多少少会有些成效的……吧? 今生今世,这也许是她能够为亲人们所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看到姐弟俩在这儿死啊活啊地扯个不停,整的跟在生离死别似的,盛思源就忍不住眼圈泛红。 “遗不遗憾,你说的可不算!你走了,阿信不遗憾?你的其他亲人不遗憾?”盛思源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行了行了,活得好好的,干嘛跑去送死?你就在这儿老实待着,我给你寻个好去处……” “你说的好去处是指哪儿?” 瞧瞧,江夏可有多讨厌!之前呛了盛思源一回,这会儿居然又来! 盛思源冷哼一声,不客气地说:“要你管!” 江夏轻笑一声:“不说我也知道,左不过是让她去当白毛女呗!” Bingo!盛思源正是打算将盛艺芝藏入清溪山脉。 苦思而得来的藏身之所就这样被江夏一语道破,盛思源出离地愤怒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有一句mmp,现在就要讲:“江夏!” “盛思源!”江夏一声吼。 考虑到现在已是深夜,盛思源说话时的声音不敢太高,但绝对够凶狠,没想到人家江夏的气势更足。 前世今生,盛思源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被吓唬到的主儿,可今儿个莫名的,她就被吼蒙圈了:“干、干嘛?嗓门儿大了不起啊?你、你、你吼什么吼啊?” 眼见盛思源连话都说不利索,确实是被自个儿给凶到了,一直很淡定的他终于不淡定了,他开始有点慌。 章节目录 第357章 有所求 然而,指望这货把女孩子哄回来?想太多了,他要是有这本事,也就不会打光棍至今了。 江夏干巴巴地解释说:“我不是要吼你……” 分明就是!盛思源甩了他一记眼刀。 江夏摸摸鼻子,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只是好心想要提醒你一下……” 有你这么“好心”提醒的?盛思源又剜了他一眼。 这事儿闹的,一个不好就会影响自己在小姑娘心里的大好形象啊! 江夏深感忧虑,心知不能再解释下去了,否则适得其反,越描越黑,便开始转移话题:“如果我说我可以让她彻底摆脱杀人的罪名,你信吗?” 此话一出,盛思源再也顾不得追究江夏是不是故意吼她了,立即认真思索了起来。 这话能信吗?恐怕……不能吧? 她知道这个世道距离无法无天仅差一步之遥,虽说不及几年之后那般离谱,公检法统统都得关门大吉,但可操作性还是很强的,黑白颠倒并非是不可能的。 然而,这毕竟是七条人命呐,最重要的是,杜家并没有绝户,他家甚至还有一位据说很牛掰的干部亲戚,有这些因素存在,想把盛艺芝彻底洗白,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盛思源没做声,江夏却猜出了她心中所想:“这都不信,那么我说我不但能让她脱罪,还能让她因此而立下大功,你岂不是更加不信了?” 当然不信!要在往日,盛思源肯定二话不说,立刻对着大言不惭的江夏就怼。 可此时此刻,看到江夏一副志得意满、牛逼哄哄的小人嘴脸,她有些不确定了。 这货一会儿解放军,一会儿公安的,人设很复杂呀,说不定他还真有什么厉害后台呢? 刚刚差点儿被气得跳脚的盛思源此时放缓了语气:“你说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江夏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你肯按照我说的办,我保你大姐平安无事,不仅如此,还能受到政府的嘉奖。” 听到这儿,盛思源和盛志信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均想:尽管这牛已经吹破天际,但我竟然觉得他说得跟真的一样耶!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甭管怎么样试试再说! 盛思源端起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向江夏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江同志,素昧平生的你居然能够如此无私地搭救我大姐,你的人品实在是太高洁……” “并不无私,我有所求!”还没等盛思源拍完马屁,实诚的江夏就说道。 麻蛋!这种大实话一出,生生地将盛思源那些蓄势待发的溢美之词都给逼了回去。 盛思源深呼吸了好几下,给自个儿做了好几趟心理建设,这才继续笑道:“我大姐这事儿确实挺棘手的,江同志你纵然本领惊人,想来也得要费一番波折。这么大的付出,咱当然不能让你白干,肯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话说,你都想要些什么呢?没事儿,你只管提,能弄到手的,咱一定弄了送给你。”潜藏的台词是,弄不到手的,你就别指望咱了。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击掌为盟 “放心,我不是那种施恩望报的人。”江夏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范儿,然而他一开口就很现实:“你只需要答应我三个要求就好。” “什么要求?” “我暂时还没想好,你且欠着好了。” 盛思源不禁眯了眯眼睛,心下嘀咕道:要是这货明明白白地说出心中所求来,倒也罢了,了不起他漫天要价,那姐就坐地还钱呗。偏偏他藏着掖着……这要是个坑,还不得把姐往死里坑呀? “事先说好了啊,杀人放火的勾当我可不干!”三观很正的盛思源摆明立场。 合着在你心里,我是那种唆使他人杀人放火的坏蛋呀? 江夏一噎,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无奈地说:“放心,不让你去杀人放火。” “嗯,还有啊,让我当你的狗——这也是绝不可能的!”盛思源补充说。 好吧,原来我在你的心里就是如此的不堪。 江夏总算认清了事实,只觉心累,有气无力地承诺:“放心,不让你当我的狗。” “那……” 眼见盛思源还要废话,一直安静吃瓜的林绍言坐不住了,哪怕他深知某人猛如虎,可还是忍不住要替他的铁哥们儿说几句公道话:“喂,我说盛思源,你的想法很奇怪诶!怎么别人一说要求,你不是想到杀人放火,就是想到做狗呢?就不能往好处想想吗? “我跟你说,江夏他家老爷子那可是共和国的元勋,就算是在将星云集的帝都,那也排的上号的人物。我们江夏更是青出于蓝,十八岁就以第一名的成绩从帝都大学毕业,直接进了国……” “绍言!” 经江夏这么一提醒,林绍言这才意识到自个儿差点儿把不该说的吐露了出来,赶忙打住,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此家世,这般人才,他还能坑你一小丫头?之所以跟你提三个要求,不过是怕你受了这么大的恩,心里过意不去,给你递个台阶罢了。” 家世和人才,这个和他往后会不会坑我,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任林绍言说得如何天花乱坠,盛思源就想回上一句:谢谢,这台阶我不要。 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同理,断没有白白受了人家恩惠却不思回报的道理。 如果林绍言所言不虚,那么江夏牛掰至此,还真是有救下盛艺芝的能耐,到时她无疑会欠下天大的人情,确实应当有所偿还,哪怕这偿还可能会让她很为难。 “行!你要是真能救下我大姐,我可以答应你提出的要求。”盛思源摆出一张正经脸,郑重其事地做出了承诺之后,又开始不太正经地讨价还价,“不过,江哥哥啊,三个是不是有点多了,就一个行不?” 这会儿知道喊“江哥哥”了?看到某人那谄媚的笑容,江夏很想笑,却拼命憋住不笑:“两个!” 盛思源转了转眼珠,上前两步,拉起江夏的右手,来了个击掌为盟:“成交!” 盛思源拍完人家的手就没事儿人一样的跑开了,江夏却久久无法平静。他将右手别在身后,握了握手心,似乎是在感受某人留下的余温。 前世缘,今生续——这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却也并非绝无可能。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我不! 明月当空,夜凉如水。 盛思源牵着盛志信,匆匆走在机床厂的宿舍区内。 就在不久前,盛思源婉拒了江夏和林绍言留宿的建议,执意要回她那个所谓的家。 没错,江夏是说过,要彻底解决盛艺芝身上的官司,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在此期间,让他们姐弟该干嘛干嘛,不要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异样。 他还特别指出,哪怕盛思源不怎么待见她那妈,也不能够老是“过门而不入”。须知,长此以往,她这种反常表现极有可能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人家江夏可没让她现在就跑回去和她那妈培养母女之情呀!毕竟,大半夜的,哪怕她武力值爆表,可女孩子家家的,跑来跑去的也不是个事儿嘛。 我不! 不承想,盛思源就跟吃了秤砣似的,铁了心的要走。江夏、林绍言、盛艺芝三个人轮番上阵,都没能拦得住她。 事实上,盛思源也很无奈呀。这些天她上蹿下跳,几乎无一日安寝,如果可以,她也想待在江夏家睡个安稳觉。然而…… 怎么说呢?乍看上去,盛艺芝表现得再正常不过了,让盛思源完全挑不出毛病来。可盛思源就是觉得这姑娘怪怪的,说不出来,可她就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好吧,也许是她想太多,可要是宿在江夏家,那她就得和盛艺芝睡一张床。今晚可不比昨晚,盛艺芝可是清醒着的,她要是发起个卧谈会,难保不会从言语中发现些端倪。 罢了罢了,为了保证自个儿的马甲不掉,盛思源也是拼了,再一次连夜上路。 其实吧,这路也没多长,从江夏家出来到机床厂,步行也就二十分钟,走得快些,一刻钟就能到。 盛思源唯一担心的是,这会儿太晚,机床厂不让进。 不过还好,今晚当班的门卫是她家的邻居,算是看着姐弟俩长大的,关切地问了几句近况后,就让他俩赶紧回家休息了。 话说,作为国家级重点单位,机床厂的职工宿舍条件在当下堪称一流。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机床厂每年都有员工为了能分配上宿舍而打破头。 然而,在穿越而来的盛思源看来,这里的宿舍也就这样了。 看吧,明明这个年代地皮又不值钱,也不知道当初造宿舍的人怎么想的,居然让二十几栋五层高的楼房紧紧凑在了一起。 楼间距这么小,住在一楼的人家倒了大霉,终年见不到阳光不说,整个宿舍区都显得阴森逼仄。 这还不算,五八年机床厂搞扩招,宿舍实在不够用,也不知是哪位领导灵光一闪,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征用一楼住户的天井改造成平房,将新招的农村工人塞进去。 然而,这点儿平房根本就不够庞大的新工人群体使用。 两年过去,新建的平房周围私搭乱建成风,前后左右,好点的用水泥砖块,差点的用塑料布,又搭出了一间又一间“小平房”。 这也是材料不够,要是料够足,这些天才的“建筑师”绝对能够再整出个五层楼来。 总而言之,机床厂的宿舍盛名在外,其实很坑。 章节目录 第360章 近乡情怯? 万幸的是,盛海生进厂早,当时的宿舍还不怎么紧张,具有很大的选择空间。他家不过稍微费了点心思,就顺顺当当地拿到三楼的房子。 三楼,在还没有小高层的年代,这无疑是最适宜居住的楼层了——既不太低,可以远离阴暗潮湿的底层,又不太高,免除了顶层可能出现的冬冷夏热的麻烦。 房子好,里面住着的一家人也很好。 可惜,那已成为过去时。 站在这个曾经温馨的家门口,盛志信百感交集。 此时他的内心很矛盾,既为马上就能看到思念已久的妈妈而高兴,可高兴之余,他又隐隐有些许不安。可以说,他的心情都跟过山车似的。 然而,这辆过山车都上上下下好几个来回了,也没见某人跟上来。 刚刚是谁急吼吼的嚷嚷着要回来,怎么这会儿又不着急了呢? 盛志信噌噌几步跑到楼梯口,轻声唤道:“四姐,你倒是快点呀。” 盛思源这才“千呼万唤始出来”,顺着狭窄的楼梯,一步一挪地来到了盛志信跟前。 别误会,对于盛思源来说,“近乡情怯”什么的,不存在的。她之所以走得这么慢,不过是在思考着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去对待屋里的那些人而已。 恭顺寡言,又隐隐带着一丝叛逆——这是最贴近原身的性格设定,出于降低掉马甲风险的考量,盛思源就该延续这一风格。 可一想到要在那两个讨厌的女人面前装出一种恭顺的姿态来,她心里头就一万个不自在。 哪怕她是戏精,哪怕这是一场戏,她也不愿意在舞台上露怯。 恭顺什么的,都见鬼去吧!怼,用力怼,这才是姐的style! 盛思源猛一伸手就要敲门,打定主意要把眼前这扇木头门敲出大鼓的赶脚。 有没有搞错?三更半夜的,这么猛?! 是的,盛思源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事出有因,自从进了这幢楼之后,她整个人就立刻被自卑、害怕、不平以及一丝期待所包围。 这些情绪并不属于她,来自于原身……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小姑娘太委屈。 感同身受的盛思源替她抱屈——你讨不到的公道,姐来替你讨! 这不,情绪一失控,什么心机,什么成算,统统都被抛到了脑后,盛思源撸起袖子来就要大闹一场。 却不想,意外地事情发生了。盛思源的右手刚挨上大门,还没制造出一丝声响呢,门儿就吱的一声开了。 门外的盛思源姐弟,门内的盛三湘,三个人六双眼睛,就这么互瞪了起来。 最后还是结巴的盛三湘打破了沉默:“四、四、四……” 不过,没等盛三湘道出个一二三四来,盛思源就打断了她:“这才几点,你这是要去哪儿?” 门都没有敲响,盛三湘当然不可能是来应门的,打开门,这自然是要出去。 那么问题来了,这会儿约莫是凌晨三点半,打鸣的公鸡都还趴窝里睡着呢,盛三湘有觉不睡,跑出去干嘛? “我、我……”盛三湘不敢正眼看姐弟俩,侧过脸去,小声说,“上、上厕所。” 章节目录 第361章 不忍 说谎! 的确,这种老式宿舍楼里不可能给每家每户都配上独立卫生间,一般来说一层楼里就只有一个厕所,供大家公用。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楼里的住户每回上厕所都得往那儿跑。 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家都备有马桶,基本上全在屋里头解决了。 当然了,不排除有人更乐意用公厕的,但那或是因为他家离公厕很近,或是因为……懒——懒得倒马桶,懒得刷马桶。而这一类人中并不包括盛家。 盛家位于楼层的最东侧,而公厕设在楼层的最西侧,往返一趟挺费事儿的,因而他们家自搬家伊始就添置了一只红木马桶,几个孩子可以说是用马桶长大的。 综上,盛三湘根本就没有必要为了上厕所而特意跑出来。 小丫头片子,果然不老实! 盛思源对她的感观更差了,心里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说:“上个厕所都穿得这么齐整呀!哟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准备好了要去上学呢。” 眼见谎言被当场戳穿,盛三湘抿了抿嘴唇,低着头绞起了手指头。 这是不装结巴了,改装哑巴了是吧? 盛思源等了得有一分钟,就是没听到回应,心下不耐,语气很不好地问道:“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去?!” 彼时月色如银,盛家位于走廊的尽头,大门旁边就是一个公共阳台,皎洁的月光从阳台那儿透过来,可以清楚地照见他们仨的脸。 盛三湘被盛思源突如其来的质问惊到了,猛地一抬头,不知是不是月光映射的缘故,她总觉得自家小妹的眉眼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特别渗人。 “上上上上工,我我我我上工。”经这么一吓,盛三湘越发结巴得厉害,好不容易才交代出了去向。 你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上哪门子的工? 听了盛三湘的回答,盛思源第一反应就是这丫又不老实,又在那儿满嘴跑火车。 可看到那双满是怯意却意外清澈的眼睛,莫名的,盛思源就觉得这丫头这回说的是实话。 盛三湘赶着出门,察觉到自家小妹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便小心翼翼地表示了对他俩归家的欢迎,随即奓着胆子说有事要先走一步。 没听到盛思源的反对声,盛三湘就当这是默许了,绕过杵在门口的姐弟俩,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当她从身侧时经过时,盛思源不出意料的再次闻到了那股馊臭味。尽管没昨晚那么浓烈,却还是很让人心生反感。 都臭成这样了,亲弟盛志信却不嫌弃,一把拉住她的手,关切地问:“三姐,离天亮还早呢,你这是……”要去上什么工? 不等盛志信啰里啰嗦地问完,盛思源就扯着盛三湘的胳膊将她往屋里拉。 当然了,盛思源这个“伪妹”还是很有些嫌弃的,事先拉长了袖子,将手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伸手去拉人。 不过,别看盛思源顶着一张嫌弃脸,心下却是有几分不忍的。 原来,就在盛三湘要从她身边走开的一瞬间,盛思源这才发现,早几年身上还有些肉的盛三湘现在已经瘦成了薄薄的一张纸,怕是一阵风吹过,就能送她上九重天了。 那一瞬,盛思源蓦地意识到,这个原身以为的,她也以为的,在城里享福的女孩子,其实过得很糟糕,极有可能是超乎她想象的糟糕。 算了算了,老实也好,不老实也罢,归根结底,盛三湘顶多只是欺瞒,却没有害过谁,谈不上是坏人。 看着怪可怜的,条件允许的话,能拉一把,就拉她一把吧。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盛世白莲 要说起来,盛家的住宿条件在整个宿舍区算是中等偏上的了,可其实也就是一室一厅而已,算上阳台,总面积都不到四十个平方。 其中,一厅不仅用作客厅,还涵盖了厨房、餐厅以及储藏等多种功能,而一室经过几年的演变,已经成了两室——房间的正中用水泥板作了隔断,一分为二,成了两个独立的小房间。 盛海生在世时,他和郑淑娴领着盛志信睡一间,盛艺芝姐妹仨和秦曼春睡一间,还有个盛志诚,委屈他了,只能去睡客厅。 盛海生过世后,贴心的秦曼春不但白天陪伴郑淑娴左右,晚上也和她同睡一个被窝,至于原本住那个房间的盛志信,直接被送去和盛志诚做伴儿,哥儿俩一起在客厅里打地铺。 再后来,盛艺芝几个相继被扣在了老盛家,这儿就剩下了郑淑娴、盛三湘、盛志真和秦曼春四个了。就这么几个人,想来再也不用安排谁睡客厅了。 果然,盛思源打开客厅里的灯后,没在这儿发现任何铺盖。 她随即疾步走向当年盛海生夫妇居住的西屋,打开门一看,盖得严严实实的被窝中间隆起了小小的一团——这应该是盛志真,结合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馊臭味,可以推断出这是盛三湘和盛志真姐弟俩的房间。 所以说,那俩女的换房间了? 啪的一声,东屋的灯被拉开了。 这个年代的电灯瓦数普遍很低,发出的光线柔和得很,可纵然是这样,静夜之中,忽然亮起的灯光也有几分刺眼。 如同亲姐妹般亲亲热热睡在一头的郑淑娴和秦曼春相继被灯光刺醒。 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郑淑娴以为是盛三湘的恶作剧,心里很是不悦:“大晚上的,你开什么灯啊?” 倒是秦曼春很有几分机警,一下子就发现房间里多出了两个万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四元,阿信,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你们怎么就回来了呢?” 这对“姐妹花”皮肤本就白皙,刚从香喷喷的美梦里醒来,那脸蛋儿红扑扑的,别说,还蛮养眼的。 盛思源在心里“啧”了一声:这妥妥的是两朵盛世白莲啊! 本来,意外撞上盛三湘之后,盛思源已经冷静了许多,逐渐放下了怼天怼地的念头,打算心平气和地和郑淑娴谈谈的。 然而,白莲依旧朵朵开,而原身那朵祖国的花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过早地零落成泥碾作尘了…… 一想到这儿,盛思源就很不开心。她不开心,那俩白莲也别想自在咯。 “我大哥给老盛家送去当苦力,在工地上被石头砸得血肉模糊,小地方没法儿治,只能送来省城了。”盛思源看着郑淑娴的眼睛,语气很淡,“我回来就想问问,平时你不惦记咱,可这会儿了,你也不去看我大哥一眼吗?” 关于盛志诚病情的描述,拆开来看,每句话都是真话,没毛病。可问题是,盛思源斩头去尾了好多关键信息,直接导致他的病情被放大了好多倍。 乍听上去,盛志诚都快不行了,这是想见他妈最后一面呢! 章节目录 第363章 验证完毕 知晓真相的盛志信一脸吃惊地望向满嘴跑火车的四姐,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却没吭声。 盛志信或许不会承认,可在内心深处,他其实很想知道,在得知他大哥病危后,他妈会做出何种反应。 “什么?阿诚、阿诚他怎么了?”郑淑娴刹那间就泪流满面了,猛地扑上前来,紧握住盛思源的手哽咽道,“在哪儿,你大哥他在哪儿?快,快带我去!” 此话一出,盛志信自不必说,他心中那点子隔阂立刻烟消云散,就是盛思源,哪怕她对这女人声泪俱下的反应毫无触动,也不得不承认此人表情满分。 相比起郑淑娴,素来八面玲珑的秦曼春这回却表现得有失水准。 要知道,秦曼春和盛志诚可要好了,当初盛志诚还在家时,她每天嘘寒问暖的,简直比亲姐还像亲姐。 那么,按照常理,听说盛志诚身受重伤,她不得又急又痛啊? 可事实上,她的第一反应却是皱眉,眼里流露出的厌恶之情藏都藏不住。 当然了,她这番真情流露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瞬她就捂住嘴巴,与此同时,眨巴眨巴眼睛,滚下了成串成串的泪珠,完美地演绎出了既震惊又悲痛的关切之情来。 不得不说,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能有如此功力,着实了得,这番表演几乎骗过了在场所有的人——只除了盛思源。 这倒不是有些粗疏的盛思源忽然间神探附体,精细了起来,不过是……她一直在留心观察秦曼春而已。 没错,盛思源之所以当众扯谎,试探郑淑娴只是顺带,主要目的是去验证秦曼春的真正为人。 如今验证完毕:原身的感觉靠谱,这特么就是一朵黑了芯子的白莲花! 再回想一下,自从这朵白莲花来家之后,原身明里暗里吃过的那些个闷亏,盛思源深以为有必要教训教训她,让她也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盛思源眼珠微转,就挖好了一个坑,刚要开口,就听见盛志信那熊孩子告诉他妈说:“别哭了,妈,你别哭了啊。大哥他没事,医生看过了,说他再休息一段日子就能彻底好了。” 嗨,这倒霉孩子,多嘴多舌的毛病得改!盛思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猪队友。 猪队友他妈先是大悲,这会儿大喜,情绪起伏太厉害,一时间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秦曼春捂住胸口,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先是万分庆幸地表示:“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紧接着善解人意的她就替郑淑娴问出了心中困惑,“阿诚明明没事儿,你怎么能说‘小地方没法儿治’呢?四元,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不是我要说你,你呀,可把你妈吓坏了。” 郑淑娴深以为然,点点头:“就是,多大的人了,你三姐和你一样大,都会给家里赚钱了,你倒好,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回来吓唬你妈,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章节目录 第364章 丈八烛台 听到妈妈批评四姐,他四姐还没慌,盛志信先慌了,忙补救说:“妈,四姐没扯谎!原本大哥确实伤得很重的,乡卫生院根本治不好。后来……嗯,那个,”他用力挠了挠头皮,都快挠出头皮屑来了,“反正四姐好不容易才逮到机会,把大哥送来了省城。亏得省城的大夫厉害,大哥这才脱险了。” 一会儿跳出来拆台,一会儿又跑过来救场,够可以的啊你! 盛思源撇撇嘴,坑是坑,可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儿上,姐姑且原谅你吧!不过可惜啊,你所作出的补救并没有什么用。 盛思源心念急转,深知A计划已经行不通,只能于仓促间上马了B计划。 她不动声色地扒开郑淑娴钳制着她的那两只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虽然我大哥的命勉强算是保住了,但人家大夫说了,要是一个护理不好,极有可能瘫痪。 “说实话,我也知道你工作忙,本打算就由我还有阿信来轮流看护我大哥的,就不来劳烦你了。可人家大夫坚决不同意,非让咱把家里的大人叫过来。当时我大哥就说了,他就是摊巴一辈子,也不能耽误你的工作,死活不让咱通知你。 “按理,我这个做妹妹的,就该听大哥的话,不来找你让你犯难,可我琢磨了大半个晚上,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来知会你一声。毕竟,你的工作固然重要,可我大哥的身体也很重要——这要是瘫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呀。” “哦哦,那我得去,我、我这就去。”郑淑娴看来还是很关心长子的安危的,说话间她就套起了衣服,一副恨不能飞身前往的模样。 “婶婶,你别急,”冬天的衣服可不好穿,秦曼春一面协助郑淑娴穿衣裳,一面宽她的心,“住院部怎么也得六点钟才开门吧?时间还早,咱慢慢的来。” 经秦曼春这么一提醒,郑淑娴立刻不急了,衣服也不忙着穿了,只是囫囵着套了件外套御寒,然后就安安稳稳地坐下了。 “天冷,你怎么也不多穿点,要是得感冒了可不是开玩笑的。”郑淑娴静下心来后,发现秦曼春还是睡觉时的打扮——就穿了件单层秋衣,外面连件毛衣都没加,她立刻坐不住了。 就见郑淑娴站起身来,将秦曼春拉到床边,一把按下,拖过一条棉被紧紧裹在她身上,这才继续坐下。 刚刚郑淑娴的这一系列举动,不可谓不细心,不可谓不周到。 然而,她似乎有点儿丈八烛台的属性——光照见了别人家的孩子,却照不见自己家的孩子。 盛思源和盛志信倒还罢了,虽说他俩在外头浪了几天,全身灰扑扑的,身上的衣服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眼色,但大致还是可以分辨出他俩穿着的是厚棉袄,冻不着他俩。因而,对于他俩,郑淑娴视若无睹的行径也勉强说得过去。 可是盛三湘呢?这个一直生活在她眼皮子底下的“爱女”呢? 章节目录 第365章 间歇性眼瞎 想当初,为了盛三湘,郑淑娴那可是日常要怼上一遍盛思源的。 可现如今呢?盛三湘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烂衫,上面散发出可疑的臭味,这还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身衣服竟是单衣! “爱女”沦落到这般田地,郑淑娴居然漠不关心! 别说一向以“慈母”形象示人的郑淑娴了,就是一位普通的母亲,数九寒天的,她能忍心让自己的亲生骨肉就穿一身薄得要命的单衣出门吗? 这不能呀!除非……她瞎! 神奇的是,你说郑淑娴瞎吧,眼里除了秦曼春没别人吧,这会儿她又盯上了一直默不吭声、毫无存在感的盛三湘,那眼神儿,貌似还犀利得很。 “三湘,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走?怎的,你这是不想干了吗?”郑淑娴一脸不悦,数落道,“哪有你这样做事儿,想不干就不干了?太没有责任心了!” 哇,就郑淑娴这样的,她还敢大言不惭地教训别人要有责任心?盛思源叹为观止。 “不、不是的,我、我没……” 不等盛三湘磕磕绊绊地解释完,盛思源就打断她,主动接上郑淑娴的话茬:“你别怪她!她本来要出门了,是我把她拉回来了。毕竟,这会儿三更半夜的,正是犯罪分子活动最猖獗的时候,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连个伴儿都没有,就这么出门儿,我不放心。” 郑淑娴一皱眉,就要习惯性地对盛思源进行指责:“啥事儿不懂,你就瞎捣蛋!知道吗,你三姐这是要出去赚钱养家,被你这么一耽搁,就少了一天的工钱。你这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虽说郑淑娴并没有指着盛思源的鼻子骂,可这种程度的指责其实已经很严厉了。换做原身,被她妈这么教训,肯定面红耳赤,讷讷不知所措。 可盛思源是谁?她丝毫不以为意,连个磕碰都不打,继续说她想说:“赚钱养家?三十来岁的你和十五岁的秦曼春在家里头高床软枕的睡着,却让我十岁的三姐赚钱养家?哎哟喂,我的亲娘诶,你这是在说笑吧?” 或许是被踩到了痛脚,一向以典雅高华形象示人的郑淑娴,她脸上居然出现了恼羞成怒的表情来,急赤白脸地辩解道:“谁谁谁高床软枕了?我白天要上班的,就是曼春,她没闲着,白天也要……” “婶婶!”秦曼春打断郑淑娴,对着盛思源笑道,“四元,你常住老家,不清楚城里的情况,你是不知道呀,现如今每家每户都难啊! “说句真心话,我和婶婶已经很努力地在想办法改善生活了,可是远远不够呀!三湘她懂事,知道咱们辛苦,就主动揽了份活计,来贴补一二。不信你问三湘,她是不是自愿的?喏,你看她点头了,我没骗你吧? “唉,这年头,大伙儿都难,相信在老家的你们日子也不好过。又是从那么大老远的赶回来,肯定累坏了吧?快,赶紧休息吧。” 秦曼春笑得很温婉、很和善,可盛思源却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来。 章节目录 第366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要知道,秦曼春素来和郑淑娴很合拍,极少会违逆她的意思,至少明面上如此。可就在刚才,秦曼春居然出言打断了她,还不问自答地巴拉巴拉了一箩筐的话。 再联想之前,她似乎有意要阻挠郑淑娴前去探望盛志诚——这种行径,可不符合她知心大姐姐的人设哦! 事出反常必有妖,毫无疑问,这里头肯定有鬼。 那么秦曼春到底要作什么妖呢?线索太少,盛思源一时间还猜不透。 不过,甭管秦曼春的花言巧语多么动听,听听就算,肯定不能当真,为今之计,先逆着她的意思来就是了。 “曼春姐,你为了改善咱家的生活,都做了那些努力呀?方便不?能告诉别人不?可以的话,仔细跟我说说呗!”盛思源才不管身上积了多少层灰,一屁股往床沿上一坐,蹬掉那双被水浸过后变形的老棉鞋,双脚往秦曼春裹着的被筒里一插,摆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 哼,秦曼春不肯让人知道她白天在干什么,盛思源偏偏就要问;秦曼春催促盛思源赶紧去休息,她偏不休息。 眼看着盛思源那双没洗过的脚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伸了过来,饶是秦曼春心理素质过硬,也差点儿没破功。她忍了又忍,这才抑制住了要连人带被子往床下蹦的冲动。 可她都退让到如此田地了,盛思源却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了——直接把脚贴到了她身上。 这是在拿她当汤婆子使呢! 如此一来,秦曼春再怎么擅长于做表情管理,此时此刻,她的额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起来。 郑淑娴看不下去了,狠狠瞪着盛思源:“快把脚起开!就你那双臭脚,也好意思往床上放!臭都臭死了,你曼春姐往后可以要当干部的人,把她熏坏了可怎么整?” 郑淑娴边说边捏了捏鼻子,看得出来,要不是担心会弄脏自个儿的手,她早就亲手把盛思源掀下去了。 盛思源的脚真的很臭吗?而且臭到令人掩鼻的程度了? 其实,并没有。 来之前,江夏眼见留不住人,就招待他们姐弟吃了顿丰盛的夜宵,还打了两大盆热水给他们泡脚,能收拾的都收拾妥当了,这才放他们走。因而,盛思源衣服脏归脏,脚却不脏,更加不臭。 可是,郑淑娴看她一眼都嫌膈应,哪里会去认真分辨。 对此,盛思源也懒得解释。因为当一个人对你百般挑剔,各种看不顺眼时,无论你如何解释、怎么讨好也白搭。 不解释,但是该怼还是要怼的。 “臭吗?”盛思源装模作样地嗅了嗅鼻子,万分惊讶地说:“我三姐身上的味道可比我‘够味儿’太多了,刚刚她进来也没见你说什么呀。我还以为近来家里日子艰难,你忙着赚钱养家,就不像以前那么讲究了,没承想,你还是那个你。” 说到这儿,盛思源收起了脸上的惊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既然如此,我三姐身上那么……一言难尽,而且我有理由相信,她这副装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她天天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转悠,你没理由察觉不到,讲究如你,怎么就不管管呢?” 章节目录 第367章 不如鸟兽,愧为父母 “你懂什么!你三姐穿成这样,那是因为她这是要去……” 教训起人来一向理直气壮的郑淑娴这回不知怎的,说到这儿竟有些心虚了。尤其是经盛思源这么一提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明明是在室内,二女儿却像鹌鹑似的缩成了一团——这么冷的天,她竟然还穿着秋天的单衣,而那件单衣不知多久没洗过了,这使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块会行走的抹布。 郑淑娴毕竟不是恶毒后妈,骤然发现亲生女儿惨成了这样,她心痛难忍,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候,贴心的秦曼春就替口不能言的郑淑娴解释道:“不是婶婶不关心三湘,实在是三湘领的那份差事,就不能够穿好衣服去。” “啊?什么差事,非得穿成这样,要饭吗?”盛思源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 其实,盛三湘就站在她面前,她完全可以问本人,可她偏偏不,还就是要让这两朵白莲花亲口说出。 原因无他,盛三湘的这份差事绝不会是什么干净体面的好差事,多半是一般人都不愿意干的肮臜活儿。那俩白莲花素来要脸,她们能够毫无负罪感地支使盛三湘去干,却未必有脸来认。 你们倒好,在家歇着,却让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三更半夜就起来受罪! 再联想起原身曾经遭受过的苦难,盛思源就恨得不行,恼怒之下,一伸腿,就把两只脚翘到了秦曼春怀里。 简直了!秦曼春差点儿没蹦起来。 “快快快,把脚拿开!”眼见秦曼春惨遭“突然袭击”,郑淑娴立马不悲伤了,话也很顺溜地说出口了,“看看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哼,野狗都比你体面,个没教养的玩意儿!” 盛思源笑了:“亲娘,听说你读过很多书,那你一定听说过‘生而不养,不如鸟兽;养而不教,愧为父母。’这句话吧。我不如野狗,那你呢?”又是什么玩意儿? 死丫头,竟敢骂娘! 郑淑娴出离地愤怒了,眼瞅着就要扑过来用巴掌“教女”,秦曼春忙拦住了她,劝道:“算了算了,四元还小,不懂事儿,婶婶你不用和她一般见识。” 不得不说,秦曼春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主儿,别看她明面上在劝和,可暗地里早已骂开了:这小贱人,以前虽说老是摆脸色,却不难对付,怎么去了一趟农村,就变得这么泼辣,这么难缠了呢?麻辣隔壁,农村饿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把这祸害给饿死呢?! 可以这么说吧,秦曼春恨不能当场就把盛思源给掐死,只是…… 秦曼春在心中默念道: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时机未到。忍住,你必须忍住了! “四元,你是个懂事的姑娘,往后可不能再这样和你妈说话了啊!”秦曼春用很温和的语气说了盛思源一句,然后双手捧住她的“臭脚”,满是怜惜地说,“这么冷的天,从老家大老远的赶过来,脚肯定冷坏了。来,姐给你好好捂一捂。” 章节目录 第368章 街头卖艺? “哦,那谢谢了啊!”凭空得了个人形取暖器,盛思源显得很开心,得意洋洋地晃起了腿。 郑淑娴这个旁观者看了都觉得火冒三丈,可当事人秦曼春却丝毫不以为意,脸上至始至终都和和气气的,就由着那双“臭脚”在她怀里作怪。 这都能忍? 眼见秦曼春不动声色地接下了自己祭出的“流氓”大招,盛思源心中警铃大作,不由得重新对这朵白莲做了一番评估。 忍常人所不能忍,看来这丫远比想象的还要难以对付。更要紧的是,她吃了这么大的明亏,居然没有像往日那样挖坑报复回去,而是选择了忍气吭声,料想她这回所图甚大呀! 盛思源心念急转,随即旧话重提:“刚刚咱说到哪儿来着的?努力,对,就是努力。快说说看,你都为咱家努力了些啥,我可好奇了呢!” 秦曼春目光微闪,露出了个羞怯的笑容:“要说为了让咱家的生活条件得到改善,我确实是努力过。可要说这份努力有多大成效,那倒谈不上……” 扯半天没扯到点子上,盛思源不耐烦了,直接做了个总结:“所以说,你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对吧?” “怎么能说‘不值一提’呢?”秦曼春还没激动,郑淑娴先激动了,“我跟你说,为了这个家,你曼春姐可遭罪了,白天黑夜的拉手风琴,手都拉肿了。” 哈?拉手风琴跟改善生活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原谅想象力贫乏的盛思源,她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街头卖艺贴补家用这一种可能性。 还没等盛思源开口求证,就见激动难耐的郑淑娴从身侧的床头柜上抽出一张纸来,亏得是中间还隔了个秦曼春,否则她能把那张纸拍到盛思源的脸上。 “你看!优秀奖,这可是优秀奖,只有进入前十的选手才能拿到的奖项!全市一百多名选手参赛,你曼春姐都能脱颖而出,拿到这么好的成绩,实在是太给咱家长脸了啊!”郑淑娴用力晃荡着那张纸,口沫横飞地吹嘘着。 所以说,不是卖艺赚钱,是参赛获奖咯? 盛思源就问:“多少钱?曼春姐到底拿了多少奖金,能让你激动成这样?” “……”郑淑娴卡壳了。 很显然,奖金什么的太庸俗了,配不上这么高大上的奖项。为了让逼格稳住,主办方压根儿就没发钱。 不过,钱不钱的,秦曼春这回还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随之而来的绝佳机遇。老实说,对于这次获奖,她还是很得意的。 然而,得意虽得意,秦曼春内心并不想让郑淑娴拿着奖状四处炫,奈何刚刚那会儿郑淑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她拦都拦不住。 这会儿郑淑娴终于有一刻消停了,她忙掐准时机,插话道:“其实那奖……” “所以说,没钱拿咯?”盛思源根本不给秦曼春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说道,“一毛钱没有,别说全市前十了,就是全宇宙第一又如何?这屁都不如的荣誉,是能给咱家换一斤粮啊,还是能换一尺布啊?一丁点儿实在的没有,我的亲娘诶,也不知道你激动个啥劲儿?”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对牛弹琴 “啥?‘屁都不如’?”不得不说盛思源气人的技艺着实精湛,这不,她几句话过后,端庄斯文的郑淑娴就再一次爆了粗口,“你知道个屁!全市前十就有资格进市文工团了,要是下次比赛再接再厉,在省里拿到名次,就有进省文工团的机会了。那地方,进去就是国家干部了!这么好的奖项,是人都会觉得光荣,也就只有你,才会开口闭口的钱钱钱。哼,你说你,眼皮子怎么这么浅呢?” “‘这么好的奖项’?”盛思源一声冷笑,“你搞搞清楚,这是个人荣誉,而不是以家庭为单位的集体荣誉好伐。退一万步讲,就算这是发给家庭的,你是谁?是秦曼春的亲妈吗?她家得奖,她家光荣,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啊?” 郑淑娴一时语塞。 “还国家干部?这与咱家又有什么相干?”盛思源再接再厉,继续怼,“想她秦曼春在咱家蹭吃蹭喝这么多年不说,为了供她读书,还有学这劳什子的手风琴,咱们全家付出了多少血汗——咱兄弟姐妹几个被赶去了农村,过的日子那叫一个惨,甚至留在家里的也没讨到好,得三更天起来上工——说句题外话,旧时地主都不带这么剥削人的。 “我的亲娘,你眼皮子不浅,有学识、有见地,那你倒是说说看,她秦曼春出人头地了,当上国家干部了,摇身一变,成了人生赢家。可咱家呢?付出了这么惨重的代价,至今可有换回一星半点的实质性的好处?” 郑淑娴依旧答不上来,不过这回她不再怒气冲冲地瞪盛思源了,而是皱眉沉思了起来。 秦曼春见状,心里咯噔一声,刚刚还表现得四平八稳的她脸色终于变了。 “婶婶,你尽管放心,你为我所付出的一切,我秦曼春永志不忘,必定会好好报答你的!”秦曼春一把拉住郑淑贤的手,情真意切地表态道。 其实,这种明晃晃的表态未免太过刻意了,秦曼春深谙“润物细无声”之道,要在平时,她肯定不屑使用这种没有丝毫技术含量的手段。 可此时此刻,眼瞅着郑淑贤就要被牙尖嘴利的小贱人给说动了,她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就由着郑淑贤被点醒,极有可能会错失改变她命运的绝佳机会。 郑淑娴看到秦曼春满脸惶惶,眼里隐约闪现出泪光,登时心疼不已,拍了拍她的手背,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郑淑娴要宽慰秦曼春就宽慰呗,她百忙之中还不忘抬头对盛思源怒目而视。 由此可见,盛思源刚刚所说的那些逆耳忠言全都对牛弹琴了。 不过,盛思源并不气馁,更不难过。 她早就知道秦曼春洗脑功夫一流,这么多年下来,郑淑娴早就被她哄得五迷三道的,就凭自己这几句话,根本就不可能点醒郑淑娴。 之所以耐着性子和郑淑娴“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掰扯,不过是为了制造机会,看能不能探出秦曼春的底罢了。 章节目录 第370章 火车票 当盛思源眼见这两朵白莲肉麻兮兮的相互“告白”时,她一撇头,貌似是嫌辣眼睛,来个视而不见,实则正用余光私下查探。 眼观四路的同时,她还不忘耳听八方——凝神细听她们的对话,希望能够从中听出什么猫腻来。 忽然,她听郑淑娴说道:“好孩子,你放心,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送你去参加……” “婶婶!你比我亲妈还亲,什么都别说了,往后我就拿你当亲妈看了。”不等郑淑娴说完,秦曼春就干净利落地截断了这个话头,随即话音一转,“四元你看,阿信的上下眼皮子都在打架了。这都几点了,你还是赶紧带他去睡觉吧。” 又想打发我走?盛思源心中一声冷笑,没门! 其实,这个时候盛思源已经将秦曼春的意图猜出了个七七八八:先把他们姐弟骗去睡觉,然后趁他们睡,带着郑淑娴跑路。 没错,就是跑路! 原来,盛家的卧室加上阳台也才堪堪二十个平方,隔成东西两间后,每间不到十个平,放下一张一米二的床后,就只够再塞进一个衣柜、一张写字台以及一个床头柜了,屋子里的陈设可谓一目了然。 因而,盛思源一进门就发现床头柜上零散地放着钱包、证件和两张车票。 那车票无论是质地还是大小,都跟盛思源前世见过的公交车票差不多。正因如此,起初她还真就以为那是公交车票了。 可转念一想,这两天她前前后后也坐过好几回公交了,公交车票她虽没要,却近距离地见识过——大小是和床头柜上的这两张差不离,可纸张却薄多了,而且那上面印着写满数字的小表格,花花绿绿的,显然有别于这两张。 于是,盛思源就趁着秦曼春和郑淑娴“互诉衷肠”的时候,用余光仔细瞄了瞄那两张票。 目光敏锐的她很快看清,那两张票的正中央写着“自江陵站至沈海站”,右侧竖写着的“硬席(上铺)”字样上有一行用打码机打出来的红字“60.12.20”,下方则标着一行小字“限乘当日次车,有效期间2日”。 所以说,这两张票应该是火车票,开往沈海的火车票。 巧的是,今天就是12月20日。结合秦曼春的反应,不难猜出,她之所以如此忍气吞声,无非是不想节外生枝,以便她顺顺利利搭上开往沈海的火车而已。 其实吧,秦曼春要是直截了当地告诉盛思源说,她要去沈海一趟,盛思源不见得会拦,说句丧气话,盛思源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呀。 毕竟,秦曼春坏是坏,可她到底还没干出十恶不赦的罪行来。这一没犯法,二没违规的,她一个自由公民想去哪儿,那是她的自由,盛思源凭什么阻拦呀? 偏偏,这朵白莲花不知出于何种考量,就是不肯照实说出心中所想,一门心思的琢磨着怎么使诡计蒙蔽盛思源。 小样儿,也不看看姐谁,想蒙姐?盛思源心说:哼,姐今儿个还就不让你顺顺当当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371章 要钱 盛思源喊道:“阿信过来。” 别看夜早已深,这都快黎明了,可盛志信在进这个门之前,头脑还是十分清醒的。然而,自打亲眼看到了他妈对他大哥的爱护,他就产生了重回温馨家园的错觉,一直悬着的心就此放下,随之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倦意。 要不是郑淑娴没有招呼他坐下,他脸皮又薄,不好意思像某人那样自来熟地往床上跳,只能一直傻站着,估计早八百年就睡着了。 此时此刻,倚门站着的盛志信正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中。 不过,盛思源一声令下,他立刻打了个激灵,循声走上前来。 盛思源一脸慈祥地问他:“你曼春姐说你困了,你倒是跟四姐说说看,你困没困啊?” 盛志信完全搞不清状况,不过他深知自家四姐和秦曼春不对付,当即坚决否认:“不困!” 然而,他话音刚落,一个哈欠就控制不住的打了出来。 要不要这么坑姐?! 小弟这么不给力,孤军奋战的大姐大只觉心力交瘁。 得,一个人就一个人吧,这么坑姐的道具不要也罢。 盛思源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硬撑着了,赶紧去西屋睡吧。” 前脚打发走盛志信,盛思源后脚就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曼春一眼,旋即转头对郑淑贤说:“我还不困,你刚睡醒,就更不能困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咱就聊些正事儿吧。” 其实,就冲先前盛思源那番“忠言”,“和睦一家亲”的假象都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可以这样说吧,盛思源毫无保留地表达了自个儿对秦曼春的厌恶,就差没有对着她的脸踩了。 但凡秦曼春有点自尊心,还要点脸面,都不该再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搭话盛思源了。 然而,秦曼春显然没把盛思源的话当一回事儿,不光继续搭话,还全程保持微笑。 笑,笑你奶奶个腿儿啊!盛思源看得很不爽。 哼,她倒要看看,要是自个儿死活不退场,急于闪人的秦曼春还笑不笑得出来。 果不其然,眼见盛志信麻溜儿走了,可盛思源这个祸害却不肯听劝,依旧坐这儿四平八稳的,秦曼春有些沉不住气了,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书桌上摆着的闹钟后,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好几分。 这就不开心了?小样儿,还有更不开心的在后面等着你呢! 盛思源“一本假正经”地谈起了“正事儿”:“之前我大哥生命垂危,为了保住他的命,我就央求人家送他去了省军区医院。不晓得你听说过没有,今时不同往日,那儿虽然还免费给现役军人看病,可对退役军人以及军属,却开始酌情收费了。 “不瞒你说,我之前认识了个人,他在那儿有熟人,也正是透过这层关系,我才能把我大哥送过来,还弄到了张床位。可他毕竟不是医院内部的人,没办法帮咱把医疗费全免,顶多只能拜托人减掉大半,可三成,至少还有三成的医药费得由咱自个儿负担。 “唉,别说三成了,就是三毛我也拿不出呀!虽说如今我大哥的命保住了,可要是再拖着不给人医院钱,他的伤肯定得不到有效的后续治疗,那他八成就得瘫了。 “亲娘,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可不光是秦曼春的‘婶婶’,你更是我大哥的亲娘啊!那是你十月怀胎的长子,你可不能够见死不救呀!” 所以说,快点拿钱吧! 章节目录 第372章 简直岂有此理 话说,盛思源之所以回这个所谓的家,就是为了培养一波母女之情的——才怪! 盛思源的目的很明确,思路很清晰——她此行是专程来给俩白莲添堵的,怎么能让她们难受怎么来。 甭看小白莲的心眼比大白莲多多了,可实际操作起来,小白莲倒好办——她不是要跑路嘛,那就想辙让她跑不了。 反倒是大白莲有点难办了。毕竟,大白莲就是有再多不是,也还占着亲妈的名分,盛思源杀杀不得,打打不得,骂吧,对方貌似不知廉耻为何物,收效甚微。 那咋整?简单,要钱呗! 从大白莲的衣着打扮,以及这间房间的布置来看,不说她多么多么奢侈,但她绝对是一个爱漂亮、好打扮的人。 如今谁的手头都不可能宽裕,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从她手上挖走一大笔钱,她的生活质量必然会急剧下降。对于她这种讲究精致生活的人来说,这无疑很难忍受。 话说回来,盛思源这次伸手要钱虽说主要是为了整大白莲,与此同时,也存着顺带收拾收拾小白莲的心思。 要知道,小白莲赖在盛家这么多年不肯挪窝,图什么?说到底,还不就是贪图盛家的优越生活环境嘛。要是没钱了,优越不起来了,看她还怎么嘚瑟,还怎么笑得出来。 不得不说,盛思源想出来的这个损招虽然简单而又粗暴,效果却很不错。 这不,事关长子一生的命运,郑淑娴不好不拿钱,下意识地就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钱包拿了过来。 可拿归拿,一想到要把里面的钱送去医院,她就为难了,犹豫了,心疼了。 “你说医院要收三成,那得是多少钱呀?”素来以优雅大方形象示人的郑淑娴很市侩地问道,“既然你有熟人,那能让他帮帮忙,把医药费减到两成,不,一成,行不?” “一成?干脆全免得了!”盛思源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当军区医院是菜市场啊,还带让你讨价还价的?告诉你,六十七块二毛八,一分钱都不能少咯!” 啧啧,二毛八都出来了,够可以的,这都精准到分了,好像真是医院给出的数字,而不是盛思源瞎编的。 郑淑娴果然没怀疑,捏了捏手里的钱包,低头想了一会儿心思,便不情不愿地说:“大半年的积蓄就这么打了水漂,可又有什么法子呢?唉,这人呢,什么都能够有,就是不能够有病。” 这是答应出钱了。 听了这话,盛思源惊讶了。 倒不是惊讶郑淑娴天良发现,难得尽到了母亲的责任,她惊讶的是,对于郑淑娴来说,拿出六十七块钱来似乎并不是多么为难的事情。 这就怪了。 据盛思源所知,郑淑娴一个月工资三十三块钱,其中二十块钱得要雷打不动地上供给老盛家,因而她真正到手的就只有十三块钱了。 生活在省城,区区十三块钱够什么?哪怕有供应粮吃着,或许饿不死,可穿怎么办,用怎么办?再结合郑淑娴的消费习惯,盛思源并不认为她能够存下钱来,这才报出“六十七块二毛八”——这个在自己看来,郑淑娴绝不可能拿出来的钱数来,打定主意要为难为难她。 居然没为难住她?!简直岂有此理。 六十七块二毛八,她说是“大半年的积蓄”,那么平均下来,她每个月差不多能存下十块钱咯。换句话说,她每个月仅仅支出三块钱。 有三个孩子要养,她本人又讲究穿戴,讲究打扮。就花三块钱,可能吗?可能吗!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盛思源是不信的。 大白莲这是捡到金子了吗?盛思源暗搓搓地猜测着。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歪打正着 盛思源虽不清楚郑淑娴手头怎么会如此宽裕,可既然晓得了她身上远比想象中要有油水,当然不会错过这个痛宰肥羊的机会。 盛思源转了转眼珠,老神在在地说:“刚刚那笔钱只是抢救费,后面的复健还需要另外花钱。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同样的道理,要让瘫在床上的我大哥重新站起来,这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这期间的花费绝不会小。 “亲娘,容我再提醒你一句,在往后的半年,甚至是更长的时间里,你可不能再这么大手大脚地花钱了。”说到这儿,盛思源意有所指地看了秦曼春一眼,“特别是艺术啥的,当不得吃当不得用的,千万别搞了哈。有那钱,你还不如存下来救你的长子呢。” 估计郑淑娴原以为花个六七十块钱就能解决问题了,这会儿听说这就是个无底洞,她的脸一下子黑了。 如果说郑淑娴的脸色是难看,那么秦曼春的脸色就是不能看。 起先,盛思源一张口就是六十七,当时秦曼春就神色阴郁地盯着郑淑娴手里的钱包,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会儿,盛思源直接抛出个无底洞来,还特实在地说出不让郑淑娴再资助她的话来,她莹白光洁的额头上顿时暴起一根又一根青筋,仿佛吐着信子的毒蛇,也亏得她还披着一层画皮,否则的话,怕是当场就要露出渗着毒汁的獠牙来了。 任秦曼春脸色多么可怖,盛思源才不怕呢。不但不怕,她还心怀窃喜。 原本只是想通过要钱来顺带着教训一下秦曼春的,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看来是歪打正着戳中了她的死穴。 那敢情好啊!既然找到了死穴,姐肯定得老实不客气地往死里踩啦! “至少两百块,咱得备好了——啥,两百块太多,医药费不该这么贵?秦曼春,你这是在怀疑我,觉得我是在狮子大开口咯?得,你不相信我就算了,你总不能不相信医生说的话吧?天一亮,你跟咱们一起去医院呗,听听医生怎么说,是不是得要这么多钱才能把我大哥治好。” 盛思源心说:哼,别说两百了,有杨秀玲这个“作弊利器”在,姐就是让医院报出一千来都不在话下。 这里面的猫腻郑淑娴和秦曼春自然无从得知,就算原来有些怀疑,听说盛思源愿意和她们去医院核实,现在也无可怀疑,一个两个的都信了盛思源的“鬼话”。 “曼春,”郑淑娴抿了抿唇,隔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两百块,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前些日子为了给你凑去沈海的钱,已经借过一次了,再借……怕是怎么也借不出来两百块了。 “阿诚的身体耽搁不得,倒是你那手风琴,应该还可以放一放。要不,这回咱不去沈海了,等到明年,明年再去?” 秦曼春真的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当场呸她的好婶婶一脸。 外表很平静的她,内心里早已在咆哮:明年再去?!你说的轻巧,可真等到明年,黄花菜都凉了,你这分明就是要毁我一生啊!好你个郑淑娴,我算是记住了,你既无情,他日休怪我无义! 章节目录 第374章 心有不甘 不就是晚些日子去沈海吗?这才多大点事儿啊,秦曼春犯得着反应这么大吗? 不管别人怎么看,在秦曼春看来,犯得着。 此事说来话长。 话说,秦曼春五岁那年,她爸就过世了,她妈见这个家的顶梁柱倒下,料想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就在一个深夜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财,偷偷摸摸跑了。 当时,秦曼春的爷爷奶奶已经过世,她爸兄弟几个都分了家,各自过起了小日子。因而她妈这一走,她家连个大人都没有,可以说除了她和她三岁的弟弟这俩娃娃,一无所有。幸而,秦曼春的大伯人不错,闻讯后主动将他们姐弟接回家去抚养。 过了三年,秦曼春八岁了,她向大伯提出要去村办小学读书。 最一开始,她大伯是反对的,倒不是舍不得那点儿学费,而是生怕她学坏。 读书会学坏,这是什么逻辑? 原来,秦曼春妈跑路的那一晚,上面派来负责扫盲工作的城里先生也不辞而别了。联想起她妈对那位年轻先生异乎寻常的热情,她大伯有理由相信,她妈就是跟着那先生私奔了。 这等家丑,她大伯自然不好摊出来说,对外只说她妈是改嫁了,可在他心里,自此留下了读书人都不是好东西的印象。 正因如此,几个亲生儿女到了年龄他都不让他们读书,这回轮到侄女,他同样不肯答应。 奈何秦曼春拿出了水磨的功夫,各种歪缠,她大伯又心疼这个从小无父无母的小丫头,不忍拒绝,最终还是违心答应了。 然而,秦曼春千方百计要去读书,并不是出于对知识的渴求,不过是想借此来逃避繁琐的家务罢了。 因而,她这书读得很是稀松二五眼,加上村小的教学水平实在糟糕,几年下来,她虽混到了一张小学毕业证书,可事实上也就勉强认得了几百个字,外加一些简单的加减乘除。 要说这水平,放在当时的农村其实也算不错的了,当个大队会计、保管员啥的够够的,可她后来不是死皮赖脸地蹭来城里了嘛,又哄着郑淑娴继续供她念初中。这一进城里的正规学校,她的知识水平立马原形毕露,那叫一个数一数二——倒着数的。 哪怕她初一上学期很是用功,就差没头悬梁锥刺股了,可惜的是,她或许天生就不是块读书的料,成绩死活就是上不去。 到了下学期,她算是想明白了——就她这水平,混个初中毕业都勉强,考取高中、大学什么的,那是彻底别想了。 可要是只有初中学历,她一个农村户口又没有背景的女孩子,留城估计都困难,即便侥幸留了下来,多半也分配不到轻省体面的工作,怕是要干一辈子的女工。 一想到这儿,一心想做人上人的她就心有不甘。思来想去,她决定独辟蹊径——走文艺路线。 要知道,这年头搞文艺可是挺吃香的,要是能混进哪个艺术团,不光体面,工资高,还有可能借机嫁给高干子弟。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志大才疏 秦曼春想走艺术人生路,可现实是,她书都念不明白,琴棋书画什么的那更是一窍不通,这条路还怎么走? 没关系,没有条件,她可以创造条件嘛。 本来,身处困难时期,应该选择唱歌跳舞这类投资小、见效快的才艺来学习为佳,奈何她唱歌走调、跳舞顺拐,走不得寻常路,想出头就得另辟蹊径。几经考虑后,她说服了郑淑娴送她去学手风琴。 还真别说,学啥啥不行的她貌似还真有一点儿拉手风琴的天赋,才学了一年多,就具备了一定的水准。这不,进入全市前十,这就是一明证嘛。 要在往年,她这成绩足够进市文工团了。不巧的是,今年市文工团缩编了,在手风琴这一项上,无论是少年组还是成人组,都只计划录取全市前五。好死不死的,秦曼春名列第六,正好被踢了出来。 如此结果,秦曼春一千个一万个不能接受。 要知道,心比天高的她怎肯屈就于小小的市文工团,她的梦想是进入省文工团,乃至于军区文工团,在她看来,那儿才是她的舞台。市文工团,于她来说,不过是一个跳板罢了,一个通向青云路的跳板。 如今,她还没跳,板就被抽掉了,这让她情何以堪? 当时,郑淑娴就百般安慰伤心失意的秦曼春说,今年不行也没什么要紧,明年再比就是了。 在郑淑娴看来,多练一年,从第六练到前五,这再简单不过了。 然而,秦曼春却清楚明年更没戏了。 今年她参加的是少年组的比赛,等到明年她就十六岁了,不再是“少年”,按照规定必须去成人组参赛。 成人组比赛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其参赛资格。也不知这参赛资格是谁制定的,明明是才艺大比拼,却对参赛选手的体型身高做出了硬性规定,要求选手必须体型匀称,身高在一米四五到一米七五之间。 体型匀称没问题,可这身高……秦曼春身高一米四四,得,又被卡住了。 按理,秦曼春今年才十五岁,正是拔个子的年纪,一年长个一两厘米不是难事,她大可不必这么悲观。 可她不悲观不行啊。要说起来,她小时候在同龄人中算是高的,可不知为何,自从来到盛家,她就再没往上长过一厘米。几年下来,她已经对她的身高绝望了。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明年自己不会具备参赛资格,无论是少年组,还是成人组。 今年不够格,明年彻底没资格。就在秦曼春身陷绝望,感叹命运不公之时,她从学琴的同学那儿听到了一个说法——要是能拿到其他奖项,就有资格破格进入市文工团。 顿时,她的眼睛亮了。 后来经过她多番打探,证明这个说法属实。同时她还打听到,元旦前夕,沈海将会举办一场大型文艺比赛,其中就包含了手风琴这一项。 更妙的是,由于这场赛事规模够大,哪怕拿不到名次,仅仅是参与了,也可以作为加分项,助她进入市文工团。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抉择 这年头,出趟远门绝非易事。要是没有正当理由,想去沈海这类一线城市,那势必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像秦曼春这种情况,完全属于自费参赛,无论是路费、食宿费还是报名费,都必须要自掏腰包。 如此大的一笔开支,普通家庭根本承担不起。这也是为什么,整个江陵市,除了几个零星的高干子弟将会前往沈海参赛外,再没听说还有谁要去的。 可人秦曼春就是有办法,愣是忽悠郑淑娴找尽关系开出了介绍信,弄到了火车票。料想钱不够,还撺掇着借了一大笔钱,为此甚至不惜动用了已故的盛海生的名头。 想她秦曼春费尽周折,眼看就能踏上青云路,却碰上了盛思源这个绊脚石。更可恨的是,向来支持她的郑淑娴竟被三言两语说服,也拦着不让她上进了。 此时此刻,秦曼春心里恨得不行,分分钟就想撕破脸,奈何她身无分文,要想去沈海镀金,还得依仗着盛家,不得不忍气吞声。 秦曼春努力了又努力,这才扯出一抹笑容来:“婶婶,你看,咱费那么大劲儿,才好不容易搞到了去沈海的火车票,这要是不去多可惜啊!” “可是……” 秦曼春又笑说:“沈海可不是咱这种小地方,那儿举办的比赛可是会给获奖选手发放奖品的,听说一等奖会给一辆凤凰自行车呢。这要是能拿一辆自行车回来,阿诚的医药费可不就全解决了嘛。” 一等奖?不得不说,秦曼春还真敢画大饼,奈何画得太大,露馅儿了。 人郑淑娴只是迷魂汤灌多了,有点晕头转向,本身并不傻。秦曼春是什么水平,她心里大体上还是有数的。 这回秦曼春能拿到少年组的第六,就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可以说是秦家祖坟冒青烟。然而,想去人才济济的沈海拿奖,还想拿一等奖?呵呵,别说青烟了,她家祖坟就是冒狼烟都不成啊! 所以说,沈海一行,铁定就是一笔光出不进的赔本买卖。 要在往日,郑淑娴还愿意出钱出力陪同秦曼春前去。这倒不完全是出于俩人不是母女胜似母女的感情,更是因为秦曼春曾经承诺过,要是她当上了干部,就会拉拔盛家。因而,此行可以视作为一项投资——短期虽无收益,长期却有丰厚回报的长远投资。 只是现在,相比起遥不可及的回报,郑淑娴作为一个母亲,在得知长子重伤难愈,急需用钱后,肯定更愿意将钱花在刀刃上,将长子拖出终身瘫痪的险境。 其实吧,一边是寄居女孩的前程,一边是亲生儿子的命运,二者选其一,相信但凡是智商正常的灵长类,都知道该作出何种抉择。 哪怕郑淑娴的智商经常掉线,可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线的。此时此刻,她智商在线。 “曼春,婶婶知道你的志向,知道你很渴望去沈海参赛,若是可以,婶婶也很像成全你。可是……”郑淑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行啊!凡是有轻重缓急,阿诚的病显然更急,咱得要先紧着他看病才是。”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坑姐利器重现江湖 秦曼春忙表态说:“不消说,给阿诚当然要紧最要紧,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希望他得到有效的治疗,早日痊愈。 “只是这笔费用实在太大了,等阿诚痊愈了,咱家也势必欠下了一大笔债,到那时婶婶你肩上的负担可得有多重啊!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回该让我去参赛。等我得奖回来,就可以进市文工团了,届时就有工资拿了,就能够帮着减轻你的负担了。” 秦曼春这一席话说的,郑淑娴听了老感动的。可或许是事关长子的一生,难得的,她这回异常冷静,居然没有被忽悠过去,沉吟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至少要等到明年三月,市文工团才会启动招新流程。这种机构层级过于冗长,办事效率底下,即便秦曼春乃是板上钉钉的新团员人选,一套流程走下来,她也得到六月份才会被正式录用,至于拿工资什么的,乐观估计也得要到六月底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就是她等得,重病在床的盛志诚也等不得啊! “那……”秦曼春咬咬牙,“这回就我一个人去沈海,婶婶你留下,这样就能省下近一半的费用给阿诚看病了。” 到了这个地步,秦曼春已经退无可退,图穷匕见的她露出了底牌:你人可以不去,但是钱必须给我! 毕竟是一直疼爱的孩子,郑淑娴也想把钱给她,成全了她。只是,这钱能给吗? 往返一趟沈海,还得在那儿逗留小半个月,任凭怎么俭省,一个人少说也得花销六七十块钱。更何况,还有那不菲的报名费呢!没个七八十块钱,这事儿根本办不下来。 七八十块钱,若在往日,花了也就花了,咬咬牙,省个一年半载的也就出来了。可是现在……绝不能给出去! 郑淑娴还是摇头,这回她摇得还异常坚定。 秦曼春眼见素来好说话的郑淑娴这回就跟吃了秤砣似的,死活就是不肯答应,料想再劝也是白搭,一向在郑淑娴面前扮乖巧、装懂事的她脸色终于拉了下来。 盛思源见了这一幕,顿时乐不可支,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给俩白莲加油鼓劲了:撕啊,撕啊,千万别手软,不撕的淋漓尽致可不能休啊! 然而,很可惜,盛思源万分期待着的这场撕逼大战并未能够打响。 就在秦曼春情绪即将失控,要撕下她那张精心雕琢过的画皮之时,盛志信毫无预兆地冲了进来,大声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吵嚷惊到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出什么事儿了?值得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此时,盛思源的表情可不怎么善良,语气也不怎么友好。 姐花了大半个晚上的时间,和俩白莲斗智斗勇,这才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让她俩之间产生嫌隙。眼瞅着她俩就要撕起来了,没想到你跑来横叉一杠子,姐所有的努力立时化为乌有,简直了! 你最好说出像样的理由来,否则的话,哼哼,一会儿有你的好果子吃。 章节目录 第378章 龙卷风一样的女子 盛志信一脸惊慌失措,直到听见了盛思源的声音,这才找到了主心骨。 就见他三步并两步扑到了盛思源的跟前,拉着她的手就要把人往外拽:“阿真、阿真,不好了!四姐,你身上有带姚爷爷给的药吗?快,快冲给阿真吃!” 阿真?盛志真,他病了? 盛思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直像根木桩子似的戳在门边的盛三湘“呀”的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此情此景,着实容不得盛思源多想,她一把跳下床去,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跑去了隔壁房间。 就见昏暗的灯光下,盛三湘正抱着缩成一团的盛志真失声痛哭。 盛志真今年三岁,按说他这年纪,应该长得飞快,说是一天一个样儿都不为过。可在盛思源看来,他的个头似乎和原身记忆里并无二致。换句话说,大半年过去了,这孩子竟然没怎么长。 再走近一看,盛思源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寒意蹿上了她的心头:这孩子这么回事儿?浑身上下,从小腿到嘴角都在微微抽搐,更要命的是,他的脸色不对,很不对! 盛志真脸色发暗,这种暗,不同于肤色暗哑,或是几天不洗脸而形成的灰暗,乃是精气神俱失的那种晦暗。 这分明就是死色!这孩子命在旦夕! 盛思源情知自个儿空间里那些常见药治得了病,却治不了命,也就不浪费时间在喂药上了,直接从哭唧唧的盛三湘手里夺过孩子,捞起被子,将他往里面一裹,抱起被子卷就往外冲。 盛志信一直都知道自家四姐跑得快,却万万没有想到,她能快到这种程度,简直就是龙卷风一样的女子。 这不,盛志信急吼吼地冲下楼来,四下一张,已经完全看不见她的踪影了。 那一瞬,他有些茫然了——四姐肯定是送小弟去医院抢救了,可她这是往哪儿送了呢?机床厂附属医院,还是省军区医院? 不管了,不管了,先跑起来再说吧。 当盛志信一口气跑到厂区大门,从门卫口中确知,他四姐的确是从这儿出去了,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一头冲向军区医院。 等盛志信以及紧随其后的盛三湘赶到医院,盛志真已经被送进了抢救室。 就见盛思源双手紧握,背靠在抢救室外的白墙上,定定地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神色极为凝重。 “四、四姐,阿真、阿真,他怎么样了?”盛志信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胸,气喘如狗地问道。 盛思源皱了皱眉,斟酌了一下措辞:“情况不是很乐观。” 事实上,岂止是不乐观,盛志真的情况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 今晚抢救室的值班医生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曾经上过战场,他一看盛志真就知道这孩子得的是破伤风,而且发展到这程度,绝对是无药可救。 “这种症候我在战场上见的多了,甭管打多少针吃多少药,最后都……唉,与其在这儿折腾来折腾去的,倒不如早点儿把孩子抱回家,让他从家里上路吧。不管是孩子还是大人,都能少受点罪,也安心些。”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好想揍人 这是医生的原话,内容还算委婉,语气却不太感人,翻译过来就是:都病成这副死相了,赶紧的拉走吧,别搁这儿浪费公共资源了。 他拒绝收治盛志真。 盛思源当然不依,光看了一眼,都没认真检查,就给孩子下了死亡通知书,换你你能接受吗? 哪怕她和盛志真不熟,哪怕她只是占着个姐姐的名头,其实和盛志真萍水相逢,却也无法坐视这条幼小的生命在她眼前消逝。 盛思源报出了杨秀玲的名头,那大叔不再废话,终于点头收下盛志真。 不过,他在转身进抢救室之前,欲言又止地看了盛思源一眼。 那眼神里蕴含的意思盛思源读懂了,无非是说: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其实,那医生就是不递这个眼神,盛思源心里也清楚,依照当前的医疗水平,这种程度的破伤风相当于绝症,抢救基本上就起个安慰作用,盛志真的命九成九是保不住了。 只是,理智上是一回事,情感上是另外一回事。 再说了,她倒还罢了,可盛志诚该怎么办?即将到来的他,要是得知自个儿一直惦念着的宝贝弟弟病重到连抢救的必要都没了,他幼小的心灵该有多痛。 正是考虑到此,她才如此坚持,想要借此安慰一下盛志信,不让他过分悲伤。 只是……真的能安慰到吗? 盛志信和盛思源相处日久,对他四姐的“说话艺术”还是有所了解的。很多时候,他四姐的话必须另类解读。她说“情况不是很乐观”,就意味着情况极不乐观——阿真,险了。 盛志信霎时间就红了眼睛,颤抖着嘴唇说:“怎么会,怎么会?阿真,阿真,他还那么小……”还没活出滋味来,怎么就要没了呢? 盛思源伸出双手,拍了拍他单薄瘦弱的肩膀,沉默了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安慰话来:“先别灰心呐,还有希望的。” 然而,可能是盛思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的缘故,她这话刚出口,立马惨遭拆台。 “不行了,不行了,”那大叔一边推开抢救室的门,一边嚷嚷着,“这病的,完全没法儿治,你们赶紧准备后事吧。” 这番话像是几枚干燥的火石,成功搓出了盛思源的火来,她鼻孔里差点儿就喷出三丈高的怒焰来。 真的,她真的是使出了十分的功力才抑制住了揍人的冲动。 那大叔估计以前没少因为口无遮拦而挨过揍,一看盛思源神色不善,立马怂了,忙放缓语气:“那啥,我尽力了,真尽力了。不信你们进去看,针给打了,药给喂了,盐水也给挂上了,可人就是……” 盛思源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那大叔愣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不行”两字给吞了回去,改口道:“还有气,还有气。要是你们舍得,肯出钱挂最好的盐水,再活个一两天完全不是问题,呵呵呵。” 谁和你呵呵呵?没见我弟眼泪刷刷刷直流啊?个没眼色的! 盛思源狠狠剜了那不积口德的大叔一眼,没好气地说:“挂,当然得挂!不管多少钱,只要能保住我小弟的命,这钱我都出了!” 那大叔心说:就是挂了也保不住性命,也就是多吊两天命罢了。尽做些无用功,这不钱多烧得慌嘛! 不过他也就是在心里头说说了,迫于某人的淫威,愣是没敢吱声。 章节目录 第380章 迁怒 现如今儿童病房爆满,加上这所医院在治疗破伤风方面实在是太次了,除了挂盐水,着实没有什么像样的治疗手段了,盛思源在征得了医生的同意后,直接将盛志真安排进了盛志诚所在的病房。 至此,盛家六兄妹,除了盛艺芝,齐聚于一堂。 盛思源沉着脸,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盛志真的小腿。 尽管医院已经做了处置,将受伤部位包扎妥善,可透过层层纱布还是能隐隐看到有浅黄色的脓水渗出。 就在刚刚,那大叔了解到盛思源常年不在家,并未手把手地照顾过幼弟后,便放心大胆地向她打起了小报告。 据他所说,盛志真身上有多处瘀伤,右臂甚至轻微骨裂。 这些还不打紧,要紧的是,他的左腿小腿疑似被钢筋或是铁丝之类的东西扎伤过,由于没有得到过任何包扎处理,现在已经肿胀流脓。而他之所以会患上破伤风,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盛思源不顾盛志诚的劝阻,揪住盛三湘的衣领,将她提溜出了病房,然后像拍蒜瓣儿一样,将她拍在了走廊的白墙上。 “说,阿真一个三岁大的孩子,跑都跑不利索,又能去哪儿?何至于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理智上,盛思源很清楚,这事儿应该找郑淑娴算账——她才是盛志真的监护人,而不应该为难年仅十岁的盛三湘。 可郑淑娴这不是不在吗? 或许是盛思源姐弟几个走得太匆忙了,没来得及告知郑淑娴他们的去向,至今郑淑娴都没能摸过来。 她的缺席,使得盛思源一腔怒气无处可发,只好华丽丽地迁怒于盛三湘了。 盛三湘本就结巴,这会儿既心伤弟弟的病情,又被盛思源结结实实地吓到了,越发结巴得厉害了,老半天都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直到盛思源将下半辈子的耐心都快透支完了,盛三湘这才拼凑出一个零零碎碎的解释。耗时挺长,可总结起来就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盛思源怒极反笑。 “四姐,四姐,你别动手,千万别动手啊!”盛志信见盛思源摆着一副要吃人的脸,唯恐她要暴起揍人,忙按住她的双臂劝道,“你也看见了,三姐天不亮就出门,估计要到天黑才能回去,整日整日都不在家,阿真身上发生了些什么,她怎么能够知道呢?” 是,小弟病成那样,盛志信是很着急,特别是在得知小弟遭受了那么多苦难,而和小弟同睡一张床的盛三湘居然一无所知后,有那么一瞬,他也想揪住盛三湘大声质问怎么回事儿。 只是……他的三姐也是个可怜人。 这会儿天已经大亮,盛三湘破烂的装束、浮肿的脸蛋以及微微佝偻的身形……这一切的一切,可比在昏暗灯光下看时更富有冲击力。 多看一眼盛三湘,盛志信的眼睛就会多酸涩一次。 既然三姐已经如此不幸,就不该再为难她了。心思质朴的盛志信如是想。 被盛志信这么一劝,盛怒中的盛思源理智稍稍回炉,忙往后退了一步,不再步步紧逼。 盛思源沉思片刻,随即差使盛三湘说:“你不知道,郑淑娴总知道吧?去,把她给我叫过来!” 之所以派盛三湘去把郑淑娴找来,一则是要向郑淑娴兴师问罪,二则是要让她大出血——支付盛志真那不菲的医药费。 三则是……哎呀妈呀,盛三湘光看着辣眼睛就算了,这也太味儿了,赶紧让她闪了,姐好透口气。 章节目录 第381章 不速之客 盛三湘前脚刚走,盛思源后脚就迫不及待地做起了深呼吸,紧接着她开始张罗起了他们几个的早饭。 不是她没心没肺,小弟都病成这样了,还心心念念着吃吃吃。实在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她要是饿上一顿,那可不光是慌不慌的事情,她的肚子就能造反,不吃不行。 再说了,要是说她少吃几顿就能救回盛志真,她可以不吃。可这不是于事无补,饿也白饿吗? 既然如此,还不如吃饱喝足了,养足精神去解决后面一长串的麻烦呢。 “四姐,你去吧,我没胃口就不去了。”盛志信一脸颓废地坐在盛志真的病床前,拒绝了来自盛思源的邀请。 “我也不吃了。”盛志诚也说。 一不顺心就绝食的行为不值得赞同,但心情可以理解。盛思源没再劝,了然地点了点头后,就站起身来准备去吃独食了。 刚打开病房的大门,还没来得及往外走,迎面就碰上了蒋悦。 就见蒋悦抱着个保温瓶,朝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盛思源脸色倏地一变,人蒋悦分明是个赏心悦目的大姑娘,她却跟见了活鬼似的,震惊之下甚至往后退了小半步:我的小姑奶奶,不是让你别来了吗?怎么又来啦?你造吗,就你家那明晃晃的you派成分,你过来根本起不到看顾的作用,完全就是来添堵的好伐。 自从她家从云端落下,蒋悦就尝遍了人间冷暖,曾经天真到不谙世事的她如今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哪怕盛思源一字未说,她还是读懂了蕴含其中的不待见。 蒋悦顶着不喜的目光,硬着头皮解释说,“秀玲姐炖了一大锅山药排骨汤,装了两个保温瓶。一个给了我妈,另一个本打算亲自送来给你们的,没想到临时有事儿,来不了了,就吩咐我送过来。” 所以说,你不是来当看护的咯。 盛思源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脸色立刻回暖,一只手接过蒋悦手里的保温瓶,一只手亲亲热热地拉着她,招呼她进屋坐。 盛思源就这么一拉,没想到拉出了蒋悦藏在身后的“小尾巴”来。 蒋悦身后居然藏着个孩子,而这孩子不是别人,赫然就是小林子——林玮琦! 蒋悦VS林玮琦,这是什么组合?一个是落魄的高干子女,一个是四处讨生活的孤儿,虽说都在难中,可他俩无论是家庭背景,还是成长经历都截然不同,怎么就凑到一块儿了呢? 盛思源很意外,林玮琦显然也很意外,不过这小子变脸技能满分,很快就掩去惊讶之色,露出一个和蒋悦如出一辙的谄媚笑容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尽管有些不情愿,盛思源还是放这俩不速之客进了病房。 蒋悦昨天已经来过一趟了,还打扫了一圈,对这儿已经很熟悉了。林玮琦却是头一回来,一进门就惊叹道:“哇,军区医院里居然还有这么空的地方啊!” 都说现在军区医院里病房紧缺,一个床位难求,可稀奇的是,在盛思源拒绝了沈母安排的特护病房后,明明住进的是普通病房——四人间,但这四人间实际上跟单人间没什么区别。 原来,尽管房间的两侧各摆着两张病床,可里面就只有盛志诚一个病人。饶是今早加了个盛志真进来,可这间足有二十多个平方的大房间里,依然空了大半。 也亏得这间病房位于走廊的尽头,房间对面又是存放医用品的小仓库,一般人不会过来,这要是让别的患者家属看到,还不得闹翻了天呀! 要知道,别处的四人间早已变成了八人间,甚至连走廊过道里都摆满了病床,几乎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而这儿却空得都能听见回声。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落差太大,别人心里能平衡才怪了呢。 章节目录 第382章 金钟罩铁面皮 林玮琦也就感叹了一句,随即就接过盛思源手里的保温瓶往病床旁的床头柜上一搁,打开后倒了一小碗出来,趁热喂给了盛志诚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盛思源冷眼看着,心说:这家伙不光演技满满,还很会来事儿嘛。 再一看蒋悦在给盛志真仔细擦拭过手和脸后,又拿起了搁在墙角的拖把,而林玮琦更厉害,居然自带剪刀,拉起盛志诚的手,就要给他剪指甲。 我的个乖乖,这架势,莫非是想要长期驻扎呀! 盛思源赶忙拦住,将他俩请(其实是拖)到了一旁空床上坐下。 “有事说事。” 盛思源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俩人是单纯地过来探病的。如此积极,显然别有用心。她正糟心,也懒得拐弯抹角了,直接问起他们的意图来。 蒋悦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没,其实也没什么……” 其实有什么,奈何蒋悦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倒是林玮琦,他年纪虽小,却有一身横练的“金钟罩铁面皮”功夫,完全不晓得“不好意思”为何物,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原来,杨秀玲其实不是临时来不了了,而是她家有事,将她紧急召回了帝都,春节前她都来不了了。 虽说走得匆忙,可她到底没忘了沈母的嘱托,临行前去了一趟蒋家,留下一笔相当可观的钱,让蒋悦帮忙给盛志诚找一个看护。 杨秀玲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惜她找错了人。 现如今蒋家深陷绝境,几乎所有的亲朋故旧都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这种情况下,蒋悦又能够上哪儿去找人呢? 思来想去,蒋悦就想到了偶然结识的林玮琦。 林玮琦缺钱,狂缺的那种。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合适。 说到这儿,林玮琦老实不客气的自卖自夸起来:“我很爱干净,干活儿也利索,最妙的是,我还很有照顾伤患的经验,作为一个男孩,照顾盛大哥那绝对是再合适不过了。” 盛思源和林玮琦并不熟,别的不好说,可有一点——爱干净,这个好像……谈不上吧。 就在昨晚,盛思源深入林玮琦等一干小鬼头的老巢,体验了一把桥洞文化,哦,还有黑暗料理,差点儿也品味一二。 总的来说,脏乱差是唯一印象,那儿跟“干净”二字根本搭不上边好伐。 很难想象,一个从满是老鼠屎味儿的桥洞里出来的孩子,他的卫生习惯能好到哪儿去。 让林玮琦照料盛志诚,盛思源表示,她很不放心。 不过,看在杨秀玲的面子上,还有……眼前这俩人的笑容显然有用力过猛之嫌,无端的,让盛思源感到很心酸,最终她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无非就是为了赚点看护费罢了,反正出钱的不是自己,这钱给谁赚不是赚呢? 至于说干不干净的,人盛志诚皮糙肉厚胃口好,以前在老盛家没少吃馊饭馊菜,也没见吃坏了他,哪里用得着将就这么些呀。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一切有我 蒋悦赶着回去照顾她暂时“瞎眼”的老娘,眼见给林玮琦找的营生有了着落,帮着林玮琦将病房打扫一圈后,便匆匆告辞了。 杨秀玲送来的山药排骨汤用料讲究火头足,以致于现在整个病房里都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蒋悦刚一走,盛思源就深吸了一口气。 好想来上一碗啊!盛思源摸了摸饿瘪的肚子,不着痕迹地舔了舔嘴唇。 只是这汤毕竟是人家送来给病号喝的,她没病没痛的,实在抹不开面儿主动去倒着喝。 你说人林玮琦会来事儿吧,他只会绕着盛志诚和盛志真兄弟俩转,完全没有留意到真正的“金主”正在忍饥挨饿。 个没眼色的! 盛思源磨蹭了一会儿,意识到没有人会主动把汤送到她嘴边了,便悻悻地起了身,准备出去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就在此时,盛三湘喘着粗气推开了房门。 “什么?郑淑娴和秦曼春都不见了?” “嗯,屋里、屋里没、没人。” “行李呢?车票呢?还有钱包呢?” “全……没了。” “所以说,你回去一趟,无论是人,还是钱,屁都没有捞着,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来了?”这一瞬,盛思源特别想掀桌,狮子吼道:“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特喵的,就一废物,盛志真摊上你这个姐姐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了。 盛志信疑心他四姐会手撕了他三姐,忙拉住了他四姐的手,紧盯着他三姐眼睛问:“妈就这么走了,连张便条都没有留下吗?” 或许是盛志信的眼神太过炽烈,盛三湘不自在的偏过头去,垂下眼眸不吭声。 盛志诚躺在病床上,视角与常人不同,因而他很清楚地看到盛三湘目光闪烁。 一直很沉默的盛志诚开口了:“三湘,你都知道些什么,不要隐瞒,全说出来。” 盛思源立马补上一句:“记住,小弟现在就靠盐水续命。没钱,盐水说断就要断了。想让小弟活下去,就赶紧把郑淑娴的下落说出来,我好找她要钱。” 一听说没钱小弟就会死,原本就眼泪汪汪的盛三湘当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来、来不及了,妈、妈走了,就这么、这么走了。” 原来,盛思源几个前脚送盛志真去抢救,郑淑娴和秦曼春后脚就提着行李赶去了火车站。 确实,早上六点的火车,不赶不行。 只是,大儿子重病卧床,小儿子生死不知,郑淑娴这个当妈的,她就这么一走了之,合适吗?不,这是有智商的灵长类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盛思源咬牙切齿,就连一向拥护亲妈的盛志诚兄弟俩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这时,盛三湘这个好女儿就为她妈背书说,她妈并不是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而是有所安排的。 临走前,郑淑娴敲响了隔壁吕家的门,让吕家人带话给兄妹几个——她去去就回,让他们几个安心待着,不用担心。要是医院讨要医疗费,就去工会开张情况说明,相信就能够应付过去了。总之,“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卧槽,世上竟有这等神人?! 说实话,岂止盛思源几个觉得三观炸裂,哪怕盛三湘,这个在场众人中对郑淑娴感情最深的小姑娘,当她听到这四个字时,也是一脸懵逼。 她妈走都走了,除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连一毛钱都没留下,还怎么“有我”呀? 难不成是精神与他们同在?可光有精神有啥用?她小弟要的是钱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384章 卖惨 正是因为觉得不可理喻,盛三湘才会想要瞒住,不把这句正常人绝对说不出的“金句”转告给盛思源他们。 这会儿瞒不住了,盛志诚兄弟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甚至于盛志信,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些许恨色。 这反应……不算为过。离奇的是盛思源的反应。 刚刚还咬牙切齿的她,在听到了这充满魔性的四个字后,她不咬牙不切齿了,她坦然了。 原因无他,只因她忽然意识到,跟郑淑娴这种混人置气——犯不着! 原以为郑淑娴只是脑子进水,万万没想到是,竟不是一般的水,而是汪洋大海啊! 盛思源不生气了,转而看了一眼林玮琦,暗想: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郑淑娴走了,却没有留下一分钱,而盛志真的高昂药费已经迫在眉睫。这要是杨秀玲在还好,可以让她说说情,通融一二,可她这不是不在嘛?没她扛着,恐怕催款的很快就要来了。 这个时候,盛思源急需要钱。 反正林玮琦还没正式开始看护工作,要是这个时候就让他走,盛思源就可以厚着脸皮去找蒋悦,让她把杨秀玲给的那份护理费直接给自己。 至于说,少了林玮琦这个看护,盛志诚怎么办——这在盛思源眼里根本就不是事儿。 这不还有盛三湘嘛,这个废材,干别的不行,让她照顾她大哥,这么简单的事儿怎不能再捅出篓子了吧? 说实话,无论是蒋悦还是林玮琦,盛思源都不想要,只是碍于人情,才勉强接受了林玮琦,这会儿遇到难处了,自然是第一个想到要将他退掉换钱了。 盛思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连带着她看人的眼神可不怎么单纯。 林玮琦见状暗叫不妙,机智如他,直接卖起了惨。 “我的那些小朋友你昨天也见过的,总共二十几个人,最小的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岁,平时就靠捡垃圾为生。往年什么烂菜叶、馊豆腐之类的,在城里头的垃圾堆里不难发现,捡上一天,也能囫囵上一顿。可这不是命不好碰上荒年了吗?现如今哪怕是再烂的菜叶、再馊的豆腐,城里人都当做了宝,轻易不肯丢出来。这么一来,可就苦了他们了,每天都在饥饿里挣扎,一个不好就能活活饿死。 “他们那么可怜,我这当朋友的能够见死不救吗?当然不成啊!我明着是在给你家当看护,实则上是在给他们找条活路呢!你说,你要是把我辞了,那他们、他们……唉!” 唉什么唉,你直说好了,不让你干这活儿,就等同于让二十几个小鬼头去死呗。 居然妄想道德绑架姐,套路姐?!姐偏偏……还就吃这一套。 要是林玮琦在盛思源面前耍横,这事儿倒易了了,偏偏他来软的,盛思源就有些抵挡不住了。 懊恼之下,盛思源下意识地瞟了昏迷不醒的盛志真一眼,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也仅仅是一闪,她就在心底摇了摇头,放下了那个念头。 章节目录 第385章 清河电厂 近来的天气都不怎么好,今儿个更甚,自一大清早就阴沉沉的。 盛思源刚混进清河电厂职工医院的住院部,就有几道闪电划过天空,没过一会儿轰轰的雷声自远处传来,豆大的雨滴随即倾泻下来。 看到这一幕,盛思源暗自为自个儿的机智点赞。 原来,盛志真得靠最好的盐水吊命,这就需要大笔的钱。而盛思源身上本没有钱,为数不多的那几个子儿全部来源于热心的陈登平。 当初陈登平塞给她一大把零钱,清点过后,发现共有九块六毛五分钱。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拿个二三十块钱,这笔钱不可谓不多。 可再多的钱也经不起无节制的乱花呀!不过两三天的工夫,盛思源就花掉了大半,现如今她身上就只有三块钱不到。偏偏碰上了盛志真的事情,这点钱根本就不够看的。 无奈之下,盛思源只能想办法筹钱。 其实,昨晚在江夏家的时候,江夏有拿过一笔钱给她,她没接受而已。 这会儿,她要是回去找江夏,多半是能够从他手里借到钱的。 只是……她不要面子呀?素来要强的她,怎么肯吃回头草呢? 再说了,这也不光是面子不面子的事情,盛思源总觉得江夏这人她看不透,保险起见,他的钱还是不借为妙。 盛思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亲自跑一趟黑市,卖点空间里的存货。 盛思源辗转打听来的黑市在火车站附近,距军区医院甚远,她就跑去搭公交车。刚乘了两站路,她发现天色不对劲,稍一思量便果断在下一站下了车。 这一站是清河电厂,此时恰逢早高峰,电厂门口人来人往,她很轻易地混了进去,又辗转打听到了职工医院的住院部所在,紧赶慢赶,终于在下雨之前赶到,避免了淋成落汤鸡的厄运。 清河电厂是南江省内最大的电厂,总员工数量过万,它的职工医院自然也不会小,光住院部就有好几栋楼房,盛思源挑了儿科病房进。 原因无他,在盛思源想来,无论哪个年代,孩子家长的钱最好骗……咳咳,不对不对,不是骗,而是家长对孩子的拳拳之心感天动地,哪怕家道艰难,他们也舍得在孩子身上,尤其是生病的孩子身上花钱。 这不,乔装打扮过后的盛思源转了一小圈儿,选定了一个目标,上前一搭话,对方果然流露出了购买意向。 对方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大爷,看着能有七十岁了,却还穿着一身七成新的浅蓝色劳动布制服,这让盛思源有些搞不清他到底是退休了还是没退。 当然了,退不退休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身制服上连个补丁都没有,而他本人又精神矍铄——荒年里,哪怕是城里人,绝大多数也饿得面黄肌瘦的,看上去病怏怏的——吃穿都不错,显然家庭条件不错。 再加上,盛思源亲眼看到他刚从极其紧俏的双人间病房里走出来,这就不光是家境优越了,极有可能还有些关系。 可以说,这位老大爷就是这个年代冤大头的标配。 盛思源觉着吧,要是不把空间里的存货忽悠着高价卖给他,简直对不住自个儿呀! 章节目录 第386章 米布 机不可失。盛思源忙把老大爷引到了楼梯间里,确认过四下无人,便掏出一只玻璃瓶来,拧开盖子,大肆推销道,“我刚跟您说的补品就是这个——怎么样?品相不错吧,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可是用今年的新米磨的,本身细腻柔滑,又添加了上好的奶粉和白糖,称得上搭配合理、营养丰富。用它熬制出来的米糊入口鲜甜,还促消化、利吸收,绝对是滋补圣品,尤其是小朋友,最适合吃这个啦。” 我去!就这还“滋补圣品”,盛思源还真敢吹,其实这玩意就是制作米布的原料好伐。 米布是昆明方言,意指米粉,是具有当地特色的一款甜品。各家甜品店的做法大同小异,一般来讲,大米泡软后打成米浆,过滤掉米渣后倒入锅中慢火熬制,再加入鲜奶、蜂蜜即可。 别看做法相当简单,味道却很不错,相当受年轻女孩子的欢迎。 不过,盛思源对这款甜品也就一般,真正热爱的是她前世的室友。事实上,不光是米布,她那室友热爱一切甜品,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甜品控。 奈何自个儿还是个穷学生,做兼职根本赚不了几个钱,就靠家里给的那点儿零花钱,要是去正儿八经的甜品店,每周一两次还成,天天吃、顿顿吃那是别想。 这可怎么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买原材料回宿舍亲手做呗! 大学四年,那室友究竟吃了多少甜品已经不可考,但从盛思源不久前整理出来的那些她遗留下来的瓶瓶罐罐来看,绝对是一个相当可怕的数字。也亏得她属于吃不胖的体质,不然妥妥就是一个球了。 盛思源正在推销的这瓶米粉就是从她那些储物罐里精选出来的。 话说回来,盛思源的确有虚假宣传之嫌,但有一点不假,这些米粉的品相确实不错——够白够亮。 要知道,这年头别说几乎绝迹的米粉了,就是大路货的面粉,市面上都很难看到这么白的了,基本上不发黑就不错了,发黄发暗实属正常。 仿佛是被这些雪白雪白的米粉晃花了眼,老大爷怔愣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 盛思源对这单买卖志在必得,见老大爷没有反应,担心生意会黄,忙将玻璃瓶举高高,凑到老大爷的面前:“您闻闻看,是不是能够闻到一股新米特有的清香?我跟您说,这可是用顶顶好的大米磨出来的,绝不是什么陈粮、仓底粮。” 要不是考虑到此乃架空世界,可能没有什么越光米,盛思源绝对要把这寻寻常常的米粉往越光米之类的天价米上靠。 “对了,毕竟是入口的东西,光看还不够,您能尝尝看呗!”盛思源再接再厉,继续忽悠。 老大爷终于不敌这凶猛的攻势,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点点头:“那我就尝尝看。” 许是知道米粉精贵,老大爷没好意思多尝,只是用小拇指尖挑起了一丁点儿,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387章 超级甜 盛思源既然敢让老大爷尝试,自然是有十足把握的。 哎哟呵,这么自信?那是啊,她拿出来的这瓶粉里面可是加了“料”的。 起先,那室友装在罐子里的米粉只是适量混合了些进口的全脂奶粉,并没有往里面添加其他成分,连糖都没加。她所做出来的米布,甜味都是用蜂蜜调制出来的,一般来说,蜂蜜不会加太多,口味偏向于清甜。 在盛思源想来,清甜或许适合于现代人,而这里的人普遍严重缺乏热量,这种口味就不大受欢迎了。 甜,重甜,超级甜——这才是王道。 思及至此,盛思源取了些不怎么好解释来历的葡萄糖,得有小半斤吧,就这么一股脑儿的倒了进去,这架势仿佛是要用葡萄糖将每颗米粉都腌渍上一遍。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毫无心理准备的老大爷被这显然用力过猛的甜度给惊到了。 哎呀妈呀,甜到齁!并不是很喜欢甜食的他差点儿没给喷出来。 当然了,就是再不喜欢,也不可能将这么“金贵”的吃食给糟蹋掉,他还是捏着鼻子咽了下去。 老大爷清了清嗓子,问道:“小姑娘,你这些糖粉怎么卖的?” 是,这甜度,他本人确实是接受不能,但他深知,他的小孙孙必定很喜欢。 穿越而来的盛思源不知道,当地以稻米为主食,多年以来都盛行一种名为“育儿糕”的东西,其成分就跟她捣鼓出来的这玩意儿差不多。 这本是婴幼儿的辅食,但处于零食匮乏的当下,不光婴幼儿喜欢,就连大一点的孩子也很喜欢。比方说,老大爷的小孙子就好这一口。 老大爷的小孙子和共和国同龄,他很小的时候,家里并不富裕,只能偶尔喝上一碗用育儿糕熬出来的米糊。说是米糊有些勉强,其实就是米汤——每块糕都要用榔头敲碎了,每次就放一小撮,煮出来的东西几乎能够照见人的影子。 到他五六岁的时候,国民经济得到长足的发展,工厂里开始实行薪金制,他当干部的爷爷凭本事拿到了不菲的报酬,家庭条件得到极大的改善。那两年里,他每周都能吃上两三顿米糊了,还是很厚很厚,能挂上勺子的那种。 只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太短暂,不久之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时代就到来了,很多人家的日子“一朝回到解放前”。尽管说他爷爷的级别够高,他家吃喝不愁,可他还是与心爱的育儿糕绝缘了——不是买不起,是商店里停止供应了。 因而,老大爷就寻思着:小孙孙正在病中,这要是能够弄点他最爱的育儿糕给他甜甜嘴,他该有多开心啊! 一看老大爷这热切的神色,盛思源就知道这笔买卖有门儿。 “想来您也是知道行情的,这么好的东西现如今外面根本都买不着,这还是我在帝都当干部的小叔托人弄了寄回来孝敬我奶的。就冲这份孝心,真的,要不是家里急缺钱,我奶还舍不得拿出来让我卖掉呢。出来的时候,我奶千叮咛万嘱咐,少于十八块钱绝不能卖,最好能卖到二十以上。”盛思源罗里吧嗦铺垫了半天,终于开了狮子口,“十八块,我也不和您开价,直接按底价给您了。” 章节目录 第388章 天价 这儿最好的大米叫做小站米,供销社里标价两毛三一斤。 两毛三,便宜吧?对,是很便宜,然而这价格只是个传说。 事实上,小站米经年累月的缺货,平头老百姓根本就别想以这个价格买到小站米。 其实,别说小站米这种优质精米了,就是那种很不咋地,紫红紫红的糙米,一经运来,也立马被供销社的人内部消化了,鲜少能摆上柜台。 普通人想要买米,就得要去黑市。 据说,供应价格一毛六一斤的中稻米在那儿已经卖到了两块钱一斤,价格翻了十倍都不止,小站米更是被炒到了七块钱一斤。 七块钱?!这是在搞笑吗?这价钱,完全不合常理呀! 要知道,南江省可是鱼米之乡,物产丰饶,尤其盛产稻米。 虽说亩产万斤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可亩产几百斤总是有的。正常年月里,除去少部分偏远山区,这儿的水稻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说是困难时期,其实这几年南江省风调雨顺,基本上没发生过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灾害。 在这种大环境下,一车又一车的稻米从各个生产队运出,运到各个乡粮站,全省的公粮汇总到一起是一个相当可喜的数字。 南江省的稻米理应堆积如山,何至于市面上粒米难见,黑市上米价炒成了难以置信的天价呢? 鬼知道! 反正“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这一老祖宗留下来的经验之谈,在这个架空的世界里依旧适用,哪怕如今已经是新社会。 闲言少叙。总之,就这天价粮,还粥少僧多,供不应求。 盛思源既然标榜自己手里的米粉是用“顶顶好的大米”制成的,那么在价格上,自然要向天价——七块钱一斤靠齐。 话说,混着奶粉的米粉原本就有两斤多一点,加上小半斤葡萄糖,两斤半只多不少。再搭上一个挺大的玻璃瓶,卖他十八块钱,真的很公道了有木有! 当然了,话是这么说,盛思源对这个价格并没有多大的信心,并不敢指望对方真给十八块。毕竟,她这不是纯米粉,里头还夹带着“私货”——葡萄糖呢。 葡萄糖卖多少钱一斤,盛思源没打听出来,可是她听说供销社里白糖卖七毛八一斤,当然这还得贴上一斤糖票,当然黑市里远不止这个价格。可再怎么着,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到卖七块钱一斤呀! 盛思源居然用小站米的价格来卖糖,但凡有点常识的人也不可能应下这么离谱的报价。 不答应就不答应呗。盛思源心想:我漫天要价,你坐地还钱,一切好商量。 她心里的底价是十五块钱。 万万没想到的是,老大爷压根儿就没有还价。 就见他二话不说,直接掏出钱夹,数出十八块钱塞给盛思源,紧接着抱着玻璃瓶就跑了。 看不出来啊,年约七十的老大爷身手竟然如此矫健。这速度,直让盛思源怀疑,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冤大头。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 难道是报价报太低了? 不能吧,十八块钱,这可是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呀,就买两斤半米粉,怎么算也是他亏了呀? 自觉大赚一笔的盛思源如法炮制,又去物色了两个冤大头,将两罐撕去标签的炼乳和一瓶混着可可粉的阿华田充作麦乳精高价卖了出去,这才收手不干。 前后不到俩小时,盛思源就用空间里闲置的瓶瓶罐罐换回了四十多块钱,可谓是极大地超出了心理预期,心情本应不错。可她一想到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盛志真,心情就没法儿好起来。 再往外探头一看,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她的心情越发郁郁。 按说,正值冬日,雷暴雨本就极为罕见,就是下了,这么大的雨也长不了,两个小时过去了,它早该停了。 可奇就奇在,今儿个天上仿佛破了个大洞,无穷无尽的水直往下漏,这场雨就没有一点儿要停的意思。 尽管说雨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凶猛,由暴雨转成中雨,可这雨势还是不小,盛思源出门没带雨具,一时间还真走不得。 又等了约有一刻钟,雨不见小,盛思源却等不得了,一咬牙,直接冲入了冰冷的冬雨之中。 病房里连个大人都没有,小的小,病的病,要是碰上个突发状况可怎么整?这么长时间没去看上一眼,盛思源心里头实在是放心不下。 盛思源本打算仗着自个儿跑得快,一鼓作气地冲到电厂门口的公交站台,然后坐车回去。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跑出去不到五百米,她就跑不下去了。 是,自打空间升级后,她就不畏严寒了,哪怕是被冰冷的雨水淋成个落汤鸡,对她来说也不算是个事儿,顶多就是身上湿哒哒的不舒服而已。 可不怕冷不意味着不怕疼呀! 刚刚下的还是雨,纯粹的雨,可盛思源一冲进雨幕中,这雨就变得不纯粹了,里面夹带起了“私货”——冰雹。 哎呀妈呀,大冬天的下起雷暴雨就算了,居然还下起了本应出现在春末夏初的冰雹,这也太没天理了!更没天理的是,这种极小概率的事情居然被盛思源撞个正着。 这些冰雹基本上都是黄豆粒大小,偶尔也有大的,能有乒乓球那么大。 盛思源总算没有倒霉到家,没给“乒乓球”命中,可那些“黄豆粒”砸在脸上也很要命的好伐。饶是她脸皮颇厚,也被砸得嫩脸生疼。 为了保住这张漂亮的脸蛋,盛思源赶紧就近找了个屋檐躲雨。 盛思源刚一站定,立马一抹脸,就见满手都是雨水,还有些细小的冰渣子,幸而没见红,她这张脸可算是保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庆幸,就察觉到外面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树枝上,电线杆上,路面上,乃至于房屋上,居然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可以想见的,这雨要是再下下去,不久之后就会出现“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盛景”了。 章节目录 第390章 雨中巧遇 盛思源生于南国长于南国,这等奇景她还是头一回见。可直觉告诉她,这场雨绝不是单纯的冰雹,恐怕……还有其他。 这样说吧,足足下了两个小时的大到暴雨,到处都是雨水滴答。然而,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这些雨水居然凝结成冰,如此强效的制冷效果着实令人震惊,就问你怕不怕! 无知无畏的盛思源倒是没怕,可她快被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天搞疯了。一抽疯,就在光天化日之下从空间里取了把伞出来。 没错,她出来的急,确实没有带上雨具,可她的空间却存着超过二十把的伞,管够! 只不过这些个雨伞、遮阳伞她那些奇葩室友的“遗产”,不是色彩绚烂,就是造型清奇,有的上面甚至写着“我是太阳”之类霸气侧漏的标语,拿出来用未免太过惊世骇俗,她不得不一直藏着掖着。 可这会儿不是情况紧急嘛? 料想再拖下去,道路搞不好会变成冰场,不会溜冰的她可不想连滚带爬的死回去,这才不管不顾地取了把相对低调的伞出来,打算趁着路面还没冻硬,顶着冰雪赶路。 这是把纯黑色的长柄伞,乍看上去挺正常,还蛮符合这个时代的气息的,可一经撑开,就会发现伞面上凸起了两只小巧可爱的猫耳朵。 这雨下的,就跟在下刀似的,正常人都躲起来了,谁没事儿会跑外面“挨刀”呀?就是有,都忙着赶路呐,谁会注意到别人的伞长啥样儿啊? 盛思源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便坦然地举着那把“猫伞”冲到外面去“挨刀”了。 “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碰上天上下冰坨子。哎哟妈呀,差点儿没把我砸死,幸亏遇上了思源你。不过思源,你这伞怎么回事儿,怎么还带两个尖儿的,这是你们那旮旯的特色吗?” 谁说没人会注意到这把伞的?还没等盛思源走出清河电厂,就有人注意到了伞,还在满天冰凌中精准地认出了她,死不要脸的跑过来蹭伞用了。 自个儿跟这帮孤儿也不知结下了什么孽缘,居然三天两头就能撞上。今儿个更甚,这才上午呢,就遇上了俩,先是林玮琦,接着就是他。 “对,这是咱们村的特产。”盛思源很无奈地看了一眼不请自来的常家和,毫无诚意地敷衍道。 “哎,你怎么会来电厂的?”常家和奇道。 盛思源总不能说自个儿是来投机倒把的吧?便推说自个儿是来探望熟人的。 盛思源礼尚往来,就问他:“对了,那你呢?” 常家和原话奉还,也说自个儿是来探望熟人的。 人常家和说的真话,满嘴跑火车的盛思源以己度人,以为他在扯谎。不过,由于自身的缘故,盛思源对谎话精素来宽容,即便认定常家和没对自己说实话,心里也不以为意。 不仅如此,几番接触下来,她对这个命途多舛的少年颇有好感,眼见冰雪凶猛,便主动提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吧。” 章节目录 第391章 江湖朋友 没想到的是,这个整日和林玮琦为伍的小家伙其实很识趣——主动跑过来蹭个伞他干得出来,可要是特意让别人送自己一程,他就不好意思了。 “不用,不用!”常家和忙推辞说,“你这是要去厂门口搭公交吧?你把我顺道捎到那儿就成。那儿离孤儿院不远,等雨小一些,我自个儿能跑回去。” 其实吧,盛思源说这提议,确有几分真心在,但里面也不乏客套的成分。这么凶残的暴雨之下,既然常家和说不用,她也乐得省事,便不再劝。 万万没料到,在站台苦等了好长时间,冰雨丝毫没见小,而公交车也迟迟不见来。 这俩人无处可去,索性随遇而安,在凛冽寒风中聊起天来。 扯了约莫一顿饭工夫的淡,盛思源突然发问:“小林子说,他有二十来个小朋友要照应,这是真的吗?” 今天早上,盛思源确实被林玮琦说动了,可她始终对那番说辞持保留态度。 没错,昨儿个她先是看到了以林玮琦为首的七八个大孩子,待得“鼠粮粥”熬好之后,又见黑暗中有好些个小鬼头冒了头,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但应该在十人以上。两者相加,差不多能凑出二十来号人。 然而,人民当家做主十年了,儿童福利院、老人和残疾人福利院等各种福利机关如雨后春笋一般在全国各地不断涌现。 可以这么说,受限于当时的经济条件,福利制度或许还不健全,但绝非没有。 一个两个孩子生活无着或许可能,但国家怎么可能会让二十来个孩子整日游荡在外,在寒冬腊月里自谋生计呢? 关于这点,盛思源深觉不可思议,这才借机向常家和求证。 结果,常家和证实了:“小林子在外面确实是有一帮江湖朋友。这么冷的天,他们连个像样的容身之地都没有,又三天两头找不到食儿,的确需要小林子的照应。” “江湖朋友”?听到常家和如此描述那些孩子,盛思源很有些惊讶:“啊?那二十几个孩子难道不是孤儿院的,有国家在照看着吗?话说,你和他们不是一起的吗?” “当然不是!”常家和露出一丝鄙夷,斩钉截铁地否认,“我和他们完全是两路人!” 看到常家和居然是这个态度,盛思源心里头越发惊讶了,偏了偏脑袋,没做声。 就见常家和皱起了眉头,疑惑道:“只是……二十来个?现在没这么多了吧?的确,人数最多的时候,好像是有三四十来号人,可自打入了冬,这些小孩死了一茬又一茬,只剩下了一半儿都不到。前些天又被收遣站的人逮去了一批,现如今顶多也就那么十来个了吧。” 盛思源沉吟道:“我昨晚确在桥洞那儿看到了二十几个人……” 常家和一愣,随即有些恼怒地说:“那里头恐怕有假货!” 这不是纯真年代嘛,不应该零假货吗?怎么,怎么,连小鬼头都有假? 章节目录 第392章 缺德冒烟败人品 盛思源有点方:“那个,我瞧着全是小孩子呀。难不成是侏儒,难不成是……”小鬼?! 这货脑洞大开,越猜越没谱。 还好,常家和智商在线,没陪她抽疯。 只见常家和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全是小孩子没错。只不过那里头不光有他的江湖朋友,还有孤儿院里的孤儿。 “我早跟他说过了,他要和外面那些人玩可以,但不要把院里的孩子拐出去和那些人野。 “原本好好的孩子,都给外面那些人给带坏了!上回他们不是打劫你嘛,这么缺德冒烟败人品的事儿,本来就是借他们一个千胆儿也决计干不出来,还不是受了外面那些人的教唆,这才走上了邪路。” 信息量好大! 盛思源眨眨眼,整理了一下思绪:所以说,那帮小鬼还分了孤儿院里和孤儿院外两个系统? 确实分成了两个系统。 据常家和所说,运动开始后不久,饥荒便渐渐蔓延开来,很快就有零星的灾民从各地讨饭来到江陵。 这些灾民基本上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在活动,带来的影响有限,就没有引起公家的足够重视,救灾救济什么的,更是无从谈起。 在孤立无援中,很多人渐渐死去。往往一大家子人,最后只剩下一棵独苗。 这些独苗若是单独行动,根本就无法存活于世。于是,他们自发地拉帮结伙,抱成了团。 不抱不知道,一抱才发现,整个江陵地区居然有几千号失恃失怙的孩子。 这些孩子中,除了极小一部分来自江陵本地以及周边地区,绝大多数都是外乡人。 按照规定,外乡人是没有资格进入江陵当地的儿童福利院的,哪怕他们是无依无靠的儿童,哪怕他们急需来自公家的福利。 当然了,如今已经是新社会了,公家自然不会不管这些祖国的花朵。只不过,江陵的儿童福利院体量有限,容不下几千号人。只能将这些小孩送回原籍,让那儿的民政局来安置他们。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时期,假大空的口号遍地都是,什么“爱祖国、爱人民”,三岁小儿喊得,某些身在公家却满腹私利的干部也喊得,别看廉价却很实用,妥妥的争权夺利之利器。 这种人早就利欲熏心,国家之上是人——这是什么鬼?对他们来说,完全没这概念。 他们制定出来的许多政策看似心系百姓,可真正落在实处的要么没有,要么约等于没有,收效微乎其微。 别的暂且不提,单说安置孤儿这一块吧。 各公社设有幼儿园,各县设有儿童收容所,各地区设有儿童福利院,它们之所以存在,不为别的,专为收容流浪儿童。 这么一套系统下来,考虑够周全,覆盖面够广了吧? 可是,不知道是这套体系设计本身有问题,还是运营起来出了问题,很多儿童进入这些福利机构之后,往往待不了多久,就会纷纷出逃。 逃跑的结果往往并不太美妙。 章节目录 第393章 野生VS放养 当然了,上述的情况大多发生在今年之前。 今年以来,一些有良知的干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将真实情况向上反馈,终于引起了上面的足够重视,开始进行整改。 现如今,不说公家对流浪儿童的安置有多么多么完善,但确实走心了,不再只是流于形式,而是下真功夫要帮助这些可怜的孩子了。 平心而论,这一时期公家在许多方面确实做得不够好,可它这不是年轻嘛——建国仅仅十年——理所当然地经验不足,难免会走弯路,走错路。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个人是如此,公家亦是如此。 既然公家弃旧图新,那就值得赞誉。 要知道,万恶的旧社会里虽然也有育婴堂之类的福利机关,覆盖率却低得可怜。如此大规模的收容流浪儿童,在华夏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还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充分彰显了新社会的优越性。 只可惜,那些小鬼头或许是流浪太久的缘故,心智有障,居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一个两个的纷纷表示:不上你的当! 他们宁愿混迹于江陵的街头巷尾,过着缺衣少食的苦日子,也不肯返回原籍,接受公家的照顾。 没法子,江陵民政局只得加班加点,不但在各区增设了数个正规的收容遣送站,还街头巷尾加开了好些临时收容点,不为别的,就为抓人。 随着饥荒的日益加重,民政局的抓捕行动越来越严厉。为了逃避抓捕,很多孩子大白天里都不敢在繁华地段出现,只好流窜在街边巷尾或是偏僻的居民区。 原本大环境就不景气,能找到的食物就很少,如此一来,他们能找到的食物就更少了。 人饿到了极处,出于求生的本能,有时就会不择手段——很多孩子开始偷,开始抢,成为了社会的毒瘤。 如果说这些毒瘤属于自生自灭的野生派,那么本地人出生的常家和,他就属于放养派了——哪怕江陵当地的孤儿院只接收本地的孩子,院里还是爆满,里面的工作人员实在是没有办法精养,只能放养他们了。 无论如何,放养也是养,虽说吃不饱穿不暖是常事儿,可到底饿饿不死,冻冻不坏,凑合着总能活下去。 因此,以常家和为首的放养派犯不着跟野生派那样,在外面做那些坑蒙拐骗的勾当。 说到这儿,常家和气不打一处来:“是,孤儿院里一天就供应两顿,还都清汤寡水的。这帮小崽子都在长身体的时候,根本吃不饱,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挨饿。 “可是,这年头,不光是孤儿院里的他们,就是外面父母双全的孩子,大部分也在挨饿呢! “怎么没见人家又偷又抢的?也就只有这帮不成器的,管不住自个儿的嘴,经外面那些人几句话教唆,就跑去做那等戳脊梁骨的事情,真真是丢人现眼!” 作为放养派的老大,常家和极力反对小弟们和野生派的毒瘤为伍。 章节目录 第394章 无能为力 其实,放养派和野生派原本井水不犯河水,各混各的,相互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后来孤儿院里不是来了个林玮琦嘛?事情才有了变化。 话说,林玮琦随着他妈从外乡远道而来,寻亲无果,生活无着,有很长一段时间在桥底下讨生活。 当时,全江陵聚集了几千号流浪儿童。这几千号人当然不可能一起行动,而是化整为零,结成一个个小团体,分散在江陵的各个角落。 林玮琦一家蜗居的废桥附近就是江城铁矿。该铁矿规模大,员工数以万计,生活区自然也大,每天能够制造出数以吨计的生活垃圾,曾是流浪儿童最爱造访的宝地之一。 尽管当时铁矿已经关门大吉,生活区里再也捡不到垃圾,很多人纷纷撤离,但还是有一小部分坚守阵地,选择了留下。 林玮琦活泼开朗,桥洞待不住,爱在附近转悠,自然而然就找到了“组织”,和当地的野生派打成了一片。 后来,林玮琦的妈妈林惠贞被自杀了,留下林玮琦和他年幼的妹妹相依为命。 这个时候,按照常理,林玮琦就该正式入伙野生派了。 没想到的是,林惠贞生前为了养活俩孩子,揽下了不少缝补衣服的活计。 她的那些老主顾中有人在街道工作,官不大,却在这一带很吃得开,熟人遍布附近的大小机关。 那人见两个孩子无依无靠的甚是可怜,就动了恻隐之心,找了个孤儿院里的熟人开后门,愣是把这两个不符合条件的外乡孩子给塞了进去。 尽管林玮琦吃上了公家饭,却没有忘记外面的“组织”,依然隔三差五地跑出去参加组织活动。 刚开始他只是自己跑,后来他就带着孤儿院里的新伙伴们一起跑。跑的次数多了,两拨人就开始勾勾搭搭起来了。 常家和越说越生气,与他颇为投缘的盛思源这回却不大认同他的说法。 在盛思源看来,生命重于一切,孩子的生命更是无与伦比的宝贵。生死攸关之际,名声又算什么呢? 坑蒙拐骗抢的行径当然不够光彩,可这么干要是并非出于私利,而是为了填饱肚子,乃至于不被饿死,或许法不可恕,却情有可原。 当然,在以言论罪的当下,盛思源肯定不敢将自己的观点公然说出口,也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 “也许到了明天,小林子的那些江湖朋友就不复存在了吧?”盛思源叹了一口气,打断了常家和喋喋不休的吐槽。 常家和一愣,神色凝重起来:“是啊,这么冷的天,桥洞里四处透风,那帮人可怎么熬的下去?”说到这儿,他脸上闪过一抹悲色,不过很快,他便撇过脸去,低声说,“外乡的孤儿就跟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一茬,海了去了,可怜不过来的。你且等着看吧,这批死光了,很快又会有新的出现,断不了根的。” 话虽如此,终是心有不忍——嘴硬心软的常家和眼中泛起了泪光。 然而,自顾不暇的他无能为力。 章节目录 第395章 唇枪舌战 天就这么聊死了,好久好久,盛思源和常家和相顾无言,各怀心事。 等到两人从沉重的气氛里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冻雨已经止歇了。 然而,雨虽停歇,这路却依然不好走——路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看着就滑。 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事实上,无奈的可不光是他俩,路人们也很无奈。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很多路人不得不停脚步,找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避其锋芒。 好不容易雨终于停了,人们纷纷从藏身之处冒头。因为耽搁的实在太久了,不少人顾不得路滑,就匆匆上路了。 结果——砰砰砰!平均五个人里面得倒下三个,摔得那叫一个酸爽。 其他路人见了心有余悸,一时之间,踟蹰不前。 又等了一会儿,盛思源耐不住性儿了,提议说:“还是走吧。小心些,应该不会摔着的……”吧? 不走咋办?是指望路面瞬间解冻,还是指望有谁开车来接她?想也不可能啊,反正都是要在“冰道”上走一遭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还不如早点走人呢。 常家和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忽然他的余光瞄到了一辆公交车,顿时面露喜色:“瞧,公交车来了!你别走了,坐车回医院吧,安全。” 常家和小朋友今早出门估计没烧香,诸事不宜。话音刚落,他口中那辆“安全”的公交车就原地打了个漂移,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过后,原本正常行驶的车辆直挺挺地横在了马路中央,将整条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好在这年头车辆稀少,今天又逢雨雪天气,这一段路上除了这辆公交再无其他车辆,否则的话,非得制造出一起惨绝人寰的特大车祸来不可。 尽管车祸并没发生,可车外面的人个个心有余悸,车里面的人更是惊魂未定。这不,车都还没彻底停稳,就有惊慌失措的乘客争先恐后地往外挤。 危难时刻见精神,生死关头显人品。 同坐一辆车,有的人尽管心急害怕,还是不争不抢地有序排队,有的人却恨不能踩着别人的身体逃出生天。可悲可叹的是,后者显然远远多过前者。 放眼望过去,什么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统统都不见了,推推搡搡,谁都不肯让着谁。一时间,大人叫小孩哭,原本冷清寥落的雪路摇身一变,成了个喧嚣非凡的菜市场。 一车子人总算是下来了,真不简单,四周却也没能静得下来。 哪怕盛思源距离公交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某位乘客正和售票员唇枪舌战,那架势,俨然要大战三百回合。 “不给退——为什么不给退?咱这班车一共二十五站,你从始发站坐起,都坐了二十二站了,凭什么让退全票呀?” “咱俩买的是到省军区医院的票,你没把咱俩送到地方,就该把钱都退给咱俩!” “咱这班车实行分段计费,五分钱起步,每增加五站加收一分钱。也就是说,你到省军区医院是这个价,从这儿下也是这个价,别说退全票了,就是一分钱,你都甭想!哼,压根儿就没有退钱给你的道理。” “怎么没有?你让咱俩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不该赔钱啊?” “……” 老实说,盛思源挺喜欢看热闹的,经常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可一张车票才几个钱?为了三瓜两枣大吵大闹,这种热闹,要在平时,她肯定懒得看。 可是今天,她不光看了,还在凝神细看。要不是怕跌个狗吃屎,她估计已经跑上前去近距离围观了。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异口同声 这是为啥啊?这热闹就这么好看? 那倒不是。其实,这场热闹本身乏善可陈,可当事人却勾起了盛思源的兴味。 这洪亮的嗓音,激烈的言辞,嚣张的气焰……一切的一切,都使盛思源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定睛一看,咦?舌战售票员的这位中年大妈不就是军区医院的女干部——自带功放,恨不能让常家人全家吃枪子儿的那位? 还以为她只是在军区医院那一亩三分地才会那么来劲儿,没想到在外面也照样嘚瑟,真不是一般的嚣张呢! 然而,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任她如何嚣张,售票员都毫不畏惧,你有来言我有去语,将她说的话一一怼了回去。 踅摸着“说理”是不成了,这位身着干部服,左上衣口袋别着支钢笔,看上去级别还挺高的女干部撂地开骂,开始对售票员的十八代女性祖宗逐一进行问候,渐渐地还牵扯到了不可描述的隐私部位。 售票员能和那女干部“战斗”这么久,显然心理素质相当不错,可她也就二十岁刚出头,年纪摆在那儿,哪里扛得住这种污言与秽语齐上的大阵仗,很快就被臊得抬不起头来。 眼见售票员败下阵来,那女干部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一下子把脖子伸出二米八,一张利嘴直往前努,恨不能啄到对方的脸上,趾高气扬得不得了。 就在此时,公交司机检修完车辆匆匆赶了过来。 这司机身高得有一米九,一身腱子肉,往女干部跟前一站,就跟一座小山似的。 只见他挥舞着钵大的拳头,粗声粗气地说:“臭娘们,嘴巴放干净点!再骂,再骂我砸光你的牙!” 这下好了,方才还牙尖嘴利的女干部立马打起了磕绊:“你、你、你……” 你说怎么办哪?接着骂吧,瞧这司机混不吝的架势,还真能让人“无齿”;不骂了吧,她一个堂堂的国家干部,被人三言两语一吓唬就闭了嘴,这要传了出去,她以后还怎么混?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索性鼻子一哼哼,双眼朝天,装起了高冷。 这个时候,女干部的同伴适时地站了出来,递出了台阶:“算了算了,您大人有大量,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呢?” 女干部矜持地点了点头,又是一声冷哼,扶着同伴的手,祭出一副“老佛爷移驾慈宁宫”的架势,阔步高视离了场——如果不是她俩越走越快,尤其是摔了两跤爬起来之后,就跟背后有大狗在撵似的,连滚带爬、落荒而逃,还真有几分高贵冷艳的意思。 其实吧,很多人都看不惯女干部的嚣张跋扈,只是碍于她身上披着一身干部皮,才不敢发声,这会儿看到她那副明明很怕却还装模作样的狼狈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然而,目睹了这一幕,盛思源却没笑,常家和同样也没笑。 “是她?”他俩先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四目相对后又不约而同地问道,“怎么,你认识她?” 居然这么整齐划一,俩人一愣,两张脸上都写满了诧异。 章节目录 第397章 一言难尽 原来女干部的同伴不是别人,正是盛思源的准四婶——梅丽华。 梅丽华个性张扬,素以城里人自居,在爆出“胸衣事件”之前,爱炫的她在梁店村一带满世界溜达,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来自首屈一指的大城市江陵。 说实话,在江陵街头碰上了梅丽华,盛思源最初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想,既然梅丽华的老家就在江陵,她会出现在这儿倒也不足为奇。 盛思源奇怪的是,梅丽华居然扶着腰,还时不时的伸手摸一摸肚子,如此刻意,让人想忽略她的肚子都不行——肚子微微隆起,她这是怀上了? 这不应该呀! 尽管遭到了批斗之后,梅丽华就低调了很多,整日都窝在老盛家,几乎足不出户。可盛思源为了追查盛艺芝的下落,曾不止一次的夜探老盛家,其间并没有发现梅丽华的身体有任何异常。 更离奇的是,方才梅丽华随着女干部仓皇撤退时,她腰也不扶了,肚子也不摸了,行动间那叫一个迅捷利落,尤其牛逼的是,在连摔了好几个狗吃屎后,她的速度不降反升,跑得飞起,着实不像是个孕妇。 所以说,她到底怀没怀上? 盛思源满头雾水,斟酌了会儿,如实说:“认识,她是我四叔的女朋友。” 常家和闻言,表情非常之一言难尽,抽了抽嘴角:“竟然找这种女人?你四叔,呃,呵呵……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盛思源没太想明白,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的是,常家和显然不会是梅丽华的朋友。 “怎么?这女人有什么问题吗?”盛思源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嘲讽,嗤笑一声,“我就知道!我四叔可不是什么好鸟,什么锅配什么盖,他找的女朋友,能有什么好货色?” 常家和先前顾忌着盛思源的脸面,有些关于她四叔的负面评价就没好意思说出来,这会儿从盛思源的话音中听出她和她四叔不对盘,便再无顾忌,低声说:“这女人是梅毓华的嫡亲妹妹。哥哥缺德冒烟成那样,她这个妹妹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不过,人品倒还是其次,关键是,她这人……裤腰带太松了。” 嗯?“裤腰带太松了”?这是怎么说的? 阅片无数的盛思源瞬时间嗅到了桃色八卦的气息,立刻亮起了24k纯钛合金狗眼。 在这个没网的年代,“有图有真相”啥的,不敢奢求,她就想听些细节描述,嘻嘻,越详细越好。 就见她贼忒兮兮地问道:“讲具体些呗,亲。” 再往后五十年,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脸皮的厚度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即便对方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奶奶,也能够毫无心理压力地称其为“美女”;哪怕对方是个头上无毛的抠脚大叔,“帅哥”这一称谓那也是不要钱似的无差别放送。 所以说,“亲”什么的,那真的是再泛滥不过的称呼了。 可常家和小朋友没有经历过信息爆炸的时代呀,盛思源这一声脱口而出的“亲”,直把他雷得外焦里嫩,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泛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揭老底 盛思源见状,心知自己说话不妥,忙轻咳了一声,解释说:“这是我们那儿的方言,方言哈,就跟‘朋友’、‘伙计’一个意思。” “哦。”常家和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心道:你们那旮旯不光特产奇葩,方言也很另类,还真是一块神奇的土地呢! 不过,他也就吐槽了两句,并未深想,便低声说:“这儿人多眼杂,不方便多说,换个地方再讲吧。” 不得不说,尽管这个年代物资极端匮乏,生活水平相当之低,但人民群众的思想觉悟却相当之高。 这场异常猛烈的冻雨才停下多久呀,就有好些人响应街道的号召,抄起铁锹、扫帚走上街头,清理起了覆在道路上的那层薄冰。 尽管这属于无偿劳动,拿不到一分钱的报酬,人们依旧干得热火朝天。没一会儿,原本“险象环生”的道路就恢复了正常,滞留在当地的路人得以平安离开。 常家和领着盛思源顺利转移了阵地,来到一处人烟罕至的废旧工厂,深扒起了梅丽华的老底。 话说,这位梅姑娘从小就志存高远,以嫁入高门为奋斗目标。 本着“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从之”的原则,她从高小起就开始四处勾勾搭搭,但凡人家男同学家境不错的,她都会贴上去。 婚姻要讲究门当户对——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教训,流传了几千年。到了提倡婚姻自由的当代,这一说法被批成封建糟粕,仿佛遭到所有人的唾弃。 可实际上,哪怕当家人是组织里的高层,这样的人家在谈婚论嫁时,依旧讲究个门当户对。 祖祖辈辈一贫如洗,为了糊口,整日在地里刨食——这属于典型的根正苗红,政治地位够高了吧?这种家庭出身的闺女嫁进你一个城里的干部家庭,不算辱没了你家的门楣,够可以了的吧? 事实是——别妄想了。 绝大多数的干部及其家属在外面人五人六的,口号喊得那叫一个响亮。可轮到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他们才不愿意给他低娶一个农村媳妇儿呢。 给儿子找媳妇,自然要找城里的,首选是和他们家门当户对的干部家庭。 话说回来,梅丽华当然不是农村里的柴火妞,她家境优渥,还有一个在小学教书的哥哥,她家勉强称得上书香门第。 可她的优势也仅仅是如此了。梅父梅母无业,梅丽华还在念书,梅家就只有她哥梅毓华一个人在赚钱,哪怕从梅家人大手大脚的花钱方式来看,她家应该家底颇丰,可出的多,进的却少,这样的人家很难让干部家庭看上。 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梅家只有钱,它没有权呀! 可以这么说吧,真正的高干家庭是很难看上根基一般的梅家,看上他家胸大无脑的闺女的。 正因如此,尽管这些年来梅丽华钓“龟”成果颇丰,数数都快凑满一口缸了,可缸里尽是些“铜龟”、“银龟”,“金龟”那是一只都不见。 久战几年无果,梅姑娘那颗向上的心哟,差点儿“吧唧”一声摔地上碎了。 章节目录 第399章 老母鸡变鸭 就在梅丽华近乎绝望,打算放下身段,从“银龟”里挑一只出来嫁了时,事情出现了转机。 她那志大才疏的哥哥也不知是走了哪门子狗屎运,居然被市政府某位领导的千金看上,两人谈了不到一个月的恋爱,就闪婚了。 攀上了这么一门好亲,梅家的档次瞬间提高了好几个,整个一老母鸡变鸭的节奏呀! 如此一来,原本苦钓不得的“金龟”自动自觉咬上了梅丽华的饵。 这只“金龟”供职于省公安厅二处,别看没当上什么官,只是一个小小的侦察员,可人家老爹却是市公安局刑侦处的副处长,扎扎实实的国家干部,手里颇有实权。所以说,“金龟”的家世那是相当不错滴。 更妙的是,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很符合这个时代广大人民群众的审美,称得上是教科书式的英俊男人。 这么好的结婚对象,梅丽华当然不会错过,故作矜持了一下下,就迅速和对方勾搭上了。 这对男女好上了约有一年吧,便开始谈婚论嫁了。 原本两家说好去年年底结婚的,万没料到的是,这当口出了一桩意外——“金龟”出外勤的时候,无意间替江陵军界某大佬的千金解了围,人家对他一见钟情,要以身相许了。 一方是市政府中级干部的拐弯亲戚,一方是军界大佬的亲生爱女,该选谁? 对于素来趋炎附势的该“金龟”来说,这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送分题——他二话不说,就把相恋许久的梅丽华一脚蹬了。 人都睡烂了,你小子居然还想悔婚?! 梅丽华第一个不依呀!立刻上演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各种手段轮着来。 只不过,任凭梅丽华如何施压,“金龟”家就是不肯松口,横竖不答应娶她过门。 眼见“金龟”家不为所动,梅丽华无计可施,且她到底有些畏惧他们家的权势,不敢往死里闹,后来只得拿着他们家给的赔偿默默撤了。 然而,故事到这儿并没有结束。因为这非但是一个渣男背信弃义的故事,到了后来,又上演了一个贱女插足别人婚姻的狗血剧情。 梅丽华的家世虽然远比不上大佬的爱女,可她容貌妖艳娇俏,而大佬的爱女则相貌平平,充其量也不过五官端正。不考虑其他因素,光看外表的话,她能甩大佬的爱女好几条街。 正是基于对自己容貌的绝对自信,梅丽华在“金龟”婚后没多久,便撩骚起了人家有妇之夫。 她固然不要脸,她的“金龟”既不要脸,也不要皮,被她随便一撩,便浑然不顾自己已婚人士的身份,又和她滚作一团了。 “你是不知道,那对狗男女可有多无耻!”常家和一脸鄙夷,绘声绘色地说道,“我的个天!大白天的,两个人就瞎搞,更过分的是,他们不在别处,居然就在新房里乱来,这完全是不把新嫁娘放在眼里啊!” 这消息好劲爆!盛思源兴奋得脸泛红光,好奇宝宝似的追问:“这种偷腥的事儿应该很隐蔽吧?就算那对狗男女不讲究,也不可能嚷嚷得尽人皆知——你是从哪儿听说的呢?” 章节目录 第400章 近距离围观 “你说的是。那对狗男女,尤其是那个侯乃康,身为一名侦察员,即便他拉关系精通,办业务稀松,可最基本的工作素养他好赖还是有些的。平时偷腥,他都是带着梅丽华往郊区跑,行事小心得很,外人根本察觉不到。” 说到这儿,素来颇为沉稳的常家和流露出一丝得色,“可我是谁呀?跟了他两个月,就把这里面的龌龊查了个一清二楚。那回我打听到,他那军人老婆要去外省执行任务,十天半个月的回不来,就料想他要搞事情。果然,他老婆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把梅丽华领进了新房,在婚床上胡天胡地。” “所以说,你不是道听途说,竟是亲眼目睹?”盛思源心念一动,“我猜猜看,你应该不是闲着无聊,跑去跟踪他们玩儿——你这是在想办法要替小林子出气?” 常家和抚掌一笑:“你猜对了!” 盛思源也笑了:“那我再猜猜看,这么精彩的大戏,光你一个人知道可有多无聊,肯定会想办法通知侯乃康他老婆吧?” 常家和感叹,盛思源真是自个儿的知己呀,不禁大笑出声:“又猜对了!原本我是打算写封匿名信,把这对狗男女做出的‘好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侯乃康他老婆的。相信以她老婆的能量,很快就能查出信中所言是真是假。” 话到此处,常家和的脸上浮现了些许无奈,“偏偏那日小林子也跟了过来。这家伙沉不住气,生怕光写信人家不信,就在趁那对狗男女在新房里忘我奋战,偷偷潜进了侯家,在新房门口放了把火,把左邻右舍都招了过来,打定主意要让大伙儿做个见证。” “哦,你可能不知道,侯家住的是公房,他家所在的那栋楼里住着的都是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员和他们的家属。” 盛思源扶额,她都替常家和头疼——小弟不靠谱,居然胆敢在市局的家属楼里纵火,这是要上天的节奏啊! 常家和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自个儿的面前,盛思源自然知道他们没被抓住,可还是不禁替他们捏了把汗:“你们把尾巴收拾干净了吗?以后不会找上你们吧?” 常家和庆幸地说:“还好还好。当时是上班时间,楼里的公安都去上班了,剩下的都是些七大姑八大姨,不爱别的,就爱凑热闹。最初冲进侯家救火的热心大妈也就两三个,可当这几个人‘无意’发现了新房里的肉搏大戏,立即呼朋引伴,恨不能让全楼的人都来近距离围观。 “于是乎,整幢楼里,但凡在家的都往侯家跑,很快就把侯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后来还是居委会主任出面,才把看热闹的人都劝了回去,可到了那时,侯家已是一片狼藉,小林子放火的那些痕迹,早就被毁得一干二净了。” 盛思源松了口气,紧接着又问:“这事儿闹得这么大,没道理不传到侯乃康他老婆耳朵里,怎么样?她后来跑去手撕小三了吗?梅家养了这么个不知羞耻的玩意儿,难辞其咎,他家得到教训了吗?” 章节目录 第401章 “佛系”千金 常家和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侯乃康他老婆知道是知道了,可她这个人……”他叹了口气,这才接下去讲,“怎么说呢?明明是个军人,在部队里好像还是个不小的官,却一点儿都没脾气似的。听说了这事儿,她既没吵也没闹,甭管是侯乃康,还是梅丽华,她一个都没收拾,就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这不能吧?”盛思源不相信。 要说这位大佬千金和侯乃康之间是包办婚姻,她对丈夫这种明目张胆的偷腥行径或许会充耳不闻。可这明明不是呀!她分明是看上了侯乃康,才低嫁进了侯家。对侯乃康一往情深的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这,不符合逻辑呀! “唉,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常家和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我跟小林子躲在暗处静静观察,坐等那对男女,乃至于侯家、梅家倒霉。结果等来等去,等了得有大半年吧,那些恶人个个都全须全尾的,啥事儿没有,真真气死个人!” 别说参与其中的常家和了,就是毫无关联的盛思源听了都觉得生气。 虽说为人处世应该佛一点,平和一点,可这位大佬千金的个性也太温吞了吧? 盛思源怒其不争,正想吐槽几句。蓦地,她心念一动,质疑道:“咦,不对吧?要是梅丽华啥事儿没有,那她为什么好好的城里不待,跑去了我们那旮旯呢? “而且做小三虽然不光彩,可依照她那种好逸恶劳的性子,我有理由相信,她宁愿天天遭人鄙视,也不会主动离开‘金主’侯乃康。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她能转而和我小叔好上?” 且不说盛金生人品如何,光看他那五短身材,猥琐长相,但凡女方条件好一点,都不可能看上他。更何况是“胸怀大志”的梅丽华,用脚想也知道不可能。 这里头必然有猫腻。 “梅丽华这事儿吧……”常家和再度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唉,又是小林子弄出来的。” 原来,林玮琦苦等不到恶人的报应,便按耐不住,再一次冒险出手了。 这一回,他想办法找人辗转将侯乃康偷腥的丑事递给了大佬家。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大佬千金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可她的娘家人却无法坐视不理。 经查属实后,她家便动用了雷霆手段,誓要那对狗男女以及他们的家人好看。 她家先是臭揍了那对狗男女一顿,然后以破坏军婚罪的名义将二人抓了起来。与此同时,还停了侯梅两家人的公职。 然而,然而,大佬千金可能是修炼到走火入魔的真·盛世白莲,娘家人替她出头,她非但不感激,反倒处处劝阻,替那些恶人开脱。 最终,在大佬千金的坚持下,侯家屁事没有,梅家也没有伤筋动骨。 梅家的顶梁柱梅毓华照样在国营饭店当经理,算来算去,真正得到教训的只有梅丽华一人。 大佬家勒令她滚出江陵,并迅速找个人嫁了,从此往后不得再在侯乃康面前晃悠。 章节目录 第402章 探病 我就说嘛,眼高过顶的梅丽华怎么会看上盛宝生这只癞蛤蟆?原来如此。 听了常家和的解释,盛思源算是解开了一直以来萦绕在心头的一个疑惑。 只是,旧的疑惑解开,新的疑惑又生:“不是说让梅丽华滚出江陵嘛,她怎么又滚回来了呢?” 不光盛思源困惑,就是颇了解内情常家和也感到大惑不解,联想到梅丽华那时有时无的大肚子,他心中警铃大作。 匆匆和盛思源告别了几句,常家和就迫不及待地赶去查这里面的内幕了。 要知道,梅丽华被驱逐出江陵,这事儿常家和和林玮琦可是出了大力气的。更要命的是,林玮琦办事不够精细,小辫子、小尾巴留了一大把,不查则已,要是详查,难保不会有心人揪出来。 这要是让梅丽华全须全尾地杀回来,再度小人得志,他们哥儿俩可就险了。 因此,必须在梅丽华羽翼丰满之前,将此事彻查,从中找出她的弱点,想办法对症下药,让她再度滚回农村才行。 与常家和分道扬镳之后,盛思源就回了医院。 不过,她没有直接回盛志诚兄弟俩所在的病房,而是先去了一趟小食堂。 在那儿不但喂饱了自个儿饥肠辘辘的肚子,临走时还不忘打包一份带走。 这份饭倒不是带给盛志诚他们的,而是当做人情,拿去探望常岁荣的。 尽管是因为自己对常岁荣有恩在先,常家人,尤其是常老太太,才会对盛艺芝的事情那般上心,才会拼尽全力救护盛艺芝,可盛思源依旧对常家人心存感激。 毕竟,在这个世道上,虽然不乏知恩图报者,但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相当稀有,可敬可佩。 盛思源到常岁荣那儿的时候,常老太太由侄媳妇于芬陪着,坐车刚到医院不久。 整整一个晚上,这位老人家都有合上眼,愧疚一直融蚀着她的心。 自个儿没能顺利把恩人的姐姐救出苦海,居然在半路上把人给弄丢了,实在是有负恩人的重托。 要不是和恩人约好了今天见面,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哪里还好意思来省城现眼哟! 这会儿,她见盛思源进了病房,忙站起身来,嗫嗫嚅嚅,不知该怎么开口。 还是于芬站了出来,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并赔罪说:“好姑娘,没把这事儿办好,实在是对不住了。” 甭说盛艺芝已经虎口脱险,就是她还下落不明,盛思源也没有怪罪常家人的道理。 盛思源忙表态说:“快别这么说,这有什么对不住的?我应该谢谢你们才是。真的,太感激你们了!托你们的福,这事儿才能惊动上面,我相信,我姐很快就会有下落的。你们就别再为这事儿揪心了,安心照顾岁荣哥吧。” 盛思源边说,边把打来的饭菜放到病床旁边的床头柜上,招呼婆媳俩说:“对了,这是我刚从小食堂打回来的,趁热,赶紧喂给岁荣哥吃。” 章节目录 第403章 缺了大德 现代社会,要是谁探望病人就带一份饭菜,还是食堂出品的那种,非得被病人家属说道死不可。可放在这个艰苦年代,这份饭菜就很拿得出手了。 “哎哟,好姑娘,你来就来了,还带东西来做啥?”乍一见这份有荤有素的午饭,久不见荤腥的常老太太不禁有些愣神,连咽了好几口口水,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拒绝,“使不得,使不得,你还是拿回去自个儿吃吧!” 常老太太这人忒实诚,她推辞了好一会儿,后来见盛思源铁了心要给,这才连声道谢着收下了。 小食堂供应的午饭标准相当高——两荤两素,种类也很齐全——有近十种菜肴可供选择。 盛思源不晓得常家小子爱吃什么,就给选了香菇炖鸡、姜母鸭、清炖豆腐和清炒豆芽这四道比较适宜病人食用的菜肴。 小食堂出品的菜肴味道如何且不说,这又是鸡又是鸭的,也就只有逢年过节能够吃上一二,平日里别说吃了,就是见都难得一见。 常老太太过日子精细,可舍不得把这么好的饭菜一下子都给孙子吃了,便吩咐三儿媳妇将饭菜一分为二,留了一份到晚上再给孩子吃。 喂饭的活计自然也是由三儿媳妇来做,不用常老太太亲自操劳,她老人家便拉着侄媳妇,陪盛思源坐在一旁聊天。 盛思源扯了几句闲篇,顺口说道:“昨天那个女干部可真够缺德的,竟然那么整你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常老太太就炸了,立刻接上话茬:“谁说不是呢?柳春萍那个小娘养的,打小就不是个好东西,长大后也不知从哪儿学了一肚子的阴谋诡计,就更坏了,坏到了骨子里。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老娘不过说了两句公道话,就招了她的恨,逮着机会就要把老娘往死里整,缺了大德了啊!” 盛思源面露惊讶:“啊,原来你们认识呀!” 其实,盛思源的惊讶里掺了几分假。 就在刚刚,她仔细回想了初次与女干部碰面的情形,细细揣摩了一番女干部所说过的话,她忽然有种感觉:这个嚣张女人和常家之间仿佛存在着某种旧怨,他们或许并非是萍水相逢。 正因如此,她方才会出言试探。 估计常老太太昨儿个是被真吓到了,受到的伤害太大,盛思源不过随口说了两句,她便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对女干部柳春萍一生所作的恶事做出了全方位无死角地抨击。 柳春萍和常家一样,祖籍东川乡下原村。所不同的是,她的父亲是这一带最大的地主,而常家则因连番遭遇不幸,家中土地几乎卖光,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靠给柳家种地来糊口。 柳春萍是柳家最小的女儿,但她不是正室所出,而是爬床丫头所生。 不过柳家到了她这一辈,人丁稀少,柳父就只有一儿两女。因而对这个丫头生的庶女,柳父也甚是看重,从小衣食住行上从无亏待不说,长大后还让她跟她姐柳慧萍一起,去省城读女中。 章节目录 第404章 凭什么?凭什么! 解放战争初期,柳春萍姐妹双双考取江陵大学——南江省内最高学府,她俩就读的医学院,更是整个南方地区首屈一指的王牌学院。 不过,姐妹俩入学不到一年,解放南江的战役就打响了,江陵大学不得不宣布停课。 柳春萍老实回乡了,柳慧萍则与一群爱国青年学生响应我党号召,参军入伍。 南江解放后不久,新的省政府成立,在部队里当军医的柳慧萍转业回乡,进入省卫生厅工作,担任某一科室的科长。 柳春萍看着眼热,此时她已经老大不小,不耐烦继续读大学,就直接报名参军了。 她原以为参军之后,自己也能和姐姐一样,成为省厅的干部。结果呢,别说干部了,她连军医都没当上,只当上了个小小的卫生员。 其实,我党给部队里卫生员的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的,称得上令人艳羡。尤其是农村里面,这要是谁家的闺女能谋上个卫生员的差事,绝对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然而,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一个是省厅的干部,一个是基层的卫生员,实在是云泥之别。 柳春萍觉得自己受到了一千点的伤害。 她就想不明白了:同样是大学肄业生,凭什么她姐能当干部,她就不行?凭什么! 柳春萍要是一个上进正派的女青年,她就应该把这份不服气当做动力,日复一日好好工作,争取早日提干。 然而,她这人心术不正,一天到晚就琢磨着怎样不花力气速成,为此不惜搞些歪门邪道。 柳春萍第一个搞的就是她姐,她向组织揭发了她姐的反动举动——曾在中学时代加入过三青团。 客观地讲,三青团到了后期确实沦为了刮民党对付我党的工具,说它反动,决不冤枉。 然而,在前期,尤其是在抗战时期的南江省,这个青年组织还是做过一些好事的——不管目的如何,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造福了抗日军民。柳慧萍就是在那期间受了蛊惑,加入三青团的。 不仅如此,入团之后不久,柳慧萍便发现该组织有挂羊头卖狗肉之嫌——所行之事和它所倡导的“三民主义”并不完全相符,与她的信仰更是南辕北辙,便悬崖勒马,毅然决然地退团了。 因此,可以这样说,柳慧萍确实是误入歧途过,但未给党和人民造成任何危害,顶多有过,却未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尽管如此,组织在接到柳春萍的举报后,经查确有其事,还是决定开除柳慧萍的党籍和公职。 至于柳春萍,她则因为检举揭发有功,被破格提干成了军医。 柳春萍尝到了甜头,却没有见好就收,而是将矛头对准她哥——她向组织揭发了她哥大地主家庭的出身。 如果说上回揭发她姐还算是有一定依据,那么这回揭发她哥就属于强行扣屎盆子了。 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柳家并不能算是地主家庭。 咦,柳家不是下原村一带最大的地主吗?他家不是地主,那谁家是地主? 话不是这么说的,柳家是下原村一带最大的地主没错,但那是曾经,曾经不代表现在。 章节目录 第405章 如愿以偿 原来,柳春萍的哥哥柳志贤同柳慧萍一样,也是爱国青年学生。而他参军时间更早,早在抗战时期他就弃笔从戎,加入我军,为抗战贡献出了自己的力量。 解放战争刚一打响,柳志贤便劝他的父亲将全部家产变现,捐献给解放军。 柳家的家产乃是几代人一点一滴积累而来,无论理由是什么,要是经柳父之手卖出,他就大有崽卖爷田的之嫌,免不了会被乡亲们指指点点。 人死留名,树死留皮。这种败家子的名声柳父可不想要。因而,最一开始,任凭儿子怎么劝,他都坚决不同意。 不过,没过多久,柳慧萍参军了,成为军人的她思想觉悟有了质的提升,她也开始劝她的地主父亲毁家纾难。 柳父子息单薄,甚是疼爱几个孩子,尤其是嫡出的这双儿女,他一直视为掌中宝、心头肉。既然他们双双来劝,又有老妻在旁敲边鼓,他很快就败下阵来,答应给解放军捐钱捐物。 柳家原有良田好几百亩,柳父一咬牙一跺脚,全部售出,一亩不留。 不过,柳父并没有将卖田得来的钱全部捐出,只是捐了一大半。毕竟,柳家人也要穿衣吃饭的,多少得留点钱下来充作日常开销。 当然了,柳家家大业大,他家的蘑菇都比别家的伞大,留下的那一小部分绝对是普通人家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因而,哪怕柳家没有了地,他家依旧过着相当富足的生活。 日子就这样过了两年,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在南江省各地展开。 经过一番或激烈或不激烈的过程,土改完成了,组织开始划分农村阶级成分了。划分是“唯土地论”,即各户拥有的土地为依据。 打比方说,王小二祖上八辈都是穷光蛋,到了他这一辈,别说媳妇儿了,穷得连裤子都快穿不上了,穷得让人忍无可忍。 于是,憋屈的王小二爆发了,立志要脱贫致富奔小康。 说做就做,他起三更爬半夜,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辛苦劳作。终于,多年的辛劳有了回报,他攒下了一笔小钱,买下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一片河滩。 河滩贫瘠荒芜,除了种红薯,几乎种啥啥不行,售价相当低廉。因此,王小二钱没花多少,买回的河滩地面积却相当大,得有十几二十亩。 这要是“唯土地论”,拥有大量土地的王小二妥妥被定为地主,哪怕他家过的日子其实很苦逼。 正是按照这种划分依据,现无寸地的柳家在土改时被定为贫农,哪怕他家过着富得流油的日子。 这种“唯土地论”是否合理,在此不做讨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当时的东川乡政府并未将柳家归为地主阶级。至于大地主家庭什么的,那就更是扯淡了。 柳春萍分明就是没事找事,鸡蛋里面挑骨头。 偏偏组织里面就有人喜欢柳春萍这种小人行径,几番操作后,还真借此狠狠整治了柳志贤。 柳志贤是四十年代初正牌的工科大学毕业生,要知识有知识,要技术有技术,又在抗战和内战时期表现优异,被组织列为重点培养对象。解放后,组织安排他担任某县的县高官。 三十多岁的县高官啊,前途不可限量,却因有个“大义灭亲”的妹妹,直接被发配去了大西北——美其名曰支持大西北建设,锻炼几年就放他回来,可天知道他还有没有回来的那一天。 伴随着柳志贤的倒霉,“深明大义”的柳春萍再一次得到了提拔。 这一回她被安排进了省军区医院,成为了行政科的副科长。工作体面有地位,还轻松,她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换了个爹 “我有一个疑问哈,既然柳春萍揭发她哥出身于大地主家庭,那岂不是暴露了她也是出身于大地主家庭的事实吗?她这么做,就不怕组织找她算账,把她一撸撸到底,别说干部了,连卫生员都没得做?”盛思源有些困惑。 “她才不怕呢!她……”一直滔滔不绝的常老太太说到这儿,打了个磕绊,竟然说不下去了。 盛思源眨眨眼,猜测说:“难不成她登报和柳家断绝关系了?” “要是这样,那倒还罢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小娘养的,她、她……”常老太太有点难以启齿。 还是于芬接上了话茬:“她呀,自个儿给自个儿换了个爹,换了个阶级成分为雇农的爹。这样一来,无论柳家被定为哪种成分,都跟根正苗红的她没有一毛钱关系。” 哈?换了个爹?还有这种骚操作?盛思源震惊了。 别说,还真有这种操作。 原来,柳春萍在揭发之前就考虑到了自己的出身问题。未免日后柳家的成分拖累到自己,她对外宣称自己不是柳家女,她的亲爹另有其人,乃是柳家的雇农——王阿生。 据她所说,当年她妈因为家贫,不得已去了柳家当丫头。在那期间她妈和王阿生真心相爱,就在两人即将成婚的前夕,柳父觊觎她妈的美色,棒打鸳鸯,强迫她妈给自己当小老婆,并扬言要是不从,就弄死她妈和王阿生二人。 柳家势大,她妈不得不从。不过,她妈“身在曹营心在汉”,哪怕是跟了柳父,心里依旧惦记着王阿生,暗中同他有所往来。 她妈亲口承认,她是自己和真爱王阿生所生,柳父不过是她的便宜爹而已。 “那个小娘养的,完全是在胡说八道!”既然最龌龊的部分于芬都讲了,常老太太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再度开口,“她定是觉得,王阿生是外地人,早几年又得病没了,没有人会清楚这个死人的底细,胡说八道的时候就扯上了他。 “其实,王阿生虽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可他九岁那年就来到了咱们村。可以这么说吧,他算是咱们老一辈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勤恳踏实,怜老悯弱,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只可惜,老天爷不长眼啊,让这孩子有一处不健全。 “唉,这孩子自小离了父母,很多东西都不懂,这事儿还是夏天下河游泳的时候,别人看出来的。后来他就懂了,多少年了,再没有在外面游过泳。不过,下原村才多大呀,几个大嘴巴四处一宣扬,全村人都知道了。 “你说说看,就王阿生那样的身体条件,怎么可能生得出孩子呢?那小娘养的明摆着是在瞎掰呀!” 哇塞!原以为为了向上爬,给亲哥亲姐扣屎盆子这样的操作就已经够牛逼的了。万万没想到,柳春萍的手段还能够不定期升级,居然能使出亲爹扣绿帽子这样的大招来。 最气人的是,这种贱招还一再生效了。 还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呀,佩服佩服! 盛思源“肃然起敬”。 章节目录 第407章 往绝路上逼 于芬点头赞同,补充说,“退一万步讲,你柳春萍找个不相干的人当爹就算了,怎么能话里话外都说柳老爹的不是呢?按她那说法,柳老爹完全就是个欺男霸女的地主恶霸呀,这可属于政府严厉打击的对象。柳老爹都那么大年纪了,哪里还挨得过批斗,她这分明是把柳老爹往绝路上逼啊!” “可不就是嘛,那小娘养的真不是个东西,连禽兽都不如啊!”常老太太愤愤地说,“柳老爷多好的人啊!要不是他把地以很低的租子租给咱家种,壮劳力少得可怜的咱家哪能撑得下去,一家人估计早就饿死了。这样的大善人,哪里就做过什么欺男霸女的勾当了?” 常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嗓门提高了几分:“棒打鸳鸯?我呸!分明就是宋小娥那个贱皮贪图柳家的富贵,趁着太太回娘家,设计了老爷,主动爬床的……” “咳、咳、咳,”于芬见婆母激动之下什么话都往外蹦,越说越不像话,忙打断了她,强行转移话题,“那个……本来嘛,这属于柳家的家事,是他家出了个人面兽心的不孝女,咱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柳春萍实在是太坏了,坏得乡亲们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那天县里来人,说是要把全县几十个乡的典型五类分子都集中起来,在年前搞一个大动作。柳老爹身上被柳春萍扣了一个又一个屎盆子,属于典型中典型,人家第一个要找的就是他。 “当时柳老爹正病着,连路都走不利索,这要是让人拉走批斗,绝对是有去无回。我娘和好些个曾经说过柳家大恩的人就站了出来,说‘欺男霸女’啥的,全都是柳春萍的诬陷,这中间就提到了她的身世。 “关于柳春萍找来的爹王阿生身体有缺陷一事,早几十年传的厉害,不过那时候柳春萍这个祸害她还没出生呢。等到她懂事了,这事儿已经没人说了,所以她压根儿就不知道这个事儿。 “可她不知道,乡亲们知道呀,尤其是老一辈儿的,心里都清楚得很。这回忍无可忍,大伙儿就站了出来。一下子站出来这么多言之凿凿的人证,县里来的人就对‘欺男霸女’这个说法有些怀疑了。再加上孩子他爹在一旁说项,最终,那些人决定这次就放过柳老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娘他们行的原是善举,可这善举传到了柳春萍耳朵里,从此她就恨上了我娘他们。这不,昨个儿我娘送阿荣来瞧病,也是倒了血霉了,被柳春萍撞个正着,要不是姑娘你,差点儿就被整死了。” 原来如此,听到这儿,盛思源算是彻底弄清了常家与柳春萍之间的恩怨。 然而,她亟待了解的并非是这些,而是柳春萍同梅丽华之间的关联。 只是她旁敲侧击了半天,始终没能从常家婆媳二人口中挖出两者的关联来。 看来,梅丽华应该是柳春萍来到江陵之后结识的,一直身在老家的常家婆媳听都没有听说过她这个人。 章节目录 第408章 催缴医疗费 意识到无法从常家婆媳口中套出想要的信息了,盛思源又简单扯了几句,便告辞了。 “阿信,吃过午饭了吗?”推开盛志诚兄弟所在的病房大门,盛思源随口问道。 话刚出口,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病房里气氛不对。 盛志诚和盛志真依旧躺在病床上,林玮琦和盛志信也和她离开之前一样,分别坐在两个病号的床边。 一切似乎照旧,可盛思源就是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 仔细一看,盛志信的眼眶红红的。 “怎么,出什么事儿了吗?阿信。” 盛思源不问还好,这一问,盛志信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盛思源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就在盛思源离开的这短短几个小时内,盛志真竟然病危了一次,直到刚刚才险伶伶地抢救回来。 他的主治医可是说了,类似的情况要是再次出现,很可能就没有这次这么幸运了,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盛思源早就有了,其实盛志信也有的。 只是对于盛思源来说,盛志真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他的离去,盛思源会难过,却不至于悲痛。而盛志信则不同,他和盛志真感情甚深,眼看心爱的小弟药石无灵,哪怕做过再多的心理建设,他依旧悲痛欲绝。 盛思源劝慰了一会儿,见效果不佳,只得说些别的来转移盛志信的注意力。 “小弟的病治到现在花多少钱了,知道吗?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医院没有派人来催缴医疗费吗?”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就是这么现实,现实到让盛志信顾不上悲痛。 盛志信抬起小花脸,抽抽噎噎地说道:“来了,刚刚住院部收费处来人了,说是小弟花费的医疗费已经超过十块钱了,就算咱手头紧,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也得去交些押金。不然账上一分钱没有,他们会很为难的。” 嗯,想来这么说已经是看在杨秀玲的面子上了,否则医院就要直接中断盛志真的治疗了。 盛思源点点头,但没做声。 “怎么办?医院要押金呢,少说也得给个三块五块的吧。”盛志信觑着自家四姐,小心翼翼地问,“四姐,你手上还有钱吗?” 盛思源望着盛志信充满期待的小眼神,习惯性地就要将医药费一事大包大揽下来。 可是这回,她硬生生将即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了另一套说辞:“想来你也猜到了,我刚刚出去不为别的,就是去筹钱的。可是东筹西措了半天,也就弄到了五块钱。” 听到这儿,盛志信眼前一亮。 盛思源立刻给他泼冷水:“五块钱够什么?这才半天,小弟的医疗费就达到了十几块,要是到了明天,不得四五十?好几十块钱呢,就给五块钱押金肯定不够啊!这要是给少了,惹得医院生气了,中断了小弟的治疗可怎么办?” 盛思源一针见血地道破了盛志信内心深处的隐忧,他立刻哭丧着脸,悲声道:“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好啊?” 章节目录 第409章 束手无策 “问我有什么用?我就比你大一岁,能有什么主意?这儿就属大哥最年长了,你问他吧!”盛思源直接把锅甩给了盛志诚。 六神无主的盛志信就看向他大哥。 盛志诚尴尬了,这位平素教训起弟弟妹妹一套一套的大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主意来。 病房里明明有五个大活人,却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中。 在这难得宁静里,盛思源环顾四周,终于发现哪儿不对劲了——除了大伙儿的表情异乎寻常的凝重外,这儿还少了一个人。 “你三姐呢?她人上哪儿去了?” 盛三湘在,盛思源嫌她碍眼,看了就生气;盛三湘不在,盛思源又嫌她罔顾亲情,不照顾重病的兄弟,四处乱跑,就更生气了。 “不知道,三姐没说。”盛志信敏锐地察觉到盛思源的怒火一下子往上窜了二米八,立马替自家三姐辩解说,“她在不在的,一点儿影响都没有,反正她都筹不来钱。” 盛思源重重地哼了一声后,再接再厉,接着戳盛志信的心肺管子:“你看,小弟的命就靠钱吊着呢,多一分钱,或许小弟就能多活一刻。现在哥哥姐姐们都对筹钱这事儿束手无策,这是……要小弟的命啊!” 盛思源这话说的,原本已经止住哭泣的盛志信再次哇的一下哭出了声。 盛志诚见状,抖着嘴唇说:“阿信,要不……算了吧,这都是命。” 其实,盛志诚在了解到盛志真根本救不活之后,就想要说服盛思源姐弟,终止盛志真的治疗。 这倒不是他不疼爱小弟,而是……这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盛志真的性命就在顷刻之间,顶多也就这两天的事儿了,对于一直昏迷不醒的他来说,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而少让他接受一天治疗的话,亲人们就可以少背负一些沉重的负担——这是出于私心。 目前药品急缺,与其将珍贵的药品用在必将不治的盛志真身上做无用功,还不如用在有希望治好的人身上做到物尽其用——这是出于公心。 然而,这种理智得有冷血之嫌的话,盛志诚实在说不出口,一直到刚刚才含糊其辞地吐露了一些。 盛思源可不给他含含糊糊的机会,直接挑明说:“你看,素来仁义的大哥也认为应该放弃给小弟治病呢。” 盛志信哭的更伤心了。 “不过,大哥说这是命,真的吗?”盛思源就叹气了,“唉,或许吧?要是小弟命好,能摊上个负责的妈,就不会让人伤成这样,更不会染上破伤风;要是小弟命好,能摊上个稍微有点人性的妈,就不用面临无钱治病的绝境,更不用孤零零地躺着等死,至少临走前能有亲妈相伴。” 盛志信伸出袖子用力的抹了抹眼泪,咬牙切齿地说:“这不是命!就是郑淑娴不好!她作为一个母亲,没有尽到一丝母亲应尽的责任。”他一字一顿地大声说,“我——恨——她!” 终于从盛志信口中听到了她想听的话语,盛思源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410章 生财之道 别怪盛思源心狠,这会儿盛志信都已经悲伤欲绝了,她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戳他的心肺管子,实在是,不痛到骨子里他怕是记不住。 这要是过些日子郑淑娴回来了,随便灌他两口迷魂汤,他就又被哄住了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就该借这个机会让他彻底清醒过来,明白郑淑娴这种所谓的母亲根本不值得他尊敬。 盛思源这回想要教育的对象就只有盛志信一个,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不光盛志信被教育到了,在听了她刚刚的一席话之后,盛志诚本就凝重的神情越发凝重,紧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看来,这位素来愚孝的大孝子,往后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无条件地站在郑淑娴那一边了。 “刚刚四姐灵机一动,想到一个赚钱的好法子,相信很快就能赚出小弟的医疗费了。”打了一顿大棍,盛思源又开始给盛志信派发蜜枣了,“你也不必太忧心了,乖乖呆在这儿照顾小弟和大哥,四姐去去就回。” 说罢,盛思源没搭理开始问东问西的盛志诚,径自快步走出了病房。 其实,依照盛志真的病情来看,最多也就能够撑到明天了,给他治病的医疗费预计也就在四五十块钱左右。这笔钱盛思源有,根本不用为此特意去找赚钱的门路。 不过,即便盛志真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可后面还有一个盛艺芝需要妥善安排,此事更加棘手,用钱的地方更多,不多备着点可不行。 有鉴于此,盛思源决定再次出门转转,寻求一个生财之道。 盛思源并没有直接离开医院,临走之前,她跑了一趟收费处,往盛志真的账上交了二十块钱。 “出来吧!”刚一拐进小巷,盛思源就转过身去,对尾随而来的那人说道,“你不好好待在医院里看护我大哥,跑出来干嘛?怎么,看护的活儿不想干啦,行啊……” “别别别!”尾随盛思源而来的人正是林玮琦,他一听盛思源这么说,忙现身出来赔笑脸,“我这不是看外头路滑,怕姐你摔着了,就特意出来送上一程……” “说重点!” 林玮琦尴尬地笑了笑,这回他不敢废话了,实话实说:“送你,但主要还是想了解一下你赚钱的法子。” 盛思源冷哼一声,双手叉腰,右脚掌重重拍着地面。 林玮琦咽了咽口水,笑得更加谄媚了:“那个,我也知道不该打探别人赚钱的门路。可我这不是没办法吗?这么冷的天,我要是不能够多赚点钱回去,我那些小朋友没吃又没穿,一个两个的,非得饿死、冻死不可。” 先前盛思源已经从常家和口中证实,林玮琦这回并未撒谎,确实是有一群小朋友等着他去接济。 可他所言非虚又如何?这年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哪怕盛思源有空间在手,也照样在为如何赚钱而头疼。小鬼头们和她非亲非故的,可怜归可怜,她连家人都快顾不上了,又有什么能力、什么义务来帮他们呢? 盛思源不为所动,依旧神情冷漠。 章节目录 第411章 我都看到了 眼见卖惨无效,林玮琦却还不死心,转了转眼珠,继续死缠烂打:“我可不是要白占你的便宜,我也会出力的,帮着你赚钱。嗯,咱俩合伙,一起赚更多的钱。” “赚钱、赚钱,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赚钱了?”盛思源被他缠的有些烦了,没好气地打发他说,“哦,刚刚我在病房里是有赚钱那么一说,可我那不是为了让我弟宽宽心嘛?其实那啥‘赚钱的好法子’,压根儿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啊,就别打它的主意了,乖,老老实实地回去照顾我哥,赚那看护费才是正经。” 林玮琦大摇其头,还冲盛思源一挤眼睛:“我都看到了……” 你都看到什么了?盛思源挑眉,横了他一眼。 林玮琦嘿嘿一笑,尽显贼眉鼠眼的本色。 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凑在盛思源耳边低声说:“刚刚你跑去交费,从口袋里从外掏钱,一掏就是一大把,乖乖,得有好几十吧。现如今,谁肯外借那么多钱给一个孩子呀,不用说,那钱肯定是姐你赚回来的。” 盛思源有些恼怒了,不光是恼怒跟狗皮膏药似的林玮琦,还恼怒她自己,心说:怎么就不当心些呢?居然被这个小鬼头窥见了自己的小金库。 “是啊,我是有钱啊,还好几十啊!”盛思源理直气壮地承认了,随即话音一转,“可那关你屁事啊?借来的也罢,赚来的也罢,都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一边玩儿去吧!” 盛思源说罢,就伸手将凑得极近的林玮琦扒拉开,掉头就走。 林玮琦忙拉住了盛思源的手臂,央求道:“姐,你就是我的亲姐诶!你就当可怜可怜我那些小朋友,带带我呗!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盛思源不说话,淡淡地扫了一眼林玮琦那两只不规矩的爪子。 林玮琦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松开了盛思源的手臂。 只是就这么轻易放走盛思源这个财神爷的话,到底心有不甘,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说:“一个好汉三个帮。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姑娘家单枪匹马的,去那儿可有多危险,怎么着也得找个帮手不是。” 盛思源目光一凝,语气轻描淡写:“黑市?谁说我要去那儿的?你这不是在胡说八道吗?” 盛思源表情十分淡定,心中却满是狐疑:我确实打算跑一趟黑市呢,这小子是怎么知道我这打算的?光凭猜吗?还是说我做事不密,哪儿露出了马脚,被他看出了端倪? “这年头,普通人想要在很短的时间内赚到大钱,一般来说,就只有拿东西去黑市换钱这一条路可走了。”林玮琦很笃定地说,“我知道姐你有一手很厉害的打猎手艺,江陵城外又多山,以你的本事,随随便便就能从那儿弄回一堆猎物。 “明明上午你手上还没什么钱的,不过出去转了一圈儿,就有了好几十。这就很好猜了,你肯定是之前在附近山里打过猎,上午把那些猎物拿去黑市换钱了。” 章节目录 第412章 读心术 盛思源震惊了:莫不成这小子真会读心术? 原来,盛思源计划着,今天下午先去一趟黑市,将空间里的七零八碎再卖一波,接着就打听一下附近哪座山里有野物,今晚就去那座山上狩猎,争取多猎一点,明天一早拿去黑市卖钱。 故而,刚刚林玮琦的那番话,虽说存在不少胡乱猜测的成分,但还是将盛思源的计划说中了至少五成。 林玮琦见盛思源没开口反驳,就以为全给自个儿说中了,顿时信心大增,侃侃而谈:“江陵的黑市有好些个,我不知道你上午去的是哪一个,可保险起见,我建议你换一个地方。 “当然了,你虽也是江陵人,可离开了这么长的时间,对这儿的黑市不一定很了解,一时半会儿之间,可能找不到别的黑市。这不要紧,我熟呀,我可给你领路啊。 “此外,我知道姐你身手了得,艺高人胆大,不怕别人来找你麻烦。可黑市那种地方,光有身手可不行,更得讲究耳听四路眼观八方,唯有这样,才能躲过神出鬼没的稽查组。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个聪明伶俐的搭档,专门负责给你望风了。” 说到这儿,林玮琦觍着脸往盛思源跟前凑,脑门儿上明晃晃的写着“最佳搭档”这四个大字。 “瞧你这张嘴,可真会忽悠!”盛思源伸出手来,拍了拍林玮琦的狗头,皮笑肉不笑道,“想来我弟就是被你这张巧嘴哄骗住了。怎么样,我家八辈祖宗都被你翻出来打听清楚了吧?” 就刚刚几句话的工夫,盛思源算是想明白了:哪里是这小子会读心术呀,分明是自家弟弟嘴不严,被他套去了话。刚刚这小子所说,必然是顺着自家弟弟透露出来的信息推理而来的,自然能说中个七七八八了。 果然,林玮琦干笑了两声,狡辩道:“没哄他,我真没哄他。这、这不是刚刚你小弟被送去抢救了,你大弟六神无主,心神不宁,就自动自觉说了好些有的没的。姐,你大弟非要说,我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老老实实听着呗。” 盛思源相信林玮琦所说……才怪。 不过,林玮琦虽然满嘴跑火车,可他说的未尝没有道理,自个儿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盛思源沉吟半晌:“好了,合伙赚钱什么的,我会考虑的。今天你先回去,等我想清楚了,明天给你答复。” 察觉盛思源口风有所松动,林玮琦立刻打蛇随棍上:“别介呀,今天就带上我吧!先不说别的,你知道哪儿的黑市最适合卖野物吗?不知道吧,可我知道啊,我这就带你去。” 别说,这个理由还真打动了盛思源,可她还是有些犹豫:“你拍拍屁股走了,那我哥怎么办?谁看护他?” 林玮琦一见有门儿,立刻说道:“你哥现在基本上能够自理,就是腰上没劲儿,上厕所得人扶着去。这事儿,你大弟完全能够胜任,留他一个人在那儿就足够了。” “哦,”盛思源似笑非笑道,“原来看护我哥的活计这么轻松啊!那还要你做啥?” “这、这,”林玮琦一噎,顿了顿才说,“你大弟顶个半天问题不大,可长期的话,还得我上。呵呵,呵呵。” 盛思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招呼他说:“别呵呵了,走吧。” 章节目录 第413章 交易方式 当盛思源七拐八拐,好不容易抵达黑市时,她觉得,这回带林玮琦过来算是带对了。 之前盛思源从别人口中打听来的黑市位于火车站附近,现在林玮琦带她来的黑市也离火车站不远,不过,这两处却非同一个黑市。 准确点说,盛思源先前打听到的黑市已经于半个月前被取缔了,这会儿她所在之处就是在那黑市被解散后,由人民群众重新组织起来的,成立还不到一个星期。 据说,这儿原先分布着几十间砖瓦房,当作仓库使用。该仓库前些年很是兴旺,里面装满了各类大宗货物,可不知为何,渐渐的就闲置了,到了今年年初,便彻底废弃了。 此地曾经的兴旺盛思源自是见证不了了,不仅如此,就连那些砖瓦房也面目全非——屋顶,不存在的;墙体,早被拆的七七八八。现如今呈现在盛思源眼前的就是一些残垣断壁,甚是荒凉。 其实,不光此处荒凉,就连通向此处的道路也年久失修,布满野草。要不是有林玮琦领路,盛思源靠自己绝对是找不到这儿的。 冬天天黑得早,这才下午三四点,四周就暗暗沉沉的。亏得盛思源目力极佳,才能发现不少包得严严实实的人或站或倚或蹲,分散在断墙之后。 聚集在此的人数量不少,盛思源粗略估算下来,得在二十个人以上。可神奇的是,明明有这么多人存在于此,却只能听到呼啸的北风,而听不到人语响声,哪怕眼尖的盛思源发现有好几对人正凑在一起交谈着。 盛思源出于好奇,先不忙着练摊,而是四下里转悠了起来。所到之处,正在交谈的人都停下交谈,不在交谈地则用警惕的目光地细细打量起了她。 哎呀妈呀!姐明明是来做买卖的,为嘛有一种在搞地下活动的赶脚呢? 晃悠了半天,盛思源发现,人是不少,可东西太少。她就看到了零星的几个人携带着布口袋,那口袋还很小,更多的人都是空着手的。 盛思源狐疑道:“这儿真的是江陵最大的黑市?肉蛋禽拿到这儿最好销?” 拜托,到现在了,她连肉蛋禽的影子都没见着。 林玮琦更加狐疑:“你上午不是才去过黑市吗?没道理不知道黑市的交易方式的呀?” 林玮琦就解释说,在黑市里做交易,买卖双方都谨慎异常。尤其是卖方,为防稽查组突然来袭,被抓个人赃俱获,他们一般会把货物另藏于某处,等到生意谈妥了,这才会领着买方过去提货。 当然了,也不乏那等大胆之人,会取出一小部分货物随身携带,好当做样品拿给买方查看品相。但那也分人的,像盛思源这种面生又四处探头探脑的,谁愿意担着天大的风险,贸然把货物往她眼前亮呢? 这样啊?从未经历过黑市交易的盛思源表示受教了。 不过,她心里服气,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来,依旧老神在在:“黑市多得是,交易方式自然各有不同。我去的那个黑市就没这么小心谨慎,大伙儿都把东西摊在明面上的……” 章节目录 第414章 好心人 盛思源胡编乱造到一半儿,忽然想起眼前这小鬼是个“江陵通”,再编下去难免露出马脚来,这要被他识破,那可就尴了个大尬了。 于是,她强行转移话题:“哟,这一带的人看上去很谨慎,可实际上也莽撞得很。不是说那个被取缔的黑市离这儿就两三里嘛,那在哪儿不能重搞一个黑市,非得在离得这么近的地方搞呀?省事一时爽,事后火葬场。也不怕哪天被稽查组顺藤摸瓜,给一锅端了。” 林玮琦翻了一个教科书式的白眼,露出“你这柴火妞果然屁都不懂”的欠揍表情:“读过书吗?灯下黑你知道吗?灯——下——黑!” 想我一个读了16年书的知识女青年,居然被一个流着黄鼻涕的小鬼给鄙视了?! 盛思源感觉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了,打算成全林玮琦,好好揍他一顿。 林玮琦敏锐地察觉到盛思源目光不善,这才意识到自个儿刚刚作了大死,顿时眼神慌乱,四处乱瞄,看样子是企图夺路而逃。 “咦,大叔,你怎么会在这儿?”林玮琦忽然朝盛思源身后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声。 盛思源顺着林玮琦的目光向后看,就见不远处站着个全副武装的人——头戴毡绒帽,身穿黑色棉衣棉裤,大半张脸用围巾围住——正诧异地望着林玮琦。 这位全身上下差不多就露出双眼睛,也不知林玮琦是怎么把人给认出来的。更离奇的是,盛思源居然觉得这人眼里透出的慈祥目光似曾相识——她或许也认得这人。 果然,待林玮琦将人拉到偏僻处,这人取下了围巾。这下,盛思源算是认出来了——这不就是清真饭馆里的“社会主义好”大叔嘛。 盛思源心下暗自吐槽:没想到啊,大叔啊大叔,你看上去那么老实的一个人,居然是个心口不一的——嘴上高喊着“社会主义好”的口号,暗地里却跑来挖社会主义墙角。啧啧啧,果然,人不可貌相哦。 不过,当林玮琦说起了自己和这位大叔结识的过程,盛思源再度对这位大叔改观,从心底里敬佩起了他。 原来,去年的这个时候,林玮琦和他的妈妈、妹妹在牢房里关了好几天后,一起被移送进了收容所,即将被民政局的工作人员遣送回原籍。 由于梅家从中作梗,母子仨深知,回到原籍必死无疑,为了活命,便想方设法逃出了收容所。 当时林玮琦的妈妈重伤未愈,带着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根本跑不动,很快就倒在了冰天雪地里。 眼看母子仨就要被活活冻死了,这个时候,这位大叔偶然路过,看了不忍,就将母子仨领回了饭馆里,给他们一人下了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暖和了身子才送他们走。 “原来是你小子啊!怎么样,你妈和你妹都还好吗?” 大叔名叫苏根祥,记性还真不错,经林玮琦这么一提,就立刻记起一年前自己做的那桩好事儿了,忙关切地问起了林玮琦他妈妈和妹妹的近况。 章节目录 第415章 信誉买家 当苏根祥从林玮琦口中得知,他的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便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轻轻叹了口气。 明明是很温馨的一幕,盛思源这个煞风景的,不合时宜地插了句嘴:“那啥,人死不能复生。小林子啊,你也别太难过了,认真过好每一天,这样你妈妈在天上也能够安宁不是?” 苏根祥刚刚光顾着和林玮琦说话了,没注意旁边站着的盛思源。这会儿听到了盛思源的声音,他才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立刻惊讶道:“咦,你、你是……” “对!昨儿个我刚光顾过大叔家的饭馆,没想到咱这么有缘,这么快就又相见了。”盛思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音一转,满怀期待地问道,“大叔,你来这儿做什么的呀?难不成是来……买羊肉或是牛肉的吗?” 苏根祥一愣,下意识地答道:“是啊。牛肉不敢想,就想过来碰碰运气,买些羊肉回去。” 盛思源一听这话,正中下怀,顿时两眼放光,笑得更开心了。 是的,盛思源打算做苏根祥的生意,将储存在空间里的野山羊取出几只来卖给他。 其实,盛思源这回来黑市,主要是想来熟悉一下环境,了解一下行情,顺便将室友们遗留下来的鸡零狗碎售出。至于野山羊之类的,目标太大,她还真没打算头一回来,就拿出来卖。 可这不是碰上了信誉买家——这位大叔能对落难的孤儿寡母施以援手,还不求回报,信誉绝对有保障——觉得机不可失,这才迫不及待地打听了起来。 “什么?你有羊肉卖?”苏根祥显然很感兴趣,立刻追问道,“你哪儿有多少斤?” “多少斤,这个还真不好说。”盛思源一脸诚恳地说着瞎话,“不瞒你说,我那些都是野山羊,昨儿个刚从山上猎回来的,还不曾宰杀,现在还不清楚能出多少斤肉。” “那些?”苏根祥奇道,“难道说不止一只?” “嗯,”盛思源留了个心眼,没说出真正的库存数目,而是反问道,“你要多少只?” 苏根祥抿了抿嘴,半晌后才开口:“先带我过去看一眼吧。” 苏根祥并不觉得面相如此和善的小姑娘会撒谎骗他(这大叔明显眼力劲儿不行),可盛思源所说的着实震撼到他了,令他难以置信,所以他决定眼见为实。 当盛思源七拐八拐,把苏根祥连同林玮琦拐到了两里外的一处杨树林后,她让俩人留在林外稍后,说是担心会有人打野山羊的主意,就在里面设了几个机关,现在她得先进去拆除。 不到一根烟的工夫,盛思源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热情地招呼他俩进去。 当苏根祥确确实实地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只成年野山羊后,双目茫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磕磕绊绊地说道:“这、这羊,少说得有一百来斤吧?刚刚你说,你不止有这一只,还、还、还有?” 章节目录 第416章 许多羊 受家族饮食习惯的影响,苏根祥从小放羊、烹羊、吃羊,一生阅羊无数。 别说一百多斤的羊,就是二百多斤的羊他都见过,眼前这羊的个头在他所见过的众羊之中,并不算多么出众。 可那是从前,好几年了,甭管家羊还是野羊,他就没见过五十斤朝上的——一只只都跟小鸡崽子似的,瘦不拉几的。 因而,乍一见到了这只一百斤朝上的野山羊,他震惊了。更让他震惊的是,据说这样的羊不止一只,还有一群。 “对呀。昨天运气不错,在山里碰上一群羊,得有五六十只吧。不过,我就一个人,就算狩猎的本领再高强,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羊都逮着不是?所以,到最后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就猎回来一部分。”盛思源说。 如果说刚刚看到这只羊,苏根祥是惊讶,那么现在听了盛思源这一席话,他就是惊悚了。 什么?这么大个头的羊,并且有好几只,居然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独自猎到的?这怎么可能?! 盛思源见苏根祥不信,转身一脚踢上了旁边的树干。 于是,那棵长得好好的杨树就倒了大霉——“嘎啦”一声,碗口粗细的树干从中折断,呜呼哀哉了。 林玮琦见状,忙后退两步,抱着棵树噤若寒蝉地躲在一边,暗自忏悔起之前的作死行径。 苏根祥同样被吓得不轻,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姑娘,你有多少,我全包了。” 盛思源就问:“全包?十几二十只,你都要吗?” 苏根祥闻言,倒吸一口冷气。 盛思源身手了得,这是他亲眼所见。有鉴于此,他就猜她手中的羊可能有三只五只,乃至于七八只,但绝不敢往十以上猜。毕竟,她再能耐,也就是一个人而已。 然而,“十几二十只”,她这是怎么做到的?! 又是一阵沉默,苏根祥皱眉沉思了许久,终于开口:“要,都要。” 盛思源忍不住多了句嘴:“一下子买这么多,你那家饭馆消耗得了吗?” 十几二十只羊宰杀过后,不出意外,应当能出成百,乃至于上千斤的羊肉。这么多的羊肉,一家规模一般的饭馆显然不可能一下子全部用完,这就需要储存起来了。 现如今可没有冰箱可用,即便说天寒地冻的,东西放在外面不容易坏,可那毕竟不够保险,稍有差池,那些羊肉就可能废了。 这也是盛思源看苏根祥人好,才提醒了一句,要是换个买家,她才懒得多说,巴不得人家包圆儿,至于买回去怎么储存,管她屁事儿啊! 苏根祥祖上三代都是开饭馆儿的,他从小在饭馆里帮忙,和各类人打交道,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他一下子就看出来,盛思源是出于好意才有此一问,对她的印象有往上提升了好多。想了想,也不瞒她,低声说:“我有特殊的销货渠道,可以把羊肉运去其他大城市,千八百斤肉还真不嫌多。” 章节目录 第417章 以物易物 盛思源差点儿就要开口打听他那是什么销货渠道,可话到嘴边,忙咽了回去。 就像人家没开口问她,她那些野山羊是从哪个山头上弄来的,她自然也不好打听得太细。 这年头,知道得越多,越容易坏事儿。有些时候,糊涂一点儿反而更好。 野山羊的个头实在太大,直接拖回去太显眼,肯定不行。 好在苏根祥今儿个就是来黑市买肉的,配置相当齐全——背着个装着稻草的大竹篓,还随身携带了一把锋利的剔骨刀。 