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辞镜》 章节目录 第一章 灭世之劫 上古灭世之劫后,诸神为保六界,为避免生灵涂炭,以神身殉天地,纷纷陨落牺牲。 日神与月神受盘古命,各自敛神力于日与月中,得幸避过一劫。因日月乃盘古左右眼所化,算是使得最后的神脉得以留存。 神兽白泽耗尽毕生神力,冻结六界,给了日神与月神足够的时间,共耀天地。 数万年后,五界获足神力光华,焕然新生。日神与月神神力寥落,遂于日月中隐世修养生息。 神界名存实亡,六界司掌于仙界之手。万年来,各界互不相扰,一时天高地阔,时和岁稔。 五界中鲜有人知晓灭世之劫的将临,更是不知五界生灵是如何度过此劫,就连重新给了天地五彩光华的日神与月神,都在隐世之后逐渐被人忘记。 ———— 月婵宫。 一名风度翩翩白衣胜雪的玉冠男子,手执拂尘,踏着虚空的步子,仙临行月台。一步步走在寒气肆意的宫殿外,朝着金光四溢的挂树走去。 桂树高愈五百丈,枝繁叶茂,冠盖整个月婵宫,终日有落不尽的桂花飘下。 树下一名女子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一头如瀑黑发不缚寸缕,随意披散在身后,一身素『色』衣衫宽宽大大罩在身上,丝毫不顾及女神形象,和衣而靠。 一朵桂花飘落鼻尖,女子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眼都没睁。 男子行至树下,嫌弃地看了看她,正『色』喊道:“太阴星君。” 女子不做反应,翻了个身继续睡。 “太阴星君!” 还是没有反应。 “淮镜!” 女子猛然睁眼,一汪满盈月华而清辉不溢的眼睛四下张望了一番,站起身,缓缓道:“我记『性』不好,你唤我名字便好。方才听你唤人,我睡梦中思量了良久,太阴星君又是哪个老儿?怎会在我这月婵宫?到底没想起你唤的是我。” 男子抽了抽嘴角,无奈道:“太阴星君这圣号已在人间受供奉三千余年,便只有你本人,还不知道人家供的是谁。” “好好好,我试着接受接受。”淮镜挥了挥手,重新坐于桂树下,双手交叉于胸前,挑了挑眉:“找我何事?” “今日便还确有一事。”男子理了理衣袖,抖了抖手中的拂尘,一本正经道:“如今你已位列仙班,按理来说,仙界众仙每隔个千把年就要下界历个劫再回来……” “那不按理说呢?”淮镜打了个哈欠,急道:“你说快一些,被捏成老头子的宝相供奉久了,还愈发慢条斯理了呢?” 男子捋了捋鬓角,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接着道:“玉帝念你先前忙着恢复神力无暇历劫,这不,三千年了才让我来告知你一声。” 淮镜了然于心,一点头:“不就让我下凡渡个劫吗?直说就好了。啥时候去?” 男子见淮镜心境如此豁达,此番规劝竟比想象中简单了不少,松了一大口气:“度厄星君已为你开了劫门,你随时都可去。” “太白,抽空常来帮我把兔子喂一喂,别给我饿死了。” 淮镜背过身,朝南斗六司而去,挥了挥手,留下俩字:“走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结发长生 神界众神陨落后,仙界玉帝执掌五界,封日神为太阳星君,月神为太阴星君。因着这二人随『性』的『性』子,便也欣欣然接受了。 既位列仙班,便归了玉帝管辖。 一般来说,渡劫渡个六十年算是常态,按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来算,太白得帮淮镜喂个俩月的兔子。 但此番渡劫那位,岂是一般人。恰逢第二十二日,太白正在月婵宫指挥月婵宫管家悬烛姑娘洗菜叶,一身素衣打扮的淮镜迤迤然回了月婵宫。 太白见得淮镜,不免惊诧,疑『惑』颇多,上前问道:“你竟是回来得这么快?司命星君给你安排了个青年早夭的命格?” 淮镜大喇喇往桂树下一躺,摆了摆手:“别提了,劳你帮我问太上老君要颗长生不老丹。” “这是?”太白自是知晓淮镜拿长生不老丹没用,心下更是好奇。 淮镜接过管家悬烛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道:“你们仙家下凡历劫,是否都是转世出生便没有了本来的记忆?” “确是如此。” “那日我进劫门前,度厄星君道我是神格,没办法抹去记忆,让我随意下界走一遭便罢了。哪知他兄长司命星君给我安排了个…嫁给部族英雄的命格?被当献祭品那般的嫁。” “这个…”以太白对淮镜的了解,淮镜大抵是要把司命星君列入坏神仙那一列了。 “我婚前一夜,吃了那个英雄的长生不老丹,回来了。”淮镜说得云淡风轻,没有觉得有丝毫的不妥,补充道:“你帮我再去要一颗,还给人家,免得因我断了人家仙途。” “那英雄叫啥?”太白不由得嘴角抽了抽,腹诽道:你还知晓不能断人家仙途? “记不得了。那日我兄长携了金乌去看我,金乌调皮,化了九个太阳把我那部族的土地都烤糊了大半,被那英雄拿箭全『射』了下来,我就记得他箭法倒是不错的。” “丹『药』倒是不难拿,不过你这把人家姓名都忘了,我送给谁去?” 淮镜思忖片刻,觉得太白金星说得似乎有些道理,豁然道:“你把丹『药』要来,我亲自下界送一趟就是。” “行吧。”太白敛眉点点头,算是应承了。 下界一遭,虽于天上不过短短二十来天,但对于淮镜来说,却是失了好些酣眠的大好时光。待得太白金星一走,淮镜抱着兔子便在桂树下睡着了。 不过多时,行月台上又端端降临一位神仙,一头火红长发无风自舞,通身红衣灼灼欲燃,额间火星缭绕,足下火团为履,坐骑金乌化作半尺宽焰状火鸟随于主人身侧。 如此走哪燃哪的火红形象,不是淮镜的兄长太阳星君煓尘,还能是谁。 “妹妹。”煓尘是个急『性』子,老远见着桂树下睡觉的淮镜,风风火火走了过去。 淮镜方睡着,听见有人唤自己,眉头一皱,醒了过来。 “兄长为何来此?” “前两日我揽了个有趣的差使,如今把它介绍于你,如何?”煓尘眉头一挑,眼中冒着金光。 知晓自家兄长是个爱管闲事的,淮镜自是不会上当,推辞道:“诶,使不得。”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神力结界 淮镜此言并不出煓尘所料,他自是不会放弃,换了个表达方式:“前些天天庭察觉昆仑山脉有神力动『荡』,你也知晓,神力在世很容易触发新的灭世之劫。我便打算去昆仑山看上一看,可昆仑山太过阴冷,与我这身神力完全相悖,为避免神力碰撞,我想着你若愿去查探查探,总好过我。” 淮镜思忖片刻,思及关于神力动『荡』的问题,还是应该重视一下,当即单手一挥,一面镜像流光溢彩呈现在二人眼前,淮镜指了指:“这座山?” “对对对,被雪封住了。” 煓尘方一点头,淮镜径直行入镜像中,连同镜像一起缩小为一个点,消失不见。 玉兔见淮镜骤然凭空不见,噔噔噔跑了过来,抬起两只前爪四下打望,骨碌碌的眼里困『惑』茫然。 煓尘本抬脚要走,却见得玉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小东西吸收了几千年月华,竟快要修成人形了?” 玉兔听得煓尘此言,放下爪子,噔噔噔跑回月宫里去了。 本栖于煓尘肩上的焰状金乌抖了抖翅膀,一团火焰铺展而开,凝成一只巨大飞兽,载着煓尘翔于九霄,直奔烈阳而去。 ———— 昆仑山脉。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惟余莽莽。 淮镜行至昆仑山外十里远,思及太白金星曾教化于她:“你如今是受人供奉的星君,若是外出,还是稍微收拾收拾自个儿,别毁了人们心中太阴星君宝相庄严的形象。” 她觉得尚有些道理,随即幻化成凡人模样,一身月白衣衫穿得周周正正,连随意披散的黑发都束了起来。 万事准备妥当,又行了一里路。 一面巨大的弧形结界出现在昆仑山脉上空,结界外水波粼粼,似虚若幻。 淮镜略一探看,惊觉此结界竟真是神力织就而成,莫说凡人,便是仙力妖力极强者,亦是无法看清这弥天结界的所在。 奇怪的是,结界西端,却有过被撞击的迹象。且不说神力不可侵,即便要侵,也不该以这种方式硬侵,哪会有人这般愚蠢。 一番思量刚落于心间,便被击得粉碎,因为这般愚蠢的人,还真有。 但来者倒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人”,因为实在太丑了! 淮镜自诩活了这么些年岁,亦是造物之初第一批神,当是见过不少奇形怪状牛鬼蛇神的模样,但是如这般丑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随着结界外大地山川一阵剧烈晃『荡』,那个奇丑的怪物自地底冒了出来。 头冒绿『色』火焰,高达数丈,似蜡烛般燃烧不息。初时只见一只眼睛,半月状,长在头顶上。两个鼻孔倒是不偏不倚长在了脸盘子正中央,却一个朝天,一个朝地,跟闹别扭似的互不搭理。耳朵突兀兀长在鼻子下方,怎么形容呢?本该是长嘴巴的地方,长了个瓢。如果对它多一分关心,则会发现人家还是长了俩耳朵的,另一只在后脑勺。待得他整个头『露』出地面,也便算是完整了,另一只眼睛长在下巴上,倒三角形。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救了只羊 此物来自冥界,看样子应是自修期满,若要有新的修为突破,必须寻一处灵气旺盛之处。如此一来,昆仑山这座盈满神力的地方,自然而然被此物选中。 看这结界被撞击的迹象,想来已经不是只来过一次两次了。也便是对灵气的渴望,才使得它如此锲而不舍吧。 许是因为此物过于丑陋,淮镜再看了两眼,实在没憋住,笑了出声。 此一笑,惊动了那个怪物。怪物手持托天叉,叉柄往地上一杵,缓缓转身看向淮镜。 随着一声沉闷的吼声,怪物一步步朝着淮镜而来,每走一步,震得周围尘土飞扬。 淮镜想着自个儿毕竟不是来降妖伏魔的,身形一渺,再见已在结界之内。 身在山中,淮镜一时有些茫然。这结界内外所见之景,竟是全然不同的。 方才在外面看整个昆仑山,尚是银装素裹,山舞银蛇,进得结界,却是湖光山『色』,重峦叠嶂,古树参天,郁郁葱葱。 这镜花水月般的幻象,怎么有人使得比她还精妙? 此处神力十分充沛,但奇怪的是,她感知不到任何神力本体的所在。也就是说,此地只是一个被神力封印的结界,没有神。 数万年前,人形诸神为救世,全部陨落,物形诸神剩了仨,日月花。日月且不用说,花神更是不可能在此。 若说还有谁能『荡』漾出此等神力织就结界,便只有神兽了。 灭世之劫后,神兽纷纷避世,这些年一点消息也没有。六界早已易了主,淮镜又是个啥都不在乎的,自是没有前往各处相寻过。 如今感知到这浑厚的神力,不可谓不震惊。 结界西面上空突然爆发出阵阵撞击声,声音响彻天地,震得人耳朵麻。如今淮镜的神力封印在月亮上,为避免神力动『荡』导致新的灭世之劫将临,自是不敢带着一身神力四下晃悠的。 淮镜打算各处山头寻一寻,万一寻着个故人或者故兽,也算是个收获不是?何况结界外那个丑八怪一直在撞击结界,她既已没办法帮忙修补,总不能就此罢手不管了吧。 寻了一圈,天都快黑了,别说神兽,便是只普通的飞禽走兽都没见着。 淮镜想要放弃,毕竟这一醒着就犯困的『毛』病确是难改。但越走越觉得这结界的神力十分熟悉,总觉得是曾经相伴过许久的。 因着这层似曾相识的关系,淮镜留了下来。 终于在月黑风高之际,淮镜于一个水潭里,救出来一只溺水的小羊。 难得出门一趟的淮镜,此番做了件救羊『性』命的好事,有点沾沾自喜,以往一直不屑于日行一善积攒功德,如今体会到这种胜造七级浮屠的感觉,还颇有些『迷』恋。 不过这只羊似乎并不领情,任凭淮镜学着羊的样子“咩咩”了良久,此羊都无动于衷,没有叫唤一声,澄澈的眼中似乎还有些冷漠之意。通身白『色』羊『毛』湿哒哒贴在羊身上,与印象中『毛』茸茸的小羊截然不同,丑了些。 淮镜并不嫌弃它,自己救的,跪着也要烘干。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三千腐骨 趁着此时正逢月『色』普照人间,淮镜右手画了个圈,一面水『色』镜像堪堪出现在羊身上方。 月光氤氲成温柔的暖『色』,笼罩白羊周身,羊『毛』开始渐渐被烘干,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夜『色』已完完全全在人间铺展开,柔软的月光酝酿着夜的妩媚。 可结界外那个丑八怪并不给人任何赏风弄月的机会。换了个角度,淮镜才发现那个丑八怪不只是脸丑,身腿比例居然七三分。 若不是他愈发紧密而不知死活地撞击结界,淮镜实在是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怀中小羊的『毛』发已全然烘干,淮镜抱起它,体型竟比月婵宫里的玉兔大不了多少。 忽而,那个丑八怪背转身,鼻孔朝天吹了个声口哨。山外大地顿时开始剧烈晃动,地上石土开始大面积出现裂痕,不少大树轰然倒塌。 淮镜一个趔趄,退后一步生生站稳。再往结界外看去,一只只骷髅正从地下窜出来,好似得了召唤,动作非常一致。 淮镜对此物有所耳闻,能召唤腐骨者,夜叉将耳。 夜叉将是冥界三大鬼将之一,长相奇丑,能召唤三千腐骨听命作战。 成千上万的腐骨在结界外如同雨后春笋般窜出地面,抖落一身泥土,络绎不绝,肩背相望,再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聚往结界而来。 夜叉将大笑三声,宣示着即将成功的喜悦,对昆仑山此地势在必得。 眼看结界西面被反复撞击的地方已然出现裂痕,淮镜本着对神力结界的基本尊重,单手一挥,将水月镜像转了个向,镜像里的月光聚成光束,照向结界裂痕处。 此一举,竟是打算用水月镜像引了月亮上封存的神力来修补昆仑山结界。 “住手。” 一个浑厚的声音自耳边传来,古老而威严,回『荡』在整个山谷间。 淮镜四下张望良久,没发现什么异样,除了她和小羊,依旧空无一物。 “把月神之力收起来。” 浑厚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能明显得知,此人确是在同淮镜说话。 正当淮镜不知该作何反应,怀中小羊突然白光大盛,噌地跳到地上。回头瞬间,本来漆黑的眼珠子顿时一片湛蓝,慢慢变得狭长,眸光一扫,水月镜像堪堪被冰雪冻住,神力还未引出,便已中断。 结界外夜叉将率领的三千腐骨,把结界四方都敲击得逐渐出现裂痕。 小羊行走于地上,周身流光愈盛,每走一步,身形便高大一分,额间甚至长出独角,身子两侧渐渐生出双翼。 行出十多步,身形已是之前小羊的十几倍大,通身雪白『毛』发有规律地无风自舞,独角角尖凝聚同眼眸一样的湛蓝光芒,双翅流光闪过,洋洒铺展,斜指天空。 如今每走一步,地上都能漾开同它身上一般的冰『色』流光,昂首而立,顶天立地。湛蓝而狭长的眼睛凛若冰霜,每一眼皆是渺万物之神韵,仿佛来自旷古洪荒。 “白泽?” 淮镜喃喃出口,眼神中溢满震撼与惊艳。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白泽现世 淮镜看得目瞪口呆,她虽知晓上古神兽大多都还在世,却没想过能在此处遇见,因它们避世的程度和陨落了也没什么两样。 空旷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把结界打开。” 淮镜看了看四周,确定他是在同她说话,无奈举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我?” “嗯。” 有多久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了,淮镜一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来不及有任何追忆,因为她现在遇到了难题。 “你为何不自己打开?” “此结界乃是你织就而成。” “……” 淮镜一头雾水。 白泽始终昂首而立,连头也不曾低下半分。印象中,洪荒时期多少神兽都被诸神收成了坐骑,唯独白泽,谁也不肯驮。 “若是结界破了,于你的神元有大损。” 夜『色』下,如此流光溢彩,冰冷高贵的白泽,简直让数万年没有见过神兽的淮镜看得出神了好几次。 白泽此言,终是引起了淮镜的注意,但她实在不知为何他会说这是她织就的结界,她本是第一次来此地。 为了不让结界破损的惨剧发生,淮镜心下一沉,不然就管个闲事吧,帮忙收一下也是无妨的。 淮镜单手一挥,圣光大作,整个人升至空中,在结界壁内侧,又一挥手,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结界外。 略施法诀,月亮上一道剔透月光直直照向水月镜像,结界外层顿时波光涌动,由快到慢,消失不见。 淮镜停下手中动作,水月镜像顿失流光,而结界却纹丝未动,除了被夜叉将带领的三千腐骨敲击出的丝丝裂痕,什么变化也没有。 “那个…白泽…我好像收不了这个结界?”淮镜有些尴尬,为了掩饰这种尴尬,她理了理衣衫,以示洒脱。 “上来。” 就在白泽此言方出口之时,结界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一点点自空中脱落。 夜叉将大手一挥,三千腐骨自四面八方而来。 淮镜尚来不及反应,只觉月『色』暗淡了许多,身子变得有些沉重。白泽身形一闪,一阵流光掠过,待得淮镜再睁眼,已在白泽背上。 眼见三千腐骨行动迅疾,乌泱泱呈密密麻麻之势蜂拥而至,踏平昆仑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泽方站定,抬起头,眸光一瞥,夜叉将与三千腐骨尽数冻结在原地,不止是它们,就连天边的流云,山上的草木,池中清水,甚至扬起的尘土,全都冻结成画,再无任何移动。除了白泽与白泽背上的淮镜,整个天地寂静一片,悄无声息。 再随着白泽扬起前蹄,额上独角绽出冰『色』流光,借前蹄落地之势,冰『色』流光朝四面八方铺展开去,所及之处,三千腐骨尽数碎裂于无形,竟是连齑粉都没剩下。 待得三千腐骨全数消失,万物恢复动作,风随流云,草木枝展,池水微澜,尘埃落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夜叉将额上的眼睛瞪得老大,硬生生从月牙形变成圆形。哆哆嗦嗦,仓皇而逃。 章节目录 第七章 不老玉兔 昆仑山一战之后,夜叉将被吓得不轻,逃到三千里外随意寻了处山泽,打算再沉心修炼个两万年,再来找这匹“白马”报仇。 淮镜同白泽告别后,嗯……与其说是告别,不如说是白泽兀自消失,淮镜举起正要挥别的手,有些尴尬,笑容僵在脸上,悻悻回了月婵宫。 淮镜想着既已得知神力动『荡』的真相,便还是去往天庭奏秉给玉帝,也算是帮兄长交了差。三千年来未踏入过天庭一步的淮镜,一时间『迷』了路,毕竟去见三界领袖,总不能画一面水月镜像直接传送过去,有点不太礼貌的样子。 正当淮镜面对空旷的岔路左右为难,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太白!” “太白金星!” “李长庚!” 唤了好几声,尽头处的白衣男子依旧自顾自走着,丝毫没有一点反应。 淮镜单手一挥,画了面镜像传到太白金星面前,太白金星眉『毛』一抬,显然吓了一跳。 “你想什么想得如此出神?”淮镜盈满月华的眼睛斜睨太白金星,一副要把人看穿的模样。 太白金星眨了眨眼睛,理了理手臂上的拂尘,清嗓道:“能想什么?你为何会在这里?” 淮镜转身四下打量了一圈,没有任何可以靠坐之物,只好站在原地,双手交叉于胸前,懒洋洋道:“昨日我代兄长去昆仑山查探神力动『荡』一事,现在查清楚了,打算替他上报给玉帝。” “玉帝正为此事发愁,可知是何物?” “上古神兽,白泽。”淮镜眉『毛』轻轻一挑,说得云淡风轻。 “神兽白泽?” “嗯,这些年神兽避世不出,下落不明,白泽竟是待在昆仑山。三大魔将之一的夜叉将,想要夺昆仑山做修行之地,被白泽打出来了。” “神兽不会不知,若是神力动『荡』过度,会引发新的灭世之劫……” “嗯,太不懂事了。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便劳你转告给玉帝吧,我回去睡觉了。”淮镜说完扬了扬袖子,转身便要走。 “诶…太阴星君,等等。” “你一定要这般阴阳怪气地唤我?” “我不是经常提醒提醒你,免得你忘了自己的圣号嘛。” “何事?” “下月大公主大喜,你莫忘了还是要准备一份贺礼。” 见太白金星说得认真,想来算是件极重要的事情了,淮镜思忖片刻,点点头:“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哦对了,长生不老丹给你放月婵宫了。” “谢过,走了。”各自挥了挥手,算是告了别。 淮镜思及方才太白金星所言,若是要为天庭的公主准备贺礼,还真是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现在的姑娘喜欢啥? 回得月婵宫,不过一刻钟,玉兔被淮镜拖出笼子狠狠揍了一顿。原因也不复杂,玉兔把太白金星替淮镜问太上老君要来的长生不老丹,吃了。 揍得手酸了,淮镜叫来月婵宫管家悬烛,清了清嗓子,问得自然:“悬烛,帮我打听打听,天庭那个大公主喜不喜欢兔子?”说着理了理袖子,想到什么,补充道:“长生不老那种。”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花神酿花 后来,淮镜告诉太白金星,她还需要一颗长生不老丹,太白金星从头到脚打量淮镜良久,皱眉道:“你是不是背着天庭,在谋划重新建一个仙署?” “我嫌觉睡多了这么闲?”淮镜几乎是翻了个白眼,十分佩服太白的想象力。 “那你……” “你下次直接把丹交由我手,上次那颗,被我那兔子吃了。” “你直接把那兔子炖了给凡间那英雄送去也行啊。” “不太好吧……”淮镜嘴角抽了抽,咽了咽口水。 太白金星瘪了瘪嘴,正经道:“要丹的话得等一阵了,老君下界有点事,估计要待大公主婚宴那日才能回来。” “无妨,那便到时候再说吧。” 淮镜觉得,这次总该可以睡个好觉了,起码能睡到大公主婚宴前一日。 可天不遂人愿,就算你可能已经比天还大,它还是不会遂你愿。 淮镜不知最近是怎么了,平日除了太白金星偶尔过来喝喝茶,基本上从来没有半个神仙踏足的月婵宫,近日却是日日有惊喜,送不完的客。 桂花树下,一位女仙风姿绰约,眉目清冷,眼尾剔透花钿与月光相映成辉。一头金『色』长发垂至脚踝,发顶随意绾了个髻,簪着一朵鲜艳欲滴的藕『色』牡丹,一身水红长裙泛着鹅黄『色』流光,漾至群尾,化散开去。往那桂树下一站,便生生成了一副来自远古的水墨画。 当初灭世之劫后,物形诸神便只剩了这三位,日神月神与花神。玉帝统治人妖鬼三界,给日神封了太阳星君,月神封了太阴星君,至于花神嘛就有些俗了,以至于这么些年过去,这小姑娘一直不能接受从花神封号变成百花仙子这件事。 百花仙子见着回来的淮镜,回过头,嫣然一笑。纵使淮镜是个女子,都被这顾盼生辉的一笑,美得心跳漏了一拍。 “淮镜,你近日竟是挺忙?”百花仙子盈盈走了过来,拉起淮镜的手,往桂树下走去。 “也不算忙,但确是出了两趟宫门。酿花找我有何事?” “今次…有件事需要麻烦你,并且是有些过于麻烦了。”酿花说着低下头,有些愧疚,眼神中的楚楚动人却惹得淮镜都忍不住要怜爱几分。 “若是我能帮上,你尽管开口便是。”面对女孩子,她始终要耐心许多。 酿花敛眉,思忖片刻,抬眼看着淮镜,真切道:“我打算放弃这身神力,永堕轮回道。” 淮镜不由得手抖了抖,看着酿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也确定酿花不是在开玩笑。 “为何?”淮镜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淡定不下来。 “我许是爱上了一个人。”酿花微微一笑,目光看向西边无边天际。 “是谁?与你放不放弃这身神力有何关系?”淮镜眉头一皱,更是无法理解,一头雾水。 “他的修为,如今本该已是佛身。但他说,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你……啥时候去往过西方世界了?”淮镜惊觉大事不妙,十分担心。 “或许是我的劫数吧,菩萨没有七情六欲,我便是能永生永世看着他,便够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被罚伐桂 淮镜听得心中愈发冰冷,紧张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他一直都只在地狱第十殿为身上有业障之人讲经,我此般样子根本不可能见着他。我想弃了我这身神力,成为凡人,每一世转世前,便能听他讲讲佛经。” “你思量了多久了?”淮镜见酿花笃定的样子,自是知晓应该劝不了什么了。 “两千年了。”酿花淡淡一笑,眼神笃定而凄美。 “可若是一生坦『荡』为人,是没有机会听他讲经的。” 酿花听得淮镜此言,转身握住淮镜的手,轻声道:“所以我此次来找你帮忙,以我二人这混沌初开至今的姐妹情分,我便也只有麻烦你了。” 淮镜听得有些难过,她可能就要失去她了,喃喃问道:“我…能做什么?” “劳你在我每一世临死前,帮我做一件坏事,触犯了佛家因果报应,我便能堕入轮回道,每一世转事前,听他讲讲经。” 淮镜听得心中一痛,沉声道:“如今地狱管得严,凡人做了坏事要经过十八层地狱的酷刑才能转世轮回。你当真……” “我已经决定了,淮镜,若是你肯帮我,我便没有后顾之忧了。”酿花笑得甜美,仿佛她所求之事,是让淮镜帮她洗两个果子一起吃那么美好又简单。 “你真傻,堕了神力之后,你连记忆都没有了,如何知晓为你讲经的人是谁?” “无碍,便是能常常见着他,就够了。” 淮镜叹了口气,眼中极度失落,却深知酿花决定的事情,自己改变不了,妥协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见得淮镜没有反对,酿花松了一口气,眼中十分坦然:“大公主婚宴之后吧,她央我帮她布置布置婚宴现场。” “好。” 淮镜没有爱过谁,这俗世情恋于她来说,不过是个消磨人意志与尊严的东西。她一点也不理解酿花,她只是在酿花的眼中,看见了混沌初开至今这数不清的泱泱岁月里,她所见过的最能代表渴望的眼神,那份渴望包含了奋不顾身的勇气和至死不悔的信念。 后来,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的兄长太阳星君,太阳星君尚是日神之时所恋慕之人,早在灭世之劫便陨落了,她觉得他应该能懂酿花这份情愫。 结果太阳星君沉『吟』良久,憋出一个笑,朗声道:“若是酿花堕了神力,而今以后,你便是这六界最好看的神仙了。” 淮镜嘴角抽了抽,觉得兄长说得也有些道理,只是听上去一时半会儿也开心不起来,便不了了之了。 这一次她总算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一睡便是二十天。 至于她是怎么醒来的,思及原因,又可以发一顿脾气了。 “悬烛,是何人在宫外砍东西?”淮镜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叫来悬烛问道。 悬烛出门看了看,回来道:“说是被太上老君惩罚了,过来给炼丹炉砍伐柴火的。” “柴火?砍的哪棵树?我这月婵宫就一棵树……”淮镜眉头轻皱,略一思量,瞪大眼睛喊道:“让他给我住手!”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声传南斗 斧子伐树的声音“砰砰”不绝于耳,淮镜匆促行至殿外,见着一个男子正举着斧头,奋力挥砍桂树。 “住手!”淮镜端正了身姿,眸『色』清冷,眉头微皱看着那个男子。 男子一身精壮黝黑的肌肉,斜襟衣衫『露』出健硕的半臂,青『色』发带将头发束于耳后,一双饱含怒意的眼睛看也不看淮镜,兀自砍着自己的树。 淮镜有些尴尬,看了看悬烛,眼神中写着:“我方才,有发出声音吗?” 悬烛亦用眼神回答她:“发出声音了,实乃他不理你。” 淮镜不死心,清了清嗓子:“诶,年轻人,你这般不经我允许便砍我宫中的树,是不是不太礼貌?” 话音落了,良久,除了一斧子一斧子砍树的声音,男子还是没有回答半个字。 比起居然会有人不搭理她,更让淮镜惊讶的是,这棵桂树竟是砍一刀愈合一刀,树下已经堆积了半人高的木柴条,而桂树竟是丝毫没有受伤半分。 淮镜做了许久的思想建设,这人或许耳不能听,所以才不搭理她,如此一想,也就勉勉强强原谅他了。既然桂树有自我修复的功能,也不必担心树被砍掉了。唯一的后患就是这砍树的声音,太打扰她睡觉了。 淮镜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赫然出现在桂树旁,单单把砍树的声音吸收进去,传至别处。 这件事就算解决好了,若不是还要求着太上老君给一颗长生不老丹,淮镜应该会硬气一些。 第二日,也就是天庭大公主大婚前一日,太白金星火急火燎来了月婵宫,一身白衣仙气缭绕,步子却一点也不优雅。 “果然是你这月婵宫的声音,淮镜,不是我说你……” 淮镜每次听得太白这句话,都忍不住打断:“诶,那你还说什么?” 太白一如既往愣了愣,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倔强道:“不,我还是得说说你,你把这砍树的声音传到南斗天府宫,不是要和司命星君结梁子吗?” “梁子?不早就结了?”淮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不置可否道。 太白金星这才想到上次淮镜下凡渡劫一事,打了个寒颤,但思及司命星君托他来找淮镜谈谈,硬着头皮开口道:“淮镜,我觉得……” “李长庚,我给你说个道理。这个年轻人呢,是太上老君惩罚过来砍木柴的,按理说,我应当把砍树的声音传到兜率宫,是吧?但因我欠了老君两颗丹的人情,我不能这么做,而使得我欠上这两颗丹人情的,是司命星君胡『乱』给我安排的凡世命格,可对?”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脸上写满挣扎,眼中却已经无法可说,僵硬道:“对,倒是对,但是……” 淮镜忽而想到什么,眉『毛』一抬,盈满月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帮我准备一份送给天庭公主的随礼,我便收了南斗天府宫的砍树声,成不成交?” “你便是吃定了我这爱管闲事的优良品德?” “正是。”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瑶池仙酿 天庭大公主终于迎来了大婚之日。 这日天庭彩霞漫天,九重天、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宝殿,尽数沐浴在恢弘而庄严的金『色』圣光里。上千只彩凤围绕着九重天高低起伏,翩跹而舞,百花花瓣一刻不停地飘洒在天庭每一个角落,每一片皆是酿花仙力所化。 仙乐自四面八方奏来,琴瑟和鸣,整个天庭萦绕在祥和喜庆又尊贵的氛围里。 一众仙家早就登临瑶池,个个面上皆挂着喜气洋洋的笑脸,平日各司其职,本就很少有机会相见的老友们,借此良辰聚在一起,便有了说不完的趣事。 淮镜平日不爱走动,除了认识个太白金星,其他的便是面对面也叫不出人家宝号来。 “太阴星君,近来可好?” 在太白金星日复一日不停好心提醒下,淮镜总算能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同自己打招呼,抬头看去,一位天庭饱满,地格方圆,长相极其富贵的红衣男仙正笑得亲和。 “好,好,仙君你也好。”淮镜自然是不知道人家的名号的,在她眼中,来这里的统称“仙君”。 “太阴星君,别来无恙?”这边还没认清面前的是谁,一个头戴官帽,手持绿『色』玉如意的黄衣男仙也凑了上来。 正当淮镜又要敷衍人家一句“仙君”时,二人身后一个绿衣男仙引起了淮镜的注意,绿衣者一头白发,长长的白『色』胡须,额头高高隆起,一手持龙头杖,一手捧寿桃,看见谁都笑眯眯地十分亲和。 淮镜恍然大悟,之前在人间渡劫之时,人界大多都有供奉这三位男仙,想来便是他们了,福禄寿三星。 “福禄寿三位仙君平日里四下奔忙,今日得见也算荣幸,我先去找那边有点事,你们吃好喝好啊!” “好好好,太阴星君请自便。” 虽然淮镜身为月神的身份现在已少有人知,但是像福禄寿三星这般仙龄老一些的神仙尚是知晓的,不过如今神界没落,列入仙班便不再奉神号,老神仙们心中尚知日神月神曾经救世一事,明面上虽不再提及,心中却是十足尊敬的。 淮镜自直来直往的洪荒而来,自是不适应这般客套逢迎的场合。婚宴在瑶池举行,趁着婚宴还没开始,淮镜寻了处僻静之所,打算睡一觉再说。 越往前走,人迹已然罕至,瑶池热闹的丝竹声与畅谈声渐远,只是偶有结伴的仙娥盈盈袅袅端着酒壶和蟠桃往瑶池而去。 淮镜随意拿了壶酒,进了一片桃林,上得一棵稍大的桃树。金樽玉『露』,琼浆入喉,淮镜细呷了良久,馥郁香醇,如饮甘『露』,回味悠长。如此一来,就免不了多喝了几口,不过多时,一壶佳酿已堪堪下肚。 淮镜喝得兴起,举起酒壶往外倒了倒,确定是一滴都没有了,淮镜瘪瘪嘴,把酒壶放到一旁,回味着喉间尚存的酒香,意犹未尽。 忽而只觉睡意深浓,理了理衣衫,往树枝上一卧,便沉沉睡去。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大梦三生 淮镜的嗜睡如命在亲友间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在很久很久以前,混沌初开之后,女娲创造了人类,那时候的人类还没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般概念的生活规律。完全是因为月神淮镜过于爱睡觉,每当夜『色』降临,月光普照人间,人们被月光一照,困意十足,便是洗十次脸都洗不掉那般浓厚的睡意。 后来,人类养成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好习惯,而且不是普通的休息,必须睡觉才可以。 且不谈那泱泱岁月里她是如何睡过来的,即便在被天庭封了太阴星君的宝号之后,她亦是有一半的时光都在睡觉。以至于经常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差别。 其实上次她去往昆仑山遇见白泽,白泽告诉她那个神力结界是她所织,她是有点印象的,印象中她曾经做过一个梦。 灭世之劫后,白泽倾尽毕生神力冻结了六界,以免六界同时坍塌。日神与月神花了六万年时间,把神力普照六界,换来六界重生。 六万年过去后,日神月神栖于日月中休养生息,白泽下落不明。 淮镜曾梦见自己下界一遭,于昆仑山寻得了神力已经稀薄得微乎其微的白泽,为了让它好好在昆仑山中修养,她就地织就结界,把整个昆仑山锁在结界里,供白泽恢复神力。 后来她并没有在意这件事情,毕竟一半时间都在做梦的淮镜本人,觉得那件事情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毕竟当时白泽倾尽毕生神力冻结六界之时,她觉得十分震撼,可能心中便留下了一颗朱砂痣。为一颗朱砂痣做一场梦,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如今她又做了同样的梦,却比上次还要细致,她归咎于她上次去昆仑山见了现世的白泽之后,被它的样貌和气度给吸引了一番,所以犯下了小小的花痴。为一场花痴再做一个梦,亦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淮镜!” 正当淮镜将醒未醒,还在回味那个梦境时,一个温柔的女声出现在耳边。 淮镜朦胧睁眼,满眼桃花落英缤纷,洋洋洒洒,眼前是一身水红衣衫的酿花。 “酿花?你怎么在这?” 酿花眨了眨眼睛,瘪瘪嘴,无奈道:“大公主的婚宴都开始了许久了,太白金星四处寻你,若不是桃花仙君告诉我,谁能想到你在此处睡觉?” “开始了?”淮镜甩了甩脑袋,有些懵,瑶池仙酿的酒劲实在太大了。 “何止开始了,都快结束了!”酿花敲了敲淮镜的头,娇嗔的样子简直让人心醉。 “走走走,我画个镜子,我们一起去。” 淮镜说着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眼前,还不等酿花有所反应,已经被淮镜拉了进去。 流光一转,二人生生换了个场景所在。 琴瑟和鸣的丝竹声轰然涌入二人耳中,热闹的交谈声庆祝声亦是不绝于耳,好一副宾朋满座,觥筹交错的喜庆景象。 如果不是二人直接出现在了新人敬酒的高台上,这一切尚且还算是其乐融融的。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鸾凤和鸣 新郎新娘一身红衣灼灼如火,跪在地上,手中举着酒杯,正对着酿花和淮镜二人,虔诚的脸上表情有些凝固。 淮镜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玉帝和王母,表情上看不出是喜还是忧。 场下众仙家喝酒道贺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看着台上突然出现的二人,一头雾水。 “淮镜!你干嘛?”太白金星冲台上挥了挥手,满脸惊恐。 淮镜摊了摊手,无辜的表情仿佛写着:我也不知道啊。 淮镜抬头环视了一圈,见着台上众人的笑容纷纷僵硬在脸上,似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比较合适,放下酿花的手,尴尬地笑了笑,行至新娘身旁,弯下身,一边鼓捣人家发鬓上的红『色』牡丹,一边喃喃道:“大公主殿下,你这花歪了一点点,我觉着有必要帮你摆正,毕竟明媒正娶,讲究的就是一个正字嘛。好了,你们看,这样会不会好看了许多,我俩功成身退,婚礼可以继续了。嘿嘿嘿……” 重新拉起酿花的手,挺直了胸膛往台下走去,趁着众仙都没反应过来,连忙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入了席。 台上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仙率先反应过来,为了缓解整个现场的尴尬,老仙拄着拐杖走了两步,和蔼道:“所谓花好圆月,百花仙君与太阴星君这番特别的祝福,定是可以给这桩婚事锦上添花。今大公主与胜恩神君喜结永世之好,允称璧合珠联之妙,克臻琴谐瑟调之欢……” 淮镜正听得起劲,毕竟没参加过婚礼,这般喜庆隆重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 太白金星突然挤到二人身边,急切道:“还好月老反应快,你看看你们!” “我如何了?你帮我准备的贺礼送了没有?”淮镜看了看太白金星,拿起桌上一壶酒就要喝,一想到方才睡得那般深沉,又放了下去。 “送了送了。”太白金星不耐烦道,随即找了个位置也坐了下来。 “李长庚,你在凡间被供奉的模样和这月老看上去也差不多嘛!”淮镜乐呵呵看着台上极尽祝福之词主持着婚宴的月老,挑了挑眉,笑道。 “他们对我误会有些大,我能有什么办法?你方才去哪里了?”太白金星眉头一皱,脸上皆是疑『惑』。 “我在后园桃花林睡了一觉。”淮镜不置可否道。 “然后你就传送到台上去了?让大公主和驸马给你跪着?”太白金星越说越头疼,简直『操』碎了心。 “不是没掐好距离吗?其实也不是我没掐好距离,我根本不知道这边的礼台搭在哪里的,我便是随便传了传。” “行了行了,玉帝没有追究就算了。对了,你此番回去记得把砍树的声音收了,你看南斗那边,司命都几日没笑过了。” 太白金星朝远处指了指,淮镜看也懒得看,随口答了声:“知道了。” 在月老大力渲染烘托气氛的流利祝福中,整个瑶池的氛围总算恢复了正常。恢复了先前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的景象。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酿花堕神 淮镜私心里希望大公主的婚宴能够办个十天半个月,越久越好。倒不是她有多爱凑热闹,也不是她想着趁此机会可以多喝几壶瑶池佳酿,只是因为酿花在大公主婚宴之后,便要堕了神身,去往凡界,淮镜着实舍不得。 在天庭热热闹闹了整整七日之后,天庭大公主的婚宴总算落下帷幕,众仙纷纷送上最后的祝福,然后自行散去。 太阳星君煓尘是个爱热闹的,哪里都混得风生水起,甚至约了同属九曜的计都、木德二位星君还要上木德星君的洞阳宫中再喝上几杯。 淮镜皱了皱眉,走上前去,清了清嗓子道:“二位星君,我兄长如今尚有要事,改日再约,改日再约。” “我哪有什么要事?”煓尘一脸茫然,全然把酿花即将堕神一事抛诸脑后,一心就想着木德星君宫中窖藏了三千年的美酒。 淮镜瞪了煓尘一眼,朗声道:“我说你有你便有,走了!”说完嬉笑着看着一头雾水的计都、木德二位星君,留下个礼貌却十分尴尬的笑脸。 拽着依依不舍的煓尘,淮镜加快了驾云的速度,无奈道:“酿花要走了,我们理当去送送她。” 煓尘醒了酒气,恍然道:“哦,这事儿我倒忘了。” 一路上不乏遇见从天庭散了各自回府的仙家,皆是一脸喜气,意犹未尽的模样,更有酩酊大醉者,直接从云头上掉了下去,淮镜抽了抽嘴角,不忍直视。 行至万花宫,淮镜颇有些感慨,这地方她倒是有些时间没有来过了,毕竟忙着睡觉不爱走动。整个万花宫布置得十分有酿花的风格,水木清华,暗香疏影,花团锦簇,处处皆是莺歌燕舞。 寻了一圈,却没有见着酿花的身影。 “太阳星君,太阴星君。”以为小仙娥自不远处走来,像是有备而来。 “这位仙女姐姐,我们来寻酿花,可知她在何处?”淮镜对女孩子一向比较友好,特别是花容月貌的女孩子。 “太阴星君,百花神君已经辞了仙职,离开了。”仙娥敛眉,说得有些伤感,抿了抿嘴唇,继续道:“神君让我带你去她堕神的地方,说有要紧之物需要你收好。” 尽管已经做好酿花离开的准备,但是面对这个消息时,淮镜还是觉得脑子里紧了紧,片刻不能呼吸。沉『吟』良久,喃喃道:“好……那便有劳仙女姐姐了。” 酿花最终选择了万花宫中最西边的木蕖台,朵朵木蕖一片水红,恰如酿花平日最爱穿的那身衣裳。 与煓尘对视片刻,淮镜行至木蕖台上,见得一颗手掌大的神灵珠悬于空中,那便是酿花已堕神的证据。 淮镜颤抖着双手,轻轻捧起神灵珠,神灵珠没有任何抗拒,剔透的珠身萦绕着金『色』的圣光。 触碰到神灵珠的一刹那,酿花最后的声音自珠中传来:“淮镜,我怕分别的时候太过难受,便不等你送我了。堕神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我很成功。如我之前同你说的,这接下来的岁月里,便要麻烦你许久了。” 声音高贵而空灵,一如往日的酿花,优雅,温婉,沁人心脾。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黑色高山 自酿花堕神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淮镜都在怀疑神生,她始终不理解酿花,所以她又睡了二十来天,想要在梦中寻找答案。奇怪的是,这二十多天,她竟是一个梦也没有做过,一番计划算是失败了。 见着淮镜醒来,悬烛终是忍不住了,行至淮镜身边,犹豫良久,开口道:“淮镜,大公主婚宴那日,你到底送的什么?” 淮镜甩甩头,『揉』了『揉』眼睛,『迷』『惑』道:“什么送的什么?” “大公主婚宴的随礼啊!”悬烛显然有些着急,看着淮镜此时还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十分急切。 “随礼……我不知道啊,太白帮我送的。” “你便也没问问?”悬烛嘴角抽了抽,对自家主子大条的神经表示十分头疼。 “没问啊,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现在天庭都在讨论,说你送的礼太过抠门,大公主似乎有些生气。”悬烛说得着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送她礼还生气?她生来便是公主,见过的宝贝还嫌少?”淮镜不置可否,心中反而对天庭大公主没有了什么好感,想到什么继续道:“不过,我此番确是找太白有点事,我去一趟。” “诶……” 悬烛的声音尚在脑后,淮镜画了面镜像便已在太白宫中,悬烛连拽住淮镜衣角的机会都没有。 “太白,丹呢丹呢?”方进得大殿,淮镜便迫不及待喊了起来。 彼时太白金星正在对着一个盘子看里面的景象,听得淮镜的声音吓了一跳,抖了抖拂尘,道:“你便是如此门也不敲就进来了?万一我在沐浴呢?” 淮镜嘴角抽了抽,翻了个白眼不屑道:“我若是要看你沐浴,用得着走动一番?” “哦,也是。”太白金星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无奈道:“真是一点**也没有了。” “别自作多情了,我自己沐浴不比你好看多了?”淮镜又翻了个白眼,往木椅上一躺,双手交叉于胸前。 “哦,也是。”太白金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心中似乎心事极重的样子,心不在焉。 “是你个头,我托你问老君要的长生不老丹呢?” “要到了,一直没空给你送过去,等我给你拿来。”说着太白金星甩着拂尘进了偏殿。 淮镜闲得无聊,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被太白金星方才一直盯着的盘子所吸引。起身三两步行至盘子旁,见得铜『色』盘子中,显示的正是不知何处的一座黑『色』的高山,山体下端似乎有一团紫『色』的气团。淮镜觉得看不真切,伸手在盘子上擦了擦,没有丝毫作用。 太白金星取得长生不老丹走了出来,见着淮镜正看盘子看得出神,解释道:“先前老君通过铜镜见着此山下有个紫『色』气团,怀疑是什么魔物,下界绕着此山寻了半年,就差把山劈开了,仍然毫无所获,没有任何气息。” “这是什么山?我看着有些眼熟。”淮镜又在盘子上擦了擦,还是看不真切。 “不周山。”太白金星淡淡答道。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断人仙途 淮镜心中惊了一惊,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重复道:“不周山?当年共工撞断那座山?” 太白金星面『色』沉重,皱着眉点了点头。 淮镜嘴角抽了抽,一脸嫌弃,道:“怎么这山现在长这幅鬼样子了?” “以前是何模样?”太白金星睁大眼睛,第一次有了一种淮镜果然年岁已经极大了的感觉。 “被共工撞断之前,高得很,即便是后来被撞断了,也是一片冰天雪地,晶莹剔透,白白净净的,哪里如现在这般黑不溜秋。” “以前不是黑『色』的?”太白金星诧异道。 “不是啊,现在这般黑到底是为何?老君啥都没发现?”淮镜认真端详着盘子里的不周山,想要看出个所以然来,却因为实在太丑,看着看着便移了眼。 “没有任何发现,山体黑是因为上面长满了黑藻,倒不是什么异象。” “算了算了,哪日让我兄长下去看看,丹给我吧。”淮镜摆摆手,对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兴趣,毕竟一座这么丑的山,她确实也提不起兴趣。 太白金星伸出手,递给淮镜一个丹盒子,口中还不忘碎碎念:“你赶紧下界给人送去,都过了俩月了,也不知道你那英雄还活没活着。” “行了行了,我现在就去,还不是怪你一直不给我送来。”淮镜接过丹盒子,转身就要走,忽而想到什么,退了回来,郑重看着太白金星,挑了挑眉,问道:“诶,对了,李长庚,你替我给大公主送的啥礼物?” “怎么了?”太白金星忽而心下一惊,显然他是早已经听见了天庭中那些传言,就怕淮镜来找他算账,没想到人都要走了,最终还是提起了这茬儿。 “没啥,我就随便问问,你随便说说。” “送了……一本书……”太白金星有些胆怯,吞吞吐吐道。 “啥书?” “论……论女孩儿如何生得花容月貌。” 太白金星说完,兀自跑回了偏殿,留下淮镜一个人在空旷的殿中,心绪十分凌『乱』。 这不是抠门的问题了,这是嫌弃人家长得丑的问题!若不是太白金星跑得快,她已经把她揍了一百八十回了。 淮镜思及身上还有要事,趁着凡界那个英雄还有可能还活着,早一点给人把丹送去,早一刻钟就多一分希望,毕竟时隔俩月,那英雄若是还活着,便也有八十来岁了。 人间活八十来岁,想来便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果不其然,待得淮镜这个路痴寻寻觅觅寻到了那个部族,化了个同以前来此地渡劫时全然不同的形象,问了好些人,终于确定,那个『射』了九个太阳的英雄,早在三十年前便去世了。 淮镜握着长生不老丹的手,有些颤抖,一时间觉得这个天地有点容不下她,她俨然成了断了人家仙途的罪人。 回得月婵宫,淮镜把兔子从笼子里拽出来,又狠狠揍了一顿,虽然罪魁祸首是她本人,但她思量再三,总是不能揍自己一顿的,只能拿兔子出出气,此事便就算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万般似梦 淮镜掐着酿花轮回的时间,算及大概十日后才需去凡界看看酿花的凡世模样,抽得这个空闲,淮镜抓紧时间又睡了一觉。 此次入梦倒是快。 昆仑山上,重峦叠嶂,山清水秀,茂林修竹。 女子一身月白广袖长衫随风而舞,三千乌黑青丝如瀑曳地,通身气度如星如月,手执长剑的皓腕因用力过度而青筋『裸』『露』,一双盈满月华而清辉不溢的眼睛正饱含怒意看着面前的男子。 男子一头白发淌着金『色』流光,通身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袍底用金线绣有千里山河。即使静静往那一站,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那拒人千里的淡漠眼眸里,是流淌过泱泱岁月的万古洪荒。 女子凄然开口,语气中是决绝的怒意:“白枕辞,若你一定要一意孤行,我也必不会手下留情。” 男子苦笑,无奈开口:“那我便要庆幸,你口中还有个情字。” 女子怔愣良久,有些迟疑,痛苦的心绪在眼中挥之不去。 男子单手一挥,一把长剑携着金『色』流光,浩浩朝着天际而去,女子眉『色』一凛,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长剑上头,长剑堪堪自上空跌入昆仑山谷,随着一阵天崩地裂的剧烈摇晃,长剑溢出最后一缕震『荡』山河的金『色』气浪,再也没有了气息。 “白枕辞,你当真要这么做?”巨大的风浪吹起女子宽大的袖袍,乌黑的长发,犹如一个不怒自威的天神,周身盈满月华。 “是。”男子声音不大,却十分笃定,眼中是惨淡的笑意。 女子撕心裂肺喊了最后一句话,梦境中听不太清。随即举起手中七星长剑,唤醒月亮上的惊世神力,把整个昆仑山封印了起来。 结界织就完成,一切尘埃落定。一阵长风呼啸而过,吹来漫天的风雪,不过多时,昆仑山已然被冰封,雪飘千里,再没有一丝温度。 簌簌风声铺天盖地,一滴眼泪自手持长剑的女子脸上顺颊而下,仿佛流下的是如水的月华。 淮镜自榻上惊醒,整个人头晕目眩,恍若睡了隔世之久。 “淮镜,是不是殿外砍树声太大,惊扰你睡觉了?”悬烛放下手中正在看的书本,见着淮镜此般模样,关切道。 “没有,不是……”淮镜甩了甩脑袋,良久终才缓过神来,看了看窗外天『色』,问道:“悬烛,你可知白枕辞是谁?” “白枕辞?姓白的我就知道白泽,可他的名讳我从未听说过。”悬烛想得认真,终是摇了摇头,一头雾水。 “白泽……”淮镜听着这个名字,心中一惊,思量了半晌。 “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没什么,最近老是做很奇怪的梦。”淮镜摆了摆手,有些疲惫。 “你成日睡得天昏地暗,不做梦也难啊。”悬烛嘴角抽了抽,摊摊手道。 淮镜皱了皱眉,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奇怪的是,这些梦都是同一个梦,并且一次比一次更加细致,好像真实发生过。”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招安白泽 因着这个梦,淮镜苦恼了好些天,那个人难道真的是白泽?她去昆仑山查看神力动『荡』一事之时,白泽确实说过那个封印是她织就的。 难道因为她过于在意那天的事情,才导致她频繁做这种梦?可白枕辞是谁?她在梦里私自给白泽起的名字? 正当淮镜想这个问题想得辗转反侧,太白金星又来了。 淮镜当即有了精神,一想到那本名叫《论女孩子如何生得花容月貌》的书,淮镜一肚子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李长庚,你还敢来?”淮镜坐起身,双手交叉于胸前,眼中皆是无解的怒火。 太白金星尴尬了笑了笑,连忙作了个揖,连连赔不是。 “道歉有用的话,大公主能不怪我了吗?”淮镜翻了个白眼,俨然不想接受太白金星的道歉。 “大公主如今不怪你了,她跟玉帝说要把你的宝号从九曜的第二挪到第九,被三皇子拦了,玉帝没有答应。”太白金星说得眉开眼笑,仿佛去拦的是他本人。 “这么大仇?”淮镜坐直了身子,虽然太白送的那本书是不太对,但是这小姑娘记仇的本领她也算是领教了。 “嘿嘿,别和小姑娘计较嘛。” 淮镜确是也懒得计较了,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弥补也不是她的作风,回头看向太白金星道:“你今日来我这月婵宫,又有何事?” 太白金星往前走了一步,神神秘秘道:“玉帝听闻白泽神兽现世,派我去和神兽谈谈,看是否能招回天庭做个风光官职,也避免神兽流落凡间,不甚体面。” 玉帝的心思,淮镜自三千年前便知晓得清清楚楚,神界没落,仙人鬼三界不能无主,玉帝成了三界之主,自是要笼络一切强者,一方面壮大自己的势力,一方面减少对自己势力的威胁。 三千年前,便是因为煓尘不争不抢,只是爱热闹的『性』格,率先同意了列入仙班,加入九曜。淮镜更是个连热闹都不爱的随『性』『性』子,自然也就随了兄长的意思。 如今玉帝连神兽都想招入麾下,却是有些难的。 “你调查清楚白泽的底细了?”淮镜斜睨了太白金星一眼,开口有些不太好听。 “诶,你怎么能这么说,什么底细不底细的,就稍微了解了一下白泽神兽的身家背景嘛。”太白挑了挑眉,笑得十分欠揍。 “哦?那你调查到的是何身家背景?”淮镜思及自己今日做的那个梦,有些好奇,却又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 太白金星把嘴巴凑到淮镜耳边,淮镜还真以为是何不得了的秘事,亦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只听太白金星幽幽开口说了四个字:“未婚,单身。” “……”淮镜当即就变了脸『色』。 “怎么?身家背景不就是这个意思咯?难道我还能探测到人家神力几何?生于何时?”太白金星被淮镜瞪得怵然,求生欲极强地嘴硬道。 “那你来找我干嘛?”淮镜不置可否,懒得和这个小娘炮计较。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再临昆仑 太白金星恢复了笑嘻嘻的欠揍表情,挑了挑眉,道:“我思及,你与白泽就算没什么交集,过往那数十万年的洪荒岁月里,好歹也算个故人,若是你能陪我同去,我成功的可能『性』应该更高。” “不去。”淮镜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不是她不想帮太白金星的忙,诶,她也确实不爱帮忙。不过更大的原因是,白泽与一众神兽避世已久,已是不想再掺和这六界之事,如今想要招安白泽,定是难上加难。再者,她也不想看到再有她这般岁数的人,还要受命于他人。 太白金星一向知晓淮镜不是个爱管闲事的『性』子,所以对她的拒绝并不意外,退而求其次,诚恳道:“算了,谈我自己去谈,只是那昆仑山如今的结界比之前更强,我进不去,你可否能帮我一把?” “结界?”淮镜猛然抬头,一头雾水。 之前的结界白泽说是她织就的,那日夜叉将带着三千腐骨已将结界击碎,怎么还有结界? “是啊,昆仑山脉上布满了结界,我便是去过,发现进不去,才来找你的。” 淮镜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已在眼前,果不其然,一面更大的结界笼罩在昆仑山脉上空,只是原先结界呈的冰天雪地状已消失,现在的结界上是一片大泽汪洋,海波不惊,萍踪靡定。 淮镜知晓,这确是被人重新织就了一个结界。 “李长庚,你当真要去找白泽?”淮镜挽了挽袖子,再次看向太白金星。 “玉帝之命,我不敢不去啊。”太白金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笑得十分尴尬,又在淮镜的眼中看见了一丝希望。 “走吧。”淮镜兀自站了起身,示意太白金星跟上。 方才的水月镜像尚在眼前,往前跨上一步,便到了昆仑山外了。 看着面前风平浪静的大海结界,淮镜知晓结界内便是重峦叠嶂的昆仑山,伸手想要把太白金星传送进去,却有些迟疑。 “太白,依我所知,白泽生『性』十分清高孤僻。生人同他讲话,他应该不会理的,你何必去找这不自在?”淮镜皱眉,说得诚恳,毕竟太白金星算是这仙界中她唯一的朋友了,她也不想他受这样的委屈。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先不论结果如何,总要试上一试。”太白金星笑了笑,一身白衣翩翩,拂尘皓皓。 “我陪你去吧。”淮镜敛眉思忖片刻,在结界上开了个口子,示意太白金星先进去。 待得结界口子又再度合上,二人已在昆仑山中,如上次来之时一样,青山绿水,十分好看。 昆仑山极大,山脉连绵千里,诸峰共三十六座。如果生生硬找,定是很难寻得白泽身影。 淮镜想起上次在一个水潭发现了化为羊身的白泽,当即带着太白金星到了那个水潭,却发现水潭中空无一物,而水潭旁却生生多了一间木屋。 进得屋子寻了一圈,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难道……这白泽如今有伴儿了?”太白金星看着屋子的模样,根本不是神兽所能住的,主人必定不是仙也得是个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修成人身 淮镜四下打量一番,抱着敷衍了事的心态,对太白金星道:“没人,走吧。” “诶,再等等,有房子在,总会回来的。”太白金星并不想放弃,拉着淮镜找了块石头坐下,拂尘化了把扇子,为淮镜扇了扇风。 “别献殷勤了,陪你便是。”淮镜翻了个白眼,没想到太白金星为了她能帮忙说服白泽,能委屈自己替她扇风,可见玉帝对此事有多重视。 这么一等,便等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水潭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淮镜几乎是又睡了一觉,睡意朦胧中,一个鹅黄『色』的身影自夕阳中走来。 恰如最近一次梦中所见:一头白发淌着金『色』流光,通身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袍底用金线绣有千里山河。即使静静往那一站,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那拒人千里的淡漠眼眸里,是流淌过泱泱岁月的万古洪荒。 太白金星见得有人来,有些茫然,随即恢复了外交官该有的姿态,迈着优雅的步子上前,轻声相问:“这位仙君,小仙太白,敢问仙君可知晓此地有一只神兽,如今在何处?” 来人看了太白金星一眼,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径直往小木屋而去。 淮镜看着此般模样的男子,心中亦是震惊得说不出话,与她梦中所见完全一样,她还记得,梦中他叫白枕辞。 途经淮镜身侧,男子斜眼看了看淮镜,似要说什么,却终是直接擦身而过。 淮镜思及那个梦境,太过真实,加之如今梦中之人正一模一样站在自己眼前,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一阵从容的步伐后,小木屋的门吱吱呀呀在身后赫然关上。 太白金星一头雾水,行至淮镜面前,疑『惑』道:“这人不理你就算了,连我都不理?” 淮镜看着他,挑了挑眉,道:“他便是白泽。” “啥?白泽修成人身了?还这么……英俊?”太白金星俨然吃了一惊,他不是没想过,只是见着这人的气度之后,不曾想是一个兽身能化出来的,方才尚只是恭敬唤了声仙君而已。 “啊,就是这般英俊。”淮镜摊了摊手,上下打量了太白金星一番,道:“此次确是你输了。” 太白金星听罢,咽了咽口水,『露』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道:“人家修了这几十万年,长得好看些也正常,我要是有他这岁数,我也能……” “你也能如何?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跟你在凡间被供奉的宝相一般?”淮镜窃笑着打断他道。 “诶,你……你不过也才第一次见他的人形,怎么倒戈得这么快?好歹我这样貌也是仙界数一数二的英俊了。”太白金星不满地看了淮镜一眼,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十分不服气。 淮镜懒得再听太白金星自恋,干脆换了个更加沉重的话题:“如今他不理你,你要如何去同他谈?” “我当初去找你时,你可是整整仨月没搭理我,我这身百折不挠的坚强品质,是那般容易被打倒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一个回忆 淮镜回忆起当初,太白金星只身一人来到月宫。 第一日,赞赏了月宫殿前的桂花树,又高又美。 第二日,赞赏淮镜手中的兔子,又大又肥。 第三日,赞赏月宫的管家悬烛,又懂事又婉柔。 第四日,赞赏月宫的地砖,坚固而不失美观。 第五日,他站在又高又美的桂树下,请求又懂事又婉柔的悬烛仙子帮忙通融通融,想见见月神,悬烛把又大又肥的兔子递给他,让他帮忙喂一喂。 第六日,太白金星喂完了兔子,想着总能与淮镜见上一见,说两句话了。结果淮镜根本不在宫内。 第七日,太白金星在淮镜回来之时,朗诵了一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淮镜看了他一眼,赞赏了一句:“好诗。”便进殿中睡觉了。 如此,便是过了整整三个月,总算成功了。 成功那日大抵是这么个情况,太白金星刮了刮三个月没刮的胡子,坐在桂花树下,等待着淮镜这睡了十五日的觉何时才能睡醒。 结果等来了煓尘。 三两句话告知了煓尘他自此地的原因,煓尘只问了一句:“成为九曜星君之一,是否就有许多兄弟常常一起喝酒了?” “那当然了,日神,整个天庭都能陪你喝酒。”太白金星随口那么一答。 “成,就这么定了吧,我去跟我妹妹说。”煓尘爽朗一笑,拍了拍太白金星的肩膀,兀自进了淮镜的殿中。 太白金星在原地怔愣良久,合着他守了这三个月,不如陪煓尘喝顿酒? 正当太白金星不知该如何庆祝自己说服了日神一事,煓尘风风火火走了出来,朗声道:“好了,搞定,走,先跟我去喝一杯!” “搞定?”太白金星迟疑道。 煓尘郑重点了点头,笑道:“是啊,我妹同意了,喝完酒你便可以回天庭复命了。” 太白金星笑得尴尬,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那可能是他喝得最不知其味的一顿酒。 淮镜看着行至木屋前,正跃跃欲试想要敲门的太白金星,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见他半晌皆不能下定决心去敲门,淮镜瘪了瘪嘴,走上前,“哐哐哐——”敲了三下,朗声道:“白泽,开门。” 太白金星没想到淮镜如此仗义,当即给淮镜竖了个大拇指。 里间并没有传来脚步声,只是隐隐有个不大的声音传了出来:“何事?” “我同僚有些话想和你谈谈。”淮镜沉『吟』片刻,朗声道。 又过了良久,空气有了许久的凝固,整个木屋外,便只剩正红的夕阳与凉凉的晚风。 木屋的门突然兀自打开,伴随着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淡淡道:“进来吧。” 太白金星与淮镜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欣喜。 “白泽神君,小仙太白金星,你可以唤我一声太白,或者亲热一点唤声金星也行,当然你也可以同太阴星君一样唤我的小名——长庚。” 白泽听完,看向淮镜,眼中是出奇的冷漠,却扯了个微笑,道:“哦?小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月宫建府 淮镜听太白金星一番话时,亦是打了个哆嗦,不知为何,看着白泽此时看她的神情,她居然有点想要同他解释,她从未唤过太白长庚,只有生气之时会唤他李长庚。 “诶,长庚正是小仙。白泽神君这屋子搭得十分结实,亦十分贵气,想必是神君亲手所为吧?”太白金星收起拂尘,装模作样打量了木屋两圈,点点头,赞不绝口。 白泽不知道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因生『性』孤僻,也懒得搭理。 太白金星见白泽不着道,赶紧换了个话题,生硬道:“白泽神君这头白发倒是生得别致,不知这发『色』可适合小仙这样的脸型,我老早就想换个发型。” 淮镜听完险些被口水呛到,忍不住笑道:“太白,你是不是忘了,人间为你塑的宝相,净是这个颜『色』的头发啊。” “咳…咳咳……还真忘了……”太白金星显然也是一惊,十分后悔自己方才所说的话。 “别婆婆妈妈的了,你说不出来,我替你说了吧。”淮镜不想看着太白金星这般一直想着讨好白泽而绞尽脑汁,转身看向正坐得慵懒的白泽,正『色』道:“白泽,天庭想要将你归入仙班,许你个一官半职颐养天年,你看可否考虑考虑?” 太白金星见淮镜说得如此直白,心叫不好,连忙上前纠正道:“不不,神君,不是一官半职,是许你个风光官职。况且白泽神君风华正茂,怎么能说是颐养天年呢?” 白泽思忖良久,没有做什么回应,亦是在太白金星的意料当中,既然来意已挑明,便可开展深入的游说:“是这样,白泽神君,玉帝看你如今流落凡间,想着,天界如今灵力充沛,你若是能去往天界修炼,于你的神力定也是有大的作用。” 白泽笑了笑,笑不至眼底,盛满万古洪荒的双眸中亦是拒人千里外的冷漠,看向淮镜,轻声道:“这么说来,太阴星君便是看中了你天界的灵气?” 淮镜皱了皱眉,总觉得白泽有些针对于她,沉『吟』片刻,道:“我在月宫中,哪里需要天界的灵气?” “那不就巧了,我也看中了月宫的灵气,若是天庭替我在月宫上建个府邸,我便同意了你们的邀请。”白泽不疾不徐,为自己倒了杯刚煮好的茶,过手时降了温,举起茶杯慢慢饮下。 淮镜睁大眼睛,看着白泽的眼中满是惊诧,想不通白泽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淮镜……淮镜!”太白金星使劲拽着淮镜的衣角,想说什么自是猜也不用猜。 “我不同意!”淮镜犹豫再三,终是堪堪说了出口。 “天庭其他地方我没有看得上的,既然太阴星君不许,便没有商量的余地了。”白泽放下茶杯,『露』出个礼貌的微笑,补充道:“二位请回吧。” 淮镜拉着太白金星就出了木屋,任凭太白金星如何拖着淮镜不让走,都没有丝毫作用。 “好好好,你先回去,我再和他谈谈。” “谈什么谈,主意都打到我月宫上了,有什么好谈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战神白泽 “姑『奶』『奶』,我去和他谈谈的意思就是让他放弃月宫,另外寻个条件嘛。”太白金星挣脱淮镜的手,折返回屋子。 见得太白金星又回了来,白泽理了理衣袖,淡然道:“免谈,仙君也请回吧。” 太白金星笑道:“白泽神君,除了月宫,天界还有好些灵气充沛之地,你看看要不要上天庭去选上一选?” “不必。”白泽看也不看太白金星,直接拒绝道。 太白金星并不气馁,清了清嗓子道:“白泽神君,天庭给出的条件可是十分丰厚的,我数给你听听……” “不必。”白泽更是生生打断了太白金星的话。 淮镜在屋外实在看不下去,三两步走进木屋中,看了看正绞尽脑汁想办法的太白金星,叹了口气道:“月宫分你一半,你让太白回天庭交个差,如何?” 太白金星必然没想到淮镜会如此帮他,当即差点开心得晕过去,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经不起风浪和惊喜的娘炮,他使劲掐了掐自个儿的人中,总算保持了相对的清醒。 白泽笑了笑,抬眼看向淮镜,轻声道:“甚好。” 于是,在淮镜的帮助和让步下,太白金星对白泽的招安变得出奇的顺利,以至于太白金星回天庭上报玉帝此事,一众仙家都表示不太相信,但众仙又知晓太白金星不是个会吹牛的『性』子,便硬着头皮,相信了。 并且因为此次招回的是个远古神兽,且不说神力几何,光是那一身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的本事,就够天庭再巴结个百八十万年的了。 淮镜心中怨怼极深,先是来了个砍桂树的,现在又要来个霸占半个月宫的。 白泽登临天庭受封那日,淮镜不出意外地没有去,但是她的兄长煓尘,却是个不会错过任何热闹场合的人。 “妹妹,你猜玉帝给白泽封了个什么官?” 煓尘一身火『色』广袖袍,肩上袖口眉间皆是火焰流光,照得淮镜刚睡醒的眼睛生疼。 “我哪里能猜到?你若是要说,便快些说了我再睡会儿。”淮镜『揉』了『揉』眼睛,心中对白泽的怨念尚未消除,全然不顾煓尘在一旁一脸神神秘秘的开心样。 “封了战神!” “战神是个什么官?”看着煓尘开心的模样,淮镜不想泼这个冷水,却忍不住想要问一问。 “不就是战神咯?掌管兵事战争的神祗。” 淮镜睨了煓尘一眼,一副你怎么这么天真的表情,无奈道:“天庭掌管十万天兵天将的是兵马大元帅托塔李天王,那这战神管了多少天兵?不就是个虚职?” “诶,这么一说……”煓尘听完淮镜所言,愣了愣,双眼一转,思忖良久,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也无碍啦,至少在官职地位上,李靖见了他也是恭恭敬敬要唤声神君的。” “你们开心便好。”淮镜无奈摇了摇头,不过随即也就任命了。招安,不就是让人归顺就好了吗? “白泽又不是冲着职位来的,好歹也算是我们的故人,做了邻居,不是再好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潋月吟风 在日神月神列入仙班的三千年后,也是花神堕神的同年,神兽白泽成为天庭战神,宝号白泽神君。因知道天下所有妖魔的名字、形貌和驱除的方式,受到了来自整个天庭众仙的尊崇。 月亮上本是除了行月台便只有一座月婵宫,占了整个月亮的土地。如今白泽要住进来,只能生生把月婵宫割据成两个区域,一半名为潋月殿,淮镜所居,一半名为『吟』风殿,白泽所居。 虽在以往那段久远得已经记不清的岁月里,两个神同住一个山头,一汪水潭,也是常事,便是如今的天宫,都有邻里邻居的。但是和白泽孤男寡女同住月宫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淮镜的怨念依旧很大,甚至越来越大,恰逢太白金星来了潋月殿,淮镜没好气地抱怨道:“李长庚,我跟你说,我是为了你做的此等牺牲,若是以后我的清名自此毁了一星半点嫁不出去,看你怎么跟我交待。” 太白金星皱眉思索片刻,抬眼认真道:“还能怎么交待?我将就将跟你处一起罢了。” 那日,太白金星是被淮镜那只快要成精的兔子咬出门的。 悬烛抱回对着太白金星匆忙离去的背影尚在咬牙切齿的兔子,有些奇怪,问淮镜道:“淮镜,这兔子是不是有身孕了,怎生这么大肚子了?” 淮镜闻言,伸手往兔子肚子上捏了捏,诧异道:“是挺大,怎么怀上的?这月宫还有别的兔子?” 悬烛皱眉想了想,道:“也不一定是兔子,跨物种也能怀孕的吧?” 淮镜把月宫中所有活着的能动的在脑海中一一排查过去,她和悬烛都是女子,定然是直接排除的,砍桂树那小伙子虽是男『性』,但始终是个人,也不太可能,那么就只剩可以化成小白羊的白泽…… “这个白泽,刚来我月宫就『乱』下崽,连我的兔子都不放过,我要去找他打一架!”淮镜笃定了心中这个猜测,怒目圆睁,撸起袖子就要往外走。 “诶!” 一个男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淮镜堪堪停下脚步。 “谁在说话?”淮镜四下打量一番,屋内除了她和悬烛,着实没有其他人。 “我怎么觉得……是从我手里传出来的……”悬烛皱了眉,眼中『露』出十足的委屈和惊恐。 “你手中?”淮镜三两步走了过去,看着悬烛抱着了兔子,一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是我。”兔子嘴巴动了动,稚嫩的男声从兔子口中传了出来。 悬烛尖叫着双手一扔,兔子生生摔到了地上。 “你干嘛?”稚嫩的男声吃痛地痛呼,语气十分委屈。 这下,二人不得不接受了她们的兔子能说话的事实,并且,『性』别:雄。 “你怎么是只公兔子?我抱着你睡觉洗澡,你居然不告诉我你是公的?”淮镜当即拿起一片叶子扇了兔子两下,又捏了捏兔子的肚子,继续道:“你是公的,那你这肚子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桂树之约 “还不是吃了你那颗什么丹,消化不了,在肚子里越来越大,重得很。”兔子稚嫩的男声十分委屈,说完还叹了口气。 淮镜闻言有些纳闷,单手一挥画了面水月镜像在兔子肚子前,果然,本是一颗指头大小的褐『色』仙丹,如今在兔子肚子里已长成孩童的拳头大小,晶莹剔透成了玻璃状。 收回镜像,淮镜喃喃道:“我吃下去除了可以飞回月宫,啥用都没有,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我去问问太白。” 一个拥有水月镜像这种穿越空间的法术技能的神仙,想要去哪里就是这般方便,随便画个镜像,往里一步,便就到了。 “李长庚!”方到太白宫,淮镜大喇喇开始呼唤太白,喊完才觉太白宫中居然人还挺多。 “淮镜!”太白金星知晓淮镜便是这般直来直往的『性』格,也没有多说什么,跟面前的众仙笑了笑,示意让诸位等一等。 淮镜见着殿内除了太白金星之外,还有这么多人,方知自己来得不是时候,趁着镜像还没消失,一只脚又退了回去。 “太阴星君,近来可好?” “太阴星君,多日不见,愈发清丽了。” “太阴星君,久仰。” 一众叫不出名儿的仙人恭恭敬敬对着淮镜一拱手,淮镜站也不是,退也不是,保持着一条腿在潋月殿,一条腿在太白宫的姿势,笑得尴尬,道了句:“呵呵呵,各位仙家先忙,淮镜就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诶,淮镜……” 淮镜退回潋月殿之时,听见太白金星尚在唤她,但已来不及了,水月镜像都收了。 一直在潋月殿看着一条腿在镜中保持着要走不走姿势的悬烛二人,面对突然回来的淮镜,嘴角抽了抽,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淮镜,方才白泽神君派人过来说,约你晚上一起喝个酒。”悬烛怔怔看着淮镜,尚未从方才奇怪的一幕中反应过来。 不知为何,明明对白泽很是怨怼,却又不想拒绝,淮镜正『色』问道:“约在哪里?” “桂花树下。”悬烛答得自然。 淮镜没想到这白泽还是个懂得雪月风花的主,连桂花树下这种雅致之地都能想到,当即点了点头,却故作勉强道:“行,我睡会儿,晚上叫醒我便是。” 那一夜,夜黑风高,风清月白。 桂花树下一张石桌,两根石凳,一双璧人。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好又浪漫。 但是众人都忘了,桂花树下,还有个砍树的小伙子,是那种无论如何也不会理人,更不会因为树下有约会而停上片刻那种小伙子。 于是…… “淮镜,这壶桂花酿我给你们放这里,喝完了喊我。” “好。” “砰砰——” “淮镜,你这月宫,比以前倒是好看了许多。”白泽抬手,一杯桂花酒入喉。 “呵呵,说得你以前来过似的。”淮镜皮笑肉不笑,亦是喝了一口。 “砰砰——” “白泽,你化作人身,可有名字?”淮镜见着此般模样的白泽,始终不能释怀那个梦境。 “白枕辞。”白泽看了看淮镜,收回眼神,仰起头又是一杯酒入喉。 “砰砰——”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没有原则 “还真是白枕辞?”淮镜大惊失『色』,手中杯酒一抖,酒水顷刻洒落在石桌上,晕开一阵醉人酒香。 “一向便是。”白泽笑了笑,不置可否道。 “砰砰——” “我之前……”淮镜犹豫着想要说点什么,兀自咽回了肚子里。 “如何?” “砰砰——” 淮镜看了看一旁正一如既往黑着脸砍树的小伙子,一时只觉十分心烦,砍树声听久了连自己的心跳都要跟着砍树的节奏走。 “砰砰——” “算了,没事没事,喝酒。”淮镜整理了情绪,始终觉得那个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人不敢提及。 “我占了你这半个月宫,你不恨我?”白泽放下酒杯,一双载满洪荒河流的双眸,认真看着淮镜。 “砰砰——” “恨倒不至于,有些不习惯罢了,习惯这个东西,习惯习惯便好了。”淮镜被看得心虚,连忙把目光移往别处。 “砰砰——” “兄弟,你能不能停一会儿?实在太吵了。”淮镜有些忍无可忍,看向仍然一丝不苟砍树的小伙子。 “砰砰——” 自是没有人会理她的,小伙子耳朵根本就是个摆设,以至于连他的嘴巴是不是摆设都无从去证实。 “算了,今日不喝了吧,这声音听得我困得慌。”淮镜打了个哈欠,三分醉意七分困意齐齐涌上心头。 “也好。那么太阴星君,改日再约。”白泽站起身,理了理袖口,目送淮镜回了潋月殿。 悬烛在潋月殿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淮镜抱着酒壶回了来。 “淮镜,你不是去跟白泽理论的吗?你就这么窝窝囊囊地回来了?”悬烛一边接过淮镜怀中的酒壶,一边无奈地唠叨着。 炙热的酒气晕上脸颊,淮镜『迷』糊道:“啊?理论?理论什么?” “他可是占了你半个月宫,你便这般与他做上友好邻居了?” “哦,对对对,我是应该与他理论一番的,虽然改变不了事实,但是骂他一顿总是可以的。”淮镜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眼中却是一片酒后的『迷』茫。 “那你……” “哎呀,悬烛,你不觉得白泽如今太好看了吗?以前他还是白泽的时候,我便私心里觉得它是最好看的神兽,没想到如今化了人形,竟更加好看了……”淮镜趴在床上,双手托着下巴,吭哧吭哧喷着酒气,笑得十分陶醉,喃喃道:“而且,他这模样,我好似见过。” 悬烛扯过被子,径直把淮镜整个人盖了起来,抱怨道:“喝醉了酒就赶紧睡觉,胡言『乱』语些什么,跟个花痴似的。” “唉,女人呐!”一旁正在啃叶子的兔子也忍不住感慨道。 悬烛看了兔子一眼,没好气道:“还好你是男儿身,不然化个女子,见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什么原则都没有了。” 兔子淡定吞下口中的菜叶,纳闷道:“难道这世上没有长得好看的女子能让我没有原则一次?” “你当我没说过,你们这些没有原则的人。”说完悬烛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访吟风殿 自从白泽住进了月宫『吟』风殿,月亮上便突然热闹了起来。 许是因为天庭大公主大婚刚刚结束的缘故,一众女仙纷纷进入了开始考虑终身大事的阶段。 这不,白泽被封为战神之后,女仙们络绎不绝地往月宫上跑,有亲自来的,为了见一见这位风姿绰约的上古神君。仙位高一些的,也会派侍女来送上一封邀请函,毕竟首次见面就自己前去男方家中,着实显得不够矜持。 悬烛一手拿着把菜叶子,一手端着盆儿,自殿外走了进来,满脸疲惫,抱怨道:“我就说这个白泽住进来,会给我们添很多麻烦。淮镜你看,今天,只是今天,又有三十多个人问我去往『吟』风殿的路了。合着我是月宫的指路牌?” 淮镜放下手中的沙漏瓶子,笑道:“你就不能画个指路牌立在外面?” “好主意,我去去就回。”话音刚落,悬烛不见了踪影。 淮镜重新拿起桌上的沙漏瓶子,流沙如星辰般一粒粒争相落入另一半瓶子里,煞是好看,俨然成了淮镜打发时间的利器。 “淮镜,不得了了,连天庭的三公主都派人来约白泽了!”悬烛匆匆忙忙跑进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激动得很。 淮镜睨了她一眼,道:“三公主?” “天庭最得宠的一位公主,十分貌美。近些年来,好些仙君向她求婚都被拒之门外了呢。” “有多貌美?” “自是不如你好看的,比起来,她算是比较天真可爱那种吧。”悬烛陷入了沉思,说得振振有词。 淮镜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对了淮镜,上古神兽纷纷避世几万年,怎么白泽突然现世?那精卫、英招、魑吻它们呢?”悬烛终于得空拿起菜叶子开始喂兔子,一边喂一边絮叨。 淮镜觉得最近的悬烛真的越来越像管家婆,每天可以一刻不停地说话。 “不知道,白泽为何现世我都不知道,上哪去找精卫它们?”淮镜兴致不佳,并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忽而,潋月殿门口出现了一个仙娥亭亭玉立的身影。 “奴婢是双璃宫的眉儿,参见太阴星君。” “双璃宫?”淮镜思忖片刻,想着难道是哪个仙家有何事有求于她?补充道:“进来吧。” “奴婢就不进来了,奴婢受我家仙子所托,来月宫邀白泽神君同游瑶池,却没有找着白泽神君所在何……” 不等仙娥说完,淮镜无语望天,径直打断她,朗声道:“出门左拐,走到头右拐。” “是,多谢太阴星君,多有叨扰,还请太阴星君海涵,奴婢告退。” 待得仙娥走远,悬烛『摸』了『摸』兔子『毛』,看向淮镜:“看见了吧?我这三日,已经被问了不下一百遍了。” “双璃宫是谁的住所?” “不知道,我得去打听打听。” “打听到了就拉黑,问路都问到我头上了,还有更不懂规矩的吗?” 悬烛知道,淮镜这是真的生气了,一般来说,淮镜没有耐心的时候很多,但是这般要打听人家家底的情况,倒是极少。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凡尘一世 时间过得也是快,转眼酿花堕神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酿花所拜托淮镜之事,是让淮镜在她轮回的每一世临死前,帮助她做一件坏事,从而死后轮入轮回道,能在地狱第十殿,听地藏王菩萨讲经。 但是在淮镜空虚的岁月中,很容易思念故人,如今人间的酿花应该也有十几岁了,正是如花的年龄,她打算去看看她。 自瓶中取出酿花留下的神灵珠,放置在桌上,淮镜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神灵珠旁,果然出现了凡界的场景,尚看不清切,但是能确定那便是酿花此世所在的地方。 收起神灵珠,淮镜交待了一句:“我去去就回。”然后进入水月镜像,随镜像一起消失了。 场景瞬间便成了凡界的一个山谷内。 山清水秀,炊烟袅袅。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想来,酿花此世,是托生到了一户农家。 一位农『妇』正在溪边清洗蔬菜,身后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在追逐打闹,脸上脏兮兮的,笑得天真无邪。 淮镜知晓,这些都不会是酿花,按照年龄,酿花如今该是十多岁。 “娘,馒头蒸好了,让弟弟妹妹们先吃上吧。”一个少女的声音自茅草屋内传来,听上去十分懂事,让人很有依赖感。 “行,菜也洗好了,拿去煮上。”农『妇』站起身,拎起菜篮子,向传出少女声音的屋子内走去。 不过片刻,农『妇』拿着俩馒头,追着让溪边打闹的两个小孩儿吃掉,小孩儿顽皮,一边跑一边笑,就是不肯乖乖吃馒头。 淮镜笑了笑,走到茅草屋旁,站在窗边往内看去。 厨房很黑,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浓烟来不及从烟囱排出,弥漫了整个厨房,少女一袭麻衣,头发稍微有些凌『乱』。正一手用锅铲在锅中搅拌着,一手一边捂鼻一边抽空扇着浓烟。本该花容月貌的小脸上,像个花猫似的,正皱着眉,但是又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点也不娇惯。 菜煮好了,一家人总算坐在了一起,做农活归来的农夫放下农具,表扬了大女儿一番,开始喂儿子喝汤。 还算是其乐融融,虽然心酸,但是淮镜也是欣慰一笑,这是酿花自己的选择,她能做的,便是隔些时日,再来看看她。 水月镜像出现在身后,淮镜不舍地看了酿花最后一眼,迈步进了镜像,回了潋月殿。 “酿花怎么样了?”悬烛见着淮镜回来得挺快,上前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去找酿花?” “不然你把酿花的神灵珠拿出来干嘛?” “哦,也是。” “所以酿花怎么样了?” 淮镜叹了口气,坦然道:“生在农家,煮煮饭洗洗衣裳,便是一生了吧。” 悬烛沉默了良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而想起隔壁邻居的事,想换个气氛,道:“淮镜,你知不知道,白泽把所有女仙的拜访和邀请都推了,唯独接受了双璃宫那位的邀约。” “又是双璃宫?” “听说是后土娘娘的师侄女,如今接替了织女的工作,在天庭织霞,叫做梦枝仙子。”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梦枝仙子 淮镜听得此名,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毕竟这种听上去说俗气也算不上俗气,说雅致也总差了那么一大截的名字,是需要本人有一些气质才能驾驭得了的。 “那个……”淮镜犹豫再三,因为实在不想让悬烛觉得她好像会在意这个双璃宫的样子,最后还是想要问上一问。 悬烛显然能看出淮镜心中疑『惑』,开口道:“淮镜,两千年前梦枝仙子被列入仙班之时,你也去了,所以你们见过的。” 淮镜给交叠在桌上两条腿换了上下位置,挑眉道:“两千年前?那倒是记不清了,我为啥会去?” “那年凡界南荒之地火山喷发,梦枝仙子正巧路过,织了层层云霞盖住了火山口,才避免了南荒之地黎民众生的一场大灾难。玉帝为了表彰这种以民为本的仙界作风,把所有人都喊去观摩了梦枝仙子的飞升大典。”悬烛说得有条有理,淮镜也没有理由听不懂了。 淮镜点点头,打了个哈欠,懒声道:“我睡会儿,把兔子看好点,它应该是快修成人形了。既是个男娃,就别没事老往我被窝里钻了。” “睡吧睡吧,隔壁一住进来就能娶个女仙回宫,你还是只能一个人睡大觉。”悬烛抱起兔子,大摇大摆出门了。 淮镜一个人在床上有些凌『乱』,但是她有多爱面子呢,连自己觉得自己凌『乱』都是不行的,只要自己发现自己凌『乱』了,那就是丢了面子。 ———— 太白金星近些日子有些忙,白泽成功列入仙班之后,玉帝愈发赏识于他,许多重要的活都交给了他。 这日,太白金星正从凌霄殿出来,途径瑶池后花园,多长了个耳朵听见两个仙娥端着果盘子正在聊着什么。 “我跟你说,白泽神君那般模样的男仙,在天庭别说有多受欢迎了。独独应了梦枝仙子的邀约,现在三公主正在宫中闹脾气呢。” “三公主闹起脾气来,可要让翠微宫的婢子们受些罪了。” “可不敢这么说,当心让三公主听见。” “不过那白泽神君实在好看,你只远远见过一眼吧?那日是我把文书端到他面前的,光是那双手哦,修长均匀,指节分明,白得像寒玉似的。” “是啊,虽然梦枝仙子已经算是长得极好看的女仙了,人也温婉聪慧,但是我总觉得,她还配不上白泽神君。” “何止你觉得,我们宫中的婢子都觉得这六界中,没人配得上白泽神君……” “咳……参见太白星君。” “参见太白星君……” 太白金星正听得起劲,他也不是一个爱听八卦的人,但是这种自动送到耳边的,他一向抱着来者不拒的态度随便听一听,却忽而被八卦传播者发现了踪影,反而被吓了一跳。 太白金星眨了眨眼睛,清了清嗓子,轻声道:“不必多礼,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听见,先走了啊。”说完,白衣广袖,拂尘皓皓,径直转身离去,忽而想起什么,回头道:“下次若是有夸我的八卦,记得及时跟我分享分享哦!”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造物之力 两位仙娥匆匆告别了太白金星,逃也似的跑掉了。 在天庭仙娥甚至仙子眼中,太白金星着实算得上长得极好看的男仙之一,明明可以成为气质翩翩的大众男神,却在这千万年来,一直致力于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逗比男闺蜜,这着实令所有人感到费解。 太白金星转身去了月宫潋月殿,特意把淮镜自睡梦中唤醒,然后把听来的八卦悉数告知了睡意惺忪的淮镜。 淮镜打了个哈欠,甩了甩头,努力睁开半只眼睛,纳闷道:“你大清早过来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太白金星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个理由确实有些站不住脚,支支吾吾道:“我不是觉得白泽神君好歹算是你的故交,他的事,你应当上上心嘛。” “她连自己都不上心,怎么会对一个男人……男仙……男……神兽上心?”一旁的兔子吞掉口中的菜叶,喃喃道。 太白金星四下打量了多时,惊道:“淮镜,你可有听见一个小男孩儿在说话?” 淮镜想也不想,否认道:“没有,你出现幻听了。” “真没有?”太白金星又四下打量了一番,确定这屋子里没有什么小男孩儿,方有些相信了淮镜的话。 “没有,少去听这些八卦,耳朵都听出问题了。”淮镜掀开毯子,下了地,继续道:“我最后问一遍,你来找我,就只是想夸一夸白泽的颜值?” 太白金星沉默半晌,两手食指一碰一碰地,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要说就说,别婆婆妈妈的,还像不像个小老头了。”淮镜朗声道。 太白金星犹豫再三,清了清嗓子,站起身,郑重其事道:“那个……淮镜,有件事确实需要跟你说一下。” “说吧。”淮镜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抱于胸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玉帝前些时日派了奎木狼他们去不周山查看山体里的紫『色』气团,发现好像不是什么妖物,老君也说其中的灵力非同一般,蕴含了造物的力量……” 淮镜听着不由得皱了眉,喃喃道:“造物?神力?” “是,我们用仙力辨别不出来,我想着,要不要托你去看看。”太白金星越说声音越小,毕竟近来拜托淮镜之事已经挺多了,淮镜这么一个丝毫不愿多管闲事之人,他实在不好多叨扰。 淮镜单手托腮,眯起眼睛看向太白,恍然道:“所以,天庭让我们归顺,实际上就是让我们帮忙做一下查探查探神力这种事?” 太白金星愣了愣,知晓再说别的也瞒不过淮镜,索『性』坦然道:“嘿嘿,可以这么说。诶,不过这种差使简单啊,你看,有事儿嘛,就走一趟,剩下的交给诸天神将便可以了。” “简单你个头!带路吧。”淮镜说着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已出现在面前。 太白金星觉得,最近的淮镜愈发善良可爱了,一直以为此番又要磨破嘴皮才能说服淮镜走这一遭,没想到如此不费吹灰之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查不周山 场景一转,一座高山已在眼前。山不宽,只是高。 山顶高耸入云,呈螺旋状蜿蜒向上。整个山体呈褐黑『色』,周身萦绕着一层诡异的黑气。山脚一条大江围绕着这座不周山,波浪滚滚,惊涛拍岸。 淮镜画了个镜像,与太白金星一同渡了江,来到山脚下。 “诶,淮镜,你看。”太白金星突然拍了拍淮镜的肩膀,往山的另一边指了指。 淮镜顺着太白金星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男一女仙姿出尘,正渡江而来。 淮镜看了看那个女子,一身淡紫『色』含烟裙,广袖飘飘随江风而起,头绾简雅倭堕髻,青丝垂削肩,玉带绕臂,袅娜纤腰不禁风,略施粉黛貌倾城,分花拂柳来,舞带盈盈去。 但看久了,也就一个沉鱼落雁可以形容形容,毕竟闭月羞花是做不到了。 谁让身侧的男子全然抢了她的风头呢。 待得二人走近,太白金星上前两步,客气道:“白泽神君,梦枝仙子,想不到在此处见着二位。” 梦枝踩着莲花碎步,亦是上前两步,低头礼貌道:“太白星君,太阴星君,别来安好?” 淮镜『露』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算是打发了。 白泽亦是没有说话,唯有太白金星见着气氛有些尴尬,打哈哈道:“这样的,最近玉帝不是为着这山中的紫『色』气团发愁吗?我央淮镜来此处查探查探到底为何物。” 梦枝笑得温婉,低头柔声道:“正巧,我也是受了师姑之意,来查探此物,想着白泽神君正好有空,便找了神君同我一道。” 淮镜挑了挑眉,笑道:“白泽倒是有些福分的,有了佳人相伴,兴致都这般高了。” 白泽轻笑一声,笑不至眼底,回道:“不如二位星君形影不离来得兴致高。” 太白金星觉得白泽这话有些奇怪,但是又听不出奇怪在哪里,只得笑道:“既然二位都来了,不如一同进山探个究竟,也好尽快回天庭交差。” 梦枝盈盈一笑,算是赞同了太白金星的说法。 四人一道开始爬山。 一路上除了偶尔听见梦枝向白泽介绍一些这山间的景象和形成原因,基本上没有第二个人说话,白泽也是偶尔笑着点点头,便算是听了。 “太白,这山上黑藻并不算多,怎么从外面看上去,那般黑?”淮镜一边走着,一边实在忍不住问了个问题。 “想来是山中紫气所化,你是否能辨别这气团的灵力所属为何?”太白金星趁着淮镜提问,顺势反问道。 “我探测不到。”淮镜想也不想,径直回答道。 不是她没有思考,是自从上了这山,她便只觉得很不舒服,但是探测不到任何神力妖力之类的力量。 “神君,你可察觉到什么异样?”梦枝捋了捋鬓间发丝,笑着看向白泽。 “没有。”白泽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山顶,轻轻皱了眉,回答道。 太白金星见着淮镜愈发不对劲,甚至额间出现了汗珠,有些奇怪,问道:“淮镜,你是不是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神元亏损 梦枝仙子踩着莲花步走上前,眼中泛起担心的神『色』,体贴道:“若是太阴星君觉得身子有恙,还是先回月宫吧。此地怪力尤甚,梦枝还恐此力碍了太阴星君仙身。” 淮镜摇摇头,倔强道:“无碍。” “淮镜,走吧,查探此物也不急这一时。”太白金星拂尘一甩,一头人高的青牛赫然出现在山间,“白泽神君,梦枝仙子,我先带淮镜回月宫,此事便暂且有劳二位了。” 梦枝盈盈施了一礼,温婉道:“二位星君慢走。” 白泽没有说话,看了看已经被太白金星扶至牛背上淮镜,眼中担忧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自顾自继续往山上行去。 目送淮镜二人驾着青牛离去,梦枝追上白泽的步伐,轻声道:“白泽神君,你可知晓这山中究竟是何物?怎么会让太阴星君如此难受?” “不知。”留下两个字,白泽又往前走了两步,侧目道:“你先回去,待我有了结论,定然告知于你。” “是,梦枝告辞,白泽神君一切小心。”梦枝盈盈施了一礼,眼中透『露』出些许不舍,但见白泽点了点头便不见了踪影,只好驾着云彩回双璃宫了。 ———— 月宫潋月殿。 悬烛看着太白金星自行月台上把淮镜抱了回来,心中甚是担忧,不解道:“怎么回事?淮镜怎么身子这么热?” “我也不知道,去了一趟不周山,还在山上就看她满头都是汗,我就连忙带她回来了。”太白金星把淮镜放至榻上,眼中满是焦虑。 “不周山?共工撞断那座山?你们去哪干嘛?”悬烛一边『摸』着淮镜的额头,一边问道。 “那座山现今出了点问题,我央着淮镜去看看……”太白金星越说声音越小,像是害怕悬烛会责备于他。 悬烛来不及多说别的,单手一挥,画了个水月镜像,镜中一片火红,能看见金『色』火状小鸟正在镜中飞来飞去。 “煓尘,淮镜好像有些不舒服,你过来看看。”悬烛对着镜中朗声喊道。 话音刚落,一个一身火红的挺拔身影蓦地从镜中走了出来。 “不舒服是什么意思?”煓尘看着榻上躺着的淮镜,担心道。 淮镜在青牛背上扎扎实实睡了一觉,方被悬烛的声音惊醒,见着身边围了这么一群人,着实吓了一跳,一头雾水道:“你们在这儿聚众赌博呢?” “悬烛说你不舒服,让我过来看看。”煓尘抖了抖袖子,正『色』道。 “哦,我方才在不周山确实有些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啊。”淮镜皱眉想了想,轻松道。 煓尘右手按到淮镜额心,一道火『色』流光游遍淮镜周身,待流光消失,煓尘放下手,神『色』焦灼,疑『惑』道:“你的神元怎会有如此大片的亏损?” “亏损?我把神力都留在月亮上了,如今我在月亮上,不应该有亏损啊。”淮镜眉头一皱,亦是想不通。 煓尘一改往日的大大咧咧,整个人认真了十分,问道:“你可有动用过神力?”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混沌之灵 淮镜想起在昆仑山遇到白泽现世那日,白泽似乎曾说过,若是结界破损,会对她的神元有大损,难道……那个结界真的是她织就的? “没有……”为了避免与煓尘解释这件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事情,淮镜撒了谎。 “那就奇了怪了……对了,不周山又是个什么情况?”煓尘一时之间也弄不清这事情的原委,心中疑『惑』甚多。 悬烛看了看门口走过去的鹅黄『色』身影,指了指,道:“白泽回来了,你可以去问问他。” 煓尘看了淮镜一眼,大步出了门去。 “淮镜,可觉得好些了?”太白金星逗完兔子,回来问道。 “离开不周山就全然没事了,不知道是不是不周山的问题。”淮镜耸了耸肩,坦然道。 太白金星松了口气,无奈道:“方才扶你上了青牛背上,你就睡着了,我还以为你难受得晕过去了……” “不是啊,本来是有些不舒服,但是你那青牛,牛背真宽敞啊,比我这个床榻睡着舒服,一不留神就……”淮镜说着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尴尬地摊了摊手。 太白金星和悬烛听得此言,不由得齐齐翻了个白眼,也就各自散去了。 『吟』风殿。 “白泽,听闻你也去了不周山,可知是个什么情况?”煓尘风风火火三两步追上了刚踏入『吟』风殿的白泽,热切问道。 白泽眉头一皱,寻了个椅子坐下,方开口道:“煓尘,你可还记得天地六界是如何形成?” 煓尘不知白泽此言意欲为何,只好就着问题答道:“当初盘古大帝一斧子劈开了混沌,阳清为天,阴浊为地,再滋生了万物,构成六界。” “混沌初开之前,世上便只有一个混沌,被劈开成为天地之后,混沌之气积攒了数十万年的怨念,形成混沌之灵。”白泽娓娓道来,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继续道:“寻了这好几万年,没想到龟缩在不周山内。” “混沌之灵?拥有灭世之力的混沌新生之灵?”煓尘坐直了身子,手指不自觉收紧,眼中透『露』出不安。 “正是。”白泽喝了口茶,敛眉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继续道:“混沌之灵感受不到神力,便无法滋长。只要没有神力动『荡』,便不必担忧。” “那我妹妹去不周山感到身子有恙,是因为神元大损,被混沌之灵压制所致?”煓尘继续问道,仿佛心中疑『惑』得解。 白泽眼神蓦地停滞片刻,抬眼道:“应该是。” “这丫头,不应该如此不懂事才对啊……”煓尘碎碎念着就要出得殿门,忽而想起什么,转身道:“白泽,我先走了,若是得空,来我日宫喝上一杯。” “好,不送。” 白泽放下茶杯,看着已没有任何身影的殿门口,陷入了沉思,流淌着泱泱岁月万古洪荒的眼神中流『露』出隐隐的担忧,一头淌着金『色』流光的白发,在月光的萦绕下,显得极其晶莹耀眼,仿佛来自梦中旖旎的金『色』河流。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老君访月 天界的时间过得快,也因着仙界众仙都是随『性』洒脱的『性』子,便从不会有人在一件事上执着停留太久。 不周山之事,便也只有太上老君装了面铜镜一直监视着,时不时看上两眼,热度便算是过了。 唯一让淮镜苦恼的,便是这月宫的访客,真是乐此不疲,络绎不绝。也便是此时,淮镜才知晓天界竟然有这么多女仙,哦,不只是仙界,就连四海龙宫,或多或少都派了人来给白泽下邀请帖。 着实让生来便喜欢清静的淮镜,感受到了来自整个仙界的恶意。 “白枕辞,给我出来!”淮镜大步流星行至『吟』风殿门口,叫嚷着往内走去。 方进得殿门,正好看见太上老君和几个叫不出名字的仙君坐在殿内,同白泽在商议着什么。 男仙也来找白泽约会? 淮镜当时心中就这一个念头。 “太阴星君,别来无恙?”太上老君率先站起来,拂尘皓皓一甩,笑得和蔼。 淮镜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面前太上老君,只觉得这个黄『色』道袍白发苍苍的老头子,倒是挺符合仙家的仙风道骨形象的。 “没想到老君在此,是淮镜冒犯了。”淮镜思及毕竟还有个两颗丹的恩情,也得尊重人家几分,说着低头施了一礼。 “太阴星君同白泽神君关系匪浅,却是我等叨扰了。”一个丹纱单衣的男仙亦是起身拱手笑道。 “哪有哪有,是淮镜失礼了,还望老君和几位仙君莫怪。” “奎木狼,你与张月鹿,柳土獐今日皆是第一次见太阴星君,可莫要失了礼数。”太上老君转头提醒着身后的几个男仙,着实让淮镜有些不自在。 “哪里话,老君实在客气了,不知几位是星宿星君,还恕淮镜有眼不识。”淮镜连忙低头礼貌道。 白泽何时见过淮镜这般别扭模样,正靠在木椅上看得起劲,眼中满是旁观的淡漠。 “太阴星君实在客气,不过方才小仙听闻太阴星君称呼白泽神君为白枕辞,这可是白泽神君的名讳?”身着丹纱单衣的奎木狼疑『惑』问道,眼神甚是有几分好奇。 “……”淮镜看了看正懒懒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白泽,心中有了几分不解,难道白泽班列仙班,竟是不用上报自己的名讳?整个六界……好似只有她一个人知晓他的名讳?那她要不要回答奎木狼的问题? 正当淮镜纠结着这些问题不知所措时,一个身着赤血单衣的男仙洒脱道:“奎木狼,白泽神君叫何名讳都不是我等能称呼的,你就别问了。” 太上老君哈哈大笑几声,捋了捋白而长的胡须,道:“既然太阴星君来找白泽神君有事,我等就不叨扰了,老道改日再来与神君一叙。” “老君慢走,几位星君,恕白泽不远送了。”白泽听得太上老君此言,方才站起身,略一拱手,送了几人到殿外。 再回来之时,淮镜已寻了张舒服的椅子靠下了。 “几个星宿,你便客气至此?在天庭这几千年,你还当真乖顺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神兵盈昃 淮镜知晓白泽此言是在嘲讽于她,亦是咽不下这口气,睨了白泽一眼,无语道:“你此言倒是何意?”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白泽坐回椅子上,敛了眼神中的戏谑,嘴角扯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淮镜不依不饶,丝毫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一代月神,怎能被一只小白羊欺负? “就是没有特别的意思。”白泽看了看淮镜,无奈笑道,“你怎么还是这般不讲道理?” “我何时不讲道理过?”淮镜正眼看向白泽,终是又被这种熟悉的别扭感觉所激怒,朗声道:“白枕辞,你我以前无甚交集,你不要动不动就一副过往的时光里你我二人十分熟识的样子,引得他人误会。” 白泽不气不恼,扯了扯嘴角,挑眉道:“他人?太白金星?” “关太白何事?这成日来月宫叨扰的女仙少了去?吵得我潋月殿鸡犬不宁,再被她们误会了什么,我殿门能被拆了。”淮镜越说越气,一副受害者的模样,顺势瘫坐在椅子上,“我们又不熟。” 白泽淡淡一笑,身子微微前倾,看向淮镜,轻声道:“你着急解释的样子,会让我以为,你在担心我会误会什么。” 淮镜顿时脸『色』微红,气血上涌,反而自『乱』了阵脚,一副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模样,叉腰道:“我以前看你长得『毛』『色』纯正,『毛』皮顺滑,白白净净还挺好看,生生各处夸过你,怎么不知你竟是个如此不知廉耻之人?” “你这罪名我可担不起,不过,即便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白泽懒懒理了理衣摆,眉目间不甚在意,便也学着淮镜的样子瘫坐在椅子上,十分肆无忌惮。 良久,没有人再开口,再看淮镜之时,果不其然,睡着了。 白泽轻轻行至淮镜身边,替淮镜理了理额间的碎发,看着淮镜那一头倾泻如墨,长长曳至地面的黑发,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抚,却堪堪停在半空,手指蜷缩两下,收了回来。 “还真是哪里都能睡着。” 白泽苦笑一声,手一挥,把淮镜所坐的木椅化成一张木榻,淮镜身下,还多了一个软垫。 收了衣袖,白泽似是有什么事要离开,忽而想起什么,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了一句:“盈昃,若是淮镜半月内未醒,便叫了悬烛过来把她喊回去。” “哦。” 回答的声音来得及时,白泽点了点头,出了殿门。 『吟』风殿中,除了睡得酣熟的淮镜,便没有了他人。只在鎏金木架上,横了一把湛蓝『色』的长剑,剑长四尺三分,刃宽四指。犹如寒冰所铸,通体氤氲着冰『色』流光。 虽静静放置在鎏金架上,亦是能看出那主宰天地的气势,杀伐乾坤的威严,以及对横亘过无尽岁月与时光的漫长沉淀。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忌讳得很 白泽一去十多日未归,淮镜便就睡了十多日。 『吟』风殿闭门谢客,却少不了不死心的趴在窗户往里看上一看,这一看,天界大抵是把八卦传了个遍。 “诶,你知不知道?白泽神君闭门谢客,但是太阴星君居然睡在他殿中。” “我听我们宫中的姐姐说了,说是白泽神君为了太阴星君好好睡觉,把殿门紧闭了十几日了。” “这就奇怪了,本以为白泽神君看上了梦枝仙子,二人出双入对多日,如今竟有扯进了太阴星君。”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听老一些的仙娥姐姐说,这太阴星君可是月神,随盘古大帝而生,并不是小仙,只是如今天庭忌讳说这个……” “你意思是,太阴星君和白泽神君都是上古神身?他们以前便认识?” “那可不,不只是太阴星君,还有太阳星君,是日神,人家都是有造物之力的。” “那白泽神君到底心仪的是太阴星君还是梦枝仙子?” “这样一比,梦枝仙子倒是比太阴星君差远了,可惜你没见过太阴星君,我是见过的,便是不爱收拾自己,慵懒随『性』的样子,都能看出那身气度和容貌,不是平常女仙可比的。” “真的?比酿花仙君还好看?” “酿花仙君也是神身你知不知道?人家是花神,自然是六界最美的人。” “真的假的?这么多神都归顺咱们仙界了?” “不多,就他们仨,如今酿花仙君辞了仙职不知所踪,倒是可惜了,那般温婉绝美之人,多少男仙踏破门槛都难以一见的。” “不对呀,不是说神界诸神全部陨落了吗?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也是听宫中姐姐说的,你也别去跟别人说,让玉帝知道了,我们就完了。” “难怪从未听人提起过……” “忌讳得很忌讳得很。” 太阴星君睡在白泽神君殿中十多日的传言流入悬烛耳中之时,悬烛表示见怪不怪,淮镜还真不是和白泽有个什么,她真就是在哪都能酣然入睡的体质。 不过悬烛还是决定去『吟』风殿把淮镜喊醒了,因为从水月镜像中看,酿花这第一世的轮回像是要走到头了。 淮镜『迷』『迷』糊糊自梦境中醒来,呷了呷嘴,避免了酣睡产生的口水流出。 “悬烛?何事?”淮镜四下打量一番,发现不是在潋月殿中,有些纳闷。 “别看了,这是在白泽殿内。”悬烛替淮镜理了理身后略有些凌『乱』的发丝,继续道:“酿花这一世快到头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怎么帮她堕入轮回道?” “什么?这么快?我睡了多久?”淮镜睁大了惺忪的眼睛,甩了甩头想让自己再清醒一些。 悬烛叹了口气,道:“半个月。” “半个月……”淮镜听完开始在心中算着时间,最终得出结论:“酿花此世才三十岁,便要结束了?” 悬烛摊了摊手,算是默认了。 “那我去了,你把这床榻搬回去,比我那床睡着舒服。” 不等悬烛拒绝,淮镜画了个水月镜像,径直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走马观花 凡尘一世在凡间过得慢,淮镜在天上睡一觉,人间便浑浑噩噩十多年。 待得淮镜再次来到酿花第一世转生的那个村子,变化着实有些大。 村子变了样,房子多了许多,小溪还是终日流淌着,但溪边的茅草屋已荒凉得像没有了人住。 寻了一上午,总算在一个集市上见着了那个熟悉的脸庞。 那个十多天前还是一身麻衣的少女,已然三十来岁,样貌还是酿花的样貌,却因为没有神力和仙力的支撑,在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依旧身着麻衣,却已看不见脸上的自若和懂事,多了几分沧桑与绝望。 此时的酿花正在集市里守着一个菜篮子,疲惫的眼神追逐着偶尔路过的客人的目光,口中时不时用虚弱地嗓音轻声喊着:“看看新鲜的白菜咯!” 淮镜站了半晌,没有一个人买她的菜。 她不知道酿花这一世发生了什么,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面前,酿花这一世便这么走马观花地曝『露』在淮镜眼中。 如淮镜十几日前下界来所见,酿花此世是个农家女,家中还有个弟弟和妹妹。本来到了年纪便可以结婚生子,然后相夫教子,了此一生。却因为村中少有这般长相的姑娘,酿花被镇上财主看上,硬要纳为妾室。酿花宁死不从,得罪了财主。为了不触碰财主的忌讳,再也没有人敢娶酿花,谁见了她都见了瘟神一般,绕着走。家中父母因酿花没有嫁给财主,错失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机会,带着弟弟妹妹去了邻村。酿花便一个人孤苦伶仃十多年,被不少地痞流氓欺负过,抢了鸡鸭,挖了菜地。酿花温顺,谁都可以过来顺手牵羊顺走一些农产品。 淮镜看得心疼之余,更多的是气急败坏,这个司命星君,别想我再放过你! 说着,另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面前,淮镜大步迈了进去。 “诶,淮镜,这么快便回来了?酿花怎么样?”悬烛见着大步流星往殿外走去的淮镜,喊都喊不住。 “砰砰——” 淮镜径直走到桂花树下,一轮水月镜像出现在砍树人身侧,斧头砍在树身上的声音瞬间便消失了,整个月宫久违地重新安静了下来。 “淮镜,这是?”悬烛有些不解,查探了一下镜像对面竟然又是南斗天府宫,大抵是猜了个**不离十,无非就是淮镜见着酿花此世的境遇太惨,又把罪责归结在了司命星君身上。 “走了。”淮镜大手一挥,一轮新的水月镜像出现,淮镜已不见了踪影。 悬烛摇了摇头,重新进了屋子。 淮镜这一来一回一耽搁,再见到酿花,已是在人间第二日的清晨。 酿花睡在粗糙的茅草床板上,整个人十分憔悴,竟是奄奄一息之相。 淮镜能看出,酿花这是得了大病,没有钱医治,便没有救。仙界有规定,众仙不能干预凡人的生活,她不能救她。