再加上他宰羊技术一流,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就将一只百来斤的野山羊处理完毕,往竹篓里一装,稻草一盖,就可以很低调地背回去了。 不过,一只羊可以这么干,剩下的那十几二十只,就不好以同样的手法弄回去了。 于是,盛思源和苏根祥商议,今晚九点过后,再领着他过去取货。 苏根祥自然没有异议。谈妥之后,热心的他就要拉着盛思源和林玮琦去他家的饭馆吃顿热乎的。 盛思源婉拒了,没想到的是,林玮琦也放弃了这个吃白饭的机会,挨挨蹭蹭地紧跟在她身后,一道往回走。 林玮琦小朋友嘴皮子挺利索,可他到底年幼,颇为沉不住气,这才走到半路上,就暴露了他跟上来的目的:“姐,今晚你去取羊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怎么?一整副羊下水,外加羊头、羊蹄和羊皮,少说也有三十斤了,这都还不够你的小朋友吃的吗?盛思源瞄了一眼他手上提着的布口袋,似笑非笑道,“这人呀,可不能太贪心了。” 话说,苏根祥是来买羊肉的,可盛思源要是硬要把羊下水、羊头、羊蹄和羊皮低价卖给他,料想他也不会拒绝。 毕竟,这年头物资奇缺,这些东西收拾起来麻烦是麻烦了些,可相对来说,性价比还是蛮高的,值得一买。 再说了,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苏根祥显然很想要收购盛思源手上的那批羊肉,为保证这笔交易能够顺利进行,怎么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拂了盛思源的面子。哪怕是真心不想要这些东西,盛思源让买,他也会硬着头皮买下的。 可盛思源愣是没提这茬儿,直接把这些东西塞进了布口袋里,转手就交给了林玮琦,让他带回去给他那些小朋友吃——这是作为林玮琦今天给她领路的报酬。 眼下,林玮琦要求今晚也带上他,盛思源就怀疑他是不是想将剩下那些羊的下水等物包圆了——无功不受禄,林玮琦这个要求……有些过了。 显然,林玮琦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他脸一红,忙分辩说:“是,我是想要剩下那些羊的下水。不过,我不白要,我、我可以拿东西换……” 可他嗫嗫嚅嚅了半天,也没说出会拿什么东西来换。 盛思源就逗他:“哦,那拿你的看护费换成不?” 林玮琦倏地哑了。 盛思源继续逗:“不做声,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别别别,”不等盛思源说完,一毛都不想拔的林玮琦就打断她,“我、我、我……拿情报换,拿情报来换!” 章节目录 第418章 情报 “情报?”盛思源挑眉,“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能弄到什么情报?哦,黑市的情报吗?谢谢,不必了,我知道刚刚去的那一处就够了。” 估计是为了保住看护费,林玮琦摆出一张严肃脸:“首先,我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个团伙……不,团队,可以搜集到城东,乃至于整个江陵的各种情报;其次,不仅是有关黑市的情报,我们还可以打听出一些别人家的隐秘。” 盛思源“噗嗤”一声笑了:“呵,听起来挺牛掰的!那么,拥有那么牛掰的团队的你听说了吗,你那便宜小姑又杀回江陵了。” 林玮琦的脸色骤然变了,声音拔高八度:“什么?梅丽华那个贱人回来了?她怎么回来了?她怎么敢?!” 盛思源摊摊手:“你看,消息灵通的你都不知道个中内情,我就更不清楚了。” 林玮琦不做声了,目光闪烁,皱眉思索了起来。 看他这种反应,盛思源心中隐隐不安:“之前你为了对付梅家,做下的那些事情我都听说了。我得提醒你一句,往后可不能意气用事了,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 林玮琦看向盛思源,眼中泪光闪动:“道理我都懂,可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我妈,我外公外婆,两个舅舅家,还有我那可怜的妹妹,我就没法不恨梅家……” “没让你不恨梅家。”盛思源打断他说,“只不过,报仇雪恨得要将策略,可不能为了报仇把自己也搭进去。你就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在孤儿院的妹妹想。” 林玮琦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盛思源见林玮琦还能听得进劝,暗自松了口气:“梅毓华和梅丽华相继和军区医院扯上了关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两天你就老老实实待在病房里,最好不要外出,免得被他们撞上了,节外生枝。 “至于报仇一事,你放心。上回我当众指证梅毓华乃是特务,已经和他结下死仇,就是你不出手,我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也会想办法拍死他的。” 林玮琦顿时热泪盈眶,他有千言万语想对盛思源说,最后化成了一声“姐”。 细论起来,林玮琦要比盛思源年长,之前喊她“姐”,完全是出于对她那逆天的武力值的忌惮,并没有几分真心。可刚刚那声“姐”,他却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地钦佩盛思源的为人。 隔了好一会儿,林玮琦才彻底止住哭泣,随后他向盛思源道歉说:“姐,对不起。有个消息我早该告诉你了,可我先前被猪油蒙了心,居然还想用那个消息当筹码,来和你换取好处,实在是罪过。” 盛思源就奇怪了:“难不成,你那个团队还真能弄到我感兴趣的情报?” “嗯,事关你小弟受伤的内幕。”林玮琦神情凝重,还带着几分羞惭,“今天早上,我从你大弟那儿套出了你的家庭信息,发现你家正好就在我那些小朋友的活动区域之内,就找了几个小朋友把你家从头到尾查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如此照看 据说,今年夏初,盛志真刚学会上厕所,就被郑淑娴扔进了托儿所,周一到周六吃住睡都在那儿,只有到了周日,托儿所放假,郑淑娴这才不得不把他领回家来。 今年秋天之前,回到家后的盛志真都是由盛三湘照顾。 可到了秋天,本该读高小的盛三湘没有去学校报到,而是跟着父亲的老战友,每天去给人家倒夜香、刷马桶。 这活计相当辛苦,每天都必须起早贪黑,别说平时了,就是周日也不得闲。毕竟,不会有人因为是周日,就不用马桶了。 如此一来,盛三湘分身乏术,根本无法照料盛志真。 盛志真今年才三岁大,身边缺不得人。论理,盛三湘不得闲,就该让郑淑娴或秦曼春照顾了。 毕竟,无论是工作的郑淑娴,还是学习的秦曼春,到了周日,她们都是照常休息的。 可不知为何,这俩人一到周日就不见人影,根本就指望不上。 郑淑娴“不得已”,每逢周日,就把盛志真锁家里。 刚开始几回还好,盛志真不吵不闹乖乖待着。可有一回,也不知独自在家的他遇上了什么事儿,趴在阳台上哭着喊着要妈妈。 盛家所在的这栋楼里,阳台上都安有水泥护栏,护栏之间的间隔约为15厘米。 这要是成年人,乃至于青少年,都不用担心会被护栏卡住。偏偏盛志真人小脑袋也小,哭着哭着,不知怎的,头就被卡了进去,而且他越挣扎,就卡得越紧,很快就喘不过气来了。 眼瞅着盛志真就要被扼死了,万幸的是,这儿是万人大厂的宿舍区,当时又恰逢周末,许多人都在家歇着,他们中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异状。 当时,好几个热心的邻居火速跑去敲打盛家大门,却始终没人应门,情急之下,只得破门而入,这才险伶伶地将性命垂危的盛志真救了下来。 发生了这种事情,郑淑娴这个当妈的难辞其咎,自然没少被街坊邻居数落。迫于舆论压力,她总算安分了几个星期,在家老老实实带起了孩子。 可没过多久,郑淑娴又故态复萌了,可前车之鉴在那儿,她也不敢直接把孩子锁屋里。 思来想去,她就拜托秦曼春留守家中,照看盛志真。 “那个姓秦的丫头可真够没良心的!你妈待她,比对几个亲生的儿女都好,”林玮琦觑了一眼盛思源,见她一脸满不在乎,便接着说道,“可她倒好,受了这么大的恩惠,却对你小弟一点都不上心,就任由那几个坏小子欺负他。” 原来,秦曼春醉心于研习手风琴,即便受了郑淑娴的嘱托,周日回来照看孩子,她也依然放不下她的手风琴。 她所谓的照看,就是领着盛志真去附近的小公园,拿跟绳子把他往树上一拴,这就算完事儿了。 她自己则优哉游哉地往旁边的石凳上一坐,拉她的手风琴。 其间,盛志真渴了饿了她不管,她自己渴了饿了则必定会去张罗吃的喝的。 章节目录 第420章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按理来说,秦曼春照看得虽然不走心,可不管怎么说,有她这么个大活人在一旁看着,总好过把盛志真孤零零一个人扔在家里。 然而,这世上总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秦曼春为了练琴,找的是小公园最偏僻之处,人烟罕至。可就有一帮十来岁,正处于猫嫌狗厌年纪的小男孩喜欢到处乱窜,更喜欢欺负弱小——不知何故,他们盯上了三岁小孩盛志真。 秦曼春今年十五岁,虽然生得矮小,可到底是个大姑娘了,有她在,那帮小孩子可不敢造次。只等她一走,那帮小混账就冲上前去,各种欺负幼小的盛志真。 话说,盛志真接连好多个星期被欺负,秦曼春当真一无所知吗? 不,她知道。 林玮琦的那几个小朋友今儿个直接堵住了那帮小混账,同是十来岁,那几个小朋友的战斗力可比那帮小混账强太多了,稍稍一吓唬,他们就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口供显示,有好几次,那帮小混账欺负盛志真欺负high了,就没注意望风,人秦曼春都走到他们左近了,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做鸟兽状散。 这也算是被秦曼春抓住现形了,可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跟瞎了一样,视若无睹——既不冲上前去制止,也不追上前去抓捕,甚至于盛志真倒在地上嚎啕大哭,她都不会走上前去扶上一把。 正因秦曼春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那帮小混账越发毫无顾忌,欺凌盛志真的手段越发残忍。 上周日,他们中有个小孩居然带了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铁丝,狠狠扎进了盛志真的小腿肚子。 “你小弟的伤口我仔细看过,应该就是被那根铁丝扎伤的。”林玮琦一脸怒色,“居然这么欺负一个三岁小孩,实在太不是东西了!那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我已经打听出来了他是谁了。姐,回去我就找几个小朋友,狠狠收拾他一顿!” 盛思源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不过她否决了林玮琦的提议:“这几天你让你那些小朋友给我查,好好查,一定要把那小畜生的家庭背景扒个底朝天!至于其他,你们就不要插手了,我自会亲自处理。” 盛志真必将不治,哪怕他尚且年幼,只有三岁,可毋庸置疑的,这是一条血淋淋的人命。 血债必须血偿,如果仅仅是收拾一顿,那也未免太便宜凶手了。 即便说凶手是个不到十岁出头的熊孩子,心智尚未成熟,无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罪不至死,可盛思源绝不会轻轻放过,誓要让他留下毕生都难以磨灭的深刻教训。 盛思源想了想,又说:“要想调查清楚一个人的背景绝非易事,现下还是数九寒天,就更费劲了。皇帝都不差饿兵,这样吧,今晚你就悄悄地跟着我走,我把所有的羊下水都给你,让你那些小朋友吃饱了好干活儿。要是调查得够准确、够周详,我另外还有酬谢。” 章节目录 第421章 甩钞票 林玮琦闻言大喜,搓了搓手:“那么多羊下水,够我那些小朋友吃好长一段时间了,够了,真的够了,哪里还用什么酬谢呀?” “事情做得好,就该给奖励,关于这,你就不用推辞了。”盛思源神情凝重,“记住了,调查一事务必要小心谨慎,宁可查不出,也不能打草惊蛇。” 林玮琦忙说:“姐,你放心,负责跟踪调查的那几个小朋友是我精心选出来的,一个个的比猴儿还精,绝不会让对方看出破绽来的。 “而且自此之前,我已经敲打过他们了,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到处乱嚷嚷。因此我可以保证,这事儿你知我知,还有那特定的几个小朋友心里有数,绝不会传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去。” 听了这番保证,盛思源诧异地看了林玮琦一眼,暗想:这小鬼虽然冲动了一点,但搞起情报来还真有些天赋。可惜生不逢时,这要是早生二十年,可以去干地下党了。 在交货之前,盛思源带着林玮琦先回了一趟医院。 这期间还出了一段小插曲。 话说,盛思源从小食堂打包了几份饭菜拿去盛志诚兄弟的病房,正吃着呢,散发着迷之味道的盛三湘匆匆赶了过来。 得,这下,盛思源的胃口全没了。 这要是换做之前,盛思源肯定又得冲盛三湘发飙了。可自打从林玮琦口中得知,这些日子以来,盛三湘一直在干什么活计之后,责备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盛思源硬撑着,又往嘴里塞了几口饭菜,这才抹抹嘴,招呼林玮琦走路。 临行前,盛思源数出五十块钱——出售羊肉得来的钱——隔空甩给了盛三湘,硬邦邦地说:“赚钱的事儿,全交给我了,用不着你管。从明天起,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儿,不许出去瞎跑。” “这、这、这钱,你、你从哪儿……” 盛三湘这辈子手上就没拿过这么大一笔钱,大惊之下,原本就结巴的她越发结巴得厉害,整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盛思源急着要出门,哪有耐心和这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妮子多说,一甩手,直接带着林玮琦走人了。 出得医院大门,盛思源交代了林玮琦几句,便兵分两路,各自上路了。 盛思源火速往城北一处山林赶,到了那儿之后,选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山洞,从空间里取出二十来只野山羊,挪进了洞里。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野山羊都是直接被盛思源装进空间里头的,进去之后,立刻陷入了深度昏迷,动弹不得,可他们本身并没有受任何伤。 换句话说,一旦将他们从空间里放出来,过不多久,他们就会醒过来,活蹦乱跳了。 这还了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盛思源一边将它们往外搬,一边用利箭扎它们的脖子,保证假死的它们真的死一死——之前卖给苏根祥的那只羊就是这么操作的。 不过,那只是一只羊,这儿却有二十几只羊,全部处理干净,很是让盛思源费了些工夫。 章节目录 第422章 相当可观 盛思源刚处理完,没过多久,林玮琦就把苏根祥领了过来。 这速度,杠杠滴!着实让盛思源吓了一跳。 一问之下,原来苏根祥有位开卡车的朋友,刚刚是那位朋友开着卡车将他二人送过来的,自然来得快了。 这年头,卡车稀罕得很,一般人哪能借的到? 盛思源将扛在肩上的羊扔进了车斗里,绕着这辆得有九成新的绿色大卡车转了好几圈,再用余光仔细观察了一番苏根祥那位司机朋友,心念微动——这位开饭馆的大叔似乎不一般,他的朋友貌似也不是寻常的司机——不妨多和他接触接触。 正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当苏根祥说,他急需人手处理野山羊,以便将新鲜的羊肉送上明早第一班开往燕京的火车时,盛思源立刻笑吟吟地说她愿意帮忙,还把林玮琦给捎带上了。 要说起来,盛思源杀鸡杀鱼挺行,但杀羊这种技术活,她还真不会。林玮琦也是,蛇虫鼠蚁之类的难不倒他,可羊这么高大上的玩意儿,可不是他能够玩得转的。 不过,苏根祥那位司机朋友倒很有几把刷子,耍起刀来那叫一个顺溜,咔嚓咔嚓几下,就把一头百十来斤的羊给开肠破肚、剥皮剔骨了,宰羊的手艺仅仅稍逊苏根祥一筹——这分明就是一位被开车耽误了的“庖丁”啊。 野山羊虽多,可有两位实力杀羊匠在,再加上盛思源和林玮琦在一旁打下手,总算是在火车开动前将所有的羊肉都处理好,顺利运走了。 “咦,曹大叔怎么坐火车走了?他的车还停在火车站旁边呢,就这么放在哪儿不管了吗?”林玮琦好生诧异。 林玮琦口中的曹大叔就是那位司机,就在刚刚,他搭上了那辆运载着大批羊肉的火车,一声不吭地走了。 苏根祥干笑两声:“他有事儿,急事儿,嘿嘿。” 显然,苏根祥不想多提他那朋友的事迹,善解人意的盛思源忙开口替他解围:“人家搞运输的,来个卡车换火车,这有什么稀奇的?至于开来的卡车,自然有他的同事会帮忙开走的,你操个什么心啊?行啦,咱收拾收拾,早点回去吧。” 盛思源是以每斤四块五的价格把羊肉卖给了苏根祥,这一价格放在平均工资不过二三十的年代,乍看上去很黑心,可要是到黑市里转上一圈,就会发现这价钱绝对称得上公道,甚至于低廉了。 事实上,要不是苏根祥大量采购,加之盛思源有意将他发展成长期客户,她才不舍得以这个价格将羊肉出售呢。 不过,单价虽说比市场价低了很多,可架不住肉多啊! 二十几只成年野山羊,虽说下水和边角料占去了不少分量,可产出的羊肉依然超过了千斤。 这么一算,盛思源能拿到手的钱就相当可观了。 在这个年代,寻常人家或许得用十年二十年,乃至于一生,才能够攒下这些钱来。 可以这么说,如此庞大的数额,即便是富裕人家,也未必能够一下子就拿出来。 章节目录 第423章 风紧,扯呼 苏根祥不过是开着一家饭馆,并非出自大富大贵之家,手中流动资金有限,一时之间自然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就在刚刚,他仅支付了三分之一的货款,剩下的三分之二,必须要等燕京那边的收货方寄钱过来,才能够结算给盛思源。 不管是出于结交之意,还是看在那三分之二的货款上,盛思源都会尽力和苏根祥搞好关系,才不会让他为难。 哪怕她也很想知道,这个弃车跑路的司机他到底在搞什么飞机?不过,不该问的,她觉得还是不问为妙。 “盛姑娘,林兄弟,你们为了帮我,忙活了一整夜,给你们报酬吧,你们说什么都不肯要,我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苏根祥一脸歉疚,“走,去我的店里,我给你们熬一锅地道的羊汤,让你们好好补补!” 这已经是苏根祥第二次邀请盛思源和林玮琦了,第一次拒绝是客气,第二次再拒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盛思源忙一口应下,和林玮琦一起,去苏家的饭馆灌了一肚子热乎乎的羊汤,这才和苏根祥挥手道别。 不过,林玮琦并没有忙着往回走,他向苏根祥借了一辆木板车,立刻就要把盛思源承诺给他的那批羊下水运回去。盛思源也没急着回去,讲义气的她要帮林玮琦推车。 “不是我说你,处理那些羊的地方很是偏僻,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人发现那批羊下水,你就让它们搁那儿,晚上再过来运多好?”盛思源一边推着木板车,一边数落着林玮琦。 讲真,这车羊下水,了不起了也就三百来斤,对于力量爆表的盛思源来说,小case啦。 然而,然而,林玮琦生怕会被有心人看去,不敢走大路,转捡那种坑坑洼洼、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好几次了,盛思源稍不留意,就被脚下碎石、枯枝绊到,差点儿没摔个狗吃屎,这就由不得她要抱怨了。 “姐,你再忍忍,马上,穿过前面那片林子,马上就到了。”林玮琦忙赔笑道。 这已经是第几个“马上”了?盛思源对天翻了个白眼,正要怼上一波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货,就听见树林的那头传来了呼喝声,再仔细一分辨,貌似发出声音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停停停!”盛思源立刻让林玮琦停下,机警地四处探望,“前面过来一群人,感觉来者不善,咱得赶紧带着东西躲起来。” 尽管林玮琦什么都没听到,可他丝毫不怀疑盛思源所说,立刻急了:“姐,咱往哪儿躲呀?” 这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凉得很,旷野之中根本无法藏身。好不容易前面有片林子,偏偏那群人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去又去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就往林子里藏!”盛思源当机立断。 他二人立刻将车推进林子里,找了个满是枯草的地界,将装着羊下水的几只大麻袋卸下,分好几个地方藏了,再将木板车翻过来,往枯草最高的那处一扔,便火速撤了。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故人来 客观地讲,他二人的速度已经够快了。无奈那群人来得也快,还兵分了好几路,好死不死的,将他二人的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盛思源见势不妙,立刻翻身上了一棵大树。 林玮琦没有盛思源这么牛掰的轻身功夫,他只好用爬的,不过他的速度绝不慢,“嗖”的一声就蹿上了那棵树。 这是一片香樟树林,他二人所上的那棵香樟树显然有些年头了,差不多有三层楼房那么高。 盛思源坐在树上,居高临下往下看,很快就放下心来——那群人的目标显然不是他俩。 那群人大概有七八个人,四散在树林各处,一边快速跑动,一边四下张望,很显然是在搜捕。 他们所要搜捕之人,要是程湘没有猜错,应该是一个身穿黑衣黑裤,头戴毡绒帽的男人,此时正惊慌失措地朝她这个方向跑来。 这片树林不大,搜捕之人已经形成合围之势,抓住那男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哎呀呀,反正跑不了,你赶紧束手就擒吧。”眼见那男人越跑越近,林玮琦急了,忍不住小声嘀咕,“再跑,再跑,你就要跑到咱这儿了,这不是害人嘛。” 虽说那群人的目的是抓人,可谁又能保证,他们无意间发现那几袋羊下水之后,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呢? 要知道,这年头,人连饭都吃不饱,羊下水绝对属于抢手货,路上见了,顺手牵羊是大概率事件。 偏偏那群人人多势众,身上还穿着制服,就是真的顺手牵羊了,林玮琦还不敢讨要回来,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盛思源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她这个吃货,什么都吃,就是讨厌吃亏。 当她看到那男人慌不择路之间,居然被藏在草丛里的木板车绊了个大马趴,心中暗叫不妙,差点没忍住要爆粗口了。 咦,为什么那男人看上去有些眼熟? 那男人这一跤摔得可不轻,直接把头上戴着的帽子给甩掉了下来。尽管他很快就捡回来重新戴上,可眼尖的盛思源还是在那短暂的瞬间看清了他的脸。 盛思源一怔,随即惊呼出声:“啊,原来是他!” 犹豫片刻之后,她火速滑下了树,朝着那男人飞奔而去。 “诶,你、你……是你?”眼前忽然蹿出一个人来,还拉着自己的手腕就要跑,那男人自然吓了一大跳,不过他的记性还算不错,很快就认出了盛思源来。 “对对,就是我!”盛思源催促说,“少废话,跟我走!” 由于认出了盛思源,那男人不再反抗,很乖顺地跟着盛思源来到了那棵大树下。 不过问题很快就来了,他不会爬树啊! 眼睁睁地看着盛思源干净利落地上了树,他却只能站在地上望着这棵高达十几米的苍天大树发傻。 不得不说,那男人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关键时刻,他意识到自己无法藏身到安全地带,便果断选择放弃,以免连累盛思源。 “思源妹妹,你别管我了,”那男人对着树上低声说,“我走了,你保重……” 章节目录 第425章 腾云驾雾 “你在墨迹什么?”盛思源一口打断那男人,扔下一根绳子来,吩咐道,“先在腰上围一圈,然后抓好,我拉你上来。” “我一个大男人,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拉得动……” 盛思源快被那男人的墨迹劲儿给气死了,火力全开地低喝一声:“快!” 那男人被盛思源的气势所吓倒,尽管心中存疑,却不敢废话,老老实实的按照盛思源所说的做了。 然后,他就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腾云驾雾。 多亏盛思源及时出手相救,那男人成功躲过了搜捕——这是好事。 然而,福无双至,伴随着这桩好事而来的是桩坏事——那几袋羊下水,一袋不剩,全被那群人搜了出来,放在同样被搜出来的木板车上,被那群人一股脑儿都推走了。 羊下水倒还罢了,那辆木板车可是他问别人借来的呀!这要是推走了,他拿什么还给人家呀? 林玮琦气得眼睛都红了,带着哭腔朝那群人撤走的方向说:“都是民政局的干事,怎么能干出这种土匪行径呢?好歹捧着国家饭碗,居然这么欺负人,他们亏不亏心啊?” 搁路上的东西,顺手拿回家去,那不就跟白捡一样,换你,你不要啊? 尽管对那群人不问自取的做法不太赞同,可搁这个年代,盛思源还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作为吃亏的那一方,她多少有些懊恼。 不过这是小事,盛思源并不是很在意,她在意的是那群人的身份,以及追捕的目的。 “民政局的干事?怎么,你认识他们?”盛思源一脸惊奇地看着林玮琦。 林玮琦没好气地说:“能不认识吗?民政局在火车站附近设了一个收容所,他们都是那儿的工作人员。去年这个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从那儿逃了出来,就是这群人在后头追,要不是遇上了好心的苏大叔,我们娘儿仨就死在了冰天雪地里了。” 盛思源眨眨眼,将满是好奇的小脸转向那男人:“陈哥哥,我要是没记错,你是在省商业厅工作的吧?都是体制内的,民政局的那群人为什么要跟你过不去呢?” 没错,那男人就是陈登平——那个捎过盛思源姐弟一程,并给了盛思源不少钱和粮票的的好心司机。 盛思源正是出于感激,才冒着危险将他救上树。 “这个,那个……”陈登平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尽管很好奇,可盛思源并不想为难陈登平,见他有难言之隐,忙善解人意地表示:“没关系,不方便说可以不说。对了,虽然那群人走开了,可这儿毕竟不是久留之地,陈哥哥,我这就送你下去吧。” 说话间,盛思源一手抓住陈登平的胳膊,轻轻松松就带着他落到了树下,动作敏捷,悄无声息。 通过这件事,再一次让陈登平意识到,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姑娘,拥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绝顶身手。 以自己的那点能耐,不陷进去就算好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将好友救出来。 既然如此,要不要请小姑娘帮忙呢? 一时之间,陈登平有些拿不定主意。 章节目录 第426章 是非之地 盛思源和林玮琦已经走出去好远。 陈登平站在原地犹豫了半天,发足追了上去:“思源妹妹,你这是要去收容所吗?” 盛思源点点头,无奈地看了林玮琦一眼:“我都说了,那辆木板车被推走就算了,我来照价赔偿给车主人,让他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去。可这家伙非不肯,一定要跑一趟收容所,想法子把车弄回来才甘心。” “那,你能带我一起去吗?”陈登平小心翼翼地看着盛思源,仿佛是怕她会拒绝。 盛思源停下脚步,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陈登平。 陈登平既然选择追过来,就没打算再对盛思源有所隐瞒,立刻将事情和盘托出。 两天前的深夜,陈登平被窗户上传来的敲击声惊醒,开窗一看,发现他发小气息奄奄地倒在窗台下。 他和他发小自幼一起长大,大学四年,俩人更是被分配到了同一张床铺,他睡下铺,他发小睡上铺,俩人同吃同住四年,关系就更铁了。 因此,尽管陈登平明知他发小的家庭遭了大殃,明知本应在偏远农场接受劳教的他发小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里面定然有很多不妥,还是瞒着父母,偷偷将他发小收留了下来。 昨天白天,陈登平特意去了趟他发小家所在的街道,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番。 这才知道,近来一段时间,市公安局已经派人去他发小家搜过好几回了,他发小的通缉令已经下发到江陵所有的派出所和街道办事处。 可以这么说吧,稍有不慎,他发下就可能会被抓起来。 江陵作为他发小的老家,绝非久留之地, 到了昨天傍晚,吃饱穿暖的他发小精神了许多,差不多能够正常行走了。 陈登平见状,便决定立即送他发小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陈登平是省商业厅的司机,不仅有一辆卡车可供他自由支配,还有省商业厅的工作证。 这工作证可了不得,相当于一张通行证,有了它,几乎能够畅通无阻地通过南江省内的各个关卡。 陈登平原本想开着卡车,将他发小送去他外公家,暂时躲在那儿避避风头。 要知道,陈登平的外公家位于三省交界处,不仅地处偏僻,更妙的是,那儿还“三不管”——有什么事儿,当地的政府机关都是你推我我推你,大家都不愿意过问,属于法律的真空地带,再适合有案底在身的他发小不过了。 其实,他发小冒险来找陈登平,就是希望陈登平能给自己提供一个藏身之处,所以对于陈登平的这个安排,他发小是非常满意的。 没想到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临行之前,他发小向陈登平打听起家人的近况,陈登平没管住自己的嘴,一时嘴快,就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去。 他发小一听说,他们全家人,包括他八十多岁的太奶奶在内,都被遣送回了祖籍所在的海东省,而他爸在遣送的时候,更是被打成了血葫芦,生命垂危,立刻就急了。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安危 “这下好了,他说什么都不肯去我外公那儿,一心一意要去海东省。”陈登平猛拽头上那顶毡绒帽的帽檐,很是懊恼地说,“我拗不过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海东省离咱这儿何止千里,开卡车去肯定是不行的,只能搭火车了。我有工作证,介绍信也想办法开出来了,今早到了火车站,很轻易地就买到了火车票。 “眼瞅着万事俱备,就等到时间上车就行。我俩正在候车室里坐着呢,忽然闯进来一大队人马,说是来检查,看有没有盲流混进了候车的人群中。 “那群人要是只检查车票,那我俩倒还不担心,缺德的是,他们不光要候车的人出示车票,还要求提供户籍证明。要是有一项提供不出来,就必须跟他们回去核实。谁想到坐个车还要户籍证明呀?我俩身上压根儿就没这个东西。 “话说回来,核实就核实吧,我是不怕的,随便给我的单位或是街道打个电话,我的户籍信息立即能够得到证实。关键是他呀,组织宣布对他进行劳动教养的当天,就把他的户口从他家的户口本上注销掉,直接迁去了农场。要么不查,一查,他绝对要露馅儿呀! “最缺德冒烟的是,那群人查就查吧,居然还派人把候车室的大门给堵上了。这么一来,我俩就是想偷偷溜走也不行了。眼看着就要查到我的发小了,我一咬牙,一跺脚,仗着自个儿年轻力壮,直接破门而出,跑了出来。 “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猜到了,无非是我在前面跑,那群人在后面追呗。要不是遇上你俩,我铁定会被抓住,到时候我就有大麻烦了。” 信息量好大,盛思源捋了捋思路,就问陈登平:“所以说,你现在是想去收容所打探一下,看你发小有没有被抓住对吗?” “是的。”陈登平神色凝重,“那群人总共有十五六号人,只被我引出来一半儿,还有七八个人依旧留在候车室里。要是往常,我一点都不担心那小子的安危,毕竟,他的身手可比我利索太多了,我都跑了出来,他还能跑不出来? “可是现在,他连站都不怎么站得稳当,半大的孩子都能把他撂倒喽,更何况是七八个如狼似虎的大男人呢——他的处境,相当不妙。” 盛思源秀眉微蹙,沉默良久过后,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发小是因什么原因被送去劳教的呢?” “这个嘛,他被抓的时候,我不在江陵,是到后来才听说的。”陈登平索性把头上帽子一把摘了下来,猛挠其头,“组织上把他定性为‘历反’,说他身上存在着重大的历史问题。具体是什么问题,我没打听出来,问他他又不肯说。” 陈登平见盛思源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忙补充说:“你别误会,他不是坏人,真的,并不是每一个被抓去劳教的都是坏人。你想啊,所谓的历史问题肯定都是发生在解放之前的,他今年二十三岁,解放之前那才丁点大呀?一个小毛孩子,能犯下什么重大问题呀?” 章节目录 第428章 浑水摸鱼 “什么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盛思源看着陈登平,语气相当郑重,“你,至少已经被那家收容所一半的工作人员记住了形貌,怎么也不适合在那附近露面。现在你把你发小的长相、衣着以及他的基本个人信息,仔仔细细跟我说一遍,我替你去收容所里打探。” 陈登平一听这话,他一个大小伙子竟然红了眼睛,声音里还带了些哭腔:“对不住,对不住思源妹妹,我不该让你一个小姑娘去冒险的,可我、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盛思源向来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这种煽情的场面了,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的身手你也看到了,别说他们发现不了,就是倒霉被他们发现了,我要想走,他们谁拦得住我?你就别杞人忧天了。” 盛思源这话说得很霸气,可事实上,她心底也没太有底。 毕竟,大白天的,他那发小要真被逮住了,十几号人盯着,救人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不救吧,那又不行。 要知道,当初她可拿了陈登平不少钱和粮票,拿人手短,现在人家有了难处,她不好意思袖手不管。 当然了,这只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心有不忿。 透过常家和的同学的悲惨遭遇,可以想见,陈登平的发小要是就这么被抓了回去,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大概率会送命。 可凭什么呢?只有一次的生命,凭什么随随便便就给人家剥夺了呢?陈登平的发小做错了些什么,何至于就要他的命了呢? 盛思源想不明白,无法理解,却忍不住要去打抱不平。 盛思源这么做,尽管有意气用事之嫌,但真正行动起来,她还是很谨慎的。 得知林玮琦在这一带颇有人脉,盛思源就让他先行打探了一番。 据了解,那家收容所设在火车站所在的那条街上,应该是全江陵规模最大的收容所了,地方相当大,是个两进院。 前院是收容所的办公区域,平日里,除了两个站大门口的门卫,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在办公室里坐着。 后院则关着被抓回来的盲流,虽然那儿守卫谈不上有多森严,可四周都是屋子,连个后门都没有,除非飞檐走壁,想要从那儿走出去,就必须经过前院。 大白天的,要想在前院工作人员的眼皮子底下将人救出,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也是巧了,或许是为了年末总结好看一些,收容所在年前搞了好几次大动作,成串成串的往里面抓人。 更巧的是,近日天气不佳,交通不畅,绝大多数盲流未能被及时送走,至今依然滞留在那儿。 据不可靠消息称,里面关押的人已经近千。 好吧,即便没有一千,那八百总是有的。 想想吧,假设一个班四十个人,那八百个人就能分成二十个班。 这要是二十个班的人往操场上一站,大半个操场都是乌压压的人群了吧。 两进院再大能大到哪儿去,还能大过操场? 可想而知,那家收容所里现在应当人满为患。 这人一多嘛……嘿嘿,就可以浑水摸鱼啦。 章节目录 第429章 讨饭二人组 盛思源仔细在心里斟酌了一番,便行动了起来。 她先是在泥地上滚了两滚,抓乱了头发,抹黑了脸,再想办法找来一只豁了好几处口的海碗,往手上一拿,就领着同样灰头土脸的林玮琦,在那家收容所附近讨起了饭。 不得不说,那家收容所不愧是江陵第一,里面的工作人员工作效率相当之高,新成立的“讨饭二人组”刚从好心人那儿讨到了半碗照得见人影的米汤,还没来得及喝,就被“人赃俱获”,抓进了收容所。 甫一进收容所,盛思源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立刻安定下来。 情况要比想象的还要好,不光是后院,就连前院里,也挤满了人——就见好些个穿得跟叫花子似的盲流,或站或蹲或坐,以各种姿势滞留在前院不走,吵吵闹闹的,乱的不行。 这个绝对称得上“脏乱差”的地界上,唯一比较有秩序的,就是排在正中央的那条长队了。 盛思源和林玮琦刚进院子,就被工作人员推推搡搡地丢到了队尾,说是让他俩排队登记。 至于登记什么,那工作人员甩甩手就走了,没说。不过,办事靠谱的林玮琦已经事先打听清楚了。 这支队伍的最前端应当是通往东厢的,那儿坐着三位户籍警,专门负责登记、核实盲流的户籍信息。 这项工作非常重要,因为盲流的去向就取决于这些户籍信息。 一般来说,要是盲流肯乖乖的配合工作,老实交代自己的籍贯,可以给其两个选择:一是返回原籍,二是前往农场;要是盲流负隅顽抗,坚决不肯坦白,那么好,直接送你去农场,没商量。 好怕怕,这农场是什么地方啊?不会是劳教农场吧? 别担心,不是的。 在过去的一年里,国家为了解决日益严重的饥荒问题,在地广人稀的北方地区,划出了好几处土壤肥沃、适合种植的区域,设立了多个农场。 只是农场有了,人手却不够。 苦思冥想之后,就想到了这些不守本分、四处乱窜的盲流。 盲流不是精力充沛嘛,那就让他们去广阔的田野里战天斗地、大展拳脚吧。 而且虽说是送他们去农场进行强制劳动,却还是给发工资的,一个月二十四块钱,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相当优渥的薪资了。 不得不说,这要是能够执行到位,将是双赢。 闲话少说,言归正传。知道在队伍的尽头等着自己的是户籍警,真正的警察,盛思源不禁有些忌惮。 没办法,谁让她今天是来浑水摸鱼的呢,最怕警察蜀黍了。 盛思源很镇定地跟着队伍往前走,没过一会儿功夫,队伍倒是没怎么往前,可她和林玮琦的身后却多出了几个人。 很好,他俩现在已经不是队尾。 又过了一会儿,盛思源忽然捂住肚子,谎称自个儿肚子疼,拉着林玮琦脱离了队伍,一溜烟混进了旁边的盲流群里。 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俩,他俩就兵分两路,根据陈登平提供的信息,开始在成百上千号人里大海捞针。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心情复杂 陈登平的发小名叫何修宜,身材高大,衣着得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陈登平让他换上了自己的纯毛华达呢中山装、同色西装裤和九成新牛皮鞋。 此外,陈登平还一再强调,何修宜长相多么多么俊美。 然而,当盛思源在乌泱泱的人群中锁定了某个人——此人的身形、衣着与陈登平所描述的完全一致——却觉得他离俊美还有一段相当遥远的距离。 再用余光仔细一瞄,好吧,人家只是瘦得脱形,颧骨突出,显得有些尖嘴猴腮的,再加上脸色灰黄,给人感觉就整个一猢狲形象,可五官还是端正的。 大概可能也许……曾经俊美过吧。 外貌协会的骨干成员盛思源心情复杂,缓步走了过去。 此时此刻,何修宜的心情也很复杂。 就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他就可以登上开往海东省的列车了,没想到临上车前功亏一篑,竟然被人堵截住,当做盲流抓进了收容所。 还没等他从打击中彻底醒过神来,他就不得不排队接受户籍警的盘问。 真实的户籍信息肯定是不能透露半分的,没办法,他只能现编一个——他告诉户籍警,他来自西北的某座小县城。 虽说是现编的,但也不是凭空捏造,他还是有一定依据的。 在农场劳教时,同寝室的二十几个人中有个西北人,那人的铺盖卷就摆在他的旁边,平日里两人还挺谈得来。 有一天,那人在当地工作的表哥受那人的父母所托,前来探望表弟。 表兄弟俩感情挺好,表哥足足逗留了三天,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三天里,他有意无意的听了不少表兄弟间的对话内容。 其中,表哥就反复提到过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据说,他那弟弟不过是被家中老母数落了几句,便气不过,离家出走了,至今杳无音信。 刚刚他告诉户籍警的户籍信息,便是那个弟弟的信息,乃至于被问及在外游荡的理由时,他说的也是与家人口角,一时不忿,离家出走。 因为与那西北人同住了大半年,他学会了不少西北方言,接受盘问时,话里有意带了点出来,那户籍警听了,似乎相信了他的那套说辞。 话说,江陵的户籍警办事严谨吗?是否会对盲流口述的内容逐一核实? 要是核实,发现我与那弟弟的年龄、身高和长相等不一致怎么办?又或者是,那弟弟他已经回家了,那岂不是彻底完蛋? 再者说,即便他很幸运,这次能够蒙混过关,可他肯定是无法回那个编造出来的原籍的,只有一条路可走——去北方农场参加强制劳动。 劳动,他不怕。在劳教农场里待了大半年的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肩扛不动、手提不得的学生仔了,如今的他什么苦都吃得。 可问题是,一旦进了北方农场,至少要在里面干满三年。三年期间,不允许外出,也不允许家人前来探视,换句话说,要过三年与世隔绝的日子。 他怕,他怕三年之中家人会被他牵连,他怕三年之中养父会遭遇不测,自己连养父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章节目录 第431章 确认过眼神 怎么办?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何修宜靠墙根蹲着,配合着教科书式的“农民揣”,正自苦恼不已。 忽然,他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一仰头,就见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柴火妞,正居高临下的审视着自己。 “何修宜?”柴火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以只有他二人之间才能听见的音量。 何修宜一直对外谎称自己名叫王业辉,忽然有人叫出了自己的真名,乍听之下,不禁一阵慌乱。 尽管他已经竭力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不让慌乱的神情外露,可他的眼神还是出卖了自己。 其实,他应该庆幸的。要是他敢演技炸裂,表现得毫无触动,那么等待着他的,就将是来自某柴火妞的一记手刀。 确认过眼神,盛思源就挨着何修宜蹲下,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给他听,并出示了陈登平的手表作为辅证。 听说盛思源是来救自己的,何修宜激动之余,又觉得陈登平那货不靠谱——居然让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来,这是救人呢,还是送死呢? 盛思源才不管何修宜怎么想,见他还磨磨叽叽的蹲地上不肯起来,直接站起身来,拽着他的胳膊就走。 盛思源转了一圈,找到了林玮琦,就要想办法带他一道出去。 “等等,等等,”林玮琦不肯立刻就走,拉着盛思源说,“姐,咱吃完了午饭再走吧。” 盛思源就用看智障的眼神瞪着林玮琦。 “我打听过了,今儿个收容所供应羊杂汤,”说到这儿,林玮琦表情狰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用料十足的羊杂汤!” 盛思源一怔,脱口而出:“该不会是……” “就是的呀。”林玮琦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去后院看过,院子中央支起了一口好大的锅。虽然没看到那几袋下水,可锅旁边停着的,分明就是苏大叔借给我的车。” “行了行了,给我小声点。”盛思源狠狠剜了他一眼,“这才多大点事儿啊?居然哭哭啼啼的,瞧你那点子出息!” 盛思源就是林玮琦的克星,刚刚还凶悍得跟只小老虎似的林玮琦,被她这么一凶,立刻乖顺得像只小猫咪,老老实实团在一旁不吱声了。 盛思源目光闪了闪,心念微动,便不再急吼吼地要走了,而是领着一大一小俩男人,不声不响地混进了后院里。 别误会,盛思源可不是来喝汤的,她是来搞破坏的。 当那口大铁锅里的羊杂汤熬成了奶白色,咕咕直往外头冒香气时,整个收容所里的盲流都自发聚集到了后院。 刚刚收容所的领导们可是说了,今儿个从黑市上缴获了一大批羊下水,这本不关咱这些盲流什么事儿,可看咱可怜,就一斤不留,全下锅熬成汤,让咱可劲儿的造。 至于说收容所,这一负责监管盲流的机构,怎么就忽然串行,跑去稽查黑市了呢? 这些风餐露宿的盲流们懒得多想,他们一个个的,正忙着用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紧盯着那口锅不放呢。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有心算无心 按照规定,收容所的午饭本不应这么早就供应的,但是收容所的领导决定破例。 眼见着汤差不多要熬好了,掌勺的那位大师傅就朝身边一位穿着灰布干部装的人点了点头。 那人就扯着嗓子,大声吆喝道:“排队,排队,大伙儿都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一听这话,乌泱泱的人群“嗡”一声骚动了起来。 原本骚动就骚动吧,自有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负责维护秩序,出不了乱子。可是,某人以有心算无心,工作人员那叫做一个防不胜防啊! 就听见“噼里啪啦”一阵响,整个后院里好几处地方响起了鞭炮声。这下好了,人群一下子乱了。 “哎哟哟,这谁呀?年还没到呢,居然放起了爆竹!” “这小炮仗够响亮!好多年没听见这么响亮的小炮仗了。” “诶,地上还有一串没点着,快捡起来看看。” “……” 说实话,人群乱归乱,却也没有很乱。 毕竟,丢地上的是鞭炮,不是钱,人们会好奇,却不至于哄抢。 再加上,包括门卫在内,全所的工作人员都投入到了维持秩序的行列里,乱象很快就得以平息。 可就是这场不到三分钟的小乱,对于盛思源来说,已经足够了。 趁着其他人都被鞭炮吸引了注意力,盛思源领着林玮琦和何修宜,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走出去了。 原计划中,盛思源救出何修宜后,就带着他与藏身在郊外一处废弃厂房里的陈登平汇合。 没想到的是,营救计划出奇地顺利,何修宜脱身时,都还不到上午十一点,而开往海东省的列车是上午九点发车。 按理说,这都快过去两个钟头了,现在才去火车站,别说那班列车了,就是那班列车尾气都别想吸到。可是这年代火车晚点情况严重,别说两小时了,晚点个十小时都是常有的事。 管他有枣没枣,先打一杆子再说。 盛思源当机立断,拉着何修宜就往火车站跑。 估计今日何修宜人品爆棚,但他们一行到达车站时,那班列车竟真的还没开过来。不过也快了,据车站的工作人员说,一刻钟之内,应该能够抵达。 盛思源心下计较了一番后,迅速将何修宜拉到车站的一个小角落,让林玮琦站在前面放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钱,递给何修宜:“虽说这年头,光有钱不行,可有钱总比没钱强。这些钱你收着,路上应急用吧。” 收容所为了防止盲流逃跑,盲流一进去,就强制要求他们将大件行李寄存起来。 何修宜那只一直带在身边的棕色藤箱就被直接拖走了,刚刚急于逃跑,根本就没有时间找回。 现如今的何修宜两手空空,着实不像个能走远路的样子。 说实在的,钱,何修宜的确需要,可他却不肯收,推辞说:“小姑娘,你冒险救我,已经是恩同再造了,可不敢再收你的钱了。而且钱我有,阿平给了我不少,零钱在我兜里,大钱全缝在里面穿着的棉袄里呢。” 章节目录 第433章 莲花玉佩 其实,这回何修宜没说实话。 陈登平不过是一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小青年,基本上没什么积蓄,又怕事情暴露,不敢求助于父母,能筹到的钱极为有限。 这又是走关系开介绍信,这又是买火车票,一番折腾过后,所剩无几,根本没几个钱好给何修宜了。 盛思源不清楚这里面的情况,但她既然决定要给别人钱,就决计没有送不出去的道理。 直接把钱一卷,往对方的西装裤口袋里一塞,再重重地拍上一把——这就齐活儿了! 好嘛,何修宜直接被盛思源这一下给拍懵了。 中肯的说,盛思源这个怪力女这回控制了力道,使出的力气不到一成,怎么也不至于把人给怕坏了。 何修宜他懵,完全是因为盛思源她……拍的不是地方啊! 你一个小姑娘,居然、居然拍大男人的…… 何修宜讷讷然的,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盛思源乐了,暗想:这哥们儿还真是个单纯的男孩纸呀! 何修宜见盛思源笑得花枝乱颤,越发不好意思,局促了好一会儿,这才红着脸说了声“谢谢”。 没法子,他算是怕了这个小姑娘了,生怕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后,小姑娘会再塞一次,再……拍一下,那就糗大了,索性厚着脸皮收下她的好意吧。 毕竟,他确实极为需要这笔钱。 盛思源见他这么好逗,就起了坏心思,板起一张小脸:“怎么?没点儿实质的,只有口头表示啊?” 何修宜脸更红了,原本他现在就很有扮演猢狲的潜质,这下好了,妥妥一猢狲转世。 “这是我家祖传的玉佩,原是一双,我和我妹一人一块。”何修宜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用红线系着的玉佩,拿在手中,诚挚地说,“十一年前,我和家人在逃难途中失散,我就将它视作了日后与家人相认的信物。原本我还期望着,有朝一日,能带着它去大洋彼岸找回家人,但依照我现在的情况,今生今世都不可能踏出国门了。这样一来,这玉佩留在我身边,虽有纪念意义,但更多的是刺心,多看一眼我都觉得难受。既然如此,我索性把它送给你,算是报答,也算是了断了我的一桩心事。” 说罢,他就将玉佩塞进了盛思源的手中。 触手生温——这是盛思源的第一感觉。 她低头一看,这块玉佩约有半块手掌大小,呈椭圆形,雕刻着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莲花,晶莹通透,纹理清晰。 即便盛思源不懂得如何判定玉佩的好坏,可直觉告诉她,这绝对是一块绝世好玉。 说实话,要是这块玉普通一点,厚脸皮的盛思源也就笑纳了,偏偏它好得过分了,她就不好意思伸手了。 “行了行了,我刚刚不过是口头调戏你一下而已,谁还真要你的东西了?既然是祖传的宝贝,那赶紧收好了。”盛思源忍痛拒绝了。 调戏……口头调戏…… 再一次,何修宜无语了,三观都快要被震碎了有木有! 章节目录 第434章 浪琴手表 好不容易恢复了神志,何修宜很坚决地说:“你收下玉佩,我才能心安理得收下你的钱;你要是不收,这钱我就还你。” 得,这是跟姐杠上了是吧?盛思源就瞪何修宜。 很有些腼腆的何修宜这回没有退缩,十二分认真地看着盛思源。 “你俩大眼瞪小眼的,这是在干啥?”就在他二人四目相对,火花四射时,负责放风的林玮琦蹦了出来,“没听见广播说的啊?开往海东省的列车五分钟后进站,让乘客们抓紧时间检票,上站台准备乘车呢!车可不等人,赶紧的,走起啊!” 何修宜从善如流,就挥手向他俩道别:“别送了,我走了。” 说罢,何修宜就跟后面有老虎要咬他似的,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盛思源知道,到了这个时候,不好再和何修宜争持,默默地收下了玉佩。 但她心里到底过意不去,就花五分钱买了一张站台票,追到了站台上。 这个时候,大部分乘客们都已经上车了,盛思源大体一瞄,没在站台上看到何修宜。 不过还好,之前陈登平提供的信息够详细,她知道何修宜坐在哪节车厢里,忙赶了过去。 从这儿到海东得要三天,这期间必然会有不止一波的人马进行检查。自己这个逃犯,真能够通过层层检查,顺利到达海东吗? 对了,梁伯平安脱困了吗?他跟我说,他的家人很快会去山上接他,这都两天过去了,他的家人接没接他走呢? 还有那小姑娘,阿平从哪儿找来的?好生厉害啊! 列车缓缓开动了,坐在车窗边的何修宜正自浮想联翩,忽然他听到耳边响起“哒哒哒”的叩窗声,转头一看——呀,说曹操曹操就到。 何修宜忙将窗子打开,就见小跑着的盛思源递进来一只花布口袋。 “里面装的是常用药和一些吃的,”盛思源停下脚步,大声说,“哥哥保重,后会有期!” 北风猎猎,何修宜无法多说,只好高喊一句:“后会有期!” 说是这么说,其实何修宜心里清楚,恐怕此次一别将是永别,今生都不会有机会与这小姑娘重逢了。 却不料,这世上的事谁都说不准。 此时的何修宜没想到,盛思源也没想到——不久之后,他们就将会在大洋彼岸重逢。 得知何修宜安全离开了,陈登平喜得眉开眼笑,将盛思源还给他的手表又递了回去:“这年头,大家伙儿的日子普遍不好过,这块浪琴手表一时之间找不着买家,要不然我就折现给我发小带走了。不过这真是个好东西,而且越往后越值钱,你收着,就当是我给你的谢礼吧。” 前世用惯手机,八百年不用手表的盛思源对手表品牌一无所知,不对,她还知道劳力士,但是浪琴……这是啥杂牌子,听都没听说过?! 盛思源眼界高,看不上这块破表,很虚伪地说:“这年头,手表可不便宜啊!你才工作没多久,应该还没攒下买表的钱,这肯定是你的哪位长辈送的吧?这对你来说,必然是有纪念意义的,我可不能够收。”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做人要低调 这块手表确系家中长辈所赠,盛思源又坚持不肯收下,没奈何,陈登平只得将其收回。 不过他一再表示,日后一定会去梁家村登门拜访。 送走了陈登平,盛思源就和林玮琦一起往医院赶。 一路上,林玮琦蔫头耷脑埋头走,向来很能说的他居然一言不发。 哇塞!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盛思源对林玮琦现在的状态很满意,衷心希望他能够继续保持。 不过,她今天得到了林玮琦的不少帮助,不好对沮丧的他漠不关心,只好劝道:“怎么?还在为那辆车、那些下水难受呢?行啦,你也看到了,那群人把东西弄回去,并不是占为己有了,而是分给了收容所里的那些盲流吃。瞧那些盲流的样子,一个个的,别说下水了,正经的粮食都好久没吃上了,瘦得不成人形,怪可怜的,给他们吃是行善呢。这样吧,你别当那些东西是丢了,就当日行一善吧。” “还行善呢!我行善了,谁对我那些小朋友行善呀?”林玮琦苦着个脸,不过很快,他闷闷地点了点头,“其实,我现在的心情虽然很糟糕,但要比东西刚被拿走那时候好得多了。 “说实话,之前我一直以为那些捧公家饭碗的,整天就会喊口号,说场面话,正经的差事干不好不说,还总给咱这些穷人使绊子,良心大大的坏。可经过刚刚的事情,我突然发现,他们中也有好人,也会做出善举。尽管我亏大发了,心里拔凉拔凉的,可很神奇的,我居然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盛思源一听,有所触动,忍不住嘴欠:“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队伍长了,什么渣滓都敢往里混。不过,渣滓只是个别,不渣的才是大势。可以这么说吧,整支队伍本身以及队伍行进的方向还是正确的,即便中途有曲折,但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毕竟,乌云遮不住太阳,天总会亮的。坚持,坚持下去就好。” 林玮琦:“……” 这位姐说的每个字我都听懂了,可为啥连起来我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呢? 盛思源自知失言,忙转移林玮琦的注意力:“喏,这儿是二十块钱,你去苏大叔那儿,把车钱赔给他。要是有得多,你就拿去给你的小朋友,让他们买点粮食、被褥过冬吧。”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呢!”林玮琦顾不上多想,嘴上不好意思的他飞快从盛思源手中接过钱,一把揣兜里了。 一辆破旧的木板车,顶了天了,也就五块钱,也就是说,至少能剩下十五块钱。 十五块钱,对于普通老百姓不算太少,但也不算太多,可对于他那些居无定所的小朋友来说,绝对是一笔大钱,能派上很大的用场。 盛思源见林玮琦欢喜得有些忘乎所以了,就警告说:“低调,记住要低调!可不许四处宣扬说我这儿有钱,要是让我知道,你往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哼哼,你仔细掂量着吧。” 林玮琦一听,立刻端出一张正经脸:“明白明白,我这张嘴,牢靠得很。姐,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章节目录 第436章 扶我起来 盛思源让林玮琦先去处理他自己的事情,然后好好补上一觉,等休息充分了,再来病房当看护。 至于她自己,则怀着忐忑的心情,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空无一人!即便是行动不便的盛志诚,他这会儿也没有躺在病床上。 盛思源心头一紧,转身就奔向了护士站。 当值的护士就告诉她说,盛志真正在抢救室里接受抢救。 事实上,这已经是盛志真今天第二次进抢救室了,要不是盛志诚他们几个坚持,医生都不愿意对他进行二次抢救。 毕竟,这年头医疗资源极为宝贵,将那么宝贵的资源花费在一个已经没有抢救必要的小孩子身上,无疑是极大的浪费。 尽管盛思源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盛志真幼小的生命真到了尽头,她的心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沉。 步伐沉重的她在前往抢救室的半路上,撞见了盛志诚一行。 此时,盛志诚满脸悲切地坐在轮椅上,他怀里抱着用白色被单裹着的盛志真。盛三湘和盛志信一左一右,走在轮椅的两侧,一边推着轮椅,一边抹着眼泪。 盛思源哑着嗓子问:“阿信,阿真他这是……” 盛志信哽咽着说:“大夫说,救、救不了了,趁着阿真还有最后、最后一口气,让咱赶紧抱回家去,好给他安排、安排后事。” 盛思源神色剧变,脚下一软,要不是及时扶住了墙,估计就得跪了。 盛志信急了,忙冲上前来扶住盛思源,带着哭腔问道:“四姐,四姐,你还好吧?你可千万别吓我啊!” “扶我起来,”盛思源在盛志信的帮助下,缓缓站起了身,过了良久,她方才摆了摆手,“我没事儿。” 盛志信见自家四姐依然脸色苍白,似信不信的:“真没事儿?四姐,你可不要硬撑,真要是不舒服,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盛志诚也开口说:“四元,节哀顺变,小弟已经这样了,你可千万要保重啊!” 盛思源表情古怪,不置可否。 其实,盛思源确实没事儿,就算有事儿,也就是刚才那一刹那,过了就好了。 而且刚才盛思源会倒下,并不是盛志信几个以为的,听了盛志真的噩耗承受不住打击。 事实上,盛思源和盛志真感情极浅,她为盛志真的厄运感到难过不假,但绝不至于会为他至于此极。 唉,说出来都是泪,刚才那一刹那……伦家是被自己那不靠谱的空间给唬到了啦! 是的,就在刚刚,盛思源的耳边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恭喜声。 老实说,空间都恭喜了些什么,盛思源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因为她直接被那声巨响给震懵了。 别笑,这反应已经够好的了,没趴下都是她足够坚强好伐。 等到盛思源将震飞的魂魄捡回来,她心念一动,就对盛志信说:“外面冷的很,不能就这么把阿真抱回去。你把大哥推回去,然后用棉被把阿真裹好,等我过来。” 说罢,她又点了盛三湘的名:“你跟我来。” 章节目录 第437章 都经历了些什么 盛思源领着盛三湘,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大冬天的,阿真就穿着一身破渔网也似的秋衣,真让他这么凄凄惨惨地上路,你这个做姐姐的,忍心吗?” 盛三湘想说什么:“我……” “行了,废话少说!”盛思源根本就不给盛三湘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昨晚给你的钱肯定还有剩,我再给你几张布票,你拿了赶紧去买块好一点的布回来,要是可以,直接买成衣。贵一点无妨,重要的是要让阿真穿得舒服。” 说罢,盛思源就往盛三湘手里塞了几张布票,挥挥手就打发她赶紧滚蛋。 盛三湘不肯滚:“钱,没、没了……” “哈?”盛思源震惊了,“那可是五十块钱,不是五毛钱!你现在跟我说,一天不到就全花光了?!” 盛思源简直不敢相信。 要知道,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所花的钱中,最大头的无非是盛志真的医药费。 自己昨天下午刚往盛志真的账上交了二十块钱,按理说,足够了。退一万步讲,即便不够,最多再交个五块、十块吧,断没有要将五十块钱全花出去的道理。 盛三湘眼神游离:“那、那个……” 盛思源赶时间,没空听盛三湘“这个、那个”的,直接又甩出二十块钱给她,紧接着推了她一把,让她赶紧滚、立刻滚! 要不是盛三湘还算识相,马上跑了起来,盛思源就要踹上一脚,给她送行了。 盛思源这么急着将身边所有人调开,自然是有她的考量的。 原来,就在刚刚,盛思源猛然想起,上回她那坑爹系统发出响动时,莫名其妙出来了个定坤珠,直接从阎王殿里把盛艺芝的命给抢了回来。 尽管之后她曾搜遍全网,都没发现哪儿有卖这种堪比仙丹的定坤珠,可方才那坑爹系统不是又有动静了嘛,而且是好大的动静,会不会……定坤珠重现江湖? 想到盛志真就剩下最后一口气,盛思源顾不得其他,眼见楼梯间里四下无人,她直接闪身进了空间。 诶,谁能告诉我,分布于地板上、墙壁上以及天花板上的那些荷花图案都经历了些什么?之前不都挺正常的,为啥今天看上去栩栩如生,就跟活的一样呢? 不对,分明就是活了啊!这不,都能散发出香气来了。 几缕淡雅的荷香,悠悠沁入盛思源的心脾,刹那间,她所有的疲累都消失不见,浑身上下充满了精气神。 要知道,盛思源为了将野山羊顺利售出,昨天一整晚,都在给苏根祥打下手,到现在都没合过眼。要不是盛志真的事情尚未解决,不得不强打精神,她随便找个墙根一猫就能睡着了。 如此疲累不堪的她,仅仅是闻了几口香气,就立刻满血复活。不得不说,这荷花实在是太牛掰了! 盛思源做事一向很直接,觉得荷花厉害,她立马就要摘荷花。 然而,这荷花也是邪门了,明明近在咫尺,可当盛思源将手伸过去时,却觉得花与手之间仿佛隔着天涯。 麻蛋,看得见摸不着,这空间里就没有靠谱的玩意儿! 章节目录 第438章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盛思源悻悻地收回爪子,转而将注意力投向了网店的操作界面。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乖乖不得了,她差点没有激动得叫出声来。 原本这界面操作起来还算流畅,只有两处不怎么好用——这也不好用,那也不好用。 随便点开一张网页,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地方是灰色的,显示个人账户的那一部分更牛掰,一眼望上去几乎全是灰的,各种限制使用。 可现在呢,包括因阴德积分不够而被暂时冻结的那一千万星币在内,所有用灰色标注的部分都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话说,坑爹系统的原理,盛思源至今就没搞懂过。 当然了,原理懂不懂的,她不在乎,她只想知道结果:难道说,从今往后,我现在可以在星际网店这个平台上,自由地进行买卖,不受任何限制了? 盛思源心情很荡漾,特别想要一试,但她到底还尚存着几分理智,知道孰轻孰重,硬是按耐住剁手的欲望,全网搜索起了定坤珠。 果然,之前搜搜不到,现在一搜就搜了出来。而且不光出来了定坤珠,还出来了许多相关产品。 不得不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之前盛思源将定坤珠视为仙丹,可现在一看销量,定坤珠简直弱爆了有木有! 这珠子的销量甚至排不到前十,人家“九转系列产品”才是王道好伐。 从一到十,一水的“九转××丹”。诸如九转大还丹、九转百草仙丹、九转百炼灵丹、九转真元再造神丹等等,稳居销售榜前列。 盛思源大体扫了一眼,发现最牛掰的当属九转续命丹这个东东了。 这倒不是说九转续命丹销量有多么突出,事实上,它的销量很一般,甚至比不上定坤珠。然而,其他任何产品都敌不过它的功效牛掰呀。 看吧,它的简介上什么花里胡哨的套路都没有,就写了四个字——起死回生,可谓简单明了,却足以秒杀全场。 盛思源“啧”了一声,叹道:“这是连命都可以买的节奏啊!看来,有钱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呀!” 没节操的她吐槽完毕,就开始看“买命钱”价值几何。 三千阴德积分——这是不要钱,要积分的意思。 盛思源心头一紧:要是她没记错,自己的阴德积分刚满三百吧。 她不是悲观主义者,可她始终认为,要积满三千阴德谈何容易,没个三年五载的,那是彻底别想。 就在盛思源大感沮丧的时候,她猛然想起:咦,整个网店系统彻底解禁了,这难道不是因为我攒到了足够的积分吗? 盛思源就调出与积分相关的界面,一看,乖乖,阴德积分由原先的三百,暴涨到三千,整整涨了十倍。 不过,很快就有一个提示小窗弹出,上面写着:“等级在Lv3以下的用户,每月限额300积分,不得超额使用。” 很好,盛思源的积分上涨了,等级却没上升,依旧是苦逼的Lv1。如此一来,至少短时间内,那啥九转续命丹是买不成了。 章节目录 第439章 灵丹妙药 说实话,此时此刻盛思源心里头很有些沮丧,但也不乏庆幸。 想想看吧,这要不是系统设有这一限额,她就有足够的积分换取九转续命丹了。那她到底是换呢,还是不换呢? 一方面,她深知阴德积分远比星币难攒,三千阴德有多么难得,为了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盛志真,就倾其所有,她不舍得。 另一方面,盛志真到底是她现在这副身躯的嫡亲弟弟,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她不忍心。 这无疑是一个两难的选择,现在系统帮她做出了选择,那是再好不过了。 九转续命丹买不成也不要紧,定坤珠还是可以买买的。 一颗定坤珠售价一千四百万星币,这么多钱,盛思源没有,她账户上所有的星币加起来,也就一千一百万多点,还差三百万左右。 不过还好,星币不够积分凑,1阴德积分相当于星币,她现在有300阴德积分可用,正好可以将那三百万的空缺补上。 “叮咚”一声过后,一颗绿豆大小的红色果子出现在了盛思源手中,与此同时,她账户上的余额几乎清零。 为什么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千四百万星币呢?这是掐算着我的余额制定出来的售价吧,目的就是让姐身无分文是哈? 盛思源很不爽,不禁阴谋论了起来。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盛思源一拿到定坤珠,就闪身出了空间,直奔病房而去。 病房里的盛志真气若游丝,谁也不知,下一秒他会不会一口气上不来就凉了。 盛志诚兄弟俩一倚一站,都守在盛志真跟前,丧气得很。 盛思源见状,却是心中一喜,暗道:有气就好,还有希望。 “阿信,你倒碗温水过来,赶紧的。”盛思源一边吩咐,一边装模作样地取出一个小纸包来。 “四姐,你这是从外头弄药回来了?这……”能行吗? 尽管盛志信一直盲目崇拜盛思源,觉得自家四姐无所不能,可他还是很难相信,自家四姐拿回的药能够救活小弟。 毕竟,这儿可是全省最好的医院,这儿的医生都对小弟的病束手无策,自家四姐走野路子拿回来的药又能有什么效果呢? 盛志信不抱希望,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执行了盛思源的命令,飞快地奉上一碗温开水。 盛思源就将小纸包里包着的灰色粉末一股脑儿地倒进了碗里,随便晃荡了两下,就要给盛志真灌下去。 “诶,等等!四元,这都是什么呀?真是药吗?” 即便盛志诚觉得盛思源拿回的药不靠谱,但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他并不打算阻止。然而,这所谓的药也太古怪了吧,怎么看上去有点像……香灰?便忍不住有此一问。 盛思源心说,你觉得呢,我会告诉你这是五谷杂粮粉吗? “当然。”盛思源说的跟真的一样,“这可是我历经千辛万苦,特意求回来的灵丹妙药。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盛志诚盛志信:“……”灵丹妙药?!你是认真的嘛?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治标不治本 “虽说不一定能把阿真救活,但总归是个希望不是?别不信啊,这真是好东西。”盛思源见盛志诚兄弟俩就差把脑袋插进碗里了,生怕他们嗅出什么端倪,忙说,“不过东西归好东西,现如今不是不许搞这一套嘛,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我说阿信,你还愣着作甚?赶紧的,去门外守着,这个时候可不能让不相干的人进来。” 盛思源前脚将盛志信打发走了,后脚就侧过身去,背对着盛志诚,把那碗黄泥汤似的温水给盛志真灌了下去。 其实,这个时候盛志真已经牙关紧闭,一碗水中,至少有大半碗喂给了裹在他身上的棉被,真正喂到他嘴里的绝不超过两口。 万幸的是,盛思源试了好几次,终于将那颗定坤珠和水一起,成功送入了盛志真的腹中。 很快,盛思源就听到了熟悉的“炒豆子”声。 盛思源自然很镇定,盛志诚却吓得不轻,要不是他动弹不得,估计早就扑上前来,一把抢过盛志真一探究竟了。 “四、四元,你、你、你给小弟吃的,到底、到底是什么鬼?!” 盛思源懒得和盛志诚多啰嗦,她抱着盛志真径自去墙角站着。 约莫过了五分钟,“炒豆子”声渐渐小了下来,终归于无。 直到这时,盛思源才把盛志真抱了回来,用事实说话:“你看自己看吧,小弟到底吃的是药还是鬼!” 盛志诚小心翼翼地将盛志真抱到怀里,仔细一看,心中顿时大喜。 天啊!原本气若游丝的小弟呼吸居然稳定绵长,不仅如此,刚刚他那还泛着死色的小脸蛋此时红润润的——现在的小弟完全不像是一个生命垂危的孩子。 小弟,他的小命保住了啊! 不单盛志诚这么想,就连原本心里还有些打鼓的盛思源见状,也暗自舒了一口气,心中感叹:不愧是败尽家业换来的药,真特么灵啊! 眼见盛志真捡回一条小命,盛思源忙去将尚在看门的盛志信放了进来,让他也乐呵乐呵。 这哥俩别提有多高兴了,要不是情知这救命药来路不正,决不能让外人知晓,他们非得吼上几嗓子不可。 盛思源脸上笑眯眯,心里却在滴血,暗想:你们弟弟的救命药可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是姐出血本买回来的。就算不能够从你们身上榨出本金来,那也得让你们出点力气,权当是给姐的利息了。 盛思源轻咳两声:“容我提醒你们一句,阿真的命只是暂时保住了,要彻底保住,还得要继续服药才行。可这药……” 哥俩笑不出来了,一脸凝重地看向盛思源:“这、这是怎么说的?” 盛思源就忽悠哥俩说:“这药是我花重金从一位老道长那儿买来的,买的时候,那道长就一再强调,一定要连服三副才能根治,否则治标不治本,多则一年,少则三个月,便会复发。当时,一则我对这药的疗效存疑,二则钱不凑手,就只买了一副。现在看来,药确实有效,可……还差两副啊。” 章节目录 第441章 凑钱 盛志诚急了:“老神仙还在吗?咱赶紧去找他,再买两副回来呀!” 盛思源心里好笑:这就喊上“老神仙”了啊? 不过她没说话,就拿眼睛看着盛志诚。 还是盛志信玲珑剔透,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四姐,一副药要多少钱啊?” 盛思源一张口就是五百。 盛志信倒吸一口凉气,磕磕绊绊地说:“那、那两副药就是一、一千?!” 盛思源一副“你好少见多怪”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救命药,真的是能救命的药好伐!三副一千五,这价钱已经很低很低了。不瞒你们说,这还是走了姚爷爷的路子,人老道长才肯把药以这么低的价钱半卖半送给我的。要不然呢,你信不信,这药在外面就是叫价一万五,也照样有的是人抢,哪里还轮得到咱?” 盛志诚也为如此高价而咋舌,但见识过此药的奇效,他还真信了盛思源的这番说词。 不过,与此同时,他心中生出了巨大的疑惑:“四元,我知道你有打猎的手艺,所以昨个儿你出去一趟,就拿了五十块钱回来,我也没多问什么。可是五百啊,就咱妈的工资来说,那得不吃不喝一年多才能攒的出来啊!这么大一笔钱,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盛思源翻了个教科书式的白眼,心说:这哥们儿永远抓不住重点!这时候难道不该绞尽脑汁,想办法把那一千块凑齐嘛?怎么尽问我这些有的没的,好讨厌! 不过盛志诚都问出口了,盛思源不好不答,只好现编了一段:“也是咱们阿真福大命大,大冬天的,我居然在附近的山里猎到了不少野物,昨个儿更是猎到了一只老虎。别的暂且不说,这老虎一出手,五百块可不就到手了嘛。” 盛思源也知道自己现编的鬼话可信度不高,忙转移哥俩的注意力:“都说一山难容二虎,猎到一只是撞大运,想猎到第二只,那可就难了。为了阿真能够一直平安喜乐,咱还是想想别的办法,看怎么把这一千块钱凑出来吧?” 盛志诚是一个在外沉默寡言,在家废话超多,尤其喜欢教训弟弟妹妹的货。可一说凑钱,废话连篇的这货就卡壳了。 还是盛志信有主意:“咱几个小孩子家家的,能弄到多少钱?这事儿,还得落在咱妈身上。一千块是很多,可要是咱妈出面,应该还是能够凑得齐的。” 盛思源在心里给上道的小弟点了个赞,循循善诱道:“咱妈要是能出面,那是最好了。不过这药牵扯到了姚爷爷,他可是再三交待过我,不许把他以及老道长的事情说出去。再者说,药虽是好药,却有大搞封建迷信之嫌,这要是传了出去……” 不等盛思源把话说完,盛志信就接茬说:“那就不要让咱妈知道!四姐,你就拜托杨姐姐找人做个假账,说为了抢救阿真,一共花了一千多块钱。等咱妈从沈海回来了,咱就问她要。哼,省军区医院的钱,谅她也不敢不给!” 章节目录 第442章 保证完成任务 如果是在以前,盛志信肯定会说,郑淑娴多么多么可靠,不妨将实情告诉她,然后全家一起想办法凑钱。 可这几天,小弟在生死线上徘徊,郑淑娴这个当妈的却始终不见踪影。盛志信被她这一行径寒透了心,别说信任了,甚至于心底还有几分憎恨她。 为了挽救弟弟的性命,他现在能够毫无心理压力地坑这个所谓的亲妈一把。 盛志诚沉吟半晌,也点了点头。 盛思源不动声色,眼底却浮现出一抹喜色:组团坑大白莲的感觉,真特么的好啊! 不久之后,盛三湘带着一套针脚绵密的新棉服回来了。 之前盛思源没有明说,但盛三湘知道,这套衣服是用来给小弟当寿衣穿的。 刚进门的那一刻,盛三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小弟已经走了,自个儿连他的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因此,当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盛三湘看到盛志真不光还在,而且貌似很健康的样子时,她懵了。 等她回过神后,就一个劲儿的打听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兄妹几个中,最实诚的盛志诚就告诉她说,这是盛思源从一位医术高深的游方郎中那儿求来一副灵药,给小弟喝下后,药到病除,就好了呗。 盛志诚的这番话是基于盛思源的说辞改编而成,严格来说,盛志诚并没有说谎,只不过他并没有告之盛三湘所有的真相罢了。 这是盛思源和盛志诚兄弟俩商议好的,真相越少人知道越好,不仅是郑淑娴和秦曼春得瞒着,就是看似身处同一阵营的盛三湘也不能告诉。 虽说盛志真的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了,可盛思源心中还积着N件事情没有处理。 性急的她就想要挑出一两件来办了,可当她看到盛志信脸上那双明晃晃的熊猫眼后,便咽下了原本要说出口的话,改口说:“阿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转危为安这是好事,但也是坏事,坏在起色太快了,这要是让有心人看到了,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赶紧的,咱得把阿真送走才行。” 盛志诚不笨,他先是没想到这一层,这会儿经盛思源一提醒,立即附和说:“四元说的很是。这医院里,一则医生护士之类的明眼人多,二则人来人往的,难保不会被有心人看出了端倪。三湘,四元,你们俩受点累,趁着夜色,快把阿真悄悄地送回家吧。” 至于说,往后盛志真活得好好的,会不会被有心人看了去,从而对他重病不死一事大感惊奇,那就没有太多好担忧的了。 毕竟,重病不死的事例是不多见,却并非没有,当场发现必然很震撼,但过了这个节骨眼,也就那样了,不大可能挑起太多的话题性。 盛思源对盛志诚的安排很满意,点点头,转而嘱咐盛志信说:“今儿个白天可把小林子累坏了,我让他好好休息,估计今晚他是来不了了。看护大哥的事情就全拜托你了,你坚持一下,明早四姐给你带好吃的。” 除了上厕所,盛志信完全想不出,自家大哥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他帮忙的。 如此简单的活计,他自然是一口应下:“保证完成任务!” 盛思源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用下巴点了点盛志真,示意盛三湘将盛志真抱上,便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出工不出力 其实,像送盛志真回家这种活计,盛三湘一人足矣,根本用不上盛思源。 事实上也是如此,一路上都是盛三湘抱着盛志真,盛思源啥都没干。 这分明就是“出工不出力”,还跟来干啥?索性留在病房里得了。 盛思源也想留在病房里美滋滋地睡上一觉呀,可是不行啊。 今早为了扮演好“讨饭丫头”这一角色,她生生在泥地里滚了两滚,现在身上那个脏哟,说她是真乞丐都有人信。 盛思源表示,自己可是一个讲卫生的姑娘(真的假的?),得赶紧回去洗一洗,不洗干净了,完全睡不着觉嘛。 讲卫生的盛思源和一个不讲卫生的结巴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一路上,始终和盛三湘保持着至少十米的距离。 当穿过一条小巷时,姐妹俩一前一后,盛三湘在前,盛思源在后。 忽然,盛思源听到前面发出一阵辱骂声,以及拳头砸在人体上的重击声。 不管盛思源出没出力,但她此行意在将盛志真秘密送回家不假,万分不想节外生枝。 哪怕这条小巷是回盛家的必经之路,绕道而行的话,至少要多走半个小时冤枉路,盛思源也认了。 她快步冲上前去,就要拉盛三湘往后退。 就在此时,盛三湘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啊”的大叫一声,抱着盛志真就往前冲。 “不、不许,打、打、打人!”盛三湘站到那几个正在施暴的人面前,带着哭腔喊道。 这伙不良少年一行七人,皆为十七八岁年纪,高矮胖瘦各异,但有一共同点,那就是都流里流气的。 其中一少年貌似是这伙人中的领头,听了盛三湘的哭喊,停下手来,越众而出。 不愧是大哥,这少年长相相当“出众”——蛤蟆嘴、塌鼻子、绿豆眼、扫把眉,按在一颗头顶尖尖的脑袋上,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鼠目獐头”。 “獐头”大哥拨了拨满是油光的刘海,“鞋霉”一笑:“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小结巴呀!几天不见,想哥哥我啦?居然自动送上门儿来了!来来来,咱俩亲近亲近。” 说着,就伸手要捏盛三湘的下巴。 盛思源三观震碎:这大兄弟口味得有多重啊,居然连散发着迷之味道的盛三湘都下得去手! “獐头”大哥的品位如何,盛思源管不着,也懒得管,可有一点,她决不能容许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欺负这副身躯的姐姐。 “小鬼,毛都还没长齐,手往哪儿放呢?”盛思源一把捏住了对方的右手腕,皮笑肉不笑道。 “獐头”大哥顿时一惊,想他苟怀伟自十五岁起,就带着他的小团伙,横行于这一带,几乎是霸王一样的存在。 今个儿,今儿个居然有人胆敢挑衅他?!而且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片子!她、她、她,这是吃了豹子胆了吗? 本姑娘问话,“獐头”大哥非但不答,还敢瞪她! 盛思源不高兴了,左手从原先的一成力直接加到五成力:“干嘛,眼珠子不想要啦?敢用你那绿豆眼瞪姐!” 章节目录 第444章 不服不行 苟怀伟觉得自个儿的手腕就快被掰断了,痛得他浑身上下冷汗淋漓。 不过他能当上小团伙的大哥是有道理的,还真有几分狠劲。一声不吭,一直垂着的那只左手冷不丁掏出一把匕首就往盛思源胸口扎去。 盛思源丝毫不惧,不闪不避,右手迅速伸出,精准地扣住苟怀伟左手的脉门,微微一捏,匕首便从对方手中掉了下来。 随即她左腿抬起,脚尖在刀柄上轻轻一点,那匕首便径直飞向了苟怀伟身后的砖墙。 只听“嗤”的一声,刀刃全部没入墙中,只余一截刀柄在外。 值得一提的是,苟怀伟身后站着的就是他那六个小弟,那把匕首入墙之前,先后擦过了苟怀伟的鬓角和某小弟的头顶。 能在街面上混这么久的,一般眼力劲都不会太差。 在此之前,六小弟各种不服,一个个的,抄起随身携带的板砖、棍子就要上前来围攻盛思源。 可当盛思源露出了这一手,哪怕只是让二人掉了几根头发,根本没见血,六小弟还是秒怂了,光速将自己的武器藏于身后,纷纷装起了鹌鹑。 小弟服了,那么“獐头”大哥服没服呢? 苟怀伟表示:他不服! 然而……不服不行啊! 此时的他被人捏住了脉门,半边身子都是麻的,站都站不住,人都已经半跪在了地上,这还让他怎么反抗,怎么斗争啊? 盛思源见这一团伙消停了,便将苟怀伟一甩老远,挥挥手:“行了,滚吧!” 这么好说话?这似乎与盛思源的一贯作风不大相符啊? 原来,今儿个盛思源不想多生事端,要不是这些不长眼的欺负到了跟前,她才懒得为盛三湘出头。 至于说她就这么轻轻放过了,没有让这些人疼到骨子里,他们会不会不知悔改,往后再来找盛三湘的麻烦呢?这个嘛……关她屁事儿啊。 听了盛思源的话,各小弟如蒙大赦,上前扶起“獐头”大哥就要脚底抹油。 可有些人吧,就是不识好歹,非要作死,真是拦也拦不住啊! 苟怀伟觉得,要是这么灰头土脸地走了,以后还怎么在这一带混?不行,他在走之前必须放几句狠话,立立威才行! “小娘……”立威就行,不用把人往死里得罪,思及至此,苟怀伟一改出口成脏的作风,“小姑娘,好教你知道,我爸是苟良,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你……注意一下哈。” “‘狗娘’?”盛思源神色古怪,揶揄道,“你确定‘狗娘’是你爸,不是你妈?” 苟怀伟不是南江本地人,他老家的方言里nl不分,换句话说,在其语音系统中,n=l。 无论是他对别人说话,还是他听别人说话,狗娘=苟良,姑娘=菇凉,都一样,没差别。 正因如此,盛思源明明说的是“狗娘”,可他听在耳朵里,就是“苟良”没错。 “苟良当然是我爸!”向来以父为荣的苟怀伟不高兴了,“你分明和盛三湘、付泽龙是一伙的,那你肯定也是航海机床厂的人。既然如此,你会不认识我爸?” 章节目录 第445章 一言不合就动手 盛思源毫无顾忌地翻了个白眼:你那“狗娘”爹到底谁啊?流量小鲜肉吗?怎么就能够尽人皆知了呢? 忽然,她心念一动,苟姓虽然不算罕见姓氏,但它没有出现在《百家姓》中,显然不是多么常见的姓氏。一家工厂里,会有很多姓苟的人家吗?恐怕不会。 “苟良是你爸,那么……”盛思源试探他,“苟怀壮是你什么人?你弟吗?” “还说你不认识我爸,你这不是挺了解我家的嘛?”苟怀伟小衙内挺了挺胸膛,一脸傲然,“没错,苟怀壮正是我小弟,小爷我大名苟怀伟……” “碰”的一声巨响,小衙内飞向天空,随即以脸先着地的方式重回大地母亲的怀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六小弟见了自家大哥的惨状,一个个都惊呆了。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刚刚那小姑娘还在好声好气的说话,怎么下一秒她暴起踹人了呢? 不得不说,六小弟的临场经验还是有所欠缺。 这要是经验丰富的话,在盛思源动脚的那一刻,他们就该四散奔逃,说不定六个人中还能侥幸逃掉一个两个。 偏偏他们就跟六只呆头鹅似的,愣在那儿不动,这不是等着被虐吗? 在苟怀伟倒地之后的三秒钟内,盛思源以每秒两个的速度,撂倒了六小弟,干净利落,一个不留。 “四、四元,你、你这是做什么?”先前被苟怀伟一伙儿按在地上痛打的中年男人一脸震惊,忍痛爬了起来,发现这七个人只是晕了过去,似乎没有伤筋动骨,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他又紧张起来:“四元,你快走,赶紧走!至少年前,不,至少明年上半年,你都不要回城了,必须悄悄躲起来才成。还有三湘,要是苟怀伟醒来后向你打听四元,你就一口咬定不认识四元,记住了吗?” 盛三湘一脸仓惶,接连说了好几个“记住了”。 与盛三湘成鲜明对比的是盛思源,她一脸满不在乎,侧了侧头,微带疑惑:“你是……付叔叔?” 盛思源通过林玮琦得知,与盛三湘一起倒夜香的是盛海生的老战友,刚刚苟怀伟又道出这个倒在拉粪车旁的中年男人名叫“付泽龙”——根据这两个信息,她搜寻了原身的记忆,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为“付叔叔”人物形象。 只是,此付叔叔真的是彼付叔叔吗?盛思源深表怀疑。 原身印象中的付叔叔从军近二十年,一直在辎重部队工作的他屡立大功,尽管是连长,却被授予了少校军衔。 从朝鲜回来之后,他没有继续留在军中,而是选择了复员回家。 鉴于他的优异表现,组织安排他担任南江省航海机床厂运输科的科长。 省机床厂属于国家级重点单位,规模相当之大,相应的,运输任务也相当繁重。为了保证运输,整个运输科有近百号人。 付叔叔手底下管着这么多人,光是想想,就能知道他有多威风了。 可本应威风凛凛的付叔叔不去运原料、运机床,却改运起了屎尿马桶,还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这、这……画风变化得未免太大了些吧? 章节目录 第446章 被拉上了贼船 很多时候,事情的真相总是出人意料,眼前这人还真是原身认识的那个付叔叔——付泽龙。 看到盛思源眼中流露出了不可思议,付泽龙很不自在地搓了搓手:“嗯,是我,最近变化大了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四元,你赶紧走吧。” 印象中,付泽龙和盛海生是过命的交情,正直可靠,再结合他刚才的一系列反应,盛思源果断将他划入己方阵营。 盛思源点点头:“既然是付叔叔,那这事儿就更好办了。”她伸脚踢了踢跟死猪一样躺地上不动的苟怀伟,“这帮小混混在这附近横行霸道很久了吧?尤其是这个苟家的,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着实让人恨得牙痒痒。付叔叔,你那么正直,就不想着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付泽龙苦涩地笑了笑,“我……”他想说,我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里还有能耐代老天爷惩恶扬善啊? “喏,这七个家伙已经搁这儿了,要是不赶紧处理了,后果你自行想象。付叔叔,相信你不想面对那样的后果吧?”盛思源狡黠一笑,“所以啊,这个‘道’,你不行还不成了呢!” 付泽龙能在枪林弹雨里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靠的可不止是运气,还有敏锐的洞察力。 听了这话,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盛思源这是把他拉上了贼船啊,收拾这些小兔崽子的活儿,他不干也得干。 “四元,你说怎么办吧?”尽管知道这会儿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付泽龙还是忍不住问,“那么厉害的身手,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不必在意这些细节嘛。”盛思源微微一笑,“来来来,付叔叔你是老员工了,苟家你肯定熟,快把他家的背景介绍一下,咱好根据情况来挖坑。还有三姐,你愣在那儿做什么?快,你也过来听一听。” 苟怀伟的父亲苟良现担任省机床厂后勤科的科长,别说现在在闹饥荒,就是正常年月,身为统管着万人大厂后勤的干部,那也必然是个人物。 正是凭借着父亲在厂里的超凡地位,苟氏兄弟无恶不作,甚至于殴打他人致残,却无人敢惩治他们。 这里说的是苟氏兄弟,对,除了苟怀伟之外,苟良的另一个儿子苟怀壮行事也相当可恶。 哪怕说苟怀壮才十岁出头,还是个孩子,可论起心狠手辣,绝不逊于他哥,妥妥的小畜生一个。盛志真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正是出自于他之手。 盛思源正琢磨着要如何收拾苟怀壮呢,苟家人就撞了上来,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一锅端了呗。 省机床厂北门一百米处,有一间仓库。 仓库挺大,原先是用来堆放工作服、工作帽、工作手套和口罩等劳保用品的。 近几个月来整个国家的经济都不景气,上级拨发给厂里的经费骤减。然而经费减了,生产任务却不见减,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压缩开支了呗。比方说,劳动保护费什么的,先一边去吧。 章节目录 第447章 挖坑的绝佳位置 啥,“安全第一,生产第二”,劳动保护费决不能减?呵呵哒,这个年代“生产第一,安全第二”才是主旋律好伐,一切以生产为重,劳动保护真的不重要滴。 劳动保护费少了,采购的劳保用品数量自然也跟着骤减,原先能堆满一个仓库的,现在只能堆一个角落。 就这么点东西,堂堂后勤科的科长大人实在看不上眼,正巧他急于缩减部门开支,灵机一动,就想:何苦还要出一份薪水给保管员呢?这不浪费嘛!上个月,他直接让管理员停薪留职,回家自己吃自己了。 所以说,现在北门那间仓库里,东西有,却无人看守。 更妙的是,北门的保安也归后勤科管理。 那儿白天还好,有两名训练有素的门卫共同看守着,可到了晚上,呵呵,那么大一个门,扣扣索索的后勤部就安排了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大爷看着,而那老大爷是个真酒鬼,每晚都喝的醉醺醺,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夜间的北门,门卫形同虚设。 对于盛思源来说,此时北门一带可谓是汇聚了天时地利人和,她深以为,要是不在那儿挖坑,就太对不住自己了。 当晚十一点,省机床厂内,除了在车间里上夜班的人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都在宿舍区内,而且绝大多数已然入睡。 静夜之中,忽然间,一道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厂区,紧接着就有好几个人一齐大喊:“北门仓库起火了,大家快过去救火啊!” 客观地说,北门的位置比较偏僻,无论是车间,还是宿舍区,都离这儿有相当一段距离。 这要是放在五六十年后,闻讯前来救火的人当然会有,却难免会有些人觉得事不关己,装没听见不过来。 可在这个激情燃烧的岁月里,人们将集体财产看得比天还重,一听说着火,上到八十岁的老奶奶,下至三岁的奶娃娃,都拎桶拿盆飞奔而来。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冷清的北门一带“从无到有”,聚集了上千号人马。 至于那场火?只是烧着了仓库的一个小角落,本来就不大,恰好五十米开外就是一个池塘,带着桶盆过来的人们打点水随便一浇,火早灭了。 火灭了,仓库只是塌了一个角,里面的物资除了一些烟花爆竹,几乎分毫无损,可这事儿却没完。 原因无他,最先冲过来的一群人发现了好几个可疑人员,并成功抓获了其中三个。 这极有可能不是仓库自燃,而是人为纵火——这性质就严重了。 一刻钟后,上至厂长,下至基层的小干部,整个厂的领导班子都移师火灾现场,探问究竟。 厂长胡章平早年担任西南某处军工厂的总工程师,深得组织信任。1952年,省机床厂恢复生产后,组织第一时间将其调来此处,担任厂长一职。 在过去的八年时间里,胡章平兢兢业业,为了机床厂的壮大,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毫不夸张的说,他对厂子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对亲人的重视。 远的不说,今儿个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没回家,依旧在办公室里加班加点。 章节目录 第448章 少了一个 得知火势已灭,并且先前那道爆炸声并不是真正的炸药爆炸引起的,只是堆放在一起的烟花爆竹不小心被点燃后殉爆发出的声响后,胡章平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就此松开。 胡章平绕着出事仓库走了一圈,沉声问保卫科科长赖加民:“老赖,起火的原因是什么?查清楚了吗?” 这个年代国营大厂的保卫科相当于派出所,具有执法权。甚至于在厂区这一亩三分地里,很多时候,保卫科的锋芒要远胜于派出所。 因而,巨响之后,附近派出所虽然迅速出警,但过来的那位民警只是全程围观,真正负责处理的还是保卫科。 赖加民目光微闪,斟酌过后答话说:“事发到现在还不到半个钟头,又值深夜,取证困难,只查出了个大概。” 说着,他一挥手,就有他的下属将两个五花大绑的年轻人押了上来。 赖加民一手抓住一个绑人的绳结,用力往地上一掼,俩年轻人倒地后,他猛踢了好几脚:“应该是这两个家伙在盗取仓库里的物资时,不小心将存放在里面的烟花爆竹引燃了,从而酿成大祸。” 胡章平粗略一看,这俩年轻人有些眼熟,眉间皱成川字:“你俩是咱厂的子弟吧?怎么好事不干,做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呢?” 这二人嘴里被人塞了破布,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赖加民代为回答:“他们一个是食堂临时工的侄子,一个是车间临时工的儿子,严格来说,不算是咱厂的子弟。”他为人圆滑,不肯把话说得太满,“当然了,这只是初步了解,详细情况还有待进一步审问。胡厂长,您只管请放心,明儿个一大早,我就把准确详实的调查报告交到您手里。” 胡章平还有两份生产异常状况报告书没看完,一心抓生产的他心里正挂念着。既然赖加民这么说了,他便不做多想,打算打道回府,继续看报告。 就在此时,人群里有人喊道:“明明抓了三个,怎么就带过来两个?还有一个呢?” 一听这话,别人还好,后勤科科长苟良顿时恼怒不已,立刻拿冰冷的目光朝说话之人刺去,恨不得用眼神将那人扎成刺猬。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起火仓库的保管员王忠福。 王忠福老实木讷嘴还笨,用他媳妇儿的话来说,他就是个三棍子都打不出闷屁的怂货。 可就是这么一个怂货,面对苟良的凌厉目光,他毫不畏惧,越众而出,来到胡章平跟前,大声说:“报告领导,我叫王忠福,是该仓库的保管员。尽管我已经被停薪留职,可我始终放不下仓库里的一草一木。 “刚刚仓库起火,我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之一,有幸加入了抓捕纵火小贼的行列当中。至少有十名工友可以证明,抓获的小贼共计三人,一个不拉,统统移交给保卫科。可现在保卫科只带来两个人示众,这般行事,明显是要把另一个人保护起来……” 这下不光苟良急,赖加民也急了,断然打断王忠福:“闭嘴!王忠福,不会说话你就不要说!”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心里有话口难开 “分明就少了一个人嘛,王忠福说的又没错咯。” “不把人交出来就算了,还不让人实话了,这也太霸道了吧?” “就是,就是,好大的官威啊!” “……” 在得知起火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的约有十五六人,这些人除了跑得快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热血冲动、正义感强。哪怕对方是握有实权的保卫科科长,他们也照样怼。 胡章平疑心大起,逼视着赖加民:“赖科长,群众们都反应少了一人,这是怎么回事?你解释一下。” 赖加民脸色一白,事故老道的他当即明白,要堵住一个人的口容易,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堵住悠悠众口,难,实在是难了! 与此同时,他心里又暗自庆幸,刚刚没有把话说满,现在还可以把话圆回来。 赖加民眼果断承认:“确实,刚刚一共抓获了三名嫌犯。只是另一名嫌犯与地上这二人不同,他身上既没有被搜出赃物,口中还大呼冤枉,说是抓错人了——我认为这里面存在疑点,他到底是不是贼还有待于进一步确认。出于谨慎,我就没有将他押出来。” 这番话一经出口,立刻有人表示不服。 头两个就是地上这二位,他们呜呜地表示:神特么的大呼冤枉!赖加民,你要是把小爷嘴里的抹布取出来,小爷也会大呼冤枉好伐! 可惜他俩心里有话口难开,只能将憋屈默默咽下。 不光是他俩不服,王忠福也不服。 然而,王忠福是个嘴笨之人,先前他能够提起莫大的勇气阐述事实,现在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对赖加民的话加以反驳。 关键时刻,王忠福的泼妇媳妇儿吕容芳出场了:“赖科长,你这话说的,很有些不对劲儿啊!那小贼喊了几声冤枉,他还就真不冤枉啦?呵呵,你在咱厂子里干了多少年保卫工作了,平日里没少见你抓人、审人,可除了送礼走后门的,任那些人喊冤喊破了嗓子,也没见你放人呀!” “你他妈……”赖加民当众被扒皮,立刻恼羞成怒,指着吕容芳就要破口大骂,可一想到诸位大领导都在身旁,心有顾忌,忙垂下手来,放缓语气说,“我并没有要包庇任何人的意思,不过是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不想错怪任何一个好人,这才没有立刻将那个人推出来。再说了,之所以没有立即将那个人视为犯人,他喊冤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没在他身上搜到赃物。吕容芳同志,你怎么就抓不住重点呢? “此外,刚刚你所说的话里,存在着很多不实的污蔑。这回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要是再犯,休怪我公事公办了!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家老王已经停薪留职了,你要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自个儿弄丢了饭碗不说,老家那么一大家子谁替你们夫妻养呢?” 吕容芳冷笑一声,心说:你这个癞皮狗,平日里吃拿卡要,养了一身肥膘,还以为你是痴肥,没想到你居然能把我家的家庭情况简单地说出来,看来还真有两把刷子。 不过,你的工作显然没做到位,竟然不知道前天人事科贴出来的精简名单里就有我夫妻二人。 反正说或不说,工作都保不住,那还不如畅所欲言,说个痛快呢! 章节目录 第450章 端的是泼辣 “赖加民,随你怎么恐吓威胁,今儿个我都要把真相说出来!”吕容芳眼里带着决绝,“谁说没搜到赃物的?苟怀伟那小子是我家老王亲手抓的,当场从他衣兜里搜出了一套工作服和好几双棉纱手套,连人带物,一并交给了你们保卫科……” “胡说八道!”赖加民厉声断喝,“你这是在造谣,明明白白的造谣!张力宝,刚刚是你接收那名嫌犯的吧?你说,你看到他身上藏着赃物了吗?” 吕容芳根本没给张力宝说话的机会,大声说:“谁不知道张力宝是你的心腹爱将,谁又不知道苟怀伟他姐是你未过门的儿媳妇,你让张力宝给你姻亲作证,他能实话实说吗?” 赖加民涨红了脸,正要指责吕容芳污蔑,这时胡章平摆了下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转而问吕容芳:“吕容芳同志对吧?你是说,赖加民和疑犯存有私交,怀疑他包庇了疑犯对吗?” 吕容芳端的是泼辣,堂堂厂长主动向她问话,她毫不紧张,依旧稳定发挥:“不是怀疑,赖加民就是包庇了苟怀伟。” 胡章平就问:“你说的这么斩钉截铁,有证据吗?” 吕容芳就说:“要不我总说,我家老王办事不靠谱呢?把苟怀伟和赃物一道交接给保卫科的时候,他居然没让保卫科签个收据,搞得现在连个物证都没有。 “不过没有物证,我有人证啊!只是……唉,我实在是不忍心让人证站出来作证。要知道,苟怀伟可不是我家老王一个人抓的,搜出赃物时,是有好几名工友共同见证的。可咱夫妻俩豁出饭碗不要,誓与恶势力斗争到底,但咱不能要求那几位见义勇为的工友,也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啊!真的,牺牲我俩就够了,可不能再让他们几位遭到打击报复了。 “毕竟,谁都知道,赖加民和苟良合称‘癞皮老狗’,最是刁滑记仇。一个都很难对付,这回为了将苟怀伟绳之以法,那就得得罪俩。嘿哟,上了‘癞皮老狗’的黑名单,这往后还怎么在厂子里头混啊!” 在场众人中,不少人都听说过吕容芳,知道此女是出了名的泼妇,嘴皮子利索得不得了,却没想到利索到这种程度。 “牺牲”?还真是敢往自个儿脸皮上贴金啊!明明就是你们夫妻要被精简回农村了,这才破罐子破摔,毫无心理压力地站出来作证了。 至于“癞皮老狗”,这绰号怎么就“谁都知道”了?我就没有听说过,九成九是你现编的吧? 尽管很多人都知道吕容芳说的话里水分很多,但他们或多或少都被赖加民和苟良坑过,就算没有,也很是看不惯这二人的嚣张跋扈劲儿,乐得看他俩倒霉。 正因如此,不仅无一人指出吕容芳话中的漏洞,更有那等人,躲在人群后面,高喊:“说得对,说得好!” 由此可见,新出炉的“癞皮老狗”二人组,他俩的群众基础有多么差。 章节目录 第451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看到这一幕,胡章平不由得开始进行自我反省:自己平时只顾着抓生产,其他地方就忽略了。别的不说,就这赖加民和苟良二人,居然搞得民怨沸腾,明显很不得人心。这就说明,他二人在工作中存在很大的问题。唉,看起来是时候该整顿一波了。 赖加民眼见胡章平脸色铁青,心知不妙,立即说道:“胡厂长,这个吕容芳,既拿不出物证,也拿不出人证,对苟怀伟的指证全凭她一张嘴,显然不能做数。您可千万不能被她蒙蔽啊!” 胡章平神色凝重,沉默良久,发话说:“即刻派人将韩书记请过来,同时派人将地上这两个人和苟怀伟一起送去大礼堂,稍后我要和韩书记亲自审问。大家要是想了解审问情况,可以到大礼堂里来旁听。” 这是要……公审! 客观地讲,这个年代里,公审并不鲜见。农村的话,或在田野里,或在打谷场,城里的话,或在街道里,或在广场上,随便搭个草台班子,拉几个五类分子上台,就可以召开一场轰轰烈烈的公审大会。 然而,胡章平是个技术宅,对这玩意儿兴趣不大。哪怕附近的厂子里开公审大会开得热火朝天,他也丝毫不为所动。 可以这么说,这几年里省机床厂不是没有开过公审大会,可胡章平组织召开的,那还真的没有。 又有热闹可看啦! 省机床厂本身就有一万多名职工,加上医院、学校和电影院等附属单位的职工,以及职工家属,总数超过五万。 除去此刻依然奋斗在一线的当班职工,以及在本市另有住处的职工及其家属,整个厂区里人数过万。 这成千上万号的人,大晚上的,有觉不睡,秉承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艰苦卓绝精神,争先恐后地涌向了大礼堂。 不争不行啊,尽管省机床厂大礼堂的规模在全江陵范围内算是数得上号的了,可里面也就只能容纳一千五百人,这要是去晚了,别说座位了,就是站的地儿都没有。 果然,前四千名好悬挤进去了,到了四千名开外,那是怎么挤也挤不进去了,只能在外面喝着西北风,光瞪眼了。 盛思源乃是世间少有的飞毛腿,速度之快,足以碾压世界长短跑冠军,而付泽龙的速度虽不及盛思源,却远胜常人。 因此,他二人躲过了喝西北风的厄运,跑得超快的他俩甚至抢到了两个位子。 尽管人越来越多,多到让人坐不下去,可他俩依旧占据了有利地形——可以站在位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热闹。 其实,在公审大会开始之前,盛思源是有些埋怨付泽龙的。 一个干到少校的职业军人,居然不懂得如何甄别有效信息。让他介绍苟家,他倒好,说了半天,竟没有将最关键的信息——苟家和保卫科科长家即将结成儿女亲家——告诉她。 出了这么大一个纰漏,要不是王忠福夫妇意外给力,她那坑就彻底白挖了。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够用了 盛思源看向前方的舞台,心中忐忑:赖加民和苟良在这儿经营多年,势力早已渗透了各个角落,要想扳倒他们,必须要有铁证。可铁证,现在能拿得出来吗?我看悬! 如果说现在盛思源心里的忐忑指数是一级,那么付泽龙的忐忑指数自从上了贼船后,就一直在十二级以上,此刻更是飙升到了十七级——他那并不怎么弱小的内心,就快被小丫头给整崩溃了好伐。 扳倒赖加民,连带着扳倒苟良……呵呵哒,他想都不敢想。 这会儿他满脑子都是:待会儿公审的时候,苟怀伟一伙儿供出盛思源和他怎么办?不要说苟家事后会对他俩进行疯狂的打击报复,就是当场,怕是他俩就要玩儿完了——纵火烧仓库,嫁祸给他人,哪一条都够他俩扒一层皮的了。 盛思源察觉到了付泽龙的紧张,身为同谋的她很快就想明白付泽龙在紧张些什么。 她轻轻拍了拍付泽龙的手背,并朝他点点头,给他递了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 当然不必担心了,盛思源有星际网店,而且是刚刚升级过的那一版。有它在,命都可以买,更何况是小小的记忆呢? 没错,盛思源趁那七人小团伙晕,就给他们几个下药了。 那药是她从星际网店里现买的,能够模糊服药之人的记忆——并非彻头彻尾地模糊,而是服药前后三小时,共计六小时的记忆。 时间不算长,但对于盛思源来说,够用了。 事实证明,那药不仅是够用了,简直太够用了! 在接下来的公审中,苟怀伟作为争议最大的人物,第一个被拉上台审问。 问他为何出现在火灾现场,他一脸迷茫,说想不起来。 问他是不是参与了偷窃,他一脸迷茫,说想不起来。 问他被抓当时是不是怀揣赃物,他一脸迷茫,说想不起来。 …… 总而言之,苟怀伟一问三不知,那小眼神可无辜了。 演,你还演! 在场之人,包括他那“狗娘”爹在内,几乎都认定苟怀伟是在装无辜——除了盛思源。 哎呀妈呀,这药原来还有一吃就傻的副作用啊!也不知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不管怎么说,下回都得谨慎使用了。 这里面的内情外人自然是无法得知的,在他们看来,苟怀伟分明是企图通过装无辜来蒙混过关。 那为啥不肯好好答话,非得蒙混呢?很简单,他确确实实参与了偷窃之事,不蒙混的话,他不就露馅儿了嘛。 哼,也是你小子瞎了心! 台上台下的广大群众统统表示: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想在咱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别说门儿了,连窗子都没有!苟怀伟,你——就是贼,还是被捉贼拿赃的那款。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好就好在,广大群众只要认定一个人有罪,那么他就有罪,都不需要拿出铁证来,快捷高效;坏就坏在,如此轻率地进行认定,极有可能冤枉无辜。 不过显然,这一“全民审判”的模式,至少在此时此刻,对盛思源的坑人计划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既然苟怀伟有罪,那么以此类推,包庇纵容他的赖加民显然也有罪。 赖加民要说话了:“有没有搞错?!从头到尾,我就没有说过苟怀伟是无辜的,不过是心中存疑,想再确认一下而已,怎么就成了包庇纵容他了呢?” 群众们也有话要说,尤其是被他坑害过的群众,瞅准这一让他倒台的绝佳机会,大说特说。 要想整垮一个人,可以揪出他的小辫子进行攻讦;要是他本人没有小辫子可抓,那就揪出他枕边人的小辫子进行攻讦;要是他枕边人没有小辫子可抓,那就揪出他身边人的小辫子进行攻讦;要是他身边人没有小辫子可抓……哈哈,恭喜他,无懈可击,这分明就一圣人啊! 然而,圣人又如何? 看看孔子吧,当了两千多年至高无上的孔圣人,到了这个年代,直接变成孔老二,被批得体无完肤。 要是这个平行空间的历史走向与盛思源的前世一致,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孔老二连祖坟都要被人扒了。 真·圣人尚且如此,何况他赖加民呢? 更何况,那些告发他的群众并非无的放矢,乱泼脏水,而是将赖加民做过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条分缕析地说了出来,可信度极高。 话说回来,即便可信度再高,那也只是口供。根据法律规定,要给一个人定罪,单凭口供是不够的,还要有证据——“重证据,轻口供”,这是基本原则。 可在这儿,这个原则——不存在的。 于是,只凭口供和多人指证,赖加民就被认定犯有渎职、销毁证据、包庇罪犯、收受贿赂、诬陷他人等多项罪名。 任何一项罪名都够赖加民喝上一壶的了,数罪并罚,赖加民完全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会如何。 他不禁要想:难道真的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吗? 每个人心底都潜藏着审判之心,有善也有恶。 在过去的几年里,赖加民曾不止一次地以正义之名,将人性中最恶毒的审判之心发动起来,掀起一场又一场全民批斗的浪潮,借此来消除异己,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谁曾想到,今天他居然栽在了这个自己运用得游刃有余的环节上。 赖加民栽了,吃瓜群众们啧啧嘴,大呼过瘾。 还有更过瘾的呢! 就有人站出来指出,赖加民和苟良同为“癞皮老狗”二人组的骨干成员,事实已经证明赖加民不是东西,那么苟良自然也不是东西,同属于必须被打倒的对象——这逻辑,简直啦! 切,批斗讲啥逻辑呀?热闹就好! 有那人带头,就被苟良坑过的群众跑过来凑热闹,进而开启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抨击模式。 很快,苟良真的被喷成了狗粮,还是碎成渣渣的那种。 于是乎,事情在一发不可收拾后,转了个弯,又回到了盛思源的初衷——以苟怀伟为引子,借机整垮苟家的顶梁柱苟良。 看到有人以排头兵的姿势,振臂大呼,大搞特搞苟良,盛思源当然是相当开心的。 可她还有些疑惑:人苟良不就是让你停薪留职了吗?你王忠福有必要表现出一副誓要弄死苟良的架势,带头各种批判他吗?怎么感觉苟良不是弄丢了你的饭碗,而是弄死了你全家呀?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事实上,盛思源不知道的是,苟良还真是间接害死了王忠福的老母亲。 上个月,王忠福的饭碗被苟良砸了,以致于他没能按时领到工资。 少一个月工资,对于普通人家或许没什么大碍,可对于王家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明面上,王家就王忠福和吕容芳小夫妻俩,没什么负担,可实际上,王忠福有一帮老家亲戚要养,负担大的不得了。 没领到工资,自然没钱寄回老家,王忠福在老家的母亲就没钱买粮,然后……她就活活饿死了。 平心而论,王忠福母亲之死,不光是因为没收到城里寄来的钱,还有诸多其他原因,但不可否认的是,苟良的所作所为,确实是这一人间惨剧的导火索。 老家那笔烂账算不清,王忠福只好将母亲之死全部记在了苟良头上。 血债当然要血偿!这就是何为一向老实木讷的王忠福今天会如此热血积极的原因。 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看到苟氏父子倒了大霉,盛思源心头大畅。 与此同时,她心里隐隐有些遗憾:按理说,苟家倒了,凌虐盛志真的苟怀壮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到底是没亲眼看到那小畜生倒霉,到底是意难平。 不得不说,现在还没到那十年,人民群众所使用的手段尚算温和,基本上是“要文斗不要武斗”。一般在文斗结束后,就会将被斗之人移交司法机关,至于公审得出的罪名也只是作为重要参考,决定权还在司法机关那儿。总的来说,对司法程序的践踏还算有限。 而这场公审要是发生在那段特殊时期,别说是被批斗的人自身了,他家上至八十老母,下至三岁小儿,都会被拉出来斗一斗,整一整。那样一来,苟怀壮还能跑得了? 当然了,这份遗憾仅仅是在盛思源心头一闪而过。要是可以选,她宁愿轻轻放过苟怀壮,都不希望那一时期会到来。 公审结束了,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的赖加民和苟良,与苟怀伟等三人一起,被移送去了司法机关。 看足了热闹的吃瓜群众们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付泽龙没有回家,而是跟着盛思源回了她家,然后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如实转述给提前回家的盛三湘听。 盛三湘心思单纯,得知差点害死自家小弟的苟怀壮他哥他爸都倒了大霉,喜极而泣,不作他想。 付泽龙却心潮澎湃,神色复杂地看着盛思源。 盛思源是他看着长大的,明明很熟悉,可亲眼目睹了她今天的行事之后,一股完全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就是换了个人似的。 盛思源心理素质过硬,在审视的目光之下泰然自若:爱瞅你就瞅呗!就你一当侦察兵都不够格的所谓少校,还能看出什么端倪来不成。 又过了一会儿,盛思源见付泽龙还在盯着自己看,心里有些烦,便轻轻打了个哈欠,半掩着嘴说:“付叔叔,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章节目录 第455章 求求你闭嘴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呢! 付泽龙还算有眼色,当即察觉了出来,不过他却没有马上告辞,而是问道:“今儿个白天三湘拿了五十块钱给我,我问她钱从哪儿来的,她不肯说。四元,那些钱是你给三湘的吧? “三湘是个体贴的孩子,我估摸着,她为了照顾我的面子,可能还没告诉你那些钱的去向。所以,我在这儿和你说一声,那些钱我会尽快还上的。” 盛思源对付泽龙的坦率有些惊讶,人心换人心,她索性也开诚布公地说道:“没错,我三姐确实没和我说,不过今晚碰见你之后,我隐约猜到了。 “尽管不清楚这些日子以来,付叔叔你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会落得这副田地。但是你和我爸的交情,以及往日里你对咱们兄妹几个的好,我始终牢牢记在心里,这一点,并不会因为你社会地位的改变而改变。 “正因如此,我很愿意借钱给付叔叔你。毕竟,以我对你的了解,若非到了万难的境地,你决不可能收下那五十块钱——显然你需要那笔钱应急。什么都别说了,你就安安心心地拿着,也别急着还,等什么时候钱凑手了再说吧。” 盛思源嘚啵嘚啵了半天,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什么都别说了”——求求你闭嘴吧! 此时此刻,盛思源心里千头万绪,她那点耐性还得留到明天搞背调,哪里还沉得下心来和付泽龙好好说话。 可惜手边没碗茶,要是有茶,她早就端茶送客了。 盛思源的言外之意,付泽龙听懂了。 即便他心里存着无数的疑问,可人家显然不想多说,他自然不好多问,只好如某人所愿的,告辞了。 付泽龙走了,家里除了尚在昏睡的盛志真,就剩盛思源和盛三湘二人。 盛思源没什么好和盛三湘说的,直接进了郑淑娴的房间,把门一锁,闪身进了空间,美滋滋地逛起了网店。 解锁后的星际网店里琳琅满目,各种商品应有尽有。可以这么说,没有你买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前提是你要有钱。 纵然盛思源退隐已久的剁手之心重出江湖——这也想买,那也想买,奈何钱包是诚实的。 盛思源艰难地将目光从网店的操作界面上移开,转而关注起空间里的那些货架。 新鲜蔬果、肉蛋海鲜、休闲食品、饮料冲调、粮油调味、医药保健、个人护理、厨卫清洁、家居家纺、家用电器…… 嗯,伴随着网店的解锁,空间里货架的分类更加细化了。 然而,然而,分得再好有毛线用啊?!货架上的东西一点儿都没变多好伐! 货架上摆放的全都是盛思源通过各种渠道得来的鸡零狗碎,价值本就不高。近几个月来,她为了改善生活,更是将其中的大部分取了出去,剩下的简直不能看。 盛思源有理由相信,她要是把这些破玩意儿挂到网上去,大概率会无人问津,就是有神人肯买,她能不能赚回运费也很难说。 章节目录 第456章 B品荟 最终,盛思源将目光投向了生鲜区,那儿摆放着三只野山羊和一只老虎。 盛思源一共捕获了三十只野山羊,大部分先后拿了出去或吃或卖,那三只野山羊是最后的存货了。 之所以将它们留了下来,没一道拿出去卖给苏根祥,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手里有粮心不慌。钱虽然好,可说到底也就是几张纸,还是实物来得踏实。所以说,一些适当的存货也是必须的。 野山羊动不得,那只能动老虎了。 盛思源循着上次的操作方式,将老虎的照片挂了出去,标价两千万星币。 由于有上次的成功经验,盛思源就想坐等着收钱了。 没想到她等来等去,等了得有一个钟头,都不见有买家来将老虎拍下。 时间已经不早,盛思源不能再等,只好悻悻睡下。 她心里头到底惦记着买卖,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便自然醒了,上网店一看——嘤嘤嘤,老虎还是没卖出去。 不过进来一趟倒也不是全无收获,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行写着“限时特惠”的商品。 特惠啥的,姐最喜欢啦! 不过,有“车祸克星”美誉的防撞衣是什么鬼?这年头别说小汽车了,连拖拉机都少见,想碰瓷都没机会碰,要你何用?一边儿去! 号称“减龄十年”的精华液有是什么鬼?姐现在这副身板才十岁,真用了的话,不得变成刚出娘胎的状态啊?皱巴巴、红通通的,很好看啊?起开! …… 盛思源连番九页,发现这些特惠商品都是些噱头满满,对她来说却没有什么实用价值的玩意儿,正要放弃浏览,谁想翻顺了就把第十页给翻了出来。 神马,1.25kg的纯大米手工米粉只要19.9星币?! 按照500g普通大米前世售价3元钱,这里售价50星币来衡量,1元钱≈16.7星币。也就是说,这米粉折合成软妹币,只要一块二毛钱! 这价格,不要说是在物价水平普遍偏高的星际网店上了,就是在她前世用惯了的某宝某东上,都绝不可能买到啊! 优惠得划破天际,简直无法相信。 盛思源可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毒奶粉、地沟油、假疫苗……那叫一个“如数家珍”,她不禁暗搓搓地想:这玩意儿该不会是用毒大米做的吧? 尽管心中存疑,可超大的优惠力度还是牢牢吸引住了盛思源的视线。 耐性一般的她竟然将长达几十页的商品详情从头看到了尾,这还不够,还点开了该商品所在的店铺,仔细研究了一番。 研究结果就是——淘到宝啦! 这家店铺全名“B品荟”,店如其名,里面荟萃着各式各样的“B品”。 所谓B品,一般来说,是指存在瑕疵的商品,比不上质量合格的A品,但要比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C品强。换句话说,就是用着没问题,但经不起细看的商品。 有些商品原属于A品,但由于运输、保存不当,产生了些许问题,就被重新归为B品。 甚至于某些带保质期的商品,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仅仅是因为保质期过半——哪怕保质期长达三年,才过去一年半——也被归为B品。 章节目录 第457章 有杀气 那款出现在“限时特惠”上的米线,就是因为暴力运输,导致大量折断。虽然不影响使用,但消费者会介意,无法正常上架销售,只得作为B品处理。 不仅仅是米线哦! 这家店铺规模相当大,经营范围相当广,商品种类高达十万。可以这样说,只要是B品,这里应有尽有。 什么包装变形的罐装饮料,什么印花不均匀的连衣裙,什么蹭掉一块漆的钢琴……都在以0.5折至5折的超低价出售。 不就是卖相不好嘛?要是前世,盛思源或许不乐意买这种瑕疵品,可眼下是什么情况,有的用就谢天谢地了,谁还计较这些外在的? 对于她来说,价格低廉的B品就是宝啊! 不用废话,果断加车,加车,再加车。 由于价格够低,哪怕盛思源的余额少得可怜,还是买回来一大堆吃的用的。 简单整理了一些自己的“战利品”,再吸两口清新怡人的荷香,盛思源就神清气爽地出门了。 盛思源自然是要去医院的,不过在此之前,她去了一趟江夏家。 前来开门的自然是林绍言,他习惯性地要把盛思源往江夏的房间领,盛思源却摇了摇手,指了指他的房间。 林绍言扫了一眼盛思源手里提着的麻袋,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就仿佛是偷到鸡的狐狸似的,忙屁颠屁颠地跑去开自己房间的门。 刚合上门,盛思源对着林绍言就是一通表扬:“这两天忙着赚钱,一直不曾有工夫过来,全靠你照顾我大姐了,谢谢了啊。” “客气啦。”林绍言笑得很开心,话音一转,“你这是从哪儿发财回来?还有你手里提的麻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呀?” 盛思源将麻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身上的灰,淡淡道:“进了几趟山,发财谈不上,就打了些猎物,拿去黑市里换了点零花钱。” “黑市?”林绍言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神有些飘忽。 盛思源心知肚明:很显然,这货心虚了。 当初林绍言欺负她是农村来的柴火妞,不知道城里黑市的行情,就哄她以三块一斤的价格将熏猪肉、腊猪肉卖给了他。 一直以来,她都没发现这里面有什么问题,直到她亲自去了一趟黑市。 好家伙,新鲜的猪肉都要买到五到六块钱不等,更何况是精心处理过的?没有八、九块钱,根本别想拿得下来。 至于说,在这个平均工资二三十的年代里,会有人舍得花这么大的价钱买肉吗? 想太多! 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贫富中。这个社会上,大多数确实买不起,但总有买得起的。 又恰逢年关,那些肉制品在黑市上一露头,保证很快就会被一抢而空,根本就不愁销路好伐。 向来只有她坑人,没想到这回竟被人给坑了。盛思源很不爽,愤愤地瞪了林绍言一眼。 有杀气!林绍言缩了缩脖子。 原以为是一锤子买卖,谁想这位好凶的小姐姐居然勾搭上了江夏,“登堂入室”成了熟人。得,黑历史想赖都赖不掉了。 林绍言流下了悔恨的泪水,他表示:哥也是受害者啊!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化成灰我都认识 盛思源这回过来,并不是专程找林绍言算账的,看他有了悔意,便不再追究。 她提起地上的麻袋,往林绍言怀里一塞,“喏,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包你喜欢。” 那麻袋盛思源提着轻轻巧巧的,看上去一点都不重,林绍言就没当回事,随手一接,连人带东西直接就往地上栽,差点儿没摔个狗吃屎。 不过心虚的他没敢抱怨,就势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地拆起了口袋。 拆开一看,顿时眼前一亮——三条好大的火腿! 尽管盛思源曾经承诺过会送他五十斤肉,看到她拎来一只麻袋,他就有些了然,隐约猜到这就是要送他的那批肉。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盛思源会送他火腿,而且状似琵琶,肉质瓷实,气味清香——这应当是最上乘的云腿! “不是说好给五十斤嘛?其实两条腿就足够了,这三条腿加起来,我估摸着都得有八、九十斤了,超太多了,怎么好意思呢?”虚伪的林绍言嘴里说着不好意思,手上动作却不停,连袋口都顾不上系,半拖半拎着麻袋就往里屋走。 很明显,他这是怕盛思源反悔呢。 顶多也就九十斤的东西,相当于一个瘦点的女生的重量吧,连这点分量都抱不起来,活该你当条单身狗。 盛思源再次鄙视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没好气地说:“放心,不会动你的第三条腿,那条算是我送你的年礼,你就收着吧。” 林绍言安心了,只是“第三条腿”……难道是盛思源说话的语气不对,听着总感觉怪怪的。 得知盛艺芝一切都好,只是昨晚缝缝补补到很晚,这会儿估计还没起来,盛思源就放弃去探望她,而是直接在林绍言的房间里坐下了。 盛思源掏出半斤炒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和林绍言唠起了嗑。 “林同志,你来省军区医院工作也有段时间了,可认识一个叫柳春萍的人?她应该是行政科的……” 不等盛思源说完,林绍言就跟被点燃的炮仗似的,一下子炸了:“怎么不认识?!这死女人不就是姓宋的她表姐嘛!他奶奶的,这死女人就是化成灰我都认识啊!” “哈?”盛思源猛眨眼睛。 这得是怎样的深仇大恨啊?不过是提了一下,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林绍言就变成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了。 吃货林绍言连嗑瓜子的心情都没有了,把抓在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放,猛拍的一下桌子:“好生气!不行啦,我现在就要跟你讲讲这个死女人的‘光辉事迹’。” 林绍言口中那个“姓宋的”,全名宋玲芳,她是林绍言的同事,同在儿科工作。 关于宋玲芳的“光辉事迹”,林绍言初遇盛思源的那一天,便已经吐露了一些给盛思源听。 据林绍言所说,宋玲芳虽然经常使绊子、恶心人,但还不算是穷凶极恶之人。而她的表姐柳春萍却绝对称得上恶贯满盈。 就因为他和宋玲芳同属儿科,存在一些竞争关系,柳春萍为了帮表妹,就曾不止一次地阴他。 章节目录 第459章 个人魅力 “你知道吗?最危险的当属上个月了!要不是我机警,又有老江暗中相助,我差点就被扣上一个耍流氓的屎盆子啊!天啊,流氓罪,这是多大的罪过,九成九要吃枪子儿的好伐!我是挖她祖坟了,还是睡她老娘了,什么仇什么怨,她要那么害我?!” 林绍言越说越激动,那叫一个口沫横飞。 盛思源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后移了移,远离对面那个污染源。 她心说:你当众遛鸟,给你扣个流氓的帽子,这也不算是完全冤枉你。 不过盛思源向来心口不一,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嘴里说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就是!这个柳春萍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义愤填膺的盛思源就将她从常家那儿打听到的——有关柳春萍的生平——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林绍言听。 林绍言从来就知道柳春萍很无耻,却万万没有想到,她竟能无耻到这副田地。 听到“换爹”这一段时,林绍言的眼睛都直了:“乖乖,为了往上爬,她连亲爹都不要啦!” “就是就是。”盛思源连连附和,眼见林绍言一脸抑制不住的怒色,她适时地说道,“不瞒你说,我和某个人有些过节,这两天正琢磨着要怎么收拾那人。可惜那人家里有些势力,不好明着对付,就想从暗处找弱点下手。查来查去,发现那人和柳春萍走得挺近,就想搞清楚她二人之间有什么关联,能不能从这儿下手。” “和柳春萍走得近的,那能是什么好东西?这二人臭味相投,里面必须有问题啊!”林绍言立即表态,“小姐姐,你直说吧,有哪儿需要我帮忙的,这忙我一定帮!妈耶,要是能让那死女人就此倒台,我做梦都能笑醒。” “我现在初步怀疑,那人搭上柳春萍,是想在她的肚子上做文章。”盛思源就问,“你在妇产科有熟人吗?能帮我打听一二不?” 林绍言皱眉:“妇产科,啧,这个科室的大夫,性别构成和年龄结构很成问题啊,居然没有年轻的,全是些四五十岁的大婶大娘。哪怕我很有个人魅力,在她们面前也没有展示的余地啊!不熟,真的不熟。” 盛思源一头黑线,嘴角抽搐:我也是疯了,居然找这么个不着调的玩意儿帮忙,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不过还好,林绍言没有废柴到家,还有一点儿用处:“妇产科的大夫我虽然不熟,但那儿有几个小护士看了我就脸红。我要是跑去主动勾搭……咳咳,搭话,估计能套出不少话来。” “嗯,是时候展示你的个人魅力了。”盛思源鼓励说,“英俊如你,就不该埋没在此。赶紧的,销了假,去医院里大显身手吧!” 林绍言傻眼了: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明明人家杨秀玲给他请了七天带薪病假,他这才休了一半,要是现在就销假,剩下那几天不就白请啦,这得多亏啊? 可要说不去吧,他又着实没那胆子。 章节目录 第460章 委屈你了 林绍言满脸委屈,弱弱地问:“下午再去销假成不?我那住西屋的校友昨儿个半夜突然回来了,说是要到下午才会走,我得留下来给你姐打掩护,等他走了之后才能放心地出去呢。” “什么?!”盛思源差点没跳起来,意识到自个儿的声音有些过高了,忙压低了声音,“你校友回来了,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咱事先都没防备一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一车话,这要是被他听去了可怎么办?” 面对金刚怒目的盛思源,林绍言很有些方,噎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说:“不怕不怕。也不知道这半个月来他都经历了些什么,昨晚他回来的时候,一副气息奄奄的衰样儿,连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差点儿没栽倒在院子里。就他那状态,不睡到今儿个大中午,绝不可能醒的过来。” 盛思源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她秀眉微蹙:“那你校友今晚还回来不?” “这可不好说。”林绍言挠挠头,“他现在参与的那个项目还没结束,按理还应该再在外面出差一段时间,但也不排除领导会临时安排他休整几天。那样的话,估计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就会一直待在家里了。” 原本还想让盛艺芝在这儿多藏几天的,如今看来,得让她赶紧撤了。 然而,撤不难,难的是以后该怎么安排盛艺芝呢? 这个时候,盛思源总算是想起某人了。 哼,某人当初可是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会帮盛艺芝脱罪的,为此还骗走了她两个承诺。可现在呢,还办事儿呢,居然连个鬼影子都不见! 盛思源就问:“这么一大清早的,江夏去哪儿了?他答应过我的事儿,都办的怎么样了?” “他不是一大清早的出去了,而是好几天都没回来了!”林绍言说,“好像是接到了什么紧急任务,应该抽不出空来办你大姐的事儿了……” 面对盛思源不善的眼神,林绍言咽了口口水,随即拍着胸脯说:“你只管放心!江夏这个人素来重诺,既然他答应过你,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好,现在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等,你等着就好。” 等你妹呀!这都火烧眉毛了,要是什么都不做,就傻呼呼地等着,那搞不好盛艺芝就要去吃枪子儿了! 盛思源沉吟片刻:“今晚十二点,我会翻墙过来接我大姐走。到时你校友不在家,自然一切好办;可他要是在家,且还没有入睡,就要麻烦你过稳住他。” 林绍言立刻表态:“我办事儿,你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只是,三更半夜的,你们两个女孩子能去哪儿呢?” “这你就不用管啦!”盛思源淡淡道,“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事情办的好,我再送你十斤腊肠;可要是办砸了……哼哼,你就是原材料!” 我的小姑奶奶诶,你要不要这么猛啊! 林绍言脸上露出一副“好怕怕”的小媳妇样儿,嘴上却在不怕死地讨价还价:“三条火腿,再加上之前用军被从你那儿换来的四十斤肉,我手上的肉已经够多了。下回你能不能别给我肉,全换成香菇木耳呀?嘿嘿,我奶常年吃素,就喜欢这些东西。” 哟,这就蹬鼻子上脸,开始点菜了呢! 盛思源斩钉截铁地说:“不能!” 家里已经没有香菇木耳了,想要这两样东西,只能上星际网店上现买。 尽管她刚刚在B品荟看到有售打折的香菇和木耳,却没有选购。现如今她的余额是华丽丽的零蛋,完全就是想买都没钱买的窘境,去哪儿给他弄香菇木耳呀? 林绍言撇撇嘴:“好吧,那你还是给我肉吧!” 盛思源:“……”呵呵,委屈你了哈。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有所隐瞒 离开江夏家,盛思源就直接去了医院。 当她到达盛志诚病房的时候,林玮琦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不仅是他,常家和也过来了。 盛思源本想领这二人出去说话,后来想想,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让盛志诚兄弟俩知晓了。 的确,就单个而言,极品并不可怕。奈何自她穿越以来,各路极品滚动出现,着实是人多势众,她单枪匹马一个人,要想斗倒那么多极品,未免有些势单力薄。 看来是时候请一波外援过来啦!这副小身板的亲哥亲弟,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常家和说:“刚刚我已经和小林子沟通过了,现在就由我来介绍一下目前我们掌握到的情况。” 据了解,梅丽华是大前天回到江陵的。回来之后的这几天里,她几乎都在外奔波,基本上都是一大清早就出门,直到很晚才回来。 这期间她都去了哪些地方,现在还没有查出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曾多次往返于省军区医院。 她的哥哥梅毓华正在这儿接受治疗,按理说,她作为妹妹,会过来很正常。可奇怪的是,与梅毓华同住一个病房的人很肯定地说,她就过来探望过她哥一次,而且坐了不到十分钟,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这就说明,她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她哥,而是别有用心。 “昨天和梅丽华走在一起的女人名叫柳春萍,她是这儿行政科的副科长。经证实,这几天梅丽华曾多次和柳春萍在这儿碰头。”话到此处,常家和一脸遗憾,“可惜的是,到现在为止,无论是我和我的朋友,还是小林子他们,都没能打听出来她们聊了些什么。” 盛思源忙说:“你们能查出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啦!” 盛思源这可不是在恭维,而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些小伙伴们棒棒哒。 要知道,这才过去了不到一天,就能查到这么多有效信息,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 还是那句话,他们这是生错了时代呀,这要是能早生二十年,铁定是干地下工作的好苗子。 盛思源随即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分享给了常林二人,并且抱歉地说:“昨天一直在忙我小弟的事情,实在是抽不开身,就打听到了这点内容。” 常家和正要开口,这时盛志信插嘴了:“那个、那个,我好像知道一些梅丽华来这儿的目的……” 盛思源震惊了:盛志真入院之前,盛志信几乎和她形影不离;盛志真入院之后,盛志信不是在照顾盛志真,就是在照顾盛志诚,忙得不可开交。这样的他,是通过什么途径了解到梅丽华的隐秘的呢? 这时,盛思源敏锐地注意到,不光是盛志信表现得一脸心虚,盛志诚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也是一副心虚到不行的模样。 难道说,这哥俩儿有事儿瞒着她? “知道还不快说!”盛思源隐隐有些生气,“这种美人蛇心狠手赖,要是不尽快想办法捏住她的七寸,等她得势了,迟早会咬咱们一口!” 章节目录 第462章 途遇路霸 盛志信先前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时经盛思源这么一提醒,立即想起梅丽华那件传说中的胸衣,再联想起他们姐弟和梅毓华之间的过节,顿时心头一紧。 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敢隐瞒,当即将自己知道的,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部吐露了出来。 时间回到三天前的上午。 那天一大早,盛志信陪着盛志诚坐上了程玉心派来的车。车子刚驾出不久,兄弟俩就见到了盛宝生和梅丽华。 当时,盛宝生全身上下灰扑扑的,正一瘸一拐地推着一辆自行车往前走,空着手的梅丽华和盛宝生并排走着,她的状况要比盛宝生好一些,只是有些灰头土脸的,腿倒是没瘸。 尽管兄弟俩没有目击到现场,但是不难猜出,这对骑车技术不过关的男女必定又是发生了交通事故。 无论是盛志诚,还是盛志信,都不想理会这对男女,哪怕男的是他们的小叔。 这不难理解,只要联想起当初那起交通事故,恐怕任谁都不会对交通肇事外加故意伤人的这对男女有好感。 然而,乡间小路就那么丁点宽,这对男女“小路两边,各走一边”,中间再加一辆自行车,直接把这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过来接人的司机就按喇叭,提醒那对男女往边上避一避。 这个年代的车很少,但并不是没有。偶尔碰上这种情况,正常的路人都会主动站到最边上,让人家车好走。 可这对男女显然……不正常啊! 他俩双双用阴鸷的目光回望了一眼,随即放慢了脚步,开始在小路上呈S型散起步来——这分明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节奏啊! 那司机急了,只能摇下车窗大喊:“哎哎,劳驾前面两位让让啊!你们挡着我的路了!” 然而,任凭人家司机喊破了嗓子,这对男女继续我行我素,不让别人好过。 好说好话你们不让是吧?哼,那就别怪哥不客气了! 那司机是刚退伍不久的军人,脾气好没错,但身高一米九,异常精壮的他显然不是什么任人搓扁捏圆的软蛋。这对不识好歹的男女成功激怒了他,他撸起袖子就要下车去揍人。 “徐叔叔,你可千万别动手啊!”眼见这对男女就要倒大霉,盛志信乐得看戏,可素来滥好人的盛志诚却心有不忍,连忙劝阻,“我这就让我弟和他们去说,嗯,那个男的是我小叔,他应该会听我弟的劝的……”吧? 话是这么说,可对方是无节操的渣男贱女,盛志诚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这对斯文有礼的小兄弟居然会有这么不讲理的小叔?司机徐业成震惊了。 不过,自家领导的夫人再三嘱咐过他,要好好照顾好这对小兄弟,因而他心里哪怕再惊奇,也没有多说什么,立刻答应了盛志诚的请求。 于是,盛志信只好在自家亲哥的注视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跑去劝说做这对男女的思想工作。 章节目录 第463章 顺风车 万幸的是,渣男贱女这回居然很顺利地就被说通了,立马消停了下来。 不过当他们得知兄弟俩的目的地是省城,就要求搭顺风车,并且也不管人家答没答应,直接就往车里钻。 都这样了,就盛志诚那张薄脸皮,还好意思赶他们下车啊?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可气人的是,蹭人家的车坐,这对男女非但不感激人家,反倒理所当然地使唤起了人家—— 他俩人上来了,随身携带的自行车还横在路中央。自己的车,不自己下车搬入后备箱,却以一副命令的语气支使司机去搬。 眼瞅着司机就要发飙,盛志诚只得吩咐盛志信动手搬车。 自行车一事,还只是开端。一路之上,兄弟俩和司机就没有舒心过。 车刚发动,这对男女就不顾车里其他人的存在,开始搂腰摸腿、打情骂俏了起来。 这种事情,当事者开心,旁观者却糟心不已。 那些露骨的动作,兄弟俩和司机可以撇过脸去,来个眼不见为净。可那些下三路的荤话,他们仨却没有办法闭上耳朵,只能被动地接受。 荤话什么的,盛志信就不复述了,他只捡重点的说:“梅丽华会突然返回江陵,是因为她收到了一份加急电报。电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俩的对话里没有提及,但是应该是有什么好事儿,让她赶紧回来领。” “好事儿?”听到这儿,盛思源和常家和对视一眼,就见对方的眼里都是防备。 同一件事儿,对于梅丽华来说是好事儿,对于己方来说八成就是坏事儿了。 梅丽华,九成九来者不善啊! 盛思源预感不妙,当即追问:“除此之外,他俩还说什么了没有?” 盛志信皱眉,开始绞尽脑汁地回忆。 老实说,这对男女一路之上说了很多,可前后好几个钟头呢,盛志信不可能一直竖着耳朵听,前面还好,听到后来渐渐就有些分神了。 他听到的内容中,最紧要的刚刚已经转述了,剩下来的,基本上都是些少儿不宜的荤话,似乎无关紧要啊…… “当时阿信被挤到了副驾驶,隔得有点远,他俩说的一些话未必能听清。倒是我,和他俩一起坐在后车座,听了个分清。”盛志诚见在场众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再保持沉默,终于开口,“尽管梅丽华没有明确地说,但从她和盛宝生的对话中大致可以猜出,她应当是怀孕了。而今,她回江陵,就是想借此来谋好处。 “‘你先回去,等我把这事儿办妥当了,就通知你来江陵。到那时候,咱不但可以一家三口团聚,还能让你再进国营厂。岂止是工人?说不定还能给你提干呢!’——这是梅丽华的原话,她打发盛宝生回梁店村的时候,亲口对盛宝生说的。” “啊!经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盛志信点头附和,“对的,到了江陵之后,梅丽华让盛宝生回去,盛宝生不依,梅丽华就哄了几句。当时梅丽华的声音有点小,我没怎么听清,不过‘一家三口’、‘提干’什么的,我确实有听到过。”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如实相告 之前,盛思源就猜到梅丽华要拿她的肚子做文章;如今,猜想得到了证实。 在这一基础上,盛思源进一步展开联想——要是自己所料不错,孩子的生父并非盛宝生。 毕竟,盛宝生就一废物点心,这货的种哪有什么珍贵之处,根本不值得去大费周章地做文章。 所以说,孩子的生父应当另有其人,且大概率是梅丽华以前的相好,那个叫侯乃康的。 这一结论不难得出,可问题是,梅丽华想做什么文章呢?己方又该如何打翻梅丽华的如意算盘,阻止她借此得势呢? 到目前为止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尚需进一步调查,方才能够拟出对策来。 盛思源几个商量一番后,重新给每个人安排了任务—— 常家和带着人,负责继续跟踪梅丽华以及柳春萍。 林玮琦则和小伙伴们一起,前去跟踪调查侯乃康。 至于盛思源,对不住啦,她另有要事在身,暂时不能参与到调查之中。 常家和和林玮琦刚一离开,盛志信就按耐不住好奇,问道:“四姐,你有什么事儿要忙啊?” 盛思源看了一眼盛志诚,沉吟半晌:“大姐的事儿,你告诉大哥了吗?” 不等盛志信开口,盛志诚就焦急地问:“怎么?你们有大姐的消息了?她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这就是没告诉盛志诚了。 盛志信和盛志诚无话不谈,几乎从不隐瞒。 可这回,盛志信觉得吧,自家大姐如今的处境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而自家大哥有伤在身,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还是暂时不要将自家大姐的近况透露给他为妙。 盛思源:“大姐现在是逃犯,公安迟早会找上门来的,瞒是瞒不住的。与其到那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倒不如现在就说了,让大哥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做出合适的应对。” 盛志信点点头,正要向盛志诚如实相告,盛志诚却再度插嘴,一叠声地问:“逃犯?什么逃犯?快,你们快说清楚啊!” 盛思源让盛志诚注意场合,说话小声点,等他稍微冷静了一点,当即将盛艺芝“出嫁”之后的遭遇一一道来。 真实,而又残忍。 盛志诚自不必说,牙齿咯咯作响,双目如欲喷火,就连此前已经有所耳闻的盛志信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声抽泣了起来。 要知道,此前盛志信见到的盛艺芝已经服用过定坤珠,身体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看上去并不怎么凄惨。 并且,为了照顾孩子的心情,盛思源只是简要叙述了一番盛艺芝的遭遇,始终没有告之详情。 因此,盛志信直到此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家大姐的经历有多么可怕。 “只杀了七个,实在是太便宜杜家了!那些禽兽不如的杜家人,就应该统统去死!”盛志信紧紧捏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作践过大姐的杜家姐妹,还有那个恩将仇报的小杂碎,都还好好的活着对吧?她们仨现在人在哪儿?我要去把她们大卸八块!” 章节目录 第465章 事出反常 盛思源温柔地摸了摸盛志信的小脑袋,哄他说:“放心,那些为恶之人老天不收姐去收,绝不会放过她们的。不过,这事儿不急,可以徐徐图之。当务之急,还是要赶紧把大姐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要知道,大姐现在藏身的地方已经不太安全了,不宜久留。” 盛志信虽然热血上涌,却还分得清轻重,当即放下仇怨,表示要和盛思源一起前往江夏家,将盛艺芝转移走。 盛思源摇了摇头:“转移一事必须要秘密进行,决不能够弄出任何动静来,参与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就有暴露的危险。此事有我一个就够了,你老实留在医院,好好照料大哥。” 盛志信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懂事的点了点头。 江夏那货貌似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靠谱,盛艺芝身上的案子短时间内多半是解决不了了。 如此一来,盛艺芝怕是要在荒山里长期驻扎,这就需要给她准备大量的生活物资。 出于这种考量,盛思源就打算在白天的时候外出采购相关物资,悄悄运到山上去,好让半夜转移过去的盛艺芝不用为基本生活发愁。 临行之前,盛思源想想还是不放心,忍不住提醒说:“对了,谁也说不好,公安什么时候会过来。要是在我不在的时候,公安找上门来了,你俩千万要警醒些,该惊讶的时候要惊讶,该悲愤的时候要悲愤,表情一定要到位,绝对不能够露出马脚来,明白不?” 盛志信猛点头,盛志诚也说:“放心,咱晓得的。”他顿了顿,补充说,“四元,帮我带句话给大姐——无论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无论她做出过怎样的选择,她永远是我们的大姐,我们永远站在她那边,永远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盛思源郑重应下:“保证带到!” 当天晚上,盛思源在梁胜男的帮助下,将盛艺芝的安身之处准备好,便匆匆离开荒山,前往江夏家。 生怕被有心人看到,盛思源换了一身黑衣,脸上还围了一条纯黑围巾,整得就跟穿着夜行服似的。 事实证明,小心无大错,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这不,还没走到江夏家,刚刚跨入附近的一条小巷,盛思源就察觉到周围有情况——五感敏锐的她隐约听到有人正朝这个方向疾步走来。 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直觉告诉盛思源,来者不善! 小巷里空空荡荡的,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盛思源别无选择,只得躲入空间之中。 来得好快! 下一秒,藏身空间的盛思源就透过小窗看到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钻入了小巷的深处。 饶是盛思源视力惊人,可别说刚刚那人的长相了,甚至连那人的身形都没能看清楚。 不对劲!如此身手,可不像是一般人呐,那人九成九是练过的。 深夜,练家子,偏僻的小巷……这一切无不昭示着事出反常! 再结合那人消失的方向,盛思源眼皮子猛地一跳,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466章 夜话 犹豫了0.5秒后,盛思源一把跳出空间,轻手轻脚地追了过去。 不详的预感应验了——那人正是冲着江夏家去的! 亲眼看到那人翻过江夏家的围墙,盛思源心头一凛,什么情况?难不成是盛艺芝暴露了,那人收到消息,赶过来将她抓捕归案的? 上述猜想刚成型,盛思源便自我否认掉了——不对,抓捕走的不应该是这种路线,那人此行怕是另有图谋。 不管怎么说,那人看上去很不好惹,这种时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悄悄离开,方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是不行啊,盛艺芝还在里面呢,谁知道那人会不会对她做点什么?就是为了盛志信,自己也不能退缩,得跟上去看看,避免便宜大姐受到伤害。 江夏家是民房,围墙并不高,都不需要借助工具,盛思源就轻轻松松跃上了墙头。 为了不惊动那人,盛思源刚上墙头,就躲入空间之中,透过小窗观察院子里的动静。 很快,盛思源就看到让她吃惊的一幕——那人轻轻扣了扣某间屋子的门,须臾,那扇门开了,将那人放了进去。 开门之人是谁,盛思源没看清,可那间屋子…… 江夏租住的这个小院里共有五间房屋,中间那间是厨房兼饭厅,东边的两间分别住着江夏和林绍言,西边的两间中,一间住着他二人的校友,一间暂时空着。 什么情况?说好那间屋子的租客已经搬走,现如今是空着的,那么里面怎么会有人呢? 难道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房东把那间房子又租出去了? 盛思源心中好奇不已,眼见四下无人,飞快地从空间中闪出,轻身一跃,跳上屋顶,来到那间“空房”的上方,悄悄掀开半块瓦片,向下望去—— 屋中的陈设很简单,除了一张床之外,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现如今,桌上点着一盏油灯,两个男人对坐桌边,正低声交谈着。 左手边的男人身材高大,披着一件黑色连帽风衣,从头到脚都围得严严实实——尽管看不清长相,但他周身的气场却不容忽视,盛思源认定,他就是刚刚翻墙的那人。 右手边的男人中等身材,上穿咖啡色毛料工装,配深蓝色背带工装裤,工装裤前面的口袋里还别着两只笔——这打扮,盛思源猜想,他就是江夏那个在省地质局工作的校友。 风衣男:“不是说这儿除了你,还住着两个人吗?怎么样,都料理好了吗?可别让不相干的人看出了端倪!” 工装男:“放心,一个不在,另一个我在他喝的水里下了点蒙汗药,不到明天早上,他醒不过来。” 风衣男:“那就好,我们开始谈正事——调查进行的怎么样了,找到线索了吗?” 工装男:“近半年来,我跟着省地质局的勘探队伍,走了很多地方,不敢说踏遍了南江的山山水水,但南江境内的几大山脉都初步勘测了一番。但凡碰上与传闻中相近的地理环境,我都会打着深入调查的幌子,反反复复查探,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与宝藏相关的线索。”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大型翻车现场 风衣男:“清溪山脉也查过了吗?” 工装男点了点头:“查过了。不过清溪山脉绵延数千里,乃是南江境内最大的山脉,我们一行人手有限,且装备又很落后,出于安全考虑,只是在清溪山脉的外围转了一圈,并没有深入其中。” 风衣男:“既然是旷世宝藏,那肯定藏得很深,看来还需要进一步查探才是。” “您说的是。”工装男迟疑片刻,没忍住,“长官,传闻的来源可靠吗?宝藏确实存在吗?传闻中说,有大笔宝藏埋藏在南江的某座深山里。从民国年间开始,就有人依照这则传闻四处寻找宝藏,可几十年过去了,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这就不禁让人怀疑这则传闻的可靠性了。” 风衣男:“可不可靠的,还轮不到你来质疑!你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好好寻宝就行。” 或许是觉得自己所说太过强硬,有些打击下属的积极性,风衣男放缓语气,补充说:“寻宝行动迟迟没有进展,别说你心中打鼓,就是上面也有些不确定了,开始琢磨要不要取消这一行动,将相关人员撤回台岛。可就在一个月前,我方意外获得了一则消息——宝藏确有其事,且大概率就藏在清溪山脉中。” 工装男:“这则消息……”可信度高吗? 风衣男知道工装男话中隐含的意思:“这则消息来源相当可靠,九成就是真的。” 工装男:“属下明白了,定当竭尽所能,再探清溪山脉,不负党国重托。” 接下来,两个男人就开始商讨进山寻宝的细节。 屋顶上的盛思源越往下听,脸上的表情越是奇异。 前几天,自己为了扳倒梅毓华,就诬陷他是特务组织新发展的成员,还捏造称特务组织正在寻找某样东西。 艾玛!随口瞎编的,没想到还真有特务啊!更巧的是,特务还真是来寻宝的呢! 就在盛思源感叹不已的时候,忽而,她察觉到有人靠近了她,不等她做出应对,她的嘴就被来人捂上了。 怎么会?!自己原本就身负武艺,穿越之后,体质更是得到了质的提升,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有人能够偷袭得了她,还偷袭成功了! 我天!对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盛思源虽然吓了一跳,心却不怎么慌。 原因无他,她有空间在手嘛! 正当盛思源要把对方装入空间,变成生鲜时,对方凑到了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是我!” 盛思源闻言,僵硬的身体顿时软和了下来,回过头去,打算瞪那货一眼。 没承想,那货说完话,居然没把他那张嘴及时挪开,还凑在盛思源的耳边。 盛思源这么一转头,那货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脸庞,直到触及了她的樱唇,这才停下来。 尽管刚一触及,两人便各自后仰,远离了对方的唇瓣,可盛思源还是气得不行。 这,这可是姐的初吻啊,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没了? 特么的!我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下得去嘴的?混蛋啊! 章节目录 第468章 挠死你 那货自觉理亏,透过瓦片间的小孔低头看向屋内,一声不吭……咳,在某人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含笑。 让你个臭不要脸的装死! 盛思源余怒未消,伸出魔爪,狠狠在那货脸上挠了一把。 偷着乐的那货都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瞪向盛思源,心中狂吐槽:姑娘,你好歹五岁学武,身手一流,怎么打起架来跟泼妇似的,还挠人脸呢?! 盛思源毫不示弱,回瞪过去。 一时之间,这俩货放着正事不干,就特么瞪成了斗鸡眼。 气氛持续僵硬中,忽然,这俩货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齐齐向下望去。 原来,这俩货虽然这会儿智商不在线,但听力依旧过人,静夜之中,他俩同时听到屋中传来“梅毓华”三个字。 工装男:“……前几天有人当街说他是台岛的特务,打了一顿后,把他押送去了公安局。尽管他很快就被放了出来,但那好像是他岳家托人找关系的缘故,他本身的疑点并没有洗清。 “我就想知道,这个梅毓华他真是我们的人吗?要是的话,能让他过来帮我一把吗?我也知道宝藏之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我身边的可用之人实在太少,寻宝的范围又太大,不多找几个人过来帮忙还真不行啊!” “梅毓华?”风衣男沉吟半晌,“不,应该不是的,我印象中根本没有这么个人。” 工装男语气中难掩失望:“原来不是的啊。” “没有梅毓华,但我们有其他人。”风衣男宽慰说,“上面也知道你的难处,所以这次特意安排了一个新发展的下线来辅助你的工作。” 工装男精神一振:“啊,那太好啦!” 风衣男:“那人的身份很不一般,你有什么需求,就跟她提,只要不是很出格的,她基本上都能为你办到。” 工装男立刻追问:“我怎样才能联系上那人呢?” 风衣男:“城东的四宜饭店后面有一座亭子,正东方的栏杆下面有一道很小的缝隙。你把需求写在小纸条上,塞进那道缝隙里。然后去不远处的红梅公园,公园门前有一排柳树,你在左数第三棵柳树下面扔半块青砖。那人看到后,自然会去亭子那儿取出纸条。” 交代完这些之后,风衣男看了看表,站起身来,看样子是要跑路。 担心会被风衣男发现,盛思源将掀开的瓦片放回原位,忙和那货先撤了。 他二人奔出去好远,直到翻墙进入一座废弃的厂区里,这才停下脚步。 “江夏,大半夜的,你不躺床上睡觉,怎么跑屋顶上吓人?!”盛思源恶人先告状。 江夏都快被盛思源气笑了,这货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就想要反唇相讥,一转念,还是忍住了。 江夏沉吟片刻:“我作为省公安厅的特派员,明面上是在执行抓捕梁继明的任务,可暗地里却奉命调查宝藏一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思源总觉得江夏在提及“梁继明”时,冲她意有所指地笑了下。 章节目录 第469章 敞开了说 盛思源心里很虚,看上去却很镇定:“哦,那祝你早日完成任务。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说罢,盛思源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这就走了?”江夏阴测测地说,“你那便宜大姐不想要了?” 哦,对啊,我这回过来,目的是接盛艺芝的啊! 啧,盛思源总算是想起来了。 诶,等等!“便宜大姐”,这是什么意思? 盛思源总觉得江夏话里有话,狐疑地看向他。 江夏神色复杂地看向眼前的女孩,心中暗暗唾弃自己:就这么个一言难尽的家伙,你竟然心心念念惦记了十二年!你到底是眼瞎呢,还是眼瞎呢?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啊! 江夏轻声说:“锦绣风华A区2-1101。” 无数的惨痛教训告诉江夏,眼前这货迟钝到令人发指,面对她时,各种暗示是没用的,就得敞开了说,单刀直入。 盛思源闻言,一蹦三尺高,指着江夏:“你、你、你……” “那儿曾是我的住所,”江夏笑得很有深意,“好巧,和住在2-1102的你是邻居呢。” 讲真,这个剧情的发展有些超纲了! 盛思源足足宕机了三分钟,这才回过神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是……” 江夏善解人意地解答说:“我是怎么过来的?自然是和你一起过来的呀!” 盛思源神情迷茫,恍恍惚惚中,无意识地重复起江夏的话:“和我一起?” “对呀!”江夏适时地流露出一脸苦涩,“那天深夜,我从外面回来,就见隔壁的门缝里隐隐冒出火光,周围更是一股浓烈的烧焦味。据我所知,你的生活很规律,从不会夜不归宿,这个时间你一定是在家的。 “为了救出陷入火海中的你,我不顾一切冲入火场之中。尽管很快就在卧室里发现了陷入重度昏迷的你,可惜已经太迟了,我刚将你抱出卧室,墙体就倒塌了,然后我们俩就……” 说到此处,江夏一声叹息。 听到这儿,盛思源不懵了,她隐隐约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什么情况?这货三言两语过后,就成她的救命恩人了? 不是吧?这番说辞貌似合情合理,可她总觉哪有些不对劲! 与某人相比,盛思源的智商差了一大截,但是不要紧,她并非智障,智商不够细心来凑。 盛思源不吭声,将穿越前夕的种种反复梳理了几遍,然后发问:“那天傍晚,地铁站门口,开着红色小跑,醉驾撞花坛的那个人是你吧?” 江夏微微一怔:“是……不,不是!” 盛思源冷哼一声:“到底是不是!” “那天傍晚,我确实是开着红色小跑,也确实在地铁站门口出了事故。但,我没有醉驾!”江夏正色道,“我之所以看上去醉醺醺的,是因为我中了别人的算计。” 盛思源脸上似信非信的,不过她没有揪着这事儿不放:“OK,不是醉驾就不是吧,这个暂且不管。那我问你,你以一副精神失常的样子,在闹市区搞出那么大的动静,难道不会被请去喝茶吗?当天晚上,你回得来吗?!”还救人,救毛线啊! 章节目录 第470章 番外1 那年夏天 J国,某家Life超市内。 沈北溪拿起一把菜刀仔细端详,一脸深沉。 一起来的同学见状,慌得一P:“艾玛!北北,你拿菜刀干嘛?放下,快放下!” 沈北溪对同学的慌张毫无同理心,淡淡道:“不放,我准备挑把好的,买回去用。” 同学眨眨眼:“哈?我们现在住的学生公寓里没有厨房,根本做不了饭,哪用得上菜刀啊。” 沈北溪:“不能用来做饭,可以用来削水果。” 同学的目光飘向旁边货架上的那一排精致小巧的水果刀,满肚子的槽不知该从何吐起。 “我要削的,当然不是苹果、梨之类的。”沈北溪一指远处的水果区,“J国的苹果啥的,多贵啊!那是咱这样的穷学生能够吃得起的吗?” 是哈,四个不算很大的苹果这儿就敢卖两百软妹币,简直贵到逆天!还做什么水果生意,直接去抢得了! 要知道,两百软妹币啊,这在咱大华夏都够买一筐的了! 同学觉得沈北溪说得在理,可她还是一头雾水:“不削苹果,那你削啥?” 沈北溪一抬下巴:“喏,那个!” “菠萝?” 沈北溪点点头:“我研究了半天,发现这个国家自产的水果都贵得离谱,倒是一部分进口水果很便宜,就比如说东南亚产的香蕉、菠萝,十几块就能买一份回去,不比在国内贵多少。” 同学弱弱地说:“那咱就吃香蕉不行吗?皮一撕就能吃了,多简单啊!犯的着专门买把菜刀回去削菠萝吗?” 沈北溪摇头:“我从小就不爱吃香蕉,还是菠萝合我的口味。” 同学苦劝无用,只得无奈摊手。 然而,无论是沈北溪,还是她的同学,都没料到的是,新买的菜刀还没来得及削菠萝,就得要先削人啦! 回去的途中,她俩碰见了一个年轻人,长得人模狗样的,却拎着把管制刀具,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进行无差别攻击。 哎呀妈呀!早听说这个国家盛产脑残,却没想到来的第二天就能遇上一个。 眼前那脑残一路砍过来,已经砍翻了好几个无辜路人,正要朝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下毒手,沈北溪几个箭步上前,飞起一脚,直接将那脑残踹翻。 别说,那脑残还挺抗打! 要知道,沈北溪可是练过的,普通人被她踹上一脚,半天爬不起来。可那脑残厉害的嘞,挣扎了一下,就挣扎着站了起来,起来的同时还不忘捡起掉落在地的管制刀具。 看他那架势,是想要找沈北溪拼命。 找死! 沈北溪抽出新买的菜刀,反手就将刀背拍在了那脑残的脸上。 “啪”的一声,那脑残应声留下两行通红的鼻血,晃晃悠悠了三秒钟后,“吧唧”一声倒地上了。 这回,他算是彻底栽了。 为了答谢救命恩人,事后,那位老太太邀请沈北溪和她的同学去家中做客。 做客结束前,老太太硬是塞给沈北溪一块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玉佩,沈北溪推辞不了,只得收下。 当天晚上,老太太见到了久违的孙子,一见面,她老人家就笑着说:“别紧张!有那小姑娘出手阻拦,我呀,什么事儿都没有!” “嗯,我在电话里听说了。”孙子就问,“那小姑娘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儿,您知道吗?我想要当面向她道谢。” “我有问过,但是她什么都不肯说。”老太太狡黠地眨眨眼,“她不说没关系,趁她去洗手间的功夫,我套了她同学的话,知道她叫沈北溪,现在在T大做交换学生……” 沈北溪?! 自家奶奶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孙子已经听不进去了。 原因无他,听到了那个名字后,他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十年前的他骤然失去父母,幼小可怜又无助,被一帮熊孩子堵在小巷里欺负。 这个时候,有个小姑娘拎着一根很粗的棒子冲了过来,将那帮熊孩子中的老大一棍子撂倒在地,然后踏在孩子王的后背上,阴测测地说:“上次我又没有跟你说过,不许再欺负别人。怎么?拿姐的话当耳旁风,嗯?!”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孩子王,瞬间哭成了鼻涕虫,他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忏悔:“姐姐,我错了,呜呜呜,我真的错了,呜呜呜,饶了我这回吧!” “哼,个没用的东西!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当老大!”那小姑娘高抬贵脚,然后像踢皮球一样,将孩子王远远踢开。 孩子王在地上滚了好几滚,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后,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灰溜溜的逃了。 至于孩子王手下的那帮熊孩子,早就见势不妙,四散逃走了。 得救了,他仰起头:“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笑得很灿烂:“沈北溪,北方的北,溪水的溪。” 那年夏天,对于他来说,原本阴云密布,却因为有她,无数道碎金光芒透过阴云折射下来,成为他人生中最灿烂的一夏。 章节目录 第471章 番外2 默默鼓励 盛夏,CBD商圈,某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之中。 一大批精英打扮的年轻人列队步入简约现代的会议室,沈北溪混迹其中,各种不适。 没办法,沈北溪虽然就读于一流大学,学的却是冷门专业,就业范围十分有限。 在今天中午之前,沈北溪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进入世界排名前十的跨国公司,获得在这儿面试的机会,哪怕面试的只是实习岗,颇有自知之明的她也不认为自己具备这样的资格。 但,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今天中午,这家超级牛掰的公司主动联系她,让她下午过来面试。 机不可失,失了得哭。 尽管完全搞不清状况,沈北溪还是在第一时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CBD商圈距离大学城很远,当时正在食堂吃午饭的她,生怕赶不上面试,一抹嘴,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坐着地铁冲过来了。 紧赶慢赶,终于在约定时间赶到。 但…… 别的候选人衣冠楚楚、皮鞋锃亮,唯有她短袖短裤配上凉拖,嗯,还油光满面,顶着个鸡窝头。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与众不同”,刚一进会议室,沈北溪就明显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向自己扫射过来,目光森森,她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果然是跨国公司,全程使用全英文面试。 沈北溪英语口语不错,但事先毫无准备的她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面到了最后,沈北溪都绝望了,开始心疼起往返的车费。 唉,十来块钱呢,白瞎了。 就在此时,一道很好听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响起,低沉悦耳:“都最后了,要不谁来唱首歌吧?” 尽管沈北溪全程没有抬头,可耳朵尖的她判断得出来,这道声音来自那一排面试官的正中央。 这是主面试官吧?意外的年轻呢! 更意外的是,他说的是中文! 唱歌?尽管五音不全,可这一回,她怎么也得唱上一唱! 一言不发默默遁走,这不是姐的style! 就在沈北溪抖擞精神,举起手来,准备来首《两只老虎》时,某个候选人已经抢答啦——“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悠扬悦耳的《甜蜜蜜》响彻整个会议室,邓丽君不愧是国民爱豆,一个人起头,很快,会议室里包括几位面试官在内,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都跟唱了起来。 沈北溪:“……” 这一瞬间,沈北溪斗志全无,别人唱歌,她就缩在一旁,默默地打着拍子。 这种全程打酱油的表现,沈北溪深深觉得,悲剧了啦! 然而,然而,人生总有惊喜——她她她,居然奇迹般的通过了面试! 这不科学!为什么? “为什么?”友人看着面试合格名单,百思不得其解。 “团队协作时,既需要有人冲锋陷阵,但同时,也需要有人在一旁默默鼓励。”江承殊淡淡一笑。 说罢,俊美无铸的江承殊望向落地窗外的天空,蓝得透彻,一如此时他的心情。 多年不见,你还是那样的……一言难尽。 不过,我喜欢。 再等一年,等我处理完那些糟心事,我将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你的面前,届时我俩在一起,永远。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心心相印 “一般人估计回不来。但,我有我的办法。”江夏挑眉噙笑,“我知道你疑心病重,不肯轻易相信别人。可你要是不认同我的说辞,那你怎么解释我们俩的同时穿越?” 问得很犀利!盛思源无言以对。 江夏很不要脸地说:“如果不是我们俩同时穿越,我们俩怎么会心心相印,能够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对方?” 谁特么和你心心相印?! 盛思源怒了:“我才没有认出你!哼,要不是你刚刚自报家门,谁知道你是穿越的?!” 江夏挑眉:“真的一点都没认出来吗?” 盛思源再度卡壳:是哦,其实见这货第一面,姐就怀疑这货是穿越的了。毕竟,这货跟前世那个富二代长的是一毛一样! 咦,说到长相,姐现在的长相可是与前世完全不同,那这货是怎么认出姐的? 江夏仿佛会读心术,能够读出盛思源心中所想:“我是怎么认出变身柴火妞的你的?刚刚不说了嘛,你我心心相印啊,我能够感受到你的存在。” 盛思源就想反问:“那我怎么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不过,她隐约觉得这话一旦问出口,眼前这个不要脸的,会给出一个很不要脸的回答。 算了,她可不想把隔夜饭吐出来,还是别问了吧。 他乡遇故知,本应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可不知为何,盛思源一点都愉快不起来,气哼哼的。 江夏之所以选择说出一切,无非是想博取盛思源的好感,然后实现他前世能完成的心愿。 可现在看来,好感没有博到,不满倒是收获了一堆。 这都什么事儿啊!为什么自己看上的女孩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想讨好她,简直比登天还难! 江夏扶额:“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当务之急,应当想方设法解除身边的危机不是吗?” 对哦!光顾着生气了,还有好多事儿没办呢!是得赶紧解决了才是。 盛思源就问:“趁着天还没亮,我现在就去把我那便宜大姐接出来?” “不必。”江夏说,“据我所知,黄嘉康——就是我那所谓的校友,他明天一大早就要出门。等他出门了,再去把盛艺芝接出来,那样反而更安全。” 尽管盛思源对这个疑似要挟恩图报的家伙心怀不满,但她不得不承认,这货说的有道理,便从善如流地采纳了他的建议。 “对了,那个黄嘉康是特务诶。”盛思源说,“这种人是没有底线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天他能给林绍言下蒙汗药,下回他就能下毒药!为了林绍言的小命着想,咱是不是得劝他搬个家啊?” “只让他搬家吗?你怎么不让我也搬家?”江夏不开心,“怎么?你光担心他的安危,就不担心我的安危吗?” 盛思源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说:对方是凶残的特务,就林绍言那小身板,哪里扛得住哟?可不得为他的人身安全着想!而你呢,讲真,就你那身手,到底谁干翻谁还说不定呢!别人的关心就显得有些多余了呢! 章节目录 第473章 暗中调查 盛思源忽然想起,盛艺芝身上的案子自己可解决不了,还得指望这货。 事成之前,盛思源可不敢翻脸,赔笑说:“老乡,你可是省公安厅的特派员,精英中的精英!一个鬼祟的特务而已,对你来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啊!为了躲他而搬家?我呸,他也配!” 看到一脸谄笑的盛思源,江夏又好气又好笑:“林绍言的安危你就不用担心了,再过两天,他就要前往燕京了,等他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而在这一个月之内,我会把黄嘉康,连同所在的特务小组,一道连根拔起。换句话说,黄嘉康不会对林绍言构成威胁的。” 盛思源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 江夏见状,醋海生波,却无可奈何。 沉默了一会儿,江夏忽然问道:“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和一个叫林玮琦的小鬼走的很近?” 盛思源一怔:“没错,怎么了吗?” 江夏神情凝重:“那他正在暗中调查侯乃康,这事儿你知道吗?” 盛思源心说:当然知道,这事儿就是我指使的! 不过,在彻底摸清江夏的底细之前,盛思源自然不会老实交代。 盛思源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江夏:“侯乃康?这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吗?怎么,我那小朋友暗中调查一下他,这都不行吗?”她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既然是暗中调查,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盛思源一点都不了解江夏,江夏却对盛思源知之甚深。 一看盛思源这小样儿,江夏就明白她必然知道这事儿,且参与其中,搞不好还是主谋! 江夏犹豫了半分钟,决定如实相告:“我为什么会知道林玮琦在暗中调查侯乃康?那是因为,我们的人也在暗中调查此人——调查着调查着,忽然发现此人后面多了几根小尾巴,再一查,这几根小尾巴全是跟着林玮琦混的流浪儿。 “这些孩子被我们的人发现了还好,不会有什么事儿,可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我知道你和林玮琦关系不一般,明天一早,你就去找他,让他终止对侯乃康的调查,立刻,马上!” 盛思源心头一凛,当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乖巧地点头答应。 明知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自己的处境就越危险,可盛思源还是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们的人为什么要调查侯乃康,他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已经开口,江夏就没打算瞒着盛思源:“侯乃康本人,暂时没查出什么问题。不过他的妻子,貌似问题很大。” 侯乃康的妻子? 盛思源略加思索,便想起来了:“哦,就是那个军界大佬的千金对吧?走佛系道路的那个——她老公和梅丽华明目张胆地偷腥,她却无动于衷,甚至她的家人要替她出头,她不但不感激,反倒嫌家人多事,让家人息事宁人,不要追究——艾玛,她哪里是女人,分明是得道成仙的神人啊!” 章节目录 第474章 再续前缘 江夏微讶:“看不出来啊,你们那个草台班子,搞起调查来还挺细致,居然能查到不少细节。” 什么草台班子?我们是群英荟萃的精英组好伐? 盛思源暗暗白了江夏一眼,没好气地问:“是她没错了?你快说,她都有什么问题啊?” “先前你是尾随着那个穿风衣的男人过来的,那么他在屋子里说的话,想必你都听见了。”江夏正色道,“还记得吗?他有提到,最近他们新发展了一个下线。那个下线,我们怀疑就是侯乃康的妻子韩映柔。” 盛思源震惊了:“嘶,那啥韩映柔,她可是军界大佬的千金啊,且她本人也在军中担任要职,如此前途无量的一个人,居然会被策反了?!不是,她图什么啊?投靠敌方阵营,对于她来说,绝对是弊大于利、超不划算。但凡脑子好使的,都不可能这么做,她该不是脑子坏掉了吧?” 说到这儿,盛思源猛拍一下手掌,一脸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不争风不吃醋,纵容老公的偷腥行径——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当时就感觉她不对劲,果然,她脑子有问题啊!” 江夏完全想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这丫头就得出了韩映柔脑子有问题的结论。 这脑回路,也是够清奇的了! 江夏有些无语,过了片刻,方才开口:“韩映柔的脑子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要比一般人冷静睿智些。对于她目前的状况——到底有没有被策反,我们还不确定,尚需进一步查证。不过,她真要是投入了敌方阵营的话,十有八九是为了她的心上人。” 心上人?直觉告诉盛思源,韩映柔的心上人绝不会是侯乃康,应当另有其人。 嗅到八卦味道的盛思源眼睛亮晶晶的,殷切地看着江夏,一副“求告知”的表情。 江夏心中好笑,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道出了其中隐情。 原来,韩映柔学生时代与班上一个名叫柯世豪的男生相识相恋了,两人爱得深沉,许下了三生之约。 奈何双方家长分属不同阵营,政见不同。得知两人交往之后,两家强烈反对,勒令两人立即分手。 无可奈何之下,两人只得将关系由明转暗,背着家人继续交往。 不过很快,偷偷交往也行不通了——解放前夕,柯家举家迁往台岛,他二人从此相隔两岸,情缘就此斩断。 明知道此生都不太可能与柯世豪重逢了,韩映柔却依旧无法忘情于他。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在此期间,她无数次顶住来自家庭的压力,始终不肯结婚,为柯世豪守身如玉。 或许是韩映柔的坚贞感动了上苍吧? 第十一年,也就是去年,韩映柔日思夜想的柯世豪,他悄悄回来啦! 柯世豪和韩映柔重逢之后,两人都说了些什么,江夏他们暂时不得而知。 可据江夏他们了解,就在他二人接触之后不久,不婚的韩映柔忽然结婚了,迅速嫁给了侯乃康。 章节目录 第475章 陷入思维误区 据说是韩映柔遇到了困难,侯乃康恰好路过,替她解了围。 因为此事,韩映柔对乐于助人的侯乃康心生好感,决定以身相许,低嫁给他。 然而,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所谓的解围,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根本不足以拿出来说道。因此而以身相许什么的,太扯淡了。 更扯淡的是,韩映柔对侯乃康心生好感什么的,不存在的。实际上,她对侯乃康很冷淡,夫妻俩可以说是相敬如冰。 最离奇的是,婚后,韩映柔不但没有斩断自己与柯世豪的关系,反而来往得更密切了。 听到这儿,盛思源摸了摸下巴,一脸若有所思:“我隐约听说,侯乃康的儿子是个早产儿,好像刚满七个月就生了下来,因此身体一直不好。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结婚什么的,只是个幌子,韩映柔不过是想借此来掩饰她未婚先孕的事实。” “嗯,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怀疑那孩子不是侯乃康的,而是柯世豪的。”话到此处,江夏颇有些无奈,“其实,不管孩子是不是柯世豪的,就凭韩映柔明知柯世豪来自台岛,却还与他交往甚密这一点,我们就有权将她抓回去审问,让她交代关于柯世豪的一切。 “奈何韩映柔的父亲不是一般人,他乃是军界的实权人物,没有如山铁证,我们不便对韩映柔下手。因此,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对韩映柔,以及韩映柔的身边人,进行了严密的暗中监视,希望能够抓住韩映柔通敌的实据。 “不巧的是,韩映柔的独子近来三天两头生病,前几天更是病重到得要住院接受治疗。为了照顾孩子,这些天她几乎长在了医院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柯世豪联系了。这样一来,我们根本抓不住她的把柄。” 生病住院? 盛思源的思路与众不同,这个时候,她不关注韩映柔本身,却将目光放在了“生病住院”这四个字上。 隐隐约约中,她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些什么。 盛思源埋头苦思良久,抬起头来问道:“韩映柔是现役军人,她的孩子生病了,大概率是去省军区医院接受治疗对吗?” 江夏见盛思源一脸凝重,以为她想到了什么关键点,却没料到她问了这么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怔了怔:“没错,韩映柔的儿子此时正在省军区医院的儿科病房住院。” 儿科? 柳春萍的表妹宋玲芳正是儿科的主治医师! 而梅丽华与柳春萍的关系显然不一般! 盛思源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是陷入了思维的误区—— 之前,盛思源看到梅丽华疑似怀孕了的样子,就以为她想通过柳春萍搭上妇产科的人,在肚子上做文章。 可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 或许梅丽华与柳春萍交好,确实是想要借此搭上医院的什么人,但不是妇产科的,而是儿科的! 更准确地说,梅丽华很可能想要借儿科医生的手,对韩映柔的儿子下手。 章节目录 第476章 一猜一个准 盛思源就问江夏:“韩映柔的儿子目前身体状况怎么样?” “情况不妙。”江夏说,“她儿子的身体原本就不好,最近病情一直在反复,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有生命危险啊……”盛思源对自己的猜想越发笃定了,“这就对了,趁他病,要他命!唯有正室的儿子死了,小三的儿子才好上位,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嘛。” 盛思源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可江夏对她的情况很了解,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有人要对韩映柔的儿子下手,而那个人应该是梅丽华?” “怎么,你也认识梅丽华?”盛思源刚开始有些诧异,随即释然,“哦,对啊,上次你替落水的孩子出头,打上了老盛家的门,那个时候,你是见过梅丽华的。还有,你们的人在跟踪侯乃康,梅丽华是侯乃康的小情儿,你会对她有所了解也很正常。” “确实有所了解,”江夏面露无奈,“我还了解到,你和梅丽华的哥哥梅毓华结下了死仇。你为什么会和林玮琦那帮人混在一起?我猜,是因为你们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梅毓华对吧? “梅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生怕梅丽华得势之后,会帮她哥哥报仇,所以就想趁现在,想方设法阻止梅丽华上位,将风险扼杀于萌芽中对吧? “对了,林玮琦那帮人为什么要跟踪侯乃康?多半就是想要摸清梅丽华的底细,好有针对性地对她下手对吧?” 全中! 盛思源心里的小算盘,江夏一猜一个准。 被人猜中心思,这可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盛思源觉得自己的隐私受到了侵犯,就好像被监控了,狐疑地盯着江夏:“我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江夏很坦然地回答:“一部分是听说,剩下的,是在听说的基础上做出的合理推断。” 盛思源:“听说?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个来源就很广了。”江夏似笑非笑,“我是搞情报工作的,你当街直指梅毓华是特务,魏振山是同伙,这么劲爆的消息,我想不知道都不成啊!” 盛思源有几分尴尬,还有几分疑惑:“当时你不在现场吧?我又没有自报家门,你怎么知道指证特务的那个人是我?我觉得自己再普通不过了,何至于让你一听说街面上发生了什么事,就猜到是我干的了?”讲真,你是不是在监视我? “的确,街面上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多的是,一抓一大把,不稀奇。”江夏挑眉噙笑,“可是胆大包天,敢指证饭店经理、指证派出所副所长的,恐怕就只有你了!如果说这些还只是猜测的话,那么看到那个所谓的证据时,我就知道必定是你!” 盛思源有点懵:“证据?” “手工纪念卡,”江夏提醒说,“用夜光颜料写着‘魅力台岛,风景这边独好’的那张。” 原来如此! 听了这话,很好骗的盛思源疑虑顿消。 章节目录 第477章 说翻脸就翻脸 盛思源不知道的是,某人不光穿越之后一有空就跟踪调查她,早在穿越之前,就千方百计地想要接近她。 当年,某人因故前往湾湾,意外看到了来湾湾旅游的盛思源。 只是意外碰上而已,某人却很不要脸的将其视为两人之间的缘分。 于是,某人放着正经事儿不干,悄咪咪的跟在盛思源后头游起了湾湾。 游玩途中,某人接连制造了几次偶遇,万没想到的是,盛思源迟钝得令人发指,眼瞎的她根本没注意到某人下的饵,就是不咬钩。 “奸计”未能得逞,某人心里老郁闷了。 为了纾解心中郁闷,某人就跟在盛思源后面买买买,有用没用的,买了一大堆。 盛思源买的那套手工纪念卡,某人也买了,且一直精心收藏着。 因此,在看到下面递上来的那个所谓的“通敌证据”时,某人就知道,这绝对是盛思源在搞事情。 正好说到了此事,江夏就忍不住开始说教:“本来,你与梅家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可是你呢,就为了替林玮琦母子报仇,当众指证梅毓华是特务,从而结下不死不休的深仇,成功给自己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你要是与林玮琦母子很熟,找梅毓华麻烦一事,就可以归为替熟人出头——这种情况,我就不说什么了。可在此之前,你与林玮琦母子完全不熟啊,根本就是陌生人。那么你的这种举动,说好听点,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说难听点,纯粹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姑娘,身处这个动荡的年代,能够自保就已经很不容易,你何苦还要惹上这些事情,给自己的人生增加难度呢?你这是嫌日子过得太自在,想给自己找不自在是吗?” 理智上,盛思源知道,江夏说这些是为了她好;可面子上,她有些接受不了——被怼了一脸,她感到面上无光。 “是啊,我是多管闲事了,可那又怎么样?”盛思源一脸不痛快,“我是吃你家大米了,还是费你家水电了?多不多管闲事,那是我的自由!你管得着吗?” 善意提醒反落埋怨,好心当作驴肝肺。 即便是一个好脾气之人,惨遭这样对待,心情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更何况,江夏这货人五人六的,其实属狗脸的,说翻就翻。 “哦,我管不着!”江夏点点头,“行啊!以后你的事儿我都不管了,那啥盛艺芝,我也不管了!” 说罢,江夏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你等等!”盛思源急了,一把拉住江夏的胳膊,“我不过埋怨了两句,你怎么就当真了呢?老乡,你这也太不经逗了!” 江夏不走了,但也不说话,就这么斜睨着盛思源。 有求于人,就得有有求于人的样子。 盛思源扯出一抹笑容来:“好啦好啦,刚刚是我不对。亲,你别生气了呗!” 江夏并非真生盛思源的气,内心深处始终很关心她的安危:“那你以后还多不多管闲事了?” 章节目录 第478章 荡平天下不平事 盛思源沉吟片刻:“我说不,你会相信吗?就算你相信,我自己都不信! “老实说,我也知道多管闲事不好,想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插手管别人的事。可是没办法啊,我就是这样的人,看到不平就想要管一管。 “别说你了,我都对这样的我很绝望,觉得自己没救了。” 按理说,听了这话,依照江夏的一贯作风,他应当会开展新一轮说教,给盛思源灌输“少管闲事”的观念。 可是很神奇的,这回他忽然不想说什么了,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这姑娘心中似乎有一股侠气,想要荡平天下不平事。 今生如此,前世亦如此。 如果不是前世里,她路见不平,帮我赶走了那帮熊孩子,我又如何能与她结缘呢? 由此可见,多管闲事,也不完全是坏事。 算了,既然她喜欢管,那就让她管吧。即便不小心惹上了不该惹的麻烦,这不还有我吗? 想明白了这些,江夏紧绷的嘴角渐渐柔和了下来:“没关系,你要实在想管,那就顺从自己的心意去管吧。只不过,希望你能够量力而行。” 这话依旧有些说教的性质,但这一回,盛思源不觉得反感。 因为她感受到了来自江夏的关心。 盛思源郑重地点点头。 眼见女孩子由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变成了乖巧的小绵羊,江夏手心有些发痒,想要摸一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然而……他不敢。 有时候,喜欢的姑娘武力值太高,也是一件很悲催的事情。 江夏收起绮念,一本正经地说:“盛艺芝的事情,你只管放心好了,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圆满解决。只不过,我最近公务缠身,一时之间实在是抽不出空来解决此事,只能让你再等一等了。” “明白,明白。”盛思源理解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公务缠身?嗯,这些公务里,包括确认韩映柔是否被策反了吧?” “是的。”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盛思源说,“韩映柔最近不是一直忙于照顾病重的孩子,无暇与柯世豪联络嘛?她不联络,咱就创造机会让她联络呗!” “创造机会?”江夏敢打包票,盛思源这是又要搞事情了。 “咱们把梅丽华要算计她儿子的消息悄悄递给她。”盛思源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我就不信了,得知有人要动宝贝儿子,她还能继续佛系下去!这么大的事情,她肯定会做出反击,且大概率会通知柯世豪,然后两人联手,一起设法做掉梅丽华。” 其实,重点不在于创造机会让韩映柔联络柯世豪,而在于做掉梅丽华吧? 江夏看破却不说破:“嗯,你这个想法很不错、很有建设性。依我看,非常可行!” 神特么的“很不错、很有建设性”! 事实上,要确认韩映柔是否投敌,是否就是新发展的下线,只需要盯紧黄嘉康,看他投放的纸条到底是由谁取走了,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了,根本不用创造什么所谓的机会。 啧,江夏为了讨好女孩子,都已经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不错,有进步。 章节目录 第479章 不要插手 被表扬啦,盛思源很高兴,激动之下,当场表示要大干一场。 看到盛思源跃跃欲试的样子,江夏心里有点方,忙劝阻说:“专业的事情必须得由专业的人来干。递消息什么的,这是我们的专长。因此,悄悄给韩映柔递消息一事,就由我们来全权负责吧,你和你的小伙伴们就不要插手了。” 盛思源的目的在于做掉梅丽华,至于是亲自出手,还是别人代劳,她并不在意。 既然江夏这么说了,盛思源自然一口答应。 他二人又交流了一会儿,眼见夜色已深,便在这个废弃的厂区里找了个角落,和衣睡了。 次日天蒙蒙亮,他二人就起身前往江夏家。 躲在一角监视多时,眼见黄嘉康出门了,江夏悄悄尾随,盛思源则直接跳进了院子里。 盛思源轻轻敲响了林绍言的房门,却迟迟无人应门。 担心里面的人出了什么意外,盛思源直接破门而入,这才发现,林绍言睡得不省人事。 再去江夏的房间看了看盛艺芝,发现她和林绍言一样,也睡得正香。 看他俩这样子,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昨晚黄嘉康在水里下蒙汗药,中招的不只是林绍言,盛艺芝也中招了。 一大堆事儿要办,盛思源可没工夫等他俩自然醒,直接找来条毛巾,浸上冷水,就依次往他俩脸上一敷,简单粗暴地将他俩弄醒了。 盛思源和林绍言简单寒暄了几句,就让盛艺芝换上她带来的衣服,然后拉着还有些迷糊的盛艺芝,匆匆离开了。 一路之上,姐妹俩七拐八拐,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俩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方才抵达荒山之中。 “大姐,你的事情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够了结,在此期间,就委屈你待在这儿了。”盛思源指向山洞的一角,“衣服、被褥、粮食和生活用品都摆在这儿了,你先凑合着用。过两天我再来看你,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和我提,我给你备上。” 盛艺芝望着那一大堆分门别类摆放着的生活物资,直说够了够了,不用再为她费心了。 安顿好盛艺芝,又去探望了一下梁继明,盛思源便急吼吼地下山了。 回到盛志诚的病房,盛思源惊喜地发现,林玮琦和常家和两人已经在里面等她了。 在这儿正好,也省得她到处去找他俩了。 “立刻终止对侯乃康的调查?为什么?”听了盛思源的命令,林玮琦很是不解。 “具体原因我不便透露,但是你放心,咱就是不调查侯乃康,照样有办法让梅丽华倒大霉。”盛思源神情凝重,“听话,赶紧把咱的人都撤回来,立刻,马上!” 林玮琦对盛思源很是信服,尽管他此时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状况,还是决定执行盛思源的命令。 盛思源转头看向常家和,沉吟片刻:“事到如今,梅丽华和柳春萍也没有跟踪调查的必要了,你们的人也撤回来吧。” 常家和有心要问,张了张口,却终究什么也没说,郑重地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480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我觉得应该好好犒劳一下大家。”盛思源对常林二人笑道,“昨晚我又去打猎了,收获颇丰,换了几百斤粮食回来,藏在了一个废弃的厂区里。今晚你们叫上几个嘴巴严实、办事靠谱的小朋友,我带你们去取粮食。” 打猎什么的,自然是在瞎扯淡。 但,盛思源确实发了一笔大财。 原来,就在不久前,盛思源上了一趟网店,竟然惊喜地发现,有人拍下了老虎。 她当即安排发货,很快交易就顺利完成了,货款顺利到账。 老虎,这可是价值两千万星币的超级大单,扣除五万星币的运费,净赚一千九百九十五万星币! 这么多星币,折合成软妹币,价值超过百万! 嘶,百万啊,全部换成粮食的话,足够盛思源吃到死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喜悦无限的盛思源决定和小伙伴们分享喜悦,便在B品荟里采购了一批粗粮。 什么高粱、玉米、燕麦、荞麦、黄豆、青豆……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B品荟出品嘛,这些粗粮无一例外都是B品——要么是临过期的,要么是保存不当的,或多或少都有些问题,卖相不佳。 但在这个年代,别说是存在瑕疵的粮食,就是发霉长毛的粮食,都是人人争抢的对象。 管它什么粮?! 一听说给发粮食,常林二人大喜,心中的那点困惑,顿时全没啦! 跟着盛思源,有肉吃! 在这一认知之下,他俩下定决心,要紧跟盛思源的步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照办就是,绝不提出异议。 眼见常林二人结伴离开了病房,全程围观的盛志诚忍不住开口了:“那些孩子的事情我听说了,确实挺不容易的,咱能帮一点是一点。可是、可是,好几百斤粮食呢,就这么白白送给他们了——要不要这么大方啊?” 盛思源不以为然:“几百斤粮食,听起来是很多,可他们两拨人,加起来好几十个孩子呢。最后分下来,每个人拿到手的也就只有十来斤而已,并不算多啊!” 那些粮食超级便宜的,折合成软妹币,也就花了盛思源百十块钱。 平均下来,每个孩子只能拿到几块钱的粮食。 作为辛苦费,盛思源觉得,实在是太寒碜了。 奈何孩子们的自保能力有限,给多了,不仅很难保住,还可能招来祸患。 盛思源再三考虑过后,还是决定少给点。 然而,盛思源眼中的少,在盛志诚看来,一点都不少。 “四元,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小弟还需要再服两副药才能彻底痊愈,那药得要一千块钱呢!”盛志诚语重心长地说,“现如今,咱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为了小弟,咱不光要开源,还得要节流才成。” 别说,盛志诚不提,盛思源还真忘了这茬。 可她就奇怪了,说好了这钱让郑淑娴出的,要钱找郑淑娴啊,关她什么事? 别说她是合理消费,并没有大手大脚,就算大手大脚了,那也是她的自由,碍着谁了吗? 章节目录 第481章 通风报信 盛思源眼睛微眯:“大哥,你不会出尔反尔,不去找郑淑娴要钱,反而让我把这一千块钱给出了吧?” 一千块钱,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巨款,寻常人家至少要不吃不喝三年,才能凑齐。 但对于财大气粗的盛思源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她绝对拿得出来。 然而,拿得出来,并不意味着要替郑淑娴买单。 事实上,这笔钱本身就是盛思源随口捏造出来的。为什么这么做?原因无他,就是想给郑淑娴点教训罢了。 出于这种目的,盛思源怎么可能替郑淑娴买单? 想都别想! 盛志诚见盛思源神色不善,忙辩白说:“当然不会让你出!只是、只是,一千块呢,这么大一笔钱,我生怕咱妈一时半会儿之间拿不出来,会耽误到小弟治病。就想着让你省着点花,存点钱下来,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应应急。” 盛志信见气氛有些僵,忙打圆场说:“就是,这笔钱怎么能让四姐出呢?这也太没道理了!大哥是明理之人,肯定不会这么要求四姐你的。四姐,你可千万别误会了大哥。 “不过,俗话说得好,有备无患。手里多攒点钱,总归是有好处的。大哥刚才所说,其实有点道理的。” 盛思源听得出来,盛志信这回更加偏向于盛志诚,心中微感不快。 不过,盛思源真心喜爱这个弟弟,不愿意与他置气。 既然他来劝,盛思源就给他这个面子,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尽管没吵开,还维持着面子上的和气,但气氛依旧有些僵。 就在盛思源准备找借口离开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敲门的是一对母子。 母亲三十岁出头,微胖,圆脸,盘着头,看上去很是和气。 儿子看上去和盛志诚差不多大,却比盛志诚要高一点、壮一点,一双眼睛很是灵动,显得活泼又机灵。 前去开门的盛思源一怔,片刻之后:“吕家婶子,吕家哥哥,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这对母子正是家住盛家隔壁的吕家母子。 盛思源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有两个弟弟,家中的位置不上不下,本就容易让家人忽视。再加上,盛海生过世之后,郑淑娴明摆着不待见她,她就沦为了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可怜。 倒是隔壁的吕家婶子,很喜欢乖巧可爱的盛思源。 吕家婶子见盛思源在家也是难熬,就经常把她叫过去玩。 这样一来,盛思源在吕家的时候甚至比在自家的时候还要多,感觉吕家婶子比亲妈还亲切。 尽管经历这一切的是原身,现在的盛思源实际上是与吕家母子初次见面,可她继承了原身的所有记忆,感同身受,看到吕家母子心里就不由自主地欢快了起来。 又是斟茶,又是拿点心,很热情地招待起母子俩。 吕家婶子见状,赶紧让盛思源不要为他们母子忙活了,她有很要紧的话要说,让盛思源坐下认真听。 话说,吕家母子这次来,一则是听说盛志诚病了,过来探病的,二则是……来通风报信的。 章节目录 第482章 搜查 原来,今天一大清早,公安就找上了盛家的门,询问盛艺芝的下落。 当时盛三湘正在家中照料盛志真,听说自家大姐杀人潜逃,她整个人都懵了。 醒过神来,她实话实话,表示自己已经大半年没看见留在乡下的大姐了。 公安似信非信,当即冲进屋里搜了一圈。 这年头,无论是公安,还是民众,法律意识都很淡薄——进屋搜查,公安不出示搜查证,民众也不觉着这有什么不对的。 彻底搜查过后,公安没找着盛艺芝,但屋里除了一个三岁小孩,其他人也不在。 公安就问盛三湘,她的家人都去哪儿了。 盛三湘回答,她妈妈带着寄居的女孩子去了沈海,至于她其他的兄弟姐妹,都在老家。 公安抓捕杀人犯,这在几乎没有娱乐活动的当下,很抓人眼球,绝对称得上劲爆消息。 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将盛家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 吕家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在第一时间就占据有利地形,得以将公安和盛三湘之间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郑淑娴带着秦曼春跑路之前,曾让吕家人带话给兄妹几个。话中有提到,盛志诚和盛志真兄弟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盛思源和盛志信则陪伴在兄弟俩左右。 故而,吕家人心知肚明,看似木讷口拙的盛三湘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其他的兄弟姐妹现在根本不在老家,就在江陵的医院。 果然,公安走后,盛三湘悄悄过来找吕家人,让吕家人帮忙给身在医院的盛志诚几个捎个口信—— 大姐成了犯罪分子,自家多多少少会受到牵连,搞不好会被拉去批斗。 为了安全起见,大哥痊愈出院之后,你们仨就不要回家了,直接去乡下躲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家也不迟。 吕家婶子全名周秋燕,她解释说:“三湘担心公安会在暗地里监视她,所以她不敢直接过来找你们,让我给你们捎口信。我觉得吧,三湘这话说的在理,短期之内,你们仨就别回家去了。” 盛思源闻言,心中微讶。 盛思源对盛三湘的印象一向不好,在她心中,盛三湘就是个自私自利,只顾明哲保身,不顾兄妹情谊的存在。 没承想,这回盛三湘居然主动为他们仨做起了打算,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周秋燕见盛思源没有立即作答,误以为她想回家,不愿意再回乡下,便语重心长地劝道:“四元啊,你大半年没回家了,所以不知道这些日子里厂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我跟你说,这些日子里,批斗大会开了一场又一场,隔三差五就有人被拉出去批斗——不光是犯事儿的本人,就是连家人都不能幸免,也会被拉过去,被迫接受狂风暴雨般的打击。” 盛思源闻言一惊:这才六十年代初,还没到那轰轰烈烈的十年,怎么就闹得这么厉害了呢? 盛思源满脸困惑:“以前我在的时候,只是偶尔听说谁被批斗了。怎么,我才走了不到一年,厂里就开始大搞特搞了?这是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回乡避祸 周秋燕咬牙切齿地说:“还能是什么情况?有人得志便猖狂,手里有了权,就想着要谋私——为了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就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批斗,把好好一个厂搞得乌烟瘴气。” 盛思源好奇:“这也太缺德了!谁呀?” “保卫科科长赖加民,不,是前任科长。”周秋燕说,“他和他的儿女亲家苟良,合称‘癞皮老狗’,是咱厂的大毒瘤,两人一起,不知道做了多少坏事。万幸的是,就在前两天,胡厂长和韩书记做主,把‘癞皮老狗’送去吃牢饭了。 “不过啊,走了‘癞皮老狗’,谁知道会新来个什么样的人?这要是和赖加民一样,也喜欢搞批斗,那你们几个可不就糟糕了嘛!毕竟,你大姐据说是纵火杀人,还一杀杀了七个,妥妥的犯罪分子,你们几个作为家人,很难不被牵连的。 “听婶子一句劝,你大哥出院后,暂时别回厂子了,先去乡下避避风头。” 到底是回厂,还是回乡,老实说,盛思源并不在意。 因为她相信江夏,相信不久之后盛艺芝身上的案子就能够解决,不会给自家带来太大的麻烦。 既然周秋燕如此苦劝,盛思源便从善如流:“好,就听婶子的,过两天,等我大哥的病情有好转,咱们仨就回农村去。” 一旁的盛志诚兄弟俩双双点头,也表示出“暂不回家,先回老家”的意愿。 周秋燕很欣慰:“你们能这样想就好!这年头,城里的屁事儿太多,一会儿这个运动,一会儿那个运动,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还是农村好,那儿的人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会搞那么多事情。虽说农村苦是苦了点,却胜在能够过上安稳日子,待那儿反倒更自在些。” 盛思源闻言,心说:吕家婶子,你常住城里,根本不了解农村的真实情况啊! 谁说农村人肚子里没有弯弯绕绕,谁说农村人就不搞事情啦? 实话告诉你吧,不光是“城会玩”,农村人也很会“玩”滴! 真要搞起批斗来,在某些人的教唆之下,农村人翻出来的花样不见得会比城里人少,有的时候,甚至更加富有想象力,能够将人性中最残忍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所以说,农村并非一片净土。 真想去那儿避祸,恐怕是行不通的。 不过这样的大实话太不中听了,盛思源不想说出来膈应人,就忍住没说。 盛思源果断转移话题:“婶子,最近你过得怎么样?还好吗?怎么我见你和吕家哥哥,一个两个的,都顶着黑眼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这是家里出了什么为难事儿了吗?” 周秋燕心头一暖:“还是四元最贴心啦,知冷知热的,婶子真没白疼你!不过你放心好了,婶子家没什么事儿,一切都好得很。你就别担心婶子了,安安心心地在这儿待着,好好照顾你大哥吧。” 结果周秋燕话音刚落,就惨遭蠢儿子拆台。 章节目录 第484章 活活饿死 就听吕家小子吕晓彬吐槽说:“‘一切都好得很’?才怪!这两天,咱家都快被小姑父家的乡下亲戚给拆了,一天到晚闹哄哄的,吵得人脑仁子疼。” “‘小姑父家的乡下亲戚’?”盛思源一头雾水,就问周秋燕,“这是怎么一回事儿呀?婶子,我一直拿你当亲婶子看的,你家要是有什么为难事儿,别瞒着,告诉我。虽说我还小,没什么能耐,可说不定呢,我能帮你解决一二。” 既然盛思源这么说了,周秋燕也不好再藏着掖着,便道出了实情。 话说,吕家不光周秋燕的公公和丈夫在机床厂工作,就连周秋燕的小姑子吕容芳是机床厂的工人。 几年前,吕容芳长大成人,到了嫁人的年纪。 吕家人舍不得她远嫁,就在厂里选了个忠厚老实的年轻人,安排他二人结了婚。 吕容芳的丈夫名叫王忠福,担任仓库的保管员,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小两口双职工,暂时还没孩子,按理说,日子应当过得很舒坦的。 其实不然。 王忠福除了他自己,家人都在农村。王忠福是个孝顺的,觉得他老娘一个寡妇,养大自己和几个兄弟非常不易,每个月都会寄一大笔钱给她。 如此一来,小两口的手头就有些紧巴巴的。 不过手头拮据归拮据,日子还是勉强能够过得下去的。 没想到的是,近一段时间里,国家经济陷入困难,上级部门拨发给机床厂的经费大幅度减少。 为了缩减厂里的开支,厂里安排王忠福停薪留职。 停薪了,就意味着没有工资拿了。 虽说吕容芳还在正常上班,还能够照常领用工资。可居家度日不要钱啊?吕容芳的那份工资全部拿来维持家庭的正常开销了,根本没有剩余。 这样一来,王忠福就没能给他老娘寄钱。 就少寄了一个月的钱而已,王忠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老娘竟然被活活饿死了! 天啊!如今是社会主义社会,搞的是集体主义,哪怕他老娘年事已高,且身体欠佳,已经丧失了劳动能力,可公社还是会给她发一份口粮的。 当然了,现如今那儿都缺粮,他老娘领到的那份口粮根本不够吃,要想吃饱吃好,就得要靠儿子们贴补。 但,再怎么不够吃,用那点粮食煮些照得见人影的清粥,混个“水饱”,还是能够坚持上一两个月的。 再说了,他老娘可不止王忠福一个儿子,除了王忠福这个二儿子外,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 女儿就不提了,光说三个儿子——他老娘住在老宅里,与大儿子一家共同生活,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另外两个儿子成家之后,先后搬出了老宅,就住在距离老宅不远的地方。 照顾寡母,乃是兄弟四人的共同责任。 王忠福远在江陵,不能亲自伺候老娘,就只能用钱来聊表心意。 他那几个兄弟却近在眼前,理当常去看看老娘,嘘寒问暖,妥善照料。 章节目录 第485章 苛待 王忠福就想不通了,他老娘明明就在他那几个兄弟的眼皮子底下住着,有他们照应着,何至于会被活活饿死呢?! 王忠福带着满腹疑问,和吕容芳一起回去奔丧。 他老娘之死的内情并不难查,他那几个兄弟平日里是如何对待他老娘的,乡亲们都看在眼里。 吕容芳随便一打听,就有好几个邻居主动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原来,这几年来,王忠福寄回来的钱根本没到他老娘手里,全被他大哥一家截了下来。 吞没家长老人的钱,他大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这老东西吃咱家的,住咱家的,用咱家的,占尽了咱家的便宜。总不能尽让她占便宜,尽让咱家吃亏吧?再怎么着,咱家也得收点利息不是?拿这钱怎么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她欠咱家的,我拿着,应当应分的!” 事实上,他老娘吃的是自己的口粮,住的是老伴儿留下来的老宅,用的是二儿子置办好了寄回来的东西,根本没有占大儿子家一丝一毫的便宜。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老娘有什么需要,作为长子,他大哥难道不应该想方设法满足吗?怎么能够事事都以金钱来衡量,还扯到欠债还钱上去了? 他大嫂这话说的,完全不占理。 但是,考虑到自己要靠大儿子家养老送终,他老娘不仅不敢反驳一句,甚至二儿子逢年过节回来,询问她过得怎么样时,她也不敢说大儿子家一句不是。 可惜的是,他老娘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大儿子一家的善待,反而遭到了更加严苛的盘剥。 眼睁睁看着老娘受到苛待,住在左近的另外两个儿子非但不设法与大哥家交涉,试着提高母亲的待遇,反倒直呼活该,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原因无他,另两个儿子眼见二哥每月寄来的那一大笔钱全被大哥家捞走了,自己却一无所获,就认定老娘偏心,天长日久的,甚至对老娘怀恨在心。 在这种情况下,王忠福不过一个月没寄钱回来,他大嫂就做主断了他老娘的饭食,还放下狠话来,什么时候拿到钱,什么时候才给他老娘饭吃。 这些狠话,另两个儿子当然听说了,可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得看老娘倒霉,根本没有劝阻。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王忠福这么个大孝子在,他老娘还是很有利用价值的。 他大嫂只是吓唬吓唬,并不打算真弄死他老娘。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老人家不经饿,这才饿了两天,他老娘就经受不住,撒手人寰了。 得知了内情,王忠福就带着吕容芳,去找他那几个兄弟算账,质问他们怎么能够这么狼心狗肺、禽兽不如。 可惜啊,王忠福口拙,明明占理,却说不过伶牙俐齿、一嘴歪理的兄弟们。 吕容芳倒是能说会道,可她能说,她那些妯娌也很能说——一张嘴对阵N张嘴,吕容芳完败。 章节目录 第486章 杀了过来 吵吵不过,打……也肯定打不过。 要知道,老家是他那几个兄弟的主战场,小夫妻俩势单力薄,硬杠下去,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他俩。 没奈何,他俩只得带着满肚子气,铩羽而归。 经此一事,王忠福算是看清了兄弟们的真面目,打定主意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哪怕没过多久,小两口双双上了精简名单,即将被精简回农村,要在艰苦的农村讨生活,他俩也没想着要去投靠那些人。 万幸的是,小两口很快因为检举有功,被挪出了精简名单,得以继续留在厂里。更幸运的是,他俩的工资还被上调了。 工资涨了,又不用寄钱回老家了,日子眼见着就能够越过越红火。谁想这个当口,王忠福的兄弟们拖家带口地杀了过来。 他们一行的来意很明确——要钱! 一直以来,王忠福都在往老家寄钱,给他老娘补贴生计。 现如今,他老娘死了,他的兄弟们却认为这钱不能断,必须继续寄,给他们补贴生计。 “不是,凭什么啊?”盛志信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听着,听到这儿,他终于忍无可忍,开口说,“亲娘都已经被他们联手害死了,没让他们偿命,他们就该偷着乐了,还好意思跑来要钱?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谁说不是呢!”周秋燕赞同地一拍手掌,“可是啊,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这世上就有这么臭不要脸的玩意儿。我小姑子也是倒了血霉了,还不只是碰上了一个,居然碰上了一大串,甩都甩不掉。” “为什么甩不掉呢?”盛思源很不理解,“王叔叔作为儿子,赡养母亲,这是他的义务,无法推卸,确实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做兄弟的,还得负责养哥哥弟弟、负责养嫂嫂弟妹、负责养侄子侄女——这,于理不合啊!要是我的话,直接就把那帮混账玩意儿扫地出门,干净利索地断了亲。占着理呢,谁敢说我做得不对?” “没错没错,是这个理!说实话,我小姑子也是这么想的。”周秋燕说,“之前在农村的时候,他们夫妻之所以没有和那帮混账大干一场,无非是怕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干不过,会吃亏。可现在不同了,这儿是厂里,他们夫妻不光有我们这些亲戚,还有很多交好的工友,底气十足,再不用怕那帮混账了。我小姑子好话歹话都说了,那帮混账不听,那她就不客气了,直接叫上亲朋好友,合力把那帮混账赶出了厂门。” 说到这儿,周秋燕面露无奈:“谁承想,都被扫地出门了,那帮混账居然没夹着尾巴滚回去——转了一圈后,又跑回来了——一大群人往厂门口一坐,哭天喊地,指名道姓地痛骂我小姑子夫妻。刚开始,他们七嘴八舌一起痛骂,很快就口渴舌燥、骂不动了;到后来,他们学聪明了,分成两班轮流骂,一直骂到傍晚都没停歇。” 章节目录 第487章 扇阴风点鬼火 听到这儿,盛思源心中升起几分古怪:“那么长的时间里,保卫科的人在做什么?那帮混账在厂门口闹事,势必会对厂子产生不好的影响,保卫科的人见了,难道不应该将闹事之人远远驱逐吗?怎么就由着他们在厂门口撒泼呢?” “你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去了!”周秋燕愤愤地说,“那帮混账敢那么嚣张,少不了保卫科的一份功劳!” 原来,在王忠福夫妇的带头检举之下,保卫科科长赖加民倒台了。 赖加民经营保卫科多年,私底下发展了属于自己的小团伙,一时风头无两。 如今,随着赖加民的倒台,小团伙风光不再。 尽管小团伙的其他成员尚未遭到清算,依然可以留在保卫科工作,捧着国营大厂的铁饭碗。可论权势,绝对是大不如前——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以前隔三差五能够捞到大笔外快,现在基本上捞不到什么外快了。 利益受损,那些成员不敢恨上出手惩处赖加民的厂领导,只得暗暗将仇恨的目光转向王忠福夫妇。 正是在这种背景之下,王忠福的极品亲戚跑来厂里大闹,那些成员身为保卫科的人,非但不履行自己的职责,加以劝阻,反倒暗暗纵容,扇阴风点鬼火。 “居然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闹事,还指名道姓的,影响实在是太坏了!我小姑子忍无可忍,保卫科的人不管是吧?那她就带着人亲自去管!”周秋燕面有怒容,“结果,保卫科那些人居然拦着我小姑子他们,不让他们管。那些人嘴里还振振有词的,说什么厂门口是公共场所,王家人爱在那儿待着就让他们待着好了,那是他们的自由,别人管不着。” 盛志信不在现场,可光听着,他都觉得生气:“哇,这是什么歪理?分明就是在胡说八道嘛!” “可不就是在胡说八道!而且那帮混账被赶出厂门之后,原本已经走了的,后来又突然间折回来,开始疯了似的大吵大闹。这些举动,真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吗?还是有人在背后教唆?”周秋燕冷哼一声,“依我看,八成就是保卫科那些人在背后捣的鬼!” 盛志信见周秋燕气狠了,安慰她说:“王家人家在农村,还拖家带口的,是打不了持久战的。顶多闹上几天,等他们带来的干粮吃尽了,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回家了。吕家婶子,你别生气了,再熬两天,这事儿就能了结了。” 听了盛志信的童言稚语,周秋燕感动之余,哭笑不得:“这事儿了结……不了了呢。” 盛志信诧异:“为什么?” 周秋燕就讲述了其中内情。 话说,王家人在保卫科那些人的纵容之下,稳坐国营大厂的正门,将一盆盆脏水泼向王忠福夫妇。 对于自己弄死老娘的恶毒行径,王家人只字不提,只说家中老母刚刚去世,尸骨未寒,王忠福夫妇就背信弃义,不再按照约定接济老家的穷亲戚了。 章节目录 第488章 领导发话 约定?什么约定? 按照王家人的说法,当年王家砸锅卖铁、倾尽全力,把家底都给败光了,这才好不容易弄回一个招工名额。 王家有四兄弟,招工名额在手,四兄弟都有资格进城当工人。可是出于兄弟之情,王忠福的兄弟主动让出名额,将进城当工人的宝贵机会让给了王忠福。 那个时候,王忠福还没学坏,还算有点良心。临走之前,他主动做出保证,进城之后,每月都会将一半的工资寄回家中,报答几个兄弟。 上述只是王家人的一面之词,事实上,真相并非如此。 当年,航海机床厂前来农村招收男性操作工,全乡都轰动了,只要是男的,几乎都想要报名。 航海机床厂可是全省首屈一指的国营大厂,哪怕这回过来招收的只是操作工,可给出的招聘要求还是很苛刻的。 比方说,其中一条“身高必须超过一米六”。 身高一米六以上,这倒不是机床厂没事找事、吹毛求疵,而是出于安全考虑——操作厂里的某些机器时,个子太矮容易发生安全事故。 机床厂的出发点是好的,可这儿是南江省,人们的个子普遍就不高,再加上战争、饥荒、运动的洗礼,经济一蹶不振,大部分时间里,人们都在温饱线上挣扎,营养跟不上,个子自然大打折扣。 在广大的南江农村,成年男性的身高大多在一米五五左右徘徊,一米六以上的可不多见。 至少在王家,就只有王忠福符合这一条件,他那三个兄弟统统没达标。 所以说,王忠福能够当上工人,完全是靠他自身,跟他那几个兄弟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而他那几个兄弟没当上工人,也不是由于谦让,而是自身不符合要求。 由此可知,约定什么的,不存在的。 可惜的是,王忠福夫妇和他俩的亲朋好友知道真相,其他人却不明真相。 转眼间就到了下班时间,王家人污蔑王忠福夫妇的话,不光被下班回家的工人们听去了,就连下班回家的厂领导也被灌了一耳朵。 就有一位副厂长偏听偏信,信以为真,当场发话了——他让王忠福夫妇不要背信弃义,赶紧将人带回去,想办法和平圆满地解决纷争。 副厂长,这可是大领导,他说的话,在厂里相当于是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王忠福夫妇没奈何,只得捏着鼻子将那帮极品亲戚领了回去。 极品亲戚总共十几号人呢,小夫妻俩分到的宿舍实在太小,安置不下,无奈之下,只得将一部分人送去娘家,和娘家人挤挤。 周秋燕讲到这儿,旁边的吕晓彬忍不住吐槽:“明明是借宿的,那帮混账却跟主子似的,一会儿嫌饭不好吃,一会儿嫌地铺太硬,各种嫌弃,各种使唤人。晚上,晚上不消停,叽叽喳喳、闹腾不休;白天,白天不干活,白吃白喝、又懒又馋——我和我妈出来的时候,太阳都晒屁股了,可那帮混账倒好,还躺在地铺上呼呼大睡呢!” 章节目录 第489章 狮子大开口 “瞧那架势,今天肯定是不会走的,也不知道要赖到什么时候?”周秋燕一声叹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大领导发话了,要和平圆满地解决,咱不能强行把人赶走,只能由着他们,让他们赖着。” 盛志信无语了,盛思源则直皱眉头。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好好一个副厂长,不专心运营厂子,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做什么? 退一步讲,你插手就插手吧,可插手之前,你总得把事情弄明白吧?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开口,你这不是乱来吗?! 这个时候,全程旁听,一直没有插话的盛志诚开口了:“王家亲戚的根在农村,不可能在此久留。他们现在赖在这儿不走,无非是想要实现自己的打算。他们都提了什么要求?” 盛志诚软和人,他认为,此事不能硬来,只能友好协商。要是王家人提出的要求不过分,不妨答应下来,赶紧把他们打发走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盛志诚显然低估了那帮混账的难缠程度,要是他们很好打发,周秋燕还犯得着在这儿唉声叹气,早就帮着她小姑子,把他们打包送回农村了。 “什么要求?那帮混账的要求多了去了!”周秋燕愤愤地说,“要粮票、布票不说,还要我小姑子想办法弄工业券。最过分的是,他们要求我小姑子夫妻每月寄三十块钱回去。 “一张口就是三十块钱,呵,他们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要知道,我小姑子夫妻虽然涨了工资,可他们毕竟年轻,工龄短,再涨又能涨到哪儿去呢?现如今,两人加起来也就拿个六十块钱。三十块钱,那就是他们夫妻月收入的一半!每个月分出一半去,那他们夫妻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之前,王忠福每个月给他老娘寄十五块钱——这笔钱,放在农村,绝不算少。 要知道,这个年代,农村里一个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上一天,也就赚个两三毛——十五块钱,抵得上一个壮劳力的月收入了。 事实上,那帮极品亲戚心里也有数,知道十五块钱不是小数目,刚杀过来时,他们并没有加价,开口要的就是十五块钱。 可到了后来,他们大概是觉得背后有大领导撑腰,就狮子大开口,直接翻了一倍不说,还索要各种票据,俨然将王忠福夫妇当成了肥羊,恨不得将夫妇俩敲骨吸髓。 极品亲戚提出的那些个要求,着实太过分了! 盛志诚沉吟片刻:“他漫天要价,咱就地还钱。要不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少给点吧。” “商量过了,他们兄弟仨,都坚持说,每家每月至少九块钱,不能再少了。每家九块,三家就是二十七块,还是很多。”周秋燕面露无奈,“我小姑子可不是泥捏的面人儿,她是个气性大的,感觉自己被欺负狠了,索性放出狠话来,最多一家三块钱,爱要不要,了不起大家伙儿一拍两散——他夫妻二人被闹腾得精简回了农村,他们兄弟几个也别想讨到好,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章节目录 第490章 事在人为 “一拍两散,何必呢?”盛志诚一脸不赞同,“这事儿就得坐下来好好商量,不能急躁。要知道,这事儿闹僵了,搞得两败俱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两败俱伤?不见得!”盛思源冷笑连连,“是,这事儿闹僵了,对双方来说,都没有好处,可对那帮混账来说,也没有坏处呀!从始至终,真正吃亏的就只有吕家小姑夫妻,那帮混账做的根本就是无本买卖,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有任何损失!” 周秋燕再同意不过了,激动地说:“可不就是!那帮混账作恶多端,偏偏一点报应都没遭,真真是气死个人!唉,老天爷也不知在干什么,怎么就不降道雷下来,把那些贪得无厌的混账给劈死呢?!” “事在人为,与其指望不靠谱的老天爷,还不如指望自个儿。”盛思源沉吟片刻,话锋一转,“婶子,那个发话的副厂长在厂里的风评如何?” 盛思源仔细琢磨了一番,认为此事的关键不在于王忠福夫妇和王家的极品亲戚,而在于那个行事莫名其妙的副厂长。 周秋燕:“那个副厂长全名蔡锋华,蔡锋华他虽然能力一般,但办事公道,大多数工人都对他的印象很好。” 盛思源有些诧异:“办事公道?” 真的假的?别的不好说,可就冲他不分青红皂白,横加干涉王家纠纷来看,他可不像是个公道人啊! “我有一说一,平日里,蔡锋华不像有些干部吃拿卡要,他办事确实还挺公道,称得上是一位好领导了。但是……”周秋燕顿了顿,“我公公说,蔡锋华与苟良——就是那个跟赖加民合称‘癞皮老狗’的,乃是同窗兼好友,关系还很铁的那种。 “实话说了吧,那天蔡锋华在厂门口发了话,当时我公公就在心里犯嘀咕——我小姑子夫妻因为检举告发一事,惹恼了赖加民的爪牙,可他们夫妻检举告发的不止是赖加民,还有苟良。赖加民的爪牙能因此而恨上他们夫妻,那么苟良的战友会不会也因此而怀恨在心?因此,我公公就怀疑,蔡锋华忽然插手王家的家务事,是想要借机给苟良报仇。 “不过,这只是我公公的猜测而已,一点证据都没有。贸然说出去的话,大家十有八九不会相信的。毕竟,蔡锋华给人的印象很公允,大家多半很难相信他这样的人,会做出故意坑害别人的举动来。” 盛思源似笑非笑:“别人信不信我不知道,我倒有几分相信呢。” “我也相信!”吕晓彬忽然插话说,“那个蔡锋华,看上去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阴着呢!” 周秋燕批评说:“你这孩子,没凭没据的,可不能够胡说!” “我才不是在胡说呢,我有证据的!最大的证据就是……付泽龙,对,那个叫付泽龙的。”吕晓彬转头看向盛思源,“四元,付泽龙你应该认识的,他是你爸的战友。你爸生前,他经常来你们家吃饭喝酒的。” 章节目录 第491章 换老婆风 盛思源心念一动:“认识认识。就在前几天,我还意外看见他和我三姐一起,在给人家运马桶呢。当时我就想问了,他不是运输科的一把手嘛,怎么沦落到这幅田地了?只是生怕他面子上过不去,就没好意思多问。吕家哥哥,既然你提起了他,那你知道他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吗?他混成这样,难不成……跟那个蔡锋华有关?” “岂止是有关?”吕晓彬一声冷笑,“付泽龙惨成这样,根本就是蔡锋华捣的鬼!” 原来,今年年后,厂里一位副厂长调去了沈海,副厂长的位置就空了一个出来。 时任运输科科长的付泽龙和时任采购科科长的蔡锋华,公认的工作能力出众,一直以来广受好评,乃是最有力的候选人,都有希望提拔为副厂长。 不过,真要细论起来,付泽龙虽然不如蔡锋华温文儒雅,但他仗义豪爽,显得更接地气一些,在广大群众中的呼声更高。 而选谁当副厂长,不仅要看领导的意思,还要听群众的声音。为此,将会在全厂范围内举行投票选举。 就当时的情况而言,不出意外的话,当选的将会是群众基础更好的付泽龙。 眼瞅着付泽龙就要荣升了,可就在投票选举的前夕,他出事了! 有人匿名给厂长和书记发举报信,信中称,付泽龙在老家就已经娶妻了,进城之后,竟然又娶了妻,犯下了重婚罪。 事实上,老家的妻子是付泽龙在外带兵打仗时,他老娘做主娶的,他事先毫不知情。 直到多年之后,他带着城里的妻子回乡探亲,这才赫然发现家里还有一个妻子。 当时付泽龙就让多出来的妻子回娘家,趁着还年轻,赶紧找人嫁了。 但是那妻子说什么都不肯走,付泽龙的老娘也不肯放她走。无奈之下,付泽龙只好让他老娘认她为干女儿,留她在家住下。 平心而论,这事儿付泽龙确实没解决妥当。但是,付泽龙和那所谓的妻子别说圆房了,连扯证摆酒都没有进行过,严格来说,她真不能算是付泽龙的妻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在老家有糟糠之妻的情况下,又迎娶了城里的美娇娘,那又如何? 诚然,这不是一种值得称道的行径,但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种不算罕见的操作。 君不见,好多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在升官发财之后,就高举破除封建包办婚姻的大旗,纷纷蹬掉糟糠之妻,换上年轻漂亮的新娘子吗? 上行下效,大人物带头这么干,下面的好些干部跟着学,一时之间,社会上刮起了换老婆风。 故而,付泽龙的做法不算出格,想要以此来攻歼他,正常情况下,绝对是行不通的。 但是,正常情况下行不通,换成特定环境就很可行了。 比方说……付泽龙以前跟随的老首长被人打倒了,昔日的元勋成为了人人喊打的存在,可以说是谁沾谁倒霉。 蔡锋华就是掐准了这个时机,以重婚罪为名,将失去后台的付泽龙狠狠踩了下去,按在地上摩擦。 章节目录 第492章 两面三刀 对于儿子所说,周秋燕似信非信:“既然是匿名举报,你怎么知道写举报信的是他蔡锋华?” 受到了质疑,吕晓彬有些急了:“妈,你忘啦,我和韩书记的孙子韩明明是同学,这事儿就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韩明明说了,按照程序,组织收到匿名举报信,是不会去追查写信人是谁的。可付泽龙当时是运输科的科长,算是中层干部了,不可能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就去怀疑他,调查他之前,首先要查清这封信的来源。可能是蔡锋华做事不密,也可能是他根本没想隐瞒,组织很快就查出匿名信出自于蔡锋华之手。” 周秋燕闻言,不由得叹道:“蔡锋华平日里表现得那么的光明磊落,谁能想得到呢,他竟然是这样的卑鄙小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要知道,付泽龙被开除公职之后,蔡锋华曾在公开场合表示,自己可怜付泽龙上有老下有小,生活不易,给他介绍了一份倒夜香的工作。 因为蔡锋华的这一举动,原本对他印象平平的很多群众逐渐转变态度,开始对他心生好感。 就连周秋燕听说了,也觉得蔡锋华很仁义。 可是现在看来,蔡锋华哪里是仁义?分明就是两面三刀——当面装好人,背后下毒手。 阴险,真特么太阴险了! 了解到蔡锋华的真正为人之后,盛思源心中有了计较,初步决定于近日搞个大动作。 不过,涉及到厂里的高层,一个不慎,就可能惹上大麻烦。 盛思源不想牵扯到吕家人,便没有在吕家母子面前透露分毫,眼珠微转,开口问道:“婶子,家里忽然来了那么些混吃混喝的,粮食还够吗?” “粮食?别提了,提起来我就一肚子火!”周秋燕气得脸都红了,“这年头,谁家的粮食不紧张,谁敢吃得饱饱的?平日里,跑人家做客,吃个五分饱就该住嘴了。可那帮人倒好,一点当客人的自觉都没有,跑人家家里可着劲儿的造,家里的粮食本来够吃半个月的,他们一来,不到两天就见底了!” 吕晓彬也很生气,他忍不住数落说:“要我说,家里粮食被糟蹋得见了底,这事妈你也有很大的责任!那帮人刚来咱家那会儿,我就跟你说了,别把他们当客人看,什么好饭好菜的招待着,完全没必要!随便丢给他们几碗米糠熬的糊糊,就很够意思了。可你偏不听劝,这下好了吧,养大了他们的胃口,咱家都快被吃垮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儿子怼了,周秋燕面子上过不去,没好气地反驳说:“你以为我很乐意好饭好菜的招待着啊?!还米糠熬的糊糊呢,要是可以的话,我连一口水都不想给那帮人!可是不行啊,不好好招待着,他们就要出去胡说八道,败坏你小姑家的名声。有蔡锋华的话在那,一个搞不好,你小姑、小姑夫就可能被厂里公开批评,扣工资事小,这要是被精简了,可咋整啊?” 章节目录 第493章 报恩 吕晓彬恨恨地说:“话是这么说,可咱好吃好吃的伺候着了,他们就不出去乱说了?并没有好嘛!昨天我还亲耳听到,他们逢人就说咱家抠搜,不肯好好招待,怠慢他们农村人呢! “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说的就是他们那种人!那帮人,没良心的。左右都不可能从他们嘴里听到句好话,还尽心招待作甚?随便打发得了!” 吕晓彬话虽糙,但他所说不无道理。 周秋燕垂下头认真思量了起来,可是片刻过后,她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在彻底解决你那帮人和你小姑家的问题之前,还是别得罪他们为妙。” 周秋燕的观点,吕晓彬明显不同意。他挺着了身子,就要继续和他妈说道说道。 这时,盛思源示意吕晓彬稍安勿躁,随即看向周秋燕:“婶子,粮食的事,你不用太担心了。我回老家之后,机缘巧合之下,学到了一手打猎的手艺。最近几天运气不错,接连猎到了不少好东西,全拿去黑市换了粮食。 “今儿个天黑了,你让吕家哥哥过来,我带他去藏粮食的地方搬些回去,好让你们家应应急。” 话说,自从盛海生死后,原身几乎长在了吕家,很多时候,一日三餐都是在吕家解决的。 虽说原身一个小姑娘,饭量很小,可天长日久的,一顿又一顿的饭加起来,所耗费的粮食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吕家称得上家境殷实,但离富裕还有一段距离,那些粮食对他们家来说,也很重要。 可那么重要的粮食,吕家从来都是无偿提供给原身,从未向原身、向原身的家庭索取过什么。 吕家的恩情,原身一直铭记于心。但,她此生注定无法报答。 盛思源认为,自己既然继承了原身的一切,就有义务替她回报这份恩情。 “粮食?!”吕家母子闻言,简直难以置信,都惊呆了。 不是母子俩看不起盛思源啊,实在是这年头到处缺粮,粮食极为珍贵。 母子俩很难想象,盛思源一个小姑娘能够弄来如此珍贵的粮食。 盛思源很郑重地点点头:“我手上真有粮食。”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取出一小叠钞票,在母子俩眼前晃了晃。 “除了粮食,还换了些钱。”盛思源面容真挚,“婶子,这两天你们家乱哄哄的,粮食可能不方便拿回去。要不,这些钱你拿着,家里粮食不够吃了,就拿钱去买。” 说罢,盛思源就往周秋燕手里塞钱。 周秋燕摸到的仿佛不是钱,而是烫手的山芋,猛地将手往后一缩,用力摇头:“不成不成,婶子哪能要你的钱?快,你赶紧把钱收起来!” 盛思源也不强迫,笑眯眯地说:“要么要钱,要么要粮,婶子,你选一样吧!” 钱粮可是好东西啊! 多少人哭着喊着想要,却求而不得。自己倒好,碰上个上赶着送钱送粮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周秋燕很有些哭笑不得。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吃里扒外 尽管自家眼下确实缺钱缺粮,可周秋燕还是很坚定地拒绝了:“摊上那么个不着调的妈,你们几个小孩子实在是太不容易了!那些钱粮,你们可得藏好了,留着慢慢吃用。至于婶子家,你们大可不用担心。毕竟,婶子家好歹有两个碰着铁饭碗的男人呢,再难又能难到哪儿去?最多勒紧裤腰带过上两天苦日子,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就在刚刚,吕晓彬还在为粮食的事情和他妈闹不愉快,可这会儿他却连连摆手:“四元,哥哥哪能要你的东西?不行不行,你自个儿留着就好,别管咱啦!” 盛思源心头一暖,温言道:“怎么能够不管呢?在我幼小无助的时候,是你们吕家向我伸出了援手。现在你们吕家有困难,我又有了那么一点能力,也是时候该报答一下了。否则的话,我良心过不去。 “婶子,哥哥,哪怕是为了我,让我心里好受些,你们就收下我这点东西吧!” 吕家母子闻言,对视一眼,片刻过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毕竟,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推拒的话,就有些不合适了。 盛思源见状,笑吟吟地往周秋燕手里塞钱。 周秋燕没要:“四元,钱你留着,还是给我家一些粮食吧。” 这年头,就是有钱,都未必能够在市面上顺利买到粮食。 很多时候,要想买粮食,就得去黑市。 黑市,那可不是个太平地方。拿钱去那儿卖粮食,谁知会不会碰上什么意外。 既然如此,还是直接要些粮食比较稳妥。 盛思源爽快点头的同时,不忘提醒几句,“粮食可比钱打眼多了,拿回家去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别让那帮人看见了。否则的话,那些粮食最后会进谁的嘴,可就不一定了。” 周秋燕笑着应了,同时再三嘱咐盛思源小心,没事儿少去黑市。 她们娘儿俩亲切交流了好一会儿,眼见时间不早了,周秋燕便领着吕晓彬离开了。 送走吕家母子之后,盛志诚就盯着盛思源的小挎包看,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老盯着姐的小挎包看干什么?难不成,盛志诚看出这包的来历有问题? 没错,这包出自于B品荟,星际网店出品,确实不属于这个架空世界。 但,这包设计简洁,乍看上去,与这个年代流行的军绿色挎包并无二致。 那么问题来了,盛志诚是怎么看出不对劲来的呢? 盛志诚盯着盛思源的包看,盛思源就狐疑地盯着盛志诚看。 一时之间,病房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还是盛志信打破了沉默,小声问:“四姐,原来你这么有钱的啊?” 此言一出,盛思源秒懂——原来盛志诚关注的不是她的包,而是她包里装着的钱。 为什么对她包里的钱这么上心?很简单,盛志诚急于筹钱给盛志真买药,好让他的病得到根治。 此刻,盛志诚的表情可不怎么好。 要是盛思源没有猜错的话,盛志诚心里肯定在想,她盛思源手里明明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宁愿白白送给外人,都不愿意拿出来给自家小弟买药治病,这种吃里扒外的妹妹,实在是太糟心了! 章节目录 第495章 欺负老实人 当然了,上述只是盛思源的猜想。 事实上,盛志诚并没有将“吃里扒外”这样的贬义词用在盛思源身上。 但,不可否认,他心里确实有些不舒服——自家妹妹明显虚报账目,她这几天打猎所得,远远不止她此前所说的五百块! 眼见盛志诚一直盯着自己的小挎包不放,盛思源心里不禁有些恼火。 既恼火盛志诚——恼火他拎不清,不去找罪魁祸首算账,老是揪着无辜的自己不放。 同时,也恼火自己——恼火自己吃饱了撑的,无中生有了一千块的药费,没坑到大小白莲,倒把自己给坑到了。 果然,哪怕是一家人,一旦涉及到金钱,就很容易伤感情。 要想维持住摇摇欲坠的兄妹情,这个时候,最简单有效的做法就是盛思源表个态,承诺自己尽快筹齐一千块,彻底根治盛志真的病。 这样一来,盛志诚就欢喜了,不会再用微带控诉的目光看向盛思源。 道理盛思源都懂,但她……不乐意! 一千块钱,老实说,如今的盛思源不是拿不出来,可她宁愿把钱白白送给吕家,也不愿意拿出来给盛志真买那所谓的药。 哪怕买药的钱,对于盛思源来说,不过是左手换右手,最终还是落在她的口袋里,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失。 可她就是不乐意! 原因无他,在她看来,这钱就该郑淑娴出,自己没道理为郑淑娴买单。盛志诚现在的做法根本就是蛮不讲理,欺负老实人。 自诩老实人的盛思源冷冷道:“有钱没钱,钱怎么花,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其他人管不着!要想给小弟治病,找他妈去!我只是姐姐,且未成年,在他妈健在的情况下,怎么也不应该由我来承担他的医疗费。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是敢再为这事跟我胡搅蛮缠,我可就要翻脸了!” 说罢,盛思源也不管盛志诚是什么反应,就一摔门走了。 出了病房,盛思源有些茫然。 天地虽广,竟不知该何去何从。 在医院里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十分钟后,盛思源找回了自己。 不开心,现在很不开心。 自己不开心,别人也别想好过! 盛思源当场就挑出一个渣渣来,准备好好虐上一把。 说干就干。盛思源脚下一拐,就近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在里面乔装打扮了一番。然后,她就按照从周秋燕那儿打听来的地址,悄悄去了一趟付泽龙家。 付泽龙家原本和盛思源家一样,也位于机床厂的宿舍楼里。 可自从付泽龙遭人暗算,被开除了公职,一家人就被赶了出来,在工厂附近租了一间很小很破的屋子,作为栖身之所。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个草棚,四周围着用黄泥砌起的矮墙。 在烈烈北风之中,矮墙已经开裂,遍布大大小小的裂缝。 安全问题暂且不做讨论,这么冷的天气,住在这种四处漏风的屋子里,估计冻个够呛。 这不,盛思源刚走到门前,就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章节目录 第496章 叫姐姐 敲了敲那块薄薄的门板,搁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满脸愁苦的中年妇女过来开门。 付泽龙一家五口,除了夫妇二人之外,还有一儿两女。 眼前这个中年妇女,应当就是付泽龙的妻子徐庄梅。 据了解,徐庄梅是北方人,大学毕业之后留校工作。 解放前夕,军管会在她工作的大学门前设点,热烈欢迎各界人士,特别是知识青年,参军入伍。 徐庄梅虽然是个年轻姑娘,却有一颗拳拳报国之心。闻讯之后,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响应号召,参军入伍。 不久之后,各大城市陆续解放。新解放的城市里急需大量警察维护社会治安。 警察,往后推几十年,那可是非常受人爱戴的职业。 可在万恶的旧社会里,一大堆警界里的败类吃拿卡要、欺压百姓,使得百姓们对警察的印象极差。当时警察身穿黑色制服,坊间就称呼他们为“黑皮狗”。 在这种大背景下,鲜少有人愿意当警察。 徐庄梅却不在乎外界的看法,她很有“螺丝钉”精神,哪里需要去哪里——得知治安部门极端缺人,她主动要求调去那儿。 由于徐庄梅的敬业奉献,她很快得到了组织的重用。不久之后,她就被调往南江省公安厅工作。 省公安厅适才适用,安排徐庄梅到政治部工作,专项负责搞各类学习班,帮助基层干部提升自身的理论知识水平。 徐庄梅的工作成果显着,很快就得到了晋升,荣升为科长。 尽管夫妻俩同为科长,可一个是国营厂的科长,一个省公安厅的科长,相较之下,徐庄梅的事业更成功一些。 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个职场上的精英,就因为在鸣放中说了几句不大好听的实话,被一撸到底,只能家里蹲。 讲真,家里蹲还是好的,很多人都得去农场蹲,而且蹲入农场那个深坑里之后,不少人被坑得爬都爬不起来,最后落得埋骨异乡的下场。 然而,尽管通过各种疏通关系,徐庄梅得以继续留在江陵,可她的近况堪忧—— 没想到啊没想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女科长,这才退下来不到一年,就变成了意志消沉的中年大妈,含胸塌背,满身疲惫。 得知盛思源乃是丈夫战友的女儿,徐庄梅强扯出一丝微笑,将她迎进门去。 不到十平米的小破屋里,并排摆着两张摇摇欲坠的破木床,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以及两个掉了漆的大木箱。 啧,这就是付家的全部家当。 盛思源在椅子上坐下后,诧异地看向床上——那上面或倚或躺着三个孩子。 里侧的男孩仰躺着,双目紧闭,睡梦中的他时不时发出两声咳嗽声。 外侧的那俩女孩斜倚在床头板上,合盖一条满是补丁的薄被。此刻,她俩正咬着被角,战战兢兢地打量着盛思源这个不速之客。 徐庄梅见自家俩闺女只顾傻看,都不懂得打招呼,忙提醒说:“别傻愣着了,快叫姐姐!” 章节目录 第497章 锅里的小孩 没想到的是,徐庄梅不提醒还好,她这一提醒,那俩女孩就跟受了惊的鹌鹑似的,当即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不、不是,姐又不是狼外婆,你俩抖什么抖啊? 盛思源都懵了,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确实,乔装打扮之后,她的肤色要比平时黑一点,眉毛也粗了不少,看上去远不及原先那么秀气,但是绝对称不上凶神恶煞好伐! 这都能被吓到,你俩其实是老鼠投胎的吧? 自家闺女如此上不得台盘,徐庄梅也觉得面上无光,解释说:“自从入冬之后,这俩丫头就没出过门。这都快有两个月没见着生人了,乍看到你这张生面孔,心里不免有些害怕。” 盛思源心中好奇:“为什么不出门?她俩哪儿不舒服吗?” 看她俩蒙起被子来挺利索的嘛,可不像是身体有恙,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样子。 “她俩并没有哪儿不舒服。”徐庄梅神色尴尬,“之所以不出门,那是因为、因为……” 徐庄梅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出了原委——家里没钱,无法给两个女孩置办棉裤。 男孩倒还罢了,女孩子家家的,没裤子穿,自然无法出门。 这理由,简直啦! 听到这儿,盛思源不禁想起了前世里听说过的一则故事—— 改开之前,某位大佬来到某个省份视察民情。 一行人走着走着,隐约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小孩哭声。可当他们一行赶到发出哭声的屋子前面,里面的哭声突然间就戛然而止了。 大佬心中纳闷,就敲开了屋门,打算询问究竟。 可奇怪的是,那间屋子就那么丁点大,里面的陈设一目了然,却哪儿都找不着小孩的踪影。 大佬就问屋主,小孩去哪儿了。 屋主目光闪烁,先是拒不承认家中有小孩,可后来见实在瞒不过去了,只得一指墙角边那个用土坯砌成的地锅。 众人赶紧揭开锅盖一看,就见锅里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 这,这是要……吃小孩?! 不,不是的。 屋主解释说,家里实在太穷,没钱给小孩置办冬衣。偏偏今天的天气又特别冷,小孩冷得直哭。 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小孩放入地锅中取暖。 这种做法很无奈,也很丢人。 刚刚听到外面有响动,他怕别人发现了,丢人现眼,就赶紧把锅盖盖上,打算等人走了再打开。 大佬得知了前因后果,饶是他经历过无数场腥风血雨,内心早已百炼成钢,也忍不住红了眼睛,更加坚定了实施改开的决心。 曾经,盛思源认为这则故事很可能是虚构出来的,就算确有其事,也是经过了艺术加工的,带有夸张的成分。 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这世上还就有穿不起衣裤的人。 这不,眼前的付家小姐妹便是明证。 自从穿越来到了这个平行世界,盛思源就经历了各式各样的奇葩事,神经早就被锻炼得无比坚韧,内心强大。 但,此刻的她依旧被触动了心弦,感觉眼角微微发涩。 章节目录 第498章 无法拒绝 盛思源登门拜访亡父故友,虽然是临时起意,但以她的性格,不可能空手而来。 过来之前,盛思源找了只麻袋,随便往里面装了些吃的,布料之类的,并没有准备。 不过没关系,空间在手,一切都好操作。 就见盛思源麻利地解开绑在麻袋上的绳子,然后看似是在里面掏啊掏,实际上是直接从空间里调出一大块棉布,取了出来,放到桌上。 “徐婶婶,这是前些日子我托人买回来的瑕疵布。因为上面有些跳针和破洞,所以价钱很便宜。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勉强能凑合着用,希望你能喜欢。” 说罢,盛思源又将麻袋提上了桌:“还有这里面,是一些不值钱的山货。快过年了,正好可以用上。” 麻袋口半敞着,虽然看不清里面的全貌,但看个大概还是不成问题的——十几根腊肠,一对风干鸡,几捆用稻草拴着的鸡蛋。 嗯,下面隐约还有几个扎得严严实实的小布袋,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初步估计应该是米面之类的。 不值钱的山货?开玩笑,这分明就是重礼! 太贵重了!徐庄梅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可拒绝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去。 这可真不是徐庄梅眼皮子浅,贪图别人的东西,实在是、实在是……家里穷得穿不起裤子,穷得揭不开锅,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眼见盛思源目光诚挚,真心实意要把重礼送给自家,徐庄梅也不装相了,索性抹下脸,满脸感激地收下了。 或许是闻到了食物散发出的香气,付家那俩女孩悄悄从薄被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观察起堆在桌上的东西,眼里流露出藏都藏不住的渴望。 盛思源见状,从怀里掏出一袋去掉包装纸的奶糖,起身放到了床头:“这是我爸的战友寄过来的,太甜了,我不喜欢,全给你们吃吧!” 这下,那俩女孩不再畏畏缩缩的了,几乎是用抢的,将那袋奶糖扒拉进了被窝。 随后,她俩酥声道:“谢谢姐姐!” 先前死活不肯叫姐姐,这会儿一袋糖送过去,就知道喊人了。 啧,还真好哄啊! 盛思源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十二点左右,正值饭点,付家却一点儿要准备午饭的意思都没有。 原因无他,付家缺粮,很缺的那种,一天三顿是不可能的,平日里一天两顿,甚至一天一顿,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午饭了。 眼见盛思源送来如此重礼,徐庄梅怎么也不好意思让她空着肚子离开,便开始张罗起了午饭。 盛思源本想拒绝,可她看付家人个个面带饥色,显然好久没有吃过饱饭了,想了想,便由着徐庄梅去张罗了。 话说,付泽龙和盛海生这对好战友,差不多同一时间娶妻,但论起生子,付泽龙要比盛海生晚得多。 付泽龙的长子付博文与盛思源同龄,今年十岁。 付博文下面有一对双胞胎妹妹——付佳妮和付洁妮,今年八岁。 章节目录 第499章 高烧不退 盛思源注意到,大白天的,从刚才到现在,付博文一直睡着,就没有醒过,心里便有几分奇怪:“那个,佳妮,你哥白天这么睡,那他晚上还能睡得着吗?” 付佳妮正和她妹妹一样,双手捧着一块奶糖,小口小口地舔着,一脸幸福洋溢。 听到盛思源问话,她恋恋不舍地将奶糖放下收好,回答说:“我哥可不是因为懒,才在大白天里睡大头觉的。他实在是烧得厉害,昏昏沉沉的,压根起不来啊!” 烧得厉害? 发高烧的话,不应该满脸通红吗?付博文却是满脸苍白呀! 盛思源见识少,下意识地认为付佳妮在信口开河,谎报病情。 不过,盛思源眼见付博文咳得难受,一脸痛苦,隐约觉得他就算不是在发高烧,也病得不轻。 盛思源当即几个箭步上前,越过付家小姐妹,伸手摸了摸睡在最里面的付博文的额头。 一摸,盛思源的心就一揪。 天啊,这额头烧的,都有些烫手! 看来付佳妮没说谎,付博文还真就是在发高烧。 盛思源神色凝重:“你哥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付佳妮歪了歪小脑袋:“嗯……昨天早上?” “不对!是前天半夜!”付洁妮纠正说,“前天半夜的时候,哥就烧起来了,他还吐了呢。爸妈又是给他擦身子,又是给他敷毛巾,忙活了半宿。对了,我也帮忙烧水了呢!只有你,一直睡得死沉死沉的,啥都不懂。” 也就是说,付博文已经高烧近两天了! 说实话,高烧可大可小。有些人反复高烧好几天,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可有些人烧上几天,一个搞不好,说不定能把命都搞没了。 付博文,他这状态可不太妙啊! 望着这个正处于病痛中的小男孩,盛思源不禁有些埋怨他的父母,眉头紧皱,语气中带着责怪:“你哥都病成这样了,你爸妈怎么不送他去医院?” 付家小姐妹一脸理所当然,齐声回答:“家里没钱啊!” 开玩笑,饭都吃不上了,还去哪门子医院啊? 盛思源眉头依然紧皱,小声嘀咕:“怎么会没钱呢?” 就在两天前,盛三湘那个吃里扒外的,刚给了付泽龙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在这个年代,非常经花。不说别的,就说看病,感冒发烧之类的,至少够让孩子去十趟医院了。 盛思源就不明白了,那么一大笔钱,付泽龙都弄哪儿去了,怎么就不能匀一点出来,带孩子去趟医院呢? 他这爸当的,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 不过,现在不是找付泽龙算账的时候,当务之急,得要赶紧安排付博文就医。 这会儿,徐庄梅正在外面的土灶那儿忙活。 盛思源忙把她叫了进来,往她手里塞了十块钱,让她赶紧带孩子去医院看病。 徐庄梅捏着钱,愣愣的,下意识的,就要推拒。 自家平白收了盛思源的重礼,她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哪里还好意思再收盛思源的钱? 更重要的是,真收下这钱,把这钱花在了孩子身上,日后自家拿什么还? 有借无还,那自家岂不成了无赖?还要不要脸面了? 章节目录 第500章 质问 盛思源柳眉倒竖,张嘴开喷:“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假客气?我说,到底是孩子的命要紧,还是你们夫妻的面子要紧?你好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就拎不清呢?别废话了,快,弄两件衣服给孩子披上,立刻背着他去医院!” 劈头盖脸挨了一顿喷,徐庄梅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当即按照盛思源的吩咐,忙碌了起来。 盛思源跑来付家,可不是来扶贫的,她其实是来找付泽龙商量事情的。 得知付泽龙昨儿个一早就回了老家,现在应该已经在回江陵的路上了,估计很快就能到家,盛思源决定继续留在付家等人,并不打算陪徐庄梅母子去医院。 然而,盛思源瞅着徐庄梅实在是不靠谱——徐庄梅先是抱不动孩子,后来使出吃奶的力气,还不容易把孩子抱起来了吧,这才刚走两步,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把孩子给摔地上了——心里不放心,犹豫片刻之后,冲上前去,一把将孩子从徐庄梅手里抢了下来,背在背上,大踏步出了门,向医院方向疾步走去。 啧啧,好歹当了十年的公安,居然连个身无二两肉的小朋友都抱不动,这也太废柴了! 盛思源正在心里头狂吐槽徐庄梅,忽而,她看到付泽龙正匆匆往这边赶。 来得正好! 盛思源当即将背孩子的差事转交给付泽龙,然后两手空空的,陪着夫妻俩前往医院。 依照付家现在的处境,省军区医院肯定是没资格去的,就连机床厂的附属医院,严格来说,他们一家人也没有在那儿就医的资格。 不过还好,付泽龙在机床厂工作多年,虽然倒台了,可人脉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托人找了点关系后,就让付博文顺利看上了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由于没有及时得到有效的治疗,付博文已经由感冒发展成了肺炎。幸而现在送来就医了,这要是再晚上半天,他说不定就没救了! 从医生口中获悉这一情况后,付泽龙夫妇一脸感激涕零,拉着盛思源谢个不停。 “先别忙着谢,我有话要问你。”盛思源神色阴郁,紧盯着付泽龙的脸,“前天白天,你就从我三姐那儿拿到了五十块钱,而孩子是前天半夜犯病的。当时你手里明明有钱,明明有能力送孩子过来就医,为什么不送?!退一万步讲,孩子病着呢,而且病得很重,你就算舍不得在他身上花钱,可留在他身边照顾照顾,这总是应该的吧?这种时候,你突然回什么老家?这是为人父母的,能够做得出来的勾当吗?!” 其实,付博文是付泽龙的儿子,他不治也罢,得救也好,这与盛思源没有一毛钱关系。 盛思源本可以什么都不说,安安心心收下夫妻俩的感激,维持一团和睦的气氛,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当她看到病床上付博文那张血色全无、奄奄一息的小脸时,一个没忍住,就将质问说出了口。 章节目录 第501章 无言以对 想他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却被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问到了脸上,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付泽龙神色尴尬,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徐庄梅和付泽龙甚是恩爱,要在平时,她看到丈夫陷入窘境,势必会说上几句,替他解围。 可是此刻,徐庄梅一言不发,满是愁苦的脸上隐隐浮现出几丝怒气,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自从遭小人暗算,被开除了公职,丈夫就开始给人倒夜香。 这份工作虽不体面,却是全家如今唯一的收入来源。哪怕是逢年过节,生怕会少了那天的收入,丈夫也不会休息,依旧正常上班。 可就在昨天,丈夫忽然说好久没回老家了,不放心那儿的老娘,要请一天假回去看看。 那时候孩子正病着呢,自己也无暇多想,便点头说好。 寻思着好不容易回趟老家,空手而回太难看,自己硬是从家里差不多见底的米缸里匀出了两斤米糠来,让丈夫带上。 丈夫顺手就接了过去,可很快要交还给了自己,说是人回去就行,不用特地带东西了。 当时,自己还感动了一下,以为丈夫转性了——终于不再一味地惦记着老家那些人,也开始懂得为小家做打算了。 现在想想……哈哈,自己当时的想法真够可笑的! 丈夫哪里是转性了呀?!他分明是兜里有了五十块钱,看不上那两斤米糠了。 天啊!五十块钱啊,丈夫都没有和自己知会一声,就这么偷偷摸摸的拿回了老家。 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小家?还有没有妻子儿女? 他他他,实在是太过分了,太让人寒心了! 其实,付泽龙也知道自己的行径过分了。 因而,面对盛思源的质问时,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后来还是徐庄梅气不过,道出了其中原委。 原来,付泽龙的父亲多年前就过世了,这些年来,付泽龙的母亲一直和她的干女儿陈阿珍相依为命。 这个陈阿珍,解放前,她家里遭了水灾,一夜之间一无所有,无奈之下,她父母只好带着几个孩子外出逃荒。 一家人途径付泽龙的老家时,她弟生病了。为了给她弟治病,她父母就决定就地把她卖了。 付母听说了,跑过来一看,觉得她还不错,就买了下来。 付母之所以买下陈阿珍,本意是想让她给外出打仗的儿子当媳妇。没承想,儿子能耐了,都不用经过家里的,就自个儿解决了个人问题——找个城里媳妇,说什么也不肯要陈阿珍这个乡下媳妇。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感情不可谓不深。付母舍不得陈阿珍,陈阿珍也舍不得付母。 眼见当不成婆媳了,付母索性认陈阿珍当了干女儿,让她以女儿的身份,继续留在付家。 认干亲的当时,付泽龙混得相当不错,觉得家里多个闲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养得起。 因此,付泽龙便没有反对付母的做法,默许陈阿珍留在家里。 章节目录 第502章 “养老保险” 当然了,这个“留”肯定只是暂时的,付泽龙可没想过让陈阿珍在他家待一辈子。 一直以来,付泽龙总是让付母留意着,要是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就赶紧把陈阿珍嫁出去。同时,他还承诺,陈阿珍出嫁时,他会出一份嫁妆。 明明陈阿珍人挺能干,长的还算清秀,还有一份嫁妆,这样的条件,在农村里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应该不愁嫁的。 可是,也不知是哪儿出了毛病,好些年过去了,她愣是没嫁出去,一直待在付家没挪窝。 眼看着陈阿珍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将她视作亲女的付母着急了。 今年年后,隔壁村有户人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为了给家里的孩子找条活路,正四处打听有没有人肯收养孩子。 付母听说那户人家的孩子里有一对双胞胎,都是男孩,还很机灵,便做主将俩孩子领回家来,并让他俩喊陈阿珍妈。 这样一来,陈阿珍虽然没能嫁人,却有了两个儿子。养儿防老,她老了之后,就不用担心无人奉养了。 讲真,收养孩子,这对吃不上饭的俩孩子是件好事,这对无夫无子的陈阿珍是件好事,甚至于,这对付母也是件好事——给心爱的干女儿上了“养老保险”,而且还是双保险,她老人家老怀大慰。 但,上述四个人喜悦了,付泽龙夫妇却喜悦不起来了——老家多了两张吃饭的嘴,付母要求付泽龙每个月至少多寄五块钱回去。 当时,徐庄梅和付泽龙已经先后被开除公职,双双失去了原先的铁饭碗。 在这种情况下,不但养活城里五口人,还要补贴乡下两口人,本来就已经很困难了。 现如今,付母张口就是五块钱,这下难度瞬间从困难级别上升到了地狱级别。 好绝望啊!付泽龙夫妇顿感陷入深渊。 从未忤逆过婆母的徐庄梅明确表示,这多出来的五块钱,不可能给,也给不出! 付泽龙是个大孝子,倒是想要掏这笔钱,让他妈如愿,可惜……有心无力。 于是,夫妻俩就写信回去,劝付母将那对双胞胎退回去,不要留他俩在家里吃自家的口粮了。 结果,付母生气了。 正好老家有亲戚要过来江陵,付母就让人家带话说,那对双胞胎就是她的亲孙子,哪有把亲孙子送人的道理?每月五块,绝不能少!要是他付泽龙不肯出这钱,从今往后,她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就因为这句话,付泽龙让全家人勒紧裤腰带,每月从牙缝里挤出五块钱来,恭恭敬敬地寄回去。 从此往后,付泽龙一家再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甚至没钱给两个姑娘置办棉裤。 这还不够吗?这还不够吗! 徐庄梅自认为,自家已经对老家那些人毫无亏欠、仁至义尽! 可付泽龙却犹嫌不足,好不容易借来五十块钱,钱还没在口袋里焐热呢,就急吼吼的送去了老家,一分不剩。 他这样做,明摆着心里只惦记着老家那些人,却不把他们娘儿几个放心上。 章节目录 第503章 推推搡搡 以前再苦再难,徐庄梅都觉得能够咬牙撑下去;可是此时此刻,徐庄梅第一次觉得,这日子,她过不下去了! “既然你整颗心都扑在老家,那还待在这儿作甚?赶紧的,回老家去吧!至于三个孩子,反正你也不关心他们的死活,就让他们跟着我吧,我会想办法养活他们的。”说到这儿,徐庄梅不禁对未来产生了恐惧,隐隐感到绝望,忍不住红了眼睛,“这要实在养不活,大不了、大不了……咱母子四个抱在一起死好了。死了就干净了,也省得受那无穷无尽的罪!” 眼见媳妇真伤心了,付泽龙慌了,忙拉住她的手:“什么死不死的,说这种丧气话作甚?” 徐庄梅一把甩开付泽龙的爪子,哭诉道:“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凡能有条活路,谁愿意去死啊?可谁让咱们娘儿几个命苦,碰上你这么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当家人,根本找不着活路啊!” 徐庄梅越说越生气,越说越觉得委屈,素来贤良端庄的她忍不住用力推起了丈夫:“你走,你走!别杵在这儿碍眼,赶紧的,去和你老娘她们做伴儿啊!” 老实说,徐庄梅的力气没多大,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推不动付泽龙这个一米八五的大汉。因而,付泽龙他始终稳稳站着。 可即便如此,当着盛思源的面,被媳妇推推搡搡的,付泽龙还是觉得丢人现眼,颇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盛思源蔫儿坏蔫儿坏的,人家夫妻吵架,她不赶紧劝解,就站在旁边看热闹。 发展到后来,徐庄梅口不择言:“老家多好啊!不光有老娘,还有干妹妹、干外甥呢!今天是干妹妹、干外甥,呵,搞不好明天就成好媳妇、亲儿子了呢!” 眼看着付泽龙就要恼羞成怒,这时,盛思源慢条斯理地走上前去,劝阻说:“付叔叔,这儿可是医院,吵吵闹闹的,成个什么样子?有话好好说,别闹!” 付泽龙:“……” 姑娘,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在闹?从头到尾,都是我这不懂事的婆娘在闹好伐?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妥妥的受害者啊! 啧,付泽龙他还委屈上了。 这要是换个人,在自己面前颠倒黑白,付泽龙说不定会辩上一辩。 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乃是盛思源——自家目前最大的债主,付泽龙没有底气,也不好意思去反驳她所说的话,只好受着,乖乖低头认错。 徐庄梅并非胡搅蛮缠之人,她之所以对丈夫又推又搡,无非是心里有气。 这会儿,眼见盛思源明显偏帮自己,徐庄梅心头一暖,气消了大半,也就松开了手,不再为难丈夫。 尽管夫妻俩不吵不闹了,但气氛依旧很僵。 盛思源看看付泽龙,又看看徐庄梅,心里面一声叹息。 老实说,那五十块钱,付泽龙要是拿去赌拿去嫖了,盛思源肯定不会放过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可那钱,他是拿回老家了……这就让盛思源有些为难了,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盛思源对付家的情况了解有限,一时之间,很难判断出孰是孰非。 章节目录 第504章 亲疏远近 盛思源沉吟半晌,说道:“付叔叔,一头是老家的亲人,一头是城里的亲人,都是你的至亲,都是你要照顾的对象。可在这个低标准的年代里,资源就这么多,往往顾得上这头,就顾不上那头,很难两全。因此,对于你只顾老家,不顾小家的做法,我虽然不大认同,却不好批评你,说你做得不对。 “但,我只听说过赡养母亲,抚养儿女,与妻子相濡以沫。至于什么干妹妹、干外甥,抱歉,可能是我年纪小见识少,从没听说过有谁在妻儿都快饿死的情况下,还要关怀照顾这些干亲的。付叔叔,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行事之前,能够分一下亲疏远近。”拎拎清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付泽龙总觉得,盛思源在说“干妹妹”三个字时,特地加重了语气,且里面包含了几分揶揄的意味。 他老脸一红,忍不住想要分辨解释,却被盛思源打断了:“行了行了,这事儿就说到这儿了!” 说罢,盛思源打发徐庄梅回去收拾些住院要用到的东西,她则将付泽龙领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里,商议起了正事。 盛思源所谓的正事,自然就是给蔡锋华找不自在,虐一虐这个两面三刀的渣渣。 一听说盛思源要给蔡锋华下套,付泽龙就皱起了眉,一脸不赞同:“四元,我不知道你和老蔡之间有什么仇怨,你要这样对付他。可是,这冤家宜解不宜结,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放下仇怨,不要去算计他。” 这要是换了别人,张口就要坑害国营大厂的副厂长,付泽龙肯定以为那人在说笑,付之一笑。 可说这话的是盛思源,就在几天前,付泽龙亲眼见证了这姑娘是如何将“癞皮老狗”拉下马来,深刻认识到了她坑人的能耐。因而,付泽龙一点都不怀疑她能够整垮蔡锋华。 蔡锋华惹上谁不好,居然惹上了这么个小魔头! 看来,蔡锋华他处境堪忧啊。 付泽龙心地仁厚,忍不住要为蔡锋华说情。 “老蔡?付叔叔,听你这称呼,貌似你和蔡锋华的关系不错嘛!”盛思源面露疑惑,“咦,好奇怪啊!蔡锋华踩着你上位,你怎么没有和他反目成仇,还继续和他哥俩好呢?” “怎么能说是踩着我上位呢?”对于盛思源的说法,付泽龙一脸不赞同,“确实,在竞选副厂长中,我是输给了老蔡。可那是我……个人作风上有问题,然后被小人揪出来放大了,这才会一败涂地。归根结底,原因还在我自身,这与老蔡其实没有关系。说起老蔡,不是我要替他说好话,而是他人品确实不错——自从我丢了公职,好多朋友都疏远了我,可老蔡却不同,非但没有疏远我,还帮我安排了工作。他这人,仗义啊!” 盛思源似笑非笑,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我说你怎么对蔡锋华毫无芥蒂,还帮着他说话呢。原来啊,你到现在还不知道害你的小人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505章 暗中唆使 付泽龙不蠢,盛思源提示得如此明显,他心中立刻有出了一个很可怕的猜测:“四元,你、你是说……” 盛思源点点头,当即将吕晓彬所说转述给付泽龙听。 眼见付泽龙依旧一脸难以置信,盛思源补充说:“匿名举报一事,既然连韩书记的孙子都能够知晓其中内情,可见此事的保密程度并不高。到底是不是蔡锋华举报的你,相信以你在机床厂的人脉,很快就能查出来。” 沉默良久过后,付泽龙摇了摇头。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做查证了。 要知道,蔡锋华做事不密,留下的破绽不止一处。 以前,付泽龙是一叶障目,被蔡锋华装出来的仗义糊弄住了,这才会对摆在眼前的真相视若无睹。 如今,经盛思源一点破,付泽龙当即醒悟——害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朋友蔡锋华啊! 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副厂长的位置而已,他蔡锋华为了成功上位,就能够枉顾多年的朋友之谊,不惜在朋友背后捅刀!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捅完了刀还不算完,他蔡锋华竟然还继续扮演朋友,摆出一副急人之难的嘴脸! 无耻,真真是无耻至极! “自从我接下了倒夜香的活计,苟怀伟就三天两头带着人来堵我,找我的茬。一直以来,我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儿得罪苟怀伟了,他要这样刁难我?要知道,我和他爸苟良同是厂里的中层干部,虽说关系谈不上多亲近,但一直以来都和和气气的。哪怕是看在他爸的份儿上,他也不应该动辄找我麻烦呀? “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了——真正要找我麻烦的不是苟怀伟,而是蔡锋华!定是蔡锋华见不得我好,想要刁难我,可为了好名声,他又不方便亲自出面整治我,只好另辟蹊径——蔡锋华和苟良是相交多年的老友,利用这一层关系,蔡锋华暗中唆使苟良的儿子苟怀伟,让他出面刁难我。” 说到这儿,付泽龙一脸痛惜:“蔡锋华出身富商家庭,家境殷实,本人又是大学毕业,受过很好的教育,在家里的帮衬下,他年纪轻轻就进了一家很有名的洋行工作,收入不菲。本可以过上富足安稳生活的他看不惯旧政府横征暴敛、欺压百姓,毅然决然地放弃一切,投身革命。这样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怎么就成了卑鄙小人了呢?” 谁知道呢? 或许蔡锋华原来就很卑鄙,只是掩藏的很好,一直没让人发现;又或许蔡锋华原本热血正直,可人心易变,他在尝到权力的滋味之后,心性渐渐扭曲,变得卑鄙无耻,为了掌握更大的权力可以不择手段。 要知道,在炮火纷飞的年代里,很多人经受住了生与死的考验,没有被枪征服。可到了这个和平年代,他们中不少人倒在了糖衣炮弹之下,一败涂地。 从这个角度来看,很少有人能够不被糖衣炮弹所侵袭,不被权力、金钱、美色所诱惑。 章节目录 第506章 赶紧做掉 盛思源对蔡锋华的心路历程不感兴趣,直截了当地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甭管蔡锋华是怎样变卑鄙的,反正他如今就是个十足的卑鄙小人——这是明白无疑的事实!这样的卑鄙小人,不赶紧做掉,留着过年吗?” 付泽龙为人仁厚,可是现在,他面色沉沉:“这些日子来,我隔三差五就被苟怀伟拦住,有时是一顿臭骂,有时是一顿好打。打我骂我倒也罢了,三湘几乎与我形影不离,苟怀伟经常连她都不放过,对她又打又骂。这,这真的让人不能忍!”说到这儿,他攥紧了拳头,“原来,苟怀伟只是一枚棋子,蔡锋华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他才是给三湘带来无尽伤痛的罪魁祸首!他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四元,你说得对,蔡锋华这样的卑鄙小人,必须要好好惩治才行!” 不得不说,付泽龙的性格有些奇葩。 如果蔡锋华伤害的只是他,他或许不会计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蔡锋华不光伤害了他,还伤害了他亡故战友的女儿,这就触到了他的逆鳞。纵然他一向好脾气,这回也要爆发了。 不管出于何种考量,反正惩治蔡锋华一事,付泽龙是答应下来了。 如愿与付泽龙结为同盟,盛思源心情大好,立刻将自己的虐渣计划和盘托出。 “以上只是我的初步设想。”盛思源嘴角带着一丝坏笑,“付叔叔,刚刚你提到蔡锋华的出身,又说他曾在洋行供职。我听了之后,又有了些新想法。” 付泽龙心念一动:“你要拿他解放前的履历做文章?” 盛思源点头承认。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有心想要设计陷害一个人,哪怕那个人白璧无瑕,也照样有办法从他身上找出污点来。而要是那个人身上本就“不清白”,那设计陷害起来,就更加方便了。 出身富商家庭,曾供职于洋行——大部分人的人生履历中,是不可能出现这两条的。 换做其他年代,这两条称得上加分项,可以让人高看一眼。可在这个年代,一个搞不好,这两条就成黑历史了,可以让人陷入深渊。 盛思源正好要黑蔡锋华,自然要将这两条履历拿来一用。 盛思源和付泽龙低声商议了半天,初步敲定了方案。 商议完毕,付泽龙一脸感激地看着盛思源:“四元,你和蔡锋华无冤无仇,却费尽心思要惩治他。你这样做,其实是为了给我出气吧?” 付泽龙他还真是……想太多! 确实,盛思源与蔡锋华无冤无仇,可盛思源的恩人吕家却与蔡锋华产生了瓜葛—— 前几天,吕家的姻亲吕容芳夫妻亲自出面指证“癞皮老狗”,促成赖加民和苟良倒台。 作为苟良的同窗兼好友,蔡锋华自然对夫妻俩怀恨在心。 不久前,夫妻俩的极品亲戚跑来厂里,大吵大闹。 蔡锋华便打着主持公道的幌子,强行将那些极品亲戚塞给了夫妻俩。 章节目录 第507章 提要求 此计看上去并不毒辣,可坑人的效果非常显着。 不光夫妻俩被坑惨了,就连吕家也受到了波及,这两天鸡飞狗跳、家无宁日。 恩人受难,盛思源自然不能坐视,有心要教训一下背后阴人的蔡锋华。 碰巧盛思源今日心情不佳,想找个地方发泄心中郁气,那就索性就搞个大的,给蔡锋华留下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总而言之,盛思源出手惩治蔡锋华,是为了吕家,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他付泽龙。 不过,这种大实话实在是不动听,盛思源决定,还是不告诉付泽龙了。 盛思源羞涩地笑了笑,很不要脸地来了个默认。 助人却不居功,付泽龙越发感激:“四元,为了帮我,你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付叔叔,你和我爸是过命的交情,我帮你,那是应当应份的。说什么谢不谢的,太生分啦!”盛思源攀完交情,就开始提要求了,“大约明后天,我就要带着我那两个兄弟回老家了。到时候,城里的家中就剩下我三姐和我小弟两个人。我三姐年纪还小,照顾自己都有些困难,却还要照顾我那年仅三岁的小弟,她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所以,我想麻烦付叔叔你,暗中帮衬帮衬我三姐。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付泽龙一口应下,但他心中有些困惑,“只是,为什么不把他俩一起带回老家呢?这样的话,你们兄弟姐妹五个就可以团聚,朝夕相处,相互扶持,岂不更好?” 为什么? 因为盛思源很膈应盛三湘,对盛志真也没有几分真感情,所以她看在原身的份上,对他俩略加照拂可以,但要把他俩弄回去,抬头不见低头见……抱歉,她不乐意! 上述乃是真正的理由,但不能直接诉诸于口。 盛思源另准备了一套说辞:“付叔叔,你这两天人不在江陵,所以还没听说我家的事情。我跟你说,我家出事了,出大事了!据说我大姐杀人纵火,把她婆家人差不多全弄死了,然后畏罪潜逃了。此事是真是假,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公安已经找上了门,搜查无果后,就要求我三姐交代家里每个人的下落。 “尽管当时公安没有太过为难我三姐,很快就撤走了,但很难说,他们会不会暗中派人监视我家。在这种情况下,我要是贸然出现,还将我三姐和我小弟带去老家,估计第二天公安就要顺藤摸瓜,找到我老家,大肆搜查了。 “老实说,搜查我不怕,毕竟我行得端做得正,并没有窝藏我大姐。可农村人见识较少,看见公安跑来搜查,大惊小怪是一定的,多半还会编排出一些不好的传闻来。这么一来,咱兄弟姐妹几个,就再也别想过上安稳日子了。 “其实,日子安不安稳的,我倒是无所谓,可我大哥,他重伤未愈,需要静养,必须处于安稳的环境之下。所以说,哪怕是为了我大哥的病体着想,短时间内,我也不能带我三姐和我小弟回老家。” 章节目录 第508章 上门收债 盛思源所说,七分真三分假,付泽龙不明真相,全都信以为真。 “我说呢,你怎么把脸涂黑了,还把眉毛画粗了?原来是想掩人耳目,不让公安发现你。”付泽龙神色郑重,“你们兄妹仨只管放心,我会好好照料三湘和阿真的。只是,只是……一枝那么温柔和善的一个姑娘,怎么会做出那么极端的事情来呢?!” 付泽龙一脸难以置信。 盛思源心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杜家不拿盛艺芝当人看,那就别怪盛艺芝心狠手辣,灭他全家了。 盛思源明明知道内情,却装作一脸懵懂:“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呢。毕竟,我已经大半年没见过我大姐了,对她的近况一无所知。” 盛艺芝之事不宜多提,盛思源生怕再说下去,会不小心说漏了嘴,便果断转移话题:“这儿是一百块钱,其中五十,是我留给我三姐的生活费,麻烦你悄悄转交给她;还有五十,算是我借给你的……唉,你先别忙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孩子看病得要钱吧?穿衣吃饭得要钱吧?还有你家现在住着的那间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太危险了,得赶紧修一修!这些花费是必不可少的,急需一笔钱来应急。付叔叔,你我两家算是世交,也别见外了,这些钱你就拿着吧。” 盛思源借钱的态度很诚恳,而付泽龙缺钱的程度很严重。 但,付泽龙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成!之前已经欠你五十了,现在再拿五十,就是一百了。一百啊,以我现在的状况,这得还到猴年马月。”多不好意思! 盛思源见付泽龙磨磨唧唧不肯收,心下不耐烦,直接动用蛮力,强塞到他手里:“你可以很清高,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可是徐婶婶,还有博文、佳妮和洁妮,他们得要穿衣吃饭住宿呀!就是为了他们着想,你也得把这钱收下了!至于还钱什么的,我这个债主都不着急,你急什么呀?我跟你说,先设法度过眼前的难关,这才是当务之急。” 付泽龙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盛思源搞不清付泽龙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为了保险起见,她又敲打了几句:“这五十块钱,只能用于你在江陵城的小家,不可以用于别处。要是让我知道你挪作他用,那对不起啦,我这个债主就要上门收债了哈。” 付泽龙神色复杂,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我明白了。” 但愿你是真明白。 关于这个话题,盛思源不再多说。闲聊几句之后,她便告辞离开了。 当天晚上,盛思源先后领着吕晓彬和常家和等人前去领了粮食。随后,她又给盛艺芝和梁继明父女送去了一大批生活物资。 次日上午,林玮琦再一次来到盛志诚的病房,与他同来的还有蒋悦。 蒋悦是来道谢的。 昨晚,盛思源给林玮琦和他的小朋友派发粮食时,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蒋悦,就让林玮琦多领一份,给蒋悦送去。 章节目录 第509章 越远越好 盛思源给的那份粮食没多少,也就十斤荞麦面和五斤玉米面,加起来才十五斤而已。 但现在蒋家手头拮据,这些粮食算是解了他们家的燃眉之急了。 蒋悦很是感激,一大早就跑了过来,向盛思源郑重道谢。 蒋悦的父母相继被打倒了,一个被划为“极右”,一个被划为“中右”。 啧,在这个年代里,这种家庭成分高得有点可怕。 要知道,这种家庭成分可是斗争对象(依靠贫农,团结中农,斗争地富反坏右),动辄就要挨斗争的哦。 对于蒋家这种有着无法掩饰的缺陷的家庭,盛思源素来敬而远之,始终不忘和他们家保持距离。 不过,几番接触下来,蒋悦这个姑娘留给盛思源的印象相当不错。如今蒋悦又如此知道感恩,盛思源自然不好冷脸相待。 盛思源客客气气地请蒋悦坐下,特意给她泡了一杯浓浓的红糖茶,里面还加了一大把黄灿灿的馓子。 盛思源语气关切:“蒋家姐姐,你妈的眼睛怎么样了?” 几天前,蒋悦的母亲刘文瑛遭到了一群熊孩子的“围剿”,被他们用石灰粉撒了眼睛。由于没能得到及时有效的处理,她的眼睛被灼伤了。 “恢复的还不错。”蒋悦说,“虽然现在还看不太清,但估计再过一个星期,就能够恢复如初了。” “那就好。”盛思源面露欣慰,又问,“我之前好想听小林子提过,你们一家要去乡下了?” 蒋悦点头:“是的呢。等过完年,我们一家三口就离开江陵,到乡下去。你们老家是在秀水乡对吧?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家去的就是那儿。到时候,咱们说不定能够再碰面呢。” 这要是别人,听说蒋家人舍弃城里的生活,跑去乡下,肯定会感到不解,说不定还会觉得蒋家人傻。 可盛思源却可以理解蒋家人的做法——依照蒋家目前的状况,继续留在城里只会成为某些人的靶子,时不时被拎出来斗一斗是肯定的,搞不好哪天还会遭到灭顶之灾,还是躲到乡下更加安全些。 “秀水乡?”盛思源秀眉微蹙,“那儿离江陵还是太近了点。不能想办法到更远的地方去吗?比如说,北疆、南疆之类的地方。” 听到这儿,旁边的林玮琦忍不住插话:“北疆、南疆?那种破地方,大家躲还来不及,为什么还要主动凑上去?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就是因为破,所以才要去。”盛思源说,“那种地方极为荒凉,人烟罕至。直到近几年,国家才出台了相关政策,鼓励人们去那儿开荒。这个时候,主动申请前往那儿,可以算是支援国家建设,能够让档案更好看一点。当然了,档案什么的,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儿的组织管理比较松散,很难掌握流动人口的基本情况和去向。”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那儿比较自由,不会有人整天盯着,真有个什么事儿,可以直接跑路。 章节目录 第510章 主动退学 盛思源说得比较隐晦,林玮琦似懂非懂,蒋悦却心如明镜。 蒋悦心中越发感激,再三道谢之后,方才离开。 盛思源送走蒋悦之后,立刻问林玮琦:“刚刚没好意思直接问,是不是因为她父母的事,她被学校开除了呀?要不然的话,怎么放着好好的大学不读,要跟着父母去乡下呢?” 林玮琦说:“不是开除,她是主动退学了。” 盛思源有些诧异:“主动的?” 林玮琦点点头:“蒋家姐姐在吴都大学医学部念书,医学部主任是刘婶婶的老同学。有这么个靠山在,哪怕蒋家出了事情,蒋家姐姐也照样可以把大学念完。只是……”说到这儿,他语气中有几分愤懑,“她有几个同学太不是东西了,老是对她指指点点,还拉帮结伙孤立她,搞得她在学校里的日子很难捱。她受不了那种鸟气,索性退学不读了。” 别人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又何必把别人放在心里? 这年头,大学多难考上啊!为这点小事儿就退学,太不值当了! 唉,这姑娘的心理承受能力实在太差。 盛思源摇头叹息,不禁怀疑,就她那样的承受能力,能不能抗得过未来的腥风血雨。 不过,盛思源和蒋悦不熟,感叹两句之后,便不再对此多做讨论,转而问道:“打听出来了吗?那个叫常岁荣的小哥,他人去哪儿了?是出院了吗?” 常家人在救助盛艺芝一事上,花了大力气。对此,盛思源一直心存感激。 昨天下午,盛思源从付泽龙那儿回来,顺便去了一趟常岁荣的病房。 结果她惊讶的发现,常岁荣的病床上换了人,问病房里的其他人常岁荣去哪儿了,那些人都表示不太清楚。 想要跑去向医生护士仔细打听吧,常岁荣的病房与梅毓华的貌似相距不远,要是不凑巧的话,自己说不定会碰上不该碰上的人,从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考虑到这一点,盛思源便拜托林玮琦,让他代为打听常岁荣的下落。 “打听出来了。”林玮琦说,“说是前天中午他的病情就稳定下来了,当天下午他的家人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带他回家了。” “他病得可不轻哪,这才住了几天院,就急吼吼的出院了。”盛思源忍不住来了一句,“真是的,也不多住几天,留院观察一下。” 说罢,盛思源便有些了然。 这年头,可不是每户人家都能承担得起住院费用的,出于经济方面的考虑,自然是能少住一天院就少住一天院。 因此,常家人的做法再正常不过了。 常家人就这么走了,自己往后可怎么联系他们呢? 毕竟,自己只知道常家人家住东川乡,可具体是哪个村,上回忘记问了。 不得不说,林玮琦办事很靠谱——盛思源只是让他打听常岁荣是否出院,他照办的同时,还进一步打听出了常家的具体住址。 林玮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盛思源:“这是我托人抄来的,你以后要找常家人的话,根据这个地址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511章 又掐起来了 盛思源很满意,狠狠夸了林玮琦几句。 林玮琦虽然长着一张二皮脸,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扭捏了一小会,他顺势问道:“那个,小姐姐,方便告诉我你老家的具体地址吗?嗯,我没别的意思哈,就是听说你明天要回老家了,想问你要个地址,咱好保持联系。” 盛思源闻言,爽快地将自家的地址写给了林玮琦,嘱咐说:“有什么困难,别不好意思,写信告诉我。要是碰上亟待解决的大难题,可以拍电报通知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 得到了盛思源的这句承诺,林玮琦高兴坏了,一直到他告辞,嘴角都是翘着的。 盛志信全程旁听,林玮琦前脚刚走,他就忍不住问:“那个,四姐,你明天要回老家了?” “不是我,是我们!”盛思源说,“我已经跟医生再三确认过了,大哥的伤都不需要敷药,只需要静养就行。既然只需静养,那索性回老家静养好了。” 老实说,回乡养病这一决定合情合理,并不显得突兀。 但,连林玮琦这个外人都知道这一决定,作为当事人的盛志诚兄弟俩却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现在方才得知,这个……多多少少有点说不过去呢。 盛志诚兄弟俩心里都有点别扭,但昨天上午盛思源刚刚发作过一回,至今兄妹仨的关系还有些僵,兄弟俩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撩她的虎须。 盛志信笑着点头:“明天能够回老家,那是再好不过了。出门这么多天,也不知大姑一家怎么样了?心里怪惦记他们的,我一直盼望着能够早点回去呢。” 盛志诚也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他到底是家中长子,比起盛志信,思虑更加周全一些:“四元,回老家一事,你通知三湘了吗?三湘和阿真跟咱们不同,他俩一直住在城里,几乎所有的衣服和日用品都在这儿。得给三湘一段时间,让她好好收拾一下,才能跟着咱们回老家。” “我没通知,”盛思源很直白地说,“我根本没打算带他俩回老家。” 盛志诚吃了一惊,当即追问:“为什么?” 盛思源就将昨天拿来敷衍付泽龙的那套说辞照搬了出来。 盛志诚显然没有付泽龙那么好糊弄,他沉默片刻,说道:“为了让咱们仨能够过上安稳日子,就打算把他俩丢在江陵——你是这个意思吗?” 盛思源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盛志诚的表述让她听了很不爽。 “什么叫做‘丢’?他俩原本就在江陵不是?继续留在原地而已,怎么能用‘丢’这个词呢?”盛思源脸色一沉,“如果一定要说‘丢’的话,那也不是我丢的,丢他俩的人是郑淑娴好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诶,为什么总是要把郑淑娴应当承担的责任推到我头上?!搞得我好像是个坏人似的?” 又掐起来了,又掐起来了! 盛志信见势不妙,忙站在哥哥姐姐中间,打算像之前几次那样,充当和事老。 章节目录 第512章 改变主意 这一回,盛思源却没有给盛志信和稀泥的机会,她直视着盛志诚,连珠炮似的说道:“郑淑娴在几个儿女最需要她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带着秦曼春跑路了——如此行径,明摆着是抛弃了几个儿女。 “我问你,他日郑淑娴回来了,你会像诘责我这样,去诘责她吗?呵,我想,大概率不会吧?! “明明郑淑娴是加害者,而我是受害者之一。你不想着怎么找她那个加害者算账,却处处与我这个受害者为难?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盛志诚忽然有些慌,他隐约觉得,这不是一道问答题,而是一道送命题——一旦回答错误,他很可能会失去盛思源这个亲人。 盛思源面无表情,目光渐冷:“因为我好欺负是吗?就因为我柔善可欺……” “不是的!”千钧一发之际,盛志诚超常发挥,“因为……你在乎!你和郑淑娴不一样,重视亲情,在乎我这个大哥。正是仗着你在乎我,我才有恃无恐,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你。四元,对不起,大哥错了。” 嗯,这个回答或许不是最佳答案,却成功地浇灭了盛思源的怒火。 别看盛思源时不时就炸毛,她其实很好说话。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盛志诚认错态度很好,盛思源自然不会再揪着他之前的不当言论不放,当即就原谅了他。 不仅如此,盛思源还换位思考了一下,稍后改变主意,决定带上盛三湘和盛志真。 当天深夜,盛思源前去江夏家,向江夏和林绍言辞行。 得知盛思源的打算后,江夏主动提出开车送盛思源一行回老家。 考虑到盛志诚的大半个身子还瘫着,确实不方便使用大众交通工具,盛思源便老实不客气的接受了江夏的好意。 次日清晨,盛思源就带着四个兄弟姐妹,搭上了江夏的吉普车。 盛志信这个嘴碎的,早就将盛思源在江陵认识了好些个朋友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盛志诚。 从盛志信口中,盛志诚了解到,江夏是省公安厅的特派员,他曾承诺过,会帮助盛艺芝彻底摆脱杀人的罪名,而作为回报,他让盛思源答应自己两个要求。 盛志诚特别想知道,江夏计划怎么帮盛艺芝脱罪,他那两个要求又是什么。 可话到嘴边,盛志诚却说不出口。 原因无他,江夏安静坐着开车,没有任何特殊举动,却无形中给人一种威压。身处如此强大的气场之下,年仅十二岁的盛志诚不禁有些害怕紧张,不敢贸然开口。 其实,感到害怕紧张的,可不光是盛志诚,盛志信和盛三湘也是,他俩也吓得不敢说话。 尤其是盛三湘,她将在自己怀里呼呼大睡的盛志真抱得更紧了,仿佛是想从这个三岁小孩身上汲取力量。 眼见兄弟姐妹们怂成这样,盛思源不由得有些面上无光。 为了给他们几个消除紧张感,盛思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江夏说起话来。 章节目录 第513章 升职加薪 然而,盛思源很快发现,江夏不开口还好,他一开口,他们几个似乎怕的更厉害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这要是把几个小朋友给吓坏了可咋整? 得,还是别让这货开口讲话了。 盛思源果断抛弃了江夏,沉吟半晌,将搭话对象改为盛三湘:“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郑淑娴每个月究竟能领到多少工资?据我所知,她每个月能领到三十三块钱。我粗略算了一下,真拿这么多工资,她手里应当很拮据,可上次和她接触了一下,我发现她手里貌似有很多余钱,远比我估算的要多。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升职加薪了?” 盛三湘本就有些结巴,现在又很紧张,说话越发不利索。 并不算复杂的一件事情,她愣是说了一刻钟,方才勉强说清楚。 据盛三湘所知,约莫在半年前,郑淑娴意外得到了厂里一位大领导的器重,原本在车间当一线工人的她被调到了人事科担任干事。 她这样算是升职了,但加没加薪,盛三湘不太清楚。 毕竟,郑淑娴从未向盛三湘透露自己的工资。 不过,自从郑淑娴坐上了办公室,她就经常给自己和秦曼春添置新衣,还买了不少化妆品。 从她的表现来看,她应该是加薪了。 盛思源闻言,沉吟半晌,忽然问道:“那个大领导是谁?” 女为悦己者容。郑淑娴又是买衣服又是买化妆品,把自己捯饬得漂漂亮亮的,只是想孤芳自赏呢,还是想……让别人欣赏? 不得不说,某人的思想很不纯洁,只不过听了三言两语,就怀疑郑淑娴与那大领导之间不只是上下级关系,还有其他。 盛三湘回答:“蔡、蔡叔叔,妈,让我、我喊他蔡叔叔。” 啧,这都让女儿喊上叔叔啦! 盛思源对自己的猜测越发笃定,追问道:“那个蔡叔叔和郑淑娴经常见面吗?嗯,两人有没有下馆子、看电影、拉小手之类的?” 其实,盛思源还想问,两人有没有亲个嘴、睡个觉,但考虑到车里绝大多数都是纯洁的孩纸,就没好意思问出口。 不过,盛三湘稍后做出的回答证实了两人关系匪浅——虽说没有牵手拥抱亲嘴滚床单,但两人经常一起吃饭看电影。 在这个年代里,这种程度的交往算是很亲密的了,绝对在朋友以上。 盛思源又追问道:“知道你那个蔡叔叔的全名吗?还有,他具体担任什么职务?” 不是盛思源要刨根问底,打探别人的隐私,实在是不打听清楚不行。 要知道,盛家兄弟姐妹几个还很年幼,就是最为年长的盛艺芝,也要再过上好几年才能够成年。 在这期间,他们几个都不可避免地要和郑淑娴打交道。 要想在打交道的过程中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透彻了解郑淑娴的情况。 那个“蔡叔叔”,他与郑淑娴关系暧昧,貌似还很有能量,或许就是郑淑娴最大的后台。 这么一种存在,怎么能不好好调查一番呢? 章节目录 第514章 泄露机密 “全名,不、不知道。”盛三湘皱眉苦思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说,“他好像、好像是厂长。因为我、我听见,人家喊他蔡、蔡厂长。” 听了这话,盛思源眼皮子猛地一跳,这一刹那,她生出一个非常不好的预感。 盛思源心存侥幸:“既然喊他蔡厂长,那他应该是正厂长,而不是副厂长对吧?” 盛三湘有些茫然,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不清楚。” 这时,全程旁听的江夏插话说:“据我所知,航海机床厂没有姓蔡的正厂长,只有一位副厂长姓蔡,全名蔡锋华。” 预感应验,与郑淑娴搞到一起的大领导还真就是蔡锋华! 盛思源心念一动,问盛三湘:“你那倒夜香的活计,就是蔡锋华帮你介绍的吧?” 盛三湘点点头。 呵,这个卑鄙小人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就喜欢安排别人去倒夜香! 盛思源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后她又问盛三湘:“郑淑娴和蔡锋华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了?算了,我索性直接点问吧,两人有结婚的打算吗?” 盛志诚和盛志信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俩还小,对成人的世界了解有限,此前没听出什么猫腻。 听到这儿,兄弟俩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 啥啥啥?咱妈要给咱几个找后爸了吗? 兄弟俩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但很可惜,盛三湘无法给出答案——两人的日常,她能看到;可两人的心中所想,她看不透。 这个时候,江夏再一次插话说:“蔡锋华是否打算和郑淑娴结婚,暂且不得而知。但我猜测,蔡锋华近期应该有结婚的打算。” 原来,就在不久前,蔡锋华大义灭亲,写匿名信告发了他妻子,罪名是泄露机密。 他妻子在江陵中级法院的机要室工作,乃是一名机要员。 三个月前,她奉命前往燕京递交文件。 途中,她偶遇多年不见的老友,两人很谈得来,就大聊特聊。 她聊嗨了,嘴巴就没把住门,居然将机要信息——自己送的是什么文件,该文件牵扯到哪桩案子,那桩案子有什么内情——透露给了老友。 蔡锋华所说的泄露机密,指的就是这件事。 平心而论,他妻子作为一名机要员,居然泄露机密,行为确实非常不当,就是将她开除公职,都不冤枉。 但,在正常情况下,最严重的惩处也就是开除公职了,不会再将她怎么样。 奈何,蔡锋华将这件事以匿名信的方式捅到了上面,这就得要上纲上线了。 于是,他妻子悲剧了——她不光被开除了公职,还被判了刑,要被送去大西北劳动教养。 他妻子是个真?傻白甜,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丈夫的真面目。 生怕会连累到丈夫,她在被送去大西北的前夕,主动提出离婚。 如此一来,蔡锋华又恢复了单身。 蔡锋华为什么急于恢复单身?大概率是嫌弃他妻子那个黄脸婆,想要重新迎娶一位美娇娘。 章节目录 第515章 惹不起惹不起 老实说,蔡锋华会做出这种卑鄙的勾当来,盛思源一点都不意外。 她感到意外的是,江夏怎么对蔡锋华的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 盛思源用狐疑的眼神看向江夏。 江夏回了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盛思源心念一动,当着几个孩子的面,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赶紧将话题岔开。 车开得很快,很快就开到桃源县城。 江夏将车停在了县城东面的一个大院外面,拎着从后备箱里取出的大包小包,向院子里走去。 出发之前,江夏就知会过盛思源,他中途会在桃源县城停一下车,去拜访一下亲戚。 因为江夏承诺说,很快就会出来。所以盛思源哪儿都没去,留在车上等他出来。 “四元……” 盛思源正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就听见坐在后排的盛三湘欲语还休的喊了她一声。 盛思源:“嗯?” 盛三湘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三姐想去上厕所。”盛志信见盛三湘说话费劲,就代她说了。 想去上厕所就直说,这儿又没有外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不知道你扭捏个什么劲儿? 盛思源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快言快语:“想去那就去啊!喏,看到没有?斜对面两百米的地方有栋平房,外墙是白色的那栋,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上面写着‘公共厕所’四个大字,你去那儿上呗!” 盛三湘警惕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色平房,既不吭声,也不挪窝。 盛思源:“???” 不是说要去上厕所吗?那你杵在这儿不动,这是几个意思? 还是盛志信知道他三姐的意思:“四姐,三姐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难免有些害怕。要不,四姐你陪她过去?” 盛思源:“……” 不、不是,亲,你几乎每天都三更半夜爬起来,独自一人跑去工厂外面的小巷倒夜香。 走夜路你都不怕,大白天的,还怕去两百米外上个厕所?! 盛思源觉得盛三湘是在逗自己玩,心里不爽,就犯懒不想动:“阿信,坐了近两个小时的车,你肯定很想上厕所吧?正好你三姐也想去,你俩就结伴过去吧!” 盛志信心说:讲真,我并不想上厕所。 但,慑于某人的淫威,盛志信只得乖乖去上一趟。 盛三湘和盛志信结伴离开后,车里除了呼呼大睡的盛志真,就剩下盛思源和盛志诚俩人。 盛志诚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四元,刚刚你……” 盛志诚想问:刚刚你那么仔细地打听咱妈的各种情况,这是想作甚? 盛志诚可不认为,盛思源这么深挖郑淑娴的隐私,是出于对母亲的关心。他严重怀疑,盛思源其实是想要抓住郑淑娴的把柄,借此来对付郑淑娴。 然而,尽管盛志诚满腹疑问,可他刚开了个头,就怂了,没勇气问下去了。 原因无他,盛志诚有种预感,他要是敢把心中疑问说出口,盛思源八成又要翻脸,狠狠削他了。 这种狗脸说翻就翻的存在,惹不起惹不起。 章节目录 第516章 领取包裹 盛志诚刚开了个头,就没有下文了。 盛思源闻言,心中疑惑:“你喊我干嘛?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盛志诚答不出话来。 盛思源眼睛微眯:“你不会是……” “我不是,我没有!”盛志诚断然否认,求生欲使然,他现编出一套说辞,“我是想说,来都来了,咱顺便去一趟邮局,把包裹取回来吧!” 包裹? 盛思源有些茫然。 盛志诚提醒说:“章叔叔不是又给咱寄东西了吗?那东西到现在还搁在县邮局呢!来都来了,咱顺便把东西取回去吧。” 盛志诚口中的章叔叔全名章博良,两年前,机床厂的生产车间发生特大生产事故,正是为了救他,盛海生才会付出宝贵的生命。 为了报答盛海生的救命之恩,在过去的两年里,每隔一段时间,章博良就会往梁店村邮寄含有大量生活物资的包裹,希望借此改善盛海生留下的孤儿寡母的生活。 梁店村是个地处偏僻的小村庄,交通不便。从外面往这儿邮寄包裹,邮局不会直接送货上门,而是派邮递员过来送提货单,让收货人前往邮局,凭单自提。 一直以来,老盛家都打着“帮忙代收”的幌子,从不明真相的邮递员手里骗取提货单,进而达到霸占包裹的目的,以致那些包裹根本没能到郑淑娴和几个孩子手里。 直到盛思源穿越过来,大闹一场过后,邮递员方才辗转得知真相,将一张提货单交到了几个孩子手里。 拿到单子的第二天,盛思源就带着盛志信前往邮局所在的桃源县城了,打算领取包裹。 没承想,途中发生了一系列变故,姐弟俩没去桃源县城,而是改道去了省城江陵,然后在那儿耽搁了好些天,直到今天方才回来。 经盛志诚这么一提醒,盛思源猛然想了起来:“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儿啦!” 说罢,盛思源就翻起了口袋,翻了半天,终于在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找到了那张提货单。 “行吧,咱待会儿就去邮局取包裹!”盛思源欣慰地说,“有车就是好,取了包裹直接往车上一放,就不用咱自个儿吭哧吭哧扛回去了。” 兄妹俩正说话间,江夏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径直走了过来。 盛思源注意到,他身后跟着一老两少——一位白发如银的老奶奶和两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咦,那位老奶奶和其中一个小男孩看上去有些面善,似曾相识。 盛思源微一愣怔,随即认出了他们来——这不就是之前带着一大队人马,跑去堵老盛家大门的那对祖孙嘛! 话说,几个月前,盛宝生和梅丽华跑来县城一游。 打道回府的途中,那对男女骑车撞上了一个小男孩。 眼见那男孩被撞入了河中,那对男女不但不设法把人捞上来,嘴里还不干不净。 后来那男孩好不容易自己爬了上来,因为那对男女骂得实在太过难听,忍不住辩驳了几句。 章节目录 第517章 尽地主之谊 结果那对男女一言不合就把那男孩暴打一顿,然后丢进河里。之后他俩不顾那男孩的呼救声,扬长而去。 要不是恰巧有好心人经过,及时将那男孩救了上来,那男孩说不定就被活活淹死了。 实在是欺人太甚! 那男孩的家人,也就是眼前这对祖孙,托人查出了那对男女的老巢所在,当即就在热心邻居的陪同下,连夜找上门来理论。 当时,盛思源曾在老盛家与他们一行有过一面之缘。 原来江夏来拜访的亲戚就是他们呀! 虽然不知道江夏把他家亲戚带过来干嘛,但今天自家兄妹几个蹭了江夏的车坐,欠了他点人情,多少得给他些面子。 于是,盛思源第一时间打开车门,迎了出去。 江夏向盛思源介绍说:“这是我的姑奶奶,江奶奶。这是江奶奶的孙子江晏,这是江奶奶的外孙薛念。” 江奶奶全名江淑珍,长得颇为富态,穿着枣红色的棉袄,黑色的灯芯绒长裤,圆盘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小姑娘,多亏了你的消炎药,咱家阿念才能够转危为安。你可是咱家的大恩人!按理,早该亲自登门致谢的,奈何前段时间出了一趟远门,到了昨天才回来,一直都不曾有空,至今没能向你说一声谢谢。听说你和你的几个兄弟姐妹这会儿都在,那敢情好啊!正好可以来咱家吃顿便饭,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大恩人?讲真,您老人家这说法有点夸张了啦! 是,得了脑膜炎的薛念确实是服用了盛思源给的消炎药,才能够转危为安的。 可关键是,薛念的脑膜炎是怎么得上的? 还不是拜盛宝生和梅丽华那对狗男女所赐啊! 尽管盛思源一再表示,自家早已从老盛家分了出去,自己与老盛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可话是这么说,自己与老盛家还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毕竟,自己姓盛,自家与老盛家只是分家,并未彻底断亲。 故而,老盛家的小儿子盛宝生做了孽,差点要了人家孩子的命,而作为老盛家亲戚的自己拿出药来,救回人家孩子的命,严格来说,只能算是功过相抵。 恩情什么的,坦率地讲,多少有些牵强。 无功不受禄。盛思源并不认为自己有恩于江家,下意识要婉拒江淑珍的宴请。 这时,盛思源注意到江夏朝自己使了个眼色。 盛思源心念一动,原本的拒绝换成了另一套说辞:“江奶奶,虽然差点害了你家阿念的那对狗男女一直和我家不对盘,可他俩……啧,怎么说呢,多多少少与我家有那么一点亲戚关系。 “他俩无耻得很,害了人,连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我家却知羞知耻,在不耻他俩所作所为的同时,对惨遭他俩霍霍的你家,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毕竟,狗屁倒灶的亲戚也是亲戚,亲戚做了恶,我家也面上无光,感到羞愧。 “在我看来,我拿出来药救治你家阿念,属于替狗屁倒灶的亲戚收拾残局,了不起了,算是功过相抵,哪里能算是你家的大恩人呢?您的谢谢,我可不敢当。便饭什么的,说实话,我挺想吃的,挺想在饭桌上交上您这个朋友的,可是……我哪好意思吃呀?” 说罢,盛思源一脸羞涩地对起了手指。 章节目录 第518章 吓破胆 江淑珍闻言,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虽然我与你接触不多,今天才第二次见面,可从你刚才的话里,就可以大概了解你的为人——你这孩子明辨是非,不居功自傲。很好,很好!你这样的朋友,我交定了!咱就别见外了,来,快和你的兄弟姐妹一起,进来吃饭!” 盛思源笑容绽放,也不管盛志诚愿不愿意,就指挥着江夏将他搬进了江家。 至于盛志真,江淑珍的孙子江晏很有眼力见,都不用别人提醒,他就主动将盛志真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江家祖孙、江夏以及盛志诚兄弟都进去了,盛思源却还坐在车里不挪窝。 没办法,也不知盛三湘和盛志信是不是掉进茅坑里了,这都过去一刻钟了,都不见他俩回来。 生怕他俩待会儿回来了找不到人,盛思源只好留在原地等他俩。 又等了十分钟,就在盛思源的耐心即将耗尽,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冲去公共厕所抓人的时候,盛三湘和盛志信终于匆匆赶了回来。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上个厕所要上半个小时!”盛思源等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开喷,“这要搁平时,磨磨叽叽就算了,我也就不说你们什么了。可这不是在回乡的路上嘛,不知道外面有人在等你们啊?还磨叽,还磨叽,真的是够了!” 盛志信一肚子委屈。 首先,自己根本就不想上厕所好伐,是自家四姐硬逼着自己去的。 其次,自己三分钟不到就结束“战斗”,是自家三姐迟迟不肯出来,自己不好先走,只好一直站在厕所门口等,这才耽搁了回来的时间。 盛志信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他不敢开口反驳盛思源,只好将幽怨的小眼神投向盛三湘,扁了扁嘴:“三姐,你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啊?怎么在厕所里蹲了那么长时间,让我在外面一阵好等!” 盛三湘神色慌张,目光游移:“我、我、我……” 得,盛三湘“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名堂来。 尽管盛三湘平日里就是一副胆小如鼠、结结巴巴的模样,可盛思源敏锐地察觉到,此时的她脸色苍白,身子还在微微颤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给人的感觉,她不是从厕所里回来,而是从地狱里回来。 这,绝对不正常! 尽管盛思源向来不喜盛三湘,但眼见这小姑娘几乎被吓破了胆,战战兢兢的,看上去实在可怜,心中不忍,不禁开口劝慰:“怎么了?刚刚在厕所里碰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吗?不要怕,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咱们这些家人呢!有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扛,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 盛志信先前生怕盛思源等急了,只顾着急吼吼地往回赶,就没有注意到盛三湘的异样。 经盛思源这么一说,他立时发现了盛三湘的不对劲,也开口劝慰:“三姐,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我觉得,你真的不用害怕的。你可能还不知道,四姐到底有多厉害。我告诉你啊,毫不夸张的说,熊见了四姐都要跑,她可彪悍可彪悍啦!有她在,三姐,你完全可以无所畏惧!” 章节目录 第519章 不堪回首 盛思源隐约觉得这话是夸她,被夸得心塞不已,僵笑道:“阿信说的是,我可是‘熊见跑’。彪悍如我,要想收拾一两个坏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啊?有我在,你真不用害怕的!快跟我说说,刚才厕所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坏人欺负了你?” 自从今年年初意外目睹了那一幕,盛三湘都是在恐惧中度过的,她觉得自己身处黑暗之中,看不到未来。 直到此刻,盛思源姐弟的话仿佛一道曙光,照亮了她的前路,让她看到了希望。 盛三湘泪光闪闪,用力点头:“我、我又看见她了,看见、看见那个……” 正说着,江晏忽然跑了出来,打断了盛三湘:“思源妹妹,他俩就是你的姐姐和弟弟吧?既然等到了他俩,那就赶紧进来吧!快,开饭啦!” 尽管盛三湘刚开了个头,可盛思源透过这只言片语,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盛三湘曾经历过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那件事情里的重要人物刚才出现在了公共厕所里,勾起了盛三湘不堪回首的回忆。 盛思源有心将事情弄清楚,但如今还在人家家里做客,显然不是处理此事的时候。 盛思源轻轻拍了拍盛三湘的肩膀,柔声道:“不怕不怕,回去把来龙去脉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做主。” 说罢,盛思源犹豫了0.5秒,勉为其难地牵起了盛三湘的手,领她去了江家。 盛思源一行得到了江家人的盛情款待。 饭桌上,除了盛三湘有些神不守舍、食不知味,其他人都吃得美滋滋的。 一顿饭吃下来,盛思源将江家的基本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 话说,江淑珍是桃源县本地人士,她所在的江氏一族乃是当地望族,世代居住于此。 尽管江氏一族非常兴盛,可江淑珍所在的这一支却人丁稀少。 江淑珍的父亲乃是三代单传,到了江淑珍这一辈,这一支直接没有男丁出生,只有江淑珍这么一个女儿。 为了让香火延续下去,江淑珍的父母给江淑珍找了个上门女婿。 婚后不久,江淑珍先后生下两儿一女,这一支的香火总算没有断掉。 然而,好景不长,江淑珍的父母和丈夫先后病逝了,家里就剩下了她和三个年幼的孩子,家境一落千丈。 万幸的是,江淑珍还有族人,在族人的照拂之下,她总算是将三个孩子拉扯长大。 长大之后,三个孩子先后成家立业了。 可惜的是,当时还没有解放,全国各地都战火纷飞。寻常老百姓注定过不上安稳日子,为了活下去,有时不得不逃难。 逃难途中,江淑珍的女儿江镜为了搭救族中长辈——江夏的奶奶,付出了年轻的生命。 江镜死后,江淑珍就将失去母亲的外孙薛念接到身边照顾。 江淑珍的长子江镇常年在帝都工作,无法侍奉母亲左右。 他眼见母亲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照顾年幼的外甥,觉得她太辛苦了,就想将母亲和外甥接到帝都妥为照顾。 章节目录 第520章 拉关系套近乎 奈何江淑珍故土难离,说什么也不肯背井离乡。 江镇实在拿母亲没办法,只得将媳妇和儿子派了过来,让他俩悉心照顾母亲。 结果,江淑珍将孙子收下了,却将儿媳打发回了帝都。 自那以后,江淑珍就带着孙子江晏和外孙薛念,在桃源县城安稳度日。 对江家的情况有所了解后,盛思源心里直犯嘀咕。 江夏一直暗示自己,让自己和江家人好好相处,交个朋友。可无论怎么看,自己都和江家八竿子打不着,实在想不出非要和他家结交的理由啊! 午饭过后,盛思源让盛志诚几个留在江家小憩,自己则以领取包裹为由,拉着江夏出门了。 江家位于城东,邮局则位于城北,开车过去约莫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过后,两人开车来到了邮局附近,先不忙着下车办正事,而是将车停在了附近一处比较僻静的地方唠起了嗑。 江夏似乎会读心术,不等盛思源发问,他猜出她心中所想,回答说:“不久前,江晏的舅舅被调来了桃源县,担任县高官。” 此话一出,盛思源瞬间明白了。 县高官,这可是一方的父母官,在当地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 自己要是能够和县高官的亲戚搭上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不定呢,往后遇上了什么难过的坎,可借助这层关系渡过难关。 思及至此,盛思源看向江夏的目光柔和了几分,笑吟吟地说:“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能碰上你这么个老乡,我虽然没有泪汪汪,却感动的不得了啊!老乡,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盛思源这话说的,明明是想拉关系套近乎。可江夏听了,却感觉到了几分疏远。 敢情你之前一直都没拿我当朋友看啊?! 江夏心中发涩,脸上却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得强笑了笑。 盛思源在感情方面,迟钝得令人发指,她一点没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也没察觉出江夏情绪上的异样。 待会儿就要回去了,不一定还有机会独处。 趁着这个机会,盛思源忙把先前的疑问一并问了出来:“我很好奇诶,你对蔡锋华的事情,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莫非……你特意调查过?” 江夏点头承认:“不瞒你说,前些日子,我们收到得到消息,说是江陵地区秘密潜伏着一个特务小组。该特务小组潜伏已久,已经渗透进了江陵,先后策反了多名本地人士,对于我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潜在危害,必须尽快将其连根拔起。 “然而,该特务小组行事非常小心谨慎,我们一直没能发现他们的踪迹。调查陷入僵局,我们只换个思路,对所有可疑人员进行排查。我们认为,最可疑的当属受过高等教育,具有海外关系,如今身居要职的那批人,首先将他们列为调查对象,一一排查。这个蔡锋华正是其中一个调查对象,他的详细资料我前不久刚看过,因此特别有印象。” 章节目录 第521章 海外关系 其实,江夏所说,九分真一分假。 他之所以会对蔡锋华印象深刻,固然是因为蔡锋华乃是调查对象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因为蔡锋华和郑淑娴关系匪浅,间接牵扯到了盛思源,这才会对蔡锋华多加关注。 盛思源却不知某人的一片苦心,继续追问:“那他有问题吗?” 盛思源一脸期待,巴不得蔡锋华就是特务小组的成员之一,那她可就省事儿了。 然而,盛思源注定要失望了。 江夏回答:“他人品确实不咋地,但到目前为止,尚无任何蛛丝马迹显示他投敌了。” 盛思源很遗憾,但她不肯死心,沉吟片刻,又问:“蔡锋华有什么海外关系?” 既然决定要教训一下蔡锋华,盛思源事先肯定了解过蔡锋华的情况。 可她只知道蔡锋华出身富商家庭,受过高等教育,曾供职于洋行,至于海外关系,这还是头一次听说。 面对盛思源的问话,江夏没有当即作答,他面带疑惑:“你这么关心蔡锋华做什么?难不成,你又想搞事情?” 不是又想搞,是已经开始搞了! 盛思源不愿意被说教,就没说实话:“搞什么搞呀?我很忙的,哪有那个闲工夫?这不是,这不是……蔡锋华很可能要当我的后爹了嘛,我就想提前了解一下,以后好相处嘛。” 盛思源所说,江夏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看她那目光闪烁的小样儿,就知道这里面有鬼——她九成九又要搞事情了! 摊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家伙,江夏心很累。 但鉴于上次的惨痛教训,江夏不敢多说什么,只好叹了口气:“蔡锋华的小舅子早年出国留学,学成之后,没有回国,而是定居海外。他小舅子记挂国内的姐姐,不仅经常寄信回来,还时不时寄些国内短缺物资,双方联系甚是频繁。 “平心而论,这种海外关系,只要不是故意要找茬,挑不出太大的毛病。更何况,蔡锋华前不久已经离婚了,严格来说,这一海外关系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哦,这样啊!”盛思源心中郁闷,忍不住吐槽道,“明明是个混账,却抓不到他的小尾巴,真是太让人憋屈了!你说,他连自己的老婆都下得去手,把人搞到西北劳教去了,这都坏的流脓了!凭什么让别人劳教啊,我觉得最该劳教其实是他好伐!特喵的,就该把他送去大西北,让他在那儿吃风喝沙,一天劳动十几个小时,深刻体验一把劳教的痛苦,教他好好做人!” 眼见面前的女孩子越说越气,仿佛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江夏心中好笑,温言抚慰:“这世道,这种不公的事情多了去了,类似蔡锋华的人也数不胜数。为了这么个家伙生气,值得吗?你呀,就是眼里揉不得沙子,才会这么生气。其实,看开了就好。” 关键是,有些事不是想看开,就能看开的啊! 盛思源扁扁嘴。 既然盛思源主动提到了劳教,江夏就顺势问道:“其实,你知道劳教分子梁继明的藏身之处对吗?” 章节目录 第522章 你的选择 盛思源如同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整个人蹦了一下,强作镇定地喊道:“你想干嘛?!” 江夏都这么问了,分明是知道了些什么。 显然,矢口否认是没用的,倒不如问清楚他的意图。 江夏没有直接作答,而是陈述事实:“就在不久前,一位前往西北调研的特派专员走错了路,误入一片戈壁滩。在那儿,他看到了一座又一座新坟,一眼望不到尽头。他心中诧异,就打听了一番。这才知道,这附近有一座劳教农场,这里面埋葬的都是劳教分子。再仔细一打听,在过去的三年里,先后有近三千名劳教分子被从全国各地押送到了西北,可到现在,那些人十成只剩下了不到一成。 “特派专员当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向上汇报,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很快,上面就召开会议,专题研究西北劳教分子的问题。多番讨论后,会议决定,立刻成立救命工作组,解决这一问题。救命工作组已于日前抵达西北,开展‘抢救人命’工作。同时,不管劳教分子曾犯下过多大的过错,都允许其返回原单位。” 盛思源眼前一亮:“服刑中的劳教分子可以获准离开,那么、那么……”越狱逃跑的呢? 江夏目光中隐隐含笑:“至于其他的劳教分子,比方说越狱逃跑的,暂时不追究其责任,同样获准返回原单位。”他顿了顿,索性再说的直白些,“我曾和你说过,我现在的身份是省公安厅的特派员,需要执行的任务是抓捕梁继明归案。老实说,这身份是幌子,这任务也是幌子。但,上面确实要求将梁继明抓捕归案——这一点并不假。 “可就在昨天,我接到消息,上面撤销了针对梁继明发布的通缉令。换句话说,梁继明的身份不再是在逃的通缉犯,他又恢复了自由身,可以平安回家了。” 盛思源精神一振,恨不得现在就一溜烟跑回江陵,把这一好消息告知梁继明父女。 欧耶,父女俩终于可以结束山顶洞人的苦逼生涯啦! 不过,江夏这家伙说话大喘气,盛思源高兴没多久,就被他用一大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不过,平安或许只是暂时的。现在不追究责任,但以后可就难说了。” 盛思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意思?” 江夏解释说:“西北劳教农场里关押的劳教分子,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you派。但凡是you派,无论是老实服刑的,还是越狱逃跑的,往后大概率会被追究责任。 “救命工作组之所以准许you派返回原单位,不过是担心他们现在就死,让工作组背上救援不力的恶名,就想让他们回去,先把命保住再说。然而,即便他们保住了性命,可上面对you派的政策并没有改变,他们依然是you派,依然是斗争对象。” 很不幸,梁继明头上就有一顶you派的帽子。也就是说,他依然是斗争对象。 章节目录 第523章 他是哪根葱哪根蒜? 这儿虽然是平行世界,可历史走向与前世基本一致。往后十几年是个什么情况,不光江夏清楚,盛思源也心里有数。 这要是成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斗争对象,呃,下场一般都不会太美妙。 盛思源心塞,忍不住抱怨说:“不是,这一会儿不追究,一会儿要追究,这不是朝令夕改吗?这也太儿戏了吧!” “确实有点。”江夏一摊手,“但我们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别抱怨了,抱怨无用。 盛思源沉默片刻:“那我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啊,你要是越狱逃跑的you派分子,你会怎么做呢?是继续逃亡在外,一直不回家,还是回到家乡,设法摘掉帽子?” 江夏沉吟片刻:“如果是我,大概率会选择远走他乡。要知道,被劳教过,在很多人眼里,身上就有污点了。哪怕明年组织就会开展甄别平反工作,届时很多you派都有希望摘掉帽子。可就算这次摘了,下次极可能再被扣上。留在家乡的话,实在是太过危险。” 盛思源追问:“那么去哪儿呢?南疆、北疆之类地广人稀、不易管理的地方吗?” “嗯,边疆地区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并非最佳选择。”江夏顿了顿,终于将一直深藏心中的话问了出来,“北北,你有没有想过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坦率地说,江夏前面铺垫了这么多,就为了问盛思源这句话。 然而,正说到最关键的地方呢,盛思源却开小差了,她探头探脑的朝车窗外张望:“咦,那不是盛秀婷那个小碧池吗?她怎么跑县城来了?还有,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啊?” 江夏的车停在了县邮局斜对面的一棵大树下,透过车窗,可以将县邮局门前的情况一览无余。 就在刚才,盛思源不经意的一瞥,赫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那道身影竟是阴险毒辣、口蜜腹剑的盛秀婷。再仔细一看,盛秀婷不是一个人,有一个男人与她同行。 尽管两人并没有显得很亲密,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但盛思源目光敏锐,分明看到盛秀婷朝那男人抛了个媚眼,而那男人回视盛秀婷的目光也很暧昧。 啧,有奸情! 盛思源最喜欢看这种戏码啦,一下子就来了劲儿。 江夏只觉心力交瘁,闭了闭眼睛,凉凉地说:“那是朱爱党,你众多的仇家之一。” “朱爱党?”盛思源一怔。 没办法,盛思源四处结怨,仇家实在太多,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朱爱党是哪根葱哪根蒜。 江夏无语片刻,提醒说:“朱爱党,大官庄生产大队的前任书记,盛秀婷背后的男人。他曾派出四名手下,埋伏在通往梁店村的必经之路上,企图杀掉你和盛志信。” 哦,就是盛秀婷口中的朱哥,那个和她一起钻过草垛、为爱鼓掌的野男人嘛! 不容易,有些健忘的盛思源总算想起来了,一脸惊叹:“哇,原来朱爱党长这副模样啊!” 章节目录 第524章 她的心思 江夏:“……” 所以说,你之前都没有和朱爱党打过照面是吧? 对于盛思源结仇的能耐,江夏是很服气的。 这不,朱爱党都不曾当面接触过盛思源,就恨她恨得不行。为了灭掉她,竟不惜派人置她于死地。 啧啧,这拉仇恨的本事,杠杠滴! 江夏真怕某人把自己给作死了,忍不住提醒说:“朱爱党原本是个二流子,因为在土改中立过大功,获得了‘土改典型’的荣誉称号,进而得以破格进入县委宣传部,担任干事。在任期间,由于在作风方面出现重大问题,被发配到了大官庄,担任大队书记。 “前不久,朱爱党被县里某位领导相中,有意让他当上门女婿。恰巧的是,某位领导刚流露出这个意愿,朱爱党的妻子就很配合地去世了。如此一来,相当于去除了这桩婚事的最后一道阻碍。朱爱党和领导家的千金得以顺理成章地定下婚期,准备明年开春后结婚。 “尽管还没有结婚,那位领导就开始替他四处活动找关系了。经过一番折腾,朱爱党得以官复原职,继续担任县宣传部的干事。别看朱爱党只是个干事而已,官职不算很大,可他背后有未来岳家撑腰,能量不容小觑。你和朱爱党打交道的时候,千万要小心。如果可以的话,能避则避。” 盛思源眼珠微转,对于江夏的忠告,她没有立刻表态。 江夏前世今生都曾花大力气琢磨过盛思源的心思,不敢说十分了解,但她的心思多少能猜中一些。 这姑娘不是那种锱铢必较的性格,有些时候,她可以放下仇怨,选择宽容。 但,朱爱党曾对她和盛志信痛下杀手,结下的乃是死仇,这不是说放下,就能够放下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盛思源放下,朱爱党也未必会放下,他极有可能再下杀手。 江夏温言道:“你先忍他一段日子,尽量不要引起他的关注,更不要做出触怒他的事情。等过了这段时间,我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不用你出手,我自会动手弄死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事实上,当江夏得知企图谋害盛思源的幕后黑手是朱爱党时,就对朱爱党动了杀念,决定送他去死。 为此,江夏做了大量准备工作,将朱爱党查个底儿掉。 可就在江夏准备妥当,要动手的前夕,他被叫回江陵,布置了很重的任务。 公事缠身,分身乏术,这才不得不取消原先的计划。 盛思源听了江夏的承诺,怔怔的,凝视着他的脸庞,久久没有说话。 江夏以为盛思源不同意——她等不及了,想要尽快报仇——他思量片刻,用商量的语气说:“要不,也别等以后了。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碰上了,咱现在就跟上去,把朱爱党做掉?” 盛思源不答,此时的她哪里还会在意朱爱党的死活,她真正在意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总对自己这么好呢? 章节目录 第525章 标准帅哥脸 诚然,盛思源在感情方面迟钝得令人无语,但迟钝归迟钝,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心。 只不过,由于前世的种种经历,她的戒备心很强,很难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真正敞开心扉。 江夏一次又一次的相助,一次又一次的关怀,桩桩件件,盛思源都看在眼里。 以前或许不觉得有什么,可当这些达到一定的峰值时,纵然铁石心肠,也会有所感触,更何况,盛思源内心其实很柔软,绝非铁石心肠。 盛思源心潮起伏了很久,方才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 她整理了一些纷乱的思绪,理智作答:“我虽然巴不得朱爱党现在就去死,但想是一回事,做是另外一回事。光天化日之下,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朝一个正当壮年且有同伴的男人下手,风险实在太大。 “知道你是想为我报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今天还是算了吧,咱们从长计议。” 盛思源对江夏的态度发生了改变,尽管很细微,但江夏还是感受到了。 万里长征终于迈出了第一步,江夏嘴角噙笑,目光灼灼地瞧着喜欢了两世的姑娘,应了一声“好”。 盛思源脸皮薄(你确定?),被瞧得很不好意思,便开始转移某人的视线:“说实话,刚刚你告诉我,那个男人就是朱爱党,我吓了一大跳——万万没有想到,二流子出身的他,卖相居然这么好!” 某人不满地一眯眼睛,质疑道:“卖相好?朱爱党顶着一张路人脸,这也能叫卖相好?你那是什么眼神?” 朱爱党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国字脸,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类似于八、九十年代国产电视剧里,刻画的村高官形象。 一般而言,找来饰演村高官的演员长相肯定是在及格线以上——不可能獐头鼠目,但也不会多么出众。 毕竟,村高官嘛,走的是乡村风,接地气就行。 公允的说,卖相一般般。 可盛思源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非要和某人抬杠:“这怎么能叫路人脸呢?这叫正儿八经的标准帅哥脸,广受人民群众认可,教科书级的“阳刚正派”。啧啧,这卖相,不仅在这个年代备受追捧,就是在我们那个年代也不过时。” 江夏轻轻地磨了磨牙:“很帅是吧,很好,很好。” 他表情还算淡定,心中却在盘算着,要不,别从长计议了,待会儿就去把朱爱党做掉。 盛思源隐隐感觉到了一股凌厉的杀气,不敢再逗,赶紧哄他:“很多人都喜欢‘阳刚正派’款的,可我不喜欢!就朱爱党那样的,站我面前,我连眼风都懒得给他一个。” 江夏就想问盛思源:你喜欢哪一款的? 但,他没好意思问,盛思源也没给他机会问。 只见盛思源说罢,就打开了车门,催促说:“这都耽搁好一会儿了,你不是下午还有事,得要早点回江陵的吗?那赶紧的,咱去把包裹取出来,打道回府。” 章节目录 第526章 引起轰动 到了邮局里,盛思源这才知道,光有提货单可不够,还得要有户籍证明或介绍信,方才能够把包裹取出来。 这就好比后世,去邮局取包裹,要出示身份证一样。 这年代没有身份证,就需要用户籍证明或介绍信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盛思源皱眉,小声嘀咕:“好麻烦啊!” 无论是户籍证明,还是介绍信,现在盛思源手上都没有,得回江陵或是梁店村办理才行。 江陵太远,暂时不作考虑,那就只能回梁店村了。 梁店村的大队书记许正阳是位宽厚长者,从来不会无故刁难人。只要有正当理由,就可以很轻易地从他手中开出介绍信。 然而,开介绍信不难,难的是梁店村离县城可不近,在没有交通工具的情况下,往返一趟很不容易。 要是江夏下午没事,倒可以让他载着盛思源回去,开好介绍信再过来,一去一回,倒也不费事。 可不巧的是,他另有要事在身,送盛思源一行回到梁店村后,就必须立刻离开了。 盛思源盘算一番后,只得决定改天再来。 白跑一趟,盛思源有些不甘心,思索片刻:“取东西需要户籍证明或介绍信,可寄东西就不需要了吧?我想寄钱,麻烦拿张单子过来给我填。” 之前,盛思源曾在江陵的邮局寄过东西。当时她没有户籍证明,也没有介绍信,照样把东西顺利寄出去了。因而,她猜想,这家邮局应当和江陵那家一样,寄东西是不需要户籍证明或介绍信的。 果然,工作人员点点头,当即给她办理了寄钱手续。 江夏注意到,盛思源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满满当当都是现金,有些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出了邮局,他二人回到江家,不再多做逗留,带着孩子们直奔梁店村而去。 江夏赶时间,将盛思源一行送到地方,连口茶都没顾得上喝,就匆匆离去了。 盛思源一行现在落脚的地方不是自己家,而是别人家。 没办法,不久前,盛思源家和她大姑家遭到了“暴力拆除”——两家的房屋被拆得很彻底,必须要进行大规模修缮,方才能够重新入住。 在此之前,两家人只能借住在亲戚梁安定家。 尽管江夏在梁安定家逗留的时间非常短暂,但他的到来还是引起了轰动。 不久前,程玉心派轿车过来接盛志诚前往江陵就医。 当时盛志诚就是从梁安定家被接走的,引来了好多吃瓜群众围观。 大家伙儿都对那辆轿车的来头很好奇,有心想要打听,奈何司机满脸凶悍、精壮无比,一看就不好惹,谁都不敢凑上去细问。 饶是如此,这件事也成为了全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时不时就被拿出来说道说道。 如今,盛志诚一行被人用吉普车送了回来,这一消息迅速传遍全村。 没有了可怕的司机,一大波吃瓜群众火速抵达现场,围住他们一行,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吵得盛思源脑仁子疼。 章节目录 第527章 发布会 盛思源一路旅途劳顿,很想要好好休息,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些吃瓜群众,可赶人的话刚到嘴边,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吧? 那行啊!姐就告诉你们! 盛思源就把在场的吃瓜群众都聚到了院子里,召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发布会。 盛思源清了清嗓子,先是介绍了一番基本情况—— 方才开着吉普车送他们一行回来的那个人,他名叫江夏,乃是省公安厅的特派员,奉命前来桃源县指导工作。 前些天,她和盛志信前往桃源县城取包裹,机缘巧合之下,得以与江夏结识。 进一步交谈过后,江夏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父亲和盛海生是战友,且他二人之间是过命的交情。 看在父辈战友情的份上,江夏得知盛志诚久病不愈后,当即安排他前往省军区医院就医。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医生认为盛志诚已无大碍,可以回家静养。 江夏便亲自接盛志诚出院,并将他们一行送回梁店村。 基本情况介绍完,就进入了提问回答环节。 吃瓜群众甲:“这个江同志,我瞅着眼熟。他是不是前些日子来过的那个解放军战士?” 尽管江夏来梁店村,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可还是有记性好的村民记得他,并在第一时间将他认了出来。 盛思源大方承认。 发布会现场立刻传来一阵阵交头接耳的声音。 闹哄哄了好一会儿,吃瓜群众乙作为代表,问出了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这个江同志,他和打上老盛家门的那些人是一道的。传言中,那些人里面有公社领导的亲戚,那么江同志是不是认识公社领导啊?” 对于梁店村的大多数村民来说,公社领导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平日里可望不可即。 今儿个他们意外发现,有过两面之缘的人貌似和公社领导有关系,就迫切地想知道这层关系是不是真的。 “这就是以讹传讹啦!”盛思源摇头,“江同志刚调来南江工作不久,咱向阳公社他之前就来过一回,只做了短暂的停留就走了,根本没来得及和公社领导打交道。” 吃瓜群众一脸了然:就知道是这样!公社领导那是谁都有资格认识的吗?那个江夏,一个外地来的,就算开着车,捧着公家饭碗又如何?他也没资格和公社领导结识! 盛思源大喘气地补充说:“不过,江同志虽然不认识公社领导,却和县高官蛮熟的。” 县高官?! 那可是县里的一把手,比公社领导要牛掰N倍的存在啊! 吃瓜群众惊得瓜皮都掉了,个个目瞪口呆。 盛思源仿佛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吓到各位父老乡亲了,自顾自地说道:“还记得吗?打上老盛家门的那些人是由一对江姓祖孙领头的,那个小孙子的嫡亲舅舅,不是别人,正是咱桃源县的新任县高官。江同志和那对祖孙是同族,他正是在祖孙俩的牵线搭桥下,结识了县高官。” 章节目录 第528章 牛掰大发了 好几个吃瓜群众异口同声地问道:“当真?” “当然是真的,比黄金还真!”盛思源很肯定地点头,“今天中午,我们几个就是在江姓祖孙家吃的中饭。饭桌上,那位江老太太亲口告诉我,她大儿媳妇的哥哥,她大孙子的舅舅,乃是县高官。对了,祖孙家就位于县委大院的隔壁,离得这么近,谅她也不敢信口开河啊!” 话音刚落,发布会现场传来一阵阵抽气声。 天啊,居然认识县高官?这个江夏,牛掰大发了啊! 与此同时,很多吃瓜群众看向盛思源的目光有了变化,多少带了点敬畏。 盛海生战友的儿子江夏显然很念旧情,对盛海生留下的儿女颇为照顾。 而这个江夏竟然能与县高官搭上关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有他照应着,盛思源他们几个再也不是柔弱可欺的小可怜了。 往后,面对盛思源他们几个时,自己这种土里刨食儿的农民可得好好掂量掂量,可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对待了。 盛思源眼见宣传效果已经达到,便宣布发布会到此结束,将吃瓜群众统统请出了院子。 话说,这院子是梁安定家的。 梁安定是盛思源大姑父梁安民的弟弟,尽管俩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性格却截然不同。 相比起老实内向的梁安民,梁安定开朗外向,心思活络、懂得变通。 兄弟俩父母早亡,家境贫寒,几乎没有什么恒产。 梁安民在小舅子盛海生的帮助下,才拥有了半座院子;梁安定却凭借一己之力,搭建了一座颇为宽敞的院子。 这座院子里并排盖了五间屋子,中间三间是砖瓦房,边上两间是土坯房。 以盛思源的眼光来看,这院子很简陋。可事实上,在梁店村,这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了。 梁安定和他媳妇之间有四个儿子,一家六口都住在这座院子里。 五间房子中,正中央那间用作堂屋,用来待客、吃饭,堂屋左边那间住着梁安定夫妻,右边那间住着四个孩子。 至于剩下的两间土坯房,一间用作灶间,另一间用作杂物间,存放柴火、农具等杂物。 梁安民家的房屋被毁之后,一家三口无处容身,只得前来弟弟家借住。 梁安定当即将自己的屋子腾了出来,用来安置哥哥一家。自己则带着媳妇,在堂屋里打地铺。 这种居住状况,一直持续到盛思源一行到来为止。 临近年关,整个村子没什么活计要做的了,早在几天前,生产大队就给社员放了假。 此时此刻,梁安定、胡巧娥、梁安民和盛惠芳这是四个大人都在家中,除了崴伤了脚的盛惠芳正在隔壁屋里卧床休息,剩下三个大人都聚在堂屋里,接待盛思源一行。 盛思源一行共有五人,这么多人,梁安定心里合计着,至少要用一间屋子来安置。 梁安定便和他媳妇商量,让盛思源一行住进四个孩子的屋子,四个孩子搬来堂屋,而他们夫妻则搬去杂物间,凑合着住。 章节目录 第529章 生活必需品 梁安定的媳妇胡巧娥性格温顺,素来唯丈夫马首是瞻。 丈夫发话了,她自然不会提出异议。 但,她眼里透着不甘愿。 话说,胡巧娥出生在一个贫苦的渔民家庭,从小过着非常贫寒的日子。 十岁那年,她爹病逝了,为了养活她的弟弟妹妹,她娘忍痛将她卖给人家当童养媳。 买下她的那户人家待她非常苛刻,不但每天将她当做牛马使唤,还动辄打骂她。 某一天,不堪忍受的她逃了出来,逃到梁店村的时候,不幸被抓住了,当场就遭到毒打。 兄弟俩刚巧路过,眼见小姑娘就要被打死了,心中不忍,当即上前制止。 估计小姑娘回去之后没有活路,梁安民便在弟弟的劝说之下,出钱将她买了下来,并接回家中养伤。 那笔钱,其实是梁安民用来置办彩礼里的。 得知梁安民将彩礼钱挥霍掉了,未来岳家当即跑来退亲。 被人退过亲,又没钱置办彩礼,家里还有一个拖油瓶弟弟,这么多婚恋市场上的不利因素加在一起,以致梁安民迟迟没能娶上媳妇。 直到梁安民三十岁那年,他才好不容易成家,娶了盛惠芳——一个曾给老地主当过洗脚丫头的老姑娘。 这在一般人眼里,显然不是一门好亲事。 正是因为上述种种原因,一直以来,胡巧娥对大伯子感激之余,心存愧疚。 故而,对于丈夫这些年来不断贴补大伯子一家的行为,她从来不多说什么,都是默默支持。 然而,接济大伯子一家就算了,凭什么还要去接济大伯娘的亲戚?! 更何况,大伯娘的亲戚还不止一个,有一二三四五,足足五个呢! 眼见着盛思源他们几个事先都不打声招呼,就一拥而入,胡巧娥心里膈应极了。 尽管她嘴上没说什么,脸色却有些发僵,眼睛里更是写着“不欢迎”三个字。 胡巧娥的态度,盛思源看在眼里,心中表示理解。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家忽然来了一大波拐着弯的亲戚,自己能乐意才怪?!必然做不到笑脸相迎。 真的,胡巧娥没有当场翻脸,已经很大度了。 盛思源从不会将别人的宽容当成理所应当,她很懂得感恩。 堂屋的一角,堆放着好些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麻袋。 那些麻袋都是盛思源事先精心准备好,放在吉普车的后备箱里运过来的。 盛思源从中间挑了一袋出来,径直拎到了胡巧娥的面前。 “胡婶婶,在咱家房子修好之前,咱几个就要叨扰你家了,心里怪过意不去的。”盛思源边说,边将手里的麻袋放地上打开,“这些是我从省城买回来的,虽说不值什么,却是居家度日必备的。我想你家应该能用上,请你收下,算是咱几个的一点心意。” 别人送东西,自然不能二话不说就收下。 先不管是什么东西,胡巧娥面带矜持,开口就是推辞。 与此同时,她按耐不住好奇,仔细打量起麻袋里的东西来。 章节目录 第530章 你推我让 那麻袋挺大,一眼望不到底,目前能看到的是,里面装着布料、棉花、毛线、肥皂、火柴等。 零零总总,都是些常见的日用品,并没有特别稀罕、特别贵重的。 但是,在这个年代,尤其是物质匮乏的农村,这些东西非常难得。 就比方说做不起眼的火柴吧,两分钱一盒,两毛四能买一打,而一打能用很久很久。 饶是这样,很多农村家庭都舍不得买。 可人总不能茹毛饮血吧,每天都得要取火,没有火柴怎么办? 一些农村家庭就返璞归真,钻木取火、火镰取火。 然而,这两种取火方式虽然零成本,却非常繁琐。 火柴,无疑是生活必需品之一。 摆在眼前的这些个生活必需品,都是家里紧缺的。 胡巧娥越看越心动,虽然嘴里一直在说“这怎么好意思呢?”“哎哟,哪能收你们的东西?”“别介别介,你们快收起来!”之类的客套话,却越说越违心,越说越小声。 到了后来,胡巧娥干脆不说话了,拿眼睛去瞅梁安定。 梁安定秒懂媳妇儿的意思,且他看盛思源是真心诚意要送,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得到了当家人的许可,胡巧娥决定放心大胆地收礼。 但,收礼归收礼,胡巧娥注重礼数,她认为这得有个推让的过程。 胡巧娥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亲戚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谈不上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几个不要多想,只管安心住下。至于这些好东西,你们几个小孩子家家的,挺不容易的,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说罢,她拿出实际行动来,将麻袋朝盛思源那儿推了推。 盛思源很上道,当即按照胡巧娥写的剧本走了下去。 只见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摆出一副“你家不收下,咱们就走路”的架势。 与此同时,她还不忘将麻袋朝胡巧娥推了推。 麻袋最底下放着的是锅碗瓢盆,之前还好,现在这么推来推去的,顿时响起了锅碗瓢盆大合奏。 伤耳朵的合奏持续了好一会儿,这才消停下来——盛思源三推,胡巧娥三让,墨迹得不行,直到第四推,胡巧娥才因盛情难却,不得不“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无论是梁安定兄弟,还是盛志信他们几个,看到这番装模作样的瞎折腾,都叹为观止,想笑却不敢笑。 收下重礼之后,胡巧娥的笑容真诚了许多,眼里再没有一丝不甘不愿。 这回不用丈夫催促,她主动去腾房间,并彻彻底底打扫了一遍。 不久之后,盛思源他们几个搬进了清扫一新的屋子里。 尽管有些疲惫,盛思源却没有休息,而是将盛三湘叫到了身旁,仔细询问一直以来她隐藏在心中的秘密。 说来话长,盛三湘是个结巴,这话说得就更长了。 足足说了近半个小时,她才战战兢兢的,将来龙去脉说清楚。 今年春节前夕,郑淑娴在老盛家的一再催促下,带着几个孩子回到阔别已久的老盛家。 章节目录 第531章 谋财害命 他们母子几人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应当算是客人。可老盛家却不拿他们当客人看,每天都把他们使唤得团团转,从早到晚,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那一天,盛三湘被打发去后山捡柴火。 过年期间,各家各户对柴火的需求都很大,因而后山外围的柴火几乎被扫荡一空。 盛三湘捡了大半天,都没捡着几根像样的柴火,怕这么回去会被骂。没奈何,只得忍住害怕,咬牙进入后山深处。 大山深处丛林遍布,遮天蔽日。虽然可以很轻易地找到柴火,却很阴森。 盛三湘慌慌张张捡了些柴火之后,不敢多待,当即往回走。 就在此时,她听到远处传来说话声。 会说话的只能是人,按照常理,在树林里发现了别人,要么漠不关心,继续走自己的路,要么循声找过去,和人家打个招呼。 可盛三湘与众不同,一听到说话声,二话不说,立刻藏到了身侧的一棵大树后面,打算等人家走了,她再出来。 没办法,性格使然,她很不愿意与陌生人打交道,与陌生人“狭路相逢”时,她从来都是能避则避。 这种作风,或许有些可笑。 但,那天却救了她一命—— 说话的人分别是盛三湘的二伯盛金生和家住村西的潘寡妇,他二人一边走,一边相互埋怨。 盛金生:“这种事情不应该晚上处理的吗?大白天的,你怎么把我叫过来了?!这要是不凑巧,让谁撞见了,你我都得玩儿完!” 潘寡妇:“我也想等到晚上啊!可这丧门星死了都不让人安生——头上身上都是血,就那么直挺挺的躺我家里头,太渗人了!这要是等到晚上再处理,我估计都被吓疯了!” 盛金生:“哼!既然没胆子面对死人,那你杀她干嘛?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净瞎折腾,你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潘寡妇:“没事儿找事儿?嘿,你这话说的!要不是这些日子你时常在我面前念叨,说这丧门星光克别人不克自己——一大家子都被她克死了,她一个丫头片子却还好端端的活着,而且可以吃家里人留下的家业,衣食无忧——我能生出那种念头?” 盛金生:“我只是说她命还不赖,谁让你动手杀人了啊?” 潘寡妇:“好好好!人是我杀的,跟你一点干系都没有!既然没有干系,那她家的那些好东西,可就没你什么事儿了,得统统归我!” 盛金生:“谁说没有干系的?我要是真不想担干系,能陪你过来?” “……” 他二人渐行渐远,传来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 可盛三湘却没有因为他二人的远去而放松下来,恰恰相反,她整个人都僵了,整张脸惨无人色。 原因无他,就在刚刚,他二人从盛三湘藏身的大树前面走过,她分明看到,潘寡妇手里拿着两把锄头,而盛金生肩上扛着……一只隐隐渗出鲜血的麻袋,而那麻袋的口子没有扎紧,露出一截干枯发黄的头发。 章节目录 第532章 吓结巴了 盛三湘虽然不太聪明,但她绝不傻。 耳朵听到的,结合眼见看到的,无疑在告诉她一个事实——潘寡妇为了谋财,不惜杀害了一个女孩,而自家二伯乃是帮凶! 亲人中间居然有一个如此穷凶极恶的存在,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盛三湘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直到傍晚时分,方才摸回了家。 晚回家就算了,还空着手(失魂落魄的她忘了将捡到的柴火拿回来),实在无法原谅! 刚一进家门,盛老太太就举着烧火棍杀了过来,对她劈头盖脸地一顿抽。 尽管盛老太太很快就被盛艺芝和盛志诚拉住了,盛三湘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可当她看到盛老太太那张狰狞的老脸,依旧从心底里泛出寒气—— 自己不是盛老太太的亲孙女,盛金生却是盛老太太的亲儿子。 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捡柴火回家,盛老太太就喊打喊杀,这要是自己检举揭发了盛金生,盛老太太一定会打死自己,一定会! 于是,盛三湘选择了沉默,将她在深山里耳闻目睹的那一幕深藏在心底。 在今天之前,她谁也没告诉,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县城的公厕里见到了潘寡妇! 尽管她注意到了潘寡妇,潘寡妇却没有注意到她,不可能给她带来任何伤害,可她还是结结实实的吓到了。 被勾起了内心深处最可怕的回忆,她实在是承受不住了,一个没忍住,就将那一幕说给了盛思源等人听。 自家二伯,竟然做出了这种丧心病狂的勾当?! 盛志诚和盛志信都惊呆了! 兄弟二人瞠目结舌,一脸难以置信。 盛思源则镇定多了,一脸平静。 哼,老盛家的那起子人,什么干不出来啊?!依她对那起子人的了解,别说盛金生只是帮着毁尸灭迹了,就是说盛金生亲手杀人,她都相信! 要知道,就在不久前,盛秀婷还撺掇朱爱党除掉他们姐弟呢。 能教出那么个心狠手辣的女儿,盛金生本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对于盛三湘方才所说,盛思源基本上信了,思量片刻,问道:“你是因为目睹了那一幕,所以才结巴的?” 盛思源的记忆中,盛三湘就是在年后的某一天,忽然间结巴的。 好好的一个人,一夕之间就结巴了,基本上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吓的,要么是装的。 之前,盛思源以为盛三湘是装的,可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盛三湘未必就是装的,很有可能是吓的。 盛三湘点了点头。 盛思源见状,心中颇感歉疚——看来,自己一直误会盛三湘了呢。 为了弥补盛三湘,盛思源耐心教导她:“以后说话的时候,不要着急,慢慢说,但要尽量说出完整的句子……” 盛志信打断盛思源:“不是,四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出人命了诶,出人命了!这个时候,咱得赶紧想办法,把盛金生和潘三妞绳之以法,让他们血债血偿啊!” 章节目录 第533章 找人打听 刚开了个头,就被粗暴打断,盛思源心里很不爽,没好气地说:“你就是不说,我也知道要让那对狗男女血债血偿!可关键是,咱几个在梁店村人生地不熟,一时之间,别说其他的了,就连最基本的——被杀害的那个姑娘是谁,都搞不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让那对狗男女血债血偿?光凭嘴说吗?就算咱几个相信,可别人能信吗?公检法能信吗?” 被喷了一脸,盛志信蔫儿了,弱弱的问了一句:“那、那怎么办啊?” “怎么办?打听啊!”盛思源说,“去村里打听一下,今年年后,哪家的姑娘无故失踪了,估计就能够从中找出线索了。不过,未免打草惊蛇,这事儿不能明着来,只能暗中进行。我初步的想法是,先去问问大姑和大姑父,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些什么来。” 梁安民夫妇虽然窝囊又废柴,可为人还算可靠。 放眼整个梁店村,盛思源最信任的人之中,除了盛志诚兄弟,就属他们夫妇了。 因而,一想到要打听消息,盛思源首先想到了他们夫妇。 只是,就在刚刚,梁安民和梁安定双双出门了——梁安民去后山捡柴火,梁安定去邻村的代销点买东西——现在人不在。 而盛惠芳则在卧床休息——之前盛思源进她的房间看过一回,当时她睡着了,这才过了没多久,估计她还没醒。 因而,打听一事只得延后了。 盛志信是个很有正义感的孩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伸张正义,将那对狗男女绳之以法,便提议说:“这会儿胡婶婶不是在家吗?要不,咱找她打听打听吧?” 盛思源犹豫片刻,也就答应了,随即领着盛志信去找胡巧娥。 刚出房门,盛思源就发现盛三湘也悄咪咪的跟了过来,当即止住脚步。 的确,经过方才的那番深谈,盛思源已经对盛三湘大为改观,不再怎么怀疑她的为人,但对于她的处世依旧心存疑虑。 担心盛三湘会坏事儿,盛思源便以照顾盛志诚和盛志真为由,让她继续留在屋里。 明明盛三湘才是姐姐,可盛思源发话了,她却不敢不从,一句讨价还价都没有,立刻麻溜的退回了屋里。 盛思源姐弟先是去了一趟盛惠芳的屋子,发现她还没醒,这才出去找胡巧娥。 去了杂物间,杂物间没人。姐弟俩正诧异呢,忽而,耳朵尖的盛思源听到不远处的灶间传来异响。 “咚咚咚”,盛思源敲了好一会儿门,胡巧娥方才从里面将紧锁的灶间门打开。 大白天的,躲灶间里干嘛呢? 盛思源以己度人,猜想胡巧娥多半是躲在里面偷吃。 不过,这是人家家里,人家爱偷吃就偷吃吧,自个儿管不着。 “你俩怎么过来了?”看见门外站着的姐弟俩,胡巧娥有些诧异,“是不是渴了,要喝水?来来来,快进来,婶婶给你们倒水喝。” 盛思源从善如流,当即领着盛志信进了门。 章节目录 第534章 病号餐 盛思源眼见胡巧娥忙着张罗茶水,忙说:“胡婶婶你别忙,咱俩不是来要水喝的,而是过来送口粮的。” 说罢,她将手里那只鼓鼓囊囊的麻袋放到了胡巧娥跟前。 又是麻袋!胡巧娥顿时激动不已。 这真不是胡巧娥贪图几个孩子的东西,实在是盛思源的麻袋太有分量了——毫不夸张的说,她胡巧娥活了三十年,先前那只麻袋里装着的很多东西,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下子就成自己的了,能不激动嘛? 一袋已经很激动,再来一袋,可不得继续激动,加倍激动? 盛思源眼见胡巧娥神情振奋,生怕她再来一出“三推三让”,立刻连珠炮似的说道:“胡婶婶,你可千万被拒绝啊!既然近一段时间要在你家叨扰,就免不了要在你家吃饭。吃饭就得交口粮,这是必需的,毫无疑问!你要是不肯收下这袋口粮,那咱几个可没脸上你家饭桌,只能自己想办法开伙啦!你就当帮帮忙,收下了呗!” 胡巧娥估计也是想起了先前那一出,“噗嗤”一声笑了。 眼见这麻袋虽然塞得很满,但本身并不算很大,估计里面装着的粮食也就三十来斤。 总共五个孩子呢,且其中四个还正是处在长身体、特能吃的年纪,三十来斤粮食其实也吃不了太久。 退一步讲,就算有的剩,孩子们临走的时候,让他们把剩下的带走了不就得了?这样一来,就不算是占孩子便宜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胡巧娥便不推让了,爽快地收下了。 这年头,粮食是最珍贵的。既然决定收下,胡巧娥下意识地要将这袋粮食拿去藏好。 没承想,她刚一拎起,就觉得很不对劲——这麻袋明明不大啊,怎么这么重,感觉得有五六十斤?而且,这里面怎么咣当直响啊? 什么情况啊这是? 胡巧娥忍不住问:“四元,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盛思源:“大部分是玉米面和番芋干,还有一些其它。” 一些其它? 莫名的,胡巧娥觉得这个“其它”很不一般,好奇之下,当即打开了麻袋,定睛一看,不由得一怔。 说好的玉米面暂时没看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条用稻草捆好的鸡蛋,再仔细一翻,就见鸡蛋下面放着一网兜用瓶瓶罐罐装着的油盐酱醋和一小袋大米,它们的下面放着分开包装的玉米面和番芋干。 哎呀妈呀,除了玉米面和番芋干,其他的每一样都不便宜啊! 胡巧娥忽然觉得这麻袋有些扎手,就想要把它还给盛思源。 胡巧娥还没开口,盛思源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当即先发制人:“除了玉米面和番芋干,其他都是为我大哥准备的。不是我要为我大哥搞特殊,实在是出院的时候,医生再三嘱咐,要想让我大哥彻底痊愈,尽早站起来,一定要保证他的营养。所以,我就想麻烦婶婶你,每顿除了准备正常的饭菜外,再帮我大哥用大米鸡蛋做些病号餐。你看行不?” 章节目录 第535章 偷偷挖洞 听到这儿,胡巧娥当即表态:“行,这有什么不行的?当然行!” “那就麻烦婶婶啦!”盛思源笑道,“说真的,这一顿两顿倒还罢了,每顿都麻烦,实在是太辛苦你了、太耽搁你的事儿了。我思来想去,你这人太厚道,补偿你些别的估计你不肯收,就准备了一网兜油盐酱醋。这不,就快过年了,这些油盐酱醋正好能用上,也省得你再去外面买了。” 盛思源这话说的很动听,胡巧娥听了,心里很是熨帖,思量片刻,也不坚持退还了,再三谢过之后,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 胡巧娥收藏粮食的时候,盛思源仔细地打量四周了一番。 这间屋子不大,约莫十平米左右,里面的陈设十分简易。 屋子西侧有一个用砖块搭成的双眼灶,双眼灶的前面靠墙摆着一张一米高的长条桌,桌上放着菜刀砧板和一些瓶瓶罐罐,桌下并排放着三只个头中等的粗陶缸;双眼灶的后面放着一张小板凳,小板凳后面堆放着少许柴火,柴火堆旁边有一只盖着木盖的水缸。 屋子东侧靠墙摆着一张方桌,方桌不靠墙的三面各放着一张长板凳,方桌不远处,屋子的东北角放着一个两米高的碗橱。 盛思源眼尖,在这堆零零碎碎的家当中,她很快注意到,安放水缸的那块泥地周围露出了新鲜的泥土,而不远处的柴火堆里隐约有一把尖头小铁锹。 再联想到胡巧娥的手上和鞋面上都沾了一些土,盛思源不难得出一个结论:所以说,刚刚胡巧娥躲屋子里,不是在偷吃,而是在偷偷挖洞? 不、不是,好好的,她挖哪门子洞啊? 一时之间,盛思源还真想不明白。 话说回来,谁家没有些秘密呢?既然胡巧娥躲着不让人知道,那自己就假装不知道好了。 思及至此,盛思源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 盛思源姐弟此行,送口粮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打听事情。 眼见胡巧娥收拾得差不多了,姐弟俩便拉着她聊起了家常。 盛思源先是感慨了一番年景不好,日子难熬,然后就顺理成章地问道:“先前我们几个坐车回来,引来好些个乡亲们围观。乡亲们加起来上百号人呢,乍看上去人是不少,可再仔细看看,总觉得相比起以往,少了些人。这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有些乡亲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就离开咱们村,跑去投奔亲戚了?” 胡巧娥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可不就是少了嘛!你是不知道啊,这些日子,可苦了咱这些平头老百姓了——这又是搜粮,又是拆屋,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咱家还好,你叔他人面广,和上门使坏的那些人多少有些交情,那些人手下留情了,所以咱家没怎么被霍霍。可其他人家就没这么好运了,就比方说你家,比方说赵家,又比方说吴家,那可是倒了血霉了!就有好几户人家,觉得梁店村太闹腾,没法儿过日子,收拾收拾,投奔亲戚去了。” 章节目录 第536章 说走嘴了 “哦,果真是这样啊!”盛思源感叹了一番,随即话锋一转,“今年嘛,我知道,主要是粮仓被烧了,梁建新这个生产队长想不出正经主意,就出了个搜粮搞大锅饭的缺德主意,祸害了大半个村子的人。那么去年呢?去年年成也不好,我就好奇了,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有没有谁过不下去,离开了咱们村?” “我想想啊,去年这个时候……嗯,应该没谁离开。”胡巧娥见盛思源满脸不解,便解释说,“要知道,咱梁店村依山傍水,哪怕是在地里没有产出的大冬天,只要手里有一丁点口粮,就能够活下去。都说故土难离,哪怕日子艰难,可只要能够活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呢?说实话,要不是今年梁建新折腾太过,搞得那几户人家实在活不下去了,他们是肯定不会远走他乡的。 “而去年这个时候,梁建新那混账还没上台呢!当时还是梁继明在担任生产队长,他这人……怎么说呢?他是不是犯下了别的错误,我不懂,但实事求是的说,他确实是个好队长。每年秋收过后,他就把粮食分到大家伙儿手上,从不拖欠。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去年每家每户手里多少有些粮食,那么不管是谁,都没必要远走他乡了嘛!” 盛志信一听这话,急了:“去年这个时候,怎么会没有人忽然消失呢?明明……” 盛志信话没说完,后腰就被狠狠掐了一把,剧痛之下,他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说走嘴了,立刻闭嘴不言。 胡巧娥颇有几分精明,当即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看向盛志信,眼里带着狐疑:“阿信,你刚刚说‘忽然消失’——这是什么意思?” 盛思源暗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然后伸出手来,一脸慈祥地揉了揉盛志信的小脑袋,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唉,胡婶婶,还是我来跟你说吧。说来话长,去年这个时候,咱妈带着咱几个回到这儿。咱几个一年难得回来几次,人生地不熟的。就有几个小鬼欺生,有事儿没事儿就爱找咱的麻烦。 “春节过后的一天,我弟去老盛家送东西,走得好好的,没招谁更没惹谁,忽然就一群小崽子围了上来,二话不说,对着他就是一顿痛打。拳打脚踢倒还罢了,就有一个缺德冒烟的,居然提议说要把我弟丢河里去。 “天啊!寒冬腊月的,把个受伤的孩子往河里丢,那孩子就是不死也够呛啊!这提议分明就很毒辣,可那群小崽子不懂事,不但不加以反对,反倒拍手叫好。说话间,就把我弟往河边拖。危急关头,有一个好心的姑娘路过,她看不过眼,就开口制止。正是托了她的福,我弟才逃过一劫。” 说到这儿,盛思源在胡巧娥看不到的地方,捅了一下盛志信。 盛志信秒懂,当即附和说:“那群小坏蛋实在是太坏了!多亏了那个好心姑娘啊,要不是她,我说不定就被弄死了!她的大恩大德,我至今都还记得。” 章节目录 第537章 编,你接着编 盛思源对盛志信的表现还算满意,便顺着他的话往下编:“这份恩德,我弟不光铭记于心,还一直想着要报答。偏偏我弟一个外来的,不怎么认得人,当时我弟又被打得鼻青脸肿,这样一来,既不知道她姓甚名谁,又没瞧清楚她的长相,只知道她年纪不大,留着一头长发。 “不过还好,我弟总算没有傻到底,还能记得她的声音。过去的一年时间里,他一有空,就满村子转悠,希望能够通过辨认声音,把他的救命恩人找出来。可奇怪的是,自那以后,我弟找来找去都找不到人,她这人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件事儿,我弟一直埋在心里,就连我,他都瞒着没告诉。毕竟,被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痛打,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被人家姑娘救,就更加不光彩了。他好脸面,就没和家里人提起过,一直以来,找人都是他一个人在悄悄找。 “直到前两天,他不小心说走了嘴,我才知道了这件事儿。我觉得吧,那姑娘救了我弟,不光是我弟的恩人,也是咱家的恩人,肯定得要把她找出来,好好报答一二。只是我弟这听声音找人的法子明显不靠谱,得换个法子才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叔叔和婶婶——谁不知道啊?你们两口子在村里人面广,认识的人多,要找人的话,找你们打听肯定没错!” 其实,盛思源这番临时编出来的说辞漏洞百出,可胡巧娥被奉承的有些熏熏然了,愣是没察觉出这里面的不对劲,当即开始按照姐弟俩给出的线索,冥思苦想了起来。 “年纪不大的姑娘……留着长发……春节之后忽然消失了……”胡巧娥皱眉,“虽说咱村挺大,人口近千,我不可能认识所有的人,可各家各户的情况,我大体上还是了解的。我还真没听说,哪家的姑娘忽然消失了的?” 说到这儿,胡巧娥忽然一拍手掌:“啊!真是的,被你们姐弟带到坑里面去啦!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忽然间在村里面没了踪影,最大的可能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嫁人了啊!让我想想啊,去年咱村有多少姑娘外嫁了。我猜想,你们要找的人,八成就在这些外嫁的姑娘里头。” 盛思源和盛志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想:肯定不是啦!那姑娘都被装到麻袋里,埋进深山老林了,还怎么嫁人啊? 可这话,姐弟俩不好说出口,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胡巧娥越想越歪。 这时,盛思源心念一动,说道:“我想起来了,那姑娘开口制止那群小崽子的时候,最一开始,他们不听劝,还讽刺了那姑娘几句,后来那姑娘说要叫大人过来,他们才肯罢手,乖乖滚蛋。他们怎么讽刺来着的?嗯,好像骂那姑娘是‘丧门星’来着?是吧,阿信,我没说错吧?” 盛志信当即醒悟,补充说:“对对,那些小坏蛋的嘴可毒了!他们骂我恩人是丧门星,说她光克别人不克自己——全家人都被她克死了,她却好端端的活着。还讽刺她命不错——家人全死光了,她就可以一个人独霸家产,悠哉悠哉的过好日子。” 章节目录 第538章 暗藏猫腻 胡巧娥闻言,亮光一闪:“我晓得啦!你们说的应该是村西绝户头万家的小闺女万春妮——她今年十四还是十五岁来着,反正年纪很轻,一直留着长头发,而且她就是春节之后离开咱村子的——很符合你们所说的。最关键的是,咱们村里,光克别人不克自己的,没别人了,就她一个!” 听到“村西”二字,姐弟俩都是心头一凛。 潘寡妇就住在村西! 综合各方面的情况来看,这个万春妮,很有可能就是被害女孩。 盛思源故意问:“那万春妮为什么要离开村子呢?她才十四五岁呀,难道这么早就嫁人了?” 胡巧娥摇头:“不不,她不是嫁人了,而是去投靠外地的亲戚了。我听人说,她在省城有一门很有钱的亲戚,那门亲戚写信让她过去,她就把这儿的恒产都处理了,然后带上细软过去了。” 一般而言,恒产是指土地和房屋等不动产。 这年头,土地属于集体所有,社员只有使用权,无权出租、转让或买卖。 如此一来,万春妮能够处理的恒产,应该只有自家房屋。 盛思源就问:“万家的房子,如今在谁手里?” “在潘寡妇手里,潘寡妇出钱把万家的房子给买下了。”说到这儿,胡巧娥感觉有些不对劲,“咦,你怎么突然问起万家的房子来了?” 盛思源:“经婶婶这么一提点,我觉得吧,咱要找的人就是万春妮了。只是,万春妮已经去投奔省城的亲戚了,偏偏她在咱们村又没有亲戚,想打听她现在的住址,都不知道该去找谁打听。 “正头疼着呢,我忽然灵机一动,心想,找不到亲戚,那熟人呢?