但她也不想救她,既然这一世这般苦,就随它这般结束了罢。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袖手旁观 淮镜此来便是为了完成酿花的夙愿,在她没有作恶的每一世去世前,帮她做一件坏事,以助她堕入轮回道。 见着此时已经病重站不起来的酿花,淮镜也没有别的办法,直接施展了仙力。 酿花突然精神大好,虽然神情憔悴而脸『色』苍白,但好歹身子骨矫健了许多,大步朝门外走去。 出了门便扛了把锄头,朝村头的一个农户走去。 “让你们偷我鸡,让你们抢我菜!” 锄头一铲一铲铲在农户门前的土地上,大片嫩绿的蔬菜被铲得稀碎散落在泥土上。眼见着整块菜地破坏得差不多了,酿花出了口恶气般把锄头往肩上一扛,临出院子前,还拎了两只鸡扔隔壁院子去。 淮镜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造了孽,但是再过分的事情估计她也做不出来,便驱使着酿花回了家。 仙力一收,酿花犹如精神被抽空,整个人瘫软在茅草床上,奄奄一息,眼神中的麻木的沧桑让淮镜着实有些不忍再看。 因着淮镜也没去过地狱,不知道那边如今是如何处理投生事宜的,便就留了下来,等酿花此生结束了,一起去看看。 当天夜里,酿花想要喝水,干涸的嘴唇上泛起白皮,比整张脸更白。 “水……水……” 她已全然无法动弹,淮镜亦是咬了牙要袖手旁观。但看着那张本该是艳绝六界的脸庞,此刻沦落这副田地,淮镜着实心疼。好几次不忍心把水都端起来了,但是一想此举会让酿花再痛苦久一些,便又收了手。 半夜子时三刻,窗外传来鬼差的声音,牛头道:“里面有个人的魂需要带走,你等我一下。” 几万年前诸神陨落之时,她和煓尘便是这般眼睁睁看着众神在他们眼前一个一个羽化为齑粉,什么都没留下。 这一次,至少酿花还有魂魄可以轮回,有遗体可以掩埋。 轻盈的魂魄自床上与身体分离,被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押走了,一句话也没有说。 淮镜施了仙力,在屋后为酿花掘了一个坟,安置好后,她想再为她立个碑,却不知道她这一世叫什么名字。 思忖良久,她知立碑不过是为了告诉活人这个坟是有人罩的,不能『乱』拆。 “谁碰今晚找谁。” 六个大字生生出现在酿花这一世的墓碑上。 淮镜忙活完,颇为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最后看了眼酿花此生所生活的屋子,画了个水月镜像去往地府。 因着是直接画到了冥府里边,淮镜实际上并不知道冥府的入口出口都在哪边。大概是有水月镜像这等传送仙法之人,便能这般任『性』吧。 一进冥府淮镜便『迷』了路,阴暗『潮』湿的地理环境着实让人不适应,各处皆是咆哮痛哭的凄厉叫喊声,时不时有鬼差来回走动着,面容麻木而行『色』匆匆。 淮镜随意拉了个看上去不那么吓人的鬼差,问道:“那个,兄弟……” “姐,我是女『性』。”鬼差打断她,讷讷开口。 “啊?哦哦,抱歉,那个,妹子……你知不知道刚去世的凡人一般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判官畔之 “第一殿,秦广王那,你去看看?”鬼差往后指了指,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开了。 “大妹子,谢谢你啊!”淮镜心有余悸道了谢,顺着鬼差指的路而去。 凄厉的哭喊声和压管的鬼差命令声不绝于耳,听得淮镜浑身不自在,走了片刻,迎面而来一个紫发白袍的年轻男子,肤白貌美。一双好似随意便可看穿前世今生的幽深紫眸,肃然若寒星。一身白衣广袖显出他身材的挺拔,紫『色』头发无风自动,更是衬托出他那骨子里几分妖冶,仿若随时皆可以勾人心魂。 淮镜忍不住看了半晌,若不是早已见过白泽这等模样之人,或许是要再花痴半晌的。 见着淮镜,肤白貌美的白衣男子往前走了几步,眼中笑得明媚,礼貌问道:“这位仙君,怎会在冥府『迷』了路?” 清澈的声音犹如美玉击地而碎,带着沁人心脾的悦耳之感。 “这位鬼君你好,我来寻我一位自凡世刚刚去世的朋友,想看看她能否入轮回。方才有位鬼差妹子说需去第一殿问问秦广王,我正在寻第一殿的去路。”淮镜也不多隐瞒,把来意径直说明。 男子笑着点了下头,一双凤眼在冥府残酷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冶,作了个揖轻声道:“下官冥府判官魏畔之,方从第一殿出来,或许仙君所寻之人我见过。” “原来是判官大人,小仙九曜太阴,失礼失礼。”见得对方恭恭敬敬作了个揖,淮镜亦是仿着对方的模样,作了个揖。 “不知是太阴星君造访,倒是我冥府有失远迎,不知星君的朋友长得是何容貌,下官帮着星君一同寻一寻。” 淮镜见着魏畔之一举一动皆是文雅而睿智,风趣而淡然,不禁多了几分好感,笑道:“那便有劳判官大人了。小仙的朋友是个女子,长得……大抵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容貌,若是魏判官见着一个极其美貌的女子,便**不离十了。” 魏畔之听得认真,最后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开口道:“那星君所寻之人,我方才正巧见过。一生无功无过,只在临死前做了点小恶,已发放至第十殿转轮王处,聆听地藏王菩萨讲经去了。” “啊?这么快?不用经历十八层地狱的酷刑吗?”淮镜睁大眼睛,听得此言与自己印象中的轮回着实有些相异。 魏畔之笑道:“星君过虑了,小恶小非之人尚可不必。” “那便再好不过了,我还担心她受苦呢。第十殿在何处?判官大人可能带我去看看?” “自是可以。”魏畔之紫眸中有星光闪烁,淮镜顿时觉得,冥府有这般好看的官差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魏畔之身为冥府判官,自然是有专用的“员工通道”,不过转了两个弯,便到了。 十殿转轮。 四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淮镜回头笑意盈盈,看着魏畔之道:“我在此处随意看看,便不麻烦判官大人了,大人先去忙吧。” 魏畔之回过神,朝着淮镜作了个揖,点头道:“也好,那便恕下官不多陪了,星君若是有需要,可来第一殿寻下官。”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来世再见 与判官魏畔之告别,淮镜松了口气,卸下端着的仙君架子,迫不及待往殿内看去。 整个殿中挤满了人,不,应该说是鬼魂。 大殿分了两个出口,一个是供生前从未作恶之人走的,直接出了门走到孟婆处,喝了孟婆汤,再过了奈何桥,便算转生成功了。 另一个出口前整整齐齐坐了许多鬼魂,一众鬼魂的正前方,佛光普照,一位菩萨结跏趺坐,超尘拔俗,宝相庄严。只见他右手持如意宝珠,左手持降魔金杖。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淮镜知晓,这便是地藏王菩萨了。地藏王菩萨曾广发大愿: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所以便在这轮回殿内,度尽众生一切苦厄,为每一个身上有罪恶的转生者,讲佛经。 淮镜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如今已是鬼魂的酿花,还是那般美丽,此刻正端端正正坐着,专心致志地听经。 淮镜笑了笑,那便是酿花做了这么多牺牲,唯一的愿望了,能在每一世轮回前,听地藏王菩萨讲讲经。 淮镜这个角度,看不见酿花的神情,但是她明白,即便是此时的酿花已然没有了堕神前的任何记忆,甚至不认识面前讲经之人是谁。 她知道,酿花的愿望第一次达成了,未来漫长的岁月里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便就足够了。 不时有鬼差提醒着已经被消除恶念的鬼魂可以上路了,下一个,便轮到了酿花。 酿花点了点头,乖乖起身,机械地跟着鬼差,到了孟婆处,喝下孟婆汤,踏上了奈何桥。 这一世,便算真的结束了,听地藏王菩萨讲经的第一次机会也结束了。 淮镜含笑目送酿花一步一步走上了奈何桥,消失在桥头。 酿花,下一世再见。 若这是对情愫的追求,淮镜觉得,太过刻薄而沉重了。 画了面水月镜像,淮镜回了潋月殿。 因把砍树声重新传到了南斗天府宫,整个月宫出奇的安静,简直让人有些不习惯。 “淮镜,酿花怎么样了?”悬烛见着酿花回来,心不在焉的样子,忙上前问道。 淮镜瘪嘴思考了半晌,道:“我不知道她算好还是不好,我觉得她很不好,但那却是她的夙愿。” “既然做了那样的选择,便是她想要的。既然达到了所想,那就算是好。”悬烛缓缓道。 淮镜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悬烛的说法。 与此同时,淮镜又见着了那张让悬烛从『吟』风殿搬回来床榻,抽了抽嘴角,道:“你还真搬回来了?” “那不你让搬的吗?反正我见着『吟』风殿没人,就搬了呗。”悬烛白了淮镜一眼,有些无奈,有些委屈。 “我正好又可以睡会儿!”淮镜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上了床榻。 “又睡?你一刻钟前才醒!”悬烛看了看沙漏,有些无语。 淮镜辩解道:“我在凡界和冥府加起来可是待了整整两日,眼都没合过。”躺下之后忽而想到什么,继续道:“诶,悬烛,你可见过冥府的判官魏畔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凶兽梼杌 “判官?倒是听说过,怎么了?”悬烛挑了挑眉,总觉得淮镜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淮镜躺在床榻上,笑得花痴,仿佛陷入回忆中,轻声道:“也没怎么,就是没想到冥界还有那般好看的男子。” “听说是冥界女官们的奋斗目标,能不好看吗?”悬烛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反正她没见过。 “对了,司命若是再求太白过来说砍树声的事,便让他自己过来。”淮镜说完,倒头睡了。 ———— 天界三十三重天,凌霄殿。 雕栏玉砌,飞阁流丹,月地云阶,四方皆是万丈金光。 上座之人,便是玉帝,身穿九章法服,头戴十二行珠冠冕旒,端的是一派庄严和睦。 殿下众仙分列两边,个个仙姿出尘,不似凡人。 “陛下,上古凶兽梼杌现世,已生吞我仙界上千天兵,捉拿不得。现已被魔界魔民们尊为魔将之一。” 说话之人身穿铠甲,头戴金翅乌宝冠,左手托塔,正是天界大元帅托塔天王。 托塔天王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有些压抑,众仙纷纷开始低头耳语。 “魔界如今着急招兵买马,众仙可有别的消息?”玉帝没有过多表情,面『色』沉稳。 “陛下,先是白泽神君现世,如今又是梼杌现世,不知道这样下去,上古神兽凶兽是否都会相继现世。若是天界不能一一招安,恐怕……” 说话的是真武将军,四圣真君之一,是托塔天王的得力助将,降妖伏魔,攻无不克。 此言一出,众仙皆陷入沉思,因着这本是最近天界最担心的事情之一,仙界统治六界的权利来得顺遂,其主要原因是因为神界没落。若是上古神兽全部现世,并且如白泽一般觉醒成人形,局面便不再好掌控了。 太白金星思忖片刻,为了打消大家的惶恐,出列恭敬道:“陛下,如今太阳星君、太阴星君与白泽神君皆效力于我仙界,上古神兽若相继现世,也定然会先考虑入我仙界。梼杌等凶兽于上古时期便与诸神为敌,所以被流放四荒,他们视生灵如草芥,好行凶,『乱』天常,本就是我仙界之敌,何来招安之理?” 玉帝捋了捋胡子,点头道:“太白说得有理,此事先放一放,如今还不知道上古神兽凶兽现世的原因为何,待调查清楚,再议不迟。” “是。” 上古凶兽梼杌现世,加入魔界,成为三大魔将之一的魔界将领,此事很快便传到了太阳星君煓尘耳中,煓尘火急火燎跑到月宫潋月殿。 “妹妹,妹妹!”一身火红衣衫烧而不热,走起路来却仿佛能点燃周围万物。 “淮镜在睡觉。”悬烛抬眼看了看着急忙慌的煓尘,低下头继续编竹篮。 煓尘叹了口气,道:“怎么又在睡觉?” “她有事没事都得睡,还不是盘古大帝惯出来的。”悬烛摊了摊手,无奈道。 煓尘似乎还想说什么,憋了回去,退一步道:“把她喊出来,我有急事。”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男性绕道 悬烛知晓煓尘大概就是那种在路边见到一朵云被风吹成了三角形,都会急着跟人分享,并且说是天大急事的『性』格。 “你先同我说吧,她才睡了一天,现在喊醒会跟人拼命的。” 上古洪荒时期的月神,是包括月亮本体,以及月神的人形。后来,月神觉得麻烦,把她的神格与月亮的神格分离开来,成了现在的淮镜和悬烛,淮镜是现在的月神,悬烛是现在的月亮本体。 煓尘想了想,似乎有道理,随即开口道:“你还记得被舜帝流放到西荒那只人面猪牙的长『毛』虎吗?” 悬烛皱眉思索了半晌,挑眉道:“你说的……怕是……梼杌?” 煓尘疯狂点头:“就是它。” “它咋了?”悬烛随口问道。 “前些日子从西荒跑出来了,吞了仙界一千天兵,现在跑到魔界当魔将去了。”煓尘说得激动,边说便拿起桌上的桃子啃了一口。 “这么凶?”悬烛『性』子淡,并没有什么兴趣听这些琐事,但见煓尘这般在意,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配合煓尘把天聊下去。 “那可不?” “那你找淮镜……” “我就告诉她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行吧,等她醒了我转告给她。” “那我走了。”煓尘说着把金乌扔了出去,金乌展翅双翼一振,犹如一团火焰铺展开来。 “嗯,回见。” 煓尘上了金乌的鸟背,忽而想到什么,道:“对了,白泽呢?最近怎么没见?” “我哪里知道?”悬烛挥了挥手,算是告别了。 待得煓尘骑着金乌走远,悬烛把煓尘吃剩的桃子核捡起来扔垃圾桶里,跨起菜篮喂兔子去了。 刚出得殿门,熟悉的白『色』身影自行月台而来,手中拂尘皓皓置于手臂上,端的是一个优雅大方,沉稳干练。 淮镜预料得没错,但凡是与淮镜有关的,众仙都只敢央着太白金星来与淮镜说说情,从来没人敢亲自来。 倒不是因为淮镜又多给太白金星面子,全然是因为三千年前,淮镜初列仙班,成为太阴星君之时,天界一众单身男仙得知天上来了个如此风姿绰约,气质如星如月的女仙,纷纷上门求访,想要与淮镜套一套近乎,甚至求个一配半偶的,也解决了这单身千千万万年的憾事。 因着众仙都这么想,一时间月宫门槛都被踏破了,正如这些日子白泽所遭遇的境况一般。淮镜是个喜欢清静的,哪里受得了这般叨扰,直接在行月台立了个牌子,上书: 男『性』绕道。 牌子立了三天,从那以后,不能擅闯月宫几乎成了天界不成文的规定。 “淮镜说,若是司命星君又央你来求情,便告诉司命,让他亲自来。”悬烛不等太白金星走近,径直说道。 “诶……你怎么知道我来此……嘿,还真是此事。”太白金星笑嘻嘻道:“没得商量?” “没得商量,必须亲自来,此次淮镜气头可有些大,你别趟这趟浑水。” 面对悬烛的好心劝告,太白金星亦觉十分受用,点点头,称了声:“行。” 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入不测渊 魔界成立于造物之初,魔,同神、仙、人、妖、鬼不一样,魔不是一个种族,但凡其他五界有入了邪念的,一念成魔,便归于魔界。 魔界成员数妖族最多,其次便是鬼族,当然也不乏本是人族修仙不成,堕入魔道的。 魔界自三千年前魔君羽化后,便一直没有统领,只有魔将。夜叉将便是从鬼界叛变至魔界,成了魔将之一,上次在昆仑山抢夺修炼宝地不成,被白泽打跑,闭关修炼去了。 魔界众魔虽然坏得形形『色』『色』五花八门,但难得的是尚有个一致的观点,才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便是看不惯仙界一派正经,道貌岸然的模样,想要一齐推翻仙界表里不一的统治阶级。 梼杌乃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因为非作歹,暴戾无常,被舜帝流放到西荒。此番突破封印,大战仙界一千天兵,一个不留全部吞进了肚子里。随后在魔界的利诱下,投奔魔界,一上来便被尊了个魔将,梼杌心情大好,这么多年的流放生涯,何时被如此优待过。 所谓新官上任,梼杌亦是深谙此理,在魔界根据地不测渊,浩浩『荡』『荡』大摆了三天的筵席,请来了诸方大魔小魔,热情招待了一番,实打实地笼络了一波魔心。 毕竟刚进魔界就不知道自何处听来一个消息,魔君之位很有可能是从三大魔将中选一个出来继承。 梼杌觉得,此位非自己莫属。 不测渊在东荒西边的火山底,因常年不见天日,阴森『潮』湿,不会轻易被人打扰,而成为众魔的栖息地。不测渊北端,有一潭沼泽,相传是盘古大帝的舌头所化,是以拥有极浓厚的灵气,可供普通的魔民们采补来修炼功法。 三日筵席宴罢,丑得千奇百怪的大魔小魔们纷纷表示吃饱喝足,同梼杌打了招呼,便各自散去了。 仙界得到的消息,便是为期三日的筵席结束后,仙界探子回仙界上报的。一众仙家一边开始惊讶梼杌身为凶兽,竟已经学会应酬笼络人心的同时,一边也开始担心凶兽的智慧化,会使伏魔变得难上加难。 消息传到潋月殿,悬烛依旧不置可否,但她还是决定去把淮镜唤醒。 倒不是因为想要分享八卦,只是这司命星君扎扎实实在殿外等候了五日,悬烛觉得再这么下去,怕是会影响仙界同事间的友好关系。 “淮镜,司命星君来了,你当是出去见见。”悬烛轻轻摇醒了淮镜,朗声道。 淮镜朦朦胧胧自睡梦中醒来,眼睛都睁不开,脑子更是还没正常工作,闭着眼道:“司命星君又是谁呀?” “写了个命格让酿花孤独终老那个。”悬烛懒得解释,干脆直奔主题。 淮镜一个激灵,坐起身,睁大眼睛,咬牙道:“那我就要找他算算账!” 出得里屋大门,淮镜自动变换了一身衣裳,如瀑黑发曳至脚踝,一身月白广袖长衫,腰间系了条月『色』柔丝腰带,带子亦是长长曳至脚踝,算是见外人的标配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司命星君 悬烛把司命星君请进了殿内,淮镜慢条斯理走出里屋,见得一丝不苟正襟危坐的司命星君,忍住了不打一处来的愤怒,深呼吸一口,挤出个十分勉强的微笑。 “司命星君,别来无恙?”淮镜行至司命星君对面的椅子上,款款坐下。 “诶,见过太阴星君,太阴星君安好。”司命星君站起身,恭恭敬敬作了个揖。 淮镜挑了挑眉,笑道:“司命星君快请坐,别折煞了小仙。” 司命星君尴尬地笑了笑,放下双手,复又端端正正坐在了椅子上。 “司命星君此来为何,淮镜自是知晓。我们都别说什么客套话了,淮镜先向司命星君赔个不是。”话虽如此,淮镜却没有任何放低姿态的动作,赔不是都赔得理直气壮。 “哪里哪里,既然太阴星君如此好爽,那司命也直问了吧。司命此番确实不知是何处得罪了太阴星君……”司命星君眉间皆是愁『色』,似乎十分无辜。 “我之前确实也冲动了一些,这样吧,司命星君,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太阴星君但说无妨。”别说交易了,那砍树声吵得他这身仙力都要没了,什么他都答应啊。 淮镜从袖中托出酿花的神灵珠,递到司命面前,朗声道:“这是百花仙子的神灵珠,她堕了神力轮回去了,每一世的命格都是由你手下的人在写。你只需吩咐下去,让命仙们给她的命格写得稍微好一些,不要太悲惨,我便立刻把砍树声收回来,如何?” 司命只知晓酿花辞了仙职,却不曾想她是连神力都堕了,心下着实吃了一惊。 “这事情倒好办,太阴星君自可放心。”司命点了点头,答应了。 “司命星君是个爽快之人,那便就此拜托啦。”淮镜开朗一笑,算是解决了一个大大的困扰,真是要感谢太上老君把殿外那个小伙子安排过来砍桂树啊。 “那……砍树声……”司命皱了皱眉,谨慎问道。 “我这就收回来。”淮镜忽而想起什么,既然帮助酿花做了弊,不如做得彻底一些啊,“那个,司命星君,淮镜还有一事相托。” “太阴星君请直言。”本已起身的司命听得淮镜此言,又作了个揖道。 淮镜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笑道:“可否麻烦司命星君在酿花每一世的命格里,安排她做一件坏事,不要杀人放火那么粗鲁,不至于去十八层地狱受苦,但是刚好需要得到地藏王菩萨讲经超度那种?” 说完又挑了挑眉,仿佛抛媚眼。 司命星君哪里见过这副模样的淮镜,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连点头,道:“好好,没问题,司命懂太阴星君的意思了。” 淮镜单手一挥,砍树声重新出现在月宫外的院子内,司命听见这声音不由得又打了个寒战,哆哆嗦嗦道:“若是太阴星君没有别的事情,司命便先告辞了。” “好,诶,司命星君要不要吃个饭再走,诶……司命星君?司命星君慢走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酸不拉几 正当淮镜窃笑得花枝『乱』颤,对着逐渐从行月台上消失的司命星君猛挥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一头淌着金『色』流光的白发,通身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之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自行月台而来。 “诶?白泽?你这些日子去了哪里了?”按理说,淮镜本来不是那种主动打招呼的『性』格,但这般面对面碰见了,若是转身就走,反而显得更为尴尬。 白泽看了眼淮镜,那拒人千里的冷漠眼眸,有冲淡一切热情的能力,淮镜尚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 “随处逛了逛,劳你挂心了。”白泽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殿内走去。 淮镜觉得自己这番着实有些热脸贴了冷屁股,况且本来是嘲笑司命的“热脸”,还被白泽当成是看见他才笑得这般开心,这么一想,那“屁股”更冷了几分。 “我没有挂心,只是近来倒是有不少来这月宫寻你的女仙君失意而归了。” 堪堪说完,淮镜觉得自己辩解的这句话,反而有几分欲盖弥彰,有股酸不拉几的味道。 白泽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淮镜,扯了嘴角笑了笑,冷冷道:“你在我殿内睡得可好?” “还行,我把你床榻搬我殿内去了。”淮镜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掩饰之前的种种尴尬。 “随意,你把我搬过去皆可。”白泽挑了挑眉,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淮镜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这茬儿,开口道:“梼杌破了封印出来了,你可知?” 朵桂花自他面前落下,白泽伸手接住,自然地垂下手臂松开了手,桂花便也掉落在地。 白泽顿了顿,道:“凶兽与妖魔所想所做之事,我何尝会不知?” 淮镜忽而想起白泽自打出生那日,便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恍然点点头,问道:“那……他想要做什么?” “攻克仙界,主宰六界。”白泽说得轻松,仿佛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淮镜亦是点点头,仿佛也不觉得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你如今……”白泽抬眼看向淮镜,流淌着万古洪荒的深邃眼眸中,闪烁着令人避无可避的试探,似乎想要把她看穿,“你如今如此卖力为仙界办事,玉帝不打算给你提升提升官职?” 淮镜皱了皱眉,觉得这番话听上去十分刺耳,亦是抬眼看向白泽,道:“白枕辞,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卖力为仙界办事?” 白泽挑了挑眉,收回目光,轻笑道:“没什么意思。” 说完便回了殿内,淮镜双手叉腰,怒吼道:“又没有什么意思?白枕辞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殿门轻轻关上,却是没有再理会淮镜。 悬烛端着菜篮子,翻了个白眼,对着淮镜道:“快回来,这都能气上一气,别整得小两口吵架似的!” 听得悬烛的劝解,淮镜心中的气顶得更高了,怒道:“你胡说什么呢?谁跟他小两口,冥府的判官都比他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郎才女貌 “诶,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我虽没见过那个判官,但从人气来说,白泽高了不是一星半点啊。”悬烛见得淮镜气急败坏的样子,故意打趣道。 淮镜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你也别看不上人家,我前些天听闻梦枝随白泽去了趟昆仑山,二人发展还挺快。”悬烛睨了淮镜一眼,随口道。 “人家郎才女貌的,不挺般配的吗?” 悬烛摇了摇头,不以为然,道:“像梦枝这般胆大的女仙倒也是头一次见,不知道三公主要如何生闷气了。” 悬烛想了想,继续道:“生闷气倒还好,生起明气来,倒又要吵得咱月宫不得安宁了。”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 “三公主,白泽神君好像不在月宫。” “那就在这里等他!” 两个女子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一个怯懦,一个蛮横。 悬烛无语望天,无奈道:“怎么说来就来?” 淮镜笑了笑,仰头靠在了木椅上,打算闭目养神,心中不禁感叹如今女仙们的消息是真的灵通,行动力也是真的强。 “三公主,若是陛下知道你擅自来了月宫,不知道……” “父皇忙得很,哪里有心思管我?别说那些,我们去那边桂花树下等。” 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点点走近,刚巧能够听清,没有被砍树声淹没。 “诶,这位大哥,能不能先别砍树,你吵着本公主了。”蛮横的女声再次传来之时,已在殿外极近的地方。 “砰砰——” 砍树的大哥自是不会理会。 “诶!你听没听见本公主说话?”女声愈发刁蛮起来,从声音能听出似乎在撸袖子了。 “砰砰——”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砍树声。 “松『露』!把他的斧子抢过来!” “三公主……这……” “你也不听本公主的话了是吗?” “奴婢知错……奴婢……” 淮镜实在听不下去了,睨了殿外一眼,缓缓起身,朝殿外走去。 正『插』着腰的女仙,便是天庭的三公主了,如公主该有的模样。身着杏黄纱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盈盈一握。发间一支杏黄琉璃簪,映得面若芙蓉,一双杏眼娇气天成,三千青丝梳成云髻,配上那张圆嘟嘟的小脸,却显得娇气了几分,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映着月华,星星点点。 若不是方才听了她如此蛮横的说辞,淮镜或许会觉得这个公主还是有几分可爱的。 出得殿门,淮镜看了这个公主一眼,面『色』上没有十分好看,正『色』问道:“何人在我月宫喧哗?” 听见淮镜的声音,名唤松『露』的仙娥如见了救星般,认认真真给淮镜行了个礼,道:“奴婢参见太阴星君!” “免礼。”淮镜看着松『露』轻轻一笑,随即看向三公主,挑眉问道:“这位是?” 见得自家仙娥冲着人家跪下,三公主自是有些不开心,细听了仙娥口中的称呼,恍然大悟道:“你便是那个我二哥爱慕了多年,却见都不见我哥哥一面的太阴星君?”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朝歌公主 淮镜嘴角抽了抽,俨然是吃了一惊,爱慕多年这回事,她真的是第一次知晓。 “额……你二哥是哪位?”淮镜轻轻叹了口气,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三公主扬起不可一世的小脸,眼中满是自豪,朗声道:“我大哥是天庭的太子,朝越。” 淮镜恍然,三公主的二哥,不就只能是太子了吗。 “哦,意思这位仙君还是位公主咯?”淮镜眼中并没有过多的惊讶,扯了嘴角笑了笑。 “哼,我是朝歌。”三公主嘴巴一撅,十分得意。 “哦,朝歌。” “你应该唤我朝歌公主!” “哦,朝歌公主,你来我这月宫有何贵干呢?”淮镜对面这种恃宠而骄,本身并没有什么本事的仙君,从来不屑于表『露』半分敬意。 “我来找白泽神君!”朝歌也不隐瞒,大概是小孩子的心『性』便是有什么说什么吧。 淮镜笑道:“白泽不是方才才进去吗?不见你?” 朝歌一听,蛾眉倒蹙,嗔怒道:“白泽神君在殿中?” 淮镜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点了点头,干脆道:“在的啊,前脚进屋,朝歌公主你后脚便到了。” “呜呜呜——”朝歌一听,双手捂住脸便哭了起来,哽咽道:“他果真跟梦枝那个坏女人私定终身了,连见都不愿意见我……” 淮镜挑了挑眉,如今的女仙倒还真是什么都敢说,想当年洪荒时期,哪里有背后骂人家坏女人的道理,要么称兄道弟,要么就不远千里都要追过去揍对方一顿,断断没有背后骂人的习惯的。 想起有一次,毕方说了句,他觉得烛龙才是最好看的神兽,比白泽好看,毕竟更为威武。淮镜十分看不惯这种本身没有品位还喜欢大喇喇说胡话的行为,抡起盘古大帝的斧子就追到泰山,把毕方的腿给砍了一条。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神或兽敢说有谁比白泽好看,想要多嘴的时候便看看单着腿蹦来蹦去的毕方,嘴巴也就紧了。 如今想想,她当时为何那般向着白泽?白泽有领过一丝情吗?还不是现在冷言冷语地对她? 朝歌的哭声似乎越来越大,淮镜听闻现在的女『性』都有个特点,便是哭起来若是没人哄,只会越哭越难过,不存在冷静的。 “那个,朝歌公主……”淮镜嘴角抽了抽,可能事情有点闹大了。 都怪白泽。 “你别安慰我,你也不是什么好女人,我二哥那般爱慕你,你连见他一面都不舍得,你更坏!” 淮镜吃了一口哑巴亏,摊手道:“我何时不见他了?我都没见过他……” “你不肯见他,当然不曾见过他了!” “诶……”淮镜觉得人家这个逻辑也着实不好反驳,说起来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坏女人!”朝歌见淮镜无言以对,乘胜追击,直接给淮镜下了定义。 淮镜皱了皱眉,冷声道:“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 “哼!坏女人……” 淮镜忍无可忍,单手一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争风吃醋 话音未落,淮镜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朝歌脚下,朝歌径直掉了进去。 随着杏黄『色』身影消失,水月镜像收拢聚成一个点,亦是消失不见。 “诶?公主?”松『露』在原地转了两圈,一脸诧异,实在没有寻见朝歌,吓得不知所措。 “你去瑶池把你家公主接回去吧,没事别来月宫吵我清净。”淮镜说完最后一句话,径直回了潋月殿。 “是……”留下松『露』一个人在桂花树下的桂花雨和砍树声中,凌『乱』。 进得潋月殿殿内,淮镜有些无语。 “悬烛,朝越是谁?” “那公主不是说了吗?天庭的太子。” “我现在知道他是天庭的太子,叫做朝越。倒是我不知道他何时爱慕我,还多年,还被我避而不见?”淮镜越说越觉得离谱,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莫名其妙背了个坏女人的黑锅。 “大抵是三千年前,你来仙界就职之时看上你的吧,那时候你不是谁都不见吗?” 淮镜一边听悬烛说着,一边倒着手中的沙漏,点了点头,半晌,喃喃开口道:“白泽……真的带梦枝回昆仑山玩了这许多天?” 悬烛不敢置信地放下手中正在喂兔子的菜叶,看向闷闷不乐的淮镜,眼中颇有些不解,疑『惑』道:“淮镜,你……不会把这事儿放心上了吧?” 淮镜听完悬烛的话,甩了甩脑袋,正『色』道:“啥?我方才说啥了?” “我便当做你方才是胡言『乱』语吧。”悬烛嘴角抽了抽,沉『吟』片刻,坦然道。 “是了是了,被那个小公主气糊涂了,我怎么会关心这种事情?”淮镜嘴硬地解释了一番,最后觉得这样气氛还是有些不对,更加嘴硬道:“不对呀,我便是随便问一问,作为老相识了,关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没什么不对吧?” 悬烛此次再也不能好好喂兔子了,站了起身,把兔子放进笼子里,郑重道:“淮镜,你方才若只是解释了,没有说后面那番话,倒可以说没什么不对。若是没有解释,只说了后面那番话,也能说没有什么不对。但是你既解释了,又说了后面那番话,我便救不了你了,我觉得你有十二分不对。” 淮镜听完悬烛的分析,抖了抖,道:“这么严重?” 悬烛郑重点了点头,抿嘴道:“就这么严重。” 正当淮镜呆愣着不知道该从那个角度着手去解释自己的一片赤诚之时,笼子里的兔子突然开口说话了:“完了完了,一代月神,沦落到要和一个织霞的仙子还有天庭的刁蛮公主争风吃醋的地步了。” 稚嫩的男童声回『荡』在殿内,悬烛耸了耸肩,眼神中好像在说:“这就是我想说的。” 淮镜皱了皱眉,拎起装着兔子的笼子,盈满月华的眸光中,透『露』出几丝危险的气息。 兔子慌『乱』开口:“我只是一只小兔子,我觉得你不应该恼羞成怒把气撒在我这样一个可爱的小生灵身上。” “这就是你偷吃长生不老丹,再学会说话,还只说瞎话的理由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再遇判官 三日后,悬烛忽然捧着装有酿花神灵珠的瓶子跑到淮镜面前,面『色』有些吃惊过度的模样。 光洁的玻璃瓶里,神灵珠正忽明忽暗闪烁着,仿佛在宣示着什么。 “嗯?这是怎么回事?”淮镜看着奇怪,慌忙问道。 悬烛郑重答道:“我记得酿花上一世去世的时候,神灵珠便是这副模样。” 淮镜思忖片刻,惊道:“去世?这才几天啊?” “五六天吧,也就是这一世,酿花活了五六岁……”悬烛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不忍再说下去。 “我看司命是不想活了!”淮镜说着袖子一甩,除了殿门。 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恍然大悟道:“诶,悬烛,若是酿花在凡世的每一世都能早夭,岂不就能缩短见着地藏王菩萨的周期?” “嗯,也是。”悬烛点点头,表示认同。 “反正酿花的目的又不是去凡世过什么舒服日子,她只是想去冥府听地藏王讲经啊!” 淮镜说着笑了出来,单手一挥,画了面水月镜像,一脚踏了进去。 场景一下变得幽深阴暗,幽怨而凄凉的哭喊声自八方传来,笼罩了整个冥府。 淮镜不清楚这又是画到了哪里,靠着直觉走了一刻钟,果然又回到了原地。 倒也不是淮镜不想问路,实在是周围遇到的鬼差都太过难看了,她抬不了那个眼。 又逛了一刻钟,回到了原地,淮镜闭上眼,伸出手随意『摸』了『摸』,抓着一个鬼差,问道:“兄弟,请问第十殿怎么去?” 淮镜觉得这个人的衣衫还算顺滑,不像刚才看见的那些鬼差那般看上去十分粗糙的样子,一时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如玉石击地而碎,轻声道:“太阴星君此番又『迷』路了?” “嗯?”淮镜猛然睁开眼,俨然吃了一惊,“判官大人,怎么是你?” 魏畔之笑了笑,妖冶的眼眸里闪烁着若晨星般的光芒,不答反问:“太阴星君此次去第十殿又是寻朋友?” 淮镜连忙收回尚『摸』在魏畔之上臂衣袖上的手,尴尬笑道:“呵呵,是啊,我朋友这一世早夭了……” 魏畔之没有再多说,伸手指了指,示意淮镜跟上他,轻声道:“太阴星君随我来。” 在魏畔之的第二次带路下,淮镜又到了第十殿,见到了正在殿内佛堂里听经的酿花,不过五六岁,虽然魂魄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呆滞麻木,但着实不难看出,那本是个懂事可人的小姑娘。 魏畔之静静在旁边看了片刻,等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再一次听完经,喝了孟婆汤,走上了奈何桥,方轻轻对着淮镜问道:“太阴星君,下官看你这位朋友于星君而言,交钱非比寻常,可要冥府帮忙照顾一二?” 淮镜抿嘴思虑了半晌,开口道:“那便麻烦判官大人转告牛头马面两位兄弟,每一次去索她魂魄之时,能够稍微温柔一些。” 魏畔之爽朗一笑,认真道:“下官一定吩咐下去,太阴星君自可放心。”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冥府往事 回得潋月殿,途径桂树时,淮镜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吟』风殿中出来,挑眉道:“太白,你来找白泽?” 太白金星听见淮镜的声音,从沉思中回过神,『露』出个温润的笑容,道:“是啊,给白泽神君送东西过来。”想了想继续道:“淮镜你……竟然没在睡觉?” “刚睡醒。”淮镜随口答道,忽而想起什么,挑了挑眉继续道:“那个,太白,我向你打听个人。” 太白金星往后退了退,一副惊诧的模样,神神秘秘道:“竟然有淮镜想要打听的人?” 淮镜抿了抿嘴唇,坦然道:“我就是觉得冥府那种地界,竟然有魏畔之那般模样之人,有些好奇罢了。” 太白金星嘴角抽了抽,嫌弃道:“你看上冥府的判官了?你觉得他比我好看?” 淮镜听得太白金星此言,虽然第一时间是想要反驳什么,但是不由得细细打量了一番,若当真要在太白金星与魏畔之的长相上分个高低,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个尽管有些神神叨叨的,但是在外人面前,总是个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形象,另一个冰肌玉骨,妖冶俊美,多了几分阴柔之气。 “我不是说了,是因为冥府的人,都长得那般狰狞,能生出个判官那副模样,实属难得,他是如何做到的?” 太白金星瘪了瘪嘴,眼珠转了两圈,娓娓开口道:“此事说来就话长咯,要不要听?” 淮镜故作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眼睛看向别处,清了清嗓子道:“咳,你随便讲一讲,我随便听一听咯。” 太白金星上前两步道:“你看,还说不是看上人家了?” “没有,你快长话短说说完了我睡觉去。”淮镜懒得跟他扯,免得被套进去。 “行吧,我想想啊。”太白金星仰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天际,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缓缓开口道:“冥府呢,你可以理解成天界的地狱办事处。最初冥府的官职都是把天界的神仙分配过,判官魏畔之便是其中之一。” “最初冥府里是没有十个殿的,掌管轮回发配的,便只有判官一个人,那工作量,老大了。但是判官看上去吧,是个娘炮,但做起事情来,效率却是相当的高。” “后来判官因为某些私事,惹怒了玉帝,玉帝责罚于他,判官职务骤停。冥府里的鬼魂一下塞满了,根本运作不过来。” “玉帝便让秦广王去专管轮回发配一事,相当于是接替了判官的工作,然而一个秦广王根本忙不过来,后来便有了第二殿、第三殿、第四殿……一直扩展到了第十殿,还做了明确分工。” “也便是那时整个天界才知道,以前的判官是多有效率的一个好仙官。玉帝免去了判官的罪责,重新安排判官回冥府工作。但是后来的冥府已经有了新的机制,判官也得了清闲,也才有了闲暇时间来被你看上。” 淮镜听完,本想感慨两句,听到太白金星最后那句话,淮镜翻了个白眼,回了潋月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我的兔子 冥府判官魏畔之,以前便是天界南斗天府宫司命星君的师弟,所以本质上,人家是个仙,并不是冥府的鬼差。 能生出那样的容貌,便也是说得通的了。 悬烛觉得,最近的淮镜有些不对劲,拉过来问了一通:“淮镜,你最近是不是春心『荡』漾了,怎么又关心白泽,又询问魏畔之的?” “我颜控。”淮镜挑了挑眉,坦然道。 “那你……这些年……没被太白控一控?”悬烛嘴角抽了抽,有些替太白金星感到委屈。 “他?没把他当男仙看。”淮镜眨了眨眼睛,找了个十分合理的理由。 “魏畔之比太白还像男『性』?”悬烛不依不饶,势要让淮镜承认自己的偏心。 淮镜沉思片刻,道:“好像也不是,但是从行为上来讲,太白他……你懂我的意思吧?” 悬烛豪不给面子地摇了摇头,道:“不懂。” 淮镜觉得这种问题没什么好争的,她近来不过是闲得无聊,多产生了几个疑点而已,又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悬烛,我觉得这天界实在无聊,我睡觉都睡累了。” “你是想要冥府玩一阵?” “我去冥府干什么?”淮镜皱了皱眉,恍然大悟,“我哪有那么在意判官啊,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那你要不要去魔界溜达一圈?”悬烛收起了窃笑,恢复了正经。 提起魔界,那个夜叉将东一只三角眼,西一只月牙眼的奇葩长相浮现在淮镜脑海,淮镜使劲甩了甩头,道:“算了,我还是睡觉去吧。魔界的人长得更……一言难尽。” “当年囚牛他们长得那模样也没见你嫌弃过啊。” 淮镜想了想,囚牛的形象慢慢出现在脑海中,不甚清晰,坦然道:“事实上,以前的我,睡一觉能睡十几二十年,我实在没空去看他们,不太清楚囚牛他们长的啥样。” “……”悬烛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毕竟确实也是那么回事。 忽然,潋月殿门口出现了一个清冷的身影,一双流淌过泱泱岁月万古洪荒的眼眸正不咸不淡地看着殿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什么的二人。 “白泽?”悬烛看着殿门口,有些惊诧。 “你来干嘛?”淮镜站起身,双手交叉在胸前,亦是回敬了个不咸不淡的眼神。 “悬烛,你出去一下。”白泽直直看着淮镜,冷冷道。 “啊?哦,好。”悬烛有些纳闷,迟疑着走了出去,不小心踢到兔笼子,笼子翻了。 “诶……怎么了?”兔笼子里传来稚嫩的男声,惊慌失措。 白泽看了看兔笼子里的兔子,冷冷唤了声:“盈昃。” 话音一落,一个剑士模样打扮的男子走了进来,轻声道:“在,主人。” 白泽回头看向淮镜,继续道:“把这只兔子拎回『吟』风殿。” “是。”名唤盈昃的男子大步走到兔笼子旁边,一把拎起笼子,走出了潋月殿。 “白枕辞,你什么意思?那是我的兔子。”淮镜上前两步,不自觉地声音越来越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爱美之心 白泽用不容抗拒的语气轻声道:“今天开始,它便是『吟』风殿的兔子了。” “救命啊!我只是一只小兔子!” 稚嫩的男声越来越远,而天不怕地不怕的淮镜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兔子被盈昃那个跟他主人一样的冰块儿脸拎走。 “白枕辞?你……”淮镜有些懵,她不知道白泽怎么了,看上去根本不敢惹。 悬烛似乎也被白泽的威严吓到,愣愣看着兔子被拎走之后,一头雾水也轻手轻脚跟着出去了,留下一个“祝你好运”的表情。 “你如今,看到好看的人,都要凑上去结交一番了,是吗淮镜?”白泽眼神深邃而冷漠,却能看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怒气。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有什么问题吗?”淮镜故作镇定,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本来还想翻个白眼,看见白泽的表情,又生生憋了回去。 白泽敛眉笑了笑,上前两步,深邃的眼眸里『荡』漾着漫天的星辰,嘴角的弧度刚刚好,如刀削的轮廓在月华中显得柔软了几分,每一寸肌肤都泛着晶莹而温润的光芒,一点点靠近淮镜,淮镜便一点点往后退,眼中皆是诧异而慌『乱』的神『色』。 “白枕辞,你干嘛?”淮镜鼓起勇气,大声喊道,在白泽的威压下,气势却明显不足。 “不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吗?我现在便是在顺从自己的爱美之心。”白泽勾了勾嘴角,已经把淮镜『逼』至墙角,微微俯下身,英俊的脸庞已在淮镜面前一寸远。 淮镜眼见自己退无可退,瞳孔急速放大,双下巴都要被挤出来了,终于恢复了理智,画了面水月镜像,想要把自己传走。 白泽手一挥,堪堪把水月镜像冻结成冰,全然失去了传送的功能。 淮镜皱起眉头,眼中皆是惊恐之『色』,却莫名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一时陷入怔愣,不知所措。 “太阴星君!你凭什么把我弄到瑶池去?我要去跟父王告状!” 聒噪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淮镜心中莫名一惊,看了看殿外,又看了看白泽。 “白泽神君?!你们……” 朝歌一身杏黄衣衫站在殿门口,一张小脸从愤怒变成震惊,再变成愤怒。 白泽敛了戏谑的神『色』,恢复了冷漠的眼神,缓缓起身。淮镜眨巴眨巴眼睛,整理了衣衫,清了清嗓子。 “白泽神君!你和梦枝约会,又和太阴星君亲亲……居然都不肯见我一面?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到底哪里不好?”朝歌一边说着,一边无力蹲下身,颤抖着哭了起来。 淮镜嘴角抽了抽,想要解释什么,又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可能不太值得她多费口舌。 白泽挑了挑眉,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迈着稳重的步子,向殿外走去。 朝歌见白泽并没有理她,站起身,脸上都是眼泪,委屈又愤怒地追了上去。 “白泽神君!你为何不愿意理朝歌?朝歌不够好吗?” “如太阴星君所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不喜欢你,许是因为你不够美。”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养母兔子 淮镜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白泽居然如此没有绅士风度,直接说人家一个姑娘长得不好看? “太阴星君,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你居然占着自己近水楼台,对白泽神君下手,你真是个坏女人!”朝歌哭着骂了淮镜一通,眼中满是愤恨,说完绝望着跑走了。 “……” 淮镜嘴角不自觉抽了抽,摇了摇头,心中不禁叹息:谁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她的那只兔子就是会吃的。 诶,兔子? 淮镜大步迈出潋月殿,路过桂花树,悄悄潜进『吟』风殿内,小心翼翼打量着殿内的情形,寻找那只小小的身影。 忽而,“噌——”地一声,一把通体湛蓝的长剑携着风势,闪电般的速度窜了出来,停在淮镜面前,蓝光一闪,化作人形。 剑士模样打扮的年轻男子,冷着一张脸,毫无表情地看着淮镜,生硬开口道:“月神请回自己殿内。” 淮镜被突然窜出来的长剑吓得不轻,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道:“盈昃!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这么一惊一乍的?” “月神,男女有别,请回潋月殿去。”盈昃并不接话,仿佛一个拥有强大原则的木头人。 “诶,不说别的,好歹你也是被我发现的,是我让盘古大帝给了你神兵的地位,你如今就这般对我?”淮镜看着面前冷若冰霜,仿佛欠了他几辈子钱的盈昃,开始有了怒意。 “有了主人之后,便以主人之命是从。”盈昃目视前方,看也不看淮镜,一字一顿道。 淮镜扶着额头,感觉被伤得很深,有一种深深的被背叛的感觉。 “盈昃,商量个事情,我这兔子跟了我将近三千年,快修成人形了,你便让我把它领回去吧?”淮镜抱着最后一丝好好商量的心态,抿了抿嘴唇,轻声道。 “主人说,以后这只兔子便留在『吟』风殿了,谁也不能抢走。”盈昃仍旧声『色』生硬,一字一顿道。 淮镜皱了皱眉,不可思议道:“可那是我的兔子啊!白泽凭什么抢走我的兔子?” 盈昃铁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淮镜不想再和这个铁疙瘩说下去,咬了咬牙,想着拿回自己的兔子,有什么好退缩的。 双手一挥,一面巨大的水月镜像出现在『吟』风殿内,镜面上波光粼粼,如有流水,透过镜面,可以看见一只兔子正在笼子里,跳来跳去找东西吃。 正当淮镜准备下一步动作,面前的镜像一点点从头到脚被冰封起来,拦都拦不住。 “白枕辞!”淮镜忍无可忍,对着前方突然出现的身影怒声喊道。 “你在我殿内施法,当然得问过我同意。”白枕辞挑了挑眉,笑道。 淮镜收回尚在施法的手,气得甩了甩袖子,道:“可是你抢了我的兔子!” “你可以去寻一只母兔子来养。”白枕辞说完,消失在转角,最后留下的,是衣裳后摆上的千里山河绣纹。 “你简直不可理喻!”淮镜一边说,一边吹胡子瞪眼,如果有胡子的话。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他吃醋了 淮镜自今日一事之后,除了对白泽有了怨怼,甚至对盘古大帝都有了怨怼,凭什么她的法术可以被白泽克制得那般厉害,面对白泽,她连自己的兔子都要不回来。 这么一想,淮镜甚至有点委屈,于是她画了面水月镜像,没有走进去,只是对着镜子那头正在太白宫内摆弄着什么的太白金星喊道:“太白,过来。” 太白金星被突然出现的镜像吓了一跳,捋了捋拂尘,清了清嗓子,点头道:“哦,好。” 话音刚落,一袭白衣,手持皓白拂尘的落落男仙便已在潋月殿内。 “太白,你最近可有事情要求一求我?”淮镜挑了挑眉,顺便抛了个媚眼。 “可有事情求你?”太白金星见着淮镜的眼神往后退了退,镇定道:“暂时没有什么事,可是你遇着什么事想当做条件来交换了?” 淮镜嘴角不自觉抽了抽,道:“想不到你竟开始拥有读心术了?” 太白金星笑道:“岂敢岂敢,就是稍微了解一些你罢了。” “白泽抢了我的兔子,我抢不回来。”淮镜叹了口气,抿了抿嘴唇,坦然道。 “哈哈哈……”太白金星听完正想大笑一番,看见淮镜威胁的眼神,又憋了回去,差点咬着舌头,“咳,那白泽神君为何抢你的兔子?” 淮镜凛眉思忖片刻,开口道:“我怎么知道,听见我兔子说了句话,便让他的神兵化出来的拥有神格的手下,带走了!还说什么,让我寻只母兔子来养?” “母兔子?”太白金星本着自己身为淮镜多年“老闺蜜”的自觉,静下心来帮淮镜想了想这其中的原委,道:“难不成……兔子是公的,他吃醋了?” 淮镜听完不自觉抖了抖,僵硬道:“怎么可能?我和他又不熟!不然……太白,上次我看你从他殿内出来,你俩应该交情还不错了吧?你去帮我要我回来吧。” 太白金星亦是不自觉抖了抖,退缩道:“我上次去找他,几乎是被他赶出来的……” “啊?为何?”淮镜抬了抬眼皮,有些惊诧。 “不知道。你们上古洪荒时期的神,都这般脾气,我又惹不起。”太白金星耸肩摊手,表示十分无奈,且委屈。 “对了,你们天庭的太子朝越,是个什么情况?”淮镜忽然想起朝歌骂自己坏女人的原因,挑了挑眉,问道。 “呀,你还知道朝越呢?”太白金星惊讶地看向淮镜,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淮镜不置可否,把弄着手中的沙漏。 “朝越太子因你当年不愿意见他,回宫立志发愤图强,现在已经是天庭的兵马副元帅了。”太白金星说得诚恳,淮镜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成为副元帅,似乎成了我的功劳?我激励的?”淮镜招架不住这样的“勋功章”,实在来得太突然。 “嗯,你的功劳。”太白金星笑了笑,表情依旧很微妙。 “我觉得你隐瞒了些什么?”淮镜皱眉看了看太白金星,眼中满是疑『惑』。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月神请回 天庭的时间过得快。那日,淮镜从睡梦中惊醒,原因是她梦到兔子变成了一个翩翩少年,以为兔子化成人形回来了。 醒来后,到放兔笼子的地方看了看,被悬烛打扫得菜叶子渣都不剩,光洁的地板十分干净。 “悬烛,白泽还没出门吗?”淮镜睡眼惺忪,理了理身后的长发,打了个哈欠。 “出门了吧,好像昨日便不在殿内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走,抢兔子去!”淮镜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行至『吟』风殿,淮镜偷『摸』『摸』四下打量一番,在殿内的茶水桌子上,发现了兔笼子,里面的白兔子正惊喜地看着淮镜,似乎想要说话,又不敢惊动了谁。 “兔子?我来接你回家了!” 淮镜三两步跨过去,伸出手,眼见手都快碰着兔笼子了。一把湛蓝『色』的冰剑携疾风而来,淮镜眼疾手快,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横空出现在冰剑的路径上。 霎时间,冰剑直接被水月镜像传送走了,殿内恢复了平静。 淮镜伸出手又要去拿,那把湛蓝『色』的剑又以更快的速度飞了回来,堪堪停在离淮镜耳畔不到一寸的地方。 “盈昃?你从昆仑山飞回来只需要这片刻的时间?” 淮镜此番着实吓了一跳,虽然她一向便知,盈昃算是上古洪荒时期最厉害的一把神兵,却不曾想,厉害到了这样的地步。 “月神再要强取豪夺,莫怪盈昃不念往日情分。”冰冷的声音自剑身内传来,声音空洞而辽阔。 “强取豪夺?”淮镜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鼻尖不远处泛着寒气的剑尖,抽了抽嘴角,无奈道,“盈昃,你要讲道理一点,这是我的兔子。” “主人的话,便是道理,月神请回。” 淮镜虽然生气,却见盈昃剑身上的寒气有些异样,如初见时有些不同,本该如冰『色』的流光,如今却暗淡了许多。 “等下,兔子不重要,你为何不化成人身阻拦我?”淮镜看着此时的盈昃,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担心。 “主人不让我说。”盈昃声音明显放轻,有些没有了底气。 淮镜眉头一皱,心中猜到了大概,之前见过烛龙的那把枪,在战斗中致使神力受损之后,流光便会暗淡许多。 本着做为老相识多年的情谊,淮镜伸手想要查探一番,却被盈昃神力一震。 两鬓的黑发被剑风吹起,险些当场截断,淮镜慌忙退后,微怒道:“你受伤了,便也不许我看看?” “男女授受不亲。”空洞的声音从剑身内传出来,依旧十分生硬。 淮镜耸了耸肩,挑眉道:“那你这一点倒是一点也不像你的主人,白泽可没有这样的男女观念……” “月神请回吧。” 淮镜十分无语,盈昃这身顽固不化的本事,实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淮镜,我想回潋月殿!悬烛洗的菜叶子比较好吃!”稚嫩的声音从兔笼子里传出来,十分委屈,声音里都能拧出泪水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不周黑气 淮镜瘪了瘪嘴,笃定道:“兔子,你等我,我一定会把你接回去的!” 话音刚落,殿外出现悬烛的声音,道:“淮镜!太白找你!” “淮镜淮镜,有事情求你一下!” 太白金星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似乎十分急切,气氛一下变得仓促了起来。 “怎么了?”淮镜三两步走出去,看着头发都有了些微凌『乱』的太白金星,十分惊诧。 “不周山……不周山……”太白金星喘着粗气,半天吐不出来几个字。 淮镜眉头一皱,不周山里那团紫气已经出现脑海里。 太白金星喘着气继续道:“不周山里的紫气,快出来了!” “出来了?”淮镜朗声道,“天界没有派人去?” “去了,但是没人看得懂,我想请你去看看!”太白金星收起了拂尘,眼神中有了不常见的哀求,虽然往日经常也有求于人,但很少会『露』出现在这样的眼神。 淮镜有了几分动容,轻声道:“我去看看吧。” “诶,但是你的身体……”太白金星话音未落,淮镜已经踏进了水月镜像,太白金星的手抓了个空。 场景一变,淮镜已在不周山脚下,一身月白长衫,三千青丝绾了一半,发端系了一根同衣衫一『色』的发带,一双盈满月华而清辉不溢的眼睛,正抬眼看着不周山山体,眉目凛厉。 不周山如今已与上次所见全然不同,山体内的紫『色』气团已经大至整个山体,萦绕着的黑气甚至染黑了山腰的云彩。 “太阴星君?” 淮镜听得一个陌生的声音,回过头,见得一个陌生的男子正立于云端。 只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眸深邃如深夜的大海,两弯眉凌厉如剑刃。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肤『色』健康,骨健筋强,英气非凡,一看便是天界的仙将。 此人身后还有上前天兵,清一『色』雪白铠甲,整整齐齐屹立云端。 “这位仙君,请问此处……” 淮镜正要询问询问此刻不周山的状况,却被从水月镜像中跟过来的太白金星打断,气喘吁吁道:“淮镜!” “太白,你先别说话。”淮镜回头看向方才那个同自己打招呼的仙君,继续道:“这位仙君……” 太白金星还是忍不住,打断了淮镜:“淮镜,这是太子朝越……” 话音一落,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淮镜嘴角抽了抽,尴尬道:“那个,太子朝越……” 太白金星又一次打断了淮镜,道:“不是,淮镜,你需要唤他一声太子殿下。” 淮镜眨了眨眼睛,理清楚这个尊卑状态之后,不动声『色』道:“太子殿……” 面前的朝越忽然羞红了脸,急忙抢先到:“太阴星君不必如此客气,唤我朝越便好。” 淮镜一时忍不住笑意,一个身躯凛凛,万夫难敌的太子,竟会脸红。思及来此的目的,淮镜正『色』道:“额……太子殿下,若淮镜没有来错的话,先容淮镜进去看看吧。” 说完,淮镜画了面水月镜像,直至不周山山腰。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紫色暗光 “太阴星君……” 身后太子朝越传来的声音,吹散在身后的大风里。 淮镜没有在意,刚落在山腰上,只觉得头上一股气压让她喘不过气,心中燥闷难忍。 忍受着这样的气压,淮镜用力画了面水月镜像,想要看清山内的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本以为不周山山内是实体,水月镜像中却显示,山体内四通八达,有很多条脉络,齐齐聚集在中心地带,而最中间是一团紫『色』气体,正萦绕着诡异而阴暗的暗『色』流光。 “淮镜,你不舒服就回来!” 太白金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次淮镜听清楚了,而头上的压力已经压到额间,眼睛都快睁不开。 “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我!” 留下最后一句话,淮镜踏进水月镜像,场景一转,周围瞬间黑了下来。 走在漆黑幽深的山洞里,淮镜手一挥,掌中出现一盏月『色』灯盏,瞬时照亮了周围的场景。 山洞内十分干燥,不似普通山洞那般『潮』湿,除了一些紫『色』的脉流,什么都没有。 气压越来越大,淮镜只觉得一股气从头顶压至喉间,开始有些不能呼吸。 忽而,一道紫『色』暗光从身前袭来,以十分迅疾的速度朝着淮镜面门而来,淮镜眉目一凛,右手掌灯,左手挥手挡了身前袭来的紫『色』暗光。 紫『色』暗光瞬间消失,淮镜收了手,继续往前走,喉间的压力缓缓往下,直至心间,却没有丝毫办法去抵抗。 正当淮镜途径山洞一个分叉口,丁字状,三条紫『色』暗光齐齐朝着淮镜而来,淮镜正要施展法力相抗,却因心间一阵绞痛,仿佛心脏被什么那股压力挤压到极限。 痛感遍及全身,施展法力的手顿在半空,再也动弹不了。 淮镜眉头一皱,脸『色』顿时苍白得可怕,自卫的本能让她差点使用出神力,却因大脑尚还清醒,咬牙控制住了。 灭世之劫的诞生便是针对神,若是神力现世,很容易引发下一轮灭世之劫。 眼见紫『色』暗光越来越近,淮镜避无可避,痛苦的脸上面『色』苍白,眉间的慌『乱』被压制在眼底。 紫『色』暗光攀附上淮镜的身体,一点点蔓延至全身,越缚越紧。 头顶的压力,心间的挤压,加上身体的束缚,淮镜一时间汗如雨下,痛得犹如筋骨具裂。 正当淮镜眼中隐隐开始范出月『色』神光,神力蓄势待发。 山洞内忽然雪光大作,雪『色』光芒遍布整个山洞,淮镜只觉一股寒气涌上全身,低头一看,身上的紫『色』暗光藤条悉数被冰封。 见得法力似曾相识,淮镜仓促抬眼,月『色』神光悉数收回眼底,山洞尽头处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男子,一头白发淌着金『色』流光,通身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袍底用金线绣有千里山河。静静站在山洞尽头处,那拒人千里的淡漠眼眸里,是流淌过泱泱岁月的万古洪荒。 眸『色』中的担忧和怒气尽数消失在淮镜接触到他的眼神之时,淮镜心中一惊,看着此时的白泽,心中五味杂陈。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带你出去 白泽犹如天神忽然将临不周山山洞内,本来脸『色』煞白的淮镜迎来了救星。 虽然近些天二人的关系看上去,这样的事情出现的几率非常小,但是思及再如何来说,二人也是旧相识,既然来了,便不会见死不救的。 “白泽。”淮镜用尽力气,声音却虚弱如斯。 “先别说话。”白泽清冷的声音回『荡』在低矮的山洞内,手一挥,淮镜身上被冰封的藤条悉数断裂,掉落在地。 本来尚在心间的气压直直压至双膝,膝盖以上的身子丝毫动弹不得,使得淮镜便是想要迈个步子,都难上加难。 眨眼间,白泽已在淮镜身侧,伸手探至淮镜额间,指尖萦绕着冰『色』光芒,比淮镜右掌上的灯盏还要亮上几分。 “我带你出去。”白泽说着,收了正在查探淮镜神识的手,横抱起淮镜,一步步往外走去。 “白……”淮镜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开口都变得很难。 便是此时,淮镜才真正注意到白泽的容貌,当真是颠倒六界的长相,难怪会有那么多女仙痴『迷』于白泽。 转念一想,也不对,那些女仙痴『迷』于他,却并没有如此近距离欣赏过他的容貌,所以女仙们并不知晓自己痴『迷』的人,实际上比远看更有魅力。 “如此时候你还有心思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白泽冷哼道。 “……”淮镜说不出话,却用“你怎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的眼神看着他,满是惊诧和疑『惑』,甚至还有些恐慌。 “我的读心术还不能读到神或者魔,但是我方才查探你的神识,现在还没有收回施法。”白泽的声音回『荡』在山洞内,沉静而稳重。 淮镜此番了然的同时,又诧异于白泽竟会真正耐心地为她解释这许多,实在难得。 白泽感受到了淮镜心中所想,冷冷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不过多时,天空瞬间大亮,淮镜闭眼皱了皱眉,再睁眼时,已在山外。 云端立了好些仙家,个个仙姿绰约,气质和气势皆不同凡人,焦急地等待着淮镜的消息。见得白泽和淮镜二人出来,惊讶的同时,见着淮镜此时的神『色』状态,也不免有些担心。 太白金星见淮镜似乎伤得不轻,刚想上前询问淮镜的情况,却见白泽冷着一张脸,脸『色』极差,不是身体上的差,是心理上的差,生生顿住了脚步。 “白泽神君怎么会也在此处?”太子朝越见得白泽,忙上前打招呼,毕竟军规之中,白泽的身份高于任何职务,身为兵马副元帅的朝越也自然需要先同白泽打声招呼才能关心淮镜的情况。 “救人。”白泽看了看朝越,眼神并未做任何停留。 “太阴星君?太阴星君是否受了伤?”朝越跟随白泽的行迹,远离不周山,行至一处云端停下。 太白金星虽没有说话,却也是紧随其后。 白泽回头看了看身后跟着的一众仙家,凛眉冷声道:“她神力受损如此严重,你们天界便只是想要搜刮干净她身上仅存的一丝神力?”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听命于他 此言一出,听上去是在责备天界,却独独针对了太白金星。 太白金星心中亦是愧疚难当,但是思及寻淮镜帮忙的原因,确实是除了神界之人,其他族类都接触不了这座山体。以前紫『色』气团尚小之时,还能上山,如今却是连山体都接近不得。 “白泽神君,你误会我们了,天界实在拿此山没有任何办法,靠近不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出现在众仙之中,大家纷纷转过身。见得梦枝仙子一身淡紫『色』含烟裙,广袖飘飘随风而起,头绾简雅倭堕髻,青丝垂削肩,玉带绕臂,袅娜纤腰,略施粉黛。 白泽没有说话,把淮镜放在地上,开始施展法力为淮镜恢复神识,周围一众仙家只得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敢再做声。 淮镜离开不周山境内,只觉令人窒息的气压渐渐散去,身体也逐渐舒爽。 待得白泽施展的最后一缕冰『色』流光也慢慢褪去,淮镜睁开双眼,看着白泽的眼神中,不再有之前的怨怼,甚至有了几分感激。 淮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有些尴尬,思忖良久,挑眉缓缓开口道:“白泽,能否把兔子还我?” “此山之事,往后你无需再『插』手。”白泽没有搭理淮镜所提的请求,站起身,冷声道。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的兔……” “悬烛,带淮镜回月宫。”白泽睨了淮镜一眼,留下最后一句话,消失了踪影。 一直悄悄跟在身后的悬烛突然被点名,愣怔着点了点头,走上前,把淮镜自地上扶起来,讷讷道:“走啦,淮镜。” 淮镜觉得此刻的气氛有些不对,敛眉思忖了半晌,抬眼看向悬烛,诧异道:“你是天上的月亮,你为何要听命于一只小白羊?” 悬烛听得淮镜此言,亦是敛眉思忖了半晌,恍然梦醒般张了张嘴,最后眸光暗淡下去,妥协道:“不知为何,我今日有些忌惮于他。而且,白泽也不是小白羊……” 淮镜翻了个白眼,正要责备悬烛不争气,不像个拥有月神神格的神仙,却在翻白眼的同时,已被悬烛拉进水月镜像,再定睛之时,场景幡然一转,到了桂花树下。 “砰砰——” 小伙子砍树的声音,仿佛在表扬着悬烛听了白泽的话之后,办事的极佳效率。 “你……”淮镜这个白眼,一翻直接翻到了月宫,翻得自己天旋地转,甚至差点踉跄了两步。 “实际上也不是听白泽的话,你受了伤,本该早点回月宫养养伤休息休息。”悬烛眼疾手快扶淮镜站稳,轻声开口道。 淮镜简直又翻了个白眼,最后摇了摇头,走进了潋月殿,不想揭穿悬烛今次怂且嘴硬的行为。 “淮镜,我觉得,你不应该连续翻我两次白眼。”悬烛清了清嗓子,提了口气,跟了上去。 “那……你觉得我应该再翻一个?”淮镜头也不回,径直往殿内走去。 “我好歹供你吃喝拉撒睡,今日做事也是出于为你做打算,你对我翻白眼着实不太妥当。”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三大党派 淮镜于不周山内受伤,被白泽救出来一事,不过两日,便遍传整个天界。 “诶,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太阴星君是月神吗?怎么会如此之弱?” “那不周山里不知道是个啥玩意儿,连太上老君都近不得其身。太阴星君却能进入山体之内,你说这叫弱?” “可太阴星君即便是神身,也受了重伤,不就是连神也拿不周山里边那个玩意儿没有办法?” “虽说太阴星君受了伤,可太阴星君却是白泽神君解救出来的,说明白泽神君丝毫不受威胁,那便不用忌惮。” “太阴星君需要白泽神君相救,不就是太阴星君弱的意思?”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个理儿。” “我听说太子殿下他们去的时候,并没有见着白泽神君,后来白泽神君却突然抱着太阴星君出来了……” “是啊,白泽神君倒像是专程去救太阴星君的。咱们宫里的人都在说,百花仙子失踪了暂且不提,这太阴星君才是六界中唯一配得上白泽神君之人。” “那之前白泽神君与梦枝仙子交好一事……” “管它呢,白泽神君此番与太阴星君出了这等事,咱们便只用羡慕他俩天造地设,不用再嫉妒梦枝仙子招惹白泽神君了。” “也是,太阴星君那般模样的神仙,倒真是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只能乖乖羡慕了。” 此番话一字不落又流传了三日,最后悉数传至淮镜耳朵眼里。 淮镜听完差点拍案而起,扯了扯嘴角,怒道:“什么叫‘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出了这等事’?我和白泽到底出了哪等事?” 悬烛捂嘴,眸光中的幸灾乐祸溢于言表,最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不是不知,仙界人多嘴碎,这些个仙娥成日里基本上没事情做,便只能夸大其词唠唠别人的遭遇。” 淮镜袖子一扬,瘫坐在木椅上,激动道:“不是,我就是不理解,白泽不过是救了我。怎么就成了‘这等事’了?仙家之间,遇难搭救一下,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吗?” “那不是因为前一阵子,那什么梦枝仙子,与白泽走得近,想来是让许多女仙不胜忧心。如今换了你,一众女仙心服口服了大半,自然便有话多的干脆夸大其词,坐实了这件事,好让‘梦白党’死心嘛。” 淮镜挑了挑眉,斜睨了一眼悬烛,抽了抽嘴角,疑『惑』道:“梦白党?” 悬烛点了点头,耐心道:“梦白党便是支持梦枝仙子和白泽在一起的那部分人。”说完沉『吟』片刻,继续道,“如今支持你和白泽在一起的,叫做……哦,月白党。” 淮镜一个白眼差点翻出天际,良久过后,无奈道:“我此番才知,仙界的人,是真的十分清闲了。” “不过你放心,如今这些言论,已经有人出面打压了。” 淮镜坐起身,颇有希望道:“还有这等事?是谁?” “月越党。”悬烛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解释道:“便是指那些知晓并支持太子朝越单恋于你之人。” 淮镜差点一个白眼翻晕过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拒人千里 因淮镜在不周山受伤一事,太白金星自责了许多日子。 此番自责实在来得矛盾,他是知晓淮镜去往不周山会引起身体不适的,却因为事态紧急,一时间寻不见白泽,也没找到煓尘,只好求了淮镜。 见得淮镜被白泽抱出来之时,那般苍白的脸『色』和恹恹的神态,着实也被吓了一跳。 这些日子,太白金星想着还是趁风头过去了,来月宫潋月殿慰问慰问淮镜,顺便也表达一下歉意。但是每每刚从行月台落地,便能看见『吟』风殿内白泽的身影,太白金星不是个懦弱无能之人,但他也着实不想惹这些麻烦。也因为极度敏感,便不想在白泽眼皮底下去见淮镜了。 这么一拖,一个月过去了。 这日,白泽总算离开了月宫,太白金星猫着身子溜进了潋月殿。 自从兔子被白泽抢去了『吟』风殿,悬烛成日也没有了事情做,没有兔子要喂,无聊了许多。 正在潋月殿门口看二十八星宿运行规律的悬烛,见着突然跑进殿内的太白金星,好笑道:“太白,你怎么跟做贼似的?” 太白金星被突然出现的悬烛吓了一跳,浑身一抖,看见是悬烛,方才拂了拂胸口,无奈道:“我不是怕被白泽神君看见吗?” 众人一向便知,太白金星虽在淮镜眼中是个“逗比闺蜜”的形象,但实际上他在天庭的地位,着实不容旁人置喙。基本上众仙家见了太白金星,互相都是要道声好的,便也只有淮镜被他惯着。 所以此番如此忌惮白泽,倒是出乎了悬烛的意料。 “你怎么也……如此忌惮白泽?”悬烛抿了抿嘴,疑『惑』问道。 “什么叫‘也’?”太白金星四下打量一番,没有见着淮镜,便也暂且停下和悬烛唠两句。 悬烛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打心眼里默认了自己忌惮白泽这个事实,被如此一问,倒是坐实了,为了保留一点尊严,清了清嗓子道:“天庭众仙不是都挺忌惮于他,今日才知,原来你也是?” 太白金星得到了解释,也没有质疑毕竟是事实,正『色』道:“说实话,白泽神君看上去,比太阳星君跟淮镜更像上古之神,像了许多。” “不是像,他本来便是啊。”悬烛歪了歪头,眼中有些不解。 “不是,我是说气势上。白泽神君那股拒人千里的劲儿,你是体会不到,反正我们都挺怕的。那身气度,哪是我们这些几千岁的小辈能招架得住的。”太白金星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表示无奈。 话音刚落,淮镜一身月白长衫,堪堪自里殿走了出来,面上呈现一个极其平淡优雅的微笑,道:“你意思,我和我兄长往日对你,对天庭众仙,还是太过热情了呗?” 太白金星见着淮镜突然出现,连忙赔笑道:“嘿嘿,那不是夸你们有亲和力吗?” 淮镜不怀好意笑了笑,威胁的眼神轻松道:“那你便是在责怪白泽……凶恶?”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没事就好 太白金星怔愣片刻,理解了淮镜言语中的深意,不自觉抖了抖,连连摆手道:“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如此小心谨慎的模样逗得淮镜笑了良久,最后几乎是打着嗝道:“太白,你来干嘛的?” “我来看看你啊,上回你走得急,我又不知晓你究竟伤得何样?”太白金星捋了捋拂尘,恢复了正经的神『色』。 “早就无碍了。不周山里那团紫气的造物之力与我身上神力相悖。前些日子我的神元受损严重,接近不周山被它压制了,也不算是受伤,你可以理解成神力过敏。”淮镜摊了摊手,说得十分轻松,寻了个椅子,坐下就势一躺。 对“神力过敏”这四个字,太白金星着实理解了半晌,为了表示自己不是个孤陋寡闻之人,他勉强地点了点头,讷讷道:“没事就好。” “你今日过来,当真是来看望我?”淮镜挑了挑眉,戏谑的眼神看着太白金星。 “那当然了,淮镜,你不要把我想成一个与你交好便是动机不纯之人。”太白金星抬头,正『色』道。 “行吧,看来还是有几分情分的。”淮镜满意地笑了笑,最后见太白金星也实在没有什么事的样子,体贴道:“没事你便先回去,本身你也忙。” “也好,见你身子无碍,我便先走了。”太白金星站起身,释然的眼神看了看淮镜。 “去何处,可要我送你一程?” “诶,那敢情好,我去一趟冥府。”太白金星『露』出个抱上大腿的笑脸,开心道。 淮镜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太白金星面前,镜中是幽深阴暗的冥府地狱。 太白金星一脚跨过去,回过头冲淮镜挥了挥手,表示感谢。 正当淮镜收了水月镜像之时,听见太白金星在对面喊了声:“诶,我的拂尘!” 水月镜像赫然关闭,淮镜回过头,愣愣看了看身侧正静静放置在桌案上的皓白拂尘,拂尘柄端,一枚温润白玉晶莹剔透十分养眼,浸润心脾。 淮镜连忙重新画了面水月镜像,拎起拂尘扔进了镜像里,太白金星仓皇接住,镜像赫然关闭。 “冥府真阴森啊。”悬烛瘪了瘪嘴,喃喃道。 “是呀,但那里却是酿花幸福的源头。”淮镜亦是瘪了瘪嘴。 “你不去看看判官大人魏畔之?”悬烛戏谑地看向淮镜,声音有些微妙的意味。 “……”淮镜有些无语,想要解释什么,但是又觉得敏感如悬烛这般的人,若是当真对着她解释什么,反而弄巧成拙,最好的方法便是不理她。 “偷偷告诉你,淮镜,我目前是唯一的‘淮畔党’。” 淮镜没有接茬儿,为了表现自己的不在意,故意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为啥别的党都是‘月’,到你这里就‘淮’了?” “因为仙娥们不太清楚你的名讳,干脆就用‘月’字代替。”悬烛笃定道。 “原来如此。”淮镜点了点头,离开了潋月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去日炎宫 淮镜心中始终还是对不周山里的那团紫『色』气体有些担心,画了面水月镜像到了日炎宫。 火红的场景映入眼帘,满眼皆是火红。漫天的流火四处飞舞,脚下红『色』流岩遍布整个日炎宫,不适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淮镜四处寻了一寻,却没有见着煓尘的身影,只好折了回来。 回到月宫潋月殿,方才觉得整个月宫是多少的清淡素雅。 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赫然站在桂花树下,把淮镜吓了一跳,惊道:“兄长,我方才去日炎宫寻你,没想到你倒是来我这里了。” “砰砰——” “我正好过来看看你。”煓尘回头,看向淮镜,轻声道。 “我也正好有事情想问问你。”淮镜面对兄长之时,一向便要温柔几分,继续道:“来,进屋说吧。” 淮镜一边说着,一边往殿内走去,顺手拈下一朵落在自己鼻尖的桂花。 “妹妹,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伤了?”煓尘寻了把木椅坐下,坐得端正,正『色』道。 “不就是不周山那团紫『色』气团。”淮镜摇了摇头,淡然道。 煓尘眉头皱了皱眉,眼中有了急『色』,道:“你以后不必再去不周山了,白泽已经在查探,你神元亏损严重,去了只会被那股造物之力压制得失去更多神元。” 本来瘫坐着的淮镜坐直了身子,惊道:“还能亏损更多?” “甚至会全部吸走。”煓尘挑了挑眉,眸『色』黯然道。 “这般严重?”淮镜不敢置信,对那团紫气的来历更加好奇。 煓尘看了看淮镜,压低了嗓子,正『色』道:“那团紫『色』气团,是混沌之灵。” “混沌之灵?”淮镜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诧。 “当年盘古大帝劈开混沌之后,混沌之灵便龟缩在不周山内,便是共工撞断了不周山,都没有把它激出来。”煓尘面『色』沉稳,但眉间的愁意却溢于言表。 “它是回来复仇的?”淮镜理解了半晌,喃喃开口问道。 “是了。”煓尘点点头,忽而想到什么,继续道:“总之,你往后便别再靠近不周山,白泽已与它交手过两次,并不好对付。” 淮镜眉头拧在一起,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说着,煓尘从怀中拿出一枚珠子,递到淮镜面前,轻声道:“这颗珠子产自以前的神泉,你把它放置在你床头,对你恢复神力有帮助。” 淮镜伸手接过,只觉这颗珠子灵光充沛,温润如玉,通体晶莹如许,握在手中仿佛便拥有了更多的力量,神清气爽了许多。 “多谢兄长。”淮镜讷讷点了点头,把珠子递给悬烛,收了起来。 “那我便先回去了。”煓尘走了两步,转身回头,“记住啊,千万别再去不周山了啊!” 淮镜再次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道:“知道了,放心吧,兄长。” 煓尘肩上的金乌飞入空中,展翅变大,犹如一团火球铺展而开,载着煓尘离开了。 淮镜目送煓尘走远,回头看了看『吟』风殿,空无一人的『吟』风殿内,一把湛蓝长剑放置在木架上,旷古而悠远。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繁缕仙子 神仙的生活总是虚度的,便是这三千年的仙家生涯,也是弹指而过。 淮镜这日闲得无聊,打算去万花宫坐坐,赏赏花。 行至万花宫门口,见得闲置已久的万花宫似乎有了些动静。 整个宫殿依旧十分有酿花的风格,水木清华,暗香疏影,花团锦簇,处处皆是莺歌燕舞。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徐徐而来,淮镜回首看去,一位素雅的女子正姗姗而来。 只见她温婉如三春之桃,清雅若九秋之菊。一袭绿绣白衣曳地,双目湛湛有神,瞳若翦水,眉若远山,颊边梨涡微现。在身侧白『色』芙蓉的映衬下,显得她肤『色』晶莹,更为白皙。 “太阴星君。”女子走近,轻轻行了一礼,开口声音若春风拂面。 淮镜见得这人的容貌与气度皆是十分沁人心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随后笑道:“这位仙子好。” “小仙是新上任的百花仙子,原是繁缕花仙,星君唤我繁缕便好。” 淮镜心下了然,原来这便是替了酿花职位的信任百花仙子。 “繁缕仙君。”淮镜见繁缕如此放低姿态敬重于她的模样,便也有些不好意思,笑得十分温和。 “太阴星君,此处闲置有些时日了,繁缕正在收拾着看看能否恢复往日酿花仙君在的时候那般清雅梦幻的景象。”繁缕仙子一边说着,一边带路示意淮镜一同各处逛逛。 繁缕花本身便是凡界的一种野草上开出来的白『色』小花,甚至常见于喂养牲畜和清热解毒之『药』用,在百花界地位着实不高。 在淮镜印象中,这位繁缕仙子倒不是第一次见。 约莫是两千年前,淮镜与酿花也是难得聚一聚,便在万花宫的木蕖台上喝茶谈天。 恰逢繁缕等位阶低一些的花仙上万花宫跟酿花汇报工作,淮镜便记得,这一同前来的十来个花仙,皆是一脸畏首畏尾,怯声怯气,十分没有自信的模样,看上去实在不像花仙。 但这十来个花仙里面,独有一人,看上去气度非凡,虽是素雅的风姿,却没有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局促感。 便是这位名唤繁缕的花仙。 淮镜记『性』一向不好,她的模样淮镜记不清了,但是如今一想,还是能记起那初见之时那个素雅而温婉,善良而坚强的形象。 但倒是有些不太明白,这样位阶的花仙,是如何突然成为接替酿花的百花仙子的。如此实力,倒是有些让人刮目相待。 “太阴星君,这个曼陀罗苑,我打算移到那边桔梗台旁边,不论颜『色』和形状,都十分协调。”繁缕一边走着,一边轻声细语为淮镜介绍着。 淮镜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太阴星君,桔梗台上有仙娥们新煮的茶,星君不妨移步随繁缕过去品一品。”繁缕仙子依旧轻声细语。 “也好。”淮镜点了点头,笑得礼貌,一袭月白长衫随风而起,十分洒脱。 “这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昨日碧螺春仙子才送到万花宫内,今日得太阴星君驾临,正好一起尝一尝。”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养小黄鸡 与繁缕仙子品完茶,淮镜实在觉得待在此处有些过于别扭,寻了个理由,便离开了。 回了月宫潋月殿,淮镜心中总觉得有些微妙,找着正在喂小鸡的悬烛,道:“悬烛,你可认得那位叫做繁缕的花仙?” 悬烛放下手里的稻米,挑了挑眉,道:“不正是新上任的百花仙子?接替酿花掌管百花那个。” “你竟然知晓此事?我也是今日无聊去万花宫撞见了才知。”淮镜寻了个木椅,瘫坐下来,惊诧地问道。 悬烛点了点头,道:“昨日金乌路过了一趟,告知我的。” 淮镜不置可否,没有再说话。正要闭目打个盹儿,忽而目光被角落那只鹅黄『色』的小鸡吸引,眸『色』惊诧难掩。 “你……找了只小鸡来养?”淮镜不敢置信,吓得不行。看着角落那只正在“噌噌噌”啄米的小黄鸡,嘴角狂抽。 悬烛回头看了看吃得正香的小鸡,『露』出个欣慰的小脸,轻声答道:“那可不,兔子被白泽抢走了,你又没有能力抢回来,我不喂养个啥东西,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淮镜十分不解,眼底皆是嫌弃的神『色』,道:“你便不能养个好看点的?” “它不好看吗?我昨日抽了个时间下凡界寻了个农户,亲眼看着它从鸡蛋里孵出来的,等了两日呢。”悬烛一边说着,一边走回鸡笼子旁,扯了扯笼子上的纱帘,营造了更加梦幻的小黄鸡生活环境。 淮镜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现在是好看,你知道它长大啥样吗?” 悬烛挑了挑眉,淡然道:“能有多大差距?兔子小时候不也就是看上去小了几圈而已?” 淮镜又翻了个白眼,道:“它是公的母的?” “母的啊,公的又被白泽抢跑了怎么办?”悬烛说得镇定,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淮镜清了清嗓子,最后忍不住开口道:“悬烛……或许,你见过它娘吗?” 悬烛点了点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害道:“咋了?” “没咋,它长大后也就它娘那个模样吧。”淮镜挑眉,摊了摊手,笑道。 悬烛看了看小黄鸡,又看了看淮镜,再画了面水月镜像。 镜中出现了一个农户,地上一把凌『乱』的稻米,一直褐『色』老母鸡正在地上啄食。 悬烛指着镜中的老母鸡,惊道:“你是说……这样?” 淮镜依旧点了点头。 最后悬烛是哭着关掉水月镜像的,行迈靡靡走到鸡笼子旁边,颤抖着双手捧起笼子里的小黄鸡,哭道:“我不会让你长成你娘那样的,就算你真的长大像你娘,我也不会抛弃你!” 淮镜无奈抬头望天,心绪十分复杂,面对此般模样的悬烛,她已经没有相劝的动力了。 “诶,对了淮镜,我听闻,过几日太白要下凡渡劫。” 面对悬烛突然收了哭声,娓娓相告,淮镜显然吓了一跳,惊道:“你干嘛突然说这个?不是在和小黄鸡培养感情吗?” “我这不是突然想起来了,万一现在不说,过些日子就忘记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一事相求 太白金星下凡渡劫一事,淮镜倒是放在心上了,毕竟太白金星算是她在仙界唯一的朋友,自然也该关心关心人家。 太白金星临走前,来与淮镜告了个别,大致便是交代一下接下来这俩月,可能都见不着他了这件事。淮镜也大度,坦然地挥了挥手,便算是告别了。 入凡世那日,便是凡世命格已定,淮镜出于好奇,到了南斗天府宫一趟。 天府宫的主人司命星君,主掌凡世凡人的命格,而凡人命格的纷『乱』陈杂不是一个人便可以构造得了的。为了营造命运的不确定『性』和多样『性』,凡人命格的书写工作便交由司命星君手下一百零八位徒子徒孙在撰写。 南斗天府宫位于天界最南端,远远望去亭台楼阁,玉宇琼楼与天庭其他宫阙无甚差距,却在宫中有了些差别,因着宫中人多,宫殿也是星罗棋布。 方到天府宫门口,便有值守的守卫认出了淮镜,恭敬道:“参见太阴星君。” 淮镜惊诧于此人的眼力,亦是好奇她是如何被此地的守卫认出来的。也便是许多年后,淮镜才知,她第二次把月宫砍树的声音传到南斗天府宫之时,司命星君居然现了淮镜的画像给天府宫上上下下认了一遍,具体目的也无从去查证了。 “淮镜此番造访贵府,是想与司命星君闲聊几句。”淮镜一向不是个拐弯抹角的人,一句话亦是说得十分坦然。 守卫一身天兵同款盔甲,恭敬地拱手道:“太阴星君请随我来。” 正要一同往宫内走,行至广场深处,司命星君迎面而来,轻声道:“太阴星君。”继而转头看向守卫,“你回去吧,我领太阴星君四处走走。” “是。”守卫领命原路返回了。 “司命星君。” “太阴星君驾临小仙府上,可是有何要事需要小仙略尽绵薄之力?”司命星君因尝过两次苦头,面对淮镜毕恭毕敬的模样,让淮镜还有些不大适应。 “司命星君客气了,淮镜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太阴星君但说无法。” “我想知晓一事,太白此番下界,渡的是何劫?”淮镜挑了挑眉,看着司命星君正『色』道。 “太白星君此番下界,渡的乃是情劫。”司命星君亦是正『色』回答。 淮镜皱了皱眉,继续问道:“情劫?我不太清楚你们仙界渡劫都是分了那些劫难,但是这情劫的意思却是为何?” 司命星君笑了笑,道:“回太阴星君,所谓情劫,便是指会经历一段感情,但终其一生不会共赴白首,要么承受一世情伤,要么逆天成魔。” 淮镜听到最后,打了个激灵,抬眼道:“这般严重?” 司命星君点了点头,道:“情劫皆是如此,算是仙界五劫当中最难过的一个劫难。倒不是指情劫不好过,只是那一世的情劫,会让日子过得难过罢了。” 淮镜敛眉点了点头,忽而想起什么,道:“太白这一世的命格是何人所书,可否让我看看?”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太白凡世 仙界南斗天府宫司命星君的一百零八位徒子徒孙书写凡人命格一事,向来分配得随机,并且撰写命格之人通常不太清楚自己写的是谁的命格。 所以淮镜回月宫之后,司命星君着实翻找了好些日子,才把太白此次入凡世渡劫的命格谱子给淮镜送了来。 彼时淮镜正在替有事出门的悬烛喂小黄鸡,司命星君把命格谱子递给淮镜,便招了个托词先离开了。淮镜见着司命星君的眼神极其不对劲,仿佛心虚在躲避什么,一时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命格谱子同普通的本子不一样,牛皮纸镶白边的书皮,白底红线的书页。 淮镜放下手里的稻米,找了个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写有太白金星此次渡劫命运的命格谱子,读了起来。 殿内熏香袅袅,木石沉香,淮镜难得对一件事情相对还算上心,一时间静下心来认认真真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故事的内容已经算是十分坎坷,撰写得不太细致,根据淮镜的解读,大致是这样一个故事。 太白金星投生到一个小村子里,自幼与表妹青梅竹马,算是暗搓搓地私定终生了。但太白的舅舅并不想把自己的闺女儿许配给太白,谁不想自己的闺女能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呢。太白亦是深谙这一点,凭借过高的文学天赋,想要考取个功名,让表妹过上好日子。 就在进州府考完科举考试之后,太白折返回村,得知表妹已被舅舅许配给村头的李铁匠。李铁匠祖上世代都是打铁匠,在远近几个村子里口碑都不错,是以每天接不完的活儿,也便不愁吃穿。 舅舅把表妹藏了起来,出嫁之前谁也不能见她。太白也便是那时,学会了喝酒,一喝酒便能写好几首诗,这朴实的小村子里,却没有一个人能读懂诗中之意。 就在表妹与李铁匠成亲的前一日,乡贡中举的榜单张贴在了村头的不榕树下。太白中举的消息遍传邻里十乡,他不但是他们村唯一一个中举的,更是百年来他们县唯一一个中举的考生。 中了举人,便是初步有了做官的资格,随随便便也是个县官,运气好能当上县太爷。舅舅当即便毁了自己闺女与李铁匠的婚约,再把闺女放了出来。 太白与表妹自是欣喜,久别重逢不说,前途更是一片光明。太白承诺表妹,他也不想远赴他乡去参加什么殿试了,若是能就近得个一官半职,便一起好好过日子。 可好景不长,正当太白得了个县师爷的职位,打算上任之时,朝廷开始了三年一次的选秀。大户人家的贵女选进宫中做皇妃,农门小户的有几分姿『色』的便进宫做宫女。 太白的表妹长得清秀可人,自然一眼被州县里下来的官差选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直接带走了。太白送了马车几十里路,最后是被官差用棍子赶走的。 太白便也没有再回村子,想着表妹既是入宫做宫女,那他便入京赶考,争取能在皇城做个官,便能守着表妹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冲撞王爷 如此一来,凭借满腹经纶的横溢才华,太白轻轻松松考上了状元,得了个礼部尚书的官职。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朝代,官员们为自己参加科考的亲友包庇作弊,最后却还是没有考过太白,太白一时间便成了许多朝廷大员的眼中刺。 这其中却唯独只有一个人,对太白是以礼相待,坦诚至极,便是京兆尹付冲。 隔三差五便宴请太白到京中各个茶楼喝个茶,听个曲儿。 太白自然无心于这些花红柳绿之事,一心只想着如何才能入后宫见见自己的表妹。 日子久了,京兆尹见太白愈发心不在焉,抽了时间好心相询,太白也便如实相告了。京兆尹也便是此时才意识到太白的来历,当即若有所思笑了笑,安慰了几句。 付冲是为八王爷做事情的,八王爷『性』情暴虐,不但嗜好虐待柔弱女子,还不择手段,甚至玩开心了可以照死地虐待。 八王爷蓄谋造反已久,付冲便是各处为八王爷物『色』得力助手来辅佐八王爷拿下皇位之人。 这日,付冲在家中设了宴席,八王爷和太白都到了场,算是二人的首次会面。觥筹交错间,太白早已看出自己与他们不是什么同道中人,本是借了理由想要先行离开,八王爷却因为喝多了『尿』急,暂时离开了宴席。 太白便也只得等八王爷回来,方能告辞。 如此一等,却等来了一个惊天的答案。 八王爷尚未回到席上,屋外却传来争执的声音。付冲眼神一凛,慌忙往屋外走去,太白见势也跟了出去。 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八王爷一身锦衣玉服,正生生拽着一个小丫头说胡话,任凭小丫头如何挣扎,就是不撒手。 付冲快步上前,走到二人面前,责备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今晚别出来,你……”说着又急忙转身,面对八王爷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八王爷,这是下官的小妾,恕下官教管无方,还请王爷海涵。” 太白怔愣着看着那个正愁眉想要挣扎出八王爷魔爪的小丫头,不正是他的表妹?难怪在宫中打听了大半年,遍寻不获,原来在付冲府上做了他的小妾? 正在此时,许是感受到了不远处的绝望的目光,小丫头转过头,看向太白,脸上又惊又喜,更多的是无奈和委屈,一双眼中的盈盈泪水简直让太白心都揪碎了。 付冲趁势挡住二人对视的视线,对太白表妹道:“冲撞了王爷,还不赶紧退下!”转脸对八王爷道:“来,王爷,我们进屋继续喝酒。” 任凭付冲在中间周旋良久,八王爷始终没有放开太白表妹的手,不过片刻,直接一把横抱起表妹,说了句:“给本王寻个干净点的房间。” 表妹惊诧而惶恐的眼神落入太白眼中,太白悲愤至极,大步跟了上去。 半年前选宫女之时,付冲便是看得太白表妹生得水灵,留了私心,扣在府中做了小妾。如今被八王爷看上,别说拒绝,便是连能不能在事后还能留下半条命都难说,付冲只好硬着头皮给八王爷准备了一间屋子。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疯癫成魔 表妹嘶哑的哭喊声自屋内传来,太白挥开试图阻拦自己的付冲的手,根本不想听他任何解释,跑到房门前,听见各种物品被摔在地上的声音,听见表妹绝望的哭喊声。 几个家丁及时过来阻拦太白,被太白拿了角落的铲子,拼尽全力打残了好些,哭喊声不绝于耳,太白一脚踹开房门,浊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定睛一看,八王爷一丝不挂趴在地上,身下是只着肚兜的表妹,头发凌『乱』,眼睛通红,空洞而麻木的眼神看着门口的太白。 见得有人进来,八王爷停下动作,站起身,随意披上件中衣,开口道:“来人,把礼部尚书给本王拖出去喂狗。” 刚刚赶到的守卫正要架起太白离开,突然“嘭——”地一声。 只见八王爷『摸』了『摸』手脑勺,手掌便全是血,不过片刻,倒地不起。 表妹全身颤抖着,双手紧紧捧着血迹未干的玉枕,看着面前倒地不起的男人,绝望地坐在了地上。 太白跑到表妹身边,脱下身上的外衫给表妹披上,揽至怀中轻声道:“表妹,别怕,我来了。” “王爷!”守卫纷纷跑进屋,查探八王爷的伤势,却在半晌过后,怒道:“王爷死了!” 怀中之人明显地抖了一下,颤抖着嘴唇看向太白,道:“表哥……他,他死了……我杀人……杀人了……” “表妹,你先别……”太白一时也慌了手脚,正想要安慰什么,却被身侧的守卫打断。 “这个女人杀了八王爷,带走!” 表妹脸上泪如雨下,看向太白的眼中充满了内疚和委屈,更写满了遗憾和决绝,最后只开口道:“表哥,此世我再也配不上你,能再见你一面,真好。” 说完举起手中玉枕,重重撞在额头上,灼热的鲜血成股流下,流到表妹卷翘的睫『毛』上,表妹张了张嘴,还未发出任何声音,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表妹?表妹!”太白紧紧搂着表妹,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嘈杂的声音再也入不了太白的耳,眼睁睁看着八王爷的尸体被抬走,看着囚困表妹多时的付冲逃走,看着多日未见,却已这种方式出现在面前的表妹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他和表妹到底做错了什么,便是想要平平淡淡白头一生,都成了奢望。这世间对他不公便算了,对待这样一个女子,却让她走得如此屈辱。 命格写到这里,就分成了两页。 一页写到,上报八王爷谋反罪有功,功名利禄加身,繁花似锦,却孤苦一世。 一页写道,情劫不渡,疯癫成魔。 淮镜看完眉间凝满愁『色』,这命格也太烂了。若是太白过不了心里的坎,疯癫成魔,堕入魔道,岂不是便要仙魔永隔了? 本来淮镜看的时候还想了想,感情这个东西,真的会让一个刚正不阿,纯良坚强的神仙堕入魔道吗? 后来,淮镜想到了酿花。 比起堕入魔道,似乎放弃神格才是为了感情做出的更大的牺牲。 既然如此,堕入魔道,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走吧一起 为了避免仙魔永隔,淮镜决定下界去帮一帮太白,算了算日子,距离太白入凡世,已经十八天了,那此时的太白便是十八岁。再看了看命格谱子,十八岁正是州县官差来选宫女,把表妹抓走的那年,也是太白进京赶考成为状元那年。 淮镜再次确定了命格簿子上所书,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发了。 正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沉稳而冷静的脚步声,淮镜回头,见着白泽依旧身着一袭鹅黄『色』镶金边的长袍站在门口,神情泰然,眸『色』偏冷。 “白泽?你找我有事?”淮镜已经画了面水月镜像,见着门口的白泽,动作顿了顿。 “你要去人界?”白泽睨了水月镜像一眼,看向淮镜。 淮镜进来愈发捉『摸』不透白泽的心思,也不知道他此刻是何情绪,竟能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一丝笑意? “是……是啊。”淮镜抿了抿嘴唇,鼓起勇气道。 “走吧,一起。”白泽挑了挑眉,嘴角噙了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淮镜身侧。 “我去人界帮太白渡个劫,你去干嘛?”淮镜并没有直接妥协,顿了顿,皱眉问道。 “你帮太白,我帮你,可行?”白泽说着,看了看水月镜像中的场景,径直走了进去,站在对面轻轻回头,道了声,“过来。” 淮镜此刻很懵,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不知道白泽这是要干嘛。但是事关紧急,她还是进去了,毕竟帮太白这件事,倒是不能拖了。 人间此时恰逢夜晚,月下清辉,晚风徐徐,树影斑驳,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夜『色』中,安详而静谧。 “太白渡什么劫需要你亲自跑一趟?”白泽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清澈而冰冷的声音如冰锥碎裂,久久萦绕脑海。 “情劫。”淮镜轻声答道。 白泽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淮镜领着白泽走了走,寻了一圈,没有见着太白此世的家在何处。 “额……白泽,帮我探探太白在何处。” 白泽仿佛没听见,头也没有回。 “白泽!帮我探探太白在何处!”淮镜以为白泽没听见,加重了音量。 白泽还是没理,淮镜算是知道了,白泽没有想帮她,那便只得自己瞎转悠着找了。 遇到一个分岔路口,路灯十分昏暗,借着月光只能勉强看清两条路的概况。淮镜不知道太白在哪里,只是凭着感觉想走哪边走哪边。 “这边。”白泽看着与自己背道而驰的淮镜,嘴角抽了抽,冷冷道。 淮镜挑了挑眉,眸『色』有些得意,跟了上去,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帮我。” “不想被你带着瞎转悠而已。” 月『色』下的白泽眸『色』清冷,一身深邃的眼瞳里,淌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流光。 在白泽的带领下,二人行至一处农户门前,屋内尚有烛光,在微风中,烛影有些闪烁。 淮镜寻了个窗户缝,猫着身子偷偷往屋内看去。 烛光下,一个清瘦的男子衣衫单薄,正打着精神挑灯夜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天条所缚 白泽看着偷偷『摸』『摸』的做贼一般的淮镜,有些无语,冷声道:“凡人看不见你我。” 淮镜闻言,眨了眨眼睛,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咳……我倒是忘了这一点。” 白泽无语挑眉,沉声道:“不是见着了重要的人,『乱』了心神所致?” 一阵蛙声四起,唤醒了静谧的村子,烛影摇曳在窗框上。 太白抬眼,看了看被风吹得『乱』晃的烛火,伸手用手掌替烛芯挡了挡风。 淮镜收回目光,看向白泽,没好气道:“你说话何必如此酸?我和太白只是朋友,我来帮他是理所当然,我也很少下界,忘记凡人看不见我们也是理所当然。” “你倒不必向我解释。”白泽说着,在窗户下寻了个长凳,悠然坐下,双臂交叉于胸前,唇角有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淮镜没有见着白泽的表情,却被白泽一句话哽得不知该如何解释,在一次次跳了悬烛挖的坑之后,淮镜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遇到什么误会,都不必解释,否则只会越抹越黑。 沉『吟』半晌,淮镜说了句:“挪一挪,我也坐会儿。” 白泽便就当真挪了一挪,给淮镜腾了个座位。 见着淮镜颓然的样子,白泽有了些兴致,低声问道:“怎么了?” 淮镜看了看白泽,眼中有些茫然,没想到白泽竟会关心她,还是诚恳答道:“太白如今面临的情劫有些过于凄惨了,我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去帮他。” “说来听听。”白泽翘起腿,后背靠在墙上,悠然道。 难得白泽今日如此悠闲,竟有空管这样的闲事,与其一筹莫展,不如相信他一次。于是淮镜把自己从命格簿子上看到的故事一五一十讲给了白泽听。 鸡鸣三更,屋内一阵轻微的响动,接着烛火被吹熄,太白上床歇息了。 白泽听完打了个哈欠,道:“淮镜,你不但有爱睡觉的本事,你还有催眠的本事。” 淮镜眨了眨眼睛,道:“所以……你没有认真听?” “听了,很简单,去把他表妹从那个什么尹府中接回来不就行了?”白泽懒懒道。 “可是,据说,仙界是不能干预凡世众人的命运的。” “淮镜,没有你和日神,这六界早就不复存在了。仙界给了你二人一个九曜星官就把你们打发了,如今你还甘愿受天条所缚?”白泽冷着眼眸,面『色』亦是冰凉凉的让人不敢直视。 淮镜听完打了个激灵,只觉头皮发麻,喃喃道:“也不是为天条所缚,只是不想惹麻烦便是了。” “那你若是不干预太白金星这一世的命格,你下来是为了送他一程?”白泽一副看白痴的表情,十分无语。 淮镜眨了眨眼睛,敛眉思忖半晌,道:“也是哦,我本就是来干预他的。” 白泽翻了个白眼,开始闭目养神。 淮镜见状有些不明所以,惊道:“诶,我们不是应该去救他表妹吗?” “还在进京的路上,出不了什么大事。我被你讲故事讲困了,睡会儿再去。”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捉弄太白 淮镜觉得很奇怪,虽然白泽一向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模样,谁都不想接近,谁都看不上,却在不周山一事之后,淮镜对他便再也讨厌不起来,甚至开始习惯和包容这样拒人千里却总是管教她的白泽。 有时候回忆起前些时日常常出现的那个梦境,还会觉得心中现了一片湖水,而那个梦境总会激起一圈圈涟漪。 后来淮镜把这一切归纳为一个原因,那就是白泽长得好看。 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神也不例外。 淮镜一边想着,一边坐在长凳上转了个身,然后撞上了窗框。 “砰——” 一阵头晕目眩的疼痛直袭脑门,淮镜尚还来不及施法给自己减轻痛感,只听得屋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太白被窗户的撞击声惊扰,正要入睡的他披上外衫,来到窗前。 淮镜一时兴起,知晓太白看不见自己,便想要捉弄捉弄他。 太白借着月光,自窗内探出头四下看了看,没有什么异样,便打算关了窗户继续睡。 淮镜挑了挑眉,轻轻一笑,顾不得尚在疼痛的脑门,伸手紧紧掰住窗扇,开始与凡人太白较劲,任凭太白使出多大力,都关不上窗户。 太白一时间有些纳闷,眸『色』越来越焦急,有种见鬼的感觉,又探出头看了看,不但没有人,也没有什么东西把窗框卡住,实在不理解为何窗户会关不上。 僵持半晌无果,太白决定出门瞧一瞧。 淮镜已经玩得不亦乐乎,看着熟悉的面孔在自己面前一脸茫然,甚至有些惶恐,不由得笑出了声。 神仙若不是故意现行,凡人便不但看不见神仙,连神仙的声音也听不着。 想到这一点,淮镜笑得愈发猖狂了。 太白披着单薄的素『色』中衣,开了房门走出来,除了见着墙角有一只『迷』路的蛤蟆,和窗户下有一根低矮的长凳,实在是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太白走到窗户前,想要从外面关上窗户,却被长凳挡了路,伸手欲把凳子挪开,却怎么也移不动。 淮镜见着坐在凳子上的白泽,睡得十分安然,也不像在用力的样子,反正就是重若泰山一般。 “咿呀!”随着一声吆喝,太白瘦弱的身子使出吃『奶』的劲儿,依旧没有移动长凳分毫。 顿时,汗如雨下的太白脸『色』苍白,周身汗『毛』竖立,眸『色』空洞,怔愣半晌,喊了一句:“有鬼呀!” 然后飞也似的跑进屋了。 淮镜笑得不能自理,有些心疼的同时,更多的还是觉得有趣。 一位在凡世被每家每户供奉,庙宇千座的九天神仙,居然在凡世之劫中被心里的鬼吓着,是当真很好笑啊! 透过窗户,淮镜看着屋内的太白窝在被窝里,整个被子都在瑟瑟发抖。 “玩够了就把窗户关上,别给人吓死了,到时候还得重新历一次劫。” 淮镜以为白泽已经睡着了,却听见他突然开口,倒是把她吓了一跳,凉凉夜风中,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哦。”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搭救表妹 淮镜关上窗户,给太白抹掉了今晚的恐怖记忆,坐在长凳上同样开始闭目养神,这一养就把自己养睡着了。 然而淮镜还是那种随时随地任何姿势都能睡得十分酣熟的体质,睡得正香,被白泽毫不客气地喊醒了。 淮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见着白泽右手掌中托起一团灵气,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淮镜吓了一跳,纳闷道:“白枕辞,你要干嘛?” 白泽翻了个白眼,姿势不变,无语道:“不是要去救人?赶紧,看着这团心焰,画一面水月镜像,我们直接过去了。” 心焰是白泽独有的技能,白泽从生来便有“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的本领。除了神与魔,其他四界的生灵,身之所在,心之所想,都在他掌中这团心焰之中。 淮镜方了然于心,点了点头,盯着白泽掌中心焰,画了面水月镜像。 镜中立时出现一个陌生的场景,漆黑的大街边上,十几个少女被几名官差押着站在街角,一个个面上表情不一,有的茫然,有的期待,有的惊慌,还有的甚至有些跋扈。 淮镜没有直接过去,看向白泽,问道:“哪个是太白的表妹?” 白泽低声道:“青『色』衣衫,眼角有颗痣。” “走吧。”淮镜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率先跨进了水月镜像。 白泽收了掌中的心焰,跟着跨了过去。 五更天的时辰,天『色』还没亮,空气十分清新。 淮镜怔愣片刻,思及众人都看不见自己,光明正大地往人群走去。 十几个少女被官差押着站在街角,好似在等待什么人来接她们,走得近了,方见一个个小姑娘都精神萎靡,十分疲惫,想来是这些天连日赶路所致。 淮镜给了白泽一个眼神,走到十几个小姑娘堆里,开始找人。 淮镜这个人一向随『性』,除了方向感不好之外,还是个脸盲,这些个小姑娘在她眼里,着实除了衣裳的颜『色』之外,没有什么区别。 好在白泽给她的信息正中下怀,青『色』衣裳,眼角有颗痣。 不过片刻,如命格簿子中所书,一位长相清秀,俏丽可人的小姑娘赫然出现在淮镜眼前,左眼眼角下一颗精致的小痣十分惹人怜爱。 淮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姑娘正一脸茫然,仿佛不知道接下来的时光里,自己的未来会面临什么,多多少少有些萎缩。 街角的府宅突然传来大门打开的声音,一阵音量极低的交谈声出现在大门内,却被淮镜一字不落地捕捉到。 “宋管家,人都带来了,是就在外面挑还是……” “大人说,全部领进去,他挑完了再带出来,你带走就是。” “是。” 淮镜想到命格簿子上,太白的表妹应该就是这个时候被那个什么冲给看上,扣在府中做了小妾的。当即黛眉一凛,不觉一股扑面的寒意和怒气直袭心头,人间这些贪官污吏也太不尊重普通老百姓了。 看了看身边一脸茫然,单纯善良而又痴情的表妹,后来竟要面临那般罪恶的人生,不由得有些心疼。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如此也好 眼见官差头子得了命令,小跑着回了来。淮镜赶紧单手一挥,画了面水月镜像,把表妹一把推了进去。不知何时,白泽亦在身侧,二人也相继跟了过去。 