万春妮都有哪些熟人,我不清楚,但在我想来,买下她家房子的应当是她的熟人。毕竟,万春妮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家老宅卖给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既然买下万家房子的是潘寡妇……怎么样?万春妮和潘寡妇挺熟的吧?” 胡巧娥皱眉思索了片刻:“啧,怎么说呢?万春妮这孩子有些内向,从小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自从前年秋天她娘过世后,她就越发沉默寡言了。虽然她家和潘寡妇家离的很近,但平日里也没见她们俩多亲近。 “要说她俩熟吧,好像不是的。可要说她俩不熟吧,好像也不是——你是不知道啊,万春妮不光把房子卖给潘寡妇了,就连她家的自留地,她也送给了潘寡妇。两人之间不熟的话,万春妮能舍得把自家的地送给潘寡妇?” 盛思源诧异极了:“虽说自留地分配到了每家每户,允许每家每户长期使用,可说到底,自留地还是属于集体的。万春妮作为个人,怎么能把集体的地送给潘寡妇呢?这个……好像不符合规定啊?” 盛思源隐约觉得,这里面暗藏着猫腻。 胡巧娥嗤笑一声:“不符合规定?这世道,不符合规定的地方多了去啦!四元,婶婶和你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孩子,远比同龄的孩子要聪明。可是啊,你毕竟才十岁,阅历不够,很多人情世故你还不懂。” 章节目录 第539章 “懂得变通” 盛思源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求解释”。 胡巧娥倒也不卖关子,就爽爽快快地说了。 的确,按照规定,别说是将自留地赠予了,就是转让都不行。 但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 尤其是在农村里,很多事情上都有很大的操作余地。如果领导“懂得变通”,那么操作的余地就更大了。 话说,去年春天,时任生产队长梁继明眼见村子里已经没有万家人了,就想将生产大队分配给万家的自留地收归公有。 哪怕潘寡妇又哭又闹又撒泼,反复强调说,万春妮将自留地送给她了,那些自留地就是她的了,生产大队无权收回,梁继明依旧不改初衷。 没承想,梁继明还没来得及将这一想法付诸实施,他就被人举报了,随即被判了刑,送去西北劳教。 新登台的梁建新貌似要比梁继明人性化多了,他见潘寡妇一个寡妇,生活不易,便大手一挥,将万家的自留地划到了潘寡妇名下。 如此一来,潘寡妇就合情合理地拥有了那些自留地。 胡巧娥压低声音说:“梁建新哪里是眼见潘寡妇可怜,就把地划给她了?切,分明就是潘寡妇偷偷给杨玉珠送了东西,杨玉珠吹了枕头风,梁建新才会这么照顾潘寡妇的。” 盛思源面带惊奇:“咦,既然是偷偷送的,婶婶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啦!”胡巧娥说,“那段日子,潘寡妇的手头忽然宽裕了起来,隔三差五就去县城的供销社买东西。有一次,我有事去县城,路过供销社门口,正好看到她裁了一大块花布。 “潘寡妇是个好打扮、爱显摆的,平日里买了花布,立马就会做成衣裳穿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了新衣裳,满村子晃荡。可奇怪的是,我始终没见潘寡妇把那块花布穿身上。倒是不久之后,看见杨玉珠穿上了那种花布做出来的衣服。这不就很明显了嘛,肯定是潘寡妇把那块花布当成好处,偷偷送给了杨玉珠。” 老实说,胡巧娥所说并不够严谨——仅凭杨玉珠用上了潘寡妇购买过的同款花布,还不足以证明杨玉珠私下收了潘寡妇的好处。 但,盛思源有理由相信,梁建新夫妇在潘寡妇杀人夺产一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特么的,梁建新就是个搅屎棍!梁店村发生的各种坏事里,桩桩件件都能够找到他的身影。 就这种缺德冒烟的玩意儿,不光没有受到任何惩处,反倒即将高升,这也太没有天理了! 盛思源暗下决心,以梁建新为首的那些恶人,老天不收她来收! 知己知彼,方能够百战百胜。为了能够更好地收拾那些恶人,盛思源打算继续从胡巧娥嘴里套话,希望借此了解到更多的有效信息。 可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孩子的吵嚷声。 盛思源仔细一听,原来是梁安定家的四个孩子回来了,他们正因为什么事情,在院子里高声争执。 章节目录 第540章 鸡飞狗跳 梁安定和胡巧娥之间一共育有四个儿子:十二岁的大儿子梁满仓,十岁的二儿子梁满家,九岁的三儿子梁满堂,七岁的小儿子梁满桌。 啧,四个儿子,刚好凑齐一桌麻将。 同样是男孩子,梁家这四个儿子与盛志诚兄弟俩截然不同。 盛志诚兄弟俩能够一天到晚都乖乖待在家里,帮着大人干活儿,梁家的四个儿子却做不到——他们几乎一刻都安静不下来,每天各种找理由往外跑。 这不,今儿个一早,兄弟四人就以家里的柴火不够了为由,主动请缨,说是要跑去后山捡柴火。 结果,一上午过去了,都没见他们回来。 梁安民就料想,他那四个侄子八成是玩野了心——能玩到连家都忘记回了,柴火什么的,更别指望他们还能记得了。 果然,梁安民去后山一看,就见四个侄子正和几个同村的孩子凑在一起,玩打仗游戏。 除了每个人手上举着的那根“武器”,他们身边根本就没有任何类似于柴火的东西。 梁安民叹了一口气,当即将四个贪玩的侄子赶回了家,独自一人留在后山捡柴火。 *** 四个儿子在外面浪了一天,这就算了,空手而归的他们居然还有脸在院子里大声吵吵,简直反了天了! 胡巧娥顿时火冒三丈,随手抄起一把大扫帚,就朝院子中的他们四个杀了过去。 胡巧娥一边挥舞着大扫帚,一边高声斥责说:“成日里正经事不干,就知道四处去野!让你们野,让你们野!哼,今儿个老娘就打断你们的腿,看你们往后还怎么野!” 梁家四兄弟显然不是乖乖挨揍的类型,眼见自家老娘杀气腾腾地扑了过来,他们嘴里喊着“我错了”,脚下丝毫不停,四散逃开,在院子里到处乱窜。 一时之间,梁家院子里尘土飞扬,鸡飞狗跳,好不热闹! 盛思源的印象中,胡巧娥是个很讲礼数,很好面子的人。 没想到啊没想到,真实的胡巧娥居然是这样哒! 盛思源算是开了眼界,忍不住暗暗好笑。 实在太可乐了!盛思源侧过头去,想要和盛志信交头接耳,说笑几句。 直到此时,盛思源才注意到,眼前这一幕明明很好笑,盛志信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而是满满的……羡慕。 错不了! 盛思源眨巴眨巴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自家弟弟脸上流露出的就是羡慕之情。 啥情况这是? 自家弟弟这是羡慕胡巧娥功夫了得,臂力出众,将一把大扫帚舞得虎虎生风呢,还是羡慕梁家四兄弟身手敏捷,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刀光剑影”中,愣是没被扫中一下? 呃,无论盛思源怎么想,她都想不出眼前这一幕中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地方。 盛思源严重怀疑,自家弟弟是不是被潘寡妇和盛金生的阴险毒辣吓到了,有点不在状态。 就在这时,盛思源敏锐地察觉到,盛志信脸上的羡慕中隐隐夹杂着几丝落寞。 盛思源心念一动,隐约有些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541章 甜甜嘴 盛思源沉吟片刻,忽然开口说:“阿信,你不是一直羡慕我的好身手,想让我教你武艺吗?之前我有事要忙,就没答应你。现如今我能抽出时间来了,从明天起,就可以传授你武艺了。” 盛志信先是一愣,随即狂喜:“真的真的?四姐,你真的肯教我武艺?” “当然是真的!”盛思源很肯定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习武之时,身边最好能够有人随时督促。我手头的事情千头万绪,时常要出去忙,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这样吧,我看王家三兄弟和你年纪相仿,且身体结实,那就不妨把他们仨找过来,让他们陪你一起练武,相互督促。当然了,我不会让他们白忙活,只要他们肯过来,每天给他们每人三块大白兔奶糖。 “空口无凭。你去叫他们的时候,把这些奶糖带上,分给他们尝尝,这就能够证明我不是在信口开河。” 盛思源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抓住一大把奶糖,塞到盛志信的手上,然后就推着他往外走。 这年头,除非家里特别娇惯的,孩子们或多或少都要承担一些家务,有些孩子甚至要和大人一样赚工分。 这要是平时,如果“工钱”仅仅是三颗奶糖的话,人家家里未必愿意让自家孩子放着正事儿不干,跑来陪练。 可这不是临近年关了嘛,地里没什么活儿了,大人小孩不说彻底闲下来了,但肯定会比平时清闲的多。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孩子过来赚三颗奶糖甜甜嘴,这也挺好的。 盛思源相信,自己开出的这个条件,王家会接受的。 同理,梁家也会接受。 这不,盛志信刚迈出去两步,就被梁家四兄弟团团围住了。 四兄弟,八只眼睛……哦不,确切的说是十只眼睛—— 胡巧娥不再喊打喊杀,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大扫帚,几个箭步上前,和四个儿子一样,都将视线牢牢黏在盛志信手里的奶糖上。 盛思源见状,走上前去:“快过年了,江同志就在百货大楼里称了几斤糖果,分了一些给我。软糖硬糖都有,我尝着,最好吃的还是这种奶糖。胡婶婶,还有梁家的哥哥弟弟,你也尝尝看!” 说罢,盛思源又从口袋里掏出五颗奶糖来,给梁家母子一人发了一颗。 胡巧娥老毛病又犯了,开口推辞。 梁家四兄弟可比他们的老娘干脆多了,说了句谢谢后,就扒开糖纸,老实不客气的把一整块糖吃进了嘴里。 片刻之后,四兄弟纷纷眯起了眼睛,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胡巧娥就见不得四个儿子这副贪嘴的模样,没好气地教训说:“我再三教过你们,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不许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四元给你们,你们就吃——你们这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梁满家用力嘬了一下奶糖,然后辩解说:“四元他们不是别人家,是咱家亲戚。都是亲戚,经常来往的,咱们吃四元一点糖怎么啦?”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奶糖票 “这是一点吗?这是一点吗?”胡巧娥怒了,“那么大一颗糖,你们不能够分两次、分三次吃啊?一口就吞掉了,都不知道省点吃,这也太败家了!” 盛思源隐约觉得,胡巧娥生气的重点不在于自家儿子随便吃别人家的糖,而在于一下子把手头的糖全都吃完了。 “胡婶婶,别生气啊!”盛思源笑吟吟地劝道,“糖买回来就是吃的,吃了也就吃了呗,为这点糖生气,实在是不值当。” 盛思源的面子不能不给,胡巧娥当即收敛怒容,温言劝道:“大白兔奶糖,多稀罕的东西啊,就是有钱都未必能够买到吧?四元啊,这么稀罕的东西,下次可千万别给这群小兔崽子了!我跟你说,这群小兔崽子糙得不行,尝不出好歹的,这么稀罕的东西给他们吃了,完全是糟践!” 受到了污蔑,梁家四兄弟不约而同地鼓起了腮帮子,气呼呼的。 但,老娘太彪悍,他们敢怒不敢言。 盛思源故作惊讶:“啊,这种奶糖很难买到吗?江同志一下子给了我好几斤呢,我没觉得有多难买呀!” 好几斤! 这一刻,不光是梁家四兄弟,就连胡巧娥都羡慕不已,心里忍不住想,自己的爸爸怎么就没有那么厉害的战友呢? 胡巧娥:“当然难买啦!要买奶糖,不光要花钱,还得要有奶糖票。咱这些土里刨食儿的农民,去哪儿弄奶糖票啊?” 胡巧娥话音刚落,盛思源就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小小的票证:“这两张奶糖票是江同志临走之前给我的,让我拿着买糖吃。说实话,我不是特别喜欢吃奶糖,我几个兄弟也不喜欢,咱留在手里没什么用。胡婶婶,我看梁家的哥哥弟弟挺喜欢吃奶糖的,要不这两张票,你拿去用吧?” 胡巧娥出身贫寒,从未受过正规教育。不过,她很清楚知识的重要性,村里开办扫盲班时,她主动报名参与其中。 扫盲班又称为夜校,顾名思义,都是在夜里开课的。 白天辛苦劳作了一天,很少有人能够在夜里提起精神来。 前来听课的绝大多数村民都是来应付差事的,要么找人聊天,要么趴座子上睡觉,基本上就没有认真听讲的。 胡巧娥却是个例外,她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自始至终都集中精力认真学习。 到了结业的时候,本是文盲的她居然认识了一千多个常用字。 胡巧娥将盛思源塞到自己手里的票证拿起来一看,就见票证中间写着“半市斤奶糖票”的字样。 两张奶糖票,加起来就能够买一斤的奶糖。 胡巧娥很心动,但她并不打算收:“别别,这么稀罕的东西,你自己留着。” 奶糖还个好东西啊!但是光有奶糖票不够,还得要花钱才能够买到啊! 胡巧娥对物价颇为了解,尽管奶糖这么金贵的东西她家从未买过,但她知道一斤奶糖的售价高达两三块钱。 两三块钱啊,够买多少粮食啊!拿去买糖,自家疯了吗? 章节目录 第543章 毛遂自荐 盛思源见胡巧娥说什么都不肯收下,只得收回,面带可惜:“这两张奶糖票上标明了‘一九六一年二月十八日前有效过期作废’,算算日子,距离过期没多少天了。咱家用不上,婶婶家也不需要,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过期了,怪可惜的呢。” 现如今已经是1961年,今年的春节是2月15日,奶糖票上写着的2月18日是大年初四。 也就是说,这两张奶糖票过了大年初三,就会成为两张废纸。 听了盛思源的话,可把胡巧娥心疼坏了,她目光微闪,心里有了计较。 不过,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胡巧娥便没有立刻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盛思源。 胡巧娥沉得住气,梁家四兄弟却沉不住气了,他们眼见老娘将奶糖票还了回去,就知道抠门老娘是不可能买糖给他们吃的了,心里头又是失望又是着急。 不得不说,盛思源心眼大大的坏—— 她要是不给梁家四兄弟试吃,兄弟四人只是听说奶糖好吃,对奶糖未必有多么渴望。 现如今,兄弟四人试吃之后,感觉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天啊!这世上居然有如此美味! 吃了还想吃,挠心挠肺的想吃怎么办? 梁家四兄弟中,排行第二的梁满家脑子最活,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四元,你刚刚说,只要陪着阿信练武,每天每人就给三颗奶糖?” 眼见鱼儿上钩了,盛思源心中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对呀!不过练武很辛苦的,即便是陪练,一天下来,也累得不行。我见王家三兄弟个个结实得很,觉得他们仨是能吃苦的,就想让他们仨过来陪阿信练武,只是不知道他们仨愿不愿意。” 说着,盛思源又推了一把盛志信:“天色不早了,快,阿信,拿着糖去王家问问看。要是三兄弟愿意的话,从明天起,我就给他们仨发糖啦!” 自家四姐的话,盛志信不敢不从,且他一直想结交王家三兄弟中的王天亮——梁店村的孩子王,便二话不说往外走。 然而,盛志信才跨出去一步,就被梁满仓和梁满家分别挽住了左右两条胳膊。 梁满仓:“陪练的话,找咱兄弟四个就行,干嘛去找姓王的那几个小子啊?” 梁满家:“姓王的那几个小子都是绣花枕头——看上去厉害,其实都是些‘软脚蟹’,差的要死。阿信,我能你说,就在刚刚,咱兄弟几个和姓王的那几个小子打了一仗,他们被咱们打了个落花流水、哭爹喊娘。你说说看,让他们那样的废物陪你练武,能练出个什么啥来?这不是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奶糖吗?听我的,别找他们了,要找就找咱!” 没错,今天下午,梁家四兄弟和王家三兄弟确实各自带领了一波小弟,打了一场“战役”。 但,双方还没分出胜负,梁家四兄弟就被梁安民叫了回来。 什么“落花流水”、“哭爹喊娘”,完全是梁满家在胡说八道。 章节目录 第544章 新奇有趣 就为了几颗奶糖,梁满家不惜祭出忽悠大法,也是拼了。 不光梁满家拼,他那两个不满十岁的弟弟也很拼,绞尽脑汁贬低王家三兄弟,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 梁家四兄弟将盛志信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说个没完。 身处其中的盛志信不觉得吵,只觉得新奇有趣。 是的,新奇有趣。 由于种种原因,从小到大,盛志信几乎没有玩伴,总是处于一种被孤立的状态。 此时此刻,盛志信生平第一次体验到了受人瞩目、受人欢迎的滋味。 这种滋味既新奇,又有趣,真好! 盛志信不是个肤浅的孩子,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盛思源见状,嘴角也露出一丝微笑:“阿信,陪练是陪你练武的,所以选谁,你说的算,我就不干涉你了。” 盛志信想都不想,直接说道:“那就让梁家的哥哥弟弟陪我吧!” 盛思源点点头,随即转头问胡巧娥:“让梁家的哥哥弟弟陪着阿信练武,不会耽搁你家的活计吧?” 胡巧娥忙道:“不耽搁、不耽搁!这几个小兔崽子,吃啥啥不够,干啥啥不行,整日里没有个正形,咱家根本就不指望他们能帮忙干什么活计。” 与其让四个废柴儿子出去四处野,啥也捞不着,倒不如让他们陪着盛志信,每天赚些奶糖。 胡巧娥已经想好了,每天每人三块奶糖,自家有四个儿子,每天就能赚十二块奶糖。 这十二块奶糖中,每天最多分他们每人半块奶糖解解馋,剩下的十块奶糖,她要全部没收。 唉,不是她要克扣儿子们的零嘴,实在是她的那些外甥太可怜了——从小到大,别说金贵的奶糖了,就连饴糖、红糖之类的普通糖,他们都没有尝过几回。 她得把那些奶糖存起来,过年的时候,随着年礼一起,送去娘家,好让外甥们甜甜嘴。 梁家四兄弟压根不知道自家老娘的打算,还在那里傻乐。 他们拉着盛志信说了一会儿话,眼见天还没黑,就把盛志信拉出去玩耍了。 院子里一下子少了五个孩子,顿时清净了下来。 胡巧娥当即把院门一关,然后拉着盛思源进了灶间。 “四元,除了奶糖票,你那儿还有什么用不着的票证吗?”胡巧娥低声说,“要是有的话,拿给婶婶,婶婶帮你卖掉。” 盛思源当着胡巧娥的面拿出奶糖票来,目的就是让胡巧娥知道,她手里有票证。 如今胡巧娥主动提出,盛思源自然从善如流,当即从她那无所不有的口袋里掏出一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这个信封是江同志留给我的,里面装着的都是票证。胡婶婶,你帮我看看,哪些是能够卖掉的。凡是能够卖掉的,统统卖掉。” 盛思源边说,边将信封里的票证倒了出来,很快花花绿绿的票证就铺满了桌子。 好多! 胡巧娥着实惊到了,定睛一看,就见粮票、布票、肉票、油票、糖票、酒票……各类票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章节目录 第545章 三七分成 胡巧娥:“这些票证,你们几个用不着吗?都要拿去卖掉?” “都卖!这些票证是江家留给咱几个过年用的,说是要让咱几个过个好年。”说到这儿,盛思源苦笑一下,“胡婶婶,咱们都是亲戚,我家是个什么情况,想必你多少知道一点。明人不说暗话,我妈是个靠不住的——靠她?呵,咱们兄妹几个迟早得饿死! “唉,我妈靠不住,偏偏我爸又死的早。虽说咱们几个如今有我爸的战友帮衬着,日子还能够凑合着过下去。可战友毕竟只是战友,这层关系并不十分牢靠。说不定呢,哪天就断了联系,真到了那一天,咱们几个恐怕又要陷入困境了。所以,咱们几个商量过了,过不过年的,无所谓了,如今最要紧的是攒些钱傍身,以应对不时之需。 “这年头,想攒点钱可不容易。就是家里有壮劳力的,一年下来,估计也攒不下几个钱。咱们几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要攒下钱,那更是千难万难。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把这些票证卖掉来换钱了。” 以上全是盛思源编出来的借口,事实上,她之所以要将票证全部卖掉,正是因为她用不着。 这些天,盛思源认真研究过B品荟。 她发现,差不多的东西,B品荟远比外面卖的便宜。 虽然说,B品荟之所以卖的便宜,是因为它里面的东西都是B品,多多少少存在瑕疵。 但,仔细比照后,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尽管是B品,但质量并不比外面卖的正品差。 既然可以在B品荟里买到物美价廉的商品,那又何必再去外面买高价商品呢? 要是不在外面买东西的话,江夏塞给她的这一大堆票证自然用不着。 票证留在手里又不会下崽,还不如趁着这过年的消费旺季,拿去卖掉。 盛思源瞎说一通,不明真相的胡巧娥却信以为真了。 胡巧娥沉默片刻,说道:“确实,摊上那么个不负责任的妈,你们几个是得早做准备。不过,婶婶觉得吧,卖肯定要卖,但没必要全卖,可以适当地留一些在手里。毕竟,这年头居家度日,手里没点票证可不成,有时候,票证比钱还管用。” 盛思源一脸感激:“胡婶婶,我知道你这样建议是为咱们几个着想,可是……没办法啊,咱们几个总感觉无着无落的,不把实实在在的钱捏在手里,心里面就是不踏实。所以啊,还是麻烦婶婶你,帮忙把这些票证全换成钱吧!” 胡巧娥一声叹息,点了点头。 盛思源见胡巧娥答应了下来,当即开始谈报酬:“胡婶婶,要把这么多票证换成钱,不仅非常麻烦,还要承担风险。你付出这么多,我怎么也不能没有表示。你看这样行不行,不管你能换回多少钱,总金额都三七分成,你三我七。” 胡巧娥吓了一跳:“这怎么成?不过是帮忙换一下东西,多大点事儿啊,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章节目录 第546章 成为一片废墟 “付出了劳动,就应该得到回报——这是天经地义的!胡婶婶,你就不要推辞啦!真的,你要是不肯拿报酬,那我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只好去找别人帮忙。”盛思源皱起一张小脸,“唉,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该找谁好呢?婶婶,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了呢!” 胡巧娥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斟酌片刻,也就答应了盛思源的提议。 不过,在胡巧娥的坚持之下,不是三七分成,而是一九分成——胡巧娥一,盛思源三。 胡巧娥刚和盛思源谈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这才想起自己把院门从里面关上了,当即跑去开门。 敲门的是梁安民兄弟俩,也是巧了,他们俩一个去后山上捡柴火,一个去代销点买东西,明明是兵分两路,这会儿居然在门口碰上,一起回来了。 盛思源眼见梁安民挑了一大捆柴火回来,脸上却没有显出丝毫疲态,便对他说:“大姑父,你现在有空吗?可以的话,现在陪我回一趟家吧!我想看看咱家的房子都被拆成什么样了,才好再做打算。” 虽然说,今天送了重礼给胡巧娥,且和她有了利益关系,不必担心她会不欢迎自己,自己可以安心在这儿住下。 但,这儿毕竟不是自己家,难免会有不便的地方,最好还是早日将自己家的房子修好,尽快搬回去住。 不光盛思源想要尽快会自己家住,梁安民也想。 因而,梁安民一听这话,立刻应了下来,将柴火放好之后,转身就陪盛思源回去了。 梁安定夫妇有心帮衬一把,主动跟了过去。 途中,他们四人碰上了盛志信和梁家四兄弟,“看房团”便扩编成九人。 当盛思源推开自家的院门,看到了里面的情景…… 那一刻,她怀疑自己再度穿越了,穿越到了一片被轰炸后的废墟之上。 啥情况这是?自家的房子几乎消失了,院子里只剩下了残垣断壁! “大姑父,我不禁有个疑问啊!”盛思源满脸茫然,“梁建新整出来的搜粮队把咱家拆了两遍,这事儿我听说了,可是、可是搜粮队不光搞拆迁,还把咱家的门窗屋顶房梁给搬走了?!不是,要不要做得这么绝啊?” 盛思源家和梁安民家合住在一个院子里,院子里有三间土坯房。 这个院子是盛海生生前花了很大的精力建起来的,里面的房屋内有乾坤—— 房屋的墙壁是用红砖砌成,在砖墙外面涂了一层泥浆。因而,从外表上看,这些房屋是土坯房,可实质上,这些房屋与砖瓦房没有差别。 不仅仅是墙壁,在门窗屋顶房梁方面,盛海生也用心了——为了制作这些,他特地托人弄来了上好的柏木。 现如今,院子里只剩倒塌的墙壁,柏木制成的门窗屋顶房梁统统不见了。 这就让盛思源不禁怀疑,搜粮队做事做绝,不光拆房,还把能搬走的建筑材料全给搬走了。 章节目录 第547章 都很茫然 哎呀妈呀,搜粮队比土匪还狠啊! 毕竟,只听说过土匪抢钱抢粮抢女人的,还没听说过土匪抢门抢窗抢房顶的。 然而,不光盛思源茫然,梁安民也很茫然,他同样搞不清楚状况。 这不对啊! 搜粮队只是把地皮掀开了,然后在墙上凿了几个大洞,至于门窗屋顶房梁啥的,别说搬走了,他们压根儿没碰啊! 前几天他还来过一趟,当时房子虽然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但架子还在,勉勉强强有个房屋的样子。怎么几天不见,就成这副鬼样子了?! “这事儿不是搜粮队干的。”梁安民实话实说,“搜粮队只抢了粮食和一些小件,像门窗之类的大件,他们没有动手抢。” 盛思源有点诧异:“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梁安民瞠目不知所对。 一片沉默中,胡巧娥忽然开口说:“我听说,老盛家要在腊月里娶媳妇,他们家房子不够用,这两天正在盖新房子。” 胡巧娥没有直说搬走门窗屋顶房梁的是老盛家,但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其实,就算胡巧娥不点出老盛家,盛思源也猜到这事儿八成是老盛家干的。 毕竟,整个梁店村,能干出这种缺德事的,除了老盛家,估计也没别人了。 很快,盛思源的猜想就得到了佐证。 梁满仓反映说:“应该是前天早上吧,我和我二弟跑去外面打麻雀,碰巧看到盛志荣和盛志宏抬着一块旧门板,往老盛家方向走。我记得他们兄弟是从你们家方向来的。” 梁满家补充说:“你们家我常去,所以我记得你们家门板的样子。我回想了一下,他们兄弟抬的那块旧门板,和你们家门板长得很像诶。” 实锤了! 盛志信闻言,当即几个箭步上前,挽住了自家四姐的胳膊。 不挽住不行啊!盛志信很担心,他要是不拦住了,自家四姐就要打上老盛家的门。 讲真,老盛家的所作所为确实过分,盛志信认为,很有必要狠狠收拾他们家一顿。 然而,别看自家兄弟姐妹人数不少,足足有六个人,可真正有能力动手收拾人的,就只有自家四姐一个人。 的确,自家四姐很能打,她一个人对阵老盛家十几号人,胜算依然很高。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盛家阴险毒辣得很,贸然打上门去,难保不会被他们家暗算了。 盛志信想来想去,都不放心,都不敢让自家四姐涉险。 盛思源轻轻拍了拍盛志信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别担心”的眼神。 这时,胡巧娥悄悄捅了捅梁安定的胳膊,低声在丈夫耳边说了两句。 梁安定一怔,犹豫片刻之后,他开口说:“就算两家是亲戚,也不能一声不吭,把别人家的东西给搬到自己家里去。说句不好听的,这跟偷盗没多大区别。老盛家这般做派,实在是太蛮横、太不讲究了!这样吧,咱们夫妻这就陪你们去老盛家讨个公道,让他们把搬回家的东西吐出来!” 章节目录 第548章 全部重买 梁安民是个没主见的,尽管他心里很生气,很想找老盛家讨个说法,但老盛家毕竟是他的岳家,要不要为这件事和岳家翻脸呢?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这会儿弟弟表态了,梁安民感觉找到了主心骨,立刻附和说:“那咱这就去!” 眼见梁安民和梁安定这两个正当壮年的汉子愿意同去,自家四姐不再是单枪匹马,盛志信安心的同时,脸上露出些许跃跃欲试。 与表现含蓄的盛志信相比,梁家四兄弟就显得比较张扬了,个个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要找人干架的样子。 就在大家伙儿要杀去老盛家的前夕,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众人之中脾气最爆的盛思源这回按耐住了性子,非但没有发火,还拦住了要去登门问罪的其他人。 “先别急!”盛思源正色道,“这事儿得从长计议,不能草率行动。” 盛思源说服其他人暂时按兵不动,随即问梁安定:“梁叔叔,你家的房子今儿个我仔细看了,盖得相当好。我听说,那房子从选料到找泥瓦匠,都是叔叔你一手经办的。看得出来,叔叔你对盖房子很懂行。我这个外行人就想请教你这个内行人,要把咱家这房子恢复原状的话,大概要花多少钱。” 梁安定闻言,没有立刻给出估算的金额,而是深入眼前这片废墟之中,认真查看起来。 为了能够看得更仔细,他找了根木棍,翻开散落在地上的泥块碎砖。 他越往下看,眉头越是紧皱。 良久之后,梁安定丢掉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手上、身上的尘土:“依我看,老盛家搬走的可不只是门窗屋顶房梁,他们应该连砌墙的砖块都没放过,至少搬走了大半。” 胡巧娥早就知道老盛家不是什么好人家,但她万万没想到老盛家能做得这么绝,有些难以置信:“孩子他爸,当真?” 梁安定点点头,解释说:“当年海生哥盖房子,我和我哥也过来帮忙了。为了把房子盖得更牢靠些,海生哥特地从十里八乡有名的砖窑厂买来了红砖。那些红砖可不少,我、我哥还有海生哥三个人,用大车来回运了两趟,才把它们都运回来。我记得,那些砖头运回来后堆一起,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梁安民点头:“没错,当年海生是买了好些砖头回来。” “可是大家看,”梁安定一指废墟,“这里面很难找到一块完整的红砖,能看到的都是些碎砖块,而碎砖块加起来没多少,连当年买回来的五分之一都不到。砖头又没长脚,不会自己走,消失不见的那五分之四,除了被老盛家搬走了,我暂时想不出其它的可能性。”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均觉得梁安定的推测很有道理。 梁安定继续往下说:“能用的砖头几乎没有,那就只能全部重买。门窗屋顶房梁也没有了,这些也得全部重买!这样一来,你们家需要做的不是维修,而是重建——从准备材料开始,重新搭建房子。依照现在的行情来看,要重新搭建三间砖瓦房,至少也得要花上一百块钱。” 章节目录 第549章 没钱 “一百块钱?!”梁安民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这么贵?” 要知道,这座院子是梁安民家和盛思源家合用的。如果真需要花上一百块钱才能够重建,这就意味着,梁安民家得掏出五十块钱。 五十块钱……实话说了吧,就是五块钱,现如今梁安民家都掏不出来。 话说,梁安民和媳妇盛惠芳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除了春节前后这一个月,以及下大雨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在生产队的安排下出工,以此来赚取工分。 一般来说,一个壮劳力,每天的工分是十分。 梁安民是“一等好劳力”,可以评到十分。盛惠芳干活儿虽然很拼,但她身为女性,限于体力等因素,只能评到七分。 一个工分价值多少钱,取决于年成如何。 这两年,年成非常不咋地,一个工分也就值三分钱。 按照这个工值计算,每劳动一天,梁安民可以分到三毛钱,盛惠芳可以分到两毛一分钱。 一年大概能出工三百天左右,折算下来,夫妻俩合起来年底能分到一百五十块钱左右。 这些钱扣掉分口粮时应上交的钱,就是他们家的全年所得——大概有几十块钱。 啧,两个正当壮年的成年人勤勤恳恳干上一年,就挣几十块钱,想想也觉得挺可悲的。 更可悲的是,这两年处于困难时期,去年只分了口粮,没分钱,今年粮仓被烧,口粮没有了,钱……同样没有! 换句话说,梁安民家已经连续两年没有看到钱的影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梁安民去哪儿搞五十块钱啊? 他,做不到啊! 哥哥家的窘境,梁安定很清楚,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要是早几年盖房子,肯定用不着这么多钱,可是没办法啊,现如今就是这个价! “这几年,国家大搞建设,急需各类建设资源,砖头、木材就是重要的建设资源。几乎所有的砖窑厂都被收归国有,那儿生产出的砖头都得供国家使用,按照规定,个人是没有资格使用的。当然了,规定是规定,个人想弄点用用,也不是完全不可以。不过,那就得出高价了。木材也是同样的情况。 “买砖头、木材都得出高价,另外,请泥瓦匠也得花钱。各项费用加起来,可不得要一百块钱朝上了呀!”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五十块钱,快把梁安民愁死了。 梁安民心下算计了半天,试探着问盛思源:“四元,要不咱就别想着把房子恢复原状了,索性另盖三间茅草房吧?” 对于如今的梁安民来说,别说砖瓦房了,就连土坯房都是一种奢侈,他能够勉强负担得起的,也就只有简陋的茅草房了。 只是,房子是两家人合用的,他愿意带着妻儿住进茅草房,盛思源他们几个却未必愿意,他得要征求一下他们几个的意见。 意见?老实说,盛思源没意见。 现在的盛思源身体素质惊人,既不畏惧严寒,也不畏惧酷暑。 茅草房虽然冬冷夏热,但对她而言,住在里面并不会觉得多么不适。 故而,砖瓦房也行,茅草房也罢,盛思源都可以接受。 章节目录 第550章 饭桌上 不过,盛思源早已暗下决心——自家的房子原来是什么样,就得还原成什么样,而还原的费用,自家肯定是不会出的,得让罪魁祸首来承担。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盛思源没有响应梁安民的建议,而是说道:“大姑父,盖房子是件大事,做决定的时候不能够草率。我得回去和我大哥商量商量,才能做出决定。” 梁安民点了点头:“确实不能草率,我也得回去和孩子他娘商量商量。” 眼见天色不早了,众人便不再逗留,一起回了梁安定家。 不久之后,除了卧床静养的盛志诚和盛惠芳,以及尚在襁褓中的梁满意,其他人都围坐在堂屋中间的饭桌旁。 虽然南江省位于华国的南部地区,但这儿的冬天依旧很冷,温度基本上都在零度以下,最低时可达零下十几度。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地里就只剩下耐寒抗冻的黑菜、大蒜、雪里蕻等寥寥可数的几种蔬菜。 有些人家会过日子,会在冬季来临之前储存一些可以长时间储存的蔬菜,如白菜、萝卜、土豆等,但种类也很有限。 基本上,在冬季,寻常农家的饭桌上,来来去去就那么几种菜,吃到令人厌烦。 再加上,大部分农家都缺钱,买不起油盐酱醋,很多时候,做菜时不放油不放盐,做出来的菜寡淡得很,更加令人难以下咽。 今儿个为了迎接盛思源一行的到来,梁安定特地跑去邻村的代销点买了一块豆腐和半斤千张回来。 有了豆腐和千张的加入,佐以盛思源提供的油盐酱醋,梁安定家的饭桌一下子丰富多彩了起来,摆上了黑菜炖豆腐、白菜烩千张、红烧白萝卜、酸辣土豆丝各一大盘。此外,还有一大盆玉米面糊糊。 别看玉米面糊糊有好大一盆,可桌边围着十一个人,胡巧娥一圈分下来,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碗。 盛思源眼尖,她注意到,糊糊里面掺了番芋干,梁安定夫妇和梁家四兄弟的碗里基本上看不到番芋干的踪影,其他人的碗里则或多或少有那么几根。 这虽然是很小的事情,微不足道,但盛思源看在眼里,心里对胡巧娥的印象越发好了几分。 尽管桌上清一色的全是素的,没有一点荤腥,但在这种年月,这样的饭菜算是很难得的了。 哪怕梁安定夫妇心思活络,除了老实出工之外,另有赚钱的门路,他们家的家庭条件在村里算得上中上,可这样的饭菜,他们家平常舍不得吃,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有机会吃上。 这不,除了盛思源和盛志信——这两个家伙吃惯了医院的小食堂,嘴有点刁了——其他人都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吃得一脸满足。 很快,碗里、盘子里便空空如也,这顿晚饭宣告结束。 饭后,盛思源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和盛志信一起去了盛惠芳所在的房间。 盛思源见盛惠芳醒着,便关切地问她:“大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 章节目录 第551章 受伤了 话说,盛思源来梁安定家也有大半天了,她曾好几次前去探望盛惠芳。 可是每回进来,盛惠芳都睡着。 当时,盛思源就觉得很不对劲。 要知道,盛惠芳是一个很勤快的人,几乎一刻都闲不下来。 即便说,不久前她被搜粮队的人狠狠推了一把,脚受伤了,无法正常行走。 可依照她的个性,脚不能动而已,手又没有受伤,势必会倚在炕上,或是缝衣服,或是做鞋子,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大白天的,居然一直在呼呼大睡?这与她的一贯作风不符! 从“废墟”回来的路上,盛思源就问梁安民,盛惠芳是不是生病了。 梁安民告诉盛思源,盛惠芳不是生病了,而是受伤了—— 两天前,盛惠芳觉得自己崴伤的脚好得差不多了,就不顾梁安民的反对,执意抱着一大盆衣服,跑去河边洗衣服。 自从来到梁安定家借住,他们一家三口的衣服,以及儿子的尿布,都是妯娌胡巧娥帮忙洗的。 给妯娌添麻烦了,盛惠芳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所以,一恢复行动能力,她就将洗衣服的活计全揽了过来。 洗衣服就洗衣服吧,这对于干惯了粗活的盛惠芳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很快,两家一共九口人的衣服都被盛惠芳洗了个干干净净。 大功告成,盛惠芳便捧上装着衣服的大盆,准备打道回府。 没承想,她刚踏着青石板走上岸,就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 其实她的脚并没有完全康复,还有些酸痛发软,被这么一撞,顿时站不稳,连人带盆,一起滚下了岸。 尽管河岸两边种着不少柳树,她刚滚了两圈就被一棵柳树拦住了,避免了落入冰冷河水的厄运,但她的后脑勺却不可避免地磕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 当时,她只是觉得有点头晕,便没当一回事,以为回去睡上一觉就会好了。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也就是昨天早上,头晕的症状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加重了,晕到她站都站不稳,只能躺着。 到了今天,她依旧只能躺着,且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感觉比之前好多了,已经不怎么晕了。”盛惠芳笑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我估计,明后天就差不多能好了。” 盛惠芳语气很轻松,盛思源心情却有些沉重。 刚一进门,盛思源就注意到,炕上支着的小桌上放着一碗掺着玉米面的米粥和一碗炖鸡蛋——这是盛思源得知盛惠芳受伤后,拜托胡巧娥特意做给她的病号餐——两只碗到现在还是满的,很显然,盛惠芳一口都没有吃。 连金贵的大米鸡蛋都吃不下了,这可不像是没有大碍的样子! 联想起原身就是脑袋磕在了石头上,从而葬送了一条小命,盛思源的心情越发沉重。 尽管盛惠芳懦弱又无用,还经常拖后腿,但盛思源刚一穿越,就受到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在盛思源心中,她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因而,盛思源真心不希望她有事。 章节目录 第552章 反对无效 盛思源秀眉微蹙,斟酌片刻,转头吩咐梁安民:“撞到了头,可大可小。大姑现在这种状态,我不放心!大姑父,明天你带着大姑去一趟县医院,让医生好好检查检查,看大姑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真的没有大碍。” 话音刚落,梁安民和盛惠芳就异口同声地表示反对,连说小毛小病,完全没有上医院的必要。 然而……反对无效! 盛思源态度强硬,性格绵软的夫妻俩很快败下阵来,只得乖乖听从盛思源的吩咐。 盛思源眼见夫妻俩愁眉不展,就知道他们在为看病的钱发愁,便温言道:“钱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我会帮你们解决的……”眼见夫妻俩有话要说,她忙说,“诶,你们先别忙着开口,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们是厚道人,宁愿硬撑着不看病,也不愿花咱几个孩子的钱。但是你们要明白,好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比方说钱,那都是次要的。 “大姑父,大姑,你们要是觉得花了咱几个的钱,心里过意不去,那好办啊,以后慢慢还呗!现在先去看病,有病治病,没病图个安心,确保身体没有事情之后,你们那么勤快,何愁赚不来钱呢?” 盛志信也劝道:“大姑父,大姑,该花钱的地方就得花,别不舍得。放心,钱这东西,花出去了,总有一天能够赚回来的呢!” 夫妻俩闻言,心里温暖极了,对视一眼,双双点头。 “就听你们的!”梁安民满脸感激,“大恩不言谢,四元,阿信,你们对咱夫妻的好,咱一辈子记在心里,绝不会忘!” “你我两家亲如一家,说这些做什么?”盛思源提醒说,“看病一事,宜早不宜迟。这个时候,许书记家应该还没有休息,大姑父,你这就去他们家开介绍信,明儿个一早,拿上介绍信,直接就带大姑去县医院。” 梁安民点头称是,正要出门,就在此时,响起一阵小婴儿的哭闹声。 盛思源循声一看,原来是一直在睡觉的梁满意醒了过来。 眼见儿子哭得声嘶力竭,梁安民顾不上别的,忙将儿子抱起来哄。 “小意这是饿了。”盛惠芳在盛志信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伸手接过儿子,对丈夫说,“我现在实在是没有胃口,这碗米粥你拿去热了,给小意吃吧。” 梁安民闻言,当即端上碗,转身出去了。 盛思源有些诧异:“羊奶粉都喝完了吗?那藕粉呢,我记得家里还有几包藕粉的,也吃完了吗?还是说,被搜粮队抢走了?啥情况,怎么又让满意吃大人的食物呢?” 梁满意生来肠胃就弱,普通的糊糊、米粥,他吃了不怎么消化。盛思源穿越之后,就让他改吃羊奶粉、藕粉,好不容易将他喂胖了一些。 没承想,盛思源出了一趟门,梁安民夫妇又喂梁满意吃起了米粥。 盛思源再仔细一看,一段日子不见,梁满意竟然瘦了一大圈,不由得有些心疼。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没点表示 儿子瘦了,盛惠芳这个当妈的又何尝不心疼呢? 她叹了口气:“羊奶粉和藕粉都还有的,可是……上回老盛家不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忽然就冲上门来,抢咱的东西嘛。自那以后,我就不太敢把好东西留在家里了——羊奶粉和藕粉就留了两天的量放家里,其他的都藏进了你家旧屋的地窖里,打算吃完了手头的再去地窖里拿。 “没承想,忽然冒出了搜粮队来,不但把家里能抢走的东西都抢走了,还把好好的房子给糟蹋了,搞得咱无处容身,只能跑来投奔我小叔子。 “咱家和你家旧屋都背靠大山,不经过村里,直接走山路来回的话,基本上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撞见。可我小叔子家却在村子的中间,从他家去你家旧屋,必须经过村里,一个搞不好,就会被谁撞见,那可就糟糕了。 “为了不惹上麻烦,这些日子,我和你大姑父就没去你家旧屋。不去那儿,自然拿不到羊奶粉和藕粉,只能让小意吃咱平常吃的东西。” 其实,盛惠芳没有完全说实话。 之所以不去盛思源家的旧屋拿东西,固然是不想惹上麻烦,但更重要的是,盛思源他们几个都不在家,夫妻俩不好意思动他们家的东西。 盛思源闻言,大吃一惊:“这么说来,这些天你们什么都没给梁叔叔一家?” 盛思源家旧屋的地窖里藏着大量食物,光是腌肉就有好几百斤。 盛思源原以为,梁安民一家三口跑来别人家借宿,肯定要有所表示,不说多,至少要从地窖里拿几斤腌肉过来。 不承想,梁安民夫妇什么表示都没有! 所以说,你们一家三口,这些天来,就在这儿白吃白住?! 盛惠芳颇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盛思源见状,又刷新了她对梁安定一家的好感度。 说话间,梁安民就捧着热好的米粥进来了。 “其实,大米熬出来的米油很养人,不见得比羊奶粉和藕粉差,蛮适合给小孩子吃的。”盛惠芳一面拿着小木勺喂孩子,一面笑着说,“你看,小意他这不吃得挺欢的。” 盛惠芳刚说完,立马就惨遭打脸——梁满意把刚吃下去的米粥全吐了出来,一边恶心干呕,一边嚎啕大哭。 这可不像是吃得挺欢的样子啊! 盛惠芳一脸尴尬,强笑着说:“天太冷,小意有点着凉了,影响到了胃口。其实、其实……米粥真是个顶好的东西啊!这年头,好多孩子想吃还没得吃呢,这孩子居然吃了吐,唉,真是个不惜福的。” 随后,盛惠芳好不容易将孩子哄得不哭了,可她喂一口,孩子吐一口。 盛思源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即出去了一趟,再次进来时,她手里拎着一只麻袋。 “大姑,别喂满意米粥了。”盛思源从麻袋里掏出两大铁皮罐奶粉,“这是我从省城带回来的,专供婴儿吃的奶粉,正适合满意这个年纪的孩子吃,还是泡这个给他吃吧。” 章节目录 第554章 人财两失 眼见儿子怎么也吃不下米粥,大冬天的,盛惠芳竟然急得满头大汗。 明知这种奶粉极为昂贵,不该接受,可她实在是没辙了,略微犹豫了一下,便朝丈夫点了点头。 梁安民转身就要去灶间倒开水。 盛思源忙叫住他,塞给他一只玻璃奶瓶:“把这个放滚水里煮一下,待会儿就用这个给满意喂奶喝。” 一直以来,盛惠芳都是用小木勺喂养梁满意的。 尽管那小木勺是梁安民精心制作的,被打磨得又小又光滑,很适合小孩子使用,但梁满意毕竟才几个月大,嘴太小,对于他来说,用小勺子吃东西还是太勉强了。 之前,盛思源就想让梁满意用奶瓶,却苦于解释不了奶瓶的来源,只得作罢。 毕竟,奶粉可以推到盛海生的战友身上,说是他寄过来的,可是奶瓶就不行了。 要知道,盛思源他们几个中,最小的盛志真今年也已经三岁了,早就过了用奶瓶的年纪了。 这个时候,说盛海生的战友寄了个奶瓶过来,谁信啊? 不过现在——从省城回来之后——盛思源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将奶瓶拿出来了。 从今往后,很多东西都可以说成是从省城的百货商店里买回来的,大可不必担心拿出来了,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盛思源从麻袋里掏出奶瓶之后,手里没停,又掏出一只暖水瓶来:“家里的那只暖水瓶被抢走了对吧?我又带回来一个。一会儿烧壶开水灌进来,满意就可以随时喝上口热的了。” 盛惠芳一脸羞愧:“暖水瓶多难得啊!居然让我搞丢了,还要麻烦你大老远的再从省城弄一只回来,我心里,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一只暖水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用放在心上的。”盛思源想了想,强调说,“最重要的是人,人没事就好。这世道,说不定会越来越乱,以后可能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真到那时候,人家要抢什么,就让人家抢吧,别拦着。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硬扛的话,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咱们。” 盛惠芳之所以会崴伤脚,是因为搜粮队过来抢东西时,她拦着不让,惹得搜粮队不高兴了,就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结果,人受伤了,东西也没保住,还是被抢走了,算是“人财两失”吧。 盛思源担心,往后盛惠芳还会做出同样的举动来。 为了不让盛惠芳重蹈覆辙,盛思源说出了上面那番话。 盛惠芳知道盛思源是好意,忙应了下来。 不久之后,一瓶温热的牛奶泡好了。 这一回,梁满意没有吃了吐,他吃的很香甜,小脸上洋溢着欢快笑容。 眼见孩子没有大碍了,梁安民和盛思源放下心来,一起外出了。 他二人兵分两路——梁安民去许正阳家开介绍信,盛思源则去她家旧宅取东西。 进入旧宅的地窖之后,盛思源将最近要用的东西取了出来,分门别类地打包好后,都转移进了空间。 章节目录 第555章 破院烂房 此后,盛思源没有直接返回梁安定家,而是去了梁继明家。 盛思源告诉梁继明的家人,梁继明和梁胜男在省城一切安好,让他们不要担心,安心度日。 至于梁继明已于日前恢复自由身一事,盛思源犹豫再三,决定暂时保密,现在不说。 说完该说的话后,盛思源将事先准备好的二十斤玉米面,二十斤番芋干,十斤大米,十斤腌肉和一瓶两斤装的菜籽油拿了出来,交给了梁继明的妻子陈素梅。 话也说了,东西也送了,盛思源本打算告辞。 可盛思源眼见这么冷的天气,梁继明年近七旬的老母亲斜倚在炕头,身上披着一件满是补丁的单衣,腿上盖着一条很薄的粗布被子,嘴唇有些发青,时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心生不忍,决定临时加戏。 就见盛思源蹭蹭蹭跑去了门外,将一只装着厚棉被的大麻袋从外面——其实从是空间里——拎了进来,不顾梁继明家人的推辞,强行塞给了他们。 出了梁继明家的大门,盛思源前往村子的最西头。 整个村子里,被搜粮队祸害得最深的,分别是盛思源家、何海霞家和赵老爷子家——这三家的房屋都惨遭“暴力拆迁”,受到严重破坏,根本无法住人。 无奈之下,盛思源一家跑去梁安定家借宿,何海霞直接带着孩子前去投奔丈夫,赵老爷子一家则搬进了位于村子最西头的一座院子里。 那座院子的原主人是一对无儿无女的老夫妻,前年冬天,老夫妻相继病逝了,他们的院子便成为无主的了,由生产队收归集体所有。 赵家一门忠烈,赵老爷子本身就是退伍军人,他的三个儿子更是先后为革命牺牲了。 得知烈士家属无处容身,大队书记许正阳便做主将那座院子拨给了赵家。 那座院子已经空了近两年了,由于长时间无人打理,原本好好的院子成了连院墙都塌了大半的破院,原本结实牢固的三间砖瓦房成了屋顶门窗全无的烂房。 尽管这些天在乡亲们的帮助下,赵家人将院子整修了一番——院墙四周扎了一道篱笆,屋顶上面铺了茅草,找来的旧木板做成门窗,已经重新安上了——整个院子依旧显得破破烂烂的。 就这么一个破院子,现如今里面足足住了十四口人—— 不仅有赵家的九口人——赵老爷子夫妇,夫妇俩的三个儿媳、三个孙子和一个孙女,还有杨兴伟家的五个孩子——两个男孩和三个女孩。 杨兴伟家的五个孩子怎么会在这儿呢? 说来话长。不久前,杨麦香烤红薯时,不慎点燃了粮仓,给全村人带来了灭顶之灾。 为了逃避罪责,杨麦香的父亲杨兴强和母亲梁红芳恶人先告状,冤枉几个年幼的侄子——杨兴伟家的五个孩子——说是他们放火烧掉了粮仓。 同时,为了不让他们辩白,杨兴强和梁红芳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他们往死里打,企图将他们打死,来个死无对证。 章节目录 第556章 画大饼 尽管盛思源出手救下了他们的性命,可他们伤得不轻,需要得到妥善的治疗。 放火的是杨麦香,打人的是杨麦香的父母,按照常理,就该由杨麦香一家负责给他们治伤。 但,梁建新——杨麦香的舅舅,在他的包庇之下,杨麦香一家没有受到任何惩处——既不用为放火一事承担责任,也不用为打人一事付出代价。 杨兴伟家的五个孩子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的死活,杨麦香一家不管,总得有人管。 毕竟,如今已经是新社会了,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孤儿伤重不治。 梁建新与赵老爷子有嫌隙,为了打击报复,就把他们塞给了赵老爷子,让赵老爷子负责照料他们。 结果,他们在赵家刚待了两天,赵家的房子就被拆了。 赵家人失去了栖身之所,只得向许正阳的求助。在许正阳的帮助下,获准搬进了村中闲置的院子。 赵家人搬的时候,顺便把他们也接了过来。 院子里有一字排开的三间房,赵老爷子夫妇带着自家孙女住一间,赵家三个媳妇和杨家三个女孩住一间,赵家三个孙子和杨家两个男孩住一间。 老两口住着的那间屋子不算太挤,另外两间屋子里则满满当当都是人,睡觉的时候都没法儿翻身,憋屈的很。 正因如此,赵家三个孙子最近都有些睡眠不足,个个都挂着黑眼圈。 赵老太太看在眼里,心疼极了。 此时此刻,赵老太太正在给赵老爷子吹枕头风:“之前,梁建新硬把杨家那几个孩子塞给咱家,让他们在咱家养伤。梁建新是生产队长,他发号施令了,咱这些平头老百姓不敢不答应,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任由那几个孩子在咱家白吃白住到现在。现如今,那几个孩子的伤差不多都好了,也是时候该让他们走了吧?” 赵老爷子闻言,眉头紧皱,暗道:老伴儿以前多厚道的一个人啊,最是怜惜弱小。搬家之后,她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她这话说的,很有些刻薄啊! “不是白吃白住。”赵老爷子解释说,“前两天,老许还和我说起那几个孩子的事情。他说,他已经做通了杨兴强和梁红芳的工作——夫妻俩深刻认识到自家的错误,再三保证,年后将拿出三十块钱来,作为赔偿金,赔给那几个孩子。这笔赔偿金里,就包含了那几个孩子养伤的钱——五块钱。 “这五块钱,于情于理,都该给咱家。你想想看,五块钱呢,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那几个孩子这段日子吃住在咱家,满打满算,也花费不到五块钱啊!这样算来,接他们来咱家养伤,咱家非但没赔,还小赚一笔呢!” 赵老太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笑两声:“哈哈!这种鬼话你也信?真是笑死人了! “杨兴强和梁红芳是什么人,咱还不清楚吗?他们之所以做出保证,不过是为了糊弄老许,想要蒙混过关。你瞧好了,真等到年后,别说三十块钱了,就是三毛钱,他们也不会拿出来的!至于说养伤的那五块钱,那更加是没影儿的事儿了! “只不过是给你画了一个大饼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我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 章节目录 第557章 养不起 赵老爷子当然是……装傻。 他早就知道杨兴强夫妇的保证当不得真,只能当笑话听。 他之所以把那保证拿出来说,装出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无非是想哄哄老伴儿,让她打消赶走那几个孩子的念头。 老伴儿太精,不好哄啊! 赵老爷子不忽悠了,诚恳地说:“那几个孩子的家被烧成了一片白地,他们离了这儿,能去哪儿呢?这么冷的天,你忍心看他们风餐露宿,忍饥挨饿?” “我当然不忍心啊,可不忍心不行啊!”赵老太太叹了口气,“巴掌大的院子里,就三间火柴盒大小的房子,哪里容得下十四口人?不把他们送走了,咱家几个孩子晚上怎么睡?你别总说什么挤一挤就好——挤一天两天还成,天天挤,谁受得了啊?” 赵老爷子不吭声。 赵老太太继续抱怨:“还不光是住上面,吃上面也有很大的问题!那几个孩子一粒粮食都没带过来,就带了几张嘴过来。咱家的粮食本来就不够吃,还要匀一些给他们,搞得咱天天吃不饱,几个孙子都饿脱形了!刚刚你问我忍不忍心,现在我倒要问问你——你忍心看自家的孙子饿出个好歹来?” 赵老爷子还是不吭声。 赵老太太无奈地说:“我真不是想为难那几个孩子,让他们不好过,实在是咱家条件有限,供养不起他们啊!” 赵老爷子沉默良久,用商量的语气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也不多留他们,等到开春了,天气暖和起来了,我就送他们走。到那时候,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睡下,不用担心他们会冻死;漫山遍野都是野菜,不用担心他们会饿死——咱可以无愧于良心,安安心心地送走他们。” 这回轮到赵老太太不吭声了,显然,她在进行无声的抗议。 一时之间,这间小小的房间里陷入了沉默之中。 忽而,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爷,你就听奶的,让杨家那几个人走吧!哼,那几个人,自私自利,不值得咱掏心掏肺的对待。” 这小姑娘是赵老爷子的孙女赵红玲。 老两口以为孙女早已入睡了,其实赵红玲清醒着呢,老两口的对话她一直默默听着,听到最后,她忍不住发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自私自利?”赵老太太忙问,“玲子,这话怎么说的?” 赵红玲:“奶,刚刚你说他们几个‘一粒粮食都没带过来,就带了几张嘴过来’,其实不是的——他们几个偷偷藏着粮食,而且是细粮!” 赵老太太大吃一惊:“当真?!” “当然是真的!”赵红玲气哼哼地说,“前几天傍晚,我偶然看见杨琴喂了杨明一小块雪白的面饼。这年头,除了干部,不年不节的,谁能吃的上白面呀?寻常人都做不到,杨家那几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就更加不可能做到了。所以,当时我疑心自己是看错了。 “可谁想,就在今儿个傍晚,我又看见杨琴私底下在喂杨明吃东西。这一回,杨明吃的是粥,粥不像饼,得用碗盛着,不怎么好藏——我看的很清楚,粥是小米粥,错不了!” 章节目录 第558章 陈年旧事 最近一段时间,赵家缺粮缺到了极点,眼瞅着就要断顿了。 为了减少粮食的消耗,从好些天前开始,赵家就将一日三餐改成了一日两餐——早上那餐照旧,中午那餐挪到下午两三点,至于晚上那餐……直接省了。 这样一来,每当夜幕降临,大家伙儿都饿得挠心挠肺的。 想来是杨琴见她弟杨明饿得难受,就拿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细粮,偷偷摸摸给杨明开小灶。 疼爱弟弟,这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那几个孩子吃着别人家的口粮,都快把别人家吃垮了,这种时候,不想着和别人家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只顾着填饱自己人的肚子,让自己人舒服。 如此行径,不禁让人怀疑,他们几个的人品是不是有问题。 赵老太太本来就对白吃白住的那几个孩子有意见,这会儿听了赵红玲打的小报告,她意见大了去了:“为了供他们五张嘴吃饭,咱们一家九口人,个个勒紧裤腰带,眼瞅着就快要饿死了。他们倒好,居然背着咱们开小灶!这也太不是东西了!那种人,还留着作甚?让他们走!让他们走!” 赵老爷子又不吭声了。 沉默良久之后,赵老爷子开口说:“那几个孩子来咱家的当晚,四元送了一床很厚实的棉被过来,还送了药。我估计,当时四元可能是看他们可怜,又给了他们些细粮。 “那些细粮,既然给了他们,那就是他们的了。他们想怎么处置,这个、那个……算是他们的自由,咱也不好多管——你们说是吧?” 是你个头啊! 赵老太太冷笑出声。 赵老爷子看得出来,这回老伴儿动了真怒,铁了心要将那几个孩子扫地出门。 实在是没辙了,赵老爷子只好将陈年旧事拉出来:“你忘啦?那几个孩子的爸爸杨兴伟于咱家有恩。就冲他们爸爸的那份恩情,咱也不能在大冬天的,把他们扫地出门呀!” 当年赵老爷子的老母亲去山上挖野菜,不小心滚下了山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时是杨兴伟碰巧发现了她,并将她背回了赵家。 尽管老母亲已经过世多年,杨兴伟也已经不在人世,可赵老爷子始终不忘杨兴伟当年的善举。 正因如此,赵老爷子才会不顾老伴儿的反对,执意要将杨兴伟的几个孩子留在家中照料。 “是,他杨兴伟是对咱娘有恩。可那恩,咱娘早就报了不是?”翻旧账谁不会啊?赵老太太也翻起了旧账,“当年咱娘出于感激,就跑去难民堆里,用十张白面饼子换回来一个大姑娘,给杨兴伟当媳妇。要不然呢,杨兴伟一个穷小子能够娶得上媳妇?杨兴伟的那份恩情,早在十几年前,咱家就还清了。现如今,咱家不欠杨兴伟的,根本没有义务替他养孩子!” 陈年旧事也打动不了老伴儿,唉,这可如何是好? 就在赵老爷子绞尽脑汁想对策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章节目录 第559章 补偿 这节奏,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 赵老太太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今儿个下午,孙子跑出去看热闹,回来后告诉她盛思源回来了——她为了让几个孙子多吃一点,每天只吃很少的食物,饿得双腿发软,实在是没有力气跑去看热闹,只能够听孙子转述——顿时心头火热,两眼发光。 要知道,近一年多的时间里,赵家只吃过一次肉。那次的肉不是别人,正是盛思源拿过来的。 敲门的要真是盛思源,家里说不定就有肉吃啦! 想到这儿,赵老太太腰不酸了,腿不软了,浑身都有了劲儿。 只见她胡乱披上衣服,套上鞋子,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去外面开门。 敲门的果然是盛思源,她没有辜负赵老太太的期待,满载而来——门外放着两只麻袋和一只竹篓,全都鼓鼓囊囊的装着好多东西。 哎哟,这么多东西,让外人看见了那还得了?! 赵老太太忙和紧随其后的赵红玲一起,帮着盛思源把东西往里面搬。 祖孙俩一边搬,一边暗暗吃惊——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呀?好沉好沉啊! 而且她们想不通,自家虽然和盛思源家有点交情,但不是很深。平白无故的,盛思源怎么忽然就带着这么多东西上门来了呢? 其实,这些东西是盛思源给赵家的补偿。 话说,赵家的房子为什么会被拆掉? 根本原因是赵老爷子看不惯梁建新的所作所为,帮与梁建新对着干的盛思源说了几句公道话,从而触怒了梁建新,遭到了他的打击报复。 罪魁祸首是梁建新,严格来说,对于赵家的悲惨遭遇,盛思源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但,情感上,盛思源还是觉得颇为歉疚。 为了让自己的心里颇为好受一些,盛思源决定补偿赵家一二。 盛思源这回带来了二十斤玉米面,二十斤番芋干,十斤大米,十斤黄豆,五十斤腌肉,五十只鸡蛋,两斤红糖,两斤白糖,两斤盐,两斤油。 上述是吃的,还有用的——一丈黑色劳动布,一丈蓝色卡其布,一丈六尺白色细棉布,十斤絮棉,十条毛巾,一只铁锅,一对暖水瓶,两只搪瓷脸盆,以及火柴、肥皂、针线等鸡零狗碎。 看到这么一大堆东西,祖孙三人都惊呆了。 赵老爷子年轻时候见过不少世面,三个人中,心理承受能力最强,率先回过神来,当即推辞起来。 盛思源心里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劝说,好说歹说了老半天,才说服赵老爷子将东西收下。 盛思源又说:“最近村子里不太平,所以粮食我没敢多送。你们先吃着,春节前我再给你们送一批过来,让你们过个好年。” 无功不受禄。赵老爷子始终觉得自己不过是说了两句公道话而已,应当应份的,怎么也不该以此为由,收下盛思源的重礼。 但,刚刚盛思源提到儿孙,赵老爷子实在不忍心看着儿孙继续忍饥挨饿,这才决定厚着脸皮将东西收下。 章节目录 第560章 红糖卧鸡蛋 如今,盛思源说后续还要送一批粮食过来,赵老爷子哪好意思接受?他很坚决地推辞说:“不必了,不必了。这么些东西呢,省点吃,够吃到开春了。到那时候,咱村子附近到处都是吃的——山上有野菜,河里有鱼虾,就是咱家门口的那棵老榆树上长出来的榆钱,都够吃好久了——只要手脚勤快些,绝对饿不死!” 别看赵老太太刚刚还在为了口粮的事情和老伴儿拌嘴,可她那是被逼急了,才会说出那些略带刻薄的话语。 其实,她是一位很善良,很懂分寸的老人。 听了盛思源的话,她心下感动,眼里闪着泪花:“好姑娘,够了,真的够了。你们几个孩子也不容易,往后你爸战友送来的东西,好好收着,留着你们自个儿吃就行,别再想着咱家了。真的,光是眼前这么多东西,咱家收了,都觉得心里有愧,哪里还有脸再收别的呢?” 盛思源见二老都这么坚持,只好答应年前不再送东西过来。 眼见时间不早了,盛思源另有要事在身,便不再作逗留,告辞离开了。 盛思源走后,祖孙三人谁都没有心思睡觉,全都围在那一大堆东西前面。 这些可都是稀缺物资,金贵得很,必须物尽其用才行。 那么问题来了,具体该怎么用呢? 赵红玲口水滴答地研究了半天,向赵老爷子提要求说:“爷,玲子好饿啊!能不能给我点红糖和鸡蛋,我想做红糖卧鸡蛋吃。” 赵红玲知道,自家奶奶抠得要死,还有点重男轻女,绝对不可能拿出金贵的红糖鸡蛋给自己这个孙女吃。 自己要想吃上一顿好的,只能指望自家爷爷——赵老爷子并不重男轻女,他在疼爱三个孙子的同时,同样疼爱赵红玲这个孙女。 果然,赵老爷子一听孙女喊饿,不做多想,就要伸手给她拿鸡蛋,却被赵老太太拦住了。 “红糖卧鸡蛋?”赵老太太没好气地说,“这年头,生了大胖小子的媳妇都未必吃得上这么金贵的吃食,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吃什么吃?没得吃!” 美梦破灭,赵红玲扁了扁嘴。 不过很快,她的嘴角就翘了起来——赵老太太嘴硬心软,不肯给她红糖鸡蛋,却抓了两根番芋干给她。 “四元给咱家送了好些东西——这事儿绝对不可以透露给外人知道,明白吗?”赵老太太叮嘱赵红玲。 “当然明白,财不可露白嘛!”赵红玲说,“这事儿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这些好东西咱可就保不住了。我除非是疯了,才会把这事儿往外说,把自家的好东西往外推!” 赵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可她心里到底有点不放心,转头和赵老爷子商量说:“虽然许大哥保证说,不会再让搜粮队在咱村横行。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不定呢,搜粮队又来咱家打砸抢,这些东西可就保不住了。依我看,咱赶紧趁着夜色,把这些东西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吧。” 章节目录 第561章 当贼防 赵老爷子点头赞同:“先移到地窖里去,等过两天,再转移到更稳妥的地方去。” 赵老爷子参军入伍之前,乃是远近闻名的好猎手。 他擅长挖各种陷阱,自然而然的,也会挖一些简单的地道。 就在刚刚,他已经想好,要在地窖里挖一条隐蔽的地道。挖成之后,就将家里的好东西都藏到那里面去。 老两口商议完毕,便让赵红玲负责放风,自己则亲自动手把东西往地窖里搬。 半个小时之后,东西藏妥,祖孙三人这才得以躺下。 赵老爷子旧话重提:“你看,咱家在吃上面暂时没什么问题了。要不,就让杨家那几个孩子继续留在咱家?” “行吧行吧!”赵老太太勉强同意了。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心里不慌的赵老太太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和善,愿意继续收留那几个孩子。 但,收留归收留,她依旧对藏私的他们心存芥蒂。 赵老太太:“玲子,杨家人可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老实,你可得防着点他们——和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千万要当心,别一个不小心,把不该说的,说给了他们听。” 赵红玲:“明白明白!奶,你就放心吧,只有我套他们的话,他们别想套我的话。” “那敢情好!”赵老太太补充说,“不光你自己要小心提防着杨家人,你也得提醒一下你的兄弟们,让他们也提防着。” 赵红玲爽快地答应了。 赵老爷子闻言,暗中摇头:这是在把人家孩子当贼防呢!唉,这都什么事儿啊! 就在赵老爷子暗自叹息的时候,盛思源已经悄悄潜入老盛家,在他们家在建的新房上做暗记。 暗记做到一半,感官极为敏锐的盛思源就察觉到不远处传来轻微的响动。 仔细一分辨,那响动来源于东厢房,有人从那里走了出来。 说实话,人有三急,深更半夜的,住在屋子里的人跑出来上厕所,这事儿很正常,不稀奇。 但,老盛家的茅房在后院的西北角,那人从东厢房里出来后,不往后院方向走,却蹑手蹑脚地跑去正房,这……就有些古怪了。 盛思源当即悄悄凑了过去,暗中观察。 咦?那人是谁? 盛思源记得,老盛家的东厢房有两间屋子,分别住着盛宝生和盛宝芳。 尽管那人用黑布蒙住了脸,使人无法看清其长相,但从其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女人。 然而,那女人明显不是盛宝芳——盛宝芳又高又胖,身高一米六的她体重高达一百五,是这个年代极为罕见的大胖纸,而那女人娇小玲珑,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盛思源迅速将老盛家的其他女性成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惊讶地发现,那女人的身形与老盛家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对不上。 三更半夜的,一个外人偷偷摸摸跑到老盛家的正房,这是想做什么? 谜底很快就揭晓了—— 就见那女人用工具打开了正房西屋的门,合上门后,直奔房中的床而去。 随后,她站在床边观察了片刻,便趴跪着,从床的左侧钻入了床底。 章节目录 第562章 钻床底 话说,南江省位于华国的南方,这儿的冬天远没有北方那么寒冷而又漫长,按照常理,家中无须修炕,直接睡床即可。 但是,梁店村这一带,或许是因为靠近深山老林的缘故,气温远比其他地方要低。为了御寒,梁店村的大部分人家都修了暖炕。 只有极少数人家用不惯暖炕,坚持睡床。 比方说老盛家,他们一家人是从外地搬来的。 刚搬来的时候,全家人都没有意识到暖炕的必要性,依然睡床。被结结实实冻了一个冬天后,家里的大部分房间都修了暖炕。 唯有盛老太太,她怎么也适应不了暖炕,坚决不肯弃床用炕。因此,时至今日,盛老爷子和盛老太太居住的房间里没有暖炕,而是安放着一张很大的架子床。 这种架子床其实是简易版的拔步床——有顶有柱,四周设有护栏,从外形上看就像一间小房子。 但简易版就是简易版,只是外表略微相似,毕竟不是真的拔步床——为了节省木材,这种架子床不带地坪,只在正前方设了木质脚踏,床下两侧未做任何处理,甚至没有用木材密封起来。 换句话说,床底是空的,小孩或是身材矮小之人可以从很轻易地从两侧钻进去。 此时,盛思源整个人都贴在窗子上,透过划破的窗纸,一个劲儿的朝里看。 然而,屋里的床正对着窗子,有脚踏挡着,盛思源只能看到床底下透出微弱的光芒——估计是手电筒发出的光——却看不到那女人到底在床底做什么。 不过,盛思源耳力惊人,凝神细听,隐隐能够听到床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难不成,那女人是在刨坑? 盛老爷子夫妇的床底下藏着什么,值得冒险发掘? 床底乃是很隐秘的空间,那女人明明不是盛家人,她怎么知道床底藏着东西的? 那女人的动作很轻,弄出的声响很小,但还是有声响不断传出,睡床上的盛老爷子夫妇怎么毫无察觉,始终睡得跟死猪似的? …… 一个又一个疑问浮上了盛思源的心头,她将此行的目的抛却脑后,一门心思地琢磨起眼前这桩透着诡异的事情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女人从床底爬出,仔细打量了一番地面后,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门,站在门前用工具捣鼓了片刻,便匆匆跑向后院。 值得一提的是,那女人进房之前,手里只有几件简易的工具,可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 很显然,这包袱里装着的应该就是从床底下发掘出的东西。 老盛家的后院很大,不仅设有仓库、柴房、茅房,还有猪圈、鸡舍等。 只是这年头,人都快养不活了,谁家还有心思养牲畜呀?老盛家的猪圈和鸡舍已经闲置好久了,里面空空如也。 那女人跳入猪圈之中,在食槽下方挖了一个深坑,将带来的包袱放入坑中,填埋妥当之后,往上面撒了一层枯草。 随后,她径直回了东厢房。 章节目录 第563章 梳妆盒 隔了良久,盛思源确定四下无人,当即将那包袱取了出来,打开一看,震惊不已。 那包袱里装着一只做工极为精致的紫檀木梳妆盒,分为三层。 第一层放着一套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头面,包含着发钗、头箍、簪子、耳环等,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二十几件。 第二层分为两个小抽屉,一个抽屉里放着好些用红色绒布包裹着的小件玉石制品——玉佩、扳指、印章、鼻烟壶等,另个抽屉里放着五对手镯——两对白玉的,两对翡翠的,还有一对金质累丝的。 第三层放着红珊瑚项链和翡翠项链各一串,以及一对玉如意。 盛思源对珠宝首饰一窍不通,但直觉告诉她,梳妆盒里的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奇了怪了,老盛家只是一个普通农家而已,这种人家的床底下,怎么会藏有如此珍贵的珠宝首饰呢? 这不符合常理! 盛思源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最后索性不想了,直接将这只梳妆盒收进了空间里。 盛思源本打算一走了之,但转念一想,还是将地面恢复原状,并盖上了枯草。 老实说,盛思源今晚过来,是想在老盛家的新房上做上暗记,以便明天过来找老盛家算账,“有理有据”的,让他们家为擅自拆别人家房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可现在,盛思源得到了这么大一笔横财,尽管说不是老盛家主动给的,但这笔横财确实源自于老盛家,这样一来,盛思源都不好意思去找老盛家算账了。 毕竟,有了这笔横财,别说三间砖瓦房了,就是三百间,都可以盖的起来。 要不,就放过老盛家,不让他们家赔自家的房子了? 盛思源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不能放过! 哼,明明家底这么丰厚,完全盖得起房子,还算计别人家的房子,如此行径,实在卑劣,不能原谅! 思及至此,盛思源继续跑去新房那儿做暗记。 大功告成之后,这才飘然离去。 第二天一大清早,吃过早饭,梁安民就将盛惠芳抱上了铺着厚厚铺盖的平板车,按照原定计划,送盛惠芳去县医院看病。 看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梁安民——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几乎没有出过远门,没见过什么世面,八成搞不定。 梁安定不放心,决定陪哥哥嫂嫂一起去。 盛思源生怕梁安民夫妇不舍得花钱——到了医院,该开药却不开药,该住院却不住院——就派盛志信去监督夫妇俩。 盛思源将他们一行四人送到了村口便不再送,转身返回村中。 不过,盛思源并没有回梁安定家,而是径直去了村东。 大队书记许正阳的家正是位于村东。 盛思源此行不为别的,专为搞事情,而且她今天准备轰轰烈烈地大搞一场。 然而,盛思源走着走着,很快就发现身后跟着几个小尾巴。 盛思源转过身去,诧异地问:“你们几个跟着我做什么?” 梁家四兄弟扭扭捏捏的,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率先作答。 章节目录 第564章 笔记本 盛思源心念一动:“今天阿信去了县城,县城那么远,估计不到傍晚回不来,所以原定从今天开始的练武计划只能推迟。明天吧,明天我传授阿信武艺,你们陪着他一起练,到时候我会按照约定好的,给你们发糖的。” 所以说,今天的糖彻底没戏啦! 希望落空,梁家四兄弟都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无精打采的。 盛思源见状,琢磨片刻,说道:“这样吧,今天我可以给你们糖,但不能白给,你们要替我办一件事情。” 梁家四兄弟中,梁满家最为机灵,他当即表示:“什么事情?四元,你只管说,咱兄弟几个一定替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其他三人也不笨,纷纷开口附和。 盛思源当即将四兄弟领到了一处废弃的房屋后面,低声说:“你们替我打听一下,最近老盛家都有什么新鲜事,他们家是不是有外人在。如果有,那外人姓甚名谁,什么来头。” 说着,盛思源就从口袋里取出四块奶糖,分发给四兄弟:“打听出来的信息越详细,你们能得到的糖就越多。要是能够私下里打听,不让老盛家察觉到,我另外送你们每人一本本子。” 本子,并不算是什么稀罕物,乡里的供销社里就有出售。 供销社里的商品种类不多,可供选择的余地很小,本子就只有三种:一种是普通的作业本,五分钱一本;一种是塑料皮笔记本,三毛钱一本;还有一种是绒布面硬壳笔记本(内附精美插图),六毛钱一本。 无须票证,花钱就可以买到。 不难买到,可问题是……钱不凑手,舍不得买啊! 作业本还好,家长咬咬牙,也就给孩子买了。 可笔记本,家长实在是没那个魄力买。据说,乡供销社的笔记本一直卖不动,搁那儿好几年了,上面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盛思源想了想,补充说:“你们能不能得到本子,能得到什么样的本子,完全取决于你们行事的机密程度——打听一事,要是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那对不起了,你们什么本子都别想捞到;要是小心谨慎、不被外人得知,那恭喜你们,将会得到印有主席像的布面精装笔记本哦!” 别看梁家四兄弟中,除了尚未达到入学年龄的梁满桌,个个都上了学,就以为兄弟几个多么多么好学。 事实上,他们兄弟是被老娘硬逼着上学的,其实本人对上学深恶痛绝。 且,他们兄弟就读的村办小学已经停课近半年了,如今他们兄弟根本上不了学。因而,笔、本子之类的文具,他们兄弟并不需要。 然而,尽管不喜欢学习,不需要文具,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笔记本的喜爱。 印有主席像的布面精装笔记本,哇,这可是顶好的东西! 要是能够弄到手,小伙伴们还不羡慕死啊! 这牛皮,够他们兄弟吹一年了。 梁家四兄弟个个两眼放光,都拍着胸脯表示,一定会万分谨慎地打听,绝不让老盛家察觉出分毫。 章节目录 第565章 申请 打发了梁家四兄弟,盛思源接着朝村东方向走去。 大队书记许正阳的家位于村子的最东头,独门独院,里面有一字排开的三间青砖大瓦房,气派敞亮。 有人或许会奇怪了,许正阳可是整个村子里的一把手,他家怎么才三间房,这也太少了,不符合他的身份啊! 事实上,许家不是盖不起更多的房子,而是用不上——他家的人口很少。 话说,许正阳有两子一女。 大儿子许茂秋解放前在省城的木器店当学徒,解放后进入了国营木器厂工作,得到了城镇户口。之后一直留在省城发展,哪怕是逢年过节,也很少回乡。 女儿许春香远嫁到了外省,多年以来,与娘家几乎没有往来。 二儿子许茂冬响应国家号召,参军入伍。入伍后不久,经人介绍,与一名战地医院的护士喜结连理,婚后不久,就有了儿子。 许茂冬夫妇都有工作,实在无暇照顾儿子。儿子刚满月,就被送回了老家,由许正阳老两口抚养。 现如今,许家就三口人——许老爷子许正阳,许老太太唐桂萍,以及老两口的孙子许景行。 许景行今年十四岁,已经念到了初中,这在农村里,已经算是文化人了。 许老爷子不识字,平常办公的时候,碰到需要动笔的事情,就经常让许景行代为办理。 今儿个一大早,许老爷子就让许景行写申请,打算向上面申请下拨救济粮。 许景行很孝顺,一直以来,都对祖父言听计从。 可是现在,他一脸不赞同:“爷,我觉得,这申请还是不写为妙。相信您心里也有数的,这玩意儿,写了也是白写。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呢?” 早在半个月前,救济粮就已经运到了南江,根据工作组的调研情况,逐级分配给各县,再由各县分发、配送到饥荒最为严重的地区。 也就是说,救济粮发不发给梁店村,完全取决于上面的决定。一个小小的大队书记,哪怕将申请写得天花乱坠,也无济于事。 许老爷子沉默良久,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申请不大可能起作用,九成九是白写。可是……总得要试一试吧?咱村的粮仓被烧了个一干二净,每家每户的余粮都差不多见底了。这要是领不到救济粮,不少人家怕是熬不到第二年开春了。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一些乡亲活活饿死?我,不忍心啊!” 梁店村所在的秀水乡依山傍水,物产富饶。 坐拥如此优越的自然条件,多少年来,哪怕发生大灾,这一带也鲜少会上演活活饿死的人间惨剧。 要知道,梁店村的粮仓是被意外烧了没错,可其他村庄的粮仓并没有发生意外,那儿的人家或多或少分到了一些粮食。 土着们世居于此,多半能够在附近的村庄里找到几门亲戚,觍着脸上门借点粮食,每天混个水饱吊着命,挨到第二年开春,就能够躲过活活饿死的劫难了。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救命稻草 可是,梁店村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有少数人家——或者是外来户,无处借粮;或者虽是土着,奈何他家就只有极品亲戚,借不到粮——面临着断顿的危机。 那些人家要是领不到救济粮,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许景行虽然年幼,但也知道某些乡亲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救济粮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然而,这根救命稻草太扎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化为毒草,非但救不了乡亲,还会将自家拖下水,令自家陷入巨大的危机之中。 许景行神色凝重:“爷,这申请递交了上去,被当成废纸扔了倒还罢了,怕就怕落到了心怀不轨的小人手里,日后拿着它来做文章,对付咱家。到那时候,咱家可就遭殃了!” 许老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脸不信:“这……不至于吧?” “至于,很至于!”许景行沉声道,“这申请里,肯定得写上请求下拨救济粮的理由。这理由……该怎么写呢?” 许老爷子天真烂漫,不假思索:“这理由有什么不好写的?实话实说——咱村不少人家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快饿死了,急需国家支援呗。” “这是实话,可这实话……它不好听啊!真要照实写了,搞不好会有小人往您头上扣屎盆子,说您公然抹黑人民公社,恶毒污蔑社会zhuyi。到那时候,这申请就是铁证,同时也是咱家的催命符!” 许景行这话可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有一定的依据的—— 今年春节期间,许景行的父母回乡探亲。 除夕之夜,许景行的父亲许茂冬陪许老爷子喝了几杯,酒气上头,平日里谨言慎行的他变得口无遮拦,说出了一些不该说的话。 他说,他的一位战友与人聊天时,聊嗨了,顺嘴提到家乡饿死了不少人。 明明是至交之间的私人聊天,可不知怎的,聊天内容竟然传到了某位干部的耳朵里。 那干部当时就不高兴了,直指他的战友是在胡编乱造、造谣生事。 要知道,这两年间,国家在偿还外债的同时,对外援助不减反增。 此等情怀,堪称博大,感人肺腑,催人泪下,在国际上赢得了无数赞誉。 想想看吧,国内真要是很困难,困难到老百姓都要饿死了的境地,还能坚持还债,坚持援外? 这是有智商的灵长类能够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当今社会,城里人吃着商品粮,根本饿不着;大灾当前,农村人的日子确实苦了一点,但只要到地里随便划拉点东西,不就饿不死了嘛! 说一千道一万,社会zhuyi不会饿死人! 很明显了,他的战友是在污蔑,是在攻讦社会zhuyi。 此等行径,绝对是居心叵测、用心恶毒,其罪当诛! 要不是有人替他的战友求情,那干部震怒之下,就要对他的战友从重发落。 然而,即便获得了从轻发落,依旧逃不过被逐出部队的厄运——他的战友被迫转业,不得不回乡自谋职业。 章节目录 第567章 打起来了 平心而论,作为一名现役军人,不管有心还是无心,说出这样的话来,确实有失妥当,挨了处分,并不冤枉。 且,这个结局其实不算太坏。 但,对于一位前途大好的军人来说,相当于前途尽毁。 经许景行这么一说,许老爷子也想起了儿子战友的下场,一颗为民请命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久久沉默不语。 许老爷子经历过大风大浪,还算镇定,没有张皇失措。 坐在一旁的许老太太经不住事儿,吓了个要死,一把跳了起来,一叠声地说:“不写了不写了,这狗屁倒灶的申请,咱说什么都不能写!” 祖孙仨正为申请一事头疼不已,忽而,他们听到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来人自然是盛思源。 盛思源不是什么爽快人,先是请许老爷子开了一张用于领取邮件的介绍信,然后打听了一下何海霞母子的下落,磨磨叽叽了半天,这才准备进入正题。 没承想,盛思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片刻之后,一个村民冲了进来,满脸兴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许书记,老盛家又出事儿啦!打起来了,那儿打起来了!快,您快过去看看啊!” 这表情,这语气,给人的感觉,这个村民不是担忧老盛家的安危,来请许老爷子去那儿劝架的,而是来通知他老盛家有热闹好瞧,不要错过,赶紧去瞧。 盛思源正要请许老爷子去一趟老盛家,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她当即顺水推舟,拉着许老爷子就往老盛家跑。 *** 村南,老盛家。 老盛家并非是梁店村本地人,他们家是十几年从白塘村搬迁过来的。 说来话长。二十多年前,老盛家的当家人盛长根,他的家乡遭遇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洪灾,一夜之间,家园尽毁。 为了活下去,盛长根不得不带着妻儿外出逃荒。 逃荒途中,盛长根的妻子和几个孩子相继感染重病。 没过多久,一大家子就只剩下了盛长根和他的三个孩子——盛广生、盛惠芳和盛海生。 一家四口居无定所,四处乞讨为生,饱一餐饿一餐,日子过得极为艰辛。 就在一家四口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位好心人。 在那位好心人的帮助下,一家四口得以在富庶的白塘村安顿下来。 当时,盛长根一家在白塘村没有土地,为了生计,一家人去给白塘村的首富蔡家当长工。 蔡家的当家人蔡明义有一儿一女,都已经婚配。 女儿蔡凤珍远嫁到了几百里外的一个繁华小镇上,育有一双儿女。 盛长根一家来到白塘村的第三年,忽然有一天,蔡凤珍带着儿女,仓皇逃回了蔡家。 蔡凤珍声称,她的公婆和丈夫相继病逝,留下了偌大的家业,让不少人眼红,起了觊觎之心。婆家的族人阴险毒辣,为了夺产,就污蔑她是丧门星,将她和两个孩子赶出了家门。 章节目录 第568章 连夜跑路 蔡明义闻言,心疼不已,当即将无家可归的女儿和外孙收留下来,妥为照料。 蔡明义自知年事已高,照料得了女儿和外孙一时,却照料不了他们一世。 思想保守的他固执地认为,女人要想过上安定富足的好日子,就必须依附男人,单着肯定是不行的,再嫁是唯一的出路。 然而,当时还是旧社会,女人再嫁本就不易,要是再添上两只拖油瓶,那更加是难上加难。 蔡明义在外面寻摸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女婿人选。 就在此时,盛长根进入了蔡明义的视线。 在蔡明义看来,这个长工为人本分,干活勤快,虽然没钱,却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对象。 多番考虑之后,蔡明义最终决定将女儿嫁给盛长根。 对于这桩从天而降的婚事,盛长根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欣然应允。 成婚之后,在蔡明义的帮衬之下,盛家很快就脱贫致富奔小康,一家人过上了极为红火的日子。 出于对泰山大人的感激,盛长根对新媳妇蔡凤珍极为敬重,百般呵护的同时,将她带来的一双儿女——盛金生和盛惠芳——视为己出。 没过多久,蔡凤珍先后为盛长根生下儿子盛宝生和女儿盛宝芳。 从那以后,盛长根不仅是敬重新媳妇,他真心喜爱上了蔡凤珍——这个给他带来财富和子女的旺夫女。 蔡凤珍利用盛长根对自己的敬重和喜爱,掌管家中财政大权,渐渐在家里说一不二、独断专行。 哪怕蔡凤珍做出的决定伤害到了盛长根原配留下的几个孩子,盛长根也不加以阻拦,采取了默许和纵容的态度。 在这种畸形的家庭环境下,蔡凤珍并没有旺盛长根太久,很快,她就给盛家带来了毁灭性的灾祸—— 蔡凤珍嫁给盛长根后不久,蔡明义就过世了,蔡家的家业交到了蔡凤珍的弟弟蔡庆祥手里。 蔡庆祥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不事生产,却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不过短短几年的工夫,蔡家偌大的家业就被他败了个精光。 蔡凤珍想要拉陷入绝境中的弟弟一把,结果她带着盛家人一起陷入了绝境——盛长根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业全被蔡凤珍拿去填她弟弟那个无底洞,家里变得一贫如洗。 然而,盛家家底微薄,哪怕倾家荡产,也无法还清蔡庆祥欠下的那一屁股债。 欠债太多,眼瞅着债主就要拿着砍刀上门,结果掉蔡庆祥了。 蔡凤珍和蔡庆祥姐弟情深,不忍心让她弟弟就此嗝屁,一咬牙一跺脚,便带着她弟弟,带着盛家人连夜跑路。 几经周折后,他们一行来到了梁店村,随即在这儿安家落户。 最初的时候,老盛家落魄得很,全家人不得不挤在破败不堪的茅草房里,过着凄风苦雨的日子。 十几年过去了,在蔡凤珍的苦心经营之下,老盛家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如今,老盛家一共有七间房——砖瓦结构的正房三间,茅草材质的东西厢房各两间。 章节目录 第569章 婚房 最中央的那间正房是堂屋,这是用来待客和用饭的地方,不住人。 堂屋左手边那间房住着盛长根和蔡凤珍,堂屋右手边那间房住着盛长根的二儿子盛金生和他媳妇张彩娥,以及他们的两个女儿——盛秀婷和盛秀娟。 西厢房的南屋住着盛金生的两个儿子——盛志荣和盛志宏,西厢房的北屋住着盛长根的大儿子盛广生和他媳妇王金花,以及他们的一双儿女——盛志久和盛春兰。 东厢房的南屋和北屋分别住着盛宝生和盛宝芳。 也就是说,六间房子里住了十四口人。 这样的住房条件,在梁店村算是很不错的了。事实上,除了极个别人颇有怨言,老盛家的大部分人对住房条件还算满意。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老盛家有好几个男丁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娶妻生子得有地方,但凡是讲究一点的人家,就不可能让新媳妇与父母兄弟睡在同一个炕上,多半会给新婚夫妇准备一个独立的空间。 这样一来,老盛家的房子就有点不够用了。 老盛家达到适婚年龄却未结婚的男丁,分别是十九岁的盛宝生、十八岁的盛志久以及十六岁的盛志荣。 两年前,老盛家花大钱弄来了一个招工名额,让盛宝生一跃成为省城里某个国营大厂的工人。 自那以后,盛宝生就去了省城发展,他原本住着的房子——东厢的南屋——就空了出来。 盛志荣他妈张彩娥就以盛宝生成了城里人,不可能再回农村生活为由,将盛宝生的房子从蔡凤珍手里要了过来,打算给自己的儿子当婚房。 没承想,盛宝生忽然写了封信回来,说是自己不乐意当工人了,要回乡种地,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届时将会带上女朋友。 他们俩可是一回来就要结婚的,让家里赶紧准备好他们俩的婚房。 老盛家的当家人明面上是盛长根,可实际上做主的却是蔡凤珍。 相比起孙子,蔡凤珍更心疼儿子,她接到信后,当即把盛宝生的房子从张彩娥手里要了回来,布置一新后,静候盛宝生回来结婚。 如此一来,盛宝生的婚房有了着落,盛志荣的婚房却没了着落。 张彩娥心疼儿子,为了给盛志荣重新弄套婚房,她绞尽脑汁、不择手段。 最终,张彩娥在大女儿盛秀婷的提醒下,将目光锁定在了盛思源家的房子上,企图将他们家的房子占为己有。 为了实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张彩娥撺掇蔡凤珍出马,让蔡凤珍领着众人跑去盛思源家骗房子。 结果……碰上了克星盛思源,铩羽而归。 婚期将近,儿子的婚房依旧没有着落,这可把张彩娥愁坏了。 张彩娥实在是没辙了,就让足智多谋的盛秀婷帮忙想办法。 就在此时,传来了盛思源家的房子被拆的消息。 盛秀婷灵机一动,当即让张彩娥撺掇蔡凤珍,由蔡凤珍出面找人将盛思源家彻底拆了,把能搬回来的建筑材料全部搬回来,然后就用这些材料在后院里搭建两间新房子。 章节目录 第570章 心怀不满 要知道,这一时期,在广大的农村里,盖房子本身并不难,难就难在凑齐建筑材料。 老盛家早就有盖新房子的计划,只是苦于没有建筑材料,这才不得不将计划一推再推。 现如今,有了盛思源家“提供”的建筑材料,只要请几个泥瓦匠回来,就可以很轻易的将房子盖起来。 这不,这才过了几天,两间结实漂亮的砖瓦房就在老盛家的后院里拔地而起,再过不久就可以竣工了。 按理来说,多出两间房子来,老盛家的住房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家中适龄的三个男丁都可以得到婚房,一家人皆大欢喜。 然而,极品之所以极品,正是因为他们不讲道理、不守规矩,能够干出正常人干不出来的行径来。 盛宝生现在独占着东厢的南屋,这间房子虽然蛮大的,却是茅草屋,且颇为陈旧。 而正在搭建的两间新房,由于使用了从盛思源家顺来的砖块以及门窗屋顶房梁等,将会被建成质量上乘的砖瓦房。 一边是陈旧的茅草房,一边是崭新的砖瓦房,孰优孰劣,一看便知。 盛宝生果断抛弃原来的旧房子,要求家里分他一间新房子。 蔡凤珍对宝贝儿子从来都是有求必应,想都不想,一口答应。 提出的要求得到满足,盛宝生满意了,可别人却不满意了。 首先不满意的是盛志久所在的盛家大房,盛家大房想当然地认为,盛宝生已经有了婚房,新房就没他什么事儿了,家里理应将两间新房分配给尚无婚房的两个男孙——盛志久和盛志荣。 现如今,盛宝生横插一杠子,换走一间,这就意味着盛志久和盛志荣之中,有一个人无法得到砖瓦结构的新房,只能得到茅草材质的厢房。 同样是孙子,盛志荣备受宠爱,盛志久却备受冷落。毫无疑问,蔡凤珍必将会把新房分给盛志荣,把厢房分给盛志久。 说白了,盛宝生其实是在和盛志久换房。两间房子摆在那儿,一好一坏,盛宝生得了好处,盛志久自然就亏了呗。 利益受损,盛家大房自然心怀不满。 不仅盛家大房心怀不满,盛志荣所在的盛家二房也心怀不满。 盛家二房认为,既然两间新房的建筑材料是他们一房设法弄回来的,那么理所当然的,两间新房就应该属于他们一房,没别人什么事儿。 现如今,盛宝生以旧换新,这种行为,无疑让新房的所有人蒙受损失。 作为新房的所有人,盛家二房意见大了去了。 为了房子的事情,这几天,老盛家暗潮汹涌。不过,蔡凤珍治家严苛,在她的铁腕之下,没人敢当出头鸟,老盛家依旧维持着一团和气。 此时此刻,一家人正坐在堂屋里吃早饭。 老盛家人多,一张桌子坐不下,分成男女两桌。 男人那桌上,放着一大盆掺了米糠的玉米面粥和一大竹萝黑面菜团子。 这桌由盛老爷子盛长根分配食物,他搞的是平均主义,不分老少,一律是一大碗粥和两个菜团子。 章节目录 第571章 给个准信 女人那桌上,同样放着玉米面粥和黑面菜团子,有所不同的是,装粥的盆要比另一桌的小一圈,竹萝里的菜团子也要比另一桌的少一些。 此外,这一桌多出了一碗炖鸡蛋。 这桌由盛老太太蔡凤珍分配食物,分多分少,全取决于她的喜恶。 盛老太太直接将那碗炖鸡蛋摆到了盛宝芳面前,然后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粥——这碗粥非常稠,相当于是黏饭。除此之外,还给了她拿了三个菜团子。 随后,盛老太太盛出五碗七成满的粥,分别给张彩娥、张彩娥的娘家侄女张繁慧、盛秀婷、盛秀娟和她自己。她们这五个人中,盛老太太和盛秀婷,一人两个菜团子;张彩娥、张繁慧和盛秀娟,一人一个菜团子。 一大盆粥盛到现在,就只剩下一个盆底。盛老太太随便刮了刮,将刮出来的清汤寡水倒入两只碗中,丢给王金花和盛春兰。 盛老太太正要把竹萝里剩下的那个菜团子扔给王金花母女,这个时候,盛宝芳一边打哈欠,一边抱怨:“妈,今天的菜团子好小,不够吃。快,再给我拿一个!” 盛老太太立马将最后一个菜团子递给盛宝芳,菊花老脸上满是笑容:“多吃点,多吃点!今个儿可是相看的日子,吃饱了才有精神,才能给男方留个好印象。” 盛宝芳显然对相看一事很抵触,冷哼一声,没有搭理自家老娘,嗷呜一口,将刚拿到的菜团子吞入腹中。 王金花母女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口粮进入了盛宝芳的血盆大口,不禁咽了咽口水,但母女俩不敢一声都不敢吭。 一大家子狼吞虎咽,很快,这顿早饭就结束了。 这几天,家里正在盖房子,早饭过后,除了盛宝生之外,家里所有的男丁都要去工地上帮忙。 可是今天,盛广生站起来后,没有立刻往外走,而是看了眼盛老爷子,又看了眼盛老太太,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爹,娘,眼看两间新房子就要盖好了。你们看,给咱大房哪间呢?是东边那间,还是西边那间?” 其实,对于盛广生来说,东西两间房都一样,给他们大房一间新房就好,到底给哪间,他并不在意。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根本目的在于让老两口给他们大房一个准信——家里确定会分配一间新房给大房。 原本,他想当然地认为,家里盖两间新房,自然是一间给大房,一间给二房。 可昨儿个晚上,他媳妇悄悄告诉他,二弟妹和邻居吹牛皮说,那两间新房都是给二房的——二房的两个男丁盛志荣和盛志宏一人一间。 尽管他觉得二弟妹是在胡说八道,家里不可能这么偏心。 但……他心里有点没底。 所以,今天一大清早,他就来向老两口求证了。 盛老爷子一愣,挠了挠头,转头征询盛老太太的意见:“你看呢?” 盛老太太布满皱纹的三角眼射出骇人的精光,仿佛一眼洞穿了盛广生的内心。 章节目录 第572章 得罪 要在平时,盛老太太脸上出现这种表情,下一秒就是破口大骂了。 可是今日,不知怎的,盛老太太垂下眼皮,语气平静:“家里已经决定把东边那间给你小弟了,这样一来,只能给你们西边那间了。” 话音刚落,盛广生心中狂喜:既然老太婆这么说了,那他们大房肯定能拿到一间新房啦! 盛广生满脸喜气洋洋,与他成鲜明对比的是盛金生,他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自家老娘这是什么意思? 两间新房,一间分给盛宝生,一间分给大房,那他们二房呢? 屁都捞不着吗?! 盛金生怒气冲冲地喊道:“娘……” 盛金生刚开了个头,就被盛志荣打断了:“爹,时候不早了,咱赶紧去工地吧。” 说着,盛志荣就挽住盛金生的胳膊,要拉着他走出堂屋的大门。 盛金生见状,诧异极了,他这是在为他们二房谋福利呢,大儿子干嘛拦着呀? 就在此时,他先后收到了盛秀婷和张彩娥递给他的眼神,心念一动,当即顺着盛志荣的意思,往外走去。 这里面,恐怕是有内情啊! 盛金生猜的没错,这里面确实有内情—— 盛志荣把盛金生拉出堂屋之后,眼见四下无人,就低声说:“爸,你昨天去县城了不在家,所以不知道——就在昨天上午,奶把媒婆钱小脚请了过来。” “钱小脚?”盛金生心念一动,“就是给盛艺芝做媒的那个媒婆?” 今年年后不久,蔡凤珍找了个媒婆过来,没过两天,盛艺芝就被嫁去了东川乡。 说是嫁,可实际上,家里一分钱嫁妆没出,反倒进账一大笔——这其实就是卖。 盛金生隐约记得,那媒婆就是叫钱小脚。 盛志荣点点头:“正是她。她这次来,先是和奶说了半天悄悄话,然后拉着大房的盛春兰夸了半天。” 盛金生心中顿时有些明白了,问道:“盛春兰怎么得罪你奶了?” 听说媒婆上门来了,可能是要给家里的女孩说亲,盛金生的第一反应是那女孩得罪了盛老太太。 这反应……很奇葩吧!是不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盛金生会做出如此反应,是有缘故的。 别看盛老太太平日里抠抠索索的,经常为了点钱,就做出丧心病狂的举动来,一副巨缺钱的样子。 可事实并非如此。 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盛金生早就从日常的点点滴滴里发现了的端倪——自家老娘手里有钱,而且应该不是小钱,而是很大一笔财富。 上回盛老太太做主将盛艺芝卖掉,并不是因为手里缺钱,不得不卖孙女来换钱,而是因为盛艺芝为了保护弟弟妹妹,与盛老太太斗智斗勇,从而触怒了盛老太太。 怒不可遏的盛老太太为了泄愤,就请来了钱小脚,特意让钱小脚挑了十里八乡最不堪的恶毒人家,打着嫁孙女的幌子,将盛艺芝推入了火坑。 现如今,盛老太太故技重施,再度通过钱小脚“嫁”孙女。 章节目录 第573章 换亲 有盛艺芝的先例在前面摆着,盛金生首先想到的就是盛春兰得罪了盛老太太,盛老太太要借此收拾盛春兰。 思及至此,盛金生不禁有些诧异,盛春兰这丫头木讷又胆小,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就她这样的绵软性子,怎么会得罪了自家老娘呢? “没,盛春兰没得罪我奶。”盛志荣四处张望了一番,附在盛金生耳边,轻声说,“我奶是想用盛春兰给盛宝芳换一门好亲事。” 换亲? 盛金生先是一怔,随即了然。 尽管已经步入新社会,全国各地都在宣传婚姻自由,换亲这一封建陋习具有严重的包办性质,明显违背了婚姻自由原则,理应予以禁止。可在广大的农村里,换亲屡禁不止,依旧普遍存在。 毕竟,换亲一事,民不举官不究,只要双方私下协商好,没有异议,公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 只是,换亲俗称“姑嫂换”,即两户人家之间互换姐妹为妻。 一般而言,多半是两户人家的男丁存在重大不足——家里没钱或是身有残疾——无法通过正常途径娶妻,只能牺牲家中姐妹的终生幸福,换个妻子回来。 像盛老太太这种,用家里的一个女孩给另一个女孩换亲的做法,相当罕见。 不过话说回来,依照盛宝芳的个人条件——论人品,好吃懒做,又蠢又毒;论相貌,肥头大耳,满脸横肉——确实很难找到合适的结婚对象。 事实也是如此——从盛宝芳十三岁起,盛老太太就开始给宝贝女儿张罗对象,五年过去了,盛老太太始终没能找到像样的女婿人选。 估计盛老太太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通过换亲的方式,给盛宝芳找个归宿了。 “哼,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愣是当成金凤凰宠着护着十几年。结果她眼里的金凤凰,在别人眼里连只野鸡都不如!要靠家里倒贴一个姑娘,才能勉强嫁出去。啧啧,真是丢人现眼啊!” 对于盛老太太万般宠爱盛宝芳的做法,一直以来,盛金生极为不满。 原因无他,这种做法占用了家中太多的资源,而这些资源,在盛金生看来,本应属于他们二房。 当着盛老太太的面,盛金生不敢多说什么,背地里忍不住出言讽刺。 盛志荣眼见盛金生阴着张脸,生怕他爸生出事端,忙说:“昨天钱小脚走后,奶把我和我妈都叫了过去,说是今天男方会来咱家相看,让咱们好好表现。要是能够促成这两门婚事,把盛春兰和盛宝芳顺利嫁进男方家里,奶就把男方送来的彩礼分一部分出来,作为奖励给咱们二房。” 听到这儿,盛金生总算明白,方才大儿子为何阻止自己责难大房了—— 所谓的两门婚事,其实就是换亲。 一旦换亲成功,他们二房就能分到来自男方的一部分彩礼。 而换亲能否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盛春兰所在的大房的表现。 为了让大房好好表现,不产生逆反心理,最近一段时间内,不能刁难大房,甚至得哄着大房。 唯有这样,他们二房才能捞到好处。 章节目录 第574章 举报 盛金生面带疑虑:“男方会给咱家彩礼?真的假的?” 一般来说,换亲是不存在彩礼的。 盛金生担心盛老太太开的是空头支票——压根儿就没有彩礼,分出一部分作为奖励什么的,自然无从谈起——日后无法兑现。 “奶很肯定地说,男方多多少少会出一点彩礼。”盛志荣嘴角露出一丝嘲讽,“毕竟,咱这换亲不同寻常,家里可是出了两个黄花大姑娘呢!” “能拿到彩礼固然很好,可要是因此处处迁就大房,把好好一间新房拱手相让,那可就因小失大了。”精于算计的盛金生不无担忧地说。 “没什么好担心的!等盛春兰和盛宝芳顺利出门子了,咱再把许给大房的那间新房要回来呗!”盛志荣自信满满地说,“有奶在,谅他们不敢不还!” 盛金生放心了,想想即将到手的彩礼,再看看不远处的齐整新房,觉得最近行大运,心中欢喜极了,忍不住低声哼起了小曲。 盛金生一首曲子还没哼完,就有三个人连门都不敲一声,直接推开大门,从外面径直闯进了老盛家的堂屋。 这三个人分别是盛瑞芳、盛宝生和梅丽华。 这三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的呢?说来话长。 前天傍晚,在外面折腾了一天的梅丽华返回家中。刚跨入她家所在的那条小巷,就有人拦住了她,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跑。 那人她认识,乃是她姘头侯乃康的铁哥们曹卫国。 既然是熟人,她就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曹卫国跑了。 直到将她领到了一处很偏僻的地方,曹卫国才停下脚步,向她解释这样做的缘由。 原来,有人举报她未婚先孕,乱搞男女关系,败坏社会风气。 公安局接到举报后,立即进行查证。 经查证,举报属实。 就在不久前,一大队公安冲进了梅家,要将她抓去批斗。 坦率地讲,这要是一般的举报,侯乃康很轻松的就能够处理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要知道,侯乃康虽然本事一般,在省公安厅混迹多年,始终原地踏步,至今还是一个侦察员,无足轻重;可他的父亲却是市公安局的中层干部,手握实权,在公安系统里颇有能量。 可是,侯乃康了解到,这次举报背后似乎有他妻子韩映柔的手笔。 韩映柔,那可是军界大佬的千金! 这位千金小姐背景深厚,她要是下定决心对付梅丽华,他侯乃康非但拦不住,搞不好,还会把自己全家搭进去。 侯乃康拿韩映柔没辙,不敢贸然插手此事。 不过,侯乃康到底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梅丽华——他孩子的母亲——被人抓去批斗,便拜托他的铁哥们曹卫国带她悄悄逃离抓捕现场。 曹卫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成功将梅丽华带离现场后,先是说明情况,然后将侯乃康准备好的信封转交给梅丽华。 随后,曹卫国送梅丽华去了长途车站,目送着梅丽华坐上了开往秀水乡的长途汽车,这才转身离去。 章节目录 第575章 赖着不走 梅丽华此行,自然是想去梁店村投靠盛宝生。 只是,梁店村地处偏僻,没有直达那儿的长途汽车,只能先坐车到秀水乡,再想办法前往梁店村。 事出紧急,梅丽华没能事先通知到盛宝生。到了秀水乡之后,无人来接的她在附近转了一圈,都没能雇到车。 梅丽华是个吃不得苦的,她不乐意用两条腿跑去梁店村。可眼瞅着天色渐晚,这附近又没个可供住宿的地方,留在原地显然不行。 这时,她灵机一动,忽然想起盛宝生的姐姐盛瑞芳,她家据此不远,便厚着脸皮,跑去了盛瑞芳家。 此前,盛瑞芳和梅丽华接触过几次,得知梅丽华家境优渥,有亲戚在市政府里当干部,便起了结交之心,曾不止一次的邀请梅丽华来家里做过客。 这一回梅丽华不请自来,尽管盛瑞芳觉得很突然,但她还是予以了热烈欢迎,不仅款待了梅丽华一顿丰盛的晚餐,还将家中最好的房间让了出来,给梅丽华使用。 次日一早,也就是昨天早上,盛瑞芳要雇车送梅丽华去梁店村,梅丽华却拒绝了,非要盛宝生亲自过来接她,她才肯走。 此时的盛瑞芳并不知道梅丽华已经惹上了天大的麻烦,成为了官方认证的破鞋,还想巴结梅丽华,从她身上捞好处,自然对她言听计从。 盛瑞芳当即找人捎信给盛宝生。 昨天午后,盛宝生收到口信,当即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梁店村离盛瑞芳家可不近,哪怕盛宝生紧赶慢赶,抵达盛瑞芳家时,已经接近傍晚时分。要是当天就回梁店村,势必要赶夜路。 梅丽华身娇体贵,不愿意摸黑赶路,便撺掇着盛宝生在盛瑞芳家留宿一晚。 盛宝生素来对梅丽华有求必应,欣然应允。 梅丽华和盛宝生欣欣然,有个人却欣然不起来。 这个人就是刘家三代单传的独苗——十三岁的刘鹏程。 刘鹏程对这对男女的意见很大,具体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则是吃—— 现如今细粮的价格高得吓人,即便是家底颇厚的刘家,也不可能天天吃细粮。 在他们家,除了逢年过节,就只有刘鹏程能够享用大米和白面。 在刘鹏程看来,大米和白面是他的专属物。 可这两天,盛瑞芳为了巴结梅丽华,特意用好饭好菜招待,而做这些饭菜时,消耗了不少大米和白面。 梅丽华在刘家多逗留一天,就相当于多占用一天刘鹏程的资源。 二则是住—— 刘家最好的房子就是刘鹏程住着的那间青砖大瓦房,里面冬暖夏凉。 昨天盛瑞芳为了妥善安置梅丽华,让刘鹏程将他的房间让了出来。 当时盛瑞芳说好了的,他只需要去其他房间委屈一宿,第二天晚上就可以会自己的房间歇息。 可现在,梅丽华她居然赖着不走了! 这就意味着,刘鹏程还得去其他房间委屈一宿。 梅丽华带着盛宝生赖在这儿,吃自己的,住自己的,却一点表示都没有,刘鹏程自然心中不爽。 章节目录 第576章 玩阴的 刘鹏程当即向盛瑞芳表示了强烈抗议。 但,抗议无效。 尽管盛瑞芳很疼这个唯一的儿子,很想让他顺心如意,但相比起照顾儿子的心情,她更想从梅丽华身上捞到好处。 利益当前,盛瑞芳认为,小孩子的心情暂时滚一边去吧。 吃吃不好,睡睡不香,就连素来疼爱自己的母亲也不疼自己了,刘鹏程表示,他很生气。 别看刘鹏程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可他的报复心却很强,当即就要找梅丽华的晦气。 这个孩子做法颇为刁钻,别的孩子报复别人,多半会选择打上一架,这种直来直去的做法,可他却与众不同,不肯明着来,非要玩阴的。 昨天晚上,刘鹏程有觉不睡,趁着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潜回了他自己的房间,躲入了衣柜之中。 刘鹏程先是目不转睛地观赏了一场“妖精打架”,然后兴致不减,接着听墙角。 当时的盛宝生一脸餍足,心情好到爆。哪怕梅丽华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那件事情出了差池,招惹上了一些麻烦,为了避免麻烦,短时间内,他们一家三口最好不要前往江陵,还是留在乡下为妙——他也只是微感遗憾,很快就接受了这一事实,并承诺会好好照顾梅丽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梅丽华和盛宝生又说了一会儿话,便相拥而眠了。 刘鹏程仔细倾听了这对男女的呼吸声,确认他二人确实已经睡熟后,当即从衣柜里钻了出来。 刘鹏程原计划偷走这对男女的衣服——好让他二人逃不出去,然后大喊大叫,招来四邻,让大家伙儿都来瞧瞧,这对未婚男女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实施计划时,刘鹏程意外发现,梅丽华的衣服口袋里装着一只厚厚的信封,当即心念一动,将信封打开,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里面竟然装满了钱和粮票! 震惊过后,刘鹏程当即改变主意,不偷衣服也不闹得尽人皆知了,而是将衣服放回原处,然后拿着信封悄悄走了。 不久之后,刘鹏程去而复返,将那只信封重新塞回了梅丽华的衣服口袋里。 那信封乍看上去,似乎没有变化,可实际上,里面装着的不再是钱和粮票,而是一堆废纸。 第二天一大清早,也就是今早,习惯睡懒觉的刘鹏程起了个大早,迫不及待地跑去劝说盛瑞芳,让她赶紧将梅丽华和盛宝生送走。 为了说动盛瑞芳,刘鹏程捏造谎言,说是无意间听到梅丽华告诉盛宝生,她在省城惹上了天大的麻烦,无法再在省城待下去了,这才迫不得已,逃到乡下避祸。 什么,梅丽华居然是来避祸的?! 盛瑞芳大吃一惊,联想起梅丽华过来的时候一件行李都没有,且满脸慌张,确实像是在逃难。 盛瑞芳之所以热情招待梅丽华,无非是想从她身上捞好处。 现如今,梅丽华自身难保,别说好处了,一个搞不好,还会给自家带来祸患。 不行,不能让她再留在这儿了!让她滚,赶紧滚! 章节目录 第577章 口角 盛瑞芳当机立断,出门就去雇了辆车回来,然后将梅丽华和盛宝生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亲自将他二人押送回了梁店村。 梅丽华和盛宝生连早饭都没吃上,就被强行拉了出来。饿着肚子吹了一路冷风的他们可生气了,摔摔打打的下了车后,一把冲进了老盛家的堂屋,向盛老太太告状。 梅丽华表现的还算含蓄,没有口出恶言,只是时不时地附和盛宝生两句。 盛宝生却激动万分,指着盛瑞芳的鼻子高声叫嚷,控诉她如何如何亏待自己和自己的媳妇,浑然忘了在今早之前,盛瑞芳一直是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俩的。 盛宝生无疑是盛老太太的心头宝,可盛瑞芳也是盛老太太亲生的,而且她精于算计、诡计多端,多年以来,一直是盛老太太的智囊,深得盛老太太信任。 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站在哪一边都不合适。 面对盛宝生的控诉,盛老太太只好顾左右而言他,先是闲扯了几句不相干的,然后以给他们仨张罗早饭为借口,火速撤了。 没承想,早饭还没做好,梅丽华就和盛瑞芳口角起来。 口角的起因是这样的—— 上回盛宝生为了送梅丽华去江陵,借用了刘家的自行车。 半路上,这对男女遇上了盛志诚兄弟。 当时兄弟俩坐在程玉心派来的轿车里,这对男女羡慕不已,就死皮赖脸的蹭车坐。至于他俩身边的自行车,就被放入了后备箱里。 后来,盛宝生这个不靠谱的,他把梅丽华安全送到江陵后,竟然忘了后备箱里的自行车,两手空空的回来了。 几天前,盛瑞芳问盛宝生要自行车,盛宝生拍着胸脯保证,梅丽华很快就会回乡下,届时一定将自行车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前天,梅丽华人回乡下了,车却没回来,当时盛瑞芳就很委婉地提起了此事,梅丽华信誓旦旦地说,过些日子,再过些日子,她就去江陵把车拿回来。 梅丽华的这套说辞,当时盛瑞芳是相信的,愿意再等一段时间,可是现在盛瑞芳不信了,要求梅丽华尽快把车还回来。 刘家的自行车,如今就在梅丽华省城的家中。 梅丽华虽然人品很不咋地,但她这回真心没想过要赖账不还,本打算将手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后,于近期将车还回来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忽然就成了人人喊打的破鞋,有家归不得,哪里还敢回家取车呀? 梅丽华支支吾吾,各种推脱,就是不肯给盛瑞芳一个准信。 事到如今,盛瑞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哼,梅丽华这个贱人,分明就是不想把车还回来了! 自行车,在这个年代,有钱都未必能够买到,乃是非常贵重的存在。 眼瞅着这么贵重的物件要不回来了,饶是盛瑞芳心思深沉,也沉不住气了,当场和梅丽华吵了起来。 原本这只是盛瑞芳和梅丽华两个人之间的争吵,后来盛宝生加入进来,帮着梅丽华对付盛瑞芳。 章节目录 第578章 拉偏架 盛瑞芳素来能言善辩,且这一回她很占理,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 梅丽华被喷惨了,也顾不得装贤惠了,直接发起了大小姐脾气——一言不合就动手,开始推搡起了盛瑞芳。 盛瑞芳可不是什么任人欺凌的小白菜,当即还手,推了回去。 盛宝生见不得自己的女人受人欺负,也不讲究什么“女人打架男人少掺和”的原则,伸手就扇了盛瑞芳一个耳光。 胆敢打她?! 多少年了,盛瑞芳一直过着顺风顺水的好日子,从来只有她扇别人耳光,从未被别人扇过耳光。 一耳光过后,盛瑞芳惊怒交加,理性全失,揪住盛宝生,就要反扇他的耳光。 一时之间,你扇我我扇你,啪啪啪,姐弟之间互扇耳光,好不精彩! 事情越闹越大,哪怕盛老太太人在灶间,也听到了动静,慌忙跑过来拉架。 盛宝芳之前一直围着灶台打转,等着精心准备的早饭出锅,想要分一杯羹。此时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她竟然放弃即将到嘴的美食,跟在盛老太太身后,跑了过来。 然而这位小姑奶奶不是来拉架,而是来打架的—— 明明不关盛宝芳的事,可她就跟磕了两斤脑残片似的,忽然抽起风来,像一头中了箭的野猪,朝梅丽华猛冲了过去。 下一秒,梅丽华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远远地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他媳妇肚子里怀着他的娃儿呢! 盛宝生霎时间就红了眼睛,顾不上与盛瑞芳对扇耳光,转而将仇恨的目光投向盛宝芳,开始像疯了一样厮打起她,完全是一副要把她生撕了的架势。 盛宝芳身高一米六,体重一百五,又高又壮;而盛宝生身高一米五五,体重九十,又瘦又小。 两者的体型相差实在太过悬殊,哪怕盛宝生是个男人,相比起女人,在力量方面有着天生的优势,也干不过大了他好几圈的盛宝芳。 于是乎,盛宝生揍人不成反被揍——被盛宝芳按在地上打。 哎哟喂,最心爱的小儿子被打得满地找牙,偏偏打人的是最心爱的小女儿,自己不舍得对她下狠手。 可不下狠手,自己一个小老太太,哪里能够拉得住打嗨了的小女儿,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儿子在地上哀嚎。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盛老太太急得团团转,万般焦急之下,不及多想,就让站在一旁看好戏的盛瑞芳赶紧过来拉架。 盛瑞芳很配合,闻言立即上前拉架,但她拉的是偏架,非但没把盛宝生解救出来,反倒让他动弹不得,受到了更为猛烈的暴击。 盛老太太眼见情况不对劲,只得大喊大叫,试图把儿孙们叫过来拉架。 这回盛老太太是真着急了,就没有注意控制音量,一阵声嘶力竭、宛如杀猪声的叫嚷过后,不但把家里的其他人都叫了过来,就连外人也被吸引了过来。 片刻之后,老盛家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很多吃瓜群众都朝堂屋里探头探脑,围观兄妹相残的精彩大戏。 章节目录 第579章 主持公道 不得不说,这对兄妹的群众基础实在太差——不仅外人不待见他俩,乐得看戏,赖得出手制止;就连家里人,除了盛老太太以外,都发自内心地嫌弃他俩,一个个的,嘴上都在苦口婆心地劝架,可谁也不肯往前凑,全部袖手旁观。 直到许老爷子和盛思源赶了过来,这场闹剧还没结束,依旧在火热上映中。 听说老盛家里有人干仗,许老爷子原本是不想过来的。 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类似这种家庭纠纷,外人贸然出手干预,很容易吃力不讨好,还是少管为妙。 奈何盛思源太积极,一收到消息,拉着许老爷子就往这儿冲,根本不给他说不的机会,他想不来都不行。 来都来了,许老爷子自然不能转身就走。眼见兄妹俩还打得如火如荼、难解难分,只好耐着性子,做起了调解工作。 大队书记开口了,吃瓜群众不好无动于衷,当即就有几个壮汉冲了上去,将骑在盛宝生身上的盛宝芳撕了下来。 这场闹剧暂告一个段落。 许老爷子正要开口批评盛宝生兄妹,就在这时,盛宝生嚷嚷了起来:“丽华,丽华!你怎么样了?还好吗?快,回答我呀!你、你可千万别吓唬我啊!” 直到此时,盛宝生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心爱的丽华姑娘倒地之后,一直没能爬的起来,十几分钟过去了,如今更是陷入了昏迷状态。 这时,有眼尖的吃瓜群众指着梅丽华的裤子说:“快看,她在流血!” 一些上了年纪的妇女见状,忍不住窃窃私语: “天啊!这不会是小产了吧?” “看着像!可……这不能够啊!这个姓梅的还不曾和盛宝生结婚呢!没结婚,哪能够怀孕呢?” “谁说没结婚就不能够怀孕的?我告诉你吧,他们这俩小年轻早睡一个被窝啦!嘻嘻,睡来睡去的,可不就弄出条人命来了嘛!” “哎呀,这、这是未婚先孕吧?那这个姓梅的岂不是……破鞋?” “……” 盛老太太尽管年过五旬,却耳聪目明,那几个长舌妇的非议,她听得清清楚楚,顿觉脸皮发烫。 丢人现眼,实在是丢人现眼! 如果可以,盛老太太恨不能冲上前去,亲手掐死梅丽华——这个让家门蒙羞的小娼妇。 可是不行啊,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哪好意思原形毕露呢?表面功夫还是得要做一做的。 盛老太太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凑到梅丽华跟前看了看,橘皮老脸上绽满了笑容:“女人嘛,一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的。小梅恰巧就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刚才又不小心跌了一跤,可不就出血了吗?没事没事,进屋里躺半天就好了。” 说罢,盛老太太就让盛宝生将梅丽华抱进屋里去。 在场众人中,一小部分人或是比较天真,或是阅历较少,信了盛老太太的鬼话;可大部分人都不相信——经期出血可以有,但量不可能这么大,且这都昏迷过去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章节目录 第580章 全场肃静 尽管梅丽华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做出了很多拉仇恨的举动,得罪人无数,整个梁店村几乎没有待见她的。 但,人命关天,善良的村民并不希望她出事。 就有人建议盛老太太,让她把梅丽华送去乡卫生院接受治疗。 盛老太太皮笑肉不笑:“乡卫生院?去那儿不得花钱啊?咱家可没钱,去不起!既然你这么热心,那行啊,你借咱家点钱呗!你借钱,咱就去!” 此言一出,乡亲们再也不好多说什么。 搞了这么一出,许老爷子也没心情批评教育老盛家了,抬腿就要走人。 这个时候,盛思源拉住了他:“许书记,来都来了,替我家主持了公道再走呗!” 许老爷子诧异:“主持公道?” 盛思源扬声说:“没错!我要状告老盛家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以为老盛家的闹剧结束,吃瓜群众正要打道回府,听了这话,一个个的,都站定了,两眼放光,期待着下一轮好戏开场。 又来?! 几个月前,盛春兰曾向盛老太太告密,说盛思源家藏着大量的肉。 为了吃肉,以盛老太太为首的老盛家女人冲进了盛思源家,大肆搜刮。 当时盛思源火速将许老爷子请了过来,并在途中大力宣扬,招揽了一大批吃瓜群众前来围观。 这么一大帮人成功将老盛家的女人堵在了大门口,来了个人赃俱获。 盛思源当场给老盛家的女人安上了入室抢劫的罪名,强烈要求将她们扭送去公安局。 要不是梁建新从中作梗——说什么分发救济粮的工作即将展开,这个时候梁店村要是爆出入室抢劫的丑闻,很可能给主管这项工作的工作组留下不好的印象,进而失去领取救济粮的资格——极力阻止盛思源报案,老盛家的女人这会儿应该唱上了铁窗泪。 好险,差点完蛋! 尽管时隔已久,可每当回想起此事,老盛家的女人都心有余悸。 此时此刻,盛思源重施故伎,又开始告状了,可想而知的,老盛家的女人无一例外,全都炸毛了。 只见她们一个个的,都指着盛思源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对盛思源的武力值心存畏惧,估计这会儿已经扑上前来,将盛思源生撕了。 一片叫骂声中,盛思源随意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两手一合,那碎砖立时化为齑粉。 全场肃静。 你们不骂了是吧?那现在轮到我啦! 盛思源当着众人的面,将老盛家做出的勾当——暗地里拆毁她家的房子,然后将她家的门窗房梁屋顶以及砖块,偷偷摸摸搬回了自己家——一五一十地大声说了出来。 当众被扒皮,老盛家诸人的脸上大多一阵青一阵白,难堪极了。 唯有盛瑞芳和盛秀婷这对白莲花功力深厚,面不改色,坦然自若。 盛瑞芳好脾气的笑了笑:“四元,你刚刚说,你家的门窗啥的,是别人趁你不在家,偷偷摸摸搬走的。既然如此,你怎么能够确定这事儿是咱家干的呢?你看到了吗?有证据吗?” 章节目录 第580章 矢口否认 说实话,经历了方才的事情,现在的盛瑞芳对娘家人十二分的不满,真心不想理会娘家人的死活。 然而,娘家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她的倚仗,真要栽在了盛思源手里,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就算为了她自己,盛瑞芳也不能够眼睁睁看着盛思源斗倒娘家。这个时候,她别无选择,必须设法让娘家脱离险境。 正是基于这种想法,生性凉薄的盛瑞芳才会开口为娘家辩驳。 盛秀婷闻言,眼珠微转,随声附和:“是呀是呀,口说无凭。四元,你可不能够因为心里有怨,就冤枉无辜啊!” 盛思源懒得搭理大小白莲,直接对许老爷子说:“这两天,老盛家正在后院搭建新房,用的建材正是来源于我家。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孰是孰非,到现场一看即知。许书记,请跟我来。” 说罢,盛思源就往老盛家的后院方向走去。 许老爷子犹豫片刻,随即跟上。 大批吃瓜群众见状,也向后院涌去。 大势所趋,老盛家的诸人就是想拦都拦不住,无奈之下,只得匆匆忙忙跟了过去。 到了施工现场,老盛家先下手为强,坚决不承认他们家的建筑材料来自于盛思源家,辩称这些材料是他们花高价从外面买回来的。 眼见老盛家死鸭子嘴硬,盛思源冷笑一声:“坦白从宽。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们肯实话实话,我会让你们照价赔偿,却不会另行追究你们的责任。如果你们不识相,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照价赔偿?! 意思是要自家出钱? 以盛老太太为首的老盛家诸人个个视财如命,岂肯作这种赔本买卖? 他们一个个的,全都大摇其头,矢口否认。 “四元,刚刚你说‘眼见为实’。没错,眼前的这两间新房确实用到了很多建材。”盛瑞芳笑的依然很和善,“可是,你凭什么说这些建材是你家的呢?” 盛思源面无表情:“我家的建材不见了。” 盛秀婷含笑说道:“还是那句话,口说无凭。不能因为你家的建材不见了,就说咱家的建材是你家的呀!四元,你这未免有些……无理取闹呢!” 盛思源深深地看了盛秀婷一眼,生生压制住想要一巴掌拍死这朵小白莲的冲动,冷冷一笑,转过头去,看向许老爷子,语气郑重:“许书记,如果经证实,老盛家的建材确实是从我家偷来的,那么就要麻烦大队派人将这些偷儿扭送至公安机关了。” 许老爷子面露难色:“这……”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老盛家可是有前科的,许老爷子有理由相信,盛思源家的建筑材料确实是为老盛家所盗。 敢偷东西,就要有被抓的觉悟。 老实说,老盛家被送去公安机关接受法办,一点都不冤。 只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盛字,将亲人送进号子里,这样真的好吗? 许老爷子性格不温不火,遇事喜欢和稀泥。性格使然,此时的他有些犹豫不决,就没有立刻给出明确的回复。 章节目录 第581章 不识好歹 细论起来,许老爷子如此反应,很大程度上是为老盛家着想,不想他们去吃牢饭。 可他的这份好心,老盛家却不领情,尤其是盛宝芳,大祸临头,依旧蹦跶得很欢。 只见盛宝芳的大胖脸上,一双绿豆眼直往上翻:“你凭什么说这些建材是你家的啊?上面写名字了吗?哼,红口白牙的,就想害咱去蹲大牢?做梦吧你!我反过来要告你诬告,让你把牢底坐穿!小贱种,你等着受死吧!” 盛思源秀眉微蹙,冷冷的瞥了盛宝芳一眼。 老实说,情绪上来,骂上几句不是不可以。 但像盛宝芳这样的,出口成脏,还捎带上对方父母——何况对方父母不是别人,乃是她的亲哥亲嫂——真的是非常罕见了。 听了盛宝芳这话,在场众人之中,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哪怕许老爷子待人宽容,心中也生出了不快。 像老盛家这种不识好歹的恶毒人家,根本就不值得帮! 许老爷子瞬间做出了决断:“四元,只要你能够拿出证据,证明老盛家确实盗窃了你家的建材,这一回,生产大队一定公事公办,再也不会像上回那样,轻轻放过某些偷儿了!”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盛思源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问盛老太太:“刚刚你说,这些建材是你们家花高价从外地买回来的。这个‘外地’,具体是哪儿?能说说不?” 盛老太太:“……” 所谓的外地,自然是子虚乌有,信口胡编出来的谎言。 这个时候,盛老太太要想圆谎的话,就只能瞎编出一个地名来。 奈何她虽然歹毒,却缺乏急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哪儿好,瞠目不知所对。 盛秀婷暗叫不妙,插嘴描补:“这两天家里事儿多,我奶她忙来忙去的,难免有些精神不济,会忘记一些事情。是东川乡,咱家这批建材是我奶托熟人从东川乡买回来的。奶,您说是吧?” “没错,就是东川乡!”盛老太太斜睨盛思源,一脸不善,“咱家一没偷二没抢,正正经经花钱从东川乡买建材,再规矩不过了,谁也不能说咱家的不是!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像审犯人一样审问咱们?!” 面对盛老太太的疾言厉色,盛思源八风不动,镇定自若:“你们口口声声说,你们家的建材出自于东川乡。怎么证明?建材上面有写着‘东川乡’的字样吗?” 盛宝芳笑出猪叫声:“哈哈哈,写字?从没听说过建材上还会写字的!小贱种,你这不是在胡说八道吗?!” 盛思源不理盛宝芳,眼睛定定地看着盛老太太:“说吧,你们家的建材上到底有没有写明出处?” 好好的,谁会在建材上写明出处? 答案当然是没有。 乍看起来,盛思源抛出的这个问题很没水准,完全是一道送分题。 可不知为何,盛老太太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直觉告诉她,这不是送分题,而是送命题——回答错误的话,自家极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章节目录 第582章 装高冷 盛老太太把头一撇:“我说过,你没有资格审问咱们!” 面对盛思源的提问,盛老太太还算聪明,选择避而不答。 可惜的是,老盛家并非人人都智商在线,盛老太太拒绝回答,却有猪队友跳出来抢答。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盛宝芳:“小贱种,你有完没完?!小姑奶奶我都说了,建材上绝不可能写字,你怎么还问来问去的?没话找话,尽找咱家不自在,烦死了!” 紧接着盛宝生也跳了出来:“建材上怎么可能写明出处?特么的,你这不是在鸡蛋里面挑骨头,无理取闹嘛!滚滚滚,趁老子发火之前,赶紧给我滚!” 说罢,他朝盛思源用力挥舞了两下拳头。 讲真,要不是盛宝生吃过盛思源的亏——曾被盛思源按在地上摩擦过——这会儿他就不是挥拳头了,必然冲上来就会往死里打盛思源。 有前车之鉴,盛宝生到底不敢做的太过分,口头威胁过后,便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甚至害怕盛思源会对他施以打击报复,快速往盛老太太身边靠了靠。 盛宝生原本是在屋子里照顾梅丽华的,这会儿之所以跑了出来,是因为陷入昏迷的梅丽华清醒了过来,要求他将自己送去县医院接受妥善的治疗。 梅丽华提出要求,盛宝生哪里敢拒绝?当即一口答应下来。 只是看病得花钱,盛宝生失业好几个月了,唯一的收入就是盛老太太私底下给他的零花钱。 那些零花钱本就有限,再加上盛宝生是个有钱就花的主儿,根本存不住钱,以致他现在手里连一分钱都没有。 没钱了,盛宝生首先想到的就是盛老太太。 于是,他舍下屋里的梅丽华,匆匆跑了过来,准备向盛老太太伸手要钱。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就发现盛思源为了点破建材,赖在这儿纠缠不休,顿时怒了,当即口出恶言。 盛思源不耐烦和这些极品扯淡,自动过滤掉各种恶言,只抓重点:“所以说,你们口中那些花钱买来的建材上并未写明出处对吧?” 说罢,盛思源看向盛老太太,等她表态。 盛老太太本想装高冷,来个不理不睬。奈何儿女太坑,搞得她尴尬不已,实在演不下去了,只得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不说话?”盛思源似笑非笑地说,“那我就当你们家是默认了!” 说罢,盛思源快步走到新房前面,指向新房的门框:“那就奇了!这门框上的‘盛’字是谁写的呢?” 不说不觉得,盛思源这么一点破,在场众人,尤其是靠门近的那几个人,都发现那门框正上方赫然写着一个“盛”字。 啥情况这是? 在场众人都懵了。 老盛家的一干人等个个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迷惘。 这,这不对啊! 这门框上怎么会有字呢?之前明明没有的啊! 老盛家身在局中,太过震惊,以致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个两个的,都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第583章 死鸭子嘴硬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一些旁观者受到的冲击较小,依旧保持了几分清明。 潘寡妇咯咯笑了几声:“这些建材统统是老盛家的东西,上面写个‘盛’字怎么啦?再合情合理不过了!就只有你,少见多怪,拿这说事儿,嚷嚷个没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潘寡妇这是在强词夺理。 要知道,刚刚老盛家已经承认了,自家的建材上没有标明出处。 现如今,建材上出现了“盛”字,这就说明,这些建材并非是老盛家的。 不是老盛家会是谁家的? 只还用说,自然是盛思源家的呗! 毕竟,整个梁店村里,除了老盛家之外,就只有盛思源家姓盛。 分明是在强词夺理,可为了昧下盛思源家的建材,盛金生索性不要脸了,死鸭子嘴硬,坚称这些就是自家的建材,那上面的“盛”字也是自家写上去的,只是最近忙得晕头转向,方才盛思源问起时,竟没能想起这一茬来,以致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 在盛金生的带头之下,老盛家的其他人纷纷大声附和。 盛思源闻言,冷笑连连。 以前盛思源不明白,生性凉薄的潘寡妇为何总是站出来替老盛家说话。 直到昨天盛三湘打破沉默,说出了她在深山里耳闻目睹的那一幕,盛思源这才了然——原来潘寡妇和盛金生暗地里有了首尾,潘寡妇这是在帮姘头家说话呢。 自从得知潘寡妇和盛金生丧尽天良,为了钱财,不惜加害孤苦无依的万春妮,盛思源就暗下决心,要设法揭穿这俩狗东西的恶行,让他们接受法律的严惩,为无辜枉死的万春妮讨个公道。 只不过,事情要一件一件的办。 当务之急,得要先处理好眼前之事,其他事情只能先放一放。 盛思源心中冷笑:且容你俩再蹦跶些时日!等过几天,姐我腾出空来,就来收拾你俩,让你俩再也蹦跶不起来! 盛思源没有多作口舌之争,直接跑到窗边,指着窗沿说:“你们敢说,这三个字也是你们自己写上去的?” “有什么不敢?!小贱种……” 盛宝芳仗着自个儿那异于常人的巨大体型,挤开围观的众人,率先冲了上来,随便瞄了一眼,便口出狂言。 然而,狂言刚开了个头,她就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再也说不出话来。 盛宝芳虽然不是块读书的料——想当年,她都十六岁了,还在上小学三年级,后来更是被村办小学的老师给拒收了——但她好歹是读过书的,不多说,几百个常用字她勉强还是认得的。 盛海生,这三个字并不生僻,她每一个都认得。 哪怕蠢笨如她,也意识到自家恐怕是再也无法狡辩了——窗沿上写着盛思源他爸的名字,这窗子到底是谁家的,一目了然啊! 盛宝芳见势不妙,灵机一动,就想出一个馊主意——整个人如同一只抱窝的母鸡一般,趴在了窗沿上,将那三个字死死挡住,说什么也不肯挪窝。 章节目录 第584章 欣赏不来 有盛思源在,岂容盛宝芳耍无赖?! 就见盛思源一把抓住盛宝芳的腰带,直接将她从窗沿上撕了下来,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她远远扔了出去。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盛宝芳重重摔在了猪圈前面的空地上,激起了无数浮灰。 浮灰散去之后,站在不远处的男青年看着在猪圈前挣扎着要爬起来的盛宝芳,额角青筋乱跳。 沉默片刻之后,那男青年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同来的中年妇女本想拦住那男青年,可再看一眼猪圈前面——此时的盛宝芳爬都爬不起来,在地上蹭了一身的灰,狼狈不堪,宛如被贬下凡的二师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得,别留了,赶紧走吧! 那中年妇女转过身去也想走。 这个时候,一道过来的老妇人忙挽住她的胳膊,赔笑说:“我说大妹子,你们母子大老远的赶过来,挺不容易的。来都来了,先别急着走,进去喝口茶嘛!” 那中年妇女一指地上的盛宝芳:“钱大姐,这就是你要给咱老姚家介绍的姑娘?你口中那个一脸福相的好媳妇人选?” 哎呀妈呀!这姑娘不积口德,嚣张跋扈,无理取闹,一看就不是个能过日子的! 且这所谓的福相……欣赏不来,真心欣赏不来! 那老妇人神色一僵。 俗话说,媒婆的嘴,骗人的鬼。 饶是她这个从业数十年的媒婆,死的也能说成活的,可面对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二师兄”,她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夸起。 “依我看,这回相看还是算了吧!” 说罢,那中年妇女用力掰开那老妇人的手,然后就跟后头有大狗在撵似的,一溜烟跑了。 盛思源并不知道,她刚刚那一甩,直接将盛宝芳的相看对象给劝退了。 此时,盛思源正领着许老爷子等人,四处参观这两间即将竣工的新房。 很快,众人就发现,这两间房子的门窗房梁上有多处写有“盛海生”这三个字。 至此,这些建材到底是谁家的,水落石出。 许老爷子叹了口气,眼见盛思源一脸坚决,便环视四周,将大队民兵连长从人群里找了出来,打算让他叫上几个民兵,把老盛家的一干人等押送去乡里。 眼见许老爷子要动真格的了,老盛家彻底慌了。 尽管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盛秀婷也顾不得避嫌,忙跑到梁凤才的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娇声央求:“凤才哥哥,你可千万要帮帮我啊!” 梁凤才早就被盛秀婷迷得五迷三道的,这会儿听到心爱的姑娘软语相求,立刻保护欲爆棚,拍着胸脯应下了。 应下归应下,可他人微言轻,左右不了许老爷子的决断,只能向他爸梁建新求助:“爸!” 梁建新暗骂小儿子不省心,真心不想插手老盛家的糟心事。 然而,不管不行啊,小儿子的把柄还在人家手里头攥着呢! 真要见死不救,搞不好老盛家破罐子破摔,把小儿子和盛秀婷的丑事抖搂出来,坐牢还是轻的,一个搞不好,小儿子就得吃断头饭了。 章节目录 第585章 撕破脸皮 哎,要不说儿女都是债呢! 自家蠢儿子就是再不好,那也是自己的亲骨血,哪舍得让他去死呀? 梁建新没好气地斜了梁凤才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站了出来,充当起了和事佬。 老盛家可是被人赃俱获了,这事上头他们家根本不占理。 讲道理肯定是讲不赢的,那就只能谈感情了。 梁建新开始老生常谈,说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盛字,即便分家了,那也是一家人,让盛思源不要把事做绝,得饶人处且饶人,放这些骨肉至亲一马。 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劝说,当然无法打动盛思源。 盛思源只当梁建新是在放屁,全程面无表情。 不过,此时此刻的盛思源内心深处并非毫无触动,事实上她颇感欣慰。 很好,你终于出场啦! 是的,盛思源一直在等梁建新,等他跳出来指手画脚。 原来,盛思源这回过来,找老盛家的麻烦倒在其次,最主要是想收拾梁建新。 要知道,近来梁店村发生了很多不公之事,而这些事背后几乎都有梁建新——这位生产队长的手笔。 远的不说,光说盛思源自己,就曾接二连三地吃过梁建新的暗亏。 可以说,梁建新看似伟光正,可事实上,他才是黑暗的源头。 整个梁店村,最应该被拔除的,非他梁建新莫属。 只不过,生产队长,这岗位在外面,连个芝麻官都算不上,根本不值一提。 可在偏远的小山村里,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生产队长可以做到只手遮天——只要在安排工作的时候使点坏,就能让一户人家吃尽苦头,甚至绝户都是有可能的——而受害人家却连个说理的地儿都找不到,只能默默承受。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一直以来,盛思源都不敢往死里得罪梁建新,就算吃了暗亏,也不敢抗争到底。 然而,如今形势发生了变化——梁建新还是那个小小的生产队长,盛思源却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的乡下丫头。 姐现在可是有靠山的人哦! 有江夏这个大靠山在,盛思源对阵梁建新时,自然不必像从前那样畏首畏尾了,她完全可以狐假虎威,当面叫板梁建新。 “要想居中调停,首先自身的人品要过关。”盛思源一脸毫不掩饰的讽刺,“梁建新,你这卑鄙小人,毫无人品可言,有什么资格站出来充当和事佬?你也配?!” 以往盛思源就是再气不过,也会给梁建新留几分薄面,喊他一声“梁队长”。 今日盛思源直呼其名,且当众指责他人品不端,可以说是彻底和他撕破脸皮了。 自从使阴招干掉梁继明,登上了生产队长的宝座,梁建新就在梁店村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要知道,一把手许老爷子就是个吉祥物,几乎万事不管,梁建新说是二把手,其实是一把手,是整个梁店村最有权势之人,是备受尊崇的存在。 敢毫无顾忌、当众喷他的,盛思源绝对是第一个! 章节目录 第586章 抵赖 权威严重受到挑战,梁建新不禁心头一梗,随即勃然大怒:“盛思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往国家干部头上泼脏水,当众污蔑我!” 眼见梁建新发飙,许老爷子担心盛思源的安危,正要开口说两句好话,安抚安抚梁建新。 这个时候,盛思源朝许老爷子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先不要管。 明明知道这样不妥,可不知怎的,许老爷子还就信了盛思源的邪,静立一旁,没有吱声。 面对气成河豚的梁建新,盛思源公然不惧,斜睨着他:“国家干部?就你一个小小的生产队长,也好意思自称国家干部?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的面,居然往自己脸上贴金,啧啧,我都替你臊得慌!” 其实,在当下的农村里,谁要是能够担任书记、队长、会计、出纳等职务,就算是一号人物了,说是国家干部也不为过。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级别的国家干部确实小了点。 梁建新不甘平凡,志向高远,生平最恨别人说他官小职卑。盛思源方才所言,可以说是狠狠踩在了他的痛脚上。 饶是他颇有城府,这个时候也有些沉不住气了,脱口而出:“谁说我只是生产队长的?年后我就要……” 说到这儿,梁建新猛然意识到不妥,赶紧闭上嘴巴。 “说啊,怎么不说了?”梁建新不说,盛思源来说,“年后你就要怎样了?啧啧,瞧你这嘚瑟样,难不成……是要升官发财了?” 听到“升官发财”四个字,梁建新心头一凛,心中隐隐感到不妙,下意识地否认道:“什么‘升官发财’,盛思源,你、你不要信口开河?” “信口开河?”盛思源有些诧异,“难道昨儿个我听岔了?那个因为表现出众,而得到破格提拔,即将荣升到公社的人不是你梁建新?” 梁建新闻言,神色陡然一变,目光游移,迟迟不敢作答。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真不是你?”盛思源嘴角露出嘲讽,“那行啊,年后你就哪也别去,继续留在咱们生产大队发光发热吧!” 事实上,梁建新确实是要荣升了。 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为了提干,使用了不光彩的手段,牺牲了全村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行事不够光明磊落,自然不敢公之于众——在获悉自己年后就要升迁到公社后,梁建新立刻对家人下达封口令,不许他们四处宣扬。 正因如此,方才盛思源提及“升官发财”时,梁建新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抵赖。 然而,抵赖得了一时,抵赖不了一世——提干乃是事实,除非他放弃这次机会,否则的话,年后他势必要走马上任,到那时候,他的谎言不攻自破。 而梁建新可能放弃这次机会吗? 显然不能啊! 为了提干,梁建新各种钻营,使尽手段,可谓是殚精竭虑。付出了那么多的他,怎么可能因为盛思源的三言两语就轻言放弃? 不肯放弃,又抵赖不得,那就只有硬着头皮承认了。 章节目录 第587章 藏着掖着 梁建新一脸坦然的样子:“是,年后我确实是要去公社工作了。可那又如何?这是组织做出的决定,我不过是服从组织安排而已。盛思源,你很不服气的样子嘛。怎么,你这是对组织做出的决定心怀不满吗?你……” “你什么你啊?”眼见梁建新开始往盛思源头上扣帽子,赵老太太第一个不依,仗义执言,“你哪只眼睛看见四元心怀不满了?当着这么多乡亲的面,你不要胡乱攀咬好伐!” 搀扶着赵老太太的赵红玲大声附和:“就是就是,你胡说八道,诬陷好人!” 一旁的赵老爷子也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梁队长,你身为生产队长,为人处世应当公平公正才是,怎么能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一个小姑娘头上呢?你这样做,非常不妥。” 梁建新闻言,心中恨极:姓赵的,你们且等着!回去我就给你们安排些“好差事”,让你们“好好享受”,想死都找不到地方埋! 尽管梁建新很会掩饰自己的内心,眼中的凶光只是一闪而过,可盛思源感觉敏锐,还是捕捉到了那道转瞬即逝的凶光。 盛思源心中冷笑: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着要害人,简直不知死活! “梁建新,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咱们就事论事。”盛思源神情严肃,“刚刚你承认了,你升官发财了。那么我就要问问你了,升官发财绝对称得上大喜事一桩,你一个那么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人,有了这种可以大吹特吹的大喜事,非但不大肆宣扬,还藏着掖着,这是为什么?” 这死丫头怎么这么问?难不成……那件事被她知道了?! 梁建新表面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批,故作镇静地说:“宣扬也好,不宣扬也罢,这是我的自由,别人管不着!我想低调些,不想四处宣扬,这有什么问题吗?” “的确,宣不宣扬,那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盛思源话锋一转,“但是,你为了升官发财,出卖了包括我在内的全村人的利益,使我利益受损,作为受害人,我必须得管,必须得为我,为全村人讨个公道!” 全村人的利益?这话怎么说的? 在场众人不明所以,下意识地认为盛思源这是在夸大其词。 可当他们看到梁建新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原先的想法开始动摇,忍不住怀疑起来——盛思源所说……或许是真的呢? 利益攸关,哪怕梁建新积威甚重,也有大胆的村民躲在人群之中,捏着嗓子向盛思源发问。 盛思源扬声说:“现如今,咱们村最缺什么?毫无疑问,粮食呀!粮食这种东西,可以被杨麦香一把火烧掉,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你胡说,我没有!” “当着这么乡亲的面,你竟然胡说八道,还要不要脸!” “小娼妇,你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被当众揭露罪行,杨麦香以及她的父母都急疯了,纷纷出言呵斥盛思源,让她赶紧闭嘴。 章节目录 第588章 交易 不过,呵斥归呵斥,冲上前来撕嘴什么的,杨麦香一家敢说却不敢做。 毕竟,他们一家可是亲身体验过盛思源的凶残的。 像这种根本构不成威胁的嘴炮,盛思源自然懒得搭理,继续往下说:“……却不可能一夕之间变出来。要想安然度过这个冬天,每家每户都得想方设法弄粮食。各种方法中,救济粮……” “盛思源!”梁建新厉声高呼。 盛思源嗓门比梁建新还要高,针尖对麦芒:“喊什么喊?敢做不敢当吗?!” 梁建新咬牙切齿,却不敢贸然开口。 盛思源都已经将“救济粮”三个字说出口了,到了这个时候,梁建新哪里还敢心存侥幸? 毫无疑问,盛思源必然已经知晓了他提干的内幕。 梁建新心中满是愤恨,但权衡过后,果断决定服软:“说吧,你想怎么样?” 盛思源:“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说罢,盛思源瞥了老盛家诸人一眼。 梁建新秒懂:“可以。梁兴旺,你这就召集人手,赶紧把这些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坏分子送去乡里。” 梁兴旺就是大队民兵连长,一向唯梁建新马首是瞻。方才许老爷子喊他,他磨磨蹭蹭了老半天才过来,这会儿换了梁建新,他即刻上前,答应一声,转身就去找人。 老盛家诸人:“……” 不,不是,梁队长,咱不是好朋友嘛,你怎么能够因为盛思源的三言两语,就把咱送去吃牢饭呢? 你这也太不讲道义了吧?! 在场其他人:“……” 啥情况这是? 怎么感觉梁建新和盛思源正在进行某桩见不得光的交易? 梁建新也知道自己这般做法会引来别人的怀疑,招来无数非议,十分不妥。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要不是不答应,盛思源势必会把他提干的内幕全给抖搂出来。 到那时候,他好不容易博来的清名可就全毁了。没了名声,就无法给上级好印象,他还怎么再进一步? 对于求官心切的他来说,这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盛秀婷震惊过后,也不通过梁凤才了,直接找上了梁建新:“梁大伯,你看这事儿……” 盛秀婷欲说还休,看向梁建新的目光很是意味深长。 梁建新心里咯噔一下,情知盛秀婷这是在提醒他——她手里有梁凤才的把柄,要是他不讲情面,执意要帮盛思源对付老盛家,她可就要不客气了——不由得心生顾忌,开始犹豫不决。 梁建新和盛秀婷之间的眉眼官司,盛思源一眼就看破了,当即凉凉地吐出三个字:“救济粮。” 这下好了,梁建新毫不犹豫地撇过头去,不再理会盛秀婷。 梁建新暗自计较过了,盛秀婷要是豁出去,拿着那把柄把梁凤才给告了,她这无疑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梁凤才固然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而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作为受害人,深陷非议之中,也讨不到什么好。 不会的,盛秀婷不过是在吓唬自己而已,她绝不可能真跑去告状的。 章节目录 第589章 出钱私了 梁建新所料不错,盛秀婷确实只是吓唬吓唬,并不敢付诸于行动。 眼见杀手锏派不上用场,盛秀婷急得直跺脚。 “这可怎么办好,怎么办好?”盛老太太见状,彻底慌了神,死死拉住精于谋算的盛瑞芳,让她赶紧想办法,帮自家躲过这一劫。 想办法?梁建新忽然倒戈相向,这就意味着娘家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在这种情况下,她能有什么办法可想? 饶是盛瑞芳一肚子阴谋诡计,这会儿也无计可施。 眼见着梁兴旺带着一大队人马冲了过来,盛瑞芳急中生智,对着盛思源大喊:“出钱,咱出钱把那些建材买下来!” 在盛瑞芳想来,只要娘家出钱购买,就可以合法拥有那些建材了,如此一来,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的罪名便不能够成立了,自然而然的,娘家人就不用去吃牢饭了。 盛老太太闻言,再也不敢摆谱了,生平第一次,她对盛思源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咱家愿意出钱买下你家的建材,公平交易,各取所需,我好你也好!反正你家也不会吃亏,四元啊,听奶的,这事儿就算了啊。” 盛思源心中冷笑:姐看上去像是缺钱的人吗?稀罕你们家那三瓜俩枣? 盛思源不要钱,她要的是将老盛家诸人绳之以法,让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盛思源刚要严词拒绝盛老太太的提议,话到嘴边,忽而心念一动:一棍子打死的话,就一了百了了,未免太便宜老盛家了。最好是钝刀子磨肉,一下一下的,没完没了地折磨,让他们家深陷痛苦之中不可自拔。 思及至此,盛思源改口说道:“你的意思是不通过公家解决,咱们私了?” 一听这话,盛老太太顿觉有门儿,忙不迭地附和:“是是是,私了,咱私了!咱家愿意出高价私了!” 盛思源仿佛很感兴趣,追问道:“高价是什么价?说说清楚啊!” “五十块!”盛老太太掷地有声。 “五十块?”盛思源呵呵两声,心说:瞧瞧,这价钱报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要不是我提前做了功课,事先把房价打听清楚了,还真以为老盛家出的是高价,被他们家给哄了呢! 盛金生见状,就知道事情要糟,暗叫不妙—— 这些日子以来,盛金生一直在算计着家里的新房,盘算着多得一间新房相当于多得多少钱。 为此,他曾四处打听房价。 据他所知,像盛思源家的那三间房子,别看不起眼,可在这个物资极度短缺的时期,没有一百块钱绝对拿不下来。 现如今,盛老太太只肯出五十块钱,这价钱显然远低于市价。 要是盛思源不了解行情,多半也就认同这个价格,同意按这个价格私了了。毕竟,五十块钱可不少,对于真正的小姑娘来说,算得上一笔巨款了。 然而,盛思源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无情又难搞。瞧她这反应,明显是有备而来,事先了解过行情。 章节目录 第590章 修缮恢复 当面糊弄盛思源,却被她一眼看穿了。 糟糕!要是因此而触怒了盛思源,她不肯私了,执意要公了,自家人可就逃不过吃牢饭的厄运了啊! 老实说,盛金生并非什么有担当的人,平日里遇上困难,他总是巴望着别人出面解决,自己则躲在后面坐享其成。 方才盛思源几句话就让梁建新倒戈相向,盛金生算是见识到了她的厉害,心中颇为忌惮,就想缩进龟壳里,不再与她正面交涉。 可是不行啊!这个时候,他要是再不出面,不设法把盛思源哄好了,他作为老盛家的一员,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事关自己的安危,盛金生站了出来,快步走到盛老太太身边,用力掐了她一把,随即低声说了句:“给一百!” 别看盛老太太经常大把大把的给盛宝生和盛宝芳零花钱,就以为她在钱财方面很大方。 实际上,她很抠门的,且惯会看人下菜碟——对钟爱的儿孙百般纵容,愿意在他们身上花大钱;对讨厌的儿孙百般苛刻,不愿意在他们身上多花一分钱。 盛思源一家时常忤逆她,刚才盛思源还摔伤她最心爱的小女儿,她心里正恨盛思源恨得不行呢。 给五十她都觉得心里在滴血,给一百?天啊,那是在割她的肉啊! 盛老太太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 眼见盛老太太就是不吐口,盛金生急了:“娘,要钱还是要命,你自己选吧!” 这个时候,老盛家的其他人也开始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盛老太太。 盛老太太心如刀绞,闭了闭眼:“一百!咱出一百总成了吧!” 盛思源斩钉截铁:“不成!” “你说什么?”盛老太太勃然大怒,“你……”特么的太过分了!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旁边的盛瑞芳反应够快,及时抱住了盛老太太,盛老太太就要指着盛思源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盛金生赔笑脸:“四元,咱出一百不成,那要怎样才成呢?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但凡能够满足的,咱都满足你。” 盛思源:“一百是必须的。此外,要在七天之内,完成我家房子的修缮工作,将它恢复原貌。” 盛金生面露难色:“修缮恢复?” 自家为了盖新房,把盛思源家的房子拆了个底掉。要想修缮恢复,难度绝不是一般的大,必须得从头开始修起,这就相当于重建了。 这年头,建筑材料稀缺,重建三间房子容易吗? 居然提出这种要求,她盛思源分明是在乘火打劫、强人所难! “不错。我家房子原来是什么样的,你家就得负责将它修缮恢复成什么样。”盛思源神色冷凝,“我家房子原本好好的,被你们拆成了一片废墟。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搞出来的烂摊子,当然要由你们负责收拾。怎么着?这就不乐意了?刚刚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会最大限度地满足我提出的要求的呢,一眨眼的功夫就反悔了。呵,这出尔反尔的,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章节目录 第591章 化整为零 “这可真不是咱不肯满足你的要求,”盛金生一脸无奈,“实在是……建材不凑手啊!” 从盛思源家拉回来的建材已经全部用到了自家的新房上,现如今自家手头上一点多余的材料都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材料,怎么重建? “不凑手?怎么会!”盛思源指向老盛家那两间新房,“诺,这么些个建材呢,拉过去不就成了。” 盛金生眼皮子一跳:“拉过去?” 这是两间新房可不是纸糊的,它们是实打实的砖瓦结构啊!这么结实,这么沉重,怎么拉?! 除非……把它们拆了。 这可都是新房啊,一天没住就给拆了?自家怎么舍得啊,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 可要是不拆,盛思源又不依不饶。 怎么办,拆还是不拆? 一时之间,盛金生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盛金生满脸都写着纠结,潘寡妇作为他的知心爱人,立刻跳出来帮他排忧解难:“哎,我说盛思源,你不要太过分啊!这么大的两间房子,人怎么可能拉的动哦!你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无理取闹!” “谁说拉不动的?”盛思源摆事实讲道理,“我家的房子不就是被老盛家拆了,化整为零,然后拉了过来吗?既然我家的房子能拉,那老盛家的房子有什么不能拉的?” 潘寡妇瞪圆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你、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两间好好的新房拆了?” 盛思源:“你这不废话吗?” 潘寡妇怒容满面,表现得比当事人老盛家还要气愤:“人家好端端的房子,你凭什么说拆就拆?!” 盛思源理直气壮:“凭什么?就凭我家好端端的房子,老盛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偷偷摸摸地拆掉了!既然老盛家做了初一,那就休怪我做十五!哼,我不过是把老盛家对我家所做的,如数奉还而已。” 潘寡妇:“……” 怎么办?老盛家有错在先,仔细掰扯的话,根本掰扯不赢得理不饶人的盛思源呢! 眼见盛金生和潘寡妇先后败下阵来,盛秀婷暗骂他二人没用,没奈何,只得自个儿亲自上:“咱把你家房子拆了,这确实是咱的不对,可咱不是答应赔你家一百块钱了嘛?!这一百块钱,不是别的钱,正是赔给你修房子的呀!四元,修房子的钱都赔给你了,你家就应该拿着这钱自己找人去修,怎么好再要求咱来给你修房子呢?” 先前盛金生急中发昏,只顾顺着盛思源的话去安抚她,就没往深处想。 经盛秀婷这么一提醒,盛金生猛然醒悟:“对呀!先前咱已经出了一百块钱了,你现在又让咱帮你家修房子。修房子不得花钱啊?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也要一百块钱。也就是说,按照你的要求,咱至少还要再出一百块钱。一百又一百,四元啊,你这相当于是在用一件事,拿两份钱呀!” 盛思源坦然承认:“没错,我就是要拿两份钱。怎么,你们不服气?” 章节目录 第592章 震慑 盛金生和盛秀婷当然不服气,但父女俩不敢当面承认,只敢在心里头破口大骂。 盛秀婷眼珠一转,赔笑说:“服气,当然服气。你是受害的一方嘛,自然可以提要求。只是别的要求好说,这个要求……是不是不太合理呀?” “怎么不合理?你们毁的房子,就该由你们负责修缮恢复,这是应当应分的。此外,你们给我家造成了天大的麻烦,让我们一家人无处容身,理应要给予我家赔偿。那一百块钱,既是赔偿,同时也是对犯下恶行的你们的惩罚。”盛思源冷笑出声,“怎么?你以为搞了破坏,只需根据破坏的程度,随便给点钱打发了就行,一点代价都不用付的吗?” 话音刚落,潘寡妇又来秀存在感了,发表意见说:“别说你们都姓盛,说到底都是一家子骨肉。就算是寻常的乡邻之间,也该团结友爱、和睦相处。乡里乡亲的,谈什么代价呀,这多伤感情哪!” 哎呀妈呀,潘寡妇这话说的,是在号召大家伙儿“共建和谐新农村”吗? 这思想觉悟,杠杠滴! 盛思源震惊了,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出现错乱——印象中那个为了争夺家产,和前任婆家撕了二十年逼的泼妇其实不是潘寡妇,而是别的什么人。 盛思源一阵无语,似笑非笑道:“照你这说法,你要是看上了邻居家的好东西,就跑去偷、就跑去抢。没被抓住,你可以闷头发大财。就算被抓个现行,那也不用怕,只要把偷来抢来的东西物归原主,就万事大吉了,一丁半点代价都不用付的——你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这话潘寡妇可不爱听,她刚想反驳,可不知怎的,她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就没接茬。 眼见潘寡妇再度哑火,盛秀婷暗骂一声“废物”。 恰在此时,梁凤才背着父母,悄悄凑了过来。 盛秀婷灵光一闪,侧头和梁凤才耳语几句。 片刻之后,梁凤才窜了出来:“盛思源,方才你所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确实,有些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一百块钱哪,这代价也太大了吧!” 这种讨价还价的话,盛秀婷作为当事人,自然不方便直接说出口,就找了梁凤才来当自己的代言人。 “就是要老盛家付出足够的代价,才能够起到震慑作用。”盛思源翻起了旧账,“上一回,老盛家大白天的,公然来我家抢东西。再往上无数回,老盛家肆意截取别人家寄给我家的包裹,将我家的东西统统占为己有,却连粒消炎药都不肯分给我家,害得我哥险些伤重不治。 “这一桩桩一件件,老盛家可以称得上作恶无数。就因为顾及到骨肉亲情,每一次我家都打落牙齿和血吞,选择原谅、不追究。可我家的宽容忍让换回来了什么?老盛家可曾有丝毫忏悔之意?可曾有半分念及我们也是他们的骨肉至亲?没有!我家的善良大度在老盛家眼里成了柔善可欺,他们罔顾亲情,变着法儿的欺凌我家,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且愈演愈烈。” 章节目录 第593章 顶缸 被人当众揭短,盛老太太当然要辩解:“咱家……” 盛思源根本不给盛老太太狡辩的机会,提高声音,厉声说:“无数次的经验教训都在告诉我一个事实——对待老盛家,千万不能客气,必须要狠一点,震慑住他们。唯有这样,他们才不敢再肆意朝我家伸爪。 “老实说,我让老盛家出一百块钱,不为别的,就为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作恶不是没有成本的,一旦作恶,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而且是难以承担的巨大代价——好以此来震慑住他们,让他们每次动恶念的时候都能够心存顾忌。” 这话一出,四周一片寂静。 坦率地讲,围观群众里的大部分人,在听到盛思源要求老盛家给她“两份钱”时,都觉得盛思源得理不饶人,狮子大开口,提出了过分的要求。 可是听了这番话,他们的看法发生了改变——老盛家屡次欺负盛思源家,不止一次被抓了现行,却毫无悔改之心,确实应该好好教训。盛思源不过是不堪其扰,方才提出了这样的要求,仔细想来,并不算过分哪。 更有不少人经盛思源一提醒,骤然想起老盛家见死不救的卑劣行径—— 近几年物资短缺,梁店村时不时就有人因缺医少药而病故。 老盛家手里攥着从盛思源家抢来的药,那些药多到他们自己根本用不完。可老盛家宁愿把那些药放到过期失效,都不肯拿出来救人。 此等行径,着实令人齿冷! 众多的吃瓜群众之中,不乏有病故之人的家属。他们不约而同地阴沉着脸,目光不善地看向老盛家。极端一点的,甚至开始拿眼睛剜老盛家,仿佛要将这些见死不救的人间渣滓剥皮抽筋。 要不说刀没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呢,隔岸观火和身临其境是两种全然不同的感受。 先前,盛思源痛诉老盛家的罪行,吃瓜群众意识到老盛家过分,却体会不到老盛家到底有多么歹毒凉薄。 他们中许多人都想当然地认为,甭管老盛家怎么折腾盛思源家,只要老盛家认个错,盛思源家就应当原谅他们,不追究他们的罪责。 直到此时,那些病故之人的家属才亲身体会到了老盛家的歹毒凉薄,终于明白老盛家给盛思源一家造成的伤害有多么深刻,开始站在受害人的角度看问题,不再像以往那样一味劝和。 很快,那些人就纷纷站到了盛思源那一边,表示她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老盛家理应予以满足。 旁边就是虎视眈眈的民兵,情势万分危急。偏偏除了潘寡妇之外,竟没一个外人肯替自家说句话的。 孤立无援的老盛家能怎么办?认栽呗。 盛老太太满脸憋屈,咬咬牙:“行,给钱,也给修房子。” 够了吧?这总够了吧?! 当然不够! 盛思源的目的就是折磨老盛家,自然不肯轻轻放过,要变着法儿的折腾他们。 这还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大招在等着他们呢。 章节目录 第594章 挺住,你能赢! 就听盛思源说:“钱财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态度。你们做错了事,自然要拿出认错的态度来。” 盛老太太铁青着脸皮,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还想怎么样?” “很简单,赔礼道歉!”盛思源说,“为了新建自家的房子,不惜拆毁亲戚家好端端的房子——如此阴险刁钻的毒计可不是人人都能够想得出来的。即便你们老盛家‘人才辈出’,黑心烂肺之人层出不穷,可毒辣得这么有水准的,却只有寥寥几人。说吧,这毒计到底是谁出的?让这个罪魁祸首站出来,向我赔礼道歉。” 听闻盛思源对自家冷嘲热讽,盛老太太心头火起,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但当她听到盛思源说,只要让罪魁祸首站出来道歉就可以了,神色略缓:不是要求他们所有人都站出来就好!罪魁祸首嘛,一个人就够了。随便找一个人出来顶缸,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是的,顶缸。 老盛太太作为老盛家的带头人,心里很清楚,拆房这事儿是张彩娥提出的,但这主意其实是盛秀婷出的。按照盛思源的说法,就该把盛秀婷交出去。 然而,她舍不得啊! 虽说盛秀婷今个儿发挥失常,没能笼络住梁建新,让梁建新为自家所用。但不可否认的是,自家所有人当中,除了外嫁的盛瑞芳,就属盛秀婷最机灵、最懂事,经常能够给家里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这么一个得力帮手,盛老太太自然不舍得交出去。 要知道,人一旦被交出去,就等于告诉大家这个人是罪魁祸首。 尽管盛思源嘴上说得轻巧,只消让这个人赔礼道歉即可。可盛思源是说翻脸就翻脸的性子,谁知道呢,她会不会改变主意,把这个人拎去公安机关法办。 罪魁祸首啊,公安机关能轻易饶过这个人?这个人估计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盛老太太就不愿意老实交人。 可要想安然度过眼前的难关,就得交出一个人来。不交出盛秀婷,就得交出别人,让那个人来代她受过。 交谁好呢? 盛老太太转头看向老盛家大房,满是算计的目光在大房的几个人之间逡巡。 很快,盛老太太就将目光锁定在了盛春兰身上。 再过些天,盛春兰就要嫁去老姚家,给他们家的残废儿子当媳妇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反正是要泼出去的,就拿她来顶缸吧! 盛瑞芳和盛老太太心意相通,一看盛老太太的眼神,就知道她打算推盛春兰出去顶缸,忙暗暗扯了扯她的衣角,低声提醒说:“不行的,没人信。” 受了这个提醒,老盛太太立刻明白了过来:盛春兰是不行的。 没错,盛春兰性格软弱,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老实寡言又好欺负,再加上父母兄长不给力,确实是理想的顶缸人选。 可问题在于,盛春兰是公认的木头人——老实木讷、没有主见。说她在背地里搞阴谋耍诡计,谁信啊? 章节目录 第595章 选谁? 反应过来的盛老太太果断决定换人,将目光投向了大房的其他人。 先前盛老太太转过头来,死死盯着他们大房时,盛志久就感觉不妙。 眼见盛老太太盯上了他妹妹,盛志久心里咯噔一声,隐约猜出了盛老太太的算计,忍不住为他妹妹捏一把汗。 就在盛志久犹豫着要不要自告奋勇站出来,顶替他妹妹,跑去向盛思源道歉时,他赫然发现,盛老太太在和盛瑞芳交头接耳过后,不盯他妹妹了,转而盯起了他和他的父母。 紧急关头,盛志久的头脑前所未有地灵光起来,瞬间就想明白了一切。 老实说,由于身体上有些缺陷,盛志久从小就很自卑,性格多少有些懦弱。 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呢! 按理说,就是撸羊毛,也不应该可着一只羊撸。可她蔡凤珍倒好,视他们大房为优质肥羊,专捡他们下手,一次又一次的朝他们举起砍刀。 实在是欺人太甚! 盛志久不由得怒气暗生。 可能是察觉到盛志久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太善良,盛老太太忽然就有些反感他,不想让他好过。 就你了! 盛老太太牢牢盯住盛志久,开口说:“这主意是……” 盛志久扯着嗓门儿抢先说:“这主意是二房的人出的!” 盛志久的声音可比盛老太太大多了,完全将她的声音覆盖掉了。因此,在场众人都听说了,拆房的主意出自于老盛家二房。 这下可不得了啦!老盛家二房直接炸了,纷纷开口指责盛志久胡说八道,冤枉清白无辜的他们。 老实说,二房的人,盛志久并不怎么害怕,他最害怕的是盛老太太。 眼见盛老太太向自己投来了极为阴狠的凌厉目光,盛志久不禁头皮发麻,差一点就认怂了。 挺住,你能赢! 盛志久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然后硬着头皮说:“别说这样的主意咱们大房想不出来,就是能够想出来,家里也不会听咱的,照着咱说的做。所以说,出这主意的,只可能是别人。” 谁都知道,老盛家的大房并非是盛老太太的亲生骨肉,不怎么受盛老太太待见。 一直以来,盛老太太都各种打压大房,想方设法不让大房出头。以致大房在老盛家的地位很低,几乎没有什么话事权。 出于这种认知,不少人闻言之后,纷纷点起了头,认为盛志久说得在理——确实,在老盛家,谁都可能出这主意,唯独他们大房不可能。 盛思源仿佛很认同盛志久的说法,顺着他的话问道:“说吧,这主意是二房的谁出的?” 盛志久目光微闪,没有吱声。 作为老盛家的边缘人物,盛志久对于拆房一事的内情了解得不是很深,但他影影绰绰能摸到些梗概——这主意八成是盛秀婷出的。 他深知盛秀婷在盛老太太心中的地位,要是直接报出盛秀婷的名字,无疑会往死里得罪盛老太太。 故而,他只说出主意的是二房的人,具体是谁,没有点明。 章节目录 第596章 小透明 盛老太太有心要拿大房的人顶缸,让他们承担所有罪责,借此将家里的其他人摘出去。 可事已至此,她的如意算盘显然打不起来了,只能退而求其次,从二房里选一个不受她待见的出来顶缸。 老盛家二房共有六人,分别是盛金生和张彩娥夫妇,以及他们儿女——大儿子盛志荣,大女儿盛秀婷,小儿子盛志宏,小女儿盛秀娟。 盛老太太肯定是不舍得将儿子、孙子交出去的,所以二房的三个男丁首先排除。再排除掉盛秀婷,可供选择的就只剩张彩娥和盛秀娟。 到底是选儿媳妇,还是选孙女呢?盛老太太有些犹豫不决,目光在张彩娥和盛秀娟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 不等盛老太太做出最终决定,张彩娥就先下手为强,一把将小女儿推了出去,指着她的鼻子训斥道:“要不是你这丫头总嚷嚷着要住新房子,又说四元家的房子被搜粮队搞得七零八落,反正里面也住不了人了,不如把那些散落的建材捡回来盖新房子,咱家能去拆四元家的房子?都是你不好,全是你的错!快,赶紧去跟你四元妹妹赔礼道歉,让她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你这一回。” 啧,为了确保自身的安全,直接出卖亲生女儿,张彩娥也是够可以的! 其实,盛秀娟在老盛家的处境虽然要比盛春兰好一些——吃得饱穿得暖,也没有人欺负她——但也就这样了,并不怎么受重视,基本上处于放养状态,在老盛家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就这么个“小透明”般的存在,她随口说了两句,老盛家就能够予以采纳?开玩笑呢吧! 不过,盛思源明知这里面有猫腻,也没有多说什么,笑吟吟地接受了盛秀娟的赔礼道歉。 尤其是当她看到盛秀娟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愤恨时,笑容更是真挚了几分。 全程围观的赵老爷子看到这一幕,对盛思源有了全新的认识,心道:知道四元这孩子不一般,可没想到的是,她竟然这么会谋算! 她明明可以让老盛家所有人都向她赔礼道歉,可她偏不,偏要老盛家自行做出选择,从他们中间选一个人出来,让那个人来领“赔礼道歉”这桩极有可能后患无穷的苦差事。 其实,选择的结果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选择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原本还算团结的老盛家会因选谁不选谁而产生矛盾,进而内部分化,甚至对朝夕相处的家人产生敌对情绪。 赵老爷子暗忖:经过了方才这么一出,老盛家怕是要热闹起来咯。 钱也承诺赔了,房子也承诺修了,就连赔礼道歉的活儿也找人出来做了。 盛思源提出来的要求,老盛家一一满足,可谓是有求必应。 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老盛太太真心觉得自家很对得起盛思源,盛思源应该见好就收,将这件事翻篇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盛思源居然笑嘻嘻地说,她还有一个要求。 章节目录 第597章 断亲 特么的,这小贱种还敢提要求,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盛老太太面目狰狞,黑气灌满额头:“你还有完没完?!” 盛思源毫无诚意地安抚道:“快完了,快完了,您老别激动,赶紧消消气啊!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要求了。咱把这个要求敲定,就彻底结束啦!” 盛老太太静静地盯着盛思源,虽然没有说话,但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气还没消。 盛秀婷忙上前一步,搀扶住盛老太太,没好气的问盛思源:“你还有什么要求?” 以前盛思源虽然难搞,但她多少会给梁建新点面子。只要梁建新一出马,她就会收敛许多,基本上不会对老盛家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可自从她出去一趟回来,整个人就变了,开始有恃无恐——不但不顾忌梁建新了,还逼得他倒戈相向,借助他的势力,威吓老盛家,各种提要求。 饶是盛秀婷惯会装相,被盛思源这么来来回回地折腾,也有些撑不住了,分分钟想暴走。 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盛秀婷只是外表小白兔,内里其实是条毒蛇,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盛秀婷暗下决心,要是盛思源再提出过分的要求,自己索性就豁出去了,抛却顾虑,直接和盛思源撕破脸。 切,盛思源虽然能打,可说到底,她也就是一个十岁的小丫头而已。爹早死,娘不在,能量有限的很。 就算撕破脸,她又能怎样?顶多也就是操控着梁建新——这种芝麻大的小官,让他送自家人去公安机关。 她能送,自己就能想办法安然无恙地出来。 要知道,自己后面站着朱爱党呢! 论能耐,朱爱党可比盛思源大多了。哪怕说朱爱党不能够一下子将自家所有人都捞出来,可单捞一个自己,肯定是不在话下的。 只不过,自己和朱爱党的关系……比较特别,暂时还不能摆到明面上,而朱爱党的婚期将至,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贸然找他为自己撑腰,极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正是出于这种顾虑,自己才处处忍让着盛思源,一直到现在。 然而盛思源得寸进尺,简直不能忍! 要是盛思源不懂得见好就收,继续咄咄逼人,自己就不忍了,稍后便设法暗中联系朱爱党,让他来教盛思源做人。 就在盛秀婷暗自发狠,要如何如何收拾盛思源时,盛思源说出了她最后的要求。 “断亲?”盛秀婷一怔。 这回盛思源没有要求老盛家出钱、出力或出人,而是要求与老盛家彻底断绝关系。 最初的惊讶过后,包括盛秀婷在内,老盛家所有人都开始计算起断亲的利弊。 在他们想来,盛思源之所以想断亲,无非是摆脱他们这帮讨厌的亲戚。 其实,在盛思源眼中,他们是极品亲戚,可在他们眼中,盛思源又何尝不是极品亲戚呢? 老实说,他们也很想摆脱刁钻又难搞的盛思源,与她彻底断绝关系。 章节目录 第598章 养老钱 事实上,听说盛思源要求断亲,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第一反应就是举双手双脚赞成——断吧,断吧,赶紧断了! 然而,亲属关系极为复杂,涉及到方方面面,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贸然断掉,很可能给自家带来不利影响。 一旦断亲,别的暂且不提,光说钱财,自家势必会在这一方面蒙受损失。 要知道,尽管盛思源家早就被老盛家分了出去,尽管盛海生已经在两年前过世,他们家只剩下郑淑娴和几个年幼的孩子——儿媳没有赡养公婆的义务,没有负担能力的孙子女同样没有赡养祖父母的义务——他们本不该肩负赡养盛老爷子夫妇的责任,可由于种种原因,郑淑娴每个月都要邮寄二十块钱给他们二老。 这笔养老钱,郑淑娴本就给的不情不愿。这要是断了亲,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不给了。 也就是说,如果同意断亲,那么盛老爷子夫妇每个月就要少二十块钱的收入。 每月二十,一年就是二百四——这笔养老钱累积下来相当可观。 “巨利”当前,盛老爷子夫妇如何舍得放弃? 盛老太太断然拒绝了盛思源的要求,就连一直默不吭声,仿佛置身事外的盛老爷子也开口表示,坚决不同意断亲。 对于盛老爷子夫妇的拒绝,盛思源一点都不惊讶,她笑吟吟地说:“答应断亲,大家伙儿愉快地一拍两散。要是不答应……呵呵,那对不起了,就要请你们去吃牢饭了。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你们自个儿掂量着办吧!” 不得不说,盛思源对付老盛家的手段简单而又粗暴,能威逼的绝不利诱。 不过,尽管简单粗暴,却很有效。 这不,刚刚还昂着脖子,说什么都不肯答应的盛老太太,一听这话,就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野鸡,声音戛然而止,再也神气不起来了。 至于盛老爷子,出场不到一分钟的他,又默默地蹲回了墙角装蘑菇。 由于梁建新的倒戈相向,老盛家绝大部分人都拿盛思源没办法,哪怕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选择妥协。 唯一有办法的盛秀婷此时还在心里反复盘算。 不答应断亲的话,就意味着要和盛思源撕破脸了。 自己虽然不用畏惧盛思源,可这当口,撕破脸真的好吗? 朱爱党好事将近,他生怕横生意外,昨儿个特地将自己约去了县城,当面再三叮嘱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去找他,有什么事儿,等他结完了婚再说。 自己要是为了对付盛思源,这个时候跑去找他撑腰,势必会惹他不快。 就为了出一口恶气,惹恼了自己最大的靠山……实在不值。 盛秀婷盘算了半天,认为现阶段还是不要和盛思源闹翻比较好,便静静站在一边,沉默不言。 其实,盛秀婷之所以不反对断亲,不想触怒朱爱党固然是一个重要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断不断亲的,最受影响的是盛老爷子夫妇,与她自己其实关系不大。 章节目录 第599章 撇清关系 还是那句话,刀没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那每月二十的养老钱是给盛老爷子夫妇的,又不是给她盛秀婷的。 每个月,盛老太太收到钱后,都不用盛宝芳提醒,就会主动给盛宝芳好几块钱零花。 而她虽然是最受宠的孙女,但即便她使尽浑身解数,也就只能从盛老太太手里讨到几毛钱。甚至有时候盛宝芳想买奶糖、罐头、雪花膏之类的高价商品,盛老太太就会以钱不凑手为由,一分钱都不给她。 综合下来,那每月二十的养老钱分到盛秀婷手中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反正那些钱到不了自己手里,没有了就没有了吧,她一点都不心疼,也懒得关心。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谁爱反对谁反对吧,横竖这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傻事儿,她是不会干的。 是以,对于自己袖手旁观的举动,盛秀婷心安理得,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话说,对于“断亲”这一做法,法律其实是不予支持的,亲属关系是不可以因当事人的意愿而随意解除的。 不过,这世道,光怪陆离的事情多了去了,断亲算什么?要断就断吧,没什么不可以的。 一般而言,断亲的方式有两种:一是登报声明断绝关系,二是双方签订断绝关系协议书。 登报声明什么的,太高端了,不适合梁店村这种连报纸都很少见的偏僻小山村。在这一带,要想断亲,普遍的做法是双方协议立下文书,证明双方同意解除亲属关系。 既然老盛家所有人都“愿意”断亲,事不宜迟,趁着这会儿大家伙儿都在,盛思源请出许老爷子的孙子许景行——许老爷子不识字;梁建新识字,但非常有限,写不出通顺流畅的文章——拜托他写了两份断亲文书。 文书写好后,盛思源不仅让盛老爷子夫妇在上面签字按手印,还请许老爷子、赵老爷子以公证人的身份署上姓名。 随后,她带着盛老爷子夫妇,以及两位公证人,回到梁安定家,让盛志诚在上面签字按手印。 没办法,虽说是新社会了,可偏远农村的思想依然很守旧。 梁店村这一带普遍认为,断亲这种事,必须由当家人出面。 盛思源家的当家人盛海生过世了,那就应该由他的长子盛志诚出面办理此事。 至于盛思源,对不起,身为女子的她,不配在断亲文书上留下姓名。 该签名按手印的地方都签好按好后,老盛家和盛思源各执一份。 至此,盛思源家彻底与老盛家撇清了关系,两家再无半点亲缘情分。 日后,要是老盛家出了破鞋、杀人犯之类的坏分子,那可就跟盛思源家扯不上关系了。 不得不说,吃瓜群众精力充沛,吃瓜的热情极为高涨。 为了吃瓜,他们丝毫不嫌麻烦,尾随盛思源一行,来到了梁安定家的院子里。 这会儿,眼见一切尘埃落定,吃瓜群众就以为好戏已经落幕,意犹未尽地咂咂嘴,便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就在此时,盛思源爆出了一个惊天大瓜。 章节目录 第600章 过河拆桥 话说,眼见盛思源办完了自己的事儿,许老爷子和梁建新不约而同地叫住了她。 这两个人的意图并不难猜。 方才盛思源有说过,梁建新为了升官发财,出卖了全村人的利益。 事关重大,许老爷子身为大队书记,当然要找盛思源问明情况。 至于梁建新,他自然是想交代盛思源,要她守口如瓶、严守秘密。 同时有两个人找,应该先搭理谁呢? 盛思源原本打算先去许老爷子那儿,刚跨出两步,心念一动,脚尖一转,走到了梁建新面前。 盛思源一脸云淡风轻:“不就是主动申请放弃领取救济粮嘛?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儿,犯得着遮遮掩掩的吗?” 这话一出,梁建新一副仿佛被雷劈到了的表情——说出来了,说出来了,她、她、她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的阴私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盛思源或许是见梁建新的脸色太过难看,便热心地宽慰起他来:“我可是听说了,前些日子,全县各个公社都强烈要求领取救济粮,可国家下拨到咱桃源县的救济粮就这么多,相当有限,根本不可能满足所有公社的需要。 “负责救济粮发放工作的是县民政局,不少公社都派了代表去那儿。那些代表中,有好言相求的,有哭穷卖惨的,也有撒泼打滚的。总之,使尽十八般武艺,就为将自己所在的公社写到救济名单上,获取领取救济粮的资格。 “那几天,县民政局的大小干部都被折腾得够呛。就在他们焦头烂额之际,原大官庄的大队书记,现县委宣传部的干事朱爱党,带着你梁建新出现了……” 不等盛思源说完,梁建新就暴喝一声:“闭嘴!” 只见他面色狰狞,怒目圆睁,一副吃人老虎的凶相:“盛思源,你、你……” 真的,梁建新快要气疯了。 先前他和盛思源明明已经达成了共识——只要盛思源不把将他提干的内幕声张出去,他就帮盛思源对付老盛家。 他信守承诺,说到做到——顶着小儿子可能被告发的巨大风险,帮助盛思源向老盛家施压,迫使老盛家一次又一次向盛思源低头,让盛思源完美达成了狠狠教训老盛家的目的。 而盛思源呢?她倒好,前脚达成目的,后脚就要揭他老底。 妥妥的过河拆桥! 特么的,实在是太不要逼脸了! 如果可以,梁建新非指着盛思源的鼻子破口大骂不可。 然而……不行啊。 尽管盛思源可恶至极,可她说的都是实情,没有一字虚言。 不要说他根本无法辩驳,就是有,这种事越描越黑,说的越多,错的越多。 辩无可辩,不如闭嘴——他自己闭嘴,设法让盛思源也闭嘴。 就在梁建新拼命压制住胸中怒火,打算威逼利诱盛思源闭嘴时,他媳妇杨玉珠跳了出来。 先前盛思源当面叫板梁建新,当时杨玉珠就火冒三丈,想要冲出去喷盛思源一脸。 奈何梁建新拦着不让,她只好忍气吞声,耐着性子不去找盛思源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601章 恩将仇报 现在盛思源又开始针对梁建新,激得她心头的怒火一下子往上蹿了好几丈高。 邪火上来了,杨玉珠便不顾丈夫的反对,冲到了盛思源面前,尖声指责说:“盛思源,居然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实在是卑鄙下流!” 杨玉珠那个气哟,她那尖尖的手指差点就要戳到盛思源的鼻子上。 不过,有一说一,杨玉珠虽然霸道跋扈,出了名的泼辣,但自从梁建新荣升生产队长,她就开始端起队长夫人的架子,注意起了形象,从前的暴脾气多少有些收敛。 是以,杨玉珠就是再气,也没有像盛宝芳那样,一上来就出口成脏,辱人父母。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杨玉珠嘴上还算积德,盛思源便没有像对付盛宝芳那样将她扔出去,而是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 “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你的意思是,我说话不算数,不讲信用?”盛思源就问杨玉珠,“你倒是讲讲看,我说什么了?” 杨玉珠:“你明明说过,咱帮你主持公道,你就不把那件事说出去的!” 盛思源:“我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你仔细想想,我到底说没说过?” 杨玉珠一愣,心中隐隐感到不妙,重新回想起了当时的情况—— 那时候,盛思源突然抛出“救济粮”三个字,梁建新立刻慌了,就问盛思源想怎么样。 盛思源看了老盛家一眼,回答说她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梁建新如她所愿,当即向老盛家施压,帮着盛思源主持公道。 咦?盛思源要公道,梁建新就给她公道,这是事实没错。可是……给她公道后,她就替梁建新保守秘密——类似的承诺,盛思源并没有说过呢。 既然一开始就没有做出过承诺,那么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指责自然不能成立。 然而,然而,就算没有明说又如何?这是一场交易,双方各取所需——对此,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根本无须多说。 而在这场交易中,梁建新出了血本,却碰上了盛思源这个天杀的诈骗犯,结果血本无归,赔了个精光。 更气人的是,盛思源明明坑了人,非但不认账,还倒打一耙。 杨玉珠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自觉亏大发了的她气得脸都白了,终于破功,忍不住爆粗口:“好你个恩将仇报的死丫头,咱帮了你,你居然这么害咱!老盛家骂你是小贱种,还真没骂错。你特么……” “够了!”梁建新一声断喝。 其实,早在杨玉珠跳出来,伸手指责盛思源之时,梁建新就拉住了她,拦着不让她说。 可盛怒之中的杨玉珠根本听不进劝,用力甩开梁建新的手,非要继续往下说。 梁建新越听越觉得糟糕,听到杨玉珠开口骂人时,心中一凛,暗叫不妙,当即高声喝止,同时用力将她推回了人群之中。 这种事情,涉及阴私,自然是越说越错。 掰扯什么?别说己方不占理,就是占理,也不好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掰扯呀! 章节目录 第602章 先别忙着走 尽管梁建新开口制止,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杨玉珠骂人的话已经无法收回了。 盛思源听在耳里,颇感不快。 她不开心,骂她的人自然也别想开心。 “什么叫做恩将仇报?他梁建新于我有什么恩?”梁建新不让掰扯,盛思源偏不遂他的愿,就是要掰扯清楚,“主持公道吗?哈,真真是笑话!他身为生产队长,为确保生产工作能够顺利开展,及时处理、解决社员在日常生活中出现的各种问题——这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讲具体些,要是社员之间发生矛盾,出现一方欺凌另一方的情况,他理应挺身而出,帮助受欺负的一方,主持公道。” 听到这儿,赵老爷子帮腔说:“四元说的在理,梁队长本就有义务主持公道,惩治恶人。所以说,恩情什么的,有些牵强附会啊。” 盛思源感激地看了赵老爷子一眼,继续往下说:“想他老盛家,为了私利,不顾亲戚情分,拆毁我家的房屋,并将拆下来的建材拉到自己家去——这是明白无疑的犯罪!犯罪就应该受到惩处!我家作为受害者,要求将生产大队将他们送交公安机关法办,这是再正当不过的要求了。你梁建新倒好,非但不履行你应尽的职责,反倒一味帮着加害者开脱,你这存的是什么心?!哼,存心不良倒还罢了,这会儿居然还觍着脸说于我家有恩,简直是恬不知耻,我都替你臊得慌!” 天啊,天啊!这世上居然有这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人?! 杨玉珠暴跳如雷,她对于盛思源的这套说辞一千个一万个不服,当场就要跳出去辩驳,却被梁建新按住了肩膀。 梁建新在杨玉珠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 杨玉珠眼里露出明显的抗拒,但是片刻之后,她就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随后,杨玉珠也不摆什么队长夫人的架子了,瞬间还原成乡村妇女人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又是捶地面,又是拍大腿,痛斥盛思源无端毁她丈夫清白,而出现频率最高的台词为“我不活了”。 瞧她那悲痛欲绝的哭丧相,仿佛蒙受了巨大的冤屈,要是不能够洗脱不白之冤,就分分钟要委屈难过得死掉了一样。 吃瓜群众见状,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说什么的都有。一时间,场面很是热闹。 眼见闹得不像,梁建新就跑去跟许老爷子告辞,说是他媳妇再闹下去影响不好,他这就把人带回去好好教育。 今天以前,许老爷子几乎可以说是对梁建新言听计从,极少会反驳他所说的话。 可是现在,许老爷子板着张脸,沉声问道:“先别忙着走,给我把话说清楚!‘主动申请放弃领取救济粮’,这是什么意思?” 梁建新神色骤变,一颗心如坠寒潭。 不过梁建新颇有城府,很快就调整好表情,上前两步,凑在许老爷子耳边低声说:“许书记,这事儿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不过,这儿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样吧,请你去我家坐坐,到了那儿,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603章 走一步看三步 许老爷子不同意:“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的?别再藏着掖着了,就在这儿,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否则的话,不要怪我……” “爷!”不等许老爷子撂狠话,许景行就打断了他,一脸不赞同,“就按梁队长说的,咱去他家说吧!” 许景行年纪虽小,行事却很谨慎,一贯是走一步看三步——不局限于眼前,而是以长远的目光去看事情的发展。 尽管许景行很不喜欢梁建新的为人,但按照盛思源的说法,梁建新不久就要高升到公社里去了,也就是说,梁建新有可能成为自家爷爷的上级。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要是今个儿追根究底,从而惹恼了梁建新,依照梁建新卑劣的人品,大概率会打击报复自家爷爷。真发展到了那一步,自家爷爷可就凶多吉少了。 要知道,他老人家都那么大年纪了,可经不起一点点折腾啊。 与恶势力作斗争固然重要,但性命也很重要。 毕竟,生命只有一次,必须珍惜。 想来想去,还是不要和梁建新交恶为妙。 孙子的苦心,许老爷子自然能够明白,但他坚定地摇了摇头,随即一脸坚持地看着梁建新:“说,就在这儿说清楚!” 确实,一直以来,许老爷子都不怎管事儿,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一步,惹上麻烦。 说得好听点,这叫做明哲保身;说得不好听,这叫做胆小怕事。 但即便如此,他老人家也有自己的坚持——有些事情可以隐忍退让,得过且过;但有些事情决不容退缩,必须追究到底。 救济粮,这与全村人的利益息息相关,甚至可以左右很多乡亲们的生死,至关重要,绝不是可以嘻嘻哈哈糊弄过去的。 梁建新一看许老爷子的眼神,就知道这事儿糊弄不过去了,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实在是……难以启齿。 这个时候,善解人意的盛思源出场了,把梁建新的“光辉事迹”,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抖搂了出来。 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梁建新在一群人都闹着要领救济粮的时候,挺身而出,发扬知难而进的大无畏的精神,明明自己所在的梁店村面临巨大的粮食危机,却代表全村人表示,不要一粒救济粮,不给国家添负担,而要自食其力,依靠自身的力量解除危机。 由于梁建新起了一个这么好的带头作用,那些闹着要领救济粮的人都羞愧了,一个两个的,陆续撤出了县民政局。 这样一来,县民政局的难题可算是解决了,那儿的大小干部无一例外,都松了一口气。 表现突出的梁建新得到了县民政局一把手的赏识,在他的推荐下,梁建新获得了调任至公社工作的资格。 简而言之,梁建新用领取救济粮的机会,来为他升官发财铺路。 为了一己私利,居然不惜出卖全村人的利益! 卑鄙,实在是太卑鄙了!他他他,简直是个畜生! 不,畜生能干活,能吃肉,不会算计别人,多好! 说梁建新是畜生,那是在侮辱畜生。 他,连畜生都不如! 章节目录 第604章 苦衷 在场众人,除了极个别人,都用愤恨的目光狠狠盯着梁建新。 如果说,上一回梁建新暗中包庇他妹妹一家,让他的名声威望大损,那么这一回,他的名声威望直接降到了谷底。 说实话,要不是心存顾忌、有所畏惧,乡亲们可就不光是瞪眼了,非追着他打不可。 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家人的小心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梁建新面前:“我梁氏一族居然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很好,很好!” 老人家嘴上说着“很好”,他那浑浊的眼睛里却流下了两行热泪。 这位老人是梁建新的叔公,同时也是梁氏一族中辈分最高的老人。 建国前,他担任着梁氏一族的族长;建国后,不兴宗族这一套了,他成了一个普通老人。 即便如此,他在整个梁店村,尤其是梁氏一族中,依旧拥有很高的威望,一直备受尊崇。 他这么一开口,无疑是代表梁氏全族,对梁建新的所作所为表达了强烈不满。 事实上,要不是族规、族谱什么的,都已经不复存在,他非得要开祠堂,将这个混账玩意儿的名字从族谱上剔除出去不可。 尽管梁叔公不能够对梁建新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惩罚,可梁建新依旧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这样子,虽说掺了点假——七分是真三分是假,但他确实被打击到了,内心深处隐隐泛出一丝悔意。 毕竟,光宗耀祖也是他的梦想之一。现如今,他沦为了宗族的罪人,梦想眼瞅着就要破灭了。 在空前的危机面前,梁建新脑子前所未有的好使,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是,在申领救济粮这事儿上,我是有错。错在没有和大家伙儿商量,就擅自放弃了申领的机会。”梁建新一脸委屈,忍不住分辩说,“可我是有苦衷的啊!刚刚四元也说了,县民政局那地方,不是我自个儿摸过去的,而是别人领我过去的。其实,这事儿……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大家了,这事儿是某个人事先安排好的,我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我也不想的,可是没办法,那个人……那个人……” 梁建新不光脑子转得飞快,台词功底也有了质的飞跃。 上述台词里的那几个停顿恰到好处,将他无法言说的无可奈何演绎得淋漓尽致,可谓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不得不说,梁建新苦心经营的伟光正形象还是很有用处的。尽管他的名声威望已经跌倒谷底,可经他这么一辩白,立刻就有了触底反弹的苗头。 这不,一听这话,不少敦厚淳朴的乡亲还真信了他的邪,顺着他所说的脑补了起来:那个人的官一定比梁建新大,领导发话了,他能怎么办?只能照办呗。也许可能或许……错不在他? 杨玉珠收到梁建新递来的眼神之后,立刻开始了她的表演。 只见她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救济粮这事儿,真不能赖孩子他爸啊!他这也是受逼不过,实在躲不过去了,才跑去当那个出头鸟的啊!” 章节目录 第605章 以德报怨 看戏看到这儿,盛秀婷心念一动,第一个站出来力挺梁建新:“我相信,梁队长他这样做,肯定是有苦衷的,错不在他。” 这是以德报怨啊! 这话一出,不光一直在盛秀婷身旁挨挨蹭蹭的梁凤才大受感动,就连一向不喜她的梁建新夫妇也对她有所改观。 有一就有二,在盛秀婷的带头之下,就有好几个人念叨起梁建新平日里对乡亲们的好,说他身上确实有点小毛小病不假,但总的来说,为人还是不错的,绝不是那种利欲熏心的卑鄙小人。 这波节奏一带,不说所有人都相信了梁建新,认为他清白无辜,但至少半数的人看向梁建新的目光都不再像原先那样尖锐了。 啥玩意? 上下嘴皮子一翻,就可以将黑的说成白的,把自己洗白吗? 这些老乡未免也太好骗了吧? 眼见梁建新就要翻盘,盛思源凉凉地说:“你到底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逼无奈的,你自个儿心里最清楚,一时之间,咱这些外人无从知晓。不过,过程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就是,因为你主动申请放弃领取救济粮,导致咱全村人领不到一粒粮食,得不到一份援助。全村倒霉,唯有你升官发财,这处境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相差如此悬殊,这就怨不得别人要怀疑你是不是用乡亲们的血泪换取自己的前程了。” 此话一出,被梁建新忽悠得有点发晕的乡亲们顿时清醒过来。 事实胜于雄辩。甭管梁建新说得如何动听,事实就是大家伙儿都愁眉不展,前路一片漆黑,而他梁建新人逢喜事,前途一片光明。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有时候,要是大家伙儿都苦哈哈的,哪怕吃了上顿没下顿,也不会觉得有多么难以接受。 可要是这个时候,发现左邻右舍有个人忽然吃起了大鱼大肉,大家伙儿心理多半就会失衡,各种羡慕嫉妒恨。 如果听说那些鸡鸭鱼肉是那个人偷偷卖了村里的公产换回来的,那么大家伙儿可就不仅仅是羡慕嫉妒恨了,极有可能滋生出怨怼、仇视等极端情绪。 梁建新眼见乡亲们的情绪波动起来,好多人的目光又开始不善起来,他心里头慌乱了起来,表面上却不慌不乱:“我梁建新行事光明磊落,从来无愧于心!希望大家明辨是非,不要受小人挑拨教唆,对我产生误解。” “好一个光明磊落、无愧于心!”盛思源“啪啪啪”鼓起掌来,“梁建新,当着这么多父老乡亲的面,你敢说你从未弄虚作假、无中生有?” 弄虚作假、无中生有?呃,这个……可以有。 梁建新可以很负责地讲,这个年月里,至少七成以上的基层干部都有过弄虚作假、无中生有的经历。 这些干部不一定就是利欲熏心,很可能是不得已而为之。 要知道,就连高高在上的权威媒体《××日报》,都曾刊登过一系列令人惊掉眼球的“卫星”报道。 章节目录 第606章 给我站出来!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大环境如此,梁建新自然不能免俗。 然而,梁建新敢做,却不敢当。 事到如今,他能实话实说吗?显然不能啊! 无奈之下,他只得睁着眼睛说瞎话,断然否认。 盛思源:“如今正是冬闲,一年到头,就属这段日子最清闲了,理应没什么好忙的。可我听说,近来你隔三差五就会外出,而且一出去就是一整天。到底有什么事儿,让你这个生产队长忙成了这样?” “我忙的自然是公务。”梁建新傲然道,“至于是什么公务,没必要让你一个小丫头知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先代会嘛。老实说,你作为咱向阳公社评选出来的先进生产者代表,参加咱公社召开的先代会,这一点都不稀奇。可稀奇的是,你参加的先代会不光有咱公社的,还有附近其他公社的,而且不光是听别人讲,每回还都亲自上台作报告,介绍自己的先进事迹。”盛思源似笑非笑,“梁先进,正好这会儿大家伙儿都在,你就跟咱仔细讲讲你的先进事迹呗,让咱也学习学习。” 这下梁建新傲不起来了,抿了抿嘴,不说话。 别看梁建新面无表情,可他的内心绝不平静。 此时此刻,他内心深处正在疯狂嘶吼:一个十岁的黄毛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内情?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梁建新为何如此激动?原因无他,他预感到盛思源又要爆大料了,而这个大料将再一次推入痛苦的深渊。 预感应验。 盛思源根本没有指望梁建新会老实作答,径直自问自答:“咱们梁先进的所谓先进事迹,就是在咱们生产大队极度缺粮的时候,果断组织搜粮队,挨家挨户搜出粮食,上交公共食堂,重开大锅饭。 “据梁先进说,这一做法在咱们生产大队获得了成功——虽说不可能让每个人都吃好喝好,却能够保证人人都混个水饱,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需要——算是顺利解决了粮食危机。因此,好多社员都高度支持这一做法,强烈要求将它保持下去。” 说到这儿,盛思源脸上没了笑,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是谁?梁建新口中那些高度支持这一做法的人,都有谁?给我站出来!立刻,马上!” 说罢,盛思源就用拿眼睛去瞅刚刚那些带节奏的人。 梁店村人口众多,原身又是宅女一枚,盛思源根本不可能认识所有的人。 那些带节奏的人,盛思源看着眼熟,但具体姓什么叫什么,她说不出来。 不过,她有理由相信,那些人多半就是梁建新的狗腿子。 盛思源猜的没错,那些人或多或少都与梁建新有些关系。 他们被盛思源那凌厉的目光扫过之后,个个心虚气短,心理素质差一点的,甚至往后退了几步,躲到了旁边人的身后。 事实上,就是盛思源不瞅他们,他们也不敢站出来。 章节目录 第607章 嘴硬到底 要知道,整个梁店村,除了极个别的人家,几乎家家户户都被搜粮队祸害了个够呛。 这个时候,谁要是站出来,就意味着自己对这一做法表示支持。这无疑是站在了全村人的对立面上,大概率会成为全村人的公敌。 那些人既然知道要暗地里投靠梁建新,自然不傻,当然不会站出来给自己找不自在。 整个院子里,包括梁建新的亲朋在内,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的。 盛思源:“梁先进,你前前后后作了那么多回报告,回回都说咱生产队有好多社员都高度支持你的做法。可是你看看,都没人站出来承认你的说法呢!这就充分证明,你弄虚作假、无中生有!可就在几分钟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行事光明磊落,从来无愧于心,从未弄虚作假、无中生有。 “呵,梁先进啊梁先进,那么先进的你,怎么满嘴跑火车,一点都不实诚呢?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先前你委屈巴巴地说,放弃申领救济粮这事儿不是你自愿的,而是另有苦衷,受人逼迫的——这套说辞,咱能信吗?” 反正脸已经被盛思源抽肿了,梁建新索性不要脸了,决定嘴硬到底:“什么弄虚作假、无中生有?我告诉你盛思源,根本没有的事儿!事实上,好多社员都高度支持我的做法——这是实情,毫无掺假。只不过,你是哪根葱哪根蒜?凭什么你让站出来,人家就要站出来?” 盛思源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看。 饶是梁建新心理素质过硬,这会儿也心虚不已,忍不住轻咳两声,这才继续大放厥词:“谁都知道,公共食堂乃是社会主义阵地。谁要是坚持办公共食堂,就是坚守社会主义阵地;谁要是不赞成办公共食堂,就是破坏社会主义,就是企图走资本主义道路。” 说着说着,或许是觉得自个儿掌握了强大的理论武器,足以立于不败之地,梁建新高昂着头,宛如一只得胜的大公鸡,睥睨四周:“我那些先进事迹有很多可取之处,最大的亮点就是重新恢复公共食堂。不支持我的做法,就意味着不赞成办公共食堂。不赞成办公共食堂……呵呵,你们懂的。现在我问你们,你们中可有谁不支持我的做法的?有的话,站出来!” 啧啧,正经的道理讲不赢,就开始讲歪理。 很显然,梁建新这是打算以歪理服人。 偏偏这样的歪理,谁都知道不对,可身处这个特殊时期,谁都不敢当面指出其中的错误。 全场一片肃静。 眼见没有人站出来,梁建新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盛思源,你瞧见了没?所有人都支持我的做法呢!这就足以证明,我所说的先进事迹句句为真,没有一丝掺假。弄虚作假、无中生有?的确,我得承认,咱们村是有这样的害群之马,但那绝不是我!” 说罢,梁建新就意有所指地看向盛思源,意思很明显,那个害群之马不是别人,正是盛思源。 章节目录 第608章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哎呀妈呀,这货的求生欲好强啊! 不管怎么拍,哪怕把他拍趴下了,灰头土脸的他也能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继续战斗。 果然,人至贱则无敌。 盛思源和梁建新斗了好几个回合,非但没能把他彻底斗倒,一个不慎,还被他反咬一口,啧啧,真是够了。 心好累。 一时之间,盛思源不想说话。 眼见盛思源没有立刻反驳,梁建新就以为她说不过自己,认输服软了。 哈哈哈哈!梁建新心里的小人叉腰大笑:一直在吃瘪,总算扳回一城。好,实在是太好了! 梁建新感觉神清气爽。 然而,盛思源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此时,赵老爷子站了出来,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是你,公共食堂是公共食堂,完全是两码事,两者之间不能够划等号。既然如此,又怎好说不支持你的做法就是不赞成办公共食堂呢? “还有,你开口闭口公共食堂。那我倒要问问你了,公共食堂在哪儿呢?这些日子,我一直待在村里猫冬,哪儿都没去,怎么没有见着你口中那个重新恢复的公共食堂呢?” 梁建新脸皮一僵,死鸭子嘴硬:“重新恢复公共食堂……嗯,现在还只是一个设想。眼下粮食不凑手,再等一等,等弄到粮食了,就立刻将这一设想付诸实施。” 在场众人:“……” 槽多无口。 妈耶,这会儿大家伙儿都看出来了,梁建新这是在拿大家伙儿当傻子耍呢! 好气哦! 不敢正面刚,不少人就退而求其次,躲在人群里,捏着嗓子,七嘴八舌地抒发不满: “粮食不凑手?怎么会?那个天杀的搜粮队光是从咱家,就抢了好几十斤粮食呢!全村那么多户人家,挨家挨户抢过去,抢去的粮食加一起,少说也得要好几千斤吧!那么多粮食呢,怎么就不够重新恢复公共食堂,重开大锅饭呢?” “重开大锅饭,嗯,这事儿是有的。不过那些大锅饭还轮不到咱,全让搜粮队的那些人给吃掉了。” “可不就是!大官庄那些土匪又吃又拿,再多的粮食也被他们造没了,哪里还有咱的份儿?” “不对啊,我听说那些人捡好下口的吃了拿了,还剩了些米糠,他们嫌吃了割喉咙,就留了下来。那些米糠不多,也有好几十斤呢!多添些水煮了,也够咱们村每人一碗了。可这碗米糠粥,咱咋就没吃上呢?” “那些米糠……呵呵,谁知道呢,是不是进了某人的口袋里。毕竟,某人惯会弄虚作假,不光会无中生有,还能把有的说成没的。” “别胡说好伐!某人就快升官发财了,眼界高得很,哪能看得上那些陈年的米糠?那些米糠呀,多半不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里……你们瞅见没有,这几天杨麦香时不时端着一碗掺杂着番芋干的米糠粥,蹲坐在门槛上,吃得有滋有味的。” “哟嚯,敢情粮食危机确实解决了。只不过,不是解决了全村人的,而是解决了他外甥女一家的。” “……” 章节目录 第609章 原形毕露 墙倒众人推。梁建新眼见诋毁自己的人越来越多,担心再这么下去,自个儿会被挤兑下台。 不行,这苗头不对劲,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必须立刻设法掐灭! 梁建新高声喊道:“肃静!不许交头接耳!” 事实证明,梁建新在梁店村积威颇重,哪怕大家伙儿都对他心存不满,可他一声令下,四周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盛思源的说话声听起来特别清晰:“正放着假呢,乡亲们聚在一起,唠唠嗑,交流交流感情怎么了?这是违反哪条纪律了?你凭什么虎着脸,命令咱们肃静?” 在场众人习惯被梁建新支配,经盛思源这么一点破,这才猛然醒悟:就是啊!今儿个又不是上工的日子,梁建新这个生产队长凭什么约束他们?他们想说就说,想笑就笑,这是他们的自由,他梁建新管不着! 于是乎,四周又响起了“嗡嗡嗡”的非议声。 眼见情势即将失控,梁建新这回是真的急了,再也顾不上伪装,直接撕掉披上在身上的画皮,现出原形。 只见梁建新的目光犹如钉子般,牢牢钉在了盛思源的身上,语气阴沉:“盛思源,早在两年前,你们兄妹几个的户口就迁去了江陵。也就是说,你们兄妹几个根本就不能够算是咱梁店村的人。 “你一个外地人,凭什么对本地的事情指手画脚?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收敛,继续插手本地的事情,我就要以扰乱正常生产秩序为由,将你们兄妹几个请出梁店村了!” 哎哟喂,梁建新这是讲道理讲不赢,就打算动用手中的权力,以势压人了是吧? 还真别说,梁建新的官职虽小,他手中那点权力拿出去根本不够看的,可要用来对付几个土生土长的小老百姓,足够了。 如果盛思源还是那个无依无靠的小村姑,为了不在大冬天里流离失所,恐怕别无选择,只能妥协,老老实实的,不再与梁建新作无畏的抗争。 不过,现在的盛思源背后有江夏撑腰,根本无惧梁建新的威胁。 要知道,回来的路上,江夏再三叮嘱盛思源,让她不要招惹朱爱党。 原因无他,朱爱党的未来岳父在县政府工作,手里颇有实权。贸然招惹朱爱党,很可能惹上难以应付的麻烦。 朱爱党不好惹,但对于盛思源的另一个仇家——梁建新,江夏表示,这个人,你想对付就对付好了,反正他没什么后台,杀伤力有限。 值得一提的是,梁建新的小辫子很好抓,江夏已经收集到了不少他违纪的证据,整理成了书面材料,递交到了相关部门。 多则半个月,少则一星期,相关部门就要过来调查取证了。 经过方才那番唇枪舌战,梁建新之前所维持的好形象几乎全毁。 梁建新违纪本就是事实,群众基础又差成这样,调查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在盛思源眼里,梁建新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章节目录 第610章 凭什么? 既然如此,盛思源又岂会将梁建新的威胁放在心上? 面临着被扫地出门的困境,盛思源面不改色、泰然自若,斜睨着梁建新,冷笑出声。 眼见盛思源丝毫不为所动,梁建新头疼不已。 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在非议自己,这种情况下,梁建新不挑别人,独独挑出盛思源来威胁,无非是认为擒贼先擒王——先吓唬住她这个祸头子,少了带头起哄的,其他人就不会跟着瞎逼逼了。 没承想,盛思源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不把他的威胁当一回事儿。 太可恶了! 梁建新暗下决心,回去就想办法收拾这个小贱人,非弄死她不可!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设法把众人的嘴给堵上。 除了威胁,一时之间,梁建新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所以说,威胁还是要威胁的。 只不过,要换个对象。 片刻之后,梁建新将目光转向了赵老爷子。 盛思源年纪小,没成算,不识好歹;赵老爷子则不同,他老于世故,知道轻重。 梁建新还就不信了,威胁不了盛思源,还威胁不了一个拖家带口的老东西! “这年头,建筑材料稀缺,要想盖间房子,简直比登天还要难!好多人家都住不开,只能两代人,甚至三代人,挤在一间屋子里。近两年来,或是因为搬离,或是因为绝户,咱们村陆陆续续出来了一些闲置的空房,却迟迟没有做出重新分配。为什么?就因为需要房子的人家太多,可供分配的空房太少,贸然分配,很可能引发矛盾。” 说到这儿,梁建新阴恻恻地看着赵老爷子:“别人申请了两年,都没申请到一间空房。可你家倒好,都不用申请的,直接就分到三间砖瓦房,凭什么?” 盛思源快言快语:“凭什么?就凭赵家满门忠烈!赵老爷子为了抵御外敌,做出了杰出贡献;他的三个儿子更是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咱村响应党和国家‘拥军优属’号召,优先将闲置空房分配给急需容身之处的赵家,这有什么错吗?!” 梁建新噎住了,后续那些威胁的话语——赵老爷子要是不识相,继续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就要将分配给赵家的三间房子统统收回——有些说不出口了。 梁建新定了定神,迅速想好了新的措辞,正要说的时候,许老爷子开口了:“那三间房子是我做主分配给赵家的。怎么?你对我的决定有意见?” 自从得知梁建新将申领救济粮一事弄黄了,许老爷子就恨得不行,想要向他追责。 然而,许老爷子还没开口追究,不仅是许景行,就连许老太太也跑过来制止。 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拉着许老爷子不放,嘴里还不断劝说。 看一眼年迈的老伴儿,再看一眼年幼的孙子,许老爷子暂时妥协了,决定先不动声色,相机而动。 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的许老爷子早就对百般狡辩的梁建新非常不满,到了这会儿,眼见梁建新开始找起至交好友的麻烦,再也忍耐不住,开口责问。 章节目录 第611章 主动透露 自从收到自己即将荣升的消息,梁建新就有些瞧不起许老爷子。 不过,瞧不起归瞧不起,升官要到年后,现在梁建新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大队队长,职位在许老爷子之下,至少在明面上,得要尊重一下许老爷子。 梁建新心里暗骂许老爷子不省心,脸上却笑容可掬:“许书记,对于你的决定,我肯定是没有意见的,怕就怕,咱村其他人有意见呢。” “咱村绝大多数都是明理之人,晓得要响应‘拥军优属’号召,对于村里将闲置空房优先分配给赵家的决定,肯定是举双手赞成的。只有极少数居心叵测之人,才会对此有意见。少数服从多数,那极少数人就算有意见,也给我憋着!”许老爷子盯着梁建新的眼睛,“梁队长,你说是吧?” 梁建新脸上的笑容一僵,低垂着眼眸:“是,是这个道理。” 盛思源眼尖,个子又矮,从她那个角度可以清楚看到梁建新眼里那道转瞬即逝的凶光,心里咯噔一下。 的确,论杀伤力,没有后台的梁建新远不及找着靠山的朱爱党,杀伤力有限。 但,杀伤力有限并不意味着伤不了人。 尽管说,不出意外的话,梁建新很快就要倒台了,但毕竟还没倒台,距离他彻底玩儿完还有一段时日。 在此期间,要是梁建新利用手中职权使坏,那可就糟了。 盛思源认为,有必要好好敲打他一番。 “梁队长,你就不好奇吗?你的那些事情,我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梁建新正低头琢磨着如何使坏,听了这话,当即抬起头来,看向盛思源。 梁建新一直很好奇,他那些事情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盛思源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 梁建新有心想问,但盛思源的性子他还是比较了解的,问她她八成不会说,为了避免自取其辱,他索性就不问了。 现如今,盛思源肯主动透露,梁建新求之不得。 其实,好奇的岂止是梁建新,在场的其他人也都很好奇,一个个的,全都竖起了耳朵。 “你的那些事情,我都是从昨天送我回来的江同志那儿听说的。江同志作为我爸战友的儿子,自然很关心咱们兄妹几个的安危。生怕咱们几个回到梁店村之后会受人欺负,他就拜托他的熟人打听了一下梁店村的基本情况。不打听不知道,这一打听才发现,咱们村的生产队长特别会算计。江同志担心这位队长大人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了咱们几个头上,就把他的‘先进事迹’一五一十全告诉了我,让我小心提防。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事实证明,这话确实很有道理——有些时候,提防着点,多个心眼,还是很有必要的。” 说到这儿,盛思源脸上笑嘻嘻:“梁队长,你说是吧?” 无论是盛思源说话的内容,还是她说话的语气,都很气人。 但是,梁建新这会儿顾不上生气,他正忙着琢磨盛思源口中的“江同志”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612章 大事不妙 就在此时,梁建新听到人群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议论声: “江同志你都不知道?昨儿个你没见着吗?啊,对了,昨儿个你回娘家了,不在家。我跟你说啊,江同志就是上回来过的那位解放军战士。” “解放军战士?” “上回老盛家的那对男女不是把人家孩子推下了河嘛,当天晚上孩子家长领着一大帮人,打上了老盛家的门。当时,两边正掰扯着呢,就有一辆小汽车开了过来,开车的那个司机……” “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 “对,就是他,他就是江同志!昨儿个下午,他又开着小汽车过来了,把盛思源他们几个送了回来。” “哦哦,是这样啊。嗯,我隐约记得谁说过,打上老盛家门的那帮人里面,好像有人和公社领导沾亲带故的。是不是就是这个江同志啊?我猜想,是不是因为他认识公社领导,所以才能够打听到梁建新的那些事情?” “什么公社领导?是县高官!江同志认识县高官,他们俩可熟了。” “……” 听到这儿,梁建新眼角狠狠抽搐了下,这一瞬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以讹传讹,这一定是以讹传讹!县高官是谁?那可是县里的一把手,响当当的人物,可不是随便谁就能够认识的! 盛思源的熟人认识县高官?哈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肯定是盛思源为了往自己脸上贴金,胡编乱造出来的瞎话。 梁建新心里反复强调不可能,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旁的杨玉珠,用目光向她询问。 原来,梁建新昨天又外出去参加先代会了,直到深夜方才归家。 一整天都不在家的他自然不知道盛思源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发布会,至于发布会上那些关于江夏的介绍,自然也无从得知。 昨天杨玉珠倒是在家的,当时也跑过来凑热闹了。 盛思源在发布会上都说了些什么,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梁建新问她,她就忙把自己听到的内容转述给梁建新听。 眼见梁建新脸色越来越难看,杨玉珠宽慰他说:“这些都是盛思源自己说的,也没人给她作证,谁知道真的假的?哼,这死丫头嘴里就没几句实话,她的话要是能全信,母猪都能上树!你听听就好,不用太过放在心上。” 杨玉珠的话并没能安慰到梁建新。 原因无他,梁建新有种直觉,盛思源这回多半没有胡说八道,即便她所说的话里面有水分,但至少有七成是真的。 怎么办?自己本想给盛思源使绊子,坑死她。可依照现在的情形,别说坑死她,一个不慎,反倒有可能会把自己坑死。 梁建新感到大事不妙。 同样感到大事不妙的是老盛家,尤其是盛金生和盛秀婷,他们父女受到的冲击最大——他们父女和梁建新一样,昨天也不在家,直到刚才,方才从别人口中得知了盛思源昨天下午高调宣扬的内容。 章节目录 第613章 卡车 如果没有发生刚刚那些糟心事,老盛家诸人多半会以为盛思源是在胡吹大气。 事实也是如此,除了盛金生和盛秀婷,昨儿个老盛家其他人都听说了盛思源回来之后当众说出的那番话,可他们以为是玩笑话,谁都没当回事儿,一笑置之。 可是现在,老盛家诸人不这么认为了。 怪不得,怪不得! 他们就说嘛,以前盛思源只是耍耍嘴皮子,虽然嘴里喊打喊杀,却从不敢真拿他们怎么样,怎么今儿个她就一反常态,一下子抖起来了呢? 原来是找到靠山了呀! 老盛家诸人恍然大悟,与此同时,他们和梁建新一样,开始发愁:死对头找到了靠山,这可如何是好? 盛思源眼见梁建新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知道怕就好。 盛思源并不指望自己说出的话能够完全震慑住梁建新,让他从此不再敢作恶。 她期望的是,经过这番敲打,能够让他心生顾忌,没有十足准备,不敢轻易下毒手,至少在十天半个月内,老老实实做人。 至于说过了这十天半个月,他又不老实了怎么办? 不用担心,盛思源有信心在这段时间内结果了他。 尽管不知道盛思源的打算,可梁建新还是隐隐察觉到了迫近的危机。 心神不宁的他刚要开口和盛思源说话,借此来探一探江夏的底细,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阵汽车发动机发出轰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在朝这个方向驶来。 这年头,汽车可是个稀罕物,尤其是在地处偏僻的梁店村,那更是难得一见。 哪怕在场众人中,绝大多数已经在昨天下午参观过江夏开过来的吉普车,这会儿依旧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纷纷冲出梁安定家的小院,跑去路边看稀奇。 沿着村中小路缓缓驶来的是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 话说,梁店村虽然地处偏僻,但这儿依山傍水,物阜民丰,除了荒年之外,基本上衣食无忧。 既然不用为吃饭穿衣发愁,就可以把心思往其他地方放放了。 因为这附近普遍认为,修桥铺路是为后人积德行善的义举,所以自古以来,当地的百姓就热衷于修桥铺路。 梁店村背靠清溪山脉,一条小河从山上流淌下来,自北向南蜿蜒穿过村子,村中绝大多数人家都居住在这条小河的两岸。 为了方便两岸村民的生活,小河上面修有桥梁,小河两岸分别铺有道路。 虽然在解放前,修的一直是木桥,铺的一直是土路,但祖祖辈辈修下来,木桥越修越宽,土路越修越长。 眼前这条村中小路,南北贯穿整个村子,一直延伸到村外,且路面颇宽,差不多有三米。 饶是如此,开来的那辆大卡车实在太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路面,别说其他车了,就连人,都没法与它并排行走。 这会儿,小路两侧满满当当都是人,使得原本颇宽的小路看上去有些狭窄。 章节目录 第614章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卡车司机生怕一个不慎,轧到了谁,根本不敢开快,愣是把这辆性能优良的卡车开出了龟速。 众人之中,就属盛思源的眼睛最尖。隔了好远,她就看清了驾驶室里那两个人的长相。 其中一个是和盛思源有过两面之缘的陈登平;另一个是和盛思源有过一面之缘的邮递员,叫什么来着的?嗯,好像是叫……安铁生? 南江省商业厅的司机&桃源县邮电局的邮递员,这是什么神仙组合?他俩怎么就凑在一起了呢? 谜底很快就揭开了。 随着卡车越驶越近,不光盛思源认出了安铁生,其他人也认出了时常过来送信的他。 安铁生的姨妈陈桂香性格彪悍,眼见外甥坐在威风凛凛的大卡车里,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铁蛋,铁蛋!姨妈在这儿,在这儿呢!” 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安铁生或许是听多了,见怪不怪,依旧稳如泰山。 陈登平却是第一次听,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双手忍不住抖了抖,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又见陈桂香挥舞着双臂,在人群里一跳一跳的,陈登平生怕她一个激动,冲到卡车前面,引发交通事故,便果断踩下了刹车。 卡车缓缓停下了,安铁生还没过足坐车的瘾,依旧坐在车上不肯挪窝。 他将头伸出车窗,问陈桂香:“姨妈,这么大冷的天,你们不待在屋子里,都聚在这儿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看热闹啊!”陈桂香脸上写满了好奇,“铁蛋,你怎么过来了,还坐上了这么漂亮的大卡车?这车是……你们邮局新买的?” “不是不是,这车是陈同志……”安铁生指了指坐在他旁边的陈登平,介绍说,“就是这位同志,他在省商业厅工作,这车是他们单位的。 “刚刚我在这一带送信,恰巧在路上碰见了陈同志,他就向我打听梁店村怎么走。你也知道的,你们梁店村地方有点偏,光指个路,陈同志不一定能够顺利找着,指不定要走多少冤枉路呢。反正我手里的信已经送的差不多了,暂时没什么事儿,就亲自领着他过来了。” 省商业厅? 尽管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单位,可莫名的,都觉得这是一个很牛掰的单位。 看看这辆霸气侧漏的大卡车,再看看一表人才的陈登平,在场众人,尤其是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都两眼放光。 陈桂香极为热切地盯着陈登平的脸蛋看,越看越满意:“哎哟,同志你姓陈啊?巧得很,大娘我也姓陈,缘分啊!啧啧,你这小伙儿,长得可真俊!今年多大,家住哪儿,有对象没……” 安铁生眼见自家姨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了,忙打断自家姨妈:“姨妈,陈同志是来这儿找人的。你看,这都快到饭点了,真不早了,我得赶紧带他去人家家里,你也赶紧回去烧饭吧!” 章节目录 第615章 好心塞 说罢,安铁生看了看四周,扬声说:“乡亲们也是的,大冬天的,站这儿多冷啊,都快回去暖和暖和吧!”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各位别挡道了,快走开啦! 原来,这辆卡车先前龟速行驶的时候,众人都有些畏惧这个不断移动的大家伙,不怎么敢靠近。 现在卡车停了下来,安然不动,就显得不那么可怕了,很多人便老实不客气的靠了过来,围着卡车指指点点,有几个胆大的,还偷摸了几把。 这样一来,卡车四周围了好几圈人。要是这些人不散开,卡车根本寸步难行。 饿又如何?冷又如何?只要稀奇好看,这些统统可以克服滴! 陈桂香还没过足眼瘾呢,哪怕她丈夫拉她走,她也不肯走,双脚牢牢钉在原地,继续热情地发问:“陈同志,你来这儿找谁呀?” “应该是来找我的!”盛思源终于突破重围,挤到了卡车前面,仰起头来,甜甜的喊了一声,“陈哥哥!” 陈登平见到盛思源,就如同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至交好友,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哎!思源妹妹!” 说罢,陈登平就把车彻底停好,一把从车上跳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冲到了盛思源面前。 啥?居然是来找盛思源的?! 在场众人震惊了。 昨儿个有一个帅小伙开着吉普车送盛思源几个回来,今儿个又有一个帅小伙开着大卡车特意来找盛思源! 哎呀妈呀,盛思源咋这么牛掰呢? 如果说先前梁建新只是有七成相信盛思源找到了了不起的靠山,心里还存着几丝侥幸,那么看到眼前这一幕,他就是再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毕竟,这年头,就是想开个拖拉机都得有门路。开卡车,而且是给省商业厅开卡车——这种好事,普通人就不要想了,基本上只有干部家庭才能轮上。 可以想见,眼前这小伙子的家世绝对不简单。 正常情况下,盛思源是不可能有机会和这样的人打交道的。可现如今,盛思源不仅认识这样的人,他俩之间还很熟稔的样子,这就足以证明盛思源这趟外出有奇遇,勾搭上了了不起的人物。 怎么就让这个贫嘴贱舌、得理不饶人的死丫头找到靠山了呢?老天没眼啊! 梁建新表示:好心塞。 盛思源可不知道,人家陈登平不过是在途经梁店村的时候,顺便来探望一下她而已,就让梁建新脑补出了这么多。 此时,盛思源正在和陈登平热聊。 陈登平:“思源妹妹,你们村可真不好找啊!虽然知道你们村就在乡道边上,可我找了半天都没找着入口。要不是安同志带路,我怕是找到晚上都找不着啊!” “哎呀,那就要多谢安家哥哥了!”盛思源笑吟吟地招呼安铁生,“安家哥哥,来我家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安铁生连忙摆手:“不啦不啦。我手头上还有两封信要送出去,工作要紧,可不能耽搁了,我得赶紧送信去。” 说罢,安铁生就从车上下来,快步向卡车的尾部走去。 章节目录 第616章 年货 其实,这两年的年成不好,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邮寄东西的人骤减。自然而然的,安铁生的工作量也大幅度减少。 今儿个分配到安铁生手上的活计本就没有多少,遇见陈登平之前,他就已经完成一大半了。 剩下的那点儿活计,别说留下来喝杯茶,就算吃顿饭,再睡个午觉,也耽搁不了,绝对可以在今天之内完成。 安铁生之所以拒绝盛思源的邀请,是因为不好意思——临近饭点,自己和盛思源非亲非故,这个时候去她家里,多少有些失礼。 盛思源不清楚实情,既然安铁生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强留。 陈登平见状,忙跑去卡车的尾部,打开车厢,从里面取出了安铁生的自行车,交还给他,并再三致谢。 安铁生骑上他那辆绿色的自行车,挥一挥衣袖,潇洒地走了。 吃瓜群众却不肯撤,依旧留在原地看热闹。 就在刚刚,打开车厢门的那一瞬间,站在附近的村民都闻到了一股大海特有的咸腥味。再定睛一看,只见车厢里摆了许许多多带盖的白色塑料圆桶。 陈桂香好奇不已,就向陈登平打听,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 陈登平也不隐瞒,告诉她说,这些都是他替单位从临省拉来的海货。 陈桂香眨巴眨巴眼睛:“陈同志,你是省商业厅的。商业厅,商业厅……嗯,百货商场是不是归你们单位管呀?这些海货拉回去后,是放到百货商场里去卖吗?” “不是不是。”陈登平解释说,“虽然‘商业厅’和‘百货商场’里面都有一个‘商’字,但商业厅并不负责管理百货商场。” 陈桂香“哦”了一声,追问道:“那放到哪儿去卖呀?” 不等陈登平作答,陈桂香的丈夫梁继业就插嘴说:“孩子他娘,你和人家又不熟,问这么多干什么?这都几点了?别杵在这儿闲扯了,赶紧的,回家做午饭去吧!” 陈桂香眼睛瞪起,双手叉腰:“没见家里的米缸快见底了呀,不晓得这个时候要勒紧裤腰带啊?哼,午饭?今儿个又不上工,没干活,吃什么吃?没得吃!” 梁继业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马上把嘴闭成河蚌,默默缩回了人群之中。 梁继业表示:那啥,自己真不是怕媳妇啊!自己只是怕再多说两句,不但午饭没得吃,就连晚饭也没得吃了。 喷走碍事的丈夫,陈桂香又恢复成了原先的慈眉善目,极为和蔼地向陈登平打听这些海货的最终去向。 陈登平好脾气地告诉她,这些海货拉回去,不是用于对外出售的,而是作为福利分发给单位职工。 “我听说,往年我们单位发年货,发的是米面粮油。今年年成不好,到处都缺粮,哪怕是我们这样的单位,轻易也弄不到米面粮油了,只能改发别的。这不,地里的粮食减产,海里的鱼虾海带却不受影响,产量与往年持平,相比其他物资而言,比较好弄到。所以,我们领导决定,今年过年就发海货了。” 章节目录 第617章 留客 陈登平一边说,一边从车厢里的角落里拎出一只麻袋:“我参加工作才几个月,工龄满打满算只有半年。因为资历实在太浅,所以这些桶里的海鱼海虾没我的份儿,我只能分到十斤干海带和两斤干紫菜。” 说到这儿,陈登平将这只麻袋塞到盛思源手中,语气诚恳:“东西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多少是个心意,思源妹妹,希望你能够收下。” 直到此时,盛思源才明白,陈登平不单是来探望她的,顺便还给她送来了年礼。 礼物谁不喜欢啊?盛思源举双手欢迎。 可是,朋友啊,这个送礼吧,其实是有讲究的——你能不能换个时间,比如说深夜;你能不能换个方式,比如说把车停村外,孤身上路,摸进村子,悄悄地送。 你看,你这么不讲究,搞得这么高调,引来无数吃瓜群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姐有些不好意思收啊! 盛思源立刻推辞了起来,来来回回推辞了好几遍,实在是盛情难却,她只得“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如果陈登平送的是海鱼海虾,盛思源八成就不会收了。 要知道,在这个面临着粮食危机的小山村里,要是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世道艰难,寻常的海鱼海虾也变得贵重了起来——很可能招致嫉妒与觊觎,从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现在陈登平送的是海带紫菜,这两样就相当于种在海里的蔬菜。蔬菜嘛,确实不值几个钱,收了也就收了,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后患。 送完年礼,陈登平就向盛思源辞行。 人家特意跑来探望自己,还送上了年礼,自己怎么好连杯茶都不招待,就放人家走呢? 盛思源要陈登平留下来吃午饭。 陈登平为难地看了看大卡车:“你们村好像没有什么可供停车的地方,没法儿把车挪去别的地方。要是留在你家吃饭的话,就只能继续把车停在这儿了。这个……这么大一辆车,一直停在路中间,不大好吧?” 不等盛思源说话,一直竖着耳朵倾听的陈桂香就插话说:“没事儿,没事儿!往年这个时候,乡亲们或是赶着骡车,或是推着平板车,四处置办年货,这条路上人来人往,确实堵不得。可是今年,年货啥的,呵呵,就算了吧,乡亲们基本上都老实窝家里呢,这条路上大半日都见不着一个人影的,堵就堵了吧。所以说,你这车啊,别说是停这儿一顿饭的工夫,就是停上一整天都不碍事的。陈同志,你呀,就放心去吃饭吧!” 不得不说,梁店村确实民风淳朴。 明明陈登平来这儿还不到一刻钟,除了盛思源,他和谁都不熟。 可乡亲们,尤其是姑娘媳妇大婶大娘,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热情得不得了,纷纷表示他的车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任何不便,让他放宽心,尽管留下吃饭。 既然这么多人苦劝,陈登平就老实不客气地留下了。 章节目录 第618章 款待 足足折腾了半个钟头,盛思源连劝带哄再威胁,一套组合拳下去,这才好不容易把一直赖着不肯走的乡亲们全部请出梁安定家的小院儿。 嗓子冒烟的盛思源从盛三湘手中接过一搪瓷缸温热的茶水,猛灌下去,抹了抹嘴角,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没错,陈登平青春貌美身材棒,这样的好小伙可不多见。可不多见并不意味着没有,农村那么大,总能找着同款的。这些人犯得着像看大熊猫一样,围着他转嘛? 盛思源不知道的是,对于很少有机会外出的乡亲们来说,来自省城、工作体面、气质出众的陈登平,就是大熊猫一样的存在呀! 盛思源前脚将歪缠的乡亲们打发走,胡巧娥后脚就将饭菜端上了桌子,招呼陈登平坐下吃饭。 这是自家第一回招待城里人,且这个城里人还是盛思源的好友,胡巧娥极为重视,她使出浑身解数,用家里最好的材料操办了一桌子菜。 呃,好吧,一桌子菜有些夸张了,其实就是六菜一汤——腌肉炒大蒜、木耳炒鸡蛋、香菇炒黑菜、肉末水蒸蛋、红烧白萝卜、酸辣土豆丝和白菜咸肉汤——另附一盆混有番芋干的玉米糁子大米饭。 别看不多,但贵在精。这些饭菜,别说是招待客人一顿午饭,就是拿去婚宴上招待宾客,也足够了。 这不,就连陈登平这个城里人,乍一看到这些饭菜,也吃了一惊。 “这些肉……应该是你们家留着过年的吧?为了招待到我,你们过年都吃不上肉了,这,这该多不好意思啊!” 胡巧娥的手艺很好,用料又足,每一道菜都非常诱人。可陈登平担心自己占用了人家的年夜饭食材,心中颇感歉疚,有些下不了筷子。 盛思源直接夹了一大筷子腌肉炒大蒜,放到陈登平碗里,笑盈盈地说:“陈哥哥,你呀,不要有任何负担,尽管放开肚皮吃就是了。”顿了顿,她放低声音,“老实说,咱家啥啥都缺,就是不缺肉吃。” 陈登平难以置信地看向盛思源:“你,你不是在说笑吧?” 盛思源正经脸:“陈哥哥,我的身手你是见过的。不瞒你说,我除了爬树翻墙,打猎也很有一手。”说着,她自己也夹起一块腌肉,“你看,这肉和寻常的家猪肉是不是有些不一样?其实,这是野猪肉。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陆陆续续打了些野味回来,野猪就是其中之一。所以说,有我在,我家是不会缺肉吃的。” 此时的餐桌旁,不光坐着陈登平、盛思源和胡巧娥,还有盛三湘、盛志真和梁家四兄弟。 听了盛思源的话,除了盛志真和胡巧娥——盛志真年幼无知,胡巧娥早有猜测——其他人都满脸惊讶。 所有人中,就属梁家四兄弟最沉不住气。 梁满家作为代表,问出了四兄弟最关心的问题:“四元啊,你说咱们几个要是学会了你的武艺,是不是就能够和你一样,进山打猎了呀?” 章节目录 第619章 “重礼” “这个嘛,就要看你们的资质了。”盛思源顿了顿,有点戳心窝子地问,“我能徒手碎砖,你们……行吗?” 别看盛思源隔三岔五就进山打猎,就以为她多么多么热爱这项活动,其实她内心深处对此持反对态度。 事实上,要不是盛思源拥有随身空间,任何猛兽在她面前都得老实认栽、乖乖受死,哪怕她武艺出众、体力爆表,也不会轻易进入深山老林之中。 原因无他,深山老林里的不可预测因素太多,进去打猎的危险系数实在是太高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有去无回。 为了安全起见,盛思源决定劝退蠢蠢欲动的梁家四兄弟。 劝退效果极佳。一听说“徒手碎砖”,梁家四兄弟霎时间就蔫儿了。 年纪最小的梁满桌忍不住小声逼逼:“也没见你吃多少,咋就一身蛮力呢?” 盛思源没好气地白了梁满桌一眼,心说:你觉得姐吃得少,那是因为姐一直刻意矜持着,没有发挥真正的水准好伐! 自从穿越之后,盛思源在力量暴增的同时,食量也暴增——每顿少说能吃三大海碗米饭,一天恨不得吃七顿饭。 这样的食量,几十年后,堪称一项才艺,绝对可以去做大胃王直播了,吃饭赚钱两不误,简直完美。 可搁现在看,这项才艺就有些不合时宜了。哪怕盛思源完全有能力喂饱自己,但在家人面前,要是毫无保留地大吃特吃的话,就有可能引起家人的恐慌。 作为善解人意的小姐姐一枚,盛思源当然不会做出令家人恐慌的事情啦。 平日里,盛思源一天三顿正常吃,乍看上去,她的食量与普通人没有太大分别。 然而,这只是表象。 事实上,盛思源经常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摸摸钻进空间里面,各种给自己加餐。 这顿极为丰盛的午饭很快就吃到了尾声,梁家四兄弟顶着老虎一样的亲妈的凶狠目光,一人抄起一只装过荤菜的盘子,把脸埋在盘子里一下一下地添,添得干干净净,就像水洗过的一样。 吃饱喝足,兄弟四人不约而同地打起了饱嗝,满脸的餍足:吃肉肉的感觉好幸福啊! 要知道,自从去年除夕以来,这还是梁家第一次“开荤”呢。 幸福来得太突然,久不闻肉味的梁家四兄弟激动得不能自已。 陈登平神色略复杂,数次想要开口,但他骨子里的教养使然,到底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陈登平有任务在身——必须在今天五点之前,将这车海货送到他们单位——吃完饭后,便没有多做停留,很快就告辞离开。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陈登平送来了海带紫菜,盛思源自然不能让他空手而归。 看他似乎对腌肉感兴趣,盛思源便回赠了他一坛子腌肉,分量可是不小,算上坛子的重量,四十斤要有的。 这可是份实打实的“重礼”,哪怕盛思源再三表示,对于她来说,搞点肉制品并非什么难事,可陈登平依旧很感动。 章节目录 第620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其实,陈登平真不用这么感动的。 盛思源之所以送他这么多腌肉,并不是因为关怀体贴他,想让他多吃点肉补补身子,而是因为这些腌肉……她不大想要了。 话说,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盛思源都没能凑齐三千阴德积分,导致她在星际网店这个平台上受到多重限制——简单来说,只能花钱,不能赚钱。 只进不出,这让余额不足的盛思源很焦虑。 担心哪天就坐吃山空、山穷水尽了,盛思源极力克服懒癌,满山遍野找食物,猎回了许多野味。 光是用这些野味做出来的腌肉,就有好几百斤。 盛思源原本的打算是将这些腌肉仔细存着,一点一点慢慢吃。 结果盛思源还没开吃呢,她的阴德积分就莫明其妙涨到了三千,从此星际网店的使用不再受限。 更妙的是,就在前不久,她刚刚完成了一笔价值两千万星币的超级大单,一跃成为了小有积蓄的中产,短时间内,不用再为吃饭问题发愁。 既然最基本的吃饭问题解决了,盛思源就开始追求更高层次的生活品质——吃点好的。 现在盛思源手里有了小钱钱,完全可以上网店去购买生鲜,品味最新鲜的食材。至于不那么新鲜的腌制品,她本来就不是特别喜欢吃,现在更加看不上。 总结成一句话,那就是钱太多,作的。 自从昨晚去旧宅将地窖里的腌肉取了出来,不到二十四个小时,有点作的盛思源就送出去了上百斤——送了梁继明家十斤,送了赵老爷子家五十斤,送了梁安定家五十斤,以及刚刚送给陈登平的三十斤。 要不是家里有肉一事不宜宣扬,依照盛思源的行事作风,估计她已经把腌肉全撒了出去。 不过还好,虽然盛思源送肉的姿势很豪放,总是几十斤、几十斤的送,但这是对内——她送肉的对象都是她认为可以信赖的“自己人”。 对外,盛思源始终记得“财不可露白”的道理,当着外人的面,决不轻易将自家有肉一事泄露出去。 这不,盛思源抱着那只装有腌肉的坛子,跟随陈登平走向卡车车厢。 半路上,目光敏锐的她赫然发现,大中午的,有几个大姑娘、小媳妇零星地分布在附近的河岸边洗衣服——她们手里搓着衣服,眼睛却不约而同地往卡车这儿瞟。 啧啧,很明显了,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盛思源眼珠一转,将那只坛子放到了车厢里,然后对陈登平眨眨眼,大声说:“陈哥哥,谢谢你惦记着咱家,大老远的,还特地送了海里长出来的海菜和紫菜过来。咱家上不了山,下不了海,弄不到山珍海味,只能弄点地里长出来的雪里蕻给你带回去。虽说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但腌过的雪里蕻入味又爽口,还是值得一尝的。” 满满一坛子的腌肉,在盛思源三言两语里变成了当地最常见的腌咸菜,这是老母鸡变鸭的节奏呀! 章节目录 第621章 居心叵测 陈登平暗暗好笑,很配合地接茬:“呀?原来这里面装着的是雪里蕻啊!我最喜欢吃雪里蕻炖豆腐了,竟然送了这么些给我,谢啦!” 那几个假装在洗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妇全程围观了这一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盛思源这丫头好抠门儿啊!明明昨儿个那个解放军同志送她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留了一堆好东西给她。坐拥那么多宝贝的她,居然只舍得送亲爱的陈同志一坛子腌咸菜!她该不是属貔貅的吧?只吃不拉,哼! 盛思源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同村妇女眼中只进不出的瑞兽,目送陈登平开车离去之后,她立刻回去把梁安定家的院门一关,召唤梁家四兄弟。 盛思源:“早上让你们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吗?近来老盛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儿?他们家是不是住进了外人?” 盛思源也知道自己有些急躁了,自己早上才给梁家四兄弟布置任务,哪怕他们粘上毛比猴还精,打听消息的本事一流,可这才过了半天,时间实在太短,很难将任务完成。 然而,她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老盛家的具体情况。 原因无他,就在刚才,盛思源在老盛家诸人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盛志荣身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她的身形像极了昨晚钻床底挖宝的那个人。 尽管盛思源一上午都在忙着斗极品,无法在那姑娘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仅仅是抽空瞄了几眼,但通过那仅有的几眼,就可以发现那姑娘与盛志荣举止亲密。 再联想起那姑娘疑似住在老盛家的东厢房,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那姑娘与老盛家关系非同一般,大概率是盛志荣的结婚对象。 按理说,那姑娘应该与老盛家一条心,可她却生出异心,偷东西偷到了老盛家头上,这里面本就透着诡异。 更加诡异的是,当梁建新临阵倒戈,扬言要将老盛家诸人押送去公安机关时,老盛家所有人都或多或少露出惊恐的神色,唯有那姑娘,面露惊恐的同时,眼里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这反应,太不符合常理了! 盛思源隐约觉得,那姑娘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这样一个居心叵测的姑娘打入了老盛家内部,对于老盛家来说,绝不会是一件美妙的事。 老实说,盛思源乐得看老盛家倒霉。要是那姑娘对老盛家下毒手,她保证不阻止。 然而,不阻止并不意味着放任自流、不闻不问。 的确,到目前为止,那姑娘针对的目标仅仅是老盛家,没有扯上盛思源家。因此,她好也罢,坏也行,貌似与盛思源家无关。 但,事无绝对。 谁知道呢?这样处处透着诡异的姑娘,她会不会脑袋抽风,将战火蔓延到盛思源家? 想到这儿,盛思源心中警铃大作。 是以,她心急火燎地想要知道老盛家的具体情况,确切的说,她想要尽可能详细地了解那姑娘。 章节目录 第622章 男婚女嫁 梁家四兄弟没有让盛思源失望,他们的表现甚至令她感到惊喜。 今天早上,梁家四兄弟与盛思源分手之后,凑在一起开了个小会。 会后,他们直奔王家,以一起玩耍为由,将王家三兄弟哄去了后山。 王家位于老盛家隔壁,比起村里的其他人,王家三兄弟接触老盛家的机会更多。 再加上,他们三兄弟的老娘梁翠兰是闻名全乡的碎嘴婆娘,一有空闲,她就会找些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七姑八婆,凑在一起家长里短,搬弄是非。 有这么一个长舌妇的老娘,他们三兄弟应该听说过不少老盛家的事情。 到了后山之后,梁家四兄弟东拉西扯,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引向了老盛家。 老盛家,那可是全村关注的焦点,近半年来,时不时就制造些事端出来,上演了好几出精彩纷呈的撕逼大戏,给全村人民提供了无数谈资。 提到这一家子奇葩,王家三兄弟立刻就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他们三兄弟你说一点,我说一点,七零八碎说了一大堆,鸡毛蒜皮的小事略过,现如今老盛家最大的事当属男婚女嫁。 据说,盛宝生、盛宝芳、盛志久和盛志荣先后到了婚配的年纪,老盛家开始为他们四处打听合适的对象。 盛宝生超常发挥,自己找到了对象,老盛家可以省省心了。 盛宝芳……呃,她这情况,找对象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一直在找寻,一直没找着。 盛志久的情况比盛宝芳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身上有两个无法忽视的缺陷。 第一,他很小的时候得过一场风寒,持续高烧好几天。当时家里人没太当回事儿,别说送他就医了,就连药都没给他吃,年幼的他只能靠自己硬撑。 尽管他大难不死,捡回来一条命,可高烧退后,不知怎么的,他的左腿变得比右腿细,走路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有些跛。 虽然跛的程度很轻,几乎影响不到他的工作生活,可到底有损他的个人形象。 第二,要想娶媳妇,正常情况下,或多或少得给女方一些彩礼。可盛老太太以家道艰难为借口,曾明确表示,盛志久娶妻生子可以,但一切费用得他自理,家里是不可能替他出彩礼钱的。 用一句话来总结,盛志久要外貌没外貌,要彩礼没彩礼,才貌俱不全。 在这种大环境下,盛志久的娶妻之路走得异常艰辛。 其实,跛脚事小,最关键的还是没有彩礼。 试想,哪怕女方看中盛志久的人品,极为中意他,也不可能不要一分钱彩礼就嫁过来。 要知道,一点彩礼都不要,就有倒贴之嫌了。 好好一个大姑娘,跑去倒贴男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传了出去,女方家庭非得被左邻右舍笑死不可,往后还怎么见人? 正因如此,盛志久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能说上亲。 直到今年秋天,事情才出现了转机。 章节目录 第623章 确定了! 话说今年秋天,盛志久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姑娘。 那姑娘自幼丧父,身为家中长女的她,不但要照料身体虚弱的母亲,还要抚养四个年幼的妹妹。 等那姑娘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将四个妹妹抚养长大,并将她们一一找到好人家嫁出去,她早已过了花信之年。 其实,那姑娘长相端庄秀丽,又很会持家,还孝名在外。按理说,哪怕她年纪大了一些,也不至于嫁不出去。 可问题是,如今她家就只剩下了她和她的寡母。作为一个大孝女,她不放心留她母亲在家独自生活,想要在结婚的时候,带上她母亲,一起去婆家生活。 嫁人就嫁人,还带一个这么大的累赘,谁家乐意呀? 如此一来,她的婚事就成了老大难。 盛志久和那姑娘,这两个各有缺陷的相亲对象碰在一起,很快就看对了眼,继而碰撞出了火花,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 盛志久表示,自己愿意将那姑娘的母亲接回家中赡养;那姑娘表示,自己可以不要一分钱彩礼。 既然双方当事人已经愉快地谈好了嫁娶条件,那么双方家庭理应成全这对婚路艰难的有情人。 万万没想到的是,对于盛志久的婚事,盛老太太既不出钱,又不出力,却脸大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反对的理由很简单,家道艰难,养不起闲人——那姑娘的母亲身体很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干不了重活,连自己的口粮都赚不回,只能靠身边人养活。可想而知,她的到来,势必会占用老盛家的口粮份额。 当事人盛志久想娶,当家人盛老太太不让娶,这样一来,这么亲事就僵在了那儿,至今没个结果。 相比起爱而不得的盛志久,他堂弟盛志荣的亲事就顺利多了。 盛志荣看上了他妈张彩娥的娘家侄女张繁慧,想要娶她回家。 对此,包括盛老太太在内的老盛家诸人都没有意见。 老盛家和老张家已经商量好,只要新房布置好了,就立刻安排他二人结婚。 婚期将近,张繁慧已经住进了老盛家,就等着新房竣工,然后嫁入老盛家。 听到这儿,盛思源心念一动,立刻追问:“张繁慧?她右眼下面是不是有颗泪痣?” 梁家四兄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确定了!张繁慧,钻床底就是她! 盛思源凝神细思片刻,又问:“刚刚你们说,这个张繁慧是张彩娥的娘家侄女。真的是亲侄女吗?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梁家四兄弟的脸上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茫然,很显然,他们想不通盛思源为何会有此一问。 梁满家最先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这个嘛……嗯,应该是亲的吧?没听说张彩娥的侄女是捡回来的呀?” 由此不难看出,梁满家对张繁慧的情况并不是特别了解。 这也难怪。张彩娥的娘家距离梁店村很远,据说相隔近百里。梁家四兄弟年纪尚幼,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自然不可能清楚知道家住百里之外的某个人的底细。 章节目录 第624章 表亲婚 盛思源沉吟片刻,将胡巧娥请了过来,想从她那儿打听张繁慧的底细。 遗憾的是,胡巧娥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盛思源并非一无所获,她从胡巧娥那儿,多少打听到了些相关信息。 “就因为国家明令禁止近亲结婚,所以你认为真正意义上的近亲不能、也不敢结婚,并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张繁慧不是老张家的亲生闺女,她和盛志荣是假的表兄妹。” 说到这儿,胡巧娥一脸无奈地扶额。 对于盛思源的神逻辑,胡巧娥也是很服气的。 盛思源理直气壮:“难道不是吗?我觉得我得出的结论很有道理啊!” 胡巧娥无语片刻,脸上带着一丝好笑,解释说:“规定是规定,可实际上,近亲结婚这事儿吧,怎么说呢,民不举官不究。大城市我不知道,像咱这种偏远的小山村,近亲结婚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家被罚过。”顿了顿,她接着说,“盛志荣和张繁慧是表兄妹,他俩结婚,属于表亲婚。咱这一带,表亲婚很普遍,乡亲们非但不反对,还很支持呢,认为这是‘亲上加亲,喜中之喜’。” “哦,这样啊。”盛思源点了点头,秀眉微蹙。 其实,盛思源之所以怀疑张繁慧不是盛志荣的亲表妹,根本不是因为“禁止近亲结婚”这种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而是因为……直觉。 直觉告诉盛思源,张繁慧身上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到底是什么秘密?线索太少,一时之间,盛思源无从得知。 么得办法,盛思源只好大胆假设——假设张繁慧的身世有问题,她其实不是老张家的亲生闺女——再向知情人求证。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自己选错了求证对象——无论是梁家四兄弟,还是胡巧娥,他们都对来自外村的张繁慧知之甚少,并不了解她的底细。 既然他们不是真正的知情人,自然无法向他们求证。 盛思源有些苦恼:自己在梁店村人生地不熟,除了眼前的梁氏母子之外,还能找谁打听张繁慧的底细呢? 盛思源思量了片刻之后,又问胡巧娥:“胡婶婶,你接触过张繁慧吗?知不知道她的为人怎么样?” 盛思源想过了,问不到深层次的底细,那就退而求其次,问一问表层的为人。 胡巧娥直摇头:“这姑娘……唉,不是我要在背后说一个年轻姑娘的是非,可这姑娘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对于张繁慧为人的评价,毫无疑问,胡巧娥是持否定态度的,但她表述得比较委婉。 梁家四兄弟就很直接了,立刻将张繁慧做的缺德事抖搂了出来。 原来,将盛惠芳撞倒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张繁慧! 时间回到三天前—— 天刚蒙蒙亮,盛惠芳便醒了,自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不顾梁安民的反对,执意跑去河边洗衣服。 衣服很快就洗完了,没想到的是,盛惠芳沿着青石板路拾级而上,刚走上岸,就被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狠狠撞到,一个没站稳,就滚下了岸。 要不是盛惠芳运气还算不错,滚着滚着撞上了河边的柳树,得以停止滚动,她势必会落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 章节目录 第625章 肇事逃逸 按照常理,作为肇事者,撞人者就应该第一时间跑下河岸,查看被撞者的情况——要是被撞者没有大碍,或者只是受了轻伤,撞人者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过去了;要是被撞者伤得挺重,撞人者就该送被撞者前去就医。 可那撞人者倒好,把人撞下了河岸,看都不看,拔腿就跑。 那撞人者胆敢肇事逃逸,无非是以为没有人目击到自己撞人的一幕——当时她是从背后撞上盛惠芳的,盛惠芳根本没看到她的脸,而那个时间段,由于时间尚早,附近没有其他人在。 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梁安民到底不放心他媳妇,就跑过来找她,恰好目击到撞人者决然离去的背影。 撞人者张繁慧乃是张彩娥的娘家侄女,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没少来过老盛家。 梁安民作为老盛家的女婿,与她多次接触过,两人算是比较熟悉的。 因而,哪怕只是看到了背影,梁安民还是一眼将她认了出来。 “张繁慧那死丫头实在是太坏了!”梁满仓握紧了小拳头,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这都过去三天了,始终没见她过来赔礼道歉。” 梁满家嗤笑一声:“你还指望张繁慧过来赔礼道歉呀?呵,别做梦啦!她要真有良心,当时就不会跑了。既然跑了,她肯定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信的话,你现在去找她算账。我敢打包票,她绝对不会认账的。” 盛思源大点其头,深以为然。 对于张繁慧的为人,盛思源大概有些了解了。 打听到了不少想要了解的信息,盛思源很是感激梁氏母子,再三向他们道谢。 胡巧娥笑道:“谢什么?今儿个一大清早,你给了咱家那么好些腌肉,我都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这会儿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一不费钱而不费力,小事一桩,犯不着谢来谢去的。” 话是这么说,盛思源还是不顾胡巧娥的反对,兑现了自己早上的承诺,给了梁家四兄弟一大包奶糖作为报酬兼谢礼。 盛思源大加赞赏:“今天这事儿,你们办的很好——私下里找王家三兄弟打听,一点都没有惊动老盛家——我很满意。再过两天,我要进一趟城。到时候,我会去商店里买四本布面精装笔记本,作为奖励送给你们。” 梁家四兄弟欢呼出声,一个个开心得不得了。 然而很快,他们就开心不起来了。 原因无他,那一大包奶糖还没在他们手里焐热呢,就被他们的老娘截走了。 “还没过年呢,你们没事儿吃什么糖呀?这不浪费嘛!”胡巧娥劝儿子们说,“听话!这些糖让我给你们保管,等到过年的时候,再拿给你们。” 尽管胡巧娥说话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可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没商量”三个加黑加粗的大字。 梁家四兄弟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盛思源。 咱几个帮你暗中打听消息,可你倒好,当着咱妈的面,就把糖拿给咱几个,这不是存心要让咱妈截胡嘛! 哼,你不厚道! 盛思源目光闪了闪,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章节目录 第626章 长期合作 盛思源前脚回到他们兄妹几个暂住的房间,梁家四兄弟后脚就跟了过来。 不出盛思源所料,梁家四兄弟是来寻求长期合作的。 合作内容并不复杂,简而言之——梁家四兄弟继续帮助盛思源暗中监视老盛家,一旦老盛家出了幺蛾子,立刻向她汇报。而作为报酬,盛思源需要支付给他们一定数量的奶糖。 梁满家转了转眼珠,善解人意地说:“要想买奶糖的话,不光要花钱,还要提供奶糖票,怪麻烦的。要不这样吧,四元,你要是奶糖不凑手,就给咱些肉呗!鲜肉、腌肉都可以,咱不挑的,你看着给吧!” 其他三个人一听这话,纷纷点头附和。 盛思源正琢磨着怎么把手头的腌肉撒出去呢,梁家四兄弟的提议正中她的下怀。 盛思源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不过她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今早我不是刚给了你们家一大坛子腌肉吗?那么些呢,平均下来,你们一人能分到好几斤呢。虽说不足以让你们吃肉吃到饱,但是打打牙祭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怎么你们看上去,还这么馋肉呢?” 梁家四兄弟闻言,异口同声地发出了不符合他们年龄的叹息声。 梁满家满脸沧桑:“那些肉已经改姓胡了,基本上跟咱姓梁的没啥关系了。” 原来,今天早上,胡巧娥甫一收下盛思源硬塞给她的腌肉,就把梁安定找了过来。 胡巧娥先是告诉丈夫,盛思源继昨天送了日用品和粮油之后,刚刚又送了肉过来。然后,她“状若无意”地提起了她娘家的艰难。 梁安定很上道,当即表示,以前自家自顾不暇,实在是分不出精力,更分不出物资去照拂岳家,现在托盛思源的福,家里好不容易有了一点东西,可以拿点去接济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岳家。 胡巧娥闻言大喜,当即和丈夫商量起接济娘家的章程。 夫妻俩讨论过后,一致认为,日用品和粮油是不可或缺的生活必需品,得要留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暂时还是不动它们为妙。要动的话,就动那一坛子腌肉,毕竟少吃点肉死不了。 话说回来,接济胡巧娥的娘家,当然不是直接把腌肉拎过去——那样做太高调,容易招来祸患,且那坛子腌肉看着不少,其实也就五十斤左右,吃不了太长时间,不如同等价值的粮食耐吃。 夫妻俩琢磨着,趁着人少的时候,出一趟村,设法把肉换成粗粮,然后把换回来的粗粮悄悄运到胡巧娥的娘家去,帮他们家渡过迫在眉睫的难关。 上述对话,乃是夫妻俩关起门来,私下说的。 当时他俩说话声音很低,又躲在杂物间里,自以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却不想,这番算计全被同处一室的梁满桌听去了。 原来,随着梁安民一家三口以及盛思源一家五口的先后到来,梁安定家的两间卧室都被征用了,原先住在卧室里面的梁安定夫妇和梁家四兄弟不得不去杂物间和堂屋里暂住。 章节目录 第627章 吃干抹尽 梁家四兄弟里,年纪最小的梁满桌认床,昨晚他躺在堂屋里的地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到了后半夜,他实在受不了了,索性抱着枕头去杂物间找他爸妈。 后来,梁满桌就在杂物间里挨着他爸妈睡下了。 因为昨晚折腾了太久,所以天都亮了有一会儿了,他还没起床,继续躺在杂物间里。 夫妻俩以为小儿子正在呼呼大睡,说话的时候就没避着他。 可事实上,梁满桌早就醒了,他只是不想离开暖烘烘的被窝,一直在装睡而已。 梁满桌将他爸妈的话一字不漏,全听了去。 夫妻俩一离开杂物间,梁满桌就蹭蹭蹭爬起来,冲出去找他的三个哥哥反映情况了。 老实说,如果自家老娘当即就把肉拿回娘家去,一点儿味都不让他们兄弟四个闻,他们多半也就认命了。 毕竟,看不见摸不着,就是惦记着,那份惦记也很有限。 不料,陈登平突然到访,为了招待他,胡巧娥一改往日的抠搜,很大方地取了两斤腌肉出来,做了好几道肉菜。 这下好了,他们尝到了久违的肉味。结果,他们非但没能解馋,反而被勾出了馋虫,越发馋肉了。 拦着老娘,不让老娘把那坛子腌肉拿去接济她娘家? 呵呵,真这么干,他们最终能够得到的恐怕不是美味可口的腌肉,而是一顿酸爽感人的“竹板炒肉”。 梁家四兄弟很识时务,果断放弃了那坛子注定不属于他们的腌肉,筹划着从别处弄肉吃。 很快,他们就将目光锁定在了“财大气粗”的盛思源身上,希望通过帮她做事,自己挣肉吃。 听了这番话,盛思源不禁暗暗好笑。 盛思源憋住笑,板着脸:“你们要吃肉?没问题,只要你们办事靠谱,我可以给肉你们。不过,我再次重申一遍,口风一定要紧!得了什么好东西,你们自己‘闷声发大财’就好,可不许跑去四处炫耀,嚷嚷的尽人皆知。” 梁家四兄弟立刻点头答应,他们表示,如果从盛思源这儿得到了好东西,他们一定找个僻静的地方吃干抹尽,别说不相干的外人了,就是亲爹亲妈,也不告诉。 梁满家小声提醒说:“四元,咱替你保密,你也得替咱保密才行啊!下回你要是想给咱东西,千万千万别当着我妈的面给了哈!记住,要悄悄的,在私底下给,而且不许说出去。” 盛思源满口答应,并在梁满家的强烈要求下,和他们兄弟四个击掌为誓。 目送梁家四兄弟离开后,全程旁听的盛志诚忍不住开口问道:“四元,既然咱都已经和老盛家断亲了,那就应该桥归桥、路归路,又何必再在他们家身上花费精力呢?” 盛思源闻言,不禁有些诧异。 盛思源原以为,古板愚孝的盛志诚这会儿心里一定很不爽,会质问她,为何要和老盛家断亲。 没想到的是,盛志诚一句质问都没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盛思源觉得,对于断亲,盛志诚似乎非常赞成,很乐意与老盛家彻底撇清关系。 章节目录 第628章 呱呱叫 “桥归桥、路归路?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如此。”盛思源面露无奈,“只可惜,我愿意放下所有的仇怨,从此不再为难老盛家,可老盛家却未必放得下。谁知道呢,老盛家会不会暗下毒手,冷不丁的,就在咱背后插上一刀?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方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老盛家,防着一点,总是没错的。” 说到这儿,盛思源顿了顿,问道:“大哥,我事先没有和你商量,就擅自决定与老盛家断亲。我这样做,你不生气吗?” 盛志诚沉默了好一会儿,表情有些怅然:“生气吗?嗯,怎么说呢?要是今天之前,你突然跑来跟我说,你要让咱家和老盛家一刀两断,我料想我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生气。可是很奇怪,事到临头,我却气不起来了。 “四元,你知道吗?先前你领着一大帮人过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在两张断亲文书上签字按手印,当时我心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抗拒,反而有点迫不及待。 “或许,在我的内心深处,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说罢,盛志诚默默看着窗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直到今天,盛志诚才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自己嘴上不说,心里早就不想当老盛家的孝子贤孙了。 室内一片寂静。 过了良久,盛志诚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们说,爸要是知道了,他会怎么想?他会……怪我吗?” 尽管盛海生对老盛家多有不满,可那里毕竟有他的亲生父亲、嫡亲大哥。 血浓于水,他难免会惦记着这些至亲。 就此一刀两断,他应该会感到心痛和不舍吧? 盛三湘虽然结巴,可此时她的回答干脆利落:“不会!不会怪你!” 盛思源点头认同:“爸要是知道了,只会说你干得好,干得妙,干得呱呱叫!” 或许是盛思源所说的话太具有感染力,一直很安静,坐在墙边当壁花的盛志真忽然发出了“呱呱”声,惟妙惟肖,仿佛真蛙到场。 盛志诚的心情原本很沉重,可这阵呱呱叫过后,却怎么也沉重不起来了,有些忍俊不禁。 我说,你俩不能注意一下场合呀?咱几个正在讨论很严肃、很正经的话题呢,这种时候,你俩可以不要搞笑吗?拜托,尊重一下我内心深处的纠结彷徨不知所措好伐? 盛思源仿佛感受到了盛志诚散发出的怨念,轻咳一声,正经脸:“像老盛家那种蚂蟥一样的亲戚,不赶紧断了,还留着过年不成?一直纵着他们,等他们把咱的血都吸干了,咱肯定悔不当初,但到那时已经晚了。所以说,趁着一切还不晚,大哥你领着咱几个和老盛家彻底断了关系,这是最明智的做法。如果咱爸还在,一定会举双手赞成,夸你懂事果决。” 盛三湘闻言,用力点头。 盛志诚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要是咱爸还在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629章 揽事 提及早已不在人世的父亲,忽然间,盛志诚想起了尚在人世却不见踪影的母亲,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盛志诚斟酌片刻,叮嘱盛思源说:“四元,咱妈回来之后,要是问起断亲一事的始末,你就把这事儿全推到我身上,记住了吗?” 按理说,盛思源家和老盛家断亲,这对于郑淑娴来说,绝对是利大于弊——就此甩掉难缠又贪婪的婆家,无论是她的心情,还是她的钱包,都会得到质的改善——她没有理由因为断亲去冲一力促成此事的盛思源发火。 但,世事无绝对。 这几个月以来,盛思源在日常的点点滴滴里,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身边的家人。 盛志诚不再是那个言听计从、一味愚孝的傻孩子,他渐渐学会独立思考,开始琢磨起了身边的人和事。 盛志诚越是琢磨,越是觉得他妈不负责任,不识好歹,简直不可理喻。 讲真,这样一个妈,可不敢指望她不偏不倚,处事公正。 自家小妹逼着老盛家断亲,无疑是为自家着想。可谁知道呢?郑淑娴会不会脑子进水,是非不分,不去怪老盛家欺人太甚,反而怪自家小妹咄咄逼人?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由他来揽下断亲一事吧。 盛思源可不是郑淑娴,她分得清好歹。 一听这话,她就明白盛志诚这是在为她着想,生怕郑淑娴会冲她发火,就想要提前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代她承受日后可能面临的怒火。 盛思源本想说“一人做事一人当”,让盛志诚不要揽事。可话到嘴边,她犹豫了。 沉默片刻,盛思源点了点头,灿烂一笑:“我记住啦!多谢大哥,你真好!” 其实,盛思源根本就没把便宜妈郑淑娴放在心上。 在盛思源看来,郑淑娴蠢得令人发指。 这样一个蠢货,她就算火冒三丈又如何?盛思源一点都不怵她。 尽管郑淑娴不足为虑,可盛志诚方才表现出来的担忧,依然让盛思源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 虽然这个便宜哥哥古板、严肃,喜欢说教和碎碎念,还有点愚孝……身上的缺点数不胜数,一抓一大把。 但,盛思源并不讨厌他,到了现在,甚至有些喜欢他了。 算了,便宜哥哥是稍微次了点,凑合着用呗,还能退货咋的? 真心换真心。既然盛志诚真心善待盛思源,盛思源自然也会真心对他好。 盛思源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掏出一桶奶粉,交到盛三湘手里:“这是专供病人喝的奶粉,每天给大哥冲两杯,早上一杯,晚上一杯,补充补充营养,好让大哥早日康复。” 这时,盛思源注意到一旁的盛志真舔了舔嘴唇,他眼里满满都是渴望,心中蓦地一软:“阿真太瘦了,他也得补补才成。你给大哥冲奶粉的时候,顺便也给他冲点喝吧。” 说到这儿,盛思源顿了顿,又添了两句:“这大半年里,你虽然住在城里,却没享到福。你受苦了,也喝点牛奶补补吧。” 章节目录 第630章 哆啦A梦的口袋 盛三湘受宠若惊,连忙摇手:“不、不……” “行了!”盛思源不耐烦地打断盛三湘,斩钉截铁地说,“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别舍不得喝,放心,我这儿管够!” 说罢,盛思源又从她那无所不能的小挎包里掏出一罐奶粉来,一把塞到盛三湘手里。 盛三湘惊呆了,打死她都想不通,那小挎包看上去又不大,怎么能塞下两罐奶粉的? 盛三湘早生了几十年,所以她不知道,有一种口袋叫做哆啦A梦的口袋。 就在盛思源和盛三湘培养姐妹之情的时候,盛志诚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两罐奶粉,很快,他心中有了计较。 直到这天晚上,前往县医院的盛惠芳一行四人方才匆匆赶了回来。 经检查,盛惠芳的身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彻底恢复健康。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盛思源心里松了一口气。 介绍完了盛惠芳的病情,盛志信神秘兮兮地说:“四姐,你猜猜看,我在县医院碰见谁了?” 盛思源心念一动:“难不成是盛宝生和梅丽华?” 盛志信诧异极了:“四姐,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了!”盛思源解释说,“今儿个梅丽华受伤了,蔡凤珍却不肯出钱送她去看医生。后来,我在离开老盛家前,让蔡凤珍把说好的一百块钱拿给我,她推脱不了,只好回房间取钱。这个时候,盛宝生跟了过去,直接从她手上抢了一把钱。也不知是十块还是二十块,反正钱抢到手,盛宝生就带着梅丽华去看医生了。” “哦,这样啊。”盛志信挠挠头,困惑极了,“可是,蔡凤珍为啥要给你一百块钱呢?” 晚归的梁安民、盛惠芳和梁安定也想不通,满脸诧异地看向盛思源。 谁都知道,盛老太太吝啬得不得了,而且她对待盛思源他们极为苛刻。依照她的尿性,别说一百块钱了,就是一分钱,都不可能给盛思源的。 今儿个盛老太太不但给了,而且一给就是一百块,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盛思源立刻嘚啵起来,把自己白天如何折腾老盛家和梁建新的精彩事迹完整说了一遍。 他们四个都听呆了,久久回不了神。 沉默良久,盛志信有些不确信地问:“这么说来,老盛家就跟咱再也没有关系了?” 盛思源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盛志信高兴得嗷嗷叫:“哼,我忍他们很久了!这下好了,再也不用碍于孝道,送上门去看他们的脸色啦!” 盛思源笑着揉了揉盛志信的小脑袋:“你高兴就好!” 眼见盛志信激荡的心情平复了不少,盛思源问他:“知道梅丽华怎么样了吗?” 盛志信摇摇头:“我是在急诊室门口碰见盛宝生和梅丽华的。当时,盛宝生正和护士一起,推着梅丽华的病床往急诊室里面冲,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里面的人出来,所以我根本无从打听梅丽华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631章 并不care 盛志信摇摇头:“我是在急诊室门口意外碰见盛宝生和梅丽华的。当时,盛宝生正和护士一起,推着载着梅丽华的病床往急诊室里面冲。我有些好奇梅丽华她怎么了,就站在急诊室外面,想等里面的人出来了,向人家打听打听情况。结果,我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里面的人出来,只好失望而回。” 盛思源只是八卦心起,有些好奇梅丽华的孩子保没保住,盛宝生还能不能够“喜当爹”。 对于梅丽华本人……呵,她活着也好,死了也罢,盛思源并不care。 简单说了两句,盛思源便不再继续梅丽华的话题,转而对梁安民说:“姑父,老盛家总共赔偿给咱一百块钱。这笔钱,咱们两家平分吧,一家五十。”说到这儿,盛思源从小挎包里取出一叠钱来,数了五张出来,“这是五十,你收好了。” 说罢,盛思源就将这五十块钱塞到了梁安民手里。 梁安民只觉烫手,当即就要把钱还给盛思源。 盛思源态度强硬:“拿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笔赔偿金是你家应得的。” 梁安民攥了攥手里的钱。 其实,他已经动了收下这笔钱的念头,可是…… 梁安民下意识地看向他媳妇。 盛惠芳犹犹豫豫地说:“这,这……不大好吧?要不,还是……”还回去? 在盛惠芳看来,盛思源家和老盛家断亲了,少了那层亲戚关系,自然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收下这笔赔偿,可自家和盛思源家不一样,并没有和老盛家断亲,自己还是盛老爷子夫妇的女儿,依然和老盛家有着亲缘的牵绊,自己无法心安理得地收下这笔来自娘家的赔偿。 盛思源对盛惠芳了解颇深,尽管盛惠芳只是语焉不详地说了两句,其余的一概没有多说,可盛思源还是通过这只言片语,将盛惠芳心中所想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我知道,你一直拿老盛家当你的娘家,将那儿的人视为你的至亲。可是你想过没有,你拿他们当至亲看,掏心掏肺的对他们好,可他们呢,有拿你当至亲看吗?可曾为你着想过?哦,他们有想过的,不过不是想着对你好,而是想着要如何如何利用你,如何如何算计你,要将你、你的丈夫,甚至连你尚在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将你们一家人的最后一滴血都榨干。”盛思源神色凝重,“姑妈,你再仔细想想,那些禽兽不如的玩意儿,真值得你处处为他们着想吗?” 其实,道理盛惠芳都懂。 这几个月以来,盛思源见缝插针地给盛惠芳上“思想课”,历数老盛家的斑斑劣迹,向她灌输老盛家根本不值得真心对待的思想,并将彻底远离老盛家的好处揉碎了讲给她听。 盛惠芳只是老实、重情重义,她其实不傻。 盛思源将道理讲得那么明白、那么透彻,盛惠芳又岂会听不懂呢? 只不过,懂是一回事,狠不狠得下心遵循又是另外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632章 倾其所有 本来嘛,盛惠芳就没彻底对老盛家死心。 这些日子,盛思源不在家,没了她隔三岔五的告诫,盛惠芳心里的愚孝就开始蠢蠢欲动,又动起了孝敬二老的念头。 这不,五十块钱呢,这么大一笔钱,她竟然想要原封不动地还给盛老爷子夫妇! 尽管盛惠芳愚孝的毛病又犯了,但好在她还是听得进盛思源的劝说的,犹豫片刻,便从善如流,让梁安民将那笔赔偿收下。 盛惠芳不断地向老盛家付出,几乎付出了一切,却从未得到过回报。 骤然得到了来自于老盛家的“巨款”,哪怕知道这是自家应得的,她还是感到很不自在。 “老盛家又是给赔偿,又是给修房,出钱又出力。可以说,因为拆房一事,他们家付出了双倍的代价,我家则领到了双倍的好处。”盛惠芳脸上带了一点歉然,“双倍……我这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呢。” 话音刚落,坐在旁边的胡巧娥就嗤笑出声:“双倍怎么了?呵,别说是双倍了,就是十倍,那也是老盛家该你的! “这些年,大嫂你领着大哥,夫妻二人为老盛家做牛做马不说,还时不时就往老盛家送粮送菜送布……可以说,大哥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家私,几乎全被搬去了老盛家。 “你们夫妻出钱又出力,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这本就不应该。如今从老盛家拿点赔偿怎么了?太应该了! “呵,五十块钱?这才哪到哪呀!就你们夫妻的付出来说,就是拿五百、拿一千,都不为过!” 胡巧娥这话说的,乍听起来是在为盛惠芳夫妇打抱不平,可仔细一琢磨,仿佛意有所指,里面好像……暗含指责? 事实上,不是好像,胡巧娥就是在指责——指责盛惠芳胳膊肘向外拐,眼里只有娘家,没有自己的小家。 胡巧娥对这位大嫂的不满由来已久。 这些年来,盛惠芳一门心思为娘家着想,俨然是一支为娘家发光发热的蜡烛。 如果说,盛惠芳只是燃烧自己为娘家作贡献,也倒罢了,偏偏她还要拉着丈夫一起燃烧,甚至不惜耗尽婆家的资源去帮衬娘家,倾其所有、不遗余力,差点就家破人亡。 为什么没有家破人亡? 是因为盛惠芳最后一丝理智尚存,没有往死里坑自家人?还是因为老盛家嘴下留情,没有往死里吸盛惠芳一家的血? 都不是的。 盛惠芳一家三口能够活到今日,梁安定居功至伟。 梁安定感念大哥的恩情,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哥大嫂大侄子去死。每一回,他大哥家陷入绝境,梁安定就会想方设法帮衬,尽全力帮助他们家渡过难关。 助人为乐,这是好事。可问题是,世道艰难,资源有限,在帮助他大哥家的时候,梁安定势必要拿出自家的资源,令自家元气大伤。 总结成一句话,盛惠芳跑去当老盛家的孝子贤孙,搞得自己的小家一团糟,最终却要梁安定家替她收拾烂摊子,为她的愚孝买单。 你说说看,作为梁安定家的成员之一,胡巧娥能不生盛惠芳的气吗? 章节目录 第633章 有原则有底线 尽管胡巧娥没有明说盛惠芳的不是,可她话语中暗含的指责盛惠芳听懂了,不禁羞愧地低下了头。 梁安定见状,有些不满的瞪了胡巧娥一眼。 没错,盛惠芳是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她挨批评,并不冤枉。 可再怎么说,她也是大嫂,就算看在大哥的份上,也应该给她留几分颜面。 说实话,要批评她,不是不行,但不能当着小辈的面批评。 盛思源和盛志信还在这儿呢,当着他俩的面,就说大嫂的不是,这让大哥大嫂怎么下台? 盛思源却不这么看,她认为胡巧娥做得很对,有些人就应该当头棒喝,否则的话,他(她)永远都醒不过来。 只不过,盛惠芳的情况比较特殊——她自幼被老盛家洗脑,愚孝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要想将她的错误思想掰正过来,单单从她自身下手的话,短时间内,恐怕是收效甚微,最好拉上她的身边人,让身边人不断督促、告诫她。 盛思源将目光转向梁安民,神色郑重:“姑父,不是我要说姑妈的不是,实在是姑妈她有时候错得太离谱了,不指正出来的话,她很有可能害人害己。” 梁安民迅速看了一眼他媳妇,一声叹息过后,很真挚地说:“四元,你说的在理,你大姑她确实是有点、有点……那啥……” “既然你心里明白,那么姑父,希望从今往后你能够好好管管姑妈。”盛思源放缓语气,“我知道,你心疼姑妈,不忍心苛责她,可是真心疼爱一个人绝不是一味纵容,该教训的时候就教训,让她知错能改,不误入歧途,这才是真正为她好。” “四元,你说的太对了!”胡巧娥第一个击掌叫好。 梁安定没有开口附和胡巧娥,但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梁安民看看弟弟弟媳,回想起这些年来自家给弟弟家带来的各种麻烦,羞愧难当,不禁低下头去。 沉默良久,梁安民抬起头来,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我晓得了。从今往后,我一定管住满意他娘,不再让她犯浑了。” 盛思源欣慰地点点头:“希望姑父你能够说到做到。以后对待姑妈时,能够有原则有底线;面对老盛家时,也能够有原则有底线。” 听到这儿,胡巧娥直接来了一句:“要不,大哥你们家也和老盛家断亲吧?” 在胡巧娥看来,梁安民善良老实,耳根子软,说得不好听点,他的性子有点怂。 如果单单是盛惠芳犯浑,梁安民或许还扛得住,能够坚守住原则和底线。 可要是将对象换成老盛家——老盛家直接打上门来,撒泼打滚、无理取闹,各种手段齐上阵,要求盛惠芳和梁安民尽孝——梁安民多半就扛不住了,极有可能失去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任老盛家予取予求。 可以说,老盛家这门亲戚就是一个祸患,还是梁安民几乎解决不了的那种。 与其留着这门亲戚,令全家人身陷祸患之中,还不如干净利落地断了,彻底将祸患剪除,一了百了。 章节目录 第634章 督促 梁安民闻言,不禁有些意动,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对于老盛家这种只会索取不知感恩的岳家,梁安民碍着盛惠芳的面子,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早就膈应的很。 不过,膈应归膈应,断亲……说实话,今天之前,梁安民想都不敢想。 要知道,做女婿的,平白无故的,提出和岳家断亲,这会让别人认为自己不愿意孝敬老人。真这么做了,自己非被左邻右舍戳脊梁骨不可。 可是今天,盛思源以拆房一事为由头,顺利和老盛家断亲了。 在拆房一事上,老盛家毫无疑问是加害者。作为受害者,盛思源要求与加害者划清界限,此举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因而,没有人觉得盛思源家与老盛家断亲有什么不对的,至少在明面上,不会有人因此而责难盛思源家。 老盛家拆房,拆的可不仅是盛思源家,梁安民家的房子也被一道拆掉了。 因此,梁安民家与盛思源家一样,也是受害者。 既然处境一样,那么梁安民家完全可以用同样的理由与老盛家断亲,而且还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戳脊梁骨。 想到这儿,梁安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语气里含着期待:“要不……就断?” 话音刚落,一直垂头丧气数蘑菇的盛惠芳倏地抬起头来,满脸惶恐地看向梁安民,眼睛里都是乞求。 就算她爹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她爹也生养了她,对她有生恩养恩。 这要是和娘家断绝了关系,那她岂不是成了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断亲?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梁安民见状,他那断亲的念头顿时消了,宽慰盛惠芳说:“我只是说说,说说而已。孩子他娘,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啊。” 盛思源和胡巧娥见状,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骂了一句:“怂蛋!” “姑父,姑妈,断不断亲,这是你们的自由,我不干涉。如果你们坚持不肯断亲,那么不可避免的,以后还要和老盛家纠缠在一起。”说到这儿,盛思源神情严肃,凝视着梁安民,“姑父,你要记住,在和老盛家打交道的时候,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味的忍让和原谅,在涉及到原则和底线的时候,该反击就反击,绝不能够再当待宰羔羊。” 梁安民能说什么?当然是大声说好。 “光说不练假把式——光嘴上答应,却没有付诸于实践,那可不行。”盛思源嘴角留露出一丝坏笑,“姑父,明儿个你就去实践一把吧!” 梁安民不明所以:“啊?” 盛思源解释说:“老盛家答应过,从明天起,在七天之内,他们家会将拆毁的房子修缮恢复到原状——这件事,需要姑父你去跟进一下。” 梁安民依旧一头雾水:“跟进?” 虽然是同一个爹妈生的,梁安定的脑子可比他哥活络多了,很快就领悟了盛思源话里的意思:“四元,你是说老盛家很可能会变卦?为了防止他们出尔反尔,不按约定给你们家修房子,你建议你姑父过去看着,督促他们履行承诺,你是这个意思吧?” 盛思源赞赏地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635章 磨练心性 梁安民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变卦?这不能够吧?我听说,老盛家可是当着大半个村子的人的面,口口声声说要给咱修房子的。这要是变卦了,不给修了,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如此不讲信义,他们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胡巧娥快言快语:“应该是不怕的。今儿个他们被四元狠狠扒皮,面子里子都没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债多了不愁,反正名声已经全毁了,就算再多个出尔反尔的恶名,对于老盛家来说,其实也没什么。” “老盛家之所以答应给咱修房子,不是因为心中有愧,想要弥补,也不是因为爱惜羽毛,怕人戳脊梁骨,而是因为心存畏惧——他们害怕不答应我提出的要求,梁建新会在我的唆使下,将他们送去公安机关法办。不久前,我和梁建新彻底撕破脸。从那一刻起,梁建新就不再会乖乖听我的话了,也就是说,梁建新不会再帮我向老盛家施压。”说到这儿,盛思源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少了来自梁建新的威胁,依照老盛家的尿性,他们的胆子多半又开始肥起来,很有可能撕毁约定,拒绝给咱修房子。”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啊! 梁安民有理由相信,老盛家八成会变卦。 如此看来,要想让老盛家履行约定,确实需要派人去与他们交涉,不断督促他们。 只是……换一个人行不?他他他,不想去啊啊啊! 一想到要就修房子一事,跑去和老盛家交涉,梁安民就头皮发麻。 “俗话说得好,一事不烦二主。四元,修房子一事是你开的头,这后续的跟进工作……”说到这儿,梁安民朝盛思源讨好的笑了笑,“嘿嘿,要不也由你来负责吧?” 对于像梁安民一样的普通人来说,老盛家无情又难搞,令人头秃不已,乃是惹不起的存在。 盛思源则不同,她对付老盛家,就如同砍瓜切菜一样,分分钟就能教会他们怎么做人。 能者多劳。梁安民认为,还是劳烦盛思源去和老盛家交涉吧。 盛思源断然拒绝:“不行!” 梁安民苦着脸:“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就是想让你实践一把!”盛思源正色道,“我敢打包票,老盛家一定不会乖乖遵循约定。要想让他们遵守约定,咱势必要派人和他们进行交涉。在交涉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要和老盛家发生冲突。这个时候,就是考验派去之人的最佳时机。 “对手是老盛家,一味的迁就和忍让肯定是不行的,那样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他们甚至会将咱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所以说,派去之人的心性一定要坚定,坚守住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一旦老盛家越界,派去之人就要据理力争,强硬反击,震慑住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做出‘非分之举’。 “姑父,我上面所说的这种心性,你必须要具备。现在不具备,那就去和老盛家交涉,把他们当成‘磨刀石’用,逼着自己和他们针锋相对,渐渐磨练出坚定的心性来。” 章节目录 第636章 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毫无疑问,梁安民和盛惠芳是好人。 但,好人未必就会有好报。 世道险恶,而且在往后的十几二十几年里,将会越来越险恶。 要是梁安民和盛惠芳继续维持这种老好人的性格,不做出任何改变,难保不会被人生吞活剥了。 的确,有盛思源在,可以护住他们。可盛思源护得了他们一时,却护不了他们一世。 打铁还需自身硬,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是王道。 盛惠芳改造的难度比较大,先放一放,盛思源决定先从梁安民着手,试着改造他,让他的心性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保护家人不受欺凌。 盛思源的苦心,梁安民隐约明白了,但是老盛家,尤其是盛老太太好可怕,就是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跑去和他们针锋相对呀! 梁安民脸上写满了抗拒:“不行,我不行的……”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盛思源立刻打断梁安民:“姑父,摊上事儿了,你一个大男人不出面,却让我一个小姑娘出面,你怎么忍心的?”顿了顿,她痛心疾首地说,“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在场众人:“……” 我滴个乖乖,你终于想起你只是个孩子了呀! 尽管盛思源给出的理由很令人无语,却也……很强大,强大到梁安民无法反驳。 梁安民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梁安定开口了:“大哥,去,你必须去!就算不为你自己,为了大嫂,为了侄子,你也得去!”他耐心解释说,“大嫂不同意断亲,那没有办法,你们家只能和老盛家做亲戚。大哥,你的心性要是和以前一样,你们一家三口还不得被那帮亲戚继续盘剥呀?你忍心看着大嫂,看着侄子,依旧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胡巧娥补充说:“大哥,这回你要不是去和老盛家交涉,你们一家三口可就不光是吃不饱穿不暖了,你们连间属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啊!你也知道的,如今这世道,盖间房子有多么艰难。要是老盛家不老老实实给你们盖房子,光靠你和大嫂两个人,怕是再奋斗二十年,都不可能盖出像样的房子来。 “就算咱们亲如一家,可以让大哥你们一直借住在这儿,借住个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们不至于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可是二十年后,那时候,满意就该娶妻生子了,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哪家好姑娘愿意嫁给满意?大哥,你忍心让满意打一辈子光棍?” 胡巧娥这话说的……盛思源真心觉得,有点扯。 盖房子虽然困难,可梁安民和盛惠芳正值壮年,铆足干劲,奋斗个三五年,应该就能挣出几间茅草房来,哪里用得上二十年呢? 况且,梁安民刚刚得了五十块赔偿,有了这笔钱,连三五年都不用,现在就能盖出新房来。 然而,扯归扯,这套说辞很有效,它成功打动了淳朴老实的梁安民。 在弟弟家借住二十年?这也太没脸没皮了!就算弟弟一家答应,他都不能答应! 毕竟,他要脸。 章节目录 第637章 当牛做马 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不行,绝对不行! 儿子是他的掌中宝心头肉,去年眼看着儿子快要饿死了,他感觉天都塌下来了。生怕儿子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单,他整整绝食三天,想要陪儿子一起死。 如此宝爱的儿子,怎么舍得让他沦为老光棍? 儿子就是梁安民的死穴,为了儿子,梁安民连死都不怕。 死都不怕,又岂会害怕老盛家? 事关儿子终身,怂怂的梁安民瞬间就不怂了,他从心底里生出无限勇气,握紧拳头,豪情万丈:“明儿个一大早,我就去老盛家,让他们按照说好的那样给咱修房子。要是他们不答应?哼,我饶不了他们!” 不管梁安民是不是嘴炮,明天能不能将刚刚说出的话付诸于实践,至少老实巴交的他破天荒地撂出了狠话,这就是进步。 盛思源嘚啵嘚啵了半天,嘴都嘚啵干了,能取得这样的成效,她感到很欣慰。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好几天就过去了。 这几天里,梁安民一天不落,每天都去老盛家报到。 果然,不出盛思源所料,少了梁建新的威吓,老盛家直接耍起了无赖,说什么修房子的钱已经给了,没道理再帮忙修房子,毫无顾忌地撕毁了约定。 一开始,梁安民战战兢兢地好言相劝,回复他的是来自老盛家的恶言相向,盛宝生甚至还动起了粗,推搡起他,要他滚蛋。 可能是见梁安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太好欺负了,老盛家得寸进尺,居然要求梁安民把那笔赔偿金退还回来,并要求梁安民立刻带着盛惠芳登门谢罪。 啥啥啥,登门谢罪? 有没有搞错? 就算要登门谢罪,也该是老盛家诸人登门向梁安民和盛惠芳谢罪啊!让梁安民和盛惠芳过来谢罪,凭什么呀?! 老盛家的无耻再度刷新了梁安民的三观。 饶是梁安民性子好,也不禁有些生气了。 但,他不敢争辩,只好解释说盛惠芳病的起不来,暂时来不了。 盛老太太是这样回答的:“病的起不来?呵,只是病着而已,这不没死嘛。哼,我告诉你,盛惠芳就是我老盛家的牛马,只要她还没死,就得继续给我老盛家当牛做马!立刻,马上,让她给我滚过来!” 平心而论,往日里盛老太太对梁安民这个便宜女婿还算客气,虽说热情招待谈不上,但至少有一点,她不会在梁安民面前肆意欺凌谩骂盛惠芳。 此时此刻,盛老太太之所以一反常态,在梁安民面前爪牙舞爪,将盛惠芳贬低为牛马,完全是因为她被盛思源削了面子,就想从别处找补,重新树立威信,而盛惠芳正是她选中的立威对象。 要知道,一直以来,盛老太太都将盛惠芳视作是她脚底的烂泥,可以任她作践。 在盛老太太看来,盛惠芳这么好欺负,不选她立威选谁? 直到此时,梁安民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要是一直立不起来,自己的妻儿会被老盛家欺负到死。 章节目录 第638章 监工 终于醒悟的梁安民不再软弱,他开始试着据理力争,争取自己应有的权益。 “维权”的过程非常曲折,在此不再一一赘述。反正结果就是,老盛家最终同意履行约定。 这天一大清早,梁安民就和梁安定一起,匆匆忙忙赶去工地监工。 没法子,不去不行啊。 要知道,老盛家虽然同意履行约定,却同意得不情不愿的,开展修缮工作时,出工不出力,态度十分消极。 梁安民十分担心,要是自己不去盯着,老盛家暗中使坏,会给自家修出三间危房来。 性命攸关,梁安民一点都不敢大意,每天跑去不错眼地盯着。生怕自己眼神不好,盯不过来,他还机智地捎上了他弟弟,让他弟弟帮着一起盯。 梁安民兄弟早早出门了,胡巧娥也没闲着,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忙忙出门了。 少了可以管束自己的大人,梁家四兄弟欢呼雀跃,四处撒欢。 盛思源可不是这种熊孩子,她安静又沉稳,一直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睡懒觉。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盛思源才慢悠悠地爬起来,吃过胡巧娥准备好的早饭(其实是午饭),带着盛志信和梁家四兄弟晃悠去了后山。 后山上,和前几天一样,盛思源先是教五个孩子调神练气,然后示范了一遍五步拳,让他们反复模仿。 再然后……就没有了。 只见盛思源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一屁股坐下,两眼放空,发起了呆。仔细观察一下,不难发现,她的嘴就没有停过,一直在咀嚼着什么。 啧啧,这就不禁让人怀疑,她来后山,到底是来传授五个孩子武艺的,还是来吃零食的。 对于盛思源这种极为不走心的教学态度,盛志信不敢抱怨,至于梁家四兄弟,吃人嘴软,天天吃着盛思源给的零食,自然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五个孩子练习了约有大半个钟头,盛思源觉得差不多了,便让他们停下来休息休息。 还别说,尽管教练特别不靠谱,可这几个孩子却练得挺卖力的。 盛思源一旁瞧着,都替他们觉得饿。 “诺,拿去垫垫肚子吧!”盛思源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包番芋干,递给几个孩子。 梁家四兄弟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接了过去。 这包番芋干没多少,也就十来根。 五个孩子,一人三根,还多出两根。 他们就用石头剪刀布来决定多出那两根的归属。 不过,参与其中的只有梁家四兄弟,盛志信弃权,一言不发,全程旁观。 盛思源冷眼旁观,不禁撇了撇嘴,心里对盛志信的不合群有些不满意,暗自盘算着要给他上几堂课,传授一下“交友之道”。 正盘算着呢,番薯大赢家梁满家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四元,我跟你说,老盛家有喜事了呢。” 哦,练完了武,就到了八卦时间了——梁家四兄弟为了赚取零食,每天都想方设法地打探老盛家的消息,然后向金主盛思源汇报。 章节目录 第639章 原地爆炸 前几天,他们四兄弟汇报的消息都或多或少与梅丽华有些关系。 据说,经过抢救,梅丽华脱离了生命危险,同时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奇迹般的保住了。 母子平安,可老盛家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梅丽华从医院回来的当天,人还躺在床上休养呢,就嚷嚷着要让盛宝芳过来向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磕头赔罪。 盛宝芳嚣张惯了的,活到十八岁的她,从来只有她逼着别人向她磕头,何曾向别人磕过头? 一听梅丽华提出的无理要求,盛宝芳原地爆炸,再次野猪精附身,像离弦的箭一般,冲过去撕打梅丽华。 有盛宝生和盛老太太拼死拦着,梅丽华险险逃过一劫。 两位小姑奶奶闹腾了半天,在盛老太太的居中调停之下,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以上消息是王家三兄弟有偿提供给梁家四兄弟的,王家三兄弟因此获得了三根番芋干。 就在王家三兄弟叹息着这种好事不常有之时,老盛家再一次给他们兄弟仨送来了可供换取零食的谈资。 这一次,依旧是梅丽华起的头,却比前一次闹得厉害多了。 想她梅丽华,一个差点小产的孕妇,居然不待在房间里静心养胎,而蹭蹭蹭跑出来战斗,可见她有多激动。 为毛这么激动?很简单,因为钱。 梅丽华口口声声说,盛宝芳手脚不干净,趁她不注意,偷走了她安身立命的私房钱,要盛宝芳立刻把那些钱吐出来。 盛宝芳却说,什么私房钱不私房钱的,别说她根本就没见着,梅丽华分明是在胡说八道、无中生有,就算真有,梅丽华进了老盛家的门,就连人带钱都是老盛家的了。 私房钱,不存在的,所有的钱都是老盛家的,都是她盛宝芳的嫁妆。 两位战斗力非凡的小姑奶奶,一个坚决让吐钱,一个坚决不肯吐,可想而知的,再一次碰撞出了激情的火花,火星四溅,差点就把老盛家的屋子给点着了。 要不是老盛太太吸取教训,果断将大门关上,老盛家又将引来无数吃瓜群众围观。 这一回,梅丽华和盛宝芳从上午一直闹腾到傍晚,后来这两位实在是又累又饿,撑不下去了,方才意犹未尽地休战。 不过休战只是暂时的,截止到昨天,她二人依旧在为此事吵闹着,一点偃旗息鼓的意思都没有。 “王家三兄弟又递消息过来了?”听了梁满家的话,盛思源有些诧异,“老盛家能有什么喜事?难不成,梅丽华的钱找着了,她终于消停下来了,所以老盛家觉得可喜可贺?” 梁满堂抢答说:“才不是呢!钱还是没找着,喜事指的是老盛家要给盛宝生和梅丽华办喜酒了。” 什么,盛宝生和梅丽华要结婚了? 盛思源一怔。 老实说,这个消息在情理之中,并不令人意外。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这对未婚男女都弄出人命来了,事情大条了。 幸亏梁店村民风淳朴,没有人故意搞事情,这要是换个环境严苛些的地方,恐怕这对男女早就被抓了起来,冠以“破坏社会风气”的罪名,拉着去批斗游街了。 章节目录 第640章 奖励 尽管暂时无人追究这对男女,可为了安全起见,他俩显然必须尽快结婚,越快越好。 可盛思源诧异的是,最近梅丽华正忙着手撕小姑子,撕得不亦乐乎,怎么忽然间就画风一变,说结婚就结婚了呢,这也太突然了吧? 盛思源满脸困惑:“老盛家还没给梅丽华做主,让盛宝芳把钱吐出来,梅丽华能够心甘情愿地嫁进老盛家?” 梁满堂摇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王家三兄弟只是说老盛家在为办喜酒准备东西,别的他们没说。” 盛思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想想也是,商议婚事不同于泼妇打架。 梅丽华和盛宝芳泼妇打架的时候,嘴里不干不净的,嚷嚷个没完,隔壁的王家人可以很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些什么。 商议婚事却不一样,老盛家应当是关起门来商量的。虽说隔墙有耳,可毕竟隔着墙呢,隔壁的王家人最多听个梗概,不可能将所有的内情都听去。 盛思源从小挎包里抓出一把散糖,递给梁满家:“这些糖是给王家三兄弟的,让他们再接再厉,继续打听。” 不是盛思源小气,舍不得给人家孩子奶糖,就弄点散糖去糊弄他们。 实在是奶糖在这个时代属于高档货,自家人悄悄吃就算了,贸然拿出去不免有些扎眼。 还是散糖合适,这种没有包装纸的糖果在附近的代销点就可以买到,属于大路货。 要知道,王家家境一般,哪怕是最普通的散糖,也不是王家三兄弟随随便便就能够吃上的。 相信有这些散糖作为酬劳,他们兄弟仨会乐意帮她打听事儿的。 梁满家把糖揣口袋里收好:“行,我待会儿就去找他们。上回给了他们三根番芋干,他们就乐得合不拢嘴,这回给糖他们吃,他们还不得乐疯了呀!我敢打包票,他们一定会铆足劲儿打听的。” 盛思源生怕王家三兄弟用力过猛,露出了行迹,忍不住提醒说:“告诉他们,只要将老盛家的日常打听出来就行,至于老盛家的阴私,顺其自然吧,能打听到固然好,打听不到就拉倒,不用刻意深挖。总之,千万小心,别让老盛家察觉到了。” 在盛思源眼里,老盛家的杀伤力并不是很大。 她之所以一直盯着老盛家,固然是出于谨慎,想要小心防备,但更多的是出于好奇,想知道这个奇葩人家又出了什么奇葩事。 对于她来说,个中内情能打听到固然好,打听不到也无所谓,毕竟这并不是很重要。 要是为了不重要的事情暴露了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梁满家用力点头:“明白明白,我会仔细叮嘱他们的。” 盛思源认为梁家四兄弟的工作完成得不错,应当给予适当的奖励。 于是,盛思源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块成人巴掌大的腌肉:“这块肉是生的,现如今你们爸妈都不在家,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直接拿回家去,用家里的锅灶煮煮吃了吧。” 章节目录 第641章 隐患 梁家四兄弟欢呼出声,乐颠颠地接过那块腌肉。 不过,他们没有接受盛思源的建议回家煮肉,而是拉着盛思源姐弟往后山深处走去。 走了约有一刻钟,他们一行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前。 “这儿是咱们兄弟的秘密基地,有时候咱打到麻雀,或是捞到了鱼,不带回去的话,就拎来这儿烤着吃。” 梁满家嘴里介绍着,手里不停,很快就从山洞里的枯草堆中翻找出火柴和盐巴。 他的两个弟弟不用吩咐,自动自觉的跑去捡柴火。 四兄弟中的老大梁满仓则拎着那块腌肉去附近的小溪清洗。 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不难看出,平日里这种背着爹妈偷吃的勾当没少干。 因为是做惯了的,所以那块肉很快就烤好了,并一分为六,分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手中。 梁满家是个话痨,吃都不能堵住他的嘴。 他一边吃着鲜美可口的烤肉,一边说着八卦:“这年头,谁家都不宽裕。咱庄户人家娶媳妇,都是叫几个亲朋好友过来做个见证,条件好点的,留亲朋好友吃顿家常便饭,条件不好的,就用一碗糖茶打发了,从没听说过哪户人家大办喜酒的。可是老盛家呢,又是张罗着买鱼,又是张罗着买肉,瞧那样子,像是要大办一场呢!我就想不明白了,这要是娶个天仙回来,大办喜酒那还说得过去,可他们家娶的是梅丽华呀,就那么个搅家精,谁娶谁晦气,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呀?这不白瞎那些鱼和肉了嘛!” “梅丽华浑身上下都是缺点没错,但她有一个好处——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城里姑娘!”梁满堂一脸感叹,“迎娶城里姑娘,而且是正宗的省城姑娘,这在咱们村儿还是头一份,当然要大肆庆祝一下啦!” “城里姑娘怎么了?也就听上去气派些,其实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论过日子,还不如乡下姑娘呢!”梁满家撇撇嘴,“娶个搅家精回去,还乐呵成那样,老盛家是不是傻啊?” “老盛家可不傻,他们精着呢。”盛志信摸着下巴,有些不确定地说,“或许梅丽华身上存在着不被外人所知道的优点?娶了她会有很大的好处,所以老盛家才急吼吼的要把她娶回去。” 盛思源闻言,笑而不语。 好处?不见得,坏处却是一定的——老盛家迎娶梅丽华,无异于是将一个巨大的隐患迎进门来。 这里的“隐患”,不光是指梅丽华那能够搞得家无宁日的小姐脾气,还和她现在的身份有关。 回来的途中,江夏就告诉盛思源,韩映柔已经出手对付梅丽华了。 现如今,梅丽华已经是经官方认证的破鞋。 梅丽华最好保佑自己运气爆棚,这儿没有人识破她的身份,否则的话,她分分钟就要被提溜去批斗,就是不死也要送掉半条命。 至于接纳她的婆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老盛家的下场,盛思源表示,她很期待呢。 章节目录 第642章 洗白 就在盛思源畅想未来的时候,梁满仓犹犹豫豫地开口说:“四元,我听到一个消息,跟老盛家没什么关系,但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梁满仓是梁家四兄弟中的老大,相比起三个弟弟,他要稳重一些。 眼见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盛思源当即重视起来,认真倾听。 据梁满仓反映,近两天,村子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救济名单是内定的,无论梁建新是否申请放弃领取救济粮,梁店村所在的生产大队都不可能领到救济粮。 盛思源挑眉:“这种说法会有人信?” 相信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这种说法是梁建新散布出来的,目的就是洗白他自己,不让乡亲们因弃领救济粮一事而记恨他。 这么明显的洗白策略,实在是不怎么高明,恐怕很难取信于人呢。 “刚刚开始传的时候,除了零星的几个人,其他人都不相信。可传着传着,开始变得有鼻子有眼,不少人渐渐就相信了。”梁满仓皱起眉头,“据说,这回上了救济名单的公社,要么是社员里有当官的亲戚,要么是私底下送了礼,反正都是凭关系弄到救济名额的。像咱们这种没走关系的公社,就别妄想领取救济粮了。” 盛思源似笑非笑:“嗬,还真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你还别说,这种说法还真不像是彻头彻尾的胡说八道,好像有一定的依据。”总是笑嘻嘻的梁满家不笑了,神情严肃地说,“咱村有人托亲戚朋友帮忙打听过了,发现这次救济粮的发放过程里大有蹊跷。 “有好几个公社受灾情况特别严重,几乎家家都断顿了,那儿的社员要么外出逃荒,要么进山刨食,要么……躺在家里等死,总之,特别困难,特别需要援助,可奇怪的是,救济名单上没有这几个公社的名字。而有些手里有余粮的公社,明明不需要救济,却领到了救济粮。 “该发的不发,不该发的倒发了,要说这里面没鬼,谁信哪?!依我看,救济名单还真有可能是内定的,上面写的全是有门路的公社的名字,至于那些没门路的公社,哪怕那儿的社员全都要饿死了,也甭想领到一颗粮食!” 盛思源认真观察了梁家四兄弟的表情,发现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与他们年龄不符的愤恨。 这可不是好现象! 盛思源皱了皱眉。 此次救济粮发放工作里是否存在猫腻,盛思源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梁店村的很多村民都相信其中存在猫腻。 遇上了不公之事,普通老百姓自然心中愤恨,将愤怒的目光投向制造不公的源头,至于其他方面,不免会忽视掉。 也就是说,一旦“名单内定说”得到广泛认可,梁店村的村民就会将原本倾泻在梁建新身上的怨恨转移到内定名单制造者的身上,再说的直白些,村民们对梁建新的怨恨程度将会大大减轻。 章节目录 第643章 咸吃萝卜淡操心 盛思源费尽心机,破坏掉梁建新经营多时的“伟光正”形象,让他成为全村人憎恨的对象,不为别的,就为相关部门派人来对他的违纪行为进行调查时,乡亲们能够不顾念乡里乡亲之间的情分,如实相告,从而让他得到应有的惩处。 现如今,梁建新洗白策略奏效,乡亲们就算不会像往日那样拥戴他,也不会像前些天那样憎恨他了。 乡亲们大多淳朴善良,说不定就会念起昔日情分,在调查人员面前替梁建新说好话。 如此一来,梁建新或许就能够逃过一劫了。 这,无疑是盛思源不愿意看到的。 就在盛思源琢磨着“名单内定说”会给自己的虐渣计划带来多大影响时,盛志信说话了:“满家,刚刚你说有些没门路的公社,那儿的社员就快要饿死了。这些是传闻吧,可信吗?” 盛志信善解人意,尤其是在虐渣方面,一直以来都和盛思源配合得颇为默契。可是现在,他完全没察觉到自家四姐正在突如其来的变故因而头痛,他将所有的心神都放到了梁满家刚刚所说的那段话上。 梁满家点点头:“可信的。其实,不是‘就快要饿死了’,已经饿死了不少了。我爸妈经常要去别的地方办事儿,附近的村庄还好,他们要是去那些稍微偏远的村庄,就经常会在那儿听说谁家饿死了个人。对了,有一回,他们还亲眼看见那儿的村民从一户人家里往外抬死人呢,而且不是一个,是一串,好像是那户人家一个不落,全饿死了。” 盛志信特别爱惜食物,尤其是金贵的食物,他从来不舍得一下子吃完,总是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 是以,其他五个人的烤肉都吃完了,唯有盛志信,他手里还剩下大半。 原本他打算过会儿就解决的,听了梁满家的话,他胃口全无,看着手里的烤肉发起了呆。 盛思源心里一声叹息,宽慰他说:“咱可是社会主义国家,上面不会不管那些灾民的,肯定会对他们施以援手,这是毫无疑问的。救灾这种国家大事,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管不着,也不需要你管,就不要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快,吃你的烤肉吧!” 盛志信:“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回受灾的范围那么广,上面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一下子救得过来呀!受了灾,而且是百年一遇的大灾,刚开始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伤亡,等过一段日子,上面反应过来了,全面展开救援工作,人员伤亡就会大幅度减少了。相信到那个时候,就不再会出现那些人间惨剧了。” 盛志信&梁家四兄弟:“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哪儿来那么多可是?!”盛思源双手叉腰,瞪圆眼睛,“就算真饿死了人,那也是在很偏僻的山旮瘩里,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的,那是他乡的事儿。咱秀水乡依山傍水,物阜民丰,怎么也饿不死人的。他乡太遥远了,咱顾不过来的,还是把精力放在自个儿身上吧,只要身边人一切安好,就该心满意足了,别奢望太多。” 章节目录 第644章 独善其身 不是盛思源眼界小、缺少同情心,不知道胸怀天下、忧国忧民,实在是她势单力薄,忧不过来。 世道艰难,能够独善其身就不错了,知足了吧。 盛思源是这样告诫身边的五小只的,也是这样告诫自己的。 哪怕她很清楚这样……不好。 集体沉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静寂,只闻北风呼啸而过。 其实,这样的道理盛志信不是不懂,只是他的心还没有百炼成钢,依旧有一处很柔软,装着不忍。 盛思源的话多少让他认清了现实,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幼稚、不切实际,除了给身边人带来负面情绪,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实质作用,他强按下心中的不忍,打起精神,将手里的烤肉一口吞下,提议说:“哇,山里头好冷啊,咱别待在这儿了,赶紧下山吧!” 方才的话题实在是太沉重,盛思源打心眼里不愿意继续。 既然盛志信主动转移话题,盛思源便很配合地说:“嗯,时间不早了,咱也歇息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下山了。” 说罢,盛思源带头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指挥五小只清理烧烤现场。 为了防止死灰复燃,他们几个不光用水浇透早已熄灭的火堆,还挖了一个深坑,将燃烧后的灰烬埋了起来。 收拾完毕,他们一行便沿原路返回。 途中,梁满家这个话痨不甘寂寞,忽然指着盛志信背在身上的弓箭问道:“阿信,待会儿你又要去赵家学射箭了吧?这都学了好几天了,你现在能射兔子野鸡了吗?” 或许是因为伙食比较好的缘故,如今的盛志信精力十分充沛。 每天下午,他上完体育课,啊不,是武术课,还不嫌累,紧接着就跑去赵家,跟着赵老爷子学习射箭。 只可惜,学习的效果很不理想。 也不知是弓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几天过去了,盛志信连最基本的把弓拉开都很困难,瞄准目标啥的,根本想都不敢想。 射兔子野鸡……呵呵,可拉倒吧。 不过,盛志信有些好面子,尤其是在同龄的小伙伴面前,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学习能力不行,便含含糊糊地说:“嗯嗯,就那样吧。” 梁满家一听,好奇心起:“哇,阿信,兔子野鸡你都能射中,你好厉害啊!我能和你一起去赵家不?我想看看赵家爷爷是怎么教你的,试着也学上两手。” 梁满家的三个兄弟听了这话,也目光灼灼地看向盛志信,表达出同去的意愿。 事实上,梁家四兄弟和赵家的二孙子有点过节,所以他们并不愿意和赵家打交道,一直以来,从未登过赵家的门。 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要是能够学些打猎的技巧,猎点野味回来吃吃,他们愿意既往不咎,登门学艺,甚至和那个讨厌鬼握手言和。 去啥去?你们去了,我不就露馅了嘛?! 盛志信吓了一跳,疯狂摇手:“不行不行!” 梁家四兄弟异口同声:“为什么不行?” 章节目录 第645章 避不开 盛志信满头大汗,灵光一闪,现编出一个理由来,“赵家爷爷在射箭方面总结了一套自己的心得,不一定肯随随便便就传出去。要不这样吧,今儿个过去之后,我问问赵家爷爷,要是他答应了,我就叫你们过去,可要是他不答应,那么……” 梁家四兄弟秒懂,“哦,这样啊!那咱们等你的好消息啊!” 梁满家补充了一句;“阿信,你记得在赵家爷爷面前,替咱们美言几句哈。” 盛志信目光闪烁,哼唧两声,敷衍过去。 眼见梁家四兄弟消停下来,盛志信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抹了把汗。 盛志信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殊不知他马上就要露馅儿啦。 他们一行走了好会儿,眼看就要离开深山了,忽然,盛思源停下脚步,低声吩咐五小只不要说话,随即领着他们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怎么啦?”梁满家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凑到盛思源耳边,小声询问。 “好像有人过来了。” 按理说,盛思源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咯,有人来就有人来了呗,碰上了大大方方打个招呼不就得了,根本犯不着躲起来。 可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他们几个刚刚吃完一顿烧烤,虽说烧烤已经全部吃下了肚,就连烧烤产生的废弃物也已经处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但他们身上或多或少沾染上了些烧烤的气息,要是来人鼻子特别灵的话,难保不会被那人闻出来。 这年头,好多人连饭都吃不上呢,你们却有肉吃,你让人家怎么想? 碰到个嘴严的还好,要是运气不好,碰上个大嘴巴,嚷嚷得尽人皆知,势必会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避开就避开吧。 然而,有些事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也是邪门儿了,这片林子这么大,来人不往别处走,偏偏就朝他们这个方向径直走了过来。 盛思源想带着五小只转移,奈何他们附近没有更好的遮蔽物,不转移还好,一转移分分钟露馅。 “那人谁啊?你认识吗?”盛思源低声询问梁满家。 来人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明显小一号的黑色破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盛思源对梁店村的村民不是很熟悉,光凭那小半张脸,她根本没办法认出那人的身份来。 梁满家皱眉思索:“他好像是……” 梁满仓抢答说:“他是殷家的大孙子殷贵川。没事儿,贵川哥人很好,就算被他撞见了也没啥,他不会四处乱说的。” 听了这话,盛思源稍稍放下心来,思量片刻,随即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眼看就要被殷贵川撞上了,与其被殷贵川发现,让他对他们一行的行迹起疑,还不如主动站出去打个招呼,消除怀疑。 树后面忽然冒出一个人来,殷贵川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大步。 盛思源表现得比他还要吃惊:“哎呀妈呀,吓死我了!你、你、你谁呀?” 章节目录 第646章 送死 梁满家跳出来安慰盛思源:“不怕不怕啊,这不是坏人,这是殷家的贵川哥哥。”说着,他一脸好奇地问,“贵川哥,山里多危险呀,你怎么就一个人进山了呢?” 看到树后面钻出一二三四五六,一共六个同村的孩子,殷贵川虽然惊讶极了,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害怕了。 不是野兽就好,不是野兽就好。 殷贵川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面对梁满家问题,他目光有些闪躲,含含糊糊地说:“我有事儿。” 有事儿? 盛思源心中好奇,重新打量了一番殷贵川,发现他背着一个空竹篓,手上拿着一把生锈发黑的破菜刀。 殷贵川是来砍柴的? 不,不对,砍柴的话,直说好了,犯不着遮遮掩掩的,他应该是有别的事儿,轻易说不出口的事儿。 思及至此,盛思源心念一动:“殷家哥哥,你不会是想要进山打猎吧?” 殷贵川闻言,神色大变,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了! 梁满家最沉不住气,第一个咋呼出声:“啥?贵川哥,你就一个人,还想要进山打猎?而且手里就只有这么一把破菜刀?我说,你这把菜刀怕是砍菜都砍不利索吧,怎么拿去对付凶猛的野兽?你,你这不是去送死嘛!” “梁满家!”梁满仓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不过,尽管梁满仓不赞同他弟弟说话的方式,但对他弟弟所说的内容,却是赞同的——和他弟弟一样,梁满仓也认为殷贵川这么进山无异于是去送死。 “贵川哥,我知道你干活儿是一把好手,可是打猎,你……会吗?好吧,就算你会,可别说是你一个不怎么进山的半大孩子了,就算是常年出入深山老林的老猎人,要是运气不好,也有可能有去无回啊。”梁满仓和殷贵川颇有交情,不忍看这个邻家哥哥跑去送死,十分诚恳地劝道,“贵川哥,打猎就算了啊,你赶紧回家吧!” “就是就是,回去吧回去吧!”梁满家举例论证,“前些日子,梁继明的丫头梁胜男闹着要去山里打猎,她妈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去了。这一去,就再也没见她回来,好多人都说她肯定死在山里头了……” 听到这儿,盛思源和盛志信神色古怪,对视一眼,随即扭过头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听梁满家继续说道:“……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面前呢,你不吸取教训,还牛心左性地要走梁胜男的老路,你是不是傻啊?” 盛思源也觉得殷贵川有点傻,但傻归傻,乡里乡亲的,她到底不忍心看着傻孩子自寻死路,便开口劝道:“就算要打猎,你也不能挑这个时候上山呀!你看,再过几个钟头,天就要黑了,你现在才上山,势必要留在山上过夜了。山里的夜晚可比白天危险多了,会有更多的野兽出来活动,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一头蹦到了你面前,四周一片漆黑的,多半没法儿及时发现,到那时候就是想躲都躲不过去啊!听我一句劝,今儿个就算了啊!等改日吧,改日你多叫上几个人,带上几件趁手的家伙事,再进山也不迟。” 章节目录 第647章 苦衷 殷贵川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梁家兄弟和盛思源的好意,他完全能够感受得到。 说实话,谁都知道进山打猎极其危险,如果可以选,他又何尝愿意豁出性命进山呢? 可是,可是…… 殷贵川面露悲色:“我也不想去,可是不去不行啊!”顿了顿,他轻声说,“我家断顿了,要是找不到吃的,我家就要把我妹卖了换粮。” 原来,殷家位于粮仓附近,上回粮仓被一把火烧了,殷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波及,几乎烧成一片白地。 尽管殷家人没有大碍,可殷家所有的财物都付之一炬,殷家人除了身上穿着的衣服,一无所有。 这些天来,殷家人一直借住在村里的远房亲戚家。 虽说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不至于流离失所,住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但吃的问题却解决不了——他们家亲戚并不富裕,除了二十斤米糠之外,无法向他们家提供更多的粮食。 二十斤米糠而已,饶是殷家人省了又省,拼命往米糠熬出的汤水里添加树皮、草根,也没能坚持多久。 从昨儿个开始,殷家断顿了。当天晚上,殷老太太把儿子儿媳叫了过去,背着孙子孙女,小声商议着什么。 今儿个下晌,忽然来了位姓钱的媒婆,先是和殷老太太嘀咕了半天,然后把殷贵川的大妹叫了过去,像挑大白菜一样,用充满算计的目光审视着他大妹。 殷贵川留了个心眼,绕到窗外偷听,这才知道,家里决定把他大妹嫁出去。 呵,说是嫁,其实是卖,殷老太太就是在和钱媒婆商议价钱。 殷贵川极为疼爱懂事能干的大妹,当场就炸毛了,直接动手将钱媒婆拎了出去,然后和家里人大吵一架。 殷老太太见最心爱的大孙子一点都不理解自己的苦心,拍着大腿哭天抹泪,还寻死觅活的,说自己死了算了,留下这把老骨头,给儿孙们炖巴炖巴吃了,也免得全家饿死。 殷贵川的母亲闻言嚎啕大哭,他的父亲则一言不发,蹲在墙角边种起了蘑菇。 殷贵川的大妹极为孝顺懂事,眼见家中长辈如此悲痛,她主动表示自己愿意嫁人,出嫁之后死也罢活也好,那都是她自己的命,让大哥不要再管她了。 自家大妹越是这样,殷贵川心里越是痛苦,悲愤之下,他冲出房门,随手拿起院子里的竹篓和菜刀,就上了山。 殷贵川的打算是,要是自己运气好,能够打到猎物,家里就有了口粮,他大妹就可以躲过被卖的厄运;要是自己运气不好,打猎不成,反倒成了野兽的口粮,他大妹的厄运或许无法避免,但少了他这么个能吃的半大小子,家里的负担就能够减轻不少。 听殷贵川说完了自己的苦衷,盛思源一行久久无言。 良久过后,盛志信轻轻拉了拉盛思源的衣袖,面带期盼地看向她。 盛志信的意思不难猜,无非是希望盛思源下次打猎能够带上殷贵川,省得他一个人单枪匹马跑去深山老林里给野兽送菜。 章节目录 第648章 不是正经羊 开什么玩笑? 自己胆敢孤身进入深山老林,全靠随身空间。 要是带上殷贵川,可就没办法随心所欲地使用这个法宝了,到那时候,别说保障殷贵川的安全了,恐怕连自己的安全都保障不了。 不行,绝对不行! 盛思源的思想觉悟还没达到“为了他人奋不顾身”的高度,她坚定地摇了摇头。 盛志信面露失望,但他没有继续坚持。 毕竟,孰轻孰重他还是知道的——殷家人再可怜,那也是外人,没必要为了几个外人为难自家四姐。 盛思源虽然拒绝得非常果断,但她心里并不好受,特别是当她目送殷贵川远去,看到他那瘦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了她的心头。 那一瞬间,盛思源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那么这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孩子……永远回不来了。 盛思源暗骂自己一句烂好心,下一秒,一只野山羊从树林的另一侧晃荡了出来。 是的,晃荡。 那只野山羊或许是犯了羊癫疯,走起路来吊儿郎当的,没个正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只正经羊。 不过,不正经归不正经,那只羊的体型却不小,体重目测在一百斤以上。 好大一只羊! 盛志信和梁家四兄弟距离那只羊不是很远,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它。 他们几个完全想不明白,这儿并非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而且此时正值万籁俱寂的隆冬季节,怎么突然冒出一只这么大的野山羊来。 这也太不科学了! 他们一个个都看懵了。 盛思源见他们几个呆呆的望着那只羊,一点儿行动都没有,只好出声提醒:“还愣着做什么?一天到晚喊着要打猎,现在猎物走到了面前,还不赶紧动手?难不成,你们指望着猎物自己跳到碗里去?” 在盛思源的提醒之下,他们几个这才回过神来,当即摩拳擦掌,围了上去。 那只羊出现的位置距离殷贵川比较远,正在埋头进山的他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惊疑地回过头来张望,就见盛思源一边朝他招手,一边大声呼喊:“殷家哥哥,快来快来,这儿有只好大的野山羊!” 片刻之后,六个人团团围住了那只羊,盛思源则站在不远处掠阵。 那只羊估计病的不轻,遭到一群陌生人围观,它依旧在晃荡,一点要突出重围的意思都没有。 “动手呀,动手呀,你们愣着做什么?不赶紧杀了,等它不晕了,回过神来,你们这些小短腿可未必跑得过它。” 一只晕乎乎的羊而已,盛思源很轻易就能够解决掉它。 不过,她想拿那只羊锻炼一下孩子们的实践能力,便迟迟没有出手,只是站在一旁不断催促他们。 不催不行啊,那只羊是盛思源空间里的存货之一,一直以来,都躺在空间的生鲜区里,陷入深度昏迷之中。 尽管它并没有受伤,可骤然被盛思源从空间里提溜出来,不免有些神志不清。 但,神志不清只是暂时的,不出意外的话,它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章节目录 第649章 羊失前蹄 果然,盛思源的催促声刚落,那只羊甩了甩脑袋,环视一圈,应该是惊到了,猛地向上一蹿,随即撩开蹄子,从盛志信和殷贵川中间的空隙里钻了出去。 这帮干啥啥不行的笨蛋! 盛思源都快被他们气死了,忍不住大吼:“一百多斤肉呢,不要啦?!” 老实说,六个孩子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杀羊,并非是因为心慈手软,觉得羊羊可爱不忍下手,而是因为……怎么说呢?他们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野山羊,感到非常震撼,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有些懵逼。 这会儿听到“一百多斤肉”这句话,他们几个终于回过神来。 管他是砍头还是剁脚,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一百多斤肉留下! 六个孩子之中,属梁满家最机灵。 他一嗓子叫了出来:“追啊!” 随即撒开脚丫,朝那只羊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其他五个孩子见状,也跟着追过去。 在正常情况下,几个孩子就算把他们的小短腿跑细了,都不可能追得上野山羊。 好在那只羊昏睡了太久,虽然神志恢复了,可四条腿依旧有点不大灵便,速度远远达不到巅峰状态。 于是乎,野山羊在前面跑,六个孩子在后面追,隔着几米,盛思源不声不响地缀着他们。 这种你追我赶的状态持续了约有十分钟,其他人还好,殷贵川从昨天到现在,只喝了一碗远房亲戚送过来的米糠粥,一直处于饥饿状态,跑了一会儿,他的体力就跟不上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殷贵川咬牙坚持,忽而,他注意到盛志信背着的弓箭,灵机一动,喘着粗气说:“盛家弟弟,射箭……快,快用箭射它。” 梁满家闻言,立刻放缓脚步,拉住盛志信,一个劲儿地催促他射箭:“你能射野鸡兔子,就能射野山羊。快,别愣着了,射啊!” 梁满仓也鼓励盛志信说:“野山羊比野鸡兔子大多了,更好射。阿信加油,快射!” 这是赶鸭子上架的节奏啊! 盛志信被逼无奈,只得取下背着的弓,拉弓……呃,拉不开。 在场众人:“……” 盛志信为了挽尊,只得强行解释:“跑累了,手脚发软……” 不管原因是什么,众人原以为可以用箭射羊,便纷纷放慢了脚步,造成的后果就是那只羊距离众人越来越远,眼瞅着就要消失在树林之中了。 真是拿这些猪队友没办法啊! 盛思源忍不住扶额,当即快步走到殷贵川身边,抽出他握在手里的那把破菜刀,一把掷了出去。 准头极佳,正中那只羊的脖颈部位。 不过,或许是刀太钝的缘故,那把菜刀并没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至少从表面上看,那只羊的脖颈安然无恙。 然而,大难不死的它并没有后福,很快就遭了殃。 就见那只羊被菜刀掷中之后,不免有些惊慌失措、慌不择路。 好巧不巧,旁边就是一条小溪,它一只蹄子踏在了溪边长满青苔的碎石子上面,一个打滑,羊失前蹄,“啪叽”一下栽小溪里了。 章节目录 第650章 杀猪宰羊 掷出菜刀之后,盛思源便不再动作,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六个猪队友行事。 总算六小只没让盛思源失望到底,第一时间冲到了那只羊落水的地方,抱脑袋的抱脑袋,拉蹄子的拉蹄子,拽尾巴的拽尾巴,将那只昏迷不醒的倒霉羊拖上了岸。 “贵川哥,你带绳子了吗?”梁满仓瞄向殷贵川的竹篓。 殷贵川尴尬地摇了摇头。 其他人:“……” 连最基本的绳子都没准备,你这是去打哪门子猎啊?! 盛思源忍不住开口提醒:“要绳子做什么?难不成,你们还打算把它绑了,全须全尾的抬下山?” 对哦,整个儿抬下山的话,太惹眼了,这只羊搞不好会被生产大队没收充公,那可就糟了。 梁满家当机立断:“直接在这儿把它剁了,咱分一分,悄悄拿回家。” 说罢,行动力超强的他就去将那把破菜刀捡了回来,对着这只倒霉羊比划了起来。 然而,比划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剁,只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盛思源。 “不瞒你说,杀鸡杀鱼我肯定不成问题,可杀羊……这个我真不会。” 这是大实话,盛思源虽然是十项全能力能扛鼎的美少女壮士,但是杀猪宰羊这项技能她暂时还不具备。 盛思源似笑非笑地看着殷贵川,揶揄地问:“殷家哥哥,你不是要进山打猎的吗?怎样处理猎物,这是捕猎之人必须具备的常识,你肯定知道的吧?” 殷贵川再次尴尬地摇了摇头。 所有人之中,梁满桌人最小,主意却大:“讲究那么多做什么?直接把羊大卸八块得了!咱一共七个人,其中四元姐出力最多,算她双份,刚好分完。” 梁满家觉得很有道理,直接将手里的菜刀劈向羊的脖子。 他的设想是,先送羊上西天,然后按照梁满桌所说的,把羊平均分成八块。 很好,很敢想! 可问题是,硬件条件不达标,这一设想根本无法实现。 这不,梁满家一刀劈下去,别说羊肉了,就连羊皮都没有擦破一点,只是在羊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白印。 梁满家满是幽怨地看向殷贵川,眼神里充满了控诉——就你这破菜刀,估计连只鸡都杀不死,还带着它进山打猎,这不是碍事嘛! 殷贵川面红耳赤,有点无地自容的赶脚。 怎么办?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直面“进山打猎”这个话题了。 这妥妥的黑历史啊! “各位,现在知道打猎有多么不容易了吧?心态、技术加运气,缺一不可。以后别动不动就嚷嚷着要打猎了啊,都消停些吧!”盛思源先是教育了六小只一番,然后提议说,“这只羊咱几个肯定是处理不了的,还是找大人来弄吧!” 太阳落山之前,被临时召唤过来的梁安定将整只羊都处理完毕了。 由于来得匆忙,梁安定忘记带称过来,所以无法称重,只能目测分量。 粗略估计一下,扣除羊头、羊皮和羊下水之后,这只羊大概出了八九十斤羊肉。 章节目录 第651章 感恩 在征求过盛思源的意见之后,梁安定将一只羊后腿和一大块羊肋排塞进了殷贵川的竹篓里。 这些羊身上的精华部位加在一起差不多有三十斤左右。 殷贵川认为自己什么都没做,却平白拿了这么多好处,实在是受之有愧,坚决不肯收下,当即就要把竹篓里的羊肉拿出来。 盛思源制止了他:“谁说你什么都没做的?要不是在半路上碰见了你,咱就不可能碰上这只羊;要不是拿你家的菜刀砸了一下羊,咱就不可能把羊留下。所以说,在猎捕这只羊上,你起了很大的作用,多分一点儿,那是应当应分的。” 乍一听,盛思源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可仔细一推敲,就会发现她找的这些理由根本就很牵强。 殷贵川心里很清楚,盛思源其实是在找借口接济他们家。 再联想起他们家遭灾的当晚,盛思源的姑妈给他们家送来了一堆衣服被褥,当时她曾提过,这些物资是盛思源让她送过来的。 仔细想想,盛思源和他们家之间一点交情都没有,她却一而再地向他们家伸出援手,这份恩情实在是太厚重了。 殷贵川沉吟片刻,不再推辞,然后看着盛思源的眼睛,极为郑重地说:“盛家妹妹,你的恩情,我记下了。虽说我没有什么本事,但你往后要是遇上了什么难办的事,请叫上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完成。” “行啦行啦,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哪里就谈得上什么恩情不恩情的了?你呀,别想一些有的没的,还是把心思放在如何过日子上吧!距离开春还有好些日子,这些羊肉只能解你们家的燃眉之急,却不足以让你们家坚持到春暖花开、长出野菜的时候,要想让家人平安渡过这个冬天,你还得另想办法。”顿了顿,盛思源添上一句,“千万动动脑筋,想些切实可行的办法,别再想‘进山打猎’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馊主意了哈!” 殷贵川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有了这三十斤羊肉,殷贵川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想法不再像上山之前那样偏激了,自然不会剑走偏锋,动辄就拿性命去拼了。 生怕人太多,目标太大,盛思源先领着盛志信和梁家四兄弟撤了。 等到夜幕降临,殷贵川和梁安定这才背上各自的竹篓下山,各回各家。 梁安定本想按照殷贵川的标准,将羊身上的精华部位分给盛思源,盛思源却拒绝了,她只要了一块羊肋排和羊肚。 “胡婶婶,麻烦你帮我把羊肚做成羊肚汤,我姑妈胃口不好,正需要喝些热乎乎的羊肚汤,好好养养胃。” 料想梁安定家不会有胡椒、花椒、茴香等调料,盛思源在拜托胡巧娥的同时,给了她一大包调料。 胡巧娥忙说:“太多了,太多了!不过是做一锅羊肚汤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调料呀?我捡出来一些,剩下的你拿回去收好吧。” 章节目录 第652章 五香羊肋排 “羊肚处理起来可费工夫了,这么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多下来的调料权当是给你的辛苦费,你留着吧。”盛思源见胡巧娥还是推辞,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小脸一板,小嘴一噘,“胡婶婶,你要是不收,我不好意思麻烦你,只好去找别人帮忙了。唉,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该去找谁帮忙呢?好烦心啊。” 胡巧娥想了想,只好点头收下。 胡巧娥到底觉得受之有愧,瞥见盛思源分到的那块羊肋排,心念一动:“四元,刚刚你说过,过两天要把这块羊肋排拿去送人。虽说天气很冷,羊肋排放上个两三天不会坏,可放了一段时间的羊肋排到底不如现杀的新鲜。要不,我帮你把这块羊肋排腌一下,腌成五香味的?这样一来,比现杀的还要好吃,送人也体面一些。” 五香羊肋排? 啧啧,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他应该会喜欢。 盛思源笑道:“那就麻烦胡婶婶啦!” 征得了盛思源的同意,胡巧娥便撩起袖子开工了。 盛思源注意到,胡巧娥不仅精心处理了羊肋排,还将她自己家分到的羊肉用盐简单腌渍了一下,然后放回了竹篓里。 咦?要想长期保存的话,难道不应该把羊肉放到缸和坛子之类的容器里吗?怎么放回了竹篓里了呢? 忽而,盛思源想起了刚刚在饭桌上发生的那一幕—— 家里一下子多出了这么多羊肉,值得庆祝一下,今晚胡巧娥破例做了一道白水羊肝。 尽管有些膻,但梁家四兄弟依旧吃得不亦乐乎。 梁满家高兴得直嚷嚷:“这么多肉呢,咱可以天天吃,一直吃到过年啦!” 胡巧娥冷笑一声。 尽管胡巧娥没有多说什么,可是直觉告诉盛思源,梁满家天天吃肉的美梦多半要碎了。 思及至此,盛思源心念一动。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胡巧娥应该是要把这些羊肉拿去卖掉。 其实,盛思源早就知道梁安民夫妇有秘密销售渠道,能够将木耳、香菇乃至于各种野味,悄悄地卖出去。 可她还是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销售渠道……有没有可能,让她也参与其中呢? 盛思源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问出口。 算了,这是人家的秘密,除非人家主动告知,否则的话,还是不要打听比较好。 时候已经不早,盛思源和胡巧娥又闲聊了几句,便打起了哈欠,说自己要回房睡觉了。 这几天,盛思源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这个家里谁都该困,就她不该困。 事实也是如此,盛思源回到借住的房间之后,和前几天一样,装睡到半夜,便偷偷摸摸爬起来,溜出了梁安定家的小院。 盛思源半夜出门,不为别的,就为去老盛家听壁脚,再说的直白些,就是冲着张繁慧去的。 这几天,盛思源越想越觉得张彩娥的这个侄女不简单,身上极有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盛思源有些担心那秘密会不会威胁到自家的安全,为求安心,她决定设法探明张繁慧的底细,看看这个肇事逃逸的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章节目录 第653章 没有?没有! 盛思源连续蹲守老盛家五个晚上,张繁慧没有丝毫异动——别说半夜出来挖宝了,她甚至连房门都没出过,一直待在她借宿的房间里不挪窝。 这已经是第六个晚上了,盛思源可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她觉得自己的耐心即将告罄,要是今天晚上张繁慧依旧老老实实的,那她就放弃监视,改用其他途径打探张繁慧的底细。 还好,张繁慧没让盛思源失望透顶,今天晚上,一直蛰伏的她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张繁慧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出来,轻轻合上房门后,径直向后院的猪圈走去。 张繁慧蹲在猪圈的食槽后面,揭开铺在上面的枯草,然后用带来的铁锹挖啊挖,挖啊挖…… 没有?没有! 张繁慧简直要抓狂了,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明明就是把那东西埋在这里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忽而,她想到了什么,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周围一片静寂,她那高高提起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紧接着,她抓起食槽周围的泥土细看,发现下层的土壤略显湿润,而上层的土壤明显要干燥的多,皱眉思量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张繁慧先是将挖出的土壤恢复原状,并在上面重新铺上枯草,然后拍灰起身,四处张望一番之后,通过后门,疾步离开了老盛家。 张繁慧穿过大半个村子,脚步七拐八拐,最后拐到了一座小院子的后门前。 张繁慧朝那扇门有节奏地轻叩几下,片刻之后,门开了一条缝,她缩身进去,跟随给她开门的那人进入了院子里的某间屋子。 这间屋子应该很长时间没有住人了,到处都是灰尘,里面只有一张破桌子,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家具。 那桌子上点着一盏小油灯,发出极为微弱的光芒。 微弱到什么程度?那光芒只能照亮桌面,几乎照不到张繁慧和给她看门的那人的身上。 不过好在盛思源目光极为敏锐,借着这点微光,她还是将那人仔细打量了一番。 那人身材高挑,目测在一米八以上,穿着黑衣黑裤黑鞋,外面罩着一件黑色连帽斗篷。 哪怕是在室内,那人也没有将斗篷上的帽子摘下,硕大的帽子遮住了那人大半张脸,加上盛思源这会儿正趴在屋顶上透过瓦片的缝隙向下瞄,从她这个角度,更难看清那人的全貌,只能看到那人尖尖的下巴。 那人分明是个男人,可他的肤色却比这个年代绝大多数的女人都要白皙。 或许是心理作用吧,若有若无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脸色显得越发森白,大半夜的,看着怪渗人的。 尽管是萍水相逢,盛思源却对那人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认真侧耳听着他和张繁慧之间的对话。 “你怎么空手过来了,那东西呢?” “那东西……”张繁慧有些难以启齿,“不、不见了。” “不见了?!”那人大吃一惊,立刻追问,“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蔡凤珍转性了,现如今不把那东西藏在床底下了?” 章节目录 第654章 内有乾坤 “不、不是的。”张繁慧舔了舔嘴唇,苦着脸解释,“七天前的晚上,我把你给我的药下在了老盛家的汤里,然后潜进蔡凤珍的房间里,顺利地从她的床底下挖到了那只梳妆盒。只是那梳妆盒实在太大,我不敢把它拿回我现在住着的屋子里,就在老盛家猪圈的食槽下面挖了个洞,把它埋了起来,生怕被别人发现,我还在上面铺了一层枯草。明明我做得很隐蔽,根本不可能让别人察觉到的,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儿,刚刚我去挖,却发现那梳妆盒早就被人挖走了。” “你说什么?!”那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太过震惊几乎破音,“被人挖走了?你确定你私下的举动没有被人察觉到?” “我确定!”张繁慧用力点头,极其肯定地说,“那天晚上,老盛家每个人都喝了加了料的汤,所有人都睡得死沉死沉的,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我在那天深夜做了些什么。” “那么,那只梳妆盒怎么会不见了呢?” “这应该是一个意外。”张繁慧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解释说,“这些天,老盛家为了盖房子,不但家里所有的男丁都去后院帮忙,还从外村请了好几个泥瓦匠回来,好多人在后院进进出出的。此外,六天前,老盛家三房的孙女因为房子的事儿,大闹老盛家,引了半个村子的人到后院的工地上围观。总而言之,来往老盛家后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人多眼杂,估计就是谁经过猪圈时,无意间发现了端倪,然后寻了个没人的时候,把那只梳妆盒偷偷挖走了。” 那人沉声重复:“挖走了……” “是、是的,”张繁慧补充说,“我仔细翻看过食槽附近的地面,发现最上面一层泥土已经干了,这就说明,至少在四五天前,就有人动手挖走了那只梳妆盒。” 那人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竭力压制心中的怒火:“你赶紧想办法去把那只梳妆盒找回来。” 张繁慧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嗫嚅片刻,吞吞吐吐地说:“这个……怕是、怕是找不回来了……” 那人毫不留情打断了她:“找,一定要给我找回来!” 充满压迫性的命令一字一句砸在了张繁慧的脸上,张繁慧不敢违拗,点头如捣蒜:“是、是,我就是挖地三尺,也一定会把那只梳妆盒给找回来!” 或许是生怕自己威逼太过,反而会起到反效果,那人放缓语气,说:“不是我要凶你,实在是那只梳妆盒内有乾坤,不容有失,所以拜托你,一定要帮我把它找回来。” 张繁慧猛点头。 那人温言鼓励她:“这件事对我而言,极为重要。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的。” “极为重要?”张繁慧不敢正视那人,微微侧头,用余光偷觑那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你让我去蔡凤珍的床底下挖宝,说那宝贝是一只梳妆盒。我原以为是只小盒子,没想到它那么大,相当于是个小箱子,而且拎起来死沉死沉的,里面像是装满了东西。那里面……都装着些什么呀?” 章节目录 第655章 不义之财 那人语气有些生硬:“怎么?你没打开来看吗?” “没、没有。挖出那只梳妆盒之后,我怕耽搁,没敢多看,直接埋了。”张繁慧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生怕蔡凤珍追究。如果只是丢了一个小盒子,蔡凤珍说不定嫌麻烦,就不计较了。可那么一箱东西呢,一旦发现它不见了,蔡凤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是蔡凤珍报案,公安过来仔细一查,会不会、会不会查到我头上呀?” 那人很笃定地说:“别担心,蔡凤珍绝对不敢报案的。” 张繁慧不敢多问,但是她的眼神里明显有些不确信。 “这世道,谁敢告诉公家,自己藏着一箱子好东西?退一万步讲,就算蔡凤珍在发现失窃之后,得了失心疯,跑去报案,说自己私藏的宝贝被别人偷走了,那也得有一个前提——那宝贝真的是她的,她能够讲清楚宝贝的来源。”说到这儿,那人冷笑一声,“那只梳妆盒乃是蔡凤珍母女用卑劣手段获得的不义之财,蔡凤珍甚至不敢拿到明面上,一直以来都遮遮掩掩的,发现失窃之后,她绝不敢闹大,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不义之财?” “行了,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知道的必要。”那人显然不想多提“不义之财”的话题,果断转移话题,“刚刚你提到有人大闹老盛家,这是怎么一回事儿?跟我仔细讲讲。除此之外,这些日子以来,老盛家还发生了什么事儿,挑重点的告诉我。” 张繁慧便将她了解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说给了那人听。 这些情况,盛思源基本上都掌握了,唯有一件——蔡凤珍打算用盛春兰给盛宝芳换亲——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 因为事先不曾了解到,所以在听到这一部分时,盛思源听得尤为认真。 令盛思源欣喜的是,那人显然也对“换亲”一事颇感兴趣,开口向张繁慧询问细节。 “男方反悔了,不同意相看?”那人语气中似乎有些遗憾,“这么说来,换亲一事成不了了。” “那倒未必。”张繁慧说,“今儿个蔡凤珍又把媒婆请了过来,还留她吃了午饭,然后把门关起来,聊了半天。虽然她们俩聊了些什么,我暂时还没打听出来,可我看得出来,媒婆走了之后,蔡凤珍很开心,还张罗着要给盛宝芳裁新衣服,说什么‘人靠衣服马靠鞍’,穿戴得好些,男方肯定会高看一眼。盛宝芳那样的,说实话,正常嫁人是不可能了,她要嫁人只能靠家里倒贴,而且贴钱可能还不够,还得贴人。今天媒婆过来,无疑是来给盛宝芳介绍对象的,而那对象,多半还是要靠换亲才能说上。” “如果真是换亲,那就太好了。”那人叮嘱张繁慧,“盛宝芳的亲事你千万盯着点,要真是换亲,你一定要尽可能多的记下这里面的内情。” 张繁慧点头答应。 章节目录 第656章 跟踪 问完了老盛家的近况,那人话锋一转,又盘问起了蔡凤珍的弟弟蔡庆祥的近况。 通过那人盘问的内容,盛思源敏锐地察觉到,那人与蔡庆祥有仇,而且仇还蛮深的样子,因为他一直在试图挖掘蔡庆祥的阴私。 “这么说来,蔡庆祥除了偶尔出去找人赌两把,就一直待在家里。他这么老实的吗?你确定?” “蔡庆祥近来确实很老实。”张繁慧解释说,“以前蔡庆祥又赌又喝,经常不着家。可现如今,年成不好,要不是蔡凤珍帮衬着,他家连饭都吃不上,哪里还有钱供他挥霍?他想不老实都不行。” “只是偶尔赌两把……”那人貌似要拿蔡庆祥赌钱一事做文章,追问道,“他赌得大吗?多少钱一把?” 张繁慧表情有些微妙:“他不赌钱,赌的是他从他自己家里或者老盛家偷偷拿出来的家什,有时是一只饭碗,有时是一把菜刀。”她顿了顿,添了一句,“估计是搞不到钱吧。” 新社会了,赌博当然是不允许的,赌得大的话,可以以“破坏社会秩序”为由,将涉赌人员抓起来批斗。 但,从来没听说过,谁因为赌饭碗菜刀而被抓起来。 那人沉默半晌,不死心地说:“行吧,你继续盯着蔡庆祥,看能不能抓住他的把柄。” 张繁慧自然是点头应下。 随后,那人又交代了几句,便将张繁慧打发走,而他自己,在将房间里的痕迹清理干净之后,也快步离开了。 尽管盛思源听了半天墙角,还是没能打探出张繁慧和那人的来路,但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与老盛家有仇,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与盛思源的立场是一致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盛思源可不这样看。 她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和那人成为朋友,不仅如此,那人还是她重点防备的对象之一。 眼见那人跑路了,盛思源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因为她迫切地想要查出那人的底细。 然而,那人出乎盛思源的意料,居然不走寻常路—— 在盛思源想来,你一个半夜出没的神秘人,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的行迹,就应该低调点,潜入层层叠叠的繁茂山林之中。 可那人倒好,不进林子,出了梁店村之后,直接沿着乡道离开。 乡道的两旁原本是极为茂密的森林。 两年前,全民大炼钢,急需大量燃料,很多人就将目光瞄向了森林。 这一带的森林由于靠近公路,方便运输,被砍了个一干二净。 破坏容易恢复难。两年过去了,道路两旁依旧看不到任何树木,就只有不到一尺高的枯草。 如此一来,乡道以及乡道的两旁几乎一览无余,基本上找不到可供藏身之处,想要跟踪,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为了不让那人发现,盛思源不敢靠的太近,只好远远地缀着他。 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人的警惕性高得邪乎,明明盛思源脚步极轻,几不可闻,可那人隔着好几十米,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就毫无征兆地猛回头。 章节目录 第657章 守株待兔 要不是盛思源反应够快,又有随身空间加持,她铁定就被那人发现了。 尽管没有暴露,可盛思源依旧吓了个够呛,躲入空间的她心怦怦直跳。 犹豫片刻之后,盛思源决定放弃跟踪。 与其冒着可能暴露的巨大风险继续跟踪,不如静观其变、默默监视,反正张繁慧还在,那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迟早还会撞到她手里的。 这几天,盛思源为了监视张繁慧,每晚都蹲守在老盛家,熬到凌晨三四点,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去睡觉。 熬通宵实在是太累人了,盛思源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今天晚上,张繁慧大约是十一点左右开始行动的。 挖宝,密会,跟踪……这一连串的事件加起来,大概花费了两个钟头左右。 盛思源放弃跟踪后,回到梁安定家时,差不多是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虽然已经很晚了,可相比起前几天,却要早多了。因此盛思源第二天早上没有睡懒觉,八点多就早早地起床了。 洗漱过后,盛思源晃晃悠悠地溜达到她家,查看房屋的修缮情况。 总体来说,修缮情况绝对谈不上有多好。 盛思源家的房子原本是砖瓦房,墙体全部是由红砖砌成的。现如今,老盛家负责砌墙,只有墙体的上半部分是用的红砖,下半部分用的是从山上开出来的石头。 石头可比红砖便宜多了,哼,老盛家这分明就是在鱼目混珠、以次充好。 但,修缮情况也不算太坏。 尽管材料比较次,但老盛家找来的施工队还算靠谱,新盖出来的房子看上去很结实,质量还算有保障。 盛思源思量片刻,也懒得为这点砖块石头的破事儿去和老盛家理论了,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检查完了工程质量,盛思源开始询问工期。 尽管修缮工程无法如期完工——盛思源给老盛家的时间是七天之内,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工程才勉强完成一大半,明天肯定是结束不了的——但也快了,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就能够结束。 对此,盛思源还是可以接受的,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和早早过来监工的梁安民兄弟闲聊了几句,盛思源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梁安定家之后,盛思源简单收拾收拾,再次出了门。 上回陈登平过来探望盛思源时,曾经说过,眼看到了年根底下,为了满足领导的需要,他隔三岔五就要去临省拉海货,走的就是梁店村附近的那条乡道。 换句话说,最近一段时间,陈登平时常会途经梁店村。 途经的时间不一定,可能是上午,也可能是下午,但大概率是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盛思源打算今天去一趟县城,她非常不乐意用两条腿走过去,便抱着试一试的心理,在上午十点的时候,站在那条乡道上守株待兔。 盛思源今天的运气不错,在那儿站了不到十分钟,就幸运地等到了陈登平,然后顺利地搭上顺风车,愉快地前往县城。 章节目录 第658章 远方来信 上车之后,陈登平和盛思源简单寒暄了几句,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当车开到一处特别偏僻的路段上时,陈登平像做贼似的,东张西望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说:“思源妹妹,昨儿个我收到了一封信,信封上注明的寄信人是王业辉,其实不是的,这封信是阿宜寄来的。” 阿姨?你阿姨寄信给你,你为啥要告诉我啊,而且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盛思源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看到了盛思源的表情,陈登平就知道她早把他发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提醒说:“‘阿宜’全名何修宜,就是上回你从收容所里救出来的那个年轻人。” 啊,原来是他啊! 被陈登平这么一提醒,盛思源当即想了起来。 十几天前,盛思源偶遇陈登平,帮助他救出了困在收容所里的发小何修宜,随后将何修宜送上了开往海东省的火车。 上车之前,盛思源硬塞给何修宜两百块钱当路费,何修宜认为无功不受禄,先是拒绝,拒绝不了,就回赠了盛思源一块莲花玉佩。 在那不久之后,盛思源的随身空间升级,不但里面的荷花图案变得栩栩如生,除了摘不得,几乎与活的并无二致,而且阴德积分也由原来的三百,一下子飙到了三千,如此一来,盛思源在使用星际网店的时候,少了很多限制。 莫明其妙多了这么多好处,可谓是喜从天降。 最开始的几天,盛思源只是感觉欣喜,没有想太多。可过了几天,后知后觉的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尽管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将随身空间研究透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那狗逼空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她发福利,忽然给了她这么多好处,必然是有重大缘故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盛思源左思右想,很快将目光投向了何修宜送给她的那块莲花玉佩上。 不过,她把那块玉佩颠来倒去看了好多遍,除了觉得是块好玉,啥都没看出来。 盛思源很有自知之明,知道以自己的眼力是看不出端倪来了,得找懂行的人问一问才行。 谁比较懂行,盛思源不知道,但她相信,玉佩的原主人应该多少了解一些情况。 想到这儿的时候,盛思源曾动过一个念头——试着联系上何修宜,向他打听玉佩的来历——但考虑到他逃犯的身份,盛思源很快就打消了这一念头。 没想到的是,今天陈登平居然主动提起何修宜,盛思源心念一动,那个念头再次从脑海中闪过。 “啊,何家哥哥寄信来了呀?”盛思源立刻来了精神,“怎么样?他平安抵达海东了没?” “不光平安抵达,他还顺利找到了他的家人。”陈登平神色复杂,欣喜中夹杂着几分怅然,“那封信是他离开海东之前发出来的,相信现在,他和他的家人已经抵达了香江。香江啊,那么遥远,也不知今生今世,我还能不能再见到阿宜他了。” 章节目录 第659章 出境 啥啥啥?抵达了香江? 这个年代,出境这么容易的吗? 盛思源狠狠地震惊了,心情激荡之余,她的想法也开始活泛起来,目光微闪:“那个……何家哥哥和他的家人是怎么去香江的呀?” 陈登平不疑有他,笑着看了盛思源一眼:“要说起来,阿宜能带着他的家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全是托你的福呢!” 托我的福? 我这么有福气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盛思源难以置信地看向陈登平,一叠声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陈哥哥,你说清楚点啊!” 陈登平也不卖关子,直接说出了来龙去脉。 话说,那天何修宜登上开往海东省的列车后不久,就听见邻座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 何修宜作为逃犯一枚,自然不敢多管闲事。但他耐得住性子,能够不闻不问,别人却忍耐不住,打听起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领座坐着一对母子——一位三十多岁的母亲和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从几天前开始,那孩子便高烧不退,可当地医院却诊断不出病因。 眼看着孩子越来越虚弱,医生就建议孩子的母亲带着孩子前往帝都、沈海或是花城的大医院看病。 帝都和沈海,孩子的母亲不是很熟悉,她一个外地人贸然带着孩子跑去那儿,人家医院未必肯接收。 倒是花城,孩子的父亲几年前被调去了那儿工作,在当地颇有人脉,去了那儿之后,应该可以很轻易地让孩子接受治疗。 于是,孩子的母亲便带着孩子登上了这列终点站为花城的火车。 谁知道,行程刚刚过半,距离花城还有好几千里,孩子就坚持不住了——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独生爱子随时可能离开自己,作为母亲,她如何不悲?如何不痛?当场失声痛哭。 这个年代,因为缺医少药而病故的孩子多了去了,类似的事情层出不穷。 这种事情,何修宜自顾不暇,他不能管,也管不了。 然而,孩子的母亲呜呜咽咽,哭泣得太过凄凉,激起了何修宜的怜悯之心。 就在此时,何修宜无意间瞥到了发车之前盛思源塞给他的那只花布口袋,记起盛思源曾说过,口袋里面装着常用药和食物。 何修宜当即打开那只口袋,只见里面除了一串粽子之外,全是些小瓶子和小纸包。 每只瓶子和每只纸包外面都贴着标签,标签上分别注明着:晕车药、感冒药、咳嗽药、退烧药、消炎药、消化药、止泻药、便秘药以及外伤药。 药品种类之齐全,着实吓到了何修宜。 何修宜无暇细想,先从里面挑出了退烧药,想了想,又将消炎药取了出来,一起拿给了孩子的母亲。 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送来了宝贵的药品,孩子的母亲自然是千恩万谢。 但,她并没有对这些药抱有太大的希望,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做最后的尝试而已。 出乎意料的是,服药二十分钟后,原本轻微抽搐的孩子不再抽搐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孩子的体温开始逐渐下降。 章节目录 第660章 结下善缘 火车快要抵达花城站时,孩子的体温彻底恢复正常。