收了镜像,淮镜想要把不小心跌倒在地的表妹扶起来,但想了想,她看不见自己,若是相扶,恐怕又会吓着她,便就此作罢。 表妹尚未从突如其来的一推中反应过来,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待得睁开眼,被周围场景吓了一跳。 天『色』已经蒙蒙亮,墨蓝『色』的村子上空有了自己的轮廓。 表妹见着这个熟悉的地方,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吓得连连后退。最后回首见得身后的屋子正是太白的草屋,连忙爬起来,跑到太白家门前,开始狂敲门。 “表哥,开门!” “表哥!是我,紫晴!” 能看出这个名唤紫晴的表妹是真的很惊恐,毕竟这样摔了一跤便瞬移千里的事情,发生在任何凡人身上,都是不敢置信,甚至怀疑人生的。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内的太白似乎已经起床一些时间了,看上去精神头还不错,只是见着门口紫晴表妹的眼神亦是充满了惊讶。 “表妹,你怎么回来了?”太白一边说着,一边给紫晴让了路,轻声道:“来,先进来……” 淮镜挑了挑眉,深觉这种事情实在好玩,突然好想暴『露』了她喜欢捉弄别人的本质,这样一想,她打心眼里对这种评定表示拒绝,毕竟她此番可是在救人。 淮镜回头,见着白泽已经又坐在了窗户下的长凳上,亦是走过去轻轻坐了下来。 屋内传来谈话声,句句皆是诧异和不解。 “表妹,你一个人回来了?” “表哥,说出来你你可能不信,但是我方才是实实在在经历了此事。” “何事?你说,我哪有不信的道理。” “半刻钟前,我还在京城,我昨日便到京城了。但是突然身后有人推了我一下,摔得我头晕目眩,待我再抬头,就已经在你家门口了……” “……”太白没有说话,伸出手在表妹额间探了探。 “表哥!我没有发烧,不是说胡话!” 话音刚落,太白放下手,在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喃喃道:“那便是我在做梦,只有梦中才会出现这么奇怪的事情。” “表哥!你没有做梦!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 太白见着紫晴的态度,好像真的不是开玩笑,胳膊上传来的痛感也在告知太白,这的确不是梦境。 紫晴慢慢从惊慌中回过神,想到自己不用进宫,十分欣喜,开口道:“表哥,我此番回来,可能是老天爷见你我生离,于心不忍,便让我回来了。” 太白闻言轻轻笑了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这穷乡僻壤的,或许比不上在宫中伺候贵人。” 表妹敛眉,眸『色』有些失落,轻叹道:“紫晴只是想常伴表哥左右。” 太白轻轻理了理紫晴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道:“如此也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再去一趟 后来,为了避免紫晴被官差再次抓走,淮镜干脆给太白写了封信,告诉太白,不如带着表妹找个山野隐居,了此一生也好。 太白照做了,反正是个孤儿,过着食不果腹寄人篱下的生活,在紫晴的鼓励下,第二日便离开了这座自幼长大的村庄。 目送太白和紫晴越走越远,淮镜笑得欣慰。 淮镜觉着,自己着实应该多来凡世转转,往日里随『性』淡漠惯了,倒是有些无聊。如这般偶尔随手做件好事,都是可以愉快一阵子的。 见着淮镜一脸慈母一般的微笑,白泽睨了她一眼,冷冷道:“你看不出来,太白并不太喜欢她表妹?” “啊?”淮镜睁大眼睛,皱了皱眉看向白泽,十分惊诧,“为什么这么说?” 白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淮镜觉得十分莫名其妙,敛眉想了半晌,实在想不通,追问道:“命格簿子上说,太白因为此劫,差点堕魔,怎么会不爱他表妹?” 白泽看了看淮镜,眸中有些异样的冷『色』,掺杂着无法描述的情绪,看得淮镜眨了眨眼,有些瑟缩。 “你看着我干嘛?”淮镜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朗声道。 “走了。”白泽收回目光,没有再说话,径直往前走去,背影挺拔而笼罩着一身寒气,让人淮镜觉得,这两日的相处可能无关半分情谊。 ———— 回到月宫,悬烛在桂花树下溜小黄鸡,小黄鸡听着悬烛“咯咯咯”的声音,使劲啄着地上的桂花吃。 淮镜无语望天,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悬烛的肩膀,问道:“鸡还吃桂花?” 悬烛欣慰笑道:“本来是不吃的,被我培养了几天,现在会吃了。” 淮镜抽了抽嘴角,无奈道:“你干嘛要给它吃桂花?” “因为桂花是淡黄『色』,它如今也是淡黄『色』,我觉得它多吃桂花,应该可以保持这个『毛』『色』,尽量避免它长成它娘那模样。”悬烛说得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有了避免小黄鸡变丑的资本。 淮镜抿了抿嘴唇,回殿内去了。 悬烛连忙跟了进来,问道:“怎么样?太白还好吗?” 淮镜寻了个椅子瘫坐下,翘起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道:“还好啊,我把她表妹送了回去,两个人隐居山野,过甜蜜日子去了。” “送回去了?!”悬烛一把放下手中精挑细选的优质桂花,惊诧地看着淮镜。 淮镜懒洋洋点了点头,因心中想着白泽最后那番话,始终有些不太理解,便在此时也就没有了成就感,不是很能开心得起来。 “那太白要如何历劫?” “什么意思?”淮镜被问懵了,睁大眼睛看着悬烛,有些不解。 “太白此世是历情劫啊,与心爱之人一世生离,并且还不会堕入魔道,孤独走完一生,才算是历劫成功。”悬烛亦是坐了下来,认认真真给淮镜解释了起来。 “啊?”淮镜一排桌子,一副大事不好的模样,纠结的眼神中十分自责。 “你可能得再去一趟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二郎杨戬 淮镜没有如愿及时再下凡世去拆散太白和紫晴,因为煓尘着急忙慌来到月宫潋月殿,告诉了淮镜一件事。 “兄长,此番如此着急,又是看见哪颗星星比月亮亮了?”刚要出门的淮镜,见着如此模样的煓尘,无奈问道。 “妹妹,你这是说哪里话?我哪有那般无趣。”煓尘尽管来得很着急,但是面对淮镜的怀疑还是觉得应该解释解释。 “实际上,你有。”淮镜耸了耸肩,摊手道。 煓尘嘴角抽了抽,咽了咽口水,道:“此次确有急事!” 淮镜点了点头,一副“你说吧”的表情。 “妹妹,你可听闻过二郎真君?” 一旁无所事事的悬烛突然来了精神,看过来,朗声问道:“诶,这个我倒是知道,二郎真君,名唤杨戬。” 煓尘点了点头,眸中有几分忧心忡忡。 “杨戬?名儿还行,他怎么了?” 淮镜从桌上一大把桂花中,拈起一朵,放在手心随意把玩着,纤细而短小的花蕊在小小的花瓣内,长得还算精致。 “二郎真君额间有只天眼,能够识别妖物幻化,千里探物。亦能开山裂石,碎波劈浪,纵有金刚不坏身之神仙妖魔,也不能挡得这一『射』之力。”煓尘说得激动,仿佛面前便是拥有那只天眼的杨戬的英姿。 “哦,怎么了?”淮镜不置可否,看着手中的继续问道。 “前些天,白泽把二郎真君额间天眼识别妖物和千里探物的能力给毁了。”煓尘说完挑了挑眉,心中对此事仿佛颇为上心。 淮镜听完倒是有些纳闷,白泽竟是个如此不讲道理之人? 悬烛走了过来,皱眉道:“难道你们不知,二郎真君出生之时,本是没有第三只眼的,是白泽正好挽着心焰在天界附近追杀九婴。被煓尘一搅和,心焰流了一滴到二郎真君的额间,方有了那颗天眼。” 淮镜挑眉,点了点头道:“难怪与心焰作用相差不大。” 煓尘睁大眼睛,怔愣良久,道:“哦,原来是这样?” 悬烛瘪了瘪嘴,无奈道:“还真就是这样,所以煓尘,今日你来原是想告白泽的状?” “哪有?我是听闻二郎真君知晓白泽所为之后,要来月宫找白泽算账。这不是怕连累你,过来看看情况吗?”煓尘笑了笑,脸上两个酒窝尤其明显,一如往常的乐观开朗。 “那他人呢?”淮镜觉得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随意开口问道。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打斗的声音,淮镜嘴角抽了抽,这么巧? 煓尘利落站起身,往殿外走去,悬烛亦是放下了手中的小黄鸡,淮镜只好也跟着出去瞧瞧。 出得殿门,只见一道冰『色』流光恰恰划过桂花树上空,如一道冰『色』闪电,迅疾而凛冽。 一个天将形象的人手持三尖两刃枪,堪堪避过这一道冰『色』流光。 只见此人,头戴升天帽,顶上自带圣光三缕,足踩蹬云履。体格高大壮硕,肤『色』黝黑,身着八宝黄袍,上绣八爪云龙纹,四条锦带紧系腰间,周身紫雾腾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火色天狗 “这是谁?”淮镜行至煓尘身侧,挑眉问道。 “这便是二郎真君。”煓尘轻声道。 淮镜又看了看,纳闷道:“不是说他额间还有一只眼睛?我怎么看着他额间是团红『色』火焰纹?” 煓尘亦是看了看,解释道:“听闻需要的时候,那团火纹便会变成第三只眼睛。” 淮镜点了点头,表示了然。 二郎真君杨戬所战之人,并不是白泽,而是看家的盈昃。 盈昃没有现人形,自己挥动着湛蓝『色』的剑身,一招一招进攻着二郎真君,冰『色』流光霎时漫天而行,端如雷劫将临,炸裂天际。 月宫周围是无边的黑夜,盈昃溢出的冰『色』剑气照亮九天,如同白昼。伴随着“滋滋——”的响声,面对敌手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淮镜三人自是许久未见盈昃如此风姿,但淮镜知晓,如今的盈昃重伤未愈,此番甚至没发挥出十之一二的威力。 二郎真君杨戬躲避得厌了,停下身姿,自腰间取下什么,右手三尖两刃枪一挥。 腰间飘落的东西慢慢变大,如同一团火焰逐渐膨胀开来,初时看不出形状,不过多时,火焰愈发见长,开始有了狼的形状。 逐渐成型之时,一双金『色』的眼睛和整齐的尖牙出现在狼头上。 顿时,一只瞠目切齿的火狼纵身一跃,朝盈昃剑身扑去。 “兄长,这只狼不会跟你有啥关系吧?”淮镜看着通体红『色』火焰的英武天狼,嘴角抽了抽,看向煓尘。 “妹妹,这是条小狗。”煓尘没有看淮镜,低声纠正道。 “……”淮镜觉得此番还是有些丢人的,毕竟把狗认成狼,好像看上去十分孤陋寡闻,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跟我没关系,不是所有火都跟我有关系的,比如祝融。”煓尘看火『色』天犬与盈昃互斗看得起劲,回答起问题来,有些分不了神。 “那这条狗和祝融有啥关系?”淮镜顺着煓尘的意思,随意问道。 “好像……也没啥关系。”煓尘总算看了看淮镜,眼中有几分尴尬的神『色』。 “……” 淮镜也懒得与煓尘再聊下去,抬眼看向战局。 只见那条火『色』天狗正跳回二郎真君身侧,顿了一顿,撑起前腿,往后蓄力,用力一蹬,整条狗又朝盈昃扑了过去,后身留下一串渐渐消失的火星。 “煓尘,淮镜,你们便任由他们在月宫打架斗殴?”悬烛无语望天,抿了抿嘴,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我许久没见盈昃打架了,哦,不对,我许久没见别人打架了,再看看。”煓尘又是头也不回,整个脑袋随着盈昃和火『色』天狗的一举一动而转动,看得十分起劲,不亦乐乎。 “……”淮镜表示无话可说。 也便是此时,站在行月台附近看着火『色』天狗与盈昃打架的二郎真君,眸光转向桂花树下看热闹的三人,目不斜视打量了片刻,回过头又继续观战。 “……” 淮镜此时才觉着有些不适,仿佛被轻视一般,从二郎真君眼眸里,看不见丝毫的尊重。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惹人生厌 战况愈演愈烈,盈昃的冰『色』流光与火『色』天狗的火『色』流焰交织在无边的夜空中,火树银花,噼里啪啦。 淮镜虽是个随『性』之人,但是面对不尊重自己的人并没有恻隐之心,加之盈昃有伤在身,她实在不想看外来之人再如此放肆下去。 思及此处,淮镜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火『色』天狗那一跳的必经之路上,一眨眼,火『色』天狗消失在了天际。 “诶?”煓尘看得着『迷』,却见突然出现的水月镜像破坏了战局,一头雾水看向淮镜,眼中满是疑『惑』。 淮镜收回手,理了理袖子,用不大却正好能让在场之人都听清的音量,淡然道:“月宫本是我的住处,不经主人允许便擅自动武,恐是不合规矩。” 此言既出,煓尘便知淮镜应该是生气了,便也没有再多问。煓尘大方洒脱惯了,虽然大大咧咧经常没头没尾,但面对自己妹妹情绪波动之时,倒是懂得尊重妹妹的情绪的。 站在行月台不远处的二郎真君,见着自家火『色』天狗被送走,俊朗而冷漠的脸庞浮现一丝不悦,眉头微拧。 煓尘是个热情之人,为避免气氛尴尬而僵硬,连忙笑道:“二郎真君,此来月宫倒不知有何事?” “太阳星君,杨戬来此,是为寻白泽神君有一事相问。” 二郎真君面无表情,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走下行月台,步步铿锵有力。 二郎真君杨戬同天庭太子朝越一般,同司兵马大元帅托塔天王手下副元帅之职,一看便是能打能抗的英武战将。 淮镜见自己兄长已然好言打了招呼,对方却依旧一副臭脸,印象中这样的人,只有白泽一人,本就十分惹人生厌,今还遇见第二个? “二郎真君手持兵器,带着大狗就来了我这月宫,倒不像是寻人,怕是寻仇?” “太阴星君多虑了,杨戬本是来寻人,只是这把剑横身相阻,不得已动了手而已。” 杨戬漫不经心的表情和不把此事当回事的态度着实惹怒了淮镜。 “二郎真君刚到我月宫就兵戈相向,如今‘而已’二字就打发了?你们天庭就这点规矩?若不是我多虑,日后打进我潋月殿我还乐呵呵站在一旁为你助威可好?” 煓尘见气氛愈发僵硬,正要相劝,认真品了品淮镜话中的深意,总觉得那句“乐呵呵站在一旁助威”说的是他本人,便又生生闭上了嘴。 “既然太阴星君深觉不适,杨戬便告辞了。此番多有打扰,往几位海涵。” 一番话看似道歉,却语气生硬而冷漠,说完转身便走,片刻都不做停留,雄姿英发的背影挺得更加笔直,丝毫不为自己所言而有丝毫地低头。 见得杨戬消失在行月台上,淮镜气得说不出话,煓尘和悬烛不敢说话。 “砰砰——” 砍桂花树的小伙子却乘机而入,刷足了存在感。方才还战况激烈的月宫大殿前,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好在盈昃进屋关门的声音传出来,证明了刚才实实在在发生了这么一件悍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一隅草屋 二郎真君杨戬来月宫打架斗殴一事过去之后,淮镜总算想起来太白还在凡界被她破坏了渡劫,若是太白与紫晴白头一生,便还要重新渡劫。 “我觉得二郎真君那条狗真酷啊,比我这金乌帅气多了。”煓尘脑海中还是方才剑犬大战的场景,满脸都写着意犹未尽四个字。 话音刚落,煓尘肩上的金『色』火鸟扑腾了一下翅膀,身下甩出一颗火星子,直直袭向煓尘胸口。 煓尘眼疾手快避了开去,火星子掉落在地,火光散去,凝成一小滩污泥。 一向稳重的悬烛,见着此番状况,浑身『毛』发瞬间立了起来,怒声道:“金乌!你在我殿内拉屎?” 淮镜皱了皱眉,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十分嫌弃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对此地简直弃若敝屣,道:“悬烛,辛苦你了,我先去找太白了。” 不等悬烛有所反应,淮镜画了面水月镜像,几乎是跑进去的。 身后留下煓尘责骂金乌的声音,还有金乌唧唧叫着回骂的声音。 淮镜十分庆幸自己走得快。 场景转到凡界山林间。 所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 淮镜放眼四周,空气清新,草木幽香,山顶处一隅茅草屋,想来便是太白和紫晴的世外居所了。 淮镜一身月白长衫,头发随意用同『色』发带系了个结,月白『色』云屡上用同『色』丝线绣了成片月『色』与夜云,端的是简洁而优雅,大气而素静。 又画了面水月镜像,淮镜径直到了山顶,两只老母鸡率先映入眼帘,淮镜听见“咯咯咯——”的声音,忽而想到潋月殿那只小黄鸡,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院中一个熟悉却消瘦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院子西边是一片菜地,熟悉的身影一身粗布麻衣,正拿着瓢,从木桶中舀了水出来浇地。 文邹邹的气质,做这种农活,始终看上去有些勉强,但淮镜从他脸上看见的却是淡然和超脱。 再往屋内看去,太白此世的表妹紫晴正坐在一架木制织布机前,一下一下织着布匹,身侧还有半成品衣衫。 “表哥,浇了地就进来,外面风大。” “好。” 太白放心手中木瓢,把木桶拎到屋外右侧角落,理了理衣衫往屋内走去。 “表哥,你说,咱俩啥时候能像山腰朱大嫂那般,生俩大胖小子?” “此时倒不必急,你身子不好,不当受此劳累。” 淮镜竟有些羡慕这样的生活,不为世俗所扰,不被名利所累,不受法条所缚。 思及自己此番下界,是来拆散他二人,以确保太白渡劫成功的,淮镜顿时有了犹豫,甚至看不起这样随意支配二人命运的自己。 正当犹豫不决之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霎时间整个天空金光大作。 屋内正在谈天的二人,顿时只觉地动山摇,竟是连桌上的小物件都开始放不稳往下掉。 紫晴瞬间脸『色』煞白,伸手欲抓住太白的双手,却被又一次地动生生分开。 淮镜眉头一皱,手一挥,把山顶这一隅茅草屋罩于结界内,茅草屋恢复了平静。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孔雀无吟 金光弥漫了整个天际,云彩都镀上一层华丽的金『色』,不同于阳光普照的和煦与温暖,反而显得有些跋扈而张扬。 这种感觉淮镜觉得十分熟悉,似曾相识。若没有猜错,制造此番景象之人,她识得。 遥远到恍若隔世的回忆浮现脑海,拼命在回忆里抽丝剥茧—— 妖界圣地,丹丘。 冠盖方圆一里地的大茗树下,四人席地而坐,谈笑风生,中间的石桌上,有一壶春茗。 淮镜还记得,那日坐在她对面的,是古神兽们最宠爱的后神,在凤凰九雏中,排行老六,名为孔雀。 后来,她觉得孔雀不好听,改了个名儿,神界皆唤她无『吟』。 灵雀一般的眸光中『逼』人的傲气,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只因那股傲气确是与生俱来。 三千青丝浅浅绾了简单的发髻,发间一抹翠『色』,细看是一只通体镂空琉璃簪子。簪尾一颗剔透夜明珠,散出冷冷流光,夜明珠周围是绒绒几根软羽。 一张素颜不施粉黛,额前一只琉璃翠『色』华胜,样式是缀珠雀首,颈上一条碧绿琉璃水晶链,衬出锁骨清冽,腕上一只金『色』镯子衬得肌肤胜雪。 一袭由绿到金的渐变长裙委地,上绣月白飞鸟暗纹,腰间束带下,金『色』珍珠做成的流苏发出泠泠之音,外罩一层淡金薄纱,衬得肌肤更为温润。 一双玲珑有致的玉足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精致又『性』感。 如此美艳高贵之人,自是有人爱护的。 淮镜还记得,她右侧之人,便是爱护无『吟』的烛龙。 淮镜印象中,烛龙样貌十分英武,却因为老是有人拿他与白泽相比,淮镜为了坚持自己的审美,便再也不认真打量烛龙了。 这万万年一过,淮镜便也想不起烛龙的样貌了。 至于淮镜左侧之人,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仿佛明明有过许多交流,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他是谁,长啥样,如今还在不在。 也因为这一回忆,让自己陷入死局,回忆不起的部分简直要了淮镜的命,那种明明呼之欲出,却又隔了三生的疏离,让淮镜心痒痒。 天空的金光愈发浓烈,仿佛目的是要侵占整个天际。 淮镜觉得眼前有了更重要的事,便不能再管太白了。伸出右手,一缕月华自指尖而出,面前的地面瞬间皱起旋涡,不过片刻,一个白胡子小老头从地理钻出来了。 “土地仙长,我是淮镜,今日有一事相托。”淮镜面对笑嘻嘻的小老头,显然客气了几分,温和道。 “太阴星君,小老儿不知太白星君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太阴星君见谅。”土地小老头脸上又多了几条褶子,笑得十分慈祥。 “哪里哪里,土地仙长,淮镜现今有事要去处理,这一隅茅草屋内的二人,还烦请你照顾一下,避免他们受到欺负。”淮镜见得天上金光愈发强烈,心中有了一丝不妙,三言两句交代完毕,来不及等土地老头回答自己,已经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烛龙湮灭 小老头留在原地,笑『吟』『吟』看着远去的淮镜,目送淮镜消失在天际,方回过头,看向茅草屋,仿佛得了个好的差使,扭扭捏捏进屋去了。 淮镜循着漫天金光,穿过乌泱泱的镶金边的云层,到达金光源头处。 只见一只墨绿『色』的大鸟,羽『毛』丰满莹润,一双肖似凤凰的美目,犹如镶嵌了两颗深邃的黑曜石。头冠上,一颗蓝宝石,三花而立,成为一只蓝『色』皇冠。 一双大大的翅膀迎风而动,轻轻扑扇着,翅尾华丽的金『色』点翠,萦绕着一层金『色』流光。 整个鸟看上去十分高傲冷艳,不好接近。 淮镜想了想,还真是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美艳的大鸟了。 孔雀是凤与凰第六个孩子,亦是最得宠爱的女儿,是以生来便高傲不羁,在后天的养成里,愈发张扬跋扈,除了几个交心朋友,谁都不放在眼里。 六界尚为神界统御之时,妖界秩序同仙界相差无几,凤凰请求盘古大帝获准,把孔雀送往妖界成为了万妖之王。 后来灭世之劫将临,物形众神与神兽们得盘古大帝嘱托,务必以己之命护得其余五界安稳。 淮镜尚还记得,烛龙便是在保护仙界之时,受到来自宇宙虚空之力的致命一击,神格被击碎。 待得无『吟』赶到之时,便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烛龙灰飞烟灭。 淮镜觉得,她这一生,可能无法体会这样的情感,自己深爱之人,在自己面前化成零星碎片,再一点点消失得再无踪迹。 不奢求体温,不妄想眼神,不贪图最后一句不能相守一生的遗憾告别,却是连一片龙鳞都没有留给无『吟』。 淮镜唯一体会过的,就是给予她神格的盘古大帝,还有一直待她如女儿一般的女娲娘娘,都突然陨落了,她很难过,却也没有难过多久。 淮镜还记得,她经一个挺重要的人的指引,到了烛龙湮灭之地,只见得无『吟』颓坐在地上,赛雪的肌肤在翠绿而金黄的长裙下白得发光,头上的琉璃簪正好自发髻上脱落,掉在云端。 怎么来形容那时候的无『吟』呢? 眼神空洞无依,无助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整个人仿佛再也没有了灵魂,怔怔看着烛龙的魂魄消失殆尽,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似那只张扬跋扈,傲慢不羁的孔雀从来没有存在过,有的,只是面前这个失魂落魄,茫然无措的无『吟』。 那时的淮镜本想上前安抚安抚无『吟』,却因身上同样领了盘古大帝之命,不得不暂且离开,去拯救五界。 后来,五界濒临崩塌,白泽用尽一身神力,冻结了时间与空间。淮镜同兄长煓尘一起,同耀日月神光,用了六万年的时间,修复了五界。 待得冻结解封之时,五界重返往日风貌,神兽纷纷避世。 再见无『吟』之时,淮镜眼睁睁看着那个美艳而高贵的女子,本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眸一点点范出紫『色』流光,唇『色』、发『色』、纤细手指间的指甲,皆变成眸『色』一般的深紫。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无吟现世 凤眸变得狭长而危险,锁骨愈发清冽,薄唇轻启,冷声道:“你们不配为烛龙所救,既然他用『性』命救了你们,你们与其残喘于世,不如都去陪他?” 彼时,无『吟』面对的,是三千大罗神仙与十万天兵天将。 淮镜忘了是谁告诉她,无『吟』在这六万年的时间,心魔侵占神格,已然堕魔。既然烛龙是为了保护仙界而牺牲,那仙界便该为烛龙去陪葬,这便是魔的思维。 那日带兵与无『吟』一战的神仙,淮镜已经记不得了,反正后来便再也没见过。无『吟』与仙界打了三天三夜,淮镜与煓尘神力尚未恢复,帮不了一点忙,也不知道该帮谁的忙。 后来,无疑是无『吟』输了,被仙界至上仙器五行仙兵制服,锁在了苍台山下。 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戛然而止,淮镜看着眼前这只扶摇九万里的翠金孔雀,美艳如初,却总觉得再也回不去了。 似乎是发现了淮镜,孔雀停了下来,羽翼渐收,金光在弥漫成深紫光芒的一瞬间,消散于空中,凝成一个点。 那团深紫『色』光雾中,熟悉的人影自云端走出。 一如回忆中的模样,张扬跋扈,高傲不羁,如今还多了份冷漠与暴戾。 “淮镜,别来无恙?” 紫『色』薄唇轻启,亦如旧忆里那日的大茗树下,清冽而傲慢,却多了份疏离。 “无『吟』。”淮镜看着不远处的无『吟』一步一步自空无一物的空中而来,步伐虚散而飘逸。 “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好看。”无『吟』唇角勾起一抹轻薄的笑意,淮镜却知,那实在是无『吟』本身说话的习惯而已。 “无『吟』,你突破五行仙兵的封印,可有受伤?”淮镜思及当年袖手旁观仙界与无『吟』一战,如今面对她,不由得心中一滞。 “我既然出来了,那几件兵器,如今不过都是一堆废铁罢了。”无『吟』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手指指尖的紫『色』指甲挑起左手手腕袖口上的一缕羽『毛』,一句话说的慢悠悠,漫不经心。 “我当年……”淮镜始终还是想要解释一下,旧友相逢,不想心中还有疙瘩。 无『吟』没有等淮镜说下去,勾起唇角轻轻一笑,眸『色』深了几分,淡然道:“淮镜,你不必说这许多。你当时几乎耗尽了神力,若是想救我,恐怕也救不了。” 不知为何,无『吟』说的是事情,替她开解也是事实,却因为无『吟』此般一说,淮镜只觉得愈发愧对于她了。 “无『吟』,妖界这些年群妖无首,都在等你回去……” 不等淮镜说完,无『吟』抬了抬眼,轻声道:“诶,白泽呢?” 淮镜有些奇怪无『吟』为何突然问起白泽,但又由于心中的愧疚,本能地便觉得应该尽可能回答无『吟』的问题,只得回道:“不知道现在何处,如今同我一道居于月宫上,你可要来一起?” 无『吟』挑了挑眉,眸『色』似是因为回忆,闪过一丝黯然,眨眼恢复了不羁,轻薄笑道:“那我被锁在苍台山还当真挺久了,你二人竟都已经公开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魔性更甚 淮镜听得一头雾水,纳闷道:“公开来……是何意?” 无『吟』敛了笑意,眸中有了片刻的探究,不过多时,收回了目光,轻笑道:“你我还当真是生分了不少。” “不是这个意思,我着实有些没听明白。”淮镜摇了摇头,想要解释什么,却根本不知道矛盾点在哪儿,便也就无从解释。 “走了,我还有要紧事要办。若是得空,我会去月宫看望你二人的。” 话音刚落,不等淮镜有所反应,面前的美艳女子化身成翠金孔雀,展翅而起,再一眨眼,已然消失了踪迹。 淮镜尚在原地一脸茫然,无『吟』虽然高傲不羁,甚至有些冷漠,却终究不是会说胡话之人。淮镜始终觉得,无『吟』那句“你二人竟都已经公开来了”,是一句十分不得了的话。 但她此番着实不能理解,白泽住进月宫是他归顺仙界,列入仙班所提出的条件,自然是公之于众了的,可不就是公开来了吗? 但淮镜又觉得,无『吟』此言必定不是那个意思而已。 一时间想得头疼,就如记忆中丹丘的大茗树下,那喝茶谈天的第四个人是谁,淮镜也始终想不起来。这种呼之欲出,却如鲠在喉的感觉,简直令人心痒难耐。 如今孔雀突破封印,并且毁了仙界至上的五把仙器,定然又要搅起一番天翻地覆了。 淮镜画了面水月镜像,回了月宫潋月殿。 刚落地,悬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但见她眉眼间欣喜不已,道:“淮镜,你看,我的小黄鸡这『毛』『色』,是不是愈发黄得好看了?” 淮镜翻了个白眼,脑海中回忆起太白和紫晴的院子内那两只老母鸡,一时间不太像回答她。 “鸡宝宝,淮镜这个丑八怪不理咱们,咱们再去挑点桂花吃。” 眼见着悬烛就要出殿门了,淮镜连忙叫住悬烛,朗声道:“悬烛,回来!” “咋了?”悬烛双手托着小黄鸡,回过头,双腿却是丝毫未动。 淮镜敛眉,用了半晌组织语言,最后直白道:“无『吟』突破仙界在苍台山的封印,出来了。” 殿门口的悬烛着实怔愣了良久,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点一点退了回来,看着淮镜的眼睛,认真道:“你说的,是孔雀无『吟』?” 淮镜挑了挑眉,道:“难道还有个别的啥无『吟』?” 悬烛挨着淮镜坐了下来,轻声道:“倒是没有,只是你见着她了?” 淮镜点了点头,思忖半晌,最后还是说道:“我看她魔『性』与之前相比,有过之而不无及。她说她还有要事要办,便也没有再与我多言什么。” “要事?”悬烛眉头紧锁,眸中透『露』出一丝不妙,握住木椅扶手的右手,渐渐握紧,仿佛预见了什么不好之事。 “悬烛,你说……无『吟』她是不是还要找仙界众仙陪葬啊?”淮镜咽了咽口水,继续道:“那若是让她知晓,如今你我,以及兄长和白泽都归顺仙界,列入仙班,会不会与我们反目成仇,连最后仅存的情分也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魔界魔尊 近些时日以来,淮镜愈发觉得,她好像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或者一个很重要的人,忘记了。 但是一切顺理成章的程度,让她又觉得似乎是自己多虑了。只是无『吟』那句话,和她前不久常做的那个梦,又该如何去解释? 这么一纠结,就又把太白的事情给忘记了,与其说忘了,不如说是淮镜想要逃避,毕竟要撮合二人容易,要生生拆解二人,她还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日,淮镜实在想事情想得头疼,决定干脆去『吟』风殿问问白泽,也好过她这样瞎猜。 “砰砰——” 路过桂花树下,精壮的小伙子还在砍树,依旧没有抬眼看一看淮镜。淮镜曾一度怀疑,这个砍树的小伙子,怕不是个无魂无魄的傀儡? 不想思考这许多,淮镜径直往『吟』风殿而去。 白泽恰好便坐在殿内,反而让淮镜有些尴尬。她来之时每一步都在想,若是白泽不在,她便不问了,以后也不问了,若是在,便实实在在问个清楚。 白泽端坐在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什么,拿得小心翼翼,看得却漫不经心。听见淮镜进入殿内的脚步声,白泽抬眼看了看,低声道:“见过无『吟』了?” 淮镜睁大眼睛,有些震惊,白泽的消息这么灵通? “见过了。你又如何得知?” 白泽笑了笑,没有回答淮镜。 “那个,白泽,我有件事打算问问你。”淮镜心中扭捏良久,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两步,下定决心般抬了抬头,道。 “嗯?”白泽挑眉,低沉的鼻音带着与空气共振的磁『性』。 “你之前说,昆仑山上那面结界,是我所织就。但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想问问你,我是何种情况下织的那面结界?”淮镜把唯一能做为切入点的一段记忆剖析到白泽面前,便是打算真的要把这件事情弄清楚了。 白泽听着,敛眉不语,眸中似有万般情绪闪过,最后皆凝作一个玩味的浅笑,轻声道:“你说忘记便忘得干干净净,如今想记起来,知道不易了?” 淮镜脑中好似有一根弦绷了起来,甚至有些窒息,白泽所言,于她来说太过沉重。 白泽话中的意思,便是承认了她当真有一段记忆或者一个人被他遗忘了,对于如今毫不知情的淮镜来说,不可谓不残忍。 淮镜思忖良久,平复了心境,想要说什么,却被突然跑过来的悬烛打断:“淮镜,无『吟』跑到魔界几乎掀了整个不测渊,如今被魔界魔民们尊为了魔尊。” 淮镜嘴角抽了抽,皱了皱眉,道:“魔界不是还有几个魔将?他们未阻拦?” 悬烛认真道:“当然拦了,如今待在不测渊的魔将便只有刚从西荒逃出来的梼杌,被无『吟』两三下折了条腿踩地上了。” “厉害了呀……”淮镜不禁感慨,无『吟』如今的神力魔化之后,恐怕当真没有几个敌手了。 白泽挑了挑眉,似是一点也不意外,道:“总比魔界群魔无首来得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没有脑子 悬烛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如今问题便在于,无『吟』拿下魔界,整顿完毕之后。方才传信来,让你二人去不测渊……做客。” 不等淮镜有所反应,白泽挑了挑眉,道:“能与月神同道,自是再好不过。” 淮镜眨了眨眼睛,反应白泽所出之言,竟是自作主张替她也接受了邀请,并且毫不客气地要和她一同去? 悬烛退至殿门口,对着淮镜挥了挥手,喃喃道:“那便不送二位了,二位玩得开心。” 待得悬烛走远,白泽似笑非笑抬了抬眼,示意淮镜可以出发了。 淮镜想着,既是去见旧友,倒也不必扭扭捏捏,仙魔之间的恩怨暂且不谈,他们本都是神界之人,情分自是不同于这六界众生的利益。 于是鬼使神差地,淮镜画了面水月镜像,镜中出现一片森林,阴暗『潮』湿。 白泽率先跨了进去,镜子边缘疯狂『乱』飚的水汽似乎在催促淮镜,淮镜只好也跟了进去。 水月镜像在身后消失,二人置身于不测渊的黑暗森林中,整个森林密密麻麻长满了参天大树,黑压压一片,每棵树都一样高,有枝无叶。 对于淮镜这个路痴来说,没去过的地方,水月镜像便不识得,便也就不能再进一步给他们传送到更具体的位置。 “白……”淮镜刚想开口,却见不远处,一只不明物体从森林深处极速而来。 魔界此刻本是白日,却因为森林中的黑『色』树木过多,导致可见度极低,淮镜看不清来的是个什么。转念一想,魔界魔物的聚集地,自然不乏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魔物。 淮镜自是不想与这些魔物过于接近,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那只不明物体的行径上,不明物体径直撞了进去,传走了。 “白泽,不然……你带带路?”淮镜实在不想再如此瞎转悠下去,清了清嗓子,面对白泽,气定神闲道。 “如今无『吟』已成魔,我也探不到她的位置。”白泽看了看淮镜,用低沉而冷静的嗓音轻声道。 “那我们要怎么去寻她?”淮镜眉头一锁,瞬间觉得此刻着实尴尬。 白泽睨了淮镜一眼,勾起嘴角,轻笑道:“我本以为你这些年聪明了不少,没想到在我面前,还是这般……” “这般什么?”淮镜抬眼,不满地问道。 既然淮镜问了,白泽便没有想要客气,淡然答道:“没有脑子。” “白枕辞?” 白泽没有选择与淮镜斗嘴,负手而立,明朗的轮廓在阴暗的环境下显得柔和了不少,更添了几分温柔。 朗声开口道:“无『吟』喜荫,以前居丹丘之时,便时常待在大茗树下,因大茗树冠延绵方圆一里。不测渊内,除了此片森林,再无荫凉之处,倒是不太可能把居所定在其他地方。” 淮镜点了点头,道:“那这片森林这般大,又要如何寻她?” “无『吟』喜荫,但不喜『潮』。”白泽看了淮镜一眼,继续道,深邃的眸『色』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皆是虚妄 淮镜眼珠子转了一圈,若有所思挑了挑眉,道:“我听闻不测渊内有棵不尽木,为我兄长第一次修剪胡须时所落,昼夜火燃,得暴风不猛,暴雨不灭,十分稳定。听闻就在一片黑森林内……”淮镜说着,恍然大悟道:“既要荫凉,又要不『潮』湿,那便是在这片黑森林挨着不尽木的地方,白枕辞,我说得可对?” 白泽见淮镜笑得灿烂,一副邀功的模样,轻轻笑了笑,道:“总算是有了脑子。” 淮镜得意地仰起头,似是不屑白泽的夸奖,却又十分受用地“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个魔兵兀自出现在二人面前,恭敬拱手道:“月神,白泽神君,魔尊请二位跟随小的前往虚妄殿。” 淮镜俨然被突然出现的魔兵吓了一跳,正沉浸在白泽表扬中的她瞬间察觉自己恐怕有点失了体统,连忙敛了面上欣喜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沉声正『色』道:“咳,那便烦请尊驾带路了。” 白泽似是觉得好笑,但面『色』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冷漠惯了的眼底却流过一丝暖意。 径行直遂,不过多时,在魔兵的带领下,二人行至黑森林尽头。 果真见着了那棵无尽木,就在黑森林边上,一棵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高木顶天立地,竟不同于普通树木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响,反而无声无息。 在无尽木和黑森林之间,一座宫殿拔地而起,壮观非常,却不同于淮镜见过的任何一处宫殿,通体雾黑,庄严而肃穆,更有几分禁忌与喑哑。 唯一能体现无『吟』风格的,便是宫殿顶端,有一只孔雀雕像,比孔雀本体大上几倍,长长的尾巴收在身后,轻轻搭下,尾端的金『色』点翠与孔雀本体相差无几。 端的是不负百鸟之中最为美艳的称号。 “月神,白泽神君,魔尊不让小的们靠近虚妄殿,小的就送二位至此了。”带路的魔兵说完,转身离开了。 淮镜与白泽对视一眼,白泽金边的鹅黄『色』长袍在不尽木的火光下,映衬得更为熠熠生辉。 二人抬首,三个金『色』大字的牌匾挂于漆黑的宫殿正前方,上书—— 虚妄殿。 凡有所相,皆是虚妄。 如此佛『性』的一句话,竟被一个堕魔之人用于自己寝殿的牌匾上。不知为何,淮镜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场景:无『吟』颓坐在地上,赛雪的肌肤在翠绿而金黄的长裙下白得发光,头上的琉璃簪正好自发髻上脱落,掉在云端。眼神空洞无依,无助而无泪,整个人仿佛再也没有了灵魂,怔怔眼睁睁看着烛龙的魂魄消失殆尽。 只是淮镜不知,无『吟』把虚妄二字放在殿门匾额上,是讽刺自己放不下再也回不来的人或事,还是参透了这其中的佛理。 “这么多年未见,你二人还当真愈发般配了。” 轻狂而傲慢的声音自殿内传来,待淮镜再一转眼,二人已在殿内。 今日的无『吟』换上一身黑金渐变长裙,款式与以往的翠金渐变长裙一般无二,只在颜『色』上,把翠绿全部变成了黑『色』。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还能如何 虚妄殿内亦是漆黑一片,本只在中间金孔雀宝座上,孔雀顶翎是一颗夜明珠。 在淮镜与白泽进殿的同时,四壁上陆续亮起了几盏灯。 并不十分明亮的环境下,无『吟』依旧白得发亮,肩臂上『裸』『露』的肌肤莹润着夜明珠的光芒。 “你这里,倒是清净。” 白泽四下略微打量了一番,弧度不大,说着寻了个椅子坐下。 无『吟』听罢,勾起嘴角笑了笑,眼中没有什么情绪,笑道:“倒也比不过仙界鬓丝禅榻,壶中日月罢了。” “无『吟』……” 淮镜这些年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淡然的『性』子,什么事都可以充耳不闻,却因为心中对无『吟』的愧疚,导致如今听见“仙界”二字便十分敏感的状态。 “太阴星君?”无『吟』及时打断,走了两步,顿足,看向淮镜,挑眉笑道:“淮镜,堂堂月神,辉耀天地滋生万物,一个星君之位便把你打发了?” 淮镜敛眉,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总是要面对的,便也没有想要解释。总不能辩解说,是兄长煓尘为了和同僚们喝酒,所以加入了仙界吧。 “白泽,淮镜如此看低自己,你便也由着她?”无『吟』走到白泽椅子身后,一手搭在椅背上,低下身子,轻声道,眸光冷漠而戏谑。 白泽轻轻笑了笑,不为无『吟』情绪所影响,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开口道:“还能如何,不是一向这般惯着?” 话音一落,淮镜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怔愣良久,白泽此言却是何意? 无『吟』看了看淮镜,回过头继续道:“我听闻人界有句话为‘一孕傻三年’,我看淮镜如今的模样,难不成我被锁苍台山这些年,你二人都已经有子嗣了?” 淮镜更加懵了,这其中关系她听不真切,但是她似乎能听出来,无『吟』在嫌弃她现在很蠢? 白泽轻笑出声,挑了挑眉,眸光中闪过一丝真实的笑意,倒是淮镜很少见着的,轻声道:“傻是傻了许多,却与我无甚关系。” 淮镜实在听不下去了,一头雾水思量了半晌,无一所获,这二人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稍等,你们说的可是我?” 白泽闻言收回目光,摩挲着手中随手在木桌上拿起的茶杯,没有问答。 无『吟』亦是没有说话,只挑眉点了点头,点头的频率极慢,意味深长。 “那……白泽,我何时被你惯……过?”淮镜皱眉,亦是在白泽对面找了个木椅坐下,因为游戏尴尬,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噗……”刚入口便喷了出来,紧皱着眉头十分嫌弃,随即捏起袖角擦拭掉嘴角余留的茶水汁。 “无『吟』,你这是什么茶?这般苦……”苦得舌头都麻了。 “茶在白泽这边,你那杯是我刚从苦泉舀来的苦泉水。”无『吟』笑了笑,心疼道,“你给我喝了吐了,我还得重新命人去舀。” 无『吟』说完,冲白泽摊了摊手,好像认定了如今的淮镜真的是“一孕傻三年”的事实。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翻翻手掌 白泽不置可否,看向淮镜,挑眉道:“苦泉有益神力恢复,你倒是不用吐得那般彻底。” 无『吟』闻言,似乎亦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淮镜身上亏损的这大片神元,却是为何?” 白泽挑了挑眉,没有回答,继续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淮镜口中苦涩尚未散去,匆忙奔至白泽身侧,自桌案上拿起另一只茶杯,喝了个见底,总算把口中苦味冲淡了许多。 “若是救世那六万年消耗的神力,不是应同你一般,早已恢复了?”无『吟』没有得到答案,继续问道。 白泽抬眼,深邃的眼眸中淌过一丝戏谑,道:“你为何不直接问她?” 无『吟』看了看正在放下茶杯的淮镜,黑曜石般的瞳孔泛着紫『色』的舞光,挑眉道:“我看她如今的模样,像是给你生了两个娃了。” 淮镜闻言,觉得自己扎扎实实被嫌弃了个彻底,眉头一皱,看向无『吟』,朗声道:“无『吟』,你怎么帮着外人辱我清白?” “外人?”无『吟』纳闷重复着,看向白泽,有些不解。 白泽没有想要解释什么,这么干聊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干脆换了个话题,问道:“无『吟』,你今后有何打算?” “灭了仙界再说吧。”无『吟』坐回了孔雀宝座,云淡风轻回答道。 许是有过上万年万妖之王的名号,纤瘦的身躯在宽大的宝座上,依旧气势不减,更多了分邪魅与危险。 “打算如何下手?”白泽没有表态,仿佛就是两个旧友之间在讨论明日去何处赏花的问题,问得十分自然。 “凭心情。如今仙界五行仙兵都被我毁了,覆灭一个仙界,不过是翻翻手掌的事情。”无『吟』说得漫不经心,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自己的手指甲,似乎指甲修剪的形状都比自己口中所言更为有难度。 “我如今是仙界的战神。”白泽思忖半晌,终是开口道。 无『吟』听完,眼都没抬,淡然道:“可你并不会拦我,否则也不会助我突破封印逃出苍台山了。” 淮镜又一次睁大眼睛,眼底疑『惑』更甚,到底还有多少是只有她淮镜一人不知道的事情? “我怎么觉得,无『吟』你与白泽的关系,比你我更甚?” 无『吟』看了看淮镜,又看了看白泽,好笑道:“若是你把这三年傻过去了,你我二人还是能恢复以往的关系的。” “你兴许是误会我了,我没觉得我傻,但是你俩说的许多话我又实在是听不懂。”淮镜说着,蹭到白泽身边,低声耳语道:“你快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忘了?” “听不懂便听不懂吧,啥时候把我外甥带过来我抱几天?”无『吟』丝毫不听淮镜的解释,就是认准了淮镜生了孩子变傻了的事实。 白泽笑了笑,眸中闪过一丝暖意,看向淮镜,压低声音道:“忘了便忘了,大不了我委屈一下,助你生个孩子给无『吟』抱几天?” 白泽的音『色』本就低沉而慵懒,如此压低声音一说话,更是让淮镜险些招架不住。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从你下手 淮镜觉得,这二人都不是自己从前认识的那两个人了。没什么好聊的,既然来了魔界,还不如四下逛逛。 “你们聊,我出去转转,待会儿你走的时候也不必等我。”淮镜留下一句话,逃也似的离开了。 出得虚妄殿,淮镜四下打量了一番,随意找了条稍微僻静一些的小路,往不尽木另一边走去。 淮镜没有来过魔界,混沌初开之时,天地间只有神。魔界同其他四界一样,都是后来衍生出来的族类。 准确来说,魔界的魔物不是一个族类。有的是妖,有的是鬼,有的是仙,甚至有人。一旦心『性』堕魔,与原来的修行背道而驰,也就成为了魔。 不测渊的地形也十足让人捉『摸』不透,明明半里外还是黑森林,走了不过片刻,放眼已是戈壁滩。 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 一阵狂风刮过,顿时飞沙走石,『乱』石穿空。 淮镜下意识眯了眯眼睛,正欲伸手挡一挡,却发现不远处一只黑不溜秋的怪物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而来。 每一步,都十分敦实有力。 淮镜只觉得这模样有些眼熟,虽不至于见过,却也是听过的。 人面,猪牙,虎身,长『毛』曳地。 不是从西荒回来想要称霸六界报囚禁之仇的梼杌又是谁? 淮镜自是听闻,无『吟』能拿下魔界魔尊的位置,与梼杌结结实实干了一仗。不过三两下,便折了梼杌一条腿。看来梼杌虽然突逃脱了舜帝于西荒的封印,实际上这魔力也没有长进多少。 淮镜倒也没有过多在意,毕竟人家现在属于魔界,在无『吟』的管辖范围内,也没必要起什么正面的冲突。若是让梼杌发现她,即便淮镜没有想着要把它重新关回西荒,恐怕梼杌也要先下手为强。 在无『吟』的地盘上大打出手,反而难堪。 思及此,淮镜转身欲走。刚背过身,却听见风声更加猛烈,浑厚的风力自背后呼啸而来。 淮镜蹙眉,仓促转身,眸光瞬间变得凌厉。 只见那只人面猪牙的长『毛』虎梼杌已在三丈开外,随着一声怒吼,两只前蹄离地一丈,獠牙森森,铜铃般的眼睛充满怒意。 淮镜叹了口气,感叹梼杌还是同数万年前听说的那般,一身凶恶蛮力,一点也没有被智化。 “梼杌,我是你们魔尊的座上宾,不想与你动手,你也不必如此凶神恶煞。” 面前的凶兽耍足了威风,两只前蹄重重落地,激起三丈高的尘土,于尘烟中甩了甩头,道:“魔尊的座上宾不在魔尊身边,只会被我当成魔界的敌人。月神,舜帝和女娲他们都湮灭了,你怎地还在?” 淮镜冷笑一声,被尘土呛得清了清嗓子,眯眼道:“驱逐囚困于你,并不是只有舜帝一人可为。” “神界没有一个好人,仙界更是一群虚情假意的家伙。如今你闯入我修炼的地盘,便不要怪我先从你下手了!” 梼杌说着,浑厚的声音自胸腔而出,带着远古的腔调。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不想打了 淮镜也没有慌『乱』,尽管莫名其妙神元亏损了一大片,面对如此远古凶兽,淮镜也不过就觉得是以前神与凶兽间常见的小打小闹而已。 还记得当年烛龙做为神兽们的老大哥,动不动带着其他神兽去欺负欺负作恶的凶兽们。后来烛龙谈了恋爱,总算没有那么多闲心了,整日围着无『吟』转悠,连架都很少打了。 梼杌四腿离地,腾空而起,掀起千层沙浪,咆哮着朝淮镜扑过来。 淮镜翻了个白眼,怎么这么多年了,这家伙还这么打架?不会被社会淘汰吗? 一边腹内嘲笑着梼杌,一边快速闪身,避过了梼杌这气势浩『荡』的一扑。梼杌一个急刹,四只爪子在沙石地上留下长长四道划痕,似是没想到淮镜反应如此迅疾,回过头目『露』凶光,看向淮镜的方向,龇着牙又扑了过来。 淮镜再次闪身,险险躲过。 长及脚踝的如瀑青丝在空中划过一道温柔而细腻的弧度,落定之时,一阵风过,发丝凌『乱』飞舞,月白长衫飘逸而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月『色』流光绕着梼杌旋转了好几圈。 待得淮镜再次站定,面『色』不改,屹立风沙之中,坚毅而戏谑的目光看着面前的梼杌,轻轻笑了笑,道:“兄弟,你这么些年,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倒不如回西荒去借着舜帝的神力再修行个千百万年,何必出来丢人现眼?” 梼杌面『色』怒极,身上好几条月『色』流光束在它身上,两只前蹄被牢牢绑在肚子上,整个长『毛』虎相当于跪在地面的风沙中,极其没有尊严。 “月神,你们这些光鲜亮丽的神,这么些年,也还是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招式?” 淮镜皱了皱眉,听梼杌的语气,竟是似乎丝毫不被此束缚所扰?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梼杌周身棕『色』气浪一震,月『色』流光束尽数绷断,碎裂在沙土中,梼杌重新站了起身,甩了甩身上的长『毛』,威风凛凛。 淮镜一时有些厌倦这种战斗的感觉,自幼本就不喜欢打架斗殴,学的都是些镜花水月的法术,着实也不适合用来战斗。 再一思量,若是自己就此一个画了面水月镜像跑掉,留下一句:我不想和你打了。 其实不是怕梼杌不信,便是自己也很难相信,总觉得看上去怪怪的,像是打不过,逃跑了。 这么一想,淮镜咬了咬牙,既然被他缠上了,不如再打打? 幼时打架,身边总有烛龙和睚眦帮忙,她只用在后面制造制造幻想,『迷』『惑』对手视线和思考能力就好了。如今六界变了个样,直到现下真正打起来,淮镜才惊觉身边竟是连一个爱打架的朋友都没有了。 就在此时,梼杌两根猪牙猛地变长,竟是足足有了五尺长。 淮镜嘴角抽了抽,这些远古凶兽还真的都是瞎长,怎么会这么丑,身材比例和五官搭配真的都不用在意一下的吗? 难怪她当年会那么不死不休站白泽的颜值,是因为人家那浑身雪白高贵的模样当真好看得让人不亦乐乎啊!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祭出神力 梼杌哪会给淮镜这个时间来嫌弃自己长得丑,甩着五尺长的獠牙就“哼哧哼哧”朝着淮镜疾跑而来。 淮镜看着牙比身子短不了多少的梼杌,这个身材比例看得着实让人头疼。眯着眼睛嫌弃了半晌,总算在梼杌快要接近她的时候躲了开去。 再一回首,那头黑『色』长『毛』虎的獠牙正拼命疯长,呈螺旋状,越来越长,看得淮镜瞠目结舌。 淮镜此前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梼杌,更没有机会交手,亦是没有听闻梼杌还有这等特异功能,獠牙才是他的武器,而让獠牙挥舞成不同的长短和形状便是梼杌的本事。 正当淮镜走神之际,梼杌的獠牙以迅雷之速,把淮镜束在其间,犹如两条白『色』的巨蟒,紧紧缚在淮镜身上。 淮镜一时慌了心神,因着不能『乱』用神力,这随意修炼的几种仙法,此时好像丝毫作用都没有。 紧缚在身上的牙越来越紧,淮镜顿觉恶心想吐,忽然神识清醒想起:“西荒所困凶兽梼杌,有一力,可湮灭一切牙间所困之物,包括神灵。” 淮镜眉头紧皱,深感自己实在是大意了。 神的身体与**不同,由神格衍生而成,并非血肉之躯,是以神体的湮灭并不会留下痕迹。 随着梼杌身上晕出一片黑『色』光雾,淮镜只觉得自己的神体正一点点挥散开去。淮镜深知,若是再不动用神力,她或许就真的要消失了。 身子的虚无感愈发飘忽不定,犹豫良久,淮镜心神一凛,最终决定祭出神力,倒不是有多怕死,只是死在这么一个丑八怪手里,总是不太体面。 淮镜忍着浑身的剧痛,凝了神识,一道月光从天际直直『射』了过来。淮镜把神力存在月亮上,祭出神力便要先把月亮上的神力引到自己身上。 莹亮的一束月光自天际而来,却在梼杌一声咆哮后,淮镜剧痛难忍,断了神识,月光堪堪消失在空中。 淮镜惊觉不妙,为时已晚,梼杌根本不给她反击的机会。 也许她,淮镜,一个身负救世之名的月神,真的要死在这只丑八怪牙里了。 “淮镜!” 淮镜的神体已接近崩溃,四肢基本上已经化成星沙,勉强萦绕在身子周围。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淮镜用力睁眼,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白泽风尘仆仆,面带急『色』,正御风而来。一头流淌着金『色』流光的白发,一身鹅黄『色』镶金边的袍子,在风沙中格外明显,仿佛一道金『色』闪电,迅疾而又耀眼。 只见白泽手一挥,一道寒风携凛厉之势而来,梼杌蓄力的动作蹲了一顿,牙尖往地上一杵,整个身子转了个圈,躲了白泽此一击。 整个戈壁滩风沙更甚,能见度极低,若是常人,早就睁不开眼睛。 白泽落地站稳,看着在梼杌牙间痛苦不堪的淮镜,知晓要对付梼杌这样的上古凶兽,不用神力很难救下淮镜。心下一横,凝眉伸手,一道寒冰之气自掌间喷薄而出。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不是乱用 不过片刻,白泽身侧的风沙迅速凝固在空中,冰『色』流光迅速朝着周围扩散开去,所及之处,即刻静止。 为了救淮镜,白泽竟是再次用出了冻结空间的神力,整个戈壁滩逐渐凝滞,每一粒飞沙,每一颗走石,每一缕狂风,全都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 白泽最主要的神力技能,便是冻结时间,冻结空间。一旦施展神力,时间与空间皆可静止,在这其中,只有白泽与自己所触碰的人或物可以不受冻结之力所扰。 比不上救世之时冻结整个六界的强度,不过只冻结这个戈壁滩的一个小区域而已,梼杌自是在其中,保持着用两根獠牙螺旋状束缚淮镜的姿势,十分狰狞。 白泽眸中怒意正盛,看向梼杌的眼神里,充斥着浓厚的杀意。本就不怒自威的气度,此刻更是凛凛盛气,使人不敢直视。 白泽再次举起的掌中已然凝了十成神力,只需在此时对梼杌使出致命一击,它便也就灰飞烟灭了。冰『色』流光凝聚掌心,一点点溢出,白泽似是想起什么,眼中有了犹疑的神『色』。 似是心中挣扎良久,白泽最后只是一掌击向梼杌的獠牙。 一道冰『色』流光携着凛厉攻势,直直朝着梼杌獠牙而去。不过霎时,长牙应声而折,首尾寸断,淮镜得以解脱。 万物恢复了自然之貌,飞沙走石,狂风呼号。 低沉而包含怒意与威严的声音在风声起时,冷冷响起。 “如今无『吟』是魔界之主,你是她的人,我暂且不杀你。”白泽声音不大,却用足够震慑人心语气继续道:“但,我若是再见你做任何令我不满之事,便不是一双牙而已了。” 梼杌见得长牙齐根而断,并且在地面上为白泽的冰『色』流光化为齑粉,消失在风沙中,一时又惊又惧,又愤怒又绝望。 惊的是白泽做为上古洪荒时期,神力最为纯正的神兽,竟会出现在此地。 惧的是惹到了白泽,以后恐怕再也不能胡作非为找月神报仇了。 愤怒的是白泽毁掉了他纵横四野的武器。 绝望的是,白泽毁他的獠牙,只用了一招。 白泽说完,再次聚力,为淮镜疗伤,凝聚消散些许的神体。 “白泽?你……”淮镜虚弱睁眼,她是知晓发生了何事的,只是没想到白泽又一次救了她,还动用了神力。 “你如今竟是连一只老虎都打不过?”白泽见淮镜恢复,担心的情绪消失不见,眸中多了几分嫌弃。 淮镜见状,忙解释道:“我只是不想用神力,不是怕那啥吗?不过你怎么『乱』用神力啊?” 白泽看着淮镜,眸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轻声道:“救你不是『乱』用。” 淮镜听完怔愣半晌,正不知道该说什么,身边的梼杌突然传来一声咆哮,十分凄厉。 二人齐齐回头,正好见着梼杌黑『色』的躯体只在一瞬间便碎成了碎片,一时间,梼杌所在之地炸出一片血雾,兽体碎片落在地上,不过多时,便消失在风沙中。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至交好友 虽然二人对此手法早已见怪不怪,此刻却也有些惊讶。 因为杀了梼杌之人,正是他的上司,无『吟』。 无『吟』站在不远处,一身黑金渐变长裙曳地,一头黑发被狂风刮起,四处而舞。站在风沙中的无『吟』,肌肤白得发光,眸『色』却冷得森沉。 “无『吟』?”淮镜堪堪站起身,看了看已然消失得一粒沙都不剩的梼杌,又看了看无『吟』,眸中皆是惊异之『色』。 “我统领魔界,却不是为了对抗你二人。他要杀你,我怎可留他?” 无『吟』高傲而不羁的声音于风沙中而来,伴随着长风呼啸,一字一句皆入了淮镜的心内。 “谢谢你,无『吟』。” 无『吟』笑了笑,眸『色』中依旧是与以往一般无二的张扬与轻狂,却在此时有些伤感,多了分细腻和笃定,道:“我如今便只有你二人了,若是还有人要让我失去你们,那便都是我的敌人。” 淮镜知道,无『吟』即便堕了魔,心中依旧把这多年的交情放于最重要的位置,她十分动容。却不知,无『吟』何时与白泽也是这般关系的? “白泽,你带淮镜回去吧,魔界魔气重,于淮镜恢复神力无益。” 白泽点了点头,敛眉道:“那我们先走了。”说完似是想到什么,顿了顿,继续道,“无『吟』,若是在魔界待得不顺心,随时来月宫找我们。” 无『吟』笑了笑,却有一丝悲凉之『色』,踌躇再三,最后只生生吐了一个字:“好。” 淮镜知晓,白泽此言是触碰到无『吟』的内心了,她本是不用一个人待在魔界,她本可以与烛龙双宿双飞什么都不管,却因为灭世之劫,烛龙救仙界,牺牲了自己,使得如今的无『吟』,苦不堪言。 “无『吟』,寻一日我们回丹丘喝茶吧,大茗树比以前更大了!” 说完,淮镜有些后悔,这不是戳人家伤疤吗?没有烛龙在,丹丘还有什么好去的。 无『吟』再次笑了笑,轻声笃定道:“好,若是得空,我给你传信。” “那我们走了,无『吟』你保重啊。” 不知为何,淮镜顿觉十分伤感,仿佛这一别,便隔了千山万水,纵使一面镜子的距离,却总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如今效力仙界,无『吟』却要毁灭仙界。她受盘古命,一定要保住仙界,却也不能因此与自己的至交好友为敌。 这一别,竟是要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 淮镜想着,画了面水月镜像,与白泽一起走了进去。置身月宫桂树下,淮镜看着水月镜像一点点缩小,最后的画面是无『吟』站在风沙中,单薄的身子倔强不羁,但寥落。 “砰砰——” 砍树的声音把淮镜的思绪拉了回来,淮镜甩了甩头,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至少事情没发生之前,不应该去苦恼。 “淮镜?你怎么看上去受伤了?你不会去魔界和无『吟』打了一架吧?” 悬烛的声音自殿门口传来,十分惊诧,带着七分担心。 淮镜耸了耸肩,摊手瘪嘴道:“没有,我不过是差点被梼杌杀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度些神力 见淮镜说得如此云淡风轻,悬烛皱了皱眉,十分不解,问道:“梼杌?你如何会与梼杌交上手?” 白泽挑了挑眉,道:“因为蠢。” 淮镜嘴角抽了抽,回头看向白泽,原本满腔怒意,却见月『色』氤氲下,白泽明朗的轮廓柔和了几分,深邃的眼神含笑戏谑,更显俊朗,心中不经意被触动,生生压下了怒火,清了清嗓子道:“咳……你不回你的『吟』风殿,跟过来干嘛?” “给你治伤。”白泽留下一句话,率先往潋月殿内走去。 “……”淮镜没有说话,毕竟若是白泽觉得她有伤需要治,那便还是治治,毕竟之前在昆仑山莫名其妙损了大半神元,如今虚有神体,又受了伤,并不是一件妙事。 悬烛跟在淮镜身后,看了看白泽的背影,又看了看淮镜,表情有些微妙,好像发现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能发现什么。 “进来。”白泽行至殿内,转身看向殿外慢吞吞走着的淮镜,朗声道。 淮镜愣了愣,明明这是她家吧?怎么好像白泽反而把自己当主人了?想是这么想,脚步却鬼使神差不自觉加快了。 白泽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右手前臂置于木椅扶手上,面无表情看着行至对面坐下的淮镜,开口道:“过来,我给你度一些神力,你睡上十天半个月,今日的伤自然也就好了。” 淮镜纳闷问道:“诶?我要你神力何用?” “你如今神元亏损太多,若是再消耗神力去疗治今日的伤势,恐怕会再无法负担你的神体。”白泽目不斜视看着淮镜,一字一顿道。 淮镜迅速眨了眨眼睛,似是不太相信白泽话中之意,更是不敢相信,没想到在昆仑山莫名其妙亏损的神元对她影响这般大? “你……为何要帮我?”淮镜认真看向白泽,眸中皆是退缩的疑『色』,问得没有底气,却忍不住还是问了出口。 白泽笑了笑,理了理袖子,抬眼看着淮镜,道:“想帮便帮,也不是一次了。” 淮镜看了看悬烛,二人交换了个“怎么回事?你觉得呢?我不知道”的眼神。 无果,思量再三,淮镜扭捏着身子走到白泽身边的木椅前坐下,清了清嗓子,道:“那便麻烦你了。” 白泽看向淮镜的眼中,总是多了几分温柔之『色』,却不轻易被人发现,许是眸『色』过于深邃,也实在不易被发现。 “上次我让煓尘带过来的神泉珠可还在?” 淮镜惊诧道:“神泉珠是你让我兄长带过来的?” 白泽不置可否,问道:“可还在?” 悬烛连忙答道:“在的在的,淮镜床头放着呢。” 白泽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右手按至胸腔,一阵冰『色』流光流淌在手掌间。不过多时,冰『色』流光凝成气团跟随手掌离开白泽胸腔。 再一挥手,冰『色』气团瞬间进入淮镜体内,流光遍至全身,游走至心口处,停了下来,慢慢被淮镜神体所吸收,一丝一缕,消散不见。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莹白石头 淮镜只觉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许多,心境十分通透,灵台一片清明。 白泽收了手,敛眉看向淮镜,没有多余的表情,道:“若是没什么要说的,我便走了。” 淮镜眨了眨眼睛,心中开始措辞。 她本是个随『性』的人,从来不乐于与人交流,但也不排斥与人交流,却在最近总觉得,面对白泽,老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谢谢你啊,白泽。” 白泽听完,勉强笑了笑,眸『色』中闪过一丝苍凉,随即轻声道:“去睡吧,神泉珠感受到我的神力,功效应该会翻倍。我这些日子不会离开月宫,若是有事,可以唤悬烛来找我。” 说完,白泽头也不回地出了潋月殿,留下淮镜于悬烛面面相觑。 “淮……淮镜,我怎么觉得……” “我也觉得……” “你觉得啥?” “你呢?” “我觉得……白泽有点过于关心你了……” “是啊,可这是为何?” 淮镜是真的如此觉得,再加上之前无『吟』所言,淮镜更加愿意相信,她可能真的忘记了什么事情。 “悬烛,我之前有没有过失忆的情况?” 悬烛歪着头皱眉思忖半晌,最后得出结论道:“没有啊,我是没发现你有什么忘记的事情。” 淮镜听完,更加头疼了,毕竟她自己也没有觉得自己缺失了哪个时期的记忆,这万万年来每一桩每一件事情,不说都记得,但是一旦提起,却也总是有些印象的,哪里会出现听不懂无『吟』所言的情况? “算了,我去睡了,最近实在没好好休息过。” ———— 回得『吟』风殿,白泽坐在木椅上,自掌心托出一枚不规则方形奇石。石头通体莹白,上有极浅淡的蓝『色』水纹,莹润而冰凉。 白泽看着掌心的莹白石头,兀自出神,似是陷入回忆里,眸中苍凉而负疚。 “主人,你把神元给了月神,此后出行,请让盈昃随侍左右。”生冷而僵硬的声音自鎏金木架上传来,打断了白泽的思量。 “无妨,待得神泉珠给她复原了神元,我便拿回来。”白泽依旧看着手中莹白石头,说话声音很轻,敛了在外时的威严与拒人千里。 “可是月神亏损的神元已经找到了,为何不直接还给她?”木架上的声音浑厚而悠远,来自旷古,却近在耳边。 白泽眸光有了些许闪烁,把掌中莹白石头转了转,看得出神,沉『吟』良久,终是开口道:“或许,我还没准备好。” “主人,你未做错任何事,不必介怀。” 白泽又是沉默半晌,无声叹了口气,最后喃喃道:“于她而言,我便是错了。” “盈昃不懂,主人为何不向月神解释清楚?” “淮镜与煓尘做为盘古大帝唯一一双儿女,自是唯父命是从,解不解释根本不重要,她只会遵循盘古大帝遗愿而为。”白泽顿了顿,继续道:“当初若是告知她真相,只会徒增她的负担,既然当初没讲,如今事情过去这么些年,便更没有解释的必要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渡劫归来 堕魔神兽孔雀无『吟』毁损仙界至尊仙器五行仙兵,离开苍台山,进入不测渊成为魔尊一事,很快传到仙界众仙耳中。 玉帝高坐凌霄宝殿正首,底下整整齐齐排了两列仙家,个个精气十足,仙姿出尘。 李天王身穿铠甲,头戴金翅乌宝冠,左手托塔,威风凛凛往前一步,正『色』道:“启奏陛下,堕魔神兽孔雀如今统领魔界,众魔跃跃欲试,已经有了组建兵力的趋势。” 玉帝微微皱眉,捋了捋胡子,问道:“魔界如今有多少魔将可用?” “回陛下,本来魔界有三大魔将,一个是来自冥界的夜叉将,被白泽神君现世之时击退三千里外,闭关修炼去了。一个是从西荒挣脱封印逃出来的凶兽梼杌,如今臣刚得到消息,已为孔雀所杀,原因不明。还有一个魔将一直迟迟未现身,少有人知他的身份。” 罗睺星君一身墨绿广袖袍,苍髯如戟,站出列,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若是如此,魔界倒不会那么快有所行动。” “也不是,如今五行仙兵尽毁,光是对付一个孔雀,已经十足困难。” 玉帝听完几人的分析,转眼看向右侧首位的太上老君,轻声问道:“老君,若是再造一件神兵,大抵需要多少精力与时日?” 太上老君站出列,拢了拢手臂上的拂尘,白发白须使得老君看上去格外慈祥,笑道:“五行仙兵出世之时,实属天时地利人和,若是再要造一剑仙兵,恐怕有些困难。” “如此说来,老君竟也是有了难处,想来这孔雀确是不好对付啊。”玉帝颔首,轻轻叹息一声,点了点头,道:“今日众仙家便先散去,有异事及时上报天庭。” “是。” ———— 淮镜这一睡,着着实实睡了一个月,待得醒来之时,只觉空气都新鲜了不少。打了个哈欠,慢悠悠走出殿门口。 “砰砰——” 砍树的声音率先进入耳中,淮镜习惯『性』眯了眯眼睛,十分嫌弃,四处寻了寻悬烛的身影,没有结果。 却见不远处的行月台对面,不知何时,搭了座亭子,五角为顶,雕栏玉砌,与这月『色』十分融洽。 亭中坐了一个人,背对淮镜,看着虚无的夜空,一身鹅黄『色』镶金边长袍,一头流淌着金『色』流光的白发,手边有一壶茶,边上的茶杯里还有半盏琥珀『色』茶水。 淮镜没想到白泽竟有如此雅兴,一个人大晚上坐在这里喝茶?哦不,月宫本就只有夜晚。 “有没有感觉好些了?”由于距离隔得不太近,白泽一改往日低沉慵懒的说话习惯,加大了音量,嗓音清朗而华丽。 淮镜显然吓了一跳,没想到白泽这么快就发现了她,怔愣片刻,瞌睡醒了大半,喃喃道:“好……好多了。” 白泽停顿片刻,回过头看向淮镜,朗声道:“太白渡劫回来了。” 淮镜以为,白泽应该还会说几句关于她身上神元的事情,却突然提起太白,淮镜猛然惊醒。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算是喜欢 听闻太白渡劫归来,淮镜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要怎么解释? 要告诉太白,因为不忍看他和他表妹受苦,所以私自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并且怂恿他们远离世俗,双宿双飞,长安一生,导致太白渡劫失效,需要再来一次? 淮镜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在帮了倒忙,毕竟对于一个神仙来说,凡尘一世不过是一个情劫而已,只要不成魔,任何苦难都是咬咬牙就过来,飞升回了仙界,前尘往事便也就忘了。 哪里会像如今,因为淮镜的不忍心,不但破坏了人家渡劫,还没有及时补救,最后还因为自己的事情,忘记了补救。 淮镜犹豫着开口,想要说点什么,总觉得白泽或许能帮一帮她,道:“我……” 方才开口,便被白泽率先道:“你不必自责,我方才没有说清楚,太白渡劫成功回来了。” 白泽看着淮镜,十分认真,似乎是想把淮镜每一个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什么?”淮镜睁大眼睛,听闻此言,不可谓不惊讶,“难道最后他们还是没有在一起?我不是拜托土地仙长帮我照看他们了吗?” 白泽挑了挑眉,知晓淮镜定会有如此反应,轻轻笑了笑,道:“他二人过得很好,直到太白五十九岁寿终正寝,他表妹也陪在他身边。” 话音落定,淮镜更加不解了。司命星君曾向她解释,所谓情劫,必然是要与自己深爱之人一世分离,并且不为情事堕魔,方为渡劫成功。若是如白泽所说,太白确实做到了没有堕魔,但是与他表妹厮守一世,怎么能算渡劫成功呢? “难道……真的如你所说,太白并不是那般爱他表妹?” 白泽挑了挑眉,嘴角噙笑,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道:“若是与自己相爱之人携手一生,闲云野鹤,生个孩子相伴左右岂不也好?” “没有孩子?”淮镜再次惊诧地睁大眼睛,收回眼神,思量半晌,道,“若是太白太爱他表妹,不想生孩子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呢?” “太爱?”白泽看向淮镜,笑了笑,眼中充满戏谑与试探,继续道:“充其量算是喜欢。” 淮镜被白泽的眼睛看得发憷,咽了咽口水,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白泽收回目光,不置可否道:“随便看看。” 正当淮镜不知该如何继续这段交流,行月台上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白衣长袍衣袂翩翩,手中皓皓拂尘亦是多时未见,通身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度也愈发明显。 “太白?你这么快便来了?”淮镜见得老友,自是欢喜,率先打了招呼。 太白金星方下得行月台,见月宫多了座亭子,不禁心中感慨多年未有变化的月宫,竟也有了新玩意儿。 “白泽神君。”太白金星对着淮镜笑了笑,看着亭子中把玩杯盏的白泽,远远作了个揖,方回首对着淮镜道:“我竟是稀里糊涂把情劫给渡了,我也没想明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表明立场 淮镜看了看亭子里空着的两个凳子,对太白金星使了个眼『色』,道:“走,那边坐着说。” 太白金星闻言,点了点头,迈着优雅沉稳的步子,跟在淮镜身后到了亭子里,慢悠悠坐下。 “白泽神君,我方回天庭便听闻,孔雀无『吟』毁损五行仙兵逃出苍台山,如今成了魔界魔尊,此事神君可知晓了?” “确有此事。”白泽修长的手指置于石桌之上,轻轻转动着茶杯,眸中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不冷不热,十分淡然。 “太白,想必你也听闻,无『吟』把梼杌杀了吧?”淮镜双臂交叉抱于胸前,懒懒靠在身后的柱子上,轻声问道。 “听说了。” “是因为梼杌要杀我,无『吟』为我报了仇。”淮镜敛眉低眼,看着自己脚尖,月白云纹绣鞋的鞋尖,做工还算精致。 太白金星显然吃了一惊,敛了心神,皱眉思忖良久,没有再说话。 淮镜继续道:“所以,以我与无『吟』的交情,不会再『插』手此事了。若是无『吟』有危险,我还定会全力相助。” 有了方才的心理准备,太白金星听完淮镜此言,已不太惊讶,上古众神与神兽间的交情,本就无可厚非。 空气有了片刻的凝固,白泽把玩茶杯恍若出神,淮镜表明立场后轻松了许多,太白金星还不知道该说什么。 忽而,行月台上,又来了一个人。 只见熟悉的身影周身火红衣衫,金乌化成一直焰状小鸟栖于煓尘左肩之上。 “哟,月宫竟多了座亭子?”煓尘明朗一笑,看向亭中静坐着的三人,顿感气氛有些凝滞,一向自来热的煓尘从来不惧场合有多尴尬,继续道:“难得今日这么多人在,我带了壶好久,不如一起喝一杯?” “正巧刚睡醒,没有精神,喝酒醒醒神也好。”淮镜轻声开口,笑道。 “太阳星君,多日未见,可还安好?”太白金星站起身,给煓尘让了坐。 淮镜见凳子不够,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面前,镜中是潋月殿内一根木质凳子,悬烛看了看淮镜的眼神,瞬间明白淮镜的意思,把木凳从镜子另一边推了出来,淮镜接过木凳,放在太白金星身后,收了镜像。 “好得很,就是最近罗睺和计都他们都忙,却是没人陪我喝酒了,有些无聊罢了。”煓尘明朗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浮现在脸颊上,看上去十分亲善。 淮镜率先给自己杯子倒了杯酒,佳酿入喉,呷了一口,道:“好酒!” 太白金星接过酒坛子,给白泽和煓尘先后斟上一杯,最后给自己杯子倒了满,道:“借太阳星君的美酒,太白敬三位一杯。” 煓尘自是爽快,没有说话,双手举起杯子朝着太白金星的方向扬了扬,然后一饮而尽。白泽亦是没有说话,轻轻笑了笑,没有抬眼,烈酒入喉,敛了面上表情,倾杯而饮。 “兄长,为何玉帝没有让你去凡界渡个劫回来?” 淮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个话题,只是随口问道。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一起逍遥 “我早就去过了,没告诉你而已。” 煓尘仰起头又喝了一杯,一个嗜酒如命的人,喝酒从来不觉得是喝酒,那就是享受神生。 “啊?”淮镜自然是没有想到,因为全然没有听说过,却也好奇,继续问道:“那你去凡世渡劫,拥有全部的记忆,不觉得很别扭吗?” “有什么好别扭的,除了不想娶媳『妇』儿,别的也没什么不适应。”煓尘一口酒入喉,朗声道。 淮镜挑了挑眉,见煓尘眼眸中明显黯淡了许多,虽然转瞬即逝,却也被她捕捉到了。 拥有自己本身记忆去渡劫,相当于让一个本不属于那个世界的人,强制『性』过一段别人的人生,如煓尘所说,别的都可以忍忍就过了,可感情的事,却是如何也勉强不了的。 淮镜还记得,自己渡劫的时候,还不同于煓尘,她没有爱人,也没有爱过人,所以只是对婚姻有些基本的排斥。而煓尘不一样,他挚爱之人,死于灭世之劫,想来也是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淮镜抿了口酒,列酒入喉,十分辛辣,缓和了片刻,看向太白金星,问道:“太白,你这个情劫倒是如何渡成功的?” 太白金星仰头思量了半晌,最后得出结论,道:“我也不清楚。” 淮镜想起白泽之前所言,因为太白并不爱他的表妹。那么要成功渡过情劫,必然是因为太白爱的另有其人,他没有与自己爱的人厮守一生,没有堕魔,所以成功渡了情劫。 “你认真想想,你是不是爱上了别人?你邻居家磨豆腐那个小丫头?”淮镜并没有放弃,对于太白这件事,她是真的觉得好奇,看不出来太白掩藏得挺好。 “怎么可能?那丫头比我凡世的年纪小十岁,我二十岁和表妹住进深山之时,那丫头才十岁啊!”太白金星明显抖了抖,十分排斥淮镜这个推测,睁大眼睛辩解道。 白泽笑了笑,为自己斟了一杯,没有参与话题,却有什么好似笃定于心。 “那……你想想,你是不是背着你表妹,看上了谁?”淮镜挑了挑眉,不怀好意笑道。 太白见淮镜如此穷追不舍,心虚地退了退,眼神有些闪烁,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不可能的。” 淮镜瘪了瘪嘴,轻声叹息道:“既然你不肯说,那便算了。反正从你的表情我已经看出来了,你就是喜欢上别人了。你这样渡劫,恐怕算是作弊哦。” 煓尘笑道:“管他作弊不作弊,反正渡劫成功便是好的,对吧太白?” 太白金星尴尬地笑了笑,回应道:“呵呵,是,是啊……” 白泽站起身,往亭子外走去,留下一句:“恐怕真正的劫难,并不是那凡尘一世而已。” 三人看着白泽离开的背影,收回目光,面面相觑。 淮镜点了点头,认真道:“如此说来,我觉得白泽说得有道理。不过太白,以你在仙界玉帝跟前的地位,想要与谁在一起都不是什么难事,若是喜欢,便去把人家姑娘渡成仙,一块儿逍遥岂不是更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不必为难 太白金星眼神飘忽不定,听完淮镜一番话,尴尬地连连点头道:“也是,也是,你倒是提点我了。” “如此一来,倒不知你们仙界动不动让仙人下凡历个情劫,意欲为何?难不成只是为了让神仙知晓自己爱的是谁,好早日厮守在一起?”淮镜给自己斟了一杯,自顾自喃喃道,并没有想得到什么回应,只是单纯觉得仙界此规定实在是多此一举。 太白金星站起身,对着煓尘作了个揖,道:“这酒确实是好酒,太阳星君,淮镜,二位还请继续喝酒赏夜,太白便先告辞了。” 行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回过身,清了清嗓子,看向淮镜轻声道:“白泽神君走得快,便麻烦你转告神君一声,相关孔雀无『吟』之事,若是仙界其他人来烦请二位做些什么,直接拒绝了便是,不必为难。” 淮镜若有所思挑了挑眉,点了点头,算是授意了。 待得太白金星走远,煓尘四下打量了这座亭子一番,饶有兴致开口道:“妹妹,你如何想着在此处建一座亭子?” 淮镜摊了摊手,道:“白泽建的。” 煓尘闻言,打量了淮镜片刻,思忖良久,忍不住开口问道:“说起白泽,妹妹,体内怎么会有白泽的神元?” “什么?神元?”淮镜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随后质疑道:“没有吧,不过是我被梼杌伤了,白泽度了些神力给我,有助我神力恢复而已。” 煓尘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淮镜想起此前自己一直纳闷的事情,犹豫再三,最后决定从自己兄长处再问上一问:“兄长,我此前……可有忘记过什么?” 煓尘哪里会想到淮镜突然会有如此的疑问,皱眉斜眼思量了半晌,道:“没有啊,何况……你忘没忘记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淮镜挑眉,瘪嘴道:“也是,当我没问过。” 其实,这日煓尘来月宫,是有一件事要与淮镜聊聊的,毕竟这世间,也就还有淮镜是自己的亲人了。但是到了月宫,被此处尴尬的气氛一感染,就忘了聊了。 时间一久,自然而然错过了想要分享的最佳时机,便也就一拖再拖,干脆不分享了。 后来,人界发生了一件大事,惊动了仙界,也惊动了月宫。 这日,淮镜正在睡觉,被悬烛生生叫醒,道:“淮镜,太子朝越你还记得吗?” 淮镜睡意惺忪,实在不想承认自己还记得这个名字,因为此时提到某个人,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淮镜这样的『性』子,最不喜欢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你说吧,什么事?” 悬烛抬了抬眼皮,道:“我也不知道什么事,只说要见见你。” 太子朝越,淮镜倒是有点印象的,倒不是因为什么恋慕她许久之类的原因,只是那日的不周山外,她见过他,一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男子。 见淮镜没有说话,悬烛补充道:“我觉得可以见见,因为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来表白的,或许真的有什么要紧之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瘟神禺疆 淮镜懒洋洋自床榻上坐了起来,看了看床头放置着的神泉珠,白泽那张精致而拒人千里的俊朗面庞顿时出现在眼前,淮镜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给自己随意拂了身衣裳,向外殿走去。 于朝越而言,月宫是一直不敢涉足的圣地,因此地有一位女神,她拯救了众生,却甘愿屈居仙界,只虚领一个星君之名;她不愿意被外人打扰,他便可以单相思几千年都不来打扰。 只是如今,为了人界苍生,他决定冒犯一次。 “朝越太子,别来可好?” 一如平日出行或是见外人,淮镜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三千青丝用同『色』发带绾了一半,见得朝越一身戎装,已在殿内坐下,淮镜率先打了个招呼。 朝越连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个略微害羞而尴尬的笑容,拱手道:“太阴星君,朝越此来,确是打扰了。” “哪里话,太子请坐吧。”淮镜行至朝越对面,随意坐下,并没有因为对面之人的身份而坐得端正几分,与淮镜而言,朝越不过同其他人来月宫的人一样,都是月宫一个普通的客人罢了。 朝越一身意气敛了大半,恭恭敬敬坐在淮镜对面,便是平日挥斥方遒的风貌也隐藏了不少。尽管身为仙界太子的朝越已是十万天兵天将的副元帅,却依旧看得出是一个少年的模样。 “太阴星君,实不相瞒,朝越此来,实乃有一事相求。” 淮镜听了并不惊讶,虽早就听闻太子朝越恋慕自己,但淮镜亦是能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十分成熟而内敛的品质,并不是那种冒冒失失突发奇想寻个日子便过来表白的人。 既然不是表白,那便很有可能是有需要淮镜出手相助之事。 “太子但说无妨,若是淮镜力所能及,定会全力以赴。”淮镜笑得礼貌,却也淡然。 朝越见淮镜应允得爽快,倒是有些不好开口了,思忖半晌,终是鼓起勇气,咬咬牙,抬头看向淮镜,道:“太阴星君来自上古,可认识一位名唤禺疆的瘟神?” “禺疆?”淮镜皱了皱眉,尘封脑海深处的名字突然被唤醒,有些措手不及,“倒是认识,怎么了?” “瘟神禺疆自北荒苏醒,老君知晓其身上所携带的力量为何,是以关注了他一段时日。再发现他时,已在西北方向,朝东南而去。”朝越说着,眉头轻皱,眼底充斥着担忧。 淮镜对禺疆不太熟悉,只在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一二,随意接话道:“禺疆生来便有毁灭凡世生灵的神力,是以受过颇多争议。” 朝越见淮镜当真知晓这位瘟神,脸『色』好了些,继续道:“以往倒未曾听闻他毁灭过什么,此次却一路携风势而行,所及之处,瘟疫迅速蔓延,饿殍满地,生灵涂炭。” “竟有这等事?”淮镜听完朝越此言,敛了一身慵懒之意,坐直了身子,眉头紧锁。 朝越继续道:“我已随天王李元帅带兵去往凡间拦截过三次,却因『摸』不清其底细,次次都让他明目张胆而逃。”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动动干戈 “也因为一直不能阻止他在人间胡作非为,越来越多的凡人死于非命。而那关乎神力的疾病,也不是仙界能够随便治愈的,老君炼了好些仙『药』命人送至凡间,却没有太大的作用。” 朝越说着,眼神中颓败而懊恼,看得出这是个英明神武,却也悲天悯人的太子。 淮镜了然于心,点了点头,抬眼问道:“太子,于你所言,我已知晓此事的大概了,想来,太子是想让我去拦截并且制服禺疆?” 朝越摇了摇头,认真道:“朝越不知,太阴星君与禺疆可有交集,能否不不动干戈便制止他?” 淮镜敛眉想了想,她以往也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与颛顼那一脉诸神确实没什么交情,后来听闻禺疆出了什么事,她也没去打听过,认识都谈不上,更别提什么交情了。 “没有交集,想来只能动动干戈了。”淮镜最后得出结论,抬眼看向朝越,说得一本正经。 朝越似是响起什么,开口问道:“却不知白泽神君近日在忙何事?我去『吟』风殿拜访过几次,都是没有见着神君。” “白泽……我也不知道。”淮镜皱眉,思及白泽对她说过,这些日子都不会离开月宫,不见他自是有他的原因,便没有拆穿。 “阻拦禺疆还是由朝越带兵再去试试吧,只是这瘟疫太过顽劣,我仙界实在没有法子,太阴星君能否去往人界,救一救危在旦夕的凡人们?”朝越说出此话,知晓实在耽搁了淮镜,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是以十分愧疚,亦是十分懊恼。 “凡界千万人命皆是我六界的生灵,淮镜自是不想如此多人生活在病痛之中。太子放心,你先回去,我收拾一下就下界。” “那便有劳太阴星君了,朝越代仙界,不胜感激。”说着,朝越站起身,对着淮镜的方向低头拱手,行了个军礼。 “太子客气了,恕淮镜不远送。”淮镜亦是站起身,轻轻笑了笑,笑得朝越生生羞红了脸颊,连忙往殿外走去。 淮镜站在原地,抽了抽嘴角,随即想起什么,敛了心神,往『吟』风殿而去。 『吟』风殿内确实空空『荡』『荡』,除了木架上的湛蓝『色』宝剑,没有任何人。 “白泽。” 淮镜对着里殿喊了声,无人应。 “白泽!” 还是无人应答。 “白枕辞!”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淮镜却没有再喊,因为大殿角落里的兔子引起了淮镜的注意,想来实在有些日子没有见过她的兔子了。 “兔子,你最近还好不好?白泽和盈昃有没有欺负你?”淮镜行至兔笼子旁边,见着兔子与往日似是也没什么两样,却也忍不住问道。 “倒是没有欺负我,只是这个剑妖洗的菜叶子还是不干净!”稚嫩的男童声自兔笼子内传出来,精神依旧,还多了几分傲娇。 淮镜嘴角抽了抽,心中暗自为盈昃感到委屈,堂堂神兵的人形化神格,居然被一只兔子叫做剑妖? 想到此处,淮镜不禁偷偷笑了笑,没敢出声,毕竟上古时期,她最不敢惹的神兽是白泽,最不好惹的神兵便是盈昃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何必问我 淮镜已经放弃了把兔子偷回潋月殿的想法,毕竟就算偷回去了,还是会被白泽抢走,还是别折腾了。 趁着白泽不在,盈昃也在装死,淮镜打开兔笼子,把兔子抱起来,想要好好亲热一番。温热的兔子抱在手上,还是那么热乎乎地,十分温软,『毛』『色』也依旧雪白如初,只是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修成人形啊。 “放下。” 一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正在仔细观察兔子肚子的淮镜,着着实实被吓了一跳,差点把兔子抖落下去。 意识到是白泽来了,淮镜竟做贼心虚般,老老实实把兔子迅速放回了笼子里,还体贴地顺便关上了笼子门。 一番动作动完之后,淮镜皱眉,心中不『惑』不解,她在怕什么?怎么好像她被捉『奸』在床一样? 淮镜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白泽,白泽站在不远处的里殿门口,一如往常的高贵冷艳,清冷的眼眸中正喊着几分得意的笑意。 淮镜懒得再纠结此事,清了清嗓子,道:“算了,我今日是有正事找你。” “说吧。”白泽寻了个椅子坐下,右手手臂放在木椅扶手上,颔首敛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禺疆你可识得?” “识不识得又如何?” 淮镜知晓白泽就是这『性』子,懒得与他计较,把今日朝越告知她的整件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告诉了白泽。 白泽听着听着,面『色』愈发不太好,知道淮镜说完,白泽沉『吟』良久,方看向淮镜,眸『色』凌厉,沉声道:“淮镜,这些人,究竟是恋慕你,还是想要利用你身上的神力为他仙界效力,做他仙界想要扬名立万却做不到之事?” 白泽一边说着,一边收回正在桌案上准备拿茶杯的手,手掌不小心碰翻了杯盏,琥珀『色』的茶水倾杯而出,淌在了枣红『色』的桌面上。白泽睨了桌子一眼,没有理会,眸『色』中的愠怒一丝不剩地全部被淮镜看在眼里。 淮镜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笃定,沉声道:“白枕辞,就事论事,人界生灵涂炭,仙界没有能力救助他们,即便是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白泽面无表情冷冷听完,只留下一句话:“我却忘了,你是盘古大帝的女儿,高高在上的月神,拯救六界苍生本就是你的职责。既然如此,你去就是了,何必问我。” 淮镜看着白泽离开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一句“何必问我”竟是把她想要求他帮忙对付禺疆的请求生生折了个意思,合着被他这么一说,她只是来征求他同意的而已? 淮镜来时倒是做好白泽不帮忙的准备的,毕竟白泽『性』子冷,打认识开始,白泽便从来不爱多管闲事,只是淮镜觉得,若是亲自过来谈一谈,万一他就答应了呢? 既然没有搬到救兵,淮镜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悬烛,此番便要麻烦你一趟了,你叫上太白,去往凡界看看,能否先遏制住瘟疫的发展势头,若是能救治一下凡人们更好。我去拦截禺疆,否则受灾面积越大,便会有更多的人染上病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众生幸事 与悬烛分好工,淮镜画了面水月镜像,到达南天门。 南天门外一众天兵整齐排列,白『色』盔甲气势磅礴,最前列是太子朝越,依旧是那身戎装,威严高大,眉头轻皱,眸『色』坚毅。 见得淮镜,朝越敛了方才整装待发的气势,主动朝着淮镜的方向走了来。 淮镜面『色』亦是沉重非常,吃了白泽的闭门羹,前去拿下禺疆的决心更甚,开口道:“朝越太子,我想了想,禺疆身为上古神兽,若是单凭仙界兵力想要对抗,实在太过艰难,我随你一同前去。” “多谢太阴星君!朝越实在无意叨扰星君清净,只是此事已到了全力收之桑榆的阶段,朝越……” “太子不必多言,事不宜迟,出发吧。” 其实依照淮镜的『性』子,也不喜欢与人同行,自己一个人做什么都自在。只是如今,实在不知道禺疆的位置,与其瞎转悠半天无果,不如与朝越一起,毕竟朝越他们跟踪禺疆多时,也是知晓他的行踪的。 “太子殿下,南山土地来报,禺疆此刻已到达南山以南,大江以北。” 朝越了然点了点头,低声回应:“我知道了。”随后大手一挥,用不容置喙的口吻朗声喊道:“三千天兵听令,出发!” “是!”整齐划一的声音气势磅礴,一看便是往日训练有素才有了此时的一丝不『乱』。 淮镜一时十分欣慰,当年盘古大帝临湮灭之前,交代她与煓尘,一定要守好仙界,即便是神界消失,也要护住仙界命脉,因可以代替神界统治六界的,便只有仙界了。 淮镜还记得,为了护住仙界,不只是烛龙牺牲了,便是她自己,也做出了许多的取舍,只是如今想来,倒也想不起什么。 即便面前只有三千天兵,这声势浩大,旌旗蔽日的模样,也足够让淮镜觉得,她曾经所谓的付出,是值得的,仙界担得起五界之主的称号。 “听闻星君有伤在身,星君此去,实在不宜过多『操』劳,那禺疆十足顽劣,朝越定会护得星君安然无恙。”朝越敛了方才号令三军的气势,瞬间化身温柔羞涩的小男生,腼腆地轻笑着。 淮镜与朝越并肩而行,回以他一个礼貌的微笑,没有过多的表情,最近和白泽待得久了,也学会了这端着的架势,轻声道:“多谢太子,但淮镜既然来了,便会全力除了这心腹之患,岂能再由他逍遥法外,做那丧尽天良之事。” “星君爱护黎民苍生,实在是凡界众生的幸事。”朝越笑了笑,可以看出那本是一张稚嫩的面庞,却在最青春的年纪选择了为天界披上戎装,提前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从南天门到南山,说远也不远,说近却也要走上一时半刻的,始终比不上水月镜像传送得快。 接近凡界之时,淮镜已经能感受到这片炙热的土地上,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凄风苦雨,正如朝越所述,饿殍满地,生灵涂炭。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开除神籍 没过多时,淮镜见着了那个印象中听悬烛提起过的身影。 不远处,一个浑身蓝『色』长衫的男子,正两脚各踩一条青蛇,疾驰在风中,每行过一尺,两条青蛇的嘴里便会齐齐突出一股橙『色』雾气,丝丝缕缕融入空气中,缓缓降落到人界地面上。 想来,这便是瘟疫的源头了。 淮镜眉头一皱,看着蓝衫男子脚下的两条青蛇,十分嫌恶。回头看了看朝越,见得朝越眼中亦是同样的神情,确定这位十成十便是正在人界横行胡为的禺疆了。 朝越站定,举起右手,示意身后的三千天兵停下。然后对着身侧的护卫交代了几句,回首看向淮镜,轻声道:“太阴星君,我本是想请求你帮忙救治染了瘟疫的凡人,没想要你来蹚这趟浑水。你不了解禺疆,没有过来一战的必要,是朝越自私,想要与星君同行一次,算是了却这些年的恋慕之愿。还请星君站至天兵中间,亲眼见证朝越拿下禺疆!” 淮镜皱了皱眉,想不到这小伙子竟是做了这样的打算,虽然还是突然被表白,但淮镜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哪里会被这样的场合吓着,何况这根本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小伙子,怕是没有与禺疆一战的能耐。 见着朝越目光笃定,战意十足,淮镜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不能吵着嚷着说:“不不不,让我上,我行!” 思量再三,淮镜会意般点了点头,眸光中充满了信任,以此给朝越打气,可能会比阻止或者拒绝要好。 朝越明朗一笑,两排皓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眸『色』中的意气风发与志在必得更加浓厚了几分。 “太阴星君便在此地等我,朝越去去就回!” 说完最后一句话,朝越带着十之六七的天兵,齐齐朝着禺疆而去,尽管没有一个人骑马,亦是有着千骑卷平冈之势。 禺疆终于发现这边的动静,堪堪回头,见着两千天兵与最前面的朝越之时,已没有意外之『色』,正如朝越所说,他们已交手过三次,谁都认得谁了。 淮镜这才发现,禺疆不只是脚下踩着两条青蛇,便是头两侧的耳朵上,都各自悬挂着一条稍小些的青蛇。正挺着上半身,欢脱地吐着信子,丝毫不惧正气势磅礴而来的两千天兵。 临出门之前,悬烛告知淮镜,禺疆本是神兽,曾是颛顼最得力的臣子。却因自出生带来毁灭生灵之气,被越来越多的神排挤,视他为不祥之兽,尽管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也逃不过这样的猜忌。 直到某一天,司掌风向的禺疆,无意间刮起一阵从未尝试过的西北风,被风力所触碰之人,纷纷受了重伤,无一人幸免。 神界再也容不下这样明火执仗的禺疆,为了防微杜渐,并且本着发扬惩恶扬善的美德,众神对禺疆口诛笔伐,终是告到盘古大帝耳中,盘古大帝眼里容不得沙子,勃然大怒,采取众神之意,把禺疆开除了神籍。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所谓权力 禺疆自此消失了踪迹,传言说,因众神害怕禺疆继续危害苍生,所以把禺疆囚禁起来了;也有的说,因为禺疆被开除了神籍,悲伤过度,自堕神力,转世成了凡人;还有的说,禺疆因憎恨神界,闭关修行,等着有朝一日出来找一雪前耻。 如今,淮镜觉得,第三种的可能『性』还真是无可厚非了。 一番思量之后,淮镜见着朝越已然带着两千天兵把禺疆包围在空中,剩下一千天兵整整齐齐围成厚厚人墙,把淮镜护了个严严实实。 “仙界太子,你怎么还不死心?” 禺疆站定,两脚下的两条青蛇亦是停下往前行进的动作,抬起前半截身子,对着朝越的方向恨恨地吐着猩红的信子。 “我若是死心,便是放弃了人界,众生皆有生存在世的理由,你没有资格剥夺他们享受生命的权力。”朝越身姿挺拔,一丝不苟看着禺疆,丝毫没有因禺疆身子周围环绕的四条青蛇而恶心到退缩,反而一身正气,给了身后的天兵很大的安全感。 “权力?”禺疆抬起右手,拂了拂右边耳朵下垂着的那条青蛇的脑袋,笑得肆掠而阴鸷,“所谓权力,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是的人,以道德为借口,强加在别人身上的随心所欲而已。我不配有这个权力,却是谁配?” 朝越并不接话,直言道:“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都需要立刻停止你的行为,随我回天庭领罪。” “哈哈哈——”禺疆放下右手,肆意而充斥恨意的笑声回『荡』在云层间,眸『色』顿时变得凶狠,“天庭是个什么地方?也配?” 朝越见禺疆顽固不化,也不想再多费口舌,毕竟禺疆虽然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可脚下两条青蛇喷吐的橙『色』雾气并没有一刻停止,甚至脚下的云层都染上了橙『色』。 事不宜迟,朝越祭出长枪,抡了个枪花,眸『色』凌厉,大手一挥,半数天兵迅速往前,缩小包围圈,整齐划一的白『色』铠甲顿时遮天蔽日朝着禺疆而去。 淮镜皱了皱眉,知晓禺疆定不会就此束手就擒,迟迟不做动作,必然有诈。只是这禺疆拥有什么样的神力,淮镜却是闻所未闻,思及朝越等人已与禺疆交手过几次,应该是清楚一些禺疆的底细的,淮镜才决定再等等,看看情况。 只见两千天兵中的半数驾云迅速围拢禺疆,击散了多余的云层,一时间天『色』明朗了不少,却也因为天兵的集中,而形成了局部的蔽日。 眼见一千天兵已把禺疆围了个严严实实,禺疆依旧一身蓝衫,踩着两条青蛇,眸『色』淡然,没有丝毫动作。 禺疆从前是司掌风向的神兽,定然对风力的控制十分自如,若是不躲避攻势,还会怎么对抗这些天兵呢? 后来,淮镜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的反应如此迅疾。 当一千天兵把矛头全部对准包围圈中心的禺疆之时,当包围圈缩小到一支矛的距离之时,禺疆顿时化作飞灰,散成烟雾,无从捉拿。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镜花水月 当淮镜发现那些扑向中心点禺疆所在位置的天兵们长矛已经收不住,凝聚了十成仙力的铮铮长矛尖锐而锋利,下一秒便要刺入对面的天兵体内。 便在那一瞬间,淮镜知晓,若是此时画一面水月镜像,也是装不下这么多人的。为了避免自己人误伤,淮镜咬咬牙,祭出神力,使出尘封已久的神技,镜花水月。 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霎时间,海天倒转,夜『色』弥漫,天边一轮圆月朗朗悬于空中,所有人脚下的云层全都变成了水面,清澈的湖水倒映夜空,静谧而深邃。 一时间,再也分不清此处所在,是在繁星皓月的天上,还是波光潋滟的湖中。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周围不论是天兵还是朝越,甚至化了分神如今显形了的禺疆,都停下了动作,一脸茫然。 镜花水月此一神技,是月神独有,祭出神力制造幻象,把范围内所有人置于幻象中。幻象中的人无论为神为人为妖为魔,法力都会悉数消失。 唯有一个弊端,便是施用此技将会消耗月神所有的神力,被幻象所困之人会被神力所压制,若是有人反抗这股压制之力,反抗的力度便是月神神力虚耗的程度。 用幻象困住人们越久,神力消耗便越多。 如若没有帮手及时赶到,待得月神神力消耗殆尽,幻象破碎,一切都是徒劳。 淮镜曾经埋怨过盘古大帝:“为什么我学的,不论是法技还是神技,都这么绵软没有攻击『性』,甚至还要困人者自伤,全然不似白泽与烛龙他们的技法那般,炫酷而又实用。” 盘古大帝解释说:“日与月是天地万物的能量,日神与月神司掌这股能量,若是拥有攻击『性』,这个世界怕是不会和谐。而镜花水月一技,虽然耗费神力,却是能使得敌人攻击消失的最有效的神技。” 淮镜那时便这么被盘古大帝一忽悠,敞开心扉修炼了好久。 淮镜本以为,自己体内被白泽输送了神力之后,神力充沛,是以毫不犹豫使用镜花水月救下了一千天兵,并且困住了禺疆。却在镜花水月幻象出来之后,赫然发现,体内那股浑厚的神力,只能作用神力相生,不能被她所驱使。 思及之前神元亏损,便是因为昆仑山上自己织就的结界被撞碎。此番制造镜花水月幻象,用的又是如此薄弱的神力,怕是支撑不了片刻,待得幻象崩塌,神元又得损上一损。 如白泽所说,她这副神体,怕是再也负担不了了。 “太阴星君,你怎么了?” 朝越终究发现了淮镜的不对劲,看着淮镜愈发苍白的脸『色』,十分焦急,踩着湖面上的涟漪,迅速行至淮镜身侧。 淮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淮镜很少用到镜花水月,神界没落之后,更是再也没有用过,朝越自是不知道这日夜变化,水天相替是何缘由,只是看淮镜的反应,大概能猜到与淮镜有关便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神体破碎 朝越与一众天兵不识得,却有他人识得。 今天的主角,禺疆。 “想不到啊,月神为了我这么个小角『色』,竟不惜耗费如此心神?” 淮镜听得禺疆此刻的声音,尤其刺耳,忍受着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痛楚,淮镜抬眼看向禺疆,那个脚下踩着两条青蛇正在水里拼命往她这边游过来的蓝衫男子。 淮镜咬了咬牙,刻意舒展了眉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凶狠一些,认真道:“你不必废话,即便是我今日神力耗尽在这里,也不会放你出去继续为祸人间。” 禺疆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毫不畏惧且轻蔑的笑,戏谑道:“那便看看你这幻象,还能坚持多久了罢。” 淮镜听完禺疆此言,知晓这幻象的神力厚度,明眼人一看便知,即便困得了禺疆一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于她自己来说,困不住禺疆是一回事,神力耗尽神体湮灭,沦为凡人,亦是一回事。 听上去后者的后果严重得多,于淮镜而言,她如今却只在意前者。 禺疆终究是上古神兽,对神技镜花水月的了解不亚于淮镜本人。是以,禺疆不知道与身上四条青蛇下达了什么号令,淮镜只觉得,有什么诡异的力量正一点一点撞击着她制造的幻象,正如那日在昆仑山上,三千腐骨撞击昆仑山结界一般。 “月神,你不如放我出去,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为了我,自毁神体呢?” 禺疆狡诈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淮镜睁眼,正好看着脚下的涟漪无风自动,一圈圈散去。 “太阴星君,是否此事于你有『性』命之忧?若是如此,还请星君收了神力,让朝越与这恶兽一战!” 朝越明朗的声音明明就在耳边,淮镜却觉得十分遥远,『迷』『迷』糊糊中,已经有些听不清楚了。 淮镜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任何一句话,这个幻象便是她所有的力量,她如今站在这里,不过是个空壳子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人一个也出不去,外面也没有人进来,仿佛一切便这样静止。 那轮皓月始终在天际湖面上,没有丝毫的移动,这一湖春水,也始终深邃而剔透,涟漪圈圈寥寥而起,没有一刻停息。 朝越始终站在淮镜身侧,看着淮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不看不闻不言不语,面『色』却愈发苍白,身子站在湖面上,仿佛一圈涟漪都能把她『荡』倒,虚弱而无助。 “太阴星君……”朝越愈发担心,他此次确实是自私了一次,不是想让淮镜来帮忙,而是真真切切想借此机会见一见淮镜,同行一道,便是好的。不曾想,把淮镜连累到如此地步,以后却是再也无法面对于她了。 淮镜没有应答,只孑然站在原地,随着涟漪晃悠着身子,好似下一刻便要倒在湖水中了一般。 “白枕辞……” 救我。 不知道是没有力气,还是难以启齿,后面三个字,淮镜没有说出口。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神力耗尽 不同于禺疆,三千天兵知晓这幻境是救了他们,所以并没有任何反抗的行为。却因为这幻象困住的人太多,虚耗神力便已是十分促然。 淮镜觉得,她这一生,身为月神,盘古大帝的女儿,实在没有为这六界做过什么实质的事情,如今受这肝肠寸断之苦,倒也是能让她心安许多。 湖面上的圆月,月光已不如初时明朗,湖面上的银『色』波光也暗淡了不少。 如此,便已是月神之力即将油尽灯枯之相。 “太阴星君,这幻境似乎……” 忽而,天边闪过一道冰『色』流光,幻境中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吸引,齐齐抬眼。 “淮镜!” 熟悉的声音低沉而喑哑,愠怒而威严。 “禺疆……快把禺疆抓起来……” 淮镜知道,是白泽来了,不知为何,她一直便知道,他一定会来。 “你把幻境收了!”白泽并未遵循淮镜所言,径直行至淮镜身侧,眉头紧皱,眸『色』焦急。 见得来人正是白泽,朝越率一众天兵纷纷恭敬拱手道:“白泽神君。” 淮镜摇了摇头,面『色』苍白而无力,低声道:“在我的幻境中,禺疆……禺疆他没有法力,你快去把他抓起来……” 白泽见淮镜固执己见,眉目间的怒意与急『色』更甚,却也打不得骂不得,只得轻声劝道:“你把幻境收了,我自有办法对付他!” “若是……你说话不算话,把他放走了呢?”淮镜小心翼翼道。 “我何时说话不算话过?”白泽见淮镜就要站不稳,一把握上淮镜手腕,继续道,“再晚一些,待你神力耗尽,你这副神体便要湮灭了!” 淮镜感受到白泽手掌的温度,看了看手腕上那只修长而洁白的手,宛如玉琢而成,煞是好看,思量再三,淮镜看向白泽眼眸,虚弱道:“那我便听你的。” 话音刚落,淮镜只觉得身子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不只是痛,神识涣散,仿佛已然成了一片云,恍惚中没有一点重量。 “哈哈哈——来不及了月神,你这神力已经耗完了。” 说话之人正是禺疆,原本于他脚下踩着的两条青蛇,一条奄奄一息缠在禺疆小腿上,另一条已经僵硬在湖水里。为了消耗淮镜的神力,禺疆竟是不惜牺牲自己的两条青蛇,也要置淮镜于死地。 “白枕辞……我……” 淮镜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即将告别这个世间,一切将再也与她无关,她不怕死,但是她总觉得似乎亏欠了什么人许多东西,她再也还不了了,便还有遗憾。 镜花水月幻象在淮镜神力耗尽的同时,渐渐消散开去,圆月隐去,阳光突破云层,脚下的湖面化成云彩,夜尽天明。 白泽见淮镜神体已然成了半透明状,下一秒便稍纵即逝,眉头一皱,眸『色』中的惊慌一闪而过。 慌『乱』中,白泽双手一挥,冰『色』流光席卷整个天空,还未来得及从幻境中走出去的众人,霎时间便又再也无法动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挑你如何 此一次,白泽用的不是冻结空间,而是时间。 在这冻结范围内,一切人或事都停止时间的推移。 “淮镜!”白泽回过头,眸『色』中的担心和绝望再也掩饰不住,看着半透明的淮镜神体,白泽颤抖着手,轻轻触碰到淮镜手臂上。 淮镜整个人瞬间没有了支撑点,即便是半透明快要湮灭了的神体,也是丝毫没有力气再站立一刻。 白泽眼疾手快,一把把正在滑落的淮镜搂至怀中,方圆几里内,唯一能动的,便是他二人了。 冻结时间与冻结空间,除了都是被冻结之后便不能动之外,更大的不同在于,冻结时间之后,被冻结之人对于周遭一切,是没有任何感知的。也就是说,即便此刻淮镜湮灭在白泽怀里,即便周围站了三千多人,也不会有一人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淮镜能动,所以能感受到白泽的体温,即便是濒死之感让她充满了遗憾和恐惧,却因为白泽在,好受了许多。 她抬眼看了看白泽那张明明是六界最好看却老是板着不让人看的脸,轻声道:“白枕辞,其实我知道你会来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来。” 白泽皱了皱眉,眉眼间的痛苦却是淮镜从未见过的,只见他缓缓开口道:“若是我现在怪你,你不应该来蹚仙界的浑水,你是否会觉得我说了也没用?” 淮镜轻轻笑了笑,虚弱的脸上带着真实的明媚笑意,低声道:“你本不是那般啰嗦之人。” “淮镜,仙界于你,便当真如此重要?”白泽沉『吟』片刻,看了看周围被冻结的三千天兵,姿态万千,各有神态。 “也不是,此番我来,是为了人界。” “你总是有这么多理由。” 淮镜叹了口气,皱眉凝神道:“你收了冻结之力吧,我撑不下去了,好痛。” 白泽微不可见地抖了抖,似乎内心亦是十分纠结。 淮镜知道,白泽是想救她的,但若是有办法把她救回来,也不必再废话这许多,能说这些有的没的,便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吧。既然救不了,她也没有必要再承受这些痛楚了。 沉默了半晌,或许是淮镜身上的痛楚过于明显,白泽再也不忍看下去,终是在内心的几番来回拉扯中,下了决定,睁眼决绝道了声:“好。” 淮镜确定了心中的思虑,其实听见白泽这声好的某个瞬间,她是绝望的。 在她心里,白泽即便与她没有太大关系,却也算是个无所不能之人,她本以为白泽来了,一切就都有挽回的余地。只是如今,连白泽都没有了救她的办法,那便是真的没得救了。 “白枕辞……我觉得,你与梦枝实在不太般配,你或许该另外挑一挑……” 白泽本已起身,准备收了冻结之力,放淮镜神体得以自由,听得淮镜此言,白泽挥出去的手顿了顿,低头看向淮镜,笑道:“若是你还能回来,我便挑你,如何?” 淮镜闻言,怔愣了半晌,最后那声:“好。” 随着她神体的湮灭,消散于空中。