没过多久,昏迷了好几天的他睁开了眼睛。 这是救命之恩啊! 孩子的母亲紧紧拉住何修宜不放,请他留下住址,改日她要和孩子的父亲登门道谢。 何修宜婉拒了。 没承想,孩子的父亲不是一般人,在花城很有能量。 何修宜不肯告知他的落脚之处,孩子的父亲硬是动用自己的力量查了出来,并充分了解到了何修宜和他的家人的糟糕处境。 为了报答何修宜,孩子的父亲决定帮助何修宜一家彻底摆脱困境,悄悄安排他们一家前往香江。 陈登平声情并茂地嘚啵了半天,做出总结陈词:“要不是你给了阿宜那些药,他哪能和那位大人物结下善缘,进而和家人一起去香江呢?所以说,他们一家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全是托了你的福啊!” “哦,原来如此。”盛思源点点头,心里开始琢磨了起来。 “这次阿宜来信,不仅是向我报平安,更是想要向你道谢。”陈登平叹了口气,“阿宜说局势动荡,且有愈演愈烈之势,也不知何时能够平息,或许他一辈子都无法再踏上这片土地了。所以他拜托我,向你转达他的谢意。” “何家哥哥实在是太客气了。”盛思源感叹了一声,随即话音一转,“我曾经听谁谁谁说过,香江的生活条件要比大陆好一些,所以不少吃不上饭的人就想方设法往香江跑——这,是真的吗?” “嗯,我也听人这么说过。”陈登平皱起眉来,“不过,这其实是偷渡,是一种违法的行为,要是被逮住,那可就糟了。哪怕侥幸没被逮住,也有可能在偷渡的过程中出现遭遇不测。总之,这样做是很危险的。” “哎呀,那么何家哥哥和他的家人岂不是危险了?” “要去香江,不可避免的,得要承担一定的风险。”陈登平说,“不过有那位大人物打点,相比起其他人,阿宜一家承担的风险要小很多。我相信,他们一家人,一定能够平平安安抵达香江的。” 盛思源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吧! 不过,偷渡去香江的危险系数实在是太高了,自己在海东又没有人脉,贸然行事,无异于是在赌,赌的是自己的命。 不到万不得已,盛思源觉得,还是不要动这个脑筋比较好。 盛思源压下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心思,一路上很安分,没有再旁敲侧击地打探偷渡一事。 到了县城的正门口,卡车停了下来,盛思源准备下车。 下车之前,盛思源递给陈登平一只鼓鼓囊囊的小布口袋:“快过年了,这里面是一些山货,你拿回去,也好给饭桌上添几道菜。” “上回刚拿了你家几十斤肉,哪好又拿你家的东西?”陈登平断然回绝,“这我不能要,你赶紧收回去!” “拿着吧,全是从山上弄来的,不值几个钱。” “那也不行!我一个大小伙子,怎么能老是占你一个小姑娘的便宜?” …… 章节目录 第661章 聊表心意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天。 盛思源见陈登平说什么都不肯收,无奈之下,只好放出大招:“陈哥哥,你要是这么见外,不肯收下我的这份心意的话,那么好,你的东西我也不要了。” 说罢,盛思源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只牛皮信封,作势要还给陈登平。 这只信封陈登平很熟悉,正是来源于他自己。 原来,前几天陈登平去探望盛思源,明面上只送了盛思源十几斤海货,可实际上,在那只装着海货的麻袋里,他还塞了一只牛皮信封,信封里装着五花八门的票证。 盛思源初遇陈登平时,他又给票证又给钱,这回他却只给票证没给钱,不是因为他变小气了,而是因为他知道盛思源不久前在黑市里完成了一笔大买卖,手上不缺钱,要缺的话,只会缺那些一般人很难弄到的票证。 陈登平的细心和体贴,盛思源充分感受到了。 为了报答,她不光从B品荟里选购了好几斤木耳香菇,“意外”猎到野山羊之后,还特地给他准备了一块羊肋排。 出于各种考量,无论是木耳香菇,还是羊肋排,都不是质量最上乘的。 但,这里面承载着盛思源的一片心意,所以她真心希望陈登平能够收下。 陈登平看着戳到自己面前的信封,忍俊不禁,只好妥协:“好吧好吧,哥哥收下就是。” 说罢,陈登平将信封推了回去,然后拎起盛思源带来的那只小布口袋,打开来仔细看了看。 “哟,这是羊肉吧?”陈登平特别好奇,“上回你和你的朋友去黑市做买卖,卖的好像就是羊肉吧?不是都卖光了吗?怎么还有?话说,你们家后山上哪来那么多野山羊的?” 盛思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或许是今年气候有些异常吧,野山羊特别多,我时常能够碰见几只。” 生怕再聊下去会露出马脚,盛思源当即向陈登平告辞,跳下车去,一溜烟跑了。 进了县城之后,盛思源直奔位于城北的县邮局。 这回来邮局,盛思源不光要领取包裹,还要将两个事先准备好的包裹寄出去——一个寄往常家,另一个寄给何海霞。 常家人和何海霞都曾经帮助过自己,盛思源一直将他们记在心上。 春节将至,盛思源各给他们寄去一份年货,聊表心意。 今天盛思源进城,主要有两个任务,一是收发包裹,二是购买家具。 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现在轮到第二个任务了。 话说,盛思源家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不仅房屋几乎被铲平,就连里面的家什也被砸成了稀巴烂,没有一件是能够正常使用的,必须重新添置才行。 小一些的家什,比方说锅碗瓢盆之类的日用品,基本上都可以从B品荟里购买。 大一些的家什,比方说桌椅板凳、橱柜箱子之类的家具,B品荟里不是没有,但无论是款式还是材质,都与这个年代严重不符,稳妥起见,还是通过其他渠道购买为妙。 章节目录 第662章 你out了 尽管梁安民说了,家具的事情就包在他身上了,等房子修好了,他得了空,就去找个手艺好的木匠,把需要的家具都打出来。可盛思源知道,现如今好木材可不容易找,只能从山上伐些木头回来凑合着用,用这种木头打出来的家具,质量堪忧。 盛思源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来县城看看,看能不能买到现成的优质家具。 县供销社是全县最大的商店,据说那里的商品种类齐全,可以买到很多其他地方买不到的商品。所以盛思源出了邮局之后,便去了县供销社。 结果……大失所望。 所谓全县最大的商店,连二层楼房都不是,就是一间简陋的平房,目测面积绝不会超过一百平米,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根本就没有家具的影子。 盛思源不死心,打算咨询一下售货员。 县供销社不大,售货员却不少,足足有十一个人,都够组队去踢足球了。 像那种看上去就心高气傲、盛气凌人的年轻姑娘,以及那种看上去就很暴躁、想和人吵架的中年大妈,盛思源都直接pass掉,她脚尖一转,几步走到文具柜台前。 负责文具销售的是一位二十二三岁的男青年,长相斯文俊秀,一看就很好欺负,啊呸,是很好说话。 盛思源先是在文具柜台上消费了一笔——购买了五本布面精装笔记本——然后她就开口打听家具的事情。 “那个……” “那个……” 盛思源和那青年同时开口。 盛思源不明所以,有些诧异地看向那青年。 那青年露出一个极为友善的微笑:“那个,小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盛思源在心里“啧”了一声,腹诽说,你这套搭讪的说辞未免也太老套了吧?小哥,你out了。 盛思源倒想看看,这个卖相不错的小哥到底有什么意图,便没有把话说死,而是笑吟吟地问:“是吗?难道大哥哥你觉得我看上去很面善?” 果然不出盛思源所料,那青年大点其头。 盛思源很期待那青年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台词来,因为她觉得眼前的青年长相和演技都很不错,值得继续欣赏下去。 只见那青年“呀”了一声,仿佛突然之间醒悟了,脱口而出:“你不就是老盛家的孙女嘛!那个单手把盛宝芳丢出去的厉害孙女!” 盛思源原以为那青年是在演戏,可现在她不再这么想了:“你真的认识我?” 那青年点点头:“你丢盛宝芳的时候,我正好就在现场。” “咦,你也是梁店村的吗?”盛思源好生奇怪。 当下的农村,县供销社的售货员绝对是备受追捧的职业之一。谁要是能够谋上这么一份工作,绝对会成为乡亲们羡慕嫉妒恨的首选对象,为大家伙儿津津乐道。 可盛思源从未听说过,本村有个小伙子在县供销社当售货员呀! 难道是她太过孤陋寡闻了? “不,我不是梁店村的。”那青年说,“我是上姚村的。” 章节目录 第663章 不待见 “咦,那你怎么会在现场的?”盛思源更加奇怪了。 据盛思源所知,上姚村距离梁店村可不近,两个村庄足足相隔了三十里。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那青年出现在了离家三十里的老盛家? 这里面好像有些古怪呢! 那青年一直有问必答,可这会儿他却没有吱声,脸上露出了极为蛋疼的表情,眼睛里更是流露出了无法言喻的憋屈。 沉默良久,他叹了口气,强颜欢笑:“小姑娘,你刚才是想向我打听事情吗?你想打听什么?快,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回答你呢。” 小哥,你这个话题转移得很生硬啊! 尽管盛思源很好奇那青年出现在老盛家的原因,但人家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好强求,便很配合地转而聊起了家具的话题。 谈及家具,那青年倒是知无不言。 据他说,县供销社并不出售家具,要想购买家具的话,附近有一家木器生产合作社,可以去那儿。 只不过,不知是什么原因,那家合作社从好几天前起就没有开门了,暂时是没法儿从那儿购买家具了。 那青年建议盛思源等一段时间,等到那家合作社重新开门。 或者…… 那青年瞅了瞅四周,凑到盛思源耳边,轻声说:“你可以去县车站的后头看看。” 县车站的后头? 盛思源灵光一闪,骤然想起有人曾经告诉过她,县车站的后头是黑市来着。 黑市呀…… 嗯,要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据说那儿的黑市里不光进行着农产品、日用品等小宗货物的交易,时常还会有人将木材和家具之类的大宗货物悄悄运过来卖。 哪怕不凑巧,买不到家具,买些上好的木材回去也是好的呀! 思及至此,盛思源当即决定,就去那儿啦! 既然打听到了想要知道的信息,盛思源便不再多做逗留,谢过那青年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县供销社。 眼见盛思源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负责销售布匹的女售货员笑着问那青年:“姚大哥,你和刚刚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很熟呢。怎么?她是你的熟人?” 那青年不想解释的太清楚,含混地应了声:“唔,是认识的。” 说罢,那青年就借口要上厕所,请旁边柜台的售货员帮他看一下柜台,果断尿遁了。 眼见那女售货员碰了个软钉子,另一个女售货员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冷笑,心说,好你个杜香芸,人家姚大哥摆明不待见你,你却逮着机会就往前凑,这不是倒贴吗?一个姑娘家家的,居然倒贴,啧,怎么一点儿都不懂得害臊呢? 对于这个装腔作势、总爱作妖的新同事,另一个女售货员早就非常不满,恨不能把她那张矫揉造作的狐媚脸给撕碎了。 奈何杜香芸的背景不一般,据说她有个在县委党校当副校长的亲戚,为了安全起见,自己还是不要随意得罪她为妙。 切,背景雄厚又如何?性子不讨喜,就算倒贴都没男人要! 章节目录 第664章 老父亲 话说,县车站距离县供销社有点远,盛思源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县车站附近。 眼瞅着就快要抵达黑市了,就在此时,盛思源被路旁的国营饭店里散发出的香味勾住了脚步,与此同时,她的胃很应景地叫唤了一声。 来都来了,索性进去撮一顿再走吧。 盛思源愉快地改变了行程,先不去黑市,转而跑去下馆子了。 进了国营饭店后,盛思源意外地发现,都这个点了,居然还有油条和豆腐脑供应。 好久没有吃到油条和豆腐脑了,没瞧见还好,刚一瞧见,盛思源就馋了。 于是,盛思源放着正经的午饭不吃,买了四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和一碗小馄饨,端到某个靠窗的座位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快吃完时,盛思源的余光瞥见窗外有一道白影闪过,目光下意识地跟了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带着厨师帽、穿着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路过窗前。 盛思源没当回事,继续埋头大嚼,两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来。 那个中年男人她认识! 刘双有,他是盛瑞芳的丈夫刘双有! 刘双有在他大伯的帮衬下,谋了个肥差——在县里某家国营饭店里当厨子。 对此,盛思源早有耳闻,但她没想到的是,县里国营饭店有好几家,她随便走进来一家,恰好就是刘双有工作的地方。 大中午的,刘双有这是要往哪儿去? 盛思源好奇心起,反正饭也吃得差不多了,索性不吃了,悄悄尾随起刘双有。 刘双有并没有走出太远,走到一百米外的小巷里,他便停下了脚步。 小巷里,已经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盛思源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刘双有和盛瑞芳的儿子刘鹏程——他看到刘双有,立刻走上前去,接过自行车,然后和刘双有交谈起来。 生怕会被刘氏父子发现,盛思源不敢凑的太近,因此她无法听清这对父子具体谈话内容。 但她耳力惊人,断断续续听到了些只言片语,结合上刘氏父子的肢体语言,差不多能将他俩的谈话内容脑补出来。 简而言之,刘鹏程要去某个地方,那儿离县城比较远,走路过去不方便,就让刘双有想办法借辆自行车给他用。 刘双有就向同事借了一辆自行车,推了过来。 刘双有担心儿子不懂得爱惜物品,把同事的自行车弄坏了,反复叮嘱儿子骑车的时候注意一些,不要横冲直撞。 刘双有又担心儿子去的地方太远,太阳下山之前赶不回来,走夜路不安全,再三嘱咐儿子尽早回家,不要在外面晃荡。 刘双有为人如何暂且不论,单从这段对话就可以看出,他很疼爱刘鹏程,把老父亲那些操不完的心表达得淋漓尽致。 只可惜,刘鹏程并不领情,他耐着性子听他爸唠叨了三分钟,便忍耐不下去了,连声招呼都不打,直接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刘双有喊都喊不住,站在原地直跺脚。 章节目录 第665章 二八大杠 这场父子间的互动,对于当事父子来说,有什么意义,不得而知,但对于盛思源来说,不具备任何情报价值,一点意义都没有。 白跟一场,浪费时间! 盛思源悻悻转身离开,找个地方乔装打扮一番后,溜达去了黑市。 也不知今儿个是怎么回事,从刚才那个小巷到黑市不过七八百米的距离,中途盛思源再次碰见了刘鹏程。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刘鹏程的自行车后座上已经坐上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十五六岁,平头正脸。 明明挺端正的长相,又处于人生中最灿烂的年华,可是莫名的,盛思源一看到他,就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阴鸷。 啧,这可不像是个好人哪! 盛思源心念一动,隔着十几米,不着痕迹地缀着他俩。 要是刘鹏程一直骑,一直骑,盛思源大概率会把人给跟丢。 不是盛思源跑不过自行车,而是大白天的,人家前面骑着自行车,你一个步行的跟在后面追,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幸运的是,刘鹏程骑到黑市就把车停了下来,就几步路而已,盛思源很顺利地跟上了。 刘鹏程推着车,与他的同伴肩并肩,在黑市里探头探脑,四处转悠。 盛思源跟在后面暗中观察了好一会儿,赫然发现,虽然这俩人两手空空,可他们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倒像是有东西要出售,来寻找买家的。 盛思源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这俩人转了两圈后,成功找到了心仪的主顾——一位衣着颇为体面的中年妇女。 经过简短的交谈,那中年妇女跟这俩人走了。 交易地点选在了附近的桥洞下面,早就有一个少年等在那儿。 一看到刘鹏程和他的同伴带人过来了,那少年立刻拎着一只硕大的黑布包袱跑上前来。 盛思源的藏身之处距离桥洞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完全听不见他们几个在说什么。 不过,她选的地方角度比较好,可以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览无余。 黑布包袱里全是些小孩子的旧衣服,都是八九成新,基本上看不到补丁。 虽然一看就是穿过的,但在这个物资奇缺的艰苦年代,这种不带补丁的衣服算是很不错的了。 那中年妇女很满意,直接包圆了。 刘鹏程等人也很满意,拿着那中年妇女给的二十块钱眉开眼笑。 买卖双方皆大欢喜,迅速散去。 唯有盛思源很不满意,因为刘鹏程等人居然一个人骑车,一个人跨坐在后座上,一个人斜坐在前面的横梁上,三个人同乘着一辆二八大杠,一溜烟跑了,而这一回,盛思源很快就把人给跟丢了。 可惜了,可惜了,这三个少年,甭管哪一个,看上去都不像好人,聚在一起,多半在干什么坏事。 要是能够跟上去,说不定就能抓住刘鹏程的把柄,进而利用这一把柄来对付盛瑞芳那个大白莲。 一直以来,盛思源恨盛瑞芳恨得牙痒痒,却苦于没有机会对付她,今儿个好不容易有了个机会,却眼睁睁地错失了。 盛思源气得直跺脚。 章节目录 第666章 香樟木箱 不过生气归生气,却一点都没有影响到盛思源剁手的热情。 回到黑市之后,盛思源买了一大堆家具。 这么多家具,分别来自于三个卖家。 前两个卖家还好,他们是从外地来的,带来的家具临时堆放在距离黑市不远的废弃厂房里。 盛思源跟着他们,步行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地方,然后钱货两讫。 目送卖家离开后,盛思源直接把家具收到空间里,这就齐活儿了。 第三个卖家比较麻烦,那是一位白发如银的大娘,本地人,要卖的家具还搁在她家里,没有拉过来,而她家离这儿还挺远,步行得要一个小时左右。 盛思源想了想,在黑市里雇了一辆驴车,乘车前往那大娘的家。 盛思源要向那大娘购买的是一只香樟木箱。 到了地方,盛思源开始验货,发现那大娘并没有夸大其词,那只据说是她的嫁妆的木箱用料讲究、做工精良,确实称得上质量上乘。 盛思源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讨价还价,按照那大娘所期望的,给了她两张十市斤的粮票和一张五市尺的布票。 其实,盛思源今天在黑市里转悠了好几圈,对于家具的价钱有了更加准确的认识。 按照现在的行情,一只香樟木箱而已,给二十斤粮票足矣,根本无需再出五尺布票。 盛思源完全可以把布票砍掉,相信那大娘也不会反驳。 不过,当盛思源看到那大娘家徒四壁,又听说她卖嫁妆是为了帮助儿孙渡过难关——她在远方的儿孙吃不饱穿不暖,两个孙子先后得了浮肿病,迫不得已之下,她儿子只得写信向她求援——顿时生出了恻隐之心,怎么也不忍说出砍价的话来。 出了那大娘家的大门,盛思源将新买的木箱放到雇来的驴车上,吩咐车把式驾车离开。 毛驴“哒哒哒”,刚拉着车子走出巷口,坐在车上的盛思源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盛思源当即让车把式把车停下,然后一把跳下车来,走上前去:“江家哥哥,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眼前这个人乃是江夏远房姑祖母的孙子江晏,盛思源曾和他有过两面之缘。 然而,盛思源一下子认出了江晏,江晏却没能一下子认出盛思源来。 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娘,江晏一怔:“你是……” 不是吧?我这样玉雪可爱、青春无敌的美少女世所罕见,你见过我两次,应该对我印象深刻才是,怎么几天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盛思源很不开心,没好气地提醒说:“我是江夏的朋友,前些天,还在你奶奶家吃过中饭呢。” “啊,你、你是盛家妹妹?”江晏恍然大悟,“几天不见,你的变化好大呀。” 直到此时,盛思源方才醒悟,原来不是人家小哥眼拙,认不出貌美如花的她,而是她做了乔装打扮——不但戴上了***帽,围上了厚围巾,还通过化妆微微改变了眉眼——整个人大变样,与原先的形貌大不相同。 章节目录 第667章 失踪 “啊,是吗?可能是我换上了新衣服吧。”盛思源话音一转,“江家哥哥,你看上去气色不大好呢。怎么?你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江晏闻言,原本就有些惨白憔悴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苦涩,哑着嗓子说:“是啊,遇上烦心事了。” 原来,两天前,江晏的舅母带着他的表弟表妹,来他奶奶家探望他。 吃过午饭,他舅母带着他和他的表弟表妹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散步回来的途中,他表妹朝他舅母撒娇,说她没玩够,还想去供销社转转。 当时,他们一行已经走到了他奶奶家所在大院的门外,他走得快,已经冲进了门,门外就剩他舅母和他表弟表妹三个人。 他舅母看看躺在她怀里呼呼大睡的儿子,再看看牵着她衣角不放的女儿,思量片刻,便让女儿站在这儿稍等片刻,她先去把儿子放进屋里,然后再带女儿去供销社。 结果,他舅母进屋放孩子,再出来,前后不到一分钟,他表妹就不见了!!! 他舅母深知,他表妹不是那种一声不吭就擅自跑去玩的孩子,他表妹很乖很乖,既然让她等在门外,她就一定会老老实实等在门外。 可是如今,他表妹居然消失不见了! 他舅母防范意识很强,不敢抱有丝毫的侥幸心理,当即回屋叫人,发动家人帮忙找他表妹。 只可惜,他表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无论一大家子怎么找寻,都找不到她的踪影。 哪怕后来报了警,警方全城大搜索,也依旧没能将他表妹找回。 到现在为止,他表妹已经失踪了近五十个小时。 “今天中午,我奶奶家的邻居跑来告诉我,说她今天上午,在这附近看到了一个中年男人领着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长得和我表妹很像,她当即追上前去,想要确认一下,没承想,忽然来了一辆大卡车,拦住了她的去路,等那辆大卡车开过去,中年男人和小姑娘都不见了。听了这话,我立刻带着我表妹的照片赶了过来,四处向人打听。结果,我都快把这一片走遍了,但大家都说自己没有见过照片上的这个小姑娘。”说到这儿,江晏握紧拳头,懊恼地打了两下自己的脑袋,“要是前天、要是前天,我没有风风火火地闯进家门,而是一直陪在我表妹身边,我表妹就不会丢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眼见江晏还想要自残,盛思源忙按住了他紧握的拳头,温言劝慰:“错不在你,错在拐走你表妹的人贩子。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你表妹找回来,正是需要你出力的时候,你这样自怨自艾可不行啊。” “可是、可是……我表妹还能找回来吗?” 整整两天过去了,自家表妹始终不见踪影,眼见找回的希望越来越渺茫,江晏的信心开始动摇,他变得悲观起来。 盛思源给江晏加油鼓劲:“一定能够找回来的,一定能够!”她思量片刻,说,“把你表妹的照片拿给我看看,说不定呢,我在哪儿见过你表妹,可以给你提供线索。” 章节目录 第668章 回想 江晏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将他表妹的照片拿给别人看了,每一次,对方的反馈给予他的都是失望。 这一次,他原以为会像前面的N次那样,盛思源看过照片后,摇头说没见过。 可出乎意料的是,盛思源拿着照片仔细看了很久,有些不确定地说:“你表妹看上去很面善,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当真?”江晏精神一振,紧紧握住盛思源的双手,“快,快告诉我,你在哪里见过?” 别看盛思源总是迷迷糊糊的,老是这个不记得,那个忘掉了,一副非常健忘的样子。 事实上,她的记忆极佳,觉得她健忘那是因为她没有认真回想,只要她肯花费心思,认真回想,至少三个月之内发生的事、见过的人,她都能够清楚地回想起来。 关乎一个小女孩一生的命运,盛思源不敢懈怠,当即凝神细思起来。 照片上的小女孩,盛思源真的有印象,但是印象里的小女孩,似乎与照片上的小女孩略有差异,而且很奇怪,当她一点一点回忆起来,脑海中的镜头开始一点一点拉进,忽而,镜头它……晃悠了起来。 不是模糊,是晃悠。 在什么情况下,我会觉得眼前的场景晃晃悠悠的呢? 盛思源黛眉微蹙,低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个……” 盛思源的思绪被打断,抬头一看,原来是车把式找了过来。 “我说小姑娘,梁店村离县城可不近啊,要是再不出发,这一来一回的,我估计得到天黑才能回到县城。这个,大冬天的,走夜路可不安全哪,麻烦你,也替我想想哪!” 车把式见盛思源和江晏聊个没完,一点要动身的意思都没有,等得不耐烦,忍不住过来催促。 “大叔,请你再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眼见车把式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盛思源添上一句,“原本不是说好给你两斤玉米面嘛,现在我决定多给你两斤,作为耽误你工夫的赔偿。” “多我给两斤?!”喜从天降,车把式兴奋地声音都变调了,“你是说,总共会给我四斤玉米面?” 盛思源点了点头。 车把式不再言语,乖巧地坐回驴车上。 别说稍等片刻了,就算让他等到天黑,他都心甘情愿。 经这么一打岔,盛思源灵光一闪…… 车?车! 脑海中的镜头定格在了一辆晃晃悠悠的长途汽车上,汽车的最后一排,坐着一个小姑娘,她捧着半个苹果,小口小口地吃着。 随着镜头不断放大,那小姑娘的脸蛋越来越清晰…… 呀,是她! 盛思源总算想起来了,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照片上的小女孩。 大约在半个月前,盛思源带着盛志信乘长途汽车回乡。 长途汽车上,他们旁边的座位上坐着一对母女——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妇女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盛思源看小女孩额头上包了一圈纱布,上面隐隐有血迹透出,心生怜惜,就给了她几个水果。 她妈妈为了报答,就给盛思源讲了一路桃源县的风土人情。 对了,盛思源是怎么知道县车站的后头有黑市的?正是她妈妈告诉盛思源的。 章节目录 第669章 刺绣 车上的小女孩与照片上的小女孩长相完全一致,唯一不同的是,照片上的小女孩额头上没有包纱布。 “半个月前,你舅母是不是带着你表妹从江陵回县城?当时你表妹的额头受了伤?” 江晏一怔,想了想,回答说:“没错。半个月前,我舅母带着我表妹去江陵走亲戚,没承想,我表妹不小心磕伤了,她是带着伤回来的。” “那就是了,”盛思源说,“当时我带着我弟弟回乡,恰好和你舅母你表妹搭了同一班长途汽车,我正是在那辆车上看见你表妹的。” 江晏恍然大悟,与此同时,他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失望,放开盛思源的双手,耷拉着肩膀:“原来是半个月前啊……” 江晏一声叹息。 就算盛思源半个月前真的见过他表妹,可那又如何呢? 他表妹是在前天丢的,在寻找他表妹一事上,半月前的见闻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盛思源却不这么想,她继续低头研究手里的照片,沉吟半晌,她忽然发问:“你表妹失踪时,穿的是什么衣服?是照片上这件吗?” 江晏说:“没错,就是这件。这张照片其实就是前天上午,我表妹来我奶奶家之前,刚去照相馆拍的。”他顿了顿,见盛思源神情凝重,似乎对这件衣服非常重视,便补充说,“这件棉袄是新做的,原打算留着给我表妹过年穿的。今年我舅舅忙于工作,没空带着家人回老家,得留在桃源县过年。我外婆最喜欢我表妹,要是我表妹不回老家过年,她老人家肯定惦记的不得了。我舅母思量着,人回不去,就寄些近照回去,好让老人放心。所以,前天我表妹额头上的伤刚好,我舅母就带着她去拍照片了。老人家嘛,最喜欢喜庆的颜色,临出发前,我舅母特地给我表妹换上了这件大红色的棉袄。” 盛思源若有所思,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这年头,衣服的款式少得可怜,颜色也很单调,照片上这件棉袄中规中矩,属于大路货,一点都不稀奇。 不过…… “我记得,上回看见你表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棉袄的前襟下方,左右各绣着一丛深浅不一的野菊花。那么这件大红色的棉袄呢?有没有在同样的位置上绣花?” 江晏拿给盛思源看的照片是一张半身照,只拍到了棉袄的前襟以上,前襟以下没拍到。 前襟以下是个什么情况,盛思源不得而知,得要向江晏这个知情人咨询。 江晏一怔,想了想,回答说:“有的。我舅母擅长刺绣,时常会在我表妹的衣服上绣些花花草草。大红棉袄是准备留着过年穿的,为了图个喜庆,我舅母肯定要在上面绣花的。” “那么,”盛思源一字一顿地问,“是什么花?” 这一回,江晏被问住了。 男孩子嘛,大部分对衣着打扮都不会特别上心,江晏也是如此。 他记得他表妹失踪那天穿着大红棉袄,也记得那件棉袄上面绣了花,可具体是什么花,他有些记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670章 下落 江晏迟疑地说:“牡丹?不对不对,那花好像没牡丹那么大……嗯,芙蓉,好像是芙蓉来着……” “那是一枝玫瑰,上面有一朵盛开的玫瑰花和七个大小不一的花骨朵,玫瑰花和花骨朵是用白色、浅玫红和深玫红三色丝线绣成的,玫瑰枝和玫瑰叶则是用白色、浅绿色和深绿色三色丝线绣成的……” 伴随着盛思源的描述,江晏原本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是的,是的……” 片刻之后,江晏回过神来,震惊极了:“你、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见过那件棉袄?!” “见过,两小时前,我在县车站后头的黑市附近见过。”盛思源脸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幽幽地说,“你表妹……或许有下落了。” *** 正常年月里,普通的驴一小时大约能走二十里地。 现如今,人都吃不饱——比如眼前这位车把式,面带菜色,两眼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何况驴呢?盛思源雇的这头驴瘦骨嶙峋,尽管盛思源和木箱加起来没多重,可它依旧拉得很吃力。 县城距离梁店村约莫四十里地,这头驴硬是拉了四个小时,才将将抵达梁店村附近的乡道。 盛思源想了想,吩咐车把式停下车来,说把她和木箱送到这儿就可以了,不用再往前送了。 车把式不大明白,还没到地方呢,盛思源怎么就要求下车了,刚想开口问明白,这时盛思源递过来一只小布口袋。 车把式掂量了一下,四斤只多不少,再打开一瞧,里面是用玉米粒磨出来的纯玉米粉——如今市面上的玉米粉大多不纯,基本上都是用没有剥去外皮的整个玉米棒磨制而成的,里面的成分并不都适合人吃——不禁又惊又喜。 这小姑娘,为人可真地道啊! 车把式连声道谢,帮着盛思源把箱子从车上搬下来,一句都不多问,转身就走,干脆极了。 盛思源四处察看一番,确认四下无人后,将木箱收入空间。 随后她将今天从邮局领来的包裹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拆开,仔细翻看过后,往里面添了只铁皮盒子,又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 回到梁店村后,盛思源先不忙着回家,而是径直去了许家。 盛思源到达许家时,许老爷子正和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商量事情。 看到盛思源过来,许老爷子有些诧异,当即询问她的来意。 盛思源就说了,她今天去了一趟县邮局,将她爸救下的那位叔叔寄来的包裹领了回来。 尽管包裹还没来得及拆开,可据她所知,那位叔叔但凡寄包裹过来,都会在包裹里放上一些药品,相信这回也不会例外。 如今生产大队的卫生室里什么药都没有,好多村民生病之后根本得不到有效的治疗,只能硬扛,光是想想就替他们难受。 她和她大哥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把那位叔叔寄过来的药捐给卫生室,希望能够借此来改善一下村里的医疗条件。 章节目录 第671章 喊停 一听这话,在场众人都夸盛思源和盛志诚仁义。 盛思源谦虚了几句之后,问许老太太要了一把剪刀,当众拆开了包裹。 果不其然,包裹里放着一只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五花八门的药品。 盛思源将那只盒子递给许老爷子,有些遗憾地说:“可惜了,虽然种类蛮多,但数量非常有限,估计用上几次就没有了呢。” “现如今,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你爸救下的那个人应该和你爸一样,也是普通工人吧?一个普通工人,能够每隔几个月就弄到那么些药,已经很了不起了,哪能奢求更多呢?”许老爷子顿了顿,提醒盛思源说,“那个人坚持给你们家寄了两年的东西,可见是个感恩的。真心换真心,既然人家真心待你,你也应该真心待人家才是。以前那些东西全被老盛家昧了去,以他们的为人,肯定只知道收东西,不知道跟人家道一声谢,这着实不应该。现如今你收到了人家的东西,晓得了人家的住址,如果可以的话,给人家写封信,表示一下感谢吧。” 盛思源深以为然,认真地点点头:“不瞒您说,今儿个我去领包裹的时候,顺便给那位叔叔寄了一封信。信里面不但再三致谢,还告诉那位叔叔说,几天前我家已经和老盛家断亲了,从这个月开始,不用再给老盛家每月二十的养老钱了,这笔钱省下来,足以供咱们兄妹几个过日子了,就不再需要他的接济了。所以说,从此以后,有什么好东西,请他自己留着用,不用再费心寄给咱们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震惊了,第一反应是盛思源是不是傻。 但,这种大实话实在不宜说出口,只好笑而不语。 盛思源目的达到,不再多做停留,在众人的微笑中,收拾好包裹,施施然离开了。 回到家后,盛思源将在许家说过的话,稍作修改之后,说给了盛志诚等人听。 这根本就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木已成舟,盛志诚等人能说什么?只好点头表示赞同。 其实,对于捐药给卫生室一事,盛志诚等人都是持肯定态度的。 那么些药,自家根本用不完,与其放在家里放到过期,白白糟践了,不如拿去帮助需要的人,物尽其用。 但,对于谢绝人家的接济一事,盛志诚等人之间存在着分歧。 其中,盛志诚和盛志信是赞同这一做法的。 在他们想来,自己有手有脚,怎么能够老是接受人家的接济呢?哪怕人家这样做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可是两年了,也是时候该喊停了。 盛三湘的想法则略有不同,她看着包裹里的布料、麦乳精等一看就不便宜的物资,忍不住在心里暗叫可惜。 事实上,盛思源并没有完全说实话——她的确是给那个人寄了一封信,告知他不必再寄东西过来,但不是在今天,而是在十几天前,早在那个时候,她就自作主张地将信从江陵寄出,随信寄出的还有二十斤大米、五斤藕粉和四盒高档糕点。 章节目录 第672章 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那个人全名章博良,原籍沈海。三年前,他死里逃生之后,他家人想办法将他调回了沈海。 江陵距离沈海不远,乘坐长途汽车的话,只需要四五个小时左右。 可这个年代邮局一家独大,没有竞争对手,自然不思进取,导致邮局的工作效率一言难尽。 比方说,从江陵邮寄东西到沈海,有的时候三五七天就能够收到,有的时候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够收到。 盛思源邮寄给章博良的东西,就属于后一种情况——十几天前邮出的东西,直到今天,章博良方才收到。 章博良将盛思源写给他的那封长信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了两遍,再看看随信寄来的那些东西,心里百感交集。 说实话,就是盛思源不写信来,年后他恐怕也无法继续邮寄物资给盛思源他们了。 原因无他,即便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大城市沈海,各种物资也日渐短缺了起来。 不要说副食品了,就连最基本的粮食,都无法正常供应上。 连着好几个月,章博良都没能在正规市场上购买到足量的粮食,为了不让妻儿挨饿,他只得悄悄去黑市购买高价粮。 高价粮,价格真的很高。饶是章博良的收入不低,也有些扛不住了。 上一回,章博良钱不凑手,为了筹钱给盛思源他们购买物资,他只好让全家人节衣缩食。这种“燃烧自己,照亮别人”做法引起了妻子的强烈不满。 要是再来一次,妻子八成要领着孩子跑回娘家了。 可以说,盛思源的来信解救了章博良——他终于可以结束这项可能会使他妻离子散的接济,而不用面对良心的谴责。 只是,盛思源他们,孤儿寡母的,少了他的接济,真能如信中所说,照样把日子过好吗? 老实说,章博良不大相信,他有些担心。 *** 第二天,盛思源上午去工地上监工,下午带着几个孩子练武。 练武结束后,照例进入了八卦环节。 梁家四兄弟不负盛思源的期望,再次带来了老盛家的消息。 “什么?明天老盛家就要给盛宝生和梅丽华办喜酒了?”盛思源有些诧异,“这也太快了吧?” 前天下午,盛思源听说老盛家为了大办喜酒,正在大肆采购。 这才过去两天而已,办喜酒要用的食材就都准备好了? 这效率也太高了! “不快不行啊!”梁满家说,“邻村有个大姑娘不知和谁钻了草垛,搞大了肚子,本想弄点药喝了,悄咪咪把孩子打掉的。没承想,做事不密,被人发现了,更倒霉的是,那人和她有仇,直接把这事儿捅了出去。结果,那姑娘成了尽人皆知的破鞋。昨个儿那姑娘被提溜去了乡里参加批斗大会,听说一天下来,她被折腾得不成人形。这件事十里八乡都传遍了,我估计,老盛家也听到了风声,生怕盛宝生和梅丽华步了那姑娘的后尘,就想着赶紧办喜酒,好把这对男女的丑事掩盖过去。” 章节目录 第673章 跑腿 原来如此。 盛思源恍然大悟,似笑非笑地说:“结了婚就能够把婚前做出的丑事掩盖过去?不见得的,该来的还是会来的,且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其实,不用等,老盛家的好戏已经开锣啦。 *** 话说,盛老太太听说了邻村传来的传言之后,心中发寒。 思量了半天,她决定将盛宝生和梅丽华的婚期提前,明天就办喜酒。 由于事出突然,外嫁的盛瑞芳还没收到消息。 盛宝生要结婚了,盛瑞芳这个亲姐姐不来观礼怎么行? 盛老太太就想设法通知盛瑞芳,让她明天带着家人过来喝喜酒。 老盛家和盛瑞芳的婆家相隔三十几里,在这个年代通讯不便的年代里,盛老太太要想联系盛瑞芳,一般都是托人捎信过去,要是不凑巧,村里当天没有人途经盛瑞芳婆家所在的村庄,就只能派人专程跑一趟。 一直以来,盛老太太都把这个跑腿的差事派给盛广生。 今儿个一大清早,盛老太太就让盛广生去找人捎信,结果他出去转悠了一圈,都没找着合适的人。 盛老太太就让盛广生亲自跑一趟。 就在这个时候,盛金生忽然开口反对。 盛金生自私自利,他之所以反对,自然不是因为心疼他大哥,不舍得让他大哥来回跑上七八十里路,而是因为这些天来,老盛家的大部分男丁都得去盛思源家的工地上帮忙,这其中盛广生的任务最重,得要负责搬砖,要是盛广生临阵脱逃,跑去送信,工地上就少了一个负责搬砖的壮劳力,势必要从老盛家剩下的男丁里抽调一个壮劳力顶上,而这个壮劳力多半会是正当壮年的他。 搬砖多累啊,他才不要干呢。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把盛广生留下。 盛老太太还是很心疼盛金生这个亲儿子的,既然他强烈反对,盛老太太便打消了让盛广生去送信的念头,迅速将目光转移到了盛志久身上,哪怕盛志久腿脚有些不灵便,并不适宜长途跋涉。 盛老太太下令,盛志久当着她的面,不敢多说什么,甚至连一句牢骚都不敢有,只得老老实实接下了这个苦差事。 一来一回七八十里路,尽管盛志久运气不错,去程和回程都碰上了好心人,搭到了便车,但便车只能让他少走一段路程,剩余的路程,依旧要靠他自己去走。 盛志久至少走了三十里路,又累又饿,回到家中,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盛老太太叫了过去。 “什么?你二姑家没人在?这怎么可能?就算你二姑二姑父不在,那你二姑的公公婆婆呢,他们总该在家的呀?还有,你表弟表妹,他们去哪儿了,难道也不在家吗?”盛老太太看着面前的盛志久,眼里写满了怀疑,“你老是窝在村子里,总不出去,多半不懂得该怎么认路吧?会不会是你认错了路,跑错了地方,没去你二姑家,跑去了别人家,而那户人家家里正好没人,你就以为你二姑家没人在?” 章节目录 第674章 吃力不讨好 盛老太太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笃定盛志久没有认真办差,搞出了乌龙,便开口责备:“你这孩子,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能不能行了?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催着家里给你讨媳妇?嚯,家里真依了你,给你讨了媳妇,就你这迷糊劲儿,能养活媳妇吗?别到头来,你媳妇跟人跑了,你成了大笑话不说,还害得咱家的门楣受辱!” 真特么吃力不讨好! 盛志久闻言,快被老盛太太气笑了,心中不满极了。 不过,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依旧低眉顺眼:“不会跑错地方的,我打听清楚了,那儿确实是小高村,村南第三家正是二姑家。对了,我还和二姑家的左邻右舍搭上了话。有位婶子告诉我说,昨儿个下晌,她还去二姑家坐了坐,当时除了二姑父和表弟,刘家其他人都在家,可今儿个一大清早,刘家人全不见了,也不知他们去哪儿了。” 盛志久所说,七分真三分假,并不完全属实。 事实上,盛志久确实去了盛瑞芳的婆家,她婆家里确实空无一人,盛志久也确实向左邻右舍打听了一番。 但,并非所有人都不知道盛瑞芳一家的下落。 家住盛瑞芳婆家隔壁的某个邻居告诉盛志久,昨儿个夜里,好些公安悄悄找上门来,把他们一大家子全都提溜走了,现如今他们多半在公安局里蹲着呢。 全部抓走?!天啊,盛瑞芳一家肯定是捅了天大的篓子! 盛志久的第一反应就是与盛瑞芳一家划清界限。 至于说将盛瑞芳一家的下落告知盛老太太,让她设法捞人什么的,这种想法只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别怪他心狠,不顾念姑侄之情,实在是盛瑞芳这个当姑妈的无情无义在先——这么多年来,他们大房一直被盛老太太各种打压,盛瑞芳看在眼里,非但不劝阻,反倒帮着盛老太太出谋划策,变着法儿地压榨他们大房——姑妈做了初一,就别怪侄儿他做十五了。 盛志久选择了隐瞒,对于盛瑞芳一家的下落,他只字未提。 此时的盛志久眼眸低垂,因此盛老太太没能察觉到他目光闪烁,就信以为真了。 “好好的,怎么全不见了呢?难不成,他们全家都去走亲戚了?”盛老太太有点想不通,皱眉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啊,我想起来了!瑞芳上回提过,双有的大伯快过寿了……嗯,他大伯的寿辰应该就是今儿个,他们全家都去县城吃寿宴了。” 想到了这一茬,盛老太太又开始对盛志久发号施令:“你小叔结婚这么重要的事儿,缺了你二姑怎么成?无论如何,明儿个一定要让你二姑一家过来观礼。既然你今儿个没能把口信送到,那就明儿个再去送一遍!明儿个天一亮,不,天不亮,你就动身,一定得在喜酒开始前,把你二姑一家给请过来!” 章节目录 第675章 用完就扔 呵,这老虔婆上下嘴皮子一动,我就得跑上七八十里路! 盛志久心中冷笑不已,嘴上却很恭敬地说:“我小叔要结婚,请我二姑一家明儿个务必来喝喜酒——这个口信我已经告诉了我二姑家的左邻右舍,只要我二姑他们一回家,就能从左邻右舍那儿听说了。奶,您就放心吧,明儿个我二姑一家肯定能够过来喝喜酒的!” 听了这话,盛老太太总算是放下心来,她挥了挥手:“去,你小叔正忙着布置新房呢,你也别闲在这儿了没事儿干了,快过去搭把手!” 盛老太太完美地阐释了什么叫做“用完就扔”,用不着盛志久了,她甚至不愿意多看这个便宜孙子一眼,立刻就要把他打发走。 盛志久眼里的怨恨一闪而过,隐藏在心中的那个念头越发坚定起来。 其实,不只是盛志久这个便宜孙子对盛老太太心存怨恨,亲孙子盛志荣同样对盛老太太心存怨恨。 盛老太太宣布要给盛宝生办喜酒之后不久,就把盛志荣叫了过去,语重心长地告诉他,由于盛思源的百般压榨,如今家里钱不凑手,实在是没有能力给他盖新房、办喜事,让他再等等,等到明年春天,就帮他把新房盖好,把张繁慧给娶进门来。 要不是心里有所顾忌,盛志荣非得当场撕破盛老太太那张满是虚伪的老脸不可! 钱不凑手? 呵,钱不凑手还又是要买鱼又是要买肉,给盛宝生大办喜宴?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打量他不知道是吧?自家的底子厚着呢,盛思源才讹走多少钱?满打满算也就二百块钱而已,这对于自家来说,根本就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所以说,家里的钱根本就够用的,只不过,蔡凤珍不舍得花在他身上而已。 他就想不明白了,同样都是蔡凤珍的骨肉,谁也不见得比谁高贵一些。 凭什么亲儿子就可以心想事成,迎娶美娇娘,亲孙子却得一直打光棍?! 这心偏的,都偏到咯吱窝了吧? 盛志荣怨恨不已,察觉到这两天张繁慧总是沉着张脸,对他爱搭不理的,他心中的怨气更是直冲云霄。 与怨气冲天的老盛家不同,梁安定家的气氛十分温馨。 大家伙儿说说笑笑吃完晚饭之后,胡巧娥将盛思源叫到了灶间。 眼见胡巧娥站在灶间门口,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而且还不忘把门拴得牢牢的,一副要密谋大事的架势,盛思源不禁有些差异,这位婶婶到底是要搞哪样? 谜底很快就揭开了——胡巧娥是来给盛思源送钱的。 几天前,盛思源给了胡巧娥一大堆票据,托她代为出售。 到今天为止,所有的票据都卖出去了,货款也全额收到了,可以分钱了。 按照说好的,一九分账——胡巧娥一,盛思源九。 胡巧娥先是给了盛思源厚厚一沓钱,然后对账目进行了条分缕析地讲解。 盛思源见状,心中暗暗点头。 章节目录 第676章 测试完毕 对于当下的物价,盛思源还是有所了解的。 那些票证出售之后,自己最终能够得到多少钱,盛思源心里是有数的。 胡巧娥实际分给她的钱与她计算出来的结果相差无几,严格来说,还略微超过了她的预期。 其实,那些票证说少不少,可说多也没有多少,盛思源从没指望着靠卖票证发家致富。 所以说,那些票证能否卖出去,能卖多少钱,对此,盛思源并不是很在意。 盛思源在意的是,胡巧娥在这场交易中的表现如何。 再说的直白些,盛思源其实是想通过这次交易,测试一下胡巧娥,看她是否值得深交,能否成为自己的合作对象。 现如今,测试完毕,胡巧娥的表现令盛思源非常满意,她决定与胡巧娥长期合作下去。 盛思源刚想开口和胡巧娥说一说继续合作的事宜,没承想,快言快语的胡巧娥先于她开了口。 “四元,光是这个冬天,你就猎到了上百斤的野味吧?你们家人少,一时之间,吃不了这么多野味,所以你时常会拿出些野味来送人。人情往来,没什么不好,可是,怎么说呢?感情固然很重要,钱也是必不可少的,有时候呀,钱比感情还实在些。那个,”胡巧娥试探着问,“你有没有想过卖掉一部分野味呢?” 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上枕头啊! 胡巧娥所说,正合盛思源的心意。 不过,盛思源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斟酌片刻,说:“不瞒你说,我不光想过,还去黑市卖过一次野味。那一次……呃,好险,差点就被稽查人员逮个正着。有了那样的经历,在我看来,能靠卖野味来挣钱固然很好,可要是不安全的话,这钱我宁愿不挣。”她顿了顿,认真地看向胡巧娥,“胡婶婶,我隐约能够猜出,你私底下会对外出售一些山货。你那路子……安全吗?” 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就比如说盛思源,绝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自己拥有随身空间。 同理,胡巧娥也不会轻易告诉别人自己的销售渠道。 胡巧娥不说,盛思源就不问。 但,双方既然要合作,一些基本的情况该了解还是要了解的。 钱可以少赚一些,但一定要安全。交易的安全性,这是盛思源最为关注的,她认为很有必要了解一下。 胡巧娥听说盛思源有出售野味的意向,心中一喜,当即保证说:“你尽管放心,我这条路子很安全,绝对出不了纰漏。” 绝对出不了纰漏? 要不要这么自信啊? 自信是好事,但有时候过于自信,反倒会令人心生疑虑。 看到盛思源眼里流露出几丝怀疑,胡巧娥沉吟半晌,做出了一个决断。 “四元,你是一个好姑娘,良善、顾家,我信得过你的人品。这样吧,我不妨告诉你,我这条路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胡巧娥降低声音,“我这路子,是我姐帮我找来的。” “你姐?”盛思源有些诧异,“胡婶婶,你还有姐姐的吗?” 在盛思源的记忆之中,胡巧娥是家中长女。既然是长女,她哪儿来的姐姐? 章节目录 第677章 厉害了 胡巧娥叹了口气:“有的。只不过,我妈不认我姐这个女儿了,也不让咱们姐弟几个提起我姐,久而久之的,外人就不知道我还有个姐姐。” 话说,胡巧娥出身贫苦渔家,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在胡巧娥十岁那年,她爸得了重病,为了治病,家里砸锅卖铁,还欠了一大笔外债。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挽回她爸的生命。 如此一来,她家剩下了一屋子孤儿寡母。 她妈一个女人,实在是养不活五个儿女,加上还要还债,无奈之下,只得将她姐和她分别卖给两户人家当童养媳。 那两户人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家,整日里百般作践她们姐妹。 她年纪小,刚开始不敢反抗,直到她十三岁那年,她实在是受不了折磨,逃了出来。 逃到梁店村时,她被抓住了。幸而这个时候,梁安民兄弟恰巧路过,见她可怜,花钱将她买了下来。 至此,在苦海里整整泡了三年时间的她终于脱离苦海。 而她姐,厉害了,泡了三天就跑了—— 她姐比她大三岁,从小就很有主意,且气性大,不愿意向命运低头。 在当童养媳的第三天晚上,她姐就趁着夜色逃回了家。 她娘吓坏了,生怕买下她姐的那户人家会来找麻烦,就让她姐从哪儿来的,赶紧回哪儿去。 她姐深深看了她娘一眼,转身就走。 不过,她姐并没有回那户人家,而是去了河边,摇着一条小船走了。 当时还是乱世,她姐一个小姑娘,孤身一人上路,大概率会遇上不测。 万幸的是,她遇上了一户极为良善的人家。 那户人家家乡遭了灾,举家乘着一条小船前往沈海投亲。半路上,他们遇到了她姐,在得知了她姐的悲惨遭遇之后,便带着她姐,一起前往沈海。 到了沈海,她姐在那户人家亲戚的介绍下,进了纺织厂当女工。 其间,她姐接触到了进步思想,暗中加入了组织,从事地下工作。 解放后,她姐依旧在纺织厂工作,不过不再是当女工了,而是成为了工会的干事。 有了稳定的工作,又有了温馨的家庭,再加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姐对她妈的怨恨减轻了很多,十年前,她姐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 多年不见的女儿忽然归来,她妈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愤怒,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没死在外面,还有脸回来?哼,我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女!” 原来,当年她姐逃走之后的第二天,买下她姐的那户人家杀上门来,要求她妈要么交人,要么退钱。 人已经跑了,钱已经拿去还债了,所以她妈既交不出人,也退不了钱。 要求得不到满足,那户人家怒了,直接将母子几个痛打一顿,还将她家砸了个稀巴烂。 损失实在太惨重,惨重到多年过去,她妈依旧记忆犹新,一见她姐就忍不住责骂出声。 已经为人母的她姐依旧暴脾气不改,一听这话,二话不说,拉着丈夫孩子转身就走。 章节目录 第678章 二道贩子 她姐下定决心不再认她妈这个母亲了,但对于她这个妹妹,她姐还是很关心的。 毕竟,姐妹俩年龄相仿,一起长大,又同甘共苦过,感情十分深厚。 她姐辗转打听到她的下落后,时常会给她寄些东西过来。 而她也不好意思白拿她姐的东西,时常会回寄她姐一些山货。 得知那些山货的来历之后,她姐隐约有了一个设想。 待到她姐的大儿子长大成人,进入国营大厂的采购科,时常开着卡车途经秀水乡之后,她姐的设想初步成型了—— 她在当地收购山货,收购来的山货达到一定的量之后,交到她姐的大儿子手里,由他负责运到沈海,由她姐设法出售,从中获得的利润五五分账。 “我和你叔叔从不在附近收购山货,都是去距离这儿很远的偏远小山村收购。在那儿不但可以收到价格低廉的山货,还不用担心会被人认出来。而我姐、我姐的大儿子,那都是自家人,绝对可以信得过。”胡巧娥夸赞说,“特别是我姐,她行事谨慎、精明过人,又有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由她主持大局,真心不用担心这条路子的安全问题。” 不就是卖点土特产嘛,搞得跟打仗似的! 盛思源忍俊不禁。 虽然有些好笑,但这种小心谨慎的做法令盛思源感到放心,越发坚定了她和胡巧娥合作的决心。 忽而,盛思源灵光一闪,猛然醒悟——这不就是二道贩子嘛! 在此之间,盛思源一直以为,胡巧娥夫妇是自己亲自上山采集山货,然后卖给别人。 直到现在,盛思源才明白,他们夫妇是在倒买倒卖——低价买进,高价卖出。 既然胡巧娥夫妇能够当二道贩子,那她为什么不行呢? B品荟上的商品价格极为低廉,她可以从上面低价购买,然后通过胡巧娥的路子,将购来的商品运到沈海高价出售。 粗略一算,当二道贩子可比自己苦哈哈地打猎、卖野味赚钱多了。 盛思源越想越觉得可行:“行,胡婶婶,以后我猎到了野味,要是自家不吃,就全买给你啦!不过,除了野味之外,你还收别的吗?” “收呀,香菇、木耳、菜干之类的,这些我都收。” “不不,我不是指这些。”盛思源说,“胡婶婶,上回我给你的那些东西,什么铁锅、布料、肥皂,不瞒你说,那些都是次品,你觉得怎么样,能比得上供销社卖的正品吗?” 胡巧娥一怔,她有些想不明白,正说着收购山货的事情呢,盛思源怎么忽然间就把话题岔到那些东西上了。 不过,不明白归不明白,她还是认真地做出了回答:“我觉得,一点都不必供销社里卖的差!”她顿了顿,有些疑惑,“四元,你说实话,那些真的是次品吗?哪次了?我一点没看出来啊!” 盛思源回想了一下,说:“因为运输不当,铁锅有些轻微的变形;因为保存不当,布料有些褪色。其他的,我不大记得了,反正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的。” 章节目录 第679章 折价出售 胡巧娥睁大了眼睛:“变形?褪色?真的假的?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实在是太喜欢了,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完全没发现存在这方面的毛病呀!” “只是一些瑕疵而已,程度比较轻微,”盛思源解释说,“如果不是特别仔细地观察,是发现不了的。” 胡巧娥有些无语,沉默片刻,说,“轻易发现不了的瑕疵,那还能叫瑕疵吗?我不知道别的地方的供销社是个什么情况,反正咱们县的供销社里卖的好些个东西,质量本来就不咋地,运输或者是保管的时候又不上心,经常不是这儿缺了一块,就是那儿磕了一块,存在着比较明显的缺陷。如果说,你那些东西是次品,那么供销社里的很多东西就是废品了。可就算是‘废品’,大家伙儿照样抢着买。” 盛思源闻言一喜:“那照婶婶你的说法,要是把类似的次品拿出去卖,应该会有不少人乐意掏钱买吧?” 胡巧娥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随即她反应过来,急切地问:“你是说,除了你上次给我的那些,你还能弄到很多其他的次品?多到可以拿去卖?” “不错。” 胡巧娥震惊极了,脱口而出:“你哪来那么多次品的?” “这个嘛,说来就话长了。”盛思源眼珠微转,现编出一套说辞,“我爸有一个战友,他退伍之后,在一家很大的百货商场里当经理。那种大型的百货商场里,货流量极大,难免会因运输不当或储存不当等原因,弄出一些次品来。次品嘛,当然不能像正品一样出售,一般都会折价出售。而作为百货商场内部人员的福利,可以优先选购次品,选完了,剩下的才会对外出售。 “前一段时间,他听说了咱们兄妹几个的遭遇,觉得咱几个碰上那么些蚂蟥一般的亲戚就够可怜了,偏生亲妈还不靠谱,实在是惨了,心生怜悯,就想要帮衬咱几个一把。他倒没有直接塞钱、塞东西,而是给了咱几个一个便利——可以像内部人员一样,选购次品。 “说实话,原本我打算买些次品,然后拿到黑市上出售的,可黑市不是不安全嘛,我就歇了那个念头。刚才我了解到了婶婶你的路子是怎么一回事儿,感觉挺安全的,就又勾起了原先那个念头。” 胡巧娥恍然大悟的同时,心中泛起几分古怪——盛思源他爸哪来那么战友的?而且一个比一个有能耐,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胡巧娥并没有刨根问底,她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这门次品生意上。 思量良久,她觉得颇为可行,开始细问:“你爸那位战友,每个月可以让你购买多少次品?价格大概是多少?” 盛思源斟酌片刻,说:“他也没给我一个准数,只说我要是想买,随时都可以去。不过,百货商场到底不是他家开的,不可能让我一个人把次品包圆了,肯定得留些给其他的内部人员。据我估计,每个月我买个三五百块钱就差不多了。至于价格,这要根据次品的受损程度来定。像我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以低于半价的价格买回来的。” 章节目录 第680章 不请不到 听说那些一点都不比正品质量差的东西,连半价都不要,就可以买到,胡巧娥心头火热,第一反应就是这门生意绝对能做。 只不过,在生意方面,她一直都是听她姐的,她觉得能做还不够,得要她姐也觉得能做才行。 “这样吧,我联系一下我姐,听听她的意思,然后给你回复。” 盛思源十分理解地点点头。 这年头通讯不便,联系起来十分麻烦,要想联系胡巧娥的姐姐,全靠胡巧娥传话。 盛思源不想折腾胡巧娥,让她来来回回地传话,索性一次把话全说明白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让她姐直接给个准信—— “每个月,我可以提供总价值不少于五百块钱的次品。” “提供的次品虽然会存在瑕疵,但在外观上不会有特别明显的缺陷,且保证绝不影响正常使用。” “所有的次品,一律按市场价的一半结钱给我,至于你们转手卖多少钱,我绝不干涉。” 盛思源所说的这些,胡巧娥一一记下,表示她一定把话带到。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这一天乃是老盛家办喜事的日子。 盛思源家已经与老盛家断亲,自然不会去喝喜酒。 令人诧异的是,梁安民和盛惠芳也没有去。 他们夫妇可没有与老盛家断亲,依旧是老盛家的女儿女婿,新郎官盛宝生的姐姐姐夫。 按理来说,这么近的亲戚,又住在同一个村子,他们夫妇应该去才是。 盛惠芳不是很注重名声的吗?她不去,就不怕被人说道? 事实上,盛惠芳确实挺怕的,本来她是打算去的,但梁安民按住了蠢蠢欲动的她,让她不用怕,就算他们夫妇不去,别人也不好说什么的。 原因无他,老盛家根本就没通知他们夫妇去吃喜酒。 的确,同住一个村子,就算老盛家不通知,他们夫妇也知道今儿个是盛宝生大喜的日子。 但,他们夫妇通过其他途径获悉了,这并不意味着老盛家就可以省去通知的环节。 要知道,南江的习俗是“丧事不请自到,喜事不请不到”。 办喜事的时候,哪怕离得再近,也必须一家一家的去通知。要是你没有得到通知,就意味着办喜事的人家不欢迎你,瞧不起你。 都不来通知一声,实在是太不把他们夫妇当一回事儿了! 啥?或许老盛家不是故意不通知的,只是忘了而已。 呵,怎么可能?忘记远房亲戚可能,怎么可能将近在咫尺的至亲忘记? 老盛家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要是放在半个月前,梁安民肯定会忍住心中不快,带着盛惠芳不请自到,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现如今,先是经过盛思源的思想教育,后来又“实践”了一番,梁安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忍气吞声、任谁都能够踩一脚的受气包了,他有了气性。 哼,不来请,那我还不去了,还省了份子钱,多好! 盛惠芳是个没主见的,既然自家男人坚决不肯去,她也不再坚持己见,老老实实地留在了家里。 只是,她多少有些惶惶不安。 哪怕她明知道,这样的日子里,盛老太太不可能杀上门来找她算账,可她还是有点怕怕的。 章节目录 第681章 遭报应了? 老盛家的喜宴设在中午,到了下午的时候,梁家四兄弟前来向盛惠芳“报喜”。 “大伯娘、大伯娘,你不用担心啦!”梁满仓笑吟吟地说,“今儿个,盛瑞芳一家,一个都没来!你想啊,盛瑞芳那可是盛宝生的亲姐姐,她都没来,谁还能说道你这个不亲的姐姐呢?” 盛惠芳闻言,心中大石落地:“太好了,太好了!” 说罢,后知后觉的她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咦,宝生大喜的日子,瑞芳怎么没来呢?这不应该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梁满家说,“前些日子,因为梅丽华,盛瑞芳和盛宝生互扇耳光,姐弟俩结了仇。几天过去了,盛瑞芳气还没消,心里还记恨着盛宝芳和梅丽华,就故意不来喝他们的喜酒,这不很正常吗?” 二侄子讲得好有道理哦! 盛惠芳瞬间就被说服了,叹道:“为了这点小事儿,骨肉至亲就生分了,何必呢?” 盛思源凉凉的来了一句:“什么骨肉至亲,老盛家那帮人就是豺狼,没人性的。今日他们能够为点小事儿就反目成仇,明日他们就能够为了利益痛下杀手。所以说,老盛家那帮人,绝不值得深交,没事儿还是别和他们打交道为妙。” 梁安民深以为然:“孩子他妈,往后除了逢年过节,你就别往老盛家凑了,可得远着点那帮人。” 盛惠芳含混地应了两声。 这时,全程旁听的盛志信忽然发出疑问:“盛瑞芳真的是因为记恨那对男女,所以才不肯过来喝喜酒的吗?我怎么觉得,这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呢。” “哦?”盛思源不置可否,“有什么不对的?” 盛志信:“盛瑞芳和蔡凤珍的感情可是很好的。就算看在蔡凤珍的面子上,在今天这个大喜的日子里,盛瑞芳也该过来一趟的。否则的话,当着一大家子亲戚的面,蔡凤珍该多没面子啊!” “是呀,盛瑞芳没到场,不一定是因为怀恨在心,很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盛思源很有深意地笑了笑,“说不定呢?盛瑞芳和她的小崽子坏事做尽,终于糟报应了。” 遭报应了? 盛志信挠了挠头,一脸不信。 盛思源却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消息很快就会传过来了,是非自有公断。 *** 同一时间,老盛家。 送走了前来喝喜酒的亲戚,盛老太太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她那张老脸比驴脸还长。 “怎么就没来呢?怎么就没来呢?”盛老太太嘟囔了半天,忽而喊道,“人呢?盛志久呢?赶紧给我滚过来!” 盛老太太严重怀疑,昨儿个盛志久偷奸耍滑,没把口信送到位,导致盛瑞芳一家没能过来吃喜酒。现如今,她要找盛志久算账了。 谁都知道,现在盛老太太的心情很不好,谁都不想触霉头,一大家子全都躲得远远的。 听到盛老太太叫唤,盛志久他妈王金花一步一步地挪过来,小声说:“刚刚在席上,阿久的外公不是喝高了吗?阿久不放心,送他外公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682章 有备而来 没错,盛志久借口送人,跑路了。 盛志久之所以跑路,是因为他早就料到,今天盛瑞芳一家没有露面,盛老太太心里一定很不爽,势必会找人撒气。 找谁?毫无疑问,他盛志久首当其冲。 不赶紧跑路,难不成还留在家里讨骂呀?他傻呀? 而且,盛志久不光跑路了,他还下定决心,至少要在外公家赖上几天,绝不立马回来。 原因无他,盛瑞芳一家出事儿了,这事儿瞒不了多久的,盛老太太很快就会察觉到。 依照盛老太太对盛瑞芳的疼爱,她一定会千方百计打探消息,设法捞人。 打探消息这活儿谁干?是盛瑞芳的亲弟弟盛金生和盛宝生,还是盛瑞芳的亲侄子盛志荣和盛志宏? 不可能的,盛老太太一定会把这个苦差事派给他这个便宜孙子。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再也不想干了! 爱咋地咋地吧,反正他不奉陪了。 听说盛志久脚底抹油了,盛老太太出离的愤怒了,顺手捞起手边的搪瓷缸,就朝王金花的脸上砸了过去。 尽管王金花事先得了盛志久的提醒,一直提防着盛老太太,第一时间就避了过去,可避得了搪瓷缸,却没能避得了扑面而来的茶水,被泼得一头一脸,狼狈极了。 值得一提的是,盛老太太自诩是个讲究人,她有时候会亲自动手教训儿孙,却从不会亲自动手教训儿媳妇。 要是儿媳妇得罪了她,她会让儿子动手教训,反正她这个做婆婆的是不会直接动粗的。 今儿个盛老太太一反常态,竟然朝大儿媳妇扔起了东西,可见是气狠了。 王金花伸出袖子抹了抹头脸,尽管她满腹怨毒,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依旧低眉顺眼,侍立一旁。 盛老太太喘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良久之后,方才平静下来。 “你男人呢?”盛老太太命令说,“让他过来!” 盛老太太实在是担心盛瑞芳的安危,迫切地想要派个人去打探她的情况。 盛志久指望不上了,那就让他老子去! 王金花有备而来,小心翼翼地说:“吃完喜酒,阿久他爸就去了盛思源家的工地上,这会儿不在家。” 盛老太太又怒了,老盛家是没有血压计,要是有,非得被量爆了不可。 盛老太太又朝王金花砸了一只搪瓷缸,发泄一通后,这才稍稍消气:“自己家的正事儿不办,却跑去帮断了亲的外人盖房子?他盛广生都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是拎不清?!” 王金花在心里头撇了撇嘴,腹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盛瑞芳一泼出去的水,是死是活,与老盛家有什么关系?打听她的情况,这怎么也谈不上是“自己家的正事儿”。 再说了,谁乐意去工地上累死累活的呀?孩子他爸去那儿,还不是被你这个老虔婆给逼的啊? 尽管王金花心里已经将盛老太太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但明面上,她依旧是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媳妇样儿,赔笑说:“娘,你别生气。要不,我这就去把阿久他爸叫回来?” 章节目录 第683章 无利不起早 盛老太太刚要点头,就听王金花继续说道:“只不过,阿久他爸干的可是最重的活计,要是把他叫回来,势必会影响到修房子的进度……” 盛老太太冷笑一声:“影响就影响,又不是我家的房子,老娘我管他的!” 王金花点点头,“唔唔”了两声,随即提醒说:“那个,咱家可是答应好的,要在七天内把房子修好,可七天已经过了,房子却还没修好。因为这个,盛思源已经发了好几通脾气,这两天更是守在工地里,督促所有参与施工的人快点修。说不定呢?盛思源这会儿就守在那儿,我要是当着她的面,把阿久他爸叫回来,我怕、我怕……盛思源当场就会发脾气。” 盛老太太这回可冷笑不出来了,也说不出“发脾气就发脾气,老娘我管他的”这种硬气的话来了。 盛思源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令人心生畏惧。 一听说可能会惹这位小姑奶奶发脾气,盛老太太心肝胆儿都颤了颤。 盛老太太心说,自己才不怕盛思源那个小贱种呢!只不过,只不过……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她为妙。 便宜孙子指望不上,便宜儿子也指望不上,么得办法,盛老太太只好把亲生儿子叫了过来。 听说要让自己去三四十里外的盛瑞芳家,盛金生那张脸立刻拉了下来,不愧是亲母子,他那驴脸与盛老太太的驴脸如出一辙。 贱种不听话倒也罢了,亲生的居然也不听话了,盛老太太气大发了,也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了,直接撂出狠话:“不去?行啊!原本说好了的,过了年就重新盖两间新房子的。你要是不去,哼哼,就别指望老娘我掏钱出来盖房子!” 盖房子可是大事儿,直接关系着两个儿子能否顺利娶上媳妇。 盛金生一听这话,不敢躲懒了,只得不情不愿地去帮盛老太太跑腿。 不过,盛金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想让他白白帮忙,这是不可能滴,他得要些好处才成。 “娘,你这么担心大妹,肯定想要尽快打听到她的消息对吧?七八十里路呢,靠两条腿走,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啊?怕是到了天黑,我也回不来。这样吧,娘,你给我点钱,我去雇辆车。如此一来,我能早点回来,你也能早点知道大妹的消息,皆大欢喜,多好!” 皆大欢喜你妹! 一听到亲儿子问自己要钱,盛老太太一点都喜不起来:“你大哥来回你大妹家那么多趟,从来都是自己走过去,自己走回来。怎么到了你,就要雇车了?你咋就这么娇贵,这么吃不得苦呢?” “不是我娇贵、吃不得苦,我这不是想要尽快把大妹的消息带回来吗?”盛金生脸上笑嘻嘻,说出来的话却隐隐带着一丝威胁,“我脚程比较慢,要是不给钱雇车,说不定呢,我走啊走,得走到明儿个,才能回来呢!到那时候,大妹家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儿,你就是想要搭把手,怕是也来不及咯!” 章节目录 第684章 受委屈了 农村普遍重男轻女,可盛老太太与众不同,她更重视闺女,将两个闺女视为掌中宝、心头肉。 如今盛金生以盛瑞芳的安危相要挟,盛老太太无可奈何,只好妥协,不情不愿地给了盛金生一块钱,然后挥挥手,让他赶紧滚,不要再待在家里碍她的眼。 尽管盛金生觉得一块钱忒少了些,不满意地撇了撇嘴,但有钱总比没钱好,他把钱往兜里一揣,麻溜的滚蛋了。 盛老太太以为出了车钱,盛金生就能够早点回来了。 没承想,她等啊等,一直等到了晚上十一二点,她都等睡着了,小睡一觉起来,盛金生这才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盛老太太气沉丹田,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地狮子吼:“你死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 我的个乖乖,她这一嗓子,不光惊醒了老盛家所有人,就连隔壁的王家人也被吵醒了。 盛金生当然不会实话实说,告诉他老娘,他刚从潘寡妇那儿逍遥快活回来。 只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娘,我为了帮你跑腿,披星戴月的,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一句‘你辛苦了’都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这也太过分了吧!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了?”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盛老太太也不舍得过分责备。 刚刚爆发了一下,已经把之前积累下来的怒气发泄了大半,这会儿听到盛金生抱怨,便不再责备他,直奔主题:“怎么样?你大妹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家现在有人了没?” 盛金生目光微闪,没有立刻作答,看到张彩娥和盛秀婷披着衣服过来了,一把捂住肚子,说他在外面奔波了一天,水米未进,饿得不行,让张彩娥赶紧给他弄点吃的垫吧垫吧。 张彩娥一听这话,当即心疼起了她男人,问盛老太太要了灶间柜子的钥匙——老盛家的细粮、鸡蛋和副食品等金贵食物,都锁在灶间的柜子里,而那柜子的钥匙只有盛老太太有——转身 就跑去灶间,一口气打了六个鸡蛋,做出一大碗红糖蛋茶来,屁颠屁颠地端给了盛金生。 只见盛金生一抹嘴,张嘴就开始嚎:“娘诶,我的亲娘诶,我受委屈了,我受大委屈了诶!” 盛老太太都被他嚎懵了,愣神了好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一叠声地问:“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我的儿诶,谁让你受委屈了?告诉老娘,老娘我非生撕了他(她)不可!” 盛金生依旧苦哈哈的委屈脸:“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让我受委屈了,那么多人,娘,你哪里撕得过来哟!” 章节目录 第685章 洗脚水 据盛金生说,年成不好,好多牲口都饿死了,很难雇到车,他在梁店村一带转悠了好久,别说雇车了,连车的影子都没见着,只好步行去盛瑞芳家。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盛瑞芳家大门紧闭,无论怎么敲门都没人应门,他只好去向左邻右舍打听。 谁知盛瑞芳家的邻居不知怎么回事儿,原本还和和气气的,一听说他是盛瑞芳的娘家哥哥,一个两个的,瞬间变脸,全都面露鄙夷,无论他怎么赔笑脸,都不肯搭理他。更有甚者,直接勒令他滚出村子,再不滚就用洗脚水泼他。 打探的过程实在是太艰难了,饶是如此,他也没有轻易放弃。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平日里与盛瑞芳交好的媳妇,从她那儿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前天晚上,一队公安悄悄进了村,以涉嫌拐卖人口为由,将盛瑞芳一家全部抓走了。 公安生怕惊动了人贩子集团的其他成员,实施的是秘密抓捕。因此,一直到昨天,几乎全村人都被蒙在鼓里,以为盛瑞芳一家是去走亲戚了,所以不在家。 到了今天,公安经过审讯,确认所有人贩子都已经落网,这样一来,也就无需保密了,直接将盛瑞芳一家干的勾当抖搂了出来。 古往今来,人贩子都是为人所不齿的存在,拐卖人口称得上罪大恶极,是无法容恕的重罪。 原因无他,拐卖人口或许只是拐卖了家庭里的一个成员,却会毁了整个家庭。 远的不说,就说盛瑞芳所在的这个村庄。 村南有一户人家,公公、婆婆、儿子、儿媳和小孙子,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有一天,公公带着小孙子去镇上赶集,一眨眼的工夫,小孙子就被人拐走了。 公公又是心痛,又是自责,原本挺硬朗的一个人,当天就病倒了,没几天就撒手人寰了。 公公死了,儿媳恨无可恨,不顾反对,坚持和丈夫离了婚,然后远走他乡,彻底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孩子丢了,老父死了,媳妇跑了,儿子实在是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整日恍恍惚惚的。 这一天,儿子被抽调去修水库,施工现场发生安全事故,灵醒些的人第一时间发现不对,逃过一劫,儿子魂不在身上,就没能躲过此劫,当场身亡。 如此一来,一家五口就剩下老婆婆一人。 老婆婆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喝了农药,万幸的是,被人及时发现,救了回来。 人家劝她说,要是有一天,你孙子回来了,发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没了,孩子的心该有多痛啊?而且,要是你也没了,你孙子就真的成孤儿了,你让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办?去孤儿院吗?孤儿院,那是什么好地方吗? 听了这话,老婆婆终于打消死志,咬牙活了下来。 每当看到老婆婆形单影只地走在村里,村里人都会忍不住骂上两句:“天杀的人贩子!” 正因如此,当村民们听说盛瑞芳一家居然干起了贩卖人口的勾当,纷纷开口谴责。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盛瑞芳的哥哥,盛金生跑过来,能受人待见才怪。 章节目录 第686章 见好就收 “什么?你大妹一家贩卖人口?”盛老太太再也坐不住了,一把跳了起来,尖着嗓子说,“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 “老实说,我也不相信啊!我大妹的婆家家底厚的很,我大妹夫又在国营饭店上班,捧的是铁饭碗,再加上,他们家还有一个在县里当干部的亲戚帮衬,一大家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怎么可能想不开,跑去当人贩子呢?可是,”盛金生一摊手,“全村人都这么说,由不得我不信啊!” 盛老太太斩钉截铁地说:“诬陷,这一定是诬陷!金生,你吃点苦,明儿个再去打听打听,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盛金生满脸不乐意:“还去?今儿个我过去,已经够讨人嫌的了,明儿个再去,我真有可能会被泼洗脚水啊!” “谁让你还去那个村子了?”盛老太太说,“你大妹一家,这会儿八成被关在县公安局呢,明个儿你就去那里打听。” “啥?县公安局?”盛金生疯狂摇头,“那地方,是我这种平头百姓能去的吗?要是、要是我去了,人家公安以为我和我大妹他们是一伙儿的,把我也关起来怎么办?” 盛金生越想越觉得恐怖,哪怕盛老太太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拿兄妹情来说事儿,又是拿盖新房的事情来威胁,他也不肯松口,坚决不肯去。 “十块钱!”盛老太太实在是拿这倒霉儿子么得办法,只好许以重利,“只要你肯去,我就给你十块钱辛苦费!” 财帛动人心。如今的农民拼死拼活干上一天,也就赚个两三毛,而且这两三毛是记在账上的,要到年底才结算,到时候是不是真能拿到手,可不好说。因此,盛老太太开出来的条件可以说非常诱人,盛金生立马心动了。 不过,贪婪的盛金生并没有立刻答应,他打算讨价还价,争取要到十五块,甚至二十块。 就在此时,全程围观的盛秀婷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不着痕迹地朝他点了点头。 盛金生深知,自己的大闺女才智过人,家里的大事小事,听她的一准没错。 于是,他不再拿乔,爽快地答应了盛老太太。 盛秀婷与盛金生夫妇同住一个房间,回房之后,盛金生就问盛秀婷,为啥要那么爽快地答应,再讨价还价,多要点钱多好。 “我奶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盛秀婷面露鄙夷,“她那么抠,肯出十块钱已经很了不得了,哪里还肯加价?要是你往上抬价,她肯定受不了,绝对会冒着得罪盛思源的风险,把盛广生从工地上叫回来,派他去打听。到那时候,别说十块钱了,你连一分钱都别想拿到手。所以十块就十块,见好就收吧。” 盛金生恍然大悟,连声夸赞大闺女心思缜密,想得周到。 随即,他叹了口气,叫苦说:“县城离咱这儿四十里呢,来回就是八十里,明儿个非把我累死不可!” 章节目录 第687章 阳奉阴违 盛秀婷微微一哂:“爸,我奶让你去县城,你还真去县城啊?” 盛金生一愣:“不真去的话,怎么打探消息?不打出个子丑寅卯出来,你奶能心甘情愿给我十块钱?” “子丑寅卯?编一个出来不就得了?”盛秀婷眼珠一转,就编出了一个来,“这样吧,你就说去了,可是县公安局的人说案情保密,不让人随便打听,哪怕你好话说尽,也没能打打探一丁点消息。” 张彩娥心疼她男人,一听这话,立马一拍大腿:“好,这个主意好!孩子他爸,明儿个你就假装去县城,然后随便找个地方睡一觉,睡到晚上再回来。这样一来,累不着,还有钱拿,多好!” 盛金生也很心动,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明个儿他可以一整天都在潘寡妇那儿,一整天!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确实很好! 然而,盛秀婷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斩钉截铁地说:“不能睡觉!爸,你明儿个必须得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东川乡。” “东川乡?”盛金生一头雾水,“去那儿做什么?” “去打听盛艺芝的消息。” “盛艺芝?”盛金生还是想不明白,“好端端的,打听她做什么?” 盛秀婷解释说,“这几天钱小脚不是时常来咱家嘛,有一回,她不小心在我面前说漏了嘴,提到盛艺芝看上去蛮乖顺的,没想到是个烈性的,居然能干出那种事情来。我就追问,盛艺芝干出什么事情来了。钱小脚立马不吱声了,无论我怎么套话,她都死活不肯说。” 说到这儿,盛秀婷微眯起眼睛,眼底折射出一缕精光:“钱小脚不说,我就不知道盛艺芝到底干了什么,但我敢打包票,她干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为什么这么说?” “爸,你想啊,钱小脚专门给人说媒拉纤,要是经她保媒的女孩儿做出的是好事,不说四处夸耀,她至少不会藏着掖着,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她不敢多说,只有一个原因——那女孩儿干出的事极不光彩,一旦此事传播开来,很可能会让人心存疑虑,怀疑她所介绍的对象品性不行,从而给她的营生造成不好的影响。” “嗯,你说的很有道理。”盛金生话锋一转,“可是,那又怎样呢?别说咱家都已经和盛思源家断了亲,盛艺芝作为盛思源的姐姐,和咱家再没有一丝关系,就算没有断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了人的盛艺芝干出的事情光彩也罢,不光彩也得,都与咱家毫不相干。既然毫不相干,还费那劲儿打听作甚?” 张彩娥也觉得没必要打听,说:“盛艺芝的婆家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那些婆家人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盛艺芝要真干出了不光彩的事情,毒打几顿绝对是轻的,十有八九会把盛艺芝活活打死。一个很可能已经死了的贱丫头,根本不值得咱花精力去打听。” 章节目录 第688章 她若不安,便是晴天 “怎么会不值得呢?远的不说,就拿盛瑞芳家来说吧,他们家干了贩卖人口这种不光彩的勾当,引起全村公愤,我不知道他们一大家子还有命没有命回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即便他们回去了,也不可能在他们村待下去了,绝对会被赶走。同理,要是盛艺芝干出了不光彩的事情,甭管她是死是活,那事情传了回来,咱们村肯定会议论纷纷,就算不能够把盛思源一家赶出村子,也能够让他们家备受指责,过不安稳。”说到这儿,盛秀婷的眼睛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恶毒,“盛思源过不安稳,我就放心了。” 在对待盛思源的态度上,盛金生夫妇和盛秀婷保持高度一致——她若不安,便是晴天——做梦都盼望着盛思源栽跟头、倒大霉,嗯,她要是能死一死,他们就更开心了。 盛金生先前还存着旖旎心思,不愿意长途跋涉前往东川乡,听到这儿,他立马将潘寡妇抛到脑后,豪情万丈地说:“去,明儿个一早我就去东川乡,非把盛艺芝干的丑事查个底朝天不可!” 张彩娥也很激动:“我倒要看看,有个做了丑事的亲姐姐,她盛思源还能不能够像现在这样得意了!” 与盛金生夫妇合用一个房间的,可不光是盛秀婷,还有盛秀婷的妹妹盛秀娟。 盛秀婷和盛金生夫妇一门心思算计盛思源,他们仨谁都没有注意到睡在炕上的盛秀娟其实一直都醒着,只是在闭目装睡而已。 听到后来,盛秀娟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从那一刻起,这个小姑娘做出了一个决断,一个足以影响她一生的决断。 *** 第二天一大清早,盛金生在盛老太太满是期盼的目光中,迎着晨光,前往东川乡。 到了晚间,盛金生按照盛秀婷教他的,以公安机关不让打听为由,随口将盛老太太打发了。 回到房里,刚刚还苦着张脸的盛金生瞬间变脸,满面红光,压低嗓门,兴奋地将他打听来的消息告知了张彩娥和盛秀婷。 听说盛艺芝一把火烧了婆家,弄死了七条人命,别说咋咋呼呼的张彩娥了,就连盛秀婷都惊呆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过了良久,盛秀婷笑容满面:“好好好,实在是太好了,盛艺芝干得漂亮!” 张彩娥也笑得很开心:“杀人犯,而且是一杀就杀了七个的那种,这是妥妥的坏分子啊!哎哟,我倒要看看,她盛思源作为坏分子的家属,还有什么脸耀武扬威?” “可不就是!”盛金生一脸庆幸地说,“幸亏断亲了,要不然咱也得受到牵连,丢人现眼。”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人,把盛艺芝干出来的‘好事’好好说道说道。”说罢,张彩娥站起身来,迫不及待地要去嚼舌根。 “先别着急!”盛秀婷拦住张彩娥,“这件事情得要从长计议。” 张彩娥不解:“这有需要什么从长计议的?直接把盛艺芝是杀人犯的消息宣扬出去不就得了?” 章节目录 第689章 流言蜚语 “盛思源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如果仅仅是流言蜚语,搞不好她会厚着脸皮当做没听见,日子还怎么过还怎么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就白瞎了咱千方百计打听来的这个消息了。”盛秀婷眼睛微眯,“依我看,咱最好多花点工夫,想办法借这个机会,彻底弄垮盛思源。” 张彩娥眨眨眼,试探着说:“那我去外面说道的时候,添些油加些醋,把盛艺芝说得更不堪些?” 盛秀婷摇了摇头,不赞同地说:“流言蜚语可以伤人,甚至可以杀人,但那是就寻常人而言。盛思源能当着全村人面前耍嘴皮子,却丝毫不露怯,她的心性远比寻常人要坚定得多。像她那样的人,流言蜚语是很难打垮她的,要想打垮她,就得要运用更加强有力的手段。” 盛秀婷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斟酌片刻,说:“爸,刚刚你说过,杜家没有死绝,他们家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孙女都还活着,其中杜家大女儿为了替娘家人报仇,曾带着大批人马搜山,将藏匿在深山中的盛艺芝揪出来,差点就把盛艺芝活活打死。由此可见,杜家大女儿恨毒了盛艺芝,一心想要弄死她。现如今,盛艺芝跑的不知去向,杜家大女儿肯定有气没地方撒。这个时候,要是有人告诉她,盛艺芝逃回了梁店村,被盛思源家藏匿了起来,你们猜杜家大女儿会不会带着人马杀过来,勒令盛思源家把人交出来?” “会,一定会!”盛金生立刻明白了盛秀婷的意思,当即表示,“明儿个我就去找杜家大女儿。我听说,杜家大女儿的婆家不一般,家里有亲戚在县里当大官。呵,真要是被杜家大女儿恨上了,盛思源就别想过好日子了。” 盛金生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清早,又以前往县公安局打探消息为由,早早出门了。 原本盛老太太因为盛金生不听话,硬生生讹走她十块钱,心里正在生闷气,可看到这一幕,她怒气全消,老眼里流露出欣慰。 金生这孩子,刀子嘴豆腐心,嘴里推辞,摆出一副不给钱就不办事的架势,可实际上,他心里还是很顾念兄妹之情的。 这不,为了他大妹,他都马不停蹄地奔波了三天了,却依旧很积极。 能有这样懂事的儿子,盛老太太深感老怀大慰,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盛金生通知到了杜家大女儿,返回的途中,他意外地碰到了两个人——盛瑞芳和她闺女刘香花。 有盛老太太宠着,盛瑞芳从小到大不说锦衣玉食,吃好穿好却是能够保障的,嫁入婆家之后,她依旧享受着优渥的生活条件。因为没吃过一点苦,盛瑞芳保养得很好,三十岁的人了,看上去才二十出头。 然而,几天不见,盛瑞芳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从年轻媳妇变成了中年大妈,不仅满脸沧桑,鬓角微霜,原本挺直的背也变得有些佝偻,看上去落魄极了。 章节目录 第690章 逮个正着 此时,盛瑞芳正牵着刘香花,朝着梁店村的方向,一瘸一拐的,艰难前行。 盛金生乘着骡车,就在母女俩身后不远处,一见她俩这模样,第一反应不是上前搀扶妹妹、外甥女,而是让车把式赶紧掉头。 哎呀妈呀,不消问,盛瑞芳母女必然是倒了大霉了!这种倒霉事儿,还是不要沾身,避着点好。 然而,盛瑞芳很熟悉自家二哥的声音,哪怕盛金生已经竭力压低声音了,耳朵尖的她还是听到了,下意识地一回头,正好把盛金生逮个正着。 “哥,哥!”盛瑞芳瞬间就泪流满面了,拉着刘香花,疾步冲到了盛金生面前,自动自觉地跳上了车,然后哭天抹泪地说,“你可要帮帮我啊!” 盛金生额头青筋乱蹦,拼命调整面部表情,装出一副好哥哥的嘴脸:“哎哟,可怜的妹妹哟,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盛瑞芳伸出衣袖抹了抹眼泪,哽咽说:“我家、我家……出、出事儿了……” 听到这儿,盛金生心念一动,不等盛瑞芳说出来龙去脉,就打断她:“妹妹,我看你蛮累的样子,你歇口气,别说话了,换我来说,让我把我这边的情况跟你说一下哈。 “话说,前天小弟结婚,你没过来吃喜酒,当时我就觉得事情不大对头。当天下晌,我就去了一趟你们村,谁知你家大门紧闭,无论我怎么敲门,都没人过来应门。没办法,我只好满村子的打听,几乎走了大半个村子,这才好不容易得了个准信儿,说是你们一家都进去了。我一听就急了,昨儿个和今儿个,连着两天都往县公安局跑,腿都跑细了,不为别的,就为打听你们一家的消息。没承想,无论我怎么央告,那儿的公安都不肯通融,就是不肯把你们一家的消息透露给我。 “你瞧,我这会儿就是从县公安局回来呢,原以为今儿个又是无功而返,没想到能在半路上遇到你们母女,实在是太好了!” 这话一出,坐在前面的车把式撇撇嘴,心说,这两天你都是雇的我的车,明明去的就是东川乡,哪里去过什么县公安局了?你这人不是在胡说八道嘛! 不过,车把式看破却不说破,继续一言不发地赶他的车。 盛瑞芳不明真相,她还真以为盛金生顾念兄妹之情,为了救她,连日在外奔波。 盛瑞芳似乎深受感动,盛金生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 原来,大前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在家睡得好好的,忽然就被提溜去了县公安局。 刚开始时,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后来在公安审问的过程中,他们这才逐渐了解到公安为什么要将他们抓过来了。 原来,刘鹏程涉嫌参与人口贩卖,在案情大白之前,公安不能确定,他们作为刘鹏程的家人,是否也参与其中。 毕竟,不少案例表明,人口贩卖并非个人行为,全家人,甚至全村人,都参与到了里面。 章节目录 第691章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人口贩卖是重罪,宁可错抓,不可错放。为了以防万一,就将他们一个不落,全抓了回来。 万幸的是,经证实,只有刘鹏程确实是人贩子集团的成员之一,刘家其他人都是清白的。 昨天傍晚,刘家其他人都被放了回来。 然而,这事儿没完。 刘家其他人遭到了全村人的抵制,刚到村口,就有一大波人拦着不让他们进村。 好不容易突出重围,回到家中,也没得安宁——他们家的上空随时会有土坷垃、石头块甚至是“黄白之物”掉落。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在盛瑞芳的建议下,刘双有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村子,前往县城,去向他大伯求助。 直到今天中午,刘双有方才回来,一同来的除了他大伯一家,还有他奶奶。 在他奶奶的主持之下,他爸妈跟着他大伯一起进城,暂住在他大伯家。 他原先的工作保不住了,他大伯又给他重新安排了一个——去临县的国营饭店当勤杂工。 至于他媳妇和他闺女……直接回娘家吧。 听到这儿,盛金生急了:“什么?为什么不让你和外甥女住进县城,或者跟着妹夫去临县,要让你回娘家?” 先前盛瑞芳基本上都是如实相告,到了这儿,她目光微闪,说:“他大伯家不大,收留我公公婆婆就已经够勉强的了,哪里还有地儿收留咱娘儿俩?至于你妹夫他,他去人生地不熟的临县工作,能在那儿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够拖家带口的呀?” 事实上,盛瑞芳并没有说实话。 刘双有的奶奶刚一开始,可不单单是要赶盛瑞芳母女回娘家,而是要刘双有和盛瑞芳离婚,让盛瑞芳带着刘香花彻底滚蛋,不要再祸害他们老刘家。 为什么刘双有的奶奶对盛瑞芳母女如此绝情?这其实是有原因的。 话说,刘双有过世的爷爷年轻时风流成性,娶过不少小老婆。刘双有的奶奶作为正室,天然不喜欢小老婆这种生物。 而她盛瑞芳进门的时候,说的好听是平妻,其实就是小老婆。哪怕她进门不到三个月,原配就一命呜呼,从而成功转正,也改不了她当过小老婆的事实。正因如此,从一开始,刘双有的奶奶就不待见她。 不过,只是不待见而已,还谈不上多么多么厌恶,直到去年,刘双有的奶奶才彻底厌恶上了她。 去年的一天,刘双有的长女刘香玉(原配所出)哭着跑来县城,说盛瑞芳要把她嫁给一个鳏夫,求奶奶替她做主,帮她回绝这门亲事。 刘双有的奶奶仔细打听过后,发现刘香玉还真没污蔑盛瑞芳,盛瑞芳确实是为了彩礼,要把继女往火坑里推。 尽管在刘双有以及他父母的百般劝说下,刘双有的奶奶没有深究,但当时没有深究,并不意味着她永远都不会深究,卖女求财这笔账,她记下了。 这不,借着这次机会,刘双有的奶奶就以盛瑞芳教子无方为由,要让她和刘双有离婚。 章节目录 第692章 沉默以对 而这一回,刘双有的父母没有劝阻,他们沉默不语,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态度,他们默许了。 唯有刘双有,站在盛瑞芳一边,死活不肯离婚。 然而,刘双有性格绵软,根本抵抗不了家中所有长辈的意志,很快就败下了阵来。 眼见就要被刘家扫地出门,盛瑞芳急了,彻底撕下伪善的面具,威胁刘家人说,他们执意要让刘双有和她离婚,她就跑去检举,检举刘家是大地主家庭。 大地主家庭,别说,刘家以前还真是,否则的话,盛瑞芳也不会上赶着来他们家当小老婆。 盛瑞芳这番威胁,直接打在了他们家的软肋上。 无奈之下,刘双有的奶奶只得做出让步——婚可以不离,但盛瑞芳必须带着刘香花回娘家反省一年,一年之后,要是盛瑞芳反省态度良好,就准许她带着刘香花回到刘双有身边。 尽管盛瑞芳心中不乐意,可是么得办法,她手中的筹码不够,只能为自己争取到这儿了。 毕竟,检举什么的,只是说说而已,她哪敢真的跑去检举呀?真那样做了,刘家人固然不会有好下场,她这个在刘家当了十几年媳妇的人,下场又能好到哪儿去呢? 于是,盛瑞芳同意了刘双有的奶奶开出的条件,收拾收拾,带着刘香花回娘家了。 “那你要回娘家住多久啊?”盛金生仔细打量了娘儿俩一番,发现她俩各自背着一只不大的包袱,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她俩没带什么行李,应该住不长的。 盛瑞芳目光微闪,刚要糊弄过去,就听刘香花脆生生地回答:“一年。” “一年?!”盛金生尖叫出声,“你们要在我家赖上一年?” 一直假笑的盛金生彻底笑不出来了,他脸上阴云密布。 讲真,要不是害怕盛老太太事后找他算账,他当场就要发飙,非得把这对预谋着长期蹭住的母子一脚踹下车不可。 反应如此激烈,别说素来精明的盛瑞芳,就连有些傻缺的刘香花,也意识到盛金生并不欢迎她们娘儿俩。 “妈!”刘香花抖了抖,她有些想不明白,二舅素来疼爱她,连句重话都没对她说过,今儿个怎么说着说着就翻脸了,凶起她和她妈了呢? 盛瑞芳轻轻拍了拍闺女的手,原本抽抽噎噎的她瞬间收起悲切的神色,面无表情地看向盛金生。 事已至此,就没有必要再假哭博同情了。 一直以来,盛瑞芳都知道盛金生有些无情无义,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他能无情无义到这副田地。 盛金生可是她的亲生哥哥啊!她刚落难没多久,盛金生就不顾念兄妹之情,露出了嫌弃的嘴脸,简直毫无人性! 盛金生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竟然不小心把大实话说了出来,真是太不应该了。 在盛瑞芳的瞪视下,盛金生有些讪讪的,但是“欢迎回娘家”“想住多久住多久”这种话,他是不可能说的,只好一言不发,沉默以对。 章节目录 第693章 修葺一新 盛瑞芳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盛金生。 盛瑞芳想的很透彻,当家做主的是她娘盛老太太,盛金生要是能够容下她们娘儿俩自然最好,要是容不下……其实问题也不大。 反正有盛老太太在,她们娘儿俩大可不用担心会被老盛家拒之门外。 既然如此,又何必和无情无义的盛金生多废话呢? 兄妹俩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回到了老盛家。 至于回家之后,盛老太太知晓了大闺女的遭遇,是如何哭天抢地、恶言咒骂的,就不详细叙述了。 总之,获悉盛瑞芳母女要在这儿驻扎一年,当天晚上,老盛家绝大多数人都久久没有入睡,纷纷打起了小算盘。 一夜无话。 昨天傍晚,盛思源家的房子终于修缮完成。 在梁安定家借住了这么久,哪怕盛思源先后给了胡巧娥不少好处,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盛思源一天都不愿意多耽搁,今天一大早,就带着盛三湘和盛志信回到了修葺一新的家中,四处打扫起来,打算今天下午就搬回来。 梁安民夫妇和盛思源怀着同样的心思,所以他们夫妇也跟了过来。 一进屋子,夫妇俩就愣住了——昨天傍晚还空空如也的三间房子里,现如今已经摆满了家具,不但桌椅板凳齐全,就连橱柜箱子也一应俱全。 回过神来,梁安民立刻问道:“四元,这些都是你弄回来的吗?” “这几天我不是老往县城跑嘛,跑的次数多了,就发现有不少人在悄悄卖家具,我看有些家具挺不错的,价格又特别合适,就果断下手买了些回来,生怕直接运回来太打眼,就让人家昨天晚上趁着天黑悄悄送了过来。”盛思源笑着问,“这些家具都是二手的,或多或少有些旧,姑父,姑妈,你们不会嫌弃吧?” “怎么会嫌弃?”盛惠芳大病初愈,原本脸色有些苍白,可在看到这些家具之后,两眼放光,满面红光,再无一丝憔悴之色,“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就是老盛家的家具,也没有这么好看。” 盛惠芳见识少得可怜,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老盛家,尤其是盛老太太夫妇的房间,那里面的家具是顶顶好的。 直到今天,看到眼前的这些家具,她才知道天外有天,这世上存在着更精致、更美观的家具。 只是,这么好的东西,即便是旧货,也得要花上很多钱才能买到吧? “买家具,尤其是这么好的家具,要花费的绝不可能是小钱。这些家具是咱们两家共用的,就该由咱们两家共同承担。”盛惠芳认真地说,“四元,在这些家具上面,你总共花费了多少?咱们两家各出一半,我一会儿就把钱补给你。” 梁安民点头附和,实诚的他甚至将贴身收藏的现金取了出来,看样子,只要盛思源报个数,他就会马上付钱。 不得不说,梁安民和盛惠芳的身上有很多缺点,有时候令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但,这对老实夫妻的身上也存在着闪光点,比如说,勤恳大方,守住底线,不占别人便宜。 这一点,盛思源很是欣赏。 章节目录 第694章 不值钱 “咱们两家亲如一家,这点子东西,谈什么钱不钱的?”盛思源将他们夫妻一脸坚持,心中无奈,只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再说了,在这些家具上面,我也没花钱。” “没花钱?!” 怎么可能? 这话说的,别说梁安定夫妇这两个大人了,就连盛三湘和盛志信这两个小孩都不信。 “真没花钱,这些家具啊,全是我拿腌肉换回来的。”盛思源解释说,“相信你们也看得出来,这些家具绝不可能出自小门小户。事实也是如此,悄悄出售这些家具的都是大户人家,全都富贵过,只是家道中落,日子难捱,这才不得不变卖家什。不过,大户人家到底是大户人家,为了图个好彩头,依旧要在过年大口吃肉。这不,我本想花钱向他们买家具,他们犹犹豫豫地不肯卖,说钱可以商量,少给些也行,但至少要弄十斤肉票给他们。要什么肉票?多麻烦!我直接亮出了三十斤腌肉。这下好了,他们没再要一分钱,就高高兴兴地把家具卖给了我。” 三十斤腌肉,就能够换来这么一屋子的家具?! 盛惠芳做梦都不敢相信:“这、这也太便宜了吧?” 这个时候,梁安定夫妇听说盛思源他们要搬家,忙领着几个孩子过来帮忙,恰好听到了这一段。 胡巧娥插嘴说:“怎么不可能?这世道,什么家具古董、金银首饰,统统不值钱,最值钱的就是吃食。三十斤腌肉换一屋子家具算什么?前些天,我听说,有人在黑市上用一块腊肉换回来一包大洋。照这么算,三十斤腌肉都够换一箱大洋了。一箱大洋,可比一屋子家具值钱多了。所以说,我觉着吧,四元这次以物换物,非但没有占到便宜,还吃亏了呢!” 饶是盛思源颇有见识,听了这话,也愣了愣,过了片刻,方才问道:“家具古董、金银首饰,那可都是宝贝啊,真这么不值钱?” 胡巧娥:“金银还好些,可以送去银行换钱,还值那么一点钱。但是珠宝古董就不行了,银行不收,只能拿去黑市碰运气。运气好的话,碰上识货之人,说不定能够换点钱;运气不好的话,纵然是价值千金的宝贝,也只能砸手里了,变得一文不值。毕竟,宝贝不能吃又不能喝的,在荒年里,还不如一碗饭、一块肉来得实惠呢。” 这是商机啊! 盛思源心念一动,当即冒出一个新想法来。 不过这一想法存在着很大的风险,自己私下里实施就好,还是不要拉家人下水了。 心中计较完毕,盛思源笑着对梁安民夫妇说:“姑父,姑母,这下你们信了吧?在这些家具上面,我真没花一分钱。你们呀,就别想着和我家分摊了,因为根本没什么好摊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盛思源直接打断,“我晓得,你们觉得过意不去。嗯,要不这样吧?家里还缺几个脚盆浴桶,这种东西我不敢买二手的,可在县城里转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哪儿有新的卖。现在我把买脚盆浴桶的事儿交给你们,你们想办法买回来,至于买的钱,就全部由你们家承担,我家就不出钱了。” 章节目录 第695章 报信 梁安民夫妇一听,二话不说,一口应下。 “这种东西,外面卖的不一定合用,还是找人订做比较好。”梁安民说,“明儿个我就去邻村找王木匠,让他现做几个出来。” 盛惠芳补充说:“顺便再让他做两个脸盆架和两个小板凳出来。” 胡巧娥提醒说:“还有砧板,也需要的。” “要是可以的话,让木匠师傅再做一个小木勺吧。”盛三湘小声说,“有了小木勺,阿真吃饭也方便些。” 梁安民一一应下。 大家伙儿正说得热火朝天,这时,院门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咚咚咚”敲响了。 不等盛思源等人应门,院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来人是殷贵川,只见他满头大汗,神色慌乱:“不好了,不好了!盛家的弟弟妹妹,你们、你们……快、快躲起来!” 好端端的,干嘛要躲起来呀? 盛志信一头雾水:“出什么事儿了吗?” 盛思源隐约猜到了几分,镇定自若:“殷家哥哥,你不要着急,先歇口气,有什么事儿,你慢慢说。” 经盛思源这么一说,殷贵川多少镇定了些,忙将来龙去脉简单地叙述了一遍。 原来,那天殷贵川将三十斤羊肉拿回家之后,殷家人只舍得割下几两熬汤,剩下的全部藏了起来。 第二天天不亮,殷贵川和他父亲就背着几斤羊肉前往富裕的村庄,换了些粗粮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父子俩如法炮制,一点一点的,将近三十斤羊肉全部换成了粗粮。 换来的粗粮有好几百斤,足以供殷家人渡过眼前的难关。 殷贵川的母亲一直很担心自己的娘家人,以前是没能力,现如今家中有了点存粮,她就背着殷老太太,让殷贵川悄悄给他远在东川乡的外公家送十斤粗粮过去。 殷贵川答应了,今儿个天不亮,他就拎着粮食出发了。 走到半路上,殷贵川迎面碰上了一帮气势汹汹的家伙——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是壮年,且手上均持有棍棒砍刀。 殷贵川见状,本就有些心惊胆战的,更让他胆寒的是,那帮人居然向他打听梁店村怎么走。 殷贵川如实相告,却没有继续赶往东川乡,而是无声无息地缀在了那帮人的后面,凝神偷听他们说话。 不听不要紧,一听吓一跳——那帮人居然是来找盛思源一家的麻烦的。 殷贵川感念盛思源的恩情,当即抄近路回来向她报信。 “二十几个人,其中大部分是男人,而且非常健壮,一看就不好惹。”殷贵川劝道,“盛家妹妹,我知道你身手很好,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人多势众的,绝不是你一个人能够对付得了的。听我一句劝,赶紧的,带着你的家人藏起来吧。” “谁说只有我四姐一个人的?这不还有我嘛!”盛志信觉得自个儿被殷贵川小瞧了,他挺起了小胸膛,大声说,“是谁不长眼睛,敢跑来咱家找麻烦?哼,我非让他们有来无回不可!” 章节目录 第696章 杀上门来 “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盛惠芳满脸担忧,“四元,贵川说的有道理,你们还是避一避吧!” 盛思源笑而不答,直接从门后面取出一根约有一米长的棍子。 梁安定颇为识货,立刻发现了那根棍子的不同寻常之处:“这,这是铁棍?” 盛思源笑着点点头。 胡巧娥心念一动:“你早就知道那帮人要过来?” 这年头,铁器极为难得。这么粗的铁棍,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到的。 盛思源直接从门后取了出来,很显然,她早有准备。 “不错!”盛思源收起笑容,神情凝重,“实不相瞒,我早就想要会一会带头的那个人了。没承想,我还没去找她算账,她倒自个儿撞了上来。既然送上门来了,那还客气什么?我今日一定要给她留下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说罢,盛思源吩咐众人离开,不让他们在此多做逗留。 尽管盛思源再三表示她早有准备,让众人放心,可众人……还是不放心啊! 这年头,绝大多数人都吃不饱,几乎个个骨瘦如柴。 为首之人却能够纠集一帮膘肥体壮的成年人,这就充分说明了此人绝不一般,极不好惹。 讲真,众人都很为盛思源的安危捏一把汗。 眼见大家伙儿都很讲义气,盛思源又感动又无奈,只好以盛志诚独自一人在家不安全需要人守护为由,将盛惠芳夫妇和盛三湘哄了回去。 至于梁安定夫妇、梁家四兄弟、盛志信以及殷贵川,依旧坚守阵地,说什么都不肯撤。 良久之后,就在一直坐等的盛思源快要坐不住,想要冲出去看看那帮人是不是掉进茅坑里了怎么还没到的时候,姗姗来迟的他们终于杀到了盛思源家的大门口。 盛思源不禁有些疑惑,他们这帮外乡人是怎么精准地找到自家大门的? 这个疑惑,很快就解开了——他们身边赫然站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盛宝生。 很明显了,这是有带路党啊! 只不过,暗中策划这一切的是老盛家二房的人。如今二房的人一个都没出现,出现的却是盛宝生,这就不禁让人怀疑,盛宝生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盛宝生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被人利用了,他一看见盛思源,就兴奋得嗷嗷叫:“是她,就是她!她就是小贱人的亲妹妹盛思源!” 那帮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妇女,约莫三十几岁年纪,长相端庄,颇有几分姿色,可从她那阴冷的眼神来看,她绝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盛思源?我数三个数,快把你姐姐那个小贱人给我交出来!要是不乖乖交人的话,哼哼,”那女人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我今日就要屠你满门!” 盛思源站在门前,毫无触动。 倒是盛志信,刚刚从盛思源口中得知,带人上门的这个女人就是差点将盛艺芝毒打致死的杜家大女儿杜香莲,心中悲愤到了极点,厉声道:“你是什么玩意儿,敢来我家门前撒野?我数三个数,快给我滚蛋!要是不赶紧滚蛋的话,我要你好看!” 章节目录 第697章 一拥而入 自从嫁了乡粮站的站长,杜香莲就开始在乡里横着走。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质问她是什么玩意儿,勒令她赶紧滚蛋。 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遭到如此对待,杜香莲深感颜面大失,不由得恼羞成怒。 杜香莲耍了耍提在手里的杀猪刀,扯着嗓子尖叫:“听到没有?!再不把盛艺芝那个小贱人给我交出来,我就要屠你满门!” 盛思源家位于村子的最北端,杜香莲一伙从村口来到此处,得要穿过大半个村子。 一大帮携带着利器的外乡人突然杀进村子里,势必引起了全村人的警惕。 此时此刻,盛思源家的院子外面,至少聚集了半个村子的人。 盛思源环视四周,认为人到了差不多了,扬声道:“屠我满门?你这泼妇,居然敢口出狂言,说出这种话来,呵,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说罢,盛思源斜睨着杜香莲,眼睛里写满了鄙视。 “屠你满门,我现在就要屠你满门!”优越感爆棚的杜香莲哪里忍受得了来自一个农村小丫头的鄙视,心中的怒火瞬间就被引爆,这一刻,她理智全失,高举杀猪刀,振臂一呼,“上,都给我上!弄死这小娘皮全家!” 说罢,杜香莲就一马当先,挥舞着杀猪刀,冲向了站在门槛上的盛思源。 盛思源嘴角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拽着身边的盛志信,迅速转身退回了院子里。 原本失去理智的只有杜香莲,那帮人中,只有她在喊打喊杀的,她的同伙多多少少心存顾忌,不敢贸然动手。 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那些同伙的品性并不比她好多少,全都是欺软怕硬、恃强凌弱之辈。 眼见盛思源姐弟缩进了院子里,她那些同伙就以为他俩害怕了,心中万分得意,行事就没有了顾忌,一大群人张牙舞爪的,一窝蜂地涌进了盛思源家的小院。 啥情况这是? 在农村,械斗不稀奇,时有发生。可按照惯例,双方得要你来我往的嘚啵上半天,实在谈不拢,才会撸起袖子开打。 眼前的当事双方才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迫不及待地动起手来了呢? 这套路,不对啊! 围观众人愣住了,等他们回过神来,绝大多数人都担忧起了盛思源一家的安危。 住在附近的几个热心乡亲当即招呼大家伙儿去他们家抄家伙。 尽管并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可盛思源一家是梁店村的人,他们村的人,还容不得一帮外乡人欺负。 赵家和殷家与盛思源家交好,比其他村民更加担心盛思源他们几个的安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杀猪似的嚎叫,两家人等不及去拿家伙了,随手在地上捡起几块板砖,就冲进了院子里。 两家人进来是想拔刀相助,啊不,拍砖相助。 可他们惊讶地发现,盛思源根本不需要帮助,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她一个人已经将那二十几个人全部解决了。 现如今,盛思源家的小院里躺了一地人,一个个的,全都捂着小腿哭爹喊娘,像泥猪一样在地上翻滚。 章节目录 第698章 饶不了你 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盛思源的身手很好。 但,乡亲们万万没有想到,盛思源的身手能够好到如此程度—— 1对23,盛思源完胜。 而且,对方个个伤筋动骨,盛思源却毫发无损,由此可见,这根本不是打架斗殴,而是碾压式的单方面殴打。 艾玛,太凶残了! 更凶残的是,盛思源一脚踩在了杜香莲疑似断了的小腿上,反复碾压:“说好要屠我满门呢?怎么像条癞皮狗似的趴在地上不肯起来了?来啊,来啊,不服来战,你倒是起来屠啊!” 好痛,好痛! 直到此时,杜香莲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痛彻心扉”,剧烈的疼痛之下,她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我、我……错、错了,饶、饶命……饶、饶了我……” 饶命? 当初你们杜家人对盛艺芝拳打脚踢,用脚猛踩她纤细瘦弱的身躯时,想必她也讨饶过,求你们饶过她吧? 可是你们呢?何曾对一个柔弱无助的可怜女孩心软过? 当初你们没有饶过她,今日我自然不会饶过你! 盛思源目光森冷,脚下不停,侧头对盛志信说:“阿信,去把许书记请进来。” 其实,根本用不着喊,许正阳已经进来了。 原来,站在盛思源家门外的几个人,看到前来闹事之人全都被打倒在地,立刻呼朋唤友,结伴冲了进来。 许正阳身处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被吃瓜群众裹挟着,不由自主地进了院子。 盛思源眼见最重要的观众已经抵达现场,正要开口说话,盛宝生先咋呼了起来:“我的天啊!盛思源,你都把人家的腿打断了,怎么还不依不饶的,死命踩在人家的断腿上头?哇,你这也太残忍了吧!” 像盛宝生这种明显脑子有坑的蠢货,盛思源根本懒得搭理,她看向许正阳,正色道:“这帮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扬言要屠我满门,手持利器冲入问我家,妄图杀害我和我的家人。为了制止他们的暴行,我迫不得已,只得出手将他们拿下。尽管我已经‘敲打’过他们了,但他们行事太过嚣张,这点小小的教训根本不足以震慑住他们,必须将他们押送至公安机关,让他们接受法律的严惩才行。许书记,麻烦您召集民兵,将他们押送去县公安局吧。” “哇哇哇,打完人还不够,你还要把人家送去蹲大牢?盛思源,你还有完没完?太过分了!”依旧是盛宝生在咋呼。 尽管许正阳来得有些晚了,只看到结果没看到开头,但他刚刚从他人口中了解到,这帮人确实如盛思源所说,口口声声说要屠盛思源满门,并挥舞着棍棒砍刀等利器,冲向了院子里的盛思源等人。 这就够了! 无论有什么理由,这帮人都无权屠人满门,肆意剥夺他人的生命。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然闯入民宅,喊打喊杀,这简直就是土匪行径! 都已经是新社会了,哪里容得了他们如此放肆、这般嚣张?! 章节目录 第699章 疯狗咬人 盛思源说得在理,确实应该将他们送去公安机关法办。 许正阳二话不说,立即吩咐民兵连长召集人马。 这一过程中,尽管盛宝生不遗余力地上蹿下跳,却一丁点效果都没有,无论是盛思源还是许正阳,全当他是在乱吠,连眼风都不甩一个,直接无视。 暗藏在人群之中窥视的盛秀婷一家见状,暗骂盛宝生废物。 盛秀婷一家之中,数张彩娥最沉不住气。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无论如何,都得充分利用起来,把盛思源给弄垮咯! 否则的话,她男人来来回回奔波,这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张彩娥跳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谁会没事儿领着一大帮人过来找你的麻烦?依我看呢,人家要屠你满门,肯定有要屠你满门的理由。明人不做暗事,盛思源,你要是心里没鬼的话,就让人家说说,她为啥要带人过来屠你满门。” 张彩娥话音刚落,赵老太太就嗤笑出声:“哟,疯狗咬人,这也需要理由的吗?” 赵老爷子质问道:“这应该没你们老盛家什么事儿吧?你们却一个两个的蹦出来,帮着这群疯狗说话,这又是什么道理?” “怎么会没老盛家什么事儿呢?”田宝珍高声说,“我两只眼睛瞧得真真的,就是盛宝生把这帮人领过来的。事情很明显了,肯定是老盛家因为上次的事情,记恨上了盛思源家,就从外面找了人过来,企图屠盛思源家满门。” 这话一出,四周响起一阵议论声,不少人谴责起了老盛家,舆论一下子站到了盛思源家这一方。 盛思源见状,心中暗喜,但同时她有些诧异,田宝珍怎么会帮她家说话呢? 诚然,田宝珍人品不错,颇为热心,经常乐于助人。 但,这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助人归助人,决不能把自家搭进去。要是助人会给自家带来麻烦,田宝珍会选择明哲保身。 要知道,尽管杜香莲这帮人被打倒了,但杜香莲背后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 在这种情况下,田宝珍应当作壁上观才是,怎会突然站出来为盛思源家说话了呢? 这,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还没等盛思源想明白,张彩娥就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忽地发出一声长嚎:“哎呀!不是的,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的!这帮人跟咱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不是咱们家找来的,他们、他们……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这话说的,大家伙儿都不信,齐刷刷地看向盛宝生这个带路党。 盛宝生被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辩解说:“我根本就不认得这帮人!我只是刚刚路过村口的时候,恰好碰上了他们,听说他们要去盛思源家,生怕光指个方向,他们这些外乡人找不到地方,就给他们领路。我这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啊!没承想,好心没好报,嗐!” 说着说着,盛宝生还委屈起来了呢。 章节目录 第700章 出卖兄弟 好心?你盛宝生是什么人,自己没点逼数吗?没好处,无利不起早的你会给他们领路?用脚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居然把“好心”这么美好的词语用在自己身上,你都不脸红的嘛? 尽管盛宝生看上去委屈极了,仿佛蒙冤受屈的小媳妇,可他所说的话却很难取信于在场众人。 更何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最重要的不是盛宝生说了些什么,而是他做了些什么。 不光是田宝珍,村里很多人都亲眼所见,方才盛宝生一边引路,一边和为首的那个女人说说笑笑,亲热得不得了,两人可不像是萍水相逢的样子。 在事实面前,盛宝生的辩解显得苍白而无力。 他不辩解还好,他一辩解,在场众人越发认定他,乃至于整个老盛家,勾结外人,乃是这场闹剧的幕后主使。 “老盛家其他人不好说,可盛宝生,至少半个村的人都可以作证,他与这帮恶徒走得很近。我有理由相信,盛宝生就是这帮恶徒的同伙!类似他们这种恶徒,危害实在太大了,哪怕是一条漏网之鱼,都极有可能会对个人、对集体、乃至于对整个社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本着对社会负责的原则,”说到这儿,盛思源再次请求许正阳,“许书记,麻烦您将盛宝生一并押送去县里吧,让他这个社会毒瘤与他的同伙一起,接受法律的制裁。” 盛宝生闻言,又气又急,直接爆粗口:“放你娘的屁!什么同伙,什么毒瘤,根本就没有的事!老子我不过带了个路而已,又没动手打你,你凭什么让人送我去吃牢饭?!你根本就是在借机报复、陷害无辜,老子不服!” 不服也得服! 盛宝生回村不过短短几个月,先是故意伤人、肇事逃逸,后是乱搞男女关系、非法侵占他人财产,今儿个又牵扯到了这桩恶性事件中,可以说是劣迹斑斑、罄竹难书。 在刚正不阿的许正阳眼里,盛宝生就是一颗不折不扣的老鼠屎。 这种老鼠屎,不赶紧想办法铲走,难不成还继续留着,让他破坏整个村庄的风气吗? 可以说,盛思源的请求正合许正阳的心意,他毫不犹豫,直接应下。 这下,盛宝生彻底急红了眼,慌乱之下,口不择言:“我真的不认识这帮人啊!是他,是盛金生告诉我说,有人要对付盛思源一家,带着一帮人杀了过来,他们是外乡来的,不认得路,让我去村口迎一迎,把他们领到盛思源家门口。所以说,就算有人勾结外人,那也不是我,是他,是盛金生啊!你们要抓抓他,别抓我啊!我真的是无辜的啊!” 哎哟,这倒是意外之喜呢! 没想到盛宝生这么不讲义气,为了脱身,居然把锅甩给了嫡亲大哥。 盛思源笑吟吟地说:“大家伙儿都听到了吧?盛宝生亲口承认,盛金生事先就知道这帮人要过来找我家晦气!这说明什么?说明盛金生和这帮人事先通过气,他们是一伙儿的!” 章节目录 第701章 助人为乐 在场众人不约而同地点起了头,很显然,大家伙儿都很认同盛思源的说法。 许正阳开口说:“既然如此……” 盛金生万万没想到,自己害人不成,反倒惹火烧身,害了自己。 眼见自己就要折进去了,盛金生淡定不了了,立刻把锅甩了回去:“盛宝生分明是在胡说八道!在今天之前,我见都没见过这帮人,怎么可能知道他们要对付盛思源一家,又怎么可能让盛宝生去村口迎接他们?大家伙儿都别信盛宝生的鬼话,他这是为了脱罪,在信口雌黄、诬赖好人呢!” 这口大锅被丢过来又抛过去,当着全村人的面,兄弟俩上演了兄弟反目的戏码。 盛思源过足了戏瘾,这才缓缓说道:“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之间,我也分辨不出你们兄弟到底谁在撒谎。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们俩都去一趟县公安局吧,相信火眼金睛的公安同志一定能够辨明真伪。”她似笑非笑地说,“要是你们之中真有无辜之人的话,公安同志自然会还你们清白;要是你们都不无辜,那没办法了,只好委屈你们兄弟在大牢里做伴儿了。” 自己都做过些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盛金生当然不无辜,而盛宝生也未必清白。 照盛思源的说法,他们兄弟谁都别想逃过一劫,非得去合唱铁窗泪不可。 这可真要命啊! 刚刚还闹得不可开交的兄弟俩,这会儿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怒视盛思源。 光瞪眼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设法脱身,最好再反将盛思源一军。 盛秀婷眼见盛金生和盛宝生被盛思源牵着鼻子走,非但没能搞垮盛思源,反倒把自己绕了进去,不由得暗自焦急。 思量片刻过后,盛秀婷拦住急得直跺脚的张彩娥,自行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细声细气地说:“四元,实不相瞒,我小叔确实认识这些人。可这又如何呢?单单因为认识他们,就要把我小叔抓起来,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如果可以,盛秀婷希望自己一直站在背后不出面。 可是不行啊! 依照她对盛金生的了解,自私自利的他要是进了局子,为了逃脱法律的严惩,大概率会供出她来,哪怕她是他的亲生女儿。 为了自身的安危,盛秀婷只得出面阻止,不让盛金生落入法网。 然而,盛秀婷出面了,且颌首低眉,语气温柔,摆出一副请求盛思源高抬贵手的姿态来,奈何人家盛思源根本不搭理她。 盛秀婷神色一僵,饶是她颇有城府,她脸上那得体的微笑也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不过,盛秀婷心理素质确实过硬,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没人理她,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小叔绝非你口中的同伙,他不是在助纣为虐,而是在助人为乐。” 吃瓜群众:“……” 助人为乐?盛秀婷居然用这个褒义词来解释盛宝生的卑劣行径,呵,够可以的啊! 吃瓜群众瞠目结舌,三观都被震碎了。 章节目录 第702章 现场相当混乱! 顶着众人质疑的目光,盛秀婷继续往下说:“凡事有因必有果。这些人之所以过来找盛思源家的麻烦,是因为他们家的姑娘盛艺芝犯下了令人发指的恶行……” 听到这儿,盛志信再也忍耐不住,想要站出来为自家大姐辩驳,却被盛思源不着痕迹地拦住了。 盛思源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盛秀婷。 眼见无人制止,盛秀婷放宽了心,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她先是讲述了盛艺芝杀人放火的恶行,将加害者盛艺芝的阴险恶毒和受害者杜家人的无辜可怜描述得淋漓尽致。 然后就说杜家人这么无辜这么可怜,凡是有正义感的人都会为他们鸣不平,盛宝生正是其中之一——他听说了盛艺芝犯下的恶行之后,义愤填膺,得知杜家的幸存者带人过来讨公道,就好心帮忙,为他们领路。 最后,她十分“正直”地做出总结陈词——盛宝生助人为乐,非但毫无过错,反倒值得嘉奖。 不得不说,盛秀婷的演技一流,等她将唱念做打全套演完了,舆论的风向立即就起了变化。 尽管在场众人心里很清楚,老盛家的人个个人品低下,他们所说的话绝不能够轻信。可盛秀婷说得煞有其事,别说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了,就连盛宝生这个当事人,明知盛秀婷言语中存在很多不实之处,也被她忽悠住了。 乍听起来,盛秀婷字字句句都是在为自己说话,可盛宝生隐约觉得,她的话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但盛宝生的智商不足以让他看透其中的猫腻,微微一怔,就大声附和起了盛秀婷。 多了这么个人证,不少乡亲又相信了几分,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张彩娥眼见情势大好,就和前来相助的潘寡妇一唱一和地带起了节奏—— “我的个天!一口气杀了七个人,这也太残忍了!” “难怪人家要打上门来了!” “可不就是!换做是我,也得打上门来,替枉死的家人报仇啊!” “……” 不得不说,张彩娥和潘寡妇这波节奏带得很成功,不少乡亲也逐渐认同了她俩的说法,觉得杜家人闹事有理,无论这帮人做了什么,盛思源家都理当承受。 当然,也有不少乡亲站盛思源家。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里都是争执声。 现场相当混乱! 许正阳见状,眉头紧锁,大喝一声:“都不要吵了,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大队书记的面子还是要给的,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盛秀婷善于察言观色,一看许正阳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是选择站盛思源家,心中暗叫不妙。 趁着许正阳还没有发话,盛秀婷先发制人,抢先开口:“四元,这帮人上门找茬,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事出有因不是?如果不是你姐杀了婆家七口人,婆家大姑子也不会带人过来讨要说法了呀!你们家有错在先,就不能怪人家不讲亲戚情面,给你们家难堪了。” 章节目录 第703章 高抬贵脚 不得不说,盛秀婷颠倒黑白的本事一流,她上下嘴皮子一翻,“助纣为虐”成了“助人为乐”,“屠人满门”成了“上门找茬”,“喊打喊杀”成了“讨要说法”,最搞笑的是,还提及了“亲戚情面”! 什么亲戚情面? 盛艺芝的婚事由盛老太太一手包办,盛思源他们几个甚至连对方的具体住址都不清楚,别说参与其中、深入了解了。 在今天之前,他们几个都没和杜家人打过照面,有个屁的亲戚情面啊! 盛秀婷的口才很好,盛思源的口才也不差,真要针锋相对、唇枪舌战,盛思源不是干不过盛秀婷。 但,没有必要了。 盛思源耳力惊人,她隐约听到远处有一大队人马正在向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外援将至,与其浪费口水和盛秀婷掰扯,还不如不精力放在更紧要的地方,争取多拉几个极品下水。 只见盛思源无声地做出了一个“哦”字口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我脚下这个聚众闹事的泼妇就是我姐的大姑子啊!” 盛思源当即低下头去,仿佛看到了失散已久的亲人,亲亲热热地和被她踩在脚底下的杜香莲打起了招呼:“哎哟,大姑子你好啊!” 好……好个屁啊! 杜香莲疼得直翻白眼,之前她还有力气往外蹦出几个字,现如今她被折磨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小声哼哼唧唧。 貌似直到此时,盛思源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踩在了人家的断腿上,赶紧高抬贵脚。 呼,如山一般的重压忽然间消失不见,那无休无止的痛苦终于得以告一个段落,杜香莲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霎时间精神一震,迫不及待地向别处爬去。 哎呀我滴个亲娘诶!这女魔头是在是太凶残了! 惹不起,惹不起,赶紧撤了吧! 然而,杜香莲爬开还不到半米,盛思源就上前一步,再一次踩住了她,表情严肃:“先别忙着走,把话说清楚!你,真的是我姐的大姑子?” 这一回,盛思源脚下留情,没有踩在杜香莲的断腿上,而是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尽管很疼,却不至于像先前那样,令人痛苦得说不出话来。 女魔头问话,杜香莲不敢不答:“是、是的。” “这不对啊!”盛思源猛回头,看向躲在人群中的盛老太太,目光凌厉,“蔡凤珍,当初你逼我姐嫁人的时候,明明说过,你替我姐找的婆家是十里八乡闻名的良善人家,对方小伙子人品一流不说,婆婆和大小姑子也知书达理,很好相处,嫁进他们家就相当于掉进了福窝里。 “可是,婆家其他人暂时不提,就说说眼前这个大姑子,居然召集了一帮人杀上门来,还喊打喊杀的,怎么看也不像是知书达理好相处的。把闺女教成这样的,能是什么良善人家?由此可见,实际情况与你所说的完全不符!蔡凤珍,你说出来的话,到底有没有一句可信的?你老实交代,你给我姐找的,到底是福窝,还是火坑?!” 章节目录 第704章 泼脏水 自然是火坑,但这种亏心事,盛老太太有胆子干,却没胆子承认。 “自然是福窝!”盛老太太睁着眼睛说瞎话,百般狡辩,“再知书达理好相处的人,要是他(她)的父母兄弟被仇家杀了,面对仇家时,也良善不起来了呀!所以说,不能怪我找的人家不够好,要怪就怪她盛艺芝身在福中不知福,平白无故的,犯下滔天大罪,彻底惹毛了婆家人,不仅把自己的福气作没了,还给你们这些家人招来了祸患。啧啧,你们家居然出了这么个丧伦败行的姑娘,真是家门不幸哟!” 一直在强忍怒气的盛志信听到这儿,再也忍耐不住,当即站了出来,大声反驳,声音都有些凄厉了:“不许你往我大姐身上泼脏水!我大姐性格温柔,处处与人为善,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不忍心踩死。她之所以会一反常态,做出那种极端的举动,完全是被人面兽心、阴险毒辣的杜家人给逼入了绝境。错不在她,而在于杜家,在于你,还有你!” 盛志信先是指向盛老太太,然后又指向盛老太太身边的盛瑞芳。 这个孩子虽然年幼,心中却有一本帐,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老盛家欠下的一笔又一笔血债:“当初我大姐为了保护咱们几个,触怒了你蔡凤珍,成了你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个时候,你的好闺女盛瑞芳出主意说,把我大姐嫁掉,就可以眼不见心不烦了。于是,你隔天就托人找来了媒婆,随后你、盛瑞芳和媒婆三个人躲在屋子里鬼鬼祟祟商议了半天,到了第三天就把我大姐嫁了出去。 “我大姐才十三岁啊十三岁,根本就没到嫁人的年纪!退一万步讲,就算执意要让她嫁人,也该给她挑一户好人家才是,可你们母女倒好,故意给她挑了一户最最恶毒的人家,把她往火坑里推!你和盛瑞芳犯下如此恶行,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恶人先告状,简直罪无可赦!” 被骂到了脸上,盛老太太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兀自死鸭子嘴硬:“什么火坑?你不要红口白牙地胡说!我给盛艺芝找的,分明就是一户良善人家!” 盛思源一字一顿地说:“良、善、人、家。” 说罢,她冷笑一声,深深看了盛老太太一眼,又挑眉看向盛瑞芳:“盛瑞芳,我姐的这门亲事,你也有份儿。你来说说看,到底是福窝,还是火坑?” 盛瑞芳闻言,莫名的,心里有些发慌,迟迟不敢作声。 盛思源目光一厉,陡然提高声音:“说啊?!” 遭到逼问,盛瑞芳又憋屈又愤怒。 这几天,盛瑞芳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自觉受尽委屈。 今儿个,她只不过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过来瞧瞧热闹而已。 整个过程中,她不仅自己不掺和,还劝住她那蠢蠢欲动的老娘,让她老娘也不要瞎掺和。 可以说,她已经克制到了极点。 她都做到这一步了,盛思源还不肯放过她,继续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章节目录 第705章 再战江湖 盛瑞芳忍无可忍,不再沉默:“就是福窝没错!这是我和我娘千挑万选出来的好人家,你非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杜家远在东川乡,这户人家到底是个什么成色,那儿的本地人或许心中有数,梁店村的人却很难知晓。 就算盛思源有所耳闻,那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她又不可能神通广大地跑去那儿找证人过来证明那些传闻。 既然如此,她盛瑞芳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盛思源还能拿她咋地? 此话一出,盛瑞芳顿时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心中畅快多了。 “哦,千挑万选。”盛思源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 盛瑞芳还没想明白盛思源的笑容里蕴含的深意,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高呼声:“盛艺芝,这儿是盛艺芝的娘家吗?” 这个声音很陌生,院子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就见门外站着好些个穿着制服的公安。 看到公安来到,刚从局子里出来不久的盛瑞芳下意识地抖了抖,不过很快,她的心头就涌上了狂喜。 公安喊的是盛艺芝的名字,很显然,他们的目标是盛艺芝。 听说盛艺芝杀人放火之后畏罪潜逃了,正在被四处通缉。那么这些公安来此的目的就很好猜了——他们必然是来抓捕盛艺芝的! 哈哈哈,不管盛艺芝是不是被盛思源等人窝藏了起来,盛思源家都要倒大霉啦! 幸灾乐祸的盛瑞芳目光灼灼地看向公安,等着看他们是如何收拾盛思源等人的。 然而,盛瑞芳期待的戏码并没有上演,为首的那位老公安环视一圈,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到了地上的杜香莲身上:“你就是杜香莲?” 杜香莲与盛瑞芳的想法一致,也以为这些公安是来抓捕盛艺芝的,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救星,立刻伸手他向求救:“是,我就是那七名被害者的家属杜香莲……” 杜香莲本想向公安告状,说盛思源故意伤人,可她刚开了个头,道出自己的身份,那位老公安就果断取出手铐,将她伸出的手拷了起来。 不、不是,大哥你等等! 我是被害者家属啊,是受害的一方啊,你拷我作甚? 这套路不对啊! 杜香莲扯开嗓子喊冤,刚喊了一句,就遭到了那位老公安的厉声呵斥:“不许作妖,给我老实点!” 如此一来,别说当事人杜香莲委屈得直掉眼泪,就连旁观的老盛家诸人都替她感到委屈。 消停了一会儿的盛秀婷眼珠一转,决定再战江湖。 她好似正义女神的化身,站出来替杜香莲鸣不平:“公安叔叔,你是不是……搞错了呀?这个杜香莲,她是被害者的家属,是受害方。加害者盛艺芝的家属都在那儿呢,”她伸手指向盛思源和盛志信,“你要拷人的话,是不是应该拷他们呀?” 尽管盛秀婷是在质疑,但她语气委婉,神情温和,令人无法生出恶感来。 那位老公安瞅了盛秀婷一眼,心平气和地说:“没搞错,咱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抓捕杜香莲。” 章节目录 第706章 骇人听闻 盛秀婷&杜香莲:“为什么?” 她二人都是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那位老公安不知是脾气太好,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的考量,居然有问必答,耐心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说来话长。蔡凤珍母女口中人品一流的对方小伙子在杜家排行第三,这个杜老三年纪不大,才二十出头,却结了四次婚,换句话说,在盛艺芝之前,他有过三个媳妇。 无比巧合的是,他那三个媳妇无一例外,都是“病”死的。 当然了“病”死是杜家对外的说辞,事实上,那三个正当年华的媳妇都是被杜家人作践死的。 能把活生生的人作践死,到底是怎么个作践法儿? 据杜家的左邻右舍反映,在吃方面,杜家人要求干得比牛多的媳妇吃得比鸡少,多吃一口,就要掐住她的脖子,拿鞋底板抽她嘴巴子;在穿方面,杜家人时常扒了媳妇的衣服,让她跪在院子里,哪怕当时是滴水成冰的数九寒天;在住方面,杜家人时不时就把媳妇打得满地打滚,打了人却嫌弃媳妇身上太脏,不让浑身是伤的媳妇进屋,而是把人扔到猪圈门口;在行方面,杜家人经常让媳妇徒步几十里前往乡里或是县里给两个女儿送东西,要是媳妇在途中碰上什么事儿,在外面多耽搁了一会儿,等待她的就是蘸了盐水的鞭子。 其实,衣食住行方面还只是常规操作,杜家人还有很多非常规操作,用水淹、用火烧、用刀子割、用开水烫……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讲真,杜家的媳妇死了一点都不稀奇,不死才是天下奇闻。 这就已经够骇人听闻的了吧?然而,杜家的恶毒不止于此。 对待外面嫁进来的媳妇,杜家人辣手无情;对待自家的亲生骨肉,杜家人也不见得心慈手软到哪里去。 当日,盛艺芝被逼无奈,只得动手杀了杜家人。动手之前,心地仁善的她特意放走了她的继女——杜老三前头媳妇留下来的丫头。 那丫头不愧是杜家的种,丝毫不知感恩,立刻进城去找她的两个姑姑,把盛艺芝给卖了。 那丫头的行径,对于盛艺芝来说,是出卖;但对于杜家人来说,她称得上是功臣。 可惜的是,这位“功臣”没能得到功臣应有的待遇。 杜家出事之后,那丫头无家可归,只得投靠杜香莲。 到了杜香莲家之后,那丫头彻底沦为了粗使丫头,不,确切的说,她连粗使丫头都不如。 毕竟,粗使丫头干活有工钱拿,而那丫头从早干到晚却拿不到一分钱;粗使丫头不能随意打杀,而那丫头杜香莲想怎么作践就怎么作践。 寻常些的、没有创意的作践方法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在此只说一些杜香莲从娘家继承并加以改进的新方法。 洗衣木知道吧?在这个没有洗衣机的年代,为了达到去除污渍的目的,人们经常会把衣服放在青石板上,用木棒反复捶打湿衣服,那木棒就是洗衣木。 章节目录 第707章 这才哪到哪啊? 明明是用来捶打衣服的木棒,可杜香莲倒好,却用来捶打那丫头,而且捶打的部位和强度还不断升级——起先逮哪打哪,并不讲究;发展到后来,杜香莲将那丫头按倒在地,像砸核桃一样,用洗衣木猛砸她的膝关节和足关节。 虽说人的骨头要比核桃坚硬多了,可再坚硬,也经不起杜香莲隔三岔五地猛砸,砸着砸着……就碎了,粉碎! 以目前的医疗水平,这种程度的骨折是无法治愈的。 换言之,那丫头,站不起来了,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得起来了。 作践到这里还没完,杜香莲眼见那丫头瘫在地上起不来,就嫌弃她光吃饭不干活,恼恨之下,拿出生锈的镰刀来割她腿上的肉…… 总而言之,丧心病狂的杜香莲对她的亲侄女犯下了令人作呕、不可描述、无可原谅的恶行。 这些恶行实在是罪大恶极,哪怕知情者畏惧杜香莲的婆家势力,刚开始时明哲保身、缄默不言,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杜香莲丝毫不知收敛,手段一天比一天残忍,实在是忍无可忍,终于向公安机关匿名举报了杜香莲的恶行。 今天上午,公安机关派人前往杜香莲家核实情况。 经核实,情况完全属实。 由于罪行重大,公安机关决定立刻对杜香莲实施抓捕。 经打探,得知杜香莲纠集了一帮人,跑来盛艺芝的娘家闹事,办案公安当即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那位老公安说完这番话后,整个院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之后,盛思源声音冰冷而清晰,一字一顿地说:“良、善、人、家。” 这四个字一下子点燃了在场所有有良知的人的怒火,纷纷捡起地上的土坷垃、碎砖块朝地上的杜香莲扔去,性格火爆些的,直接冲上前去,对杜香莲拳打脚踢。 之前他们中的不少人还觉得盛思源做得过分——把人家的双腿敲断不说,竟然还用脚使劲碾压人家的断腿之处,手段实在是太凶残了——可是现在,这些人再也不这么想了。 打断腿怎么了?这才哪到哪啊? 像杜香莲这种毒妇,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就应该把她剥皮抽筋、千刀万剐! 杜香莲身边围了一圈人,对她拳打脚踢,而负责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的各位公安同志就像没看到一样,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旁。 老盛家之中,数盛瑞芳和盛秀婷最有眼力见儿。 其实,早在那位老公安陈述杜家人的恶行时,这姑侄俩就察觉出,此人对盛艺芝持同情态度。 到了此时,结合这些公安的反应,不难得出一个结论——他们绝不是过来为难盛艺芝的家人的,不仅如此,他们极有可能还要追究残害盛艺芝之人的责任。 残害盛艺芝的,可不光是杜家人,他们老盛家也有份儿的,严格来说,还是罪魁祸首。 真要追究起来,他们老盛家的下场怕是不会比杜香莲好到哪里去。 姑侄俩顿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撤吧! 章节目录 第708章 撒开脚丫子就跑 就在姑侄俩招呼老盛家诸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时,盛思源适时地出现了,两巴掌下去,直接把盛老太太和盛瑞芳掀翻在地。 灰头土脸的母女俩抬起头来,两张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不可置信:“你、你做什么?” 的确,盛思源很凶残,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把人拍飞。 但不可否认的是,盛思源还是很讲道理的,从不肆意动用武力。 在老盛家诸人的认知之中,得要别人先动手或先出言不逊,招惹到了盛思源,盛思源才会出手反击。像刚刚这样,毫无征兆、主动出手的情况,那是前所未有的。 再说的直白些,武力值爆表的盛思源其实攻击性并不强——这也是为什么老盛家明知盛思源不好惹,却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盛思源的虎须。 而今,盛思源居然一反常态,这着实令母女俩震惊了。 其实,没什么好震惊的。 盛思源早就看老盛家诸人不顺眼了,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全拍死。 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克制隐忍至今,是因为她自觉后台还不够硬,怕惹上麻烦,不敢贸然出手。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她有了外援,顿时少了许多顾忌,自然不必再忍,可以放开拳脚,狠狠惩治这些为恶之人。 只见盛思源挥舞着棍子,专捡打人最疼的地方往母女俩身上招呼,打得母女俩在地上翻滚哀嚎、连呼救命。 救命? 老盛家的其他人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躲都来不及,哪里有空来救她俩? 比如说盛秀婷,在母女俩倒地的下一秒,见机最快的她撒开脚丫子就跑,而且不是跑回家,而是一溜烟跑去了几十里外的县城。 至于热心的乡亲们,呵,他们没有冲上去补上几脚,就已经够克制的了,谁没事儿要来救这两个毒妇呀? 是的,尽管盛思源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不给任何理由,可是在场众人心知肚明,她这是在为盛艺芝报仇雪恨呢。 先前,很多乡亲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这对母女心肠这么狠辣,会把自家孙女、侄女推入火坑。 他们之中有些天真烂漫的,眼见这对母女信誓旦旦、言之凿凿,说什么千挑万选,给盛艺芝跳了一户十里八乡闻名的良善人家,还真就相信了。 结果呢,血淋淋的事实告诉所有人,这对母女确实千挑万选了,但不是挑的良善人家,而是挑了世所罕见的恶毒人家! 如此行径,已经不是“恶毒”两个字可以形容的,绝对称得上丧心病狂。 既然你们母女当初敢作恶,就要有承担恶果的觉悟。 别说打你们几下了,就是把你们活活打死,也不嫌过分! 不过,盛思源并不打算在自家的新院子里弄出人命来,狠狠教训过母女俩一顿后,便停下手来。 那位老公安与盛思源想法一致,眼见再打下去,杜香莲就要交待在这儿了,便带着手下上前,将死狗一样的杜香莲从群情激奋的人群中拖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709章 偿还 将蔡凤珍、盛瑞芳和杜香莲,这三个加害过盛艺芝的恶妇打个半死,这事儿就算完了吗? 不,没完! 这些人给盛艺芝造成了一生都无法抹平的伤痛,他们欠下的是血债,一顿毒打不够,远远不够,必须让他们用余生来偿还,让他们的余生在痛苦中度过。 为此,盛思源走到公安面前,直指杜香莲聚众闹事。 这个“众”里面,不仅包括了地上这22名断了腿的家伙,还得算上盛金生或盛宝生。 注意盛思源的用词,不是“和”,而是“或”。 也就是说,盛思源认为,哥俩之中,只有一个人是杜香莲的同伙,另一个人是无辜的。 至于谁有罪谁无辜,你们哥俩去县公安局好好掰扯吧。 紧接着,盛思源举报蔡凤珍和盛瑞芳伙同媒婆钱小脚贩卖人口,迫害妇女,搞封建家长制。 那位老公安非常配合盛思源,盛思源点一个人的名字,他就派人将那个人抓起来。 除了人不在这儿的钱小脚,在盛思源名单上出现的人,都被当场抓获,随后被押送去了县公安局。 等待这些恶徒的,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这场闹剧就此收场,盛思源家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但无论是盛思源,还是她家的其他人,脸上都没有笑容。 要知道,即便盛艺芝杀人有理,可杀了人就是杀了人,谁都没有随意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利,她的行为或许合理却不合法。 从法律层面上来讲,她现在依旧是在逃杀人犯,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换言之,她现在依旧见不得光,只能够躲躲藏藏。 思及至此,作为盛艺芝的至亲,谁还能够高兴得起来呢? 眼见乡亲们都已散去,四下无人,胡巧娥为了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拉着盛思源闲扯:“四元,今儿个那些公安来的好巧啊!而且,他们好像非常信任你的样子。我说,你是不是……认识他们呀?” 盛思源目光微闪,坚定摇了摇头:“不,他们中任何一位我都不认识。” 盛思源明显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当即摸着肚子喊饿,催促众人赶紧回去吃饭,将这个话题岔了过去。 事实上,盛思源没有说谎,今天过来的这些公安,她确实不认识。 但,他们的顶头上司认识盛思源,在他们出发之前,特地嘱咐过他们,要竭尽全力配合她,务必让她满意。 原来,早在几天前,盛思源就从新发展的“线人”口中得知,盛秀婷正和盛金生夫妇密谋,企图拿盛艺芝杀人潜逃一事做文章,教唆杜香莲过来找她家麻烦。 盛思源当即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担心处理不当,自家无法继续在梁店村混下去,让盛秀婷等人的阴谋得逞。 为了化解这一危机,盛思源当天就拿着江夏留给她的电话号码,赶往县城。 盛思源的本意是去县邮电局给江夏打电话,向他寻求帮助。 没想到的是,盛思源走在半路上,遇上了江晏和他的舅舅舅母。 章节目录 第710章 令人暖心 江晏等人此行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前往盛思源家登门道谢,感谢盛思源提供的线索救了他们家的孩子以及许许多多被拐儿童。 江晏等人感念盛思源的恩情,得知了盛思源家面临的危机之后,江晏的舅舅,也就是桃源县的县高官当即表示,这件事情他会设法解决。 江晏的舅舅信守承诺,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为盛思源家奔忙起来。 同时,与盛思源交好的常家人与杜家人是同乡,对杜家人可以说是知根知底。得知盛思源要对付杜香莲之后,常家人不遗余力地提供帮助,打听出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当然了,盛思源本人也没有闲着,这两天不辞辛苦,四处奔忙,了解事情的进程,并出谋划策。 正是因为有了万全的准备,今日才能够将杜香莲和她的同伙,以及老盛家的几个极品顺利拿下。 可以说,这些家伙今日的一举一动,都在盛思源的算计之中。 不过,盛思源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点,那就是乡亲们的反应。 讲真,盛思源事先完全没有想到,乡亲们会如此仗义——整个梁店村,今天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抄起菜刀、锄头、镰刀、斧头等五花八门的“武器”,赶来帮助盛思源家抵御“外敌”。 尤其令人暖心的是,这些热心乡亲中,很多人瘦骨嶙峋、手脚酸软,却依旧撑着一口气,勇敢无畏地站出来力挺盛思源家。 盛思源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份恩情,她记下了。 吃完迟来的午饭,盛思源抹抹嘴,表示她要进一趟山。 她给出的进山理由是,年关将至,家里的蔬菜所剩无几,她知道深山里有一处温泉,那一带遍布野菜,她想去那儿挖些野菜回来,为年夜饭添几道菜。 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事实上,盛思源此次进山并非是为了挖野菜,而是想要寻求一个办法,一个答谢乡亲们的办法。 现如今,乡亲们最缺什么?无疑是粮食。 要想答谢乡亲们,最好的办法就是赠送他们粮食。 粮食,盛思源手里没有多少,但她可以去网店购买,依照她现在的财力,轻轻松松就可以购买上万斤粮食。 买不成问题,问题是,买来的粮食怎么送出去? 总不能直接拿出来,往村子里一堆,让乡亲们自行背回去吧? 凭空变出无数粮食来,这、这也太惊悚了! 一个搞不好,粮食的问题解决了,却会引来许许多多的新问题,导致后患无穷。 直接送粮肯定是不行的,必须另寻他法。 那么,什么方法最为妥当呢? 盛思源孤身一人走在深山老林里,一边走,一边冥思苦想。 忽而,盛思源心念一动,要不,她整几头野猪回去,丢到后山上,然后设法让谁“意外”发现,继而通知乡亲们来捕猎? 要是安排得当的话,每家每户都可以分到几斤肉,就算不能彻底解决粮食危机,也能让乡亲们缓口气,渡过这个年关。 章节目录 第711章 遇险 盛思源自以为想出了一条妙策,不由得为自己的机智点了赞。 然而,妙策再妙,要是野猪同志与盛思源志不同道不合,坚决不肯配合,那就是白搭。 这不,盛思源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老半天,别说野猪了,她连根野猪毛都没瞅见。 没有野猪同志奋不顾身地倾力加盟,妙策直接作废。 盛思源很郁闷,一路郁闷到温泉边。 就在此时,盛思源惊讶地发现,温泉里面居然有鱼! 而且不是一只,是一大群,尽管鱼的个头很小,只有小拇指长短,但确确实实是鱼,活的。 盛思源少见多怪,啧啧称奇了半天。 有了! 忽而,盛思源灵光一闪,她有了一个大胆(奇葩)的想法。 最大的难题解决了,盛思源便不再多做逗留,胡乱挖了一筐野菜之后,就匆匆忙忙循着原路返回了。 “嗷呜……嗷呜……” 走着走着,盛思源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嚎叫声。 这叫声……似曾相识。 盛思源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叫声应该是来自那只与她赛跑过两次的傻狗。 之前两次,傻狗发出的叫声都带着无限喜悦,可这一次,叫声中充斥着惊慌和恐惧,甚至夹杂着几分凄厉。 很显然,傻狗遇上危险了! 尽管盛思源与傻狗相处得不是很愉快,甚至一度想要将傻狗变为盘中餐,但念在傻狗上次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梁胜男发出求救声,自己无法确认梁胜男的具体位置,幸亏傻狗带路,领着自己找到了出事地点,及时将梁胜男从熊口救了出来——她决定前去搭救傻狗。 盛思源当即循着声音,急速奔跑起来。 或许是否极泰来吧,那只遇险的傻狗很快就被盛思源找到了。 不过,傻狗的状态很不妙—— 盛思源找到它时,它正慌不择路,四处乱窜,速度虽然不慢,但脚步明显有些踉跄。 不仅如此,它原本雪白柔软的皮毛变得脏乱不堪,更加触目惊心的是,小半个身子都染上了殷红色的血。 血! 盛思源心头一凛,将那傻狗抱住,正要仔细查看,看看它伤到哪儿了。 可不知为何,那傻狗一看盛思源就主动跑了过来,也愿意让盛思源抱住,却仿佛不愿意让盛思源细看,一直焦躁不安地扭动着身子,还呜呜叫个不停。 叫声很压抑,但盛思源能够感受得出来,里面充满了恐惧、焦躁以及……催促。 这一刻,盛思源福至心灵,毫不犹豫,连人带狗一起进入了空间。 事实证明,盛思源这一步走对了。 不一会儿,就有五个全副武装的蒙面人找了过来,要不是盛思源当机立断,很有可能就会和他们迎头碰上。 “你这讨厌鬼,总是不安分,老喜欢撩拨别人。怎么样,这回踢到铁板了吧?”盛思源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唔唔……”傻狗吸吸鼻子,委屈得几乎要掉眼泪。 “行了行了,别叫唤了。”盛思源指着地面命令说,“老实躺下,让我看看你伤哪儿了!” 章节目录 第712章 差点昏古七 傻狗貌似真的听得懂人话,话音刚落,它就往地上一趟,露出白里透粉的肚皮来。 盛思源蹲下身来,将傻狗前后左右仔细翻看了一遍,发现它的一条后腿扭到了,尽管上面的皮毛蹭掉了一大片,但伤势不算严重,估计休息上几天,就可以恢复的差不多了。 只是扭伤而已,并没有出血……那么问题来了,傻狗身上的血是从哪儿来的呢? 盛思源秀眉紧蹙,陷入了沉思。 不过很快,她的思绪就被打断了——傻狗的肚子咕咕叫唤,声音之大,实在无法令人忽视。 “饿了?”盛思源没好气地说,“我今天别说野猪了,连只野兔都没逮着,颗粒无收。所以,我没办法请你吃饭,我这就放你出去,你自己觅食去吧。” 傻狗其实一点都不傻,它拿脑袋蹭了蹭盛思源的手心,然后一脸期盼地望向生鲜区。 生鲜区里,正躺着两只一看就很肥美的野山羊。 “你想得到美!那是姐留着过年吃的,没你的份儿!” 盛思源断然拒绝,正要推开傻狗那毛茸茸的脑袋,忽而,她仿佛被人点中了穴道,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对啊,这不对啊,这不对啊! 它它它,怎么还醒着?! 要知道,这儿可是随身空间,除了盛思源本人,所有活物进来之后,都会陷入深度昏迷,直接被送往生鲜区。 然而,傻狗进来之后,非但没被送往生鲜区,还活蹦乱跳的,一点要昏倒的意思都没有。 啥情况这是? 是傻狗皮糙肉厚、体质特殊,空间拿它没办法? 还是说……随身空间降级了,失去了将收进来的活物变为“生鲜”的功能? 一想到第二种可能性,盛思源差点昏古七。 妈耶,这要是真降级了,往后打猎可就麻烦了! 在找到新的路子之前,打猎乃是盛思源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如果在这方面出了岔子,搞不好她全家都得要去喝西北风了。 事关饭碗,盛思源一把跳了起来,团团转了几圈后,灵机一动,将生鲜区的两只野山羊放了出去。 出了空间,两只野山羊茫然地对视了片刻,正要结伴离开,谁知还没走两步,又被无情地收进了空间里。 盛思源眼见两只野山羊又躺进了生鲜区,又昏睡不醒,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身空间没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是……它! 盛思源围着傻狗转了两圈,托着下巴,目光深邃:“其实,你不是狗对吧?” 傻狗“唔唔”两声,不置可否,一脸深情地凝望着生鲜区里的野山羊。 “不要装傻!哼,我已经看破一切!”盛思源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分明就是狗精!” 傻狗歪着脑袋瞅了瞅盛思源,就在盛思源以为这只狗精装不下去,要口吐人言时,它把头一歪,继续一脸深情地凝望着生鲜区里的野山羊。 就这样,一人一狗(精)对峙了半天,最后盛思源甘愿认输。 么得办法,傻狗皮不是一般的厚,不管盛思源说什么,它都装傻充愣,饶是盛思源口才不错,遇上这么个主儿,也无计可施。 章节目录 第713章 等价交换 鉴于傻狗进了空间不昏古七的奇葩特性,再参考它长达两米的巨大体形,盛思源有理由怀疑,要是让它继续留在空间里,它将会把自己吃穷。 为了保护自己来之不易的家当,盛思源不顾傻狗的强烈反对,执意将它驱逐出了空间。 然而,驱逐出空间容易,却很难将傻狗彻底驱逐离开—— 傻狗仿佛认定了盛思源一样,不管盛思源怎么赶,它都不肯离开盛思源的身边。 你小子,这是赖上姐了? 盛思源甩不开这块牛皮糖,试图与它讲道理:“再跟下去,你就要离开深山老林了。你可能不知道,现在外面的生存环境可恶劣了!外面的人里面,十个有九个吃不饱饭,至于肉,那更是想都别想!你这一身膘,在外面一亮相,势必会引来无数人的觊觎,到那时候,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吃你的肉。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你一出去,不超过一个钟头,就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为了你自己的小命着想,你就别跟着我了,从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吧!” 傻狗不为所动,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仰头看着盛思源。 盛思源歪头看了它半天,最终一声叹息。 “行吧行吧,既然你执意要跟着我,那就跟吧!不过,你不能留在外面,只能待在我的空间里。”盛思源一脸警惕,补充说,“说好了,空间里的东西,尤其是生鲜区的东西,你不许碰!” 傻狗委委屈屈地唔了声。 “放心,饿不死你!” 既然决定收留傻狗,盛思源倒也干脆,重新将傻狗带入空间之后,当即在网店买了一大堆宠物用品,什么狗粮、饭盆、喂水器、狗窝、狗厕所……一应俱全。 安顿好了新收的小弟,眼见天色已经不早,盛思源匆匆赶回家。 回去的路上,盛思源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万幸的是,那五个全副武装的蒙面人,盛思源一个都没碰上。 不过,没碰上蒙面人,盛思源却在她家老宅碰上了盛秀娟。 盛秀娟会出现在这儿并非偶然,她是特意来这儿等盛思源的。 至于目的嘛,她是来……出卖情报的。 没错,盛秀娟就是盛思源新发展的“线人”。 前几天,盛秀娟主动找到盛思源,将盛秀婷和盛金生夫妇的密谋和盘托出。 作为报酬,盛思源当场给了盛秀娟十块钱现金。 十块钱,这对于这个时代的农村女孩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盛秀娟激动得眼睛都红了,当即提出要和盛思源长期合作下去。 盛秀娟作为老盛家的一员,她所掌握的情报可比盛思源通过其他途径获得的情报有价值多了。 盛思源欣然同意了这一提议,并做出承诺——盛秀娟提供的情报越有价值,得到的报酬就越高,可以高到超乎她的想象。 这承诺很粗俗,却很有效。 这不,老盛家一有新情况,嗅到商机的盛秀娟就跑过来找盛思源做等价交换了。 章节目录 第714章 我猜 这回盛秀娟提供的情报是关于盛秀婷的。 直到现在,盛秀婷都没有回家。 尽管盛秀婷离开之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但以盛秀娟对盛秀婷的了解,不出意外的话,盛秀婷应当是去县城找人帮忙。 “我爸这人……”盛秀娟嘴角露出嘲讽,“呵,真到了绝境,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亲生女儿。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他十有八九会供出我姐这个主谋来。我姐要是不想蹲监狱,就得赶紧想办法把我爸捞出来。据我所知,我姐在县城有个很有能耐的朋友,她应该就是去找那个朋友帮忙了。” 朋友? 盛思源心念一动,立刻联想到了朱爱党。 “她那个朋友的底细,你晓得吗?” “说实话,我不是很清楚,因为我姐在家很少提起他。”盛秀娟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些不确定,“可能……我猜啊,可能是男女朋友。” 盛思源立刻来劲了,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猜?” 盛秀娟整理了一下思绪,娓娓道来:“前些日子,因为弃领救济粮的事情,大家伙儿对梁建新的印象都不好了,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人当面骂他的。 “后来,我姐悄悄给梁建新出了个主意,让他暗地里散布消息,说救济名单是内定的,而咱梁店村所在的生产大队不在名单上,所以无论他是否申请弃领救济粮,咱都不可能把救济粮领到手。梁建新照办了,效果出奇的好——消息传出去之后,好多人都不再记恨他了。 “原本梁建新夫妻俩是反对梁凤才和我姐在一起的。早在几个月前,梁凤才就逼他爸妈来我家提亲,他爸妈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却各种拖延,迟迟没有行动。 “现如今,我姐出的主意替梁建新解了围,梁建新夫妻俩对她有所改观。几天前,梁凤才告诉我姐说,他爸妈正在物色媒婆,很快就要让媒婆上门提亲了。 “没想到的是,我姐居然说什么长幼有序,我小姑和大房的春兰姐还没找到婆家,她不好越过她们先定亲,让梁凤才和他父母再等等,暂时先别提亲。这不对劲!我姐想嫁梁凤才很久了,好不容易梁家要来提亲了,她应该迫不及待才是,怎么也不应该拒绝的。 “后来我仔细琢磨了好久,发现我姐是从交上那个朋友之后开始变的,变得不怎么稀罕梁凤才了。梁凤才可是我姐眼里的结婚人选,什么样的朋友能让我姐那么看重,比结婚人选还看重?我觉得,应该是男女朋友,而且是很亲密很亲密的男女朋友。” 盛秀娟的这番分析有理有据、条分缕析,盛思源暗暗点头,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毕竟只是猜测,关于盛秀婷的那个朋友,我想要知道得更准确、更详细。这样吧,你继续观察,试着把那个朋友的底细打听出来。”盛思源承诺,“这事要是能成,届时我给你二十块钱!” 章节目录 第715章 有问题 提到钱,盛思源当即掏出五块钱来,作为这一次的报酬,递给盛秀娟。 这一次,盛秀娟只是告诉盛思源,盛秀婷疑似是去县城找朋友帮忙了。 这情报,说实话,价值不是很高。 盛秀娟原以为,能得个两块钱就不错了,没想到盛思源出手大方,居然给了她五块钱。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盛秀娟满心喜悦,小心翼翼地将钱贴身收藏起来。 “对了,张繁慧这几天哪儿都没去,一直待在家里。” 盛秀娟觉得受之有愧,忽而,她想起来,上次盛思源曾让她留意张繁慧的动静。 于是,不等盛思源问起,她就主动提及张繁慧的近况。 “一直待在家里?”盛思源有些诧异,“她这么老实的吗?” 张繁慧与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神秘人有联系,那人曾经严令张繁慧将丢失的梳妆盒找回。 当时张繁慧出于畏惧,不敢违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按理,这些天张繁慧应该四处找寻梳妆盒的下落才是。 居然一直待在老盛家不挪窝?这不符合常理啊! 难不成,张繁慧对那人的敬畏是装出来的,其实她并不惧怕那人,胆敢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盛思源的这一猜测,很快就被否决了。 “她确实一直待在家里,但不见得老实。”盛秀娟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这几天,她忽然勤快起来,主动打扫卫生,不仅把家里的每个房间逐一打扫过去,就连家里的角角落落,她也仔细打扫了一遍。” 盛思源闻言,心下了然——打扫卫生只是幌子,张繁慧真正的目的在于借此查找有关梳妆盒的蛛丝马迹。 不过,张繁慧就算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把梳妆盒找出来的,因为梳妆盒已经归盛思源了,现如今正摆在空间里的货架上,且显示为“上架状态”。 盛思源将梳妆盒上架,倒不是为了卖钱,而是想要了解一下它的实际价值。 最近一段时间,不少买家看到梳妆盒的相关信息之后,纷纷联系盛思源,并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心理价位。 一想起那些远超自己预期的报价,盛思源就心情愉悦。 尽管盛思源不动声色,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真实情绪,可盛秀娟依旧察觉出了几分异样,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四元,张繁慧是不是有问题?” 盛思源反问:“你觉得呢?” 盛秀娟低头思量半晌,抬起头来,说:“我觉得,她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哦,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盛秀娟解释说:“我外公家很穷,而且非常重男轻女。张繁慧在家的时候,被家里人各种使唤,每天都得从早到晚干活,几乎没有一刻得闲。多年磨炼下来,她干起活来非常麻利,是个干活的好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很勤快,至少来到我家之后,她总是能偷懒就偷懒,有时候,她不愿动弹,就使唤我,使唤大房的春兰姐。可这一回,她居然主动揽下了打扫卫生的活儿,还不要别人帮忙,独自一个人一丝不苟地完成了。 “这就已经够反常的了,更反常的是,她性情大变!尽管她很会装相,可我看得出来,她其实和我姐是一类人——表面上温柔良善,其实骨子里再凉薄不过了。今儿个我家出了事,依照她原本的性情,应该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为了不惹祸上身,赶紧跑回自己家里。可直到现在,她都没跑路,而且一点要跑路的迹象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最近张繁慧做出了一系列反常的举动,我敢说,这里面铁定有鬼!” 章节目录 第716章 克亲 这番话过后,盛思源再度对盛秀娟刮目相看。 盛思源思忖半晌,决定透露一二:“你猜的不错,张繁慧确实有问题,而且她这次来老盛家,应该不怀好意。我建议你,尽量不要和她发生正面冲突,最好时刻提防着她。” 尽管盛秀娟出身于令人糟心的老盛家,但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个堂姐和家里其他人不同,从未欺负过自己,算是老盛家那个泥沼之中难得的正常人了。 一个还算正常的小姑娘,而且还颇为聪慧、有见地,盛思源认为,能拉就拉她一把吧。 盛秀娟很清楚,盛思源说这些是出于一片好意,很感激地点了点头。 随即,盛秀娟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那个,要是方便的话,能告诉我……张繁慧她到底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知道张繁慧有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盛思源半真半假地一摊手,“不清楚呢。你想呀,我要是把张繁慧的底细全摸清了,还用得着让你留意她的动静吗?” 盛秀娟闻言,不禁有些失望,眼底满是忧虑。 “虽说张繁慧有问题,但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猜想,她要对付的多半是你家的其他人,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你只要小心些,别得罪她,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盛思源随口安慰了盛秀娟几句。 “怎么能不担心呢?”盛秀娟眼中的忧色不减反增,“我大哥可是心心念念要娶张繁慧当媳妇的,有事没事就爱往她身边凑。张繁慧居心叵测,我大哥凑得那么近,说不定哪天就中了她的暗算,那可怎么好?” 盛思源一怔,随即上下打量起盛秀娟,语气有一丝玩味:“我原以为,你很讨厌老盛家,讨厌那儿的每一个人。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你大哥的。” 其实,“讨厌”是比较委婉的说法,更准确的说法是“憎恨”。 在盛思源看来,盛秀娟之所以出卖老盛家的情报,借此换取钱财只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在于她无比憎恨老盛家,不想让老盛家诸人好过。 出于意料的是,盛秀娟并不憎恨盛志荣这个老盛家实质上的长孙,甚至还格外地关心惦记着他。 “没错,我讨厌爷奶,讨厌爸妈,讨厌我姐,但是……我并不讨厌我两个哥哥。”盛秀娟有些难堪,苦涩一笑,“我知道,我那两个哥哥吊儿郎当,身上毛病一大堆,不像是好人。不过,他们俩或许不是好人,却是好哥哥。 “我生在二月里,算命瞎子说我是克亲的命,所以家里的长辈都不喜欢我。那些长辈……你知道的,按理,得知我克亲,他们肯定会往死里作践我。可事实上,从小到大,我虽然不受宠,却没受太大的委屈。这是为什么呢?是那些长辈心慈手软,高抬贵手了?当然不是的!是我两个哥哥,多亏了他俩,我才能够安然长大。 “真心换真心。两个哥哥真心待我,我自然希望他俩平安无事、一切顺遂。” 章节目录 第717章 自以为看破了真相 说到这里,盛秀娟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盛思源的神色,艰难开口:“我那两个哥哥以前没少欺负你,他俩确实、确实……很对不起你。我不敢奢求你原谅他俩,不过、不过,如果你要教训他俩,能不能够……从轻发落?” 盛思源徐徐笑了下,不过那笑却是丝毫没有到达眼底:“从轻发落?那……就要看他俩的表现了。” 盛秀娟眼里的好哥哥,在原主眼里却是小霸王一样的存在,当初可没少欺凌原主。 那种程度的欺凌,可不是盛秀娟这一两句求情的话就能够一笔勾销的。 如今盛思源有了倚仗,正在一笔一笔清算老盛家欠下的旧账。 如果盛志荣和盛志宏回头是岸,弃恶从善,盛思源可以从轻发落他俩。 可要是这哥俩一意孤行,非要一条路走到黑,那可就不要怪盛思源心狠手辣了。 “谢谢,谢谢你肯给他俩这个机会。”盛秀娟忙不迭保证道,“从今天起,我会管住他俩,再也不会让他俩跟着老盛家那些人作恶了。” 管住? 就盛秀娟这样的,能够管住刁滑的盛志荣和盛志宏? 说实话,盛思源并不相信。 不过,盛思源没有当面质疑,默然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眼见天色已晚,盛思源和盛秀娟又交谈了几句,她二人便分道扬镳了。 盛秀娟自然是回家,而盛思源却没有立即回家,而是不声不响地前往村东。 盛思源夜里跑去村东干嘛?自然是……搞事情啦。 夜半时分,家住村东的人家或多或少,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 不少人披衣起床,抄起菜刀、斧头啥的,觅声前去一探究竟。 人多力量大,很快,大家就确认了异响的源头——村子的最东头。 村子的最东头原本是梁许两族共用的祠堂,里面供奉着梁许两族的祖宗牌位。 这几年,祠堂被列为封建迷信的产物,按照规定,全都要被拆除和砸烂。 大势所趋,哪怕梁许两族极为不愿,也只得狠心将传承数百年的祠堂拆毁。 现如今,村子的最东头只剩下一些残垣断壁,看上去荒凉无比。 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呜呜呜的声响却不绝于耳,仿佛谁在哭泣。 那么问题来了,这声响、这声响……到底是怎么发出来的? 梁许两族是本地大族,整个梁店村,至少七成以上的村民出自于这两个宗族。 正因如此,在场众人之中,大部分人不是出自梁氏一族,就是出自许氏一族。 作为族中一员,自然知道这儿原来是个什么所在。 众人不敢说出口,心里却不约而同地在想—— 快过年了,往年这个时候,就该开祠堂祭祖了,可如今,好好的祠堂给砸成了稀巴烂,更没人敢搞祭祖这种封建迷信活动。 老祖宗回来一瞅,子孙后代一点表示都没有,感觉自己没受到尊重,必须得生气,必须得上火啊! 瞧瞧,这不就闹起来了嘛! 众人自以为看破了真相,均是心中揣揣,不住在心底里祈求老祖宗原谅自己之前的不敬。 章节目录 第718章 弄虚作假 梁许两族的族老面面相觑,难以言喻的忧惧从他们心底升了上来。 用眼神交流了片刻,族老们将其他人都打发走。 眼见剩下的都是值得信赖的自己人,族老们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再装相,脸上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来——惊慌失措,好像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情。 事实上,不是好像,就是! 他们确实做了一桩见不得光的事情—— 按照规定,在拆毁祠堂的同时,必须将祖宗牌位和族谱一并焚毁。 可是……舍不得啊! 传承了十几代人的祖宗牌位和族谱,这要是毁在自己手里,往后到了九泉之下,自己拿什么脸面去见老祖宗? 他们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弄虚作假——悄悄弄来一堆假的祖宗牌位和族谱,冒充真的烧掉。 至于那些真的,被他们用油布细细包好,塞进泡菜坛子里,然后沉入了祠堂不远处的荷塘里。 “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些泡菜坛子太寒碜了,老祖宗见了,心里头不高兴,就来找咱抗议了?” “当初我就说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怠慢不得,得去县城买些新的瓷坛回来装,你们偏偏不肯,随便从家里拿了几个泡菜坛子凑合。这下好了,惹毛了老祖宗!” “当时都火烧眉毛了,哪有空去县城买新的?而且我觉得,老祖宗不一定就是不满意那些泡菜坛子,更可能是不满意那处荷塘。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处荷塘都有十几年没清过了吧?里面的淤泥哟,那味儿、那味儿……就算是老祖宗,也承受不住啊!” “不是,我还是觉得……”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梁氏一族中辈分最高的族老打断那几个七嘴八舌的人,神情严肃,“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掉这些声响!否则的话,势必会引来更多的人前来一探究竟。到那时候,人多眼杂,说不准就有人发现荷塘里的那些东西,那可就糟了!” “这样浅显的道理,就算你不说咱也懂!”许氏一族的某位族老没好气地说,“可问题是,该怎么解决呢?老祖宗之所以生气,无非是不满意现在的状况,可这世道,咱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地方来安置那些东西了,根本就没办法解决啊!” 许正阳作为许氏一族的族老之一,他也过来了,一直在埋头苦思。 这时,他忽然开口:“要不,把那些东西捞起来,藏进深山里吧。” 许正阳的辈分虽然不高,但他是大队书记,看在这样一层身份上,不论是许氏一族的人,还是梁氏一族的人,都很尊重他。 略微琢磨一番,众人就同意了他的建议。 择日不如撞日,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众人当即决定,现在就去找几个水性好、口风紧的可靠后生过来,让他们下水捞泡菜坛子,然后连夜将那些坛子转移去深山。 大半夜的,被家中长辈从睡梦里叫醒,然后被提溜来了荷塘前,几个后生都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 章节目录 第719章 鱼来啦! 不过,这几个后生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诚实可靠嘴巴严。 长辈们不说,他们就不问;长辈们让他们下水捞东西,哪怕是数九寒天,他们也一句抱怨都没有,当即开始脱起衣服,准备下河。 就在此时,不绝于耳的呜呜声戛然而止,下一刻,荷塘里传出来连绵不断的“扑通”声。 啥、啥情况这是? 后生们还没下河呢,怎么荷塘里就有了响动? 难不成、难不成,老祖宗不乐意下河,更不乐意进山,一着急,一生气,就、就……跳出来,找他们算账了?! 饶是在场的各位族老都或多或少见过一些世面,这个时候,也淡定不起来了。 他们之中,好几个人膀胱差点失守,都几十岁的人了,一点都不稳重,如脱肛的野兔般,跳起来就四处乱窜。 “鱼鱼鱼,好多鱼!” 正窜得起劲儿呢,忽然这几个人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惊叹声。 好奇心起,回头一望,就见昔日如死水一般的荷塘里闪现出无数道银光,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咦,这架势倒不像是祖宗发火,要找他们算账,倒像是……祖宗显灵,要给他们什么好处? 一想到好处,这几个人都不害怕了,纷纷迫不及待地跑了回去。 凑得近了,这才发现那无数道银光其实是无数条活蹦乱跳的鱼儿。 “原来是要抓鱼呀!爷,你早说啊!早知道,我就把渔网带来了!”后生里面有一个是许正阳的孙子许景行,见到这番奇景,饶是他颇为稳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了,忍不住抱怨说,“嗐,就咱这几个人,连个网都没有,就算跳进去,也捞不着几条鱼啊!” “对对对,渔网,得要渔网!”许正阳灵光一闪,恍然大悟,高声喊道,“快,你们几个后生,赶紧把衣服重新穿上,回村叫人去!记住,要把全村的壮劳力都叫起来,让他们带着渔网过来捞鱼!” 这满满一荷塘的鱼,数都数不清,就凭眼前的几个人,肯定是捞不完的,得要发动全村的壮劳力,一起来捞才行。 眼见几个后生匆匆赶回了村里,荷塘附近就剩下族老们,许正阳压低声音:“待会儿他们过来了,咱可千万得维持好秩序,只许他们在岸上捞鱼,坚决不能让他们下河。” 对此,众人毫无异议,一口应下。 当天晚上,整个梁店村都沸腾了! 听说村东的荷塘里涌现出数都数不清的鱼,岂止是壮劳力,老人小孩全都不请自来,大家伙儿就像一窝蜂,齐齐涌了过来。 亲眼目睹了这一壮观的景象,大家伙儿直咂舌。 “好、好多鱼!这么多鱼,都从哪儿冒出来的呀?” “对呀,好奇怪啊!这荷塘荒废了少说得有十年了吧,平日里也没听说这里头有鱼啊,怎么一夜之间冒出这么些来?” “哎哎哎,我倒是听人说过,外地有种泉,时不时就往外面喷鱼,一年下来,能喷出上千斤鱼来呢!” “哦哦,鱼泉!我也听说过。不过,那得是个泉吧?这,这是荷塘啊,不一样的。” “……” 章节目录 第720章 全村忙抓鱼 关于这一荷塘鱼的来历,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很快,就没有人关心这些了,因为所有的人都忙着抓鱼。 是的,全村忙抓鱼。 这荷塘看上去并不大,原以为捞上几十网,捞个千八百斤,也就差不多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荷塘里面的鱼仿佛无穷无尽,一网又一网下去,荷塘里面的鱼丝毫不见减少,整个荷塘依旧闪耀着银光。 看到那些时不时就跃出水面的鲜活鱼儿,大家伙儿的心情也激荡起来。 梁店村说是小山村,其实人口众多。千八百斤的鱼,不算少,可分下来,一人最多也就能够领到一两斤。 这么点鱼,可以充当几天口粮,却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粮食危机。 可要是远不止千八百斤呢?照这个趋势,感觉捞出上万斤鱼都是有可能的。 上万斤鱼……真有这么多的话,那岂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分到十几二十斤鱼?省着点吃的话,或许这个冬天就可以安然渡过了! 思及至此,至少半个村子的人都嗷嗷叫了起来,鼓足干劲,疯了一样的捞起鱼来。 渔网虽然好用,可使用范围受限,只能够将荷塘四周的鱼捞上来,荷塘中央的鱼却看得见捞不着。 好几个性急莽撞的愣头青见状,心里像有二十五只猫咪在疯狂地撒欢,一个没忍住,就想要下河表演一把徒手抓鱼的技能。 幸亏族老们在村子里拥有很高的威望,他们亲自阻拦,哪怕是愣头青,也不敢违逆他们的意思,只得按捺住性子,老实待在岸上。 荷塘里的鱼实在是太多了,整个村子的人从深夜忙活到天明,这才好不容易“结束战斗”。 其实,荷塘里的鱼并没有被一网打尽,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的。 只不过,那些鱼能够逃过一劫,不是没有原因的——它们一条条的,都挺精,始终在荷塘中央转悠,渔网根本拿它们没有办法。 大家伙儿都累惨了,实在没有精力去想其他的方法捕鱼,只好任由那些漏网之鱼继续优哉游哉。 “这些活鱼存不住,咱现在就分了!” 许正阳的话刚出口,前一秒还东倒西歪的乡亲们,下一秒就满血复活,一个个的,全跳起来站好,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一堆堆的鱼——起先还有人拿盛着水的盆来装鱼,后来鱼实在太多,盆根本不够用,只好把鱼直接堆在岸边,半个晚上过后,岸边出现了一座座“鱼山”。 哇哦,这得有多少斤鱼呀? 这个嘛,谁也说不清。 许正阳在和族老们商量过后,决定全村上下,不分男女,七岁以下的一律给十斤鱼,七岁以上的一律给二十斤鱼。 刚开始时,负责分鱼的人还将鱼一条条过称,争取精确到两。 到了后来,负责分鱼的人实在是忙不过来,用手掂掂分量,觉得差不多就行。 饶是如此,直到中午时分,方才结束分鱼。 许正阳一看,分完一波之后,还剩下不少鱼,目测在四五百斤左右。 这些鱼大多放在装着水的盆里,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可以活上个三五七天。 章节目录 第721章 全鱼宴 许正阳思量片刻,决定安排几个后生,让他们明儿个一大清早,就将这些鱼拉去县城的自由市场卖掉,扣除中途产生的一些费用,最终应该能得个几十块钱。 有了这笔钱,就可以把种子买回来了,就可以让明年的春耕顺利进行了。 想到这儿,许正阳再一次在心底里感谢老祖宗。 *** 这天中午,整个梁店村,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鱼香,盛思源家自然也不例外。 别人家条件有限,多半都是煮鱼汤,盛思源家却各种调料应有尽有,在盛思源的坚持下,水煮、清蒸、红烧、油炸……全都来了一遍。 这么一桌全鱼宴,用来款待贵客的话,绝对够格。 事实上,盛思源物尽其用,将这桌全鱼宴当做是乔迁宴,宴请了梁安定一家。 一桌子人吃得满嘴流油的同时,心中不免有些困惑。 关于这一荷塘鱼的来历,如今村里流传着好几种说法,听上去勉强还算靠谱的是“鱼泉说”—— 那处荷塘与清溪山里的某一山泉相连。 那山泉是鱼泉,平时里面有鱼,但是不多。 今年不知怎的,那里面鱼忽然间就多了起来,而且不是一般的多,是多到成灾,多到那山泉都装不住了,无数的鱼就顺着水流,一路涌到了荷塘里。 对于这一说法,村里一部分人深信不疑,但也有一部分人持怀疑态度,盛志信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真是来自山泉的鱼,那应该是河鱼吧?就算那山泉情况特殊,最多也就能够长出江鱼来,怎么也不可能长出海鱼来吧?”盛志信夹起一块鱼肉,左看看右看看,小脸上满是困惑,“可我怎么觉得,这是海鱼呢?” 梁满家笑嘻嘻地说:“哟,阿信,你还有本事分清河鱼、江鱼和海鱼呢?” 梁店村地处偏僻,这儿绝大多数人只吃过河鱼,少数人在机缘巧合之下吃过江鱼,至于海鱼,基本上没人吃过。 正因如此,本地人根本不知道河鱼、江鱼和海鱼有什么区别。 “那是,”盛志信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我家偶尔会买海鱼回来吃。海鱼的味道很特殊,我一下子就记住了。错不了,就是这个味儿!” 盛思源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这些鱼嘛,自然不是来自什么山泉里,而是全部出自于星际网店,是盛思源花费星币买回来的。 一万多斤鱼,要是全部购买正品,盛思源分分钟就要破产。 为了不让自己的钱包受到太大伤害,盛思源考虑过后,决定在B品荟选购次品鱼。 别说,B品荟里的种类非常齐全,光是次品鱼,就有好几十种。 而那些鱼之所以沦为次品,其本身并没有质量问题,只不过是星际网店对生鲜类有着极为严格的时效规定——一旦超过一定的流通期限,哪怕那些生鲜活蹦乱跳,也不允许作为正品继续销售。 因此,大可不必那些鱼买回去会吃坏肚子,完全可以放心食用。 章节目录 第722章 淡水鱼VS海鱼 质量没问题,那就看价格了。 盛思源仔细比价后发现,海鱼远比淡水鱼要便宜——同样多的星币,只能买到一斤淡水鱼,却能够买下十来斤海鱼。 盛思源当然知道,往荷塘里放海鱼很不妥,可那价格实在是太令人怦然心动。 左思右想之后,抠抠搜搜的盛思源决定,按照20:1的比例,购买淡水鱼和海鱼。 值得一提的是,盛思源购买的海鱼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品种,外表几乎与淡水鱼没有区别。 换言之,捞出来的鱼之中,差不多每二十一条,才会出现一条海鱼,而且是超级像淡水鱼的那种。 她都已经做得这么隐蔽、这么周全了,还是被蠢弟弟给看出了破绽…… 真的是够了! “行了行了,吃都堵不住你的嘴!”盛思源夹起半条红烧鱼,塞进盛志信的饭碗里,“管他什么鱼?有的吃不就行了!” 盛志信隐隐察觉到自家四姐有些恼羞成怒,尽管他不知道自家四姐在恼怒些什么,可直觉告诉他,这时候千万别去撩自家四姐的虎须。 于是,盛志信一言不发,埋头苦吃。 担心其他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盛思源赶紧转移话题,转头问胡巧娥:“刚刚我去请你们过来,一路上看到好几个生面孔。怎么回事儿?村里谁家要办喜事,请了亲戚朋友过来吗?” “喜事?才怪!”胡巧娥无奈地笑了笑,“这应该叫做麻烦上门!”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可事实证明,有时候好事也能够传千里。 梁店村的荷塘里忽然间冒出无数的鱼儿,这事儿是半夜发现的。 这才过去半天而已,这事儿就传遍了梁店村附近的村庄。 乡亲们世世代代居住于此,难免会与附近的人家沾亲带故。 这不,附近的一些人家听说这事儿后,就立马跑过来串亲戚了。 当然了,联络感情啥的只是顺带的,这些人家真正的目的是想来分一杯羹,搞点鱼回家。 “都是亲戚,有些还是至亲,这都亲自找上门来了,不给两条好像说不过去,可真要给了,自家说不定就熬不到明年春天了。唉,这可真是左右为难呢!”说到这儿,胡巧娥一脸庆幸,“还好,咱家的亲戚离得远,怎么也不可能听到风声,跑过来要鱼。” 听到这儿,向来寡言的梁安民忍不住感叹道:“手里没粮犯难,手里有粮依旧要犯难。嗐,这世道,也太艰难了!” “不管怎么说,手里有粮总比没粮强!”说着梁安定压低声音,“你们可能没听说,就在前几天,有个生产大队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那里好些个社员,一个想不开,就走上了邪路——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成群结伙冲进乡粮站抢粮,争斗之中,弄出了好多条人命呢!别看咱梁店村一直很安宁,可要是乡亲们手里一直没粮,谁都说不准,哪天就闹出事端来了!” 盛思源闻言,深以为然,不禁暗暗点头。 章节目录 第723章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盛思源为何不惜斥巨资购买上万斤活鱼? 事实上,她这样做,固然是想要借此答谢热心乡亲,但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粮食危机日益严峻,不少乡亲陷入绝境,要是不赶紧向他们伸出援手,他们很可能做出极端的举动。 一旦发生那样的事情,涉事的乡亲自然不会有好下场,而盛思源家恐怕也很难不受波及、安然无恙。 要知道,在盛思源的不懈努力之下,盛思源家虽然身处这个困难时期,却可以衣食无忧。 尽管盛思源家很低调,从不在外人面前露富,但穿衣方面可以穿些破衣烂衫糊弄过去,吃食方面却很难瞒得了别人——盛思源家的人,虽说不至于红光满面,却个个精神饱满,明显没有饱受饥饿的折磨。 这就相当于是在告诉别人,盛思源家里有余粮。 正常情况下,乡亲们得知这一情况,最多也就是羡慕嫉妒恨,不至于做出多么过激的举动来,可要是身处绝境之中……那可就难说了。 你永远不知道,也最好不要知道,人心可以险恶到什么程度。 总而言之,盛思源设法暗中解决粮食危机,既是为了帮助乡亲们,也是为了帮助自己。 须知,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吃完这顿丰盛的乔迁宴,胡巧娥并没有立刻告辞,而是将盛思源叫到四下无人的后院,低声和盛思源说事。 不久前,胡巧娥给她远在沈海的姐姐捎了个口信——她这有个亲戚,有门路弄到百货商场的次品,并有意将次品半价出让给她们姐妹,问她姐是否同意做这桩生意。 她姐很快就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里是五百块钱,”胡巧娥将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递给盛思源,“我姐说了,这回进五百块钱的货。” 盛思源算是见过世面的,饶是如此,也被胡巧娥她姐的豪爽干脆给镇住了。 头一回合作,而且合作对象是素未谋面的小丫头,胡巧娥她姐竟然毫无顾虑,直接预付全部货款! “胡婶婶,你姐她就不怕……” 胡巧娥会意,笑道:“我姐说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决定和你搭伙做生意,就相信你!” 事实上,胡巧娥的话虚虚实实,有所保留。 确实,盛思源是胡巧娥介绍的,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胡巧娥她姐对盛思源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仅此而已,还不足以让胡巧娥她姐完全放下心防,直接预付全部货款。 真正让胡巧娥她姐下定决心与盛思源紧密合作的是那些次品—— 不久前,盛思源借住胡巧娥家,赠送了她家一大堆生活必需品。 尽管盛思源说那些东西都是次品,可在胡巧娥眼里,全是顶好的东西。 其中一部分,胡巧娥认为,自己用了就是糟踏,左思右想之后,决定捎给她姐,让她姐代为出售。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胡巧娥她姐收到之后,立刻意识到这门次品生意相当可行,且操作得当的话,利润将会十分可观。 章节目录 第724章 打电话 胡巧娥她姐认为,要想将这门赚钱生意长久地做下去,就必须博得供货方盛思源的信任和好感。 几经思索之后,胡巧娥她姐毅然决定,向盛思源预付货款。 胡巧娥她姐的心思没白费,盛思源接过那只沉甸甸的牛皮信封,心里对她姐的好感度蹭蹭蹭直往上升,别提有多满意了。 “下午我就去县城给我爸的战友打电话,让他赶紧把货发过来。”钱拿到手,盛思源心情愉悦,特别耐心,主动问道,“对了,对于这批货,你姐有什么要求吗?” “要求?” 盛思源解释道:“只要是在百货商场出售的,基本上都能找到相应的次品,什么食品、布料、日用品,应有尽有。这批货里,你姐是想要食品呢,还是想要布料呢,或者是想要其他的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好让那边按要求把货发过来。” 胡巧娥一怔:“我姐没要求,她说无论你给她什么次品,她都照单全收。” 盛思源提供的次品,品质完全不输正规商场里出售的正品,却只要一半的价钱,关键还不要票证,绝对称得上价廉物美。 在这个物资奇缺的年代,管它是吃的还是用的,只要价廉物美,就不愁销路,所以胡巧娥她姐根本就不在意盛思源发来的次品是什么。 不过胡巧娥想了想,补充说:“要是可以的话,都发日用品吧。” 胡巧娥的想法很质朴,她认为,眼下整个国家都陷入困境,大环境如此,即便是大城市沈海,那儿的日子也强不到哪儿去。 过新年,穿新衣,现如今。估计整个沈海没多少人家做得起新衣,自然而然的,布料就可能滞销,所以布料首先排除。 至于食品,虽说新衣可以不穿,东西却不能不吃,可万一呢,万一卖不出去呢?那岂不是砸在手里了?偏偏食品又存不住,想要搁着以后慢慢卖都不可能,所以食品也排除。 想来想去还是选择日用品保险——这类东西,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不愁卖不出去,退一万步讲,就算暂时卖不出去,也可以存着,一点一点慢慢出手。 盛思源可不知道胡巧娥心里的盘算,她心里有些诧异,临近年关,最好卖的不应该是食品和布料吗?不多进些食品和布料,却屯那么多日用品作甚? 不过,既然买家这么要求了,盛思源也不多问,一口应下。 盛思源又和胡巧娥商量了一下交货的具体细节,便匆匆离开,前往县城。 到了县城,盛思源确实去邮局打电话了,但不是打给她爸的战友——那啥战友,是她瞎编出来的,根本就子虚乌有——而是打给了江夏。 尽管这段日子里,盛思源顺风顺水,没遇到太大的麻烦,可莫名的,她感到有些不安,尤其是在深山老林里意外碰上那五个全副武装的蒙面人之后,她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几分。 偏偏这种事情没法子和家里人说,只能够闷在心里。 章节目录 第725章 喜闻乐见 闷了一整天,盛思源感到憋屈不已,思来想去,就决定找江夏说道说道。 没承想,江夏貌似不在电话机旁,盛思源打了半天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得,白跑一趟! 盛思源表示,不开森。 盛思源悻悻地出了邮局的大门,突然她视线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定睛一看,顿时神色大变,忙又退了回去。 怎么回事?为啥总能够在邮局门口碰上这对男女呢? 是的,继上一次偶遇朱爱党和盛秀婷,同样的地点,盛思源再次遇上他二人。 这也太巧了! 盛思源心念一动,迅速自我打量了一番,自认今天的乔装打扮在九十分以上,不可能让人轻易识破,便不声不响地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朱爱党和盛秀婷拐进了附近的一条偏僻小巷,然后进了某个位于巷尾的小院里。 虽说这条小巷僻静而又幽深,此刻除了盛思源,再无他人,可青天白日的,盛思源还真不敢做出太过出格的举动。 斟酌过后,盛思源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火速闪入空间,随即透过空间里的窗口,严密监视那个小院。 唉,这狗比空间真不咋地,从哪儿进来,还得从哪儿出去,功能实在是太局限了! 要是能够瞬间转移就好了,自己就可以不着痕迹地进入那个小院里面,查清那对男女到底在里面搞什么了。 盛思源抱怨了一通,忽而,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小腿上拱来拱去的。 低头一看,原来是傻狗,啊不,它现在改名叫大白了,大白正拿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蹭啊蹭,不停地蹭盛思源的裤腿。 “行了行了,别蹭了!好好一条黑裤子,都快被你蹭成白色毛裤了!”盛思源伸脚轻轻踢了踢大白,没好气地说,“姐在办正事儿呢,没空搭理你,边玩去!” 热脸贴冷屁股,撒娇失败的大白“唔唔”两声,不敢再蹭盛思源了,却也没有老实滚蛋,而是乖巧地趴坐在一旁,拿它那双狗眼一个劲儿地瞅窗口。 一人一狗等啊等,等到望眼欲穿,小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不过,朱爱党没有出来,出来的只有盛秀婷一个人。 盛思源目光敏锐,一下子就发现盛秀婷的眼圈和鼻尖都红红的,很显然,盛秀婷不久前应该大哭过一场。 在这个节骨眼上,盛秀婷跑来找朱爱党还能为什么?当然是求朱爱党出手,帮她捞出盛金生等人。 现如今,盛秀婷是哭着出来的,那是不是意味着朱爱党拒绝了她,不肯出手捞人呢? 没人捞,那些个极品重则吃花生米,轻则吃牢饭,反正是别想出来啦! 少了那些个极品,梁店村的空气都能够清新上几分! 这无疑是盛思源喜闻乐见的。 想到这儿,盛思源心中大喜。 高兴之余,盛思源也懒得继续跟踪盛秀婷了,直接就在空间里小小地庆祝了一下——她不光在网店上给自己买了好几箱零食,还给大白买了一大箱狗罐头。 章节目录 第726章 订金 就这样,一人一狗正事不干,只顾在空间里闷头大嚼,不亦乐乎。 不过,盛思源的好心情并没能持续多久,不久之后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几天后,沈海那边的反馈说,那批进价五百块的次品极为畅销,不到两天工夫,就销售一空,强烈要求再订购一批。 盛思源看着递过来的牛皮信封,内心挣扎了一下,把信封推了回去,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也想再出一批货,可是……不行啊!我爸的战友只是百货商场的经理,不是老板,不可能把所有的次品包圆,每个月只能给我五百块的份额,再多就不行了呢!” 事实上,别说只是价值五百块的订单了,就是价值五千、五万,盛思源都有能力即时出货。 但,这样做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胡巧娥她姐行事足够隐蔽,可在短时间内出售大量商品,恐怕很难保证不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在盛思源看来,赚钱当然很重要,可要是为了赚钱,就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不值得。 “你一个月最多只能给咱提供五百块的货——这一点,当初你明确说过,我姐晓得的。”胡巧娥笑道,“怪我刚刚没说清楚,信封里的钱是订金——我姐不是要求你立刻出货,而是向你预订下个月的货,希望你下个月,也就是年后,能够继续供货。” 距离过年还有好些天呢,这就开始预订年后的货了,胡巧娥她姐性子好急哦! 盛思源不禁有些诧异。 其实,刚一开始,胡巧娥也有些诧异。 要知道,她姐颇为沉得住气,行事向来沉稳,按理来说,不应该表现得如此急不可耐。 后来,胡巧娥从她姐的大儿子口中得知了缘故—— 这五百块钱的货,经过她姐的一番操作,赚钱倒还在其次,关键是让她姐结下了不少善缘。 这不,她姐的二儿子高中毕业之后,工作一直没有找落,只能待业在家。她姐从这批货里挑选出最紧俏的物资,拿去走关系,立刻谋到了一个临时工的岗位。 虽说只是临时工,可工作单位是国营大厂,待遇相当不错。 而且,要是以后多走走关系,极有希望转正。 到那时候,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捧上了铁饭碗,一生都有了保障。 盛思源那些货带来的好处,胡巧娥她姐充分感受到了,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维系自己与盛思源之间的合作关系,表现得急迫些,也在情理之中。 得知信封里装着的是订金,盛思源想了想,便不再推辞,坦然接受了。 哇哦,短短几天时间里,就进账一千! 粗略一算,扣除成本之后,纯利润应该在五百块钱以上。 果然,相比起亲自进山,苦哈哈地打猎,当二道贩子更有钱途呢! 二道贩子盛思源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不过,仔细想想,买进卖出次品虽然赚钱,但赚的有限。 要想获得巨利,还得另辟蹊径,比方说,倒腾珍品。 章节目录 第727章 以物易物 自从梳妆盒上架以后,盛思源就越来越深刻地意识到,这世间真正值钱的,其实是珠宝首饰,以及古玩字画,这类蕴含着传统文化之精华,可以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的珍品。 文化无价,有些珍品乃是无价之宝。 盛思源有心要收购一些珍品,为此去过好几趟黑市,四处寻觅。 奈何桃源县只是个不出名的小地方,这儿的黑市上根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珍品,盛思源每次都空手而归。 如此一来,收购珍品的念头只得暂时搁浅。 此时,盛思源捏着这只来自沈海的信封,心念一动。 桃源县不行,那么沈海呢? 沈海可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大城市,毫无疑问,那儿必然有非常多的珍品。 珍品虽好,奈何不能当吃不能当喝,在这个困难时期,还不如现金、粮食等来得实在。 盛思源相信,肯定会有一些人家,愿意用手中的珍品换钱换物。 思及至此,盛思源眼珠微转,斟酌了一下措辞:“我爸那战友,曾经和我提过,他那儿的大领导喜爱收集古玩字画,领导夫人则很喜欢珠宝首饰。 “胡婶婶,麻烦转告你姐,以后从我这儿进货,不一定非得现金,拿等值的古玩字画、珠宝首饰来换,那也是可以的。而且,要是拿来的古玩字画、珠宝首饰能够令领导、领导夫人满意,我或许可以拿到更多的份额。届时每月发给你姐的货,就不止五百块,可能会是六七百,甚至更多。” 盛思源提供的次品可是极为紧俏的资源,己方拿货越多,获利越丰。 胡巧娥闻言,眼前一亮,满口答应:“古玩字画、珠宝首饰?行,我一定把这话捎给我姐,让她留意着。” 说罢,胡巧娥犹豫片刻,决定不懂就问:“不过,我和我姐都是苦出身,对这些金贵的玩意不太懂行。四元,对这些玩意,那领导有什么要求吗?” 盛思源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就听见自家的院门被人敲响。 片刻之后,盛思源得知了一个令她非常不快的消息——盛金生、蔡凤珍和盛瑞芳回来了! 告诉盛思源这一消息的,并不是盛思源私下发展的线人,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田宝珍。 田宝珍不请自来,寒暄过后,便主动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近来,不少地方相继发生了聚众抢粮等恶性事件,给社会带来极为恶劣的影响。 为了尽快消除影响,维护社会稳定,上面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各地从严从重从快处理各类违法行为,尤其是聚众闹事,必须严惩不贷。 在这个节骨眼上,杜香莲领着一大帮人过来,堵住盛思源家的大门喊打喊杀,相当于是撞到了枪口上。 杜香莲作为聚众闹事的主犯,被判了死刑。同时,她还犯下故意伤害罪和虐待罪,被判十五年刑。数罪并罚,最终判决她死刑立即执行。 至于跟着杜香莲过来闹事的那些帮凶,他们作为从犯,最多的被判了十五年刑,最少的也被判了三年刑。 章节目录 第728章 猜测有误 正是饥荒肆虐时,要是让这些被判了刑的家伙蹲在牢里吃“公家饭”,或许不是惩罚,而是奖赏。 这怎么行?! 研究过后,公安机关做出决定,判刑人员一律遣送西北农场,在那儿接受劳动改造。 经调查,这次聚众闹事,盛金生并没有参与其中,而盛宝生则暗中参与了,被公安机关认定为杜香莲的同伙。作为从犯,盛宝生被判了三年,过几天就要动身前往大西北。 上述是对聚众闹事的处罚,至于贩卖盛艺芝一事,由于缺少当事人盛艺芝的证词,蔡凤珍和盛瑞芳没被判刑,只是被定性为黑五类中的“坏分子”。 而母女俩的同伙——媒婆钱小脚,她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钱小脚作恶无数,以前是碍于她那干部亲戚的面子,没人查她,现如今铁了心要查她,自然是一查一个准。 哪怕在贩卖盛艺芝一事上,缺乏实据,无法将钱小脚治罪,可她的小辫子实在太多,一抓一大把,这个不行换一个,很快就将她钉死在拐卖人口罪上。 钱小脚贩卖的人口可不是一个两个,她可以说是罪孽深重,理所当然的,被判处了死刑。 啊,这么说来,整个老盛家,真正倒霉的就只有盛宝生一个人,其他人都没有受到法律的严惩。 虽说盛金生、蔡凤珍和盛瑞芳这几天吃了不少苦头,颇为狼狈,蔡凤珍和盛瑞芳还被定性为坏分子,可他们仨确确实实、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完全超出了盛思源的预期。 如此看来,自己猜测有误——虽然盛秀婷在朱爱党那儿经历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但朱爱党还是出手相助了,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袖手旁观。 盛思源心说,这么好的机会,就收拾了一个盛宝生,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想彻底整垮老盛家,还得下一番功夫。 不过,这会儿还不是琢磨如何收拾极品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搞清田宝珍的真实意图。 之前盛思源和田宝珍一家人有过几次接触,但没有深交,相互之间关系平平。 最近田宝珍一反常态,接连两次主动向盛思源示好。 示好来得太突然,盛思源不禁心生疑惑。 田宝珍人品还算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她这人多少有些功利,乍看上去很热心,可要是触及到自身的利益,她多半会置身事外,选择明哲保身。 总而言之,她田宝珍就不是一个无私助人的主儿,心中颇有算计。 那么问题来了,田宝珍两番示好,到底是图什么呢? “田大娘,难为你一个家住村子里的人,帮我打听到这么多县里的事情,实在是太感谢啦!乡里乡亲的,就该互帮互助。”盛思源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田大娘,你家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能帮的话,我一定帮!” 言下之意,不能帮的,就爱莫能助了。 盛思源这话听起来颇为动听,实则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章节目录 第729章 消息灵通 田宝珍老于世故,自然能够领会盛思源的意思。 沉吟了片刻,田宝珍开口道:“四元,你是个敞亮人,那大娘就不和你绕圈子了,有些话直接摊开来说——再过些日子,就要重新投票选举生产队长,你广臣叔想要试一试,希望你不要反对。” 盛思源一怔,一时之间,有点搞不清状况。 选举生产队长? 生产队长不就是梁建新嘛,好端端的,干嘛要重新投票选举? 等等! 忽而,盛思源心念一动,想起田宝珍有个在乡里当大干部的大伯子。 盛宝生等人的处置结果,应该就是田宝珍从她大伯子那儿听说的。 这就说明,她大伯子的消息颇为灵通。 既然她大伯子能够知晓盛宝生等人的最新情况,那么他就有可能听说有人举报了梁建新,甚至于,他还知道上面针对这一举报做出的处理决定。 梁建新……大概率是要倒台了。 田宝珍的丈夫赵广臣现担任大队会计,听到风声后,就想要抓住这次机会,竞选上生产队长。 盛思源飞快捋清了思绪,笑吟吟地说:“谁都知道,梁叔叔处事公允,尽职尽责,是个好干部!要是梁叔叔能够担任咱们生产大队的队长,绝对是咱们的福气!既然如此,我又怎么会反对呢?”说到这儿,她适时地露出了几分遗憾,“可惜的是,我和我的兄弟姐妹户口不在这儿,没有投票的资格。否则的话,咱几个一定会投梁叔叔的票。” 盛思源一家人的户口都已迁往江陵,不具备投票资格——对此,田宝珍夫妇心知肚明。 田宝珍此行,并不是过来拉票的。 要知道,赵广臣在梁店村拥有很坚实的群众基础,同时在乡里又有人脉,具备天时地利人和。 梁建新下台之后,理应让赵广臣上台。 至于投票选举什么的,只是形式而已,不用太过在意。 然而,田宝珍夫妇可以不在意投票,却不能不在意盛思源的态度。 要知道,田宝珍的大伯子可是再三告诫夫妻俩,盛思源背景不一般,万万不可与她交恶。 田宝珍此行,就是想要打探盛思源的态度,得知盛思源并不反对赵广臣上位,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知是否是错觉,自从发生了那件事——盛瑞芳当众往梁继明身上泼脏水,自己明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却出于种种考量,没有站出去替梁继明说公道话——盛思源就开始疏远自己,看向自己的目光再没有昔日那般亲切了。 这些天来,田宝珍疑神疑鬼的,很担心盛思源会因为那件事而恼恨上自己,甚至恼恨上赵广臣,进而在赵广臣的仕途上使绊子。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要是你广臣叔能够当上生产队长,一定好好整顿咱们村的风气!”田宝珍意有所指地说,“坚决不让某些坏分子四处蹦跶!” 盛思源秒懂,笑眯眯地说:“那敢情好!真希望广臣叔能够早日当选,咱也能早日过上清净日子!” 章节目录 第730章 阴云密布 盛思源这番话,倒不完全是场面话,里面多少蕴含着她的几分真心。 毕竟,生产队长一职,让处事还算公允的赵广臣担任,总比让处处维护老盛家的梁建新担任,要好上许多。 盛思源与田宝珍又聊了几句,聊到最后,她二人相视一笑。 啧啧,笑得好有深意哦! 乍看上去,她二人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py交易。 盛思源家充满了愉快祥和的气氛,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盛家上空阴云密布。 四个人被抓,其中三个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唯有盛宝生,依旧身陷囹圄。 再仔细一打听,盛宝生不日就要被押送去大西北,至少三年都回不了家! 这让新婚不久的梅丽华如何接受? 梅丽华当场就炸毛了,指责老盛家二房害人不浅,盛宝生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全是被二房给坑害的,要求盛老太太替盛宝生做主,在惩治二房的同时,设法将盛宝生捞出来。 盛老太太有些时候的表现确实很让人无语,但她能够执掌老盛家这么多年,自然有她的精明之处。 盛老太太深知,小儿子老实,什么私下打听盛艺芝的近况,在得知杜香莲恨毒了盛艺芝之后,暗中勾结杜香莲,为杜香莲聚众闹事提供便利……这一系列操作,对于小儿子而言,堪称高难度,他自个儿根本不可能想出来。 倒是二房,绝对有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如果说小儿子和二儿子之间,必须有一个人要被判刑,那么该被判刑的应该是二儿子,而不是小儿子。 小儿子,确实是被二房给坑了啊! 只是,明知真相是这样又如何? 做主? 公安机关都没有办法明察秋毫,将真正的罪魁祸首逮捕归案,更遑论她一个小老太太,又有什么能力替小儿子做主呢? 要知道,如果不是二房的盛秀婷找人帮忙,她这会多半还被关着呢! 很显然,如今的二房颇有人脉,可不是她惹得起的。 盛老太太懂得审时度势,在她看来,如今的二房还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的为妙。 权衡过后,盛老太太没搭理这茬,只是劝梅丽华稍安勿躁,回房间好好养胎,不要操心其他的事情。 梅丽华刁蛮任性,脾气上来了,哪里能够听得进劝? 任凭盛老太太怎么好言相劝,梅丽华毫不收敛,依旧大吵大闹,就差没把老盛家的房顶给掀翻了。 盛老太太可不是什么良善人,眼见梅丽华不识趣,冷笑一声,撂出狠话:“再闹!再闹就给我滚回娘家去!” 先前盛老太太虽不满意梅丽华这个媳妇,但念在她怀着盛宝生的骨肉的份上,对她还算客气。 这还是第一次,盛老太太露出真实的嘴脸,当众凶梅丽华。 梅丽华震惊了,愣怔良久。 待她回过神来,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靠山盛宝生不在了,少了他的庇佑,老盛家还真有可能将她扫地出门,哪怕她有孕在身。 章节目录 第731章 喜事 现如今,位于江陵的娘家已然回不去了,一旦被老盛家扫地出门,她可就无处容身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梅丽华就背脊发凉,当即老实了下来,一副温驯小媳妇模样,跟刚刚那个张牙舞爪的泼妇判若两人。 尽管梅丽华消停了下来,整个老盛家清净了几分,可方才那番劝说恐吓花费了不少精力,饱受折磨的盛老太太再也撑不住了,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一叠声地让家人给她和盛瑞芳请大夫。 原来,几天前,盛老太太和盛瑞芳被盛思源用铁棍狠狠抽了一顿。 虽说并不致命,但伤势着实不轻。 偏偏这几天蹲号子里,没能得到有效治疗,导致伤势加重,越发令人疼痛难忍。 盛老太太、盛瑞芳和盛金生三个人是黄昏时分回来的,先是历经了一番鸡飞狗跳,然后又是请大夫治病,一大家子折腾到深夜,这才得以休息。 回到房中,张彩娥忍不住抱怨盛秀婷多此一举:“干嘛把你奶捞出来?没了她,咱就可以当家做主了,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往后的日子不要太逍遥啊!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把她弄回来,结果不但要继续受她辖制,还要出钱给她看病,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盛金生不悦:“你懂什么!” 相比起盛金生的不耐烦,盛秀婷倒是很有耐心,细心地解释道:“妈,你忘啦?爸之前和咱们提过的,奶那儿藏着好东西呢。那些好东西她藏得很严实,除了她自己,谁也不晓得她藏哪儿了。要是不把她捞出来,那些好东西可就彻底失去了下落,完全没咱们什么事儿了。” 张彩娥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啊!罢了罢了,二十年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我再忍忍,争取早日从她口里套出那些好东西的下落,到那时候,哼,哪儿凉快她给我待哪儿去吧,老娘我可不伺候了!” 盛秀婷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别,你可千万别!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奶身边多了个盛瑞芳,盛瑞芳颇为精明,你贸然跑去套奶的话,能够瞒过奶,却未必能够瞒过盛瑞芳。所以说,套话这事儿还是交给我吧,妈,你就别馋和了。” 张彩娥闻言,没好气道:“哟,原来你也知道盛瑞芳不好对付呀!既然如此,你就不该把她捞出来,让她在牢里自生自灭多好!” 盛秀婷一脸无奈:“你以为我不想啊!可问题是,盛瑞芳和奶犯下的是同样的罪过,就应该受到同样的惩处,要是让她俩一个放出来,一个继续蹲牢里,谁都会觉得这里头有猫腻的。” 张彩娥叹了口气,心里明白盛秀婷所说不错,可她依旧一脸不高兴。 “妈,别不高兴了,我这儿有桩喜事,你去帮我办一下吧。”盛秀婷嘴上说有喜事,可她脸上却无丝毫喜色,“前些日子梁凤才跟我说,他爸妈终于松口,同意了我和他的亲事。妈,明儿个你就去找杨玉珠,说这门亲事咱们家答应了,让他们家赶紧找媒婆上门提亲。” 章节目录 第732章 不亦乐乎 啊,大女儿和梁凤才的婚事拖拖拉拉这么久,终于成了! 太好了,往后生产队长就成了自家的姻亲,有了这层保障,自家就可以在村子里横着走啦! 张彩娥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笑呵呵道:“你这孩子,这么一桩大喜事,怎么拖到现在才告诉我?” 盛金生也一脸兴奋,附和道:“有这等好事,干嘛藏着掖着?既然前些日子就和你说了,那你前些日子就该告诉我啊!要是早点跟我说,说不定彩礼都谈好了!” 盛秀婷勉强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前些日子梁凤才转达他父母的意思时,盛秀婷为何没有立刻表态,当场应下这门婚事? 这是因为,盛秀婷志向远大,一心想要攀高枝——相比起生产队长的儿子梁凤才,她更想嫁县城里的干部朱爱党。 盛秀婷原本的打算是,暂时当朱爱党背后的女人,等过上一两年,朱爱党在他岳家的帮衬下站稳脚跟,就暗中弄死他的媳妇,然后从幕后走向台前,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没承想,计划赶不上变化。 为了捞出盛金生等人,盛秀婷只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朱爱党迎娶高官之女的前夕——跑去找朱爱党,结果触怒了朱爱党。 尽管朱爱党答应帮忙,但火冒三丈的他提出分手,要和不省事的盛秀婷一刀两断。 无论盛秀婷如何软语相求、做小伏低,朱爱党都不肯改变主意。 如此一来,盛秀婷攀高枝的梦彻底破灭。 攀不了高枝,就只能脚踏实地了。这个时候,盛秀婷就想起梁凤才这个备胎来,权衡过后,最终决定嫁给他。 虽说梁凤才家的条件不错,可盛秀婷终究是意难平。 四下无人之时,盛秀婷总是忍不住扼腕叹息。 盛秀婷原以为,自己嫁不了朱爱党,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嫁给梁凤才,这就已经够倒霉的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后面还有更倒霉的事情等着她—— 因为怕夜长梦多,盛金生夫妇拼命催促梁建新家,硬是在三天之内将定亲的流程走了一遍。 如此一来,按照当地的风俗,哪怕没有举行婚礼,盛秀婷也是梁建新家板上钉钉的儿媳妇了。 老盛家诸人正为自家成为生产队长的姻亲而洋洋得意,这个时候,一发天雷“咔嚓”一声劈下来,直接把他们劈傻了。 啥啥啥?梁建新遭人举报,且经查证,举报属实,由于问题严重,不但被撤销了生产队长一职,还被拉去了乡里,据说要被判刑。 老盛家很好地给人演绎了一番什么叫“翻脸不认人”——前一天,老盛家还和梁建新家亲亲热热的,商量着什么时候摆酒;梁建新一出事,当天老盛家就要求解除婚约,与梁建新家划清界限。 这也太欺负人了! 杨玉珠和梁凤才当然不依,便和老盛家撕起逼来。 这两家人作为当事人,撕逼撕得不亦乐乎,梁店村的其他人作为吃瓜群众,看好戏也看得不亦乐乎。 章节目录 第733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最欢乐的,当属盛思源一家,他们听着这两家人制造出的笑料下饭,感觉胃口大开,几乎每个人都比以往多吃一碗饭。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卧床不起的盛志诚欢乐了好几天后,忽然感觉腰部有了力气,居然不用别人扶着,自己就能够坐起身了。 更可喜的是,盛志诚的双腿原本毫无知觉、动弹不得,这两天渐渐感觉到了酸痛,且可以小幅度动弹。 依照这个恢复速度,估计年前盛志诚就可以重新站起来了。 这实在太令人振奋了,一向稳重的盛志诚难掩激动:“好久没有外公外婆他们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怪惦记他们的。这样吧,要是年后我能够走动了,我就带你们去郑家坳给他们拜年。” 盛思源等人当然说好。 “大哥,你只管安心养病,不用担心外公他们。”盛思源宽慰道,“前些日子,我先后给他们寄了两回东西。有了那些东西,至少近几个月内,他们可以生活无忧了。” 给郑家寄东西一事,盛志诚还是头一次听说,忙追问详情,得知盛思源头一回寄了一条军被、二十斤大米和五斤藕粉,第二回寄了五十块钱,彻底放下心来。 确实,有了这些物资,郑家人可以过一个安稳年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们兄妹几个正说到郑家呢,郑家就来人了——他们的小舅郑家宁和小姨郑淑敏拎着一只野兔,前来探望他们了。 郑家所在的郑家坳地处偏僻,说是穷乡僻壤也不为过,论家境,郑家远比不上老盛家,但郑家人却是掏心掏肺地对盛志诚他们几个好。 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几个孩子心里有数。 正因如此,郑家宁和郑淑敏刚一露面,就立刻得到了盛志诚他们的热情款待,不仅喝上了热气腾腾的红糖茶,每人手里还被塞了一大把糖果点心。 糖果点心…… 尽管郑家宁和郑淑敏自认为是大人,早已经过了吃零食的年纪,可是这些糖果点心看上去好美味啊! 兄妹俩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盛志信眼见小舅和小姨光看不吃,很是拘谨,便帮他们将糖果点心的包装纸撕开,让他俩别不好意思,赶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番操作过后,郑家宁兄妹方才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郑家坳据此四十里路,兄妹俩舍不得花钱雇车,一路走过来,走了老半天,又累又饿,太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了。 不过,兄妹俩强忍着全部吃下的冲动,只吃了三分之一,便不约而同地停下。 盛思源见状,心里叹息一声,也不多劝,而是指了指兄妹俩带来的那只兔子:“小舅,小姨,你们来就来吧,干嘛还带东西?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郑家宁笑着说,“这是咱的一个族叔白送的,没花咱一分钱!” 白送? 在这个一只兔子就能够救活一条人命的困难时期,竟然会有人白白送出一只颇为肥硕的兔子? 别说族叔了,就算亲叔也做不到吧? 章节目录 第734章 受伤了 盛思源一脸“你可别逗我”的表情。 “四元,你别不信,咱还真不是在说笑。”郑淑敏解释说,“前些日子,咱听说族叔家三代单传的独苗一场风寒过后,不知怎的,再也咽不下米糠粥,一天比一天虚弱,眼看着就不行了。这个时候,我爹发话了,说咱家陷入绝境的时候,要不是族叔悄悄借了咱家几把米糠,咱全家老小都死绝了,做人要懂得知恩图报,当初族叔帮了咱,咱也得帮帮族叔才是。 “你们几个不是接连给咱寄了两回东西嘛,里面有大米和藕粉。我爹就让我娘把大米和藕粉各取了两斤出来,悄悄给族叔家送去。大米和藕粉,多金贵啊!族叔家的独苗吃了,没几天就百病全消、活蹦乱跳了。 “族叔家是猎户,昨儿个碰巧猎到了一只兔子,族叔就悄悄给咱家送了过来。咱说不要,让族叔把兔子拿回去,留着自个儿吃。族叔说什么都不肯,硬塞给咱,然后转身就走,搞得咱不要都不行。” 原来如此。 既然没有花钱,盛思源便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兔子。 不过盛思源想好了,待会儿准备一份丰厚的回礼,让郑家宁兄妹带回去。 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加上长途跋涉,郑家宁兄妹有些萎靡不振。 吃过东西后,兄妹俩渐渐有了气力,人也精神了起来。 直到此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都日上三竿了,素来勤勉的盛志诚居然还没起床,一直倚着床头,几乎一动不动。 郑淑敏不禁有些担忧:“阿诚,你生病了吗?” “没有没有,我好得很。”盛志诚不想让亲人担忧,扯谎说,“只不过是在前些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伤了腰,得要卧床静养一段时间。” 盛志信帮腔说:“咱们村有位老人家,很擅长治疗跌打扭伤。他说了,我大哥的腰,年前就能够好得差不多了,不用担心。” 郑家宁兄妹俩闻言,都是眼前一亮,异口同声地追问:“‘很擅长治疗跌打扭伤’,真的吗?你们村真有这样的能人?” 呃,怎么说呢?不太真。 没错,赵老爷子早年从军,在多年的军营生涯里,确实学会了一些治疗跌打扭伤的方法。 但,很擅长……还谈不上啦。 盛志信目光微闪,正准备说点什么糊弄过去,这时,盛思源开口了:“小舅,小姨,你俩为什么这么问?难不成,你们家有谁受伤了?” 郑家宁和郑淑敏对视一眼,片刻之后,郑淑敏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想瞒着你们的,没想到你这孩子这么机灵,看来是瞒不住了呢。” 原来,郑家十分贫困,多年以来,一大家子都窝在三间茅屋里。 茅屋嘛,顾名思义,就是用茅草搭建的房子,这种房子自然牢固不到哪儿去,每年都必须修葺一番。 今年郑家连饭都没得吃了,自顾不暇,修葺房子,那更是顾不上了。 郑家人心存侥幸,本以为可以撑到明年开春再修,没承想,自家茅屋不争气,今年冬天就崩溃了,而且崩溃得很彻底。 章节目录 第735章 一药难求 差不多是在一个月前吧,郑家人正聚在堂屋里吃饭,一阵妖风刮过,屋顶就被吹走了大半,其中一根房梁直直朝他们砸了过来。 万幸的是,所有人都及时避开,没有被那根房梁砸到。 不幸的是,郑老爷子在闪避的过程中不小心跌了一跤,把脚给崴了。 郑家坳缺医少药,郑老爷子根本无法得到任何治疗,只能指望着崴伤的脚随着时间的推移,能够不药而愈。 可不知是不是年事已高的缘故,这都快过去一个月了,郑老爷子的脚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虽说只是崴到脚而已,根本算不上重伤,可每当看到郑老爷子连路都走不得的样子,作为儿女,郑家宁和郑淑敏心疼不已。 刚才听说梁店村有很擅长治疗跌打扭伤的能人,兄妹俩就动了心思,想去讨教一番。 盛思源闻言,眼珠一转,当即打开身旁的五斗橱,从里面取出一瓶药油来,拿给郑淑敏,开始胡说八道:“咱们村的赵老爷子,就是擅长治疗跌打扭伤的那个能人,其实他治疗的手法没什么稀奇的,主要是他配的药油功效很好。这就是他配的药油,你们拿回去给外公用。记住,涂擦患处,一天四到六次。” 真要让兄妹俩见着赵老爷子,搞不好就要穿帮了。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直接用药油把他俩给打发了吧。 听说是功效很好的药油,郑淑敏忙小心翼翼地接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这年头,一药难求。这药油,你们肯定费了不少功夫才弄到手的吧。” 盛思源继续胡说八道:“没费什么功夫,赵家和咱家交情很不错,几瓶药油而已,赵老爷子说给也就给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咱也不是白拿赵家的药油,经常会给赵家一些常用药,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说罢,盛思源又跑去五斗橱跟前,背对着众人,从“里面”取出一大包东西来。 “我爸的战友时常会寄一些药给咱们,积少成多,一年半载下来,攒下了一大堆。”盛思源边说,边打开那包东西,“药这种东西,家里肯定得有,以备不时之需,但每样来一点就行,没必要整太多。反正这么多药,咱家也用不完,索性分一些给你们家,万一外公外婆有个头疼脑热的,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么多五花八门的药,郑家宁兄妹生平头一次见,不由得啧啧称赞,出于好奇,细问起这些药的用法和功效。 大家伙儿都围绕着药这一话题,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唯有盛三湘与这种热烈的场面格格不入,独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盛三湘望着那一大包药,内心深处生出熟悉的疑惑感——家里的五斗橱她早上才整理过一遍,第二层抽屉里确实放了一些常用药,但数量非常有限,而且里面并没有药油呀。 那么问题来了,这么一大包药,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盛三湘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章节目录 第736章 修房子 盛思源手脚很麻利,每介绍一种药,就分出一些来,并重新包好。 介绍完毕,盛思源已经将分出来的药全都打包好,强塞给兄妹俩之后,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那瓶药油先用着,要是一段时间过后,外公的脚还是不见好,最好带他去医院瞧一瞧。” 医院…… 郑家宁兄妹心中苦涩,均想,那种地方,哪里是他们山里人能够去得起的? 不过这种大实话说出来太丢份儿,兄妹俩不好意思说出口,笑着点了点头。 尽管郑家宁兄妹什么都没说,可盛思源还是从他俩略带苦涩的笑容里看出了端倪,心念一动,忽而问道:“你们家的房子被风吹塌了之后,你们住哪儿呀?现如今,几间房子都修好了吗?” “虽说房子一眨眼就没了大半,可住的地方倒不愁。毕竟,整个郑家坳九成以上的村民都是同族,基本上都和咱家沾亲带故的,咱随便就能找个地方借住。只是修房子的事情有些不大好办,正犯愁呢,咱就收到了你们的汇款单,好家伙,整整五十块钱!”郑家宁充满感激地看向盛思源等人,“有了这么一大笔钱,啥都不用愁了!” 盛志诚有些疑惑:“五十块钱,就能把三间房都修好?” 尽管盛志诚一直卧床养伤,几乎没出过房门,可有盛志信这个传话筒在,家里的事情他差不多都知道。 据他所知,自家三间房,在遭到毁灭性的破坏之后,差不多要花上一百块钱,才能够恢复原状。 郑家同样是三间房,五十块钱……够吗? 郑家宁:“修个房子而已,哪里用得着五十块钱?十块钱就够了呀。” “十块钱?!”盛志诚等人惊呆了。 盛思源率先回过神来:“花上十块钱,就能修好三间房?小舅,你真不是在开玩笑?这,这怎么可能嘛?”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郑家宁完全想不明白,盛志诚等人到底在惊讶个什么,一脸理所当然地说,“三间茅屋而已,如果是照着原来的样子修缮,都用不着十块钱,花个五六块钱就差不多了。这不是担心再莫明其妙刮来一阵狂风,又把茅屋吹跑了嘛,咱思来想去,决定不砌土墙,改砌厚厚的石墙。 “砌石墙就要用到石头,开石头可是个力气活。虽然帮忙开石头的乡亲们说了,每天给他们一顿饭吃就行,不用额外再给钱,可咱心里过意不去,最后一天硬是给他们每个人塞了五毛钱。这样一来,修房子的成本就上去了,算上其他材料钱、乡亲们的伙食费,差不多花了十块钱。” 原来如此,盛思源等人恍然大悟。 自家是正经的青砖大瓦房,需要用到砖瓦,而砖瓦都是重要的建筑资源,必须花高价才能买到,如此一来,造价自然高。 郑家是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茅屋,用不着高大上的砖瓦,几乎所有建筑材料都可以就地取材,所以修房子的成本十分低廉。 章节目录 第737章 拆东墙补西墙 郑家宁给盛志诚等人解了惑,就从怀里掏出一条仔细叠好的手帕,当场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纸币。 “你们给咱家寄了五十块钱,除去修房子的十块钱,本应还剩四十块钱。这两年,咱家陆陆续续欠下一些外债。以前还好,债主们只是偶尔过来催一催,逼得不紧;自打咱修好了房子以后,可能是觉得咱手里有钱了吧,好些债主天天上门要债。”说到这儿,郑家宁脸红耳赤,“咱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只好拆东墙补西墙,从你们的钱里拿出七块钱去还债,所以现如今就只剩下三十三块钱了。” 说着,郑家宁就将那些纸币一股脑全塞到盛志诚手中,同时郑重承诺:“欠你们的十七块钱,咱家一定还!只是,只是……短时间内怕是还不了,得要、得要过一段时间才行。” 其实,郑家人心里很清楚,自家欠下盛思源家的远不止这十七块钱。 之前盛思源家还给他们家寄来了军被、大米和藕粉,那些东西都是紧俏物资,折算成现金,少说也得要二百来块钱! 郑家人有心想要把那些东西一并退回来,可是…… 今年的冬天实在太冷了,茅屋又不保暖,自家实在离不开那条军被。 至于大米和藕粉,唉,大部分拿去换成了粗粮,小部分拿去送人了,早就不见踪影。 退是退不回来了,本应做出承诺——往后归还等值的现金。 可这承诺……他们实在是说不出口。 原因无他,至少二百来块钱啊,他们怀疑,十几二十年之内能不能攒出来。 这种几乎无法兑现的承诺,暂时还是不说了吧,先说说自己能够办得到的。 十七块钱,咬牙存上一两年,应该能够凑齐……吧? 郑家人心里直打鼓。 听了郑家宁的话,盛志诚等人都是一怔,片刻之后,如梦初醒—— 原来今儿个小舅和小姨忽然登门,不是单纯来走亲戚的,而是来还钱的! 盛志诚知道外公一家日子过得极为艰辛,有心想要接济他们,想要将郑家宁塞到他手里的钱再推回去。 可问题是,这笔钱不是他的,而是盛思源的。 盛志诚认为,这笔钱的去向他无权决定,到底是收还是不收,得要由钱的主人盛思源说的算。 盛志诚看向盛思源,盛思源满含鼓励地点了点头,盛志诚秒懂,立刻将钱推了回去。 眼见郑家宁还要推回来,盛思源忙说:“小舅,我想你是误会了,这笔钱可不是借给你们家的,而是咱们几个孝敬外公外婆的。现如今你执意要把这笔钱退回来,这是存心不让咱们几个尽孝吗?” 啥啥啥?言下之意是,退钱就等于拦着尽孝? 郑家宁感觉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不、不是,我存的不是这个心。”郑家宁表示这口锅他不背,连连摆手,忙不迭地解释说,“把钱退给你们——这不光是我和你小姨的意思,你外公外婆也是这个意思……” 章节目录 第738章 质量堪忧 盛思源直接打断:“小舅,这么多年来,外公外婆对咱们几个有多好,相信你是看在眼里的——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二老都不舍得自己吃,每次都留到过年,要等到咱们一大家子过去拜年,才舍得拿出来,分给咱们几个吃。 “二老对咱们几个的厚爱,咱们几个一直铭记在心。以前是没有能力回报,现如今咱们几个有了点能力,日子越过越好,手头也宽裕了起来,就想报答一二。 “这根本就是人之常情啊!小舅,你总是拦着,未免有些不通情理呢!” 说罢,盛思源用谴责的目光看向郑家宁。 盛志诚和盛志信有样学样,学着盛思源,也用充满控诉的眼神看向郑家宁。 郑家宁被看得心虚不已,这一刻,他有种错觉,自个儿好像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坏事儿。 实在是扛不住了,郑家宁只得向郑淑敏投去求助的目光。 郑淑敏开口劝道:“你们几个小孩子家家的,好不容易才能攒下几个钱,就应该妥善收好了。往后肯定有很多得用到钱的地方,到时候就能够派上用场了。” 盛思源:“小姨,你知道的,我很擅长打猎。实不相瞒,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猎到了不少好东西,而且找到了非常安全可靠的销货渠道,将那些东西卖出了非常可观的价钱。现如今,咱们家并不缺钱,倒是你们家,正是用钱的时候,更需要这笔钱,你们就别再推辞了,安心收下吧。” “可是……” “小姨,小舅,就算不为你们自己,为我外公外婆,你们也应该把这笔钱收下。”盛思源正色道,“我外公外婆都上了年纪,难免会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有时候,光吃点药不一定管用,得去医院找医生好好看看才行,这个时候,手里没钱可不行!听我的,把钱收好咯,以备不时之需吧!” 听了这话,郑淑敏和郑家宁用眼神交流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你们家新修的房子牢靠吗?虽然换成了石墙,可屋顶还是茅草做的吧?”盛思源对十块钱修出的房子心存疑虑,忍不住说道,“要不然这样吧,我再给你们一笔钱,你们想办法买点瓦片回去,把屋顶加固一下吧!” 郑家宁忙摆手道:“不用不用!这回咱家的屋顶之所以会被掀掉,是因为秋天的时候没有修缮加固。只要每年修缮加固一次,把屋顶上那些用来固定的茅草绳换成新的,屋顶还是很结实的。瓦顶什么的,根本没这个必要!” 郑淑敏也说:“咱们郑家坳,所有人家都是茅草顶,多少年了,都好好的,就只有咱们家,今年特别倒霉,才会被掀开屋顶。由此可见,茅草顶还是经得起考验的,没有额外加固的必要。” 盛思源闻言,斟酌半晌,也就不再坚持。 之所以不再坚持,并非是因为盛思源认为没有加固的必要。 恰恰相反,在盛思源看来,这茅屋质量堪忧,太有加固的必要了。 章节目录 第739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为了郑家的安危着想,暂时还是不要加固为妙。 想想看吧,整个郑家坳,别人家都是茅草顶,你家却弄出一个瓦顶,屋顶明显比别人家高出一个档次,你让别人家怎么想? 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困难时期,坚持让郑家与众不同,换上“高大上”的瓦顶,这不是在帮郑家,极有可能是在害郑家。 瓦顶暂时是搞不成了,但这并不妨碍盛思源借此来调侃郑家宁兄妹:“这么说来,要是你们家换上瓦顶,那可就是郑家坳头一份!真要那样,媒婆说不定会踏破你们家的门槛,四处给你俩说媒拉纤呢!现如今不换瓦顶,还用茅草顶,这得错过多少好姻缘啊!” “只要把家里的房子修缮一新,哪怕是最寻常的茅屋,也能引来不少姻缘。”郑淑敏抿嘴一笑,“我还小,没人给我做媒。倒是你小舅,这些天已经有好几拨人上门,要给他说亲呢!” 盛志诚人如其名,比较实诚,他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直愣愣地问:“说亲?小舅不是早就定亲了吗?怎么还有人给他说亲呢?” 这个笨蛋! 盛思源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早在五六年前,郑家宁就定亲了。 他今年都二十岁了,按照这一带的风俗习惯,早就该结婚了,可女方却一推再推,始终不肯给个准信。 很明显,女方有点想要悔婚的意思,只是出于某种考量,暂时没有付诸行动而已。 现如今,郑淑敏提到,有人要给郑家宁说亲,通过合理推测,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前不久,女方终于退婚了呗。 遭人退婚,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我的大哥诶,你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不是让郑家宁难堪吗?实在是太没有眼力见了! 果不其然,郑家宁闻言,讪讪的:“那个,之前那门亲事,没成。” “哥,没成就没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郑淑敏愤愤道,“听说咱们家的房子塌了,第二天就急吼吼地跑了过来,一句慰问的话都没有,张口就要退亲——这都什么人啊?真要和这种势利眼结为亲家,咱老郑家还能有消停日子吗?要我说啊,阿弥陀佛,幸亏没成!” “话是这么说,可是……”郑家宁神情落寞。 盛思源看在眼里,暗暗摇头。 不过,盛思源没有直接劝慰郑家宁,而是兴致盎然地问郑淑敏:“小姨,刚刚你说好几拨人上门给小舅说亲。怎么样,里面有合适的吗?” 郑淑敏沉默片刻,面带遗憾:“说实话,我觉得都不大合适。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见咱家修了房子,觉得咱家的条件还凑合,这才动了结亲的念头。他们这样的,和刘家——就是刚和咱家退亲的那户人家——有什么区别呢?都是些势利眼。偏偏你外婆还觉得里面有一个蛮不错,过两天要带你小舅去相看。唉,那儿离郑家坳四五十里,那么远的路,我总感觉会白跑一趟。” 章节目录 第740章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郑家宁深以为然,脸上挂着无奈的苦笑:“我都说了不去,你外婆却不肯听,铁了心要去,我实在是拿她没辙。罢了罢了,要去就去吧,跑上一趟,她也就死心了。”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不成呢?外婆的眼光,我还是相信的。”盛思源一本正经地说,“既然外婆认为蛮不错的,对方就一定有她的优点。” “就算有优点,可对方是势利眼啊!”郑淑敏撇撇嘴,“跟势利眼结亲,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盛思源一脸不赞同地摇摇头:“是,对方或许是眼见你们家修了房子,这才动了结亲的念头——就这一点来说,对方确实蛮看重家境的。可是,不能因为对方看重家境,就武断地认定对方是势利眼。 “俗话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谁家乐意把好好的闺女嫁给一个连穿衣吃饭都保障不了的穷小子?肯定希望未来的亲家优越一些,这是人之常情。 “说句大实话,你们别不高兴啊!我觉得吧,就算你们家把自家的茅屋大修了一遍,也只能证明你们家小有积蓄,并不是外人原以为的那么穷,但要说你们家有多么富贵,这还真谈不上。如果对方真的是势利眼,那么对方八成看不上你们家,应该会去攀高枝,找那种真正富贵的人家。”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啊! 郑家宁兄妹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说,对方固然看重家境,但更加看重的,应该是小舅你这个人!正是因为看重你,对方才会在你们家生活条件稍有改善之后,立刻表现出有意结亲的意思。”盛思源给出建议,“小舅,虽说好饭不怕晚,结婚一事,不必操之过急,但眼前要是有一个蛮不错的对象,那能不错过,就不要错过。你不妨去接触接触,说不定呢,双方都觉得合适,一门好亲事就成了。” 郑淑敏被说服了,轻轻推了郑家宁一把,鼓动说:“二哥,回家之后,你可得好好捯饬捯饬,过两天去了对方家里,一定要好好表现!” 说起捯饬,盛思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郑家宁兄妹的衣着打扮。 上回盛思源带着盛志信跑去郑家送粮时,顺便带去了一些二手的衣裳布料。 那些衣裳布料都来自于盛思源和她前世的室友,所以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只适合女人穿。 为了解决郑家男人的穿衣问题,盛思源找人换了四块冷色系的包袱皮。 现如今,郑淑敏穿着一件深红色呢子大衣——这件大衣应该是用室友的大衣改的,改大衣的人手艺相当好,改出来的大衣不仅让郑淑敏穿着正合身,而且款式做了细微的调整,更加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端庄大气,看上去赏心悦目。 郑家宁穿着一件蓝色老棉袄——这件棉袄应该是用包袱皮做出来的,合身倒是挺合身,可这颜色好像有些不对头,两只袖子的颜色明显要比其他部位的颜色浅一些。 章节目录 第741章 置办年货 原因无他,那四块包袱皮不够大,要想做出一件像样的棉衣,一块包袱皮可不够,至少得用两块包袱皮拼凑而成。偏偏那些包袱皮虽然都是冷色系,可颜色并不相同。这样拼凑出来的效果就是一件衣服上出现两种颜色。 老实说,做棉袄的人手艺相当不错,经此人之手拼凑出来的棉袄并不难看,但终究是不太正规。 平常穿穿也就算了,穿着这样的衣服去相亲,好像有些不大合适。 盛思源想了想,决定送郑家宁两块哔叽布,一块藏青色,一块黑色。 盛思源跑到五斗橱跟前,正打算故技重施,从“里面”拿布料。 就在此时,盛思源敏锐地察觉到,盛三湘看向自己的目光很诡异。 不好,这丫头该不是看出什么端倪了吧? 盛思源心中警铃大作,思忖片刻,打消了原来的想法,不拿布了,改拿奶粉——这不是无中生有,而是确实放在五斗橱里的。 “咦,原来不是有两罐奶粉的吗?怎么只剩下半罐了?也没见你们喝几回呀,怎么消耗得这么快呢?”盛思源掂了掂手里的奶粉罐,有些诧异地问。 盛志诚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小声说:“哦,我送了一罐给朋友。” 盛思源闻言,忍不住皱起了眉。 不是盛思源小气,舍不得将自家的奶粉送给别人,而是奶粉属于稀缺物资,要是贸然拿去送人,说不定会给自家惹来麻烦。 盛思源有心想要追问详情,但考虑到郑家宁兄妹在场,有些话不便说,就决定暂时不提这一茬。 布料送不成,奶粉也送不成,盛思源沉吟片刻,对郑家宁兄妹说:“小舅,小姨,时候已经不早了,这里离郑家坳挺远的,你俩要是走回去的话,估计得到半夜才能到家。最近一段时间,外面可不太平,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走夜路为妙。 “这样吧,你俩在咱家歇上一晚,明儿个一大清早,我雇一辆车,你俩和我先坐车去一趟县城,然后让车夫送你俩回郑家坳,如此一来,就可以保证你俩在天黑前到家了。” 郑家宁认为,自己倒还罢了,妹妹一个大姑娘,走夜路确实有些不妥。 郑家宁想了想,说:“那行,咱俩就在你们家留宿一晚,明早动身。至于雇车……嗯,还是算了吧。只要明儿个早点出发,咱俩就是不坐车,也能够在天黑之前到家的,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不雇车?那可不行!”盛思源解释说,“你俩回家之前,得跟我去一趟县城,这必然要耽搁不少时间。要是不雇车,你俩光凭脚底板,是不可能在天黑之前走回家的。” 郑家宁兄妹很好奇,异口同声地问:“要我俩去县城做什么?” “拎东西啊!”盛思源笑吟吟地说,“这不是快过年了嘛,咱几个正琢磨着置办些年货给外公外婆送过去呢,正巧你们就来了。这下好了,咱几个可以少跑一趟,让你俩顺便把年货捎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742章 孝子 一听又要给自家送东西,郑家宁兄妹俩连连摆手,百般拒绝。 盛思源见状,又拿“尽孝”来说事儿,表示兄妹俩不代收年货,就是拦着他们几个尽孝。 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兄妹俩道行太浅,说不过满口歪理的盛思源,只得妥协。 第二天一大清早,一辆骡车就哒哒哒来到了盛思源家的门前。 因为本村的牲口大部分都饿死了,幸存的那一小部分都只剩下一口气,别说拉车了,就连走两步都困难,所以本村是无法雇到车的,要雇车只能去外面。 这辆骡车是梁安定帮忙从上姚村雇来的,费了好一番周折。 盛思源知道,上姚村距离梁店村可不近,车把式一大清早就把车赶到了她家门口,估计凌晨三四点就得从上姚村出发。 料想车把式是空着肚子出门的,盛思源叫来盛三湘,让她把车把式领进家里,好好招待一顿早饭。 而盛思源自个儿也没闲着,眼见骡车周围无人,忙将精心准备好的两只竹篓从空间里取出,放到了骡车上,生怕被有心人看去,还在上面盖了一张很大的油布。 不久之后,郑家宁兄妹跟着车把式来到骡车前,看到多出来的那一大堆,心中诧异,忙问这里面都是些什么。 “咱们村的土特产,虽然不值什么,但味道还算过得去,你俩带回去,可以给饭桌上添道菜。”盛思源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三言两语解释完,就催促兄妹俩赶紧上车。 就这样,盛思源和郑家宁兄妹坐上骡车,晃晃悠悠地朝县城进发。 拉车的这头骡子估计好久没吃过饱饭了,看上去瘦骨嶙峋的,走起路来慢吞吞的,所以直到九十点钟,盛思源一行才抵达县城。 因为想送给郑家的东西几乎都已经装进了竹篓里,所以盛思源没有大肆扫货,只是领着郑家宁兄妹去了一趟商店,象征性买了些油盐酱醋、瓜子花生,便草草结束了购物。 眼见盛思源置办的年货并没有花费太多钱,郑家宁兄妹暗自松了一口气。 听说盛思源要带他俩去国营饭店吃饭,兄妹俩连连摆手,说什么都不肯去。 盛思源无奈,只得独自一人走进饭店里。 盛思源有钱有票证,完全可以买肉包子,但她考虑到财不可露白,自己与车把式不熟,不能在这么一个陌生人面前露富,便舍弃了白白胖胖的肉包子,选择了粗粝寡淡的三合面馒头,打包了十几个回来,几个人分了分。 尽管盛思源小心提防着车把式,但分馒头的时候,她并没有落下车把式,也给他分了两个。 车把式受宠若惊,一叠声地道谢。 不过,那两个馒头车把式并没有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察觉到盛思源的目光有些疑惑,车把式憨厚一笑,解释说:“我娘牙口不好,不怎么吃的下粗粮。这些馒头我拿回去熬成糊糊,可以供我娘吃上好几顿呢。” 原来这大叔是个孝子呢! 盛思源闻言,对车把式印象大好,当即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的闲聊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743章 到底图什么? 说是闲聊,盛思源几乎没有透露任何个人信息,却把车把式家的户口查了一遍。 末了,盛思源得出一个结论——这位名叫姚世德的大叔诚实可信,下次雇车不妨还找他。 眼见时间不早,盛思源不敢多耽搁,吃完手里的馒头之后,便让姚世德赶车去黑市。 盛思源打算在黑市里再雇一辆车,然后就和郑家宁兄妹分道扬镳,坐着雇来的车各回各家。 他们一行如今所在的位置距离黑市有点远,得要穿过好几条小巷,才能抵达黑市。 一路之上,闲着也是闲着,盛思源就和姚世德聊起了家常。 忽而,盛思源状若无意地说道:“姚大叔,你们上姚村有一对兄弟正在议亲,他们议亲的对象是咱们梁店村一户人家的一对姑侄。我挺好奇的,这对兄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想不开,要和那样一户人家结亲呢?而且兄弟配姑侄,这差了辈分呀!这两门亲事,总让人觉得里面透着古怪呢!” 姚世德一怔,握鞭子的那只手明显一滞,立即追问:“你们村的那户人家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还有,你说那户人家打算嫁出去的两个闺女不是姐妹,是姑侄?” 姚世德的问话正中下怀,盛思源当即将老盛家的种种恶行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通。 “如果说,不清楚那户人家的底细,被媒婆哄了,糊里糊涂的,与那户人家结亲倒也罢了。可问题是,就在不久前,那户人家出了三个坏分子,其中一个还被判了刑,不止如此,与那户人家走得很近的媒婆也受到牵连,被拉去吃花生米了!这事儿传遍了十里八乡,那对兄弟有心与那户人家结亲,很快就听说了。可奇怪的是,那对兄弟不仅没有就此断了结亲的念头,反而重新找了媒婆上门,继续议亲。” 说到这儿,盛思源一脸费解:“这到底是为什么呀?我怎么想也想不通。姚大叔,你和那对兄弟是同乡,应该对他们兄弟有所了解,依你看,他们兄弟铁了心要与那户人家结亲,到底是图什么呀?” 姚世德满脸愤懑,脱口而出:“图什么?还能图什么,不就是想给个那个武疯子再讨个老婆呗!”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姚世德动了真怒,激愤之下,顾不得那么许多,就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原来,那对兄弟不是别人,正是姚世德的亲侄子。 老姚家一共有三房人,姚世德他爹过世之后,三房人就在他娘的主持之下分了家。 他娘和大房的人一起,住在老宅里,其他两房在各自的新房建好之后,就搬了出去。 尽管分家之后,姚世德一家就和大房渐渐疏远了,可一笔写不出两个姚字,都是一家人,大房里发生的事,姚世德一家还是很关心的。 大房的当家人,也就是姚世德的大哥姚世仁,一直在帝都工作,公务繁忙的他已经有五六年没有回乡了。 章节目录 第744章 卖好 现如今大房就三个人,姚世仁的原配以及他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小时候好像受过什么刺激,脑子有些不太对劲——不犯病的时候,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一旦犯病,见人就打,哪怕是至亲,也毫不手软,往死里打。 哪怕是亲侄子,可姚世德始终觉得,他大侄子这种情况就不应该结婚,多次苦劝他娘,让他娘不要给他大侄子张罗亲事。 可他娘死活不听劝,瞒着二房和三房,在去年春天给他大侄子娶了个媳妇回来。 结果,没过两个月,他侄媳妇就死了。 尽管他娘再三声明,他侄媳妇确确实实是病死的,可外人不信啊! 如此一来,再也没有人敢把女儿嫁给他大侄子了。 “前些日子,我娘不小心说走了嘴,我这才知道,她又开始给我大侄子张罗亲事了。当时我娘反复保证,对方很清楚我大侄子的情况,是心甘情愿嫁女儿,而且一嫁嫁两个,不仅能我大侄子能得一个媳妇,我二侄子的婚事也能有着落,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好姻缘。这种话,”姚世德都被气笑了,“我、我他娘还真信了!万万没想到,那户人家竟然如此不堪!这是哪门子的好姻缘?!嗯,或许对于我大侄子来说,是好姻缘吧,毕竟,他那样的,能娶上媳妇就很难得了,也甭计较媳妇是好是孬了。可对于我二侄子来说,这姻缘也太坑了!我二侄子,勤劳肯干,聪明上进,多好的孩子啊!居然让他娶那种人家的女儿,凭什么?凭什么!” 眼见人家大叔气的都快冒烟了,盛思源非但不温言劝慰,反而火上浇油:“说实话,给一对兄弟说一对姑侄,这本就不合规矩。实在要这样说亲,按照常理,应该让哥哥娶姑姑,弟弟娶侄女。可奇怪的是,两家的意思是,哥哥娶侄女,弟弟娶姑姑!别看姑侄俩都是老盛家的女儿,可她俩的差别大了去了!侄女勉强称得上勤劳能干,各方面马马虎虎,还算过得去吧,可姑姑……啧啧,好吃懒做,养了一身肥膘倒还罢了,关键是她人品极差,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这样的人,怎么看都不是良配!我就想不通了,既然弟弟比哥哥优秀,那为啥不让他娶更好一些的侄女,非要让他娶啥啥都不行的姑姑呢?” 果然,听了这话,姚世德的怒火又往上蹿了几丈,分分钟气成了河豚。 盛思源原本以为,姚世德会回答:“还能为啥?不就是偏心呗!我娘这心眼偏的,都偏到咯吱窝里去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姚世德气哼哼了好一会儿,无奈的叹了口气:“还能为啥?我娘这样做,无非是想卖好呗!给我大侄子谋一门好亲事,顺便踩我二侄子的脸,就可以讨好我大侄子的亲妈,就可以从他亲妈那儿捞到好处——嗐,不用问,我娘肯定是这么打算的!” 咦,这答案跟想象的不一样诶! 章节目录 第745章 拒绝收治 盛思源歪歪头,疑惑道:“你大侄子的亲妈?什么情况?难不成,你大侄子和你二侄子不是一个妈生的?而且当儿媳妇的孝敬婆婆不是应该的吗?为什么当婆婆的得向儿媳妇卖好,方才能够得到好处呢?” 姚世德长叹一声,刚要细细解释,就在此时,小巷的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哎呀,有人遇险了! 盛思源多管闲事的毛病始终不改,一听见有人喊救命,也不仔细查探分析一番,直接就朝事发地点飞奔而去。 姚世德本不是那等多管闲事之人。 平日里,他要是遇上这种情况,肯定事先要打探权衡一番,才会决定是否出手干预。 可是,是错觉吗?这呼救声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好像是…… 姚世德心头一凛,毫不犹豫,紧跟在盛思源身后,冲向了事发地点。 尽管郑家宁兄妹知道盛思源一身蛮力,可他俩至今没能亲眼见识过盛思源的战斗力,依旧十分担心她的安危,也赶忙跟了过去。 当姚世德和郑家宁兄妹抵达现场时,盛思源已经结束了战斗。 只见盛思源拎着一根铁棍,对着倒了一地的小青年指指点点:“看看你们,看看你们!一个个都人模狗样儿的,却不干人事儿!七八个围殴一个,怎么好意思的?” 姚世德定睛一看,除了躺在地上哀嚎讨饶的七八个小青年,靠近墙角的地方,还躺着一个身穿藏蓝色干部服的年轻人。 尽管那年轻人双手抱头,整个人都蜷缩着,令人无法看清他的容貌,可姚世德却感到熟悉无比,慌忙凑上前去,抱起那年轻人一看—— 果然,那年轻人赫然就是他二侄子姚振轩! 眼见姚振轩满脸是血,整个人已然陷入了昏迷状态,姚世德急坏了,忙向盛思源等人求助:“这就是我二侄子,他伤得不轻,得赶紧送去医院才行。麻烦你们,帮我把他抬到车上去吧。” 一听倒在地上的年轻人伤势不轻,盛思源顾不上追究打人者的责任,忙跑了过来,与姚世德一起,一个抬肩一个抬脚,将他抬上了骡车,然后火速赶往县医院。 县医院距离事发地点不远,不过十分钟的车程而已。 奈何火速将姚振轩送到医院之后,医院却怎么也不肯收治,哪怕姚振轩受伤不轻,需要急救。 原来,现如今医疗资源稀缺,为了避免资源的浪费,类似县医院这种公立医院都明文规定,病人必须持有相关介绍信,才有资格接受治疗。 事出突然,姚振轩手里自然不会有介绍信,那么对不起了,不给治! 介绍信,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来得及回去开介绍信呀? 要知道,姚振轩所在的上姚村距离县城可不近,即便有骡车,一来一回也得要四五个小时。 急着救命呢,等上四五个小时,搞不好姚振轩都凉了。 姚世德苦苦哀求了好久,哪怕搬出他大哥来,说他二侄子的父亲是帝都的高官,县医院的人也不为所动。 章节目录 第746章 过于殷勤 眼见亲侄子得不到有效的治疗,气息越来越弱,姚世德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急得直掉眼泪。 盛思源等人见了,不禁感到心酸。 只可惜,同情归同情,他们仨无权无势的,爱莫能助。 就在盛思源暗自叹息不已的时候,她的余光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夏! 盛思源忙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江夏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就见自己心仪已久的姑娘笑靥如花地朝自己走了过来,顿时心中如同清泉流过般畅快。 “你怎么在这儿?”两个人同时开口,随即同时乐了。 考虑到这儿是医院,姚世德还在为侄儿的生死担忧,盛思源立刻收敛了笑容,顾不上和江夏叙旧,赶忙将姚振轩的情况说了一遍,问江夏有没有办法让院方通融一二,先收治伤患,介绍信后补。 江夏没有立刻作答,先过去瞄了姚振轩一眼,眼见姚振轩被打成了猪头,形貌极为辣眼睛,素来冷面冷心的他忽然转了性,热心张罗起来,很快就让姚振轩顺利进入急诊室抢救。 姚世德见状,忙拉住江夏的手,千恩万谢的。 由于抢救还算及时,姚振轩很快就脱离了危险,送入了病房,据说是要住院观察几天。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姚世德的心放下了大半,随即犹犹豫豫地开口:“那个,我二侄子受伤了,这是大事儿,我得赶紧通知家里人。能不能、能不能……麻烦你们留在这儿照应一下,我想现在回去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说:“等我回来,就送你们回郑家坳,分文不取,一定将你们平平安安送回家!” 姚世德回不回家的,与盛思源关系不大,主要耽误的是郑家宁兄妹,所以盛思源没有说话,看向了兄妹俩,听取他俩的意见。 郑家宁兄妹都是热心肠,一口答应下来。 郑淑敏还宽慰姚世德说:“姚大叔,你不要担心,安心回去就是了。姚大哥这儿,咱们会好好看顾着的。” 姚大哥? 是自己多心了吗?怎么感觉自家小姨一点都不见外,喊大哥喊得这么顺口呢? 盛思源总感觉郑淑敏的态度有些不对劲,貌似过于殷勤了,但她急于和江夏叙旧,就没有细究。 姚世德匆匆走后,盛思源就拉着江夏出了病房,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细细询问起来。 江夏负责的事情,很多都是机密,绝不可以透露给外人,可他不知出于何种考量,并没有隐瞒,如实告知盛思源:“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还能忙什么,当然是在忙着抓特务了!” 盛思源心念一动:“那个叫韩映柔的,也抓起来了?” 江夏点点头:“抓了,而且是抓了个现行,所以很多证据韩映柔都没有来得及销毁。在如山铁证面前,哪怕韩映柔的父亲位高权重,也无法替他女儿遮掩,只能够公事公办,将他女儿交给我们处置。 不用束手束脚了,我们很快就顺着韩映柔这条线,顺利挖出了一大串特务。” 章节目录 第747章 山中奇遇 “那就好,那就好!”盛思源替江夏感到高兴的同时,心底升起一丝疑惑,“既然事情进展得很顺利,那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该不会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吧?” 盛思源怀疑江夏报喜不报忧,赶紧从上到下地打量起江夏,仔细琢磨起他是不是受了暗伤。 “不是我,不是我!”江夏不愿盛思源担心,忙解释说,“确实有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了,不过这个人不是我,是我的同事。今儿个我过来,其实是来探望他的。” “啊,你的同事受伤了?伤的重吗?” 江夏沉默了几秒,神色凝重:“说实话,挺严重的。要不是他在清溪山里有奇遇,恐怕人已经没了。 盛思源第一次感受到,在这个没有硝烟的年代,有些工作依旧充满了危险。 盛思源担忧江夏的安危,内心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劝江夏,让他不要再当这劳什子的特派员,承担这么危险的任务。 就在此时,盛思源听江夏说道:“北北,我知道你为生活所迫,经常进出清溪山,在深山老林里打猎。如果可以的话,最近一段时间,你都不要进山打猎了。至于说不打猎怎么维持生计?这个你不用担心,钱和票证我这儿都有,足以让你和你的家人生活无忧。” 眼见江夏利索地掏出了钱包,盛思源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钱和票证我这儿有的是,就算一年半载不进山打猎,也不愁吃喝,不用你接济了啦!” 好不容易哄江夏收回钱包,盛思源好奇地问道:“清溪山里怎么了?为什么不能进去呢?能跟我讲讲不?” 江夏当即如实相告。 原来,敌方这回不知怎么回事儿,仿佛王八吃秤砣一般,铁了心要找到宝藏。 哪怕暗中潜入的特务已经被挖出来大半,敌方依旧不肯死心,在严令漏网之鱼继续寻找的同时,又从大本营紧急派遣了一批特务过来,势要将宝藏弄到手。 由于是紧急派遣,动静有点大,不如以前隐蔽,所以我方很快就察觉到异动,经过一番周密的调查,发现敌方分为几个小队,化整为零,分别深入了清溪山脉的各处。 得知这一情况,我方立即派出数支作战小分队,进山实施抓捕。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远道而来的特务装备竟然十分精良,手里甚至持有重武器。 由于实力相差悬殊,某支作战小分队在遭遇特务小队之后,很快不敌,无奈之下,只得撤退。 “眼见特务就要追上来了,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只很有灵性的白虎,帮忙抵挡了一阵。”江夏一脸庆幸地说,“多亏了白虎,我那几个同事才能够逃过一劫。” 白虎? 这一刹那,盛思源心里生出几分极为古怪的情绪,脱口而出:“你们确定那是白虎,不是白狗?” 白、白、白……狗?! 江夏嘴角抽搐几下,虽然他没有立刻表态,但他眼睛里分明满是控诉,意思很明显——亲,你在胡说八道个啥子哟! 章节目录 第748章 狭路相逢 感觉受到了质疑,盛思源很不服气,立刻解释说:“就在几天前,我在清溪山里意外碰到了一只沾了不少血的白色大狗,当时它正被五个全副武装的蒙面人追杀,是我悄悄救下了它。后来我给它治伤,发现它只是脚崴了而已,并没有受什么外伤,那些血根本就不可能是它的。当时我还觉得纳闷儿呢,现在想想,会不会是你那几个同事眼神不好,误把狗子看成了老虎,救下他们的其实就是那只白狗,白狗身上的血就是来自于他们身上?” 听闻盛思源差点就在山里与那些穷凶极恶的特务狭路相逢,大冬天的,江夏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惊惧过后,江夏看着面前全须全尾的女孩,一阵无语。 良久之后,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就算当时情况紧急,我那几个同事看走了眼,误把别的什么动物看成了老虎,可是有一样,他们不可能看错的,那就是那动物的体型——他们所有人很肯定地表示,那动物身长至少有两米。北北,这世界上有两米长的狗吗?” 盛思源眨眨眼,嘴硬说:“怎么没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几十米长的恐龙都可以有,两米长的狗怎么就不可以有?其实很寻常啊!诺,我不就捡了一只嘛。” 江夏无语片刻,貌似是被说服了,艰难地点了点头:“那么那只两米长的狗如今在哪儿?依照你描述的情景,那只狗大概率就是救下我那几个同事的功臣。功臣就应该受赏,把它领过来,我们必然会好好感谢它的,不出意外的话,它以后就可以吃上公家饭了,再也不用在深山老林里独自打猎讨生活了。” 言下之意,大白将会一跃成为有编制的“公务狗”,从此走上狗生巅峰? 盛思源咂咂嘴,不禁有些羡慕,心说,公家饭啊,那不就是皇粮嘛?皇粮,啧,姐也想吃呢。 不过,盛思源没有立刻答应将大白领过来,而是谨慎地说:“以后到底是吃公家饭,还是继续游荡在深山里,我得要问问那只狗的意见,让它自己做出选择。在此之前,你千万记得保密,别把它的下落透露出去哈。” 江夏:“?” 征询狗的意见?亲,你是认真的吗? 这时,江夏骤然想起了穿越之后自己身上出现的金手指,以此类推,他早就怀疑盛思源身上也带有金手指,不然有些事情很难解释得通。 所以说,盛思源的金手指就是与动物沟通交流的能力吗? 思及至此,江夏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过,就像江夏至今没有告知别人自己拥有金手指一样,他也不会随意打探盛思源的金手指。 斟酌片刻,江夏艰难开口:“好的,你让那只狗……看着办就好,我们尊重它的意愿,决不强求。” 呃,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诡异? 江夏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继续这个话题了,只得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我这段时间忙着抓特务,一直没和你联系,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上什么麻烦?有什么需要我帮你解决的吗?” 章节目录 第749章 难以割舍 过得不咋的,麻烦遇上了一大堆。 盛思源腹诽,要是等你抽出空来解决,黄花菜都凉了啦。 “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我是谁啊?分分钟就解决掉了!”盛思源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有些该求助的,还是要求助的,“别的事情我自己就能够搞定,就是我那个便宜大姐盛艺芝的事情,我有些搞不定。虽说事出有因,不少人都同情理解她的做法,可她依旧还背着个杀人的罪名,没法子堂堂正正地做人,至今还躲躲藏藏的。你看,能不能想个法子帮她脱罪?” “盛艺芝的事情,我已经开始办了。你放心,最迟正月十五,就能够办妥,让她安然回家。”说到这儿,江夏神情有些凝重,“说到回家,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要告诉你——就在不久前,郑淑娴和秦曼春回到了江陵,据说她俩如今正准备前往梁店村,不出意外的话,明后天她俩就会到了。” 惊闻这一坏消息,盛思源不淡定了,有些激动地说:“哎哎哎,这两朵白莲花怎么回事儿?不老实待在大城市江陵享福,非要回鸟不生蛋的梁店村受罪,这是吃饱了撑的吗?” “应该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另有缘故。”江夏说,“似乎和蔡锋华有关,但具体是什么缘故,因为我和我的手下这段日子实在太忙,抽不出太多的精力去监视她俩,所以暂时还没有查清。” 盛思源理解地点点头:“没事没事,就算不查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两朵白莲花其实杀伤力不大,威胁不到我和我的家人,就是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唉,她俩一回来,这个年是甭想好好过了!你说说看,想过点清净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江夏闻言,目光一闪,道出了数次想要问出口却始终没找到合适机会问的那个问题:“北北,如果我有办法带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盛思源倏然一怔。 坦率地讲,乍一听说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盛思源又惊又喜。 但是喜不过三秒,她就忧愁了起来。 的确,这个鬼地方啥啥都没有唯独盛产极品,令她糟心极了。 可是千不好万不好,这儿却有她的家人呀! 诚然,盛志信多嘴多舌,盛志诚婆妈啰嗦,盛惠芳夫妇老实愚孝…… 说得难听些,这些家人全特么是猪队友! 但,猪队友虽坑,却给予了她前世求而不得的亲情,令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情,令她难以割舍。 试想,一旦她狠心离开,她的家人该怎么办呢? 少了她的庇佑,别说吃饱穿暖了,她的家人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这无疑是她万分无法接受的。 盛思源颠过来倒过去纠结了半天,明知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带我离开?具体怎么操作呢?嗯,有没有办法,顺便把我那几个家人……也一起带走呢?” 简而言之,盛思源想走,但她想带着她的家人一起走。 章节目录 第750章 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江夏没有作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盛思源,眼里写满了无奈。 好吧,盛思源也知道,自己强人所难了。 “那么我……还是不走了吧。”盛思源沉默片刻,一本正经地说,“个人的命运是与国家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只有国家强盛了,个人才能够有尊严地活着。你带我离开,能去哪儿呢?是去香江呢,还是去大洋彼岸?这个年代,我们的国家还不够强大,无论在哪儿,华人的日子都不好过。与其去未知的地方重新开始,还不如就留在这儿继续打拼,至少知根知底的,结果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明知留在这儿将会面临什么样的腥风血雨,还坚持留下。 不得不说,盛思源这姑娘,头不是一般的铁。 江夏佩服之余,忍不住嘴欠:“反正我穿越的这个对象家世显赫、深受重用,前途一片光明,就算不走,往后的人生也不会糟糕到哪儿去。倒是你,啧啧……” 江夏一脸同情地摇了摇头。 特喵的!这是在向姐炫耀吗? 同样是穿越,人家穿成了金光闪闪的高门子弟,盛思源却穿成了身世可怜的小村姑,四周极品环绕,麻烦接踵而来,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糟心。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以前还不怎么觉得,如今一对比,盛思源觉得自己受到了一千点的伤害! 盛思源瞪视着江夏,目光不善。 盛思源不知道的是,如今披着小萝莉外皮的她,在江夏眼里毫无杀伤力可言,看上去奶凶奶凶的……嗯,令人生出一种错觉,她很好欺负。 江夏继嘴欠之后,手也开始欠起来,忍了又忍,没忍住就伸手摸了摸眼前女孩的小脑袋,温言劝慰道:“别不高兴啦!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你穿越的这个对象配置太过低端,结合你热血仗义的性情,很容易出事,你一意孤行坚持留下,绝对是弊大于利。” 江夏所说,未尝没有道理。 但,江夏说话的态度很不感人——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动什么手? 盛思源一甩头,甩开某人的爪子,气哼哼地说:“道理我都懂,用不着你来说教!” 要不是有求于人,炸了毛的盛思源就要教某人做人了,让他了解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后知后觉的江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劝慰起到了反效果,不敢再做出欠揍的举动,规规矩矩站好,诚恳地说:“北北,不管是走还是留,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你愿意在这儿一天,我就留下陪你一天;你终于想通了,愿意离开这儿,我就带你一起离开。” 这是……“天涯海角都随你去”的意思吗? 盛思源外表小萝莉,内里却有一个成熟的灵魂,哪怕她经常做不成熟的事情,可江夏的意思……她懂了。 盛思源那张堪比城墙的脸可疑地红了,炸起的毛瞬间就收了回去,整个人一下子就温和了不少,乖巧地点了点头。 明明话是出自自己之口,可看到了盛思源的反应,莫名的,江夏感到几丝羞涩。 章节目录 第751章 煞风景 一时之间,他们俩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异,似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旖旎。 盛思源行事一贯简单粗暴,这种细致温柔,她很有些适应不了,便清了清嗓子,煞风景地说:“那个,你不是一直在追查那些特务的行踪吗?前些天我无意间发现一个人行踪诡异,说不定能为你提供一点线索。” 不等江夏回应,盛思源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前些天,老盛家的亲戚张繁慧大半夜不睡觉,跑去蔡凤珍的床底下挖坑,结果挖出来一只梳妆盒。 几天之后,又是半夜里,张繁慧偷偷摸摸跑到村中某个废弃的院子里,密会神秘人。 那个神秘人极为重视那只梳妆盒,得知梳妆盒不知所踪之后,严令张繁慧设法找回。 “即便是在室内,那个神秘人也没把身上罩着的连帽斗篷脱下来,以至于我根本没办法看清他的长相。但是,他的身形却遮挡不了,我记下了。追杀那只狗的不是五个蒙面人嘛,其中有一个人,他的身形与那个神秘人极为相符。尽管我没有看到脸,没有办法断言神秘人和蒙面人之一为同一人,但是他俩给我的感觉实在是相似了,为同一人的可能性相当高。” 听到这儿,江夏早已将旖旎心思收起,逐字逐句分析起了盛思源所说。 思量许久,江夏发问:“这个张繁慧究竟是什么来头,你打听出来了吗?” “我只知道她是张彩娥——也就是盛秀婷她妈的娘家侄女,有意和盛秀婷的哥哥盛志荣结婚,除此之外,”盛思源遗憾地摇了摇头,“就一无所知了。毕竟,张繁慧的家离梁店村可不近,我又和老盛家关系极差,根本没有途经打听出张繁慧的底细。” 江夏理解地点了点头,沉吟良久,说:“要想查清张繁慧的底细,不难;但要想查清神秘人的底细,恐怕要费一般周折。既然那神秘人极为重视那只梳妆盒,不妨就从梳妆盒着手,说不定能从中查出线索。北北,那只梳妆盒如今在你手里吧,能够借给我看一看吗?” 盛思源心头一凛,忙不迭地否认:“谁、谁说在我手里的?我我我……不知道!” 哪怕那只梳妆盒是源自于老盛家的不义之财,盛思源认为自己深受老盛家迫害,拿它来补偿一些自己,既合情又合理,没有什么不对。 但,顺手牵羊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所以,刚刚盛思源只是告诉江夏,张繁慧埋在猪圈里的梳妆盒丢了,至于是怎么丢的,她一字未提,江夏凭什么认定梳妆盒在她手里? 更过分的是,居然张口就借,一点都不见外,他怎么好意思的?! 哼,借你一看?谁知道会不会充公呀? 那只梳妆盒可值钱了,真要莫明其妙地充公了,自己不得心疼死呀? 什么?自己和江夏是“好”朋友,朋友有事相求,自己就该不计得失,仗义相助? 开玩笑呢吧!别说他俩关系还没确定,就算他俩真成了“好”朋友,关系非同一般,可那时候,江夏的东西是她的,她的东西还是她的! 章节目录 第752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别看盛思源平日里经常接济别人,动辄送别人一些东西,就以为她多么多么大方了。 事实上,数额不大的话,盛思源可以不在乎,可以四处撒钱,但数额巨大的话,那对不起了,盛思源就要露出小气吧啦的嘴脸啦。 盛思源曾将那只梳妆盒挂到星际网店上,根据反馈的情况来看,折合成软妹币的话,它的价值在百万以上。 嘶,百万以上…… 盛思源割舍不了,秒变守财奴,为了守住这笔大财,她坚决不肯承认那只梳妆盒在她手里。 如果说,江夏开口向盛思源借梳妆盒之前,还只是猜测梳妆盒在她手里,并不能够确信,那么现在江夏已经可以肯定,梳妆盒就是被盛思源给藏了起来——素来伶牙俐齿的盛思源忽然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这根本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江夏垂下眼眸注视着盛思源,他的目光清澈纯净,仿佛能够看透眼前姑娘的内心。 盛思源目光闪躲,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尽管江夏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逼迫纠缠,可她还是感到压力山大。 好吧,盛思源也知道方才自己发挥失常,演技掉线,根本就骗不过江夏。 如果可以,她恨不能穿回五分钟之前,把关于梳妆盒的那段供述全部吃下去。 让你嘴欠! 瞧,要破财了吧! 盛思源眼见糊弄不过去,只得不情不愿地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借你一用,不是不可以,但你得保证,一定会把它还回来!” 这个嘛……江夏还真保证不了。 并不是江夏见利忘义,要昧下那只梳妆盒,而是一旦经证实,那只梳妆盒与特务有关,就必须仔细验看,而这项验看工作,江夏这种外行人进行不了,得要请内行人来完成,如此一来,不免会惊动组织,搞不好,梳妆盒以及里面的东西就得部分甚至全部上交。 迟迟得不到想要的保证,盛思源怀疑地眯了眯眼睛,眼神又开始不善起来。 江夏头疼不已:“北北,将梳妆盒原样归还,对此,我无法保证。但我保证,一旦无法归还,我会尽力补偿,决不让你蒙受任何损失。” 这种保证……嗯,跟想象的不大一样,但勉勉强强可以接受啦。 更重要的是,盛思源看得出来,江夏确实挺重视那只梳妆盒的,不想让他大失所望。 盛思源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好吧,那只梳妆盒就藏在我家呢,你想借的话,待会就跟我一起回梁店村吧。” 盛思源嘟着嘴,额头上挂着明晃晃的三个大字“不高兴”。 江夏在感情方面就是再没有经验,也晓得这个时候该好好哄哄面前的女孩。 只是,盛思源脑回路清奇,与众不同,很难讨好——对此,江夏很有感触,有好几次,讨好不成,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讨好盛思源本人……不行不行,难度太大,江夏知难而退。 那么,就讨好她的家人吧。 章节目录 第753章 良心不安 江夏斟酌了半天,决定从盛思源最珍视的盛志信身上着手:“你那个弟弟过年就十岁了吧?我听说,他没有读过一天书。虽说这个世道,书读得好,未必会有一个好前程,甚至还会招来祸患,但那至少是中学以后的事情了。像小学这种基础教育,还是很有必要接受的。要知道,读书明理,很多时候,得要靠读书来明白做人的道理,对于一个成长中的孩子来说,读书是不可或缺的。” “我知道读书很重要,也一直想让阿信去读书!”盛思源扁扁嘴,无奈地说,“可是梁店村附近的小学都停课了,根本就求学无门好伐!” 江夏:“梁店村附近读不成书,那你有没有想过送他去江陵读书呢?据我所知,江陵也有一部分小学停课了,但大部分小学仍旧在正常上课。” 盛思源有些心动,立刻盘算了起来:“我们几个的户口都迁到江陵去了,送阿信去江陵的学校读书,这倒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就学手续得要家里的大人出面办理,郑淑娴……”说到这儿,她皱起了眉头,“她未必肯老实办理,要是秦曼春从中作梗,就更悬了……” “我来吧!”江夏主动请缨,“年后我出面,送他去江陵最好的小学!” 盛思源眼前一亮,之前的不快刹那间烟消云散,嘴角又露出了笑容。 江夏暗暗松了一口气,心说,便宜小舅子还挺好使的,看来下次搞不定这小姑奶奶,可以换个方向,从他那儿下手。 他二人又说了一会话,便暂时分开——江夏前去探望同事,盛思源则去病房里陪郑家宁兄妹。 一进病房,兄妹俩就拉住盛思源,指着摆在墙角的竹篓,一叠声地说:“这些都太贵重了,不能收。” 话说,姚世德临走之前,这才发现他的车上还放着两只竹篓。 先前他曾听盛思源说过,竹篓里面装着土特产,便不敢随意卸下,丢在一旁,而是珍而重之地将竹篓搬进了病房里。 姚振轩昏迷不醒,没什么好照看的,郑家宁兄妹闲来无事,想了解一下梁店村的土特产到底是个什么东东,便打开了竹篓的盖子。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里面装的,哪里是什么不值钱的土特产,分明就是紧俏物资好伐! 虽说这间病房里除了昏迷不醒的姚振轩,再无其他人,可医院毕竟是公共场所,所以兄妹俩不敢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出来,只是翻看了上半部分。 饶是如此,也看花了他俩的眼睛—— 什么奶粉、茶叶、白酒、布料、鞋子、毛巾、铁锅、暖水瓶…… 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 哪个村子里会盛产这些?盛思源这不是在胡说八道嘛! 尽管万分心动,但兄妹俩知道,这两竹篓东西实在太贵重,往后根本没有办法给予盛思源他们几个等值的回礼,换句话说,收下就等于占几个孩子的便宜。 这样做未免太不厚道,他俩良心不安。 章节目录 第754章 不值钱 眼见郑家宁兄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死活不肯收下,盛思源只得苦劝道:“反正又不值钱,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收下呗——哎哎哎,你俩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来来来,我证明给你俩看!” 盛思源随手从竹篓里抽出一条毛巾,指着上面印花说:“这条蓝边毛巾上面印着一丛姹紫嫣红的花朵,旁边还写着一个大红色‘囍’字,花花绿绿的,乍看上去没毛病,可你俩仔细看……诺,其中部分蓝边是不是有点斜?” 说罢,盛思源将毛巾递给郑家宁,又随手从竹篓里取出一罐奶粉,指着奶粉罐的一角说:“看见没有?这里有些瘪,上面的涂料也被蹭下来一小块。” 紧接着,盛思源接二连三地从竹篓里取出好几件东西,一一指出其中的瑕疵之处。 直到此时,兄妹俩才察觉到,竹篓里的东西或多或少都存在一定的缺陷。 兄妹俩久居深山,鲜少逛商店,对商店里的规定了解得极为有限,所以一时之间他俩根本就没往“存在瑕疵的次品只能够低价出售”这方面联想,只是觉得挺好的东西,却都有些小毛小病,怪可惜的。 么得办法,盛思源只好耐心解释:“这些东西出厂的时候都是好的,可惜的是,或者因为运输不当,或者因为储存不当,产生了一些瑕疵,没法儿正常销售,只能够作为次品,不要票证,低价卖出去。比方说这只铁锅,正常情况下,要卖好几十块钱,而且还要工业券,可就因为锅沿磕了一下,略微有些变形,只能当作次品处理了,五块钱,只要花五块钱,就可以把它买到手!” 前两年大炼钢铁的时候,郑家唯一的铁锅被提溜走了,自那以后,郑家人就只能用瓦罐来煮饭做菜,极为不便。 一直以来,郑家人都想重新买一口铁锅回来,可正如盛思源所说的,铁锅本就价格不菲,还要工业券,郑家筹不出那么多钱,更弄不到工业券,只得作罢。 听说眼前这么大一口锅,这需要五块钱,还不要工业券,郑家宁兄妹都惊呆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盛思源用手肘捅了捅呆若木鸡的兄妹俩,笑吟吟地说:“不仅是铁锅,其他东西也是一样,所以说,这两竹篓东西真不值几个钱,你们就安心收下吧。” 就算盛思源说的都是真的,这些次品不值几个钱,可积少成多,零零碎碎加在一起,这两竹篓东西至少也得要好几十块钱才能买到。 好几十块钱……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郑家宁兄妹依旧摇头。 盛思源真是拿这对迂腐不懂得变通的兄妹俩没办法了,只得再次祭出“尽孝”一说,随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别看都是次品,却并不影响使用,价钱又低,关键还不需要票证,所以非常抢手,基本上都是商店的工作人员内部消化掉,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章节目录 第755章 竹制品 郑家宁兄妹闻言,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小声问:“这些次品……你都是怎么买到手的呀?” 盛思源装得挺像,煞有其事地低声说:“老实告诉你们吧,这些次品是我爸的战友——他如今在一家百货商场当经理——悄悄送给咱们几个的,东西很多,远不止这些,除了留下一部分自家使用,其他的咱们几个商量了,决定全都分出去。毕竟,多余的次品堆在家里用不上不说,要是不小心被有心人瞅见了,说不定会给自家招来麻烦。我说,你俩就当帮帮忙呗,收下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拒不接受,就未免有些不识好歹了。 郑家宁兄妹用眼神交流了片刻,便面带羞涩地接受了盛思源的好意。 兄妹俩此行,原打算还钱的,结果钱没还成,先是得到了一大堆极为珍贵的药品,然后又得到了一大堆紧俏物资,可谓是满载而归。 作为小舅小姨,一点没帮衬到几个孩子,反倒受到了几个孩子的帮助,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呢! “小舅,小姨,你俩要是心里过意不去,就帮我个忙呗!” 郑家宁兄妹闻言,异口同声地表示:“什么忙?你尽管说,咱俩一定帮!” 盛思源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爸有个战友,军转干,被分配到了外事部门,专门负责外事接待,也就是接待外国友人。接待中,他发现,有不少外国友人对咱们的民间手工艺品很感兴趣。前些日子,他特地写信过来,问咱们桃源县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民间手工艺品,有的话,他愿意高价收购。 “小姨,小舅,我记得你们郑家坳盛产竹子,外公更是有一手做竹制品的绝活,小到竹碗竹杯,大到竹椅竹床,都不在话下。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你们抽空做些竹制品出来,过些日子我过来收,然后给我爸那个战友邮过去?这样一来,既帮了他的忙,你们也可以有一笔进项。” “行啊行啊,咱回去就去做!”郑家宁兄妹一口应下。 尽管没有明说,可兄妹俩明白,这哪里是帮盛思源的忙,分明就是盛思源在帮他们的忙! 兄妹俩愈发感激盛思源了。 盛思源神色郑重,小声叮嘱:“我爸那个战友,他们单位是有保密条例的,有些事情,越少外人知道越好。所以说,这件事情,你们一家人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明白了吗?” 郑家宁兄妹知道轻重,立刻郑重做出承诺。 盛思源心念一动,立刻补充了一句:“对了,就算是家里人,比如说我妈,也不能让给她知道!” “你妈?” 盛思源一脸晦气,没好气地说:“我听人说,我妈带着她那个便宜干女儿,马上就要回梁店村了。虽说她这人有些拎不清,但有一说一,孝心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的,八成会去郑家坳探望外公外婆。到那时候,你们千万记得,别在她面前露了口风!” 章节目录 第756章 脑子进水 盛思源对郑淑娴极为防备,想来想去不放心,又补充了几句:“竹制品的事情固然不能让她知道,咱们几个给你们寄钱送药送东西——这些事情也不能让她知道!记住,绝对、绝对不可以在她面前提及,一星半点都不行!” 以前不觉得,这次来探望盛思源他们几个,郑家宁兄妹明显感觉到,他们几个和郑淑娴之间产生了隔阂,而且隔阂很深。 原因无他,对于郑淑娴这个亲生母亲,他们几个只字未提,就算兄妹俩偶然间提及,他们几个也会故意把话岔过去——这绝不是子女对待母亲的态度,母子关系显然很有问题。 难得盛思源主动提及郑淑娴,郑淑敏好奇之下,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妈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吗?你们几个怎么……好像对她有意见呀?” 早在昨天,盛思源就想在郑淑娴的娘家人面前,好好吐槽郑淑娴一番。 只是碍于盛志诚在场,不想让他难做,这才忍住没说。 现如今,既然郑淑敏问起,反正碍事的盛志诚又不在场,盛思源就老实不客气地将郑淑娴做出的种种奇葩举动历数一遍。 “什么?你妈把你们几个扔在农村,回城之后,她有空带着那个姓秦的丫头四处溜达,却没空回来看你们几个?” “什么?你妈每个月都给老盛家寄钱,一次二十,大方无比,却一毛钱都没有给你们几个寄过?” “什么?阿真危在旦夕,你妈不留下来好好照看,却带着那个姓秦的丫头跑去沈海,参加那劳什子的比赛?” “……” 郑家宁兄妹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自家大姐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别的不敢保证,可至少智商,那肯定是达标的。 可智商正常的她,做出来的事情为何如此奇葩?令人忍不住怀疑,她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作为亲弟弟(妹妹),郑家宁和郑淑敏面红耳赤,为自己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姐姐感到羞耻。 “小舅,小姨,这些事情,你们知道就好,外公外婆那里……选择着,向他们透露一些,别一股脑儿都告诉了,惹得他们生气上火。”盛思源再次重申,“但是有一点,请你们一定转告外公外婆——在我妈面前,千万千万不能漏了口风,否则的话,咱们几个的好日子怕是就到头了。” 郑家宁姐弟知晓了郑淑娴的行事作风,真心害怕她听到风声后,会做出什么诡异的举动来,伤害到几个孩子,当即极其郑重地答应下来。 沉默片刻,郑淑敏小心翼翼地开口说:“要不,下回我碰见你妈,好好劝劝她?让她拎拎清,知道些好歹?” 盛思源摇了摇头,嘴角沁出一丝冷笑:“拉倒吧!我相信,道理她是懂的,可明知如此,她还是那样做了,由此可见,单纯的劝说是没有用的,她根本就不可能听得进去!既然如此,还劝什么劝?这不是浪费口舌吗?” 章节目录 第757章 珍惜生命,远离极品 郑家宁兄妹闻言,知道母女之间隔阂太深,盛思源对郑淑娴极为抵触,继续这个话题,只会让盛思源感到不快,便主动转移话题,聊起了其他。 他们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老半天,大约得有两三个钟头吧,姚世德方才带着一位中年妇女匆匆赶了过来。 姚世德进门就介绍说,这是姚振轩的母亲姜如心。 盛思源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姜如心一番——她约莫四十岁出头,长相端庄,脸色不说多么红润,至少没有饥饿之色,身上穿着蓝色棉袄黑棉裤,尽管衣袖和裤缝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可衣裤上并没有太多补丁,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这样的气色,这样的打扮,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已经算是中等以上了。 由此可见,老姚家的家境不错,绝不是那种衣食无着的贫苦人家。 那么问题来了,一户中等人家,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让两个男丁之中的一个去娶盛宝芳那种丧门星,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不自在吗? 尽管个中隐情盛思源暂时还没打听出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户人家绝对有问题,大概率存在着极品。 珍惜生命,远离极品。 盛思源眼见姜如心看过姚振轩之后,脸上焦虑的神色大减,转而带着感激之色,前来致谢。 盛思源面带礼节性的微笑,谦虚寒暄了几句,便向姜如心和姚世德告辞。 “姚大叔,先前过来帮忙的那个江同志,他有一辆车,刚刚我已经和他说好了,由他来负责送我和我小舅小姨回家,就不劳烦你啦。”盛思源体贴地说,“姚家哥哥伤得不轻,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还是和姚家婶婶留下来照顾他吧。” 姚世德认为盛思源说的很有道理,极为感激地接受了她的好意,随即又说:“我二侄子能够及时就医,多亏了江同志出手相助。先前我赶着回家接我大嫂,就没能好好谢谢他。他如今人在哪儿呢?还在医院里吗?我想带着我大嫂过去,当面感谢他。” 盛思源沉吟片刻:“他人倒是还在医院里,不过他为人低调,素来奉行‘施恩不图报’,不太喜欢这种谢来谢去的场面。这样吧,你们的谢意待会我会转达的,你们就不必亲自去啦,安心留在病房里照顾大哥哥就好。” 既然盛思源都这么说了,姚世德和姜如心也不好强求,只好目送着盛思源和郑家宁兄妹离开。 值得一提的是,出来的时候,郑家宁和盛思源一人拎了一只竹篓,郑淑敏则两手空空。 按理来说,她的脚步应该最轻快,可事实上,恰恰相反,她脚步沉重,拖拖拉拉,落在了最后,仿佛有什么绊住了她的脚,不让她走。 盛思源领着兄妹俩出了病房之后,先不忙着去找江夏,而是将他俩带到一处无人的地方。 盛思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小姨,那个姚振轩,你是不是认识他?” 章节目录 第758章 一面之缘 郑淑敏猝不及防,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盛思源双臂抱在胸前,目光略带戏谑,故意拖长语调:“噢——” 郑家宁不明所以,满脑门问号,看看郑淑敏,再看看盛思源,片刻之后,他好像悟到了些什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郑淑敏。 郑淑敏可不是盛思源那种把说谎当饭吃的老油条,不擅长说谎的她顶着她哥、她侄女的两道如炬目光,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很快就败下阵来,吞吞吐吐地说:“不、不能算是认识,只是、只是……那个,前些日子,我来过一趟县城,碰巧见过他一面,所以今儿个一眼就认出了他来。”顿了顿,她又添上一句,“一面之缘,仅此而已。” “只见他过一面?”盛思源面带狐疑,一挑眉,“今儿个姚振轩被打得面目全非,要是没有人提醒,恐怕连他亲妈都没法子将他一眼认出来!小姨,和他只有一面之缘的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一眼认出来的?” 盛思源眼力相当不错,饶是如此,也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姚振轩来。 直到后来,姚世德无意间提到,姚振轩供职于县供销社,负责文具销售,她灵光一闪,这才后知后觉地认出姚振轩——原来眼前这个猪头青年就是前不久卖笔记本给她的那个俊秀青年。 盛思源推己及人——在她看来,同样是一面之缘,她没能一眼认出姚振轩,郑淑敏也不可能一眼认出他来。 郑淑敏心慌不已,目光闪烁,正想着如何蒙混过关,这时,郑家宁忽然“哦”了声:“前些日子,你同学要去投奔外地的亲戚,你来县城送她,回去之后,你就开始有些魂不守舍了。你说实话,是不是那次认识了姚振轩?” 郑淑敏闻言,神色越发惊慌起来。 答案不言而喻。 郑家宁皱起了眉头:“妹妹,你已经是一个大姑娘了,二哥不会对你管头管脚,并不反对你结识朋友。只是结交朋友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那个姚振轩……啧,怎么说呢?都说物以类聚,他和他的家人老是和老盛家纠缠不清,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好的……” 不等郑家宁说完,郑淑敏就打断了他,大声说:“不是的,事实不是这样的!姚大哥其实是很好很好的人!” 眼见心心念念的姚大哥人品受到了质疑,郑淑敏再也忍耐不住,终于道出了自己和他之间的渊源。 原来,那天郑淑敏为了给同学送行,只身前往县车站。 郑淑敏长这么大,来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对县城里的大街小巷十分陌生,很快就迷失在了县车站附近的小巷里。 就在郑淑敏晕头转向的时候,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好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对她讲一些不着调的话。 刚开始,那几个青年还只是口头调戏,到了后来,或许是见郑淑敏连回嘴都不敢,只是一味闪躲,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他们的胆子越来越肥,居然动起手来。 章节目录 第759章 十动然拒 危机关头,恰巧途经此地的姚振轩冲了过来,趁着那几个青年不备,用力推开他们,然后拉着郑淑敏就跑。 姚振轩救下了郑淑敏,郑淑敏出于感激,询问恩人的姓名,他却笑了笑,表示小事一桩不足挂齿,让她不要记在心上,始终不肯吐露自己的姓名。 越是这样,郑淑敏就越是记住了姚振轩,怎么也忘不了他。 说到这儿,郑淑敏一脸羞涩,隐约还带着几分骄傲。 盛思源见状,原本就隐约猜出几分的她一下子全明白了。 不过,出于种种考量,盛思源并没有挑明,而是委婉地提醒说:“这个老姚家水深得很,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哪怕姚振轩本人不错,可他的家人……啧啧,够呛,还是有多远离多远比较好。” 郑淑娴不服,有心反驳,奈何盛思源没有把事挑破,她不便明说,只能扁扁嘴,一言不发。 郑淑娴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姨,盛思源不好说得太重,简单提点两句,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郑淑娴听不听得进去,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这番话,盛思源就去喊江夏。 随后,江夏先是将郑家宁兄妹送回郑家坳,然后驱车前往梁店村。 抵达梁店村时,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 让江夏当了半天司机,盛思源怪不好意思的,便想招待他吃一顿晚饭。 或许是不想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吧,江夏十动然拒了,他甚至没有进村,而是将车停在了村口,坐等盛思源将梳妆盒拿过来给他。 盛思源懒出了虫,多走一步都嫌累。 既然江夏没有跟过来,她自然不会傻乎乎地跑回家——她家位于村子的最北端,从村口到她家,得要穿过大半个村子,一去一回,步行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费时又费力。 走出五百米,料想江夏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身影,盛思源钻到附近的一个角落里,随后闪身进入空间,先解决了自己的吃饭问题,然后给大白开了罐狗罐头,坐在地上撸了一会儿狗,这才提着梳妆盒,施施然地从空间里出来。 万万没想到的是,盛思源前脚从空间里出来,后脚就有人朝她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么得办法,盛思源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 这谁啊?大晚上的,不老实待在家里睡觉,居然跑出来四处闲逛。 盛思源透过空间里小窗往外一看,赫然发现,那人竟然是盛金生! 盛金生一直溜墙边走,还时不时探头探脑的,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结合他行走的方向,盛思源很轻易地就做出一个合理推测——盛金生这是要去密会潘寡妇呢。 盛思源早就想收拾这对心狠手辣的野鸳鸯了,奈何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这才让他俩逍遥至今。 今儿个正好被盛思源撞个正着,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盛思源压制住心中的喜悦之情,快步跑回村口,把梳妆盒交给江夏之后,三言两语将他打发走,随即直扑位于村西的潘寡妇家。 章节目录 第760章 世风日下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一道粗犷的叫嚷声划破寂静的黑夜,彻梁店村的上空:“哎哟喂,不好了不好了,村西的潘寡妇家烧起来了!大家伙儿快来救火呀!” 这个年代,大多数人家的屋子都是草木结构或砖木结构,具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易燃。 再加上,如今是冬季,正是天干物燥的时节,一家着火,火势很容易蔓延到第二家、第三家……要是运气特别不好的话,大半个村子都有可能被烧毁。 正因如此,听说村西的潘寡妇家着火了,不管是住在她家附近的,还是不住在她家附近的,整个梁店村都行动了起来——男女老少,一个个的,或是提着水桶,或是端着脚盆,蜂拥而至。 最先抵达火灾现场的是村西的几户人家,他们发现,起火点是潘寡妇的卧房,熊熊大火正好封住了卧房的门和窗,以至于潘寡妇根本无法逃出,至今还被困在里面。 听到了潘寡妇那凄厉的呼救声,他们不做多想,立刻将带来的水泼向门窗。 火势看上去很大,仿佛完全失去了控制。 原以为至少要泼上三四个来回,才能将火扑灭,险险救出潘寡妇。 没承想,这火貌似是“虚火”,“虚”得不得了,一浇就灭,肆虐着卧室门窗的大火瞬间就被熄灭了。 众人倏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齐心协力,撞开已经被烧变了形的卧室大门。 下一秒,一道白花花的身影从门内蹦了出来。 众人想当然地认为,这道身影是徐娘半老的潘寡妇,其中几人本着“不看白不看”的龌龊心思,趁着夜色,老实不客气地“欣赏”了起来。 哎呀妈呀,想象中的“美景”没瞅见,就瞅见一个穿着裤衩的猥琐汉子在寒风中抱着胳膊抖个不停,极其辣眼睛! 啥情况这是?说好的徐娘呢?怎么变成了汉子? 这是老母鸡变鸭的节奏啊! 他们之中,有人的眼神特别好,很快就认出来,这汉子是同村的盛金生。 大晚上的,盛金生衣衫不整,啊不,衣衫几乎全无,从潘寡妇的卧室里冲了出来,难不成…… 众人的脑海里立刻冒不出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来。 就在众人浮想联翩的时候,随后出现的潘寡妇证实了他们的猜想—— 只见灰头土脸的潘寡妇披着一件棉袄,捂着口鼻,从卧室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尽管潘寡妇的形象要比只穿裤衩的盛金生体面得多,但在场之人中不乏火眼金睛者,很快就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哎哟哟,潘寡妇里面是真空的! 换句话说,在此之前,潘寡妇极有可能什么都没穿。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相对无衣,用脚想也知道他俩之前在干什么“好事儿”了。 众人脸上都浮现出耐人寻味的似笑非笑,一会儿看看盛金生,一会儿看看潘寡妇,啧啧有声,感叹世风日下。 潘寡妇眼见情况不妙,忙推了一把盛金生,示意他赶紧跑路。 章节目录 第761章 被逮个正着 前一刻还身处炙热的火场之中,下一刻就置身于滴水成冰的室外,盛金生切身感受了一把“冰火两重天”,此时的他,包括脑子在内,整个人都被冻木了。 潘寡妇推了一把,发现盛金生没反应,着急上火得不得了,赶忙又推了一把,还狠狠掐了他几下。 这么一番折腾过后,盛金生总算反应了过来,恢复清明的他不敢大摇大摆地从大门离开,打算从后门悄悄遁走。 然而,太迟了。 不过是一愣神的工夫,救火的大部队就赶到了现场,很快就将潘寡妇家的小院挤了个水泄不通。 盛金生被困其中,根本就跑不掉。 得知潘寡妇家的大火已经被成功扑灭,赶过来的乡亲们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伙儿原打算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却意外发现盛金生以一种极具个性的形态出现在潘寡妇家的小院里。 刹那间,舆情就被点燃了。 “哎呀妈呀,早就听说潘寡妇不正经,总是偷偷往家里拉野男人——原以为是谁在造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吓了我一大跳!” “切,这有什么好惊讶?就潘三妞这样的,有几个姘头再正常不过了,没有才不正常呢!只是没想到,姘头里面居然有他盛金生!” “可不?张彩娥总是吹嘘,说她男人很会疼人。啧啧,她男人确实很会疼人,可惜疼的不是她,哈哈哈哈!” “……” 说曹操曹操就到。 老盛家诸人听说村西着了火,家住村南的他们本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继续睡大头觉。 后来考虑到自家名声不佳,要是在这种全村人都出力的时候缺席,恐怕自家往后就会被全村人排斥,陷入更加糟糕的境地。 于是,老盛家诸人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或是拎着半桶水,或是端着半盆水,慢悠悠的晃了过来。 他们几乎是最后抵达火灾现场的,到了地方,惊讶地发现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更准确的说法是,全部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张彩娥。 啥情况这是?自个儿怎么就成为场上焦点了呢? 张彩娥满脑门问号。 张彩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心说,难不成是刚才没注意,脸蛋蹭到哪儿了,上面有黑印子什么的? 那些目光实在太诡异,张彩娥被盯得发毛,有些扛不住了。 刚想让身旁的盛秀婷帮她检查一下仪容仪表,就在此时,她惊奇地发现,位于她正前方的那些村民见她越走越近,就自发向两侧退了一步,这样一来,她前面就出现了一条小路。 小路尽头出现的……呃,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丈夫盛金生!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丈夫不是说,有事要和朋友商量,得去一趟村东的朋友家吗?本该在村东的他,就算为了救火而赶了过来,出现在了潘寡妇的院子了,可怎么也不能浑身上下就剩一条裤衩呀? 还有,他旁边那个是潘寡妇吧?为什么潘寡妇看上去,里面像是什么都没穿? 章节目录 第762章 不按剧本演 大晚上的,他俩以这样的形象凑在一起,千万别告诉她说,他俩是聚在一起纯聊天! 事到如今,她就是用裤腰带想,也能想明白——他俩分明就是在偷腥啊! 铁一样的事实摆在面前,张彩娥想自欺欺人都不行。 客观地说,张彩娥自私愚蠢、贪婪恶毒,绝不是什么好人。 但,一肚子坏水的张彩娥对盛金生却是真心的,真心实意地爱着丈夫。 原以为丈夫同样深爱自己,却万万没想到…… 这一刹那,张彩娥感觉天都塌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听到耳边的阵阵讥笑声,张彩娥瞬间就爆发了。 只见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潘寡妇的头发就厮打起来。 潘寡妇可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主儿,这都被欺负到家了,她岂肯束手就擒,老实挨打?当即还起手来。 于是,正如吃瓜群众所期待的那样,泼妇打架的戏码就华丽丽地上演了。 等到许正阳派人将她二人好不容易分开,她二人已经将拳打、脚踢、撕咬、抓挠……十八般武艺轮番演练了一遍,并在地上滚了好几滚。 可想而知的,她二人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婆子,形象不堪入目。 有些讽刺的是,盛金生作为过错方之一,却全须全尾的,几乎毫发无伤。 许正阳将这三个焦点人物仔细打量了一番,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让大家伙儿都散了,各回各家,别再杵在这儿看热闹了。 眼见潘寡妇家的院子里人越来越少,就连许正阳也随人群离开了,盛思源大失所望。 这,这就结束了?有没有搞错?! 这么美好的夜晚,盛思源不睡觉,费尽心机整这么一出,不为别的,就为让作恶多端的盛金生和潘寡妇身败名裂,进而以“破坏社会风气”为由,将他俩划分为坏分子,拉去游街示众。 几次游街示众下来,料想他俩至少要送掉半条命。这样一来,多少能够告慰万春妮的在天之灵。 没承想,盛思源写好了剧本,许正阳却不按剧本演,轻轻松松就放过了这对野鸳鸯。 宽容是一种美德,但不辨是非,一味宽容,就可能变为纵容,让作恶之人逃过制裁,继续逍遥法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盛思源再一次对许正阳的老好人性格产生不满,腹诽不已。 但,盛思源别无他法,只得与盛志信等人一起,打道回府。 盛思源很生气,气得睡不着。 家人嘛,就应该有难同当。盛思源自己睡不着,也不让她的家人安然入睡。 大半夜的,没事找事,向盛志诚追问起了那罐奶粉的下落。 盛志诚被逼无奈,只得老实交代。 原来,盛志诚一直很挂念铁哥们杨朗,得知他的病情迟迟不见好转,至今依旧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心中十分担忧。 有一天,盛志诚灵机一动,想起奶粉是大补之物,能有效促进病人的恢复,就让人把奶粉给杨朗送了过去,希望他喝了之后,能够早日恢复健康。 章节目录 第763章 想不通 “杨朗?他两条腿并没有受外伤,之所以伸不直,一是因为冻到了,二是因为累到了。”蒙古医生盛思源不用望闻问切,也不用验血拍片,直接做出诊断,“依我看,他得的应该是关节炎。像他这种情况,送奶粉有什么用?还不如送点药酒过去,让他搽了试试看。” 盛志信嘴快,不等盛志诚作答,就抢先说道:“药酒早就送过去了,但可能是不对症吧,杨家哥哥搽了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感觉搽了也白搽呢。” 所以说,家里少了的不仅仅是一罐奶粉,还有药酒,甚至还有其他东西是吧? 多亏自己几乎每天都回家,盛志诚心存顾忌,不敢做的太过分,否则的话,他这个散财童子,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搞不好会把家给搬空了。 盛思源凉凉地扫了盛志诚一眼。 盛志诚神色尴尬,刚要开口解释,却被盛思源制止住了。 盛思源一摆手,示意盛志诚闭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大哥,你是这个家庭的成员之一,像这种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并不是很要紧,你想拿去送人就拿去送人好了,自行决定,我不反对。但是,”说到这儿,盛思源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行事一定要谨慎,决不能让外人察觉到。要知道,无论是奶粉还是药酒,都是紧俏物资,如果让别人知道咱们手上有这种东西,很可能会惹来麻烦,到那时候,不光咱们几个倒霉,就连杨家人,搞不好也会受到牵连。” 盛志诚闻言,连忙说:“四元,我晓得的。你放心,每次给杨家人送东西,我都是让阿信或三湘趁着夜色送过去的,做得十分隐秘,别说外人了,就是和杨家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赵家人,也不可能察觉到。不仅如此,我还让阿信和三湘再三叮嘱过杨家人,口风一定要紧,决不可以将此事泄露出去。杨家人每一次都很郑重地答应了,而且事实证明,他们确实没有让外人知晓。” 盛思源点了点头,斟酌半天,吩咐道:“如果你想要接济杨家人,就在今明两天接济。过了今明两天,一直到年后,这段时间里,都不要再给杨家人送东西了。” 盛志诚和盛志信异口同声地问:“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盛思源似笑非笑,“我收到消息,郑淑娴和秦曼春已经回到了江陵,很快就要来咱们这儿了。” 听说母亲就要过来与自己团聚了,兄弟俩有惊无喜,心情十分复杂。 就连此前一直陪伴在郑淑娴身边的盛三湘,听了这个消息,也没有流露出一丝喜色。 盛志信没好气地问:“江陵多好啊!她怎么舍得离开那儿,来咱这穷乡僻壤?” “就是说呀,我也想不通!”盛思源无奈地一摊手,“给我捎信儿的朋友最近一直在忙别的事情,所以没能把她俩的事情打探得太清楚,只是隐约听说,好像跟蔡锋华——就是那个可能会变成咱后爸的男人——有点关系。” 章节目录 第764章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盛志诚他们仨都和父亲盛海生感情很深,哪怕盛海生已然去世好几年,他们仨依然深深怀念着盛海生,已然将他的音容笑貌铭刻于心,永不能忘。 在他们仨心中,盛海生的位置无可取代,所以骤然听到“后爸”这个词,他们仨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内心深处极为抵触。 他们仨之中,盛志信最直爽,说话最不客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郑淑娴要再嫁,咱们做子女的管不了,只能随她去!可她既然找到了新任丈夫,就老老实实待在新任丈夫的身边好了,干嘛还要回这儿?这儿可是她前任丈夫的老家诶,又没人请她回来,她自己跑回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盛思源不喊郑淑娴妈,直呼其名,这不稀奇。 稀奇的是,如今盛志信也开始直呼其名了,这足以证明,他这回动了真怒。 “别气别气,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当!”盛思源摸了摸盛志信的小脑袋,安慰他说,“咱几个不是在这儿吗?说不定呢,她想咱几个了,就过来和咱几个一起过年。” 盛思源的安慰非但没有安慰到盛志信,反倒起了反效果,只见盛志信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嗷”了一嗓子,大声反驳:“她会想咱几个?才怪!在她眼里,秦曼春是宝,为了秦曼春的前程,可以不顾阿真的死活;咱几个是草,从年初到现在,一直对咱几个不闻不问,任由咱几个自生自灭!为了咱几个而主动放弃江陵的优越生活,跑回穷乡僻壤过年——这根本就是笑话!” 盛志诚和盛三湘的反应没有盛志信这么大,一直沉默不言,但从他俩的表情来看,很显然,他俩非常赞同盛志信所说。 “既然郑淑娴绝不可能是为了咱几个而回来的,那她回来的动机就很耐人寻味了。”盛思源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就为说这几句话,“只怕是……另有所图!偏偏她是咱几个的亲生母亲,咱几个就是再膈应,也不能把她拒之门外,只能放她进来。让一个心怀叵测的人待在身边,谁知道会招来什么祸患?对了,郑淑娴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一个秦曼春,秦曼春还要会算计,有她在,咱几个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盛志信心头一凛,忙追问:“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见招拆招呗!现在咱几个谁也不知道她俩心里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只能等她俩露出马脚,见机行事。”盛思源语气郑重,“不过,在此之前,咱几个做些准备工作,防患于未然。” 说着,盛思源就开始分派任务—— 明儿个天一亮,盛三湘就和盛惠芳一起进行大扫除,将家里的角角落落全部整理一遍,把家里所有值钱、显眼的东西都挑选出来,悄悄运去盛思源家的老宅藏好。 盛志信则负责情报收集工作,务必在郑淑娴和秦曼春到来之前,布置好人手,以便监视她二人的一举一动。 此外,盛思源反复强调,一定要对她二人严防死守,不可以露出任何口风。 章节目录 第765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谁也不知道郑淑娴和秦曼春什么时候到,如果快的话,她二人可能明天下午就到了——江陵离梁店村可不近,至少需要半天车程,就算天一亮就出发,上午也到不了,所以不管她二人哪一天到,都只可能是下午到。 盛三湘生怕来不及收拾,不等明早了,当即就行动起来——先将摆放在外面的家什,然后翻箱倒柜,挑出自认为不妥的东西。 动静有点大,惊动了住在隔壁的盛惠芳夫妇。 夫妇俩觅声而至,听说了这样倒腾的缘由之后,摇头叹息了片刻,便撸起袖子,帮着盛三湘收拾起来。 盛志诚也生怕夜长梦多,来不及接济杨家人。 在征得盛思源的同意之后,盛志诚指挥着盛志信,让他收拾出一些吃的用的,摸黑给杨家人送去。 为了应付两个不速之客,盛思源等人全家总动员,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方才得以歇息。 不知是江夏获取的情报有误,还是郑淑娴和秦曼春临时改变了行程,盛思源等人一切准备就绪,坐等她俩上门,可左等右等,等了好几天,就是不见她俩的踪影。 不过,虽然没有等到要等的人,可这几天里,盛思源等人的日子过得一点都不枯燥。 话说,就在盛金生和潘寡妇奸情败露的次日,已经空缺多日的生产队长位置,终于有人来填上了——公社宣布,原大队会计赵广臣升任生产队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赵广臣一上任,就开始“放起火来”。 这把火最先烧到的是杨麦香家。 几个月前,粮仓发生大火,里面的粮食被烧得一干二净,几乎让全村人陷入绝境。 谁都知道这场大火的元凶是杨麦香一家,奈何杨麦香的大舅是时任生产队长的梁建新,在梁建新的包庇之下,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杨麦香一家逍遥法外,继续在村子里蹦跶。 现如今,梁建新倒台了,再也不用心存顾忌,可以好好清算杨麦香一家,是时候让他们家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尽管许正阳这个老好人有些不大赞同,但在赵广臣的一再坚持之下,生产大队最终决定将杨麦香一家三口押送至公社。 公社领导得知这一家子犯下的恶行之后,当天就做出了如下决定: 为了弥补大火造成的损失,抄没杨麦香家的家产——房屋、钱财和粮食全部充公,家什分成三份,赔偿给因火灾而遭殃的三户人家。 这还没完,因为“破坏生产,损毁劳动果实”,杨兴强和梁红芳被定性为坏分子。 杨麦香则因年纪幼小,免于处罚,勉强算是逃过一劫,但她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只能跟着她那恶毒父母受苦受难。 这不,积攒多年的家产一下子全没了,杨麦香一家三口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连栖身之地都没有,只得前去投奔梁建新的老娘陈妙凤,也就是杨麦香的外婆。 昔日里,有当生产队长的大儿子撑腰,陈妙凤在家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威风得很。 大儿媳杨玉珠就算对她贴补出嫁女儿的行为心存不满,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忍着。 章节目录 第766章 划清界限 现如今,梁建新不仅丢了官职,还被判了刑,要去大西北吃风喝沙十年。十年之后,谁知道梁建新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杨玉珠没有闹着改嫁就已经很对得起他了,哪里还肯像以前那样,把他老娘当成王母娘娘供着? 杨玉珠对陈妙凤的态度一落千丈。 多年以来,陈妙凤一直有个毛病——她受不得一星半点的气,一旦受了气,就会哼哼唧唧躺炕上,家人不想方设法让她消气了,她就死活不肯起来。 心爱的大儿子被抓走了,陈妙凤心里就已经够难受的了,这个时候,大儿媳不哄着她,却对她冷言冷语的。 陈妙凤气大发了,分分钟就犯病了,像咸鱼一样摊在炕上,一脸生无可恋。 按照以往的套路,杨玉珠应该马上跑过来哄她开解她,并把好吃的好喝的端到她的炕头,衣不解带地伺候她。 可如今,杨玉珠却不遵循一直以来的套路了! 整整两天,别说劝慰开解了,杨玉珠连一碗水都没给她端过来,任由她自生自灭。 到了第三天早上,饥渴难忍的陈妙凤终于大彻大悟,意识到大势已去,从今往后,得要看着大儿媳的眼色吃饭,再也不能摆婆婆的摆了。 于是,陈妙凤的病不药而愈,都不用别人搀扶,自己就麻溜的爬起来,跑去灶间里自行解决伙食,饶是这样,还要看大儿媳的眼色行事,一口都不敢多吃。 可以说,陈妙凤如今自身难保。 在这种情况下,闺女一家三口前来投奔,陈妙凤哪敢大包大揽,一口应下? 陈妙凤连个屁都不敢放,用讨好的目光看向杨玉珠,请她作出指示。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杨玉珠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将杨麦香一家三口扫地出门,勒令两个坏分子赶紧带着他俩的狗崽子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由于有陈妙凤撑腰,杨麦香她妈梁红芳每次回娘家,都能够得到公主般的待遇,而且是太平公主级别的。 今儿个竟然在娘家门口遭遇如此对待,梁红芳的公主脾气立刻就发作了,破口大骂,骂大嫂杨玉珠绝情,不讲亲戚情谊。 “亲戚?啊呸!你们也配!你们分明就是坏分子,是人民群众斗争的对象,算是哪门子的亲戚?”杨玉珠指着小姑子一家,大声宣布:“从现在起,咱们家与你们这些坏分子断绝关系,划清界限!” 必须与地富反坏右划清界限——这一口号是上面提出并大力宣扬的,谁都不敢明目张胆地说它不对。 杨玉珠早就想甩掉梁红芳这个牛皮糖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自然不肯错过,立刻将这一口号搬了出来,想要以此为理由,名正言顺地摆脱梁红芳。 梁红芳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坏分子?没错,咱们夫妻是坏分子。可那又怎么样?坏分子也分好几种的——咱们夫妻只是犯了点错误而已,并没被判刑,依旧是自由身,不算是特别坏的坏分子;而你的丈夫,他犯罪了,而且罪行严重,都被剥夺自由了,绝对称得上是最坏的坏分子。真要细论起来,你们家的成分还不如咱们家的呢!哼,你们这种犯罪分子亲戚,谁沾谁倒霉!断绝关系,划清界限?行啊行啊,咱们家求之不得!” 昔日高高在上的队长夫人,一夕之间,沦为人人喊打的犯罪分子家属,落差之大,可想而知。 杨玉珠本就气愤难当,却不敢将心里的不满表露出来,只能憋着,都快憋出内伤来了,此刻梁红芳所说无异于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章节目录 第767章 负面传闻 杨玉珠瞬间暴怒,随手抄起院门口那把沾着鸡屎的扫帚,就朝梁红芳用力挥去。 该扫帚威力极大,不但将梁红芳赶出去好远,就连杨兴强和杨麦香也望风披靡,远远躲开了。 眼前讨人嫌的一家三口都滚远了,杨玉珠蹬蹬蹬跑回自家小院,“砰”一巨响,将大门紧紧关上。 撕逼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直到此时,被关在门外了,梁红芳才清醒过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丈夫父母早亡,相当于是孤儿,所以没有婆家让她投奔,能够投奔的就只有娘家。 现如今,娘家大嫂被她惹毛了,将她拒之门外,这就意味着,娘家也投奔不了了。 无处投奔,大冬天的,竟然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这是要她命的节奏啊! 现实教会梁红芳做人,她立刻嚣张不起来了,收起满身戾气,乖巧地扒着娘家的门缝,哀求杨玉珠原谅她,放他们一家三口进去。 杨玉珠丝毫不为所动,哪怕到了后来,梁红芳带着丈夫女儿跪求,在门口跪了一整天,也没能打动得了她。 到底是自己疼爱了三十几年的宝贝女儿,陈妙凤实在是放不下梁红芳,几经犹豫之后,从自己的棺材本里取出五十块钱来,入夜之后,悄悄给梁红芳送了过去。 怎么才给五十块钱?这也太抠门了! 梁红芳对陈妙芳知之甚深,心里很清楚,自家老娘的棺材本远不止这点钱,所以拿到钱之后,她不满极了。 只不过,事到如今,梁红芳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可不敢当场和自家老娘翻脸,哪怕心里恨得不行,也一点都不敢表露出一星半点来。 只见梁红芳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千恩万谢个不停。 目送陈妙凤离开之后,梁红芳的脸立刻耷拉下来,目光阴沉地盯着手里的五十块钱,暗自算计了起来。 五十块钱,足够起两三间茅屋了,住的问题可以解决了。 但,现如今他们一家人一无所有,需要解决的不只是住,还有衣,还有食。 梁红芳和杨兴强小声商议了半天,最终决定去村子里一处荒废已久的塌墙烂院里栖身。 那处塌墙烂院里原本有好几间屋子,如今大多数屋子都已经塌了,只剩下一间还勉强支撑着没塌掉——看上去东倒西歪的,屋顶只剩下一半,四面墙中三面有破洞——住在里面就相当于住在草棚里。 这种天气里,住草棚里可够呛的,搞不好会把命送掉! 一些乡亲见状,不由得生出恻隐之心,想要搭把手,帮杨麦香家把茅屋修缮一下。 这个时候,关于杨麦香家的传闻,开始在村子里流传开来。 杨麦香家好事不做,坏事做尽,关于他们家的传闻,可想而知,全都是负面的。 比方说,当年杨兴强的弟弟杨兴伟拼死救下杨兴强,杨兴强为了报答弟弟的救命之恩,当着众多乡亲的面,发誓会好好照顾弟弟留下的妻儿。 然而,信誓旦旦的杨兴强并没有遵守自己发下的誓言。 章节目录 第768章 孤立无援 杨兴伟去世之后,他媳妇承受不住打击,很快就病倒了。 杨兴伟的几个孩子眼见母亲病重,就跑去杨麦香家求助。 得知弟妹病重,杨兴强本想送她去看医生,却被梁红芳拦住了。 就这样,杨麦香家明明有能力相助,于情于理也应该相助,却袖手旁观,冷漠地看着杨兴伟的媳妇的生命走向尽头。 杨兴伟的媳妇病死之后,杨兴强和梁红芳不想被人戳脊梁骨,主动将杨兴伟的几个孩子接回家中,说是要妥善照料几个侄子。 妥善照料?才怪! 照料孩子,别的暂且不提,最基本的衣食住必然是要保障的。 可事实上,在穿方面,梁红芳时不时给女儿杨麦香做新衣服,却从不给几个侄子添置新衣,数九寒天,几个侄子全都穿着单衣。 在吃方面,杨麦香家执行两种伙食标准——杨麦香一家三口吃干的,想吃多少吃多少,管够;杨兴伟的几个孩子吃稀的,一人一小碗照得见人影的米汤,就这么一丁点,喝完就没了,偏偏他们几个不能白吃饭,每天都要承担挑水、砍柴等重体力活,体力消耗极大,所以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受着饥饿的煎熬。 在住方面,杨麦香家倒没有亏待杨兴伟的几个孩子——他们家房子多,人口少,所以有好几间空房,随便挑出一间来,就让几个孩子住了进去。 老实说,寄人篱下,不敢奢求太多。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杨兴伟的几个孩子克服克服,倒也能够咬牙忍下去。 可问题是,梁红芳和杨麦香性格刁钻跋扈,经常没事找事,以折磨人为乐。 这对母女但凡心里头不痛快了,就拿几个孩子出气,有时候让他们罚站,有时候不给他们饭吃,最过分的是,大冬天的,把他们关在屋外,使得他们不得不睡进废弃的猪圈里。 如此照料,杨兴伟的几个孩子深感无福消受。 在杨麦香家待了不到三个月,就“知难而退”,回到了自己家中。 听了这样的传闻之后,那些同情怜悯杨麦香一家的乡亲,心中的同情怜悯一下子全没啦。 居然让嫡亲侄子住猪圈?你们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吗? 难怪如今沦落到住草棚的地步了,这分明就是遭了报应啊! 活该! 整个梁店村上下,除了有心无力的陈妙凤,再也没有人会对杨麦香一家三口伸出援手了。 这一家子孤立无援,可以说,处境十分艰难了,而且这种处境会持续很久,不出意外的话,极有可能会持续十几年。 话说,处境艰难的可不只是杨麦香一家,杨麦香昔日的好姐妹盛秀婷,她家的处境也很艰难。 这不,赵广臣收拾完了杨麦香一家,又将火烧向了老盛家。 坦率地讲,偷腥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无人计较,最多惹来左邻右舍一阵非议,偷腥的当事人伤不到筋动不到骨,几乎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一旦较真到底,上纲上线,那偷腥的当事人可就要倒大霉了,就是不死也要送掉半条命。 章节目录 第769章 加急电报 赵广臣就较真了,把杨麦香一家押送去公社的时候,顺便把盛金生和潘三妞干的“好事”告到了公社。 不出意料的,盛金生和潘三妞双双被认定为坏分子。 这样一来,老盛家的坏分子数量就达到了相当可观的四人——蔡凤珍、盛瑞芳、盛金生和盛宝生——当之无愧的,成为了板上钉钉的坏分子家庭。 于是,老盛家就倒霉了——公社在年底一连开了好几场批判会,每开一场,这一大家子都会被打包送去公社。 几场批判会过后,盛家人都被折磨得够呛,一个个的,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儿吧唧的。 盛思源一家人天天看着老盛家的笑话,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腊月十七。 在梁店村一带,自古以来,就流传着“十七十八,越掸越发”的说法。 简而言之,腊月十七、十八这两天,家家户户就要开始里里外外地大扫除——掸灰除尘,整理家什,擦窗拭镜、拆洗被褥等——寓意辞旧迎新,除污秽,去晦气。 到了这一天,梁店村几乎所有人家都在进行大扫除,盛思源家自然也不例外。 这天一大清早,盛惠芳就指挥着丈夫,领着几个孩子,开始四处忙活了起来。 参与其中的几个孩子,不单是指盛三湘、盛思源和盛志信,还包括盛志诚和盛志真。 没错,盛志诚躺着休养了好几个月,终于能够重新站起来了。 而且他康复的速度很快,前两天还只是能够在家人的搀扶下,勉强下地走两圈,到了今天,他无需搀扶,就可以走得稳稳当当的。 当然了,哪怕盛志诚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可他毕竟是大病初愈的伤患,家人并不指望他帮家里干什么活,都劝他继续躺着休息。 盛志诚是个勤快人,根本闲不住,坚持要帮家里干点什么。当盛惠芳给众人分配活计时,他主动领下了擦拭家具的活计。 眼见家里其他人都忙碌了起来,年仅三岁的盛志真也不甘寂寞,拿出自己那块可爱的小手帕,亦步亦趋地紧跟在自家大哥身后,屁颠屁颠地擦起了桌子。 只不过,他大哥擦桌面,小小的他就只能够擦桌腿。 一家人其乐融融,正忙得热火朝天呢,盛思源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县邮局的邮递员安铁生,他给盛思源家送来一封来自江陵的加急电报。 来自江陵的加急电报? 盛思源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皱眉思索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江陵的前夕,曾叮嘱过林玮琦,要是遇上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别不好意思,赶紧给她发电报。 啥情况这是?难不成林玮琦遇上大麻烦了,不得已之下,发电报向她求助? 可是……这不应该啊? 就在两天前,盛思源又私下与江夏会面,当时她特地打听过林玮琦他们的近况。 江夏告诉她,她那些小朋友一切安好,她留下的那些物资,足以让他们欢度春节。 更重要的是,林玮琦最大的仇家是梅家人,而梅家人倒了血霉了。 话说,江陵大佬之女韩映柔被敌方策反,就在此事被揭发出来的前夕,她“偶然”得知了一则消息——丈夫的小三梅丽华为了上位,竟敢伙同院方人员柳春萍、宋玲芳,暗中加害她正在生病住院的孩子,导致孩子病情加重,险些不治——立时勃然大怒,对梅丽华以及她的帮凶展开一系列报复。 梅丽华运气爆棚,机缘巧合之下,愣是逃过一劫。 然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梅丽华本人跑了,她的家人却跑不了。 满腔怒火的韩映柔就将怒火宣泄到梅丽华的家人身上。 当时韩映柔尚未倒台,依旧大权在握,要整治一个小小的梅家简直不要太容易。 短短几天时间里,她就将梅丽华的家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梅丽华的哥哥梅毓华被扣上一顶特务的帽子,人证物证俱全,直接被抓入大牢,等待他的将会是极刑。 梅毓华的岳父反应神速、处事果决,梅毓华前脚出事,他后脚就让女儿与梅毓华离婚。 接女儿回家的时候,他不顾女儿的强烈反对,执意将外孙继续留在梅家。 这样做的意图很明显,无非是告诉世人——这个特务生的“狗崽子”,与他家没有任何关系,从此往后,他家与梅家划清界限、再无纠葛。 一夕之间,梅家就剩下了梅毓华年迈的父母和梅毓华年幼的儿子。 虽说梅毓华的父母没被判刑,依旧是自由身,可他们却无法在自家所在的那一带继续待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769章 加急电报 盛思源一家人天天看着老盛家的笑话,愉快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腊月十七。 在梁店村一带,自古以来,就流传着“十七十八,越掸越发”的说法。 简而言之,腊月十七、十八这两天,家家户户就要开始里里外外地大扫除——掸灰除尘,整理家什,擦窗拭镜、拆洗被褥等——寓意辞旧迎新,除污秽,去晦气。 到了这一天,梁店村几乎所有人家都在进行大扫除,盛思源家自然也不例外。 这天一大清早,盛惠芳就指挥着丈夫,领着几个孩子,开始四处忙活了起来。 参与其中的几个孩子,不单是指盛三湘、盛思源和盛志信,还包括盛志诚和盛志真。 没错,盛志诚躺着休养了好几个月,终于能够重新站起来了。 而且他康复的速度很快,前两天还只是能够在家人的搀扶下,勉强下地走两圈,到了今天,他无需搀扶,就可以走得稳稳当当的。 当然了,哪怕盛志诚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可他毕竟是大病初愈的伤患,家人并不指望他帮家里干什么活,都劝他继续躺着休息。 盛志诚是个勤快人,根本闲不住,坚持要帮家里干点什么。当盛惠芳给众人分配活计时,他主动领下了擦拭家具的活计。 眼见家里其他人都忙碌了起来,年仅三岁的盛志真也不甘寂寞,拿出自己那块可爱的小手帕,亦步亦趋地紧跟在自家大哥身后,屁颠屁颠地擦起了桌子。 只不过,他大哥擦桌面,小小的他就只能够擦桌腿。 一家人其乐融融,正忙得热火朝天呢,盛思源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是县邮局的邮递员安铁生,他给盛思源家送来一封来自江陵的加急电报。 来自江陵的加急电报? 盛思源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皱眉思索起来。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江陵的前夕,曾叮嘱过林玮琦,要是遇上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别不好意思,赶紧给她发电报。 啥情况这是?难不成林玮琦遇上大麻烦了,不得已之下,发电报向她求助? 可是……这不应该啊? 就在两天前,盛思源又私下与江夏会面,当时她特地打听过林玮琦他们的近况。 江夏告诉她,她那些小朋友一切安好,她留下的那些物资,足以让他们欢度春节。 更重要的是,林玮琦最大的仇家是梅家人,而梅家人倒了血霉了。 话说,江陵大佬之女韩映柔被敌方策反,就在此事被揭发出来的前夕,她“偶然”得知了一则消息——丈夫的小三梅丽华为了上位,竟敢伙同院方人员柳春萍、宋玲芳,暗中加害她正在生病住院的孩子,导致孩子病情加重,险些不治——立时勃然大怒,对梅丽华以及她的帮凶展开一系列报复。 梅丽华运气爆棚,机缘巧合之下,愣是逃过一劫。 然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梅丽华本人跑了,她的家人却跑不了。 满腔怒火的韩映柔就将怒火宣泄到梅丽华的家人身上。 当时韩映柔尚未倒台,依旧大权在握,要整治一个小小的梅家简直不要太容易。 短短几天时间里,她就将梅丽华的家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梅丽华的哥哥梅毓华被扣上一顶特务的帽子,人证物证俱全,直接被抓入大牢,等待他的将会是极刑。 梅毓华的岳父反应神速、处事果决,梅毓华前脚出事,他后脚就让女儿与梅毓华离婚。 接女儿回家的时候,他不顾女儿的强烈反对,执意将外孙继续留在梅家。 这样做的意图很明显,无非是告诉世人——这个特务生的“狗崽子”,与他家没有任何关系,从此往后,他家与梅家划清界限、再无纠葛。 一夕之间,梅家就剩下了梅毓华年迈的父母和梅毓华年幼的儿子。 虽说梅毓华的父母没被判刑,依旧是自由身,可他们却无法在自家所在的那一带继续待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770章 无理的要求 要知道,在这个全民抓特务的年代,民众对特务深恶痛疾。 在这个大背景之下,梅家的左邻右舍怎么可能让特务的父母、特务的狗崽子安然度日? 每天都有人往梅家的大门口泼脏东西,往梅家的院子里丢垃圾、扔石块,变着法儿的折腾梅家人。 梅丽华的父母不堪折磨,只得带着孙子,灰溜溜地离开,随后拿出他们的棺材本,在棚户区租下一间又小又破的茅屋,艰难度日。 至此,梅家算是彻底倒了。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多年前,梅家人为了谋夺儿女亲家林家的家产,见利忘义,使出种种毒计,害得林家家破人亡,可谓无恶不作、丧尽天良。 现如今,梅家人飞来横祸,家破人亡,真可谓是遭了报应。 此时的梅家人,既没有工夫,也没有能力,去继续作恶。 自然而然的,林玮琦就不大可能遇上什么危险。 那么问题来了,处境应当很安全的林玮琦,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呢? 盛思源惊疑不定,打开电报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虚惊一场,暗自松了一口气。 盛志信好奇地张望着那张电报,瞅了半天,问道:“四姐,这是谁发来的电报?上面都写着什么呢?” 盛志信没有接受过一天正规教育,尽管这些日子以来,盛志诚每天都在教他文化知识,但不知是盛志诚教学水平不行,还是他学习能力不行,他学到的知识极为有限,就他那点知识储备量,根本不足以让他看懂电报的内容。 盛思源没好气地说:“这是郑……咱妈发过来的,上面写着‘县车站正门3日中午到’。” 盛志信眨眨眼:“她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盛志信这是在明知故问,他一眼就看穿了郑淑娴的意图——告知个时间,告知个地点,郑淑娴这样做,无非是想让盛思源他们届时去指定的地点接她。 可盛志信实在是想不通,郑淑娴脸皮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大冬天的,她一个做母亲的,怎么好意思让几个年幼的儿女跑上几十里路去接她回来? 她以为她是谁?凭什么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安铁生不明真相,乐于助人的他以为姐弟俩真的没看懂这份电报的意思,便热心地解释起来:“你们的妈妈这是在通知你们,要你们在3日中午去县车站正门接她。对了,农村里几乎没几户人家有日历的,你们可能知道今儿个是阴历几号,却不一定知道今儿个是阳历几号。我跟你们说,3日就是明天。县城离这儿可不近,要走好远呢,你们今儿个晚上早点睡,明天一大清早就要出发,唯有这样,才能够在中午的时候赶到县车站。” 郑淑娴以为呢?她莫明其妙发来一份电报,别人就得按照电报上所写的,乖乖去接她啊? 呵,她这是在做梦呢吧?美死她! 姐弟俩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章节目录 第771章 突然改变主意 老实说,姐弟俩根本就不打算去接人,但当着安铁生这个外人的面,姐弟俩不便实话实说,便笑着谢过安铁生的提点,随后笑着将他送走。 话说,上回郑淑娴在盛志真最需要母亲关爱的时候,为了秦曼春的前程,竟然带着秦曼春远走他乡,弃病重濒死的盛志真于不顾。 自那以后,几个孩子之中,除了年纪小不懂事的盛志真之外,都对郑淑娴心存芥蒂。 因此,当盛思源和盛志信告知众人,郑淑娴发来的电报的内容,以及不去接人的决定之后,盛志诚和盛三湘都没有提出异议。 就连一向宽厚待人、非常愚孝的盛惠芳,听说了郑淑娴那些不负责任的举动之后,也没为郑淑娴说话,更没劝几个孩子要对郑淑娴孝顺什么的。 “不接就不接,这样的妈,确实不值得你们跑那么大老远去接。只不过,她千错万错,却还是你们的妈妈。”盛惠芳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担心,“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你们明明收到了妈妈的电报,却故意不去接她,这……会不会不大好啊?会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名声?” 盛惠芳最注重名声,她这一生,大多数时候都在为名声所累。 盛思源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名声?呵,不可否认,这确实很重要,但这并不是一切,完全没有必要为了博得好名声而委屈自己。 再者,如果只是传出去只言片语,并在有心人的算计之下,确实可能让他们这几个孩子名声受损,可她盛思源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吗?别人往她头上泼脏水,她会默默忍受、无动于衷吗? 显然不会啊! 这一回,她甚至不需要胡编乱造,只要将实情说出,就可以自证清白。 到那时候,确实会有人名声受损,但不是他们这几个孩子,而是郑淑娴,毕竟她理亏在先。 盛思源无所畏惧,可盛志诚却隐隐有些担忧,犹豫片刻,迟疑地说:“四元,我都快有一年没去探望过外公外婆了,外公又受了伤,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要不,明儿个咱几个去一趟郑家坳,探望一下二老?” 前往郑家坳探望二老——这早就摆在了几个孩子的日程上。 两天前,盛志诚终于站了起来。当时几个孩子喜不自禁,高兴之余,就商量着,要在腊月二十八去一趟外公家。 之所以选那个时间点,一是考虑到盛志诚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去的太早,容易让郑家人看出破绽,最好再过个十天半个月;二是考虑到郑家贫苦,即便是过年,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就想顺便送些新鲜的肉菜过去,丰富一下他们家的年夜饭,而要是去的太早,原本新鲜的肉菜放到大年三十就不新鲜了,最好大年三十前夕去。 这一打算,十分周全,算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现如今,盛志诚突然改变主意,提议明天就去,很显然,是想以此为借口,理直气壮地不去接人。 章节目录 第772章 日历 要知道,郑淑娴是二老的女儿,二老排在她前头,在二老和她之间,理应以二老为先。 他们几个由于探望二老而耽搁了接她,这是说得过去的,谁也不好指责他们几个做得不妥。 “大哥,你的身体才刚刚好,现在还不适宜舟车劳顿,这几天还是别外出了,留在家里休息比较好。”盛思源自信满满地说,“名声什么的,你别担心,我保证不让这事儿影响到咱家的名声。相信我,没必要为这破事儿提前去,还是按照说好的,腊月二十八再去吧。” 盛志诚自然是相信盛思源的,可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脸上写满了纠结。 盛志信见状,帮腔说,他太想念外公外婆了,等不到腊月二十八,明天就想去探望二老。 盛三湘也结结巴巴地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其实盛志诚恢复得相当不错,就算提前十天外出,也是完全可以的。 既然如此,他们仨又这么坚持,那明天去就明天去呗。 盛思源点头答应了,当即派盛志信去村里问问看,今儿个有没有谁会路过上姚村的。 如果有,就拜托人家帮忙捎个信给姚世德,说他们几个要雇车,让他明早赶着骡车过来。 盛志信领命而去,开始满村子的找人。 但很不巧,今儿个没有乡亲会途经上姚村,盛志信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能够帮忙捎信的人,只得铩羽而归。 盛思源沉吟片刻,说:“前些日子,陈家哥哥告诉我,年前这一两个星期,他周一和周五都要去外省拉货,届时会途经咱们村子。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明天就是周五了,咱们可以搭他的车。” 盛志信立刻说:“没错没错,明天就是周五!刚刚我去许书记家的时候,正看到许家哥哥在翻日历,就顺嘴问他今儿个周几,他告诉我说,今儿个是周四。” 盛思源点点头,忍不住感叹道:“没有日历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这日子过的,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看来下回我去县城,得买一本日历回来才行。” 盛志信眼见四周没有外人,小声问:“那个,有没有次品日历呀?要是有的话,直接弄本回来呗,干嘛去县城买呀?一本全新的日历,估计得要不少钱呢!” 次品日历…… 呃,这个可以有。 但,1961年的次品日历,这个真没有。 要知道,B品荟里面虽然有上万种商品,品类十分齐全,自然不会缺少日历,但是1961年的日历,这种“老黄历”,正常人谁买呀?让它上架,无异于是浪费资源,所以B品荟里根本就没有这种日历出售。 这种大实话自然是不能够说出口的,盛思源眨眨眼睛,煞有其事地说:“日历这种东西,无论是运输,还是保管,都很方便的,很难产生次品。再说了,大过年的,城里人都抢着要买日历呢,这种时候,就算有次品,人家商场内部的人员也自己消化掉了,哪里还轮得到咱们呀?” 盛志信遗憾地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773章 夹心水果糖 这个时候,盛志诚忽然插话说:“要不然,我去把许家的日历借回来,照抄一遍?那样的话,就不用花钱买了。” 抄、抄……日历? 听说过抄书抄笔记的,抄日历,这还是盛思源头一回听说。 少年,你很有想象力嘛! 盛思源财大气粗,一口否决了这一极具创意性的省钱点子:“一本日历才几个钱?托咱爸战友的福,如今咱家的日子过起来了,也不缺那几个钱。有那抄日历的工夫,还不如多看几页书呢?抄什么抄,浪费时间,不值当。” 盛志诚想说,穷人的时间最不值钱,他并不介意花费一些时间在抄日历上面。 不过,盛志诚想到,今儿个已经违逆过一次盛思源的意思,要是再违逆一次,她恐怕会不高兴了。 大过年的,为这点小事闹出不愉快,那才是真的不值当呢。 考虑到这一点,盛志诚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而是笑了笑,说:“这世上,什么都可以用旧的,旧书、旧屋、旧家具,可就是日历不行,非得要买新的。” “可不就是!”盛志信有点守财奴的倾向,满脸心疼,“新的多贵啊,还是旧的便宜,偏偏日历不能够用去年的、前年的,就得用本年的,就得要新的才行。” “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小气吧啦的嘴脸。”盛思源撇撇嘴,“一本日历才几个钱?要是那桩次品的生意能够一直顺利地进行下去,别说一本了,一千本,一万本,姐都买得起!” 关于那桩次品生意,盛思源只是和家里人简单提了一下,没有细说。 在盛志信看来,自家四姐其实就是在买进卖出,从中赚取差价。 他年龄尚幼,从未做过生意,见识有限,根本想象不出干这种投机倒把的勾当有多赚钱,赚取的差价有多么丰厚。 赚钱,那是肯定的,但是应该没多少吧? 赚来的钱够买一万本日历? 哈哈,我的亲姐诶,你还真敢说! 盛志信以为自家四姐是在吹牛皮,暗暗好笑,不过他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出来,乖巧地点头表示赞同:“嗯嗯,四姐最厉害了,没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别说一万本日历了,就是十万本,你以后也一定买得起!” 这记马屁拍的,盛思源通体舒畅。 高兴之余,摸出一大把夹心水果糖来,打赏盛志信:“这是你江哥哥上回去沈海出差的时候买回来的。正宗的沈海货,外地很难买到的,我尝过,味道很不错,你也尝尝看。” 听说是高大上的沈海货,盛志信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 这么难得的东西,盛志信舍不得吃,分给了在场众人。 在场众人无一例外,全都一脸好奇地接过,却没有一个人当场撕开糖纸开吃的。 尽管糖还没有吃进嘴里,可盛志信却感受到了来自江夏的关照,对他的好感度蹭蹭蹭上升:“江哥哥看上去冷冰冰的,可他为人是真的好,时不时就送些稀罕东西给咱。对了,四姐你说过,前些日子,他还特意开车把小舅小姨和你分别送回家呢。” 章节目录 第774章 一波三折 听到别人夸奖江夏,盛思源与有荣焉,矜持地点了点头:“他这人外冷内热,光看外表可能看不出来,其实他很乐于助人的……” 盛思源正想借这个机会,当着众人的面,把江夏好好夸上一夸。 没承想,盛志诚不识趣,忽然插话说:“说起开车,那位陈家哥哥是因为工作原因,才开车路过咱们梁店村的。郑家坳离梁店村那么远,而且路还很绕,陈家哥哥的车不一定会路过郑家坳吧?” 盛志信曾搭过陈登平的车,他想了想,立刻回答说:“哎呀,不路过呢。这可怎么办?去郑家坳的话,陈家哥哥并不顺路,他有工作任务在身,总不能让他绕道送咱们过去吧?真那么做了,可就耽误他的工作了。” 盛志诚闻言,不禁有些发愁。 郑家坳距离梁店村四十里,这么长的路,即便是正常的成年人,也得要走上大半天。 盛志诚大病初愈,腿脚乏力,只能够慢慢行走,要是不搭车,全靠步行,早上出发,估计得到大半夜才能抵达郑家坳。 也就是说,如果搭不到车的话,他们几个就得要赶夜路。 老实说,换做以前,赶赶夜路也没什么,可如今这世道太乱,赶夜路太危险了,几个孩子赶夜路更是危险万分。 盛志诚作为大哥,得为弟弟妹妹的安全负责,仔细思量过后,他心生退意,想要取消明天的行程。 “大哥,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这点小事,有什么好发愁的?”盛思源虽然对盛志诚有些不满,不满他刚刚打断了自己的话,可看到他愁眉不展,忍不住开口说,“不顺路就不顺路,我本就没打算搭陈家哥哥的车去郑家坳。我的打算是,明天他的车开到县城的时候,咱就从车上下来,然后在县城里雇辆车去郑家坳。咱们村是穷乡僻壤,不好雇车,县城却是个繁华的所在,很轻易就能够雇到车。一点小事而已,这不就轻松解决了吗?” 果然,有钱和没钱就是不一样。 盛志诚过惯了苦日子,只想着自身如何克服困难,根本想不到花钱雇车来解决难题。 盛思源手里可支配的钱越来越多,在她看来,大事不一定,但这种小事,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压根儿就不算是个事儿。 既然最头疼的交通问题解决了,那么明天就可以顺利出行了……吧? 事实上,他们这次出行一点都不顺利,中间一波三折,险些把命都送掉了。 翌日上午,盛思源背着沉甸甸的竹篓,盛三湘抱着盛志真,盛志信扶着盛志诚,一行五人,前去村子外面的乡道,等待陈登平到来。 他们一行如愿搭上了陈登平的车,并依照计划,在县城下了车。 至此一切顺利,可到了雇车这一环节,却碰上了麻烦。 盛思源让其他人在县城的城门附近等着,她进城雇车。 依照盛思源以往的经验,就算别的地方雇不到车,可黑市上是一定能够雇到车的。 章节目录 第775章 文艺汇演 可不知怎么回事儿,今儿个黑市那儿一片寂静,别说车了,她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啥情况这是?城管,哦不,这时候还没有城管,应该是叫稽查队啥啥的,难不成是稽查队想在年底捞一票大的,就把这个黑市给扫了? 要不要做的这么绝啊?好多小老百姓就靠这个黑市改善生活,甚至救命呢,把它扫了,这相当于是在断人生路呀! 盛思源腹诽不已,不过她改变不了既成事实,眼见是无法从这儿雇到车了,只得悻悻离开。 没车可怎么办?难不成从县城一路走到郑家坳? 哎呀妈呀,一想到那遥远的距离,盛思源就脑仁子疼。 走是不可能走过去的,打死她都不可能走过去的,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弄辆车。 盛思源再一次想起了江夏。 三天前,盛思源私下见过江夏。 当时江夏告诉她,他正在县城办事,办事的时间不定,可能一两天就能够结束,也可能要花上四五天,什么时候把事情办完了,他什么时候回江陵。 在这期间,如果她有什么事儿,可以试着去城南的招待所找他,说不定能够找到他。 盛思源为了少走些路,决定去那家招待所碰碰运气。 走到半路上,盛思源意外碰到了两个熟人——江夏远房亲戚家的小孩江晏和薛念。 前不久,江晏的表妹被人贩子给拐走了,多亏盛思源提供了关键线索,才能够把他表妹给找回来。 正因如此,江晏一直对盛思源心存感激。 一看到盛思源,江晏立刻奔了过来。 寒暄过后,得知盛思源正忙着找车,江晏立刻说:“咱们大院里有户人家,前两天来了好几个亲戚,那几个亲戚是赶着驴车过来的。这两天,那辆驴车就停在咱们的院子里。要不这样吧?你跟我回去,我帮你问问他们,能不能把驴车借给你。” 盛思源眼前一亮,笑逐颜开:“好呀好呀,那就麻烦你啦!” 回到江家所在的大院,江晏直接带着盛思源去拜访那户人家。 如果是白借,那户人家的亲戚未必愿意。 可盛思源说了,不是白借,她会如数支付车钱,而且要是他们肯出一个人帮忙赶车,她愿意出双倍的车钱。 听到这儿,那户人家的亲戚欣然应允,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叔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帮盛思源赶车。 江晏和薛念本打算去城门附近的电影院,意外遇见盛思源,这才中途折回。 得知盛思源正是要赶去城门那儿,他俩便搭上了这辆顺风车。 车上,盛思源随口问道:“你俩这是要去看电影吧?刚刚我看你俩兴冲冲的,一副很期待的样子,怎么,这部电影很好看吗?” “不是电影,是文艺汇演。”江晏解释说,“这几个月来,好些个文艺宣传队遵循省宣传部和省文联的指示,一直在全省范围内做巡回演出,好不容易才轮到了咱们县。这可是省里派来的文艺宣传队,里面的队员各个能歌善舞,非常有才,他们的表演想必非常值得一看。” 章节目录 第776章 突发情况 薛念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平时很少开口,听到这儿,他忍不住说道:“听说这次文艺汇演,有戏剧、舞蹈、歌唱……节目可多了,而且每个节目都很精彩!” 不就是唱歌跳舞加演戏嘛,这有什么稀奇的? 盛思源可是见过世面的,别说省里组织的文艺汇演,就是国家级的文艺汇演——春晚,她也看过好多场,都看腻了好伐。 对于这哥俩口中盛赞的文艺汇演,盛思源一点都不care。 正因如此,当江晏说,他在电影院里有熟人,可以多弄几张票,让盛思源和她的家人也进去看表演的时候,盛思源以忙着赶路为由,婉言谢绝了。 说话间,驴车就行到了城门附近,兄弟俩让盛思源不必再送,直接跳下驴车,然后向她挥手道别。 盛志诚和盛志信就站在附近,看到盛思源坐着驴车过来,忙迎上前来。 盛思源扫了一眼,有些诧异:“三姐和阿真呢?” “阿真忽然想上厕所,三姐就带他去附近的公厕了。”盛志信生怕盛思源不耐烦,忙补充了一句,“他俩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相信很快就能够回来了。” 盛思源没有多说什么,静静坐在车上等。 可等啊等,等了将近二十分钟,却迟迟不见盛三湘和盛志真回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盛三湘中途跑去上厕所,遇上了手里有人命的潘寡妇,被吓破了胆,足足在厕所里滞留了半个小时,才跌跌撞撞地跑回来。 那么这一次呢?难不成又出现了什么突发情况? 盛思源暗下决心,要是待会儿盛三湘回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哼,她就跟盛三湘没完! 又等了十分钟,盛思源忍无可忍,问明那公厕的方位之后,气冲冲的跑去揪人了。 到了地方,盛思源吓了一大跳——一家小小的公厕而已,外面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把道路都给占了,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是菜市场呢。 哎呀妈呀,这儿又不是什么繁华地段,怎么聚集了这么多人呢? 盛思源一头雾水。 恰在此时,盛三湘牵着盛志真从公厕里挤了出来。 眼见盛思源脸上隐隐带着怒气,盛三湘忙结结巴巴地给出了解释—— 今天附近的电影院里有一场大型的文艺汇演,据说很具有观摩价值,不少学校就组织了学生前来观看。 过来的师生实在是太多了,剧场里的厕所根本不够用,一部分师生只好跑来这家公厕上厕所。 这家公厕不大,就只有八个坑位。 人多坑位少,资源有限,她只得带着盛志真等了又等,不免耽搁了些时间。 原来如此。 盛思源是个讲道理的人,既然盛三湘不是故意磨蹭,而是事出有因,她便收敛怒气,心平气和地招呼两人赶紧离开。 他们仨刚迈出两步,就有两队学生从他们面前经过——一队男学生,手里拿着小马刀;一队女学生,手里拿着红缨枪。 章节目录 第777章 不是蠢就是坏 盛思源见状,好奇心起,忍不住说了几句:“咦?他们这是要去参加文艺汇演吗?表演什么?武术吗?” 盛思源前世五岁就开始习武,作为专业人士,她一眼就看出这些兵器很次,不具备实用价值,只能被当做表演的道具。 正巧有个路过的女学生听到了盛思源所说,或许是觉得盛思源的语气不太感人,有些小瞧人的意思,便怼了回去:“什么表演?我们这是在‘学军’,正儿八经的‘学军’!” “学军”是啥? 盛思源闻所未闻,猜想这应该是什么课外活动。 在她看来,拿着这种小破道具进行的课外活动,再正经又能正经到哪儿去呢? 盛思源傲娇地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去搭理这个不够专业、玩的很low的女学生。 那女学生见了盛思源的反应,气鼓鼓的,刚要再怼几句,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盛思源心头一凛,觅声望去,就见几百米开外,有两个男人正一前一后,朝着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盛思源目力惊人,尽管隔着几百米,可她还是将那两个男人的衣着打扮、随身物品,乃至于长相,看了个一清二楚。 正是因为看清楚了,盛思源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一度疑心自己是在做白日梦—— 真的假的?大白天的,居然有人一手扛着麻袋,一手持着汉阳造,在县城里夺路而逃! 喂喂喂,县公安局离这儿可不远啊,这两个人是疯了吗?简直丧心病狂! 对方疑似脑残,而且手里还有凶器,惹不起惹不起。 盛思源正要开口提醒周围的人避开,却不想,有人先于她开了口,高声叫嚷:“抓坏人,抓坏人!这两个人是坏人,大家伙儿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盛思源闻言一怔,随即出离的愤怒了! 对方可是手持凶器的歹徒啊啊啊! 如此歹徒,哪怕是身手不凡、金手指加身的盛思源,也不敢贸然出手阻拦。 居然会有人,居然会有人,号召大家伙儿阻拦他们! 别处的“大家伙儿”是个什么情况,盛思源不清楚,可这里的“大家伙儿”基本上都是学生,大部分十几岁,一小部分甚至只有八九岁,且个个手无寸铁——别提什么小马刀、红缨枪,那根本就是用来搞笑的,完全不顶用。 号召这里的“大家伙儿”拦截歹徒,喊这话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盛思源不想看到悲剧上演,气沉丹田,用尽所有的力气嘶吼道:“危险!危险!大家伙儿快闪开,不要站在路中央,更不要轻举妄动!” 盛思源尽力了,但……收效甚微。 这个年代的学生,正义感爆棚,堪称嫉恶如仇,一听到号召,立刻热血上涌,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勇敢地冲上前去阻拦。 哪怕盛思源喊得再大声,也阻止不了他们见义勇为的决心。 动口没用,那就只能动手了。 眼见身前的几个女学生蠢蠢欲动,盛思源忙拦住了她们。 可惜的是,盛思源就两只手,能够拦住的学生数量极为有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更多的学生跑去见义勇为。 手无寸铁的学生VS手持利器的歹徒,结果可想而知。 啪啪两声过后,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男学生应声倒地,手里的小马刀滚落一旁。 他二人正处于人生中最绚烂的年华,或许……就此凋零。 或许是见这里堵了太多的人,那俩歹徒临时改变逃跑路线,转而拐进了不远处的巷子里。 最要命的是,尽管已经倒下了两个学生,留下了血的教训,却依旧有学生悍不畏死,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778章 深藏功与名 盛思源气得说不出话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冒出一个念头来:“要不就别管了,成全他们好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个性使然,盛思源根本无法袖手旁观,坐视着更多年轻的生命凋零。 思量片刻过后,盛思源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那条巷子盛思源曾经走过一次,所以她知道巷子最终通向哪里,便直接跑去出口守株待兔。 盛思源跑的飞起,速度几乎无人能及,哪怕绕了点路,依旧赶在那俩歹徒之前,抵达了出口。 更妙的是,这个出口地处偏僻,鲜少会有人途经这里,此时空无一人。 没人就好,姐就可以干票大的了! 盛思源隐藏在出口附近的土墙后面,屏气凝息,听到巷子响起沉重的脚步声,迅速探出身子,随即果断地丢出两块信手捡来的板砖。 快准狠! 只见那俩歹徒各有一条腿被板砖砸中。 遭此突然袭击,哪怕他俩甚是彪悍,体力远胜常人,也难以站稳,直接扑地,手里的麻袋和汉阳造都脱手了。 即便倒在地上,即便汉阳造离手,可那俩歹徒未必没有一战之力,依旧具有很高的威胁性。 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立即上前,再给那俩歹徒几下狠的。 然而,追踪之人转眼将至,这个时候,盛思源贸然上前,很有可能暴露自己。 见义勇为本身是好事,但在这个年代,太出风头绝不是什么好事,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于人前,谁知道会招致怎样的祸患? 诚然,追踪之人的安危固然很重要,但自己的安危也很重要。 舍己为人……抱歉,盛思源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只见盛思源毫不恋战,转身就走,啧,深藏功与名。 *** 坐在驶向郑家坳的驴车上,盛三湘几番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好了。”看到盛三湘那犹犹豫豫的可怜相,盛思源都替她难受,主动开口询问。 盛思源原以为,盛三湘要问的是刚刚自己跑去哪儿了,正琢磨着怎么编出一套说辞,巧言掩饰过去。 出乎意料的是,盛三湘对此只字不提,而是说起了号召学生见义勇为的那个人。 盛思源惊讶极了,下意识地反问:“什么?你说那个人是秦曼春?” 盛三湘很肯定的点点头:“我不但听出她的声音,还、还看到她了。当时,她、她就躲在不远处的墙、墙后面。” 盛三湘听从了盛思源的建议,试着慢慢改正自己的说话方式。 经过一段时间的语言矫正训练,她结巴的不那么明显了,除了着急的时候,说话结结巴巴的,平日里,几乎与正常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听了盛三湘的话,盛思源忍不住冷笑出声:“号召别人见义勇为,自己却躲在一旁。呵,秦曼春可真会保护自己!” 先前盛思源就料定,那号召之人不是蠢就是坏,如今她可以断定了,秦曼春就是坏! 只不过,秦曼春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的?她在那儿,郑淑娴又在哪儿呢? 有效信息太少,盛思源想了一会儿想不通,只得按下心中的疑惑,暂时不去想了。 章节目录 第779章 离婚不离家 到了郑家,盛思源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姚振轩。 原来,姚振轩受伤住院期间,郑淑敏不顾路途遥远,几次三番前去探望他。 探望着探望着,就探望出了感情。 姚振轩一出院,就拎着礼物登门拜访,探望郑家二老的同时,表达了自己想要和郑淑敏结婚的意愿。 姚振轩人品好、相貌好、长相好,堪称“三好青年”。 平心而论,姚振轩本人无可挑剔,绝对是上佳的女婿人选,只是他的家庭……有些一言难尽。 原来,姚振轩的父亲姚世仁少年时代漂洋过海,远赴大洋彼岸留学,接受了西式教育。 学成归来之后,姚家安排姚世仁与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姜如心成亲。 对于这门婚事,刚开始时,姚世仁并没有什么不满,与姜如心琴瑟和谐。 可是,几年之后,姚世仁在外工作时结识了一个名叫顾燕芝的年轻女学生,然后就开始各种看姜如心不顺眼,认为她这种旧式女子配不上才华横溢的他。 于是乎,姚世仁高举反封建反包办婚姻的大旗,毅然决然的与姜如心离婚,然后迎娶了顾燕芝。 姚世仁很念旧情,得知姜如心不为兄嫂所容,便允许她离婚不离家——离婚之后,继续住在姚家老宅里。 不仅如此,姚世仁生怕姜如心老无所依,就给了她一个孩子,哪怕当时他已经与顾燕芝再婚了。 原本,姜如心留在老家,侍奉婆母姚陈氏,抚养儿子姚振轩,而姚世仁与顾燕芝定居帝都,带着他们的儿女一起生活——两家子人各过各的,相安无事。 没承想,姚世仁与顾燕芝的长子姚明轩遭遇意外,昏迷多日之后,好不容易清醒了过来,精神方面却出现了问题。 具体来讲,姚明轩大部分时间与正常人无异,可他偶尔会犯病——见人就打,哪怕是至亲,也绝不手软,往死里打。 姚世仁一家住在大院儿里,左邻右舍都不是寻常人家,都不是能够随便开罪的。 姚明轩疯成这样,要是让他继续留在帝都的家里,保不齐哪天就把邻居给打了,给家里惹来大麻烦。 姚世仁就想把姚明轩送去精神病院,可顾燕芝却死活不肯答应。 最终,在顾燕芝的一再坚持之下,姚明轩被打包送回了老家,由姜如心负责照顾。 像姚明轩这样的武疯子,谁沾上谁倒霉,老实说,姜如心一点都不想照顾他。 可是没办法啊,婆婆姚陈氏不事生产,自己赚钱能力有限,要是没有帝都每月寄来的生活费,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而生活费是顾燕芝负责寄的,要是拒绝照顾她的儿子,恐怕生活费就不会按时如数地寄过来了。 为了把日子过下去,姜如心只得捏着鼻子扛下了照顾姚明轩的重任。 坦率地说,姜如心帮忙照顾姚明轩就已经很对得起顾燕芝了,顾燕芝应当心存感激才是。 可顾燕芝她偏不! 非但不感激,还心存怨恨。 章节目录 第780章 毁人不倦 眼见自己的儿子人见人嫌,前途一片黑暗,而姜如心的儿子人见人爱,前途不可限量,顾燕芝心里头嫉恨不已,认为是姜如心的儿子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儿子的一切。 为了报复,顾燕芝暗中买通了姚陈氏,让她想方设法为难姚振轩,怎么能让姚振轩难受,就怎么来。 姚陈氏是个见利忘义的,眼见有利可图,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哪怕姚振轩是她的嫡亲孙子,哪怕姚振轩的母亲一直以来都精心伺候着她。 从小到大,姚振轩就没少被姚陈氏坑害过。 远的不说,就说说这几年吧。 姚振轩成绩优异,又取得了公社的推荐名额,原本可以去帝都读大学,却被姚陈氏给搅黄了。 尽管姚振轩高中毕业之后,在姚世仁的安排下,当上了县供销社的售货员,捧上了铁饭碗,可相比起前程远大的天之骄子,小小的售货员能算什么呢? 毁完了姚振轩的事业还不够,姚陈氏又开始毁他的婚事。 姚陈氏先是拼命拦着不让姚振轩结婚,拦着拦着,眼见姚振轩已经二十好几了,没理由也没办法再拦下去了,就改变策略——姚陈氏告诉姚振轩母子,姚振轩要结婚,这个不是不可以,但他结婚对象必须由她来挑选。 