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愈发清闲 时隔六百年,没有人知道那天的月神是如何湮灭的,也没有人知道,太阴星君去了哪里。 这其中,最内疚的莫过于朝越,他从未想过,淮镜会因此付出『性』命。他不懂什么神力,也看不出神力,只听得禺疆说,淮镜的神力耗完了,神体会湮灭。 当然,也没有人知道,六百年前那场因瘟神禺疆引发的大战,之后,禺疆去了哪里。 或许是被白泽神君杀了,或许是溜走了。却因人间瘟疫得到了救治,源头消失,便也没有再追究了。更多的人愿意相信是第一种猜测,毕竟太阴星君不见了,白泽神君能放过禺疆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与淮镜一同消失的,还有悬烛。 淮镜与悬烛,相当于是人与影子的关系,虽然有两个独立的神格,却也阻止不了淮镜消失便会连同悬烛一同消失的命运。 彼时悬烛与太白金星一道,正在人界抢救疫情。悬烛并不知道淮镜那边发生了什么,只是因她与淮镜神力共用,从突然亏空的神力上来看,她能确定淮镜是施展了镜花水月。 太白金星还记得,正在拼命用最后一点神力救人的悬烛,一点一点身体变得透明,甚至没有时间说话,不过多时,便凭空消失了。 事后,太白金星听闻淮镜也不知所踪,并且极大的可能『性』是湮灭了。他着着实实有些不能接受,好好一个神,怎么突然就没了? 对此,仙界没有任何说辞。 一来,他们不知道淮镜是死是活;二来,他们对于一个神在仙界战事中湮灭,实在负不起这个责任;再则,日神和白泽皆没有找他们要人要说法。 此事便这么过了。 ———— 不测渊。 “白泽,你如今倒是愈发清闲了。” 说话之人立于黑『色』宝座前,看着殿内木椅上坐着喝茶的白泽,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泽轻轻笑了笑,兀自喝着茶,没有说话。 二人是多年老友,即便相处的时候不接话,也丝毫不会觉得尴尬,十分随意。 正当白泽品完今日的茶,想要认真夸一夸的时候,殿外进来一个魔兵,走路很急促,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相报。 “启禀尊主,夜叉将军回来了。” 无『吟』坐在宝座上,上半身黑『色』的衣裙与黑『色』的宝座在昏暗的环境下融为一『色』,更显得胳膊与脖颈尤其白皙,金『色』的裙摆动了动,不羁而阴鸷的几个字空洞洞传入魔兵耳中。 “带他过来。” “是,尊主。” 魔兵没有丝毫停歇,得令便转身离开了大殿,能看出无『吟』对魔界的治理亦是相当严格,不允许有一点的懒散和懈怠,这实在也是无『吟』的『性』子所致。上古时期的神与神兽,大多都是这样一个『性』子,唯独淮镜和白泽是个意外。 “夜叉将?”白泽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紧不慢理了理袖口,单手手臂放于木椅扶手上,像是想起什么,似是在问无『吟』,也似是在喃喃自语。 “你认识?”无『吟』收回看着大殿门口的目光,看向白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你又是谁 白泽点了点头,挑眉道:“算是吧,六百多年前淮镜还在的时候,夜叉将去往昆仑山,想要占地修行,被我打跑了。” 无『吟』笑道:“昆仑山他也敢占,怎么魔界全是些蠢货。” 白泽沉『吟』片刻,似是安慰道:“挺灵活的,毕竟跑得还算快。” 殿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白泽印象中,夜叉将是个奇丑无比的家伙,比起上古洪荒时期那些『乱』长的神兽凶兽还要丑上千倍百倍的。 果不其然,当夜叉将出现在大殿门口时,单手撑着脑袋靠在宝座扶手上的无『吟』着实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坐直了。 “这是个啥?” 看着门口这个口鼻不齐,眼耳不称,上下半身比例完全失调,并且品位还极差的家伙,无『吟』接连瞪着眼睛深呼吸了两次。 “启禀尊主,这位便是夜叉将军。”带路的魔兵恭恭敬敬对着无『吟』躬身作了个揖,随后转身看向夜叉将,低声提醒道:“夜叉将军,这是我们尊主,你得行礼!” 一声冷哼出现在大殿门口,无『吟』本不愿意多看那个人,但是这一声冷哼充满了不屑、挑衅和不服气,她便也顾不得对方有多不堪入目,凤眼一瞥,便要发怒。 “别生气,这位将军没见过你,一回来便看见整个魔界被一个小丫头统治了,不服气是自然的。”白泽打量完自己衣衫袖口上的绣纹,抬眼看向无『吟』,语气慵懒而戏谑。 白泽这一说话当然引起了夜叉将的注意,回过头用下巴上那只眼睛盯着白泽,恶狠狠道:“你又是谁?” 以白泽的脾『性』,自然是不会这么快继续说话的,只用那双深邃而流淌着万古洪荒的眼睛注视了夜叉将片刻。如此一瞧,不用介绍,深刻的记忆涌入夜叉将的脑海。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魔界中人!” “行了,带夜叉将军回去休息吧,刚回魔界,便不要四处瞎逛了。”无『吟』见夜叉将似乎十分惧怕白泽,也知晓以他这欺软怕硬的『性』子,也用不着自己出手了,再加上这模样实在不忍心多看,便想着遣走了得了。 “尊……尊主,敢问尊主,这人与你是何关系?”夜叉将不死心,谨小慎微地要了解清楚。 无『吟』看着他那张实在不知道怎么长的脸,头疼地眯了眯眼睛,思考着要如何回答。这夜叉将原是冥界之物,堕了魔来了魔界,是以对上古时期的人事不甚了解,无『吟』也不是个愿意解释的『性』子,随口答了声:“我表弟。” 白泽听闻,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没想到夜叉将却是想到什么都把心理活动写在那张奇奇怪怪的脸上的人,满脸写着:天啊,这个人已经这般厉害,而这娘们儿是他表姐,岂不是比他更厉害?那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个娘们儿,既然打不过,能在她手下办事,或许也是件好事。 思及此,夜叉将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道:“尊主,方才是属下无礼,属下给尊主请……” 无『吟』无语望天,翻了个白眼,不耐道:“退下退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无人应答 待得夜叉将与带路的魔兵离开后,无『吟』深呼吸片刻,平息了心神,多看了白泽几眼,似乎是想洗洗眼睛。 “白泽,你今日过来,不会只是把丹丘的茶带过来一起品品而已吧?” 白泽笑了笑,道:“若是淮镜有你一半聪明,我也能省心不少。” 无『吟』沉『吟』片刻,神伤道:“可不是吗,若是烛龙有你一半冷静,我也不必如此聪明。” 白泽似是想要说话,听闻此言,敛眉思忖半晌,最后没有说话,只站起身道:“淮镜有消息了,近段时间,你也沉住心气,等我们回来。” 六百年前淮镜神体湮灭的消息传到魔界的时候,无『吟』正在不尽木下赏焰,听完魔兵得来的探报,差点没站稳。神体湮灭,相当于这世间便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如同烛龙一般,再也没有了。她失去过烛龙,如今又失去了唯一一个能够说知心话的姐妹,而且都是拜仙界所赐。 彼时无『吟』刚统治一盘散沙的魔界不久,兵力浅,但是也没有使得她犹豫半分,当即就差点带着整个魔界打上仙界。若非白泽及时阻止,恐怕又是一场大战。 无『吟』看着白泽离开的背影,想起那时白泽阻止她时说的那番话,却不曾想,过了六百年,还真的成真了。 神体湮灭,竟然能复活?此事实属闻所未闻,无『吟』觉得,与其质疑白泽,不如相信这是真的。 毕竟,那是白泽,一个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之人。 ———— 仙界,月宫。 桂花树下,落英不断。 一个白衣飘飘,仙风道骨的男子,正手持皓白拂尘,给殿外的庭院清扫落花。 “砰砰——” 这六百年,淮镜不见了,悬烛不见了,唯独这砍树声,夜以继日。 “咯……咯咯……” 一只老母鸡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离太白金星越来越近,太白金星回头,无奈笑了笑,抓起一把桂花,蹲下身子,摊开手心,老母鸡便乖乖啄食起来。 若说这其间,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淮镜于悬烛,没有亲眼见着这只小鸡长大吧,毕竟长大了,真的很难看。 太白金星看了看行月台对面的亭子,六百年前他刚渡劫回来那日,与淮镜、煓尘一起对酌的情景又一次浮现脑海,仿佛那个永远懒懒散散不修边幅,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却始终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还在亭子中坐着为自己斟酒一般,历历在目。 “这月宫真大啊,等我累了,干脆雇个人来打扫得了。” 太白金星站起身,兀自看着三层高的潋月殿出神,喃喃开口,无人应答,空留余音。悻悻摇了摇头,挥了挥拂尘,笑着朝殿内走去。 若是有人还在殿外桂花树下,会在此时发现,砍树的声音漏了一下。 那个黝黑精壮举着斧子的男子,讷讷抬起头,原本麻木无神的眼睛看向潋月殿匾额上的三个字,似乎有了些什么感触。目光停顿片刻,堪堪低头,继续砍树,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景行行止 与其他几界不同,一直以来,人界民风淳朴实在,这也是不论神界还是仙界统治时期,都十分照顾人界的原因。 六百年前的瘟疫席卷了八荒四海大片土地,世上仍有传说,一位来自月宫的女子与太白金星一起下凡,解救了这场人界的旷古灾难。 却也因为这场灾难,月神牺牲了。 为了纪念月神的伟大与无私,世人纷纷建起了月神庙,供后世参拜和祭奠。 ———— 四月初四,恰逢新帝继位,普天同庆。 京中好不热闹,各大文武权臣自是进皇宫朝拜新帝,大街小巷歌舞升平,便是流浪的乞丐都多了几个馒头吃。 京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上,充斥着不同行业的摊贩,各个摊位上不时有游客驻足停留。街市两旁的房屋鳞次栉比,各类店铺和住户都张灯结彩。 此番热闹到了一个拐角处便戛然而止,拐角处那头,是一座较大的府邸。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挂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端端正正题着两个大字—— 付府。 府门左侧,一棵苍劲挺拔的古松屹立多年,饱经风霜而巍然依旧。 比起不远处街市上欢腾,此地着实清净了不少,亦显得府邸的主人便是不爱热闹之人。 府门内,书房。 楠木桌案前,一位少女身着淡黄『色』齐胸广袖流云裙,正提笔在纸上写着什么,运笔很慢,稍显生涩。娇俏的小脸上眉头微皱,冷汗涔涔,心思十分集中,似乎是纠结于笔下文字的比划,犹豫半晌,终是继续写了下去。 身后的站着一位年纪大不了多少的女子,一身书者打扮,像是位女先生。 黄衣少女停笔,看了看之上扭扭捏捏写完了八个大字,颤抖着放下笔,战战兢兢退了一步,看向已行至身侧的女先生,低声道:“先生,我……是不是又,又写错了……” 不出意外地,女先生眉头已凝成习惯,眸『色』中的嫌弃与不耐似乎也是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叹了口气道:“三小姐,你读一遍你写的八个字。” 黄衣少女眨了眨眼睛,开口道:“高……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女先生无奈摇了摇头,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道:“三小姐,景行是指宽阔的大道,念hang没错,但是后面的行是行走之意,不念hang。” “景行(hang)行(xing)止……”黄衣少女闻言,慢慢重复了一遍,念得小心翼翼。 “对了,希望你这次真的能记住吧。”女先生摇了摇头,继续道:“还有啊三小姐,这个仰字,没有中间这一撇,你已经写错了七次了。” 黄衣少女瑟瑟眨了眨眼睛,似乎唤醒了脑海中的一些回忆,这个字的写法,先生却是将过很多次,喃喃开口道了声:“哦……” 窗外传来嬉笑的声音:“三小姐真是蠢,老爷让迟先生来教她读书,可真是难为迟先生了。” “可不是吗?你看大小姐多聪明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知道夫人造了什么孽,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垂丝海棠 “你们说这话,不怕传入老爷夫人耳中吗?”一个声音稍大的女生打断了窗外二人的讨论,义正言辞,十分愤怒。 “我们哪有说什么?” “走了走了,大小姐还等着我们把新买的脂粉送过去呢!” 屋内之人何尝听不见这样的议论声,可黄衣少女没有什么别的情绪,她也知道自己蠢,面对这样一个名动京师的才女先生,她实在愧疚,自己学不好惹先生生气,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黄衣少女咬唇思忖了半晌,最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女先生,怯怯道:“先生,我会认真记住的,先生不要气着自己……” “罢了,三小姐先把这八个字再写十遍吧。” “好,晚闲这就写。” 黄衣少女名为付晚闲,是付家的三小姐,爷爷是当朝太傅付鸿,父亲是当朝尚书令付允崇。 付鸿是大淇的三朝元老,对大淇忠心不二,鞠躬尽瘁多年,一直是皇家遇到困难需要抉择时,最光明的指路灯。先帝在世时,便尊他为太傅,刚继位的新帝亦是对他深感依赖与尊崇。 付府一家上下不乏男丁,在朝为官的却不多,除了付鸿与付允崇,便也只有付允崇唯一的儿子付昳程,想来也是付鸿清正廉洁一世,为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并没有让其他子嗣入仕。 付晚闲在付允崇的子女中,排行老三,大姐付晨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声名远扬,待字闺中。二哥付昳程及冠之年便已入仕,现已是宗正寺少卿。 唯独到了老三付晚闲这里,自幼便是个远近闻名的痴儿,天生心智不全,反应迟钝,足足到了六岁才学会走路,八岁才勉强唤了付允崇一声爹爹。 付晚闲是付允崇与正妻唯一的孩子,便是嫡女。却因为天生蠢笨,使得这位付夫人遭受了不少的非议,也使得付允崇的妾室们打心眼没有把正房放在眼里,若非付夫人娘家在朝中的也是有权有势,母女俩还不定得受多少委屈。 付晚闲按照女先生的要求,把“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八个字工工整整又写了十遍,总算把“仰”字的写法记清楚了。待得她小脸憨憨一笑,回头想要自先生处讨要一声赞赏,却发先生早已不见了。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付晚闲看着纸上写着的大字,一边讷讷念着,一边五百聊赖看向窗外。 府上的垂丝海棠开了,花姿潇洒,秀丽高雅,似云似锦,红成一片煞是好看。 付晚闲眨巴眨巴眼睛,心中喃喃思量着,不知道听谁说的,垂丝海棠又名醉美人,便是美人看了会醉的花儿。于她这般蠢笨之人,却是没有资格欣赏这般美丽的花的。 “三小姐,天『色』晚了,回屋歇息吧。”丫头春好的声音自身侧传来,打断了付晚闲的思绪。 “哦,好。”付晚闲憨笑着回应了一声,看了看桌案上的纸笔,顿了顿,伸手小心翼翼整理妥当,方与春好一道朝别的院子走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和你一样 所谓傻人有傻福,起初,付晚闲幼年到少年时期,过的日子确实是可以用这五个字来形容。却在到了待嫁的年龄之后,逐渐有了与人有差距的意识。远了不说,只说自家姨娘生的长姐付晨烟,便样样都能把付晚闲比下去。 以往的日子里,就算识字困难,女工不会,浑浑噩噩便也过了。自从家中开始『操』心付晨烟与付晚闲的婚事,付晚闲便再也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即便没有人提醒,付晚闲也自己知道,她是个傻子,什么都不会,连七岁孩童会写的字,会背的诗都比她多。 这日夜里,付晚闲身着中衣,立于窗前,看着夜空新月初上鹅黄柳,一阵寂寥之意直扑心门。付晚闲喃喃自口中不断重复着今日下午学的那句诗:“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为了证明自己记住了正确的读音,还刻意加重了两个“行”字的发音。 孟夏之初,春去夏来,夜风清爽。 付晚闲生『性』纯良,一点也不娇惯,丫头睡了,她即便睡不着,也不愿再去打扰她,能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就做了。 思及昨日学的两句诗记不住了,连忙小心翼翼拿了火折子,点燃了桌案上的烛灯。 却在转身之时,用余光瞥见窗外直直站了个人。 “啊……” 付晚闲着实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借着烛光看了过去,一个一身黑『色』长衫的男子正倚在窗户上,不偏不倚看着屋内举着烛灯的付晚闲,头上戴着玉冠,端的是高贵优雅的气度,一张轮廓分明而不失温柔的俊朗脸庞,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付晚闲。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 付晚闲与外界沟通少,亦是没有太多安全意识,见着不认识的人,只会觉得那是不认识的人而已,并没有太多别的疑『惑』。 “我来陪你念诗。”身着黑『色』长衫的男子温柔一笑,眼眸中仿佛能溢出星辰。 付晚闲闻言,心中有些难过,道:“我念不好诗,你这般好看,听我念诗亦会对我失望,我不想让你失望……” “我不会失望,我与他人不一样。”男子笑意依旧,争如清夜朗月,看得付晚闲心旷神怡。 “嗯……那你,喜不喜欢吃樱桃?”付晚闲沉思了半晌,最后期待地看向窗外的男子,开心问道。 “喜欢。”黑衫男子轻轻笑了笑,想也未想,答道。 “真好,总算有人同我一样了。爹爹和娘亲都不喜欢吃樱桃,长姐与二哥也不喜欢,春好也是……”付晚闲遇见同好的喜悦,不过片刻,便在自己的喃喃自语中消磨殆尽,接着道:“聪明的人都不喜欢吃樱桃,你喜欢吃樱桃,是不是因为你和我一样?” “是啊,我和你一样。” 那天夜里,付晚闲与窗外的黑衫男子聊了好些时候,她不认识他,直到他离开,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讳,只觉得这个人与其他人不一样,就像那天新月被浓云掩了之后,漆黑的夜里,照进窗户中的一束白月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她的朋友 因着付家只有长子为官的传统,其他的男丁都远离了朝堂,大部分做了商人。这样一来,与淇安做官的一家人的联络也不太频繁,是以小一辈的孩子几乎与叔伯们无甚交集。 大淇国富力强,百姓安居乐业,云家江山世代相传,世人津津乐道。 新帝继位之后,更加荣宠付家,付家上下衷心多年,自然也担得起。 付晚闲近些时日学习劲头高涨,连一家上下去往连云山赏初夏都没有去。她还记得长姐付晨烟临走前附在她耳边对她说:“不去便不去吧,免得丞相夫人让你作两句应景的诗,你做不出来,反倒丢了我们付家的脸。” 付晚闲知道,以往因为自己愚笨,丢了很多次脸,长姐这般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是她听完,心里始终有些不好受。 正当付晚闲认认真真在窗前读着:“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勺……” 读着读着,嫩白的小脸上眉头一皱,看着书的眼眸中一片茫然,半咬着嘴唇,这便是这个字又想不起来念什么了的表情。 “三小姐,昨日听你念过一次,那个字念‘灼’。”正在忙着手工活的春好,及时提醒了付晚闲,也贴心替她解了燃眉之急。 吃过午饭,付晚闲躺在竹榻上吹着小风打盹儿,书本盖在脸上,正好挡了阳光。 窗外有了声响,不知为何,付晚闲知晓,是那个人来了,那个和她一样,爱吃樱桃的人。 拿下脸上的书本,阳光扑打在脸上,付晚闲眯了眯眼睛,有些刺眼。待得睁开眼睛,窗外站着的熟悉身影已然坐在了窗台上。 付晚闲总算得机会认真打量了他一番,通身黑『色』长袍,镶着略暗的金边,腰带上绣着祥云和三爪金龙,袍底的山河刺绣十分有质感,在黑『色』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壮阔华丽。黑『色』长发被一枚温润白玉高高束起,精致而温柔。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张俊朗的面庞,三分英气三分贵气,剩下四分全是优雅泰然各占一半。 在付晚闲的印象中,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人,即便是上次来家中做客的丞相公子,被众人夸的是什么“皎如玉树临风前”,她依旧觉得,不及窗台上这个人万分之一。 “你是谁?大胆!敢闯入我家小姐闺房!”身后的不远处的春好却是坐不住了,听见这边的动静,见着窗台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大男人,哪里还淡定得了,放下手里的针线就跑了过来,边跑边嚷嚷着,想要吓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窗台上坐着的黑衫男子并不为所动,甚至动都没有动一动,轻轻笑道:“我是你家小姐的朋友。” “你胡说!我家小姐什么时候有你这么个朋友!你就是看我家小姐不……”春好气急败坏地说着,忽而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出口的话十分不妥,赶紧收住了口,看了看付晚闲,一阵后怕而又愧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不像好人 付晚闲大概也猜到了春好想要说什么,不是春好有什么恶意,只是确实这么些年,自己就是比较好骗,春好也是为她『操』碎了心。 “春好,他真的是我朋友,他也喜欢吃樱桃。” 窗台上的男子只是笑,没有说话。笑得十分温和,好似便这样看着付晚闲说话,就是他的目的了一般。 “小姐,最近淇安闹骗子,很多人都被骗了钱财,我看他就不像什么好人,小姐还是别……”春好把嘴巴凑到付晚闲耳边,用双手小心翼翼挡了嘴型,轻声对付晚闲说道,一边说着,一边不忘嗔怒着瞥了窗台上坐着的黑衫男子几眼,眼中极度不悦。 窗台上坐着的黑衫男子笑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你别这么说,我相信他是好人。” 付晚闲冲春好摆了摆手,表明自己的立场,随后搬了个凳子到窗前,与男子面对面坐下。春好见自家小姐全然没有任何防备,又不听自己的苦口婆心,拗不过她,只好端着凳子坐在二人侧面,把针线篮子放在腿上,一边做手工,一边监督这个男人。 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嘻嘻,你这么多天没来,我以为你不来了呢?”付晚闲坐得端正,她自幼便有个习惯,在自己有好感的人面前,要礼貌规矩一些。 “前些时日忙,今日刚得空,我便来了。”窗台上的男人逆着光,却像镀了一层金『色』的翅膀。 “今日我娘和长姐她们都出去玩了,还好我没去,不然你来了都找不到我。”付晚闲敛眉,说得小心翼翼,眸『色』中尽是后怕而庆幸的神情。 “无妨,今后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我都能找到。” 付晚闲特别喜欢看他笑,总觉得这样的笑容能融化一切,但是她又觉得,这个人可能不太常笑,把所有人的笑意都留到了现在。 “哼,骗子。”正拿着针刺绣的春好,听闻黑衫男人所言,不屑地轻轻冷哼了一声,顺便翻了个白眼。 付晚闲看了看春好,皱眉道:“春好,你不要这么说!” 一个品『性』纯良的女孩子,连凶一点的语气都不太会,明明很像护着窗台上的朋友,却发现糯糯的声音没有起到一点命令的作用。 “今日城中热闹,要不要出去瞧瞧?”窗台上之人并没有一点介意的样子,好似听不见一般,反而对付晚闲发出了同游的邀请。 “今日是端午节,昨日我听闻护城河中有竞渡,我倒是想去看看。” 付晚闲自幼便不会对家人或者身边的人提什么要求,实际上也着实没有什么要求,家里好吃好喝都有,实在有什么想要的,她也从来不说,一是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二是觉得自己笨,没有为付家争脸,便也就没有资格提请求。 连春好听了付晚闲这句话,也着实吓了一跳,印象中,这是她的小姐第一次提出自己想要做什么。 “小姐,你要出门我带人陪你,不要和这个骗子一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逢月神庙 后来,付晚闲出得院子门,第一次与那个黑衫男子没有任何阻隔地站在一起,面前颀长的身影优雅而挺拔,仿佛周身萦绕着落落清辉,干净而高贵。 “竞渡在城南护城河,我们现在过去,时间应该刚好。” 付晚闲听着这个声音,在闹市嘈杂的背景里,倒是比在自家院子里听上去还要好听几分。 “好。” 见自家小姐这般对这个男人丝毫没有防备的模样,春好十分着急,但是又实在不知道如何去阻止,毕竟小姐的『性』子她也清楚,拗起来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时逢端午,淇安在新帝继位的喜庆之后,迎来清和夏风,街市上贩卖艾叶菖蒲与香包的摊位比比皆是,满城艾叶清香弥漫,各家各户门框上都是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小姐,我们竟是要走去城南护城河?”春好见着前头并肩而行的二人,眉头一皱,有些担心付晚闲身子吃不消,大步上前问道。 黑衫男子恍然挑了挑眉,思忖片刻,笑道:“前面街角拐角处,有我府上的马车,付三小姐再同我走几步便可。” “好。”于付晚闲而言,什么都好。 春好担心她身子吃不消,她自己却没有放在心上。 那日,付晚闲跟在黑衫男子身后,看遍了护城河河景,龙舟争渡,竞渡者每一声整齐有力的口号都是付晚闲所陌生的。 她自幼体质弱,便是远路多走几步都会受不了,即便家中没有多余的管束,也很少出门,何时见过如此生龙活虎的场景。 观完竞渡,付晚闲突然两眼放光,指着一个方向,嫩白的小脸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公子,那边有个月神庙,我们去拜一拜。” 黑衫男子愣了愣,温柔而随和的眼神滞了一滞,随即恢复了笑容,道:“付三小姐竟也拜月神?” 付晚闲歪头思忖片刻,眨眨眼睛笑得天真无邪,道:“我也不知道拜了有什么用,只觉得自小娘亲带我去过的庙观里,月神的神像是最好看的。” “月神娘娘是真的好看!只是神像往那一站,都像浑身萦绕着月光!”一旁的丫头春好也忍不住了,走上前附和道,眼神里都是向往和欣喜。 “那便去拜拜吧。”黑衫男子听完,似乎没有被二人情绪所感染,只是一如既往温柔笑着,带头往前走去。 淇安的月神庙修建在护城河西面,庙不大,却十分干净整洁,甚至有些雅致,看得出每日都有专人打扫修葺。 平日来月神庙的人不多,若是时逢中秋,此地亦是热闹非常。 付晚闲走在前头,一副十分熟稔的模样,毕竟黑衫男子没有来过,她难得可以带带路。 “这就是月神了,幼时我听姥姥说,月神是这个世界上很无私的一位女神,好几次拯救了世界。” 说着,付晚闲行至布垫蒲团前,恭恭敬敬跪了下来,双手合什,虔诚地闭上了眼睛。 黑衫男子看了看此时的付晚闲,眼神回到月神雕像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月神娘娘 月神神像竟是一尊完整的白玉雕成,等人高,温润而莹亮的光泽没有一丝杂『色』和瑕疵。 往那一站,便能领略月神娘娘的风姿。神像女子身姿清瘦,容貌清丽,长及脚踝的头发丝丝分明,一身曳地长裙凝固在风中,形成潇洒的弧度,连那四指宽的腰带垂绸都雕刻得飘逸生风。 若说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右手握着的那把七星宝剑,隽秀而英武的气质与月神浑然天成。 付晚闲跪拜完毕,站起身,抬头认真打量着面前的雕像,眼中温柔至极,带着十分的向往,喃喃开口道:“姥姥说,月神娘娘不只是年轻漂亮,法力高强,还十足的聪慧。” 良久,身侧的男子往前一步,黑袍袍底无意触及到地上的布垫蒲团,轻笑出声,道:“谁知道呢?神话传说终究是传说,又有多少人知晓其中的原委。” “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总好过像我这般……”付晚闲说着,低下头,不再看雕像,眸中满是失落。 “小姐,月神娘娘是传说里的神仙,自然是哪里都好的,你不必介怀,你在春好心中,也是很好的!”一旁的春好似乎已经不觉得意外,对此情景已经有了缓和气氛的有效方法,走上去诚恳看着付晚闲,说得十分认真。 “谢谢你们不嫌弃我。” 黑衫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随即扯了笑脸,轻声道:“付三小姐,方才月神娘娘说,一月之内,这个庙宇中身着黄『色』衣衫的女子,必定会得到一个惊喜,你有没有听见?” “月神娘娘说话了?”付晚闲睁大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黑衫男子的话,看了看白玉雕像,又看了看黑衫男子,不敢置信。 “就知道有些过于小声了,你们可能会听不清。”黑衫男子说完,看向白玉雕像,认真道:“月神,方才我说的可是事实?你声音可以大一些。” 见黑衫男子如此认真,付晚闲屏住呼吸,丝毫不敢怠慢,只听得一个空旷的女声从雕像上方传来:“确有此事。” 还真是月神娘娘显灵了! 付晚闲睁大眼睛,与春好对视良久,眼中是说不出的惊讶,半天合不上嘴。 “付三小姐,这庙宇中穿黄『色』衣衫的女子,不就是你吗?”黑衫男子惊喜地指了指付晚闲的衣裙,眼中满是笑意。 “好像……真的是我……”付晚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抬起手臂打量了片刻,连忙跪倒在布垫蒲团上,双手合什,激动道:“月神娘娘,我叫付晚闲,自幼有些愚笨,给家里人丢了许多脸,求你保佑我能变得聪明一些!嗯……相貌我就不强求了,反正长得不好看就不好看吧……” 正在付晚闲碎碎念的时候,空旷的声音又一次传来:“你不必跪我,你是我的有缘人,旁人若是欺负你,侮辱你,你便来此告诉我。” “若是许多人看不起我,我来告诉月神娘娘,会怎么样?”付晚闲小心翼翼问道。 “我会让大家都羡慕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朝中要事 那日,付晚闲回到家之后,都一直不敢相信月神娘娘显灵这件事,却又是自己亲眼所见,还对了话,并且月神娘娘告诉自己,她是她的有缘人。 她想把这件事情与家人分享,行至祖父的书房,祖父在写奏折,随意询问了两句,没有空搭理她。行至父亲书房,父亲在整理书籍,问了句:“闲儿,今日课业可完成得妥当?” 付晚闲只好回答:“父亲,闲儿完成了。” 离开父亲书房,付晚闲来到后院,娘亲和姨娘不知道为何不在家中,只有刚踏青游玩回家不久的长姐,正在窗前抚琴,余光见得付晚闲,白了一眼,并没放在心上。 回自己院子的途中,见到回家的哥哥付昳程,本想打个招呼,却因对行『色』匆匆,伸出去的手停滞在半空,嘴都来不及张。 付晚闲觉得,月神娘娘显灵,着实是一件大事,却苦于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只好闷在心里。 晚饭时分,因着一家人也着实太久没有好好聚一聚,趁着端午,一家子满堂吃了个饭。 付晚闲不太喜欢这种场合,即便是自家人,她也总显得格格不入。以往长姐付晨烟喜欢挤兑她,趁着人多,总爱让她出丑,日子久了,好像也捉弄腻了,却让付晚闲形成了惧怕这种聚会的习惯。 今日倒还安稳,重点似乎一直在祖父、父亲与兄长讨论一些朝中要事上,付晚闲也偷得清闲,自顾自吃着饭。 “太上皇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九王爷,可着实让圣上有些糟心啊。” “这事着实蹊跷,突然出来一个失踪多年的九王爷,却是理应三十岁的年纪,连半个妻妾都没有……” “父亲,这件事,我们最好不要『插』手,九王爷离京多年,无权无势,却深得太上皇宠爱,若非失踪多年,必定皇位都是他的。如今圣上刚登基不久,正是根基未稳之时,九王爷现在回来,不是什么好事啊。” “是啊,祖父,父亲,我们只需终于朝廷,九王爷那边,只要不得罪,应该不会有我们什么事吧?” “嗯,暂时便也只有先看看情况。不过我觉得,九王爷看上去倒不像是为了皇位而来,回京半月有余,却是一个朝臣都没有接触,外面流传那些风言风语,我看也不要去随意相信。” 付晚闲自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边吃着桌上的食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甚在意,只要自己不出什么岔子,便算是完美完成今日的聚餐了。 “老太爷,吃个粽子吧,良秋亲手包的。” 说话的正是付允崇的妾室,付晚闲的姨娘,付晨烟与付昳程的生母,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奉上一个清香的粽子,递到老太爷付鸿面前,笑得温婉贤惠。 “良秋有心啦,放下吧,我待会儿吃。”付鸿虽过了古稀之年,却也是十分硬朗,颌下雪白的长须随着说话一抖一抖,十分儒雅而慈祥。 “对了,听闻闲儿今日独自出门游玩,怎么不叫上护卫陪同?”付允崇突然看向付晚闲,眼中是十足的严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王爷选妃 埋头吃饭的付晚闲听见父亲突然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吃了一惊,睁大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立侍身后的春好闻言,忙往前站了一小步,支支吾吾替付晚闲解释道:“回老爷,今日是奴婢没有考虑周到,请老爷责罚。” “责罚一事便交给良秋,若是日后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闲儿身边便换个人吧。”付允崇睨了春好一眼,眸『色』中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是,多谢老爷。” “父亲,今日是女儿一定要春好同我出门游玩,不是春好的错!”付晚闲见春好把责任全揽在她一人身上,十分愧疚,急忙开口解释道。 良久没有说话的付夫人,付晚闲的生母,敛眉沉稳开口道:“闲儿,你既然已经知错,便不要再犯,免得连累身边的人。” 语气中的不容置喙让付晚闲十足不敢再顶嘴,虽然付允崇是个严父,付晚闲自幼却最惧怕自己的母亲,便是看着她不苟言笑的脸,便足够付晚闲听从一切吩咐了。 “是,闲儿知错了。” 空气沉默了半晌,忽而清亮的女声自席间响起:“祖父,父亲,母亲,姨娘,烟儿吃好了,今日的琴还未练妥,烟儿便先告辞了。” 获得席间各人的应许,付晨烟盈盈起身,粉『色』衣衫随风而起,映红了身后的小池。 待得付晨烟离开,席间轻不可闻的叹息声传来,付晚闲知晓,这便是叹息她与付晨烟差距的声音。 “闲儿也先告退了。” 付晚闲放下碗筷,行了礼,径直离开了宴席。 走在清凉初夏的风中,新月初上鹅黄柳,一只不知名野鸟掠过池水水面,惊起层层涟漪,搅动了池中月『色』倒影。 付晚闲终究没有来得及告诉家中任何人,她见到了月神娘娘显灵。 被夜风吹了良久,付晚闲觉得,说与不说似乎也不重要了,若是说了,恐怕也没有任何人会信吧。 接着好几日,那个爱穿黑『色』衣衫的男子都没有再出现,付晚闲突然间好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心里空落落的。 恰逢宫中太上皇谋划为九王爷选王妃,规模甚至赶上了为皇上后宫挑选妃嫔,名门大家即便从未见过九王爷,也不知道他的权势几何,冲着如此规模都挤破了脑袋要把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塞进选妃队伍里。 付晨烟自然也不例外,自幼苦练琴棋书画的她,因生而为庶女,对自己要求极为严苛。本来这辈子是冲着后宫去的,却不知道从哪里听闻,九王爷云更阑样貌继位俊美,比当今皇上不知道好看多少倍,哭着求自己生母替自己向付允崇说情,生生让付允崇同意了这件事。 “小姐,大小姐都去竞选九王爷王妃了,老爷夫人也不为你打算打算,你可是付家嫡出的小姐!”春好一边做了针线活,一边嘟着嘴不满道。 “我这般模样与头脑,如何配得上王爷?便是今后有人愿意娶我,我也算为付家减轻了负累。”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匪君子 付晚闲担心的事情并未持续多久,未过三日,府上来了客人,工部尚书王诀川家中的夫人带着媒人便上了门。 “小姐!你可要去前堂看看?有人来提亲啦!”春好开心地跑回院子,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提亲?长姐不是要去选王妃吗?”付晚闲看着桌上自己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抬头看了看春好,有些纳闷她为何会这般高兴。 “不是大小姐,是小姐你!”春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摆了摆手,两眼放光道。 付晚闲睁大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鼻尖,惊诧道:“我?” 春好拼命点头,点得脸上肉肉都在抖。 “可知是何人?怎么会看上我?”付晚闲眨了眨眼睛,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 “说什么什么王夫人……”春好歪头思忖良久,最后豁然道,“哎呀,小姐自己个儿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拉起付晚闲的手就要往外走。 付晚闲撑住门框,讷讷道:“我不去……” “为何?难不成小姐害羞了?” “不是,我与他素不相识,为何会向我提亲,我觉得奇怪!” “小姐,结成连理之前从未相识的夫妻太多了,那你看大小姐,她有见过九王爷吗?不还是去竞选王妃去了?” 春好说得理直气壮,付晚闲凝眉思忖半晌,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却还是打心眼里抵触这件事,就三个字:不想去。 “小姐,你之前不是还说,若是有人愿意娶你,你便算是……”春好说着,似乎觉得自己所言不太妥当,渐渐收了声。 “看吧,连你也这般觉得。”付晚闲轻轻推开春好拉着自己的手,独自返回屋内,坐于写字的书桌前,双手托腮,陷入沉思。 “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替你高兴吗……”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不想去。”付晚闲讷讷说着,眼神丝毫没有波动,仿佛已经进入了放空状态,脸上的肉肉被双手托起,憨态可掬。 忽而,书桌前的窗影一黯,付晚闲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付晚闲面前,与付晚闲隔窗而望。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衣衫,依旧是那枚白玉发冠,依旧是优雅高贵的气质,精致的面庞与明朗的轮廓,好看得不得了。 “我昨日学了一句诗。”付晚闲缓缓站起身,目不转睛看着窗外的男子,笑道。 “何诗?念给我听听。”清朗的声音自窗外传来,如碎玉,如明镜。 付晚闲小脸一红,眸『色』温柔而明亮,喃喃开口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窗外的黑衫男子听完,似乎颇为受用,回味无穷般点了点头,笑道:“付三小姐如此才学,想不到竟是深藏不『露』呀。” “我好不容易才学了这么一句……”付晚闲眸『色』一沉,因她觉得自己担不起对方这一番赞美,反而有些自卑。 却被黑衫男子换了个话题打断,道:“付三小姐,今日我寻了一个喝酒的好去处,随我去尝尝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月中童子 天庭,凌霄殿。 众仙家一如既往,整整齐齐站了两列,恭敬对着上首的玉皇大帝。 只是这殿内气氛凝重更甚以往,托塔李天王迈步出列,深吸了口气,道:“陛下,那不周山的黑气已然越来越大,山外的江水都已染成黑『色』,恐怕……” “太白金星,老君那边可有消息了?”玉帝敛眉思忖半晌,抬眼看向太白金星,问道。 太白金星本立在队列中垂目出神,突然被玉帝喊道名字,身形晃了晃,放开揣着的双臂,拱手道:“回陛下,新的仙器尚在炼制,老君说需要九九八十一日,如今也才过去不到一个月,怕是不会有消息吧。” “依你们看,距离那团黑气出世,还有多久?”玉帝捋了捋胡须,看向众仙,认真问道。 此言问出,众仙不敢随意回答,面面相觑想得到彼此的意见,只有奎木狼站出列,拱手道:“回陛下,根据最近我们的观察,若是这般下去,恐怕不过半月……” 奎木狼此番笃定的猜测无疑引起众仙的一阵唏嘘,个个面『露』难『色』。 毕竟那团黑气是拥有造物之力的灵物,造物之力便是可以主宰六界的存在,纵使仙、妖、鬼、人四界有再多能人异士,神兵利器,面对造物之力,终究还是太过渺小。 朝会结束,众仙各自心事重重地散去,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西方月宫方向,神『色』黯然。 月宫,桂花树下。 一位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坐在地上,手中捧着一把桂花,正在喂一直褐黄『色』的老母鸡。 太白金星登临月宫行月台,一身白衣与手中皓白拂尘在微风中激『荡』起洁白的涟漪,步伐从容而来。 却在见着桂花树下小男孩的时候,吓得拂尘都打了结。 “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会在这里?”太白金星慢慢靠近小男孩,见小男孩并不怕生,一看便是有灵气的仙童。 小男孩闻声抬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惹人喜爱,白白胖胖的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我自幼便住在这里,你以前还喂过我菜叶子,不过你洗的菜叶子,也不如悬烛洗得干净。”糯糯的声音回『荡』在殿外,伴着旁边片刻不停的砍树声,显得尤为稚嫩。 洗菜叶?太白金星屏住呼吸开始分析这是什么渊源,最后答案呼之欲出,太白金星再仔细打量了小男孩良久,白白净净,还真像那只肥兔子。 “没想到你竟当真修成人形了。”太白金星叹了口气,笑得无奈,摇了摇头,寻了个小凳子挨着小男孩坐下。 “我吃了淮镜打算还给凡间一位英雄的长生不老丹,为此被淮镜揍过三回呢。”小男孩嫩嫩的声音明明是个小孩子,却一口一个淮镜,似是同辈,着实让太白金星有些不适应。 “淮……淮镜她,可有给你起过名字?” “未曾,她一直叫我兔子。” 太白金星再次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他向来知晓淮镜『性』子懒,却没想到她连给宠物起名字的小女生爱好都懒得拥有。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兔子阿照 太白金星想着,如今淮镜与悬烛都不在了,这月宫上,也难得再见着白泽神君的踪影,潋月殿总是要常来的,还不如与这兔童子做个伴,干脆给他起个名字吧,淮镜懒得做的事,总要有人替她做了不是? “不然,你以后便唤作阿照吧,‘今月曾经照古人’的那个照。” 小男孩歪头思忖良久,骨碌碌转了转大眼睛,咧嘴笑道:“好听!那从今往后,我便有名字了!” 太白金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太白,你可知淮镜与悬烛去了哪里?我化了人形从『吟』风殿出来都三日了,也没见着她们,这潋月殿倒像是许久无人住了。” 太白金星正在用拂尘清扫老母鸡啄剩下的桂花,听闻阿照此言,手中顿了顿,弯着的腰僵硬了良久,最后站起身,扯了个十分勉强的笑容,道:“她们有事出了远门,不是已经托白泽神君照看你了吗?你却还不知?” 阿照皱眉,歪头想了想,道:“可是我也多日未曾见着白泽神君了,那个剑妖给我洗的菜叶根本洗不干净,太难吃了,叶子里还有沙子……便是因为这个,我才急着化了人形的。” “剑妖?”太白金星不禁脱口而出,想了想,阿照说的应该是白泽那把剑的剑灵,摇头叹息道,也便只有这个小屁孩才觉得上古神兵的剑灵是剑妖了吧。 “也无妨,反正此地我也熟悉,剑妖见我化了人形,竟也没有为难我,想来我是可以继续在潋月殿生活了。”阿照一个人碎碎念着,丝毫不知道这月宫发生了什么,稚嫩的小脸上一本满足,最后只黯然道:“就是一个人太无聊了,还好有只老母鸡陪我!” 太白金星离开月宫时,阿照没有留他,他知道太白金星有自己的住处,只是常来月宫的客人。 走在回太白宫的路上,太白金星回头看了看那轮皎月,仿佛能看见一个慵懒而不修边幅的女子洋洋洒洒靠在桂花树下浅眠。 再一眨眼,什么都没有了。 淮镜,你的兔子都化成人形了,你可会回来看看? ———— 淇安,付府。 刚要出得府门,付晚闲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父亲告诫春好的话语,若是再不带护卫出门,便不让春好继续留在她身边了。可若是带上护卫,便相当于让家中知晓自己独自与陌生男子出门了。 正当付晚闲纠结不已,犹豫着要不要迈出步子。黑衫男子站于门外,轻声问道:“付三小姐所遇何事如此介怀?” “公子,我可能要带上几名护卫。”付晚闲喃喃道,脸『色』十分纠结。 黑衫男子挑眉,点了点头,笑道:“确是应当如此。” 见同行之人并不介意,付晚闲有些开心,晚点再央求几个护卫不要告知父亲她出游的同伴,应该便算是解决了心中忧虑了吧? 淇安华川街上,一位风姿绰约,高贵典雅的贵公子,与付家相貌平平,胆小怯弱的三小姐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个丫头和四个护卫,不引起路人注意都难。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入尽意楼 一切比想象中顺利,一行人来到华川街东,一座不大,但十足典雅的酒楼出现在眼前。 尽意楼。 三个潇洒而隽秀的大字雕刻于楼前牌匾上,阳光一照,便能映『射』万千碎金光华。 不同于其他酒楼的人来人外,喧嚣吵杂,此楼幽静得让人不敢相信,若不是风格雅致得过分,定会让人觉得这是个没人愿意来的地方。 “几位楼上请,酒水早已备好。” 便是跑堂的小二,都像是饱读过十年诗书一般,恭敬而不卑微。 付晚闲本就很少来酒楼吃饭喝酒,这般模样的酒楼又与自己印象中的相差甚远,着实有些拘谨。 “付三小姐放宽心,今日此处没有他人,你大可随意一些。”走在前头的黑衫男子似是感觉到了付晚闲的情绪,回头轻声笑道。 “好。”付晚闲礼貌地笑着点了点头,随着黑衫男子上了楼。 她也不知道为何,只要他说让她放宽心,她便觉得自己可以放宽心,如此信任一个陌生人,却是她从未想过的一件事情。 到了二楼,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好听的吱吱呀呀的声音,空旷的房间内还有清静的回声。 二楼阳台很大,摆了张酒桌,上面已经有了些菜碟子。桌旁坐了一个青年男子,看上去有些不好惹。那人即便坐着,也能看出长得很高,算是精瘦,一身黑『色』绣纹的青『色』长袍,脚上穿着褐『色』鹿皮靴。 “来了。”黑衫男子率先走过去,对着桌边身着青衫之人随意说着什么。 付晚闲踌躇着不敢继续前行,黑衫男子见状,回过身,招了招手,道:“过来。” 春好皱了皱眉,思及护卫已经被酒楼老板拦在了楼下,如今就她一人还在小姐身边,而那边那个男子又看上去是个会武功的,这般下去,若是他们是坏人,她便是拼了命也救不了小姐呀。 想到这里,春好拽着付晚闲衣袖,拼命对她使着颜『色』,示意她赶紧跟她走。却被付晚闲理解为:快点过去,那边有很多好吃的! 连自家丫头都鼓励自己,还有什么好怯懦的,付晚闲对着春好点了点头,大步朝着阳台走了过去。 “诶……”春好在原地看着付晚闲淡定自若的步伐,目瞪口呆。 “付三小姐,这是我替你觅的一名随身护卫,比你府上那些厉害得多,以后便由他来护你周全。” 黑衫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凳子上,并且示意付晚闲也坐下。 “诶?他们可有比试过?”付晚闲听完,只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不曾。”黑衫男子抢在青衣青年之前答道。 “那如何知晓他更厉害呢?” “嗯……大概是因为他看上去更凶吧。”黑衫男子抬起下巴,挑了挑眉,认真思考了片刻,最后笃定道。 听得如此理由,付晚闲看向青衣青年,果不其然,明明挺俊朗一张脸上,严肃得不得了,似有满腔不满和火气,被迫释放不得,连坐在那里都变得十分煎熬。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懒得利用 也不知道为何,一个相识不久的人,给自己安排了个护卫,付晚闲竟也没有拒绝,只在回家的路上思量着,要如何让家里人同意自己私自带了个护卫回家? 最终,付晚闲决定跟家里人坦白,便说是自己物『色』了一个新来的护卫罢了。却在临近家门前,发现这一路实在多虑了,因为那个新来的护卫压根不见了人影。 想不到这人如此不靠谱,付晚闲叹了口气,早知他不愿意,也不该勉强,如此一来,逃了便逃了吧,总也省了一通解释。 正当付晚闲一路念叨着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却被赫然出现在院内的青衣身影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付晚闲惊讶得合不拢嘴,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青衣青年冷冷看了她一眼,正『色』道:“如今我是你的护卫,当然该在你待的地方。” “你……翻墙进来的?” 青衣青年又睨了付晚闲一眼,昂首道:“用不着。” “难怪那谁说你比我家府上的护卫厉害呀……” 青衣青年再次睨了付晚闲一眼,抱在胸前的双臂抱得更高了。 一路上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劝付晚闲的春好忍不住了,轻轻对着付晚闲道:“小姐,我是真的觉得那个黑衣裳的不是好人,如今还安排个高墙大院来去自如的人在你身边,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怎么向老爷夫人交代啊?” 付晚闲耐心听春好讲完,轻轻笑了笑,道:“春好,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这样的人,别人连利用我都懒得利用,若是坏人何必做这些?” “小姐……” “春好,他只是恰好也喜欢吃樱桃而已。” 付晚闲说完,留下一个云淡风轻的背影,率先回了房。 再一眨眼,青衣青年也不见了。春好只好就此作罢,跟着进了房内。 ———— 进来淇安还算热闹,太上皇张罗着为九王爷选妃,京中各大名门贵女,除了非当今皇上不嫁的,参选了七七八八。 选妃事宜一直由太上皇安排的人手全权负责,多少慕九王爷美貌而来的贵女,还没见着九王爷本人,便早被淘汰了。 那阵仗与架势,堪堪比上皇上后宫选秀了。 剩下最后十来个贵女,便当真是才貌双全,百能百巧,无论姿『色』与才华都十足地出众。其中最有优势的二人,莫过于御史大人家的嫡长女戚苒与付家庶出的长女付晨烟。 付晨烟自不必多说,自幼便严于律己,不甘庶出的命格,朝着艺不压身的目标,使自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吟』诗作对信手拈来。 御史大人家的嫡长女戚苒倒是个特别的人,倒不是她的身份与才貌有多特别,只是她出生之时,实实在在在淇安引起过不小的轰动。 据说戚夫人怀孕不到半年,便诞下戚大人长女,那夜,淇安的月亮大的出奇,如说平日的圆月是玉盘,那日便是浴盆。 天象奇怪本与一个小姑娘不应该有太大关系,却因为她在母胎之中待了不到半年便出生的缘故,不得不被世人强行扯上了关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王爷造访 抛开御史大人家的嫡长女戚苒出生时的天象背景不谈,此女最大的特点便是貌美。 虽然在母胎中不足半年便出生,吓坏了家中一众老小,好在生下来是个健全的,除了自幼体质差些,也算是平平安安长大了。 也因着体质差,很少出门,但是那沉鱼落雁的美貌也传遍了淇安。街坊传言,见过戚苒样貌的男子,此生便再也没有娶其他女子的念头,丝毫都没有。 若是论长相,付晨烟是比不上戚苒的,但她的优势,是一身高超的琴棋书画技艺,是上得了大雅之堂的。 在付晨烟心中,戚苒不过是个空有其表的花瓶子,不是什么对手。这么想来,这九王妃的位置便也非自己莫属了。 付晚闲觉得,这几日她的长姐心情格外开阔,不只是练琴的琴声婉转了不少,便是连看见自己个儿的时候,翻的白眼都悠闲而饱满了几分。 这日,付晚闲正在女先生的监督下默写千字文,写道“剑号巨阙,珠称夜光”便怎么也想不起后面是什么了。女先生有些生气,大概是因为方才才讲过一遍吧。教付晚闲读书这些年,便是生气都不知道该如何去生了。 忽而,门外有了响动,似是发生了什么紧急要事,府中各人都忙活了起来。 付晚闲自是有些好奇,探了探头想自窗户看看院内的各人的动向,却被冰冷的声音扯回现实。 “三小姐,书还没默完,还请三小姐动笔。” 付晚闲回头看了看女先生严肃的表情,瘪了瘪嘴,只好以手中笔重新沾了墨,悬于黄纸上方,紧锁眉头,绞尽脑汁也没记起来。 “先……先生,我实在……”付晚闲怯懦地低下头,愧疚而自责。 “罢了,今日便先这样吧,希望今夜小姐回房能再背背,明日来写。” 看着女先生离开的背影,付晚闲十分难受,自己蠢笨,总是记不得这些简单的句子,先生对自己失望是真的。 春好进书房带付晚闲回院子,途径前院,方才忙碌的气氛丝毫没有消停,付晚闲想了想,还是问问吧,毕竟自己也算是家中一份子不是? 春好似是看懂付晚闲所想,把自己方才打听到的全数告知了付晚闲,道:“小姐,我都问过了,听闻是今日九王爷会来府上,似是因为大小姐的事情。” “九王爷?”付晚闲努力辨析着这个称呼,确定自己不认识。 “嗯,就是当今皇上的九弟。”春好说得云淡风轻,她一向对这些贵人贵事不太感冒,反正不是自己世界的人,了解得多又能怎么样。 “因为长姐的事?长姐做了什么错事吗?”付晚闲睁大眼睛,有些担心,急切问道。 春好亦是睁大眼睛,努力回想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导致付晚闲有了如此误解,终究没想明白,解释道:“大小姐如何会做错事?不过是太上皇给九王爷选王妃一事,大小姐入了最终选,此番九王爷前来,想来是看上了大小姐,要直接定了这门亲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同用膳 既是王爷这般身份尊贵的人要来,付晚闲便再也没有任何凑热闹的心思,于她而言,凑这样的热闹,只会给家中丢面子。于是付晚闲带着春好早早回了自己院子,整个家中与她十分默契,她不问,也没有人来告诉她。 直至下午申时将过,府中管家过来付晚闲的院子内,嘱咐了春好几句,带着远中多余的人手,一齐离开了。 付晚闲正在窗前背诵千字文,总算了把今日忘记的补上了,趁着脑子热,想多背一些,见春好气鼓鼓地走了回来,付晚闲轻轻一笑,拉过春好,问道:“是不是让我今晚自己吃饭,不要随意出院子?” 春好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付晚闲,随即眼皮耷拉下来,说不出的颓然,由惊讶付晚闲为何会知晓管家所言,到心疼付晚闲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被如此对待,春好十分不好过。 “小姐,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付晚闲笑了笑,神『色』苍凉,却故作洒脱道:“厨房今晚定是忙不过来的,他们做什么送过来,我们便吃什么吧。” “小姐……”春好抿紧嘴唇,眸『色』中的心疼溢于言表。 付晚闲笑着拍了拍春好的手臂,重新在书桌前坐下,开始独自默写千字文。 不是她不努力,女先生交代的作业,她从来都是积极主动去完成,但就是睡一觉便忘了,琴棋书画她也都去尝试过,便是入门都觉得困难,最后老师都放弃了,她也学不来了。 她不想给家里拖后腿的,不想给付家丢脸面的,她真的尽力了的,却怎么也控制不了。 吃着碗中的饭,米饭还是很香甜,菜『色』也是『色』香味俱全,却如何也吃不出味道来。 却在这时,管家忽然急匆匆而来,春好出门交谈了几句,兴冲冲回来了,开心道:“小姐,老爷让你赶紧整理一下妆容,去前厅与九王爷他们一同用膳!” 看着春好欣喜的笑容,付晚闲终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眨了眨眼睛,半晌没有反应过来,管家等不及了,站在门外喊道:“三小姐,您快些,老爷还等着你入席一同用膳呢!” 付晚闲又眨了眨眼睛,道:“好……” 一切准备妥当,付晚闲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大人物,自然不知道该穿什么样的衣裳,只是让春好给她补了下胭脂水粉便跟着管家去往前厅了。 付晚闲有些紧张,几次相问管家,自己应当如何做,却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越接近前厅,越后悔,想来她不该来的。若是因为自己出了丑,影响了付家在九王爷心中的好印象,害得长姐不能成为王妃,岂非又犯了大罪过? 一路上各处皆是护卫,整整齐齐站在了各个路口,前厅门口更是罗列了两行,齐刷刷精神抖擞的样子也是不常见的。 付晚闲跟在管家身后,进入前厅,厅中庄重而威严的气氛扑面而来。 傍晚的穿堂风有些力道,也很凉爽,自后向前吹起付晚闲身后的长发,扑到身前,险些挡了付晚闲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抚琴助兴 那日晚宴,付晚闲撩开眼前被风吹起的长发,本是寻思着要如何走进厅内,才能给付家多加些分,却在拘谨的抬首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依旧是那身黑『色』的袍子,袖口及腰身上的金『色』纹绣丝线在夕阳下灼灼耀眼,如瀑黑发被那枚雪『色』玉冠高高束起,利落大方。桌上,纤细修长而白皙的手,正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杯。 付晚闲如临梦境,突然开始怀疑这一刻的真实『性』,这个人,明明是她的知交,如何在府上,与她的家人同筵? 若不是付老爷付允崇轻唤了声:“闲儿,过来,还不拜见九王爷。” 空洞的大脑终于停止了转动,付晚闲怔愣在原地,努力想要让自己快些从如此失礼的状态中缓过神来。 从进厅门到现在,付晚闲始终没有认真看过那个男子的脸庞,咬了咬牙,付晚闲抬起头,看向黑衫男子。 明朗的面庞与精致的轮廓,不就是那个与她一样喜欢吃樱桃的人? 前几日,她刚用一句诗形容过他: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句诗很难背,但是她背得很清楚。 四目相接,付晚闲能看见对方闲适而自得的笑意,温柔依旧,却于这场合,多了分威严。 付允崇的声音再次自身边传来,语气中带着些许责备与无奈:“闲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行礼?” 付晚闲眨了眨眼睛,终是没有把那句“我与他认得”说出口。 “付三小姐天真单纯,不必拘泥于繁文缛节,入座吧。”黑衫男子笑着开口,目光始终与付晚闲相对,笑得干净而洒脱。 “是微臣管教无妨,还望九王爷赎罪!” 付允崇话音刚落,一个温柔而夹杂着刻薄的声音出现在席上:“九王爷,闲儿这『性』子,我们付家也着实费了些心神,不过这天资定在这里了,如何也扭转不来,让九王爷见笑了。” 付晚闲看了看说话的人,付晨烟的生母,她的姨娘,便是不用认真听,也知晓她又在数落她蠢笨了。 张良秋是个没见过太多世面的,尽管得付允崇的宠爱,平日走官场子,付允崇也还是带着贤良淑德的付夫人多一些。仗着得宠又培养了一双优秀的儿女,少不了数落付晚闲的时候,也没想过此番场合,说这些话却是不妥当的。 付晨烟是个聪明人,笑得温婉道:“姨娘说的哪里话,闲妹妹『性』子单纯,难能可贵,只是一时间不适应九王爷所带来的威严,紧张了罢了。” 九王爷灿然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自斟一杯,道:“是啊,何来见笑一说,如此纯良的『性』子,如今这世上,却也是再难寻得见了。” 杯酒入喉,这个话题算是过去了。 “九王爷,小女看这天『色』将晚,月『色』朦胧,不如抚琴一曲,为王爷助助兴?” 付晚闲这才注意到,付晨烟一袭水蓝『色』广袖长裙,衬得肤『色』赛雪,唇上点染的唇脂更是娇艳欲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王爷提亲 九王爷淡淡看了已然站起身的付晨烟一眼,笑着点了点头,算是许了。 泠泠琴声响起,回『荡』在厅内,时而清脆悦耳,时而悠扬婉转,时而若高山流水寻觅知音,时而若空谷绝响割袍断情。 付晚闲听不懂,也没有听。她只想知道,为何那个带她去月神庙拜月神娘娘,带她去尽意楼喝酒吃肉,还送她一个武艺高超的护卫之人,会是皇室的九王爷。如此尊贵的身份,为何会与她一起玩耍? 正当付晚闲百思不得其解,那个神秘的男人说话了:“借这美妙琴音,本王也就不绕弯子了,今日本王前来,确有一事要告知付老爷与付夫人。” 告知? 付家众人皆是一愣,都以为九王爷是为与付晨烟的亲事而来,可若是“告知”,那便少有可能是此事了,毕竟婚姻大事不都是要双方商榷的? 付晨烟弹琴的手僵了一僵,漏掉一个音,随即故作淡定继续弹奏。 付晚闲自是不在意的,反正不管自己的事,也猜不透他的想法,还不如多啃一个鸡腿。 “九王爷有何吩咐但说无妨,臣一家自当竭力而为。”付允崇咬了咬牙,拱手道。 九王爷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翡翠杯,在修长白皙的指尖转了两圈,道:“七日后,本王要把王妃接入王府,还望付老爷与付夫人事先准备一下。” 一言既出,厅内空气凝滞了半晌,似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付允崇看了看付夫人,又与张良秋面面相觑。 付晨烟拨错了最后一个琴音,堪堪停了手指。 果然是为了她而来,她果然一出马便比过了京中所有贵女,便是连戚苒都输给了她,什么嫡庶之分,她付晨烟就偏不信命,她到要让所有人看看,庶女也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成功了,这些年刻苦练习琴棋书画的委屈与苦楚一瞬间涌上心头。 便是那一瞬间,付晨烟红了眼眶,却依旧倔强着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付晚闲想得简单,反而解了心中疑『惑』,都说爱屋及乌,原来他来接近她,不过是为了长姐?付晚闲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怕说错话,重新闭上了嘴。 张良秋却是再也忍不住了,颤抖着右手放下银筷,抿了抿嘴唇道:“王……王爷,我虽生了两个孩子,烟儿却是我唯一的女儿,烟儿出嫁,我能否帮着张罗张罗?” 九王爷扬了扬眉,偏头思量片刻,随即豁然道:“当然可以,此事却如何需要问我?” 张良秋听完九王爷所言,面『色』激动不已,想不到九王爷还是如此通情达理之人,着实开心得不得了。 “王爷,这婚事,微臣自是没有反对的道理,两情相悦也是件幸事,只是这七日后是否是吉日……王爷可有请人推算过?”付允崇只觉得这一切来得有些突然,他也没有嫁过女儿,总要为她多考虑些。 “吉日。哦,本王的生辰可算吉日?”九王爷云淡风轻回了这么一句。 付晚闲觉得,他还是有些酷的,如果他还是她朋友的话,可能她会觉得他更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十里红妆 九王爷要在自己生辰那日迎娶王妃的消息,不过两日便传遍淇安,京中众人纷纷表示,九王爷着实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把未过门的王妃看得很重要。 付府更是忙活得不亦乐乎,尽管事情来得突然,但好歹也是有过心理准备的,随着这几天一箱一箱聘礼抬进付府,这门亲事也算是扎扎实实定了下来。 准备嫁妆一事交给了张良秋,毕竟自己的女儿,总不放心让他人来准备这份嫁礼。 因着此番喜事来得突然,工部尚书王诀川家的夫人为儿子向付晚闲提的亲便算是先搁置在一旁了。但因之前与付夫人谈得算是顺利,恰逢付府喜事,王夫人也免不了来这未来亲家府上凑凑热闹,给之后的事情做做准备,心里有个底。 付晚闲落得清闲,此事用不着她『插』手,也不许她『插』手,每日也就在屋子里读读书写写字,充耳不闻窗外的热闹筹备工作,便算是过去了。付晚闲觉得,既然九王爷以后是她姐夫了,她还是不要再与他单独见面了,如此想想,心中还有些难过,说不出如何难过,却总觉得空落落的。 时间过得很快,九王爷生辰之期眨眼便到了。 那日,淇安街头十里红妆,迎亲队伍从华川街头绵延至街尾,井然有序,一路上皆有花童挥洒着大红『色』的玫瑰花瓣,花香弥漫整条街,熏得人心醉。 京中百姓喜欢看这样的热闹,国泰民安,皇家有喜事,百姓也开心。红『色』的仪仗队吹吹打打得热火朝天,百姓们便夹道两侧围得水泄不通,好一派喜庆热闹的景象。 队伍最前头,一位身着大红『色』喜服,骑在高头白马身上的男子,贵高威严,眼神却纯粹而冷静,仿佛这世间万物于他眼中不过府门内那一个人而已。 小院内。 “小姐,九王爷来接大小姐过门了,夫人派人来叫我带你一起去送送他们,以免失了礼数。”春好站在付晚闲写字的书桌旁,小心翼翼道。 自从春好知晓她之前一直认定的坏人是九王爷之后,再也不敢瞎说话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这些个身份尊贵的人,便是『性』命都保不了。 “我知道了,走吧。”付晚闲放下手中的『毛』笔,站起身便往外走去。 春好从上到下打量了付晚闲,抽了抽嘴角,道:“小……小姐,你当真要这般模样过去?” 付晚闲低头看了看,除了胸口处方才被自己不小心沾染了铜板大小的墨汁,其他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啊,况且是长姐嫁人,谁会管她穿什么? “走吧。” 还未走到前院,喜乐的奏鸣声便已跃然入耳,十分动听,听上去便好像能拥有无尽的幸福。 他长得那般好看,长姐嫁给他,会很幸福吧。 付晚闲无奈地笑了笑,加快了脚步,总算相识过,也应当及时送上祝福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门亲事 前院,火红一片,院内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四处皆是一箱箱朱漆镶金箱子的聘礼,迎亲之人站了半个院子,几乎是整个王府的人都来了。 府门外,白马上身着大红喜服的男子下得马来,朝着院内走去。与此同时,付晨烟身着团花霞帔,头盖销金盖头,即便是这几日才赶工出来,也十分精致便是了,盈盈袅袅在婢女和张良秋的搀扶下自闺房走了出来。 付晚闲赶到之时,恰巧看见这么一幕,长姐也十分好看,身姿婀娜,端庄得体,是个很美的新娘。 院内人多,张良秋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扬眉吐气的好机会,生怕别人不知道今日要做王妃的女子是自己的女儿,当着众人的面便大哭道:“烟儿啊,为娘的今日便要送你离府了,相伴多年,为娘当真是舍不得啊……” 一番哭诉感天动地,周围的人也不免也有些震惊,毕竟王府与太傅付结姻亲,似乎不应当出现这种民间哭嫁的戏码才对。 九王爷亦是有些惊讶,迈着沉着的步子上前两步,扯了扯嘴角,笑道:“当真巧,付家今日竟是有两门亲事,付大小姐也于今日出嫁?” 此言一出,仿佛时间都冻结了,除了毫不知情的奏乐师依旧奏鸣着喜气洋洋的礼乐,院内其他人皆是陷入震惊与茫然的状态。 张良秋睁大眼睛,『摸』了『摸』脸上的眼泪,抬起头看向九王爷,道:“九王爷,何来两门亲事?不就是小女出嫁吗?” “令爱出嫁没错,本王也要来娶本王的王妃过门,七日前不就说好了?”九王爷说着,眉头轻轻皱了皱,看向旁边站着一脸茫然的付允崇,眼神中颇有质问之『色』。 “回王爷,臣愚钝,这……何尝不是一门亲事?”付允崇无奈咬咬牙,拱手低头问道。 “付大小姐出嫁却是与本王何干?”九王爷眉头一抬,俊朗而贵气的面庞带着三分凌厉两分戏谑,不怒不笑,冷静道。 面前盖着销金盖头的付晨烟明显身形一晃,便是要站立不稳,幸得身旁婢子眼疾手快,稳稳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九王爷……不是要娶我家烟儿?”张良秋看了看付晨烟,又看向那个高贵而威严的男子,眼中满是绝望而悲痛的神情。 “本王何曾说过要迎娶付大小姐回王府?”九王爷双手负于身后,微微抬首,似乎觉得此事颇为荒唐,他丝毫不接受这样的乌龙。 “七日前……王爷说,要来府上迎娶王妃,我说,我只有烟儿一个女儿,能否帮着张罗张罗,王爷……可是允了?”张良秋久悲成怒,睁大尚红的眼睛说得字字铿锵。 九王爷挑了挑眉,似是回想了一下,点头淡然道:“是啊,本王说,当然可以,此事却何须问我。有何问题?难不成你要嫁女儿还得经过本王同意?本王却是管不过来这诸多不相干的事。” 空气沉默良久,一个凄厉的声音闷声响起:“王爷要娶的人不是我,却为何来府上提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娶你养你 时值仲夏,淇安不算太热,时人却也在正午的太阳下,被晒得有些焦躁,遑论当事之人。 付晚闲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反应始终慢两拍的她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这几人所言之意,大抵上明白了什么,好像是这个男人不会成为她的姐夫了? 那他为何来此? 院内众人也都不知晓九王爷的心思到底为何,若说付晨烟是个误会,那付府另一桩喜事是什么? 方才付晨烟相问的声音言犹在耳,却没有人回答她。 付允崇一头雾水,如此僵持也不是个办法,硬着头皮道:“恕臣斗胆,还请九王爷明示,王爷要娶的王妃不是烟儿,却是何人?” 九王爷见付允崇终究还是亲自问出口,笑了笑,目光淡然朝着四周扫了扫,最后停留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挑了挑眉,用明朗而认真的声音道:“本王的王妃却还未着喜服?”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尽头处,一个并不起眼的年轻女子,身着一身浅青『色』对襟长裙,胸口处有铜币大小的墨点,额间鬓角皆是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显得有些狼狈而不知所措。 付晚闲看着九王爷对视着自己的目光,伸出右手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睁大眼睛喃喃道:“我……我?” 九王爷扯了扯嘴角,笑得得意,眸中皆是“你说得对”的神情。 此一举,震惊了院内所有人,若非吹奏礼乐之人并不能听见院内的对话,可能便是礼乐的演奏都会停下来。 付晨烟一把扯掉头上的销金盖头,眼眶通红,见着面前男子之时面上表情着实有些复杂,她曾听闻九王爷容貌极为俊朗,却没想到如此好看不可方物,若说之前想嫁的是地位,此时一见钟情的便是这人间无双的容貌和犹如天神的气质了吧。 如今一见钟情,却也恰逢生恨。 “九王爷,你可知你要娶的是什么人?”付晨烟在这一爱一恨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看着九王爷,横手指向付晚闲,狠狠道。 九王爷并未理会,轻轻走到付晚闲身边,看着付晚闲的眼神极尽温柔。手一挥,身后走过来了两个端着漆盘的下人,盘上用红『色』镶金漆盖盖着什么东西,周围尚有水珠。 “闲儿,你说你身边没有人喜欢吃樱桃,我府上有一片樱桃林,你可愿随我回府,每日和我一起吃樱桃?”九王爷一边说着,一边揭开漆盘上的盖子,两盘晶莹剔透尚着水珠的新鲜樱桃呈现在众人眼前,殷红而饱满,散发着清透果香。 看来九王爷要迎娶之人,真是付晚闲,付家众人皆被吓得不轻,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付晚闲有些愣,她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眨眨眼睛喃喃问道:“你是要娶我?还是养我?若是养我,我是父亲母亲所生养,若是过继给你,还得经过他们的同意才行……” 九王爷笑了笑,『摸』『摸』付晚闲的头,替她把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两侧,道:“娶你,然后养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送入洞房 很多年后,付晚闲依旧记得那日的太阳,在面前的男子身后拼命给他的身形镀上一层犹如神祗的金光。 “可是,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还不知道啊……”付晚闲讷讷问道,一边说着一边低头,似乎很是颓败。 “我姓云,名更阑,更深『露』重的更,夜阑人静的阑。”九王爷说得诚恳,那一身威严的气度在付晚闲面前抖落得只剩下温柔,却让外人很明显便能看出来他只对面前那一个人如此而已。 付晚闲沉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抬头问道:“可是你为何要娶我,我长得也不好看,什么都不会,还笨……” 云更阑没有让付晚闲说完,认真道:“因为你喜欢吃樱桃。” “嗯……”付晚闲觉得这个理由也着实算个理由,又歪头想了一会儿,问道,“那我长姐怎么办?” “你长姐有你父亲母亲和姨娘,何须你来『操』心?” 付晚闲一听,好像道理都是这么一个道理,她竟无从反驳,甚至还真的有点像跟他走,毕竟他说他府上有一大片樱桃林,这是她从来不敢想象的。 “九王爷,你如何会娶我妹妹?她是怎样的人,王爷你不知道?”付晨烟攒了半天的怒气终于憋不住,浑身颤抖着上前,霞帔上的金『色』流苏随着怒气不断晃动。 “今日起,你妹妹是什么身份,小姐你不知道?如何轮到外人来指点?”云更阑似笑非笑,目光在付晚闲身上片刻不移,冷静的表情滴水不漏。 “即便她日后贵为王妃,我也是她长姐,怎么于王爷而言,就成了外人?” 云更阑轻笑出声,正『色』道:“于本王而言,内人便只有王妃一人。” 时过申时,吉时将近,云更阑是做足了准备的,付晚闲在付府换上他亲自准备的比付晨烟那身华丽端庄百倍的喜服,坐上喜轿糊里糊涂进了王府。 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的付家人,还并不能呆愣太久,毕竟做为至亲之人,还得跟着去王府参加婚礼。 御史大人家的王夫人更是一脸茫然无处述说,自己忙里忙外跑了几趟好不容易跟付夫人谈好的婚事,好不容易抛开一切定下来的儿媳『妇』儿,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九王爷娶走了,成了九王妃? 更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婚礼是由当今圣上亲自主婚,连太上皇都到了王府喝了两位新人的敬酒。 排场可谓人间难得一见。 付晚闲自是体会不出,既未成过亲,也未见过别人成亲,于她而言,无甚特别之处,只觉得拥有这片樱桃林的手续实在过于复杂了。 “手续”进行到夫妻对拜之时,付晚闲实在忍不住了,轻轻掀开盖头,轻声问面前的云更阑,道:“云公子……哦不,云王爷,还得拜多久?天都快黑了……” 云更阑笑得宠溺,对付晚闲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并不感到奇怪,安慰道:“快了,等下你听到'送入洞房'四个字,便完成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回来看看 丹丘,朗月当空,大茗树下。 一个高挑而纤瘦的女子坐靠在大茗树干上,金『色』的裙摆下一双『裸』足若隐若现,纤细得指节分明的手上正握着一个酒葫芦,手臂颓然搭在盘起的膝盖上,静静看着不远处的石桌,绛紫『色』的嘴唇唇角缓缓流下一滴遗漏的清酒。 若不是有人打扰,这样的画面似乎可以延续很久。 一个魔兵匆匆赶来,小跑至无『吟』跟前,单膝跪地,低头抱拳,正要禀报什么,却被无『吟』恶狠狠打断,厉声道:“谁让你们来丹丘的?滚!” “魔尊……”魔兵似是冒死也要说什么,无『吟』却不给半分机会,似乎面前的人多一刻留在此处都是对丹丘的侮辱。一挥手见,面前的黑『色』身影已化为齑粉,消散在风中。 “烛龙,你看,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记得你最讨厌魔界的人。” 无『吟』仰头喝了口酒,辛辣入喉,使得精致而冷峻的面容上眯起了眼睛,不过片刻,便也恢复了平静。 “淮镜神力尽失神体湮灭,白泽竟也寻着她了,你却要如何回来?你再不回来,我便真的要把仙界灭得一个仙都不剩,统统去陪你,一个一个挨着跟你谢罪。” “烛龙,你要不要回来看看,我觉得大茗树叶子少了许多,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空旷的树荫下,只有一个明朗而饱含醉意的声音自说自话,仿佛这天地间便只有她一个人。 远处山丘上,各『色』妖精站了一排,高矮大小不一,形形『色』『色』都有。 一只刺猬滚出来道:“大王去了魔界,看上去变坏了!” 刺猬旁边的蘑菇精挪了挪位置,生怕被刺猬扎成海绵,站稳后道:“大王本就从来没有标榜自己是好人,我倒是有些心疼大王。” “只有我觉得大王现在这身打扮和妆容更适合她吗?”一个妖艳的声音自众妖身后响起,一只黄鼠狼慢悠悠摇着尾巴走了过来,一边说着一边特意撅起嘴唇,让大家注意到她的新唇脂。 “大王如今是魔尊了,不是我们的大王了,不管我们妖界了……”说话的是只梅花鹿,上半身化了人形,头上依旧顶着鹿角。 “烛龙神尊湮灭了,月神湮灭了,都是因为仙界,你们说,若是大王与仙界打起来,会不会连我们也打?” “我现在只求仙界不要让我们帮着他们打大王!若是真的要打,我便加入魔界!” “我也是,我才不要和大王打架!”说话的人声音突然放低,“不然才不知道会死得多惨……” “……” “……” “……” “诶,大王起身了,是不是又要走了?” “走便走吧,反正我们也过不去,反正过几日还会来。” “还是乌鸦大娘想得通透。” 月『色』下的丹丘,恢复了一片静谧,只剩成妖之后依旧调节不过来作息的猫头鹰还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四下张望,一阵风吹过,大茗树绵延千里的树冠犹如一片叶海,沙沙而响,壮观而凄冷。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洞房花烛 “礼成,送入洞房!” 婚礼司仪用极尽圆满的语气高声宣布,以下座满堂来宾欢笑恭贺声收尾。 付晚闲总算等到这四个字,掀开凤冠上的红盖头就要找个地方坐下歇会儿,站了半日,着实累人。 “王妃,这盖头可不能摘,老奴扶你回房!” 付晚闲在盖头被重新盖上之前,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云更阑,眸『色』中满是“不是说好结束了吗”的表情,云更阑宠溺地笑了笑,之后的反应付晚闲也没机会看到了。 殿外欢声笑语依旧,敬酒声此起彼伏。 付晚闲被两个嬷嬷扶到床上坐下,头上的大红盖头使得付晚闲看不见屋内是何场景,只觉得世界总算安静了下来,置身红烛暖帐内,终于有空理一理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姐……” 还好春好尚在身边,但熟悉的声音正要说什么,却被另一边的老嬷嬷打断。 “九王妃,今夜是王爷与王妃的洞房花烛夜,有些事情需要老奴教一教王妃,还望王妃切记老奴所言,认真学。” 付晚闲听着老嬷嬷的声音,心中一紧,怎么又要学习?说是成亲,怎么成亲也得学习? “好……” 只用了半个时辰,老嬷嬷讲完了要讲的,嘱咐了付晚闲几句,带着春好离开了喜房。 付晚闲也便是今日才知,男女之间相处,竟还有这么多门道,却是与以往先生教的大不相同。 待得所有人都离开,付晚闲想要掀下盖头透透气,却忽然想起,老嬷嬷说,盖头只能由九王爷给取下来,便也就停了手。 夜风微凉,窗外的风吹进屋内,烛影摇晃了几下,站定。 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付晚闲听见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都放那边。”九王爷轻声命令道。 随后是乒乒乓乓各种盘子放在木桌上的声音,整齐而有规律。 “下去吧。” 待得似乎又是所有人都离开了喜房,付晚闲问道一阵清透的果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偷偷掀起盖头一角,准备寻找果香的来源。 却被不远处负手而立,正静静看着她的云更阑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过来。”云更阑被付晚闲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一乐,随即轻轻招手道。 付晚闲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一手撩着盖头一角,一手拎着裙摆,小心翼翼朝云更阑走去。 也便是此时,不经意抬眼间,见得两旁的桌案上,竟是整整齐齐放着好多盘樱桃,尚着水珠,新鲜而饱满,在烛光下晶莹剔透,看着便十分爽口。 “可……可以吃吗?”付晚闲放开拎着的裙摆,指了指桌上的盘盘樱桃,咽了咽口水。 “当然可以。”云更阑说得温柔,让付晚闲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前不久先生才教过她,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么多的樱桃,怎么会给她一个人吃? 一转眼间,付晚闲又想起方才老嬷嬷教她的,脸一红,抬眼看向云更阑,试探着问道:“那我要先吃还是先脱衣裳?”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魂魄不整 烛影晃了晃,云更阑的身形也几不可见地晃了晃,想到刚才出口的几个老嬷嬷,大抵也猜到了几分,深邃的眼眸看向付晚闲,笑道:“若是不便,便先把喜服换下来吧。” “便的,便的,只是这盖头你可否替我掀开,我得用一只手撩着,有些费手。” 那夜,付晚闲初学了许多男女之间的相处之道,却终究没有派上用场。 月『色』下,王府主楼的房顶上,一男一女身着大红『色』喜服,一人怀中抱着两盘樱桃,吃得香甜。 王府的下人们一直不敢把这件事分享给外人,总觉得如此便在真的毁了王府的形象,毕竟洞房花烛夜带着王妃上房顶赏月吃樱桃的王爷,还真是闻所未闻。 ———— 冥府,第一殿。 往来转生的鬼魂个个面无表情,依着规矩和顺序前赴后继,幽暗而阴晦的殿内拥挤而并不热闹。 殿门口,白袍紫衣的判官正巧路过,被匆匆赶来的黑白无常拦住,似是有要事要上报。 “何事?”判官魏畔之站定,白袍袍底『荡』起潇洒的弧度,在无声的幽暗空间悄然若鬼魅。 “我二人前来,是有一件怪事相报。”黑无常一袭黑衣,连面『色』都黑如炭,若非眼白与说话时『露』出的白牙,还当真以为魏畔之面前只有白无常一人。 “说吧。”魏畔之随手化了张椅子,懒懒坐下,理了理袖子,一副洗耳恭听的好领导模样。 “前两日……牛头马面来报,他二人在淇安索魂回地府时,发现人界有并非人类之物在人界以人类自居。” 魏畔之皱眉眨了眨眼睛,片刻,总算把最后那句话理解透彻,问道:“妖?仙?有何奇怪之处?” “我二人本也以为是牛头马面小题大做,是以昨夜我们抽空去看了看。怪就怪在,我们皆看不出那人属于哪一界,并且她的魂魄并不完整,不但不完整,还似乎欠缺了许多。” 魏畔之挑眉,看了看自己手指,半晌,道:“我知道了,我择日去看看。” “那属下们便先行告退了。”白无常拱手行礼后,正要离开,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判官大人,我们眼拙看不出来,只觉得那人身边还有一人似是神明,神力充沛,也不知道有没有看错。” 魏畔之听完,挥了挥手,意为:“我知道了,你们走吧。” 魂魄不完整不能转世为人,这是冥府工作人员为人界鬼魂办理转世手续时最基本的原则之一。出了这样的事情,以冥府的工作人员办事的严谨程度来看,失职的可能『性』极低,更有可能是那人身旁那位神力充沛的神所为。 魏畔之摇了摇头,他如今是真的不想管这些糟心事啊。 只是他没想到,这咬牙一管,许久之后,竟是使得后来的他改变了这一生的心境。 做鬼的,最怕的便是忆起前生,以及思量来生。 魏畔之不是鬼,却见了太多怕这两件事的鬼,这样鬼山鬼海的气氛中,跟着怕一怕也很正常。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有劳大人 自从九王爷迎娶了王妃,本来喧嚣一时的淇安街坊总算安静了许多。 倒不是因为大家没得话题可以讨论了,着实是因为九王爷此举让人捉『摸』不透,人尽皆知付晚闲是付太傅的嫡孙女,却自幼蠢笨,学啥啥不会,许多管家子弟都避而远之,甚至舍弃了攀附付家得意攀升的途径。 而九王爷云更阑娶了付晚闲一事,渐渐从众人的大『惑』不解变成了一段佳话,世人都羡慕非常。 最为市井街坊所津津乐道的,还属江湖人称武痴的叶涤忽然在京城淇安现身,并且成了九王妃的随身侍卫。 世人皆觉得,这九王爷宠起老婆来,还真是不把任何不可能的事情放在眼里。 九王爷云更阑与其他王爷不同,根本不爱搭理朝廷中事,整日便是带着王妃游山玩水,哪里凉快待哪里,在这炎炎夏日,羡煞没地儿乘凉的淇安人。 这天夜里,淇安城北山巅。 无风无月,星幕低垂,星星点点如漫天星河倾洒人间。 山顶有一座小木屋,夏夜草木清香,连蟋蟀的叫声都变成清透了许多。 “闲儿,快睡吧,明日我们回王府,有个……”云更阑正在说着什么,却忽然听得屋外有了动静。 晴朗的星空下,一青一白两个身影正在小木屋后过招,青衣青年明显手痒多日,恰逢一个来路不明之人接近,总算可以比划比划,稍微有些兴奋,打了好些个来回。 待得云更阑出门见得这一场景时,身着青衣的叶涤已经被锁魂索捆在一颗大树上动弹不得,失去意识。 抬眼望去,不远处,一名紫发白衣的男子正于夜风中站定,抖了抖袖子,片刻不忘整理仪容仪表。 “果然是……”白衣男子笑着看向云更阑,礼貌而不失气度,“神君如此兴致倒是难得。” 云更阑本是无意与他搭话,挑了挑眉正要转身进屋,却忽而眉头皱了皱,眼眸中带着三分疑『惑』七分惊诧,更多了些探究与不敢置信。 “你……”云更阑面向白衣男子,深邃的瞳孔在星空下让人捉『摸』不透,“便是地府的判官?” 魏畔之笑得谦逊有礼,道:“正是下官,神君可有何吩咐?” 云更阑眸『色』中的疑『惑』更甚,似是要把面前这人看穿。 半晌过后,许是自觉这样打量人家着实也不太好,收回目光,正『色』道:“大人来此处,所为何事?” “为这屋内之人。”魏畔之虽是地府的判官,却不是鬼族之人,本着明人不说暗话的原则,答得也是十分干脆。 云更阑敛眉回过头,不再看魏畔之,冷静道:“此事无需冥府『插』手,有劳大人走这一遭了。日后得空,我会去冥府拜访大人。” 话音刚落,云更阑已进了屋,小木屋的门关的力道很轻,似是害怕吵着屋内熟睡之人。 魏畔之抬头看了看当空的朗月,皎洁而远阔,流云行于月前,仿佛玉盘上绘制成的水墨。 白衣之人笑了笑,一眨眼,消失于风前。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不再苛责 第二日,风和日丽。 付晚闲跟在云更阑身边,回了王府,一身十分舒爽,丝毫没有大中午赶路之后汗涔涔的感觉。 付晚闲有些奇怪,自从嫁进王府,便再也不觉得热,起初以为是王府地理位置好,参天大树多,好乘凉,渐渐却发现身边的人却始终没有她这般凉快。 好的是,付晚闲自幼便有个习惯,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不去多想。 想得少便就有更多的事情不明白,比如她不喜欢读书,云更阑却把女先生请进了王府。此一事,算是头一次让付晚闲觉得云更阑对她实际上也没有很好,足足三日没有理他。 近些日子,付晚闲知晓了那个云更阑安排在她身边的侍卫竟是江湖第一武林高手,人称武痴的叶涤,抱着对这种身形矫健,体能发达的人的敬重与好奇,付晚闲一直尝试着跟叶涤交流交流,却次次以失败告终。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个神出鬼没暗中保护她的人到底在哪里。 这日,付晚闲正在午睡,忽而感觉身边有人在给自己扇扇子,十分凉快,且扇动扇子的力度明显不是春好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付晚闲不免有些震惊,想到嬷嬷们告知自己,身为王妃要时时谨记自己的身份,任何时候都不能『乱』了仪容,是以即便是此时面对云更阑,付晚闲也明显刻意掩饰了自己的惊诧。 “闲儿,你……” 付晚闲这些小心思怎么会逃得过云更阑的眼睛,云更阑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更加可爱好玩。 “我如何?”付晚闲坐起身子,坐得笔直,下巴一抬,镇定道。 云更阑倾下身子,一张俊脸凑到付晚闲面前,低声问道:“你还未打算理我?” 付晚闲看了看面前的云更阑,好看得不得了,可以压低的声音磁『性』而温柔,简直听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我还有些生气,但是现在可以理你!”付晚闲说得理不直气不壮,甚至有些心虚。 毕竟被对方知道,自己区服与对方的声貌,着实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我把你的先生请入府中,只是不想让你觉得离家太远会不适应,如今你已是王妃,不想学习便不学,她亦是不敢再苛责于你。”云更阑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番话说得付晚闲心里通透了许多,心情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糟糕了。 “可以……想不学便不学?”付晚闲有些不敢置信,抓住重点确认道。 云更阑笑得宠溺,点头道:“可以。” “你若是早点说这些话,我便不会好几日不理你了。” “现在理我也来得及。” 耳畔的声音隔得极近,温热的呼吸都触及到了她的脸颊,付晚闲当即红了脸。 忽而想起什么,抬眼认真看向云更阑,犹豫了半晌,终是下定决心,咽了咽口水,瑟缩着问道:“为……为什么我们成亲了没有如成亲那日嬷嬷所说……要……”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水火相容 云更阑自然是没有想到付晚闲忽然会问这个问题,挑了挑眉掩饰自己被这个问题问得窘迫的表情,清了清嗓子,道:“闲儿,那些老嬷嬷讲的都是老年夫妻的相处方式,你我还这般年轻,只管游山玩水便是,不必做这些老态龙钟的事情。” 付晚闲听得云更阑一番话,联想到告诉自己这些事情的,确实是两个四五十岁的老嬷嬷。这般想来,倒是当日安排得不够妥当,年轻夫妻结婚,怎能让两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来教她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呢? 付晚闲了然于心,收获颇丰般点了点头,再抬眼看向云更阑时,眼中多了几分狡黠,开口道:“想吃樱桃了。” ———— 黑水河畔,不周山。 那团紫气于山体内蓄力良久,忽而盛光大作,山顶炸开了花,一道紫『色』光束突破山体,径直往无尽苍穹而去。 霎时间,天上白云彩霞颜『色』骤变,纷纷染上幽深的紫『色』。 人间也瞬间变了天。 “小姐,王爷走了好几日了,如今也不知道再何处。这京城变了天,都说是毁天灭地的异象,指不定发生什么事情,他也不回来陪陪你……” “春好,他离开王府自然是有事情,有你们这么多人护着我,我哪里还需要他陪。只是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会不会有危险。” “小姐……” ———— 仙界,凌霄殿。 “禀告陛下,那团紫『色』的混沌之灵已经上了天庭,逢人便杀,李天王已率领三万天兵天将前去围剿!”说话的乃是真武真君,托塔天王李靖的得力干将,此刻抽空回天庭禀报前方部署情况。 “朕知道了,你去吧。”玉帝神『色』微凛,沉重点了点头,挥手道。 “陛下,混沌之灵如今已完全成型,看样子竟是半水半火的形态,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玉帝眉头皱得更深,思量片刻,问道:“都知水火不相容,这半水半火的形态却是如何协力为祸的?” “老君言说,五行之意,本是水克火,此刻却如此和谐共处,实在是坎离之卦的异象。而这团紫气内灵力充沛,不知归属何界。” “坎离之卦的异象……”玉帝皱眉沉思,并未作何回应。 “陛下,老君的仙器还未炼成,是否再派些兵力前去相助李天王?” 一众仙家与玉帝一起,通过殿内一方三尺见宽的云镜,正观看着前方的战况,内容实在不容乐观。 南天门东侧侧门已在混沌之灵突袭天庭之时,第一时间便全然坍塌,如今托塔李天王带着三万天兵天将正极力把混沌之灵围困南天门外。 说是围困,还不如说是正在以众天兵之命拖延时间。 铺天盖地的『液』体状火海渐渐吞噬南天门,众天兵法力不够,只得以仙身相挡,明明是如海水般涌过来的火『色』浪『潮』,却顷刻间将范围内的天兵一触成飞灰。 不过片刻,三万天兵所剩无几。 托塔天王李靖站在云端,狼狈却不失气节,看着一众天兵尽数牺牲,悲痛不已却也没有退缩,等待着新的援军。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何须伺机 漫天火星如雨,击打在云彩上,溅起缕缕青烟。 见得三万天兵尽数毁于自己手中,混沌之灵似乎十分满意,渐渐停了手。 “都是什么宵小之辈,如此不堪一击,也敢与本座作对?” 玉帝派来增援的五万天兵赶来之时,正好听见这句话。 说话的,竟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能清楚听见,说话之人是两种不同的声音,尽管皆是男声,却一个年纪稍轻,清朗许多,一个雄浑壮阔,冷漠许多。 “你在不周山内修炼这么多年,就为了伺机偷袭仙界?”托塔天王李靖唇『色』苍白,却依旧昂首挺立,言语间没有半分畏首畏尾。 “伺机?”一老一少的男声同时问道,问完哈哈大笑了几声,继续道:“本座来收拾你们,何须伺机?就凭你们这点修为,也配让本座偷袭?” 托塔天王李靖眉头一皱,一时间不敢再轻举妄动。他说的没错,他的修为实在高出他们太多,来多少人都是个死字。 “天王,老君说,这东西身上拥有的不是灵力,而是神力……”真武真君靠近托塔李天王,轻声相告道。 “神力?”李天王大惊,看向真武真君的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 真武真君面『色』沉重点了点头。 “怎么?你们仙界便这点儿本事?天兵死得多了便不敢上了,就这点胆识,也配统治六界?真是可笑至极!”一老一少的男声言语间充满了鄙夷与不屑,接着道:“既然如此,你们便都去死吧!” 话音刚落,火海如洪水般咆哮而来,怪就怪在,火海不若火焰般轻盈,而是真真切切如洪水一样,凶猛而踏实,流遍所及之处的每一个角落,所触之人或物,皆成飞灰。 水火相容,便是使得火焰成了水流的形态。 此一次,混沌之灵并不再慢慢看着数万天兵渐渐消失,仿佛此种方式已经不足以令他感受到快意,是以径直化作一团火球,朝着李靖方向急速袭去。 眼看火球就要撞击到李靖,李靖却生生来不及闪躲。 众人皆知,若是被混沌之灵的本体所击中,凭李靖的修为,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李天王!” 期间,不乏有忠义之士想要替李靖阻挡这一击,却如何有那般迅速,还未跃至一半的距离,火球已生生与李靖融为一体,然后迅速分离。 霎时间,云台上的李靖周身烈焰熊熊。 凌霄殿内,云境外观战的众仙皆看傻了眼,便是因淮镜一事闭关六百余年未出的太子朝越都握紧了手中长枪,眼眸中满是沉淀已久的愤恨与痛心。 就在此时,众仙紧张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冰『色』流光。 再往云镜内看去,本烈焰裹身的李天王,此时竟是被寒冰所封,火焰尽数熄灭,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不远处,湛蓝『色』长剑携冰势,划出一道冰『色』弧线重回主人手中。 众天兵天将目光所及处,一位身着鹅黄『色』镶金边长袍的男子屹立云端,一头流淌着金『色』流光的白发随着衣袍无风自舞,袍底金『色』绣线绣制的千里山河巍峨而壮阔,一如这身长袍的主人,气度威严,浩浩呼如冯虚御风,飘飘乎如遗世独立。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共工祝融 “是何人,敢坏本座的事?” 混沌之灵见得李靖身上火焰被灭,气急败坏咆哮了一声,如洪水猛兽,振聋发聩。 空气有了片刻的凝滞,凌霄殿内围观战况的众仙见得李靖得救,总算放下心来,顺着众天兵目光看去,见到了失踪多日的身影。 “啊,是白泽神君!” “有救了,白泽神君回来了。” 众仙脸上有了片刻的释然,提心吊胆的情绪总算平复了不少。 黄袍白发之人再一挥手时,李靖周身的冰碎裂,恢复无恙。 “多谢白泽神君相救之恩!”李靖恭敬拱手,对着黄袍白发之人行了个军礼。 听得李靖此言,混沌之灵一老一少的声音顷刻间传了出来,语气中十分惊讶:“白泽?是你?” 白泽松开皱着的眉头,扬了扬眉,一句“正是”还未出口,见得混沌之灵的样貌,生生收了口。 只见混沌之灵远看是一团泛着紫『色』气团的火球,往细了瞧,却能看出那本是一条大鱼的模样,正怒目圆睁,眸『色』中还有几分惊诧,尾鳍在空中摆了摆,又翻出了几波火焰波浪。 “你是……”白泽仔细打量了半晌,俊朗的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继续道,“共工?” “哈哈哈哈……白泽,这么些年了,没想到你还活着。”混沌之灵的声音本是一老一少,却在回答白泽问题之时,苍老雄浑一些的那个声音变得极低,而清朗年少一些的那个声音变得高亢。 “祝融?”白泽闻声,顿时睁大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你二人竟是合为一体了?” “都说水火不容,我们便是要让六界看看,水火是如何融为一体,相生相和的。”声音又恢复了一老一少,重叠的声音显得空中十分空旷。 “你们在不周山中修炼了这么多年,便是在互相融合?”白泽继续问道。 凌霄殿内观战的众仙顿时也七嘴八舌讨论起来,纷纷表示不敢置信。 “这不周山内凝聚的紫『色』气团竟然不是混沌之灵,难怪同样拥有造物之力,这水神与火神,本来就是造物之神啊。” “可他们为何要与我仙界为敌,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这便是造物之神该有的做为?” “白泽神君如今是我天庭的战神,定不会容忍他们如此为非作歹的!” 共工祝融哈哈大笑了半晌,震耳欲聋的笑声响彻天地。 “白泽,我二人一觉醒来,发现神界已经没落了,如今竟是这一无所能的仙界在统治六界,你不觉得太过荒唐?” “盘古大帝湮灭前,授命仙界接管六界,无甚不妥。”白泽眼神几不可见闪烁了一下,面无表情,冷冷道。 “那我如今要替神界把统领六界之职拿回来,白泽你,可还要阻拦?” “无论你二人目的为何,你们今日残杀数万天兵,视生灵如无物,已然违背盘古大帝训示。若是继续为之,我势必全力相阻。” 白泽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一个字都透『露』出发自内心的笃定与威严,让听到的仙界众仙有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戚苒求见 淇安,九王府。 秋意深浓,院内的垂丝海棠已枝叶泛黄,飒飒枫叶火红撩人,秋风萧瑟如心绪,吹进苦等之人的窗纱。 “小姐,王爷已经三个月没有音信了,都说王爷回了江南,过清闲日子去了……” 付晚闲看了看说话的春好,又看向窗外正在飘落的落叶,道:“他让我等他,我便等,何来几句流言就散了之理?” “可是……”春好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忽然出现的身影打断。 “王妃,王爷没有去江南,请你相信他。” 说话之人,正是云更阑为付晚闲寻的随手侍卫叶涤,拥有江湖第一武林高手武痴之称的人。 “我当然相信他,只是有些担心他罢了。”付晚闲看着好不容易现身一次的叶涤,笑了笑,敛眉认真道。 “王妃请照顾好自己,王爷在外也能安心些。”叶涤一个习武成痴的大老粗,说起这些话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帮云更阑安抚家中之人。 “好。”付晚闲亦是惊讶于叶涤的温柔,虽不是语气上的温柔,但至少也是心思上的,“叶涤,我听闻你在武林中无人能敌,逍遥自在,怎会被王爷招进京中受了这样的差事?” 叶涤眸『色』顿了顿,豁出去般,诚恳道:“便是因为无人能敌,找不到对手,于是寻遍大江南北,总算在王爷手中尝得一败。比试结束不久,我便相出破解的招式,王爷却如何都不再与我比试,除非我成为你的侍卫,便能有一年与他比试一次的机会。” “他……打得过武林第一高手?”付晚闲睁大眼睛,实在不敢置信,平时文弱温柔的云更阑,竟是个会武功的? “哼,若是再比,我不一定能再输给他!”叶涤说着,那般神情与其说是不屑,不如说是懊恼。 一个晃身,人已不见了踪影。 付晚闲摇了摇头,抿唇深呼了口气。 正当一切重回平静而乏味,王府管家突然来报:“王妃,戚府嫡小姐戚苒求见。” “求见……我?”付晚闲虽当了半年的王妃,但却很少涉及这些官宦之事,是以从没想过会有人在云更阑不在之时来见王府求见自己。 “是,求见王妃。若是王妃不想见,老奴去回绝了便是。”管家说得和蔼,生怕付晚闲有一丝一毫的不适。 “没有没有,把她请进大厅,我马上过去。” 待得付晚闲一身得体的深黑『色』长袍走进大厅,见到的,便是这京中传言了十多年的第一美人,戚苒。 若说付晚闲的长姐付晨烟是花容月貌,这戚苒便是万物生长万物凋零皆为她一人的容貌。付晚闲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她想了很久,不对,她见过的,月神庙里的月神娘娘便是这般容貌。 “见过九王妃。”与其说戚苒是在行礼,不如说只是随意打了个招呼。 付晚闲自然也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人,笑呵呵说了句:“戚小姐请坐。”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音信全无 戚苒身着一袭水『色』长裙,淡雅而大方,腰间系带尤其精致,满绣同『色』云彩暗纹,生生衬托出整套衣裳的大气。秀丽而唯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如来时,清冷而高贵。 春好扶付晚闲与主位坐下,递上刚沏好的茶,再给戚苒端上一杯。 “戚小姐前来王府,可有何要事?”付晚闲放下茶杯,笑得温婉。 “我听闻,王爷……已离开王府三月有余?”戚苒眉目清冷,许是因为自豆蔻年华至今一直被称赞为世间第一美人,是以养成了不轻易把人放在眼里的习惯。 付晚闲自是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要不是打骂于她,她都没有任何不适,春好却有些忿忿不平,皱眉道:“戚小姐,御史大人便是如此教导你,在王妃面前你啊我的?” 戚苒不置可否,挑眉道:“民女失言,还望王妃见谅。” 付晚闲给了春好一个“不必多言”的眼神,笑了笑,道:“我这丫头『性』子急躁,戚小姐莫怪。王爷离京日久,如今算来,倒是当真有三个月了。” 戚苒敛眉思忖半晌,再抬眼时,眼中多了分看不分明的情绪,于付晚闲而言,总归不太友好。 “如今看来,王爷却还有太多事情瞒着王妃,王妃也帮不上王爷什么忙,戚苒便不叨扰了,告退。” 话音刚落,不等付晚闲有所反应,戚苒已径直起身,带着身侧的丫头,气定神闲走出了王府。 春好见付晚闲连如此情形都不生气,上前不忿道:“小姐!她这般傲慢无礼,你便也不追究?你现在可是九王妃!九王爷唯一的妻子!” 付晚闲看着戚苒离去的背影,脑海中回『荡』着戚苒最后那两句话,神『色』凝重,道:“春好,她说得何尝不对?” 说完,付晚闲亦是留下一个背影,径直回了房。 是啊,她是九王妃,云更阑唯一的妻子,却并不能得到云更阑的信任,他只说让她等他回来,却不提为何而去,为何一去便是三月音信全无。 他总归,也嫌弃她不够聪明,不足以为他分忧解难吧。 ———— 天庭,南天门外。 一团泛着紫气的火球与数万天兵对峙的场景持续了半日,大部分灰头土脸的天兵在白泽来了之后恢复了精神,仿佛有了靠山,有了底气。 “白泽,你堂堂上古最尊贵的神兽,司掌万灵之灵,如今竟是在仙界当职?”共工祝融一老一少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极为讽刺,对仙界的一切皆弃如敝屣。 “算不上当职,但总归是要护得仙界周全的。”白泽一身衣袍与白发无风自动,一句话说得恬淡而又凛凛正气。 “仙界都是些什么东西,也犯得上让你与我动手?” 白泽抬眼看向那团火『色』大鱼,镇定而从容,道:“你二人皆是造物之神,对这六界苍生,不该是这样的态度,如今的你们,与魔物无甚区别。” “既已成魔,不如来我麾下?” 一个傲慢而冷漠的女声自天边传来,众人皆向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不添乱 只见天际尽头处浓黑的紫『色』霞光大作,却在中心处泛着黑金相间的光,仔细看去,却是一只黑体金羽的大鸟,乘霞光而来,越近越耀眼夺目。 “是孔雀?” “孔雀怎么来了?” 凌霄殿内方放下心不久的众仙,见得那只金光耀眼而黑体诡异的大鸟,重新皱起了眉。 “孔雀?”共工祝融一老一少的声音亦是很快传来,皆是故人相见,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说了多少次,唤我无『吟』,雀啊雀的,实在难听。”傲慢不羁的女生话音刚落,声音的主人化为人形立于云端,渐渐向白泽方向而去。 “你们竟都还活着?”共工祝融惊诧不已,本以为神界众神都湮灭了个干净,如今见着白泽又见着无『吟』,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活着,如何找仇人报仇?”无『吟』再说话之时,已经走到白泽身侧,懒懒站着的样子,显得身形十分单薄,而那与身俱来的傲慢与不羁却是丝毫不减,“是吧?那个什么李天王还是张天王的?” “仇人?”共工祝融声音中的疑『惑』更甚,全然不知这无『吟』与仙界又是和恩怨,他们一向便知,白泽与孔雀素来交好,如今看来,却是立场大相径庭。 “你二人如今都合为一体了,说话还是两个人的声音?不觉得瘆得慌?”无『吟』换了个话题到共工祝融身上,倒不是思维有多跳脱,实在是不想解释这些有的没的。 共工祝融十分默契没有接话,亦是换了个话题,道:“无『吟』,白泽,如今神界还有你们与我三人,怎能不把仙界除了,把统领六界之权拿回来?” “诶?你也是来除仙界的?那你先,我没有趁人之危的癖好,不像某些道貌岸然的得道神仙。”无『吟』懒洋洋说了几句,挥了挥手,便是要离开了。 “无『吟』,你竟不打算与我同仇敌忾?”共工祝融加快语速,明显有些不悦。 无『吟』脚下虚空的步伐顿了顿,略微回头,笑道:“你二人如今这般模样,我不知道帮了你们算是同仇敌忾,还是同流合污。” “你……”共工祝融气急败坏,却没有与她计较,毕竟无『吟』这『性』子,却是上古众神早就习惯了的。 白泽屹立云端,不自觉笑了笑,被无『吟』察觉,无『吟』途径白泽身侧,问道:“今次我便不给你添『乱』了,你可有事情要与我说?” 白泽往下看了看,凝眉思忖片刻,开口道:“淮镜还一个人在凡间,我担心她有事,你若是有空,帮我去照看照看。”说完顿了顿,把已然受意的无『吟』又叫了停,“另外,我有烛龙的消息了。” 无『吟』与白泽并肩反向而立,白泽看不见无『吟』此刻的表情,却深知,无『吟』此时定是千万思绪凝于心头,不知从何处去抽丝剥茧。 妩媚而霸气的紫『色』眼眸里,泛起盈盈泪花,仿佛下一秒便有眼泪要流下来,顷刻间,一个仓促而慌张的笑容浮现在精致的脸庞上,道:“何必说这个呢,不就是帮你照看淮镜,即便你不哄我,我去一去又有何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客气了 待得无『吟』离开,天际的云彩褪去灼热金黄,僵持的氛围并没有丝毫缓解。 “白泽,你若是执意与我作对,便休怪我不客气了!”共工祝融一老一少的声音同时而起,凶狠而暴戾。 天际一声惊雷,似是暴风雨前的预警。 白泽闻言,冷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苍凉,道:“你们尚在不周山内时,便未对我客气过。” 正蓄势待发的共工祝融,听闻白泽此言,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却也不甚在意了。如今虽是故人重逢,却早已从心境上有了本质的不同,既然如此,便不必顾念什么旧时情谊了。 随着一声怒吼,滔天火浪拔地而起,卷起千层云,以猛虎之势迅速朝着数万天兵的阵列处铺天盖地而来。 此一击,蕴含着无穷的神力,于仙界天兵而言,毫无还手之力,抗无可抗,逃无处逃。 火红的巨浪映红了整片苍穹,无边无垠,毁天灭地。 眼看数万天兵无论是列阵布局,还是聚集仙力,任何的负隅相抗,对那滚滚而来的火浪都没有任何作用。火浪映红了每一张脸,惊慌失措,但视死如归。火光雀跃在每一个天兵的脸上,带着杀伐的果断与冰冷的残忍。 忽而,一把湛蓝『色』冰剑破空而出,携着万古冰寒之力,迅速往数万天兵上空而去。 霎时间,一股冰『色』流光自剑刃喷薄而出,与数万天兵上空迅速形成一个冰『色』弧形护罩。火浪席卷将近之时,即便万般不愿却不得不坐以待毙的天兵们齐齐闭上了眼,等待顷刻间即将化为飞灰的使命。 却在那同时,一阵沁人心脾的凉风拂过每一个天兵心头,再睁眼时,只见火浪已被生生挡于冰『色』护罩之外。 “白泽,你!”共工祝融见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被白泽所解,怒不可遏,火『色』大鱼周身的火焰更甚,怒目圆睁瞪着白泽,愤怒的同时,更加不敢置信。 白泽眸『色』深邃,神『色』冷漠而坚毅,冷冷道:“抱歉,护得仙界周全,不只是盘古大帝的遗命。” “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把剑厉害,还是我二人合体之后更胜一筹!” 共工祝融气急败坏的话音刚落,比方才规模更为庞大的一排排火浪再一次凌空而来。 凌霄殿内的众仙刚从方才的惊魂一刻中缓过神,此时不得不再一次把心提到嗓子眼。透过实时观战的云镜,众仙看着数万天兵再一次为方才形成的冰『色』弧形护罩所护,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天兵们也着实不容易,明明得到成仙,历经万千考验成为天庭的一兵一卒,本应是所向披靡的一支军队,却老是遇到这些神啊神兽的,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水准,生生成了炮灰。 好在遇到同为神兽的白泽神君,是个懂民生明事理的,不愿意让他们成为炮灰,是以对他们全力相护,也算是大家伙儿的荣幸。 众天兵深知,这冰『色』护罩必然撑不了多久,有眼尖的发现护罩上已然开始出现了裂痕。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蚍蜉撼树 冰『色』护罩上的裂痕很快越来越大,自然也逃不过共工祝融的眼睛,加大了火浪进攻的力度。 这样来来回回间,急坏了凌霄殿内的众仙,其中大多是知晓神力动『荡』会引发新的灭世之劫之人。 “陛下,虽然白泽神君是以上古神兵盈昃剑之力在保护我仙界天兵,但共工祝融使用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神力啊,如此下去,引发新一轮灭世之劫……” 玉帝听着奎木狼禀告的一字一句,眉头深锁,忽而抬眼,喊道:“二郎杨戬听令!” “末将在!” 上前领命之人,头戴升天帽,顶上自带圣光三缕,足踩蹬云履。体格高大壮硕,肤『色』黝黑,身着八宝黄袍,上绣八爪云龙纹,四条锦带紧系腰间,周身紫雾腾腾,正是曾带着哮天犬大闹月宫与盈昃打了一架的二郎真君,杨戬。 “即刻前往东荒渭水之畔,取回渭水盾。”玉帝咬咬牙,坚定道。 众仙听得玉帝此言,皆睁大眼不敢相信,面面相觑。 计都星君走上前,恭敬拱手,沉『吟』良久,终是忍不住道:“陛下,渭水自水神共工湮灭之后便洪水大涨,如今水神已不是水神,更无人治得了这渭水,若是贸然取回渭水盾,东荒将淹没在一片汪洋当中,生灵涂炭啊!” 众仙自是知晓玉帝的矛盾与顾忌,便有理解之人站出来,冷静道:“如今共工祝融合体灭我仙界,若是这么与白泽神君斗下去,神力动『荡』过度,引发新的灭世之劫,何止一个东荒,六界都将不复存在!” “可是……” “不必多言,杨戬速去!” “末将领命!” 南天门外,白泽用盈昃筑起的冰『色』护罩已经支离破碎,最多不过一击,便再也不能庇护这数万天兵的安危。 “白泽神君,我们从不曾怕死,多谢神君今日相护之恩,我等铭记于心!只是这敌人冲着我们而来,我们岂能畏首畏尾,就算是死,我等也要与他拼了!” “与他拼了!” “与他拼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个勇敢的士兵往往会带动身后大部分士兵的勇敢,剩下的即便是随波逐流,这排场也算是悲壮而动人了。 就在冰『色』护罩破碎成齑粉那一刻,数万身着白『色』铠甲的天兵齐齐举起银枪,指向共工祝融的方向,壮烈而恢弘。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共工祝融一老一少不屑的声音沉沉响起,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仙界并且尝得不少好处的快感已然麻痹了那团火『色』的大鱼,语气中只有更加嗜血的**。 眼见密密麻麻的天兵阵列齐刷刷朝着共工祝融而去,白泽心叫不好,却来不及有任何的阻止。 共工祝融周身聚集的流体状火焰以积蓄了无尽的神力,就等天兵送上门来,便可毁灭一切冒犯之人。 忽然,天地间划过一道冰『色』闪电,众天兵停下动作,往方才白泽所立的云端看去,黄袍白发的神君片刻间已不见了踪迹。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月神转世 那只神兽身姿挺拔立于云端,通身雪白『毛』发有规律地无风自舞,额上独角角尖凝聚同眼眸一样的湛蓝光芒,双翅流光闪过,洋洋洒洒铺展开来,斜指天际。 每走一步,地上都漾开同它身上一般的冰『色』流光,昂首而立,顶天立地。湛蓝而狭长的眼睛凛若冰霜,每一次转眸皆是渺万物之神韵,眸中流淌过的是来自那冗长岁月里的万古洪荒。 “这是……” “是神兽吧……” “我在古籍上见过,是白泽神君的本体!” 议论声在一声怒吼中戛然而止。 “白泽!你当真为了拦我,不惜一切代价?”共工祝融见白泽化为原形,怒不可遏地吼道。 空旷悠远的声音回『荡』在云端,声音不大,却威严而震撼:“共工祝融,你二人所做错的事情,远比你们所知晓的要多得多,这其中的代价,我绝不愿再承受第二次。今日,我不会再容你们放肆下去。” ———— 淇安,九王府。 “小姐,都五个月了,王爷定是不会再……” “春好!你不要胡说!”付晚闲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落在枯死的斜枝上,心中即便一片苍凉,也决不许他人说云更阑一点点不好。 “小姐,京中都谣传着……” “我不想听,他说了让我等他回来,我便没有不等的道理。”付晚闲关上窗户,在桌前坐下,提起『毛』笔开始写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小姐,虽然你不愿意听,我还是要说!戚家大小姐戚苒,说自己是月神娘娘转世,正四处寻咱王爷,说王爷是她的恋人,什么什么神君!你便如此什么都不管不顾,什么时候人被抢走了你都不知道!” 付晚闲笔下抖了抖,随即恢复了平静,笑了笑,看向春好,道:“她说什么你便也信?” “我自然不信!可是……” “可是,我有些信诶……”付晚闲嘴角抽了抽,思及戚苒的容貌,再联想到月神庙里月神娘娘的玉雕像,心下一片黯然。 “小姐!”春好气得直跺脚,“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你竟然也会信,不过是想要从你手中夺走王爷的混账说辞罢了!” “可是王爷不在京中,她怎么夺走?”付晚闲抬眼看向春好,不是想要看春好不知如何回答的表情,而是她真的不懂,问得发自内心。 忽而,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房门打开,一个单薄的女子站在门口,一身诗书气息扑面而来。 “先生,你怎么来了?” “王妃,我是来跟你道谢的。我母亲如今病好了,多谢你的救助,从前,我在你成长的道路上,没有太多的耐心来教你,如今……” “先生,你说的哪里话。幼时,你教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如今不过是报答你的教导之恩罢了。” “王妃……” “虽然我不知王爷为何一定要你留在府内,但你若是需要,随时可以回家照顾你的家人。” “多谢王妃体谅,但王爷之命,我不敢不从。”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舌头割了 漆黑的房间里,付晚闲挣扎得没有了一点力气,手腕上已然磨出了血。 “云更阑,你到底去哪里了啊……我被坏人抓起来了,你却不来救我。” 付晚闲干涸着嘴唇,喃喃自语了半晌,没有力气说话了,就歇上一会儿。 “戚苒说,她是月神娘娘转世,你是她的恋人。春好不信,我却是信的,你们都那般好看,实在般配,不像我……” “嘶……”说话时不小心动了动,手腕上的血泡被粗糙的麻绳磨破,疼得人都精神了七分。 付晚闲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屋子里,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楚周遭的环境,思前想后思考了一夜,为何长姐要把她抓起来,她不是念着她离家太久,来给她送饺子吃吗? “云更阑!我好痛哦!你都走了半年了,怎么还不回来……” 门外突然有了动静,黑暗之中照进一束光,却并没有带来任何生的光明。 来人提着一盏十分精致优雅的灯,灯罩上振翅靡靡而飞的蝴蝶在灯火外显得格外浓墨重彩而又仙气飘飘。 “付晚闲,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王爷呢?” 声音很熟悉,付晚闲心头一紧,头皮发麻,不为别的,只因这人是她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姐。 “长姐,我可有得罪你?你为何要绑我?”付晚闲有些委屈,但不敢害怕,她只身一人,若是自己都害怕,便没有人能救她了。 “得罪我?”付晨烟的面孔在烛火之上,经过光影的曲解,显得格外狰狞,“你嫁到王府之时,怎么没想到会得罪我?” “长姐……” “你不要装可怜!我最讨厌看见你这幅模样,一个蠢蛋,竟然驾到王府,凭什么?”付晨烟气急败坏,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恨,积攒了太久,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发泄。 “许是因为我喜欢吃樱桃,云更阑也喜欢……”付晚闲哪里知道这种问题是根本不能回答的,老老实实猜测道。 吱呀—— 屋门又被打开,又一盏提灯映入付晚闲眼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喜欢吃樱桃?” 又是一个听过的声音,虽然不太熟悉,但绝对交流过。付晚闲抬眼一看,那张清冷卓绝的面孔即便是在烛火逆光照耀下,都美艳得不可方物。 “来人!”清冷的声音此刻暴戾而决绝,“把她舌头给我割了!” “大小姐……这,这可是九王妃……”一个男人的声音自黑暗后传来,付晚闲被戚苒一句话吓得往后使劲退,全然不顾手腕上被麻绳磨破的一个个血泡,钻心的疼提醒着她,她可能再也没有地方逃了,这两个女人都疯了。 “什么王妃?王爷都离京半年了,谁还把她放在眼里!动手!”冷漠的声音充斥着愤怒,一声令下,黑暗后的男子再也不迟疑。 黑暗中,一道寒光闪过,刀刃在不远处反『射』这烛光,格外刺眼。 “别过来!长姐,你不救我吗?”付晚闲瑟缩着在地上往后蠕动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越来越近的那把寒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最大的错 “哈哈哈,救你?我凭什么救你?你是什么东西!”付晨烟嫌恶地瞪了付晚闲一眼,回头看向戚苒,道:“戚小姐,哦不,月神娘娘,你答应我之事,可一定要记得。再留她一条命,我要让她看着我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放心,等我归位,便把你赐给皇帝,皇后之位少不了你的。”戚苒笑了笑,眸『色』中的冷漠与嘴角勾起的弧度让人不寒而栗,“还不割!要我亲自动手吗!” “是……是!” 付晚闲眼睁睁看着那把刀寒光一闪,颤抖着『逼』至她的面前。 “戚小姐,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 “那是我的九王爷!你嫁给他,就是最大的错。动手!”最后两个字,戚苒喊得撕心裂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抵消心里的不满和愤怒。 一只大手紧紧捏住付晚闲的下颌,付晚闲动弹不得,只能拼尽全力咬紧牙关不让对方得逞,耗得久了,下颌都被捏脱臼了,痛感已然麻木。 云更阑,都怪你……我撑不下去了,我马上就要没有舌头了…… 刺骨的疼痛唤醒了虚脱昏『迷』的付晚闲,口中瞬间空『荡』『荡』的,滚烫的鲜血一点点自嘴角流到脖颈,浸湿了胸前的冬衣。 “住手!”又是一个熟悉的声音,付晚闲疼得涕泗横流,便是继续活下去都需要很多的力气,再也没有精力去想来人又是谁。 “王妃!”熟悉的男声破窗而入,只用了一拳,身侧拿着刀的男子已被击出门外,随后是屋门破碎的声音。 “大胆!哪里来的莽夫,敢对本小姐的人出手?”戚苒被突然出现的叶涤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看着门外被面前的男人打了一拳便奄奄一息的打手,与付晨烟对视了一眼,眉头紧皱。 不等叶涤回答,门外忽而狂风大作,一道白『色』流光落至门口,生生化成人形。 “大胆的是你们。” 那道白『色』流光化成一名白衣紫发的男子,通身超凡脱俗的气质与众人格格不入,一头紫发在寂静的夜『色』下无风自舞,妖媚而高贵,清冷的眉目在看到血泪模糊的付晚闲时,划过一丝心疼。 “你又是谁?”付晨烟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能有这么多人找得到,与戚苒一同退到墙角,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瑟瑟发抖。 “我是谁不重要,你二人对太阴星君做出这样的事情,便也不必留在人世间再为祸他人了。”清冷的声音犹如击地而碎的玉石,泠泠如斯,“阿白。” “属下在。”又一个声音话音刚落,白衣紫发之人身后突然出现一名通身白『色』的男子,便是面孔都是白『色』,白得可怕,如鬼魅。 “把这两个女人的魂魄索了,带回地府,待得太阴星君归位,再交由星君处置罢。”白衣紫发的魏畔之冷静说完,手一挥,一道白光划入付晚闲体内。 付晚闲只觉得舌头不疼了,血也不流了,想要道谢,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蛇蝎心肠 “鬼呀!是鬼……”付晨烟看清楚了那个通身白『色』的人,一跳一跳向她走去,煞白的脸上毫无生气,如书中所画的无常鬼一模一样。 得了魏畔之命令的白无常右手一伸,一根锁魂索已经牢牢捆在付晨烟身上,待得再一伸手,却被魏畔之毫无预料挡了下来。 “诶?判官大人?”白无常愣了愣,看向魏畔之,十分不解。 “伸错手了,那个。”魏畔之用下巴指了指戚苒,示意白无常不要『乱』来。 “啊?为何要捆太阴星君?”白无常更加不解,眨了眨本来就不大的眼睛,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魏畔之蹙眉表示无语,再抬眼看向戚苒,果然愣了愣,吸了口气整理了下思绪,道:“难怪会认错,还真的挺像。不过地上那个才是太阴星君,这个……绑了便是。” “我是月神娘娘!你们这些小鬼要干嘛!”戚苒俨然已经吓得惊慌失措,口不择言,“待我归位,什么太阴星君,都得听我的!” 魏畔之嗤笑一声,看向白无常,道:“听见了吗,真正的月神娘娘怎么会不知道太阴星君是谁?” “是,属下领命。”白无常嘴角抽了抽,仿佛智商被这个冒充月神的蠢女人侮辱了,伸出锁魂索就要捆了戚苒。 一道金『色』流光劈在锁魂索上,生生把锁魂索劈了回来。 屋内之人,除了魏畔之与白无常,其他人皆被这杀气满满的一劈吓得魂飞魄散。 “王妃,你怎么样?我带你回去。”叶涤放回过神,看着怀中恢复了精神头的付晚闲,心疼又着急,抱起付晚闲就准备起身。 “慢着。”一个傲慢而不羁的女声出现在屋顶,话音刚落,屋顶瞬间开了个大口子,一道金『色』流光落到屋内,化成一名女子,黑『色』长裙渐变到脚踝成了金『色』,白皙的皮肤在月『色』下白得苍凉而夺目,精致的脸庞更是人间见所未见。 “今夜当真热闹,连魔尊都来了人界。”魏畔之笑了笑,不卑不亢,淡然自若。 无『吟』没有搭理说话之人,看了看地上一脸茫然的付晚闲,走上前蹲下,单手抚上付晚闲下颌,眸『色』惊诧而愤怒,道:“谁干的?!” “我正要绑了这二人回地府,魔尊可要相阻?”魏畔之负手而立,笑容媚而不俗。 无『吟』闻言,大概知道了这二人便是伤害付晚闲之人,噌地起身,目光凝滞在戚苒吓得煞白的脸上,走上前,一手捏住戚苒的小脸,阴冷笑道:“这张脸长在你这副蛇蝎心肠上,可真是侮辱了淮镜这绝世无双的容貌。” “我,我是月神娘娘,你们不……不能这么无……”戚苒拼命张口,想要说话,却被无『吟』越捏越紧。 “你可闭嘴吧你!不过是一颗魂魄碎片偷了生,便把自己当正主了?”无『吟』听着这人说话,厌恶至极,又许是因为这幅容貌与淮镜过于相似,便是想打上一巴掌泄恨都没舍得。 松了手再回头看向付晚闲,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嫌弃道:“白泽怎么搞的,魂魄碎片丢了便也罢了,怎么给你的长相搞得这么……让人一言难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魂魄碎片 夜风吹在脸上,脖子上,被血浸透的衣领尤其冰冷。 付晚闲听不懂这几个人在说什么,但她能确定这些人都不是凡人,特别是那个通身白『色』的人,分明就是白无常鬼。 “魔尊,我知你与太阴星君交好,此地便交给你,我带这二人先回地府了。日后星君想要报仇,可随时过来要人。”魏畔之一笑,映得戚苒提着的灯都明艳了几分。 “慢。”无『吟』抬眼看向魏畔之,那一双好似随意便可看穿前世今生的耀眼紫眸,肃然若寒星,在这凛冬的夜里,更徒添了几分清冷之意,丝毫不若面上的妖冶妩媚。 “魔尊,我等是地府之人,听命于仙界。此番前来,只因太阴星君与我有过几面之缘,便顺手帮上一帮。若魔尊有何吩咐,大可使唤魔界之人。” 一番话出口,若泠泠清音,却丝毫没被无『吟』听入耳中,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探究而又迟疑,好似要把他看个透彻。 “唔……唔唔唔,呜呜……” 一旁的付晚闲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发出声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王妃,他们说的什么太阴星君……不会是你吧?” 叶涤本是个不信仙魔鬼邪之人,若非今日亲眼所见,他定然还是不会相信,只是此刻若是再不相信,就显得脑子好像有些问题了。 “唔唔唔……”付晚闲摇头晃脑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急得直跺脚。 “仙界战事吃紧,我等便先走了。”魏畔之素来得体,即便面对敌人的首脑,也从来不会剑拔弩张,说完转身对白无常使了个眼『色』,“阿白,带她们走吧。” “这什么姐姐你可以带走,但是这个……”无『吟』伸出一根手指,抬起戚苒的下巴,再次打量了片刻,继续道,“这是淮镜的魂魄碎片所投生,终究要归附淮镜的,得留下。” “原来如此,那便交由魔尊代为处置了,走。” 话音刚落,魏畔之与白无常以及被白无常索了的付晨烟已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堪堪消失。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付晚闲彻底相信这世上是有鬼的了,她今日亲眼见着了! 无『吟』看了看付晚闲,即便舌头被割了还是一脸单纯无害的样子,着实心疼,但多看了两眼还是觉得太平凡的一张脸了,嫌弃地眯了眯眼睛,道:“行了行了,你现在说啥我也听不懂,走,给你找个舌头去。” “这位什么尊……姑娘,我家王妃现在需要诊治,我得带她回王府。”叶涤看着付晚闲支支吾吾的样子,愧疚得不得了,如今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王爷交代的问题,是自己都不想放过自己。 “你现在知道诊治了?白泽把他交给你,你便是这样保护她的?”无『吟』睨了叶涤一眼,但因叶涤身份特殊,便也不好过于怪罪。 “白泽?”叶涤听不懂面前这个过分好看的女子在说什么,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又有何难 无『吟』挑了挑眉,十分无语,怎么淮镜的魂魄分了几块碎片出来,一个个都投生得这么让人嫌弃。 “戚苒,不论你是什么大人家的嫡长女,你今日所做之事,等王爷回来,绝不轻饶。”叶涤说完,扶起付晚闲,向屋外走去。 无『吟』翻了个白眼,手一挥,一根长绳捆于戚苒身上,就这么牵着绳子跟在付晚闲与叶涤身后往九王府而去。 天『色』渐晓,霜冷『露』重,晨风刺骨。 付晚闲刚进府宅,便再也站不住,生生往地上倒去,叶涤赶紧扶住,春好见状也不敢多问,连忙帮着把付晚闲扶回了房间。 无『吟』很少来人界,不知道如今人界的建筑已经流行这样的款式,找了个马厩,把戚苒捆在柱子上,看了看戚苒又气又怕的表情,得意又嫌恶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翻了个白眼。 “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春好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付晚闲,急得不知所措。 叶涤稳了稳心神,道:“昨晚,王妃的姐姐来给王妃送饺子吃,我其实是留了个心眼的,也跟出去了。却发现有人在后院门口鬼鬼祟祟,只好先去处理后院的事情,没想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不不不,我是问你,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舌……舌头,被割了……” “啊……什么?!”春好睁大眼睛往后退了退,满眼的惊恐和心疼,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是我不好,我不该……”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以后小姐都不能再说话了?”春好撕心裂肺大喊,趴在付晚闲身上哭得不能自已,“这得多痛啊……” “我……”叶涤神『色』充满了愧疚和自责,但事已至此,他也不为自己辩解,虽然自己是个武林莽夫,但被云更阑找过来保护付晚闲就是自己的指责,云更阑不在,自己更应该保护好付晚闲,如今出了这种事情,他本就罪该万死。 无『吟』难得逛逛白泽在凡界的住处,四下一打量,倒是发现了更加不得了的事情。 淮镜的魂魄消散于六百年前与禺疆一战,白泽用了六百年,寻遍四海八荒,几乎集齐了淮镜的魂魄碎片,助她转世成人于凡界慢慢修养。其中缺失的三块碎片,一块是美貌,投生成了戚苒,一块是体能,投生成了叶涤,剩下一块智慧,投生成人竟也在这王府内。 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把这些人都召集到淮镜身边,为何不直接取回碎片,弥补了淮镜的不足? 无『吟』思量了良久,最后恍然大悟。 人,是这六界中最良善可欺的,也是生存意识最为强烈的。若是魂魄碎片投生,有了自己的意识,没有任何办法能强制取回,除非等他们自然而然结束这一世,再取回魂魄碎片尚是可行。 白泽把他们留在付晚闲身边,不过是为了等他们相继去世,取回魂魄碎片。这闲情逸致,还真是让人羡慕。 无『吟』想了想,若是烛龙也留有魂魄碎片,她做这些事又有何难? 思及此处,无『吟』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紫发白袍,无风自动,一双好似随意便可看穿前世今生的耀眼紫眸,一身妖冶无端的气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是你姥爷 只是如今白泽与共工祝融打得如火如荼,仙界那群窝囊废又一点忙也帮不上,她要不要帮淮镜把神识先恢复了? 无『吟』想得头疼,她一个回来找仙界报仇的人,怎么突然被这种小事所困,说出去简直拂了她这曾经的万妖之王,如今的万魔之尊的颜面。 “那个……”无『吟』走到哭哭啼啼的房间,见得叶涤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模样,好笑又无语,转头看向哭个不停的春好,嫌弃道:“别哭了。” 不知为何,春好一听见这个陌生女子的声音,汗『毛』倒竖,竟是霎时间便收了声,再也不敢做声,便是抽泣都紧紧捂着嘴巴。 “尊姑娘,方才大夫来看过了,说王妃失血过……”叶涤正一五一十给无『吟』汇报着,不知为何,他不觉得这个女子是个坏人,虽然十分凶残的模样,对王妃却终究是好的。 无『吟』没有耐心听这些有的没的,手一挥,一道金『色』流光钻进床上尚昏『迷』不醒的付晚闲口中,不过片刻,付晚闲便醒了过来,气『色』也好了许多。 “诶?”付晚闲睁大眼睛,嘴巴动了动,惊觉口中有了条新的舌头,十分惊讶,全然不知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昨晚之事只是个梦? “给了你一条新的舌头,小是小了些,先将就用着。”无『吟』说得散漫,倚在书桌上,颀长的双腿交叉置着,十分悠闲。 “你是?”付晚闲试着适应新的舌头,轻轻开口问道。 无『吟』看着付晚闲傻不拉几的模样,眯了眯眼睛,不忍再看,随手拿起身边一张付晚闲写的字,更是嫌弃了,如烫手山芋般扔到一边,道:“别说话别说话,我是谁以后你自会知道,你今日受了苦,坏人都抓起来了,你休息几日,我想想要怎么处理你这件事。” “你是鬼还是神仙?”付晚闲心中疑『惑』那般多,哪里肯就此罢休,全然不顾无『吟』不想聊天的心情,追问道。 无『吟』实在是有一些特殊的怪癖,比如讨厌长得不好看的人,讨厌蠢的人,讨厌不听话的人,恰恰今日的付晚闲全都具备了,无『吟』抬头望天,使劲压制自己心中嫌弃她的情绪,默念道:别气别气,她只是魂魄不齐,淮镜是月神,淮镜是很好的。 “诶?大姐,你为何不回答我?你是何人?”付晚闲往前凑了凑,睁大眼睛看着无『吟』,十分急切。 无『吟』听得付晚闲此言,怒火冲天,当即在书桌上按了个手掌印,大吼道:“大姐?!我是你姥爷!” 话音刚落,书桌应声而碎,咔嚓咔嚓散架在地上。 “我姥爷?”付晚闲惊讶地抬起头,认真打量了无『吟』半晌,面上表情由惊讶变成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不可思议,最后停留在欣喜若狂上,看向春好开心道:“我姥爷竟然是个女子!还会仙法!若是我娘亲早些告诉我,我定然也不会蠢这么多年了!” 无『吟』听到这里,实实在在翻了个大白眼,绝望地在心中大喊道:白泽,你什么时候来把这个蠢货接走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值得之人 天庭,南天门外。 滔天的火浪席卷了整个天空的云彩,黑红的火星子明明灭灭逐渐靠近数万天兵所集结之地。 神兽白泽屹立云端,扬起前蹄,一道冰『色』流光自白泽额前独角溢出,犹如迅疾的闪电,划破漫天的火浪。 咯吱咯吱寒冰凝固的声音由远及近,众人再一抬眼,铺天盖地而来的冰雪以极快的速度冻结了一切,包括看见这一幕的每一个人,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和动作,已再也毫无声息。 为了拯救数万天兵与天庭的安危,白泽使用了最大规模的一次冻结时间,在冻结范围内的所有人将不会受到时间变化的影响。简而言之,即便天兵们在这段时间内受到任何伤害,都可以回到最初被冻结时的状态,毫发无伤。 而这个法术最大的弱点,便是若白泽神力不足以再支撑冻结之力,这期间所有人受到的伤害将全数承担在白泽一个人身上。 白泽,必须要在神力耗尽之前,击败共工祝融。 然而,共工祝融的神力在合体之后,并不受白泽冻结之力所控制,不但行动自如,还可以肆意妄为。 冰缩寒流,川凝冻霭。 皑皑天地间,除了通体雪白『毛』发的白泽本体于云端站得挺拔而倔强,便只剩那团萦绕着紫『色』诡异气息的火『色』大鱼。 “白泽,你可知,我只需继续用火浪攻打这些被你冻结在时间里的人,待得你神力耗尽,所有攻击反噬到你身上,你便灰飞烟灭,再无回转之机?”共工祝融一老一少的声音铿锵有力,亦是丝毫没有夸张。 云端屹立的白泽并无任何退缩,湛蓝『色』眼眸里的坚毅与果断更是做为共工祝融这样的老相识都很少见到的状态。 空旷而浑厚的声音回『荡』在冰天雪地间,笃定道:“我自然知道,也从未想过你会不知道。” “为了这些自不量力的蚍蜉,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共工祝融不敢置信的声音里充斥着不可理喻的怒意。 “不值得。”空旷而浑厚的声音冷冷回答道,“但,总要无愧于值得之人。” “我看你是疯了!堂堂上古至尊至贵的神兽,如今甘愿代替一群蝼蚁去死。那我便成全你!” ———— 淇安,九王府。 “啊切——” 付晚闲一声喷嚏喷了大把口水到正在写字的白纸上,一旁打着小盹儿的无『吟』和春好被喷提声惊醒,看着白纸上星星点点的口水,无『吟』嫌弃地起身站到窗前,猛地关上了窗户,把刺骨的寒风挡在了窗外。 “啊,谢谢姥爷,刚才真的太冷了呢。”付晚闲『揉』了『揉』鼻子,开心地看着无『吟』,笑得憨厚。 无『吟』听得付晚闲这声“姥爷”,气得差点又把窗户给打开,恨不得干脆冷死这个蠢货。 忽而,门外有了什么动静,无『吟』迈开大长腿三两步走了出去。 屋后转角处,一个魔兵正悄声告诉无『吟』天庭外的战况,无『吟』听得眉头紧锁,眸『色』中的担忧与愤怒难以言表。 “知道了,退下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人是你 仙界有神与神兽为了仙界而大战,可拖累了人界,渭水突发洪水,渭水之畔突遇灾荒,百姓们死伤惨重,得以幸存者流离失所。 得到这个消息的付晚闲在王府内搜集了众多大大小小的珠宝,全部命人以九王爷云更阑的名义捐献给了国库,用于救灾之用。 这日,付晚闲听得天上几个惊雷,本是严寒冬日,却似是又要下雨,渭水的洪灾还未平息,这是又要加重灾情啊。 三两步赶到云更阑的书房,付晚闲打算把先生所说的那些墨宝书画也捐了。 无『吟』听得天上的动静越来越大,眉头紧锁,只因那根本不是雷,是神力撞击的声音。扔掉付晚闲先前塞到她手中的玉米,无『吟』走到付晚闲身侧,道:“走,我带你看样东西。” “诶,姥爷?”付晚闲怀中抱着打算捐出去的几卷书画,尚还来不及放下,便被无『吟』着急忙慌地拉到后院内。 “闭嘴!姥爷什么姥爷,自己看!” 话音刚落,无『吟』手一挥,一面云镜出现在院子旁的墙壁上。 “哇……”付晚闲哪里见过能动的镜子,跟唱大戏似的,当即伸出手去『摸』了『摸』,却穿过云镜,『摸』了个空。 “我让你好好看,过来,坐下!”无『吟』虽嫌弃付晚闲又蠢又不好看,但始终念着她是淮镜,此时又身子弱,体贴地化了根凳子给她。 “哦……”付晚闲嘟嘟嘴,乖乖坐在了无『吟』身边。 云镜内画面越来越清晰,付晚闲看得入了『迷』。 镜中,一个一身月白长裙的女子,正笑得慵懒,若当空的皎月,明媚而清冷。女子对面,是一个黄袍白发的男子,正坐在石桌前,含笑喝着茶。 付晚闲看着那个女子便觉得眼熟,多看几眼,果然是戚苒!还来不及做声,见得男子的样貌更是吓了一跳。 “云更阑果然不要我了,带着戚苒远走高飞了……”付晚闲垂下眼帘,又难过又沮丧,忽而想到什么,打翻了自己的猜想,“不对啊,戚苒不是还在王府被姥爷你关起来了吗?” 无『吟』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道:“这个女人,是你!这个男人确实是云更阑,但是他叫白枕辞,是一只神兽!” “白枕辞……”付晚闲皱眉,眼睛转了好大一圈,丝毫没想起这么个名字,也完全不理解为啥她姥爷要说她是戚苒。 画面一转,那个月白长裙的女子跪在地上,跪的谁她看不真切,只听见女子受命道:“父神放心,淮镜定帮助兄长,护得仙界周全!护得六界周全!” 付晚闲倒吸了一口凉气,惊道:“这是月神娘娘?戚苒真的是月神转世?!” 无『吟』简直想一巴掌打在付晚闲身上,再一次咬牙切齿道:“我说这个人是你!什么戚苒戚苒,戚苒只是你的魂魄碎片!气死我了,你到底能不能听明白?” “我?”付晚闲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尖,张大嘴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惊讶得差点打了个嗝,又怕无『吟』嫌弃,生生憋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替她做到 云镜内画面一转,方才所见的场景全然变了样,仿佛经过了万物凋零的衰败与万物复苏的新生。 一轮圆月当空,月光明明灭灭,似是那轮月亮经历了什么浩劫,变得疲惫不堪。 付晚闲更加看不懂了,眨巴着眼睛看向无『吟』,讷讷道:“姥爷,我到底要看什么呀?” 无『吟』平息了怒火,吸了口气,无奈道:“若我现在告诉你,你当真是月神,名唤淮镜,于六百年多前与瘟神一役中魂飞魄散,是白枕辞,也就是你的云更阑,花了六百年时间聚集了你的魂魄碎片,让你转世成人在龙脉之地修养。你可信?” 付晚闲讷讷听完,嘴巴越张越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听到最后三个字,付晚闲愣了愣,结结巴巴道:“我……若是信的话,你会怎么样?若……若是不信的话,你又将怎么样?” 无『吟』听着空中铮铮不断的“雷声”,知道事情再也拖不得,也不想管什么白泽的计划了,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她要怎么跟淮镜交待? “你信不信不重要,这是事实。我这里有……” 付晚闲不得不打断无『吟』,道:“等等等等,姥爷啊,那你是不是搞错了?我长得与镜中的月神娘娘一点也不像,那个人明明是戚苒。再者,月神娘娘貌美不说,法力高强,智慧无双,这些……我一样都没有。” “你的魂魄碎片并没有集齐,仅剩的三块,是戚苒,叶涤,还有教你读书习字的先生。”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我的一部分?”付晚闲试着去理解无『吟』话中的意思,却似乎越来越不可思议。 “白泽把他们带到你身边,是因为他们转世成人,便有了自己的意识,不能强制让他们回到你身上,只能待他们死后,方能再取回魂魄碎片。” 付晚闲瘫坐在凳子上,一头『乱』麻,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面前这个女子所说的话,可若这些都不是真的,她为何要骗她?她有什么值得她骗的? “你听见这些雷声了吗?这些都不是雷,是白泽正在与共工祝融对抗,是神力相抵的撞击声。” 无『吟』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云镜中的场景瞬间变成了漫天的冰雪。 镜中,一只高傲的通体雪白的神兽正在云端与一只泛着紫『色』诡异光芒的大鱼火球较量着,来来回回间,雪白神兽已伤痕累累。 “这匹白马……是云更阑?”付晚闲看着镜中如火如荼的打斗场面,心中亦是为那匹好看的白马捏一把汗。 “是,他就是白泽。旁边那些冰雪覆盖的,是仙界五万天兵天将。白泽为了护住他们,把他们冻结在了时间里。” “他是英雄。”付晚闲喃喃道。 “他可以不是,仙界众仙的死活与他何干?” 无『吟』说得急切,挥手间,镜中场景又换了一个。 黄衣白发的男子坐在漆黑的宫殿内,深邃的眼眸里,仿佛有一轮皎月,落落清辉。轻笑的薄唇微启:“无『吟』,我在昆仑山上,看了三千多年的月亮,那里的月光冷得很,不像她。她想要的,不过是遵循盘古大帝遗愿,护好仙界。我尚且,能替她做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碎片归位 付晚闲看着云镜中那个与云更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说着这段话时,眼眸里的寂寥与决绝,仿佛那三千年,于他而言,便是这一生最孤独的日子。 “姥爷……”付晚闲不知道该说什么,欲言又止。 无『吟』挑了挑眉,伸出右手,手掌上赫然出现一块通体莹白的不规则奇石,正莹莹闪着白光,晶莹剔透。 “白泽说,三千多年前,你为了阻止他杀天帝,用尽一身神力把他封印在了昆仑山,连同与他交好的记忆也一起封印了起来。六百年前,夜叉将想要占昆仑山修炼,毁了你织就的结界,你神力大损,连同那些记忆一并散落在昆仑山附近。” 无『吟』顿了顿,淡淡看着手上的石头,微启的双唇继续道:“后来,白泽被仙界列入仙班,受万千女仙爱慕,却唯独与那个叫什么……哦,梦枝,唯独与梦枝交好,不过是因为梦枝是后土女君的师侄女,手中有可以搜寻一切事物的照地瓶。为了搜集你随着结界一块儿消失的记忆,白泽亦是用了一番苦心。” 付晚闲听得难过,这样一个故事,即便不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也会跟着难过的。 “那……这块石头是?” 无『吟』放下右手,石头依旧于空中悬浮,莹莹闪烁着白光,煞是好看。 “这便是白泽从照地瓶内取出来的,你的大半神力,还有三千年之前与他相关的所有记忆。” 付晚闲缓缓站起身,看着面前兀自悬浮的那块莹白石头出了神,清澈的眼眸里,闪过几分眷恋与向往。 “淮镜,如今还需我把那三个人杀了,魂魄碎片归了位,你才能恢复月神的身份。” 无『吟』忽而话题一转,语气狠厉,付晚闲慌忙抬头,看着无『吟』眼中的腾腾杀意,忙开口道:“你怎么能杀人?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无『吟』冷冷笑了笑,凤眼微启,道:“我是魔界万魔之尊,你如今不知道,不代表我就不是。我杀几个人,不过是很随便的事情。” “不行!”付晚闲放下快要触碰到莹白石头的手,眉头紧皱看着无『吟』,眼神里充满了责备。 不知何时,叶涤与女先生已经站在了后院门口,似乎已在此多时。 女先生淡淡笑了笑,笑容中有些许无奈,又充满了洒脱,道:“我相信她说的话,这些场景,我曾梦到过不止一次。小时候,我爹说,女孩子家不用读书习字,女子无才便是德。是我娘坚持要我做我喜欢的事情。” “小时候睡不着,我娘便会给我讲月神娘娘救世的故事,她说,这世上如今还能有我们,都是月神娘娘牺牲自己换来的。” “晚闲,我向来看不上蠢笨之人,对你也甚是苛刻,如今才知,我的智慧皆是拜你所赐。若你是月神娘娘,我回到你身上,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九王爷还等着你去救他呢。” 最后一句话话音刚落,付晚闲还来不及说话,便见女先生的魂魄逐渐自体内抽离出来,轻轻摇晃几下,最后凝成一颗晶莹的碎片,附入半空那块莹白的石头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再无瓜葛 “先生!”不知何时,付晚闲早已泪流满面,见着魂魄抽离缓缓倒地的先生,匆忙跑了过去,拼命摇晃着地上这个逐渐冰冷的人,却再也没有了声息。 “王妃。”叶涤走上前,一袭青衣,刚烈勇猛的面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长得不算好看,但绝对对得起武林第一高手武痴的称号,一看便是为勇武而生。 付晚闲见着叶涤眼神中的义无反顾,连忙阻止道:“不要,不不,叶涤,就算我是什么月神,我也可以等,等我们都老了,自然而然便回去了。你别和她一样傻!” “王妃,九王爷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我打不过的人,也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被他忽悠来保护你,却没想到……”叶涤笑了笑,坚毅的眉眼中透『露』着一丝苍凉,“我本就孤身一人,无人可靠,也无人靠我,逍遥了一辈子。这世上若无九王爷,便真的再也遇不到敌手,活着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助你一同帮九王爷把敌人击退,反而有些意义不是?” “叶涤!我说了不要!你是你自己,为何要为了我放弃自己的『性』……” 付晚闲喊得撕心裂肺,却再也没有作用,一旦魂魄碎片有了必死的决心,便是任何人都阻止不了的。 同女先生一般,叶涤的魂魄也慢慢离开神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凝成一小块儿,附在莹白石头上。 “不!”付晚闲没有力气支撑如此强壮的叶涤的身体,只能与他一起倒在地上,摔得很疼,却没有精力去顾及。 “淮镜,你还不明白吗?他们是你的一部分,你归位,便是替他们活下去。”无『吟』眉头紧锁,看着这么优柔寡断的付晚闲甚是苦恼,干脆一挥手,半空中附着了两颗魂魄碎片的莹白石头缓缓向付晚闲而去。 替他们活下去? 付晚闲悲伤欲绝之余,似是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见着逐渐靠近自己的石头,付晚闲站起身,视线锁定在莹白石头上。待得石头完完全全化进付晚闲体内,莹白『色』的流光流遍付晚闲周身。 付晚闲双眼紧闭,似是在与石头进行最后的融合,双颊汗如雨下,繁杂的回忆在付晚闲脑海内挣扎、雀跃、伺机而动。 “淮镜,天帝不配为仙界的帝君,不配统领六界,我必须杀了他。” “白枕辞,我奉父神之命护仙界周全,护六界周全。你要杀天帝,便是与我为难!” ———— “你若信我,何谈为难二字?” “父神的遗愿,便是我的宿命。” “若是我,势必要除掉天帝呢?” “白枕辞,若你一定要一意孤行,我也必不会手下留情。” “那我便要庆幸,你口中还有个情字。” ———— “你当真要这么做?” “是。” ———— “你要杀天帝,便打破结界出来吧。这数十万年的情分,也一并还与你,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为了护下天帝,你竟不惜拼尽一身神力?他哪里值得?” “哪里都不值得,但总要无愧于父神。”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还有魔鬼 漫天的记忆在付晚闲脑海中总算理出了头绪,却一点也不让人期待。 一字一句,皆能让心脏钝痛。 丹丘大茗树下,喝茶的一共有四个人,那个被她记不起来的,坐在她左侧之人,便是白泽白枕辞。 她自幼低调,『性』子冷清,不喜欢别人大喊大叫吵她清净,是以为了不让她和白泽在一起的事情引起神界悠悠之口的四下散播讨论,整个神界,知晓这件事的人,一直便只有烛龙和无『吟』,连后来分离出来的悬烛都不知道这件事。 白泽『性』子也随和,她不愿让人知道,他便也不说。烛龙与无『吟』更不是嘴巴大的人,懒得多嘴。 二人在一起数十万年,竟是没有第五个人知晓。 “淮镜,你左边眉尾这颗痣,我看了这万万年,总想给你挪到右边去,你什么时候才能同意这件事?” 付晚闲忽而睁开眼,天空中几个惊天的雷声震耳欲聋,已经恢复所有以及的她自然知晓这不是真正的雷声。 几个闪身,付晚闲来到西厢马厩旁。 那个熟悉的女子在这个柱子上捆了好些天,见得付晚闲走近,疲惫的眼神里充斥着愤恨。 “付晚闲!你舌头都没了还敢跟我斗?我是月神娘娘,等我归位,我诛你付家九族!” “说完了吗?”付晚闲眸『色』清冷,全然不似之前的模样,语气中的淡漠与决绝更是让一旁赶过来的春好吓了一大跳。 “小姐……” “春好,谢谢你多年的照顾,我要走了,若是还能活着,我会回来看你的。” “小姐,你要去哪里?”春好睁大眼睛,甚至还想把手放在付晚闲身上看看她是否是发烧了。 付晚闲笑了笑,通身气度与之前那个草包蠢货全然不同,虽还是那副长相,却终究是大不一样了,仿佛生来便是至尊至贵之人,一颦一笑皆是淡然自若,和蔼道:“或者,你应该唤我一声淮镜。” “淮镜?可是月神娘娘的名讳?”春好见着这样的付晚闲,丝毫不像装出来的,便也深信不疑,只是那满脸的惊讶却是如何也掩饰不了。 “是,至于这个人,一日三餐别少,其他的配不上你来伺候。” 话音一落,院中哪还有付晚闲的身影,只见一道月白流光直直往天际而去。 “哈哈哈……月神?月神……她是月神我是什么?”柱子上的戚苒笑得凄凉,颓败的脸上已陷入癫狂,不过多时,笑声戛然而止,再看向声音源头处,那个即便满脸脏土却依旧精致美艳的女子再也没有了声息。 院中正要动手的无『吟』翻了个白眼,嫌弃道:“气死了?那还省得我动手了。” 柔弱的魂魄泛着透明的白光渐渐出离戚苒体内,慢慢凝成一小块碎片,朝着付晚闲消失的方向飞去。 “天啊……这个世上真的有神仙啊?”春好讷讷看着天空发呆,眸中满是憧憬和不敢置信。 无『吟』又翻了个白眼,道:“小姑娘,这世界大得很,不但有神仙,还有魔鬼呢!” “魔鬼?哪里?”春好往后退了退,眼里充满了警惕。 “我就是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月神淮镜 浑天的神力化作火浪正在南天门外肆意撞击,每一招一式都充斥着满满的杀意,却如同打在一团团棉花上,那个被冰封的世界一如初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共工祝融与白泽都知道,此时越是安宁,最后白泽所受到的伤害将越是致命。 凌霄殿内。 “父王!白泽神君为了保护我们,一个人在外面和这个坏人打架,我们当着这么看着吗?”朝歌公主不知何时也进了凌霄殿,看着云镜内独自对抗共工祝融的白泽,着急得不得了,急得都要哭出来了。 “父王,儿臣请战!”自淮镜神体湮灭后便闭关自闭的天庭太子朝越此番也同朝歌一起来了凌霄殿,依旧是那身铮铮铁骨的战甲,依旧是英勇无畏的眉眼,却比以往的冷静更多了分坚毅。 玉帝摇摇头,他又何尝不着急呢,只是白泽此举,便是二郎杨戬取回来了渭水盾都没有一试的机会。只得缓缓开口道:“没有用的,朝越,白泽神君在南天门外布下冻结之力,你若是过去,尚且近不了身便会被冻结在时间里。起不到分毫作用。” 朝越听得玉帝此言,紧皱眉头暗自把拳头握紧,却也没有能让自己好受半分,只得作罢。 “父王,咱们仙界这么多法力高强的神仙,怎么连个火球都对付不了?就没有办法能帮帮白泽神君吗?”朝歌哪里能懂什么冻结之力,不死心地只想有人能替白泽分担一些。 “公主,那团火球,是上古水火二神合体,皆是拥有造物之力的天神,我等的仙力怎能与神力相抗,只可惜如今煓尘也不在,否则……” 计都星君一番话说到此处,却被云镜中突然出现的人吸引了视线,整个凌霄殿的神仙都注意到了那个身影。 饕风虐雪的冰天冻地中,忽而圣光大作。 一名女子自风雪中走了出来,一袭月白长裙,腰间是同『色』腰封,上面用金线清雅脱俗绣了一片风云月『露』,腰间系带与裙同『色』同长,与那满头长及脚踝的青丝一同在风雪中无规律地飞舞。 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女子,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双盈满月华而清辉不溢的双眸,却是六百年来再也不曾见过,如今一看,还是六界最美的眼睛。 陌生的是,那个随和随『性』又有些懒散的月宫女仙,却从未如此刻这般威严而不可接近过。好似再多看她一眼,都是对神明的冒犯。 云镜外观战的众仙,都是亲身经历过六百年前淮镜在与禺疆一战后湮灭的人,此刻见到已逝之人,自然惊诧不已。 “太……太阴星君?” “当真是太阴星君?” “只怕这来的,不是太阴星君淮镜,而是月神淮镜……” 南天门外,共工祝融亦是发现了异样,停下滔天火浪的攻势,回头看向来人。 “淮……淮镜?” 呼啸的风雪骤停,尚在飞舞的最后一缕青丝妥帖落定,淮镜眸『色』清冷,对于共工祝融为何变成如今的模样也不甚惊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看着甚好 世界一下变得安静下来,淮镜一步步走向停战的二人,步步虚空,却步步都能听见空旷而悠远的脚步声。 “淮镜,你怎么也还活着?”共工祝融再也忍不住,询问的声音不大,却在惊讶的同时,能听出几分敬畏。 “有何奇怪?”淮镜似笑非笑,走到自己觉得合适的位置,化了张椅子,正要坐下,却见得不远处已负伤不少的白泽,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当年,我……” 淮镜懒洋洋抬眼,薄唇轻启:“当年,你二人,共工祝融,成日打架斗殴,甚至不惜撞断了不周山,导致神界崩塌,盘古大帝、女蜗、伏羲等等神君悉数湮灭。你们,可知罪?” 南天门外,万籁俱寂,唯有淮镜一人的声音,不紧不慢,不恶而严,回『荡』在冰雪间。 “此事确是我二人造成,但……” “七万年前毁了神界,如今又来仙界大开杀戒。共工祝融,你们可真是盘古大帝的好臣子!”愠怒的声音来回撞击在冻结成冰的云彩与天兵上,因为场地实在过于空旷,而显得格外悠远。 “七万年前,我二人实在不是有意为之,不曾想神界的支撑竟是不周山。只是罪过已经犯下了,也于事无补。只是如今,仙界蝼蚁当道,统领六界,他们哪里有资格?” “仙界没有资格,难道如你这般视生灵如无物,大肆残杀天兵,便有资格?你这幅模样,与魔又有什么区别?”淮镜说得依旧冷淡,即便是最激动处,也不过就是提高了几分音量,这样的淮镜,与共工祝融记忆里的盘古大帝太过相似。 共工祝融生来便不对付,成日一见面便要打架。整个神界,除了赐予他们生命的盘古大帝,几乎就没有人能管得了他二人。众神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反正小打小闹的,不连累吵闹到旁人,也懒得计较。 只是不曾想,这一打,竟是把神界打崩塌了。 其实除了爱互相打架,共工祝融也一向算得上是两个即便无功却也无过的天神。只是不小心撞断了不周山,而不周山断时,二人被困于山体内,得知神界崩塌,众神湮灭,齐齐把罪过归结于对方身上。这样一排斥再一融合的漫长过程中,什么礼义廉耻,深明大义统统消磨了干净,扭曲成了如今这副不顾他人生死,只顾自己朝夕的模样。 “淮镜,你是盘古大帝的女儿,既然你还活着,除掉仙界,重振神界,拿回六界统治权,不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吗?”共工祝融撇开淮镜对他们的指责,义正言辞道。 淮镜眸『色』并没有任何变化,看了看身后化出来却一直没有空去坐一坐的椅子,手一挥,干脆撤走了。冷静道:“如今仙界管理着五界,时和岁稔,各界风调雨顺,并没有易主的必要,我看着甚好。” “你!”共工祝融一老一少重叠的声音难得在淮镜面前头一次表现出了愤怒,即便收声收得快,却也被淮镜捕捉了个清清楚楚。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冰壶秋月 淮镜挑眉,皮笑肉不笑,道:“哦,对了。父神临走前,传授了我一个法术。前些时日,因为一些……比较特殊的原因,我倒是忘记怎么用了。今日也是赶巧,刚好记起来。若是你还要作恶下去,不妨便让我试试这个法术好用不好用?” “淮镜,我看在你是盘古大帝女儿的份上,给你三分颜面,不曾想你却如此窝囊。你和白泽皆不愿拿回神界的尊严,便由我来。你们休想挡我!” 话音刚落,一道火光以迅雷之速直直朝着淮镜所立的方向而来,烈焰翻涌,火光滋滋作响。 忽而,一声猛兽的咆哮犹如巨雷抚顶。淮镜尚未有所反应,只见那只通体雪白的神兽已率先跳至她的身前,额前的独角划出一道冰『色』流光,生生与袭来的火光撞在一起,冰火相融间,弹开一团云雾,消散不见。 “开始吧。”神兽白泽空旷悠远的声音仿佛从天际传来,余音尚且铮铮作响。 淮镜点了点头,右手一抬,长及脚踝的三千青丝于忽而大作的风雪中肆意飞舞,翻飞的裙袂美轮美奂,衬得刚刚归位的月神,仿佛聚集了月亮所有的能量,运作自如。 “哈哈哈,什么法术还能对付我?我如今的神力,连白泽都对付不了。就凭你……”共工祝融正在说着什么,却见形势十分不对,连忙祭出滔天火浪相阻,却终是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神兽白泽腾空而起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冰雪与白日乍现的月光聚合成一个晶莹透明的冰壶,牢牢把共工祝融困在其中。淮镜左手一挥,再织就幻境秋月为盖,冰壶秋月迅速缩小,最后凝成一个点,消失在空中。 随着神兽白泽落地,周遭的冰天雪地霎时消融,数万天兵与每一片云彩皆恢复了原样。一众天兵面面相觑,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只见落在云端的是神兽白泽,不过一眨眼,站在云端的却成了黄袍白发的白泽神君。他面前站着的,竟是六百多年前便已湮灭了的太阴星君。 不用猜也知道,是这样一双璧人,救了他们所有人。 “太阴星君?”托塔天王李靖第一个反应过来,匆匆走到二人不远处,朝着白泽行了个礼,上下打量了淮镜半晌,眼中充满了惊诧。 淮镜笑了笑,清冷的眸『色』中并没有多余的情绪,道:“李天王,共工祝融已封印,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这……”李靖似是还想说些什么,但见淮镜情绪并不高的模样,也是个知趣的,又向白泽行了个礼,“那我便先告辞了。” 淮镜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白泽自始至终看着面前的淮镜,看也没有看李靖一眼,李靖自是知晓白泽的『性』子,大力挥了挥手,示意天兵们随他鸣金收兵。 天边的晚霞迅速走过,月『色』悄然弥漫整个夜空。 二人这一站,便站了半日。 各地赏月的人们惊然发现,却是有许多年,不曾有今夜的月亮这般皎洁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真相大白 后来,先说话的,是淮镜。 “那个……”淮镜咽了咽口水,四下望了望缓解尴尬,“我去把昆仑山炸了吧。” 良久,白枕辞没有接话,眸『色』中闪过一丝苍凉,垂眼间掩去了那抹异样的神『色』,再抬眼时,迅速三两步上前,把面前的女子紧紧揽入怀中。 白枕辞把头埋进淮镜如瀑的青丝中,温润而又冰凉,半晌,开口问道:“那个?” “白枕辞。”淮镜笑了笑,眼中饱含泪水,是那种久别重逢后的欣慰。 “此番,无『吟』倒是懂事了一回,帮了我一个大忙。” “多大的忙?”淮镜头脑不清醒,只能机械地接着话,无论如何,她现在想跟白枕辞多说说话。 “我以为,以她的『性』子,去往凡间最多不过护你周全罢了,没想到她竟能发现叶涤他们三人是你的魂魄碎片。再者,你的那颗石头,是她从我身上顺走的。没想到,她竟把你找回来了。若是你再不来,我可能就要被共工祝融打得魂飞魄散了。”白枕辞一字一句给淮镜陈述道,生怕讲漏了半句。 淮镜静静听着,印象中,她已经有太久没有这般听白枕辞说过话了。他同她说话的时候,总是不同于平日,声音温润而又清雅,音『色』没有半点起伏。 她曾经老是抱怨他:你说话能不能有点调调,每次听你讲话,初时几句还行,听到后面就想打瞌睡。 他也从来不生气,只笑笑说:那你便睡一觉起来再听。 如今的淮镜,十分珍惜这样的音调,因为只有同她说话时,他才愿意说这么多话。 “白枕辞,对不起。” 白枕辞愣了愣,搂着淮镜的手臂紧了紧,眼里是欣慰的神情,小心翼翼道:“为何要道歉?” “当初,你执意要杀天帝,我不允。后来,天帝自散魂魄,想来该是因为他做了错事,才畏罪自尽吧。”淮镜语气沉重,额头抵在白枕辞肩上,内疚又后悔。 “天帝乃是伏羲与凡人私生,身份不被神界认可,却因为伏羲的关系,盘古大帝赐予他仙界之主的位份。但他知晓自己半神的身份之后,不满足于仙界之主的位子,一心想要推翻神界。不周山是神界支撑柱这件事,便是在神界都鲜有人知。他便是利用了共工祝融,故意挑拨二人,引其在不周山厮斗。于是便造成了后来的局面。烛龙不知情,为了拯救仙界,亦是牺牲了自己。”白枕辞说得平静,好像能这样同一个人说说话,亦是等了太久太久,难得停下来。 淮镜安安静静听完,内心却一点也不平静,抬头看向白枕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问道:“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我真相?” “淮镜,若是我当时告诉了你,你会与我一同杀了天帝为烛龙报仇,为盘古大帝他们报仇,还是遵循盘古大帝遗愿,护仙界众仙周全?” 淮镜垂眼,陷入沉思。 白枕辞笑了笑,道:“于你而言,这个选择是不是更难?”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有点出息 朗月当空,星河寥寥,流云随风。 不知何时,淮镜早已泪眼朦胧,盛满清辉的眼眸里,好似下一秒就要溢出『荡』地的月华。 终于,淮镜憋出了几个字:“白枕辞,我舌头疼。” 白枕辞宠溺地笑了笑,微微俯下身,道:“给你吹吹。” 淮镜破涕为笑,替俯身下来的白枕辞理了理因身子前倾而下垂的发丝,白『色』的头发在清朗的月『色』下泛着金『色』的流光,划过指尖,是久违的触感。 “对了,你的兔子化了人形,你回去看看吧,我去冥府走一趟。”白枕辞替淮镜理了理衣领,端看整齐了不少。 “我的兔子修成人身了?”淮镜眼眸一转,欣喜道。 白枕辞点了点头。 淮镜便也不再多说,单手一挥画了两面水月镜像,一面通向冥府,一面通往月宫。 “我回去等你。”说完迫不及待地跳进了镜像里,朝着镜外的白枕辞挥了挥手。 月宫,殿外桂花树下。 明明不过六百多年,却好像隔了一世之久。再回到月宫,一切竟还是那么熟悉。 “砰砰——” “咚!” 砍树之人第一个见着突然出现的淮镜,本是波澜不惊的脸上见得淮镜一瞬间,一斧子倒横在了树干上,愣了愣,拿着斧子的手微不可见地抖了抖,很快恢复了正常。还是那个精壮黝黑的砍柴汉子,只是好不容易被淮镜发现,他似乎也是有灵魂的。 “诶?淮镜!” 淮镜正想多看砍柴之人两眼,忽而听得一阵欢脱的脚步声,随后是一个稚嫩的男声在喊着她的名讳。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出现在潋月殿殿门口,小小的个头,穿着一身蓝灰『色』棉衫,头上扎了个髻,一副小道童的打扮,圆溜溜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极了那只兔子。 “你是……兔子?”淮镜说完有些汗颜,以前懒,一直懒得给兔子起个名字,如今久别重逢,兔子还成了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她这般一喊,竟是没有半分美感。 “想不到吧?我已经可以自己给自己洗菜叶了!”兔童子双手往腰上一叉,抬起粉嘟嘟的小圆脸,十分得意。 淮镜本来鼻子一酸,莫名有些感动,却在听闻兔童子这句话后,嘴角不自觉抽了抽,道:“你怎么还吃菜叶子?我月宫出来的兔童子,就不能有点出息?” “诶?那我应该吃什么?月宫还有什么可以吃的?”兔童子眉头一皱,陷入沉思。 淮镜嘴角又抽了抽,清了清嗓子看向别处,便是要把这个话题不了了之了。 却在转眼间,一个一袭白衣,手拿拂尘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正一脸惊喜看着她,激动得不敢打扰的模样。 “太白!”淮镜站起身,没想到太白金星竟像是从殿内走出来。 太白金星手上的拂尘抖了抖,愣了许久,开口声音有些喑哑:“听……听说你回来了,我便提前来月宫,帮你把潋月殿里外打扫了一下。是……是不是还挺干净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再等等 月宫的环境万万年如一日,清凉而幽静。 淮镜一直觉得待在月宫比任何地方都要惬意,如今时隔六百多年,这种惬意的感觉更加渗透了『毛』孔几分。 “你不知,这家伙如今一顿要吃两颗大白菜,我已经把潋月殿后面的空地开垦出来,种满大白菜了。”太白金星『摸』了『摸』兔童子的头,活脱脱一副慈父的模样,看得淮镜忍俊不禁。 “这么能吃?”淮镜惊讶地睁大眼睛,看了看兔童子,“对了,太白,你可有给他起个名字?” 兔童子一听,抢答道:“阿照,我如今唤作阿照!太白给我起的,我觉得他不愧曾经是个诗人。” “阿照。”淮镜开口缓缓念道,认可地点了点头,似是十分满意。 忽而,殿门外有了动静。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均匀而来,来人行至殿门口,对着门框轻轻敲了敲。 淮镜等人回头望去,一个不算熟悉,却也并不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梦枝仙子?”太白金星率先站起身,开口打了个招呼。 梦枝笑得温婉得体,一袭粉『色』含烟裙映在潋月殿剔透的地板上,显得格外温柔。 “太阴星君,太白星君。”梦枝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手中似乎端着什么东西,每一个动作都谨慎了许多。 淮镜想起那日无『吟』告知她的真相:白泽为了替她找回昆仑山消散的神力和记忆,曾不惜以美『色』陪伴梦枝,来换取照地瓶。 忽而心中有些发堵,但也没有表现得十分明显,只是从下面的椅子上站了起身,淡然笑着道了句:“梦枝仙子进来坐吧。”随后走到了上座主位坐下。 一番动作十足连贯而顺畅。 梦枝又轻轻行了个礼,盈盈走了进来。 “太阴星君,今日仙界大劫,还全靠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鼎力相助,梦枝替仙界深感荣幸。” “我倒是随了个手,白泽他……嗯,也算是鼎力了。”淮镜挑眉抿唇,点了点头,眸『色』中对下首之人的淡漠显而易见。 梦枝站在椅子前,始终没有坐下,轻声道:“我回师姑那里,求来一颗精气丹,想要赠于白泽神君,助他恢复精力。本想着……太阴星君好不容易回来,趁着这旧友重逢之际,白泽神君理当是在月宫的,不曾想,方才去『吟』风殿寻了一遭,竟是没有见着神君的踪影。” 淮镜哪里听不出来梦枝话中之意,不就是暗示白泽与淮镜之间并没有什么旧识情谊,便是连淮镜离开六百多年,渡了一个大劫数回来,白泽都没有陪伴一二。 淮镜禁不住笑了起来,一本正经看着底下故作姿态的梦枝,笑而不语。 “白泽似是有事去了地府,仙子若是愿意,可以再等等,若是有急事,把丹放在潋月殿,等白泽回来,我给他送过去便是。”稚嫩的男童声自信十足,颇让淮镜欣慰,她不想说话之时,有个懂事的替她敷衍几句,亦是件省心的事情。 “无妨,我再等等,『吟』风殿在,神君总是要回来的。”梦枝似乎对淮镜的反应颇为自得,得寸进尺地柔声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喝庆功酒 淮镜也懒得理睬,看向太白金星,道:“昨日我归位回来时,也没见着你,你应该不是这般偷懒的『性』格才是……” 梦枝是哪种女孩子呢?大抵就是明明很想让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她很聪明,很有魅力,啥能耐都有,但又完全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故意展示给别人看。 闲了没一会儿,一听淮镜开口,温婉笑着,打断淮镜的话,却又要把话说得不紧不慢,显得十分体贴有礼的模样,道:“是啊,太白星君最近都不见人,想来也是有了要事,才会缺席吧?” 被人『插』话本就会不开心,何况还是梦枝这个比较特殊的人,淮镜心中简直要翻一百个白眼,偷偷吸了口气,目光看向大殿的窗外,免得一副好像梦枝和她很谈得来的模样。 太白金星笑了笑,笑不至眼底,反问道:“缺席?除了李天王带着数万天兵迎战强敌,还有谁在‘席’内?哦,梦枝仙子是指凌霄殿内观战之‘席’?嗯,人多是热闹些,那倒是太白疏忽了,不该独自在月宫观战。” 梦枝听得脸上挂不住,笑容僵硬了片刻,重新扯了个笑,忙道:“太白星君哪里话,却是误会梦枝的意思了……” 淮镜实在不想再听这个叫做梦枝的说下去,正好门口又来了一人,打断了这番欲盖弥彰的解释。 “太白,我就该猜到你在这里。”一身绿袍的罗睺星君匆匆忙忙走了进来,因九曜九位星君同属一个部门,互相都熟悉,也没有那么多礼数,“正好正好,你们都在,陛下在翠微宫摆了庆功酒,特邀白泽神君与淮镜前去赴宴呢,三十六天众仙都到了!” 太白金星闻言,回头看了看正在给阿照整理衣衫的淮镜,恰好淮镜也应声抬起头,眸『色』中的淡然与随『性』还是六百多年前那个月中仙子。 “好啊,正好许久没有喝到好酒了。走吧。”说着站起身,一手牵着阿照的小手,一手把身侧桌子上的茶杯盖盖上,忽而想到什么,继续道,“对了,梦枝仙子,你不是正巧要给白泽送什么丹?他回来的话应该也是要去翠微宫,你便也赶紧去吧。” 一番话说完,竟是没有半个字同去的意思,并且把不一同去这个意思表现得十分明显。 梦枝似是没有想到,但碍于颜面,只好顺着淮镜的意思,妥帖行了个礼,道:“如此,多谢太阴星君体谅,宴上可能需要梦枝帮些忙,梦枝便先行一步了。” 说完,那个身着粉『色』含烟裙的女仙慢慢消失在了行月台上。 罗睺星君抓了抓后脑勺,不解道:“这庆功酒布置了一整夜,今晨早已准备完毕,这位仙子竟是要去帮什么忙?” 淮镜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一阵微风拂过,太白的拂尘被风吹起,阿照猝不及防被拂尘尾扑了满脸,甩着头打了好几个喷嚏。 “罗睺,许久不见,你倒是精神了许多。”淮镜替阿照掀开脸上的拂尘,顺便转移了话题。 “这不是你回来了吗,我高兴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敞开吃啊 翠微宫是天庭三公主朝歌的宫殿,在六重天东面,与瑶池相隔甚近,风景自是别致非常。 三公主自幼得玉帝宠爱也是整个天庭皆知的事情,只是摆庆功酒这样的要事放在翠微宫举行,也是许多人没有想到的。 罗睺通知到了位便早早先行回翠微宫了,淮镜牵着阿照,身侧是自重逢便少有言语的太白金星,走在翠微宫外的石径上。 晨风袅袅,鸟语花香,圣光熹微。 本是画错水月镜像『迷』了路,却能欣赏到这样的景『色』,也不枉错这一遭。 “太白,你不知道,我在凡界被我凡界的姐姐派人把舌头给割了,我现在想想都还痛。”淮镜说得轻巧,耸了耸肩,道。 “割舌头?”太白眯了眯眼睛,甚觉不可思议。 “那可不,凡人狠起来,一点也不比魔界的妖孽差。”淮镜随手摘了片叶子,叶面十分光滑,映照着仙界自然的圣光,有些刺眼。 “如今你那姐姐呢?”太白问道。 “不知道,想来应该不会好过吧。”淮镜自是知晓,白泽此去地府,即便不是专程为了付晨烟而去,也会顺便把她处置了再回来吧。 二人随意聊着,途径一个转角,恰好遇到翠微宫的仙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太阴星君,太白星君,陛下已恭候多时,这边请。” “有劳。”太白礼貌笑道。 不过多时,已经能听到酒宴上众仙的谈笑声。 “淮镜,我第一次离开月宫,若是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还需你教教我。”阿照悄悄扯了扯淮镜的袖口,轻声道。 淮镜笑了笑,淡然道:“我们今日是客,你只需吃你想吃的,喝你想喝的,与在座的所有人无关。” 阿照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无疑,上座者必然是玉帝,淮镜想了想,礼节这种东西,不能因为她不在乎就丢掉了算了,正要拱手行个礼,却被玉帝打断道:“太阴星君来了。快,引太阴星君入座。” 既然上座之人都不在乎,那便罢了。 淮镜点了点头,在仙娥的带领下,坐在了下座最靠近玉帝宝座的地方。 四方皆是与她打招呼的声音,不外乎别来无恙,想不到她回来得如此及时,多亏她出手相助之类的,淮镜也懒得一一回应,笑着朝各方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 “太阴星君,这位小仙童是?” 淮镜听着这个声音还不算陌生,便抬眼看了看,之前在白泽的『吟』风殿见过,丹纱单衣的男仙,哦,二十八星宿的奎木狼。 “我叫阿照!”阿照一听有人提及自己,连忙抢答道。 “哦!阿照,既然来了,敞开吃啊。”奎木狼一向热情,见得阿照粉雕玉琢煞是可爱,自是眉开眼笑。 “我家淮镜让我想吃什么便吃,想喝什么便喝,既然你也这么说,我便不客气啦!”阿照说得眉飞『色』舞,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淮镜嘴角抽了抽,清嗓道:“那你家淮镜有没有让你想说什么便说呢?” “唔……”阿照一听,当即捂上嘴巴,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淮镜,一副认错的乖模样,把满殿仙君逗得开怀一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换换口味 淮镜的懒是懒进了骨子里的,比如这种场合,我能坐着就绝不站起来主动找人喝个酒,能喝酒就绝不发挥听力去与众仙聊上几句。 但她不找别人,总会有人来找她。 当那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身影走近,淮镜方反应过来,天庭还有这么一个人,以前是恋慕于她的。 “太阴星君。”明朗的声音入耳,淮镜方放下还未尝一口的酒杯,抬眼瞧去,那双深邃如深夜大海眼眸与凌厉如剑刃的两弯俊眉与印象中无甚区别,却似乎温和了许多,还带着些看不分明的愧疚? “太子殿下,别来无恙。”淮镜站起身,一袭月白长裙利落下垂,如倾洒一地的月光。 “六百多年前,是朝越行事过于鲁莽,害了星君。这些年,朝越每日都是反省,还望星君能原谅朝越。”那个原本有着万夫难敌之威风的英气非凡的太子,却在她面前如此反思己过,反而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淮镜连忙笑道:“太子说的哪里话,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淮镜记『性』不好,还请太子释怀,否则反倒让淮镜徒增了压力。” “好,朝越敬星君一杯。” 按照朝越以往的『性』子,走过来敬个酒哪里会说这么多,直接就是第一杯敬六百年前相救人界之恩,第二杯敬今日相救仙界之恩,第三杯敬重逢。 如今能扭扭捏捏说这么多,不过是因为这些愧疚之情在心中实实在在憋了六百多年,甚是以为要憋一辈子罢了。 “陛下,白泽神君回来了。” “有请白泽神君!”玉帝站起身,身子略微前倾,认认真真看着殿门口,期待着来人。 同淮镜进来之时一样,众仙皆站起身,等待着白泽进殿。 淮镜给阿照盘子里夹了块胡萝卜,轻声嘱咐道:“我让你来想吃什么吃什么,不是来想吃多少白菜吃多少白菜的,你尝尝别的,换换口味。” 待淮镜再抬眼时,那个身穿鹅黄『色』镶金边长袍的男子已经走进了殿内,如瀑的白发在自然光下依旧泛着金『色』流光,一身气度与周围的众仙实在不同。 不是她自夸,她的眼光一向很好,不枉从前跟上古那些神兽们争吵了多次,坐实了白泽最好看的名分。 “快,引白泽神君入座!”玉帝笑得和蔼,换下那身九章法服的他,实在要平和不少。 白泽一向冷淡,面对众仙的招待也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步履稳重,入了座。 “白泽神君,太阴星君,此番仙界遭遇上古之劫,还多亏二位解围,助我仙界渡了大劫,来,朕先敬二位一杯。” 白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与淮镜对视一眼,眼神瞬间温和了不少,一齐举起杯子,做了个回敬的手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白泽神君,你是我们仙界的大英雄,朝歌近日学了个舞,想要献给白泽神君,还望神君垂赏。” 淮镜闻言,抬眼望声音来源处瞧去,心中不禁叹息,这殿内人还真多啊,怎么谁都在?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无事殷勤 朝歌一袭红衣走到大殿中央,如一朵于盛世中含苞待开的灼灼芙蕖,腰肢细软,步步生莲,全然不似那个初识时蛮横无理的小丫头。 仙乐奏响,朝歌水袖一甩,一朵朵芙蕖随着地上的水温铺展了满地,刹那间,芳华蔓延,尽善尽美。 在场的一众仙家皆是惊艳之后,纷纷点头称赞。 淮镜亦是没有想到,这仙界的女仙自幼都学的什么,这么会取悦他人的?如此想来,倒是有些汗颜,毕竟她自幼时就开始学着到处用拳头打凶兽,原因只是因为人家长得不太好看罢了。 也如盘古大帝所言,淮镜这般自幼喜欢打架斗殴的女孩子,能够在成年之后长成如此清雅的样貌和气度,全然是因为基因分配得好。 淮镜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最后觉得,这样的女孩子她也不是没有见过,毕竟神界是出了个酿花的。 回过神,才发现白枕辞不知何时走到她跟前,把阿照拉走了。 待得白枕辞与阿照一同坐下,淮镜满脸诧异,对白枕辞如此行为十分不解。白枕辞笑了笑,十分优雅地给阿照碗里夹了块豆腐。 梦枝仙子走到白枕辞桌前,微微行了礼,自怀中拿出那颗从后土娘娘那求来的精气丹,双手奉上。白枕辞看了看那个盒子,挑眉似要说什么,与梦枝仙子目光相接时,敛眉道:“多谢仙子美意,白泽还有一事相问。” 梦枝仙子笑得温婉,眸『色』中的期待与紧张能看出白泽与她说话时她内心的窃喜,柔声道:“神君但说无妨。” 白枕辞点了点头,坐得随意,正经道:“若是白泽把此丹赠与他人,仙子可会介意?” 梦枝仙子闻言,笑容僵硬在嘴角,尴尬道:“怎么会?赠与神君便归神君所有,神君能领了梦枝一片心意,梦枝便已是知足了。” 白枕辞又点了点头,抬眼看向对面桌前与他相对而坐的淮镜,再对梦枝仙子道:“那还得有劳仙子替白泽把这丹放到太阴星君桌上去。” “是。”梦枝仙子的捧着盒子的手抖了抖,眸『色』中的不快一闪而过,迟疑片刻,苦笑着行了个礼,僵硬着转身朝着淮镜而去。 淮镜并不觉得惊讶,毕竟以往万万年的岁月里,在白泽面前无事献殷勤的女神兽也不少,每次白泽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与其他女子暗约偷期,都会把别人的好意一五一十原原本本上交给淮镜。 淮镜看了看梦枝放下盒子后依依不舍的双手,抬眼笑道:“多谢。” 正巧一曲舞罢,朝歌脸上因舞蹈完毕而泛起红晕,却在看向白枕辞时,眸『色』有些黯然。毕竟刚才那一舞期间,她曾无数次借着舞蹈向白枕辞抛媚眼,却没有一个被白枕辞所瞧见。 他根本没有看她跳舞。 “天庭有三公主初长成,这一舞竟是静若芙蕖出水,动如惊鸿照影。有此般才貌双全的公主,是我仙界之幸事啊。” 说话之人淮镜认不得,却觉得说得实在太过夸张,便也懒得瞧上一眼,喝了口酒,不置可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如意之人 心情失落的朝歌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在玉帝旁边挨着白枕辞的位置。 白枕辞替阿照夹着菜,无心评价。实在要评价,他也评价不出来,一眼没看。 玉帝自是留意到朝歌的失落,连忙笑道:“今日说是庆功酒,其实也是朕许久未同众卿聊聊天,借着太阴星君回来,寻了这么个机会。” “陛下,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此番退敌,立了大功,陛下可要好好赏赐一番才行。”奎木狼明显已经喝多了,脸『色』煞红,笑得憨厚。 “自是要赏。”玉帝沉『吟』片刻,看向淮镜,道:“太阴星君六百年前击退瘟神禺疆,如今又助白泽神君封印了共工祝融两位魔神,可有何想要的,尽管告知朕。” 淮镜放下手中酒杯,淡然一笑,看了看桌上的酒坛子,道:“谢陛下好意,我品着这酒还不错,若是陛下不嫌淮镜贪婪,便送两坛子这酒到月宫去吧。” 玉帝愣了愣,似是不敢相信,眸『色』一转间,却也了然,道:“太阴星君这『性』子,倒是与你那兄长像得很。好,既然如此,朕现在就派人送两坛翠微饮到月宫去!” 众仙听得一愣一愣,交头接耳间,尽是对淮镜的称赞,什么不恃宠而骄啦,什么不居功自傲啦。 淮镜亦是懒得理会,毕竟知晓她真正身份的神仙不多。如同玉帝那般,自知他仙界实在也拿不出什么奇珍异宝可供淮镜赏玩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白泽神君,与其说今日请神君前来是为了赏赐神君,不如说有一事要与神君商议。” 白枕辞听罢,不慌不忙抬眼,淡然一笑,道:“但说无妨。” “朕知晓白泽神君无甚或缺,若神君不嫌弃,朕愿意把朕这宝贝女儿嫁与神君,永结连理。不知神君意下如何?” 玉帝此言一出,身侧的朝歌娇羞地低下了头,却还满怀期待地偷偷看向白枕辞。众仙似是也没有想到,纷纷吸了口气,表示惊诧。 淮镜差点喷出刚喝进口中的酒,一想着不能浪费,生生咽了下去。 白枕辞一向稳重自持又『性』子清冷,竟是在座反应最不激烈的一个,缓缓站起身,笑道:“不如何。” 玉帝听完眉头一皱,睁大眼睛甚是疑『惑』,身子微微前倾,问道:“神君此言何意?” 白枕辞低头理了理衣袖,再抬头看向玉帝,道:“三公主如今不过几千岁,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孩童罢了。” 朝歌闻言,匆忙站起身,涩涩道:“朝歌早在八百年前便已及成人之礼,早就可以婚配了!” 白枕辞道:“那便祝公主早日得如意郎君,切莫再耽误了这青春年华。” “你便是我的如意郎君!”朝歌朗声道。 其实有时候,淮镜会有些羡慕朝歌,想要什么便说什么,『性』情简单,没有顾虑。 “可白泽心中,早已有真正如意之人,公主的情义,白泽领不了。”白枕辞挑眉,垂眼看了看一旁正四下张望不明所以的阿照,俯身又给他的碗中夹了块豆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多谢款待 朝歌一听,当即眉头紧皱,怒目圆睁,看向右边桌列里的梦枝仙子,横手一指,道:“白泽神君如意之人,难道就是梦枝?她不过是个织霞的,哪里配得上你?” 白枕辞凝眉,思忖了片刻,似是在反省自己为何会让旁人有这样的误解,随后正经道:“竟是还是般配这样的说法?公主误会了,两情相悦哪有什么般不般配。不过公主这么一说,白泽仔细想来,这六界与白泽般配之人,正好便是白泽心仪的那位,也是巧得很。” 朝歌越听越糊涂,也越听越紧张,连忙问道:“不是梦枝?是谁?” “哎呀,我我我。”淮镜实在听不下去了,主要是这酒劲儿上来,困意十足,太多日子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干脆蓦地站了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自发揭『露』了真相。 众仙一听,不由得又是倒抽一口凉气。便是殿上的玉帝都显然吃了一惊,旁边的朝歌更是睁大眼睛,眼中的不敢相信和绝望的神情简直要溢出眼眶。 白枕辞看着淮镜笑了笑,暗自笑得十分欣慰。 玉帝毕竟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率先缓和过来,小心问道:“白泽神君,太阴星君此言当真?” “自是当真,众仙看看可还般配?”白枕辞走到淮镜身侧,轻轻拉起淮镜的手,十指紧握,转过身面向殿内的一众仙家,笑得明朗。 “般配,般配!” “珠联璧合,举世无双。” “是啊是啊!” 朝歌难过得发抖,两步走到正前方,大声喊道:“太阴星君,你果然是个坏女人,人界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竟然借着近水楼台勾引白泽神君!” “朝歌,住口!”太子朝越的声音应声而起,愠怒的语气里是阻止不及的急切。 淮镜安静听完,挑了挑眉,回头看向口不择言的朝歌,道:“朝歌公主,我淮镜,自十七万年前出世,便一直居于月宫,即便是近水楼台,那也是我的楼台。再者,这是你第二次骂我坏女人,我父亲虽在六万年前便湮灭了,但他从不会让我在这么多臣子面前口出狂言,以免毁了自家的形象。” 淮镜此话十分明显,是在责怪玉帝教女无方,不知礼数。玉帝哪里会听不懂,当即拍了拍桌案,怒目嗔视朝歌,道:“朝歌,你小小年纪都哪里学的这些污秽的说辞,真是让朕失望!即日起,待在翠微宫好好反思己过,择日上月宫给太阴星君道歉!” “玉皇陛下,公主年纪小,反思尚有必要,道歉却是不必了。六界之主的仙界,其公主该有的模样希望她早些学会,别让其他各界看了笑话才是。” “太阴星君不必和公主置气,公主年幼,天真烂漫,一时嘴快,还望星君与白泽神君勿怪。” 说话之人淮镜又不认识,反正打圆场都是这么一个打法,你们仙界都不介意,还有什么好说的。 “今日的酒醇香清冽,回味无穷,多谢陛下款待,淮镜先告辞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走得急了 酒宴进行到现在,实际上也差不多了,只是因为三公主的口无遮拦导致这场聚会草草结束,传出去实在也不甚体面。 但淮镜已先行辞行,也没有人愿意在这种节骨眼上得罪她。 白枕辞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放到淮镜身前,头也未回,淡然道:“朝歌公主,我这个人活了十七万岁,虽然一大把年纪,却不是什么大度之人,我不想再听见你说这种话。” 淮镜看着面前那只白皙颀长的手,自金边袖口中伸出,简直白得发光,轻轻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两手一握,二人一起朝殿外走去。 以往相处的岁月中,淮镜一直不想让别人知晓她与白枕辞的关系,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口舌,她也很少与白枕辞牵手。 如今两只手牵在一块儿,如此踏实、心动,竟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啊,距离上一次牵手,已经是七万年前的事情。 不知不觉,淮镜只觉白枕辞的手握得更紧了。笑了笑,便也任由他牵着,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默默感受着对方手心的温度,慢慢走回了月宫。 潋月殿如今没有了悬烛,总觉得空『荡』『荡』的,除了一直嗷嗷待哺的老母鸡,竟是什么人也没有。 等等,什么人也没有?她带出去的阿照呢? “白枕辞,我们忘记把阿照带回来了!”淮镜困得不行,方才坐下,忽而意识到这个问题,噌地坐了起来。 “……”白枕辞嘴角抽了抽,似乎也是恍然不知。 殿外桂花树下传来咯噔咯噔的脚步声,片刻后,阿照气呼呼站在殿门口,小脸涨得通红,大喊道:“淮镜,你是故意把我带到那个地方去,想要甩掉我!” 淮镜见得阿照的身影,算是放下心,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算了算了,是我不好,走得是急了点。” “哼,你的老相好不喜欢我,你就不敢把我带回来,你为了取悦你的老相好,真是不择手段啊!”阿照两只手臂一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斜斜看向右上方殿梁,一副“我现在很不好哄”的模样。 淮镜闻言简直哭笑不得,只好看向白枕辞,问道:“白枕辞,你不喜欢他?” 白枕辞挑眉,看了看阿照,俨然一副小道童的模样,煞是可爱,轻笑道:“原是不喜欢,如今嘛……你若是喜欢,当个儿子养养也是可以的。” “听见了吗?我的老相好没有不喜欢你,进来吧。”淮镜冲着阿照招了招手,好笑道。 “进来可以,但我不是你们的儿子,即便你们把我当儿子,我也不会唤你们阿爹阿娘!”阿照往前走了一步,似是想起什么,顿时又停了下来,认真道。 “用不着,我们自己可以生。”白枕辞头也没抬,理了理衣袖,随口道。 阿照闻言,方才放心走了进来,抬眼看向淮镜,问道:“淮镜,悬烛为何还没回来?” “过些时日。”淮镜思忖片刻,“对了,阿照,你帮我把那只老母鸡喂一喂。”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共作共受 地府,忘川之上,奈何桥头。 地藏王菩萨日夜于地府第一殿讲经,其佛身安忍不动,却难得见着老朋友有了困扰,特地分了灵识到此地,开解一二。 “黄泉,何事介怀?” 紫发白衣之人抬眼看了看地藏王菩萨,即便是半透明的灵识,都佛像庄严,双目微闭,慈眉善目。 “前些时日,地狱第一层拔舌狱,去了个新当职的女子。”紫发白衣之人轻声开口,如玉石击地而碎的声音有了些许沉重。 “何须介怀?”无漏之音回『荡』在忘川之上,宽宏而舒展。 忘川之上一阵风起,吹起那头紫『色』的长发,亦吹起白『色』的长袍,待得风停,紫发白衣之人轻声道:“那个女子生前做了些错事,但那些罪过,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不过历经地狱第七层刀山狱遭遇一些刑罚,便可再次转世投生。如今去往拔舌狱当职,生生世世为入狱之人拔舌,不得超生,想来似是严酷了些。” “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紫发白衣之人想了想,妖冶的脸庞此刻却是十足地正经,犹豫道:“地藏,你说,若是哪一日地狱空了,再无需要被超度的魂魄,你该如何?” “黄泉,贫僧曾立下誓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可不说六界,单是人间,做恶之人尚是不计其数,你得等到何时才能完成大愿?” “自作自受,共作共受。贫僧无怨,无悔。” 宽宏的声音轻轻漫过黄泉路上每一颗曼珠沙华,紫发白衣之人看得出了神,良久,开口问道:“地藏,六万年日神月神救世暂且不提,六万多年前,我还未到这里,你便已经在冥府讲经了,你讲了多久了?” “记不得了,也无需记得。黄泉,众生皆苦,自利利他,自觉觉他,方能好受许多。” 话音刚落,安忍不动的地藏王灵识已然消失不见。 紫发白衣之人站起身,看了看黄泉路的源头处,依旧有源源不断的鬼魂走过,这么多年,已经看得麻木。 罢了,昨日因,今日果。他也管不了这许多了,谁让那人伤害的是救世之人呢。 他摇了摇头,与一众鬼魂逆向而行,走出了黄泉源头。 ———— 不测渊,虚妄殿。 上座之人自然是那个高傲不羁的无『吟』,自打从人间回来,便学会了翘腿。坐在黑『色』宝座上之时,双腿交叠,身子微微侧上几分,会显得更加拽一些。 “启禀尊主,夜叉将军大胜西岭恶兽,把整个西岭的魔物纳入麾下,请尊主指示!”魔兵跪于殿下,一丝不苟禀报着,生怕无『吟』哪个字没听清。 “做得不错,告知夜叉将,就让他驻扎西岭修行,待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去西岭接他回来。”无『吟』薄唇一开一合间,瘦削的脸颊显得弧度略大,十分惹亲近之人心疼。 待得魔兵领命离开,殿内坐着的淮镜忍不住开口道:“无『吟』,你如今太瘦了,不如以前好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冥府黄泉 无『吟』听罢,似是想到什么,眉头一皱,十分嫌弃,道:“诶,你没资格说我,我真后悔没有给你在凡界那张脸拓下来,让你自个儿瞅瞅。那脸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我好几次陪着你睡觉,中途醒了见着你,差点吓出一身『毛』病。” 淮镜一向知晓,无『吟』此言即便不是夸大其词,也是因为她审美要求一向过高,但能吓出她一身『毛』病这样的说话,实在让她自己也好奇了起来。 淮镜回头看了看一旁忍着不敢笑的白枕辞,冷冷道:“我如今记不得了,真有无『吟』说的那般丑?” 白枕辞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正经道:“说实话,没有。但确实……不太好看,不过我也没有嫌弃你,不是还捏了个凡间的身份把你娶了吗?” 淮镜听完白枕辞的话,颇为受用,至少他不嫌弃便是好的。 无『吟』却挑拨道:“淮镜,你不会真蠢到相信他不嫌弃你了吧?人界的夫妻,哪有成婚之后不圆房的?他就是嫌你难看,下不去手!” 淮镜又觉得无『吟』说得似乎更有道理,怒目一睁就看向白枕辞。 白枕辞心叫不好,退了退,嬉笑道:“圆圆圆,你若是想,今晚就圆!” 无『吟』见挑拨得成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却在某个瞬间,心下一片苍凉,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最后化为一声苦笑,一声叹息。 底下快要打起来的二人自是发现了这点异样,连忙收了声。 “无『吟』,当初白枕辞想要杀天帝为烛龙报仇,是我拦了下来,你确是应该怪我的。”淮镜敛眉,诚恳道。 “怪你做什么?烛龙那般『性』子,别说同你一样不知道天帝的阴谋,他就算是知道,为了仙界众生,他依旧会义无反顾地那么做。” 白枕辞见无『吟』的模样,心下不忍,开口道:“你可知,人界的人死后,会经过什么地方?” 无『吟』对这个话题不敢兴趣,苦笑着坐直了身子,翘起腿,一副对刚才的事情不置可否的模样,淡然道:“我又没死过,不知道。” “六万多年前,有一滴眼泪滴落在十八层地狱之外,形成一条黄泉路,路上开满曼珠沙华,路的尽头出现一条河,名为忘川,河上搭了一座桥,名为奈何桥。人死之后,途径黄泉,渡过忘川,踏上石桥,便可进入轮回。” 无『吟』勉强耐心听完,终是眉头一皱,道:“咋了?” “后来黄泉有了意识,开始自发为『迷』路的孤魂引路。玉帝新上任,得知此事,十分动容,把黄泉引荐给南斗六星的师父玉清真王。” “黄泉敏而好学,天赋异禀,不过多时,便出了师。玉帝把整个冥府都交给了他,人界的生死轮回,皆由他一人掌管,从未有过半分差错。” “三千年前,东荒毫无预兆突发大水,冲走了许多人。冥府孤魂陡增,判官上报天庭,请求玉帝治水。彼时玉帝刚接管六界统治权不久,不太习惯对人界的治理,草草派了几个仙君前去,作用了不久便又大洪漫地。”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渭水之盾 “你们应该知道,渭水自上古时期便羽木不浮,别说是凡人,就算神仙路过渭水上方都不能施展法术。以前是靠盘古大帝神力支撑,神界崩塌之后,盘古大帝神力消失,区区几个仙界的神仙,怎么能治得了渭水。” “后来仙界不是制作了渭水盾,用于治理渭水?”淮镜想到尚在凡界之时,渭水大洪再次泛滥,正是因为玉帝派杨戬取回了渭水盾。 白枕辞笑了笑,继续道:“仙界初掌五界,并不习惯于为其他四界排忧解难,可黄泉认为,这本该是仙界的指责,是以冒死进谏,恳请玉帝拯救人界水灾。彼时唯一的办法,只能是用仙界的元气做一件仙器。” “仙界众仙的修行皆是依赖仙界的元气,仙界元气的强弱,决定了众仙法力的高低。玉帝被黄泉说服,以六界为己任,命老君制做了渭水盾,拯救了人界。却也因为彼时仙界元气波动,影响了刚出世的天庭六公主,致使六公主生来便仙基薄弱,玉帝多多少少只能把气发泄在黄泉身上。” “父神把治理五界的重任托付于仙界,玉帝继承仙界之主的位置,便应该为五界着想。黄泉没有做错。”淮镜表情凝重,毕竟这样的人似乎受到了惩罚,她有些不开心。 “后来,玉帝褫夺了黄泉独掌冥府轮回的权力,命秦广王接替了黄泉的工作。然而一个秦广王忙不过来,与之前的效率相差甚远。后来便有了第二殿、第三殿、第四殿……一直扩展到了第十殿,还做了明确分工。” “也便是那时整个天界才知道,以前的黄泉是多有效率的一个好仙官。玉帝心中对黄泉的芥蒂也慢慢消除,重新安排了黄泉回冥府工作。只是后来的冥府有了全新的明确分工,黄泉也落得了个清闲。” “黄泉回冥府之日,玉帝给他的职位起了个名字,并赐给了他一个名字。”白枕辞说完,看了看上座的无『吟』,又看向淮镜,眸『色』中的笑意一目了然。 淮镜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紫发白衣,妖冶而沉稳,一双能洞悉所视之人前世今生的紫『色』眼瞳,一口如玉石击地而碎的泠泠清音。 “判官,魏畔之?” 白枕辞笑得欣慰,温柔道:“难得今日聪明了一回,你看无『吟』,她根本没有认真听,待会儿她若是后悔了求我,我也不会再重复这个故事一个字。” 无『吟』不知道在想什么,早已神游天外,听得白枕辞此言,回过头看向二人,纳闷道:“干嘛?跟我有啥关系?” “与你是没有关系,但那滴眼泪,是烛龙的眼泪。”淮镜见白枕辞信心满满的模样,亦是知晓白枕辞不是个喜欢讲别人家故事的人,若非重要之人,哪能这么絮叨半天。这么一分析,便也猜到了个大概。 无『吟』却不同,她是对别人的故事没有丝毫兴趣,听得淮镜此言,睁大眼睛坐直了身子,大声问道:“啊?啥眼泪?哪滴眼泪?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们走吧 淮镜嘴角抽了抽,心中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与白枕辞一同齐齐看向殿外右侧终日燃不尽的不尽木,不想回答无『吟』的问题。 无『吟』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火急火燎赤足走下了宝座,腰间金『色』流苏互相碰撞得叮当作响,走到淮镜与白枕辞中间,一手拽着一人手臂,使劲晃了晃,急切道:“烛龙是不是回来了?快告诉我!” 淮镜挑了挑眉,想笑却又觉得不太合适,道:“方才白枕辞把他的故事完完整整讲了一遭,你一个字没听,现在知道问了?” “白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讲烛龙之前,不能先提示一下你要讲烛龙的事情?”无『吟』十分委屈,却委屈得理直气壮,仿佛她才是有理之人。 “是,我的错。如此,我们便先回月宫了,你……” “诶,别别别!”无『吟』一咬牙,豁出去般,道:“是我不对!不该不听!” “可是我方才说得累了,现在想休息了。”白枕辞忍住笑意,双手负于身后,直视前方。 无『吟』一屁股坐回黑木椅,厉声道:“若你二人今日不告诉我烛龙的下落,我即刻发兵攻打仙界,哦不,先从人界打起!” 淮镜嘴角又抽了抽,无奈道:“行了,不逗你了。其实你们早已见过了。” “我何曾见过烛龙?难道我还认不出来烛龙长啥样?”无『吟』说着,忽然想到淮镜在凡界的样貌,心中一凉,咽了咽口水,问道:“难不成……也是投胎成一个丑八怪了?不然我怎么会认不出来!” “白枕辞,她说我是丑八怪,我们走吧。”淮镜一手拉起白枕辞就要往殿外走,气定神闲。 “嗯。”白枕辞亦是十分配合,温柔笑了笑,随着淮镜的步伐就真的要离开了。 无『吟』急得跳脚,一个闪身出现在二人面前,挡住了去路,叉腰道:“淮镜,若不是我,你们现在能在这里手拉手威胁我?快点别墨迹!告诉我烛龙投生到哪里去了!” “还嫌不嫌弃我?”淮镜挑眉问道。 “不嫌弃不嫌弃,以后我生个孩子都让他朝着你那个模样去长,有诚意吧?”无『吟』放下一身桀骜,就差求爹爹告『奶』『奶』了。 “烛龙是被洪荒灭世之力所杀,不同于淮镜神力耗尽消亡。淮镜上次有神力在照地瓶搜集的石头里,所以可以聚集魂魄转世,而烛龙是灰飞烟灭,不能投生。”白枕辞一字一句道。 “那烛龙要怎么回来?”无『吟』急切而期待的眼眸中,眸『色』瞬间黯淡了七分,依旧是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们,却没有了神采。 “他临死前,流了一滴泪,滴落到地府,形成了黄泉路。黄泉有了意识,化成了如今的判官。”白枕辞也懒得再逗无『吟』,毕竟这被再度提起的伤心事,是谁都不愿意触碰的往事。 “判官?”无『吟』抬眼,认真看向白枕辞,企图得知更多的信息。 淮镜接着道:“就是付晨烟割我舌头那日,比你先到的那个男子,冥府的判官,魏畔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再无其他 一瞬间,一道金『色』流光闪过,面前的大活人已然不见了踪影。 淮镜叹息了一声,道:“无『吟』此番却是赚了,魏畔之长得还行。” 白枕辞看向无『吟』消失的方向,如释重负般,喃喃道:“当时搜集你的神力与记忆碎片,无意间发现了烛龙的气息,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我听闻,你为了照地瓶,不惜出卖自己的『色』相,与梦枝交好。且让我听听,出卖到何种地步了?”淮镜挑了挑眉,看向白枕辞,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白枕辞嘴角抽了抽,面不改『色』道:“她哪能把我怎么样,不过是应她邀约同游了两次瑶池,再无其他。” “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白枕辞,利用人家一个小姑娘!”淮镜声音轻和,并未生气,却明显想要白枕辞一个解释。 白枕辞笑道:“如何是我利用她?与她同游,使得她在仙界挣足了面子,得意得不得了,被利用的是我。” ———— 天宫,六重天,瑶池。 “你们说巧不巧,我是否说过,这六界之中能配得上白泽神君的,只有太阴星君吧?” “是啊,太阴星君当真是神身,听闻她说自己十七万岁,连陛下都只有她年纪的零头呢!”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你们不是还不信呢吗?” “哎呀,算你厉害,行了吧?” “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当真相配,二人往那一站,太子殿下,三公主,梦枝仙子,统统失了『色』,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啊。” “你们听说没有,翠微宫庆功酒那日,太阴星君牵了个男孩儿,在场的姐妹们都说,白泽神君中途把那男孩儿牵到自己桌前,一直给他夹菜吃。” “对对对,天庭各宫各殿都传遍了,说那孩子便是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所生,看着虽小,也是好几千岁了呢!” “哇,真是羡慕啊……若是真有一个如同白泽神君那般的男子,我也愿意给他生个这么可爱的小孩儿。” “醒醒吧,别做梦了!” “就是,做梦谁不会啊。陛下当众赐婚白泽神君与三公主,白泽神君理都不理,直接拒绝,拉着太阴星君就走了。你以为你比三公主还尊贵啊?” “我不是说如果吗?” “梦想还是要有的!” “唉,梦枝仙子好可怜哦,本以为白泽神君当年看重于她,没想到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梦枝仙子那般长相,又哪里少得了仙君求她,你就别瞎『操』心了。反正我想着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在一起的场面就开心,太美好了!” “下回有白泽神君和太阴星君出现的场合,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一直听闻他们长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我一直没机会得见!” “白泽神君那身气度,你就算看了,不过一眼便也不敢再直视了。至于太阴星君,你倒是可以悄悄去月宫瞧瞧的……” 议论声越来越远,那个粉『色』衣裙的仙子手执彩梭,紧握的手因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从头至尾未有任何表情,亮丽的明眸里,有什么异样的神『色』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你可知罪 这日,淮镜正在潋月殿补觉,房间里香雾缭绕,是淮镜一向喜欢的白檀香。 让淮镜保持充足的睡眠,一直是白枕辞与淮镜二人的相处中的头等大事,只要淮镜在睡觉,白枕辞便一定不会去打扰她,她睡饱了,心情才会好。 可白枕辞不打扰她,自然有人会打扰她。 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着急促的脚步声,并且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喊声。 “淮镜,我把煓尘给你逮回来了!” 接连三声,淮镜醒了过来,睡意惺忪地睁开眼,知道声音的来源,起床气的气头便有了去向。 大殿内,悬烛一身石青『色』长裙,简单大方,风尘仆仆。她的身后,是一脸做了错事,不敢见人的煓尘。 “兄长?”淮镜挑了挑眉,见得悬烛的表情,便知煓尘此番定然如她所料,没有半分冤枉他。 “妹妹,你……那个……你如今感觉如何?”面对淮镜的直视,煓尘目光闪烁了好几番,终是没有着落,咬了咬牙,笑得谄媚。 淮镜裙摆一甩,自然而然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半躺下,慵懒的神情更是让煓尘深感不妙。 “兄长,六百多年前,我灰飞烟灭,若不是因我之前在昆仑山织就的结界被撞碎,大部分神力散落在昆仑山境内,可容白泽替我搜集齐神力助我转世,我早就湮灭,见父神去了!”淮镜气得抬眼望着天花板,她怎么有个这么不关心她死活的兄长啊! “我……淮镜,你听我解释,你是不知道啊,西海之滨那个岛上的木果酿出来的琼玉饮太好喝了!我一喝就喝多睡着了,忘了回来,醒过来又喝,又睡着了忘了回来,醒过来又……” 淮镜听得脑仁疼,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打断煓尘,道:“我是不知道,但是你差点连我葬礼的没赶上!一失踪就失踪六百多年,要不是我还能回来,让悬烛去寻你,你是不是要在那个什么岛上喝一辈子啊?” 煓尘提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心虚的理智拦住了,咽了咽口水,低声认错道:“我知道此次误了事,以后便也不会如此了。” “金乌,站过来!”淮镜见煓尘认错,也不好再追究什么,毕竟自己才是妹妹。但煓尘这喝酒误事实在不是头一回了,她不愿意就这么算了,只好拿煓尘的坐骑出气。 原本战战兢兢栖于煓尘左肩上的金『色』火鸟,见淮镜笃定地拿手指着她旁边的桌案让它过去,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差点跌下煓尘的肩膀。 “站到这里来。”淮镜再次指了指,并且在桌上画了个小圈,示意金乌站进去。 金乌委屈地嗷呜了两嗓子,见煓尘没有任何护短的意思,一步一跟斗地跳进了桌案上的小圈里。 “金乌,你是我兄长的坐骑。载不教,你之过。兄长在西海之滨喝酒不归,你非但不劝阻,也不提醒他,还知情不报!你可知罪?” “嗷呜……”金乌一身火焰羽『毛』燃得热烈,经久不衰,却在淮镜发火之时,从来不敢辩驳一个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侵扰冥府 “妹妹,我们都知道错了,此次你就消消气,以后我们都不会这样了!”煓尘说得委屈,以他的『性』子,完全知道此次淮镜若非真的遇到大麻烦,定不会生这么大的气,所以认错认得也心甘情愿。 “既然如此,我便信了。若是日后再喝酒误事,我便去日炎宫把你埋在太阳深处的熔岩酿给你挖出来喝个精光,一滴都不给你剩。”淮镜对着金乌挥了挥手,一副罢了的表情,重新坐回椅子上。 “好好好,此事妹妹说了算。”煓尘听得淮镜终于松了口,方才喘了口气,放下心来。 “六百多年未打理日炎宫,兄长便先回去看看吧。”淮镜深呼了一口气,无奈道。 煓尘点了点头,笑出两个酒窝,道:“既然妹妹无事,我便先回去了。此番有劳悬烛大老远去接我,告辞告辞……” 话音未落,火红的身影已逃也似的离开了潋月殿。金乌抖了抖翅膀,一团火焰铺展而开,凝成一只巨大飞兽,载着煓尘翔于九霄,直奔烈阳而去。 悬烛得了清闲,忽而想起什么,转身朝殿外鸡笼子跑去,边跑边念叨:“小鸡,我回来了!” 淮镜睁大眼睛,顿感不妙,过后是一阵心疼,连忙三两步回了里屋。 只听得殿外除了砍树的声音,还有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你是什么?我的鸡呢?你是谁?怎么可能!几百年不见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凄厉的声音回『荡』在潋月殿外,能让一向端庄自持的悬烛做出这样的反应,想来她之前还当真是没有想过小鸡长大后会成为老母鸡的。 ———— 天庭,兜率宫。 天上老君一身黄『色』橘黄『色』道袍,白发苍苍,正站在一鼎家用的小火炉前,打量着什么。 奎木狼一身丹纱单衣,急匆匆走近殿内,正犹豫要不要把心中的事情告知太上老君,却被老君看透了心思,笑道:“说吧,你心中有事,是瞒不住任何人的。” 奎木狼睁大眼睛,随后妥协道:“老君,我是想问问,这仙器还需多久才能铸好?” 太上老君慈眉善目看了看奎木狼,眯眼笑道:“怎么啦?共工祝融不是已被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所封印,却是为何这么着急?” 奎木狼叹息道:“老君有所不知,冥府有我好友。他悄悄跟我说,魔尊孔雀近日频繁侵扰冥府。孔雀曾被仙界封印在苍台山几千年,本就是回来报仇的,如今竟是要先从冥府下手。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虽效力于仙界,救助了仙界好几次,却始终是孔雀的至交好友,若当真打起来,恐怕天庭还得靠自己啊。” 太上老君听得认真,伸出手捋了捋颌下雪白的胡须,若有所思。 “老君,神界当年虽说是崩塌了,不少神湮灭,但神兽凶兽最近频频现世,我仙界如今腹背皆是虎视眈眈的威胁,我担心……” “奎木狼,盘古大帝把五界托付于仙界,自有他的道理。仙界所遭遇的皆是它的劫数,随遇而安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已不两立 冥府,第一殿。 黑无常慌慌张张跑进殿内,寻着正在闭目听经的魏畔之,急道:“不好了!大人,那个大魔头又来了,说你若是还不出去见她,她便放火把冥府烧个精光!” 魏畔之睁开眼,眸『色』中透『露』出些许无奈,站起身朝着殿外走去。黑无常如解燃眉之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喜笑颜开跟在魏畔之身后。 彼时的无『吟』正右手掌着一团金光四溢的火焰,一身黑金渐变的长裙在火光的照耀下雀跃着斑斓闪耀的流光,肆意的眼神在见着魏畔之的那一刹收敛了不少,收回右手,熄了火焰,三两步上前,停在魏畔之三步外的距离。 自她知晓魏畔之是烛龙那滴泪所化,便日日来冥府想要见见他,却终日吃到闭门羹。傲慢如无『吟』这样的人,哪里受过如此待遇。 她曾想过,若是魏畔之肯见她了,她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她很委屈,为了替他报仇,被仙界封印在苍台山四千多年。 她很生气,她独自一人,突破了五行仙兵的封印,满身伤痕,人不人鬼不鬼地重回六界。由高高在上的凤凰爱女堕落成魔,又以暴力制服魔界成为魔尊,想要带领魔界剿灭仙界继续替他报仇,他却连见都不愿意见她。 她很心寒,因为无论她做多少事,这个她思念了几千年的人都不再记得前尘往事,更只知道她是个堕魔的魔头。 她又很期待,若是他能想起来他们的过往呢?若是他能变回以前的烛龙呢?若他还记得她呢? 无『吟』看着面前这个紫发白衣,仙气缭绕又妖冶出尘的男子,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里,只有疏离和猜疑。 没关系的,最坏的打算便是他不记得她,她本来也做好心理准备的。 思量半晌,无『吟』扯出个小心翼翼的笑容,伸出的右手停在半空,全然不似那个桀骜不驯的孔雀无『吟』,喃喃开口道:“冥府如此阴暗『潮』湿,你要不要随我回丹丘?” 以前的烛龙刚烈勇敢,做事一丝不苟,顶天立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也一向喜欢待在光明磊落的地方,只是无『吟』喜荫,才在丹丘为无『吟』种了一棵大茗树,没想到树冠长得快,遮天蔽日,无『吟』很喜欢,烛龙便在他们常待的地方给树冠透了个孔,终日有一束阳光能打在他身上,如此一来,互不影响。 一想到这些,无『吟』话音还未落,眼眶却已经湿润了。 便是烛龙在她怀中灰飞烟灭之时,她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如今竟是差点没忍住。 “魔尊,仙魔不两立,有何是非恩怨,还请魔尊明示。” 如今的魏畔之声音与烛龙全然不同,烛龙正直,声音如震慑人心的洪钟,魏畔之妖冶,一开口便如击地而碎的玉石,清亮优雅。 无『吟』收回手,目光闪烁了两下,苦笑道:“是啊,何止仙魔不两立,神魔自古便不两立,我竟是做了这么大一件错事。” 说完,无『吟』缓缓转身,消失在漆黑无边的转角。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如意郎君 悬烛因为小黄鸡变成老母鸡一事,难过了许久,茶不思饭不想了好些日子,最后因为阿照过于可爱,而有了好转。 “悬烛,你终日陪着淮镜,为何不像她一样,找个如意郎君?”阿照手里捧着桂花,喂着老母鸡,他甚至不知道为何悬烛会觉得老母鸡丑,『毛』『色』油光发亮,整只鸡精神抖擞,不是挺好看的吗? “如意郎君?淮镜有男人了?”悬烛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 她同淮镜一起消失,魂飞魄散,淮镜集结魂魄归位,她便也跟着复活,她不过是去了一趟西海之滨逮回煓尘,怎么淮镜就有如意郎君了? 阿照眨巴着大眼睛,预感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却又觉得,白泽与淮镜在翠微宫之时,让整个天庭都知道了他们二人的关系,又怎么会还想瞒着悬烛呢。思虑再三,阿照朗声道:“是啊,她和白泽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悬烛皱了皱眉,一脸茫然。 “淮镜呢?我要问问清楚。”悬烛显然有些不甘心,自己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 “一大早便被白泽拉走了,说是去什么丘了。”阿照又眨了眨眼睛,感觉记忆中的悬烛没有这么暴躁的啊,怎么因为一只老母鸡,悬烛整个人都变了。 ———— 丹丘,大茗树下。 石桌前,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男子身着鹅黄『色』镶金边长袍,一头白发曳地,流淌着金『色』的流光。 女子一身月白长裙,腰间系带与如瀑长发一同随意垂坠在地上,一双盈满月华而清辉不溢的眼眸正温柔看着对面的男子。 大茗树树影斑驳,一阵风起,摇碎了一地阳光。 “无『吟』连着十日,日日去冥府寻魏畔之,你可知?”白枕辞一边替淮镜倒茶,一边轻声问道。 “知道。”淮镜举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入体,心旷神怡。 “近几日却没有继续,独自一人待在不测渊,谁也不见。”白枕辞继续道。 “这却是为何?”淮镜皱了皱眉,思量了片刻,不太明白。 “烛龙生前最厌恶魔界之人,觉得他们心怀不轨,恶贯满盈。魏畔之虽然没有烛龙的任何记忆,却也是深得玉清真王真传,定然不愿意与魔界之人为伍,更因为他没有烛龙的记忆,便只会觉得无『吟』是魔界的大魔头,无甚特别之处。” “所以……无『吟』去冥府这么多次,却是没有讨得半点好处?”淮镜心中闪过一丝心疼,皱起的眉头无法舒展,二人时隔六万多年,好不容易再次相逢,好不容易还能相逢,竟是沦为仙魔殊途的地步。 “当年烛龙宠着她,什么事情都可以依着她,但魔界就是底线,只要与魔界之人有关的事情,烛龙从不含糊。” “如今无『吟』堕魔,成了烛龙当年最厌恶之人,她该多后悔啊……” “我近些时日忙,你抽空去不测渊看看她。”白枕辞放下茶杯,看了看不远处围观的一众大小妖精,不甚在意。 “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能丢脸 距离大茗树不远的小树林里,喜欢围观的小妖精们早就聚在了一起。 “月神不是湮灭了吗?怎么会还在这与白泽神尊饮茶?”乌鸦大娘扑腾了两下翅膀,在低树梢上站稳,疑『惑』道。 “是啊,大王因为月神湮灭一事,难过了那么久,怎么会复活的?” “诶,只有我觉得,白泽神尊比以往更好看了吗?”黄鼠狼扭着腰肢,伸长脖子想要把白枕辞看得更清。 “臭你的美去,我们别管她。”刺猬对她翻了个白眼,示意其他妖精离黄鼠狼远一些,其他眼睛生怕被刺猬扎到,不得不顺着刺猬的方向使劲退。 “以前大王他们四人总是在那里坐着喝茶聊天,如今却还是没有烛龙神尊,大王依旧孤身一人……” “大王好可怜,不知道大王若是和仙界打起来,白泽神尊和月神会不会帮她……”蘑菇精抹了抹眼泪,看着对面的故人,思念着无『吟』。 “那已经不是我们的大王了,人家现在是魔尊,谁还管我们的死活!”一颗土豆自地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不忿道。 “是啊……” “哼,你们休想挑拨我们和大王的关系,大王回来了我会告状的!”蘑菇精擦掉最后一滴眼泪,气冲冲地跳走了。 土豆精旁边的高地上,一只化了人形的妖精正在树下闭目养神,却又像是听到了所有讨论,嘴角噙笑,深不可测。 ———— 月宫,桂树下。 月宫周围的天空里,火光漫天,噗呲噗呲的大火燃烧的声音席卷着天际。 阿照被打斗声吸引,跑出潋月殿,一时惊呆了。 “悬烛,你快出来!” 听到阿照喊声的悬烛,放下手中的事情就往殿外跑,边跑还边念叨着什么。 “悬烛!有人在月宫附近打起来了!” 悬烛还未站定,见到如此场景,无奈扶额。近些时日月宫怎么这么不太平,谁都要来一展拳脚? 却见空中相斗的,竟是两个同阿照差不多大的小娃娃。 两个小娃娃皆是穿着一个红『色』小肚兜,光着双脚。 不同的是,一个脖子上戴着莲花,腰间系着荷叶裙,四肢腕上各套一箍环儿,头顶上还有俩圆髻,一张娃娃脸,煞是可爱。手拿乾坤圈,身披混天绫,手提紫焰蛇牙枪,足踏风火轮。 另一个肚兜外披着红袍,下半身不穿,满面红光,皮肤红润白嫩,与前一个长得相似,但似乎要胖些,手中只拿一把八丈长的火尖枪。却因张口便能吐火,显得神气十足。 阿照看了看二人的年纪,又看向悬烛,问道:“为何他们同我一般大,却能有这么多宝贝兵器?看上去比我厉害许多。” 悬烛不禁笑道:“他们是仙家的孩子,自幼便修习仙法,自是比你优越一些。” “那我岂不是不能给淮镜丢了脸面?” 阿照说完,双手负于身后,一副主人家的模样,看向空中两个正在追赶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喊道:“你们擅自来月宫打闹,经过本小爷的同意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我最厉害 稍胖一些的肚兜娃娃停下手中动作,立于云头,双手叉腰,不屑道:“哈哈哈,就你这样还小爷?本大王把这个臭小子打倒再来收拾你!” 另一个肚兜娃娃眉头一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见得对手再一次把目标回转到自己身上,淡淡的眉头一凛,继续应战。 阿照见自己被这两个人忽视,气得不行,正要说什么,却见院内出现一面水月镜像,白枕辞与淮镜手牵手从里面走了出来,面『色』看上去,似是玩得挺开心。 见得月宫上空火焰肆意,刀枪相拼的声音如雷贯耳,淮镜皱了皱眉,十分不悦。 白枕辞自是知晓淮镜不喜欢被人打扰,抬眼看了看上空打得正酣的两个小家伙,伸出右手,便要阻止。 阿照哪里肯就此善罢甘休,往前一步,大喊道:“诶,白泽,你退下!让我来搞定他们!” “白泽?白泽神君?”身披混天绫,手拿乾坤圈,脚踩风火轮的肚兜娃娃听得阿照此言,当即回头看向月宫桂花树下的身影,与传说中白泽的人形颇为一致,心中不免起了敬意,无奈对手招招狠辣,他并不能脱身同白泽打个招呼。 稍胖些的肚兜娃娃哪里管白泽是谁,只听到桂花树下那个小屁孩说要搞定他,当即收了对另一个肚兜娃娃的攻势,转身对着已然上前的阿照吐了一口三昧真火。 阿照哪里受到过如此攻击,小脸一惊,整个人吓得摔倒在云头。 “哈哈哈,小屁孩,就凭你?”稍胖些的肚兜娃娃又趁机嘲笑了阿照一番,回头对着另一个肚兜娃娃喊道:“哪吒,还是你有资格同我过招,我们继续!” “哪吒……那是托塔天王李靖的三儿子啊。”悬烛敛眉思忖了片刻,得出结论道。 “那另一个是?” “他年纪虽小,却会用三昧真火。这样的男孩儿倒是有一位,想来该是铁扇仙子的儿子,在妖界一座山上占山为王,人称圣婴大王,小名唤作红孩儿。”悬烛绞尽脑汁想起这些信息,悉数告知了面前的二人。 阿照被红孩儿这么一吓,虽不甘心,却也无计可施,正要认怂回到淮镜身边,却听见哪吒回答红孩儿,冷冷道:“哼,你打不过的,即便你会三昧真火,也透不过我这混天绫,我始终是天上地下最厉害的小孩儿!” “你闭嘴!我才是!”红孩儿气急败坏,一口三昧真火又向哪吒吐去,被哪吒扯了混天绫当得严严实实。 阿照眉头一展,看向白枕辞,使劲对着白枕辞挑了挑眉头,白枕辞会意般笑着点了点头,暗中手一挥,一道冰『色』流光悄悄进入阿照体内,阿照浑身抖了抖,瞬间犹如获得无尽的法术,精神抖擞。 “你们都错了,我才是这六界最厉害的小孩子!”阿照学着白泽平日的模样,两只小手负于身后,小脸抬得老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这个小屁孩太烦人,我先把他收拾了,我们再打!”红孩儿说着,已提着火尖枪朝着阿照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更圆,目光超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望尘莫及 月宫周围常年都是夜空,因淮镜不喜欢明晃晃的光线晃眼睛,一开始盘古大帝便为她选了个终日寒夜入幕的好位置。 也因为这样的环境,周围一旦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变得十分显眼。 红孩儿自幼被铁扇仙子宠在手心里,父亲牛魔王做为妖界响当当的一个人物,自然也是任由宝贝儿子予取予求。红孩儿顽劣,占山为王自封圣婴大王,作威作福了好些年。 近日听闻仙界有个名为哪吒的,有三头六臂之绝技,武器更是样样精通,十分不服气,上了天庭就要与哪吒一战高下,争夺六界最厉害的小孩儿的名号。 两个小娃娃相遇于南天门,一见面便是电光火石,打得不可开交。 恰逢二郎真君杨戬值守南天门,嫌两个小孩儿过于闹腾,挥着三尖两刃枪便把两个小屁孩赶跑了。 无奈,两个小屁孩只好更换场地继续较量,一不小心便打到了月宫上空。 此时,面对阿照自不量力地出手相阻,红孩儿十分不屑,在哪吒身上没讨着甜头,又有个送上门的可以彰显彰显自己的威风,干脆就不错过了。 思量间,红孩儿小嘴一张,一团三昧真火已经吐了两丈远,直直朝着阿照而来。阿照面不改『色』,伸出右手轻轻一挥,只见三昧真火远路返回,直朝红孩儿而去。 红孩儿吓得淡红『色』的眉『毛』倒蹙,连忙踮脚迅速离开了所站的位置。 “你……”红孩儿看了看阿照,十分震惊,明明就如哪吒这样出身将门的仙童尚且都只能躲过三昧真火的攻击,哪有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驾驭之力。 单凭这一点,红孩儿觉得阿照的修为已经深不可测。 阿照欣喜于白枕辞度给自己的法术如此好用,收回手继续负于身后,挺着小肚子仰起小脑袋,得意道:“看见了吗?本小爷的法术,是你们二人望尘莫及的!” 红孩儿皱了皱眉,大眼睛瞪得老圆,悄悄靠近哪吒,轻声道:“我们先合力把他打哭,然后再一决胜负,怎么样?” 哪吒一向一副小老头的模样,正经地皱着眉头,正经地思量了半晌,最后正经道:“好。” 话音刚落,二人相对点了点头,达成共识。 只见哪吒横握起乾坤圈,脚下风火轮快速转动起来,不过片刻,已至阿照不远处。乾坤圈离手,在阿照上方停下,红孩儿趁机一吐三昧真火,明明极远的三昧真火竟是直接从乾坤圈里窜了出来,吓了阿照一个措手不及。 幸得阿照反应快,一个闪身已至三丈开外,再一挥手,乾坤圈直直往哪吒袭去,带着三昧真火的尾巴,犹如一条火龙,咆哮而去。 “你快住口啊!”哪吒难得『露』出如此惊慌的神情,大声喊道。 红孩儿亦是没做好准备,一时间竟忘了该如何住口。 就在那条犹如火龙的乾坤圈快要击中哪吒之际,千钧一发,阿照再一挥手,乾坤圈骤停,三昧真火熄灭。 月宫上空,整个空气都凝固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有个条件 哪吒和红孩儿惊魂未定,半晌没敢做声。 于他们而言,自己的绝技和武器从来都是耀武扬威的作用,什么时候被它们所威胁过自身,如今看来,倒是真的惊险。 红孩儿总算被迫收住了三昧真火,当即就吓得要哭出来,却因心中一个疑『惑』而忍住了。 “你明明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年纪,为何法术如此高强?” 哪吒亦是难得见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皱眉问道:“是啊,不知你师从何门何派?” 阿照见自己的耍威风得逞,尚有些不太习惯。毕竟以往从来没有过发表获奖感言的经历,如今这威风全靠白泽暗中加持,他要怎么说,才能更有信服力一些? 阿照思量了半晌,思量不出来个结果,被桂树下的砍树声烦得根本无法思考。 诶?桂树? “你们有所不知,我月宫有一棵桂花树,”阿照一边说着,一边走下云头,行至桂树旁,“就是这课。” “这不过是一个桂树,有何特别之处?”哪吒上前一步,认真问道。 阿照四下打量了一番,行至鸡笼旁,拿起盛鸡食的瓷碗,趁没有人看见,倒掉里边的残渣剩饭,走回桂树旁,一本正经道:“这棵桂树可不是普通的桂树,这棵桂树已在月宫十几万年,吸收了月亮十几万年的精华。我便是每日吃上这么大一晚碗桂花,一日相当于你们普通仙童修炼百日。” 听到此处,淮镜实在差点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努力让自己不要做声。 白枕辞忍了笑意,拉着淮镜往潋月殿内走去。 悬烛无语望天,亦是回了殿内,想着去哪里再给老母鸡找一只盛鸡食的瓷碗。 红孩儿与哪吒也不是傻孩子,听见这样闻所未闻的修炼之法,自是保持了几分怀疑,却也因为阿照过于厉害,不敢明面上质疑,悄悄走下云头,行至桂花树下,捡起地上落了一地的桂花,放在手心认真观摩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与普通桂花大不相同?”阿照想着,既然已经胡说八道了,不如说得更理直气壮些,反正真相都是自己说了算。 红孩儿突然被砍树的黝黑大汉吸引,忍不住看向阿照,问道:“他为何要砍了这棵桂花树?” 阿照顺水推舟继续胡编道:“你们看啊,他砍了一地的木柴,树干却没有半分损伤,已经能证明这是一棵不同凡响的树。另外,你们可知这些木柴是用于何处的?” 红孩儿与哪吒对视了一眼,皆因自己的无知而有些惶恐。 “这些木柴是每日运送到兜率宫太上老君处炼丹用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 炼丹用的木柴,自然不会是平常的木柴,两个小屁孩自然对之前阿照所言深信不疑,开始有了羡慕的神『色』。 红孩儿偷偷抓了几粒塞进嘴巴里,有了方才对这棵树背景的了解,很自然就觉得这桂花实在好吃,吃完仿佛修为都提升了不少。 “诶!你们不能偷吃,这是我月宫的桂花!要吃也可以,我可以每日分给你们一些,但我有个条件!”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魔头来了 红孩儿与哪吒自是求之不得,心中早已有了打算,能分到桂花,只要条件不算太苛刻,他们都能接受。 “你说吧!”二人异口同声道。 “你们也见过本小爷我的法力了,以后我就是你们的老大,你们以后若是能听我的,我就每天给你们这么大一碗桂花吃!”阿照一边说着,一边扬了扬手中的瓷碗,歪着头十分神气。 二人一听,皱着眉头思考了半晌,似乎十分纠结为难,毕竟都是自幼 无法无天作威作福的小霸王,只有自己当老大的时候,什么时候能甘心叫别人老大了。 “哼,不同意就算了,我都自己吃!”阿照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捧起一大把桂花,嗑瓜子一样一把一把往嘴巴里塞,看得对面二人口水直流。 红孩儿率先妥协道:“行,我答应你!” 哪吒想了想,大丈夫能屈能伸,这人法力如此高强,若是自己也能这么强,以后便不会让家里人担心了,既然他这么强,喊一声老大似乎也不吃亏。 “我也答应你。” 阿照一时得意忘形,差点跳了起来,为了展现老大的矜持与风范,清了清嗓子道:“行了,今日你们一人先带一碗回去,以后每日这个时辰,来月宫找我领桂花吧!” ———— 冥府,第一殿。 地藏王菩萨念经的声音低沉悠扬,萦绕在整个大殿中,气氛十分和谐安详。 淮镜好不容易抽空,拉着白枕辞一起来冥府看看轮回中的酿花,刚到冥府,就见得魏畔之一人坐在殿门旁的窗台上,有心事的样子。 “判官大人?”淮镜自从知晓魏畔之是烛龙的眼泪所化,看他都亲切了几分。 白枕辞嘴角噙笑,没有说话。 魏畔之回过头,见得突然驾临的二人,轻轻从窗台上下来,拱手道:“白泽神君,太阴星君。” “判官大人,看你似是有心事?”淮镜理了理身前的腰间系带,抬眼真切道。 魏畔之笑了笑,眸中的『迷』雾转瞬即逝,明朗道:“无碍,听经听得出了神罢了。” 此时,恰逢排队进殿的一排鬼魂路过,一个同样走了神的男鬼魂不小心被殿门槛绊了脚,直直朝淮镜扑来,白枕辞很自然地把淮镜往自己怀中拉了拉,成功躲开了那个男鬼魂求助的手臂。 淮镜与魏畔之说话没注意,见得身后那个男鬼魂正慢慢爬起来,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看向白枕辞,笑道:“你可以扶下他,别让他摔倒就行了。” “他是魂魄,我拦不住。” 淮镜小声地好笑道:“你也知道他是魂魄啊,又碰不到我。” 白枕辞面不改『色』,正『色』道:“那也不行。” “咳……”魏畔之嘴角抽了抽,面对二人旁若无人地对话,稍微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正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鬼差的声音:“大人,不好了,那个魔头又来了!” “魔头?”淮镜与白枕辞对视了一眼,忽然有些心疼来的那个人,魔头这名号,说酷也酷,但终究不是什么好称呼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再三到访 冥府一向阴冷『潮』湿,更是人迹罕至,最多的不过是冰冷空虚的魂魄,没有任何交流,没有任何波澜。便也因此,使得冥府的工作人员们习惯了这样清冷机械的日子,面对近来不断出现在冥府的魔尊无『吟』,一众鬼差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魏畔之忽而想到前些日子他去人界救付晚闲之时,魔尊无『吟』也到了现场,似是付晚闲被欺负这件事极为生气。想来应该也是,既然都是上古之神与神兽,自是旧识,有交情也是正常的。 想到此处,魏畔之看向白枕辞与淮镜,似是抓着两根救命稻草,轻声道:“白泽神君,太阴星君,我先走了,此地还烦请二位帮忙随意照看照看。” 说完便要趁着无『吟』还没到,赶紧离开。 “站住!” 可世事总是不如人所愿,还未走上两步,无『吟』的声音出现在极近的地方,命令的语气冷漠而凶狠,不容置喙。 白枕辞挑了挑眉,化了两张椅子,置于他和淮镜身后,示意淮镜随他一同坐下看热闹。 淮镜瞬间了然,妥帖地坐了下来,理了理月白『色』长裙的下摆,毕竟出门在外,个人形象还是要多加注意。 来仙界这么些年,意识到这一点,也算是个不错的收获。 “魔尊,冥府是人界众生轮回之地,不知魔尊再三到访,到底所谓何事?” 有时候淮镜觉得,魏畔之真是空有了这一身妖冶出尘的气质,整个人被仙界的仙规约束得井井有条,一点也不想这副模样该有的样子。 无『吟』看了看魏畔之身后嗑瓜子看戏的二人,翻了个白眼,懒得理睬,转身示意身后的魔兵,冷冷道:“把他给我带回不测渊。” “休得放肆,真当我冥府无人?”白无常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拦在魏畔之跟前,挥起手中哭丧棒一横,煞白的脸上目『露』凶光,十分认真。 “动手!”无『吟』面无表情,动也未动,大声命令道。 两个魔兵一看便是经过训练的,动作十分机敏,三两下避开白无常手中哭丧棒的攻击,霎时间,已将白无常擒于股掌之内。 白无常使劲挣扎无果,已被两个魔兵押解至无『吟』身前。 淮镜见得这一幕,睁大眼睛往后退了退,险些挤出了双下巴。 无『吟』气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打在右边魔兵脸上,骂道:“我让你们把那个紫『色』头发的抓回去,你们脑子被狗吃了吗?” 被打的魔兵苦不堪言,连忙跪下,认错道:“是是是,尊主恕罪!” 左边侥幸逃过一巴掌的魔兵十分庆幸自己站得位置不顺无『吟』的手,连忙拉起地上跪着的魔兵,一齐又朝着魏畔之而去。 突然得了自由的白无常一脸茫然,有些搞不清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冥府的道路本就不宽敞,如今第一殿门口堵了几个打架的,还有俩嗑瓜子看热闹的,看热闹就算了,还占了两大把椅子的地盘,着实有些过于拥挤。路口处已经严严实实堵了好些排队进殿的鬼魂,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却还目不斜视地看着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说话算话 魏畔之有些头疼,他一向克己奉公,自是不愿意因为自己一些莫名其妙的遭遇,耽误了冥府的正常运作。 咬了咬牙,抬眼看向无『吟』,道:“若是我跟你走,你是否不会再来冥府扰冥府清净?” 清冷的声音犹如流过山涧的溪流,泠泠传至每一个人耳中。 白枕辞与淮镜对视一眼,不自觉歪了歪头,想要看清无『吟』此刻的反应与神情。 无『吟』沉默良久,终是『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道:“是,若你愿意跟我走,我便再也不会来这个鬼地方了。” “还望魔尊说话算话。”说着,魏畔之缓缓行至无『吟』身侧,却是再也没有看无『吟』一眼。 无『吟』嘴角含笑,却渐渐『露』出哀『色』。 我念了你这么多年,你却只觉得,我扰了你冥府的清净。 我竟是连一只鬼魂都比不过。 淮镜看着无『吟』与魏畔之消失的地方,排队进殿的魂魄们有了路,井然有序地开始往殿内走,却终是过于凄凉。 ———— “无『吟』,我在昆仑山上,看了三千多年的月亮,那里的月光冷得很,不像她。” ———— 不知为何,白枕辞这句话袭上脑海,淮镜只觉心中一阵钝痛,一如当年封印白枕辞于昆仑山上一般,当结界外冰冷的雪景扑面而来,当结界越盖越严,当他独立于山巅的身影越来越渺茫,当她对他的记忆越来越浅…… 当她再也记不得与他的点点滴滴。 白枕辞,面对挚爱之人的不理解与冷漠相对,这三千多年,你过得该有多孤独?却又比如今的无『吟』好受多少呢? 淮镜抬眼,看向白枕辞,心中一酸,喃喃道:“白枕辞,我们去一趟苍台山,我摘几个无邪果给你吃掉好不好?” 白枕辞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即笑了笑,道:“为何?” 淮镜认真看着白枕辞,道:“我之前做了件错事,即便你不怪我,于你也实在不公平,如今我看无『吟』这般难过,想来这三千多年的岁月里,你也过得很不好。我希望你把这三千多年的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 白枕辞目光有了片刻闪烁,随后恢复了冷静而认真的模样,轻声道:“淮镜,这三千多年的岁月里,除了看看月亮,猜想你在做些什么,再无其他。若是吃了无邪果,把这些都忘了,那便少了我对你三千多年的爱意。你觉得亏不亏?” “你当真不觉得委屈?”淮镜追问道。 白枕辞思量片刻,笑道:“见不到你,自然委屈。但,如今很好。你很好,仙界很好,六界很好,便不必执着于过去。” 淮镜讷讷点了点头,算是被白枕辞说服了。 “可是……白枕辞,你觉得如今的魏畔之,与烛龙还算是同一个人吗?” 白枕辞沉默了半晌,似是把二人的关系在心中理了个一清二楚,最后得出结论道:“但凭无『吟』喜欢。” “无『吟』以往不喜欢这样的娘炮,便是连你都嫌弃,如今竟能忍受一个样貌风姿能有资格与自己较个高下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去哪里 不测渊,虚妄殿。 上座的女子一身黑金渐变的长裙,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修长的双腿交叉叠于座上,精致而白皙的脸上一双幽深的暗紫『色』瞳孔正目不转睛盯着下座之人,额上的孔雀头额饰随着女子交换左右腿的位置,稍微晃动了几下。 下座之人一头紫『色』长发在漆黑的殿内显得愈发神秘,白『色』的长袍出尘而飘逸,显得这名男子与这整个魔界都如此格格不入。 “尊主,夜……” 一个魔兵似要进殿禀报什么,才刚开口,被无『吟』冷冷打断。 “出去!” 魔兵瑟缩了两下,连忙屁滚『尿』流出了虚妄殿,跑得超远。 魏畔之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悦,却始终没有看无『吟』一眼,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无『吟』冷冷扯了个笑容,道:“烛龙,你为何不看我?” 魏畔之敛眉,不想做声,良久,终是缓缓开口道:“魔尊想来认错人了,闹出这样的误会。下官是冥府的判官,名唤魏畔之。” 无『吟』愣了愣,僵在唇边的笑容恢复了笑意,道:“你不承认你是烛龙,那你可承认你是黄泉?” 魏畔之睁大眼睛,抬眼看向上座的女子,漆黑的大殿深处,王座上女子的神情看不真切,“黄泉”二字却言犹在耳。 “若你是黄泉,那你便也是烛龙。”无『吟』见魏畔之没有反驳,乘胜追击下了结论。 魏畔之觉得有些荒唐,解释道:“我自有记忆起,便只是黄泉,魏畔之是玉帝赐的名讳。却不知魔尊说的烛龙,这样的上古神兽,岂能是我?” “我说是你便是你,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你便是烛龙!”无『吟』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匆匆行至魏畔之身前,**的双脚在金『色』的裙摆下若隐若现,腰间的金『色』流苏随着她的每一个步伐摇曳生姿。 “无妨,魔尊既然答应过我不再打扰冥府的清净,若是你觉得把我困于魔界算是一种乐趣,我认命便是。”魏畔之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往殿外走去。 “你去哪里?”无『吟』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急切问道。 “既然来了,该赏一赏魔界的风光,也不枉来此走上一遭。”魏畔之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清澈而孤傲。 殿内的女子从未觉得如此颓败,明明挚爱之人就在眼前,明明就是那个以往把她宠到心尖尖上的人,如今却把她的爱,当成一种囚困。 ———— 月宫,潋月殿。 悬烛自从这次历劫回来,整个人话多了许多,也不知道是命途多舛所致,还是小黄鸡变成老母鸡对她造成的打击实在太大。 “淮镜,你知不知道,太白近日去往人间,寻见了当年他渡劫在世时的表妹,渡了仙力走了后门,调到双璃宫,给梦枝仙子打下手去了。” “他表妹?”淮镜难得今日醒得早,一睡醒就听见这样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不免有些惊讶,皱眉想了半晌,“都过了好几百年了,他硬是寻见了?” “寻见了,转了好几世,所幸还是个姑娘,若是转世成个壮汉,太白还得苦恼一阵。”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是谁干的 淮镜于悬烛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门外阿照与两个一仙一妖两个小屁孩在殿外桂花树下争执着什么,吵吵闹闹她们也懒得搭理。 自从阿照收了这么两个小跟班,月宫着实热闹了不少,淮镜也逐渐习惯了,热闹一点,也有生气一些。 不过多时,阿照发放完今日的桂花,跑进殿内,问淮镜道:“淮镜,白泽这两天去哪里了?” 淮镜见阿照脑门上鼻子上都脏兮兮的全是灰,嫌弃地抽了抽嘴角,向后往椅子上靠了靠,道:“你寻白泽,与你这蓬头垢面的,有何关系?” 阿照瘪了瘪嘴,拿手抹了抹脑门,却不知手也并不干净,脑门上生生抹出三根手指的污痕。 “上次白泽给我法力加持,我才得以压制得了哪吒和红孩儿,如今加持时间过了,我怕在他俩面前『露』馅儿!” 淮镜扶额,她想听的不是这个,无奈问道:“那你脸上手上为何脏成这样?能在月宫上混得这么脏,你也当真算是有本事。” 阿照皱着眉想了半晌,这难道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红孩儿随便吐了口三昧真火把桂树下的木有烧了几根,木炭灰到处都是,有啥不好弄脏的? “咯……咯咯……咯咯咯……” 悬烛听得老母鸡如此叫嚷,便知道应该喂食了,看了阿照一眼,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淮镜见阿照不说话,花着一张脸着实看着心烦,开口道:“行了行了,去洗干净,白泽回来再说。” 阿照点点头,似还要说些什么,殿外传来悬烛刺耳的尖叫声。 “是——谁——干——的!” 淮镜眉头一皱,起身就跟了出去。 潋月殿外本是一整块如水面般清透洁净的地板,能在地板上倒映整座潋月殿,整棵桂花树,甚至砍树之人都是倒映得清清楚楚。常常让初来月宫的仙人们分不清月宫在水里,还是自己在水里,总是双脚落地的一刹那才知,脚下的一汪清梦,不过是月宫独有的水月琉璃。 而如今出现在淮镜眼中的,是一大片被烧得乌漆嘛黑的地板,仿佛月宫被炸了一个洞。 淮镜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阿照,忍住心中的怒火,指着那片烧焦的地板,问道:“怎么回事?” 阿照见势头不对,淮镜于悬烛的反应似乎过于激烈了。她们是神诶,这点小事应该不算什么吧,他只是一只小兔子,她们这个架势,却像是要找他算账,不应当啊。 “我……那个……都怪红孩儿!”阿照有些心虚,抬起手『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手上的炭灰又往脑门上加了一层。 “把手放下去,别『摸』了!”淮镜看得难受,一向习惯一尘不染的她,着实受不了这些脏兮兮的东西。 悬烛走了过来,问道:“红孩儿放三昧真火烧了树下的木柴,是不是?” 阿照头如捣蒜般拼命点啊点。 淮镜皱了皱眉,眸『色』中的无奈更深了一层,道:“阿照,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我便原谅你这一回。”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助威叫好 阿照愣了半晌,觉得这样只怕算是能逃过这一劫唯一的方式了,于是点了点头。 淮镜深吸了口气,正『色』问道:“红孩儿放火的时候,你可有给他助威叫好?” 阿照想了想,淮镜这个问题,怕是个陷阱。 一方面,若是他说有,那便成了纵火者的帮凶,淮镜与悬烛找不到红孩儿,只能拿他出气。 另一方面,若是他说没有,那便是说了谎,不知道淮镜与悬烛有没有读心的本事,若是撒谎骗了她们,恐怕比纵火更让她们生气。 阿照思前想后,眉头都打了个结,终是做不出决定。 淮镜看着地上那片烧焦的地板就来气,无甚耐心,催问道:“有还是没有,我最后问你一次。” 沉思中的阿照被吓了一跳,抖了抖,最后咬咬牙,道:“我说我说……我就喊了声‘若是你能让吐出来的火更旺些,我今日便多给你半碗桂花’,其实……也不算助威叫好吧?” 淮镜睁大眼睛,没想到自己竟是这般小瞧了这个小屁孩儿,气得半晌没说出话。 “淮镜?” “淮镜?” 喊了两声,淮镜只是怒目圆睁看着阿照,想不出来要怎么教训他,阿照却拍了拍屁股,道:“看吧,我就知道你还是不喜欢别人骗你多一些,竟然如此,小爷我先去洗……” 话音未落,淮镜已经抄起地上的木柴棍儿,还是选了根最粗的那种,稳稳拿在手心。 阿照见势不对,拔腿就跑。 那一日,阿照的哀嚎声几乎响彻了月宫东西南北各个角。 ———— 太白宫。 流云飘摇,夜风习习,无边的月『色』弥漫整个夜空。 长风吹起屋顶之人白『色』衣袂,腰间飘带更是被风扬起,卷起黑发,无规律地挥舞。雪白的拂尘此刻置于白衣之人身侧,难得有些凌『乱』。精致的面庞带着微醺的醉意,眼神『迷』离,看上去总是有几分愁闷。 太白宫的弟子们亦是有些愁闷,六百多年前开始,自家师父就像丢了魂,凌霄殿不去了,兜率宫不去了,谁都事情都不爱管了,经常一不留神,连人影都见不着。 近些时日更糟糕,倒是再也不失踪了,待在太白宫哪里也不去。却总是喜欢半夜三更上殿顶上吹风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夜,完全变了个人。 几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弟子站在院内看着殿顶上的太白金星,十分苦恼。 一个看上去年轻尚轻的少年对着其他师兄弟道:“师父今夜估计不会下来了,都回去休息吧。” “走吧,师弟你也早些歇着。”接话的是一个看上去稍微年纪长一些的。 “我等这柱香烧完便走。”少年点点头。 殿顶上的太白金星没有听见院内弟子的谈话,只是单单左手持酒壶,右手执酒杯,便已经算是很忙了。 一杯饮尽,再斟上一杯,趁着喉间灼意尚存,执着金樽的手晃了晃,白『色』的月光在金樽内起了褶皱,再成碎玉,十分晃眼。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可这樽里的月光,为何这么容易便碎了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云曈仙子 太白宫外,洁净宽阔的广场上,静谧庄严。宫灯四起,伴随着月光,洋洋洒洒在地面上蒸腾起一层清冷的雾气。 一名仙子体态端庄,行走在月光下,踩着轻盈的莲花细步。 只见她一袭玫瑰『色』拖地长裙,手挽缀有白『色』珍珠绣有金『色』细线的水红『色』披帛,同『色』系带紧紧束着盈盈一握的纤腰。三千青丝简单绾了个飞仙髻,发间却不简单地点缀了几颗珍珠,斜斜『插』了一支紫玉簪,紫得妩媚欲滴,紫得神秘动人。 青葱玉指轻叩远门,门内传来轻和的脚步声。 片刻后,灰『色』道袍的少年打开了远门,少年手中捧着香炉,香炉内是快要烧完的那支香。 “小师父,我是来找我表哥的。”仙子理了理手臂上的披帛,一举一动间,皆是不甘于卖弄的风情。 “表哥?”少年歪着脑袋用手挠了挠头,忽而眼睛一亮,恍然道,“你就是前几天上天庭来的云曈仙子吧?” 名唤云曈的仙子听得对方竟是知晓她这个人的,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却又觉得这样似乎肤浅得太过明显,连忙收起嘴角,挤出个礼貌的笑意。殊不知,眼波流转间,却早已把心中的得『色』不遗余力地展现了出来。 “正是,还请小师父让云曈进去,可好?” 灰『色』道袍的少年心中有些纳闷,大晚上的,究竟有何要事要来找师父? “师父他……”少年一副纠结的模样,不知道该如何回绝,毕竟太白金星在殿顶上吹风喝酒之时,从来不许别人打扰他。 “我表哥他如何了?竟是连我都不见?”云曈仙子蛾眉倒蹙,睁大眼睛有些生气。 少年支支吾吾半晌,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通报一声。 “我告诉你,表哥为了寻我,在人界餐风『露』宿六百多年,直到前不久才寻见我,即便是我已经转世好几回,表哥依旧只记得我。你当真要拦着我?”云曈仙子说得得意,仿佛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样一段过往以及太白金星为她做的一切。 灰『色』道袍的少年思忖了良久,觉得事实倒是这么个事实,却总觉得此刻若是不经通传让她进去,自己总归是挨一场骂。 权衡利弊间,好像还是女人更不好惹。 “仙子进去吧,师父在殿顶上,我去帮你唤他下来。”少年说完,犹豫着正要转身往太白金星所在的大殿走去。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去便可。”云曈仙子睨了少年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摇曳生姿而去。 “诶,云曈仙子……”少年尚来不及阻拦,云曈仙子已经走远。 太白宫的主殿殿顶上,太白金星喝得正酣。浩渺苍穹在上,清风朗月盈怀,似乎没有什么比此刻更逍遥了。 云曈仙子见着这一幕的时候,眉开眼笑,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湿意再无处可寻。只剩对过往的苦尽甘来的庆幸,对未来的繁花似锦的期待,以及对月下饮酒之人不可舍弃的依赖。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下此毒手 仙界众仙于六界其他五界而言,算是最为严于律己的了。 需要忍受凡人所不能忍的劫数,需要接受屈于神之下的地位,需要收起妖精们可随意挥霍的洒脱,需要有鬼魂不具备的七情六欲,却不能越界,不能过头,否则便成为了魔。 而云曈仙子不同,云曈是太白金星直接渡成仙的凡人,没有经历天劫,不用修炼法术,是走了个玉帝面前大红人的后门的。 是以,云曈自到达天庭第一日被周围的同伴奉承了几句起,就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不同于其他无所依靠的女仙,她的身后有太白星君。 浩渺的夜空下,月『色』似水,清凉柔美。 云曈慢慢靠近正一杯接一杯喝得不亦说乎的太白金星,每一步的大小轻重缓急,都拿捏的自认为最得体,最优美,最符合仙子身份。 太白金星已然醉意深浓,并未察觉有人过来,不过多时,直接醉倒在了殿顶上。 云曈睁大眼睛,俨然吓了一跳,加快脚步行至太白金星身侧,替他把手中的酒壶放置在一旁。 此刻的太白金星双目轻阖,俊朗的脸上泛着红晕,晕开了一大片。 “表哥?”云曈仙子试着唤他道。 没有反应。 “表哥?” 依旧没有反应。 “表哥……” 话音未落,闭着眼睛的太白金星薄唇轻启:“六……百多年了,我以……我以为再……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曈仙子本是被突然开口的太白金星吓了一下,却在闻言之后,羞红了脸颊,低头轻声道:“我们……不是相聚了吗?” “是啊,你回来了……”太白金星说着,笑了出声。 此刻的云曈仙子却是全然没有看出太白金星笑中的苦涩,更看不见太白闭上的眼睛里,那无法自拔的眷恋。 ———— 月宫,潋月殿。 悬烛近来发现,那只褐『色』的老母鸡越来越大了,阿照当年还是兔子之时那般只大了肚子,而老母鸡却是整个体型都大了好几分。 “阿照,你帮我看看,这鸡……是不是比我刚回来时,大了许多?之前只有这么大……”悬烛皱着眉,说得十分认真,边说还边比划。 阿照坐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愁眉苦脸,并没有听悬烛在说什么。 “阿照?”悬烛见阿照没反应,伸手轻轻推了推。 “啊——” 吃痛的喊声响彻整个潋月殿,甚至隐隐还能听见回声。 “我不过轻轻碰了你一碰,你喊这么大声干嘛?别这么浮夸好不好?”悬烛本能地往后退了退,翻了个白眼,十分无语。 “我上次被淮镜追着满月宫地打,屁股被打开花了现在都没好,你根本不知道桂花树的木柴棍子有多硬!”阿照本是托着圆脸的双手轻轻捂在了屁股上,十分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能流下眼泪来,眼中不免有对淮镜的怨怼。 谁能想到,一个代表着神圣的月亮的女人,一个在外人面前优雅高贵『性』情随和的女人,竟会对他一只小兔子下此毒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大茗树种 “你还没好呢?那你不趴床榻上休息,来这大殿中央坐着干嘛?”悬烛脑海中忆起当时的场景,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却又觉得如此恐怕会对面前这个小屁孩幼小的心灵形成更大的创伤,终是憋得辛苦。 “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阿照嘟着嘴,还在生气,却又忍不住想要和悬烛聊聊天,毕竟卧病在床这几日,实在憋得无聊。 悬烛笑着挑了挑眉,道:“哦?如此说来,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理由来。” 阿照轻轻哼了一声,正『色』道:“以毒攻毒,听说过没有?” “你的意思……你在以痛止痛?”悬烛嘴角抽了抽,竟是十分配合阿照的胡说八道。 “那当然了!我在床榻上趴了两天,还是痛得很,一点用也没有,我便想到了这个办法。屁股让我痛,我就坐在又冷又硬的椅子上,让屁股痛,互相一抵消,不就好得快了?”阿照说得眉飞『色』舞,似乎深深为自己这样的智慧所折服。 悬烛深吸了口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正欲说什么,却见本在里屋睡觉的淮镜走了出来,想来是被方才阿照的尖叫声吵醒的。 “那你现在抵消掉了吗?”淮镜一边往空椅子处走,一边问得随意而慵懒,惺忪的睡意尚在,并不能打起十分精神。 阿照闻言,好似如鲠在喉,明明很想证明自己这个办法有用,但屁股上刺骨的疼痛却时刻否定着他的想法,明明自己这么痛是拜面前之人所赐,却暂时不敢反驳一个字。 “哼,总会抵消掉的。”最后,他这声哼,都十分理不直气不壮。 淮镜懒得再同阿照聊下去,她此番本就是为了让阿照长长记『性』,若是再聊,自己心一软,给他止了痛,可不就浪费她这一顿猛揍了。 “白枕辞又没在月宫?”淮镜忽而想起什么,看向悬烛,问道。 “没在。不过这两日魔界倒是传了些消息出来。” “什么消息?”淮镜问得随意,想着不过便是新来了个什么魔将挺厉害之类。 “还不是无『吟』,为了讨判官开心,差点把丹丘的大茗树给移到了不测渊。”悬烛喃喃道。 “什么?”本来瘫坐在椅子上的淮镜,噌地坐了起来,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放心,没移。当年烛龙用神力种的大茗树,根基之深延绵千里,不过无『吟』也不是挖不起来,但据说,挖着挖着,她便放弃了。”悬烛抱着怀中的老母鸡,一边说着,一边撅起嘴巴逗了它半晌,老母鸡对她丝毫不搭理。 “后来呢?以她的『性』子,不会轻易放弃一件事,并且就此作罢。”淮镜有些担心,总觉得此时的无『吟』已经被魏畔之冲昏了头脑,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后来,她出动整个魔界,去五界各地寻找另一颗大茗树的种子去了。” “大茗树种虽在传说中是有两颗,但除了烛龙种下那颗,另一颗从未有过任何下落,她不是不知,却为何要做这样徒劳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拜访星君 阿照听不懂二人的谈话,却依旧坐在又冷又硬的椅子上,坐得笔直,仿佛坐得越用力,好得就会越快。 殿门外的砍树声中,夹杂了两个女仙的脚步声。 淮镜想了想,是时候给月宫添个看门的了,不然每次来人都要靠她自己听,都快练成顺风耳了。 不过片刻,两个花枝招展明媚如春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一个是梦枝仙子,自上次庆功酒后,便再也没见过。另一个女仙却是比梦枝品位要低些,身上颜『色』太多,让人有些看不过来。 “参见太阴星君。” 殿门口的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行了个礼,一派姐妹情深默契十足的好景象。 “二位仙子进来坐。” 月宫没有别的仙婢,悬烛更是算不上仙婢,没有仙职,甚至比淮镜还要自由许多,比如这样的女仙到访,她可以不用搭理,但淮镜却是要做全了礼数,邀人家进来一坐的。 “太阴星君,多有叨扰,还请星君恕罪。”梦枝仙子盈盈一笑,率先走到淮镜面前,行了一礼。 淮镜挑了挑眉,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了看身后那个随梦枝而来的女仙,笑道:“梦枝仙子,这位是?” 那个女仙见淮镜问起自己,连忙往前站了站,学着梦枝的样子行了个礼,道:“回星君,我叫云曈,是太白星君的表妹。初来天庭,还请星君多多关照。” 淮镜抬眼,仔细打量了云曈一番,样貌与六百多年前凡间所见并无二致,只是这周身的俗气,却是过于显而易见了,恨不得把宫中所有颜『色』与首饰都往身上穿一般。 “原来是太白的表妹,那便也算是我的表妹。仙子倒是不必客气,六百多年前,我也是见过你的。” “星君如此貌美,天上地下,云曈从未见过比星君好看之人,若是星君能把我当做妹妹,云曈自是求之不得。”云曈仙子再次行了个礼,喜笑颜开。 淮镜嘴角抽了抽,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太白的表妹就是太白的表妹,她干嘛要胡说啊! 不得已,淮镜笑了笑,笑得有些尴尬,道:“那个……仙子远道而来,想来对天庭也不太熟悉,难得梦枝仙子有此雅兴,便可一同各处逛逛,了解了解天庭的地形。” “太阴星君,云曈仙子如今在梦枝的宫中,与梦枝一同织霞。因她是太白星君的表妹,想要先同太白星君最亲近的几位仙僚问声好。梦枝想着,太白星君官属九曜,实在应该先带云曈仙子拜访拜访九曜各星君才是。”梦枝仙子说得落落大方,一派温柔似水善解人意,听得旁人都不得不感叹她的细心与体贴。 可此处毕竟没有旁人,淮镜与悬烛自是哪套都不吃,这么长一番话能一字不差听完已经是不容易了,哪里管你内中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阿照就更不用提了,专注与用力在椅子上静坐,一切外界事物都入不了他的耳。 “梦枝仙子考虑得周全,木德星君的洞阳宫离这里不远,二位下一处,可先去木德那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淮镜打我 明眼人都知,淮镜这番话,不过是草草接受了云曈仙子拜访的好意,不想再从表面上敷衍,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于淮镜而言,她不过是不喜欢这些虚礼,也不在乎这些交际。但于稍微有些心眼的外人而言,也许就会觉得淮镜这是在逐客了。 恰好此处,梦枝就是那个稍微有些心眼的外人。梦枝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正对淮镜好奇心十足的云曈打了岔。 “星君此处甚是幽静宽敞,天庭难得有这么个通透的地方,星君一人在此,可会寂寞?”云曈仙子哪里听得出淮镜的意思,只觉得淮镜这人长得好看不说,还与人方便,替她指路,实在是个妥帖之人。 淮镜眨了眨眼睛,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又莫名其妙,打趣道:“或许……悬烛与阿照,也分别算是个人吧,咳……” 一直在旁边进进出出忙活着给老母鸡洗澡的悬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洗好了,正甩着干布四处追着给老母鸡擦干鸡『毛』上的水。 梦枝挑了挑眉,眸『色』中的戏谑一闪而过,轻声道:“云曈仙子有所不知,月宫是个灵气十足的地界,这上面住着的太阴星君与悬烛仙子,皆是法力高强之人。” 悬烛难得听见了梦枝所言,连忙接话道:“诶,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仙子不仙子的。”说着又跑远了。 “这位仙子挺谦虚呢,其实侍奉太阴星君的仙娥,称一声仙子,应该也未尝不可吧,梦枝仙子你说呢?”云曈说得十分诚恳,看向梦枝的眼神里充满了想要把天聊好的渴望。 梦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与淮镜四目相接,见着淮镜眼中的落落清辉,那种随你怎么说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的超然,以及就看你们说话我懒得张嘴的洒脱,瞬间便败下阵来。 “白泽回来啦——” “咯咯……咯咯咯……咯……” 殿外传来悬烛的通传声,伴随着老母鸡被逮到到的惨痛挣扎声。 凳子上的阿照闻声,噌地站了起身,捂着屁股蹲儿往殿外跑去,边跑边喊:“白泽白泽,淮镜打我!” 声音之大,响彻整个潋月殿。 白枕辞似是没有理他,他继续喊:“白泽白泽,淮镜追着我打,屁股都肿了好几些天了!” 白枕辞闻言,停下脚步,看向阿照,认真问道:“屁股?用什么打的?” 阿照见得白枕辞还是关心自己的,总算在平反道路上看到了希望,连忙哭诉道:“用桂树上砍下来的木柴棍子,这么粗!”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碗口大的样子,委屈得人见人怜。 “哦,不是用手便好。”白枕辞嘴角噙了笑意,似是放下心来,继续往潋月殿内走去。 淮镜等人在殿内看得一清二楚,让两个外人听见这些,实在有些汗颜。 “二位仙子先坐,我处理些事情。”淮镜笑着对梦枝与云曈礼貌说完,转眼看向跟在白枕辞身后一脸茫然又无助的阿照,“阿照,过来。你说用以打你的棍子,有多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司职何处 “这……这么粗……”阿照可不傻,见得白枕辞实际上好像没有要给他抱不平,始终还是不敢惹怒了淮镜,看着淮镜眼中似笑非笑的神情,乖乖把手势比划到了两根手指的粗细。 淮镜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道:“别坐着了,你若是信我,回屋睡一觉,明日便好了。” 云曈从凡界初升仙界,来了天庭仗着有太白金星撑腰,虽说不上张扬,却也丝毫不怯场,只想着与各个仙家搞好关系,让大家知道她的存在,人界有句话是:朋友多了路好走。她在仙界贯彻得很彻底。 按照她的『性』子,白枕辞进来那一刻,她应该便会说:“这位仙君生得好俊朗,不知司职何处?” 但自从白枕辞在殿门口出现,再慢慢走进来,走到淮镜身边,她都不敢开口说一个字。 那身气度与威严,云曈自认见着玉帝之时,都没有感受到这般强烈的疏离与压迫,天庭众仙,一个都没有。 “云曈仙子,别愣着,这是白泽神君,咱们天庭的战神。”梦枝笑得得体,面『色』上完全没有上次亲眼见证白枕辞与淮镜公开关系之后的颓败,耐心为云曈介绍道。 “是……白,白泽神君,初次见……” 云曈讷讷听完梦枝的介绍,又讷讷开口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准备了很久适用于每个人的问候语,却被白枕辞生生打断。 倒也不是打断她,只是全然没有听她们说话,径直走到了淮镜身侧,轻轻拉起淮镜捏着茶杯喝茶的手,细心把茶杯从淮镜手中取出来,放置在桌案上,再回头轻声问道:“打了阿照那么多下,手疼不疼?” 白枕辞一番动作进行得自然,一派优雅从容,全然不顾身后两个女仙异样的目光。 淮镜嘴角抽了抽,挑眉示意白枕辞,忍不住轻声道:“我,实际上是用左手拿的木柴棍儿。” 白枕辞丝毫不觉得尴尬,也并没有表现出尴尬,拉起淮镜另一只手,道:“你不是不知,你用脚我都会心疼,下次坐旁边,看我打便好。” 淮镜有些怔愣,以往在一起这十万年的岁月,他从来没有莫名其妙这般肉麻过,今日却不知道为何突然变了副模样。 不过淮镜却觉得十分受用,白枕辞的通身气质使得这样的温柔变得自然而然,丝毫不会有任何别扭的地方。 此时却是没有人注意到,梦枝仙子面『色』上的难受与愤恨,一如她此刻紧咬的牙关。 云曈仙子初见这二人,没想到就此看见了如此温情的一幕,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羡慕二人如此天造地设,嫉妒别人有比太白金星还要好看的人陪。 彼时,云曈仙子的心思其实很简单。初登天庭便四处奔走,为的不过是广结仙缘,站稳脚跟。看人的态度也简单,需要依赖一个人就去讨好,害怕一个人就选择逃避,羡慕嫉妒一个人也能悄悄放在心里。 这一点,于梦枝仙子而言,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便已经炉火纯青了,是以现如今,并不甘屈于简单。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当耳边风 那日,直到梦枝与云曈离开月宫,白枕辞都没有看过二人一眼,仿佛这个殿中根本没有这两个人,或者说在他眼里,有淮镜的地方,其他人都会被他自然而然地忽略,并非刻意为之。 离开了行月台,两位仙子驾云而去。 “梦枝姐姐,那白泽神君是什么人,怎么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云曈说这话倒也不是生气,更多的是纳闷。 “他是上古神兽白泽所化,神界崩塌之后,唯一觉醒的一只神兽。”梦枝喃喃说着,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冰冷。 “诶?梦枝姐姐,那他如此宠爱太阴星君,可是已经成婚?”云曈想到白枕辞拉起淮镜的手,轻轻替淮镜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看着淮镜的手心,问她疼不疼,可羡慕死她了。 “名分这种东西,男人岂会随便给。” 有一种女人,面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会去诋毁,让自己慢慢厌恶,然后放弃得理所当然。 还有一种女人,面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会暗示自己全世界都得不到,并且多暗示几次,自己也就信了,最后还要暗示自己与他人是同样的竞争条件,再义无反顾去争取。 恰好,梦枝是第二种。 云曈恍然大悟点了点头,笑得意犹未尽。 ———— 天庭,瑶池。 万万年安静祥和的璇霄丹阙,云阶月地,处处瑶草琪花,落英漫天。 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子的到来,变得一片狼藉。 几个黑衣魔兵人手一只铁锹,恨不得在把瑶池每个角落掘地三尺。花坛里的花草被连根拔起,卷着泥土洒落在琉璃地面上,连耸入云霄不见顶的棵棵大树都未能幸免。 无『吟』化了把椅子,凭空坐在瑶池中央的水池上,双腿交叠,微微侧坐,一如在不测渊的虚妄殿上一般。 黑金渐变的长裙裙底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双**的脚,浸在瑶池池水中,怡然自得。 天庭各处都亮敞,瑶池更是常年圣光大作,映得无『吟』雪白的肌肤好似自己就在发光。 一双紫『色』的眼眸含笑,睨着周围大肆开掘瑶池的魔兵们,淡然自若。 不过多时,天界的禁军到了。 扶走了瑶池周围已经倒地昏『迷』半晌的天兵,大部队围了上来,亮着兵器听候指示。 “仙界都来了这么多人了,你们还没找到?”无『吟』凤眸一转,环视一周还在掘地的魔兵们,语气中的不耐烦显而易见。 “女魔头,你好大的胆子,敢在瑶池动土?” 无『吟』带人来时,恰逢天庭大公主朝清与三公主朝歌正在瑶池瞎转悠,聊着小女儿家的小心思,突然半路杀出来几个魔界之人。瑶池值守的天兵为了护着两位公主离开,以命相挡。 朝清与朝歌跑到天庭禁军处,调动了人马过来拿人。 面对朝清的责骂与恐吓,无『吟』冷眼笑了笑,道:“继续挖。” “女魔头!我姐姐堂堂天庭大公主,你竟是把她的话当耳边风?”朝歌见得无『吟』的模样,气得吹眉瞪眼,双手叉腰,指着无『吟』大声喊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威风得很 魔兵们掘地的动作丝毫未停,禁军天兵们没有得到将领的指示,面对魔界至尊,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无『吟』全然没有理会两个公主一句话,兀自在瑶池水中晃着脚,在阳光下欣赏着自己的指甲。 “你们把她给本公主抓下来!瑶池之水岂是她可以随意玷污的?”朝歌气得跺脚,恨自己不能亲自揍那个女人一顿。 无『吟』挑了挑眉,把手掌对准阳光,抬头看向手指轮廓,总算看出来食指指甲比中指指甲长了那么一点点,是应该修一下了。 禁军天兵面面相觑了一番,依旧保持包围的状态,没有人敢上前。 这一幕很快传到了月宫,阿照快速跑进潋月殿内,对着淮镜大声嚷道:“淮镜,你朋友,那只孔雀,跑到瑶池把瑶池挖了,现在仙界正集结了好多人,要去打她呢!” 淮镜皱了皱眉,脑海中反应了半晌,无『吟』?来了天庭?把瑶池挖了? 既是无『吟』的事情,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的,天庭人多势众,总不能让人欺负她。 想着,淮镜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已出现在眼前,淮镜理了理衣衫,径直走了进去。 画面一转,只听那个熟悉的女声果然适时响在不远处,有些不耐烦,道:“司眼,我最后问你一次。我要的东西,当真在瑶池?” 淮镜还没走近,尚看不清瑶池内都有谁,只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一片熟悉的衣角出现在她的眼下。 “白枕辞,你怎么在这儿?” “刚从兜率宫出来,听闻无『吟』来了瑶池,过来看看。” 二人并排走着,往瑶池中心而去。 见着的便是无『吟』旁若无人坐在瑶池池水上空,双脚在水中随意晃着,金『色』的裙摆在波光潋滟的水面上泛起灼目的光芒,如一池碎金,耀眼而动人。 淮镜嘴角抽了抽,想来是她多虑了,无『吟』这样的人,岂能轻易吃了亏。 “你们便任由这些妖魔在瑶池放肆?本公主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还不快给本公主把他们抓起来!” 听得出朝歌已经喊了许久,嗓子都有些哑了,越来越无助。 “三公主,李天王说了,二郎真君来之前,我们不可擅作主张。” “你们!天庭养你们,还使唤不了你们是吗?” 无『吟』好笑地翻了个白眼,瞥见前来的白枕辞与淮镜,收了一脸的鄙夷与嫌弃,依旧傲慢道:“你二人来得巧,我正好洗洗眼睛。” 众魔兵闻言,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给魔尊洗眼睛的是何许人,却被无『吟』训斥道:“看什么看?快点找!诶,不是,你们挖不出来能不能换个地儿接着挖?自己脚下都要挖穿了,那边空着的地方不知道去挖两锄头吗?” 淮镜实在忍不住,险些笑出声,憋得十分难受。 “你笑什么?淮镜?瞅瞅你自己,好歹当年也算个公主,连双袜子都要自己洗。看看人家的公主们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模样,即便一个天兵都使唤不动,照样威风得很。”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不共戴天 朝歌简直要被这个女人气死,开口便骂:“你个女魔头!说谁拿着鸡『毛』当令箭?” 那个被无『吟』唤作司眼的魔兵,看上去地位比其他魔兵高一些,虽然个子不高,却十分机灵狡猾,笑嘻嘻道:“妹子,你可理解错了。我们魔尊这段话的重点,不是什么你们拿没拿着鸡『毛』当令箭,而是你们一个天兵都使唤不动!诶!” 莫名躺枪的淮镜嘴角抽了抽,看了看白枕辞,白枕辞笑着轻声道:“我竟不知,你还要洗袜子?” 淮镜脸红了一下,嗔道:“我哪有,听她瞎掰。” 此刻朝歌与朝清总算也见着了白枕辞与淮镜的身影,朝歌面『色』委屈至极,见着二人出双入对,本就在气头上,如今心情更加糟糕了。 话音刚落,禁军人群一阵『骚』动,似是有了什么动静。 只见一人,头戴升天帽,顶上自带圣光三缕,足踩蹬云履。体格高大壮硕,肤『色』黝黑,身着八宝黄袍,上绣八爪云龙纹,四条锦带紧系腰间,脚踏金雾腾腾而来。 正是淮镜自上次月宫一别,便再也未曾见过的二郎真君,杨戬。 “二郎真君,魔界女魔头带领一众妖魔来我天庭肆意妄为,毁了瑶池,污了池水,还请真君发落!”禁军队伍头子想着杨戬来的方向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郑重上报道。 无『吟』听得耳朵堵,佯装伸手拍了拍耳朵,懒洋洋道:“慢着,慢着,你说我魔界这一共来了……我数数啊,一,二,三,四,算上我一共五个,是一众?算了,我也懒得纠正你。但是这发落二字,是不是用得过于早了?” “二郎真君,这个女魔头人面兽心,作恶多端,你快把她拿下!”朝歌见救星来了,为了挽回失去的面子,加重语气大喊道。 杨戬本就是个不接受繁文缛节,不在意长幼尊卑,一心只想不愧于天,不愧于心的人,听完朝歌所言,冷冷对身边的副将说道:“送二位公主回宫。”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相较于朝歌,朝清比较年长许多,自是早就冷静下来。 朝歌还想说什么,朝清握了握朝歌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随即开口道:“既然真君来了,我与朝歌便先回去,等真君的消息。” 一番话说得,算是很努力想要挽回二人的颜面了。 二郎真君杨戬隶属南天门禁卫军,直属天庭兵马大元帅托塔李天王。上,能直接汇报给玉帝,下,可交代给李天王的副将,怎么也不该由杨戬亲自把消息带到这两位公主那里。 杨戬没有理会,径直看向瑶池中央的无『吟』,厉声道:“女魔头,仙魔不共戴天,你今日送上门了,还想活着回去?” 无『吟』扬眉,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禁军天兵,笑道:“没想过,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用不着花时间去想。” “就凭你们,拦得住我们魔尊?”司眼连忙补充道。 “那便看看,你们今日,有几个能逃出我天庭的地界。”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在找什么 “万法归宗阵!” 只见杨戬手执三尖两刃枪,划天一跃,枪尖一道灼目的红光急速闪过,凝成一条火『色』巨犬,张牙舞爪纵身一跃,与杨戬一高一低朝着无『吟』而去。 无『吟』面不改『色』,依旧坐在瑶池中央,不过是随意看了看指尖,就像看指甲时那般自然,一道金『色』流光从指间窜出,在水池上方形成一面弧形结界,生生挡在杨戬与哮天犬来的路径上。 杨戬与哮天犬收势不及,眼见结界在面前,却避无可避,撞了上去,强力的回弹使得一人一兽应声坠地。 殷红的鲜血自杨戬嘴角溢出,哮天犬护主心切,在地上打了个滚,翻到杨戬身侧,检查着杨戬的伤势,而后龇牙咧嘴对着结界内的无『吟』咆哮了一声,恨不得把她撕个粉碎。 神界自古统御六界,并不是说神界有多会治理这个世界,而是神界众神的神力,本就是造物之力,所谓造物之力,便是神力衍生的万物摧心摧肝都难以摧毁的存在。 无『吟』即便堕了魔,神力的使用却是本分没有忘记,没有了是非道义的禁锢,只会让她的法力变得更加得心应手。 “听说你叫……二郎真君?”无『吟』换了换双腿交叠的方向,纤腰动了动,腰间成片的金『色』流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夺目,却只会让人更加不安。 禁军列阵在外,还未出手就见得杨戬与哮天犬不过一招便败下阵来,只好按兵不动。一个『性』情刚烈的禁军怒道:“女魔头,当初老君就不应该把你封印在苍台山,一剑杀了反而干净!” “哈哈哈哈——”无『吟』闻言,不怒反笑,仰起头笑得猖狂而凄凉,“仙界的所谓神仙,不但道貌岸然,竟是更喜欢自欺欺人?” “你什么意思?”那个天兵皱了皱眉,竟是鬼使神差想要多问一句。 无『吟』收了笑意,凤眸流转间万般风情,却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什么意思?小伙子,不是你们老君不杀我,是你们仙界,本就没有一个人能杀死我!” 也是彼时,所有人才幡然大悟,无『吟』是上古神兽,即便是堕了魔,也依旧是神身。 仙界,只能靠老君铸出来的仙器困她一困,要能杀她,整个仙界如今只有两个人,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 而恰恰这两人,都是无『吟』的挚友。 “女魔头,即便我们杀不了你,但能把你封印在苍台山一次,便能有第二次。”杨戬皱眉,目光坚毅,手背『摸』了『摸』嘴角的鲜血,冷声道。 “那便看看,你们老君的修为能不能恢复得这么快了。”无『吟』一句话说得悠扬婉转,丝毫不放在欣赏,一颦一笑间,皆是对杨戬一番话的不屑。 “魔尊,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沉默的空气即将凝固之际,一个温婉的女声出现在瑶池门口,众人齐齐把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一个女仙缓缓自台阶下走上来,柔美的脸庞上,自信的眼神尤其出众,一步一步,十分坚毅。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一个条件 无『吟』睨了来人一眼,轻悠悠翻了个白眼,继续玩着自己的指甲,道:“当初女娲造人的时候,给你们捏得有鼻子有眼的,个个样貌不同。怎么繁衍了这十几万年,女子都长得一个样了,这又是哪位公主啊?” 梦枝自台阶下走上瑶池,步履轻盈,优雅端庄,面容上的笑意十分得体。 “魔尊,我不过是天庭织霞的女仙,不是公主的万金之躯。” “织霞的?”无『吟』睨了眼天边,刺眼的阳光让她极其不适,动了动手指,云彩变幻,遮天蔽日。 “魔尊贵为神身,应如当初神界众神一般维护六界秩序,而不是来仙界恃强凌弱。” 梦枝不请自来,不只是无『吟』不知道她出现的目的,便是杨戬等一众禁军都十分不解。 一旁隔山观火的淮镜与白枕辞自是不会轻易『插』手,只能静观其变。 “白枕辞,梦枝仙子片刻时间,看了你两次,这笔账怎么算?” “本来我可以说任你处置,但我若是替不相干的人背责,你会更不开心。” “嗯,那便原谅你了。” 不远处,瑶池上方的对话还在继续。 “魔尊,我知晓你在找什么,并且我知晓那东西在何处。若是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告知于你。”梦枝仙子一番话底气十足,语气中没有半分畏惧。 “你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识相的话就交出来,否则便让你的消息烂在你的肚子里,我要得到的东西,即便倾覆五界,我也能得到。” 梦枝早就听闻,近来魔界全体出动,寻遍天地九州四海八荒,为了替魔尊找到另一颗大茗树的树种。这样的行动规模,足以证明那棵树种有多么重要。 但梦枝没有想到,如此重要的东西,都不足以成为她的筹码。 这个魔尊孔雀,比她想的要傲慢太多倍。 “魔尊,我不把它交给你,不代表我就不会毁了它。若是魔尊不屑于得到我的消息,那它便没有任何价值了,我可能并不会留下我觉得没有价值的东西。”梦枝说得沉稳冷静,还是一副毕恭毕敬温婉善良的模样,可语气里的力度,却是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地激怒了无『吟』。 一根金『色』翅羽迅速自无『吟』指尖幻化而来,一眨眼,便已化成一条金『色』绳索,缚于梦枝颈间。 离得远的禁军根本没看清,离得近的来不及阻止,待得反应过来,已是这样一幅场景。 梦枝仙子被勒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双手本能地攀上颈间,想要扯掉颈间让她不能喘气的金『色』绳索。 “不是方才还笑着要毁掉我要的东西,怎么此刻便话都说不出来了?”无『吟』冷冷一笑,双脚在池水中『荡』了『荡』,似是那条命,不过是如这水一般轻薄。 “梦枝仙子!” 杨戬三两步上前,眉头紧锁,额间火纹印记一开一合间,形成第三只眼,天眼一睁,一道火光自眼中『射』出,直直灼在梦枝颈间的金『色』绳索上,电光火石,耀眼夺目。 却没有半点作用。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不合体统 眼见绳索越勒越紧,若是再这么下去,梦枝这上万年的修为,只怕一朝散尽,死在神力之手,更是连转世的余地都没有。 淮镜轻叹了口气,眨眼间已出现在梦枝身侧,方落地,一挥手,梦枝颈间的金『色』绳索松落开来,迅速缩短,化为一根金『色』羽『毛』,飞回淮镜手中。 淮镜拿在指尖看了看,轻笑着看向无『吟』,道:“『毛』『色』竟是如此鲜明,比你以往在妖界做妖王时,还要清透些。” 说着把那根金『色』翅羽轻轻放回无『吟』手中,小心翼翼,如视珍宝。 “淮镜,你连个小女仙都要救?看来你是真的闲。”无『吟』翻了个白眼,看着也正在往这边走来白枕辞,同淮镜说道。 “你一把年纪了,同小姑娘置什么气?”淮镜随意靠在无『吟』坐着的椅子背上,说得云淡风轻。 “仙界这些小姑娘可了不得,方才走了俩骂我的,现在来了个威胁我……等等,你说谁一把年纪?”无『吟』顿了顿,皱眉看向淮镜,有些生气。 “这是事实,无『吟』,你我都不是什么小姑娘了。” “别别别,我比你小整整两万岁,我们可不一样。” 二人聊得开心,梦枝刚缓过神,眼神中的恐惧已然消失。 “太阴星君,这人是魔头,你与她谈笑风生,岂非太不合体统?”一个从未说话的禁军离梦枝离得稍近,见过梦枝方才差点死于无『吟』之手,一时气急,顾不得生死。 “妈的,我都听不下去了,你他妈是不是瞎啊?方才若不是你口中的太阴星君相救,你身边那个什么仙子早就魂飞魄散了,现在同我说几句话,都轮到你指责了?滚!”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顷刻间袭向那个说话的禁军,那个人瞬间化成一地齑粉,风还未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淮镜闭了闭眼,根本来不及阻止,再则,于私心而言,来不及便算了,反正无『吟』也是为她出气。 一阵吸气声自周围传来,周围的禁军没想到这个女魔头要杀一个人,竟是这般快,这实力的悬殊根本不是一丁半点。 “尊……尊主,我……我们还挖吗?”一个魔兵见势,吓得不轻,哆嗦着身子问道。 “司眼,你说东西在瑶池,怎么还没寻到?” 无『吟』冷冷一眼睨向司眼,司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换了副嬉皮笑脸的面孔,正要说什么,被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 “魔尊,你看。” 梦枝一手依旧捂着脖子,一手挥出一面云镜,镜中茫茫一片,只在中心处慢慢浸透出微弱的光芒。 无『吟』本是没准备多看,以为仙界之人又在弄虚作假,可当镜中的那颗闪着微光的珠子越来越清晰,无『吟』不得不信了。 ———— 十万年前,丹丘。 “无『吟』,前几日我去问了盘古大帝,他言丹丘是妖界的圣地,你作为妖界妖王,是不能擅自别居他处的。”一个身姿挺拔,样貌英武的男子站在无『吟』对面,手中握着什么东西,轻声道。 “可是这里这般热,一棵足以乘凉的树都没有,我待不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交换条件 “我这两日寻了些地界,寻到了这颗大茗树种,就把它种在这里吧,日后你便在这里乘凉。”男子笑得开朗,眼眸在阳光下幻化出夺目的光芒,剔透而明亮。 “那你便试试吧。”无『吟』瘪了瘪嘴,不太相信一棵树能遮什么阳,她一直觉得,与其种这么棵树,还不如去日炎宫把煓尘揍一顿来得实在。 但他面对的男子是烛龙,一个正直善良刚正不阿的男人,绝对不会做任何道义之外的事情。 那日,烛龙种树种得十分认真,用神力把树种周围百里的土地都滋养了个遍,待得不久后树种生根,日日助树根伸展绵延。 不过三年,大茗树便扎根百里,树干长得快,树冠也生得愈发茂盛。 从那之后,无『吟』再也没有嫌弃过丹丘。 ———— 无『吟』看着云镜中的那颗种子,与烛龙当年掌心中的那一颗一般无二。 “说吧,在哪儿?”无『吟』轻叹口气,抬眼若无其事看向梦枝,冷冷问道。 梦枝皱了皱眉,似是方才被勒脖子的痛楚还未散去,眸『色』中却已是得意的神『色』,依旧温婉道:“魔尊,它不在瑶池,如今在我的照地瓶内。” “交出来,饶你一命。”无『吟』眸中闪过一道光,似是看见了希望。 “魔尊知道,若是因我不交出东西便要杀我,太阴星君定是不许。那何不,考虑考虑我方才说的用条件作为交换?” 无『吟』闻言,皱眉看了看淮镜,淮镜刻意清嗓咳了咳,假意看向别处,一副她说得对,但我不是故意难为你的表情。 “况且,照地瓶是我师姑亲赐于我,早就与我同生共息,若是我死了,照地瓶便会一同被摧毁,其中的树种,更是寻遍这六界都再也寻不见第二颗。” 梦枝说得理轻声细语,即便语气虚弱,却丝毫不怯场,骨子里的坚毅全然不似以往那个在众仙眼中柔柔弱弱的织霞女仙。 淮镜自始至终靠在椅背上,与无『吟』隔得甚近,轻声道:“不如你先听听她的条件?你不过是为了找到树种,何必同一个小姑娘计较这么多。是吧,白枕辞?” 白枕辞方走近二人身边,还未站定,突然被淮镜卷进来,有些不太适应,抽了抽嘴角,道:“咳,淮镜说得有些道理啊。” 无『吟』对着二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待了半日也有些累了,想着魏畔之还一个人在不测渊,是不能再拖延时间了,朗声道:“你先说条件是什么,我答不答应,还得看你说话的态度。” “魔尊,我仙界的大部队救兵便要到了,虽没有实力自称以多欺少,但确实能浪费魔尊大把时间。与其两败俱伤,不如魔尊拿了树种离开天庭,并保证千年内再也不来天庭,梦枝便把树种完好无损即刻交给魔尊。如何?”梦枝依旧是轻声细语,一番条件说进了一众禁军的心里。 “尊主,万万不可,仙界之人狡猾虚伪,若是你答应……”司眼连忙劝阻道。 “你,虚报消息还敢多嘴?”无『吟』看向说话之人,眸『色』中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论功行赏 没有人知道梦枝为何会有魔界之主想要的东西,也没有人知道为何那个温婉贤良的织霞女仙会胆敢与魔界之主讲条件,但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织霞女仙,此来,只是为了替他们赶走魔界之主这个强敌。 “怎么样?魔尊,这条件于你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吧?”梦枝仙子放下尚在颈间的手,站得更加端庄,笔直。 无『吟』冷冷看着梦枝,良久,没有做声。 “无『吟』,我觉得吧,你不过是为了大茗树种,如今她给你送上来,你何不拿了?反正就算在瑶池,你寻到了,不也还是要离开天庭回不测渊去?”淮镜低头凑到无『吟』耳边,轻声开解道。 “我知道是这个道理,她直接给我我便离开了,如今她偏要说成是条件,反倒成了我被威胁了一样,我很不爽。”无『吟』亦是凑到淮镜耳边,轻声回答道。 白枕辞一字不落听完,忍住脸上笑意,面不改『色』靠近二人,轻声道:“你堂堂魔界之尊来了天庭,人家出动这么多兵力,已不是什么小事,事情解决,总要有个立功领赏的。” 无『吟』皱了皱眉,恍然大悟般轻声道:“想不到这个小姑娘竟然如此城府?” 淮镜与白枕辞齐齐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魔尊,你可有想清楚?这颗树种,要还是不要?” 梦枝的声音再次传来,一旦知道了她打的算盘,便觉得她的声音都让人厌恶了几分。 无『吟』皱眉看向淮镜与白枕辞,神秘兮兮地低声问道:“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直接抢过来?” 白枕辞从容道:“没有,照地瓶是后土女君赠与她,你不是不知,当年我为了用照地瓶,也是颇费了番……” “咳……”淮镜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表示不想听下去。 “那我只好擒了那个三只眼,『逼』她用树种相换,我就不信她可以不顾同僚死活。” 淮镜嘴角抽了抽,道:“你何必再浪费这么多时间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即便人家论功行赏,也不是邀你的赏,破费的又不是你。是吧,白枕辞?” “嗯,淮镜说得有道理。” 无『吟』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却听到淮镜朗声道:“梦枝仙子,她答应了,你把树种拿过来,她拿到树种便离开。” “诶……”无『吟』一脸茫然站了起身,但已来不及阻止。 梦枝笑了笑,苍白的脸庞上尚未恢复之前的气『色』,缓缓走到无『吟』面前,伸出手,一颗泛着白『色』光芒的树种正安然置于梦枝掌心。 “魔尊可要说话算话。”梦枝嗓子干哑,咳嗽了两声,坚毅道。 无『吟』翻了个白眼,摊手道:“递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饱含怒意的声音出现在禁军人群内,厉声道:“这个女魔头毁了我们天庭的瑶池,难道就这么算了?” 按照无『吟』的『性』子,听到这种声音,定然又要发脾气,怕是那人的小命又是不保。 白枕辞轻叹了口气,趁着无『吟』的怒火尚在积攒,连忙挥了挥手,一道冰『色』流光在瑶池上空环绕一周。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是一只妖 鹅黄『色』的衣袖,白『色』的发丝,被微风吹起。随着手收势的瞬间,瑶池四周一尺一寸尽数开始恢复原貌,泥土回到花坛内,参天大树骤然自地上站了起来,重新扎根进了土地,瑶花琪草花团锦簇。 一改之前的狼藉一片,流光所经之处,皆是生机盎然,片刻过后,与之前的瑶池再无二致。 一众禁军看得目瞪口呆,竟一时不知,这是时光倒转之法,还是重新造物之术。 梦枝惊诧之余,咬了咬牙,缓缓将手中树种放在了面前无『吟』的掌心。 无『吟』看着掌心的树种,回忆里的那个英武的身姿,明朗的面庞好似都在那颗树种里。 “走了,淮镜,开个门。” 淮镜嘴角抽了抽,她何时成了个保姆? 待得几个魔兵握着铁锹跟在无『吟』身后离开了瑶池,白枕辞牵着淮镜的手,悠然回了月宫。 三日后。 “玉帝给梦枝升了仙职,如今是瑶池掌事女仙,以后瑶池一切事宜,都归她安排。”悬烛一边喂鸡,一边说着今日从别人那听来的八卦。 “白枕辞又去兜率宫了?”淮镜躺得累了,坐起身理了理衣裳,随口问道。 “一早便被老君的童子接走了。” 淮镜点了点头,百无聊赖起身在殿内溜达了两圈。 “淮镜,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但是如今越想越不对劲。”悬烛把手中的一把桂花放在鸡笼外的新碗里,拍了拍手上残留的花瓣儿。 “那便还是告诉我吧。”淮镜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椅子上,懒懒半躺下。 “上次我去西海之滨抓回煓尘,实际上还见着了一个人。”悬烛敛眉,似是正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 “计都?罗睺?”淮镜想也不想,只要是陪她兄长喝酒的,无非便是这两个酒鬼。 悬烛摇了摇头,眉『色』有些凝重,道:“是一只妖。” 淮镜闻言,皱了皱眉,陷入了沉默。 她与煓尘同日而生,是盘古大帝左右眼所化,却『性』格迥异。她喜静,煓尘爱动,她『性』子清冷,煓尘热情,她巴不得整日在月宫睡觉,而煓尘却是能不回日炎宫就绝不回。 但煓尘即便再喜欢四处游玩,也有自己的分寸,它深知自己在神界的身份,所以很少去别的五界招摇,是以归顺仙界之前的十万年,煓尘几乎没有其他五界的朋友。 但其中却独独有个意外。 那个意外,也是一只妖。 “是什么妖?”淮镜语气沉重,讷讷问道。 悬烛思索了片刻,道:“白参精。” 淮镜闻言,又是半晌地沉默。她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但至少,若现在出现在煓尘身边的妖精是一只白参,那便不是那个人回来了。 “我知道了。” “那人与煓尘走得近,近日煓尘总去丹丘同那人一同喝酒,一喝便是整日才回。”悬烛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担心煓尘重蹈以前的覆辙,才惴惴不安把这件事告诉了淮镜。 “他是日神,他知晓自己的责任为何,只要没有失了职责,便随他去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枉自为神 不测渊,虚妄殿后。 “烛龙,你看这棵树,好不好看?”无『吟』一手握着魏畔之的手臂,一手指着不远处的大茗树,笑道。 大茗树刚发芽不久,树干不过一人高,枝丫三两,树叶稀疏,还没有半分观赏『性』。但无『吟』心急,拉着魏畔之就来了此处,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魔尊,我唤魏畔之,不是你口中的烛龙。”魏畔之冷冷看了那个棵树一眼,敛眉看向地面,冷声道。 “好好好,我以后唤你魏畔之,那你好好看看这棵树,好不好?”无『吟』右手抚上魏畔之下巴,想要让魏畔之再次抬眼,看看那棵大茗树。 “魔尊,你大闹天庭,就为了这棵树种?若是让仙界之人知晓,我要如何立足?”魏畔之挑了挑眉,丝毫不把眼中一切放在眼里,只剩愤怒和无助。 “烛龙,你是上古最英勇的神兽,为何要在意仙界那群蝼蚁的眼光?”无『吟』睁大眼睛,有些失神,站到魏畔之面前,双手抚上他的脸颊,轻声道。 “我是冥府的判官。”魏畔之坚毅的目光看向无『吟』,也是第一次,他敢面前如此近距离地直视无『吟』的眼睛。 “尊主,西岭来报……” “不,你不是!你是烛龙!” 一个魔兵突然出现,一番上报还未说完,便再也没有了声音。 “你简直是个魔鬼,你不但憎恶仙界,连自己人都不手软,心狠手辣,枉自为神。”魏畔之看了看不远处顷刻间化为齑粉消散不见的魔兵,闭了闭眼,愤恨道。 “你不是最厌恶魔界之人吗?若是你喜欢,我可以把他们统统杀干净。”无『吟』兀自抚『摸』着魏畔之的脸,那张与记忆中的人全然不同的脸,那张比自己还要妖冶几分的精致面庞,此时此刻,却是如此厌恶她。 她不允许他厌恶她,她和魔界这些人不一样。 “我不喜欢。”魏畔之冷冷说着,重重挥开无『吟』的双手,转身便要离开。 无『吟』一把从背后抱住魏畔之,眼中已经湿润,喃喃道:“淮镜与煓尘为了重振五界,让白泽冰封五界六万年,五界中人只是一眨眼,这六万年便过去了。而神不同,神只能被白泽冰封,却不会沉睡。我什么都还来不及做,便只能看着日月同辉,看了六万年,想了你六万年。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不记得我了。你以前对我那么好……” 魏畔之眼神依旧坚毅而厌恶,但开口时,语气却不知不觉软了几分,道:“魔尊,我说了很多遍了,我是魏畔之,是黄泉,却不是上古神兽烛龙。烛龙神君拯救仙界牺牲自我,受万人敬仰,我很钦佩他,但我,不是他。” 泠泠清音如击地而碎的玉石,煞是好听,也着实与烛龙的阳刚之气不同。 有那么一瞬间,无『吟』差点觉得,面前这个被自己抱着的人,当真不是烛龙,除了厌恶魔界之人,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可淮镜在人界之时,不也是与月神相差甚大吗? 或许,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坚持下去的寄托。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她表姐夫 月宫,潋月殿。 悬烛边给地上的老母鸡撒桂花,边嘟囔着什么,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阿照为了每日能快速给哪吒和红孩儿准备好足够的桂花,又把悬烛给老母鸡寻的新碗给顺走了。 “淮镜,我说你与白泽也太能忍了,天庭几次三番抹杀你们的功劳,你们便也就忍气吞声过去了?”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淮镜伸了个懒腰,不置可否,笑道。 “我本以为上次无『吟』去天庭大闹一场,给梦枝升了仙职,往后也该提一提你们,结果事情过去半个月了,便还真就是过去了?”悬烛一边四处搜寻新的鸡食碗,一边没好气道。 “仙界如今大权在握,这大权还是从神界接过来的,巩固都来不及,干嘛要把功劳一次次还给神界遗留下来的我?这不是拆自己的台吗?”淮镜又伸了个懒腰,伸得很惬意,意向中好多天没伸过这么舒服的懒腰,一时间有些沉『迷』。 “如今仙界中人知道你是月神的,都把你身份的事实烂在了肚子里,还不是上头不许他们声张。枉你与白泽煓尘当年倾尽神力救回五界,还真是一群白眼狼。”悬烛捡起半个烛台,把在手中比划了两下,大小不太合适,扔掉了。 “玉帝治理五界治理得不错,我无所谓,正图个清静。如今魔界在无『吟』手中,我也是放心的,她寻到了烛龙,便不会再想着灭了仙界,我更是清净。” “清净?”悬烛顿了顿,继续道,“听闻现在天庭有个女仙,天天到处说自己是你表妹,还说白泽是她表姐夫,今日还去兜率宫,给白泽送了壶桃花酿,说是担心自己表姐夫太过辛苦。” “我表妹?”淮镜抽了抽嘴角,眯着眼想了半天,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悬烛道:“还不就是太白凡间那个表妹,上次你客气说什么太白的表妹就是你的表妹,人家就当了真。” “嘿,这个李长庚,自己表妹都管不好!” 淮镜话音未落,一面水月镜像已出现在悬烛面前,待得悬烛反应过来,淮镜已不知去向,兀自看着那面迅速缩小的镜子,摇了摇头。 ———— 天庭,太白宫。 “李长庚!” 淮镜一人走在太白宫外的广场上,有些懊恼,为何镜像没画准确,这么大的地方,要上哪儿找太白的踪影。 广场上几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年远远看见了这个一身月白长裙的女仙,不用猜便知道,这样随意一穿都能穿出一身清雅高贵气度的,除了太阴星君,再也别无他人。 “太阴星君!”几人连忙走近,掐好合适的距离行了个礼,稍年轻乖顺的那个开口唤道。 “诶,正好,谁有空带我去找下你们师父?”淮镜说得自然,不紧不慢。 几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默契地把任务交给了方才说话的少年。 “太阴星君,师父在前面大殿,请随我来。”少年虽已身高八尺,却依旧是一脸稚气,看来太白宫的日子还真是无忧无虑啊。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一章 图个清闲 宽敞明亮的大殿内,云台玉砌,庄严而简洁。 太白金星一袭纯白广袖长袍,正躬身在低矮的桌案上鼓捣着什么,一阵清冽甘醇的香气扑面而来。 “师父,太阴星君来了。”灰『色』道袍的少年轻声唤道。 太白的背影顿了顿,随即起身,回过头,『露』出一个一如往常的笑容,道:“淮镜来了,进来坐。” “太白,你收弟子都是看样貌收的吧?个个生得这么俊俏。”淮镜朝着有椅子的地方走去,十分自如。 “青和,你先去练功,告诉师兄弟们,七日后年考。”太白笑了笑,对着灰『色』道袍的少年轻声吩咐了两句。 “是,徒儿告退。” 待得名唤青和的弟子出了大殿,淮镜看着低矮桌案上冒着酒香的瓶瓶罐罐,好奇道:“你何时学着酿酒了?” “无聊了试着瞎酿的,喝了几百年,还就依赖上了。”太白放下手中的漏勺,理了理先前被挽起的袖口,走到淮镜对面坐下,“以你的『性』子,无事定然不会亲自走一趟。” 淮镜挑了挑眉,琢磨着要如何开口,琢磨不出来,索『性』随意道:“我便就是回来了也没好好与你聊聊,这不抽了空嘛,顺便问问你表妹的事情。” “云曈?她怎么了?”太白亦是笑得淡然。 淮镜又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绝然不是一个会琢磨的人,只好随意道:“也不是怎么了,就想问问,你为何会把她弄到天庭来?” “我见她一个人辗转与人界,命格都不太好,想着我以前也算是有愧于她,便顺便带回来了,她也喜欢这里。”太白答得自然,好似那不过是他的举手之劳,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淮镜吸了口气,轻声道:“听闻你近些年不爱去凌霄殿了?在天庭,玉帝身边,想顺着竿子往上爬的仙官可不少,你以前是玉帝身边的得力助手,如今便甘心把以前的一切付诸东流?” 太白闻言,顿了顿,随即笑得刻意,道:“不是近来天庭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好不容易图个清闲。” “也罢,望你不是因为儿女情长,误了前程才是,你如今的一身修为,早就远超星君的能力范围了。” 淮镜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以往从不关心这些琐事,更不会『插』手别人的情事,今日却总想多说两句,虽然感觉不太合适,但说了也便说了,总要无愧于自己与太白多年的情分。 “淮镜你说的哪里话,我不过多酿了几坛子酒……” 淮镜轻声打断,笑道:“多酿了?那我抱走两坛可好?” 太白嘴角抽了抽,呆愣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道:“好,虽比不上翠微饮,但我琢磨了几百年,总是有些心得的,你带回两坛试试,喝得喜欢再来取。” 最终,淮镜依旧没有把对云曈的看法告知太白,或许她年纪尚轻,又在人间受过太多苦楚,想要得到光环,想要受人疼爱、敬重,这也是人之常情。 自己一把年纪了,何必与小姑娘计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我批评他 月宫,桂花树下。 三个小男孩儿挺着小肚子站得笔直,正闭着眼睛冥想着什么,名其名曰:吸收桂树与月亮的精华。 砍树之人为了避免误伤几个小朋友,不得不把斧子朝着另一个方向抡。 良久,吸收完毕。 “老大,我觉得你们月宫有些过于嘈杂,这个砍树的大叔为何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哪吒『揉』了『揉』眼睛,开口问道。 “是啊,我每次想要静下心神修炼,一听到这个砍树的声音如此有规律,便忍不住想要替他数数。”红孩儿也是一脸苦恼地看着阿照,十分委屈。 “是,他是会干扰我们,方才我们修炼的时间里,他一共砍了一百四十七下。这便是你们要学着克服的地方,修炼正是要静下心神,你们若是容易被外界干扰,便是事倍功半。”阿照说得一本正经,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哪吒和红孩儿听着阿照这番话说得十分有道理,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问题在哪。 “对了,你们俩这身衣裳,又是肚兜又是裙子,太过随意,看看你们老大我,颜『色』越素越显得内敛,法力高强的人,都是如老大我一般低调有内涵的。” 阿照话音刚落,哪吒红孩儿正纠着眉头似懂非懂地点着头,恰逢白枕辞自兜率宫回来,路过桂花树下,一身鹅黄『色』镶金边的长袍泛着金『色』流光,煞是光鲜。 “老大……我觉得……” “我也觉得……” 阿照咽了咽口水,凶道:“如何?” “白泽神君是不是也穿错衣裳了……”哪吒看着走远的白枕辞,小心翼翼对阿照说道。 阿照眨了眨眼睛,皱眉嘴硬道:“是,明日我便去批评他!” ———— 三日后。 天庭,瑶池。 金风玉『露』,鸟语花香,仙乐飘飘。 梦枝仙子一身粉『色』长裙,正指挥着瑶池内的仙娥们布置着什么,笑得依旧得体,却多了几分威严。 “梦枝姐姐,娘娘不喜欢雀台,可要把这两座雀台挪走?” “那便找两个力气大的侍卫帮个忙,搬到后面桃林去,再补两方瑞兽台过来。” “是。” “梦枝姐姐,司掌百花的繁缕仙子受命前往瑶台仙山,要过两日才能回来,这花草的布置……” “无妨,娘娘寿诞还有一个月,两日而已,待仙子回来不迟。” “是。” “梦枝姐姐……” 一个仙娥正要说什么,却被周围惊喜的声音打断。 “诶,是白泽神君!” “白泽神君,白泽神君……” 瑶池是兜率宫与月宫之间的必经之地,每每白枕辞一路过瑶池,便会惹得瑶池的仙娥们一阵欢欣,看了好些日子,亦是不腻。 梦枝循声望去,只见白枕辞依旧是那身鹅黄『色』镶金边长袍,一头白发流淌着金『色』流光,袍底金线绣的千里山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远望去,一身气度与风华,何止优雅,何止尊贵,何止高不可攀。 一个侧影,便足以让初见之人沦陷,让再见之人越陷越深,却始终不敢靠近。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三章 月上吟风 月宫,『吟』风殿。 近日白枕辞日日奔忙于各处,尤是兜率宫最甚。淮镜便是好不容易从太白那里顺来了两坛酒想要与他共饮,都没找着机会。 这日,恰逢王母娘娘寿诞在即,天庭各处忙于寿宴之事,白枕辞自然也就落了个清闲。 淮镜正打算拎着酒坛子腆着脸皮往『吟』风殿去,却还未出门,便被悬烛打了岔。 “酒放下吧,『吟』风殿去客人了。” “客人?”淮镜抽了抽嘴角,脑海中不自觉便弹出一大堆女仙的音容笑貌,如无『吟』所言,都长得一个样。 “不是女仙,冥府来的人,怕是因为判官的事。”悬烛放下手中的鸡食碗,拿起笤帚,开始扫鸡屎。 淮镜向来不参与甚至不愿目睹这一环节,连忙放下酒坛子,空手往『吟』风殿而去。 『吟』风殿内果然来了客人,印象中,『吟』风殿除了上次太上老君与二十八星宿其二一同造访,其余的便都是偷看白枕辞的女仙,如今来了个大老爷们儿,淮镜着实有些不习惯。 只见那个大老爷们儿一身褐『色』长袍,袖口镶了宽厚白边,头戴云青底乌纱官帽,面容正直板介,一看便是个办实事的好官。 二人像是刚坐下不久,冥府来的好官正在整理下袍,见得白枕辞的眼神温柔锁定了殿门口,循着目光望去,方得知淮镜来了。 “下官冥府第一殿蒋子文,参见太阴星君。”秦广王连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拱手礼,语气中的坦诚亦是近来少见。 “原来是秦广王,秦广王过于客气,快请坐吧。” 冥府十殿阎王与天庭九曜星君的身份哪里能分出什么高低来,能让秦广王如此谨慎有礼,不过是因为他也知晓淮镜真正的身份罢了。 “你倒有闲心过来看看我?”白枕辞笑着挑了挑眉,看向淮镜,道。 “看你干嘛?我听闻冥府来了客人,怕你怠慢了而已。”淮镜嘴硬着否认道。 秦广王看不懂这二人打情骂俏,笑得尴尬,最后正经道:“下官本无意叨扰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只是这王母娘娘仙寿寿宴在即,我冥府的判官还被留在不测渊,玉帝处理五界之事实在繁忙,下官几次上书未果,不得已才想到来此请二位帮帮忙。” 自从无『吟』破除苍台山封印回来,白枕辞与淮镜从未想过刻意隐瞒与无『吟』交好的事实,每次见面都磊落坦『荡』,是以各界皆是知晓三人的关系,如今秦广王来请他们帮忙,也是无可厚非的举措。 “这个” 淮镜突然有些后悔,干嘛要过来『吟』风殿凑这个热闹。 白枕辞看了看淮镜,笑着看向秦广王,没有丝毫犹豫,道:“无『吟』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即便相交十万余年,也不便强加干涉。” 秦广王似是没想到被白枕辞拒绝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后面准备好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台词都再不便说出口,皱了皱眉有些落寞。 想要再开口,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毕竟面前这二位的身份,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与之商榷一二的。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打探消息 “不过秦广王可以放心,无『吟』带走判官,定然不是要加害于他,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两个鬼差去不测渊打探打探,方知我是否在糊弄你。” 尽管秦广王的来意,并不是知晓魏畔之没有受罪便罢,是想要魏畔之安然无恙回冥府。但淮镜表现出为难,白枕辞又拒绝得明显,甚至替他找了台阶,实在不好再多言,只好辞别了二人,独自回了冥府。 后来,冥府的鬼差接连回来禀报的消息如下: 打探第一日,魔头孔雀为了讨判官大人开心,在不测渊建造了一座与冥府第一殿鬼判殿一模一样的宫殿。判官大人见状,思念冥府更甚,并不开心,魔头孔雀还在想别的办法。 打探第二日,魔头孔雀命人四处抓捕为祸各界的妖兽,但凡做过任何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押解到判官大人面前,听候发落。不测渊从未如此热闹过,差点暴『露』了打探鬼差的踪迹。 打探第三日,魔头孔雀因不测渊过于拥挤,欲遣散近日抓捕起来的妖兽,妖兽们却不肯离开,愿留下来誓死追随判官大人,判官大人为此整整一日没有搭理魔头孔雀。 打探到了第四日,秦广王上了天庭给王母娘娘贺寿,还未接收到消息。 瑶池寿宴当日。 月宫,桂花树下。 阿照起了个大早,一手拿了一套与自己身上并无二致的蓝灰『色』棉衫,站在桂花树下翘首盼着什么。 “在等什么?”白枕辞路过桂花树,随意问了句。 “等我的两个小弟呢。”阿照等得认真,随意答道,头都没回。 过了一会儿,行月台上有了动静,阿照脸上一下涌现出欣喜的笑容,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人高马大的煓尘。 “干嘛呢小家伙?” “等我的两个小弟呢。” 煓尘笑着『摸』了『摸』阿照的头,脚下生风,进了潋月殿。 潋月殿内,也并没有闲着。 “淮镜,你今日若是不去瑶池,会惹来仙界众仙诟病的。”悬烛捧着新做的衣裳,等在淮镜熟睡的凉塌前,面容十分无奈。 淮镜翻了翻身,蛾眉微蹙,睡意上了头,全然没有把悬烛的一番话听进耳朵里。 “诶,你们俩来得正好,快帮我把她喊醒。说了昨晚不要喝酒,偏说没关系起得来,现在睡得不省人事。”悬烛置气,把一套新衣裳放在旁边的椅背上挂起来,径直往外间走去。 煓尘与白枕辞面面相觑,一想到淮镜自来便讨厌别人吵她睡觉,被吵醒更是除了悬烛六亲不认,煓尘识相地对着悬烛的背影道:“悬烛,我来帮你扫鸡屎啊。” 煓尘肩膀上的金乌闻言,“啪嗒”一声,一粒火星子坠地,瞬间变成滩褐『色』糊状物。 “诶,别别别,你先把你面前的清理了吧。” 煓尘看着正在自己面前盘旋打转的金乌,怒火噌地一下烧到了脑门,吼道:“下次再随地拉屎就自己吃掉!” “唧唧唧唧唧唧唧” “还敢狡辩?人家是老母鸡,你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五章 王母寿宴 白枕辞看着熟睡的淮镜,自然地替她把额前的碎发往边上捋了捋,看样子并未打算打扰她。只随意在边上寻了张椅子,懒懒坐下。 殿外忽然热闹起来。 “老大,老大!” “老大,我们来了!” “你们怎么才来?老大我都等了你们多久了!” 三个小伙子糯糯的声音回『荡』在殿外,明明都是小屁孩,却总要学着大人的一本正经。 “老大,今日王母娘娘寿辰,家父管得严,我好不容易出来的!”哪吒眉头一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郑重其事。 “我也是,我娘硬要带着我一同去瑶池,我好不容易借着拉肚子跑出来的!”红孩儿较胖些,说话的时候小圆脸一抖一抖的,霎时可爱。 “无妨,来,先把衣服换了,老大我亲自找人给你们做的,与老大我身上的衣裳一模一样。等会儿我们再一起去瑶池。” “哦,好!”二人想也未想,当即脱了身上的肚兜,接过阿照手上的灰蓝『色』棉衫便穿了上身。 潋月殿内,悬烛安顿好了老母鸡今日的饮食,煓尘清理了金乌拉的鸟屎。 淮镜依旧还在睡觉。 “诶?白泽,你也喊不醒淮镜?”悬烛端着盆子,准备放置到后院,见着淮镜似乎睡得更香了,睁大眼睛十分诧异。 “喊不醒。”白枕辞笑着摇了摇头,并未打算解释什么。 “今日仙界、妖界、冥界、人界,四方来贺,她这般睡下去,一觉醒来,这风言风语不把她喷死?” “不过是个寿宴,错过便错过了。”白枕辞挑了挑眉,眸『色』中的不在意是发自内心的不在意。 “无妨,我先带着阿照他们过去,等淮镜醒了,白泽,你再与她一起过来。”煓尘化了盆水,用了洗了洗手,便要按自己的计划离开,却见悬烛始终盯着自己,恍然大悟端起水盆走了。 “我去凡间寻些鸡吃的东西,你记得多喊喊淮镜,不然一睡就睡半个多月了。” 天庭,瑶池。 仙乐飘飘,歌舞升平,圣光四溢,仙气缭绕。 整个瑶池佳境都在漫天的花幕里,落英似霞,缤纷如雨。 一派普天同庆,时和岁稔的好景象。 不同于大公主大婚,此次王母娘娘大寿,聚集了仙、妖、冥、人四界贺寿之人,就如数万年前盘古大帝大寿之时一样,除了魔界,其余五界都是要来共同庆祝的。 这一点,仙界倒是把神界统治时的习惯学了个十成十。 瑶池入口处,梦枝一袭浅粉『色』长裙,外罩白『色』纱衣,怎一个温婉出尘便可形容。因主管瑶池,整个宴会的布置与筹备,都是她一人做主,在仙界众女仙眼中,做足了威风。 因是寿宴,但凡来此的宾客都少不了送礼这个环节,因为人数太多,寿礼便也都在进入瑶池之时,分别记录在册,放在了梦枝所安排的云台上。 寿星与玉帝都未到,一众宾客各自按照种族分别聚集在了不同的位置上。 与其说是人界来客,不如说是一些还未真正修成仙身的得道散人。而这些人,比不上神仙,却看不上妖精,身份着实有些尴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六章 高朋满座 络绎不绝赶到瑶池的众人,无一不对此次瑶池寿宴的规模与布置赞不绝口,便是随便两个人见了,不知道聊些什么,只需要说一句:“瑶池许久未曾如此热闹过了,却还井然有条,张罗此事的仙君实在胜过以往太多啊。” 既解了不认识对方不知道说什么的燃眉之急,又能顺其自然地迅速与对方熟络起来,好在接下来的环节里一起喝酒作伴。 自从将近四千年前,妖界万妖之王无『吟』,企图毁灭仙界,被封印在苍台山,自然而然卸去妖界之主的位子,妖界便已是散沙一盘。如今来瑶池赴宴的,不过都是些山大王、洞主、域主,在妖界某些地盘上有那么点威望的,都被仙界请来了瑶池充数。 历经两三个时辰,玉帝与王母到时,宾客也几乎到齐,瑶池从中央到外层,熙熙攘攘坐满了人。瑶池仙酿供不应求,可累坏了进进出出献酒的仙娥们。 说是寿宴,不过也都是请了一群宾客一块儿喝喝酒聊聊天,欣赏几出歌舞表演,除了走个过场联络所谓的感情,并没有其他任何意义。古往今来,不论神仙还是凡人,皆是如此。 “太阳星君,怎么没看见白泽神君和太阴星君?”太白金星好不容易挤到煓尘身边,见煓尘已经跟计都星君喝得兴起,不得不拍拍他的肩膀,周围嘈杂,声音只好放大。 云曈仙子跟在太白金星身后,朗声道:“是啊是啊,我表姐与表姐夫呢?” 太白金星皱了皱眉,看了看身侧的云曈,有些纳闷,却也没有空问个清楚。 煓尘笑道:“太白来啦?来来来,坐下一起喝两杯啊!” “太白星君,方才我便问过了,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等会儿便来。”计都不似煓尘,一喝酒醉,替煓尘回答道。 “如此,那便不打扰几位的雅兴了。” 月宫,潋月殿。 化作人形的盈昃一身剑士模样的打扮,自殿外走进来,生冷的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白枕辞面前,行了个拱手礼,道:“主人。” “打探得如何了?”白枕辞看向盈昃,眼神变得严肃了几分。 “各界皆有异动,轻易发现不了,老君还在兜率宫观察异象。”盈昃回答得也是十分生冷,即便面对白枕辞,也没有亲和几分。 “我知道了,”白枕辞点了点头,顿了顿,“瑶池今日去了多少人?” “七百五十六人。” 白枕辞微微叹了个口气,道:“我们如今尚不清楚那异动是冲着什么目的而来,会以何形式发作。但我总觉得,瑶池如今比较危险。” “主人,依盈昃看,不过一个王母寿辰,便要宴请各界之人,实在过于兴师动众。即便有难,仙界也实属活该,主人没有义务再以身涉险。”盈昃说着,后退一步,单膝跪于地上,诚恳道。 “你先起来,”白枕辞笑了笑,轻声道,“说话声音轻一些,淮镜还在睡觉。”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七章 瑶池地动 “主人,仙界不值得你接二连三去守护。近些时日,你日日前去兜率宫,除了老君与李天王,还有谁真正在意过此事?他们眼里只有统御六界的权力、各界朝贺的尊荣与神力庇护下的安乐,却没有丝毫扞卫六界安稳的危机意识。” 盈昃好不容易压低声音,却越说越有情绪,不自觉地激动了些,白枕辞不得不连连做出手势示意盈昃放低声音。 一番话说完,白枕辞无奈笑了笑,道:“我都知道。” 盈昃见白枕辞依旧没有半分撒手不管的意思,深吸一口气,道:“主人,我去瑶池帮你看着。” 白枕辞喊住转身便走的盈昃,道:“你留在月宫,守着淮镜,别吵醒她。” “主”盈昃纠结了片刻,没有再言,乖乖化成一把剑,安安静静躺在了房间另一个角落的桌子上。 天庭,瑶池。 台上凤箫鸾管,轻歌曼舞,台下宾朋满座,觥筹交错。 “娘娘,瑶池的姐妹们今日还未曾得空来与娘娘敬上一杯,梦枝抽空过来,祝娘娘福寿绵长,万寿无疆。祝仙界与六界上乐时和岁稔,万物得其宜。” 王母娘娘看着梦枝仙子额头上的汗珠,笑得十分慈祥,道:“梦枝啊,今日辛苦你们了,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便先去歇会儿吧。” 梦枝仙子摇了摇头,道:“娘娘的寿宴便是如今最大的事,宾客们还未尽兴,梦枝怎能先行歇下。” 王母娘娘点了点头,对梦枝的赞赏皆自眼神里流『露』出来。 “诶毕月乌,你别晃桌子啊!” “司禄星君,你喝多了吧?怎么站不稳了?” “酒壶摔了,你怎么不放好啊?” “你这个臭妖怪,怎么还推人呢?” 忽而,瑶池内混『乱』一片,人人都在叫嚷着什么,各说各话,顿时便『乱』了阵脚。 “大家别吵,是地在动!” “对,你们看周围的树!” “难道天庭也会地震?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凡间会呢难不成,是天震?” 玉帝与王母坐于最上首,见得此状,连忙喊来值守的杨戬,道:“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杨戬领命而去。 不过多时,瑶池晃得越来越厉害,宾客们深感不安,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好逃窜,只好故作镇定站在原地,互相讨论着什么。 “大家稍安勿躁!二郎真君已去查探,不论是何魔物,我仙界十万天兵天将定能护各位周全。”李天王手持宝塔,站在至高处,冷静沉着,威仪尽显。 “老大,看,那是我父亲,天庭的兵马大元帅!”哪吒看着李天王方向,向阿照介绍着,眼中皆是自豪。 “有白泽厉害吗?”阿照看着着实羡慕,却硬着头皮嘴硬道。 哪吒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最后瘪嘴道:“许是没有但白泽也不是你父亲啊” “老大我没有父亲,但我是淮镜和白泽一人一片菜叶子喂大的!”阿照如今已经能把不那么值得自豪的事情用十分自豪的语气说出来,显得这件事十分令人自豪。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无力反抗 “老大,你是吃菜叶子吃大的?怎么跟只兔子一样”一旁的红孩儿险些摔倒,生生拽着哪吒保持平衡,还丝毫不放过聊天的机会。 阿照睁大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连忙吞吞吐吐解释道:“什么兔子,老大我只是自幼比较喜欢吃蔬菜,不然怎么能长得这么清秀?” 话音刚落,阿照“啪嗒”摔倒了。 哪吒想去扶,也摔倒了。红孩儿正要嘲笑二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也摔倒了。 瑶池众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是使用任何仙法妖法都稳不住自己的心神,更稳不住趔趄的步伐。 忽而,狂风大作,瑶池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不过片刻,枝丫与花草齐飞,桌案与宾客共倒,整个瑶池狼藉一片,『乱』作一团。 漫天的仙法与妖法共同施用,一时间各『色』法力的光芒大作,交织成一片,却没有半点作用。 “仙法没有用啊,难不成又是上古神兽觉醒了?” “白泽神君呢?太阴星君呢?不对,太阳星君不是在吗?太阳星君!” “太阳星君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别喊了!” 嘈杂的人群在一阵又一阵大树轰然倒塌的断裂声中,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面临的是什么,修炼仙法,独创妖术,不过是为了安身立命,为难之时搭救旁人,却在今日,一切都即将毁于一旦之时,起不到半点作用。 “陛下,末将先护你离开!”真武真君火速赶来,带领一众天兵行至玉帝面前,仓促道。 “朕不走,如此危难之时,仙界不能护得宾客们的安危,朕又岂能独自逃命?”玉帝一派威严,一番话说得十足坚定,全然没有退缩之意。 “快,派人去月宫请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王母娘娘在一旁眉头紧皱,所思所想皆不过是想要找来救星。 “是啊,如此危机之刻,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都不在,寿宴不来便就罢了,在其位司其职的道理都不懂吗?”一个男仙站在人群当中,低着头掩饰自己的身份,却义愤填膺大喊道,试图煽动众人一起对他说的二人口诛笔伐。 “胜恩神君此言,真不怕丢了自身的颜面?做为天庭的大驸马,你又司了什么职?” 太白金星对天庭众仙都熟络,自然是听声音便能知晓说话者是谁,听得生气,便毫不犹豫拆穿了煽动众人者的身份。 “太白!你”胜恩神君怒目圆睁,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我觉得胜恩神君说得有道理,我们不是不想出力,是仙法根本用不出来,那有能力的人为什么不能站出来?” 话音刚落,忽然一阵巨大的崩裂之声响彻天际,瑶池众人众仙众妖纷纷倒地,滚作一团。 飞沙走石,狂风呼号,剧烈的晃动感和强烈的气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好像不顺着这股气流,便会粉身碎骨一般。即便再如何用力,都没有一人能站起来,甚至再没有人,敢去尝试站起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九章 瑶池裂缝 修为低一些的,被突如其来的莫名气压压得晕了过去,修为高一些的便是活受罪,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一片叫苦连天的哀嚎声之后,瑶池内总算逐渐安宁下来。 犹如巨浪袭来的狂风一去不返,剧烈的晃动也骤然停止,晕倒的宾客被身旁的好心人接二连三唤醒。 “老大怎么还没醒?” “是啊,老大的法力那般高强,怎么会还昏『迷』着?” 阿照猛地睁开眼睛,心有余悸道:“我吓你们的,我根本没晕过去!哈哈哈哈” “表哥我还以为我死了” “放心,没事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遍布瑶池上空,灰头土脸的众人面面相觑。 至高处的玉帝与王母身边,围绕了三层天兵,迅速站起身,整装重新站好。 “诶,你们看!”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众人循声望去,才惊觉,整个瑶池被生生分裂成了两半。 