姚陈氏给姚振轩精心挑选的结婚对象……啧,毫不夸张地说,个个都惨不忍睹。 具体有多么惨不忍睹,想想盛宝芳就知道了。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可对于姚振轩来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害。 他那祖母,有还不如没有呢,简直就是一个巨坑! 姚家有姚陈氏那么一个存在,哪怕姚振轩本人再好,郑家二老也不放心将小女儿嫁入姚家啊! 得知了郑家二老的顾虑之后,姚振轩立即说出了他的打算—— 就在昨天,他给他远在帝都的父亲发了电报,请他今年过年前后,无论如何回来一趟。 等他父亲一回来,他就要求分家,带着他母亲离开老姚家,自立门户。 从此往后,他会凭着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和家人,不再接受帝都的接济。 既然自力更生了,顺理成章的,就不用再受姚陈氏以及顾燕芝的挟制,就可以过上自在安稳的日子。 听了这话,郑家二老疑虑全消,尽管嘴上没有明说,却在心里认下了这个准女婿。 姚振轩还没和郑淑敏正式定亲,不便在郑家久留,吃完饭就离开了。 盛思源等人则没有这样的顾虑,他们不想回去和郑淑娴、秦曼春大眼瞪小眼,吃完饭便老实不客气的留宿了。 他们足足在郑家待了三天,眼见就快到大年三十了,这才向郑家人告辞。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期间,盛思源安排了一次交易—— 她让郑家人将准备好的竹制品拉到她指定的地方,随即把郑家人打发走,眼见四下无人,将所有的竹制品都收入了空间之中。 回到郑家之后,她告诉郑家人,买家对那些竹制品相当满意,给出了一百块钱的高价。 眼瞅着郑家宁和郑淑敏的婚事都有了眉目,家里正是要用钱的时候,这一百块钱可算是解了郑家人的燃眉之急。 章节目录 第782章 埋怨 盛思源等人在郑家盘桓了好几天后,终于回到了梁店村的家中。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郑淑娴见到久别重逢的儿女们,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埋怨——埋怨他们没有去县车站接她和秦曼春,害得她俩费了好的工夫,方才带着一大堆行李回到了梁店村。 “你俩为啥带了这么多行李回来呀?” “这么多行李,你俩是把江陵的家搬了过来吗?” “好端端的,为啥要搬家呢?难不成……江陵那儿出了什么事儿,你俩待不下去了?” “……” 盛思源等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将郑淑娴问得哑口无言。 只见方才还理直气壮的她一下子就蔫儿了,目光闪烁,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再也不敢埋怨一声。 秦曼春见状,暗骂郑淑娴废物,生怕郑淑娴惊慌之下不小心吐露了实情,忙笑着说:“我和婶婶一直惦记着你们,担心你们在这儿无人照料,一番考虑过后,就决定放弃江陵的优越生活,搬来这儿和你们一起生活。” “别别别!梁店村这种穷乡僻壤有什么好的?干嘛扎堆往这儿跑?还是江陵好,那儿资源丰富,要什么有什么,比这儿好上百倍千倍!”盛思源似笑非笑地说,“真要照顾咱几个,就把咱几个接回江陵嘛。” 郑淑娴强笑道:“你们还小,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跟你们说,江陵的生活开销实在太大了,就连喝口水都要钱,原本在那儿生活就不易。现如今,国家正处于困难时期,要在那儿生活下去就更加不易了。所以啊,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回梁店村住一段时间,等到情况好转了,再回江陵去。” “哦,所以说担心咱几个是假,真正的原因是你俩在江陵生活不下去了,这才回来了是吧?”郑淑娴想要反驳,盛思源却不给她机会,快言快语道,“江陵的生活就是再艰难,留在那儿,好歹有工作,有工资领,至少饿不死吧?可回到梁店村呢,你俩靠什么维持生计呢?难不成……你俩打算靠咱几个养?” 郑淑娴忙表态说:“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我手里头还有些积蓄,够维持一段时间的开销了。你们放心,再怎么着,我这个当妈的,也不能让你们几个孩子养着!” 郑淑娴说得斩钉截铁,可秦曼春一个眼神过后,她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我听人说,前些日子,你们讹了老盛家一百块钱。那一百块钱呢?放哪儿呢?” 什么叫做“讹”?! 他们几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就快被老盛家欺负死了! 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机会,这才讨回了公道,让老盛家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那一百块钱,本就是他们几个应得的,怎么能说成“讹”呢? 饶是盛志诚脾气好,听到这儿,他也忍不住了:“你问这个作甚?难不成你想要把那一百块钱占为己有?” 郑淑娴不停摇手,反复强调说:“不是的,不是的。” 章节目录 第783章 有商有量 相比起郑淑娴的慌张,秦曼春则镇定多了,笑吟吟地说:“千万别误会!婶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一百块钱不是一笔小钱,担心你们几个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得如何过日子,把这笔钱给胡乱花销掉了,就想替你们暂时保管一段时间而已。” 郑淑娴的真实意图是什么,盛志诚心知肚明。 但,郑淑娴毕竟是自己的母亲,盛志诚不想让她太难堪,便没有戳破。 “在咱几个最无助的时候,没有你俩的援助,咱几个都能挺过来,把日子过下去。现如今,老盛家倒了,没人整治咱几个,咱几个的处境可比原来好多了,相信往后没有你俩的援助,照样能把日子过好。”盛志诚面无表情,淡淡道,“所以说,那一百块钱,咱几个懂得如何支配,就不劳你俩费心了。” 在郑淑娴记忆中,长子素来对自己恭敬有加,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么冷淡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莫名的,郑淑娴心底感到一阵寒凉,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要是再说出不恰当的话,再做出触犯几个孩子利益的举动,这几个孩子恐怕就要……离自己而去。 这么多年来,自己含辛茹苦,又当爹又当妈,才好不容易将几个孩子拉扯大,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不肯认她这个妈了,那她这么多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郑淑娴生怕再说下去,自己的辛苦会付之东流,便想结束这个话题。 这个时候,秦曼春悄悄拉了拉郑淑娴的衣袖,迅速朝她做了个口型。 郑淑娴微一踌躇,再次开口道:“你们懂什么?你们要是真懂得如何过日子,就不会把章博良的接济给推掉了!想当年,你爸为了救下章博良,丢掉了性命,留下了咱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儿寡母。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章博良受了如此大恩,接济一下咱,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吗?这么理所当然的事,你们为什么要往外推?退一万步讲,就算要推掉,你们也该事先知会我一声才是。毕竟,那些接济可不光是给你们几个的,我也有份儿的!” 这些话都是秦曼春教郑淑娴说的,郑淑娴刚开始时,还不觉得怎么样,语气还比较温和,到了后来越说越气,情绪上来了,语气变得十分生硬:“你们赶紧写信给章博良,告诉他,你们之前的决定不作数,让他继续寄东西过来!” 此话一出,空气陡然间陷入了寂静无声。 得,这一回,别说是盛思源和盛志信了,就连盛志诚和盛三湘都不想搭理郑淑娴,全都冷冷的看着她。 郑淑娴是个欺软怕硬的,眼见几个孩子这么强硬,刚刚的那份硬气立刻散的差不多了,语气立刻柔和下来,有商有量的说道:“要不这样吧,你们把章博良的地址告诉我,不用麻烦你们动手,这信由我来写好了。这样一来,坏人由我来做,他章博良就算要怪罪,也怪罪不到你们头上了呢。” 章节目录 第784章 扎心了 “先是问咱几个要那一百块钱的赔偿,然后又问咱几个要地址,想要继续接受人家的接济。”盛思源面露诧异之色,“怎么,你俩很缺钱吗?” 郑淑娴闻言,顿时慌张了起来,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盛思源上下打量起了郑淑娴和秦曼春,片刻之后,嘴角沁出一丝冷笑:“哟,身上都穿着呢子大衣,脚上都蹬着牛皮靴,你俩的行头加一起,少说也得要好几十块钱吧?把自个儿捯饬的这么好,怎么看都不像缺钱的样子呢!这就奇怪了,明明不缺钱的你俩,干嘛急吼吼的要钱呢?” 谁说她俩不缺钱的?简直太缺钱了好不好! 没错,她俩的行头确实价值不菲,一般人根本就买不起,她俩能够置办得起那些行头,就充分说明她俩不缺钱。 可……那是以前了。 置办那些行头的时候,她俩确实手头宽裕,而现如今……唉,今时不比往日,她俩失去了最大的靠山,饭碗被砸了,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偏生往日里大手大脚,钱一到手就花掉了,手里压根儿就没有什么积蓄,搞得现在连点应急的钱都没有,真的,都快穷死了。 要不然呢?小小的一百块钱算什么?那点儿接济又算什么?过惯了好日子的她俩能放在眼里? 实在是到了绝境,么得办法了,这才不得不打起了那笔钱和那些接济的主意。 她俩太难了! 都难成这样了,这几个孩子还不肯乖乖配合,推三阻四、百般刁难,简直过分! 郑淑娴委屈极了,不禁恼羞成怒:“我和你曼春姐穿什么……”关你什么事?! 不等郑淑娴发飙,一直很安静的盛三湘开口了:“曼春姐,你不是去沈海参加比赛的吗?结果怎么样?赢、赢、赢……了吗?” 盛三湘的结巴症状大有好转,不再像以前那样,连说句整话都困难了,但她尚未完全康复,有时候心里一着急,说出来的话就断断续续的。 这不,她说着说着,好像有点紧张,就一连说了好几个“赢”。 说者或许无心,听者却有意。 听了这话,郑淑娴的怒火神奇地熄灭了,脸上流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而对于秦曼春来说,那一个又一个“赢”,仿佛一支又一支利箭,不断扎着她的心,直扎得她鲜血淋漓,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来。 这个该死的臭结巴,居然问出这么令她难堪的问题来! 秦曼春连生撕盛三湘的心都有了,偏偏她现在还没有出人头地,还得靠着盛家人过活,不敢也不能翻脸,只得强忍着心中怒气,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那可是全国性的比赛,汇聚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选手。我一个小地方来的选手,有没有什么后台,要想赢得比赛,谈何容易?” “哦,那就是输了!哎呀,路费、食宿费,还有报名费,全都白瞎、白瞎、白瞎……了呢!” “白瞎”乘以三,盛三湘结巴得恰到好处,再次在秦曼春心口狠狠扎了三刀。 章节目录 第785章 德艺双馨 盛志信抓住机会,再插一把刀:“为了让你顺利参加比赛,咱妈连我大哥的安危、我小弟的性命都顾不上了,可以说是拼尽了一切!结果呢,你去沈海转悠了一圈,钱花掉了一大把,却连屁都没赢回来一个,啧啧,真是令人失望呢!” 饶是秦曼春颇有城府,也有些承受不住了,嘴唇泛紫,脸上浮现出猪肝色。 郑淑娴见状,心疼不已,忙替秦曼春解围:“虽说这次去沈海参加比赛没获得什么名次,可你们曼春姐却给好几位评委老师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对了,前几天,就是咱俩回乡的那天,路上遇到了一伙歹徒,你们曼春姐见义勇为,组织大伙儿共同对抗歹徒,最终将那伙歹徒成功拿下,绳之以法——这一幕恰好被一位评委老师看见了,那位老师对你们曼春姐赞赏有加,说她德艺双馨,当场表示要把她推荐给省文工团呢!你们说说看,要不是参加了比赛,能在评委老师那儿挂上号,从而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那么难得的推荐机会?所以说,这次参赛,还是大有收获的!” 呃,德艺双馨…… 听到这个词语,盛思源嘴角抽搐几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波多老师以及武藤老师等各位“人生导师”的美丽身姿。 讲真,论德艺双馨,就算各位老师个个都榜上有名,她秦曼春也别想沾上分毫。 毕竟,人家那叫一个“坦诚相待”! 哪像她秦曼春,一肚子阴谋诡计——什么见义勇为?分明就是怂恿别人去当炮灰,而她自己躲在墙角边看戏,眼见炮灰们将危机解除掉了,这才跳出去捞好处、扮好人——一点都不够坦诚! 德艺双馨?我呸,她也配! 盛思源心中鄙夷,却没有立刻戳穿秦曼春的真面目,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曼春。 秦曼春心头一凛,隐隐觉得盛思源仿佛洞悉了一切,知晓了自己所有的图谋。 秦曼春心中有鬼,不敢再作妖,老实了下来。 没了秦曼春的怂恿,郑淑娴自然蹦跶不起来,也消停了下来。 一时之间,盛思源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祥和,似乎一派和谐。 盛思源深知,这和谐只是表面的,要是不把郑淑娴和秦曼春彻底解决了,说不定什么时候,他们几个孩子就要遭殃了。 于是乎,盛思源再次暗中联系江夏,让他帮忙调查郑淑娴和秦曼春回乡的真正原因。 她二人回乡的原因并不是什么机密,很容易获悉,所以没过几天,江夏就将调查结果反馈给了盛思源。 原来,郑淑娴和秦曼春之所以能够在江陵混得顺风顺水,全靠蔡锋华的帮衬。 前不久,蔡锋华被人举报,说他的历史不清不白,大有问题。 这年头,上面极力倡导举报这种行为——为了鼓励大伙儿放心大胆地举报,上面发话说,哪怕举报错了,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如此一来,这一时期,举报几乎零成本,看谁不顺眼了,就可以举报一下子。 章节目录 第786章 防范于未然 可以说,这一时期,举报和被举报是稀松平常的事。 不过,稀松平常归稀松平常,对于每一桩举报,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上面都会认真对待,派人进行核实。 老实说,蔡锋华那所谓的历史问题,无非就是他出身富商家庭,年轻时曾在洋行供职过一段时间而已,细论起来,也不算什么的污点。 但,蔡锋华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国营大厂的副厂长,升迁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有一些人心里泛酸,嫉妒不已,得知有人举报了蔡锋华,就趁这个机会狠狠踩他一脚,往他身上安些罪名。 即便蔡锋华清白无辜,安在他身上的罪名都是莫须有的,一人踩上几脚,踩的人多了,那些罪名也就成为板上钉钉的了,更何况蔡锋华绝不无辜,登上副厂长宝座之后,他可没少干以权谋私的勾当,不查不要紧,一查就露馅。 于是乎,在许多人的共同努力之下,蔡锋华众望所归地倒台了。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蔡锋华乃是郑淑娴和秦曼春最大的靠山,蔡锋华倒了,郑淑娴和秦曼春自然就跟着倒霉了呗。 要知道,正是靠着蔡锋华的关系,工作能力很一般的郑淑娴才能够升职加薪,从车间调到办公室,学习能力很不咋地的秦曼春才能够就读好学校,接受精英教育。 现如今,这些黑幕被捅了出来,郑淑娴和秦曼春立即受到了惩处——郑淑娴被停职停薪,秦曼春被勒令退学。 其实,要不是念在已故的盛海生有功于厂,就不只是停职停薪了,厂里绝对会开除郑淑娴,让她彻底滚蛋。 如今只是停职停薪,郑淑娴不但可以保留城市户口,还可以继续居住在宿舍里,算是很不错的了。 然而,光有住处还不够,没有了薪水,郑淑娴和秦曼春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为了有口饭吃,她二人只好离开繁华的江陵,搬回梁店村这个穷乡僻壤。 上述就是郑淑娴和秦曼春回乡的真实原因,除此之外,盛思源还特意了解了一下秦曼春获得推荐一事。 据了解,确实有位很有资历的老师向省文工团极力推荐了“德艺双馨”的秦曼春。 按理说,得到了这么有分量的推荐,秦曼春就可以很顺当地进入省文工团了。 可问题是,就在不久前,秦曼春被学校勒令退学了,而且勒令退学的原因还不怎么光彩——这无疑是一个污点。 现如今,省文工团正在就录不录用秦曼春展开讨论,最终结果尚未出来。 了解到这儿,盛思源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江夏,能不能设法将秦曼春刷下来,让她彻底失去进入省文工团的资格。 不是盛思源见不得秦曼春好,要在暗地里使坏,坏她的前程,实在是秦曼春人品太过低劣——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竟然不惜让无辜之人流血甚至丧命——像她这种人,还没得势就害了那么多人,真要让她得势了,那还了得?!天知道她会残害多少人! 思来想去,还是从一开始就斩断她的青云路,防范于未然为妙。 章节目录 第787章 年夜饭 虽说秦曼春颇有城府,很会算计,可她年纪还小,阅历有限,又没有什么背景,要对付她,简直不要太容易。 江夏当即表示,他会设法在秦曼春的档案里写上“为人自私自利,只顾自身利益,不顾他人安危”的评语。 有了这一客观真实的评语,别说省文工团了,基本上任何一家正规单位都不可能录用秦曼春。 如此一来,不出意外的话,秦曼春这一生都不可能出人头地了。 对于江夏的这一提议,盛思源相当满意。 盛思源满意了,秦曼春自然就满意不了了。 腊月二十九,秦曼春特地去了一趟县城,给那位极为欣赏她的老师打了个电话。 结果……失望而归。 饶是她很会装相,得知了这样的坏消息之后,也沮丧不已,大过年的,臭着一张脸,仿佛谁欠了她五百万似的。 秦曼春看似宽容大度,实则伪善狭隘。 她的人生哲学是,自己不高兴了,别人也别想高兴! 一晃就到了除夕之夜,盛思源一家和梁安民一家围坐一堂,正吃着年夜饭。 这些天,碍于有郑淑娴和秦曼春这两个外人在场,负责掌勺的盛惠芳一直不敢将饭菜做的太丰盛,每一顿饭都烧得很寡淡,别说荤腥了,几乎一丁点油星都不带。 好不容易到了除夕,盛惠芳觉得,今儿个也这么寡淡的话,好像有点不合适,就跑去请示盛思源。 在得到盛思源的首肯之后,盛惠芳取出一些食材,大展厨艺,整治出八菜一汤来—— 炒双冬、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红烧海带结、葱油豆腐皮、咸肉蒸蛋、腊肉炒大蒜、黄豆炖鲫鱼以及紫菜蛋花汤。 尽管这八菜一汤用的都是寻常食材,且素菜居多,可在这样的年月里,算是很难得的了。 难得能够吃上这样的好饭食,一大家子都很开心,边吃边说笑。 盛志信一直惦念着盛艺芝,尽管盛思源曾嘱咐过他,不要在郑淑娴和秦曼春面前提起盛艺芝,可在这阖家团圆之际,他一个没忍住,有感而发:“唉,要是大姐也在就好了,咱就可以真正的一家团圆了。也不知大姐怎么样了,大过年的,能不能吃上一顿热乎的?” 好端端的,提起盛艺芝作甚?你这不是在给郑淑娴和秦曼春制造话题,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盛思源不赞同地瞪了盛志信一眼,不过当她看到盛志信满脸担忧的样子,不由得心肠一软,安慰的话脱口而出:“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大姐人那么好,一定平平安安的!说不定这个时候,她正在吃着热腾腾的饺子呢!” 盛思源离开江陵之前,给盛艺芝留下了一大堆物资,有面粉、有腊肉。 有这些物资在手,盛艺芝可以轻轻松松包顿饺子,和梁继明、梁胜男父女围坐在一起,共同分享。 所以说,盛思源的劝慰绝非信口开河。 这些情况,盛志信曾听盛思源提起过,之前没想起来,盛思源这么一说,他立刻记起来了,看向盛思源,会心一笑。 章节目录 第788章 一语中的 本来气氛挺好的,有人非要搞破坏,败大伙儿的兴致。 只听秦曼春细声细气地说:“听说一枝一口气弄死了七个人,杀人偿命,这可是七条人命呢!恐怕一枝她……想不偿命都不行,平安不了了呢。” 尽管秦曼春语气很感人,表情也很到位——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奈何她所说的内容实在是太欠揍,足以令真正关爱盛艺芝之人火冒三丈。 盛志信闻言,勃然大怒,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指着秦曼春,就要破口大骂。 这时,坐在盛志信旁边的盛思源站了起来,按住盛志信,向他使了个眼色。 自家四姐的话还是要听的。 盛志信强忍怒气,坐了下去。 盛思源却没跟着坐下,依旧站着,冷冷看着秦曼春:“秦曼春,你住咱家的,用咱家的,吃咱家的,却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说出这种话来……合适吗?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再说出一句不中听的,我就把你扫地出门,立刻,马上!” 先前秦曼春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泄,就故意拿话刺盛艺芝的至亲,想让盛艺芝的至亲不痛快。 听了盛思源的这番话,秦曼春心中一凛,如同当头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儿可不是江陵,而是梁店村! 这几天的村中生活告诉她,这儿根本没有郑淑娴说话的份儿,全是盛思源说了算。 如果盛思源彻底撕破脸,坚持要将她扫地出门,就算郑淑娴拼死反对,也帮不了她,她只能够乖乖接受被扫地出门的厄运。 秦曼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敢再出口伤人,乖乖闭上了嘴巴。 秦曼春老实了,郑淑娴却还不老实,眼见自己最钟爱的小姑娘被盛思源凶了一顿,她不干了。 只听郑淑娴语气极为不满,说:“什么叫不中听的?你曼春姐哪一句话说得不对了?盛艺芝她杀了七个人是事实,杀人偿命是常理,顺理成章的,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此言一出,不光是盛志信,就连脾气最好的盛惠芳和盛志诚,也按耐不住了。 盛惠芳又惊又怒:“弟妹,你这个当妈的,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相比起盛惠芳,盛志诚更加冷静,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竟然直呼其名!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不想认我姐了?想要和我姐划清界限?” 一语中的! 盛志诚所说,正是郑淑娴心中所想。 在如今这个大环境下,不认犯下大罪的亲女,无疑是大势所趋,最为正确的选择。 但,那是对外,对内,在亲人面前,但凡有些良知,终究会感到有些歉疚。 郑淑娴更多的是蠢,其实为人并不太坏,哪怕她在秦曼春的撺掇下,生出了与盛艺芝划清界限的心思,也隐约觉得这是不对的,一直不敢当众说出来。 此刻,听到了来自盛志诚的质问,郑淑娴惊慌不已,下意识地否认:“不、不是的,我、我没这么想过……” 章节目录 第789章 下场开撕 郑淑娴表现得太过心虚,实在是很难取信于人。 “当真?!”盛志诚嘴角沁出一丝冷笑,“说话之前,千万想想清楚,不要信口开河,胡乱做出保证!我跟你说,要是你现在答应得好好的,不会搞‘划清界限’的把戏,可一转身,就彻底和我姐断绝关系,哼,到那时候,我可不依!” 盛志诚说得掷地有声,郑淑娴知道,长子是认真的,绝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郑淑娴侧头沉吟,片刻之后,她试探着开口:“你姐所犯下的错实在太大,根本无法得到宽恕!要是不及早和她划清界限的话,你以后的工作生活都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要不……就和她断了吧?” 很好,总算是把郑淑娴的真心话给套了出来! 盛志诚怒极反笑,厉声道:“这世上,谁都可以说我姐犯了错,唯有你……不可以! “我姐做出那种举动的时候,年仅十三岁,正是需要亲人细心呵护的年纪。那个时候,作为母亲的你,人在哪里?你可有关心过她,担心过她,可有尽过为人母的责任?! “没有,统统没有!没有尽职尽责的你,有什么资格指摘我姐? “正是因为你的失职,我姐才会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走上绝路!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不反省自身的过错,却一门心思地要和我姐断绝关系——你的这种做法,实在是太令人寒心了!” 盛志诚所说,无异于是发自灵魂的拷问。 郑淑娴良心未泯,听了这话,终于生出悔罪之心。 郑淑娴羞愧得抬不起头来,沉默良久,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我、我……” 然而,不等郑淑娴说出些什么来,秦曼春这根搅屎棍就跳了出来,横插一杠子:“其实,婶婶一直都很关心你们的,总是为留在老家的你们感到担心呢!可是,没办法呀,婶婶平时工作很忙的,实在是抽不出空来探望你们呢。所以说,一枝缺乏管教,最终走上邪路——这不能怪婶婶,要怪就怪条件不允许。” 秦曼春所说,无疑是在为郑淑娴开脱。 郑淑娴闻言,罪责感大减,顿感心头一松,拎不清的她居然随声附和说:“是呀,是呀,不是我不关心一枝那孩子,实在是条件不允许,没工夫关心她。” 郑淑娴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像是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大家伙儿的熊熊怒火。 就连性格温吞的盛三湘也被激起了火气,下场开撕:“没工夫回乡、回乡探亲,却有工夫和那个、那个蔡叔叔……下、下馆子……看、看电影……” 自己和蔡锋华之间的私交被盛三湘当众说破,郑淑娴又羞又怒,暴喝一声:“闭嘴!” “三湘又没有说错,你凭什么让她闭嘴?!”盛志诚瞪视着郑淑娴,眼神里又是愤恨又是失望,“明明做错了,却抵死不承认,还把自己的错误推到自己的儿女身上!你扪心自问,自己可有一丁点当妈该有的样子?我爸才过世了三年,你就成了这副令人生厌的样子,他若是泉下有知,该有多失望?!” 章节目录 第790章 让她滚蛋! 盛志诚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就要说出决绝的话来——既然她这个当妈的可以不认女儿,那他这个当儿子的也可以不认妈! “大哥!”盛思源一声断喝,“反正现如今也不兴守岁了,眼看时候不早了,咱们早点回房休息吧。” 说罢,盛思源就一手拉着盛志诚,一手拉着盛志信,往卧室方向走。 盛志信素来听盛思源的话,盛思源让他回房,他就乖巧地跟着盛思源回房了。 至于盛志诚,别看他忠厚老实,一副良善可欺的样子,就以为他很好糊弄了。 事实上,越是这种性格的人,越是认死理。 盛志诚很执着,不肯立刻回房,挣扎着要留下,想把话彻底说清楚。 “放心,咱很快就可以甩掉这个妈了。”盛思源在盛志诚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盛志诚一怔,看向盛思源,只见她一脸认真,心念一动,便不再挣扎,安静回房了。 关上房门,盛志诚就迫不及待地问:“四元,刚刚你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盛思源踌躇片刻,压低声音说:“隔墙有耳,现如今郑淑娴就在外面,我不方便说太多。反正你记着,郑淑娴在这儿待不长的,一个月之内,肯定让她滚蛋!在这期间,你千万忍住了,别和郑淑娴发生正面冲突,以免节外生枝。” 盛志诚听说郑淑娴很快就要滚蛋了,又惊又喜,可惊喜过后,他又开始忍不住担心起来—— 尽管郑淑娴很讨人嫌,可她……毕竟是自己和弟弟妹妹的亲妈。 现如今,她被厂里停薪停职了,要是让她滚蛋的话,她该何去何从呢? 她一个人在外……能把日子过起来吗? 要知道,爸爸生前,她有爸爸照应着;爸爸死后,她有那个姓蔡的照应着。 可以说,她从没有真正地吃过苦,恐怕不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 盛志诚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便想要多打听一些,问清楚盛思源的安排,但他生怕问太多会惹得盛思源不快,迟迟不敢开口。 盛思源深知盛志诚的性情,不等他开口,就主动告诉他说:“放心,我会给郑淑娴安排个好去处,不会让她流落在外,跑去要饭的。” 盛志诚张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他最终没有多说什么,郑重地点了点头。 盛志诚相信盛思源的为人和能耐,既然她说了,会给郑淑娴安排个好去处,就一定会做到。 既然郑淑娴能有个好去处,不至于沦落到生活无着的地步,那就……送她走吧! 远香近臭,这样的妈,离得太近,总有一天把本就不多的情分全部消磨掉,还是离得远远的比较好。 就在这时,盛志信忽然插话说:“郑淑娴滚蛋了,那秦曼春怎么办?” “这还用问?自然是让她和郑淑娴一起滚蛋!”盛思源轻笑一声,语带嘲讽地说,“为了秦曼春,郑淑娴连亲生儿女都顾不上了!既然她那么看重秦曼春,那就成全她,让她和秦曼春一起过日子吧!” 章节目录 第791章 下定决心 早在数日之前,江夏就问过盛思源,要不要他出手将郑淑娴和秦曼春赶走。 当时江夏提到,他有办法让停职停薪的郑淑娴恢复工作,继续捧公家的铁饭碗。 不过,这铁饭碗嘛,自然不是原来那只了—— 现如今,国家正在大力号召知识青年支援北疆。 郑淑娴读过大学,虽然没能毕业,只是肄业而已,可大学肄业,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高学历,她可以算是当之无愧的知识青年,哪怕她工作能力其实很一般。 郑淑娴这样的“人才”,正是北疆急需的,只要她提出申请,百分之百可以通过。 北疆的条件极为艰苦,郑淑娴没吃过什么苦,也不愿意吃苦,自然不会主动申请。 这不要紧,只要盛思源点头,自然会有人帮郑淑娴代劳,替她写申请。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批复下来了,就算郑淑娴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笑着接受,捧起那只北疆的铁饭碗。 当然了,郑淑娴实在不想要北疆的铁饭碗也行,可这样一来,她就会被打上“落后分子”的标签,不出意外的话,她这一辈子,都将与铁饭碗无缘,再也吃不上公家饭。 相信郑淑娴还不具备彻底放下铁饭碗的魄力,那么她就只有一个选择——离开南江,远赴北疆,为建设北疆发光发热。 对于江夏的这一建议,盛思源并没有立即表态。 老实说,盛思源非常讨厌郑淑娴,恨不能让她立刻消失。 但,郑淑娴身份特殊,她是几个孩子的亲生母亲,哪怕她一再做出令几个孩子寒心的举动,可她始终与几个孩子之间有着血缘牵绊。 这份牵绊,决不是说斩断,就能够斩断的。 正要把她弄到荒凉无比的北疆去,几个孩子肯定会牵挂她,说不定会担心到连觉都睡不安稳——这显然不是盛思源愿意见到的。 再者,郑淑娴虽然拎不清,对待外人比对待亲生儿女还要好,总是伤害亲生儿女的感情,但她本性并不太坏,她之所以一错再错,最主要的原因是识人不明,留秦曼春这个祸害在身边,时常听信秦曼春的谗言,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来。 郑淑娴又非罪大恶极之人,有必要做的那么绝,把她发配到北疆去吗? 盛思源顾虑重重,直到除夕之夜,她都还在犹豫,没有决定郑淑娴的去留。 年夜饭桌上的那一幕,却帮她下了决心——让郑淑娴滚蛋,带上秦曼春,一起滚得远远的! 如今的盛思源已经找到了靠山,无论是糊里糊涂的郑淑娴,还是心思歹毒的秦曼春,都不可能真正地伤害到她以及她的家人。 然而,郑淑娴和秦曼春属于那种“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继续留她俩在身边,迟早会把盛思源等给膈应死。 为了自己和家人的身心健康着想,还是赶紧她俩消失吧! 至于说,把郑淑娴发配到那么遥远而又艰苦的地方,几个孩子会不会时刻牵挂着她? 呵,经过今晚这一出,相信几个孩子都彻底认清了郑淑娴,就算日后会牵挂,那份牵挂也极为有限,无关紧要。 盛思源再无顾虑,当即将发配一事摆上了日程,计划在一个月内,给郑淑娴和秦曼春送行。 章节目录 第792章 煞风景 本该开开心心的一顿年夜饭,中间生出无数波折,最后不欢而散——这一场景,不只是发生在盛思源家,还发生在了老盛家。 原因无他,在这阖家欢聚的时刻,盛家大房竟然提出分家! 这倒不是盛家大房要搞事情,非要在这种时候煞风景,实在是、实在是……忍无可忍。 原来,就在前两天,蔡凤珍把盛广生和王金花叫到了跟前,说是要和他们夫妇商量盛春兰的婚事。 表面上是商量,实际上是告知。 蔡凤珍和姚陈氏已经在私下里达成协议——一过完年,老盛家就将盛春兰嫁给姚陈氏的长孙姚明轩。 换做以前,蔡凤珍说出的话,盛广生夫妇一定会无条件服从,因为蔡凤珍在老盛家地位尊崇,她说出的话相当于老佛爷的懿旨,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然而,现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蔡凤珍沦为坏分子,成了斗争的对象,她说出的话……呵呵,威信力大打折扣。 盛广生夫妇审时度势,认为蔡凤珍所说,可听可不听——对自己有利的就听从,对自己不利的就不听从——没必要像以前那样,一味听从蔡凤珍的安排。 的确,盛广生重男轻女,远不像重视盛志久那般重视盛春兰,王金花更是打心眼里厌恶盛春兰——王金花生盛春兰时伤了身子,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明明是她为了生儿子频繁生育,才酿成此祸,却归咎于盛春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夫妇会任由蔡凤珍来安排盛春兰的婚事。 要知道,这年头嫁女儿,按照传统,女方是可以从男方那儿要到一笔彩礼的。 蔡凤珍只让他们夫妇同意嫁女儿,却对彩礼只字未提。 依照蔡凤珍的一贯作风,他们夫妇有理由相信,这门亲事成了之后,彩礼会被蔡凤珍独吞,他们夫妇一点好处都别想捞到。 没好处的事儿,谁乐意干? 盛广生夫妇对视一眼,迅速交换过意见之后,盛广生生平第一次对蔡凤珍说不,断然拒绝了这门亲事。 素来乖顺的继子居然敢忤逆自己?! 蔡凤珍勃然大怒,指着盛广生的鼻子,破口大骂。 面对余威尚在的蔡凤珍,盛广生心生畏惧,不由自主地松口了——请求蔡凤珍给他们夫妇一点考虑的时间,多少留下了些商量的余地。 蔡凤珍也知道自己雌威大减,生怕逼得太紧,会弄巧成拙,便答应了盛广生的请求。 盛广生夫妇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立即把一双儿女叫了过来,一家四口商量起了对策。 盛志久认为,彩礼不彩礼的,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设法摸清这门婚事的底细——蔡凤珍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她极力促成的亲事,只怕不是什么好姻缘。 其他人闻言,深以为然。 只是,老姚家所在的上姚村离梁店村可不近,该怎么摸清底细呢? 忽而,王金花想起来,自己有个远房表姐,正好就嫁在上姚村。 王金花就主动提出,要去拜访一下她那表姐,借此打听打听情况。 章节目录 第793章 捆绑销售 王金花的远房表姐是出了名的包打听,王金花找到她之后,很快就弄清楚了这门婚事之中暗藏的猫腻。 原来,蔡凤珍想与老姚家结亲,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早在几个月前,蔡凤珍就在媒婆钱小脚的牵线搭桥之下,结识了姚陈氏。 两个黑心老太婆一拍即合,商议着要给家里的儿孙换亲——蔡凤珍将盛春兰嫁给姚陈氏的长孙姚明轩,作为回报,姚陈氏将会安排她的次孙姚振轩迎娶盛宝芳。 姚明轩和盛宝芳恶名在外——一个是疯起来连至亲都打、已经打死一个老婆的武疯子,一个是好吃懒做、又蠢又毒的痴肥女——都是结婚困难户。 这么一换亲,姚明轩能娶到长相清秀、干活麻利的盛春兰,盛宝芳能嫁给人品相貌出众、捧铁饭碗的姚振轩,可谓是一举两得。 俩老太婆都极力想要促成此事,却不想,媒婆钱小脚忽然被拉去吃花生米了,此事就耽搁了下来。 等到她俩重新找好媒婆,又发生了突发状况——姚振轩结识了自己心仪的姑娘,死活不肯迎娶盛宝芳,为此他甚至不惜离开老姚家,自立门户。 如此一来,姚振轩彻底脱离了姚陈氏的掌控,姚陈氏再也不可能摆布他的亲事,自然而然的,盛宝芳的这门亲事不可避免地黄了。 不过,蔡凤珍并没有就此打消与老姚家结亲的念头——换不了亲的话,那就纯粹的嫁女,将盛春兰嫁给姚明轩。 这样一来,虽说蔡凤珍不能借此将“长期滞销”的盛宝芳“捆绑销售”出去,却可以收获一大笔来自老姚家的彩礼。 原来如此! 听了远房表姐的一番话,王金花恍然大悟。 蔡凤珍哪里是要嫁孙女?她这分明是要把盛春兰往火坑里推! 确实,王金花素来不喜盛春兰,可不喜归不喜,再怎么说,盛春兰也是王金花十月怀胎生下的,王金花从未想过要送盛春兰走上绝路。 王金花顿时火冒三丈,回到家后,将那番话添油加醋地说给了丈夫和一双儿女听。 相比起只会哭鼻子的盛春兰和急得团团转的盛广生,盛志久淡定多了,低头思量片刻,冷静而又坚定地吐出两个字——分家。 分家?! 盛广生夫妇闻言,面面相觑,满脸都是迟疑。 没错,他们夫妇明面上对蔡凤珍恭敬不已,事事听从,可实际上对蔡凤珍恨得不行,多少年来,不止一次的想要脱离老盛家,彻底远离这个偏心刻薄的老毒妇。 然而,只是想想而已,真要分家……讲真,他们夫妇可没那个魄力。 要知道,一旦分家,依照蔡凤珍的尿性,势必会让他们这一房人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他们大房一无所有——由于蔡凤珍多年的打压,他们大房个个庸碌无为,没有一个掌握一技之长的,更要命的是,他们手上没有一点私产——这让他们一家四口往后如何过活?别说把日子过好了,就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很难保障。 章节目录 第794章 你也太黑心了! 正因如此,他们夫妇才会隐忍至今,咬牙承受着蔡凤珍的种种折磨和盘剥。 骤然听到盛志久提出分家,他们夫妇又惊又喜,下意识地就想答应,可惊喜过后,想起冷酷的现实,又犹豫了起来,迟迟下不了决心。 父母在犹豫些什么,盛志久心知肚明,他也不苦劝,只说了几句话:“这几天陪斗,咱差点送掉了半条命。怎么,你们还没受够,还打算留在老盛家这条贼船上,年后继续陪斗吗?” 盛志久夫妇闻言,心头巨震。 这些天来,老盛家陆陆续续出了四个坏分子。 尽管那四个坏分子都不是出自他们大房,他们大房依旧清清白白,可就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缘故,他们大房受到了牵连,隔三岔五就被拉去陪斗,苦不堪言。 这样的日子,他们实在是受够了,却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都快被逼疯了! 真的,他们真怕自己哪天就承受不住了,做出极端的选择。 罢了罢了,净身出户就净身出户吧,虽说这样一来,往后的日子会过得极为艰难,可再艰难,也比继续留在这个坏分子家庭里受苦受难受摧残要强。 盛广生夫妇权衡过后,不再犹豫,果断决定分家。 既然下定决心,盛家大房便一刻都不耽误,立刻当着全家人的面提了出来。 做小辈的,本就不该主动提出分家,更何况今夜乃是除夕,提出分家非常不合时宜,就更不应该了! 蔡凤珍冷笑连连,思量片刻过后,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出条件——分家,不是不可以,但必须同意盛春兰与姚明轩的亲事。 这个条件…… 说实话,确实是在为难盛家大房。 但,以蔡凤珍一贯的难搞程度来说,她这回算是对盛家大房高抬贵手了,仅仅是为难而已,并没有刁难。 蔡凤珍这回为啥这么好说话?难不成,她天良发现了? 当然不是! 如果可以,蔡凤珍恨不能一掌拍死盛家大房。 可是不行啊,形势比人强,现如今蔡凤珍已经沦为了人人喊打的坏分子,尽管在老盛家,她依然具有一定的话语权,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所说的话不再像以前那样管用了,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让大房的人唯命是从了。 蔡凤珍手中的筹码有限,却又极想促成盛春兰和姚明轩的婚事,思量过后,便以同意分家为筹码,希望借此来换取盛春兰亲事的主导权。 在蔡凤珍看来,盛春兰一向不受盛广生夫妇的宠爱,她的亲事,他们夫妇应该不会在意的,必定会一口答应下来。 却不想,盛广生夫妇对视一眼,双双摇头。 他们夫妇到底对蔡凤珍心存畏惧,所以只是摇头,不敢多说什么。 盛志久却抛下了所有的顾虑,大胆直言:“奶,咱们原本想和你们好聚好散的,有些话就忍着没说,可你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依旧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真真是让咱们忍无可忍! “既然你丝毫不顾及咱们的感受,那咱们自然也就不必顾及你的感受了,有些话就直说了! “那个姚明轩是个什么货色,以及你和姚家老太之间的算计,咱们已经打听的一清二楚!为了一点彩礼,就让春兰跳火坑——你也太黑心了!我告诉你,这门亲事,咱们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章节目录 第795章 真?要命 盛志久居然毫不避讳,直指蔡凤珍黑心! 这无异于是在当众打蔡凤珍的脸! 蔡凤珍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当众露出丑恶的嘴脸,明晃晃地威胁说:“不肯同意这门亲事是吧?行啊行啊,那分家之后,你们别想从家里分走一点东西,哪怕是一根针、一根线!” 盛家大房早就料到蔡凤珍会将自己一家四口净身出户,却没想到蔡凤珍这么绝,连一根针、一根线都不让他们带走! 要知道,所谓的净身出户,多半是指不给恒产和钱财,但衣裳被褥和常用家什还是允许带走的,哪可能当真一点东西都不给? 大冬天的,将人两手空空赶出家门,这不是在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可以说,蔡凤珍的狠辣程度完全超乎了盛家大房的想象。 盛广生夫妇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惶,原本下定的决心渐渐开始动摇起来。 要不,就委屈委屈春兰丫头,让她…… 不等他们夫妇临阵退缩,作出妥协,盛志久心中就有了决断——既然蔡凤珍丝毫不顾及多年的情分,彻底撕破脸皮,那么自己这一方也没必要留有余地了,索性彻底撕破脸皮好了。 “你这个坏分子,居然想要将我们这些‘好人’扫地出门,这分明就是打击迫害人民群众!我要去公社告你!”盛志久似笑非笑地说,“咱不妨走着瞧,瞧公社到底是站在你那边,还是站在我们这边。” 不言而喻,在这个“唯成分论”大行其道的时期,公社一定会站在成分清白的盛家大房一方,而蔡凤珍本就是坏分子,就是斗争的对象,经盛家大房这么一告,就更要被斗争了。 蔡凤珍年过五十,哪怕身子骨一向硬朗,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斗争下去,很难HOLD得住,大概率就要下黄泉了,这是真?要命。 事关生死,蔡凤珍头顶上腾地燃起了怒火,气得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指着盛志久,哆嗦着说:“你、你、你敢!” “反正咱们都被你逼上绝路了,左右都是一个死,咱们还有什么不敢的?”盛志久神情冷漠,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临死之前,拉你垫背,呵,咱们也不算太亏!” 由于身有残疾的缘故,盛志久极为自卑,平日里连话都不敢多说,从来都是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再老实不过了。 蔡凤珍完全想不通,盛志久怎么忽然之间就变得如此无情又难搞,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蔡凤珍向来只专注于如何盘剥大房,从未真心关心过大房,所以她自然不知道,就在几天前,盛志久……失恋了。 话说,盛志久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在南江的农村,他这个年纪早该结婚了,动作快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然而,老盛家对他的婚事一点都不上心,一直消极对待,加上他自身条件颇有欠缺之处,所以他迟迟没能说上亲事。 直到今年秋天,盛志久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姑娘,他的亲事才有了眉目。 章节目录 第796章 没能谈拢 那姑娘相貌端庄,人品出众,除了年纪稍大一些,几乎没有什么欠缺之处,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媳妇人选。 更妙的是,那姑娘一眼就相中了踏实肯干的盛志久,不嫌弃他身有残疾,不嫌弃他在老盛家处境艰难,真心实意地愿意与他过日子。 不过,那姑娘有个条件——她可以不要一分钱彩礼,但盛志久必须答应,在接纳她的同时,必须接纳她那体弱多病的寡母。 换句话说,结婚之后,那姑娘要带着她的寡母一起生活,让她的寡母常驻老盛家。 讲真,这要求……有些超纲。 但,细论起来,也谈不上过分。 要知道,哪怕此时正处于困难时期,可要娶一个像那姑娘一般出众的媳妇,绝不是三五十块钱能办到的,男方少说也得要出两三百块钱的彩礼。 而那姑娘的寡母虽说体弱多病,但生活完全能够自理,无需别人照顾,且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可以帮着家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总的来说,照顾这么一个老人并不费事,所花费的仅仅是一份口粮而已。 一个老人,吃又能吃多少呢?两三百块钱的话,足够她吃上十年八年了。 至于十年八年以后,那两三百块钱吃完了怎么办? 这个嘛,到时候看着办呗。 要知道,所有的困难都只是暂时的,只要坚持下去,就总有解决的一天。 相信那时候国家已然摆脱了困境,不说人人都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小康生活,但在物产丰富的南江,最基本的吃饭问题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不差老人的一份口粮。 话说回来,那姑娘的寡母体弱多病,真能活到十年八年以后吗?真的有必要为她十年八年以后的口粮发愁吗? 总而言之,那姑娘不要彩礼,只要男方接受她的寡母即可——这要求完全在合理范围之内,并不过分。 盛志久是个明理之人,认为这要求合情合理,欣然答应了下来。 然而,老盛家根本就轮不到盛志久来做主,他答应下来没用,关键得要蔡凤珍答应才行。 这事儿蔡凤珍她能答应?显然不能! 蔡凤珍根本不容盛志久多说,就以家里没钱,养不起闲人为由,断然拒绝了那姑娘的要求。 家里没钱?真的假的? 自然是……假的! 事实上,老盛家的家庭条件相当不错,压根儿就不差钱。 关于这一点,可以从蔡凤珍平日里的一举一动中看出端倪来—— 蔡凤珍可以隔三岔五地贴补盛瑞芳,可以给盛宝生大笔大笔的零花钱,可以给盛宝芳买这买那…… 无论怎么看,老盛家都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然而,蔡凤珍掌控着家里的财政大权,她说没钱,盛志久也拿她没辙。 就因为蔡凤珍不肯答应那姑娘的要求,这门亲事就僵在那儿了,一直没能谈拢。 偏生这些日子以来,老盛家祸事连连,盛志久身处漩涡之中,自顾不暇,实在是没工夫另想办法,只好任由这门极为难得的亲事一天又一天的拖延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797章 认怂 盛志久原打算过完年,就设法让蔡凤珍松口,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就在两天前,那姑娘捎信给盛志久,说她年纪不小了,实在是耗不起了。 既然老盛家迟迟不给答复,她只好另觅良缘。 不久前,有人另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那对象很诚心,不仅愿意接纳她的寡母,还承诺说,一过完正月,就迎娶她进门。 所以抱歉了,她和盛志久的缘分只能到此为止了。 乍闻这一消息,盛志久只觉晴天霹雳,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因无他,尽管盛志久与那姑娘接触不多,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但他是情真意切地爱着那姑娘的,心心念念着要与她一起共度今生。 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姑娘另嫁他人……这滋味,谁尝谁知道,甭提有多难受了。 那一刻,盛志久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痛彻心扉”。 从那一刻起,盛志久就彻底恨上了蔡凤珍,与此同时,他懂得了一个道理——遭遇不公,一定要抗争到底,绝对不能够妥协,否则的话,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 事已至此,那姑娘……他是无力挽回了,但他妹妹下半辈子的幸福,他们一家人的基本生活保障,他还是可以争取争取的。 这一回,盛志久决定抗争到底。 眼见盛志久如此决绝、这般无情,蔡凤珍有理由相信,真要逼急了大房,盛志久当真会大义灭亲,跑去公社举报她。 蔡凤珍素来在大房面前颐指气使、不可一世,但这一回,她……认怂。 蔡凤珍迫于无奈,当场做出承诺——明儿个她就主持分家,绝对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该分给大房的,一点都不打折扣,通统分给大房。 至于盛春兰的亲事,自然是由盛广生夫妇做主,从此往后,她绝不插手。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盛志久便领着家人,心满意足地回房去了。 大房的人心满意足了,老盛家的其他人心中却极其不满,大过年的,一个个的,脸都黑如锅底,晦气极了。 原来,大房这么一“造反”,势必会影响到老盛家的其他人,令他们利益受损。 这里的利益可不光是指钱财,还包括了权势。 蔡凤珍为何如此执着,非要和老姚家结亲? 究其原因,固然是因为那一大笔彩礼,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缘故——姚陈氏的长子乃是帝都高官,虽说他远在帝都,鲜少回乡,但他在地方上依旧颇具影响力,能够和地方上的领导说上话。老姚家有这么一个强硬的后台,不说全县,至少能够在乡里横着走了。 一旦与老姚家结为亲家,她蔡凤珍就有了依仗。 看在老姚家的面子上,料想公社多少会对她宽容一些,就算不立刻给她摘掉帽子,也不会像先前那样,三天两头就拉她去游街、去批斗了。 上述是蔡凤珍这个坏分子的如意算盘,除她之外,老盛家还有三个坏分子——盛瑞芳、盛金生和盛宝生——撇开盛宝生不提,盛瑞芳和盛金生也打着同样的算盘。 章节目录 第798章 替嫁 正因如此,老盛家的其他人都迫切地希望和老姚家结亲。 他们的设想是如此美妙,却不料,大房的人竟然拒不配合! 设想破灭,所有的希望都要泡汤了,他们能高兴得起来才怪! 他们之中,盛瑞芳的眼光最为长远,她竭力撺掇蔡凤珍巴结上老姚家,可不光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她的儿子刘鹏程。 原来,经警方调查,刘鹏程确为人贩子集团的成员之一。 贩卖人口乃是重罪,尽管由于年龄较小,刘鹏程得以免于一死,可死罪能免活罪难饶,他被判三年,现关押于南江少管所。 其实,他这个结局……算是不错了。 然而,盛瑞芳不这么想,她舍不得自己的宝贝儿子,不愿让他在少管所里吃三年苦,绞尽脑汁想要将他捞出来。 不久前,盛瑞芳隐约察觉到盛秀婷在县里颇有人脉,就再三恳求盛秀婷出手相助。 可问题是,盛瑞芳现如今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身上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根本给不了盛秀婷任何好处。 盛秀婷素来惟利是图,没有好处,她怎么可能出手相助?便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了盛瑞芳。 尽管盛秀婷的语气很委婉,但她的态度很坚决。 盛瑞芳晓得,盛秀婷的路子是行不通了,只得另想办法。 很快,盛瑞芳就将视线转向了老姚家,寄希望于姚家人,指望着两家结亲之后,姚家人能出手帮她把刘鹏程捞出来。 现如今,眼看着两家结亲一事就要化为泡影了,盛瑞芳焦急不已。 盛瑞芳不肯死心,左思右想之后,就在当天晚上,向蔡凤珍提出了一个替代方案——只要是老盛家的女孩子,嫁谁不是嫁?嫁不成盛春兰,那就嫁盛秀娟! 其实,最初的时候,盛瑞芳是想提名盛秀婷的,想借着这个机会,把利欲熏心、不讲亲戚情分的盛秀婷推入火坑。 但仔细一想,盛秀婷可不是任人欺凌的主儿,她不但颇有心计,而且还有后台,真要把她逼急了,她必然会反抗,到了那一步,自己未必镇得住她。 盛瑞芳可不想收拾盛秀婷不成,反而被盛秀婷收拾。 为了谨慎起见,盛瑞芳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盛秀婷的妹妹盛秀娟。 “娟丫头?她今年才十一岁呀!这么小,娶进门后,至少得养上个三四年,才能够传宗接代。”蔡凤珍皱眉,“这不是耽误工夫嘛,老姚家能乐意?” “就姚明轩那样的,能娶到媳妇就应该偷着乐了,哪里还有资格挑三拣四、嫌小嫌大的?”盛瑞芳很笃定地说,“娘,你只管去和老姚家说,我敢保证,老姚家一定会答应的!” 尽管盛瑞芳这么说了,可蔡凤珍依旧不大看好盛秀娟,决定盛瑞芳的提议太过儿戏,十九会遭到老姚家的拒绝。 “娘,一旦与老姚家结为亲家,咱家能得到多少好处,相信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多说了。”盛瑞芳蛊惑道,“就算不为咱自己,为了远在大西北的小弟,咱也得设法与老姚家结为姻亲,好让小弟早日归家。” 章节目录 第799章 离家出走 提及最心爱的小儿子,蔡凤珍目光一厉,一改先前的犹疑,语气变得十分坚定:“没错,咱必须与老姚家结为姻亲,决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今三房和大房先后分了出去,人口少了大半,家里就剩下了宝芳、婷丫头和娟丫头这三个姑娘。婷丫头不简单,咱做不了她的主,只能撇开不算。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不让娟丫头嫁过去,那就只能让宝芳嫁过去……” “这怎么行?!”不等盛瑞芳说完,蔡凤珍就厉声打断,“姚明轩那个武疯子,谁嫁谁倒霉!怎么把宝芳嫁给他?这不是在害宝芳吗?” 是的,一般来说,作为母亲,谁都不乐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武疯子。 蔡凤珍是如此,盛瑞芳亦是如此—— 盛瑞芳的女儿刘香花今年十五岁,虽说年龄有点小,尚未达到适婚年龄,但相比起年仅十一岁的盛秀娟来说,刘香花无疑更适合嫁人。 但,盛瑞芳一心琢磨着如何坑害别人的女儿,从未想过将自己的女儿推入深渊。 这要是谁提议说,将刘香花嫁给姚明轩,盛瑞芳非跟他(她)急不可! 然而,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就有为人母的,不顾女儿的死活。 比方说……张彩娥。 蔡凤珍和盛瑞芳联手,将与老姚家的种种好处说了一通,张彩娥就被忽悠住了,竟然同意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盛秀娟嫁给姚明轩那个武疯子! 同意了……同意了……张彩娥她竟然同意了! 乍闻这一噩耗,盛秀娟觉得天都塌下来了,生平第一次,她开始怀疑张彩娥是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尽管盛秀娟的两个哥哥还算靠谱,得知了家里的这一决定之后,极力反对,但很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她的两个哥哥势单力薄,根本对抗不了家里的大人,无法扭转她的厄运。 万般无奈之下,盛秀娟只得偷偷去找盛思源,求她施以援手。 盛思源沉吟良久,缓缓说道:“老盛家绝非善地,偏生你爸妈都不靠谱,你没有什么依仗,就算这回侥幸逃过一劫,也很难躲过下一回,继续留在那儿,迟早有一天会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算计了去。依我之见,你还是走吧,走得远远的。” “是得走,是得走。”盛秀娟满脸不知所措,“可是,除了老盛家之外,我还能去哪儿呢?” 这个所谓的家,真是一刻都叫人待不下去,盛秀娟不止一次动了离家出走的念头。 事实上,盛秀娟之所以向盛思源出卖老盛家的消息,原因有很多,最大的原因正是为了筹措资金,以便日后离家出走。 可那是日后——盛秀娟打算在老盛家再待上几年,等到她十五六岁再走——现在就走,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要知道,盛秀娟过完年也才十二岁,小姑娘家家的,尚不具备独立生存能力,偏生此时正值荒年,要是贸然离开老盛家,大概率会遇到不测。 章节目录 第800章 听不进劝 “我的年纪比你还小,暂时没有能力为你提供合适的落脚之处。我能够给你的,就只有两个建议。”盛思源郑重地对盛秀娟说,“第一,说服你大哥,让他带着你自立门户,从此远离老盛家那个泥沼,不再受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挟制。” 盛秀娟摇了摇头,艰涩地说:“不可能的,我大哥虽然疼我,但他的那份疼爱是有限的,不至于为了我而离开老盛家。” 说着,她扯了扯嘴角,隐隐流露出几分嘲讽和自伤:“现如今,我大哥正筹划着如何风风光光地迎娶他心心念念的表妹呢。正是需要家里人帮衬的时候,他怎么舍得离家自立?” “你大哥的表妹,哦,张繁慧呀……”盛思源似笑非笑地说,“张繁慧有问题——这事儿你跟你大哥提过吗?” “提过,可我大哥他压根儿就不信!”盛秀娟神情愤愤,“就因为我说了几句张繁慧的不是,他就生我的气,好几天都不理我。” 盛思源淡淡地说:“别人都告诉他这是坑,他还非往火坑里跳,听不进劝,这有什么办法呢?随他去吧。” 盛秀娟心头一凛,急惶惶地说:“我一直留意着张繁慧的一举一动,她看上去蛮老实的。怎么,她终于忍不住了,要暗中使坏了?” 盛思源微一踌躇,决定向盛秀娟透露部分真相:“据我所知,张繁慧背后有人,那人与蔡凤珍、盛瑞芳以及蔡庆祥有仇,一直伺机报复。 “张繁慧之所以住进老盛家,正是受了那人指使,想要找到蔡凤珍等人的把柄,借此整垮他们。 “所以说,张繁慧搞事是真,嫁人是假——她是绝不可能嫁给你大哥的。眼见婚期一天天临近,她应该按捺不住,很快就要动手了。” 盛秀娟一听急了,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去,当着她大哥的面,戳穿张繁慧的真面目。 可是……没用的。 相比起她这个妹妹,她大哥更相信张繁慧,除非她拿出如山铁证来,否则的话,她大哥绝不会相信她所说。 盛秀娟咬了咬嘴唇,厚着脸皮问:“四元,张繁慧勾结外人,想要加害蔡凤珍他们……关于这,你有证据吗?” “张繁慧和她背后之人隐藏颇深,直到现在,我都还没能拿到切实的证据。”盛思源坦然地说,“不过,实话告诉你吧,就算我日后拿到了证据,也不会交给你的。要知道,我与张繁慧不是一路人,但对付蔡凤珍他们,在这一方面,我与她目标一致。所以说,我是不可能将千辛万苦搜集来的证据交给你,让你拿着去阻止张繁慧使坏的。” 盛秀娟点点头:“我懂我懂,你的做法我完全能够理解。说实话,道理我都懂,可是,可是……如果张繁慧只是冲蔡凤珍他们,我肯定懒得管,甚至还会暗中叫好,怕就怕张繁慧伤及无辜,伤害到我大哥。” 说到这儿,她攥紧拳头,神色坚定:“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张繁慧伤害我大哥。” 章节目录 第801章 惟利是 “那就远走他乡吧!在张繁慧动手之前,设法让你两个哥哥带着你去外地——这是我给你的第二个建议。”盛思源说,“我隐约听谁说过,你有一个在外省工作的姨妈,她结婚多年,却始终没有孩子,近年来她也不指望着自己能够生了,便动了从亲戚家过继一个孩子的念头,相看了一圈,最终相中了你。为了征得你爸妈的同意,这一年来,她隔三岔五寄信过来。 “虽然我不清楚你爸妈为何至今不松口,不肯把你过继出去,但我认为,既然你爸妈不是很待见你,那他们应当不会坚持扣着你不撒手的。 “你这就回去,设法做通你爸妈的工作,让他们同意过继一事,然后你就借这个机会,让你两个哥哥一路护送,将你送到你姨妈家去。 “到了那儿,你想办法留下你两个哥哥,至少留个十天半个月,再放他们回来。相信他们回来的时候,张繁慧已经搞完事了,一切尘埃落定,应该殃及不到你两个哥哥了。” 盛思源的消息很准确,正如她方才所说的那样,盛秀娟的姨妈张素娥近年来想要从亲戚家过继一个孩子。 难得的是,张素娥很喜欢端庄稳重的盛秀娟,不嫌弃她是个女孩,也不嫌弃她“克亲”,在众多亲戚家的小孩之中,一眼就相中了她。 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张素娥时常寄信、寄东西给盛金生夫妇,试图说服他们夫妇同意过继一事。 由于寄信、寄东西的频率太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哪怕是毫不相干的盛思源,也有所耳闻,知晓了此事。 然而,盛思源毕竟只是道听途说,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盛秀娟咬了咬唇:“我姨妈在信里写了,要是我爸妈肯把我送给她抚养,就给他们五十块钱作为补偿。我爸同意了,可我妈却嫌少,迟迟不肯给个准信。 “我妈这么拖着,无非是想抬高价钱,要个百八十块,甚至更多。现如今,蔡凤珍和盛瑞芳为了让我妈同意姚家的亲事,给她许了一堆好处,那些好处……据说远远超过五十块钱。” 她说到这里,咬牙切齿:“我妈为人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了,她素来惟利是图,最关心的是利益,哪里会管我的死活? “相比起把我送人,显然,把我嫁到姚家,我妈能够得到更多的利益,所以我妈一定会把我嫁到姚家的,哪怕男方是个要命的武疯子! “利益当前,无论我怎么做她的工作,怎么苦苦哀求,都不可能打动她,让她改变主意的。” 闻言,盛思源沉默良久良久,叹了口气:“如今的你,实在太过弱小。姚家那门要命的亲事,凭你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摆脱的,得要你的至亲出手相助才行。 “可你的至亲……呵呵,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倒扯你的后腿,甚至亲手将你往火坑里推。碰上这样的至亲,别说你没辙了,我也没辙了。” 章节目录 第802章 不求回报 说到这儿,盛思源一脸无可奈何:“这样吧,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可想了,就资助你一百块钱吧。 “不是说你姨妈愿意给五十块钱作为补偿,你妈嫌钱少,这才扣着你不放,不肯把你过继出去么?那就再加上我这一百块钱,整整一百五十块钱,只要把你过继出去,你妈就可以拿到这么多钱。 “我就不信了,姚家那门亲事给你妈带来的好处能够超过一百五十块钱。 “你妈不是惟利是图、很会算计么?那么,到底是把你过继出去赚钱,还是把你嫁出去赚钱,相信她能够算得出来,最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这话一出,盛秀娟顿时泪如雨下,颤抖着嘴唇,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盛思源掏出手帕,给哭成泪人的盛秀娟抹了抹眼泪:“我只能给你钱,具体如何操作,得要你自己去想办法。能不能够逃脱老盛家这个火坑,就靠你自己的了。” 盛秀娟重重的点了点头,泣不成声的她哽咽着说:“四元,这份恩情、这份天大的恩情,我记下了!终有一天,我会报答你的,一定会报答你的。” 盛思源资助盛秀娟一百块钱,不过是觉得这个小姑娘的处境怪可怜的,想要拉她一把,没有想过要任何回报,也不指望能够得到什么回报。 毕竟,盛秀娟自身难保,盛思源可不认为她有能力给出回报。 盛思源微微一笑:“报答什么的,就算了。往后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不枉我花了这一百块钱。” 说罢,盛思源将一百块钱塞到盛秀娟手里。 一百块钱,其实也就十张纸而已,轻飘飘的,可盛秀娟却觉得重如泰山。 盛秀娟想了想:“四元,不需要一百块钱的,五十块钱……不,三十五块钱就够了。我那儿还有你给的十五块钱,加上三十五块钱,再加上我姨妈承诺的五十块钱,就是一百块钱了。一百块钱,相信就可以打动我妈,让她放我走了。” 说罢,盛秀娟就要将手里的钱退还一大部分。 盛思源摆摆手:“别别别,可别还给我了。就你现在这情况,太需要一点钱傍身。这些钱你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说罢,盛思源转身就走,干脆极了。 看看盛思源迅速消失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那一叠纸币,泪眼模糊的盛秀娟暗下决心,有朝一日,她有了能力,一定要想方设法的报答盛思源。 毕竟,当她孤立无援时,盛思源是唯一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多年之后,重获新生的盛秀娟在外省有了温馨的家庭,体面的工作,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盛秀娟有心报答盛思源,奈何盛思源早已远走他乡,不知所踪。 后来,盛秀娟偶遇盛惠芳,这才得知盛惠芳家因故搬来了外省。 于是乎,盛秀娟便将深藏心底多年的感激之情转移到了盛惠芳一家人身上,时常照应他们。 多年之前,盛思源结下的善缘,最终回馈给了她大姑一家,也算是种善因得善果了。 章节目录 第803章 做戏做全套 故事回到当下。盛秀娟将那一百块钱贴身藏好,又将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匆匆赶回老盛家。 一路上,盛秀娟都在默默盘算着接下来应该要怎么做—— 事不宜迟,她得赶紧伪造出一封信来,信里写上愿意出一百块钱作为过继的补偿,然后假称是姨妈寄来的,给她爸妈送去。 不行不行,这信不能由她亲自送过去,做戏做全套,得要让邮递员送才行。 邮递员安铁生是陈桂香的外甥,而陈桂香的女儿梁春燕恰好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可以通过梁春燕联络上安铁生,托他帮忙送信。 对了,伪造信件需要信纸、信封和邮票,这些她统统都没有,得要赶紧买些回来才行。 这些东西可不能在附近买,得要悄悄跑去远一点的地方买才行。 …… 盛秀娟心念飞转,回到老盛家的时候,她已经盘算得七七八八了。 后门外,盛秀娟刚要通过这扇小门偷偷溜进去,“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外的盛秀娟与门里的盛志荣四目相对。 片刻的沉寂过后,盛志荣狐疑地问:“你怎么前门不走走后门,刚刚做什么去了?” 盛秀娟目光闪烁,心里迅速琢磨着借口,吞吞吐吐:“我、我……” “算了算了,这些不打紧的话就别说了。”盛志荣打断她,以极低的声音极快地说,“奶的东西丢了,疑心是家里的谁偷了,这会儿正在四处查抄。咱们二房有些东西是不能让她知道的,趁着她还没发现,我得赶紧把那些东西送走。” 说罢,盛志荣就拎着手里的包袱,一溜烟跑了。 盛秀娟闻言,暗叫不妙。 原来,盛秀娟先后两次给盛思源通风报信,因此而获得了总计十五块钱的情报费。 十五块钱,在这个艰苦的年代,不要说是盛秀娟这样的农村小姑娘了,就算是农村里的壮劳力,一年下来,也未必能够攒下这么多钱。 这么大一笔钱,盛秀娟自然异常珍视,生怕被家人发现,她不敢藏在身上,也不敢藏在屋里,又不敢藏得太远,彻底脱离自己的视线。 考虑再三之后,便在后院里找了个隐蔽之处,将这笔钱悄悄藏进了进去。 天寒地冻的,谁也不会没事儿跑到后院里去翻腾。 是以,盛秀娟的小金库一直无人发现,安然无事。 却不想,今儿个来了这么一出。 蔡凤珍四处查抄,说不定呢,就让她查到了那个隐蔽之处,那小金库岂不是得要充公了? 盛秀娟心中焦急,迅速想了想,转身就去后山找了个地方将身上的一百块钱藏了起来,又随便捡了些树枝杂草,胡乱一捆,便火急火燎的往家奔。 盛秀娟到家的时候,蔡凤珍已经将家里所有的屋子都搜查了一遍,没搜到她想找的东西,便将目光投向了后院。 眼见蔡凤珍满脸阴沉的扫视着后院,盛秀娟心提到了嗓子眼,有心要说两句引开蔡凤珍的注意力,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靠墙站着。 章节目录 第804章 地主家的小姐 要知道,盛秀娟在家的时候素来少言寡语,在蔡凤珍面前,几乎从未主动搭过话。 一个话很少的人忽然间话多起来,想不让别人怀疑都难。 为了避免惹祸上身,盛秀娟只得按捺住心中的焦躁不安,努力保持沉默。 然而,盛秀娟都已经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了,却还是有人不肯放过她。 近些日子来,随着蔡凤珍家庭地位的下降,盛宝芳在家的待遇也一落千丈,所以她很不开心,每天都阴沉着一张脸。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盛宝芳的脸色愈发阴沉,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瞧她那死相,活像谁欠了她八百万还没还似的。 盛宝芳环顾四周,最终锁定了盛秀娟,双眸微眯,语气不善:“盛秀娟,一个下午都没见到你,你上哪里去了?” 盛秀娟闻言一震,心中慌乱,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一丝异样:“家里的柴火快见底了,我生怕晚上烧饭柴不够,就上山去捡了些柴火回来。” 说罢,盛秀娟一指墙角边的那捆树枝杂草。 尽管盛秀娟有实物为证,但盛宝芳并没有彻底打消对她的怀疑:“一个下午,你就捡了这么点柴火?” 盛秀娟脸一红,小声说:“现如今后山上的柴火越来越少了,地上这堆柴火虽少,却也是我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捡到的。真的,我尽力了。” 盛宝芳依旧怀疑不减,歪着头斜着眼:“哦?当真是这样么?” 眼见盛宝芳死死盯着妹妹不放,像审问贼似的审问妹妹,一旁的盛志宏不乐意了,没好气地说:“还没开春呢,山上的柴火一天比一天少,自然难捡了。一下午捡这么一大捆,这很正常啊,有什么不对的么?” 他说到这儿,语调变得阴阳怪气:“哦,我想起来了!小姑你跟地主家的小姐似的,从来不干活,这辈子怕是都没有上山捡过柴火,自然不晓得捡柴火的艰辛了,这才会觉得奇怪,问个没完。” 地主家的小姐,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听到盛志宏这么说自己,盛宝芳立刻恼怒了,指着盛志宏的鼻子破口大骂:“好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这么埋汰小姑奶奶我!” “谁埋汰你了?我说的全是大实话。”面对盛宝芳的指责,盛志宏丝毫不惧,继续无情嘲讽,“镇日里一副地主家小姐的做派,自己做得出来,还不许别人说了?切,什么玩意儿?” 盛宝芳出离的愤怒了,指向盛志宏的手指都颤抖了:“你你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懂不懂规矩?” “自己从来没点长辈样,也从来不守规矩,还有脸说别人。噫,脸好大啊!” 说着,盛志宏嘻嘻一笑:“小姑,你至少有一百五十斤重吧?像你这么肥、这么壮的姑娘,估计全国都没几个。你这张大胖脸,确实与众不同,不是一般的大呢!” 哎哟喂,这是红果果的人参公鸡啊! 章节目录 第805章 扶弟魔 盛宝芳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此时此刻,她再也忍耐不住,“嗷”一嗓子,直接就朝盛志宏扑了过去。 瞧她那架势,仿佛是要将盛志宏生撕了。 眼见盛宝芳张牙舞爪的猛扑过来,盛志宏适时地往左跳了一步。 结果嘛……嘻嘻,惊天动地,地动山摇。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过后,干燥的泥地上扬起无数尘埃。 待得半空中的尘埃稍微落下一些,就见盛宝芳以五体投地的姿势拥抱着大地,一时之间,爬都爬不起来。 眼见小女儿摔得如此凄惨,蔡凤珍的眼睛立刻红了。 蔡凤珍一边招呼盛瑞芳过来,与她合力搀扶盛宝芳,一边勒令盛志宏给盛宝芳磕头赔罪。 蔡凤珍是一个母亲,张彩娥同样是一个母亲。 听到蔡凤珍居然要小儿子磕头赔罪,张彩娥不干了,立刻就吵吵起来了。 一时之间,双方吵得不可开交,老盛家的后院就跟菜市场似的,沸反盈天。 盛瑞芳见蔡凤珍放着正事不干,在这儿和人吵架,一点都拎不清,只得强忍怒气提醒说:“娘,现在可不是吵架的时候,找东西要紧!” 蔡凤珍猛然醒悟,顾不上与张彩娥等人置气,急急忙忙的搜查起了后院。 老盛家的后院很大,占地将近一亩,里面有猪圈、鸡圈、仓房、茅房、菜园等各种杂七杂八的物什。 在这种情况下,一寸一寸的搜过去是不可能的,只能捡看一些可疑的地方。 盛秀娟运气很不错,她的小金库足够隐蔽,成功躲过了蔡凤珍等人的搜查。 与之相反,蔡凤珍等人运气糟糕透顶,搜查了老半天,最终一无所获。 蔡凤珍气的哟,当天晚上,她饭都少吃了两口。 话说,蔡凤珍到底丢了什么?为何如此大动干戈的搜寻?搜寻未果,为何如此生气? 这个嘛,说来话长。 蔡凤珍出身于地主人家,家境极为殷实。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家应当生活无忧,可以过上富足安逸的生活才是。 奈何蔡凤珍的弟弟蔡庆祥实在不争气,他继承家业之后,短短几年间,不但败光了全部家业,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蔡凤珍是个扶弟魔,为了帮弟弟还债,她不惜变卖老盛家的家产。 奈何老盛家的家底子实在太薄,就算全部卖掉,也无法填平蔡庆祥挖出的那个无底洞。 眼瞅着蔡庆祥就有因为还不上债而被债主活活打死了,蔡凤珍心中不忍,一咬牙一跺脚,便决定带着蔡庆祥连夜跑路。 当时,蔡庆祥年纪已经不小,自然早已娶妻生子。 蔡庆祥跑路了,他的妻儿自然也跟着他跑路。 原本,蔡凤珍就不喜欢弟妹纪婉琴,连带着也不喜欢纪婉琴所生的侄子蔡文涛,认为他俩是累赘,便动了抛下他俩的念头,只不过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已。 半路上,盛瑞芳悄悄向蔡凤珍告密,纪婉琴要带着蔡文涛私逃。 蔡凤珍巴不得纪婉琴和蔡文涛赶紧滚蛋,听说他们母子想要私逃,她不怒反笑,拍手称快,一点儿要阻止的想法都没有。 而与之相反,盛瑞芳强烈要求蔡凤珍阻止纪婉琴母子。 章节目录 第806章 隔墙有耳 原来,纪婉琴要跑,蔡文涛却舍不得蔡凤珍等一众家人,死活不肯跑。 为了说服蔡文涛,纪婉琴先是向蔡文涛吐露了蔡凤珍的阴私,让他了解到蔡凤珍的为人有多么恶毒,明白跟在这种人的身边随时可能遭遇不测。 紧接着,她又告诉蔡文涛,她身边暗藏着一只价值连城的梳妆盒,有那只梳妆盒在,就算离开了蔡凤珍等人,他们娘儿俩照样可以过得很好,不必为以后的生计发愁。 上述内容,是纪婉琴关上房门悄悄说给蔡文涛听的,却不想,隔墙有耳,全被盛瑞芳偷听了去。 听了盛瑞芳的转述,蔡凤珍勃然大怒。 为了给蔡庆祥还债,她这个做姐姐的,付出一切,甚至不惜让婆家倾家荡产,可纪婉琴这个做妻子的倒好,手里明明有价值连城的宝贝,却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蔡庆祥被债主毒打,看着蔡家土崩瓦解,就此烟消云散。 更过分的是,纪婉琴居然将她的阴私告诉了蔡庆祥! 那阴私极其不光彩,要是蔡庆祥年纪小不懂事,说漏了嘴,将它传扬了出去,那她往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娘的,纪婉琴太恶毒了,这毒妇分明是想要让她身败名裂遭人唾弃啊! 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蔡凤珍当场就生出了歹心,与盛瑞芳合谋出了一条毒计,并将其付诸于实际行动。 两天后,蔡凤珍一行人走着走着,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所在,那儿忽然间就冒出了一伙土匪。 那伙土匪当真是穷凶极恶,不光掳走了蔡凤珍一行人所有的细软,还掳走了纪婉琴母子。 其实,什么土匪?那伙土匪根本就是蔡凤珍花钱雇来的帮凶。 就这样,蔡凤珍不仅处理掉了碍眼的纪婉琴母子,还得到了那只据说价值连城的梳妆盒。 为何是“据说”?那是因为,“价值连城”是纪婉琴说的,可蔡凤珍打开梳妆盒一看,发现里面确实装满了珠宝首饰,确实很值钱,但还谈不上“价值连城”。 尽管如此,凭借着那只梳妆盒,蔡凤珍不仅在梁店村安了家,过上了富足安逸的生活,还给弟弟蔡庆祥重新娶了一房媳妇,生了一窝小崽子。 饶是花钱办了那么多事,那只梳妆盒依旧有九分满,里面依旧有许许多多值钱的珠宝首饰。 原本,蔡凤珍想拿出一些珠宝首饰,置换些田地回来的。 却不想,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个时候,土改来了,开始轰轰烈烈的“斗地主”。 蔡凤珍一见苗头不对,哪里还敢置办土地? 生怕别人发现她身怀巨富,跑过来“斗”她,蔡凤珍便偷偷在床底下挖了个洞,将那只梳妆盒埋了进去。 尽管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外面还算消停,蔡凤珍依旧谨小慎微,除非实在需要花钱了,否则的话,她决不轻易动用那只梳妆盒。 由于蔡凤珍行事隐秘,多年以来,就只有她本人和盛瑞芳知道那只梳妆盒的存在,其他人都一无所知。 章节目录 第807章 爱女之心 最近一段时间,蔡凤珍和盛瑞芳霉运不断,倒霉事一桩接一桩,都快被折磨疯了。 她们母女有心要挖出那只梳妆盒,用里面的珠宝首饰换些钱回来,用以改变目前的糟糕处境,只是碍于最近老盛家正处于风口浪尖上,乃是全村关注的焦点,生怕贸然行动会被村民发现,这才迟迟没有付诸行动。 直到今天上午,蔡凤珍方才决定冒险挖出那只梳妆盒,而迫使她做出这一决定的契机是盛宝芳的亲事。 盛宝芳乃是蔡凤珍的掌上明珠,奈何这颗明珠质量堪忧。 今年十八岁的她,除了一身肥肉之外,要文化没文化,要长相没长相,好吃懒做还大小姐脾气,甚是蛮横霸道、骄纵无礼。 这样一个姑娘,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没人乐意娶。 事实也是如此,至今都不曾有人为盛宝芳主动上门提亲过。 一直以来,蔡凤珍都在为盛宝芳的亲事担忧,尤其是换亲计划搁浅,未能如愿将盛宝芳嫁给姚振轩之后,蔡凤珍就愈发担忧了。 为了尽早解决盛宝芳的终身大事,在媒婆钱小脚吃花生米之后,蔡凤珍又找了个媒婆,请她为盛宝芳留意合适人选。 今天上午,那媒婆悄悄过来告诉蔡凤珍,她打听到一个小伙子,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就是家里穷了些,现如今他家急需用钱,就想娶个嫁妆丰厚些的姑娘回去帮衬一二,只要嫁妆够厚,哪怕姑娘本人有所欠缺也不要紧。 一听这话,蔡凤珍当场就心动了,生怕夜长梦多,立刻就与那媒婆约定了相看的时间。 那媒婆前脚刚走,蔡凤珍后脚就开始为相看做准备。 其实,那小伙子和他的家人并不在意姑娘本身如何,他们在意的是嫁妆有多少。 所以,蔡凤珍无需准备其他,只需置办出一副丰厚的嫁妆即可。 置办嫁妆得要用到钱,为了筹到钱,蔡凤珍终于决定挖出那只梳妆盒,哪怕这样做有一定的风险。 结果,不挖不知道,一挖才发现,梳妆盒它……不翼而飞了! 这下子,蔡凤珍彻底急了,也顾不上隐瞒了,当即领着盛瑞芳和盛宝芳大肆搜索。 倒霉的是,什么都没能搜出来。 这要是丢了别的什么东西,蔡凤珍大可以去报案,请公家帮忙找回。 偏生丢的是梳妆盒,别说这东西本就是通过不法途径获得的不义之财,就算是通过合法途径获得的正当财产,这年头,也是见不得光,不能让外人知晓的。 正因如此,丢掉了如此宝贵的宝贝,蔡凤珍只敢在家里搜搜,根本不敢将此事捅出去,将事情闹大。 怎么办?难不成就此放过盗取梳妆盒的狗贼? 这怎么可以! 蔡凤珍怎么也不愿吃下这个哑巴亏,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当天晚上,蔡凤珍便将盛瑞芳叫到了一个无人的屋子里,关上门与她商议如何找回梳妆盒。 可商议来商议去,她们母女没能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来。 要想找回梳妆盒,首先得要确定盗取梳妆盒的贼人是谁,然后才能够见机行事,采取相应的对策。 可现如今,线索全无,她们根本就确定不了那贼人的身份,自然是束手无策。 蔡凤珍失去了梳妆盒,就相当于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一下子由富变穷。 但,蔡凤珍的爱女之心却没有丝毫改变。 为了让盛宝芳有个好归宿,蔡凤珍开始想方设法筹备嫁妆。 为此,蔡凤珍加紧促成盛秀娟和姚明轩的亲事,希望尽快通过这门亲事,从老姚家拿到丰厚的彩礼,以此来置办盛宝芳的嫁妆。 章节目录 第808章 如他所愿 这天晚上,盛金生夫妇特意将盛秀娟叫到跟前,告知她三天之后家里就要将她嫁去老姚家了。 只是告知,不是商量。 盛秀娟仿佛认命了,乖巧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反对。 看到妹妹如此柔顺,盛志宏心里有气,忍不住就要出言反对。 这个时候,盛志荣抢先开口了:“娘,我隐约听说,你又收到姨妈的信了,对么?” 张彩娥一拍大腿:“哎哟,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你不说我都给忘了!快快快,你快给我念念,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说罢,张彩娥就从枕头底下拿了封信递给盛志荣。 这封信是今天白天的时候,邮递员安铁生亲自送上门来的,指名要交给张彩娥。 张彩娥不识字,只是从安铁生口中得知这封信的寄信人是张素娥,至于信里都写了些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事实上,不仅张彩娥不识字,盛金生也不识字。 一直以来,盛金生夫妇收到了信,都得要通过他们的儿女,方才能够知道信中所写的内容。 盛志荣从张彩娥手里接过信,满怀期待地打开了。 为何满怀期待? 那是因为,过去的一年里,张素娥多次来信,每次来信,都是为了劝说盛金生夫妇同意过继。 上一回的来信之中,张素娥承诺,只要盛金生夫妇同意过继,她愿意出五十块钱作为补偿。 当时,盛金生夫妇已经很有些意动了,只是嫌钱少,这才没有立时答应下来。 盛志荣不愿父母将妹妹推入老姚家那个火坑,却又无力制止,便寄希望于张素娥的来信——希望这一回的来信之中,张素娥能够承诺更多,以此来打动父母,让他们同意过继,从而打消将妹妹推入火坑的念头。 结果……如他所愿! 盛志荣欣喜地说:“爹,娘,姨妈在信里说了,她实在是太中意秀娟了,和姨夫商量之后,决定出一百块钱作为补偿!” “什么,什么?一百块钱?真的假的?”惊喜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盛金生差点乐到原地升天。 “是真的,千真万确!”盛志荣笑容满面,“姨妈还说了,这一段时间她和姨夫工作比较忙,抽不出空来接人,倘若我和志宏能够把秀娟送到她家去,她就给我和志宏一人二十块钱的辛苦费,到时候,连同那一百块钱,一起给咱哥俩带回来。” 也就是说,把盛秀娟过继出去,他们二房可以得到一百四十块钱的好处! 盛金生心痒无比,看向张彩娥:“孩子他娘,过继的话,好处多多,你就答应了吧!” 换做一个月前,不用征求张彩娥的意见,盛金生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前些日子,盛金生不是被当场抓奸嘛,自那以后,他在张彩娥面前就有些抬不起头,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故而,哪怕此时此刻盛金生心动不已,恨不能立刻就把盛秀娟打包送去张素娥那儿,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耐心地征求张彩娥的意见。 章节目录 第809章 顶缸 尽管张彩娥闻言也很心动,但她还惦记着蔡凤珍承诺给她的好处。 此时此刻,她心中正在不断权衡,到底是把盛秀娟过继出去划算,还是把她嫁去老姚家划算。 一番权衡过后,张彩娥更倾向于将盛秀娟过继出去。 要知道,蔡凤珍为人不咋地,她做出的承诺最终能否兑现……说实话,张彩娥心存疑虑。 而与之相反,张素娥性情耿直,素来说到做到,她说给一百四,张素娥深信,她就一定会给一百四,一分钱都不会少。 也就是说,相比起蔡凤珍,张素娥的信誉更有保障。 正因如此,如今蔡凤珍和张素娥开出的条件差不多,在这种情况下,张彩娥更乐意选择张素娥作为交易伙伴。 不过,与此同时,她心中有些顾虑:“这要是把秀娟过继出去了,那三天之后,老姚家来接新娘,咱不就交不出人来了嘛,那可咋整?” 盛金生不以为意,轻飘飘地说:“明儿个就跟娘说,咱不乐意把秀娟嫁给那个武疯子了,让她把这门亲事退了。” “这恐怕……不行吧?”张彩娥皱眉道,“首先,娘肯定不会答应退亲的。再者,老姚家那边怕是也不会答应的。” 她说着,脸上的忧色忧色愈浓:“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咱说不嫁女就不嫁女了,老姚家八成会以为咱们这是在耍他们,因此而怀恨在心。老姚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倘若他们存心报复,咱们可吃不消啊。” 盛金生闻言,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冷水:“这……” 看到这一幕,盛秀娟焦急不已,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劝两句。 忽而,全程围观的盛秀婷来了一句:“那就不要退亲,咱们老盛家继续嫁女好了。” “可这样一来,咱们就不能把秀娟过继给你姨妈了,自然也就拿不到那一百四十块钱了。”张彩娥一脸惋惜,有些心疼地说,“一百四十块钱呢,就这么白白错过了,多可惜啊!” 盛秀婷老神在在地说:“谁说拿不到的?那笔钱,咱们照拿不误。” 闻言,盛金生和张秀娥异口同声地说:“这怎么可能?” 盛秀娟就一个人,要么嫁人,要么过继,只能二选一,不可能把她劈成两半,又嫁人又过继的。 “怎么不可能?你们没懂我的意思。”盛秀婷说,“我的意思是,送秀娟去姨妈家,与此同时,咱们老盛家继续嫁女。” 张彩娥心念一动,瞬间明白了盛秀婷的意思:“嫁谁?” 说着,她顿了顿,有些不太确定地问:“嗯,盛春兰那个死丫头么?” 盛金生插嘴说:“春兰不行吧?大房不会答应的。” 盛秀婷点了点头:“盛春兰确实不行,现如今,大房已经从家里分了出去,咱们可做不了她的主。倘若咱们算计了盛春兰,让她嫁去老姚家,事后大房一定会找咱们算账。 “别看大房软趴趴的,烂泥扶不上墙,一副好像很好欺负的样子,但真惹急了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豁出去了,非要和咱们斤斤计较、纠缠不休,咱们未必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稳妥起见,还是别拿盛春兰去顶缸为妙。” 章节目录 第810章 高人一等 张彩娥大惑不解:“不让盛春兰顶缸,那让谁顶缸?咱们老盛家,就你、秀娟还有盛春兰,这三个适龄的姑娘,秀娟和盛春兰都不行,总不能、总不能……让你去顶缸吧?” 同样是女儿,在张彩娥眼里,大女儿盛秀婷是贴心的小棉袄,暖心又体贴,小女儿盛秀娟则是天生的讨命鬼——生盛秀娟的时候,张彩娥难产,差点就进了鬼门关回不来——烦心又膈应。 故而,明知老姚家是个火坑,张彩娥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将盛秀娟推下去,却舍不得推盛秀婷下去。 更重要的是,就在不久前,盛秀婷悄悄告诉张彩娥,前些日子她托朋友给她在县城里安排一份工作,如今这事已经有些眉目了,不出意外的话,过完年她就可以捧上铁饭碗,吃上公家饭了。 梁店村是个地处偏僻的小山村,颇为落后。 在这儿,谁家的孩子能够捧上铁饭碗,哪怕是只是个有编制的清洁工,也会被认为是出人头地了。 盛秀婷出人头地了,张彩娥作为母亲,自然好处多多,别的暂且不说,就说名声,她立刻就能够成为村里人人艳羡的对象。 在这种情况下,张彩娥自然不愿意将能够给自己带来荣光的盛秀婷送去老姚家。 “我?我当然不会嫁给那个武疯子了。”盛秀婷语气中隐约带着几分恶意,“咱们老盛家可不止三个适龄的姑娘。喏,这不是还有一个盛宝芳吗?” “什么?盛宝芳?”张彩娥感觉自己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心慌慌地说,“这怎么可能?别胡说,你可千万别胡说了啊!” 盛金生也吓了一大跳:“盛宝芳可是你奶的心尖尖,甭管最后嫁给武疯子的人是谁,都不可能是她。 “我跟你说,把盛宝芳嫁给武疯子这种话,你在咱们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出了这个屋,千万别说了。不不不,就算在屋里,你也别说了,从今往后,这种话,你提都不能提! “你要知道,这种话要是传到了你奶的耳朵里,不管以前她有多么看重你,她都不会放过你的,以她的性子,非把你生撕了不可!” 到那时,不光盛秀婷一个人倒霉,他们二房整个儿都得跟着遭殃。 盛金生不想遭殃,所以他极力劝阻盛秀婷。 看到父母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盛秀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盛秀婷一挑眉:“怎么不可能了?都是老盛家的姑娘,咱们二房的姑娘能嫁,她盛宝芳怎么就嫁不得了?难不成她高人一等?” 张彩娥撇撇嘴:“盛宝芳可是你奶的掌中宝、心头肉,在老盛家,可不就比别人高一等?” 一旁的盛志宏愤愤地说:“盛宝芳本身屁本事没有,可有什么办法呢?奶就是喜欢她,拿她当个宝。有奶给她撑腰,这些年来,好吃懒做的她骑在咱们头上作威作福,咱们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任由她嚣张跋扈,真是气煞个人!” 章节目录 第811章 余威尚在 盛秀婷点点头:“确实,这些年来,咱们都把盛宝芳当作公主娘娘似的供着,好吃好喝的哄着,任由她高高在上、嚣张跋扈。可那是以前了,从今往后,大可不必。 “你们也知道的,一无是处的盛宝芳能够在老盛家拥有如此高的地位,全凭蔡凤珍在给她撑腰。现如今,蔡凤珍自身难保,连她蔡凤珍本人……” 说到这儿,盛秀婷冷哼一声,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咱们都没必要敬着了,更何况是受她保护的盛宝芳,咱们就更没有必要敬着了。” “确实,你奶她如今成了坏分子,的确是自身难保。”张彩娥迟疑地说,“可是、可是……” 张彩娥“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出什么来。 要知道,蔡凤珍执掌老盛家多年,一直以来,都在张彩娥等人的心中拥有很高的威信。 虽说如今的蔡凤珍今非昔比、大不如前,但她带给张彩娥等人的影响力不是说消除就能够消除的,可以说余威尚在。 在蔡凤珍的余威之下,张彩娥不敢造次,哪怕她想不明白如今的蔡凤珍还有什么值得敬畏的地方。 盛秀婷直接把话挑明了:“前些日子,蔡凤珍接连栽了好几个跟头,别说面子了,连里子都没有了,她都这样了,咱们早就没必要把她当回事了。 “咱们之所以还敬着她,还拿她当一家之主看,无非是因为她暗藏着宝贝,看在那些宝贝的份儿上,咱们方才一直忍气吞声,继续受她的气。 “可现如今,她的宝贝丢了,找不回来了,咱们还有什么理由敬着她呢?没必要了呀!” 一听这话,张彩娥等人如梦方醒,顿时深以为然。 盛秀婷接着说:“以前在老盛家,蔡凤珍是女王,所以盛宝芳是公主,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现如今,蔡凤珍成了坏分子,连带着盛宝芳也成了狗崽子,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对付盛宝芳这种狗崽子,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三天后,直接把她送去老姚家,狗崽子配武疯子,其实还蛮般配的。” 盛秀婷说这话时,显然没有意识到,盛金生也是坏分子,严格来说,她自己也是狗崽子。 不光她没意识到,张彩娥等人也没有意识到。 唯有盛秀娟,一直低着头默不吭声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张彩娥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她觉得盛秀婷所说句句在理,字字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去了,附和说:“武疯子再不好,那也好歹是个男人不是么?盛宝芳原本还没男人要呢,现如今给她找了个男人,甭管好坏,她都该偷着乐了。其实挺好的,三天之后,就把她嫁过去吧。” 可说着说着,张彩娥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是,盛宝芳是个不识好歹的,她是不可能答应的,而且蔡凤珍也不可能答应的。三天之后,老姚家过来接新媳妇,到那时,盛宝芳怎么可能乖乖跟着姚家人走?依照她们母女的性情,一定会闹个天翻地覆的。” 章节目录 第812章 无力回天 盛金生不以为意地说:“闹就闹吧,闹到最后,这门亲事成不了,老姚家要怪只能怪她们母女不配合,怪不到咱们头上,咱们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盛志宏撇撇嘴:“可是,这门亲事成不了的话,盛宝芳岂不是还要继续留在家里?她光吃饭不干活就算了,还一天到晚的作威作福,她那狗脾气膈应死个人,实在是太讨厌了!真的,她这样的人,留在家里只有坏处,没有一丝好处,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她送走吧!” “那就想办法促成这门亲事,让盛宝芳如约嫁去老姚家。至于说蔡凤珍和盛宝芳不肯答应……”盛秀婷桀然一笑,“哼,这可就由不得她们了——如今的她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盛金生和张彩娥同时心念一动,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你有办法?” 盛秀婷点了点头。 夫妇俩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盛秀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个嘛,就要看盛瑞芳的了。” 夫妇俩大惑不解:“盛瑞芳?” 盛瑞芳和蔡凤珍、盛宝芳是一伙的,她怎么可能倒戈相向,帮着他们二房对付蔡凤珍和盛宝芳呢? 盛秀婷:“自从盛瑞芳被婆家人撵了出来,她就带着她的小崽子刘香花赖上了咱家。在这期间,她们母女吃咱家的,住咱家的,用咱家的,一直在占咱家的便宜。占尽便宜的她们于情于理都应该为咱家做点贡献不是么? “与老姚家结亲,这显然是对咱家大有好处的。刘香花过年都十六岁了,也是时候该嫁人了。反正如今的刘香花一无所有,连份像样的嫁妆都置办不出来,也不可能嫁入什么像样的人家了,不妨就让她嫁去老姚家吧,多合适啊。 “要是盛瑞芳不乐意,舍不得让刘香花跳入老姚家那个火坑怎么办?那好办啊,要么她领着刘香花收拾包袱滚蛋,要么她想办法让盛宝芳顶替刘香花嫁过去。” 依照在场众人对盛瑞芳的了解,盛瑞芳甚是疼爱她的女儿刘香花,她一定不舍得让刘香花无家可归,也不舍得让刘香花所嫁非人,所以她为了刘香花,一定会设法将盛宝芳推入火坑。 事实也正如在场众人所料,三天之后,经事先沟通,老姚家派了一辆带车厢的牛车过来迎亲,从老盛家运回了新媳妇,而那新媳妇不是别人,正是盛宝芳! 当时,盛宝芳是昏睡着的,盛宝芳最大的靠山蔡凤珍也是昏睡着的。 直到第二天,蔡凤珍方才从昏睡中苏醒过来,而此时,生米早已煮成了熟饭,饶是蔡凤珍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也无力回天了。 一想到最最宝爱的小女儿嫁给了一个要命的武疯子,蔡凤珍就痛心疾首。 更让蔡凤珍痛心疾首的是,造成这一局面的人当中,赫然有盛瑞芳在内——正是喝了盛瑞芳亲手煮出的红糖鸡蛋汤,蔡凤珍和盛宝芳才会中招,双双被药翻在地。 盛瑞芳同样是蔡凤珍的掌上明珠,被掌上明珠狠狠捅了一刀,蔡凤珍简直要吐血。 章节目录 第813章 重获新生 盛宝芳出嫁的那一天,也是盛秀娟离家的那一天。 那一天,盛秀娟在两个哥哥的陪同下,离开了这块生活了十几年的土地。 自此以后,这个小姑娘抛却了灰色的童年,开始了崭新的人生。 盛秀娟离开的那一天,盛思源没有前去送行,但前一天,她俩偷偷见了一面。 盛思源送了盛秀娟一只小巧的挎包,里面装有干粮、常用药以及全国通用粮票。 盛秀娟无以为报,知道盛思源对于老盛家的情况很上心,便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老盛家的一切和盘托出。 别的倒还罢了,得知盛秀婷即将成为公家人,盛思源不禁大感好奇。 真是奇了怪了,盛秀婷这个小碧池,不是和朱爱党闹翻了么,怎么又将踏上青云路了呢? 她凭的是什么?她这是与朱爱党重归于好了呢,还是另找到了靠山呢? 盛秀婷到底凭借什么翻身,盛思源暂时不得而知,并不清楚。 不过,一直以来,盛思源都很清楚地记得—— 正是因为盛秀婷,原主才会小小年纪便失掉了性命。 哪怕盛秀婷的本意并没有要置原主于死地的意思——她是过失杀人,她也必须对原主的死负责,必须因此而付出代价。 盛思源继承了原主的一切,有义务替原主讨回公道。 盛秀婷的性命,盛思源并不一定非取不可,但盛秀婷的前程,盛思源却非毁不可。 再说的直白些,盛思源决不允许害死原主的盛秀婷平安喜乐、余生安好。 是以,盛思源立即联络江夏,想要将此事的原委打听清楚,然后伺机搞破坏,斩断盛秀婷的青云路。 江夏的效率很高,很快就查清了此事的原委,并迅速赶来梁店村,当面告诉盛思源。 原来,这些日子以来,老盛家连番出事,受此影响,盛秀婷的处境本就很艰难了,后来她与梁凤才的婚事吹了,她的处境就愈发艰难了。 现如今,盛秀婷但凡出门,就得要承受人们异样的眼光,有时候,甚至还要遭受指指点点、冷嘲热讽。 这种糟心的日子,她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为了从当下的困境之中挣脱出去,盛秀婷豁出去了,再一次找上了朱爱党。 盛秀婷私下里究竟是如何与朱爱党沟通的,这是他二人之间的隐秘,外人很难知晓,江夏没能查出来。 不过江夏发现,他二人再次私会过后,如今在县委宣传部担任干事的朱爱党便利用职务之便,给盛秀婷在县广播站预定了一个播音员的职位。 开春之后,县广播站将会面向社会公开招收播音员。 理论上来讲,只要符合招收条件的都可以报名,然后择优录用。 但实际上嘛……嘿嘿,只要盛秀婷表现得不太离谱,播音员这一职位就非她莫属了。 有一说一,盛秀婷虽然心狠手辣,人品低劣,但她的各项条件都还不差,尤其是嗓音,颇为甜美动人,而且她的普通话说得十分标准。 可以这么说吧,盛秀婷成为播音员,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章节目录 第814章 全家遭殃 县广播站的播音员啊,哎哟,这可是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呢。 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是有编制的,乃是“铁饭碗”。 这个年代的铁饭碗真的够铁,可以一代传一代,其实就是变相的“世袭”,本人捧上了铁饭碗,往后可以传给下一代,如此一来,子孙后代都有了保障。 尽管悔过婚的盛秀婷如今的名声臭不可闻,可往后有了铁饭碗加持,她未必不能够找到一个如意郎君,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 一想到盛秀婷可以摆脱困境、重获新生,盛思源便心中不爽。 此时此刻,盛思源很不高兴,便迫不及待地要让盛秀婷更不高兴,好让自己高兴高兴。 江夏说完有关盛秀婷的消息,一看盛思源的神色,便知道这姑娘又要开始搞事情了。 江夏沉吟片刻:“盛秀婷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可以先放一放,日后再说。倒是盛艺芝的事情,不妨先办起来。毕竟,她在外流落多时,怪不容易的,也是时候让她回来了。” 盛思源先是一怔,随即大喜:“你是说,盛艺芝身上的杀人罪名洗清了,不会再有人追究她的罪责,她不用再躲躲藏藏,可以正大光明地回来了?” 出乎盛思源的意料,江夏摇了摇头:“盛艺芝手上有杜家的七条人命,人证物证俱全,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说,她身上的杀人罪名是洗不清的。” 盛思源“啊”了一声,满脸困惑:“咦,你刚刚不是说,是时候让她回来了么?可是,倘若她身上的杀人罪名没洗清的话,她怎么能、怎么敢回来呢?你这话说的,不是前后矛盾么?” “并不矛盾。即便盛艺芝身上的杀人罪名没有洗清,她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回来了。”江夏细细解释说,“同样是杀人,如果杜家是普通人,那么盛艺芝杀了他们,哪怕事出有因,也必须承担罪责,即便她年纪幼小,罪不至死,也不可避免地要受到惩处。 “但如果杜家人是罪大恶极之人,那么盛艺芝杀了他们,非但无过,反倒有功——即便她确确实实犯下了杀人罪名,也不必承担罪责,反倒可以因此而受到嘉奖。” 闻言,盛思源心念一转,便猜出了江夏的言外之意:“你给杜家人安上了什么罪名?” 江夏吐出三个字:“叛guo罪。” 哎呀妈呀,叛guo罪! 这罪名搁古代,就相当于谋逆大罪。 犯下了谋逆大罪,那可是要株连九族的! 尽管说,株连九族是封建社会的酷刑,如今已经步入了新社会,按理,就不该再搞旧社会的那一套了。 可实际上,在这个特殊时期,很难真正地做到“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少时候都是“一人获罪,全家遭殃”。 否则的话,在一人获罪的情况下,兄弟之间,夫妻之间,甚至父母子女之间,就用不着划清界限了。 在这种时代背景之下,只要有一个杜家人犯下叛guo罪,其他的杜家人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换言之,倘若某个杜家人被认定犯下了叛guo罪,就不会有人追究盛艺芝连杀杜家七条人命一事。 章节目录 第815章 信鸽 盛思源思量片刻,认为此计甚妙,不过稳妥起见,她提醒说:“杜家人还没死绝呢,盛艺芝的便宜女儿杜红霞和便宜小姑子杜香芸都还没死。 “杜红霞倒还罢了,这个恩将仇报的丫头已经被杜香莲整治得终身残废,就只剩一口气了,肯定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了,而且,我也不认为,凉薄如她,会为杜家人伸冤。 “可杜香芸则不同,我听说她如今投靠了在县委党校当副校长的亲戚。县委党校的副校长,这个官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手里还是有些权柄的。要是杜香芸认为叛guo罪什么的,这是在栽赃陷害,借着那啥副校长的势头,为杜家人伸冤,只怕咱们会有麻烦啊。” 江夏摇了摇头:“据我所知,杜香芸性情凉薄,与杜家其他人如出一辙。一旦听说家人犯下了叛guo罪,她忙着划清界限还来不及,哪里会想方设法为家人伸冤? “退一步讲,就算杜香芸生怕家人坐实了叛guo罪会影响到自己的前程,为了自己的前程着想,她不得不出面为家人洗雪冤屈,那也得要有冤屈可洗才行。 “经调查,杜香芸的三哥——也就是盛艺芝的丈夫杜城珉,明面上是大队司机,一直在给生产大队开拖拉机,可实际上是‘信鸽’,借着为生产大队运输物资的机会,暗中传递情报。 “也就是说,杜城珉确确实实做下了叛guo行径,说他犯下了叛guo罪,一点都没冤枉他。既然没有冤枉,那么她杜香芸再怎么喊冤也无济于事。” 江夏所说,完全在盛思源意料之外。 盛思源闻言怔了一下,随后才反应了过来:“啊,那个杜城珉,他他他,居然是特务?” 前世里,盛思源看过一些谍战片,对于间谍以及地下秘密活动或多或少有一些了解。 据盛思源了解,所谓“信鸽”,就是专门传递情报的人员——间谍小组搜集到的所有情报最终都会汇总到信鸽手里,由信鸽来向老巢(间谍本部)传达,同时通过电台接受老巢的指令。 换言之,信鸽是间谍小组和间谍本部之间传递情报、沟通信息的桥梁。 不难想见,信鸽乃是间谍组织中至关重要的角色,这一角色绝非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够胜任的。 杜城珉不就一开拖拉机的么?就他这样的,能够担当这么重要的角色?真的假的啊? 盛思源简直不敢置信。 江夏点了点头:“最近我们接连挖出了好几个特务小组,经过审讯,其中一个特务小组的组长供出了一份详尽的人员名单,其中赫然有杜城珉的名字。 “说实话,当时我为了给盛艺芝脱罪,正拿着杜家人的档案仔细研究,乍一看到这份名单,好让盛艺芝从容脱身,乍一看到这份名单,还以为上面的‘杜城珉’只是碰巧与杜家三儿子同名同姓,后来仔细一看,方才发现此‘杜城珉’就是彼‘杜城珉’,两者就是同一人。 “不得不说,杜城珉藏得很深,至死都没露出丝毫马脚来,让人对他的身份起疑。要不是他的上线供出了他的名字,谁能想到呢,他一个寻常的大队司机,居然会是特务。” 章节目录 第816章 编故事 盛思源听着听着,都听呆了。 过了良久良久,方才回过神来,细细琢磨起来:“或许,杜城珉曾经露出过马脚,让人察觉到他的身份有异,只不过他将那些人灭口了而已。 “据我所知,在盛艺芝之前,杜城珉就已经先后娶过三个媳妇了,而那三个媳妇,无一例外,都是‘病’死的。 “以前,我以为是杜家人太凶残,那三个媳妇都是被杜家人活生生折磨死的。现在想来,说不定她们无意中发现了杜城珉的真实身份,然后被他灭口了。” “杜城珉之前的三个媳妇究竟因何而死,由于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人世,很难追溯,我们不得而知。”江夏一本正经地说,“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盛艺芝是因为察觉到了杜城珉的不寻常举动,意识到他要向外传递危害国家的情报,为了维护国家安全,这才迫于无奈,决定纵火烧死他。而在实施的过程中,由于杜家人不辨是非,从中阻挠,盛艺芝为了国家大义,只得连带他们一并除去。” 真不愧是她的男人,啊不,是她的小伙伴。 听听,这编剧能力一点都不亚于她呀! 盛思源闻言,很满意地点点头:“没错没错,真相就是这样滴!至于说盛艺芝畏罪潜逃?那是不存在的。事实是,杜城珉所在的特务小组还没有被挖出来,盛艺芝非常担心特务小组发现杜城珉死了,会派人过来杀她灭口。她死了不要紧,怕就怕无人揭穿杜城珉一伙人,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为了至高无上的国家利益,她不得不设法保全自己,暂时躲起来避避风头。” 瞧瞧,盛编剧张口就来,分分钟就把剧情补充完整了。 江夏忍笑说:“嗯嗯,没错没错,事实正是如此。现如今,杜城珉所在的特务小组已经被连根挖起,盛艺芝无需再避风头了,可以回来了。” 盛思源笑吟吟地说:“事不宜迟,明天我就接她回来。” 江夏:“对了,梁继明和盛艺芝藏身在同一个地方吧?” 盛思源微一犹豫,便坦然点头。 “那你去接盛艺芝的时候,顺便通知他回来吧。”江夏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老是在外面躲躲藏藏的,也不是个事儿。” 盛思源有些迟疑:“可你之前不是说过……” 江夏点点头,神情凝重:“的确如此。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他的处境都很危险。但是,总不能因为处境危险,就在外面躲躲藏藏十几年吧?躲藏十几年,别说根本行不通、藏不住,就算侥幸藏住了,没有被人发现,那他的家人怎么办?谁来照顾他们?” 盛思源的神情也很凝重:“可是、可是……” 盛思源总觉得,就这么把梁继明叫回来,跟叫他回来送人头没什么区别。 章节目录 第817章 其实不想留 看着眼前这个热血仗义的姑娘,江夏暗自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我已经为梁继明一家想好出路了,你大可不必为他们一家担心了。 “早在好几年前,国家便开始组建垦荒建设大军,开垦我国北方那些广袤无垠的荒地。这几年,粮食危机愈发严重,全国上下都陷入了粮食危机。为了尽快解决这一危机,国家号召全国军民支援北大荒建设。 “梁继明不单是战斗英雄,他还有丰富的基层管理经验,正是北大荒最需要的人才。只要他把帽子摘掉,立刻就可以获得支援北大荒的资格,而且应当能够分配到一个不错的岗位。届时,他就可以带着他的家人奔赴北大荒,在那儿开始新的生活。 “虽然说,有人的地方就存在斗争,即便是北大荒,也不可能风平浪静十几年。但不可否认的是,那儿的斗争相对来说要少很多,而且到了那儿之后,只要打点到位,做好保密工作,别人就很难知晓梁继明的过往,自然而然的,就不可能揪住他的过往不放,大做文章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支援北大荒,这应当是保全梁继明全家的最好选择了。” 北大荒啊,而且是待开拓的北大荒,那里的条件可想而知,决不是一般的艰苦。 但,艰苦归艰苦,好歹能保全自己和家人不是? 要知道,倘若执意留在富饶美丽的南江,梁继明一家的结果恐怕不会很美丽。 是以,北大荒就北大荒,趁着能走,赶紧走吧。 对于江夏的想法,盛思源十分认可。 事实上,在此之前,盛思源念在与蒋家人相识一场的份上,得知蒋家人为了避祸,打算离开江陵躲到乡下之后,便劝说蒋家人既然要走,索性走远一点,设法跑去北疆、南疆之类的偏远落后地区。 可以说,江夏与盛思源不谋而合,他二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正因如此,盛思源不做多想,便说:“好的,我会通知梁继明尽快回来,并劝他带着家人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 听了这话,江夏凝望着盛思源,神色郑重:“你劝梁继明带着家人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你自己呢?都知道这儿是个是非之地了,你还要继续留在这儿么?” 之前,江夏就已经问过盛思源这个问题了,并明确表示可以带她离开。 当时,盛思源十分心动,已经流露出想要离开的意愿。 只不过,她割舍不下这里的家人,得知江夏只能带她一个人离开,无法将她的家人一并带走,便忍痛拒绝了。 当下,盛思源沉默良久,坦然地说:“不想留了,我已经受够这个要啥啥没有、天天搞事情的破地方了,早就不想留在这里了。可是,我放不下这里的家人,没法儿抛下他们一走了之,所以,我只能继续留在这里。” 江夏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只要你的家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你就可以安安心心地离开了,对么?” 章节目录 第818章 有功之臣 盛思源不置可否,而是问江夏:“怎么安置?” 江夏当即道出了酝酿已久的方案。 前些日子,盛思源将那只从老盛家挖来的梳妆盒交给了江夏。 江夏将那只梳妆盒里里外外仔细研究过后,上交给了相关工作组。 经工作组的专家悉心查验,赫然发现那只梳妆盒的夹层之中暗藏着一张藏宝图。 那藏宝图显示,在清溪山深处暗藏着一处巨大的宝藏。 日前,工作组悄悄派出一个寻宝小队进山寻宝。 就在昨天,那寻宝小队顺利返回,带回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们按照藏宝图,果真找到了宝藏,宝藏之中蕴含着数量极其可观的金银珠宝。 现如今,国家正处于困难时期,国内正发生着空前的自然灾害,处境就已经够艰难的了,雪上加霜的是,还得要偿还国外的债务,可以说是内忧外患。 可喜的是,关键时刻发现了这处宝藏。宝藏里的金银珠宝价值巨大,完全可以出口到国外,换回大量的粮食,或是偿还某国的债务。 总而言之,这处宝藏或多或少可以解一下国家的燃眉之急。 可以这么说吧,找到那只梳妆盒的人为国家立下了大功。 找到梳妆盒的人分明是盛思源,但江夏在上交梳妆盒时只是含含糊糊地告诉工作组,梳妆盒是他根据某个姑娘提供的线索挖出来的。 某个姑娘姓甚名谁,江夏暂时还没有上报。 江夏的想法是,将盛艺芝的名字报上去。 这样一来,盛艺芝就成为了有功之臣。 对于有功之臣,原则上,国家是不会亏待的。 不出意外的话,盛艺芝和她的家人都会被安排去帝都,换个身份,开始全新的生活。 这样做,固然是为了嘉奖盛艺芝,让她和她的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为了保护她和她的家人。 要知道,那处宝藏实在太过庞大,太过诱人,为了寻宝,那边派来一波又一波特务,可谓是煞费苦心。 倘若让那边知道,兢兢业业地工作了这么久,眼瞅着就能够找到至关重要的线索了,却被盛艺芝横叉一杠子,愣是与宝藏失之交臂了,还不得恨死盛艺芝呀? 依照那边的尿性,一定会对盛艺芝乃至于她的家人展开疯狂的报复的。 在这种背景下,将盛艺芝和她的家人接去帝都,并给他们换一套全新的籍贯、经历,无疑能够起到最好的保护作用。 毕竟,帝都就是帝都,那边就是再嚣张,也不可能跑到帝都去搞事情。 听完了江夏的方案,盛思源凝神细思良久,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行,你在上报的时候,就告诉上面,梳妆盒的线索是盛艺芝提供的吧。” 言下之意是,她同意了江夏对她的家人所做出的安排。 江夏强行按捺住心中的雀跃,小心翼翼地问:“那么你呢?你……会跟我走吧?” 此时的盛思源心中已有决断,她凝视着江夏,笑靥如花:“当然。” 章节目录 第819章 什么仇什么怨 要不怎么说江夏是凭本事单的身呢,这种关键时刻,他不赶紧趁机甜言蜜语地表白一通,而是侧过脸去,不敢直视盛思源灿若星辰的眸子。 江夏沉默片刻,话音生硬地一转:“那个,那个什么……哦,张繁慧,她的底细我方已经查了出来,她确确实实是张家的女儿,也就是说,她的身世并无可疑之处,并未被谁冒名顶替。不过,从她的言行举止来看,她应该是被策反了,如今隶属于某个特务小组。 “近来,为了寻找宝藏,那边相继派出了数个特务小组。大部分的特务小组都已被我方挖了出来,还有零星的几个特务小组由于藏得够深,暂时还没有落网,这其中就包括张繁慧所在的那个特务小组。 “现如今,我方打算盯住张繁慧,顺藤摸瓜,揪出该特务小组。在此之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方不便对她采取措施,只得任由她在外面自由行动。 “现如今,张繁慧不是住在老盛家么?安全起见,这段日子你离老盛家远些,尽量不要和老盛家那帮人打交道了。” 江夏就是不说,盛思源也知道如今的老盛家危机四伏,谁沾谁倒霉,得要离老盛家那帮人越远越好。 不过,得到了江夏的提醒,盛思源还是感到很开心,笑吟吟地点了点头:“嗯嗯,放心吧,我会离那帮人远远的。” 她说着,忽然想起一事,颇为好奇地问:“对了,张繁慧夜会的那个神秘人是谁,查出来了么?” 江夏毫不隐瞒,照实说:“不出意外的话,神秘人应当是张繁慧所在特务小组的组长——纪文涛。” 盛思源低声重复了一遍:“纪文涛?” 江夏解释说:“按理来说,特务小组与特务小组之间是不能够横向联系的。因此,我方虽然抓捕了好几个特务小组,但应当是无法从那几个特务小组的成员口中获悉其他特务小组的情况的。 “但,事有例外。某个特务组长在被捕后招认,他被派来到南江执行任务之后,曾在街上无意间瞥见了他的同僚纪文涛的身影,所以他就猜测,纪文涛也被派来了南江,而纪文涛与他资历相当,应当也是担任小组组长一职。 “我仔细查看了那个特务组长有关纪文涛形貌的描述,与你所说的那个神秘人高度一致,所以我猜测,神秘人就是纪文涛。” 纪文涛,这名字好陌生啊,这货谁啊? 盛思源秀眉微蹙,沉吟良久,脸上的困惑不减:“这个纪文涛,他明显与老盛家以及蔡庆祥有仇,而且是深仇大恨。可我从没听说过老盛家结下过这么一门仇怨呀!奇了怪了,老盛家到底怎么招惹到纪文涛了呢?”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纪文涛处心积虑地要对付老盛家以及蔡庆祥,必然有重大缘故。 可到底是什么缘故,盛思源想不明白,便希望江夏能够帮她答疑解惑。 章节目录 第820章 陈年旧怨 江夏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嘛,暂时还不得而知。那个特务组长虽然与纪文涛是同僚,却不熟悉纪文涛的过往,更加不晓得他都有什么仇怨。” 盛思源托腮想了想,沉吟道:“我仔细回想了一下纪文涛和张繁慧之间的对话,不难得出一个结论——纪文涛十分熟悉老盛家和蔡庆祥。 “这种熟悉不是接触一天两天能够产生的,应当是长时间生活在一起而形成的。换言之,纪文涛极有可能是老盛家和蔡庆祥的亲朋好友。 “可在我的记忆中,老盛家的亲朋好友之中,并没有纪文涛这么一号人物。所以我猜想,纪文涛与老盛家以及蔡庆祥之间的仇怨是陈年旧怨——早在多年之前,他们就结下了仇怨,然后断绝了往来。” 江夏点了点头:“确实,纪文涛此次来到南江是为了执行任务,私下与人结怨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与老盛家以及蔡庆祥之间的仇怨只可能是陈年旧怨。 “但是,据了解,纪文涛虽然看上去比较老成,可他实际上才二十出头。陈年旧怨,这就意味着,他是在十几岁,甚至几岁的时候,就与老盛家和蔡庆祥结仇了。 “一个孩子,居然与老盛家和蔡庆祥结下了深仇大恨,这可真是令人费解。” 盛思源同样觉得费解,思来想去都摸不着头绪,索性就不想了:“哎哟,想得我脑壳疼。罢了罢了,还是等纪文涛落网之后,直接问他吧。” 说罢,盛思源抬头看了看天色,眼见时候已经不早了,不便在此多做逗留,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我那只梳妆盒是不是充公了,要不回来了呀?” 尽管直觉早就告诉盛思源,那只梳妆盒必定是要不回来了,可有些财迷的她还是不死心,想要询问个究竟。 毕竟,那只梳妆盒里装了好些名贵的珠宝首饰,值好多好多钱呢。 江夏故作遗憾地说:“确实要不回来了呢,抱歉。” 这一瞬间,盛思源犯了心绞痛。 尽管如此,盛思源还是很大方地说:“算了算了,区区小事而已,没什么好抱歉的。要不回来就要不回来吧,就当捐给国家了,呵呵,为国家做贡献吧。” 嗯,倘若你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捂住胸口,一副心痛难忍的样子,恐怕更有说服力一些。 江夏忍笑说:“我在上交之前,曾仔细查看过那只梳妆盒。我发现,梳妆盒里装着的珠宝首饰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倒是梳妆盒本身略有违和之处——第三层抽屉的底部略微厚于其他抽屉的。于是我小心拆开一看,果然,那里面放着一张极薄的藏宝图。 “既然经证实藏宝图是藏在梳妆盒里的,我就将梳妆盒复原了交上去。至于那里面的珠宝首饰,既然是与宝藏无关的,我就悄悄留了下来,藏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 “我这回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去将那些珠宝首饰取出来。等下一回吧,我就把它们全带过来,交还给你。” 章节目录 第821章 落荒而逃 哇哦,江夏实在是太给力了! 刹那之间,江夏就一跃成为了盛思源眼中最靓的崽,啊呸,是最帅的男人,没有之一。 要知道,在此之前,盛思源一直认为江夏虽然很帅,但人家林绍言也毫不逊色。 而且,江夏的长相偏高冷,隐隐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冰冷,林绍言则柔和得多,显得平易近人,私心里,盛思源更偏向于林绍言那一款。 而此时此刻,盛思源出于感激,带着厚厚的滤镜看向江夏—— 夕阳西下,江夏正站在一堵矮墙后面。 在滤镜的作用下,夕阳穿过残垣断壁,洒在江夏身上,他那原本就俊美无俦的脸庞上,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暖玉般的柔光,整个人都温润了起来。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外如是。 这一刻,盛思源已经将林绍言忘到了犄角旮旯里,她眼里心里就只有江夏,于她来说,江夏已经是男神一般的存在了。 正因如此,与江夏面对面站着的盛思源情不自禁地双眼放光。 盛思源的眼神太过炽烈,江夏有点受到了惊吓,很有些承受不住。 反正该讲的都讲完了,江夏便飞快地告辞了,紧接着,他转身就跑,很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 当天晚上,吃完晚饭,盛思源通知在场所有家人,明天她要去一趟省城,将盛艺芝接回来。 这一番话,好似一道惊雷从天而降,猛地把在场众人劈了个外焦里嫩,一个个的,全都惊呆惹。 盛志信率先反应过来,面露狂喜:“四姐,大姐可以回来了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大姐没事了?” 盛思源笑着点头:“嗯,大姐没事了,她恢复了自由身,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此言一出,不仅仅是盛志信,盛志诚、盛三湘以及盛惠芳夫妇也忍不住欢呼出声。 就在此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一枝她手里有七条血淋淋的人命呢,怎么可能说没事就没事呢?四元,你该不会是在说笑吧?” 说这话的是秦曼春,尽管她语气温雅斯文,称呼盛艺芝时使用的是盛艺芝的小名——一枝,显得十分亲昵,而且表情也很到位,满脸都是关切,奈何她所说的内容实在不感人,盛志信等人听了手特别痒,忍不住就想要动手打她。 盛思源直接开怼:“秦曼春,你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就给我闭嘴!” 一听这话,郑淑娴不乐意了,当即斥责盛思源:“盛思源,你懂不懂规矩?曼春是你的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跟姐姐说话?没大没小的,你可真是……” “废话少说!”盛思源直接打断郑淑娴,面无表情地问她,“明天我去接我大姐,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赶紧的,给我个准话。” 郑淑娴被盛思源这么一顶撞,噎了好一会,有心要再教训盛思源几句,可当她触及盛思源那冰冷的目光之时,就莫名心虚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自然是、自然是……”要去的。 章节目录 第822章 一针见血 郑淑娴虽然嫌弃盛艺芝不省心,暗地里曾不止一次地埋怨她闯下了弥天大祸,连累到了无辜的家人。 但盛艺芝纵有千般不是,那也是郑淑娴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对她,郑淑娴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骤然得知盛艺芝可以平安归来了,郑淑娴心中还是欢喜的,欣喜之余,她下意识地想要亲自去接盛艺芝,以便早日见到盛艺芝的面。 然而,不等郑淑娴把话说完,她身旁的秦曼春便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缓缓地朝她摇了摇头。 受其影响,郑淑娴将原本要说出口的“要去的”三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只听秦曼春柔声细语地说:“四元,希望你能够懂得忠言逆耳的道理。我说的话,或许不怎么中听,但我也是为了全家人的安危着想,才会冒着令人生厌的风险,站出来劝阻你。 “尽管是劝阻,但请你不要误会,我的本意绝不是为了阻拦一枝归家。事实上,不仅仅是你,我也很关心一枝,无比希望一枝她能够早日归来。 “可问题是,一枝她手里有七条人命,这是不争的事实。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一条人命尚且需要偿命,更何况是七条?一枝她……不可能平安无事的。 “要是她一直逃亡在外,这事便不与咱们相干,公安要抓人,只抓她一个,牵连不到咱们。可要是她回来了,那咱们的干系可就大了,到时候,公安上门来抓人,未必只抓她一个,极有可能将咱们一并抓走。 “四元,为了全家人的安危着想,你可不能肆意妄为,不管不顾地就将一枝接回来呀。” 在盛艺芝的问题上,盛志信向来敏感,他立即听出了秦曼春的言外之意——决不能够贸然将盛艺芝接回来——顿时又急又气。 盛志信怒气冲冲地说:“秦曼春,你说得好听,什么‘为了全家人的安危着想’,可实际上,你说这话,哪里是为了全家人,你分明就是为了你自己!” 一针见血。 正如盛志信所说,秦曼春方才那番劝说,并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她自己——她生怕盛艺芝带罪归来,会连累到借住在盛家的她,会让清白无辜的她蒙上窝藏罪犯的污名。 毕竟,就在不久之前,她因“曾被勒令退学”这一污点而失去了进入省文工团的宝贵机会,太明白履历清白的重要性了。 秦曼春颇有道行,尽管被盛志信说中了心思,但她依旧镇定自若:“我不否认,我说这话是为了我自己,但与此同时,也是为了在家的你们,更是为了在外的一枝! “你们想啊,要是一枝逃脱在外,公安未必能够抓到她,她或许可以一直逍遥法外。可要是一枝回到这儿,咱们自家人当然不会多嘴,可架不住这儿人多眼杂,说不定谁就跑去公安机关检举揭发一枝,到那时,一枝想跑都跑不了,只能乖乖束手就擒,跟着公安走,而等待她的,必将会是法律的严惩。” 章节目录 第823章 感觉有被内涵到 说到这儿,秦曼春看向盛思源,意味深长地说:“一枝杀人之后就畏罪潜逃了,按理,谁都不可能知晓她如今身在何处。可四元你却知道该去哪儿接她回来,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你早就知道一枝的下落了?甚至于正是在你的帮助下,一枝才能够安安稳稳地躲藏到现在?” 秦曼春这话说的,就差没有指着盛思源的鼻子,明说她窝藏盛艺芝这个杀人犯了。 盛思源一挑眉,似笑非笑:“是又如何?” 一听这话,秦曼春就来劲了,立刻出言恐吓盛思源:“一枝没有落网还好,你能够平安无事;可她一旦落网了,落入了公安的手中,公安就极有可能查出一直以来庇护着她的人是你。到那时,你也可能受到法律的严惩的。” 盛思源闻言,嗤笑一声:“说来说去,你不就是不想让我把我大姐接回来么?有话直说,这么绕弯子有意思么?秦曼春啊秦曼春,就你这点道行,糊弄糊弄无知蠢妇或许还行,想要糊弄明眼人?呵,想都别想!” 郑淑娴:“……”无知蠢妇?感觉有被内涵到。 与此同时,秦曼春面皮一僵,硬着头皮辩解:“不、不是,其实我只是、我只是……生怕公安……” 盛思源直接打断她:“秦曼春,原以为你只是嘴不好,不会说人话,没承想,你耳朵也不行,居然连人话都听不懂。 “我已经明确说过了,我大姐没事了,你怎么还开口闭口地说什么公安要来抓她呢?我说,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怎么就不能盼着我大姐点好呢?” 秦曼春有心要辩解,奈何盛思源根本就不给她机会,直接向郑淑娴撂下一句话,便转身回房了。 盛思源撂下的那句话是:“倘若你还认我大姐,还视她为你的女儿,明儿个你就跟我一起去接她回来。” 尽管盛思源没有把话彻底说白,但她的言下之意很好理解——倘若郑淑娴明天龟缩在家,不去接盛艺芝,那就意味着她这是在用行动告诉别人,她不认盛艺芝这个女儿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第二天,郑淑娴依旧留在家里没挪窝。 盛思源见状,冷笑连连,心想:“我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奈何你却不懂得珍惜。既然如此,可就别怨我将你发配到北疆去了。” 其实,郑淑娴去不去接盛艺芝,这根本无关紧要。 盛思源之所以再三询问郑淑娴去不去,无非是想要借此测试一下郑淑娴对子女的关爱程度而已,再说的直白些,想看看她配不配为人母。 倘若郑淑娴能够通过测试,这就证明她还有些许慈母心肠,并非无药可救,不妨就让她随着盛艺芝等人,一齐前往帝都开始新的生活。 倘若郑淑娴无法通过测试,这就证明她毫无慈母心肝,已然无药可救,与其让她继续留在盛艺芝等人身边祸害子女,还不如将她和秦曼春打包发往北疆。 章节目录 第824章 联络感情 事实证明,郑淑娴对长女盛艺芝十分冷漠,她还真就能够置身处困境之中的盛艺芝于不顾,由此可见,她郑淑娴这样的妈有等于没有,不要也罢。 不过,郑淑娴如此绝情,倒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如此一来,盛思源就可以毫无心理压力地将郑淑娴发配到北疆,心安理得地让她在北疆发光发热(吃风喝沙)。 其实,看到郑淑娴的所作所为之后,岂止是盛思源对郑淑娴彻底死心了,就连盛志诚等人也对郑淑娴这个所谓的妈死心了。 要知道,大年三十那天,郑淑娴在秦曼春的撺掇下,隐隐表露出了要与盛艺芝划清界限的意思,当场就触怒了盛思源等人,除夕之夜一家人不欢而散。 是夜,盛思源一回到房间,便悄悄告诉盛志诚等人,她将在一个月之内让郑淑娴滚蛋。 当时,尽管盛志诚等人同意了盛思源的提议,但实际上他们心中还是有点舍不得郑淑娴的,担心她会在外面受苦。 但事到如今,什么舍不得,什么担心,统统没有了。 郑淑娴终于用她那些不可理喻的骚操作,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母子之情,即便是有些愚孝的盛志诚,也没有办法继续给她站台了。 没有了郑淑娴,便由盛思源领队,带着盛志诚、盛三湘、盛志信以及盛志真,浩浩荡荡地前往省城。 经过N次转车,盛思源一行人方才抵达航海机床厂的宿舍区,回到了他们位于省城的家。 这个时候,已经将近黄昏。 这些日子以来,盛艺芝一直和梁继明父女一起,偷偷躲在距离机床厂不算太远的荒山上,过着山顶洞人的生活。 尽管说,如今的盛艺芝已经被洗白了,恢复了自由,就算现在就去荒山上把她接回来,也不用担心公安会闻讯过来对她实施抓捕。 但,天还没黑呢,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往荒山上跑,被人瞧见了,总归影响不好,保不齐会惹上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 谨慎起见,盛思源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到晚上九点钟之后再行动。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来都来了,盛思源便领着兄弟姐妹,拎着事先准备好的“土特产”,前去拜访家住隔壁的吕家人,联络联络感情,顺便蹭一顿晚饭。 正所谓,礼多人不怪。吕家人本就很喜欢盛思源,眼见她拎来的“土特产”如此丰厚——两条鱼干、一条风干的野山羊腿、一大包菜干以及一大包干木耳——愈发欢迎他们一行人的到来,极其热情地招呼他们吃饭。 吕家人之中,吕家婶子周秋燕最为健谈。 饭桌上,盛思源只不过问了一句“你们家最近过得如何”,周秋燕便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可谓是问一答十。 话说,前一阵子,周秋燕的小姑子吕容芳和她的丈夫王忠福检举告发了后勤科的科长苟良,因此而得罪了苟良的同窗兼好友蔡锋华。 王忠福夫妇只是普通职工,蔡锋华身为副厂长,想要报复他们夫妇简直不要太容易啊。 章节目录 第825章 无理取闹 这不,王忠福的极品亲戚一行十几号人跑来厂里惹是生非、索要钱财,摆明着是来无理取闹的。 可蔡锋华非但拦着不让门卫将那些极品轰出厂区,反而要求王忠福夫妇将那些极品接回家去,双方有商有量地解决争端。 副厂长发话了,王忠福夫妇不敢不遵循,只得捏着鼻子将那些极品领回家去。 由于王忠福夫妇居住的宿舍太小,实在装不下这么多极品,只好拜托吕家收留一部分极品。 极品不愧是极品,借住在吕家的他们吃着吕家的,用着吕家的,非但对吕家没有丝毫的感恩之心,反而处处挑刺,还在外面散布谣言,各种败坏吕家的名声。 那些极品很好地诠释了,什么叫做“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自从那些极品入住吕家,吕家便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所有吕家人都头痛不已,日子过得糟心极了。 万幸的是,这种糟心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没过几天,便结束了。 原来,蔡锋华因故被人举报,经查举报属实,他便华丽丽地倒台了。 没有了蔡锋华的暗中支持,谁还买那些极品的帐啊? 吕家人当即和王忠福夫妇一起,将那些极品赶回了老家。 没有了作天作地的那些极品,吕家人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几分,一扫之前的晦气,日子过得舒心极了。 吕家人与原主有恩,得知他们一家人生活无忧,盛思源真心替他们感到高兴。 吕家人并不真正了解盛思源,眼见她笑吟吟的,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就以为她当真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小女孩,不由得暗暗替她担心。 周秋燕犹豫半晌,决定给盛思源提个醒:“四元,你妈带着秦曼春回老家之后,她有告诉你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省城不待,要回老家那种穷乡僻壤么?” 盛思源看看周秋燕,又看看盛志诚等人,沉吟片刻,很坦然地说:“我有问过她,为何要回乡。当时,她支支吾吾不肯说。不过,关于她回乡的缘由,尽管我没能从她口中问出究竟来,却也并非一无所知,因为我从别人那儿隐约听说了一些。” 周秋燕一怔,诧异地问:“啊,你已经听说了?” 盛思源点了点头,无奈笑笑:“听说我妈和秦曼春受到了惩处,她们一个被停职停薪,一个被勒令退学,因此而颜面尽失,更重要的是,她们自此失去了生活来源,生活无着,迫不得已之下,只得回到老家。” “你果然听说了。”周秋燕叹了口气,“事情就是这样没错。” 盛思源眨眨眼,面露困惑:“可是,我只听说了事情的结果,却不清楚事情的原委,至今我都不太明白,她们因何受到惩处,惩处为何如此之重。要知道,我爸有功于厂,看在我爸的份上,就算我妈犯了错误,也应该从轻处理才是,怎么就让她停职停薪了呢?厂里这么做,未免有些不近人情啊。” 章节目录 第826章 靠山倒台 其实,盛思源她根本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实际上,郑淑娴和秦曼春因何受到如此之重的惩处,早在年前,盛思源便通过江夏打听了个一清二楚—— 郑淑娴和秦曼春傍上了蔡锋华,从而获得了蔡锋华的青睐,得到了他的特殊照顾——明明不符合条件的她们,在蔡锋华的帮助下,一个得以升职加薪,一个得以就读名校,可谓是春风得意。 蔡锋华的做法,根本就是以权谋私,而郑淑娴和秦曼春因此而获得了本不应属于她们的利益,成为了既得利益者。 现如今,蔡锋华倒台了,郑淑娴和秦曼春失去了后台,自然要将不属于她们的利益吐出来,之前有多么得意,现在就该有多么失意。 事实上,要不是看在盛海生的份上,郑淑娴就不仅仅是停职停薪这么简单了,厂里九成九要对她进行通报批评,然后将她这种渣滓剔除出去,哪里还会容她继续留在厂里? 事情的原委便是如此,既然盛思源都已经连根带梢、清清楚楚地打听了出来,那她又为何要在众人面前谎称不清楚呢? 那是因为,盛思源想借周秋燕之口,将事情的原委当众说出来,好让在场的盛志诚等人清楚地了解郑淑娴做下的勾当。 毕竟,同样是郑淑娴做下的龌龊事,经盛思源之口说出来,和经外人之口说出来,效果是不一样的—— 盛思源来说,盛志诚等人未必相信,就算相信,也未必会有很深的感触。 外人来说,盛志诚等人想不相信都难,多半能够起到振聋发聩的作用,令他们更加清醒一些。 周秋燕果然没有辜负盛思源的希望,热心的她一听说盛思源不知详情,生怕盛思源被郑淑娴蒙蔽了,便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说到最后,周秋燕还做了总结陈词:“如今已经是新社会了,不时兴‘为夫守寡’那一套了。你妈要改嫁,当然可以,这是她的自由,谁也不会拦着她。但是,改嫁就改嫁吧,她不该为了利益选择蔡锋华那种人作为改嫁对象,更不该与蔡锋华同流合污,谋取本不属于自己的利益。你妈她……做人不地道啊。” 尽管顾及到几个孩子的颜面,周秋燕只是说郑淑娴“做人不地道”,没有明说郑淑娴人品太烂,但除了年纪尚幼的盛志真之外,盛志诚等人都听出了周秋燕的言外之意,感到汗颜的同时,愈发坚定了要与郑淑娴保持距离的念头。 盛思源察言观色,一直在仔细观察盛志诚等人的神色,看到这会儿他们的反应,便知道自己达到了目的,心中暗暗点头。 当天深夜,出于谨慎,盛思源拒绝了盛志诚等人的陪同,独自前往荒山。 见到盛艺芝之后,盛思源先是将她已经恢复自由身的喜讯告诉了她,随后便开始手把手地教她说谎——什么发现杜城珉是特务,什么为了国家安全纵火,什么为了躲避追杀藏了起来,什么发现蔡凤珍床底下藏有梳妆盒…… 章节目录 第827章 后续安排 尽管这些谎言在盛艺芝听来,颇有些像是天方夜谭,但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盛思源一眼之后,一句话也没多问,便凝神记下了,随即从头到尾、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眼见盛艺芝如此配合,盛思源深感欣慰,认为盛艺芝还蛮靠谱的,想了想,便将后续安排透露给她知道。 得知盛思源计划将郑淑娴和秦曼春发配去北疆,随后会安排她和盛志诚等人前往帝都开始新的生活,盛艺芝不再是顺从地点头,她侧过头来,凝望着盛思源:“那么你呢?你不跟咱们几个一起去帝都么?” 盛思源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我有更好的去处,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一般人听说自家小妹要离开亲人身边都会惊诧不已,追问不休,但盛艺芝却很镇定,她深深地看了盛思源一眼,一言不发。 盛思源早就觉得盛艺芝不对劲了,看到她现在的这个反应,越发觉得不对劲。 但直觉告诉盛思源,虽然盛艺芝不太对劲,但她绝不会伤害盛志诚等人。 罢了罢了,这就足够了。 盛思源不乐意与盛艺芝独处,反正该对她说的话都已经说了,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山洞,前往梁继明父女居住的那个山洞。 见到父女俩之后,盛思源便将最新的动向、外面的大环境,结合自己的分析,一并说给了父女俩听。 或许是被整怕了,一听说依照目前的局势,继续留在南江,极有可能再次被打倒,过上生不如死的日子,父女俩低声商量了几句,便痛快地接受了盛思源的建议,决定于近日返回梁店村,设法摘掉帽子之后,便申请支援北大荒,举家离开南江这个是非之地。 盛思源领着盛艺芝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但盛志诚、盛三湘和盛志信谁都没睡,一见到盛艺芝便围了上来,兄弟姐妹几个喜极而泣,过了良久良久,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眼见他们几个哭够了,负面情绪都发泄得差不多了,盛思源便打发他们几个赶紧回去睡觉。 这个时候,盛艺芝提出明早要回一趟梁店村。 “为什么要回去?”盛思源秀眉微蹙,“留在这儿不好么?” 现如今梁店村应该没有什么值得盛艺芝等人留恋的了,更重要的是,梁店村有老盛家,而老盛家埋着张繁慧这颗定时炸弹,也不知她什么时候会炸,炸的时候会不会殃及无辜。 安全起见,盛思源这回领着盛志诚等人出来,短时间内,就没打算回去。 是以,盛艺芝提出要回梁店村,盛思源对此很不赞同。 盛艺芝沉默片刻:“我想大姑他们了,也想外公他们了,想回去看看他们。” 盛思源打定主意要将盛艺芝等人送往帝都,而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最大的盛艺芝今年也才十四岁,身边没有大人可不行,便想要让盛惠芳一家三口陪着他们一同前往帝都,共同生活。 反正往后都会生活在一起,盛惠芳一家就不必想念了,没必要为了探望他们特意回一趟梁店村。 章节目录 第828章 寡不敌众 但,郑家人…… 嗯,确实有必要跟他们一家人见个面、道个别。 毕竟,这个年代交通很不发达,盛艺芝等人一旦去了帝都,也不知何时能够回来,说不定十年八年都无法再与郑家人相见了。 不过,非要选在这个时候么?等过些日子,等郑淑娴和秦曼春滚蛋了,等老盛家的破事儿尘埃落定了,再回去探望郑家人也不迟吧? 直觉告诉盛思源,这个时候回去,必定会碰上令人不快的糟心事,无异于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盛思源极力反对,奈何盛艺芝语气虽然很委婉,态度却很坚决,非回不可,而盛志诚等人或许是觉得自家大姐在外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提个要求,都不愿意违逆她的意思,纷纷开口帮腔,盛思源寡不敌众,只得开口应了。 尽管盛艺芝表示,她一个人回去即可,但大伙儿都不放心她,非要跟着她一起回去。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兄弟姐妹几个,一个不落,全都踏上了返乡的路。 当天下午,盛思源一行人离开长途汽车站之后,便雇了一辆骡车,搭车返回梁店村。 行至梁店村附近的乡间小路,他们一行人便下了车,步行回家。 结果还没走到村口,他们就被人拦下了。 拦住他们的是梁家四兄弟,四兄弟一见到他们,便七嘴八舌地告诉他们大事不好了—— 昨天一大清早,郑淑娴就在秦曼春的陪同下,跑去了大队书记许正阳的家中,表示自己要与盛艺芝断绝母女关系,彻底划清界限,请许正阳为其作证。 不仅如此,郑淑娴还主动告诉许正阳,盛艺芝极有可能于近日返回梁店村,建议许正阳派人去通知公安机关,好让公安机关派人过来守株待兔,坐等盛艺芝自投罗网。 郑淑娴这般做派,明摆着是要大义灭亲,灭了长女盛艺芝啊! 不幸中的万幸,许正阳拿郑淑娴的话当耳旁风,非但没有派人去通知公安机关,反而将郑淑娴方才的一言一行悄悄透露给了盛惠芳等人知晓,让他们设法联系盛艺芝,通知她暂时不要回来。 这个年代一没手机二没聊天软件,就连固定电话都很罕见,可以说,通讯基本靠吼。 关于如何联系盛艺芝,盛惠芳等人思来想去,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无奈之下,只好用最笨的法子——派出梁家四兄弟,让他们躲在村口暗中监视,一发现盛艺芝,就立刻将她拦截下来,劝阻她不要回家。 虽说春节已过,但春天的气息还没有吹到梁店村一带,整个梁店村都还笼罩在彻骨的严寒之中。 得知梁家四兄弟冒着严寒,躲在村口的大树后面蹲守了近两天,盛思源感动不已,狠狠表扬了兄弟四个一顿。 不仅仅是口头奖励哦,盛思源还从她那跟哆啦A梦的口袋有得一拼的神奇口袋里掏出一斤大白兔奶糖和四支钢笔,奖励给了他们四个。 随后,盛思源让四兄弟去给许正阳捎个信,她则留在原地,与盛艺芝等人小声商议起来。 章节目录 第829章 掌声鼓励 简短的商议过后,盛思源一行人按照原计划,径直回了家。 一直待在家中的郑淑娴骤然见到盛艺芝,表情十分不自然,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但,片刻之后,郑淑娴便在秦曼春的提醒下,强扯出一抹笑容来,对盛艺芝嘘寒问暖起来。 事到如今,盛艺芝也懒得与郑淑娴虚与委蛇,深深看了郑淑娴一眼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回房了。 当天晚上,一大家子人像以往一样,聚在堂屋里用饭,全程安安静静,静到能够清楚听见碗筷碰撞发出的声响。 此时此刻,盛思源家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盛思源等人心中很清楚,有秦曼春这根搅屎棍在,郑淑娴一定会搞出幺蛾子来。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清早,幺蛾子就迫不及待地扑腾起了翅膀—— 吃完早饭,把碗一撂,郑淑娴和秦曼春就匆匆忙忙地外出了。 中午时分,四五个公安便在郑淑娴和秦曼春的带领下,来到了盛思源家。 公安来了,这在颇为闭塞的梁店村堪称天大的消息,顿时引爆舆情,几乎全村人都聚集到了盛思源家的大门口。 盛艺芝的事情,全村人都听说了,郑淑娴对待盛艺芝的态度,原本知道的人倒是不多,但经过现在这么一聚集,知情人一散布,很快的,在场众人都知道了,自然而然的,也猜到了公安因何而来。 在秦曼春的洗脑下,郑淑娴自以为大义灭亲,干得漂亮,能够得到众人的嘉许。 殊不知,在场众人都很不齿她的行径,都在暗暗唾弃她,要不是碍于公安在场,八成就有人要朝她吐口水了。 毕竟,公道自在人心,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孰是孰非,心中有数。 就在在场众人小声议论,暗暗替盛艺芝担心的时候,盛艺芝主动现身了。 正如在场众人所料想的那样,一见到盛艺芝,那几个公安便靠上前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几个公安非但没有将盛艺芝擒拿归案,反而取出了一张大红奖状,客客气气地递给了盛艺芝。 在场众人:“……” 啥情况这是?这是在给连杀七人的盛艺芝颁奖么? 没错,就是在颁奖。 迎着无数道困惑的目光,带队公安朗声说道,杜家人乃是不折不扣的特务,背地里正做着危害国家的勾当,盛艺芝发现了他们的身份,为了制止他们的犯罪行为,不得不将他们除掉,这样做非但无罪,反倒有功,特此奖励,以资鼓励。 说罢,带队公安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一只印有“欢迎男到女家结婚落户”字样的搪瓷杯,像颁发奖杯一样,郑重颁发给了盛艺芝。 一旁的盛思源:“???” 这位大哥,你是不是出来的时候太匆忙,拿错搪瓷杯了,不小心把宣传倒插门的搪瓷杯拿了过来? 盛艺芝干掉的是特务,你给她发个“欢迎男到女家结婚落户”的搪瓷杯,这是想搞哪样? 盛思源觉得很搞笑,忍了又忍,才忍住没笑出声来,可在场其他人却个个表情严肃,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 章节目录 第830章 养老保险 掌声经久不息,还有人忍不住高喊:“狗特务该杀,一枝丫头干得漂亮!” 盛思源耳朵尖,一下子就听出这是田宝珍的声音。 在田宝珍的带头下,在场众人纷纷开口赞扬盛艺芝的义举。 至此,盛艺芝在梁店村算是彻底洗白了,至少在明面上,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连杀七人的行径说三道四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郑淑娴和秦曼春总算消停了下来,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多问,乖得不得了。 此时此刻,她们意识到大事不妙,继续待在这儿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便想要夹着尾巴逃跑。 却不想,盛艺芝一直在用余光暗暗观察她们的动向,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们有逃跑的意图,当即高声叫住了她们,根本不给她们逃跑的机会。 趁着大伙儿都在,盛艺芝就请许正阳当众道出了郑淑娴的所做作为,随即当众宣布,自己如郑淑娴所愿,从此与郑淑娴划清界限,断绝母女关系。 盛志诚等人紧随其后,也表明了自己要与郑淑娴断绝关系的意愿。 许正阳是个老好人,素来喜欢和稀泥,要在以往,他肯定要苦口婆心地劝几个孩子不要冲动,说什么母子没有隔夜仇,让他们几个原谅郑淑娴,继续做母子,母慈子孝,共享天伦。 但这一回,许正阳二话不说,就让孙子许景行拟出一式两份断亲文书来,随即让郑淑娴和盛艺芝等人签字画押。 得知盛艺芝非但无罪,反倒有功,郑淑娴自然不想要与她断绝母子关系了,便拒绝在断亲文书上签字画押。 奈何舆论一边倒,全部倒向盛艺芝等人,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郑淑娴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签下了那两份断亲文书。 从那一刻起,郑淑娴失去了她的六个儿女,而这一结果,可怨不得别人,要怨只能怨她自己。 说实话,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郑淑娴挺后悔的。 毕竟,失去一个女儿没什么,可所有的儿女都失去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她老了之后,就没有人为她养老送终了? 一想到自己失去了好几份“养老保险”,郑淑娴便悔不当初。 郑淑娴有心要修复母子关系,却不知该从何着手,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呢,就在此时,她收到了航海机床厂给她发来的电报,要求她即刻返回单位。 郑淑娴不明所以,以为单位缺人手,要她回去上班。 上班就意味着有工资领,有了工资,就可以在省城安稳度日,不必再窝在农村里艰苦度日了——尽管郑淑娴回来之后,什么正经活儿都没干,但过惯舒服日子的她还是觉得艰苦,觉得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思及至此,郑淑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母子之情,便兴冲冲地领着秦曼春返回省城了。 殊不知,等待她俩并非是南江的优质生活,而是两张发往北疆的火车票,不久之后,她俩就得去北疆战天斗地了。 相信到了北疆,那里的艰苦环境一定会教她们做人,让她们明白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艰苦。 章节目录 第831章 白眼狼 郑淑娴和秦曼春滚出梁店村的那一天,也是老盛家倒大霉的那一天。 那一天,老盛家和蔡庆祥家同时被人匿名举报,举报信上写道,他们两家对伟人大不敬。 经核实……举报属实。 咦,他们两家到底干了什么缺德冒烟的破事儿,怎么就大不敬了呢? 这个嘛,说来话长。 原来,这两家的米缸上都贴有伟人的画像。 这年头,在家里张贴伟人的画像,这属于常规操作。 事实上,岂止是他们两家,绝大多数的人家都是这么做的,所以这种做法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问题是,他们两家贴在米缸上的伟人画像上布满了黑乎乎的鞋印。 举报信上称,画像上之所以会有鞋印,那是因为这两家的米缸近几年来就没有装满的时候,还时不时就见底,这两家人看在眼里,怨在心里——越过越穷,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了,对此,他们不怨恨自己无能,却怨恨上了伟人,怨恨伟人没有带领他们脱贫致富奔小康——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气,便隔三岔五地踩踹伟人的画像。 尽管两家人极力否认,辩解说,米缸上的画像已经贴了好几年了,好几年的工夫,他们就是再小心,也难免会将画像弄脏,画像上的那些个脚印就是他们不小心印上去的,什么故意踩踹,根本就是在无中生有、凭空捏造,这分明是有人想要陷害他们。 但,不可否认的是,米缸上的画像确实脏得惨不忍睹,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来。 甭管有意还是无意,让伟人“颜面无存”,这就有不敬伟人之嫌。 说实在的,这种事可大可小。 没人举报便罢了,一旦有人举报,公安机关可不敢等闲视之,必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对待。 这一认真……得,两家人全被抓了起来。 刚开始时,两家人还没搞清楚到底是谁举报了他们,猜来猜去的,以为是盛思源等人怀恨在心,暗中阴了他们两家一把,都破口大骂盛思源等人卑鄙无耻,诅咒他们不得好死。 可等两家人进了牢房,后知后觉地发现张繁慧消失不见了,这才恍然大悟,明白陷害他们两家的不是盛思源等人,而是一直在他们身边的张繁慧。 有了这个认知,两家人不再痛骂盛思源等人,立即调转矛头指向张繁慧。 死丫头,供她吃,供她住,临了却狠狠捅了他们一刀,这也太他娘的忘恩负义了! 白眼狼,这妥妥的白眼狼啊! 两家人怒不可遏,当即对张繁慧展开了全方位无死角的人参公鸡。 在这种程度的人参公鸡下,张繁慧的祖宗十八代自然是无法幸免的,不仅如此,连带着张彩娥也倒了霉,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甚至还挨了几十巴掌几十脚。 讲真,要不是身陷囹圄之中,两家人不敢做得太过,保不齐张彩娥已经被活活打死了。 两家人一边拳打脚踢张彩娥,一边不忘大声喊冤,说张繁慧藏奸,陷害他们两家。 章节目录 第832章 局势有变 不久之后,事实证明,两家人说的没错,张繁慧确实藏奸—— 张繁慧匿名举报老盛家和蔡庆祥家之后,便悄咪咪地离开了梁店村。 不过,张繁慧并没有回家,而是跑去了几十里外的一座破庙里,与她的上线纪文涛接头。 张繁慧不知道的是,一直有人在暗中跟踪她。 于是乎,纪文涛一出现在破庙里,他就和张繁慧一起,被一网成擒。 尽管张繁慧是特务,但她并没有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并不具备特务应有的专业技能。 严格来说,张繁慧与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因此,被捕之后,办案人员都没怎么审问,张繁慧便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老实交代了一切—— 几个月前,她被纪文涛抓住了把柄,不得不听命于纪文涛,成为特务小组的一员,为那边效力。 这一回她来到老盛家,并非是她心悦盛志荣,过来与他结婚的,而是受了纪文涛的指使,特意前来窃取蔡凤珍暗藏的梳妆盒,以及查探老盛家和蔡庆祥家的阴私的。 另一间审讯室中,纪文涛的嘴可要比张繁慧硬多了,刚一开始,他死活不肯老实交代,摆出一副要顽抗到底的架势。 不过,纪文涛的意志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坚定,仅仅过了一天,他便撑不下去了,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问他什么,他答什么,配合极了。 从纪文涛口中,审讯人员不仅获悉了许多机密情报,还了解到了他与老盛家和蔡庆祥家的陈年旧怨,终于明白了他为何要指使张繁慧对付这两家人。 原来这个纪文涛不是别人,正是蔡庆祥的儿子、蔡凤珍的侄子——蔡文涛! 十几年前,蔡凤珍和盛瑞芳为了打击报复,更为了劫夺财物,暗中设下毒计,偷偷花钱买通了一伙歹徒,让他们假扮拦路抢劫的土匪,掳走了蔡文涛和他的母亲纪婉琴。 按照约定,那伙歹徒应当将蔡文涛母子杀死,但他们见纪婉琴美貌,蔡文涛俊秀,便生出了别样心思——反正蔡凤珍和盛瑞芳也无法核实,他们便违背了约定,没有将他们母子杀死,而是把母子俩带回了老巢,百般凌辱。 不幸中的万幸,当时正逢乱世,没过多久,这伙歹徒的老巢就被另一股势力端了,混乱之中,母子俩趁机逃出了这一魔窟。 后来,母子俩一路乞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沈海,找到了纪婉琴的伯父家。 尽管纪婉琴的父母逝世多年,这些年来,纪婉琴与伯父家几乎断了联系,但她伯父家在得知了母子俩的悲惨遭遇之后,还是收留了他们母子。 纪婉琴的伯父是一位颇有名望的富商,在做生意方面,他不见得有多么多么厉害,但他很拎得清,不久之后,他敏锐地察觉到局势有变,研判一番过后,果断决定走人,匆匆收拾收拾,便领着家人乘船前往台岛。 虽然他们一家人走得匆忙,各种手忙脚乱,但百忙之中,他们也不忘带上纪婉琴母子。 章节目录 第833章 另辟蹊径 尽管到了那边之后,蔡文涛过继给了纪家,成为了纪家的少爷,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彻底脱离了昔日的苦海。 但,蔡文涛,啊不,如今是纪文涛了,他始终忘不了那些似海深仇,心心念念着要杀回去报仇雪恨。 奈何当时海峡两岸已经断绝往来,一般人根本无法往返于两岸之间。 纪家虽然颇有家资,但说到底,只不过是普通的商户而已,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高门大户。 换句话说,纪文涛只是一般人,手里没什么权势的他根本无法通过正常途径重返故地,向那些曾经深深伤害过他们母子的人寻仇。 而特务……那可不是一般人,自然有途径偷偷潜入大陆。 为了报仇雪恨,纪文涛不顾家人的极力反对,不惜放弃大好的前程,另辟蹊径,加入了特务组织。 这一回,纪文涛便是借着出任务的机会,跑回来寻仇了。 原来如此。 按理来说,纪文涛是来寻仇的,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臭名昭着的特务,老盛家和蔡庆祥家作为被寻仇的对象,应该可以洗清身上的冤屈,无罪开释才是。 但,这两家的米缸上贴着的伟人画像污损严重——这可不是纪文涛为陷害两家人而凭空捏造出来的,确确实实就是两家人亲手,啊不,亲脚造成的。 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故而,两家人必须承担相应的罪责。 一番商议过后,两家人分别将蔡凤珍和蔡庆祥推了出去,异口同声地表示,伟人画像上的每一只脚印都来源于他们姐弟,与家里其他人毫无关联。 说实在的,蔡凤珍和蔡庆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他们姐弟八百年都难得去一趟厨房,就算难得去一趟,也是去指手画脚,指挥家里其他人做饭烧菜,量米做饭什么的,他们姐弟才不经手呢。 事实上,日常生活里,他们姐弟几乎从未近距离地接触过米缸。 没错,这两家之中,确实有人为了泄愤,隔三岔五地“赏”米缸上的画像几脚,但绝非蔡凤珍和蔡庆祥,而是另有其人。 他们姐弟……真心冤枉啊! 但,冤枉又如何? 家里其他人为了脱罪,齐心协力,硬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按在了他们姐弟身上。 就这样,蔡庆祥成为了坏分子,尽管他不用坐牢,得以返回梁店村,却得要时时刻刻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一举一动都受到限制。 并且,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好事都轮不上他,坏事一定会有他的份儿,他的日子一定会过得极为艰难。 至于蔡凤珍,她本来就是坏分子了,罪加一等,被判了三年刑。 虽然蔡凤珍已经年逾五十,但在对待这种坏分子时,上面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依旧将她拉去了西北农场从事重体力活,美其名曰“劳动教养”。 对了,盛宝生也在西北农场服刑。 蔡凤珍不是一直很惦记着盛宝生么?那么恭喜蔡凤珍了,说不定他们母子能够在大西北重逢,一起喝西北风。 章节目录 第834章 吃绝户 不过,同是被发配到大西北三年,这对母子的命运恐怕不大相同—— 三年之后,盛宝生说不定能够活着回南江,可蔡凤珍她……说实话,悬。 毕竟,蔡凤珍这一生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别说重体力活了,就连轻体力活,她都很少沾手。 骤然被送去干重体力活,而且是在气候恶劣、条件艰苦的大西北,年轻力壮的盛宝生或许能够慢慢地适应下来,但年过半百的蔡凤珍却九成九撑不住。 身处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说不定哪一天蔡凤珍就两腿一蹬嗝屁了,到那时,她就只能埋骨异乡,魂归故里——没错,重回故乡的只能是她的鬼魂,尸骨什么的,基本上就不要想了。 话说,推出蔡凤珍和蔡庆祥这两个挡箭牌之后,老盛家和蔡庆祥家就能够安然无恙了么? 蔡庆祥家还好,暂时无恙,可老盛家却祸不单行,他们一家人前脚从监牢里放了出来,后脚又被逮了回去。 原来,就在不久前,公安机关又收到了一封针对老盛家的举报信,这一回,举报的不是什么不敬伟人了,而是谋财害命。 那封举报信中写道—— 梁店村有一户姓万的人家,家中除了一个名叫万春妮的小姑娘,再无其他人,也就是说,万家乃是绝户。 同村的老盛家利欲熏心,盯上了万家的家产,为了吃绝户,他们家伙同万春妮的邻居潘三妞,杀死了万春妮,然后将她弃尸荒野。 这妥妥的谋财害命啊! 淳朴的农村里竟然发生了这种令人发指的恶性事件,简直骇人听闻! 要知道,吃绝户乃是封建陋习,自从步入新社会,这种恶行就几乎销声匿迹了。 建国多少年了,居然还有人吃绝户,这这这,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由于太过惊悚,刚一开始,公安机关还真不大相信,以为是谁与老盛家结了仇,便趁着老盛家最近倒霉,捏造出一宗命案来,扣到老盛家头上,好借此机会让老盛家彻底垮掉。 不过,那封举报信里十分详尽地例举出了万春妮死后,万家的各类家产都被老盛家和潘三妞如何如何瓜分掉了,最关键的是,信中还明确指出了万春妮尸骨所在的大概位置。 那封信写得有鼻子有眼的,看上去可不像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这个年代的公安机关还是很负责的,意识到那封信中所反映的内容有可能是真的之后,立即收敛了轻慢之心,认真着手调查起来。 经调查,梁店村确有一户姓万的人家,这户人家不知道倒了什么邪霉,在过去的几年间,家里的人几乎全都死光了,就剩下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万春妮。 据说,去年春节过后,万春妮收到了省城亲戚的来信,信中邀请她去省城居住,她考虑过后,便将万家的恒产都处理了,带上行李细软前往省城投奔亲戚。 自此以后,万春妮便再也没有回过梁店村,彻底消失在了村民们的视野里。 章节目录 第835章 疑点重重 乍看起来,无依无靠的孤女万春妮前往省城投奔亲戚,然后定居省城,从此一去不回——此事并没有什么违和之处,基本上可以说得通,算是合情合理。 可详加询问之后,办案人员惊讶地发现,此事疑点重重,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首先,一直以来,万春妮都踏踏实实地生活在梁店村,从未表露过要离开梁店村去别处生活的意思,这样的她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了。 一连好几天,村民都没见着万春妮的人影,心里就纳闷了。 有一说一,尽管很多村民都觉得万春妮不祥,生怕沾染上晦气,平时不愿与她多做接触,但这个年代的村民普遍都很淳朴,多日不见,不少热心村民便担心她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独自在家是不是生病了起不来,便想要跑去万家探望她。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出了万春妮为了投奔亲戚而远走他乡的传闻,而传闻的源头经查证,不是别人,正是潘三妞。 其次,万春妮消失之后,万家的房屋以及自留地,都落到了潘三妞手中。 对此,潘三妞的解释是,万春妮急着要去投奔亲戚,来不及处理家中恒产,便在临走之前,将家中恒产半卖半送都交给了她。 潘三妞,潘三妞,从头到尾都是潘三妞一个人在说。 那么问题来了,潘三妞所说的,真的就是事实真相么?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关于万春妮的说法,其实是潘三妞出于不可告人的目的,精心编造出来的谎言? 结合潘三妞的风评,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要知道,卖亲生女儿,与婆家争产,跟人搞破鞋……桩桩件件都槽点满满,但凡是有点良知的人,就不可能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潘三妞先后做下了这么多坏事,可见她人品有多么卑劣。 卑劣如她,为了钱财杀人,丝毫不足为奇。 有了这个认知,办案人员便不辞劳苦,按照信中给出的线索,进山搜寻尸骨。 结果,当真在信中所写的位置挖出了一具尸骨! 那具尸骨虽然高度腐烂了,无法辨认出本来面目,但办案人员颇有经验,粗略看了看,认为死者是女性,应当不到二十岁,身高约莫在一米五左右——这些基本特征都与万春妮的完全相符。 更关键的是,死者身上的衣衫鞋袜尚未完全腐烂。 经熟悉万春妮的村民辨认,那身衣衫鞋袜确实属于万春妮。 换言之,死者九成九就是万春妮! 调查到这一步,办案人员不再怀疑举报信的真实性,当即对潘三妞实施抓捕。 经审讯,潘三妞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承认自己在盛金生的唆使下,杀害了万春妮,随后在盛金生的帮助下,将万春妮的尸体埋入了深山老林之中,而后又与盛金生瓜分了万家的家产。 获取了这一口供之后,办案人员立即提审盛金生。 事已至此,盛金生就是想抵赖也抵赖不得,不得不心不甘情不愿地认罪。 章节目录 第836章 人生目标 不过,盛金生只承认了一小部分罪行——他承认自己看在与潘三妞相交一场的份上,帮助她处理尸体。 至于说,什么教唆啊,什么分赃啊,盛金生矢口否认,表示这套说辞根本就是潘三妞瞎编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 言下之意是,他确实参与了这起谋杀案,但他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勉勉强强算是个帮凶而已,并非策划一切的主谋,真正的主谋其实是潘三妞。 就这样,潘三妞和盛金生这一谋财害命的同盟,为了脱罪,说翻脸就翻脸,相互扯皮,相互推诿,拼命往对方身上扣锅,要不是被分开关押,料想他二人能够打起来。 经过深入调查,最终,潘三妞被认定为主犯,盛金生被认定为从犯,并以此为依据对他二人量刑。 量刑结果,这对野鸳鸯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得以在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二人双双被判死刑,并于同一天执行——携手共赴黄泉。 话说回来,潘三妞作为主犯,被判死刑,这属于罪有应得,毋庸置疑,可盛金生只是从犯,可以比照主犯从轻、减轻处罚,应当罪不至死,怎么也被判死刑了呢? 嗐,还不是因为盛金生之前作死——之前,盛金生与潘三妞被当场捉奸,因此被定性为“地富反右坏”中的坏分子,坏分子犯罪,罪加一等,从而使得本不该死的盛金生直接去死了。 有一说一,这个时代的判决虽然比较严苛,但总体而言,还算讲道理,至少此案没有牵连无辜。 要知道,举报信中举报的是老盛家和潘三妞,而最终倒霉的仅仅是涉案的盛金生和潘三妞,盛家其他人都全须全尾地归家了。 不过,盛家其他人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他们的处境愈发艰难,俨然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在外被指指点点,在家被魔音穿耳——自从盛金生死后,张彩娥便终日嚎哭不止,怎么劝都劝不住——盛秀婷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生活在地狱里。 这个时候,张彩娥刚刚经历了丧夫之痛,非常需要儿女陪伴左右,而她的四个儿女之中,盛秀娟已经被她过继出去,盛志荣和盛志宏出门在外,唯有盛秀婷人在家中。 换言之,能够安慰张彩娥的,目前就只有盛秀婷了。 在这种情况下,盛秀婷没有留在家中照顾安慰张彩娥,而是收拾收拾,独自跑去了县城。 抵达县城之后,盛秀婷先是在朱爱党家借宿了几天,随后搬入了县广播站的宿舍楼,哪怕这个时候盛秀婷还没有通过县广播局的选拔,还不是县广播局的播音员。 有了安定的住处,近些日子都焦躁不已的盛秀婷终于冷静了下来,开始做起了人生规划。 盛秀婷的人生目标很明确,那就是把握住这份播音员的工作,然后以此为跳板,设法嫁入干部家庭。 要知道,这年头,女播音员在相亲市场的行情很不错,不少干部家庭都愿意娶个女播音员回去撑门面。 只要操作得当,盛秀婷还是很有希望达成她的人生目标的。 可惜,有盛思源在,人生目标什么的,盛秀婷今生今世都甭想达成了。 章节目录 第837章 这套路不对 一转眼就过去了小半个月,这一天是个黄道吉日,正是朱爱党迎娶领导家千金的大喜之日。 不愧是黄道吉日,一大清早,梁店村村口的大树上,就聚集了好几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 几乎同时,村里的喇叭也响了起来,与往常一样,转播起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早间新闻。 梁店村地处偏僻,发展缓慢,步入新社会十来年,别说电和自来水了,就连喇叭都迟迟未能按上。 直到去年年底,方才在村口按上了一只高音喇叭。 尽管喇叭存在于梁店村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而已,但对于喇叭广播的内容,村民们已经耳熟能详了。 么得办法,如今的广播就一个台,而那个台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套路,村民们的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了,想不熟悉都难。 按照惯例,早间新闻结束之后,县广播站就会开始播放经典红歌,大约一小时,整点的时候会报时,然后插播天气预报——这玩意儿十次有八次不准,只能听着玩儿当个乐子,谁也不敢当真。 可奇怪的是,今儿个报完时之后,喇叭里没有响起播放天气预报的前奏音乐,而是、而是……响起了一阵过来人都懂的喘息声。 啥情况这是? 就算觉得天气预报不如不报,根本没有播报的价值,那直接跳过去就是了,有必要播放这种、这种……不正经、羞死人的响动么? 这,这套路不对啊! 但凡是听到广播的过来人,都面红耳赤,随即满脸迷茫地望向村口方向。 许正阳同样不明所以,但他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跑去将喇叭关掉了,断绝了靡靡之音。 然而,这种不和谐的靡靡之音的源头是县广播站,县广播站播出的广播覆盖全县。 全县范围内,这个时间段,打开着的喇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么多喇叭之中,至少七成都没能够及时关闭,这就导致全县大部分地方的人都听到了靡靡之音的后续—— 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过后,传来了一对男女的对话。 尽管那对男女在剧烈运动之后,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比较模糊,而且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比较零散,但他们所说的主要内容,广大的听众朋友们脑补过后,大致可以猜出来。 原来,那对男女是一对野鸳鸯。 男的是县委宣传部的干事,女的是县广播站的播音员,这会儿他二人正在县广播站的播音室里幽会。 这会儿可是大白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二人竟敢在这个时间段幽会,固然是因为他二人胆子够肥,有恃无恐,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二人恋奸情热,不舍得分隔太久。 要知道,那男的今天就要迎娶领导家的千金了,新婚期间,他就是再不耐烦那位千金小姐,也得要做做样子,每天按时回家,无法像婚前那样与那女的随心所欲地幽会了。 换句话说,短时间内,这对野鸳鸯是见不着面了。 章节目录 第837章 播放事故 一转眼就过去了小半个月,这一天是个黄道吉日,正是朱爱党迎娶领导家千金的大喜之日。 不愧是黄道吉日,一大清早,梁店村村口的大树上,就飞来了好些喜鹊,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 几乎同时,村里的喇叭也响了起来,与往常一样,转播起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早间新闻。 梁店村地处偏僻,发展缓慢,步入新社会十来年,别说电和自来水了,就连喇叭都迟迟未能按上。 直到去年年底,方才在村口按上了一只高音喇叭。 尽管喇叭存在于梁店村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也才两个月而已,但对于喇叭广播的内容,村民们已经耳熟能详了。 么得办法,如今的广播就一个台,而那个台每天都重复着相同的套路,村民们的耳朵都快听出老茧来了,想不熟悉都难。 按照惯例,早间新闻结束之后,县广播站就会开始播放经典红歌,大约一小时,整点的时候会报时,然后插播天气预报——这玩意儿十次有八次不准,只能听着玩儿当个乐子,谁也不敢当真。 可奇怪的是,今儿个报完时之后,喇叭里没有响起播放天气预报的前奏音乐,而是、而是……响起了一阵过来人都懂的“靡靡之音”。 啥情况这是? 就算觉得天气预报不如不报,根本没有播报的价值,那直接跳过去就是了,有必要播放这种、这种……不正经的“靡靡之音”么? 这,这套路不对啊! 但凡是听到广播的过来人,都面红耳赤,纷纷转头,满脸迷茫地望向村口方向。 许正阳同样不明所以,但他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就跑去将喇叭关掉了,断绝了“靡靡之音”。 然而,“靡靡之音”的源头是县广播站,县广播站播出的广播覆盖全县。 全县范围内,这个时间段,打开着的喇叭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这么多喇叭之中,至少七成都没能够及时关闭,这就导致全县大部分地方的人都听到了“靡靡之音”的后续—— “靡靡之音”过后,立刻传来了一对男女的对话。 尽管那对男女出于某种不可描述的原因,说话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比较模糊,而且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比较零散,但他们所说的主要内容,广大的听众朋友们脑补过后,大致可以猜出来。 原来,那对男女是一对尚未成为眷属的有情人。 男的是县委宣传部的干事,女的是县广播站的播音员,这会儿他二人正在县广播站的播音室里幽会。 这会儿可是大白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二人竟敢在这个时间段幽会,固然是因为他二人胆子够肥,有恃无恐,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二人情之所至,情难自禁。 要知道,那男的今天就要迎娶领导家的千金了,新婚期间,他就是再不耐烦那位千金小姐,也得要做做样子,每天按时回家,无法再像婚前那样,与那女的随心所欲地幽会了。 换句话说,短时间内,这对有情人是见不着面了。 为了一解相思之苦,他二人只好选在今天这个日子,赶在婚礼举办之前,躲在播音室里缠绵一番。 不过,那男的说了,等他借着岳家的能量,在县里站稳了脚跟,他就会像以前杀掉前妻一样,将那位千金小姐处理掉,扶那女的上位,到那时,他二人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结为夫妇,再也不用像现在这般偷偷摸摸的了。 一听这话,那女的立刻“咯咯咯”笑出声来,催促那男的尽早动手,不要让她等上太久。 哎呀妈呀! 一对野鸳鸯,躲在播音室里偷偷幽会,做出那等不可描述的事情,这就已经够伤风败俗的了。 更过分的是,居然还想要杀掉正头娘子…… 不对不对,正头娘子已经被杀掉了一个,现如今他二人还想再杀一个,这、这简直丧心病狂! 很多听众朋友们都怒不可遏,第一反应就是这对狗男女该死,必须将他二人拖出来打死。 事实上,不光是想想而已,不少人在县城的听众朋友当即付诸行动,不约而同地自发前往县广播站。 一向宣扬正能量的广播居然传出了“靡靡之音”,这显然是出了播放事故,而且是极为重大的那种。 早在听众抵达现场之前,县广播站的工作人员便冲进了播音室,想要将那对狗男女拖出来,终止那伤风败俗的现场直播。 然而,播音室的大门被反锁了,无论门外的工作人员如何敲门,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始终无人应门。 无奈之下,门外的工作人员只好让两个身体最壮实的小伙子合力撞门。 可不知怎么回事儿,明明播音室的门就一很普通的木门,质量一般般,可两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无法将门撞开。 直到后来,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找来了一把斧头,对着那扇门一阵乱砍,这才好不容易将门打开。 这个时候,广播已经结束好一会儿了,播音室的门口不仅有工作人员,还聚集了十来个脚程快的听众,加在一起,足足有十五六号人。 门一破开,这十五六号人一齐冲进了播音室,想要来个抓奸当场,结果……抓了个空气。 只见这间十来平的播音室里空无一人,根本就不见那对狗男女的踪影。 望着播音室里那扇洞开的窗子,众人咬牙切齿,纷纷痛骂那对狗男女鸡贼,溜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尽管那对狗男女跑得不见踪影,但通过方才广播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不难推测出他二人的身份,进而查出他二人的下落。 果然,很快就有心思机敏又熟知内情的人猜了出来,不过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测当众道出,而是悄悄跑去朱爱党的岳家告密。 结果可想而知,朱爱党非但没能与领导家结亲,反倒结下了仇,而且是无法化解的死仇。 当天深夜,一辆吉普车趁着夜色驶出了县城,直到江边方才停下。 随后,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他俩从后备箱里抬出两只一人来高的麻袋——细看的话不难发现,那两只麻袋隐隐渗出血迹,而且里面似乎有什么在轻轻挣动——相继丢入了滚滚江水之中。 自那天起,朱爱党和盛秀婷便销声匿迹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二人的踪影。 章节目录 第838章 你还有我(终章) 春暖花开的时节,江夏悄悄告诉盛思源,帝都那边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准备就绪,盛思源的家人随时可以过去,到了那儿,他们可以得到妥善的安置,开始全新的生活。 盛思源知道,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分。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盛思源便拟好了计划——将家人送上开往帝都的火车之后,自己便功成身退,随着江夏远走他乡,彻底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但事到临头,她却无法果决地执行计划。 犹犹豫豫了好几天,盛思源意识到一直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方才将家人聚在了一起,郑重其事地道出了搬迁计划。 骤然听说此事,除了盛艺芝之外,在场众人都惊呆惹。 不过,待他们回过神来,纷纷开口赞同盛思源,表示愿意搬家。 毕竟,帝都啊,谁都知道那儿乃是人杰地里的宝地,更重要的是,哪儿的粮食都可能供应不上,但帝都的粮食供应应当是有保障的,能够去那儿,谁还愿意留在偏远又没保障的小山村里呢。 不过,帝都虽好,得知盛思源不会与他们同行之后,盛志信莫名地觉得不安。 尽管盛思源说了,她有事情要办,得要多留几天,等事情办妥了,她就北上于他们会合,让他们不必担心,无须惦念。 但,盛志信还是心乱如麻,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扯住了盛思源的衣袖。 盛志信微微仰头,凝望着盛思源,语气里带着央求:“四姐,你打算办的那件事,当真是非办不可么?如果可以的话,四姐,你就不要一个人留在这儿了,还是跟咱们一道走吧。” 盛思源说谎成精,谎话张口就来,糊弄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可这个时候,她忍不住鼻子一酸,怎么也无法将早已打好的腹稿说出口。 盛志信见状,心中的不安愈浓,紧紧攥住了盛思源的双手,小心翼翼地问:“四姐?四姐?” 望着盛志信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盛思源不禁心肠一软,沉默片刻,狠了狠心:“那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非办不可,事成之前,不能离开。” 说到这儿,盛思源强扯出一抹笑容来,哄盛志信说:“你先去帝都,放心吧,四姐稍后就到。” 盛志信素来对盛思源很信服,但这一刻,他心中涌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确信,凝视着盛思源,伸出了小拇指:“那咱们拉钩?” 盛思源暗暗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好,拉钩就拉钩。” 说罢,盛思源同样伸出了小拇指,姐弟俩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齐声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与此同时,信誓旦旦的盛思源在心中小声说:“阿信哪,对不起。” 这个时候的盛志信还不知道,自家四姐的嘴,就是骗人的鬼,真就信了盛思源的邪。 一旁的盛艺芝却知道,盛思源是注定留不住的人,盛志信注定要失望了。 当天深夜,盛思源应盛艺芝之约,背着家里其他人,悄悄跑到后山,与盛艺芝私下见面。 盛艺芝约盛思源出来,其实是要告诉盛思源两件事。 第一件,她会代替盛思源,好好照顾盛志信等人,让盛思源放心。 第二件……盛思源的身世。 什么意思?难不成盛思源不是盛家的孩子? 没错。 据盛艺芝所知,盛三湘出生之后不久,盛海生抱回了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婴,交给郑淑娴一起喂养。 原本,盛海生和郑淑娴说好,只要喂养那女婴一段时间即可,之后他会将那女婴送走。 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盛海生未能如约将那女婴送走,只得将那女婴留了下来。 为了给那女婴营造良好的家庭环境,盛海生便收养了那女婴,并对外谎称,那女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乃是盛三湘的双胞胎妹妹。 不消问,那女婴便是盛思源了。 说到这儿,盛艺芝递给盛思源一张小纸条:“你的家人如今人在大洋彼岸,这是他们的住址,你好好收着,或许有一天,你会用得着。” 盛思源:“……” 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盛思源感到智商不够用,满脸信息量过载的茫然。 过了良久良久,盛思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盛艺芝一眼:“我家人的住址,你是怎么知道的?” 关于原主的身世,盛思源早有怀疑。 毕竟,郑淑娴对待原主实在是太过冷漠,完全不像是母亲对待女儿该有的态度,想不让人产生怀疑都难。 是以,此时此刻,盛艺芝忽然爆料说,原主是抱来的,她并非盛家的孩子,她的家人另有其人,盛思源立刻就信了。 但,盛思源怎么想都想不通,盛艺芝是如何获悉原主家人的行踪的。 盛艺芝并不答话,侧过头去,望向月光笼罩下的清溪山脉。 良久之后,盛艺芝轻声说:“就像你心中深藏了许多秘密一样,我心中也有很多秘密,不欲为人知晓。” 此言一出,盛思源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你该不会是……” 她话说一半,倏地意识到,就算道出自己心中的疑问,盛艺芝也不会作答的,既然如此,索性别问,便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盛艺芝见状,淡淡一笑:“世事变化无常,人生际遇百转千回,或许再过十几二十年,我们还会有重逢的那一天。到那时,倘若你依旧心存好奇,我可以如实相告。” 说罢,盛艺芝便转身离开了。 望着盛艺芝的背影渐渐远去,盛思源不由心潮起伏,思绪万千。 数日之后,盛思源陪同家人来到南江火车站。 盛思源的家人搭上了开往帝都的火车,盛思源则独自立于站台上,向他们挥手道别。 忽然间,“呜呜呜”,汽笛响起,火车缓缓向前驶去。 盛思源原本还算镇定,却不想,眼前这一幕触动了她的心弦,刹那之间,她便泪如雨下,分分钟哭成了泪人。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递给她一块素色手帕,温言细语地说:“别哭,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