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瑶池中央,犹如一条惨烈的伤疤,两边的人隔着裂缝相望不能闻。循着裂缝往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一片漆黑,除了漆黑,什么都没有。 “真武真君,去查一查,这个裂缝起终点皆为何处?”玉帝眉头紧锁,坐直了身体,认真吩咐道。 “末将领命!” 方安静不久的瑶池,又因为一个裂缝,而热闹了起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这个裂缝究竟为何物,明明看上去对面的人或物就在眼前,却又觉得这个裂缝的宽度不可丈量。隐隐约约让人觉得,这既是真是发生,又似幻境。 “呜哇娘亲!” 红孩儿哭声中断了大家的讨论,纷纷看向那个正在大哭的小男孩儿。 裂缝对岸,铁扇仙子亦是泪流满面,看着这边的红孩儿哭得不能自已,嘴巴里拼命说着什么,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不只是铁扇仙子的声音,是对面所有人的声音都听不到。 阿照头一次觉得,自己身为老大,要以身作则,要体恤下属,蹲下身对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红孩儿安慰道:“别哭啦,我们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是男子汉啊!” “是啊,别哭了,我父亲也在对面呢”哪吒也蹲下身来安慰道。 阿照似是想起什么,顺着裂缝向两边看去,根本不见尽头,“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哽咽道:“月宫也在对面,我要怎么回去啊” “老老大?” “嗯?老大怎么哭了” 月宫,潋月殿。 一个天兵自行月台匆匆而来,走在月宫的冰『色』琉璃地上,四处张望。 “白泽神君!太阴星君!” 忽而,一道湛蓝『色』流光直直袭向天兵,却没有冲着伤人『性』命而去,只是恰到好处让人闭了嘴,不敢再随意动弹。 “白泽神君,太阴星君,瑶池出事了!王母娘娘命属下来请二位过去!”天兵慌『乱』间,只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大声喊道。 “噌”一把湛蓝『色』冰剑蓦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带着主宰天地的气势,杀伐乾坤的威严。 天兵吓得半晌不敢再出声,大汗流满额头,惊惧不已。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两个世界 空洞而辽阔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声音不大,却能让听者臣服,不敢有半分不敬。 “主人已经去了瑶池,你又为何而来?” 天兵稳住哆哆嗦嗦的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瑶池不见白泽神君,不论仙法还是妖术皆用不出来还请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相救!” 清冷的女生带着三分倦意在不远处懒懒传来,道:“盈昃,你留在月宫。你,过来,随我一同去吧。” 天兵回头,见得淮镜正风姿清雅站在潋月殿门口,眉眼清冷却并不让人陌生。 淮镜打了个哈欠,单手画了个水月镜像,面对应当是瑶池,却在淮镜准备跨进去时,发现根本过不去。 淮镜皱了皱眉,看向天兵,天兵也是一脸茫然,待得淮镜再重新画了几面水月镜像,最后在瑶池近一些的位置,才算是成功了。 瑶池内的所有主客都陷入了一阵对未知的恐惧。 面对瑶池中央突兀出现的裂缝,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大家极尽所能,用尽了所学所识,不过是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样的一条裂缝不只是横亘在瑶池,而是南北不知其几万里,深浅不知其几万里。 好像整个世界都被这条裂缝分成了两半。 当白枕辞出现的时候,筋疲力尽的众人围在白枕辞身侧,七嘴八舌。 “白泽神君,你怎么才来?” “白泽神君,我们为什么无法跨越这条裂缝,明明不是一道墙啊!” “白泽神君,你是神身,有造物之力,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难道这是新的灭世之劫?” “呜呜呜白泽,还好你在这边,怎么办?我们回不去月宫了!”一片混『乱』中,唯有阿照的声音进了白枕辞的耳中。 “过来。”白枕辞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却依旧对着阿照的方向伸出了手。 “白泽,我的两个小弟的父母都在对面”阿照乖乖把手递给白枕辞,一边擦着鼻涕,一边哭诉道。 “这里暂时没有危险。”白枕辞冷冷道。 “那你们俩跟着我,白泽会帮我们的!”阿照对着身后的两个小弟吸了吸鼻子,笑着得意道。 “白泽神君,什么叫没有危险?难道你便袖手不管吗?” “是啊白泽神君,虽然目前没有危险,可是我们的洞府还在对面,我们不可能不回家吧?” 白枕辞眸『色』一厉,冰冷的目光根本不屑于扫视周围的人,不怒自威的气度让周围的人自觉地闭上了嘴。 “白泽,我方才喝醉了。这个裂缝有些特别,对面与我们能视,却不能听到声音,不管绕多远,都过不去。”煓尘跌跌撞撞走到白枕辞身侧,一副酒刚醒的模样,却难道如此认真。 “是空间裂缝。”白枕辞皱眉抬眼,眼神凝重而没有显『露』出来。 “空间裂缝?也就是说,若是裂缝一直存在,六界就相当于被裂缝分成了两个世界?”煓尘的醉意醒了个彻底,睁大眼睛震惊道。 “是。”白枕辞轻声答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作威作福 煓尘这才深感不妙,看了看对面,连忙问道:“淮镜呢?” “在月宫。”白枕辞答。 “月宫也在对面”煓尘眉头紧皱,话音未落,便听见阿照的声音自身边传来。 “淮镜!我们在这儿!淮镜!” 但任凭阿照如何大喊如何挥手,对面侧身对着他们的淮镜都没有任何反应。 裂缝对岸。 “淮镜,这个裂缝绵延万里似乎没有尽头,沿途都是想要到对岸去的人。”太白金星站在淮镜身侧,轻声道。 “这是空间裂缝。”淮镜冷静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嘈杂,顿了顿,“如今这六界已经被这条裂缝分成了两个世界,谁都过不去,谁也过不来。” “啊?这可怎么办啊” “太阴星君,上次共工祝融想要毁了仙界,你与白泽神君尚能联手除掉他,如今这个裂缝对于你们来说” “难上一百倍。”淮镜想也未想,沉声抢答道。 周围的一众仙家听得淮镜此言,感受到淮镜语气中的冰冷与决绝,好像仅存的希望都被熄灭了。 “都怪王母,举办个寿宴,宴请我们妖人干嘛,我好不容易修炼成妖,如今连丹丘都回不去了!” “就是!” “不得无礼!王母娘娘寿宴邀请你们,是你们的荣幸,否则你们一辈子都没有来天庭一趟的机会。”朝清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附近,朗声斥责道。 “谁要这样的荣幸,我们只想回丹丘!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都是白泽神君和月神在扛,仙界可有出过半分力?只知道耀武扬威,只知道让我们卑躬屈膝,却不见你们有半点统御六界的实力!” “月神?谁是月神?” “你们还不知道?天庭隐瞒月神的身份,封了太阴星君,剥夺神界的荣耀,不就是为了告诉我们神界没有神了,让我们臣服于仙界?” 说话的小妖越说越激动,全然不顾周围都是仙界之人,把心中的愤怒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你放肆!神界没落,仙界统御六界名正言顺,岂容你在这儿胡言『乱』语?!”朝清甩了甩袖子,拿出十足的公主做派,却根本不能把躁动的人群平复分毫。 淮镜是月神这件事,大多处世已久的仙家都是知道的,只是上头有意隐瞒,下面的人便心照不宣,成了不成文的规定。而新晋的神仙,占了多数,皆是不知神界除了神兽,竟还有真正的神在世。 一时间,惊诧的,将信将疑的,不明所以的,七嘴八舌。 “什么人在这吵吵闹闹?”朝歌公主与朝越太子自人群中款款而来,身后带着一众禁军。 “这个妖怪,在这里胡言『乱』语挑唆众仙,快把他拿下!”朝清见得禁军来镇场,恢复了底气,怒声命令道。 “我没有胡言『乱』语,你们仙界不少人知道事实,为何不敢作证?”面对前来的禁军,小妖连连后退,看向周围仙家的眼神里,充满了请求。 “快拿下!”朝清厉声道。 “月神,你便任由天庭这个什么公主作威作福吗?”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没有办法 淮镜早就站得累了,化了把椅子坐着想办法,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都吵了起来。 直到那一声“月神,你便任由天庭这个什么公主作威作福吗?”传入耳中,淮镜竟是听出了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抽了抽嘴角,淮镜画了面水月镜像。小妖一边喊着一边后退,忽而画面一转,整个人进入水月镜像,瞬间到了淮镜身侧。 “月神?”小妖破涕为笑,看着身侧坐着的淮镜,总算自己的一番闹腾没有打了水漂。 “太阴星君,这个小妖说的,可是真的?”一个不知名的小仙迟疑良久,终是开口问道。 淮镜皱了皱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她自己从未刻意隐瞒身份,别人不想她的身份公之于众,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如今这件事竟是影响了仙界的声誉,恐怕有点闹大了。 “这个”淮镜犹豫着开口,故意拖长了声音,眨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样说得妥帖一些。 “是,太阴星君正是月神。”一个明朗的男声自人群中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天庭太子朝越。 “太子兄长,你在说什么?”朝歌十分惊诧,小脸抬头看向目光笃定的朝越,一脸不敢置信。 淮镜站起身,敛眉笑了笑,道:“与其在这里七嘴八舌争论这些没有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解决问题。不过是一个裂缝,便让在座的各位『乱』成这样?” “月神,我们听你的!”小妖为淮镜所救,深感淮镜的恩德,率先带头喊道。 “对,我们听你的!” 妖界与仙界本就关系不算融洽,自古以来仙界都看不起妖界,仙界统御六界以来,也并未给过妖界任何优待,只是放之任之,全然不顾。如今有了神的出现,自然纷纷附和起来。 淮镜笑了笑,倾倒众生的一张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是淡淡道:“我如今也没有办法,听我的还不如自己想办法。” 说完淮镜回过头,向裂缝对岸看去,正好与白枕辞的目光相对。 一条看不出宽度的空间裂缝,真正可怕的,不是裂,而是隔绝。 白枕辞在东,淮镜在西,这便是可望不可即的距离。 比六万年的时间停滞更让人绝望,比三千年的昆仑山封印阻碍得彻底,比一点一滴收集记忆与神力的碎片更加漫长。 “未受影响的仙家们已经各自回去了,回不了仙府的仙家和回不了丹丘的妖族也都安顿好了,白泽神君,太阳星君,还有这几位小仙童,若是不嫌弃,可以去梦枝宫内休息片刻。”梦枝盈盈走到白枕辞身侧,温婉而体贴的声音萦绕在几人耳边,仿若一阵春风,恰到好处。 不出所料,白枕辞从来不屑于浪费口舌与表情在没必要的事情上,梦枝说了半晌,白枕辞似是没听到一般,丝毫未打算理睬。 煓尘为人心热,却也不太喜欢这个梦枝,只好笑道:“有劳仙子,日炎宫就在这边,不劳仙子费心。”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人间灾难 待得瑶池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偶尔路过的人还是能看见裂缝两岸,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隔岸相对坐在化出来的椅子上,目不转睛看着对方,一动也不动。 二人皆是往那一坐便俨然至尊之人的风姿,没有人知道为何二人还坐在这里,也没有人敢不识相地去打扰。 三日后。 悬烛匆匆忙忙跑到瑶池,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无奈地走到淮镜面前,道:“我说淮镜,你们不过是想个办法,干嘛一定要侃然正『色』地坐在这里?” 淮镜眨了眨眼睛,道:“看上去很严肃吗?” 悬烛翻了个白眼,喘了口气,道:“太白跑到凡间找我,说你和白泽在这里坐了三日,谁都不敢打扰你们,路过的人都得敛容屏气,生怕惹了你们不开心,让我来劝劝你。” “这裂缝这么狠,我在想办法啊。”淮镜有些莫名其妙,这个李长庚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你们俩这样一坐,都说你们不堪被空间裂缝所隔,忧思成疾,忘了一个人要怎么生存下去。”悬烛学着别人谈论时候的样子,说完又翻了个白眼。 “我不过是懒得动弹,能想办法就多想想咯。”淮镜解释道。 “问题就在于,你想办法的时候一直盯着白泽。” “他好看啊,不看白不看。”淮镜说着,对着对面的白枕辞挑了挑眉,白枕辞竟也心领神会地回了一个挑眉。 悬烛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淮镜还真就是这么一个贪恋白泽美貌的人。 “不跟你扯这些,凡间如今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你要不要去看看?” 淮镜皱了皱眉,问道:“啊?怎么会这样?” “江河自西向东,行至一半遇到空间裂缝,江河水没了去处,淹没了凡间大片土地。对应的,对面没有了江河水的灌溉,旱了三年了。”悬烛说着,脑海中满是民不聊生的场景,悲切不已。 “我去看看。”话音刚落,水月镜像已凭空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跟白泽在这坐了三日,你不跟他说一声便走?” “用不着,我走了他就也走了。” 眨眼间,二人已经到了凡间。 昏黄的水面弥漫了大片土地,已经看不清原来的地貌,到处都是大泽汪洋。 “这里的人都怎么样了?”面对这样的情景,淮镜叹息道。 “这片原是森林,人烟稀少,却也淹死了不少动物。这三年间,仙界受命来治水的神仙打理得还行,人界的皇帝也把受到威胁的地区百姓全都迁移到了地势较高的地界。”悬烛轻声答道。 “大淇我前些时日在凡界待过的那个地方,是叫这个名字吧?”淮镜忽而心头一紧,想起了那个五谷丰登,国泰民安的地方。 “放心,大淇国都有你一座神像,白泽曾在上面度了神力,事发当日至今,都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那便好,那里人多,若是淹了水”淮镜心有余悸点了点头,还未说完,便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皆是索求 一男一女两个仙人自水边踏浪而来,口中正喃喃抱怨着什么。 “真是笑死人了,说是月神,却连人间被淹了三年都不管不顾。” “就是,明明对于神来说,不过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情,偏要我们劳心劳力辛苦了整整三年!” “人家忙着谈恋爱呢,与那个白泽一起,在瑶池坐了整整三日,什么也不干。就这样的神,凭什么要我们尊敬他们?” “是啊,听说是陛下一直有意隐瞒月神的身份,我看呐,那就是她不配!” “这话我们还是小声点说,被她听见了,别说她,白泽都不会放过我们!” “我不怪白泽神君,他在对面,也帮不了我们,就气那个老太婆!” 淮镜敛眉,现形走到了二人跟前,脚下每一步,皆踏在虚空的空气中,却有空旷而稳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足以把面前的两个仙人吓得脸『色』更加苍白。 一身月白长裙在空中无风自动,长及脚踝的三千青丝随着裙摆一起翻飞而舞。明明面带笑容却迎风自威的气度与不可方物的尊贵使得这方空气生生凝固。 若说这不是月神,那便没有第二个人能把月华的清雅与辽阔展现出万分之一。 “太太阴星君,怎么会在此处?” 女子向来比男子毒舌,但也比男子胆小。 淮镜笑了笑,道:“太阴星君?” “哦不,月月神神尊”女仙见淮镜笑得眸『色』清冷,浑身抖了抖,连忙改口。 淮镜摇了摇头,道:“都不是,你方才唤我,老太婆?” “小仙知错了,小仙一时嘴快” 淮镜挑了挑眉,随意走了几步,笑道:“既然嘴快,那便发挥好嘴快的优势。老太婆我如今十七万岁,你便在此,把老太婆三个字说十七万遍吧。至于你,就说笑死人了,我看看十七万遍之后,能不能笑死别人。” “十七万遍”两个仙人吓得睁大眼睛,面『露』难『色』,抬头看向淮镜,在触及淮镜目光的瞬间连忙低下了头。 “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白枕辞在对面,也不能把你们怎么样。”淮镜说着,转身准备离开,停下脚步,补充道:“哦,对了,你们身负治水之职,口中再忙,手上也别耽搁了。老太婆这根手指头不想动,你们便再辛苦几年吧。” 话音一落,淮镜与悬烛已彻底消失在面前。 一男一女两个仙人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满额头的冷汗,才惊觉,方才竟是毫无知觉就猝然跪在了地上。 “老太婆,老太婆,老太婆” “笑死人了,笑死人了,笑死人了” 悬烛跟在淮镜身侧,好气又好笑,道:“来了仙界,还没见你发过这么大脾气,你今天是怎么了?不服老啊?” 淮镜叹息道:“道家有言:能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这本是一句十分超然洒脱的话,但到了这些学术不精的半吊子眼里,便只有前半句,后半句成了无能者皆是索求。”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红衣男子 由于玉帝和王母皆在裂缝西侧,白枕辞又在裂缝边上坐了三日,整个宾客的疏散工作都由梦枝进行得有条不紊。 丹丘在东,住在丹丘的小妖们早就回了家,但更多的是在外面占山为王,占洞为主的妖怪小头目,也都各自寻了去处。 对岸的淮镜离开之时,白枕辞也随即起身,正欲往日炎宫而去,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白泽神君,留步。” 听出是梦枝的声音,白枕辞停下脚步,却未回头,只敛眉静待梦枝自己走过来。 梦枝盈盈行至白枕辞身前,端端庄庄行了个礼,道:“白泽神君,东荒大旱,老君已让东海水君带着司水的仙君们解决了旱灾。” 白枕辞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漠,笑不至眼底,道:“纵使玉帝不在,老君一人亦可将仙界应尽之责打理得滴水不漏,仙子上下『操』劳,不辞辛苦,皆是仙界的幸事。” 白枕辞说完,颔首示意,便是真的要离开,绣有千里山河的袍底在起身的瞬间『荡』起好看的弧度,梦枝看得出神,待得白枕辞走远,方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想要再追,已不见白枕辞踪影。 日炎宫在太阳之上,流火漫天,熔岩融融。 煓尘喜欢四处转悠,不爱打理,日炎宫离各处都远,也没有什么来客。 阿照带着无家可归的红孩儿与哪吒早早跟随煓尘来了这么个与月宫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小孩子自是对如此特别的地方十足好奇,在日炎宫中追逐打闹了三日,不知疲倦。金乌自来顽劣,平日寂寞久了,好不容易有几个小孩子陪自己玩,自然也不会闲着。 殿内,煓尘与老君似是在商讨什么,旁边还坐了个面容较生的男子,一身红衣,鲜艳欲滴,灿烂而浓烈,随意披散的长发发尾,用枯藤随意绑了绑,煞白的脸庞精致而妖冶。 若说魏畔之是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妖冶『性』感,那这个红衣男子便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看见他的妖冶和『性』感。他身上那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极尽所张扬的妖媚之感,正是魏畔之这些年所极力克制的。 白枕辞来到日炎宫,进门第一眼,便见着了这个十足特别的男子。 “白泽神君,我与太阳星君正在商讨关于这个裂缝的来源,你来得正好。”太上老君率先见着进殿的白枕辞,站起身笑意『吟』『吟』,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白枕辞同坐。 “白泽,淮镜走了?”煓尘见白枕辞来了,大概也就猜到了几分,随口问道。 “走了。”白枕辞答。 “哦,对了,渐锦,这是白泽,你该尊称他一声神君。”煓尘回头对着一旁坐着的红衣男子,温声道。 “小妖白渐锦,久仰白泽神君尊名,今日得见,实乃忘锦之幸。”自称白渐锦的红衣男子起身,恭敬地对着白枕辞行了个礼,声音却不如外貌那般容易让人误会,算是个七尺男儿的声音。 “坐吧。”白枕辞打量了白渐锦片刻,冷冷的眼瞳里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浅浅笑道。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写她脸上 “如今玉帝太子他们皆在对岸,这边我已把仙界交给奎木狼他们安排日常事宜。”太上老君一身黄『色』道袍,白发白须,说起话来慈祥而和蔼,若说仙风道骨是形容老君的,那便再无第二人担得起。 “老君的安排无甚不妥,劳心了。”唯有面对太上老君之时,白枕辞脸上会有难得的一丝敬意。 “仙界接管六界至今,让神君与月神『操』了不少心,实在惭愧。”太上老君道。 “老君不必介怀,神力与仙力的差距本是不可并论,上古造物之力残留尚多,让仙界担此重担,也属当年盘古大帝的无奈之举。”白枕辞笑道。 太上老君闻言,长叹了一口气,却不想是在叹息这实力的差距,更像叹息的是人心。 “白泽,你在裂缝边上坐了三日,可有什么发现?”煓尘适时展开新的话题,看向白枕辞,朗声问道。 “没有。”白枕辞想也未想,敛眉说了两个字。 “那你坐了整整三日,便只是与淮镜对视而已?”煓尘面容纠成一团,完全不敢置信,甚至有些嫌弃。 “嗯。”白枕辞承认得坦坦『荡』『荡』,面不改『色』,甚至在椅子上换了个更加舒适的坐姿。 “太阳星君莫急,”老君笑着打断缓和了煓尘想要对白枕辞嗤之以鼻的情绪,“这空间裂缝不是凡物,自然不是随便想想便能解决的。” “能在瞬息之间撕裂整个六界,将六界一分为二”白枕辞说着,略微拖长了尾音看向煓尘,眼神中写满了“你可有想到什么?” “父神开天辟地之时不就是把混沌一分为二?”煓尘恍然大悟,睁大眼睛,比划着,朗声道。 白枕辞点了点头,继续道:“不同的是,盘古大帝把无法进入的混沌劈开,有了天地、四海、八荒、六界,而如今,六界被撕裂成两半,中间的裂缝又是无法逾越。” 煓尘越听越惊,满脸诧异的脸上生出隐隐的恐惧,最后咽了咽口水,道:“你是说这才是混沌之灵所为?” 白枕辞笑而不答,只低眼看了看手上的茶杯。 “白泽,你不是说你没有什么发现,只顾着看我妹妹了吗?”煓尘瞬间想到什么,笑着挑了挑眉,凑到白枕辞身边,问道。 白枕辞转眸思量了片刻,道:“写她脸上了,顺便看了看。” 煓尘信以为真,一脸不可思议,惊道:“我妹妹竟早就看出了端倪,这些年,她当真成长了啊。” 白枕辞嘴角不由自主抽了抽,一本正经道:“是啊,你这个做兄长的别落了下风。” 煓尘微微皱眉,意味深长点了点头,十分郑重。 老君在一旁看破不说破,慈祥的脸上笑意『吟』『吟』,丝毫没有打扰二人的打算。 “上次把共工祝融错认成了混沌之灵,也的确是我们疏忽了,共工祝融身上造物之力,而混沌之灵应当恰恰相反才是。”煓尘缓过神,分析得有条有理,不想自己的思维落在了自己妹妹的后面。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妖王渐锦 “是,所以这可能只是第一条裂缝,后面还会有第二条、第三条,甚至无数条。”白枕辞清朗的声音逐字逐句,不急不缓。 “可混沌之灵的下落”煓尘听得白枕辞此言,不免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老君,面『色』上满是担忧。 太上老君敛了笑意,认真道:“近些时日,我与白泽神君发现了六界之中各处皆有异动,而浑灵仪却追踪不到任何气息。” “是混沌之灵所谓?”煓尘身子坐得更直,急切问道。 太上老君捋着雪白的胡须,深思熟虑中摇了摇头,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混沌之灵龟缩十几万年,想要复当年盘古大帝的一斧之仇,如今踪迹难寻,裂缝却已出现。若是寻不到混沌之灵的藏身之地,只怕六界离分崩离析之日便不远了。”煓尘难得如此正经,正襟危坐认真分析的模样,终于有了一个各界眼中的神该有的样子。 白枕辞没有说话,白皙修长的手指转动着茶杯。 空气沉默了半晌,阿照忽然跑了进来,道:“煓尘叔叔,金乌喷的火比红孩儿远,红孩儿气哭了!我劝不住!” 沉重的氛围被阿照这么一搅和,煓尘一脸茫然抬眼,反应过来之后,皱眉怒道:“把金乌给我喊进来。” 阿照屁颠屁颠跑到殿外,稚嫩而骄傲的声音传了进来:“火鸟,你家主人让你进去。” 片刻之后,众人还未看清,只见殿内角落里一个鸡笼子被打开,金乌噌地掉落进去,笼子门迅速合上,不留半点反抗的余地。 白枕辞看着笼子内一脸无辜的金乌,嘴角抽了抽,问煓尘,道:“你哪里来的这笼子?看着眼熟。” 煓尘得意一笑,两个酒窝浅浅,道:“之前看悬烛用着还不错,从潋月殿顺了一个过来。” 阿照又跑了过来,眼神里充满谢意,开心道:“煓尘叔叔,红孩儿没哭了!” 煓尘笑得尴尬,打着哈哈道:“好好好,你们玩得开心点。” 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白枕辞辞行道:“我离开半日,阿照他们便还是留在日炎宫,煓尘随意照看照看便是。老君,我忙完去兜率宫找你。” 二人纷纷点头,起身相送。 白枕辞走了两步,忽而想起什么,回过头道:“如今凌霄殿与不测渊皆在对面,妖界本就无主,以免群妖生『乱』,煓尘你有空去丹丘走一趟。” “我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与妖界众妖不熟。这样吧,渐锦毕竟常年居于丹丘,不如便把丹丘的事宜交由渐锦先代为处理?”煓尘灵机一动,顺顺利利把这种不痛不痒的任务交给了身旁的人,心里暗暗为自己的机智所折服。 白枕辞侧眼看了看白渐锦,嘴角带笑,淡漠的瞳孔里却没有什么情绪,只认可道:“也好。” “白渐锦所能甚微,能为神君们略尽绵薄之力,是渐锦的荣幸。”白渐锦早早从椅子上站了起身,红似火莲的衣袍鲜艳欲燃,恭恭敬敬拱手弯腰,领了职。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有何资格 天庭,凌霄殿。 “陛下,裂缝西岸的仙家已清算清楚,名单已列在这册奏章上,还请陛下过目。”司禄星君呈上这几日花费了不少心神列出的名单,递到玉帝手中,恭敬退下。 “朕知道了。”玉帝接过,打开玉简,郑重翻看了起来。 “陛下,如今老君在对面东岸,若是魔界借此机会大举进攻仙界,恐怕”真武真君出列,忧心忡忡,道。 太子朝越适时打断,道:“魔界如今在孔雀无『吟』之手,虽我仙界与她有诸多误会,但太阴星君与她是至交,必定不会任由她胡作非为。” 一个不知名的文仙出列道:“太子殿下,上回孔雀来瑶池作『乱』,若非后土娘娘的师侄女梦枝仙子及时交出孔雀所需之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若依太子殿下所言,彼时白泽神君与太阴星君都在,为何没有出手相阻?” “若是太阴星君未曾出手相阻,梦枝仙子早就命丧孔雀之手,这是众禁军皆亲眼所见的事实。”朝越不卑不亢,义正言辞道。 “正因为太阴星君与孔雀是至交,若是孔雀想要找仙界复仇,太阴星君当以何立场相阻?在几千年、几万年的仇恨面前,那份情谊又算得了什么呢?” “太阴星君曾为了救我仙界三千天兵,不惜拼上周身神力,甚至毁了神体,本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又有何资格去质疑?” 朝越始终不能释怀,曾经眼睁睁看着淮镜在自己面前散成星辉,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整整六百多年的自责始终牵缚着他。如今于淮镜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慕,不如说是崇敬与愧疚。 “朝越,没有人质疑太阴星君,只是不想为难她。罢了,散了吧。”玉帝挥了挥手,叹息道。 “臣等告退。” 太白宫。 几个灰『色』道袍的少年在窃窃讨论着什么,太白金星路过时,恰好听到这么几句: “你们说啊,我们修炼这法力究竟有什么作用?若是与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若是灭世之劫再现,即便神都没有能力相抗衡,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这你就不懂了,据史料记载,上一次灭世之劫,是因为盘古大帝他们的神力太过浑厚,神界不足以容纳这样的神力,所以才会出现灭世之劫。” “这样说来,神的存在,才是引发灭世之劫的原因?” “难怪有人说,其他五界,只是神的陪葬品。” “你们别瞎说,神界当年为了护住其他五界,牺牲了不少神。况且没有神的存在,就没有我们其他五界了啊。” “青和说得也有些道理” 太白金星清了清嗓子,咳嗽道:“谁让你们胡『乱』讨论这些的?多练功少” “师父,太阴星君真的是月神啊?” “是啊,师父,你与太阴星君关系那般好,她是月神的身份,你应该早就知晓了吧?” “师父,太阴星君是月神的话,太阳星君就是日神吧?神都这么低调吗?” “师父” 太白被吵得心烦,皱了皱眉,不耐道:“闭嘴闭嘴,七嘴八舌吵得我头疼。你们如今都不是小孩子了,面对事情当有自己的主断,切忌随波逐流,见风就是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讨好判官 不测渊。 魏畔之自从来了不测渊,便一直对无『吟』爱搭不理,无『吟』有想过,因为自己是魔,他不喜欢魔。 但堕了魔便不可能再摆脱这样的身份,她无『吟』更不是一个轻易认命的人,既然无法改变堕魔的事实,那便改变一个人的喜恶。 面对整日闷闷不乐的魏畔之,无『吟』觉得,这样一个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又刻板的人,除了不喜欢她而不开心,或许便是想家了吧。 于是在虚妄殿背后,凭空建了一座鬼判殿,除了没有进进出出的鬼魂,没有讲经的地藏王菩萨,其余的,与冥府第一殿一般无二致。 魏畔之初时是有些被惊吓到的,后来想了想,人家是上古神兽,建一座鬼殿,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也便平复了心绪。 见魏畔之没有什么大的情绪上的起伏,无『吟』觉得,可能力度不够大,如今的六界与以前在神界时的风气差距太大了,所爱所好很难有人会轻易表达出来,全然不似以往在神界之时众神的直来直往不拐弯抹角。 所以,无『吟』又发动整个魔界,四海八荒遍地捉拿做过坏事的妖魔,全部抓到了不测渊,任由魏畔之处置。无『吟』觉得,当年的烛龙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如今的魏畔之也是,把坏心眼的妖魔抓到他面前任他处置,他定然会开心些。 魏畔之站在不测渊的仿鬼判殿前,看着密密麻麻长相千奇百怪的妖魔,心『乱』如麻。 不同于冷冰冰的鬼魂,这里的每一个妖魔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思维的生灵,魏畔之觉得自己不具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和资格,煞白着小脸对着无『吟』说了第一句稍微不那么冰冷的话:“魔尊,跟他们说以后别做坏事了,都放了吧。” 无『吟』听后十分开心,觉得自己总算做对了一件事情,让魏畔之对自己有了改观,说话语气都不一样了。 事情的走向却有些奇怪,完全不在掌握中。 被抓捕来的妖魔觉得不测渊的生活待遇比自己四处流浪好上太多,魔尊虽是个凶狠的女人,却是他们很多人以前在妖界的旧主,如今又似乎事事听从身边那个善良的小白脸的安排,还不如留在不测渊加入魔界算了。 是以,不测渊开门放人的当日,上万妖魔只走两千个,剩下的都赖在了不测渊。无『吟』看着人满为患的不测渊,有些无语,庆幸着,还好至少还走了两千个。 为了不让魏畔之失望,无『吟』决定善待大家,把这些妖魔都安顿得妥妥当当。 次日,那走掉的两千妖魔带了五千亲友回来,险些挤破了不测渊的大门。 面对请求收留的大家,无『吟』本是怒极,却在魏畔之面前,不得不尴尬地笑道:“都放进来,以后便留在这里吧,哈哈哈哈哈” 当日,无『吟』颁布了成为魔尊以来的第一条禁令:不测渊内禁止生育繁衍。 得到消息的一众妖魔本是不解,后来发现,在不测渊灵气最旺盛的沼泽地带修炼都需要排长队时,大家恍然大悟,觉得他们的魔尊是个高瞻远瞩的好领导。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计划暂缓 空间裂缝出现之后,除了魏畔之心里反应大了些,魔界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泉泉,别难过了,连裂缝都不让你回冥界,你怎么能怪我呢?” “若是前几日魔尊放我回去呢?”魏畔之冷冷道。 “泉泉,回不去就不回了,鬼判殿我都给你搬过来了,你睡得不是挺香的吗?” “我叫魏畔之。” “不不不,魏畔之不好听,我叫你烛龙你又不承认,我就要叫你泉泉!” “你”魏畔之看了看正嘟着嘴巴一脸委屈却又坚定的无『吟』,很难把面前这个人与之前所见的傲慢不羁,杀伐果断,残忍无度的魔尊当做同一个人。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后,一个魔兵进来通报道:“启禀尊主,月神来了。” 无『吟』瞬间恢复了原貌,只挑了挑眉,疑『惑』道:“只她一个人?” “怎么?我一个还不够你见啊?” 熟悉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清透而温和。 “我只是奇怪,白泽竟是没有与你一道?”无『吟』问道。 “他在裂缝对面。”淮镜答着,见着殿内魏畔之也在,点头示意道了好,“判官大人。” “我靠,那你们活生生被裂缝分开了?”无『吟』皱了皱眉,深表同情。 淮镜抽了抽嘴角,道:“是啊,哪有你们这般幸运。” “太阴星君,你们先聊,我出去走走。”魏畔之形容优雅得体,妖冶的一双紫『色』眼眸敛了一般的眸光,淡然道。 淮镜笑着点了点头。 无『吟』对着魏畔之的背影,急切道:“泉泉你注意安全啊,别走远了,早点回来!” 淮镜嘴角又抽了抽,无语望天,清了清嗓子道:“你这个称呼,倒是挺别致。” 二人寻了临近两张椅子坐下,无『吟』开口道:“你与白泽就此分开,你却是一点也不着急?” 淮镜微不可见叹了口气,道:“着急有用的话,世上便不会有这么多不顺心的事了。” “我反正挺开心,他现在想回冥府都回不去了,哈哈哈。”能看出来,无『吟』是真的开心,整个人说话的时候笑得手舞足蹈,纤细的腰肢上金『色』流苏都能反『射』出雀跃的光芒。 “你这魔界,似乎多了许多人?”淮镜忍着心中一路上的疑『惑』,试探着问道。 “是啊,总要准备好去攻打仙界啊!人手不够可不行。”无『吟』笑着冲淮镜眨了眨眼睛,甚是得意。 “”淮镜咽了咽口水,道:“如今我看你与判官相处得不错,为何还” “逗你的,这些妖魔都是做了坏事被我抓来让烛龙处置的,谁知道烛龙不处置,更没想到他们不走了把我这清清静静的不测渊塞了个满满当当。”无『吟』说着,喝了口茶,虽在抱怨,却让淮镜觉得,似是太久太久没有见得无『吟』如此轻松的模样了。 “人多热闹,有你管着,我也放心。”淮镜点了点头,算是解决了心中的疑问。 “仙界的做派我一向懒得多看,我如今没有闲心报这三千多年的封印之仇,但势必不会就此作罢。他们不来惹我,我的计划便暂时缓一缓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无家可归 淮镜离开不测渊便早早回了月宫,打算舒舒服服睡上半个月。 刚从水月镜像中跨出来,便听见殿外人声鼎沸,沸反盈天。 “淮镜,你可算回来了,外面都是找你的。”悬烛听见淮镜道家的声音,抱着受惊的老母鸡,走进殿内,朗声通知淮镜。 “找我?”淮镜眯起眼睛,难以想象是怎样一群人敢一起来月宫? 淮镜嫌弃地看了眼正在悬烛怀中扑腾翅膀的老母鸡,不经意地与悬烛保持着一定距离,不辞多走几步画了个弧形出了潋月殿。 “月神神尊!” “神尊,你总算回来了!” “月神神尊,我们无家可归,求神尊收留!” 淮镜眨了眨眼睛,缓过神来才发现站在殿外的,皆是些小妖,其中最为眼熟的,便是那日在瑶池顶撞朝清的那个小伙子。 见淮镜半晌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淡淡看着大家,似笑非笑,眸『色』清冷,一众小妖方才自发安静下来。 空气凝固了片刻,淮镜化了把椅子,懒懒坐下,方开口道:“凌霄殿就在我们这边,你们不去找玉帝,找我做什么?哦,你们若是站累了,也都坐吧,月宫没有这么多规矩。” “神尊,我们找了,根本见不着玉帝。” “上面的人一个个都说已经上报了,让我们等消息,这都几天了,根本没有任何消息。” “是啊,神尊。以前神界统治六界之时,对各界都一视同仁。自从仙界接管妖界以来,从来没有管过我们的死活,多少小妖生了异心逃离丹丘,在外面胡作非为,我们对他们的行为感到不耻,想着身后还有玉帝撑腰。如今丹丘回不去,仙界不管我们,我们都走投无路了啊。” “神尊,我们本想去魔界,可魔界如今太多以前与我们结了梁子的妖魔,去了也是会受欺负……” 淮镜敛眉侧耳听着,没有做声。 “神尊,明明你与日神还有白泽神君皆在,为何要把大权交由仙界手中呢?这些年他们对你们的功德的抹杀还不够多吗?” 淮镜开口道:“仙界接管六界是盘古大帝的遗愿,由不得任何人妄言。” “如今我们流离失所,便是盘古大帝所愿意看到的吗?” “月宫不大,你们也不会习惯这里的生活。”淮镜思忖片刻,看向那个稍微眼熟一些的小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回神尊,小妖是只刺猬精,名唤三有。” 淮镜点了点头,正『色』道:“如今六界出现裂缝,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想要安顿下来,仙界的职责却远远不仅于此,并非不管你们。无家可归确实也不是个办法……三有,便劳你带着他们去寻个看得上眼的山头,随后来月宫告诉我。” “多谢神尊为我们做主!” “谢谢神尊,关键时候还是只有神尊会关心我们!” “去吧,选好了山头,三有一个人来便可,瞧瞧我院子里砍树的小伙子,都被你们挤到行月台半天了。”淮镜挥了挥手,有些无奈。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沉霭结界 后来,那群无家可归的小妖选了座离月宫较近的山谷,名为沉霭谷。 淮镜来到沉霭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也察觉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问三有:“何以寻了个这么雾气沉沉的地方?” 三有思忖了片刻,答道:“我们寻了好些地方,这里看月亮最大,离神尊能近一些。” 淮镜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既是众妖自己的选择,她便也懒得再多管。 织就了一个结界,沉霭谷便算是裂缝西岸的妖界归属地了。 沉霭谷里的小妖,大多都『性』情淳朴,但法力修为皆不够得道成仙。因刺猬精三有是唯一一个被月神问了名讳的小妖,大家自发把三有当做沉霭谷的老大,三有受宠若惊,热泪盈眶接受了大家的好意。 之后,除了找不到空间裂缝的修复办法,整个六界还算一片和谐,并没有再发生任何让人糟心的事情。 为了能常常见着白枕辞,淮镜把睡觉的地点放在了瑶池。白枕辞没事的时候,便在对岸坐着陪淮镜。 二人的感情,两边的众仙众妖都看在眼里,也从不会有人去打扰他们。 仙界众仙日夜开会,讨论修复裂缝的办法,少有人闲着。 白渐锦把丹丘治理得很好,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丹丘一片心服口服的拥戴之声。 不测渊内也是一派祥和,能在不测渊吸收北面沼泽的灵气修行,妖魔们没有任何二心,对无『吟』无条件服从。 没过多久,不测渊内过于安逸,一对**把持不住的小情侣诞下一对粉雕玉琢的双胞胎小妖精,无『吟』闻风赶到,笑着夸赞道:“嗯,是可爱的小孩子。那便一人抱一个,都给我滚出不测渊吧。” 小情侣脸上幸福的笑意还未捂热乎,一家四口已被魔兵们抬出了不测渊。 无『吟』当晚立即召开了不测渊内首个紧急会议,朗声宣布道:“魔界唯一一条法则:不许生育繁衍后代,这不是计划生育,是禁止生育。以后再有违反的人,统统跟他们一样,扔出不测渊!”无『吟』顿了顿,“扔九族!” 一众妖魔意识到他们的魔尊当真是个令行禁止,赏罚分明的领导,当即加深了追随无『吟』的决心。 ———— 三百年后的某日。 裂缝西岸唯一一个花仙芙蕖仙子在天劫中渡劫失败,西岸再无花仙。 东岸的百花仙子繁缕带着一众花仙,看着西岸肃杀一片,天上地下一片苍凉,再无任何『色』彩,亦是无能为力。 被裂缝分开的两个世界,终究走向了不同的发展路线。 天地八荒,日月星辰,江河山川,在裂缝两边截然不同,成了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得知芙蕖仙子逝于天劫的消息,淮镜各处走了走,果然原本便只剩芙蕖花的世界,如今芙蕖在水中一朵一朵相继枯萎,再也没有一朵剩有颜『色』。 淮镜忽而想起,尚在轮回之中的酿花,并且轮回在裂缝西侧,西侧的轮回殿是在出现裂缝之后仙界重新建的,并且因为西侧人不多,只建了个轮回殿,也根本没有地藏王菩萨讲经。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酿花归位 怀着深深的自责,淮镜回了一趟月宫,拿上酿花留下的神灵珠,画了面水月镜像,来到新建的临时轮回殿。 “太阴星君,来冥府是有何事?” 说话之人淮镜不认识,不过是仙界新任的鬼差,淮镜笑着解释道:“找我一个朋友。” “可需下官……” “不必,大人去忙吧。” 等了几日,等来了轮回的酿花魂魄。 淮镜冥思苦想,不知道该如何跟酿花解释这其中发生的变故。 淮镜看着即将走出轮回殿,重新往生的酿花魂魄,想着实在不应该继续耽误酿花,没有地藏王菩萨讲经,她这样的轮回毫无意义,也违背了酿花的愿望。 淮镜犹豫着走向轮回殿的出口,手中握着神灵珠踌躇不前,若是就这样自作主张让酿花回归神位,她会不会生气?但若是让她继续轮回,不也是徒劳?日后裂缝修复,岂不是还要重新堕一次神?酿花会因为她的自作主张,痛苦第二次…… “嘭——” 不知谁撞了淮镜一下,淮镜一个踉跄,没有站稳,手中的神灵珠瞬间脱手飞了出去。 怎么轮回的地方永远这么拥挤,每次来都会被撞个跟斗? 忽而,一道圣光大作,晶莹的流光自四周朝着一个方向聚集。 流光的中心,酿花的魂魄渐渐有了颜『色』,有了温度。 一位女神风姿绰约,眉目清冷,眼尾点缀有剔透的花钿。一头金『色』长发垂至脚踝,发顶随意绾了个髻,簪着一朵鲜艳欲滴的藕『色』牡丹,一身水红长裙泛着鹅黄『色』流光,漾至群尾,化散开去,仿佛一幅来自远古的重彩水墨丹青。 淮镜尚还来不及起身,便看得出了神,一千年了,这个模样的酿花,一千年未曾再见。 周围本全是没有任何感知能力的鬼魂,却在这样一个女神面前,统统怔在原地,目光依旧空洞,面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脚下却再也挪不开步子。 “淮镜。”酿花看了看地上的淮镜,好笑地走了过来,弯腰伸出手,把淮镜扶了起身,“你怎么在地上?” “我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淮镜笑得尴尬,连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面对这样美得让人窒息的酿花,淮镜一向不会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只会觉得舒坦。 “他……怎么不在这里?”酿花一边替淮镜整理着衣衫,一边看了看四周,眼神中的不解和疑『惑』使得这样一个温柔的女子依旧温柔得不可方物。 “这是新的轮回殿,冥府不在此处。”淮镜解释道。 “嗯?”酿花眨了眨眼睛,更加不解。 淮镜轻声道:“六界出现了裂缝,把整个世界分成了两半,我们过不去,对面也过不来。” 酿花点了点头,思忖了片刻,道:“冥府……在另一边?” “嗯。我们这头没有花仙司职,百花凋零,各界了无生机,我看着实在不好看,便想着你如此轮回也没有了意义,便让你归了位。” 酿花握着淮镜的手,轻声细语道:“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们先离开这里,你慢慢讲给我听。”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一些往事 淮镜与酿花在潋月殿内彻夜长谈,从酿花堕神之后不久白泽归入仙界成为战神,到无『吟』冲破封印去了魔界,再到自己神力不足却执意对抗瘟神禺疆使得神体破碎,得白泽相救,再到王母寿宴当日六界出现裂缝。 淮镜讲了一天一夜,酿花含笑听了一天一夜。 “淮镜,你与白泽……”酿花眨了眨眼睛,水红的瞳『色』中带着一丝少女的狡黠,笑着问道。 淮镜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道:“如何?” 酿花轻轻一笑,托着下巴的双手往前移了移,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道:“你不必瞒我,你们俩的事情,我早在十万年前便知晓了。” 淮镜也是难得被吓了一跳,脖子往后一缩,险些惊出双下巴,不自觉开口:“你怎么……” 酿花敛眉转眸,笑道:“那日凡间的海棠植株大区域出现了病变,我驱了元神到一个小山谷里面查看海棠的伤势。恰好听见……” “十万年前的事情你竟是还记得?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淮镜顿了顿,咽了咽口水,假装若无其事随意问道,“听见了什么?” ———— 淮镜:“白枕辞,我跟你说,今日我们在一处了,但是不能让旁人知道。” 白枕辞:“却是为何?” 淮镜:“旁人会说,我是父神的女儿,威『逼』利诱让你跟了我,我懒得解释。” 白枕辞:“这是事实,何需解释?” 淮镜:“哦,那便是我懒得狡辩。” 白枕辞:“也好。” ———— 酿花还原了当时的情景,一颦一笑皆是极尽温柔的雅致,仿佛一阵春风,拂面却还留下阵阵幽香。 淮镜听得小脸顿时煞红,没想到这么久之前的悄悄话竟然被酿花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淮镜,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却没有找着机会问问你。”酿花眨了眨眼睛,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淮镜干咳了一声,换了个坐姿,正『色』道:“你问吧。” “咳……你是用什么来对白泽威『逼』利诱的?”酿花一边问,一边不经意地往后退了退。 “这个……”淮镜纠着一张脸,想了半晌,“我当时不过说了句:‘若是你不愿意跟我在一处,我便让父神把你的皮『毛』全部染成黑『色』,漂都漂不白的那种。’白枕辞多怂啊,想都不想,马上点头答应了。” 看着淮镜嘟着嘴得意的神情,着实能感受到她的幸福,酿花心中欣慰之余,也不禁划过一丝苍凉。 白泽何曾怂过啊,天上地下第一神兽,拥有兽类至高的神力,曾以一己之力战胜四大凶兽,才使得众神得以将凶兽分别封印,期间不知道被撕扯掉了多少皮『毛』,顾不上『舔』舐伤口便能接着再战,眉头都未曾皱过一下。 哪有那么多威『逼』利诱的理由,不过是自己爱慕之人刚好也心仪自己,顺水推了舟罢了。 真正的距离,是连说上一句话的契机,都无处去寻,是听他讲了一千年的经,却连一眼的记忆的未曾留下。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南北东西 酿花归位之后,凝了元神,启用花神之力,恢复了各界百花应有的景象。 一时间,杨柳堆烟处,锦绣成云;斜风细雨时,晓燕双飞。肃杀的天地间『色』彩缤纷,一派生机盎然。 淮镜与酿花并肩站在潋月殿外,通过水月镜像看向各界的景『色』,一点点由黑白灰转成一片绚丽多彩。 “砰砰——” 砍树声引起淮镜的注意,淮镜忽而想起什么,拉着酿花走到桂花树下,问道:“我倒是有个疑问,为何其他花都凋谢了,我月宫这桂花树却是一点也不受影响?” 酿花看了看桂花树,笑道:“这棵桂树是伴随月亮而生,盘古大帝曾在树上倾注了不少神力,以伴你长大。” “这颗桂树不归桂花仙子管?”淮镜睁大眼睛,着实有些不明就里。 酿花轻轻摇了摇头,道:“便是我,都控制不了它的开谢。” 淮镜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如今白泽在对面,你见不着他,不会难过吗?”酿花轻声问淮镜。 “他会想出办法的,我只需忍一忍。”淮镜坦然道。 ———— 裂缝东侧,兜率宫。 太上老君日夜守在浑灵仪前,看着镜中几条游丝般的黑『色』流光,一看便已看了三百年。 “老君,白泽神君来了。” “快请进来。”太上老君点了点头,笑着走向殿门口。 尽管白枕辞来兜率宫已是近些时日的常事,太上老君却从无一次怠慢,每一次都会起身相迎,共同入座。 “老君,近日可有新的发现?”白枕辞理了理衣袖,坐在老君身侧,持着敬意问道。 “有。”老君顿了顿,眉『色』略有些凝重,“以往那几条黑『色』游丝,是南北向有规律地游动,近几日忽然调转了头,改为了东西向。” 白枕辞闻言,皱眉凝神思忖着,碎碎念道:“南北……东西……” “是啊,之前南北向的时候,空间裂缝出现,便是南北向。贫道以为,这不像是巧合。”老君轻声分析着,雪白的胡须一抖一抖,十分认真。 白枕辞忽而睁大眼睛,道了句:“不好。” “白泽神君,你可是有何发现?”老君极少见到白枕辞如此神情,心中亦是不免一惊。 “老君,劳你派人去往日炎宫,让煓尘速去北神坛。”白枕辞站起身,仓促交代道。 老君点了点头,转身看向一旁的奎木狼,朗声道:“奎木狼,你现在便去。” “是。”奎木狼领了命,便大步朝殿外而去。 “星君,若是见着煓尘,让他速去北神坛,然后在那里等我,我随后就到。”白枕辞喊住奎木狼,补充道。 “好,神君放心。” 待得奎木狼离开,白枕辞面向太上老君,正『色』道:“我许是知晓它的目的了,老君,白泽先行告辞。” 老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白枕辞的神情,知晓此事非同小可,只轻声道了句:“神君万事多加小心,若是有危险,切莫独自行动才是。” 看着白枕辞离开的背影,太上老君慈祥的面容上隐隐浮现了几丝担忧。 他从不知,这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神君,也会着急。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四大神坛 盘古大帝初开天地之时,为防止混沌之力反噬,在天地之间的四极分别设立了四个神坛,四大神坛又分别驻扎有四象神兽。 东神坛青龙,西神坛白虎,南神坛朱雀,北神坛玄武。 四象神兽不同于普通神兽,与其说是神兽,不如说是应运盘古大帝之力而生的图腾。 它们没有自己的思维,不能自主活动,初生之时便分布东西南北四极,以守护天地六界。 六万年前的灭世之劫针对神力,四象神兽无能为力,只能受盘古之命,与其他神兽一般,把神力敛于神坛之内,躲过了那一劫。 白枕辞来到南神坛,南神坛位于一座荒山之上。 原本那是一座山清水秀的高山,仙云缭绕,钟灵毓秀。 白枕辞一步一步爬到山顶,心中不禁一片苍凉,满目的荒草丛生,冷落萧条。 在数丈高的荒林之中,一座饱经风霜的侵蚀,横亘岁月的长河的石像赫然出现在眼前。 即便已经被空间裂缝生生割成两半,一半在对岸,一半在眼前,也是不难看出,这座栩栩如生的四象神兽之一的朱雀石像,曾经是如何的气势磅礴,雄伟壮观。 其气腾而为天,其质阵而为地,碧雷流响,奇彩五『色』。仿佛只需这一眼,便已回到那亘古的洪荒之中,风云具变幻,须臾即永恒。 白枕辞走到朱雀石像前,打量了裂缝的比例,与心中所猜想不谋而合。 辞别朱雀石像,白枕辞赶往北神坛。 煓尘已早早等在玄武石像前,心情十分沉重。 见着赶来的白枕辞,煓尘沉声问道:“白泽,你如何发现的?” “老君的浑灵仪,之前是南北向的游丝,这两日改为了东西向。”白枕辞看着同样被裂缝裂为两半的玄武石像,沉声道。 “你是说……裂缝的出现,是根据四大神坛的位置?”煓尘恍然,张大眼睛认真问道。 “我原本只是怀疑,但当我看清朱雀石像与玄武石像都是被从正中间切割开去,便也就确定了这个猜想。”白枕辞打量着玄武石像的裂缝比例,笃定道。 煓尘皱了皱眉,只觉心中深感不妙:“混沌之灵竟是进化出如此智慧,深知四象神兽便是应运抵抗它的反噬而生,便直接先毁了神坛……” “混沌之灵心中怨气深重,复仇的决心十分坚定。若是依照老君的浑灵仪所示,下一条裂缝即将出现。”白枕辞轻轻拂了拂身上沾染的杂草,沉声道。 煓尘点了点头,没有半分质疑,对于白枕辞的想法,他一向没有不信的理由:“若是青龙石像与白虎石像同朱雀玄武一般裂开在不同的空间,便再也聚集不了神力来对付它……”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白枕辞看了看玄武石像顶端的玄武图腾神迹,喃喃道。 “有办法总好过没有办法!”煓尘心中窃喜,所幸还有挽回的机会。 “但愿吧。”白枕辞声音不大,似是没有太大的信心,轻皱的眉下,幽深的瞳孔深邃而无垠。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拜访花主 天庭,万花宫。 自繁缕仙子接管万花宫以来,对花仙的的管束严而不苛,物尽其美,人尽其用,各界的花草长得十足鲜活灿烂。 这本是个做好了不容易受褒奖,做差了却能让所有人都一目了然的差使,在繁缕仙子上任之后,竟没有比花神酿花做得差上半分。 这日,所有花仙刚开完例会,陆陆续续离开了万花宫。 梦枝盈盈登临仙台,依旧是那身粉『色』的水裙,相比以往,更加精神饱满了几分。 “梦枝仙子,花主在后院,请随小仙前往。”一个仙婢出现,笑意『吟』『吟』行了礼,领着梦枝往后院而去。 曲径通幽,暗香盈袖,飞蝶流萤,万紫千红。 天上人间,最美的地方也不过如此了罢。 经过最后一个栅栏的拐角处,梦枝见着了正在品茶的繁缕。 一袭绿绣白衣轻轻曳于地面,一向湛湛有神的双目此刻半睐,瞳若翦水,眉若远山,颊边梨涡微现。清茗茶香萦绕鼻息间,本是闭眼细嗅的繁缕忽而轻轻开口,道:“梦枝仙子来访,怎么没有通报一声?” 梦枝神情有些恍惚,眼前这个人似是与她印象中不太一样。 仓促笑道:“梦枝贸然而来,许是扰了仙子雅兴。” 繁缕缓缓睁开眼,朝着梦枝的方向转过头,眉眼含笑,再缓缓起身,行了个礼,道:“不知梦枝仙子驾临,繁缕有失远迎,不妨一同品品今日的茶?” 梦枝大方得体回了礼数,轻轻走到小园茶桌旁,于繁缕对面坐下,笑道:“仙子如此雅兴,梦枝怕是来得不是时候。” 繁缕笑得内敛,打趣道:“仙子此言真是折煞繁缕了,王母娘娘在对面,都知道仙界女仙的管理事宜如今都是梦枝仙子在『操』持,梦枝仙子屈驾来此,实乃万花宫蓬荜生辉才是。” 梦枝笑着挑了挑眉,她一向知晓,繁缕仙子一介野草花仙,能够坐上百花仙子的位子,绝不是偶然,说话曲意奉承一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仙子这茶,实在不错,入口沁醇,涩中甘浓,齿颊留香,回味却又清冽。”梦枝轻轻抿了一口,也难得得空能品一品茶,便也没有错过这样的时机。 繁缕拢了拢衣袖,面对梦枝对自己所言的默认,心中更是确定了几分,道:“梦枝仙子此来,所为何事?” 梦枝倒也不着急,轻轻放下茶杯,推开一个得体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裂缝西面,最后一个花仙,叫……哦,芙蕖仙子,逝于天劫。” 繁缕轻轻皱了皱眉,眸『色』中隐隐含着一丝惋惜,道:“实在是我的失职,若我没有召集花仙们与我一道去给王母娘娘制作百蜜酿,便不会使得西面只剩芙蕖仙子一人……如今芙蕖走了,西面肃杀一片,再也没有颜『色』,实在是我的过错……” 繁缕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摇头,声声叹息,如泣如诉,明明每一次皱眉皆未把难过刻进眼眸里,却还不显山『露』水,没有做作的痕迹。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花主之称 梦枝拿着手巾,轻轻拭了拭唇角的茶水,微敛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轻轻安慰道:“繁缕仙子与众花仙在万花宫追思芙蕖仙子,整整三日未离开万花宫,此情此意,实在让梦枝钦佩又羡慕。” 繁缕敛了面上悲哀的神『色』,抿了口茶,道:“芙蕖离开,带走了西面最后的『色』彩,可悲可叹。那裂缝却是连白泽神君都过不去,繁缕更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梦枝放下手巾,挑了挑眉,演的够了也该过过瘾了,夸张地睁大眼睛,惊诧地欲言又止,低头思忖了片刻,抬眼看向繁缕,道:“哦,也难怪了。仙子与众花仙在万花宫三日未离开,自是不知道裂缝西面,前百花仙子归位的消息……”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只见繁缕睁大眼睛,面『色』从震惊转为不敢置信,再转为恐惧,恼怒,凄凉,最后定格了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道:“裂缝把六界分为两个世界,我过不去,若是天地间自此没有了『色』彩,自是可惜,前百花仙子归位,再好不过了。” 梦枝眸『色』一转,『露』出真挚的笑意,道:“是啊,前百花仙子本就是花神,拥有神的能力,自是能以一己之力滋养整个六界的花草,着实让人省心了不少。这不,刚归位住进了月宫,天庭各个仙君连连下拜帖,好在太阴星君不爱热闹,统统拒之门外,否则那酿花神君不得被烦死。” “花神……”繁缕闻言,眸『色』一黯,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轻皱的眉头暴『露』了心中的郁结。 “是啊,以往陛下不让我们提起几位神尊的身份,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罢了,又有谁是不知道酿花神君本是花神的呢?”梦枝一边说着,说得洒脱,一边紧紧盯着繁缕,不把繁缕任何一个表情错漏,“如今反正陛下不在,我们悄悄说,他也听不见。” “呵呵,是啊……”繁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轻声附和道。 梦枝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释怀道:“你可吓我一跳,我看你念叨花神二字,还以为你不知道这件事呢……若是我透『露』了这个秘密,岂不是犯了过错?” 繁缕尚未从自己的情绪中缓过神,只低声迎合道:“我自是知晓的。” 梦枝笑得释然,喝了口茶,缓缓道:“这便是了。我听方才那位仙娥唤你‘花主’,想来你也是知道酿花神君的身份的,毕竟上古时期,花主便是众神对酿花神君的称呼嘛,没想到如今竟是沿用到百花仙子身上了,说来,酿花神君大度,对你也甚是疼惜的。” 繁缕闻得此言,眼中有了片刻的闪烁,眼底划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被梦枝一丝不差捕捉了个完整。 “如今好了,裂缝东面有你,西面有酿花神君,这六界便不会失『色』了。”梦枝抬头远眺,一边说着一边点头,甚是放心的模样,“只是……这裂缝若是消失了,酿花神君应当是不会再司任百花仙子一职了吧。你觉得呢,繁缕仙子?”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无甚区别 魔界,不测渊,鬼判殿。 自酿花归位之后,淮镜带着酿花着实走了些地方,看了看这些年各界的变化,赏了赏各界愈发彰显的繁华。 同为淮镜的好友,酿花与无『吟』的关系也不会很差,只是一个狂妄傲慢,一个温婉优雅,『性』格上着实不太搭。毕竟多年未见,淮镜也借着这个机会,让二人叙了叙旧。 无『吟』本是一向不太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总觉得女子过于媚俗,就是在勾引她们家烛龙,烛龙这种愣头愣脑的超级直男,怎么可能看得出人家是真美还是媚俗。 曾经,九尾狐给自己每条尾巴的尾巴尖上各自簪了一朵花,还分别是九种不同颜『色』的花,无『吟』不小心路过见着了,化成孔雀飞在天上,老鹰抓小鸡似的,追了九尾狐十七座山头。最后九尾狐实在跑不动了,停了下来,被无『吟』追上,无『吟』见那九朵花早就在九尾狐奔跑过程中掉落了个干干净净,便“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但酿花不同,酿花招展的不是花枝,是从天地初开便凝结而成的最美好的风姿,是深入骨髓的动人心魄,是与生俱来的沁人心脾。 是以,酿花算是无『吟』眼中的例外,是唯一一个淡妆浓抹总相宜的存在,无『吟』从初见便对她讨厌不起来。 淮镜与酿花走后,无『吟』看了看始终坐在木椅上不咸不淡不说一句话的魏畔之,慢慢走过去,双臂撑在魏畔之所坐的木椅的手把上,用深邃的眼神打量着魏畔之,似是要把他看穿。 魏畔之往后退了退,身后是椅背,退无可退,只好无奈道:“魔尊这又是……” 无『吟』眯起眼睛,目『露』凶光,开口问道:“泉泉,你是不是觉得酿花很好看?” 魏畔之嘴角抽了抽,眸『色』中充满了莫名其妙,不知道无『吟』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只纠结着开口答道:“花神自是天地间集所有美好于一身之人。” 无『吟』皱了皱眉,俯身离魏畔之更近,问道:“那你觉得……我好看,还是酿花好看?” 魏畔之低下头,不想与无『吟』有片刻的目光接触,无『吟』伸手,用食指抬起魏畔之的下巴,把脸生生凑到那张尴尬的脸面前,不到两寸的距离,追问道:“快说,谁好看?” 魏畔之使劲把脸偏离无『吟』的呼吸范围,却只觉那股温热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似是面前之人已经气急,无奈开口道:“我未曾见过魔尊之前只是妖王的样子,想来该是很好看的。” 无『吟』闻言,指尖的力道松了松,眼眸中有了些闪烁,魏畔之趁机躲开了无『吟』的压制。 良久,无『吟』喃喃开口:“我以前与现在长得无甚区别。” 魏畔之淡淡摇了摇头,道:“你如今成了魔,必然受到魔『性』的侵蚀,以往的你或许很美,但如今,你有了牵绊,有了负累,也失去了女孩子本该有的心『性』。” 无『吟』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看着这样的魏畔之,二人相对而立,相顾无言。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丹丘湖石 三日后,日炎宫。 阿照带着哪吒和红孩儿骑着金乌出去玩了,整个日炎宫清净了不少。 白渐锦一袭红衣,坐在白枕辞和煓尘对面,寥寥商议着什么。 “自从妖王孔雀神尊堕了魔,而后被仙界所封印在苍台山,妖界便是一盘散沙。况且,从前,神尊虽说『性』子狂傲,但对于整个丹丘、整个妖界,还是费了不少心。”白渐锦轻声疏离着之前妖界的情况,煓尘垂眼听得认真。 白枕辞点了点头,道:“无『吟』她,对妖界很好。” “后来这些年,天庭忙不过来,对丹丘放任不管。妖界众妖本就因孔雀神尊一事对仙界生了嫌隙,时间久了,『性』子急躁些的便离开丹丘自立了门户,如今也都又因机缘巧合,归附了魔界,重新回到了神尊身边。说句冒昧的话,若非渐锦也同丹丘剩下的兄弟们一样,『性』子淡泊,没有追求,恐怕渐锦也会去魔界追随孔雀神尊。”白渐锦一边说着,一边连连叹息,眸『色』中的惋惜与无奈溢于言表。 煓尘垂眼听完,抬头看向白渐锦,笑道:“妖界始终是妖界,与魔不同。妖界荒废多年,诸事繁多,你多『操』心『操』心,待裂缝修复,我们会和天庭商议,再立一个妖王。” 白枕辞看了看白渐锦身侧的桌案,目光所及处,凭空出现一阵水『色』光晕,而后化作一块蓝『色』的湖石,氤氲出的灵气萦绕着水『色』光芒。 “这块湖石,你带回丹丘,置于阳光充沛的地方,它会化成一片湖。让众妖围在湖边修炼,把这些年落下的修为先填补上吧。”白枕辞轻声交代着,语气不急不缓,让人听了十足安心。 白渐锦目『露』惊『色』,看了看白枕辞,又看向那块湖石,似是没想到白枕辞这样的上古神兽,竟是真的会在意妖界的众生。 “渐锦,带上湖石即刻回丹丘吧,这些日子辛苦了,好好休养一番。”煓尘看着略有踌躇的白渐锦,爽朗笑了笑,道。 “是,渐锦这就把湖石带回丹丘!”白渐锦慢慢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拿起身侧桌上的湖石,惊喜的眼眸中掺杂了一丝别的说不明的情绪,似是心动,更似欣慰。 看着白渐锦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殿内二人才收回了目光。 “你们是如何认识的?”白枕辞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看向煓尘,淡然问道。 煓尘闻言,眼珠在眼中转了两圈,支支吾吾道:“喝……喝酒认识的。” “他的本体……”白枕辞欲言又止,看向煓尘。 “他说他是修行了两千年的白参,我一向不知晓这些植物的种类如何区别,便也没有在意,怎么了?”煓尘说着,想到白枕辞一向不是多疑之人,能让他如此相问,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白枕辞垂眼,打量着手中的茶杯,道:“没事,我随便问问。” “渐锦他,该是有这个能力去办好妖界的事情的。” 白枕辞点头,不置可否道:“这么多年了,妖界也需要一些野心与抱负,不该这般堕落下去。”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修复裂缝 二人尚在闲聊,奎木狼忽然登临行日台,匆匆自殿外走了进来。 “白泽神君,太阳星君,老君让我来告知二位……” 煓尘睁大眼睛,疑『惑』道:“何事?星君慢些说,不必着急。” “浑灵仪里,东西向的游丝分归南北两个点,未再移动半分!”奎木狼说着,眼中满是担忧,“老君与我等皆看不懂这是何意,故让我来告知白泽神君,看看是否……” 白枕辞敛眉,思虑片刻,抬眼道:“星君,你回去告诉老君,不必担心,我与煓尘去去就回。” 煓尘看了看白枕辞的神『色』,似是知晓他的意思了,眸『色』坚定了几分,点了点头。 奎木狼一头雾水,明明是一件让老君十分困扰的事情,怎么到了这两位口中,便成了轻描淡写的‘不必担心’了? 不好再多问,奎木狼挠着后脑勺离开了日炎宫。 “白泽,此举有几分把握?”煓尘难得皱了眉,看向白枕辞的眼神里也透『露』出几分担心。 “十分。”白枕辞眸『色』略重,却仍淡然道。 “对神力的损耗几分?” “五分,且再无恢复的可能。”白枕辞说着,目光看向煓尘,似是在问他:你可愿意牺牲这半身神力? 煓尘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道:“不过是一半的神力,我倒是无所谓,一个星君的职位根本用不上这身神力,只是白泽你……” 白枕辞没有接话,继续道:“若是这条南北向的裂缝还未修复,便又出现东西向的裂缝,倒是四大神坛具裂,混沌之灵出世便再也无人可阻碍半步。” “那便没有犹豫的机会了,混沌之灵想要倾覆这个天地六界,势必不能让它得逞。”煓尘看向殿外,眼神里的坚毅和无畏正是他现在所极力想要表现出来的,不让白枕辞有后顾之忧,不让白枕辞在之后面对淮镜之时有半分愧疚,他理当如此。 混沌之灵本是因为盘古大帝开天辟地占了混沌的居所所产生的怨灵,这本该,由盘古大帝的后人来承担,如今需要二人同时在南北神坛的位置修复裂缝重启神坛法阵,于情于理,本是日神与月神最合适不过,却因为无法与淮镜沟通,不得不把重任交到白枕辞肩上,他又有什么理由承受之后的压力呢? “走吧。” 南北神坛的位置,一个位于南荒以南,一个位于北荒以北,如今被空间裂缝分裂成两半,神坛之下的法阵便也就失了效。 白枕辞来到南神坛之时,与三日前见着的朱雀石像无甚区别。 忽而,铺满枯叶的荒林里,落叶沙沙作响,传来一阵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轻柔婉约,回『荡』在空寂的荒林里。 白枕辞没有回头,继续勘察着神坛的内部结构。 “白泽神君。”一个熟悉的女声出现在身后,语气中带着些许迟疑。 “此地不是什么游乐的好地方,仙子因何来此?”白枕辞依旧没有回头,只淡淡提醒道,语气疏离而又生硬。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生祭神坛 “白泽神君,我是来阻止你的。”女仙纯白的面纱之下,能隐隐看见她咬了咬牙,犹豫了片刻,眼神忽而变得坚毅。 白枕辞闻言,笑了笑,笑不至眼底,语气依旧生冷,道:“仙子一向明事理,想必用不着白泽告知仙子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女仙摇了摇头,继续道:“是神君,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知晓与否,于白泽而言,其实一向都不重要。”白枕辞笑了笑,不置可否。 女仙峨眉微蹙,神『色』有些苍凉,道:“能与太阴星君重逢,便是神君最大的理由吧。” “这何尝又不是你阻止的理由?待会儿神力动『荡』,仙子修为尚浅,恐伤了仙子,还请仙子先行离开。” “我不走!神君,梦枝对你一片情意,你为何视而不见?为了与太阴星君重逢,你宁愿损耗你半身神力,都不愿意就此作罢?这三百年来,我呕心沥血把裂缝东面的仙界打理得这般和顺,还是不能让你满意吗?”梦枝揭开面纱,走到白枕辞面前,泪盈于睫。 “‘在其位司其职’,这是王母寿宴那日,我听你们仙界的仙家说的,我觉得有些道理。”白枕辞错开梦枝的目光,越过梦枝头顶,平视不远处的荒林,神『色』没有半分动摇,更懒得去追问梦枝是如何知晓此举对他神力的损耗的,也无暇顾及梦枝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你……”梦枝闻言,眸『色』中盈满悲凉,“在神君眼中,梦枝做这一切,不过是理所应当?” 白枕辞抬眼思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道:“这一切,又与白泽有何干系呢?” 梦枝闻言,瞪大眼睛,往后退了退,一滴眼泪掉落在脸颊上,怔愣了良久,笑着喃喃开口道:“是啊,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我不过是个修炼不过万年的小仙……” “待裂缝修复,六界回归原貌,仙子可轻松些,还请仙子先行离开此地。”白枕辞转身,走向神坛法阵,面对朱雀石像,像是命令,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若是梦枝不走,该如何?”梦枝神『色』一凛,眸『色』中的狠辣坚定了七分,追到白枕辞面前,目光紧紧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不会有半分感情的男人。 “修复裂缝,重启法阵,神力动『荡』使得威力过甚,若是仙子执意在此,恐会生祭了神坛。”白枕辞轻声道,声音不大,仍然没有半分担忧的情绪。 “那梦枝便留在此地,见证神君修复裂缝,重启神坛。我要让神君以后面对完整的六界,都能想起我!”梦枝颜『色』发红,全然已经失去了理『性』。 她本来安排了很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白枕辞想要修复裂缝的决心,却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三百年来,她日日都在庆幸,空间裂缝把白枕辞与淮镜分在了两端。这些时日,她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她是六界唯一一个可以在白枕辞身边说得上话的女人。却又日日都在担忧,若是裂缝消失,她便又没有了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一刻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北荒以北 北方的天际氤氲开一阵火『色』流光,犹如蒸腾而起的火焰,映红了大片的天空,火烧连云。 白枕辞皱了皱眉,知晓这是煓尘已经开始行动了。 看了看一旁仍然哭得梨花带雨的梦枝,白枕辞也懒得再劝,单手一挥,鹅黄『色』的广袖『荡』起好看的弧度,一道金『色』流光划过,面前的梦枝凭空消失,不见了身影。 确定周围已经没有其他人,白枕辞行至朱雀石像身前,面对裂为两半的法阵,双手聚于胸前,一团冰『色』灵气渐渐凝于双掌之间,一圈圈波纹震『荡』在空气中,随着手掌的翻覆而起伏跌宕。 白枕辞轻轻抬眼,双手间距拉开,冰『色』灵气越来越厚重,缓缓朝着朱雀石像的方向移动而去。 朱雀石像是南神坛的图腾,石像四周,便是法阵。随着白枕辞用神力凝聚而成的冰『色』气团附入朱雀石像体内,即便那石像只有一半,都能看出有什么远古的仪式即将被重新开启。 隆重,磅礴。 裂缝另一侧,好几日路过瑶池没有见着白枕辞,淮镜便也懒得再去,与酿花厮守在月宫,清闲又自在。 “淮镜,裂缝对面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悬烛怀中抱着老母鸡,着急忙慌跑进殿内,对着正在研究如何绣花的淮镜喊道。 淮镜抬眼,放下手中的花绷子,看着悬烛紧张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与酿花对视一眼,道:“去看看。” 酿花峨眉微蹙,亦是点了点头。 悬烛继续道:“你可能寻到南北神坛所在之地?” 淮镜敛眉想了半晌,眯了眯眼睛,有些赧然,道:“或许,应该,能吧……” “北荒以北,南荒以南。”酿花轻声提醒道。 悬烛无奈叹息了一声,伸手画了面水月镜像,十足嫌弃道:“这是北神坛,你们先去看看,若是要去南神坛,回来找我,我给你们画。” 淮镜点了点头,看着镜像对面弥漫的火光,知晓事情一定不简单,拉起酿花便迈进了水月镜像之内。 二人来到裂缝西面的北神坛,目光所及之处,地面是荒凉一片的山林,天上是漫天的火『色』。 “是煓尘?”酿花看向淮镜,十分不解。 淮镜凝视了裂缝对面的火云片刻,点头道:“是兄长,可他在这里干什么?” “淮镜,你看!” 酿花纤细的手指指向荒林深处,淮镜循着方向望去,只见本是巍峨庄严的玄武石像,却不知何时被凭空切成两半,而另一半,恰好便在裂缝对面。 再仔细瞧去,对面那半玄武石像身前站着的,便是正心无旁骛,凝神施展神力的煓尘。 一头火红长发在震『荡』的空气中熯天炽地,通身红衣灼灼欲燃,额间火星缭绕,足下火团为履,形影不离的金乌此刻却不在身侧。 那样一个为六界带来所有能量与光明的神只,六界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始终会在的。 淮镜忍不住多看了片刻,有多久没见过这般模样的兄长了?或许,上一次,还是六万多年前,一起救世之时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同甘共苦 弥漫了整个北荒天际的火烧云,翻腾的云海中铺天盖地划过一道道金『色』流光,最后全都汇集成一条线,直直连向地面的玄武石像。 淮镜看了半晌,最后似是惊觉了什么,睁大眼睛正要开口,只听一旁的酿花恍然道:“煓尘在修复裂缝!” 连酿花都发现了,看来她的猜测没有错,淮镜开口道:“想不到这裂缝竟是把玄武法阵生生裂成两半,想必南荒朱雀法阵也是一样。若真是如我之前的猜想,是混沌之灵所为,那么它的下一步,便是青龙与白虎这两个剩下的法阵。” 酿花抬头看向南面,轻声道:“煓尘与白泽定然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淮镜你看,南荒天际的冰『色』流云,当是白泽所为了吧?” 淮镜顺着酿花目光所及的反向看去,眸『色』中带着几丝担忧,喃喃开口:“当初父神已神力劈开混沌,如今想要修复混沌之灵裂开的空间裂缝,必然只能用神力。混沌之灵修炼了十几万年,以神力为食,想来他们这一举,神力的损耗便是再也恢复不了了。” 酿花看了看南荒天际的冰『色』流云,道道冰『色』流光震天撼地,雪花簌簌飞舞,形成冰雪龙卷,翻搅着南荒整个天空,丝毫不留缝隙。 “淮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里交给我吧。”酿花握住淮镜的手,莞尔一笑,纤弱的手指触碰到淮镜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意。 “酿花,修复裂缝对神力的消耗是无法弥补的。”淮镜即便心中动容,却还是忍不住提醒酿花。 “我知道,可你们尚且能义无反顾,我又怎么会吝啬这一点神力呢?六界已经有了新的百花仙子,我空有这身神力,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能帮你们一点便是一点吧。”酿花握着淮镜的手更加紧了一分,趁淮镜还未来得及再言,酿花闭上双眼,一道水红『色』的流光从指间传递给了淮镜,道:“淮镜,你现在画一面水月镜像,便是南荒朱雀法阵的位置了。” 淮镜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愿酿花刚刚恢复神身便要与他们一起做出牺牲,但这实在是生而为神应尽的职责与使命。 她知道酿花不会退缩,也不会后悔,但对于其他人的付出,淮镜始终无法坦然面对。 或许活了这十几万年,这始终是她无法去逾越的一个心结。盘古大帝与女蜗娘娘教给她的,从来都只是付出,而不是同甘共苦。 “去吧,淮镜。两个法阵应该是要同时修复才行,南神坛只有白泽一个人。”酿花见淮镜怔愣着没有动弹,眨了眨眼睛提醒道。 淮镜缓过神,睫『毛』动了动,随即笑道:“好。” 借着酿花的指引,淮镜画了一面水月镜像,镜像对面,是皑皑的冰雪,与这边的弥天火光截然不同。 “酿花,你刚刚恢复不久,保重自己。”淮镜最后看了看酿花,那张晶莹的小脸,犹如一朵含苞吐萼的睡莲,清雅动人,丝毫不染半分尘世的俗念。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花火冰月 迈进水月镜像,脚下依旧是枯烂的枝叶,被踩得吱呀作响。不同于北荒的干燥冷冽,南荒『潮』湿阴冷,枝叶埋于泥土中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淮镜缓缓抬头,裂缝对面,是那个正在凝神催动神力修复裂缝的白枕辞,是那个表面上看似从来不把万物苍生放在眼里,却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面对这一切的男人。 北荒天际,水红的云霞与火红的云浪被空间裂缝齐齐隔开,酿花已经开始加入修复裂缝的行动,一朵朵水红『色』的牡丹由含苞吐蕊到相继绽放,把北荒西面的天际渲染成一片国『色』天香的重彩水墨画,绚烂多姿,美轮美奂。 似是察觉到异样,白枕辞睁开紧闭的双眼,看了看北荒天际的不停绽放的牡丹云,缓缓回过头,看向裂缝对面。 一袭月白长裙的淮镜正站在枯败的杂草丛中,清雅的面容,单薄高挑的身姿,在古老的朱雀石像前,仿佛已横亘过无尽的岁月。 与淮镜四目相接之时,眼中的诧异与担忧被淮镜完完全全捕捉到。 混沌之灵怨气深重,生成的裂缝自是不好对付,是以修复裂缝之时,不容有半刻地走神。为了不影响白枕辞,淮镜『露』出一个“我来帮你,你不必担心我”的笑容,白枕辞皱了皱眉,良久,终是咬牙点了点头。 淮镜右手凝了月华,月华化作流光往西面天空而去,在触及天幕的一瞬间,整个南荒西面的天空骤然便成了夜晚,与裂缝对面,真正成为了两个世界。 一轮满月挂在深邃的夜空中,皎洁而神秘的月光广袤无垠普照人间。 淮镜再一挥手,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朱雀石像的斜上方,月光通过水月镜像,被无限放大,激『荡』在石像之上,汹涌的神力在如水的月『色』下,却又好似波澜不惊。 裂缝两面,四方天际,半日之内同时惊现四种全然不同的汹涌神力。 或如火海翻腾,或如寒冰塞川,或如倾天花绽,或如白夜月潺。 没有人见过如此景象,如此震天动地,倾动整个六界,震撼,壮阔,却又能美得惊心动魄。更没有人敢去查证是何人所为,这仿佛远古创世之神的神力交响,使得目睹之人除了心生膜拜,再无二心。 太子朝越站在南天门前,与三公主并肩而立,轻声道:“朝歌,你总是问我,我到底喜欢她什么。我不是喜欢她,是爱她敬畏她。她是远古神只,我们在她眼中不过都是凡人,而她,一次次付出,却不屑与凡人抢一点功劳。” “我从未想过,太阴星君这般厉害。”朝歌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中的震撼溢于言表。 “世人倾其一生所思所求所费尽心机追逐的一切,在她眼中不过是翻手云覆手雨的把戏,而我们,却一心自欺欺人地想要把她囚困在这个无端的牢笼里,抹杀她的权力与尊严,是不是很可笑?” “太子哥哥,我不懂。” “朝歌,你不用懂。其实,我也不懂。”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煓尘梦境 不测渊的鬼判殿前,一男一女坐在殿外的台阶上,看着天空中万万年难得一见的壮丽景象,看得出了神。 “魔尊,待得裂缝修复好了,可否放我回冥府?”魏畔之目不转睛看着天空,喃喃开口道。 “自是不能,他们修复裂缝自是有他们的道理,但绝对不是为你修复的。”无『吟』一边说着,一边换了左右腿上下交叠的位置,语气十足笃定。 魏畔之深吸了口气,低头轻叹了一声,目光触碰到无『吟』金『色』裙摆下的双足,眸『色』有了片刻的回避,终是忍不住道“魔尊叱咤六界,我本不应该多言。但魔尊始终是女子,光着脚……不太得体。” 无『吟』眯着眼睛听完,挑了挑眉,看着魏畔之别扭的模样着实觉得好笑,却还忍不住得寸进尺捉弄一番。当即抬起左脚,伸到魏畔之面前,金『色』的裙摆在不尽木的火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裙摆下伸出一只白皙精致的脚,冰肌之下能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脉络。 魏畔之撇开眼神,不动声『色』往后退了退,见得无『吟』不但没有半分羞耻之心,仿佛还有几分得意,心中甚至愤慨,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竟是被当场调戏,实在不成体统。 可人家是魔尊,自己只是一个被囚困在此的小神仙,哪有指责人家的道理。 思及此,魏畔之摇摇头,作罢。 天空中四种完全不同的景象还在不断地放大,整个天地也在随着神力的动『荡』而慢慢移动,去填补那条裂缝。 随着裂缝逐渐变窄,被分割成两半的石像也越来越近,可当距离越近,似乎修复的难度便愈发高了。 四人均能感受到周身神力的涌动,一刻不停,脚底到头顶,再如覆水一般,一点一点越来越快地流失到石像之下的法阵当中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北荒东面天空中翻腾的火海越来越暗,好似那些正在燃烧的火云即将被烧成灰烬,『荡』为寒烟。 “日神前辈……” 银铃般的声音回『荡』在煓尘耳边,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日神前辈?” 是她的声音,那个小家伙的声音。 煓尘匆匆睁开双眼,周遭却全然变了样,不再是那个枯草野蔓的荒林,而是一片碧蓝如茵的池塘,周围山『色』空蒙,似虚似幻,却也容易『迷』了人的眼睛。 “日神前辈,你好久没有来看阿锦了……”那个印象中本是开朗灵动的声音,此刻有了些许怨念,更显得十分委屈。 “阿锦?”煓尘低下头,果然在脚边的池塘里,见着了那条通体红『色』的小鲤鱼,与记忆中一样,跟其他锦鲤不同,它的身上没有半分杂『色』,犹如一团燃烧的小火焰,在水中『荡』起圈圈涟漪。 “日神前辈,阿锦还以为,你不记得阿锦了……”空灵的声音并没有从池塘中传来,而是回『荡』在周遭,空蒙的雾气中,让人分不清方向。 “日神前辈,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你多陪陪阿锦好不好?阿锦上次受了伤,还没有痊愈呢。”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你不是她 池塘中的小家伙浑身通红,红得那般灿烂,就如同她的『性』格,开明、爽朗、活泼、闹腾。 “上次受的伤……”煓尘喃喃重复着,那段他一直用尽力气去逃避的回忆却毫无预兆又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七万年前,不周山断裂,整个神界都开始崩塌,盘古大帝下达命令,神兽全部撤离神界,回到山川江海,其他众神护好其余五界,护好剩下的家。 天地间狼藉一片,寒月流火飞星,暑日霜雪坠临,毁灭的声音震天聩地,弥漫了整个六界。 不周山山腰上,不断落下的『乱』石雨中,一条红『色』的小鲤鱼,正拼命用双鳍往山顶上爬。它生来资质不好,本是努力修炼了五千年,好不容易才可以化作人形的,却在灭世之力的威压下,难以动弹分毫,更遑论化成人。 离开了水的鱼,全靠修为撑着,每一次呼吸都消耗着自身的法力,干涸的鱼鳞愈发黯淡无光,已然呈现将死之相。 稚嫩的双鳍早已被『乱』石嶙峋的山体磨得血肉模糊,看不出本来的形状,但她想要去神界帮帮忙,因为神界有一个很好的神,不但日日带给这个世界光明,还会帮她捉蚯蚓。 她能为他做的,就是六界有难,神界有难的时候,献出自己一份微薄的力量。 可她终究没有爬上山顶,更没有到达神界。神界垮塌,巨大的落石一块一块倾颓而下,无数的碎片在不周山周围肆意飞舞横行,随便一块,都是蕴含了褫夺一次生灵气息的灭世之力。 她不够特别,命也不太好,没有能够幸免。 “日神前辈,我好痛啊,你陪陪我吧?”小鲤鱼的声音不断回『荡』在煓尘耳边,明明是银铃一般清脆的声音,却如泣如诉,让人心生怜惜。 “哪里痛?我给你看看。”煓尘轻轻叹了口气,眸『色』中浮上一丝怜惜,蹲下身子,手轻轻伸向那个小家伙。手指触碰到水面,指尖微凉,拨开层层涟漪,小鲤鱼的身影变得模糊,待得涟漪散去,小鲤鱼已经躲开了,似乎想要顽皮地同煓尘捉『迷』藏。 “日神前辈,你总说你事情多,忙得很。阿锦知道,你是日神,是万物的能量之神,可是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想你多陪陪我。” 煓尘听着这委屈的声音,冰凉一片的内心终是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把,绝望地闭眼道“你错了。” “日神前辈,阿锦哪里错了?哪里做得不好?” 煓尘没有睁开眼睛,叹息道“阿锦她,从来不会央求我陪她,既然明知道我忙,你却不会如阿锦一般懂事,你不是她,也学不像她。” 空气变得肃静,只剩周围雾气流动的声音,良久,一滴清『露』落入池塘。 “嘀咚——”澄澈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湖面,也断了那根心弦。 “哈哈哈哈……日神煓尘的心灵深处竟是一条小鲤鱼,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们团聚的。” 依旧是小鲤鱼的声音,银铃一般清亮,却在说这样一句话时,变得异常陌生,狂放,又可怖。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声声偈语 煓尘不愿再听下去,那个小家伙的声音如泠泠雨声,即便委屈的时候也是惹人心生怜爱的,欢呼雀跃之时更是尤其动人,却唯独不会变成这般凶恶放肆的模样。 煓尘甩了甩头,猛然睁开眼,眼前已没有那个水『色』空蒙的山谷,碧波万顷的池塘。 恍如大梦一场,又回到了玄武石像前,所幸,修复裂缝的神力并未中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煓尘抬眼,看了看裂缝对岸的酿花,翻飞的水红的衣裙在枯败的枝叶杂草间显得格外明媚,紧皱的双眉周围流淌着滴滴汗珠,在清瘦的脸颊上,显得那么令人动容。 一个女子尚且如此,他又怎么能松懈呢?思及此,煓尘闭上眼,重振旗鼓,继续给玄武石像输送神力。 只是煓尘没有注意到,裂缝对岸的天空,本是朵朵倾天绽放的牡丹,却在此时,花『色』渐渐退去所有的『色』彩,开始变得煞白,暗淡而枯败。 酿花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大颗,簌簌而落,紧蹙的蛾眉下,汗水甚至浸湿了睫『毛』。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酿花丹唇轻启,一遍一遍喃喃念着这句话。 忽而,一道金『色』的流光自西方而来,缓缓落在酿花头顶,化作一个金『色』的弧形罩子,把酿花牢牢护在里面。 酿花似是察觉到什么,从痛苦的挣扎中清醒过来,猛然睁开眼,汗湿的脸上,黑发粘在鬓角,看上去有些许狼狈。 “是你吗?”酿花试探着,喃喃开口,眸『色』中充满了惊讶与不敢置信。 良久,并没有任何的回答,只有那层弧形的金『色』结界,依旧泛着安稳的佛光。 不过片刻,酿花心绪平静下来,阵阵梵音弥漫四方,句句偈语伴随着钟罄之音使得整个北荒西面变得十分静谧安详。 “想不到啊,堂堂百花之神,天地间最美好的人,心中竟存放着一尊足以成佛的菩萨……” 一个陌生的声音穿过酿花的脑海,萦绕在耳际,久久不散。 酿花甩了甩头,咬牙开口“你看见了。他宁愿帮我一把,也不愿成为我的心劫,你又如何能束缚于我?” “那便看看,他能帮你几次,又能帮你多久!” “不必那么麻烦,一次便足够了。”酿花朗声说着,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漠,但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安详的偈语一句一句,勾起酿花这将近一千年来,次次轮回里的回忆。 她犹然记得,每一次机械地随着前面的鬼魂走进鬼判殿,便莫名其妙跟着其他鬼魂一起,盘坐在蒲团之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琉璃莲台之上坐着讲经之人。 每一次轮回,都会听一遍。好像那才是她这一千年来,唯一的记忆与期盼。 “因为,他不愿与我有任何瓜葛。” 酿花说着,绝望地闭上眼,重新振作了手上凝聚的神力,一点点注入玄武石像之中。 漫天的巨型牡丹一朵朵重新吐蕊,姹紫嫣红,芬馥万里。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理智寡情 北荒西面的天空刚恢复『色』彩,南荒西面的夜空忽而又开始明灭不定,那轮悬于半空的朗朗皎月,忽隐忽现,仿佛随时可能会熄灭,随时会带走那片人间的所有光明一般。 “淮镜。” 一个记忆中最为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淮镜耳边,凝神度着神力的淮镜皱了皱眉,猛地睁开眼。 即便她无数次告诫自己,一旦开启神力助白枕辞修复裂缝,便不能有片刻走神,否则害的是他们四个人。 但那个声音,她根本不可能忽视。 这一睁眼,周遭早已不是那座枯树野蔓的荒山,头顶飞过一直碧蓝『色』大鸟,白喙赤翎,却只有一只脚。 “毕方?”淮镜喃喃开口。 再一眨眼,碧蓝『色』大鸟已不见了踪迹。 金霞如织的天际,弥漫着殷红的雾气,广阔的天空壮美而华丽,脚下的平原依旧一望无际。 调皮的囚牛又拿角顶了睚眦的屁股,被睚眦追着跑了三个大圈了,精卫和腓腓站在无患木上嗑着瓜子看热闹。 身后有什么动了动,淮镜轻轻回过头,白泽正蹲坐在地上,前腿挺立,低头看着她,湛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温柔的宠溺。 瞧瞧这身顺滑的『毛』发,比雪还要白上几分,不掺任何杂质。双翅收于身子两侧,以便淮镜随时可以爬到它的背上。 这一睁眼,何止恍如隔世。 她不知道梦见过多少回这样的场景,既然梦见过,那又怎么会是真的。 淮镜灵台闪过一丝警惕。 “淮镜。”那个熟悉的声音还在呼唤她,听上去那么的慈祥而又威严。 她有多久没有听过那个声音了?算起来,快七万年了吧。 “父神……”她想要试着开口,却喑哑着嗓子,发不出声音。 沉『吟』良久,她盈满月华的眼眸里,眸『色』一凛,终是咬牙道“你不必来骗我,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更没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你的兄长,日神煓尘的心中,是一条小鲤鱼,除了它,再无其他。而你的内心深处,竟是整个神界……月神淮镜,你当真是没有感情,还是太过于重感情?” 盘古大帝的声音自天际传来,周围的神兽却完全听不见,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不是它们听不见,是这一切,根本就是她脑海中的幻象。 “你用父神的声音同我说话,只会让你看上去更加不自信。滚吧。”淮镜抬眼看向天际,盘古大帝声音传来的方向,冷冷道。 “月神淮镜如此理智而又寡情,想来,白泽应该也是如此吧?哈哈哈哈——” 嚣张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再也听不见。 场景慢慢转换,回到枯草荒林之中,正巧一根枯枝落下,落在淮镜面前。 淮镜回想方才那人最后一句话,皱了皱眉,看向裂缝对面的白枕辞。那个身着一袭黄『色』长袍,妥帖束起一头鎏金白发的男子,正一心凝神度力,对周遭的一切毫不知情。 月『色』恢复了皎洁,稳稳悬于夜空,只是那流云,终究还是散成了雾气罢了。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章 天狱封印 四个神只同时修复裂缝,各界不敢前来打扰,单单是这样的壮丽景象,就足够世人纷纷寻了最好的观景地段,鼎力欣赏了。 大地山川,琼楼玉宇,万顷江海,全都慢慢地移动着,一点一点随着裂缝间距越来越窄而渐渐恢复原貌。 凌霄殿内,伫立在四面云镜前的一众仙家,齐齐屏住呼吸,眼神里紧张又充满期待,等待着最后一丝裂缝相合,这裂缝便算是修复成功了。 忽而,面向南荒东面的云镜内却是出现了异常,道道橙『色』的流光齐齐朝着镜中那个黄衣白发的男子而去,每一道流光狠厉又决绝,好似积怨已久,非要趁人之危杀了白枕辞不可。 一阵匆忙而空旷的脚步声自灵霄殿外传了进来,一步步听上去十分急切。众人回头望去,只见真武真君急匆匆赶来,面『色』凝重非常,单膝跪地,沉声道 “禀告陛下,裂缝东岸发来信号,天狱封印被从外面揭开,瘟神禺疆以及大多数被关押依旧的妖魔皆被放了出去。” “天狱?”玉帝睁大眼睛,往后退了退,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众仙七嘴八舌讨论开来,纷纷凝眉思索,对着裂缝对岸的白枕辞『露』出担忧的神『色』。 “天狱的封印只能由司狱仙君才能打开,司狱仙君一向稳重自持,定是不会做出此事……” “一千年前,瘟神禺疆肆意毁灭人间,被白泽神君捉拿,交由天庭封印与天狱,禺疆对白泽神君恨意深重,定是想要趁此机会偷袭白泽神君。白泽神君若是被禺疆所扰,这裂缝的修复或许就要前功尽弃了啊……” “兵马大元帅李靖听令!” “臣在!”托塔天王李靖出列,拱手低头听任调遣。 “即刻率领五万天兵,去往南荒,驻扎裂缝沿途。待得裂缝修复之时,及时保护白泽神君,捉拿禺疆和逃窜的所有妖魔。”玉帝行至王座前,肃然而立,威严而果断。 “臣领命!”李靖说完,果断起身,头也不回走出了凌霄殿。 一众仙家点了点头,继续往云镜中望去。 只见白枕辞所在云镜内几乎要被橙『色』气团所包围,周遭的枯树杂草已然看不清几何,只剩天空中茫茫的白雪以及暗橙『色』气团内被团团包围的黄衣白发之人。 似是感受到白枕辞那边神力的注入变得愈发微弱,即便裂缝两岸间距不过一尺之远,其他三人亦是不得不降低神力输送的速度。 淮镜知道,白枕辞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急忙睁开眼睛,双手继续输送神力,抬眼朝着裂缝对岸望去,这一望,望得担心不已。 裂缝对岸,几乎已经吞噬了整个场景的橙『色』气团内,白枕辞依旧纹丝不动立于那半截朱雀石像之前,双手只见凝聚的神力一半继续输送进朱雀石像之内,一半在周遭形成结界,以阻挡禺疆的攻势。 禺疆站在不远处的云头,手中一下一下奋力攻击着白枕辞周围的结界,脚下两只青蛇一刻不停地喷吐着橙『色』的雾气。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一章 我很想你 “白泽,当年月神为了仙人两界,不惜牺牲自己,你为了替月神报仇,把我关了一千年……今天,也是时候轮到我报仇了!” 尖锐的声音自不远处的云端传来,白枕辞皱了皱眉,不想为禺疆所扰误了修复裂缝的时机,连头都没有抬,对禺疆一番话充耳不闻。 禺疆等了良久,见白枕辞没有任何反应,气急败坏,怒吼道“白泽!你不是天上地下最厉害的神兽吗?龟缩在结界里,算什么真本事?” 裂缝对面的淮镜听不见禺疆的声音,在浓浓橙『色』雾气中,甚至看不见禺疆的动作。只能看着一道道橙『色』流光在橙『色』雾气中凝聚神力一次次击打在白枕辞周围的结界上,结界中心的那个男人,依旧身姿挺拔,俊朗如月,即便站在枯枝败叶的山坡上,站在浓雾重重的结界中,依旧是那个举世无双的,最好看的男子。 “白泽,你别装作听不见我说话!你们这些神,干干净净,在世人看来没有一点瑕疵,却不过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只顾自己的名声的利益!你们都应该去死!” 禺疆继续嘶吼着,手上攻击结界的力道越来越大,恨不得打破结界把结界内的人碎尸万段,面目狰狞而又可怖。 不知过了多久,裂缝两岸的间距不过半尺,而南荒东面本是万里冰封的天空,忽然开始松动,好像下一秒,整个寒冰筑成的冰城就要落下九天一般,让各界围观之人心中不免一阵心惊胆战。 “白枕辞,你在哪儿?” 是淮镜的声音。 白枕辞匆忙睁开眼睛,却发现已经不在那个荒山之上,周围山清水秀,重峦叠嶂,古树参天,郁郁葱葱。 心中传来一阵荒凉之感,让他有片刻的窒息,恍若隔世,却又生生陷了进去。 此地一点也不陌生,他曾经,在这里待了三千年。 “白枕辞,我来找你了。” 淮镜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心中一阵暖意,这是他这三千年最想要听到的声音。 满怀期待地回头,没有让他失望,那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正含笑站在他的面前,长及脚踝的黑发,随着山风轻盈起舞,精致的脸庞上,那双盈满月华而清辉不溢的双眸,还有左边眉尾的那颗小黑痣。 “你怎么会来?”白枕辞轻轻笑了笑,仿佛多日未见的老友,又如初见时的陌生人,笑得礼貌而又温情。 “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会孤单?”淮镜站在原地没有动,衣袂翩翩,朱唇轻启。 白枕辞沉默良久,终是轻轻一笑,温柔道“不会。” “你害怕你说了‘会’,我会内疚?”淮镜继续问道。 白枕辞垂眼,看了看地面上二人在日光下的影子,笑道“你何时,学会揣测人心了?” “我很想你。”淮镜开口。 白枕辞闻言,空气凝滞了良久,他没有说话。 “我很想你,白枕辞。”那个熟悉的声音重复道。 “你还会再来吗?”白枕辞依旧在笑,可眼底闪烁着一丝凄楚,那张明明精致又俊朗的脸上,此刻却生涩不已。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在听吗 四股不同的神力如涓涓细流,保持着对石像的输送,虽然比起之前,极大地放慢了速度,但终究还是没有中断。 空间裂缝的间距还剩一寸,即将大功告成。 淮镜看了看裂缝的间隙,被却裂缝对面的场景重新吸引了注意力。 不知为何,白枕辞突然变得神力极其薄弱,除了输送给石像的神力,其他神力好像都敛了起来,并没有用于修补自己周围的结界。 随着禺疆一次次震天撼地的攻击,白枕辞周围的冰『色』结界终是被轰然打破,碎了一地。 而此刻的白枕辞却是全然不觉,只皱着眉,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白枕辞!”淮镜大声呼喊着,却没有一点作用。 空间裂缝没有修复,对面的白枕辞便不可能听见她的声音。 见得结界破碎,禺疆心生大喜,狡黠的眸光一闪,带着嗜血的杀意,手上出招愈发狠辣,一心想要在白枕辞还击之前,一举打败他。 淮镜心中又是着急又是心疼,腾出手来,画了面水月镜像,镜子对面是正在凝神施法的酿花。 “酿花,白枕辞那边有禺疆捣『乱』,他自己似乎又进入了心劫。我兄长与白枕辞在一侧,不能单独施力。只能我们俩用力把整个西岸推过去,否则白枕辞撑不了多久了!” 淮镜说着,险些焦急得语无伦次。酿花闻言,点了点头,不顾额头上沁满的汗珠,眼神里的坚定给了淮镜莫大的支持。 淮镜收了水月镜像,与酿花一同施力,企图用二人之力,把整个裂缝西岸的世界完完全全推过去与东岸接洽。 这一举,要消耗的,是二人原本所需的两倍的神力。 看着白枕辞身上被一刻不停的重重击打而导致变形的长袍,淮镜心如刀绞,她何时见过白枕辞受到这般欺凌。 禺疆这个混账东西,趁人之危这种不要脸的本事耍得活灵活现,她不会放过他的! 感受到北荒酿花的用力,淮镜咬咬牙,闭上眼睛,凝神闭气,施加了更大的神力。 就在这时,天庭派来的兵马已准时到达南荒,整整齐齐排列在裂缝前面,只待裂缝修复完成,便可行至对面,解救白枕辞,捉拿禺疆。 李靖知晓,此刻不能与淮镜打声招呼,否则便是对她的干扰,只得右手托着宝塔,笔直挺立在淮镜身侧,为她保驾护航。 看着对面一边凝神修复裂缝,一边被禺疆不停攻击的白枕辞,众天兵恨得牙痒痒。 在他们心中,白泽神君虽然不同于以往的战神是真正的仙界之人,但他却是他们心中最强力的战神,有他在的地方,便不会有伤亡。 因为他是神,是六界最古老的存在,那般尊贵威严,何时轮到这个瘟神肆意欺凌? 一只白鹤从湖边掠过,惊起圈圈涟漪。 “白枕辞,你在听我说话吗?” “能。”白枕辞晃了晃神,笑道。 “你看,我们以后就在这里搭一个小木屋,好不好?”淮镜右手挽上白枕辞的手臂,十分亲昵。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回月宫吧 淮镜的声音多好听啊,清澈似水,如空谷幽兰,又酥软人心。盘古大帝赋予月神的声音,便是一听她说话,就好似置身一片皎洁的月『色』之下,心无旁骛,悠远旷达,能拖延一切杂念和,只想好好欣赏这月华。 白枕辞开口道“好。” “白枕辞,这片湖有些大,你化座桥出来。”面对万顷碧湖,淮镜眨了眨眼睛,道。 “好。” 看着渐渐铺建好的石桥,淮镜笑得灿烂,道“以前,父神总说你过于冷漠,没有人情味儿。我巴不得你这样,免得对其他女孩子笑一下我都会不开心。” “坐吧。”白枕辞化了两张椅子,他一向知晓,淮镜这个人又懒又贪睡,能坐着绝对不站着,能躺着便不会坐着浪费体力和精神。 “白枕辞,如果我们能在这里过完剩下的日子,你愿不愿意?”淮镜忽而回头,看着白枕辞,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有那么一刻,白枕辞觉得,这样的淮镜真的很美好,很容易让他沉浸在这样的场景里,再也不想离开。 沉默了良久,四目相对,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回答我?”淮镜继续问。 “或许,不愿意。”白枕辞笑得悲凉,错开淮镜的目光,看向湖面。 “为何?”淮镜的声音有些着急,也十分失望。 “因为你不过是我的心劫罢了。”白枕辞说着,垂眼看向地面。 夕阳的第一缕霞光照在那个孑然一身的鹅黄『色』身影上,流淌着金『色』流光的白发在夕阳晚照下愈发夺目,身边的椅子上空空如也,万顷碧波的湖面上金光粼粼,那阵吹起白枕辞衣袖的晚风也吹皱了湖面,掀起层层涟漪。 好似自始至终,便只有他一个人。 “白枕辞,我来接你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自耳边传来,与方才那个声音并无二致,但总归是让白枕辞重新睁开了眼睛。 参天的枯木,碧蓝的天空,还有嘈杂的兵戈之声。 鲜血浸湿了鹅黄『色』的长袍,染红了白『色』的发梢。他站不稳了,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乏力。即将倒地的瞬间,一把湛蓝『色』的长剑呼啸而来,生生撑起他最后的尊严。 “白枕辞!” “白泽神君!” 周围有很多人,他想要看清面前那张皎如月『色』的脸,却觉得很难睁开眼睛,疲惫压抑着他的身体,寸步难行。 “白枕辞,我们回月宫。” 那个熟悉的声音清澈皎洁,他总算恢复了睁眼的力气,看清了她的脸。 一双盈满月华而清辉不溢的眼睛,两弯如远山一般清丽的眉『毛』,还有眉尾那颗小黑痣。 “淮镜。” “白枕辞,你怎么样?你说……我在我在。”听见白枕辞开口,淮镜笑着留下了眼泪,手上不停传来的被鲜血浸透的湿热长袍也有了触感。 白枕辞摇了摇头,道“回月宫吧。” “白泽神君,太阴星君,可需要……”李靖总算找着说话的机会,却还未说完,便见着二人已经互相搀扶着走进了水月镜像,不见了人影。 只剩下方才白枕辞所站立的地面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五百年后 五百年后。 沉霭谷。 一个身着麻『色』衣衫的小伙子,正在一处院子内,清扫着落叶。眼睛时不时习惯『性』地看着山谷的入口处,似是在期盼着什么。 “三有,你可见着神尊了?”屋内出来一个身着鲜绿『色』衣裙的女子,对着麻衣小伙子问道,女子眉目洒脱,看上去便是个开朗的人。 “不曾,我还以为神尊在里屋,尚未起床呢。”三有抓了抓后脑勺,有些纳闷。 “唉,神尊来这沉霭谷都五百年了,也不知道白泽神君什么时候能寻到此处来。” 鲜绿『色』衣裙的女子小声嘟囔着,把地上被三有之前不小心碰倒在地的锄头扶了起来,随后拎着竹篮子,往院子旁的果树林走去。 不过多时,身着鲜绿衣裙的女子满怀心事走回院子,手中的竹篮里,盛满了水灵灵的大樱桃。 “垂垂,今年樱桃结得不错,你都给神尊搁屋子里去,等神尊回来,能大吃一顿了。”三有放下手中的笤帚,对着鲜绿衣裙的女子憨憨一笑。 “神尊……”垂垂踌躇片刻,终是开口道,“神尊在院子后面最角落那棵樱桃树上。” 三有仰起脖子,忽而眼睛里精光一闪,道“神尊背着我们自个儿摘樱桃吃?” 垂垂嗔怒地斜了三有一眼,道“你瞎说什么呢!” “神尊又在难过啊?”三有叹了口气,垂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所措。 “自从五百年前,神尊来了这沉霭谷,便没打算再离开。若非我们离开得晚,撞见了她,她恐怕是打算独自一人住在这里的。”垂垂感慨着,心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惋惜。 “白泽神君卸下天庭战神一职,寻遍了六界,却唯独不来沉霭谷看看。每次我出谷去,都想给白泽神君报报信,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怕神尊心寒。”三有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拿起垂垂手中竹篮里的樱桃,眼泪汪汪地嚼了一颗。 垂垂把竹篮挽到另一只手,离三有更远一些,口中却没有停下彼此的讨论“不过也还好有神尊在这沉霭谷,否则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回丹丘,那个新的妖王,我着实喜欢不起来。” “新的妖王对妖界众妖那般好,唯有你对他有意见。”三有想要再拿一颗樱桃,却被垂垂顺势避开,手抓了个空。 “那你回丹丘去啊,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陪着神尊,免得看见你心烦!”垂垂一边说着,一边转头也不回地往屋内走去。 三有闻言,十分不服气,站在原地朝着垂垂离开的方向追问道“我这么聪明勤劳又善解人意,神尊哪里会看见我心烦?” “是我看见你心烦!”垂垂头也没回,大声数落道。 “没有我,你一个人怎么陪神尊?神尊不得无聊死啊!”三有依旧不服气,往前走了几步,嘴硬道。 “呸,我们神尊是月神,可不会死!你说话注意一点!” 后院最角落里那棵樱桃树上,躺着一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一头长及树腰的白发没有一丝杂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度月童子 沉霭谷地处两山之间,偏僻阴冷,却被三有和垂垂打理得十分适宜居住。 这天夜里,三有把晾晒萝卜干的木架移到屋子里,免得晚上下雨又给淋湿了,抱怨道“我的萝卜干都晒了半个月了,别说太阳了,连风都没有。明天再没有太阳,我便用火烤干算了。” 垂垂放下手中的水桶,随意搭腔道“年年等,这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咱们这谷里没有太阳,你就不知道早点烤?” 说完起身的时候,一双绣有云纹的月白『色』云履出现在眼前,同时还有那片随风而动的月白『色』裙摆,再往上看去,一只布满褶皱的手上,拎着一坛封着红『色』顶花的酒坛子。 “神尊,樱桃先摘了一些,都放屋子里了。”垂垂反应及时,连忙轻声交代着。 “有劳了。” 月白长裙在朦胧的月『色』下,依旧能看出,那本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 “三有,把院子里的石桌收拾出来。两百年前,我在后院埋的樱桃酒,该是喝的时候了,你们也来一起尝尝。” “是,神尊。” “我去帮忙!” 沉霭谷的夜『色』不算好,雾气把月光氤氲成一团光晕,甚至照不亮脚下的路,全靠院子里的灯笼来照明。 即便如此,几百年的光阴里,也都习惯了,反而觉得静谧非常。 三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桌上是满满一竹篮洗净的樱桃和一坛泥封了两百年的陈酿。 一只不满褶皱的手,抚上酒坛,揭开红『色』顶花,倾倒坛子倒出一碗樱桃酒,酒香顷刻间弥漫了整个院子,醇香浸浸,甘冽扑鼻。 倒酒之人手上动作顿了顿,目光停留在握住酒坛坛口的那只手上,阴暗的月『色』下,本就枯瘦干皱的手背,更显得狰狞崎岖。 三有和垂垂本就等待着轮到自己倒酒,却见她停下了动作,也算是猜到了三分,三有反应快,连忙打破空气中的沉默,道“神尊,这酒好香啊!” “是啊神尊,快让我们也尝尝!”垂垂帮腔道。 酒坛坛口的手动了动,轻轻松开酒坛子,收回了月白『色』的长袖里,轻声道“你们倒吧。” 酒水入碗,叮咚响。 三有呷了一口,称赞道“这樱桃酿的酒就是好喝,既有樱桃的清甜,又不掩酒本身的甘冽!好酒啊!” 垂垂翻了个白眼,道“你可别喝多了,这樱桃酒是我们女孩子喝的,美容养……” 似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垂垂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虚地低下头,恨不得把头埋进酒碗里,醉死过去算了。 空气有了片刻的静止,酒碗里的酒水在灯笼的光照下,轻轻晃动出醉人的清香,却总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三有连忙转移话题道“神尊,前两日我出谷寻个宝贝,听闻原先你月宫中那个小男童,于五十年前度过了天劫,已经被天庭封为度月童子啦。” 夜风吹起喝酒之人的白发,千条万缕,如洗尽铅华的白『色』云缎。 “他向来聪明,以往我懒得教,耽误了他好些年。”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六章 我没说过 “神尊,这樱桃真甜,饱满多汁,太好吃了!”三有“啊呜啊呜”大口吃着樱桃,脸上笑得开怀,看上去十分满足。 “咱们这沉霭谷阴暗『潮』湿,樱桃树喜阳,为了让樱桃长得好,咱们神尊颇废了些心思,你省着点吃!”垂垂皱了皱眉,嘟嘴嗔视着三有,朗声提醒道。 “无妨,随意吃,树上还有很多。” 酒足果饱后,三有和垂垂皆是进入了酩酊入梦的状态,烫红的小脸上挂着欢欣的笑意。 “神尊……自从来了沉霭谷,我,我便没有见过晴时的月……月亮了。以前,在丹丘的时候,那月亮多……多大多圆啊,可好看了……”三有闭着眼睛,却还依旧手舞足蹈,好似记忆中那轮圆月就在眼前一般,笑得一脸怀念。 “神尊都……不,不在月亮上了,月……月亮就不如以前好看了。你再念道着丹丘,你就自个儿回去!”垂垂红着脸不满地嘟囔道。 “我才不走,神尊是这世上……最最最最值得我追随的人,神尊需要我陪,我就陪,神尊不需要我陪,我就赖着不走,神尊若是要赶走我,我也……也是要跪下求一求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安静得只剩寥落的蛙鸣声。 枯瘦的手颤抖着,慢慢靠近酒坛,重新抚上坛口,倾坛倒出最后一碗酒。 月前行云渐渐流走,月光倾洒在酒碗里,映照出一张苍老的脸。 布满皱纹,眼眶深陷,肌肤松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独独那眼神,依旧能看出曾经应有的风采,盈满月华而清辉不溢,却终归是被这五百年的岁月侵蚀得空洞了许多。 ———— 魔界,不测渊,虚妄殿。 沉静的大殿依旧空旷幽暗,靠近门口的两把木椅上,坐了两个人。 “你近来愈发清瘦了。”无『吟』面『色』上没有什么表情,身子略微前倾,即便冷漠,却也能看出她对对面男子的关怀。 白枕辞没有动弹,只垂眼清淡笑了笑,道“神体都是固有的模样,何来清瘦一说。” “我指的是心神。”无『吟』挑了挑眉,继续道,“我的人从未停下寻找淮镜的踪迹,你需注意自己的心神无恙才是。” “无碍。”白枕辞点了点头,随口答道,“没有什么事了,我先走了。” “嗯。”无『吟』轻轻应了声。 看着白枕辞离开的背影,无『吟』坐在木椅上,陷入了沉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无『吟』的思绪。 “禀告尊主,属下在暮山附近,发现了一处异常的结界,属下进不去,故来上报尊主!” “又是结界?你们这些年找着的结界还少吗?不是数万年前不知道哪个神留下的,就是散仙散妖相斗残留的,又有哪次真的是淮镜的踪迹?”无『吟』往后瘫倒在椅背上,眼中甚是焦虑,更透『露』出一丝绝望。 “尊主,是您让我们‘宁肯错杀一千,不能错杀一个’……” 无『吟』嫌弃地眯起眼睛紧皱眉头,道“这句话放在这里恰当吗?我没说过!”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不可理喻 “哦,尊主说的是,就算是大海里捞针,也要找到月神,若是实在找不到,便把海水喝干净!” “你先下去吧,我明日去看看。”无『吟』挥了挥手,只觉得心烦。 “啊?尊主要去何处?” 见得那个魔兵还不出去,无『吟』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大声道“去喝海水!” “哦哦哦,属下告退!” 魔兵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无『吟』闭目仰头靠在木椅椅背上,神『色』严峻,让人不敢随意靠近。 又是一阵脚步声,却听上去让人舒心不少,沉稳,清透。 “太阴星君不想见白泽神君,或许是有什么苦衷。”魏畔之身着一身白衣,自偏殿走过来,轻声开口道。 无『吟』听得魏畔之的声音,半睁开眼,看了看他,再坐起身,疑『惑』道“为何是不愿意见白泽?” 魏畔之垂眼,轻轻笑道“若是不愿意见其他任何人,又何必连带把白泽神君都避开?” 无『吟』眨眼转眸,似是觉得甚有道理,当即挑了挑眉,看向魏畔之,跑了个媚眼,道“你对这些事情都这般通透,何时考虑考虑我们的事情?” 魏畔之微不可见往后退了退,避开无『吟』的目光,清嗓道“考虑什么?是你该考虑何时放我回冥府。” 无『吟』闻言,无奈地抬头望天,泄了气一般重新瘫坐回木椅之上,委屈地喊道“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想要回冥府……”说着,无『吟』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坐起身子,目『露』凶光,“是不是冥府有哪个小妖精让你惦记着?你说出来,我保证让她化成灰,和了水连泥人都捏不起来!” “你实在是不可理喻。”说着,魏畔之一甩衣袖,快步离开了虚妄殿。 无『吟』满足地看了看魏畔之的背影,得意地笑着在木椅上睡过去,一阵凉风自殿外吹进来,吹起她金『色』的裙摆,『露』出两只白皙的脚。 ———— 第二日,沉霭谷。 三有起了个大早,生了盆炭火,做了两个矮一些的木架子,把半个月没晾干的萝卜干一点点摊开来,挂了满满两架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炭灰,得意地叉腰,待得萝卜干烤干,便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院子后面的樱桃树林里,最角落的那棵樱桃树上,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依旧躺在上面,平心静气,闭目养神。 “神尊?” “神尊,你睡着了吗?” 一个轻柔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耳畔,是个小伙子的声音,却不是三有,听上去十足陌生。 她缓缓睁开眼,四处看了看,没有见着什么异样,便打算继续睡。 “神尊,是我!” 她再次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樱桃树枝上,一只小小的黑『色』蚂蚁正扒在一颗大樱桃上,掀起触须对着她招手。 “是你在说话?”她淡淡笑了笑,并没有觉得很惊讶,只是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 “神尊,我是仰仗你的神力,才成了这蚂蚁精,今日能说话了,便出来给神尊问声好,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神尊尽管开口!”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八章 擅闯院子 她沉默了半晌,终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儿?” 蚂蚁绕着樱桃爬了两圈,闻言停了下来,抬起两只前脚,『摸』了『摸』脑袋,道“我还没有名儿呢,不如神尊赐我一个名儿?” “我不会起名儿,等你有了名字再告诉我吧。”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垂垂大声斥责的声音“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沉……不是,擅闯我们院子!” “让开。” 熟悉的声音自前院传来,是那个五百年都不曾再听过的声音,那样熟悉,却恍若隔了几世。 固执,狂妄,傲慢,不羁,无情,还有至尊之贵。 她闭上眼睛,用力回忆,前院那个人的模样。本以为自己避了五百年,把他们都忘得差不多了,却发现只轻轻一想,便是连她眼睫『毛』的弧度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什么都没有遗忘。 “魔尊?”三有听见院子里的争论,从柴房走了出来,见得来人,又惊又喜。 “什么魔尊?你认识她?她来找你的?”垂垂看向三有,一头雾水。 “她是魔尊啊,上古神兽孔雀神尊,以前丹丘的万妖之王,现在的魔界之尊!”三有越说越激动,全然无法掩饰心中对无『吟』的崇拜与敬仰之情。 无『吟』深吸了口气,无奈望望天,对着尚在讨论自己的二人,开口道“淮镜在哪里?” 二人闻言,怔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吧,对不起相伴五百年的月神,月神不想见他们,定然会对出卖她行踪的人很失望;不说吧,面前可是魔界之尊诶,能够让仙界都忌惮三分的女神尊,他们也是得罪不起的啊。 “淮……”三有眨巴眨巴眼睛,终是决定再替月神瞒一瞒,可接触到无『吟』狠辣无情的目光之时,不自觉地转身面对垂垂,把含在嘴里的几个字说了出来,“淮镜是?” 垂垂往后退了退,睁大眼睛,不知道三有这个问题该如何接,二人一时间挤眉弄眼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是我。” 一个清澈如水的声音自院子旁的小径传来,好似空谷幽兰,让人安心。 见得月神自己走了出来,三有和垂垂总算垂下肩膀狠狠松了口气,但轻松之余,也不免担心,月神如今的状态,定然不想见着故人,那她心情想必也不好太好吧。 “樱桃林里杂草有些多了,你们帮我清理清理吧?” “是,神尊!” “走走走……” 淮镜静静含笑,看着二人走远,方缓缓回过头,看向院子中央,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 依旧是那身黑金渐变的长裙,头上的琉璃簪被清晨的雾气敛了流光,腰间金『色』流苏还是那么耀眼,再看向她的面庞。 本还是如以前一样精致『迷』人的样貌,若非此刻,双眸里写满了惊诧,甚至有些窒息的绝望,可能她还是她印象中的那个无『吟』。 “淮镜……”无『吟』伸出右手,想要『摸』一『摸』不远处那张脸,却无论如何也制止不了手上的颤抖,许是抖得太过明显,无『吟』重新把手放回了身侧。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五十九章 故友重逢 或许是害怕面前的人看见自己眼神里难以掩饰的惊诧,无『吟』匆匆垂眼,看向地面,眼中霎时间有了湿意。 “无『吟』,过来坐。” 清晨的沉霭谷,雾气深浓,云气缭绕在整个院落上空,人的轮廓都不太分明。 足够浸润衣衫的朝雾里,尚有一丝让人醒神的凉意。 坐在冰沁的石凳上,二人沉默良久,无『吟』终是忍不住开口“淮镜……” 却在目光重新触碰到那张苍老面庞时,扪心自问,若是询问原因,是否过于残忍了,遂改了口,道“你这五百年,都在这个山谷里,哪里也没去?” “是啊,这里清净得很。” 石桌之上,是垂垂每天清晨都会采集『露』水为淮镜泡的松针茶,略微有些凉了,淮镜伸出手,握住水壶柄,为无『吟』的茶杯里添了烧热的『露』水。 “你尝尝,这里的松针茶可是比苦泉好喝?” 无『吟』静静看着那只倒水的手,枯瘦布满皱纹,心中百感交集。 “白泽他,找你了五百……”无『吟』鬼使神差般,忽而喃喃道。 淮镜似是没有听见一般,看向周围云雾中的山峦,兀自开口“这里雾气重,所以叫沉霭谷,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名儿,甚雅,也合这个景『色』。” 无『吟』安静听完,却没有心情陪她欣赏风景,也知晓她不过是在转移话题罢了,咬了咬牙,终是朗声唤她,道“淮镜!” 晨风吹起淮镜长长的白发,丝丝缕缕被风吹开,好似薄如蝉翼的云缎纱。 又是良久的沉默,淮镜抬眼看向无『吟』,笑道“我知晓你想问什么。” 雾气散得慢,淮镜说话也慢,既是老年人的样貌,便该慢一些。 这是这五百年来,淮镜对所有遭遇的妥协。 “五百年前,我与兄长、酿花,还有……白枕辞,我们四个人一起修复混沌之灵撕裂六界所形成的空间裂缝。” “这个我知道,你们成功了,没过几日你便消失了,一消失就是五百年,我想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白泽对此只字不提,我怕惹他难过,也不便多问……”无『吟』急不可耐地往前坐了坐,鼓起勇气伸出手,想要握住淮镜尚在石桌上的手,却被淮镜下意识『逼』了开,把手缩回了衣袖里。 淮镜点了点头,笑得委婉,继续道“混沌之气积攒了数十万年的怨念,形成混沌之灵。与众神不同,众神想要创世,而混沌之灵为了复仇,只想灭世。” “第一次灭世之劫的出现,并非混沌之灵所为,它的能力尚不足以与众神抗衡。但旁观了第一次灭世之劫,它似乎发现了人『性』的弱点,同类之间的与阴谋,便足以毁了这个世界,甚至用不着它出手。” “所以我们四人修复裂缝之时,他给我们四个人制造了各自的心劫,企图用幻境『迷』『惑』我们,以阻止我们继续修复裂缝,所幸我们都渡过来了。” “混沌之灵对白枕辞并不公平,白枕辞的心劫,出现在禺疆上门复仇的时候。他身上本来织了结界对抗禺疆,却在经历心劫之时无暇顾及外界。”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章 诉说原委 “裂缝修复成功之后,我见着他已经被禺疆攻击得浑身都是血。当时仙界派来的五万天兵也早就到了,很快便将禺疆团团包围。” “禺疆尝到了复仇的快感,但白枕辞还没死,他不死心,倾尽一身神力,把毁灭凡人的噬灵之力倾注在对白枕辞的最后一击之上。” 无『吟』蛾眉紧蹙,痛心疾首地开口“你替他挡了。” 淮镜垂眼,笑了笑,松弛的面部肌肤动起来弧度很大,轻轻一笑便能看清褶皱间的沟壑。 “我本以为,我用神力挡了,是无碍的。后来察觉到不适,我也并没有在意,觉得自己是神体,总不会同凡人一般染了疫病。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罢了。” “我想着,我这副模样,白枕辞见着了,也是会觉得可怖的。便出来避上一避,万一哪天好了呢?再回去也不迟吧。” 淮镜说着,像个慈祥的老人一般,娓娓道来,甚至看不出她眼神里有丝毫的难过和叹息,仿佛就是在讲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故事罢了。 只是在说到白枕辞时,衣袖中的手会不自觉地颤抖两下,若非无『吟』刚好捕捉到这样一个细微的反应,也许就这样被淮镜的平静骗过去了。 “他卸了天庭战神一职,什么都不再管,一心只想寻你。”无『吟』轻声道。 “我知道。”淮镜深吸了口气,挑眉笑道。 “那你如何……”无『吟』想问淮镜,如何忍心让白枕辞苦苦寻她整整五百年,但她没有问出口。 她当然不忍心,若是能够,谁又不愿意与相爱之人厮守在一起呢?她也是女子,她知晓容貌对于女子来说有多么重要。 无『吟』没有再问,若换做是她,也许她也会对爱人避而不见吧,这样的举动毫无悬念。 “你与判官,如何了?”淮镜笑着看向无『吟』,真切问道。 无『吟』闻言,眼中总算闪过一丝温度,面『色』也轻松了几分,无奈道“他那个榆木脑袋,根本不能接受自己与一个魔交好。我为了他,都差点让整个魔界餐餐吃素了!有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也年纪大了,不如幼时爱争抢了。夜叉将觉得跟着我没有前途,在西岭称了王,这好歹也算是背叛了我,我竟然都懒得马上去把他收拾了。” “那不过是他还没有招惹你罢了。”淮镜一眼看破,无『吟』可不是那么容易服老的人,眼下忙着讨好判官,自是把收拾叛徒放在了后面,但若是那人既敢背叛,还敢反身招惹,便是真的活腻了。 无『吟』歪头思忖了片刻,觉得好像也是淮镜说得那么回事。 “淮镜,我帮你试试,看看能不能用神力恢复容貌?”无『吟』忽而想到什么,站起身,郑重道。 淮镜轻轻笑了笑,道“你有的神力,我也有,我如何会没有试过?” “这个杀千刀的禺疆,第一次现身白泽就应该直接杀了他的,否则也不会有回来报仇的机会了!”无『吟』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已经被白枕辞化成飞灰的禺疆重新再手刃一次。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还没想好 最终,无『吟』答应了淮镜,替她隐瞒这一切,不只是白枕辞,是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无『吟』离开后,淮镜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雾『色』散了许多,一缕阳光突破雾气,打在对面的山坡上,满山的枫藤在阳光的碎影中沙沙作响。 淮镜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了一日。 垂垂与三有谈笑着回到院子里,看见傍晚的夕照下,淮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似是已经坐了很久。 “神尊……我们不知道魔尊离开了,那边山头的杂草都快被我们拔完了才回来的……” 淮镜出神良久,忽而听见垂垂的声音,方缓过神,『露』出个亲和的笑容,道“是我没有告知你们一声,辛苦了。” “神尊,你是不是要离开沉霭谷了?”垂垂犹豫了半晌,终是走到淮镜身边,轻声问道。 “坐吧。”淮镜抬头看了看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垂垂,继续道,“我还没想好。” 三有闻言,亦是跑了过来,紧张道“神尊,我们一起生活了五百年,虽说我们也不会伺候人,神尊与我们在一起也不快乐,但是……我们真的舍不得神尊。” “我知道。”淮镜轻声安抚道,“今天天『色』晚了,明日你们把后院樱桃林的樱桃都摘了,我今年打算多酿些酒,慢慢喝。” 三有和垂垂本来都快哭了,听见淮镜此言,怔愣了良久,眸『色』中的情绪由悲伤转为呆滞,再转为惊喜。 “好好好!” “我们什么都听神尊的!” 其实自从五百年前,经历了混沌之灵制造的心劫,淮镜也算是看清了自己,她也许真的是个寡情之人,从不想依赖任何人,并且会把其他人的依赖当做一种负累。 所以这些年,面对三有和垂垂的倾肝沥胆,面对他们的推心置腹,甚至把她当做整个人生的全部,她最开始是有些排斥的。 她不喜欢与他人太过接近,害怕一切需要回报的感情。 那白枕辞呢? 她始终没有想明白,也懒得再去想明白,自己这副模样,再也没有资格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第二日。 三有和垂垂一向起得早,早早便把该浇的地浇了,该泡的茶跑了,完成得妥妥当当,等待淮镜起床。 虽说住在沉霭谷的三个人,一个是上古神只,一个是修炼了几千年的刺猬精,还有一个是同样年纪的柳树精。这样的三个人却是过着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过了整整五百年,早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作息习惯。 淮镜早就醒了,躺在床上,回想昨天见着的无『吟』,是真的无『吟』还是昨晚的一场梦。睡了一觉醒来,竟然模糊了。 许是这样的梦做得太多,连记忆也辨识不过来了。 “诶,刚才有人进去了?”屋外传来垂垂疑『惑』的声音。 “没有吧,哪里有人来?许是神尊醒了?”三有的回答伴随着叮叮当当的放置铁锹的声音。 “神尊还睡着呢,应该是我看花眼了。”垂垂纳闷,再次看了看关得严严实实的屋子门,摇了摇头。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二章 觐见尊神 淮镜的床榻在窗边,沉霭谷没有什么日照,在窗边也不会担心阳光太刺眼。 听见院子内三有和垂垂说话的声音,淮镜也就打算先起床,不再去想。 忽而,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听上去总有那么一丝耳熟。 淮镜抬眼望去,一个身着粉『色』流仙裙的女子赫然站在屋子门口,四目相对间,整个空气都有了片刻的窒息。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梦枝。 淮镜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头上多了顶月白『色』的幕篱,把她的脸遮得再无法看清。 尚站在门口的梦枝,见着淮镜,本是十分惊讶。毕竟五百年的光阴,白泽都没有寻着她,她不过是得了内幕消息,知晓无『吟』来此地走了一趟,没想到就当真见着了淮镜。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虽然时间极短,但她看得十分真切。 淮镜,高高在上的月神,他心心念念的白泽唯一爱的人,竟落到如此田地,老成了老太婆。 “谁让你来的?”淮镜率先开口,语气中明显有了怒意。 “太阴星君隐居此地多年,梦枝路过撞见,自是要来拜见拜见。”梦枝收起面『色』上的惊讶,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她怎么也想不到,淮镜会变成这副模样。 淮镜自是能听出梦枝话语中的得意,挑眉垂眼道“拜见。既然来了,拜吧。” 梦枝睁大眼睛,似是没想到淮镜会如此说道,当即皱了眉,随后斜着嘴角笑了笑,道“星君有所不知,四百年前,玉皇陛下收了我为义女,我如今已经是天庭的九公主。这礼……” 此言目的明显,表明自己的身份,宣示给淮镜,一个星君,没有资格让她堂堂天庭公主行礼。 声音太过忘形,听上去尤为刺耳。 淮镜不紧不慢接着道“哦,可是天庭之礼不方便了?那便以觐见上古尊神之礼全了你的一番心意吧。” 梦枝心中一紧,没想到淮镜竟是紧追不舍,连忙不耐道“梦枝年幼,没有觐见过上古尊神,怕行差踏错,反而失了礼数!” 淮镜轻笑出声,摇了摇头,道“各界参拜尊神,向来不论来者身份,皆需三跪九叩,一跪三拜,起身三次。我这样说,梦枝仙……哦,梦枝公主可明白了?” 空气凝滞了片刻,话说到这个份上,梦枝心中即便再不愿意,也不敢不依照淮镜所言。 默不作声,生生跪了三次,一跪三叩首。 “梦枝以觐见上古尊神之礼拜了星君,那日后梦枝是否该唤星君为神尊了?”梦枝收起脸上的不满,开口笑道,笑得阴鸷。 淮镜十分满意梦枝的状态,明明气急,却拿她没有一点办法,是以回答得也算是随『性』“称呼这个东西,我一向不甚在意,仙子……哦,公主,不必为称呼劳神,礼数周全了便足够。” “你……”梦枝心中气急,却忽而想到什么,眼波流转间,已换了神『色』,笑道“神尊离开太久,白泽神君寻了你多年,想必是很想见到神尊你的。”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三章 拜也拜了 淮镜知晓,梦枝此言,就是想要戳她的痛处,她如今的模样不能见白枕辞,梦枝便“好心”提醒提醒她。 “五百年了,梦枝公主竟是还没有亲近白枕辞分毫?白枕辞这身守得是否过于严实了?”淮镜哪里会上她的钩,就算自己心中再是抵触,也不会表现出来分毫。 “神尊怎么知道我还未亲近得了白泽神君?”梦枝咬了咬牙,随即挑眉笑道。 “哦,看梦枝公主神情自若,便该是我猜错了,你们有了进展,那白枕辞还苦苦寻我五百年,公主这教化方式不够严谨,是否有何苦衷?”淮镜说得泰然,全然顺水推了舟,也顺便隔山打了牛。 “不只是白泽神君,还有太阳星君,酿花神君,也都对神尊念思甚浓,望着神尊早日回月宫呢。” 淮镜又何尝不知,梦枝不停提起让她回去,便是想让大家看看她如今的模样。即便其他人能接受,白枕辞也定然忍受不了一个老太婆是自己的恋人。 梦枝便是吃准了这一点,狠狠地戳着淮镜的痛楚。 这些年来,三有虽说认定了要跟着淮镜,却也忍不住常常隔三差五出山谷去打探打探外界的消息,以免与六界脱了节。 回到沉霭谷,总会挑拣一些淮镜听了不会有什么情绪波动的,讲给淮镜听,剩下的便偷偷与垂垂讨论。每次二人八卦得自以为天衣无缝,不会被淮镜听见,其实也都被淮镜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五百年的时间里,魔界与仙界暂时没有了任何冲突,只因魔尊实在没有空管这些烦心事; 夜叉将带领一些尚有追求的妖魔去往西岭独立称王,不痛不痒地时不时偷袭一下落单的神仙,以满足报复仙界的快感; 酿花自北荒修复空间裂缝之后,在北荒玄武石像边上建了个“等闲苑”,拒绝了与各界的一切来往,唯在暗中托了各地花灵帮忙寻找淮镜的下落; 煓尘倒是没有卸去太阳星君一职,那本就是个虚职,整日还是该喝酒喝酒,该游玩游玩,丹丘成了常去的去处,日子过得也算是清闲; 空间裂缝修复后,妖界有了新的妖王,是只白参精,却总是着一身红衣,把妖界治理得十分妥帖,妖界一改往年的一蹶不振,重新抖擞了精神; 冥界没什么消息,万万年如一日地进行着轮回工作,只是冥府判官却是再也没有回冥府罢了。 淮镜足不出门,却对外界之事不论主动还是被动,终归是算得上了如指掌,哪里轮得到梦枝在此三言两语地撩拨。 “梦枝公主,你拜也拜了,该回去了。”淮镜打了个哈欠,淡然道。 见自己的激将法没有起到作用,梦枝哪里甘心,正欲在说些什么,却见淮镜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堪堪出现在她面前,就离她不过半尺的距离。 逐客令下得这般明显,梦枝也不好再赖着,反正知晓了淮镜的下落,淮镜又变成了这般模样,她还有什么好怕的。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四章 就是这里 月宫,『吟』风殿。 虽然月宫向来清静,但近些年愈发清冷得过分了。 阿照不敢待在月宫上太闹腾惹白枕辞不开心,除了每日回月宫装桂花之外,其余时间都赖在了日炎宫。悬烛把老母鸡管得也严,不让它随地『乱』叫,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砍桂树的小伙子依旧夜以继日的砍着木柴,只是月宫愈发清冷,砍树的回声便愈发空旷嘹亮。 行月台忽然来了个女仙,一袭粉『色』流仙裙,睨了眼潋月殿的殿门,眉目含笑,盈盈往『吟』风殿而去。 『吟』风殿内,白枕辞手中托着一团冰『色』火焰,甚是难捱,这么些年,淮镜为了隐藏自己的下落,把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信息全都避开了心焰的搜寻。即便能知晓普通妖、仙、人的所思所想,也不可能从他们的思维里察觉到半点淮镜的消息。 再一次绝望地收了心焰,白枕辞闭目靠在木椅上,满脸皆是疲惫之『色』,对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听若惘闻。 “白泽神君。”梦枝的声音传来。 “何事?”白枕辞淡淡开口,连眼都没有睁,与其说这是个问句,不如说他只是吐了两个字而已。 面对白枕辞的冷淡,梦枝即便心中发冷,也不会觉得意外,略微显得踌躇了片刻,道“梦枝……今日见过太阴星君了。” 白枕辞猛地坐起身,睁开眼睛,紧紧看着不远处站得端庄自持的粉『色』身影,皱眉道“你该知道,我容不得任何人在此事上开半分玩笑。” “我如何舍得与神君开玩笑?”梦枝上前一步,真切的眼神里透『露』出隐隐的苦衷。 “何处?”白枕辞急切问道。 “梦枝愿带神君前往。”梦枝说着,行了个礼,垂眼的眼神里隐隐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意。 不过多时,二人来到沉霭谷。 五百年来,白枕辞接到过多少这样的消息,哪一次不是满怀希望而来,却都失望而归。 他怕极了这样的感觉,越是期待,就越是失望得痛心,好像心都被一次次的失望挖空了。 “神君,就是这里。” 一处茅草搭就的院落出现在白枕辞的视线里,院子很简朴,就如一处凡间最普通的农户。 院子后面大片山坡,种满了樱桃树。 ———— “我念不好诗,你这般好看,听我念诗亦会对我失望,我不想让你失望……” “我不会失望,我与他人不一样。” “嗯……那你,喜不喜欢吃樱桃?” “喜欢。” “真好,总算有人同我一样了。爹爹和娘亲都不喜欢吃樱桃,长姐与二哥也不喜欢,春好也是……聪明的人都不喜欢吃樱桃,你喜欢吃樱桃,是不是因为你和我一样?” “是啊,我和你一样。” ———— 记忆来得猝不及防,那个由上古神只落入尘世的少女,曾经有一张多么天真无邪的脸,又多么好诓骗。谁能想到她的本体,是个如此绝情又喜怒无常的人呢? 白枕辞相信淮镜在这里,这一片樱桃林本不应该长在此地,生长环境全靠她的神力在支撑。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不想见你 听闻院子门口有动静,三有三两步从柴房跑出来,见着来人,又是吓了一大跳。 片刻后,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山谷“啊啊啊!垂垂快来啊!白泽神君来了啊!” “你小声点!神尊还在睡觉呢!”垂垂没听清三有在喊什么,只觉得声音太大,连忙从偏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轻声斥责道。 话音刚落,见着院子门口当真站了一男一女,男子威严高贵,丰神俊朗,往那一站便自成一处风景,旁边的女子虽说气度上差了一大截,但怎么看也是个修炼得很是精巧的仙子。 “这……这就是白……白泽神君?”垂垂惊得五官都快皱成了一团,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又觉得甚是不敬,连忙把手指收了回来。 “是啊!是啊!八百年前我见过的!就是上古神兽白泽神君啊!那个寻了我们神尊五百年的白泽神君啊!”三有是当真激动得不行,仿佛地面烫脚一般,手舞足蹈,一蹦三丈高。 “白泽神君,我方才来时,太阴星君就在那个屋子里。”梦枝虽说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些名不正言不顺修炼的地妖,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也不至于给他们不好的脸『色』看。 白枕辞闻言,一步一步朝着梦枝所指的屋子走去,步伐沉重,却又充满期许。 “白泽神君,你总算找来了,我们盼了你这么多年……哦,不,白泽神君,我们神尊或许……不想见你……”三有跟在白枕辞身边,蹿来蹿去蹿得白枕辞心烦。 但即便再心烦,听见那句“不想见你”,白枕辞还是停下脚步,看向三有,轻轻皱了眉,道“为何?” 三有一边内心疯狂感叹白枕辞居然停下来与他说话了好激动,一边苦恼着要怎么回答白枕辞这个问题。 “白泽神君……我们神尊她……有自己的苦衷。”垂垂不如三有那般跳脱,碎步上前,终是咬咬牙,回答道。 梦枝跟在身后,适时开口道“神君寻了太阴星君五百年,如今人就在眼前,又有什么苦衷能大得过这五百年的苦苦追寻?” 一番话说得可叹可惜,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喜欢白枕辞能早日找到淮镜的人。 “白泽神君,我知晓我们定是拦不住你,可容小妖进去告知神尊一声?”垂垂咬了咬牙,还是妥协了,只好退而求其次。 白枕辞本是不想理会,迈开步子正要继续往前走,似是想到什么,终是再次停下脚步,算是默许了。 “嘿嘿,我也去……”三有跟在垂垂身后,匆匆进了屋子。 白枕辞屋子门口,一身气度与这一隅茅草屋那么格格不入,却又好似因他的到来,整个沉霭谷都出尘了好几分。 只是那个身影,看上去终究太过紧张而深沉了。 梦枝脸上似有掩藏不住的笑意,她已经开始幻想,白枕辞见着那般模样的淮镜,该是如何的表情? “神尊?” “神尊呢?” 屋内两个惊慌失措的声音打断了屋外两人的思绪,那种莫名的失落感如泰山压顶一般就要压得白枕辞喘不过气。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辞而别 白枕辞快步进了屋子,屋子里陈设极少,一张简简单单的木榻,一方古朴的桌子,两根矮凳,便再无其他。 更没有那个他心心念念寻了五百年的人。 桌上放有两颗灵力珠,晶莹剔透,十分惹眼。 垂垂颤抖着双手,将桌上的珠子拿了起来,珠子一时白光大作,犹如暗夜里涌出的一缕皎洁的月光,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道“相伴多年,唯有以修为相报一二。” 霎时间,垂垂早已泪流满面,抽泣道“神尊竟是连我们也不要了……” “白泽神君……神尊她今天早上还在的……”三有亦是面『露』悲伤之『色』,可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他是懂的。 “是啊,昨日魔尊来过,神尊也说她没有想好是否要离开,怎么今日就不辞而别了……”垂垂颓坐在凳子上,紧紧握着珠子泪如雨下。 白枕辞怔愣了片刻,转身便欲离去。 三有反应快,叫住白枕辞“白泽神君!我知晓你现在不好受,但小妖想要求神君一件事!” 如今的白枕辞哪里会管他人的诉求,听若惘闻,继续往院子外走。 “白泽神君!我们的灵力珠可以不要,都给你,但你若是寻到神尊,可否告知我们一声?” 三有的声音自房屋门口传来,声音中的期许不可谓不令人动容。 白枕辞顿了脚步,垂眼,以不容商榷的口吻,冷冷道“既是她留给你们的,便融进灵体内吧。” 说完,白枕辞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过片刻,已不见了踪影,唯剩清冷又拒人千里的声音仿若尚留余音,回『荡』在这临近午时的山谷内。 白枕辞出了沉霭谷便改道去了不测渊。 彼时,无『吟』正坐在虚妄殿内发呆。 “你自昨天出去一趟回来便这般模样,是遇到了何事?” 听见魏畔之的声音,无『吟』这次忽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不唤她为魔尊了。 “我找到淮镜了。” 言罢,无『吟』似是卸下一身担子,长舒了一口气。 “月亮光华尚好,太阴星君当是无碍,你却为何不开心?”魏畔之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白泽。”无『吟』苦恼地又叹了口气,“我答应了淮镜,不把她的下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白泽。但白泽这些年着实苦了些,我不忍心……” “太阴星君为何迟迟不愿见白泽神君?”魏畔之问。 “淮镜她……”一张苍老而看透世俗的脸出现在无『吟』脑海中,无『吟』差点脱口而出,却及时住了口,“她有她的苦衷。” 魏畔之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当年那个杀伐果断的魔尊无『吟』,如今竟是保护起挚友之间的女儿秘密,其实你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魔鬼。” 无『吟』收起脸上的纠结,挑眉媚笑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从了我?” 魏畔之往后退了退,故作淡然道“你还是想想如何处理太阴星君的事吧。” “不必想了,淮镜已不在沉霭谷了。” 一个冷至骨髓里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打破了殿内二人之间好不容易萌了芽的小情趣。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七章 说了什么 “什么?”无『吟』噌地站了起来,腰间金『色』流苏被甩得叮当响,“你去过沉霭谷了?” 白枕辞一脸疲惫,寻了个椅子坐下,道“我刚自沉霭谷过来。” “你如何知晓……”无『吟』满脸皆是纳闷,全然不知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测渊有天庭的眼线,是时候肃清身侧了。”白枕辞不咸不淡答了一句,惹得无『吟』更是一头雾水。 “你是说,是因为我,你才知晓淮镜在沉霭谷的?” 白枕辞淡淡道“梦枝带我去的。” 无『吟』闻言,眉头一皱,眸『色』中的厌恶溢于言表“怎么又是那个女人?” “你知晓淮镜因何不肯见我。”白枕辞坐直身子,紧紧看着无『吟』,疲惫的眼神里,是迫切想知道答案的期许。 “淮镜有她的苦衷……”无『吟』犹豫着开口,许是觉得自己这个样子过于没胆了,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答应过淮镜,不能透『露』半个字,你不该难为我!” 白枕辞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沉声道“我从未想过难为任何人,她淮镜,即便不愿见我,也该让我知晓其中的缘由。既然你们不愿意说,我便不会放弃继续找寻她的下落,直到她亲口告诉我。” 说完,白枕辞离开了不测渊。 看着那个孤寂,疲惫又十足坚毅的背影渐渐远去,无『吟』懊恼地回过头,一把搂住魏畔之的脖子,把脑袋放在魏畔之的肩膀上,委屈兮兮道“我是不是不该对白泽这般无情……” 魏畔之推了推这个突然黏上来的女人,发现推不开,作罢,只得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道“若你坚守之事是值得的,你便没有做错。” “淮镜又消失了,她此次当真是下了决心不会见白泽的了。”无『吟』说着,借机使劲把头往魏畔之的脖颈深处埋。 一阵温热的触感自脖颈处传来,魏畔之心中好似闪过一道闪电,并且有些沉溺其中,为了及时打消这样的感觉,魏畔之用力往后退了退,总算脱离了无『吟』的“魔爪”。 ———— 月宫,桂花树下。 悬烛在殿外扫桂花,见着梦枝今日已是第二日来月宫见白泽,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感叹道淮镜啊淮镜,你再不回来,白泽身边的位置就要换人咯。 『吟』风殿内。 梦枝刚进得殿门,一道冰『色』流光以迅雷之势直直朝她袭来,她避无可避,生生被一股强大到不容抵抗的力道抵在墙上,脖子上什么东西紧紧勒着她,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正扼着她的喉咙,随时都可以取了她的『性』命。 “白……白泽神君,这是……何意?”梦枝被那股力道扼制得满脸通红,额头间青筋突起,眼眸里充满了惊惧和不解,看向远处坐着的白枕辞,拼命开口,问道。 白枕辞从未如此直观地对着别人,尤其是一个女人,从眼神中表达自己的厌恶和憎恨,冷声问道“你跟淮镜说了什么?” “我?我什……什么都没有说啊,我只说,大家都很思念她……神君寻了她整整……五百年,让她随我回来……”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不承认 “淮镜是因为你的出现,才再次离开,你可承认?”白枕辞动了动手指,勒着梦枝的无形大手力道更加重了几分。 梦枝有些不敢看此时此刻的白枕辞,虽然往日的白枕辞便是这般威严高贵,又拒人千里之外,但她从未见过白枕辞如此气急癫狂的模样,仿佛真的可以因为心中一个小小的情绪波动,便能随时弹弹手指杀了她。 “我……不……承认!”梦枝拼命喊道,煞红的脸上因绝望而扭曲,甚至已经无法呼吸,拼尽一身仙力想要护住自己的灵息,却发现在白枕辞的神力碾压下,根本无济于事。 白枕辞深吸了口气,梦枝脖子上的冰『色』绳索松了开去,生生跌坐到了地上,狼狈不堪。 “你走吧。” 梦枝跌跌撞撞自地上站起来,捂着脖子咳嗽了良久,停下来的时候,眼神中的悲伤与痛苦转化成委屈,哽咽道“神君,你为何会怀疑我?我听说太阴星君在沉霭谷,不敢贸然告知于你,立即先去帮你证实,回过头来……你竟是这般看轻我?是啊,我当然是这六界最不希望你与太阴星君重逢之人,但是我梦枝,有血有肉,我不忍心看你日渐相思成疾,我会因为你的失落而心疼……白泽神……” 白枕辞冷冷打断道“以后你不必再介入此事,我的事情,不需要任何人『插』手,尤其是不相干之人。” 梦枝一番慷慨陈词还没有说完,被白枕辞当头一盆冷水,不禁如置身冰天雪地无法自拔,刺骨的寒意浸透了每一寸肌肤。 “好……”虚弱的回答没有迟疑,梦枝转身,迈步往殿外走去,却并没有走上两步,便一个重心不稳,晕倒在地。 白枕辞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再看梦枝一眼。 “主人,这个女仙灵息不足,晕死过去了。”盈昃化了神识探查完毕,远远道。 “你看着办。”白枕辞说着,进了里殿,留下盈昃一把剑独自在木架上反思,不知自己为何会摊上这样一个差使。 ———— 淮镜离开沉霭谷,敛了神识,路过一片枫树林,层林尽染,火红似霞。 走了一路,能让心境有些许开阔的,便只有这一方火红了。 取下头上长及腰间的幕篱,拿在手上,寻了块方石打算休息会儿。 枫树林荫凉干燥,林间清风吹得成片枫叶沙沙作响,仿佛漫天雀跃的火焰,能灼进心里。 林风吹得惬意,小憩之时,亦是不免有阵阵舒爽。月白『色』长裙与白『色』长发皆随意铺在方石之上,恰如倾洒了一地的月华,在山间林中自成一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让淮镜从小憩中醒来。淮镜警惕地睁开眼,只见原本除了枫树空无一物的树林里,赫然多了一座院落,不多不少,两个木屋。 淮镜下意识地戴上手中的幕篱,遮住了脸,缓缓朝着脚步声的来源处走去。 随着脚步渐近,淮镜心中越是犹豫,她是否应该一走了之? 正在踌躇中,院中之人迎了过来。 “淮镜,屋子搭好了,进去睡吧。”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六十九章 来陪陪你 院子里的,是一个说熟悉也确实没见过,说陌生又实在觉得一举一动都那么亲切的人。 那个人一身白『色』长袍,皓首苍颜,举止风雅,手中挽着一柄与束起的白发如出一辙的拂尘。眼神中既是欣喜,也是欣慰,更有一种沉淀了多年的期盼和久别重逢的拘谨。 “太白?”淮镜哑声开口。 “被你认出来了。”太白金星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淮镜面前不远处,笑得一脸慈祥。 “你……”看着面前与自己一般容颜苍老,白发苍苍的太白金星,淮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白金星知道淮镜心中的疑『惑』,笑道“担心你一个人无趣,来陪陪你。” 淮镜继续问“那你干嘛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太白金星笑得自然,道“怕你觉得生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淮镜在心中反思自己的行程,明明隐藏得天衣无缝才对啊。 “恰好碰见了。” “你如今这副模样,还真与凡间各户供奉的太白金星宝相一模一样了。”淮镜挥了挥手,对太白金星的行为表示了默许,径直进了院子。 “仙界进来无聊得紧,我便也有空陪陪你。”太白金星放下拘谨,随意开口说着。 “云曈近来如何了?”淮镜化了把木椅,随意坐下,看向尚在忙碌布置院子的太白,问道。 太白金星本就是个天庭里玉帝身边的得力秘书,除了之前帮淮镜在月宫喂过兔子外,几乎没有做过这些粗活儿,哪里懂得怎么布置院子,是以无论怎么摆放,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听见淮镜问起云曈,便也就心不在焉答道“梦枝被玉帝收为义女,封了公主,云曈与她关系好,亦是得了些好处。” 许是听见了梦枝二字,淮镜便没有再说话了。 ———— 妖界,丹丘。 数万年前,无『吟』尚是妖界万妖之王时,住在丹丘的“一水间”,自从无『吟』离开妖界之后,妖王多年无主,一水间便也就荒废了多年。 而今在煓尘的举荐之下,天庭为妖界封了新的妖王,白渐锦。 一水间有了新主,丹丘便也热闹了起来。 一水间王殿内,妖王白渐锦坐于上座,一袭红衣在透明的殿顶下,灿烂夺目。 “主上,又在晃了!” 白渐锦坐直身子,剑眉紧皱,目光中的不耐溢于言表,道“此次必定查明真相,调动妖卫军,探看晃动范围究竟几何?” “是!属下令命!” 妖界平静多年,只是近来,丹丘莫名有些地质动『荡』,时不时整个丹丘都会抖上一抖,抖完便又会平息一阵子,让一丘妖民日渐惶恐。 王座旁,一个躬身静坐良久之人缓缓起身,对着白渐锦不紧不慢笑道“主上不必忧心,地质动『荡』本是常事,上回日神来访也并未说什么,虽主上未明言,但以日神的修为,若是有何异样,定然会有所察觉才是。” 白渐锦轻轻坐回王座,感受着透明殿顶打下来的阳光,闭眼舒了口气,道“如此说来,是我过于忧心了。”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章 你亮亮招 自无『吟』掌管魔界以来,与各界关系顺遂,既无矛盾,也不兴兵,可是急坏了某些好战分子。 夜叉将占领西岭之后,迟迟得不到无『吟』的安排,也对一心谈情说爱顾念儿女情长的无『吟』颇多怨怼,干脆在西岭就地称王,成了魔王,以真魔的身份带领“有志之士”代替魔界与仙界进行对抗。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魔将,仙界也没有放在眼里,更是需要这样的小打小闹来保持天庭“诸事繁多”的状态。 如今恰逢夜叉将与夫人喜得子,西岭颇是好好庆贺了一番。 夜叉将的夫人是被夜叉将拐到西岭的凡人,体质弱,这些年夜叉将为了让夫人摆脱凡体,煞费了番苦心,把周遭不肯归降的灵物都抓来剔出灵根喂了夫人。 夜叉将儿子出生那日,一众手下为了讨夜叉将欢心,合计着到哪里逮个仙人回来,剔出仙根献给小魔王。 那日,刚好云曈受梦枝所托,前往西海后土女君处取精气丹为自己疗伤,途径西岭之时,正巧遇见了出山正在寻找目标的一行妖魔。 “那个娘们,看见没?仙界的。” “看是看见了,你们能不能看出来她修为如何,我们几个可打得过?” “这哪看得出来,上手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你先上!” “我先就我先,瞧你们那怂样儿!” 云曈本就是被太白金星直接渡了修为带到天庭的便宜神仙,是相当于走了后门的,还是最让人羡慕的那种后门,是以即便拥有神仙该有的能力,却并不会斗法。 眼见被五六个妖魔包围,云曈自是吓得不轻,便是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谈何反抗。 几个妖魔各自举着武器,气势十足地把云曈包围得严严实实,目『露』凶光。 “妈的,这娘们是仙界的吗?” “是……倒是,只是这……” 云曈环视了一圈,被他们的气势吓得就要哭出来。 包围着她的妖魔们更是纳闷了,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是魔界之人?”云曈见他们久久没有行动,壮着胆子开口问道。 “我们是魔王的人!你快亮亮招,不然我们就杀了你!” 云曈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了回去,道“亮招?” “哥,为啥要她亮招,直接抓回去不就行了吗?” “是不是蠢,若是她法力太低,我们抓回去献给小大王,岂不是不够诚意,惹人笑话?” “哦,是这么个道理!快,你亮亮招!” 云曈把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边打着哆嗦,一边想着要如何脱身。 “快点,别墨迹!” 沉思中的云曈被这么一吓,又是抖了抖。连忙聚气凝神,开始施展织霞之术。 太白金星渡给她许多法力,却并没有教她如何运用,唯有跟着梦枝织霞之时,从梦枝那学来了些织霞之术。 几个妖魔见得山巅处原本万里无云,忽而云霞似锦,如梦似幻,皆是举起武器做防备的姿态。 良久,除了云霞不停变换『色』彩,竟是没有任何攻击袭来。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你没事吧 五六个妖魔觉得,他们此番一定是被戏弄了,当即就有脾气爆的举起长刀就要朝着云曈砍去。 “啊——” 云曈见状,本能地抱着头把恐惧都倾注于尖叫上,喊得撕心裂肺。 不知道过了多久,挥起来的刀迟迟没有落下,云曈慢慢放下双手,睁眼朝周围望了望。 只见脚下的云层不知何时已变成硕大的牡丹花,比人还大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一时间竟分不清自己置身在云上还是水中。 而周围的六个妖魔已被五彩缤纷的花藤牢牢缚在一起,面『色』惊慌,愤恨不平。 “你没事吧?”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传来。 温柔的人,云曈之前见过一个,便是梦枝,但若说梦枝的温柔跟现下听见的这个声音比起来,终究还是生硬了一些。 云曈站起身,一个仿若来自天外的仙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头金『色』长发垂至脚踝,发顶随意绾了个髻,簪着一朵鲜艳欲滴的藕『色』牡丹,一身水红长裙泛着鹅黄『色』流光,漾至群尾,化散开去,与脚下的大朵牡丹融为一体。 拥有这样气度之人,她也见过,唯有那一个,便是太阴星君。 除了她,再无人可比。 “我没事……”云曈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女子,心花怒放。原来见着好看的人,不论男女,都是可以让心情舒爽的,实在是一种享受。 “你是什么人?敢把我们魔王界的事情当闲事管?”被花藤束缚住的妖魔气急,扯着嗓子大声质问道。 正看着云曈的女子闻言,回头莞尔一笑,道“我竟是不知,六界之中何时出了个魔王界?” “关你屁事!你可敢报上名来,我们大王明日就去取你狗命!” “哥,这样说不太好吧?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娘们,别狗啊狗的……” “住口!不分青红皂白的叛徒!” “哥……这样误会我不太好吧……” “闭嘴!那个扔花的,敢不敢报上名号?” 女子轻轻皱眉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眼波流转间,已让紧紧盯着她的人化了心神,轻声开口道“我不是扔花的,自来,他们都唤我酿花。” “酿花?啥玩意儿?” “仙界之人就是喜欢起些文绉绉的名字,记也不好记……” “闭嘴!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想想怎么脱身!” 云曈转着眼珠想了半晌,终是眸光一闪,惊喜道“你是上古花神神尊?” 酿花轻轻颔首,眨了眨眼,微微一笑,算是肯定了。 云曈会了意,连忙跪倒在地,朗声道“神尊在上,受小仙一拜!” “神?” “哥,你听见了吗?花神啊!” “我听见了!还需要你说第二遍吗?” “那我们要如何脱身啊……” 酿花轻轻扶起云曈,轻声道“你没有受伤,我送你回去吧。” “啊,好!多谢神尊!”云曈何止开心,简直觉得人生都得到了升华。 酿花临走时挥了挥手,所有的法力全都敛了起来,云间牡丹,缚人的花藤尽数消失不见。 “诶,哥你看,这真正的神,还真是不跟我们这些小角『色』计较的哈?”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太白失踪 云曈哪里肯放过这个与上古尊神相识之后套近乎的机会,一路上拼命找着话题,想要与酿花更加熟络些。 “你既是太白的表妹,与淮镜关系定然也不差吧?”酿花向来温柔和煦,对每个话题都轻声回应着。 “是啊是啊,太阴星君是我表姐,白泽神君是我表姐夫呢!”云曈说着,面上满是喜『色』。 有些用以让人羡慕自己的说辞,说久了,也就把自己也麻痹了。 酿花笑道“想来,我此次出来,也正是为了淮镜的事情。你住在太白宫?” 云曈用力点了点头,道“神尊随我进去坐坐吧,我表哥……” 二人方踏入太白宫,便被慌慌张张的一众身着灰『色』道袍的弟子吸引了注意力。 “青和,怎么回事?你们在干嘛?”云曈喊住青和,急切地问道。 “云曈仙子,师父不见了!”青和面『露』难『色』,终是叹了口气,如实道。 “什么?表哥不见了?”云曈睁大眼睛,看了看一院子四处奔忙的弟子,不得不信。 “是啊,玉皇陛下传唤师父,我们寻遍整个太白宫,乃至整个天庭,都没有找着师父。”青和急得都快要哭出来,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一筹莫展。 酿花见状,轻声问道“月宫寻了吗?” 青和这才得空往云曈身后看了看,这一看,径直呆愣在原地,良久,经云曈提醒,才回过神喃喃道“未曾去月宫……只因近来将近一千年,师父都很少去月宫了,尤其是太阴星君失踪之后,便再没去过。师父应该不会在月宫吧……” 酿花皱了皱眉,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道“我正好要去月宫一趟,去帮你们看看,云曈仙子,告辞。” 云曈行了个礼,对着酿花离去的背影喊道“常来玩啊,酿花神尊!” “酿花神尊……”青和清秀的小脸看得出了神,眼眸中满是星星点点的星子。 “表哥会去了哪里啊?”云曈没有注意到青和的表情,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加入了寻找太白的队伍开始搜寻。 酿花径直去了月宫,月宫周围流云相较以往,确实多了些。 自行月台出来,酿花便被『吟』风殿与潋月殿之间的亭子吸引了目光。 白泽竟是一个人坐在亭子里喝酒。 酿花心中亦是不好受,自十万年前,那二人在一起之时,她便是知情的,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与离合,白泽与淮镜之间的阻碍,倒像是愈发多了起来。 一阵长风刮过,吹落了好些桂花,漫天的桂花雨朝着亭子飘去。 酿花觉得,此刻的白泽已经甚是伤情,还是不要有这种飞花成雨的气氛来烘托了,下意识地挥了挥手,落英缤纷的桂花雨原地返回,没有飞进亭子里一朵。 “白泽。”酿花轻声开口。 那个俊朗的男子缓缓抬眼,冷冽的眉眼中,眸『色』『迷』茫,见得来人,苦笑道“淮镜见过了无『吟』,见过了梦枝,独独不肯见我。” “白泽,你问过无『吟』了吗?”酿花看得心疼,轻轻敛眉,走进亭子内,在白泽对面坐下。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三章 无动于衷 白枕辞似是没有听见一般,看向潋月殿殿门口,颓然道“是不是要我死了,她才肯见我。” 酿花皱了皱眉,叹息道“白泽,你别说胡话。淮镜向来不是个任『性』之人,或许她是真的有什么苦衷。” “你们人人都说她有苦衷,见过的,没见过的,都知道她有苦衷。可是什么样的苦衷,是不能让我陪她面对的?酿花,你说,她得苦成什么样了,才会对我五百年来的寻觅无动于衷?” 那是酿花第一次见着这样的白泽,明明那么高贵冷漠的一个人,眼神里却满是心疼和绝望,还有,对未来的『迷』茫。 “淮镜不是一个会逃避责任的人,她害怕负责任,所以不会让自己担上某些责任,你是她主动承担的一生的责任,她又如何会对你的苦无动于衷呢?”酿花觉得,白泽和淮镜在一起之时,她是唯一的见证人,如今安抚起白泽来,竟也是把自己当长辈一般去措辞。 白枕辞没有说话,兀自仰起头,倾杯入喉。 “咯咯咯……咯咯……咯咯……”一阵母鸡的叫声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酿花正在心中阻止语言,要怎么让白枕辞好受一些,并且不能戳中他的痛楚,听见母鸡叫,不得不回过头,这一回头,吓了一大跳。 “唔……这是……鸡?”酿花吓得堪堪起身,看向正追着老母鸡跑过来的悬烛,一脸惊诧地问道。 那只老母鸡如今已有半人高,甚至比寻常的狗类还要魁梧些。 “嘿嘿,酿花怎么来了?”悬烛笑得腼腆,毕竟这老母鸡是自己的得意之作,却是能长这么大,说出去也是高调了一些。说着看见了酿花身后独自喝着酒的白泽,不得不放低声音,悄悄问酿花“白泽心情不好啊?” “无『吟』与梦枝都在沉霭谷见过了淮镜,待得白泽寻过去,淮镜又已经离开了。”酿花垂眼,叹息道。 “咯咯咯……”老母鸡的声音再次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悬烛连忙把老母鸡的鸡喙捏在一起,不让它发出声音。 “你来月宫便是为了此事?”悬烛问。 “我听闻无『吟』找到了淮镜,便来看看白泽是不是也见过淮镜了,没想来一来便见着他……”酿花说着,用下巴指了指正在喝酒的白枕辞,不再多言。 “唉……”悬烛也是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跟着叹气。 “对了,我方才路过太白宫,听闻太白金星也失踪了,他可有来过月宫?”酿花忽而想起什么,看向悬烛,认真问道。 “不曾啊,好多年未曾来过了。”悬烛想也未想,答得干脆,接着猜测道“会不会也是找淮镜去了?” “找淮镜也不至于失踪吧?毕竟阖宫上下乃至天庭都在寻他。”酿花眨了眨眼睛,十分不解。 悬烛抽了抽嘴角,眯起眼睛,道“不会是找着了,便索『性』待在淮镜身边,不想回……” “诶,悬烛!你这个……”酿花闻言,赶紧打断悬烛的猜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啊?啥?”悬烛被酿花弄得一头雾水,好奇道。 “哦,你这鸡到底为何长得这么大?”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一时失言 悬烛见得酿花突然一反常态,问起这种她向来不会感兴趣的问题,略一思忖,恍然大悟,连忙接话道“我也不知道为何,而且我近来已经能感觉到它好似已经开始有了灵息。” 酿花看了看白枕辞,好在他似乎没有在意之前悬烛所言,继续道“这么奇妙吗?你平日都喂它吃的什么?” “地上扫的桂花,其他的它不爱吃。”悬烛认真回答道。 “也难怪,这棵桂花树是上古神木,吸收了盘古大帝的神力精华,它开出来的花蕴含了灵力也不奇怪。”酿花点点头,认真分析了一番。 “原来如此。”悬烛正点着头,酿花此言算是解决了她心中一个大大的疑『惑』,再一回头,却发现白枕辞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诶,白泽呢?” 酿花闻言朝着身后望去,何止亭子内没人,环视整个周围都不见人,愣了愣,道“白泽呢?” ———— 没过几天,白泽神君的神兵盈昃亲自送梦枝回双璃宫的传闻,传遍了天庭。 “诶,你们说,白泽神君等了太阴星君这么多年,会不会当真要放弃了?” “定然不会,白泽神君岂是那般容易变心之人!” “那盈昃亲自送梦枝公主回宫,你怎么解释?那可是只受白泽神君一个人『操』纵的上古神兵!” “那……或许是那把剑自己想要送呢?关白泽神君什么事?反正天上地下,只有太阴星君配得上白泽神君,其他人我一律不认!” 几人正讨论得热闹,一个粉『色』身影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都全然不知。 “那要如何,你才肯认?” 声音阴森而冷漠,吓得几个仙娥魂都差点丢了,尤其是最后说话的那个仙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怯怯地喊“梦枝公主恕罪,奴婢一时失言……” 梦枝微微抬起头,眼睛微睁,懒懒睨着地上跪着的仙娥,冷笑道“既有一时失言,为避免总是失言惹了别的仙君不悦,今日起,你便去我双璃宫里伺候吧。” “啊……”地上的仙娥闻言,犹如挨了当头一棒,眸『色』中满是后悔与恐慌。 其他仙娥更是一眼不敢发,谁都知晓,梦枝虽然看上去温婉大方,但在某些事情上有着极其严酷的逆鳞,尤其是有关白泽神君,一旦触碰,便绝不会有好果子吃。如今那个仙娥被送到双璃宫,便是方便梦枝能随时随地地折磨她罢了。 梦枝似是对地上仙娥的反应很满意,笑得阴鸷,用音量不大却足够冰冷的声音道“以后再让我听见这样‘一时失言’的说辞,便连仙籍也除了吧。” 几个仙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梦枝,笑不至眼底,看似无神,却蕴含着无尽的敌意,好似随时都可以迁怒于眼前的任何人一般。 “奴婢们不敢了……” 梦枝闻言,满意地睨了几人一眼,嘴角勾起得意又不屑的弧度,转身的同时,慵懒道“走吧,随我回宫。” “恭送梦枝公主。”看着虽梦枝而去的同伴,剩下仙娥既是后怕又是担心。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五章 说得好听 人界,不知名的枫树林。 终日伴随着微风吹过便能掀起的沙沙枫叶声,淮镜煞是觉得,这实在也是一种享受,至少此前从未有过这般体验。 院子上方枫树枝叶茂密,几乎没有阳光能透过枝叶找到地面上。太白金星干脆给淮镜化了把老爷椅,淮镜喜欢得不得了,终日躺在上面摇啊摇地闭目养神。 “太白,你离开太白宫,可有跟天庭告假?”淮镜摇得十分惬意,甚至聊个天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如今天庭清闲得很,有时我一两年不去凌霄殿,玉帝也不会传唤我。”太白顿了顿,笑着回答道。 “那我便放心了,否则我还得赶你回去,你若是不肯,可能还得颇费我一番口舌。” 太白金星深陷的眼眶中,眸『色』暗了暗,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淮镜……” “你说。”淮镜摇得兴起,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悠闲得皮都要脱一层。 “你有没有想过,白泽神君他……或许根本不会介意你如今的容貌?”这句话太白想了很久,他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见淮镜这般越是不在乎,他就越是担心,终是没有忍住,问了出口。 老爷椅似有片刻的停顿,随后又重新开始摇,摇得风生水起。 “如何会不介意,若你心爱之人变成这样一副容貌,你能发自肺腑说不介意?”淮镜笑了笑,极力掩饰了心中的苦涩,笑得云淡风轻。 太白心中一动,犹豫了片刻,喃喃开口道“我觉得……我应该能。” 淮镜想也未想便反驳道“男人都是说得好听,若当真换作是你,你看你是否还能说得这么干脆。” 太白不想表达太多,只好妥协,认可般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 妖界,丹丘,一水间。 自五百年前,白渐锦从白泽那儿带回来一片用以妖界众生提升修为的湖,妖界众妖的修为便日渐精进,相比与以前都快自我放弃式的瞎修炼,如今才让众妖感受到了修炼修为所能带来的真正的乐趣。 白渐锦给那块湖石化成的湖起名为恩泽湖,意为这片湖是来自白泽的恩泽,也有让众妖记得报恩白泽的寓意。 这日,众妖又约好了时间,一块儿围着湖修炼,还没开始几时,突如其来的地动又开始了。 众妖无奈,只好暂停了修炼,没有办法解决,三三两两讨论了起来。 “你们说,为啥每次都只是我们丹丘晃,边上其他地界儿一点事都没有?”乌鸦大娘嘴巴快,拉起蘑菇精就问。 蘑菇精脾气不太好,对仙界亦是多年不满,道“会不会是仙界给我们安置了什么幺蛾子?” 鹿妖化回原形,『插』嘴道“指不定就是,我们有了新的妖王,仙界怕我们东山再起,可不得让我们出些岔子。” “嗡……” 就在这时,一阵厚重而深沉的声音响起,音调平和缓慢,音『色』空洞旷达,竟是像从悠悠旷古传来的声音,让人肃然起敬的同时又不寒而栗。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六章 要事相商 陌生的声音出现在丹丘,在众妖之中掀起一阵莫名的恐慌,白渐锦自上位之后,便立志不让众妖受一点委屈。当即赶往日炎宫,把此事的古怪之处一一报给了煓尘。 煓尘得知此事,亦是没有闲着,径直去了丹丘,能帮白渐锦解决一些烦恼,他亦是乐在其中。 ———— 月宫,『吟』风殿。 月宫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上次老母鸡在白枕辞面前『乱』叫之后,回家被悬烛狠狠教育了一顿,如今甚是安分。 那个身着一袭粉『色』流仙裙的仙子又来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打扮得楚楚可怜惹人疼爱。 悬烛在潋月殿门口见着梦枝从行月台下来之时,心中暗自唾弃了一声,转身进了潋月殿,重重关上了殿门,随后发现老母鸡还在殿外,又开门把老母鸡牵了回去,用更重的力道再次关上了殿门。 梦枝没有理会潋月殿的动静,径直往『吟』风殿而去。 快到门口时,“噌”地一声,一把湛蓝『色』长剑携风势呼啸而来,堪堪停在梦枝面门前,阻止梦枝再往前走一步。 “盈昃尊者,我来找白泽神君,是有一事相商。”梦枝顿时停下脚步,小心道。 “主人不见任何人。”盈昃冰冷的声音自剑身里传来,湛蓝『色』的剑身亦会随着说话的频率泛起冰『色』流光,煞是尊贵夺目,气势不减。 “白泽神君,我有要事相商,事关太阴星君!”梦枝不死心,径直对着殿内喊道。 “主人不见任何人,请回。”盈昃加重语气,重复道。 梦枝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盈昃漾出的攻击『性』流光,亦是加大音量对着殿内继续喊道“神君想要见太阴星君,梦枝有办法!” “主人不见任……”盈昃正要再次重复,被白枕辞的声音打断。 “让她进来。”白枕辞的声音自殿内传来,由于大殿内空旷清冷,声音显得更加冷漠了几分。 盈昃闻言,“噌”地飞回了剑架之上,速度之快,梦枝只觉见首不见尾。 白枕辞独自一人坐在殿内,身影看上去那般孤寂。 梦枝看着既是心疼,又是不甘。 心疼白枕辞明明是这六界至尊之人,却如何能为了别人,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疲惫又『迷』惘。不甘这样的人被淮镜独占,若离了出身,她哪点比不上淮镜? “说吧。”白枕辞的声音冷冷打破梦枝的思绪。 梦枝回过神,盈盈向白枕辞走去,行至白枕辞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随后才道“多谢神君上次的相救之恩。” 白枕辞皱了皱眉,眉目间的阴冷更加重了几分,不耐道“什么办法?” 梦枝闻言,笑意僵硬在脸上,眸中闪过一丝悲凉,良久后,终是开口“太阴星君有意对神君避而不见,神君即便在这五百年里,已经踏遍千山,寻过万水,又要再用多久时间才能找到真正有心相避之人?再寻五百年,或是一千年?” 白枕辞眼底划过一丝冷意,道“你只管说你的办法。”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何妨一试 “梦枝的方法,能让太阴星君主动来见神君。”梦枝咬了咬牙,似是下了决心,坚定道。 白枕辞闻言,终是抬眼看向梦枝,问道“如何能让她来见我?你是低估了她,还是高估了你自己?” “梦枝从不会高估自己,而是不忍神君低估了自己。”梦枝说着,眸中『露』出心疼之『色』,不知是刻意表现给白枕辞看,还是发自内心的心疼。 “说吧。”白枕辞避开梦枝的目光,平平看向殿外,不论语气还是表情,皆没有半分情绪。 梦枝深吸了口气,握紧了广袖中的手,道“神君,以你对太阴星君的了解,若是太阴星君心中当真有你,定然不会允许你与她人共结连理,可对?” 白枕辞问“何意?” “神君可假意成亲,把成亲的消息传遍六界。梦枝相信,只要奔走相告的人足够多,声音足够大,无论太阴星君在何处,定能得到消息。为了阻止神君成亲,太阴星君自会亲自来见神君。”梦枝鼓起勇气一口气说完,竟是一点也不镇定,甚至有些心虚。 毕竟在白枕辞面前说这样的话,意图听上去过于明显,她也会害怕,害怕暴『露』给白枕辞她不过是为了自己。 “神界没有成亲一说。”白枕辞想也未想,冷声否定道。 梦枝眸中闪过一丝难堪,继续道“成亲,在其他各界,皆是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是多少人终其一生最为在意的一个决定。神君若是同意,梦枝敢肯定,神君不久便能与太阴星君重逢。” “她也是神界之人。”白枕辞道。 “太阴星君是女子,亦是在凡间渡过劫,若说对于成亲一事没有触动,梦枝断断不信。”梦枝见白枕辞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不喜无妨,不恼便已是最好的反应。 白枕辞闻言,凡间的记忆袭上心头,那个娇弱无依受人嫌弃的淮镜,那个被两盘樱桃就哄上花轿的淮镜,那个在红盖头之下娇羞畏惧的淮镜,霎时间全都浮现在眼前。 ———— “云公子……哦不,云王爷,还得拜多久?天都快黑了……” “快了,等下你听到'送入洞房'四个字,便完成了。” ———— 白枕辞无奈苦笑道“你错了,她当真不会在意。” 她若是在意,又怎么会连在拜天地之时都只是想着吃樱桃呢? 梦枝看不懂白枕辞此刻面上的表情,却不想就此放弃,连忙道“既然神君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太阴星君,又何妨试上一试呢?” 白枕辞垂眼,良久后,冷声问道“与你?” 梦枝心中一紧,没想到白枕辞好像真的快要同意了,一时没忍住,眼眶便湿润了,喜笑道“神君知晓梦枝心仪神君已久,既是假意成亲,做做样子,又何不成全梦枝一次?若是太阴星君出现,梦枝定然不会再纠缠神君半分。能做这么一场梦,就算迟早会醒,梦枝也甘之如饴。” 殿外刮起一阵长风,掀起了地面上很多桂花,洋洋洒洒如雪花涌入『吟』风殿。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依你所言 白枕辞有一团心焰,能探测到除了神魔两届的所有生灵的所在所思所想,这个特殊的能力,盘古大帝仅仅赐予了白枕辞一个人。 但自从一千年前,淮镜神体破碎魂魄散落人间之后,白枕辞便把心焰从自己神体里分离了出来,放置在『吟』风殿内。 梦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称能助白枕辞寻见淮镜,并且是让淮镜主动来见白枕辞,白枕辞听完那个法子,将信将疑,正在犹豫。 盈昃忽然来报“主人,今晨你让我用心焰探测太白金星的下落与心路,至此刻,已经两个时辰,心焰还是未能寻见太白金星一丝一毫的信息。” 白枕辞闻言,紧皱的眉头下,眼神里的冷意更加浓厚了几分,道“不必继续了。” 太白金星是仙,若是心焰想要知晓他的下落与所思所想,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如今这样的情况,只会有三种可能成神,堕魔,或者与淮镜在一起,被淮镜一齐避开了心焰的追踪。 她不见他,却也是独独不见他。 白枕辞眼睛泛红,看向尚在殿内待他答复的梦枝,眸光冰冷,放在腿上的手掌缓缓握拳,抓皱了鹅黄『色』的前衽,沉声道“依你所言。” 白枕辞四个字出口,梦枝深深呼吸了两次以平息自己的激动之情,眼眶早已湿润,却还是不敢置信地笑道“神君……决定采用梦枝的法子了?” “去准备吧。”留下这四个字,白枕辞起身,头也不回地想里殿走去,关上了里殿的门,消失在梦枝的视线里。 梦枝看着白枕辞离开的方向,用力瞪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流出来,嘴角勾起大获成功的笑容。 到时候淮镜有没有勇气是一回事,即便出现了,白泽神君又怎么会忍受得了自己曾经的恋人变成那副鬼样子? 她梦枝,才是这六界唯一一个站在白泽神君身边的女子,唯一一个即将在六界所有人面前,风风光光嫁给白泽神君的女子。 出得『吟』风殿,贴心地替白枕辞关上殿门后,恰巧与正从行月台下来的奎木狼相遇。 奎木狼见得梦枝,恭敬点头问好“见过梦枝公主。” 梦枝耷着眼皮睨了奎木狼一眼,笑道“星君请回吧,白泽神君近来……恐怕是不得空了。” 奎木狼闻言,满脸不解,看了看紧闭的『吟』风殿门,却也觉得梦枝所言不无可思量之处。毕竟如今白枕辞早就卸了战神一职,这些年他也不少次麻烦白枕辞,如今若是他真的不得空,恐怕当真不应该再上门叨扰了。 “多谢梦枝公主提醒,奎木狼先告辞了。” 看着奎木狼离开的背影,梦枝第一次体验到了能替白枕辞做决定的感觉,夫妻之间本该如此。 何况,她没有撒谎,也没有恶意。白枕辞要成亲了,自是不得空再管这些闲杂之事。 梦枝回头看向同样大门紧闭的潋月殿,眸『色』中的笑意带着狠厉。 “淮镜,你一定要回来看着我与白泽神君成亲啊。”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七十九章 他疯了吗 那日之后,上古神兽白泽神君与仙界玉皇陛下的义女,后土女君的师侄女梦枝公主即将共结连理的消息传遍了四海八荒。 这样史诗级的重磅消息,无疑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 自从一千年前,白枕辞与淮镜的关系再也不藏着掖着之后,二人的感情一度被传为佳话,二人成了当之无愧只应天上有的一双佳偶。所有认识二人的人都知晓,二人的感情是细水长流的,虽没有轰轰烈烈过,也从未想过会半途而废。 只是五百年前,淮镜不辞而别,举世都无人知晓她的下落,白泽苦苦寻觅多年,亦是感动了不少痴儿怨女,心疼白泽的坚持不懈和痴心一片。 一段佳话到这个节骨眼其实已经改变了画风,本想着还有白泽的坚守,他们信奉的上古神只之间的爱恋便还足以成为信仰。 却不曾想,如今天庭传来消息,白泽神君要娶梦枝公主了。 那对上古神只情侣的信仰者和膜拜者,无不感叹,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 但更多的,是早就看透感情的本质的人,什么爱情不爱情的,见都见不到谈什么爱,说什么情,身边有个花容月貌又体贴人的伴侣比什么都重要。 是以,这段姻亲,在各界大部分人眼中,还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毕竟见证上古神兽成亲,比见到活菩萨还难。 ———— 魔界,不测渊,鬼判殿。 “什么?白泽要娶梦枝?” 无『吟』听完手下上报的消息,猛地从榻上站起来,很是不信。 “尊主,此事千真万确,消息在各界都已传遍,天庭已经开始准备婚宴了。” “妈的,白泽是不是疯了?”无『吟』一掌排在身侧的桌案上,桌案瞬间便土崩瓦解,化为齑粉消散在空中。 魔兵见状狠狠抖了两抖,哆哆嗦嗦道“尊主息怒,属下告退……” 魏畔之听见声响,从别的房间走了过来,见到的便是这个正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目光却飞速旋转,似是在思考什么的无『吟』。 “我要去找白泽。”无『吟』说着向前迈了一步,抬眼恰好看见屋子门口的魏畔之,对他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啊烛龙,白泽都疯了,我一个人怎么拦得住他……” 魏畔之早已懒得再解释被当做烛龙的误解,问“你为何要拦他?” “他要娶梦枝,你说他是不是疯了?”无『吟』讷讷看着魏畔之,心中纠结得不得了。 “后土女君的师侄女?” 无『吟』挥了挥手,道“我不知道她是谁,我连她长相都记不起来了,但那颗大茗树种便是从她那拿过来的。” 魏畔之点了点头,道“你不如亲自去问问白泽神君,好过在此瞎猜。” 无『吟』闻言,眸『色』坚定了几分,道“若是真的,我定要杀到仙界拧了那个贱女人的脑袋,当众讹我不说,现在把算盘都打到白泽身上了,跟淮镜抢男人,她也配!” 魏畔之嘴角抽了抽,没有在无『吟』气头上再多言,毕竟这个女人脾气爆,他也不是认识她一天两天了。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章 与她相比 这一消息传到太白金星耳中,太白金星着实震惊了良久。 趁着淮镜睡饱了觉,心情不算太差,太白决定还是把此事告知于她。 “淮镜,我今日得了个消息。” 见太白面『色』稍微有些凝重,淮镜挑了挑眉,正『色』看着太白,道“你说,我听听是个多重要的消息。” 太白顿了顿,看着一阵风过,吹下两片红『色』枫叶,打着转儿落在了淮镜面前,淮镜看了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到太白脸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太白快说。 “白泽神君……”太白迟疑着开了口。 “又是白枕辞,你能不能不要成日出去帮我打听他的消息……” “白泽神君与梦枝公主要成亲了!” 原是淮镜打断了太白的话,太白却在淮镜懒洋洋抱怨之时,一口气说了出来。 淮镜脸上甚是不耐烦的表情瞬间石化,缓缓抬眼,看向太白,从太白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神『色』。 “成亲?”淮镜挥了挥手,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甚至觉得十分好笑,脸上皱纹都笑得深了几分。 “淮镜,”太白不得不打断淮镜的笑声,继续道,“天庭已经在准备婚宴了。” 笑声停了下来,淮镜挑了挑眉,良久后,终是轻声道“你不该告诉我,毕竟我也不会去参加他们的婚宴。” “淮镜,你难道不应该想的是去阻止?你是时候回去见白泽神君了。”太白挽了挽衣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更多了几分悲哀。 淮镜问“我为何要阻止?那是他自己的决定。” “当初你一句交代也没有便离开,白泽神君寻了你这么多年,你们之间十万年的情分……” 淮镜生生打断太白,道“这世间的寒木春华,清河晏海,愿意陪他共赏的,大有人在,又何必难为我?再说了,他成亲,是一件喜事。” 太白闻言,怔愣了良久,终是叹息道“你便将他拱手相让给别人,让给一个不论样貌气度品『性』都及不上你万之一二的人?” 淮镜挥了挥手,一面小小的水镜出现了她的面前,她看着镜中那个鹤发苍颜之人,条条皱纹横亘过松弛的肌肤,如雪的银丝被长风吹起,眼神中虽没有岁月的沧桑,却也没有当年那风发的灵气,看了良久,轻声道“气度与品『性』,我不清楚,但论样貌……太白你看,我拿什么与她相比?嗯?” 太白静静看着水镜中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脸的主人,本该是这六界最为潇洒脱俗,最为风姿清丽,最为善良无私之人,却落得如今的下场。思及此,一阵心酸涌上心头,湿了眼眶,道“淮镜,我帮你想办法,只要他们还没成亲,一切都来得及!我这就去找法子助你恢复容貌……” 淮镜摇了摇头,笑道“不必了太白,没有办法。我如今在此处活得很好,若是你走了,我一个人也是一样的好。况且,梦枝喜欢白枕辞挺久了,终归不会怠慢了他。”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一章 你们住手 月宫,『吟』风殿。 “嘭!” 殿门被什么人一脚大力踹开,门扇轰然倒于地面。 剑架上的盈昃瞬间化身一道冰『色』流光,直直朝着门口造次之人袭去。 一时间,金『色』与冰『色』两道流光于『吟』风殿门口打到桂花树下的院子里,『荡』漾的神力四处爆裂,毁灭『性』的流光以迅雷之势击向对手,没有丝毫手软。 霎时间,整个月宫各处皆没有能够幸免,吓得砍树的小伙子都停了下来,呆呆看着空中金『色』与冰『色』两道旗鼓相当的神力谁也不放过谁。 潋月殿内的悬烛听见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大也就算了,更是连房子都要塌了,放下手中的老母鸡便出了殿门,见着的正是这样一副场景。 “无『吟』!盈昃!你们住手!我的房子要塌了!”悬烛气得不行,用尽全力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潋月殿屋檐上几块水『色』琉璃瓦“刷拉拉”砸落在悬烛面前,吓得悬烛连忙后退了一步。 最近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糟心事儿啊! 悬烛无奈,只好化了把椅子,心如死灰地坐在椅子上,用手托着脑袋,静静观战。还不忘给自己画了个屏障,免得被误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宫的屋顶拆得差不多了,墙上洞也有了好些,地板裂了大半,亭子的柱子断了两根,整个月宫满是疮痍之相。 “住手。” 熟悉的声音自『吟』风殿门口传来,悬烛循声望去,见得白枕辞站在殿门口,环视了一周,皱了皱眉。 盈昃得令,当即收了剑势,化作一道流光飞回殿内剑架之上,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无『吟』本就气急,还被跟盈昃打了个不分伯仲,更是不甘心,咬咬牙就要追进去,却被白枕辞拦下。 “白泽,你别拦我,否则我连你一块儿揍!”无『吟』恶狠狠看了看白枕辞,随即想到了什么,冷哼道,“不对,我本就是来揍你的!你这个混账!” 正说着,无『吟』凝了神力便要出手向白枕辞击去,盈昃感受到白枕辞有危险,“噌”地一声又窜了出来。 白枕辞挥手,把无『吟』刚凝出来的神力化散开去,又微微回头看向盈昃,道了声“回去。” 无『吟』气急,却又对白枕辞实在下不了狠手,心有不甘地跺了跺脚,径直往殿内走去。 “多少年没有来月宫,一来便把月宫掀了个底朝天,你当真是愈发暴躁了。”白枕辞收了手,迈步至无『吟』对面坐下,不冷不热道。 “你什么意思?”无『吟』翘起腿一副霸道专横的姿态,瞪向白枕辞,冷声问道。 “我说你,暴躁。”白枕辞笑了笑,一字一顿道。 无『吟』一巴掌拍在身边的桌案上,这张桌子如同不测渊那张桌子一般,未能幸免,瞬间化为齑粉,并且加大音量,怒道“我说!你要娶梦枝,是什么意思?” “如今四海八荒传遍,不就那一个意思。”白枕辞冷冷笑了笑,垂眼看了看地上连灰都不剩的桌子,那地方蓦地就空了那么一块,甚是不习惯。 “你不可能看得上那个女人吧,你在激怒淮镜?”许是桌子破碎时的声音太大,无『吟』忽而冷静下来,似是想到什么,试探道。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一份大礼 月宫的玉墙琉璃瓦还在无『吟』与盈昃交战的神力余震中时不时坍塌一二,碎裂落地的声音充斥着月宫的东南西北角。 无『吟』殷切看着白枕辞的后背,等待他给出一个能让她放下心来的答复。 一块琉璃瓦顺着『吟』风殿屋檐坠落在殿门口,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四溅开来,在月『色』下如同碎玉一般绽了满地。 白枕辞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冷声道“她可以对我避而不见长达五百年,我又何必在意她的感受?我与她既无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无『吟』,你说说看,我的姻亲能否由得了我自己做个主?” 无『吟』越听越难过,不是悲伤,也不是心疼,只觉得失望,甚至觉得面前这个人十分陌生。 无『吟』挑了挑眉,笑了出声,随即睨了白枕辞一眼,抬起手欣赏了片刻自己的指甲,恢复了那个狂傲不羁的无『吟』该有的姿态,冷声道“既是如此,那便祝你与梦枝万万年好合,我会准备一份‘大礼’给你们,婚宴当日,亲自给你们送来。” 说完,无『吟』化作一道金光,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白枕辞始终保持背对无『吟』的姿态,静静听她说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孤傲的表情上,透『露』出一丝倦怠,直至她离开,也没有转过身。 “妈耶……白泽你要和谁成亲了?无『吟』说的是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殿门口,白枕辞无奈闭了闭眼,敛了眼中的情绪,回过头,正好见着在门口似乎偷听了一会儿的悬烛,正猫着身子站起来,眼神中满是疑『惑』不解和惊诧。 “你若是能联系到淮镜,可邀她来喝杯喜酒。” 悬烛张大嘴巴,对听见的一切很是不敢相信,再三确认白枕辞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之后,悬烛哭丧着脸道“我哪里能联系到她啊,能联系到我早把她绑回来了!” 白枕辞眸『色』本就冷,此刻更是冷了几分,道“无妨。” 正说着,殿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虽然急促,却也不难听出那本是极其优雅得体之人的步伐。 “小仙万花宫繁缕,见过白泽神君。” 二人淡淡回头,只见来人一袭绿绣白衣长长曳于地面,湛湛有神的双目微垂,瞳若翦水,眉若远山,颊边梨涡微现,一番做派端得是恭敬有礼大方得体。 悬烛见来了客人,若无其事往旁边站了站,虽说和白泽相熟多年,却也不好打扰了人家的交际。 白枕辞看了看繁缕,淡然问“何事?” “小仙近日忙于准备神君与梦枝公主的婚宴,有一事确需与神君相商。”繁缕缓缓抬头,第一次离白枕辞这般近,当真是被那身睥睨众生的威压压得说话都怯生生地,全然没有了初进殿内时的大方,看来传言着实不虚。 “说吧。”白枕辞说完,不紧不慢坐在了木椅上,理了理前衽,目光淡淡平视前方。 “等等等等,说什么说,这位小妹子你先别说。”悬烛忍无可忍站了出来,行至白枕辞身前,“梦枝?白泽你要与梦枝成婚?我不过闭门三日怎么外面天都变了?”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你看着办 繁缕没想到竟是有人敢如此跟白枕辞说话,当即睁大了眼睛,一脸茫然看向悬烛,不敢再出声。 “这是我的事情,淮镜都不在乎,你们更用不着一个个连番来此质问于我。”白枕辞冷声道。 悬烛『性』子一向淡泊,虽说近些年养了兔子养了鸡之后接地气了许多,变得时不时一惊一乍的,但总归不是个心浮气躁的人,听得白枕辞此言,悬烛觉得,好像也是那么个道理。 看无『吟』的态度,这消息怕是早就传遍了四海八荒,淮镜依旧没有回来,怕是真的对白枕辞没有什么感情了吧。 思及此,悬烛点了点头,云淡风轻说了句“你家盈昃把月宫弄成这般模样,若是不修,日后我家淮镜回来定会气死,你看着办啊。” 说完甩甩袖子离开了『吟』风殿。 繁缕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女人,敢和白枕辞说“你看着办吧”? 面对白枕辞这样的威严与气度,需要多大的勇气才敢这么大胆说话啊。她当年……还对他做过那样的事情,想想真是后怕,幸亏事情过去了多年,只求不会再被人提起。 待得悬烛离开,白枕辞垂眼把目光放在对面的空椅上,问道“说吧,什么事?” 繁缕回过神,深呼吸一口,道“神君,梦枝公主派我前来,想要相询神君,婚期定在何时,神君可有特殊日子要指定?若是没有,下月初五可好?” “下月是八月……”白枕辞似是想到什么,忽而眸『色』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情绪,道“八月初三吧。” 繁缕闻言,赶紧行了个礼,为难道“初三为三娘煞日,万不可做婚期啊,神君。” 白枕辞皱了皱眉,道“那又何必来问我?” “是,小仙这就把神君之意带回去告诉梦枝公主。”惹了白枕辞不开心,繁缕煞是难堪,怯怯告辞离开了月宫。 ———— 天庭,双璃宫。 “神君他,当真如此说?”听完繁缕一番陈词,梦枝面上竟是没有丝毫担心,反而『露』出妥帖的笑意。 “繁缕不敢妄言。”繁缕轻声肯定道。 梦枝看着面前衣架上挂得平整的红『色』霞帔,笑得沉醉,右手轻轻抚上那件天庭所有织女重工赶制出来的嫁衣,一寸一寸,抚得小心翼翼。 嫁衣为暗花缂金丝广绫大袖衫,胸口扣有赤金嵌红翡翠对扣,袖口与裙摆边缘处,尽绣鸳鸯石榴图案,尽显精致。下裙前衽与后襟皆绣有百福金纹,裙摆处缀有三『色』宝珠,光是看着,仿佛已经能听见身着这身霞帔行走之时的簌簌之声。嫁衣外还罩有红纱霞帔,两肩金凤对翼而飞,凤羽金灿夺目,与嫁衣腰封上的金『色』孔雀相呼应。 梦枝自嫁衣肩头一点点抚『摸』至腰封,眼里泛起泪光。 繁缕自今日近距离瞧过白枕辞之后,深刻理解了梦枝对于白枕辞的眷恋从何而来,得到那样一个至尊至贵之人,该是任何一个有野心报复的女子的梦想。何况,他还长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看。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四章 剪成布条 “公主,神君所择之日,是三娘煞日,你看……”繁缕还是决定提醒梦枝,毕竟三娘煞日是天上地下都忌讳的婚嫁日,从未听闻谁会在三娘煞日成婚。 梦枝看嫁衣看得陶醉,笑得心满意足,轻声道“有什么关系呢?神君是何等人,岂会在意三娘煞的煞气,三娘不过是个仙罢了,如何煞得了神?” 繁缕见梦枝根本不在意,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道“如此,繁缕便先离开了,公主的婚期将近,还需多『操』劳才是。” 梦枝目光始终在霞帔之上,笑道“繁缕仙子慢走。” ———— 日炎宫。 阿照与红孩儿哪吒三个小屁孩整整齐齐坐在殿前的台阶上,同样单手托腮的动作,看上去实在憨态可掬。 煓尘自行日台下来,见着的正是这样一副场景,不禁笑道“三个小家伙干嘛呢?看上去竟是有心事?” 红孩儿顶着个寿桃头,茫然抬脸,道“不知道啊,老大这样坐着我们也不敢不跟着啊。” 哪吒似是十分赞同,拼命点头。 煓尘笑了出声,蹲下身子,与阿照面对面,问阿照“咋啦?看上去心事很重的模样。” 阿照瘪了瘪嘴,埋怨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回月宫了!白泽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趁着淮镜不在,竟是要娶别人!” 煓尘闻言,脸上笑意凝固在唇边,叹息道“大人的事情,你不必『操』心。若是不想回去,以后便待在我这日炎宫也是可以的。” 不知何时,阿照两行清泪就落了下来,哭道“淮镜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真是不争气!昨日我们去天庭玩,路过梦枝的寝宫,见着她屋里挂了件相当好看的红衣裳,我觉得淮镜穿上定然比她好看八百倍!真想拿剪子给她剪成布条条!” 煓尘看着委屈巴巴替淮镜打抱不平的阿照,心中着实有些心酸,只好安抚道“行啦,别说胡话,人家那嫁衣是七个织女用灵织术制成的,寻常剪子哪里剪得了。不早了,快都去休息了,去去去。” 阿照闻言,心中更是委屈,却也无可奈何,带着两个小跟班就往里殿走。 红孩儿忽然神神秘秘拉过阿照,低声咬耳朵,道“财神爷的妹妹云霄仙子那,有一把剪子,可以斩金断玉!哦,叫做金蛟剪。” “当真?”阿照睁大眼睛,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溜了两圈,心中便已有了主意。 “自是当真,只是那剪子是云霄娘娘的法宝,我也只在娘亲身后见过一次,定是不会给借给我们的。”红孩儿说着,皱着眉头煞是苦恼。 哪吒踌躇了半晌,犹豫着问阿照“老大真的想要金蛟剪?” 阿照拼命点头,道“我看着那个梦枝就不像个好人,白泽真是没有品位,淮镜养我这么大,我不能看她受委屈!” 见阿照那般肯定,哪吒下定决心般点头道“那好,我去帮老大把金蛟剪拿回来!” 说着,人已经消失了。 “他如何拿?”阿照一脸茫然看着红孩儿。 红孩儿思忖半晌,道“我记得哪吒曾经与云霄仙子有过节,更是伤过云霄仙子的妹妹碧霄仙子……”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五章 交让树果 不知名枫树林里,林风微凉。 院子里的老爷椅上,躺着那鹤发苍颜,气度非凡的女子。一头银丝在微风中舒舒起舞,看上去颇有一番夕阳无限好的和谐景象。 正睡得惬意,熟悉的脚步声叫醒了老爷椅上的人。 她近来睡意浅,很容易便醒了。 朦胧中睁开眼睛,一个白衣白发白拂尘之人,浑身浴血,正跌跌撞撞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这一眼,使得淮镜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太白,你怎么了?你消失了三日,干啥去了?”淮镜匆忙站起身,迎着来人而去。 “淮镜,我拿到了。”虚弱的声音自太白口中传来,疲惫的眼神里充斥着喜悦与欣慰。 淮镜扶着太白,带他走近屋里,靠在榻上,方才问道“你拿到什么了?为何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交让树果。”太白缓缓着扬起手中染血的果子,似是觉得这般卖相实在不好看,颤抖着伸出另一只手扯了衣袖,好不容易寻见一块尚是白『色』的袖摆,小心翼翼擦拭着交让树果上的血迹。 淮镜看得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轻声斥责道“交让树在流沙之滨,一不留神就会陷入流沙万劫不复。采摘它的果子更是难上加难,一旦触『摸』到树上的交让树果,全身血『液』都会凝固,你真是不要命了!” “交让树果……可以让容貌返老还童,我答应过我自己,要助你恢复容貌的……”太白压制住咳嗽的冲动,轻声笑道。 淮镜闻言,眼眸中的内疚更加深了几分,良久后,终是叹息道“李长庚,我知道你把我当挚友,但是你不该为了我,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这样的情分,我半分也亏欠不起。” 太白递出手中的交让树果,安慰般笑道“我反应快,血『液』凝固的时候迅速用法力抵抗住了,也就是断了几处筋脉,过些时日便好了。你把果子拿去洗洗再吃,我擦不干净了。” 淮镜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道“没有用的,禺疆的噬灵之力是上古神力演变而来,交让树虽是神木,却也如同我的神力不能为自己恢复容貌一般,起不了作用。” “不会的,淮镜,你试试……”太白闻言,绝望溢于言表,却不想放弃这最后的机会,拾起衣袖又擦了擦,颤颤巍巍将果子递到淮镜面前,眼神中满是期盼。 看着这般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却依旧只是关心她能不能恢复容貌,能不能抢回白枕辞的太白,淮镜心中一酸,清泪盈眶。 轻轻自那双满是鲜血的手上接过交让树果,果子绿得灿烂,看上去便生机盎然充满青春的气息。 若是真的有用该多好,也不至于辜负太白一番用命拼来的心意。 果子离手的那一刻,太白终是没有了支撑的力气,一头倒在床榻之上,却仍然倔强地睁着眼睛,想要亲眼见证淮镜吃下果子。 淮镜一口一口咬着,多想果子能生效。 可,那披肝沥胆的一腔孤勇,终究是作了流水。爱看小说的你,怎能不关注这个公众号,v信搜索rd444或,一起畅聊网文吧~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六章 卑劣之事 第二日,双璃宫内传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惊叫声,响彻整个双璃宫,甚至惊扰了隔壁翠微宫里的朝歌公主。 不过多时,梦枝捧着被剪成布条条的嫁衣,火急火燎赶到了月宫,一边走一边还哭得既是委屈又是悲切。 彼时,阿照刚自行月台下来,准备来月宫装些桂花走。虽然不打算打理白枕辞了,但是答应两个小弟的桂花一天也不会少。毕竟当初自己随意吹了个牛,说月宫的桂花吃了涨修为,没想到一语中的,被老母鸡给证实了。 刚落地,见着破烂不堪满是残垣断壁的月宫,吓得傻了眼。 “悬烛,这是怎么回事啊?月宫这像是经历过一场浩劫啊?不会是淮镜回来了知晓白泽要成亲的消息,一气之下把月宫拆了吧?”阿照呆滞地左顾右盼,月宫各处真是烂得五花八门,烂的风格都没有重样儿的。 悬烛正要回答他,恰好见着梦枝抱着一堆红布条从行月台上哭着走了下来,正欲往『吟』风殿而去,却往这边看了一眼,不禁怒火中烧,径直朝着她和阿照跑了过来。 阿照见状,知晓事情败『露』,却也不逃避,双手叉好腰,等着梦枝过来找他算账。 “你这个心肠歹毒的混小子,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育教育你!”梦枝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掌心凝了法力就朝着阿照袭来。 “咯咯咯!”阿照尚未来得及动手,只听一阵鸡鸣传来,一只与他一般高的褐『色』黄花老母鸡振翅而来,展翅挡在阿照身前,把梦枝的法术流光原封不动反弹了回去。 “哇……”阿照看着面前斗志昂扬的老母鸡,没想到它竟是已经修炼出法术了。 悬烛亦是第一次见,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使劲回想,这些年她究竟都做了啥,能养出这么优秀的老母鸡? 梦枝更是没有想到,一只鸡都能拦了她的法术,怔在了原地,又是嫌弃又是不甘。 “你来做什么?” 听见打斗声,白枕辞自『吟』风殿内走出来,看向梦枝,冷声问道。 “哼……”阿照见着白枕辞,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撇开了头,不看他。 梦枝一看,自己的救兵来了,当即收了怒『色』,换上先前那副委屈模样,捧起手上被剪成布条的嫁衣,递到白枕辞身前,陈情道“神君,请神君为梦枝做主!” 白枕辞睨了梦枝手中的红布条一眼,道“这是什么?” “这是梦枝央着织女们为梦枝做的新嫁裳。织女们日夜赶工,得如此一件嫁裳实属不易,不料这位小仙童昨晚潜入梦枝宫中,用金蛟剪将嫁裳剪了个稀碎……”梦枝说着,泪眼愈发婆娑,泣下沾襟,一副委屈到骨子里的姿态,楚楚可怜。 悬烛向来不喜欢梦枝,总觉得她看上去就挺虚伪的,如今更是上门来找麻烦,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道“这位仙子别说胡话,我家阿照虽年轻尚幼,却也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不会做这等卑劣之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七章 没有教养 本在梦枝哭诉完之后,阿照便想站出来主动承担了后果,并且用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语气跟白枕辞说“哼,就是我剪的,你打我啊!反正淮镜不在,你能娶别的女人,便也能打她的兔子!” 结果话还没出口,被悬烛直截了当否认了个干净,阿照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神君,昨天李天王府上的哪吒三公子去云霄仙子处借的金蛟剪,随后这位小仙童便带着金蛟剪到了梦枝宫中,是梦枝宫中之人亲眼所见,还望神君为梦枝做主!” 白枕辞听完,面无表情看了看一脸全然不思悔改的阿照,沉声道“做什么主?” 梦枝闻言,心中大喜,觉得自己好歹是白枕辞未过门的妻子,果然他是会照拂于她的。一边想着要如何让阿照得到应有的惩罚,一边又不能让白枕辞看出自己的恶毒,只好委婉着娓娓道来“梦枝对此次的婚事十分看重,这件嫁裳于梦枝而言,弥足珍贵,梦枝视若珍宝日日捧在掌心,可不料……” 就在此时,只见白枕辞挥了挥手,一道冰『色』流光淌过梦枝怀中的破烂嫁衣,不过霎时间,嫁衣已恢复了原貌,完好无损,鲜艳夺目。 “既是心疼嫁裳,如今还原了,回去吧。”白枕辞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转身,往『吟』风殿而去。 梦枝一番话绕得太远尚在哭诉,还没进入“做主”的主题,便落了空,一时间竟是不知该喜还是该恼,怔怔跪坐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悬烛挑了挑眉,颇为好笑地牵着老母鸡回了潋月殿。 阿照觉得,白枕辞似乎还是那个白枕辞,明明要娶别人了,但是却没有向着别人的意思,很奇怪。 一阵风过,吹起一地桂花,吹落颓败亭子顶上一块松动的琉璃瓦,也吹得梦枝怀中嫁衣裙摆上的缀珠互相碰撞,发出簌簌的声响。 梦枝斜眼瞪向阿照,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你如此没有教养,真不知道是什么人教出来的。” 阿照歪头思索了片刻,稚嫩的声音疑『惑』道“我有没有教养与养我之人有何关系?” 梦枝气急,脑海中浮现起淮镜那副丝毫不把翻手天下覆手苍生的身份放在心上的云淡风轻的高贵姿态,咬牙切齿道“你没有教养,就是养你之人的过错,她的品『性』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照闻言,似懂非懂点了几下头,随即抬头看向『吟』风殿门口,大声喊道“盈昃盈昃,这位姨姨说你品『性』不好!你快出来听听啊!” “你……”梦枝见状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诧,生怕再次惊动了『吟』风殿内之人。 阿照骨碌碌转了转眼睛,嘟起嘴巴嘀咕道“我灵识启蒙之初,恰是在『吟』风殿长大。如此说来,也不是盈昃一把剑的责任,白泽也喂过我菜叶吃。可是看上去盈昃与白泽都不大想替我负责,对此事根本不想搭理,姨姨你还是走吧,我只是一只小兔子而已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丹丘苍猿 妖界,丹丘。 前些日子以来,整个丹丘经常会发生莫名的地动,近来更是愈发频繁。 上次白渐锦告知了煓尘此事,煓尘到丹丘住了两日,终是想起这么一件事。 一件即便来自上古时代的他,都快要忘记了的事。 造物之初,盘古开天辟地之后,整个天地间了无生息,一片死寂。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孤单,盘古试着创造别的生灵,来陪伴自己。 因是第一次创造生灵,盘古便仿造自己的样貌,造出了一只看上去与他有着七分相似的动物,可是没过多久,便死掉了。盘古觉得,复返的孤独来得那么突然,他实在不适应,于是又造了一只,亦是没有活过二十年。 后来,盘古决定要教它们修炼,便又造了一只,并把自己的生存之道一一传授给了它。 它活下来了,成了世上第一只妖,名为苍猿。 慢慢地,盘古感受到了有人相伴的甜头,如此空旷的世界,不该只有他们二人,于是干脆把自己的神力催生成了诸神与神兽。 这是后来的事了。 那只名为苍猿的妖猿,幼时还算跳脱,后来渐渐子孙多了,别的物种也多了,它也上了年纪,便也就不爱动弹了。 某日索『性』往地上那么一躺,睡了过去,体格壮阔百里,犹如一座广而平缓的大山。 妖族后代们不想离开它,便日夜守在熟睡的苍猿四周。随着妖族壮大,苍猿周围便也就被妖族后代们修建了越来越多的家园,苍猿却依旧丝毫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普通妖族的寿命不如神一般长久,总有寿终正寝的一日,代复一代,没有妖再记得苍猿,以为那就是一座山。 秉着“人往高处走”的道理,家园逐渐往“山”上搬迁,以苍猿巨大的躯体为生活的乐园。 后来,那里成了妖族圣地,妖界万妖之王的统治地段。 后世称它为,丹丘。 那日,煓尘试着把这个古老的故事讲给了白渐锦听,算是解了这些时日丹丘的燃眉之急。 说起来,所有妖族都可以当作是苍猿的后代,它定然没有什么恶意,白渐锦心中有了底,便也就不再担心了。 这日,白渐锦回之前自己修炼的洞府拿东西,路过一面弧形山壁之时,丹丘的地又开始晃了起来。山上林峰刮得猛烈,吹起他的红『色』衣袂,如山间盛放的一朵娇艳牡丹,在风中摇曳,煞是好看。 也正在这时,面前的弧形山壁忽然有了动静,半壁的山石在晃动中不断脱落,滚入山涧。 一时间飞沙走石,吹得人不得不用衣袖挡住脸,以防风沙入眼。 待得稍平静些,白渐锦睁开双眼,凝神望去,弧形山壁上竟是有一只人高的眼睛,正缓缓开阖。 想到煓尘前几日同他讲的那个故事,白渐锦恍然大悟,这便是苍猿的眼睛。 “是……苍猿妖君?”白渐锦试着恭恭敬敬开口相询。 “这是什么年代了?”一个沉闷空旷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辨不清方位。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你的生辰 白渐锦闻言,心中甚是欢喜,看来煓尘所言非虚,这远古的圣妖竟是真的还活着。 “回苍猿妖君,如今距离盘古大帝创世,已十八万年有余了。” 山壁上的眼睛缓缓眨了眨,来自虚空的声音再次传来,缓缓道“苍猿妖君……这称呼,十几万年没人唤过了,你这小小年纪,又如何认得我?” 白渐锦笑得开朗,道“是煓尘神君告知于小妖,还望妖君不要见怪。” “煓尘?”便这两个字,便似是勾起了他无尽的回忆,“呵呵,那小家伙如今也是十几万岁的年纪了,也不知道长啥样了。” “煓尘神君向来安好,『性』子也洒脱如初。若是妖君想要见煓尘神君,小妖即刻便去邀他……” 白渐锦还未说完,被那个苍老浑厚的声音打断“诶,不必,那孩子玩心大,没必要扰他自在。丹丘现今看上去发展得不错,孔雀那丫头倒是收了心了。” “妖君有所不知,无『吟』神尊已于四千多年前堕了魔……成了魔界之尊……”白渐锦咬了咬牙,终是不想瞒苍猿,犹豫着把无『吟』之事说了出口。 “啊……如此。六万多年前我醒过一回,神界坍塌,变数颇多,也怪不得她。”苍老而浑厚的声音顿了顿,“那如今的妖界之主是何人?” “正是小妖。”白渐锦恭恭敬敬作了个揖,谨慎道。 苍猿欣慰的笑声低沉而和蔼,道“你不必拘谨,丹丘如今灵气充沛,比以往好了许多,是你的功劳。” 白渐锦闻言,十分欣喜“煓尘神君信任小妖,向天庭替小妖讨来了这份尊荣,小妖一刻也不敢怠慢。” “既是妖界之主,便不必自称小妖,你叫什么?” “白渐锦。” 苍猿细细念着这个名字“白渐锦,白……诶,以前有个极漂亮的小家伙也姓白,哦,叫白泽。” “白泽神君英俊神武,渐锦能与白泽神君同姓,亦是渐锦之幸。” 苍猿对白渐锦十分满意,这年头还有如此谦虚有礼又善良大义之人,他很欣慰,丹丘在这样的人手中,他亦是放心。 “你去忙吧,妖界就托付给你了,我再睡上一阵子。” 话音刚落,弧形山壁上的眼睛缓缓合上,丹丘再次恢复了平静。 ———— 枫树林。 太白病殃殃养了两日伤,闲不住又从外面带回了消息。 “闻言,白泽神君的婚期定下来了。” 淮镜躺在老爷椅上摇啊摇,听完顿了顿,继续若无其事地摇,淡然问道“何时啊?何时我都是不会去喝喜……” “八月初三。”太白打断她,径直道。 老爷椅扶手上的那只苍老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青筋霎时突起,良久,方才恢复了平静,却没有言语。 太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叹息道“若是我没记错,八月初三,是你的生辰。” 半晌,淮镜终是云淡风轻开了口,乐呵呵道“父神创世至今,唯一一个举办婚宴的神兽尚且把婚期择在了我的生辰,那可不就说明我这生辰着实是个吉日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章 他在等你 近来人间入了秋,枫叶红得浓烈,却也迎来了它的落叶季,每一阵风,都携着成片的红叶飘洒而下。 院子里已叠了厚厚一层红『色』落叶,仿佛置身红霞之中,煞是梦幻。 淮镜一句话越是洒脱,太白却越是心疼。 他不知道白枕辞为何会与梦枝成亲,白枕辞如何会喜欢上梦枝?若是真的如外界传言,白枕辞寻淮镜寻得累了,梦枝无微不至悉心照料,白枕辞在感情的冰窟中寻见了温情,倒是也说得过去。 但,那是白枕辞,是从不正眼看别的女人一眼的白泽神君,是从不给别人一个机会对自己施展温情的上古神兽。 太白似是想到什么,晃了晃神,看向淮镜,道“淮镜,你真的该回去了。” 在老爷椅上摇得气定神闲的淮镜,眼都没睁,懒洋洋问“你说了几回了?” 太白叹息道“白泽神君或许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你现身,去阻止他,他在等你啊。” 一片枫叶“噗哒”落在淮镜胸口,淮镜伸出手轻轻拿起那片红『色』叶子,叶子不大,小巧得可爱,在白皙的指间更是红得灿烂。 淮镜看着那片叶子,在指尖旋转了几周,终是轻声道“太白,你可曾想过,我若是在他成亲之际出现,那么,这些年的避而不见,成了什么?为了故意折磨于他?” 太白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可若是你不出现,白泽神君直到婚期也没等到你,一气之下,顺水推了舟,当真与梦枝成了亲,你当如何?” 淮镜轻笑出声,道“我当如何,我不如何。自我离开那日起,我便没有想过还能回去。白枕辞能娶个风华正茂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总好过日日看着我这张老树枯柴的脸,我这是为他好。你说呢?” “我说?我说什么说,你真是气死我了!”太白是发自内心的生气,却又不忍对淮镜过于大声,一番火气憋在心中发作不得,懊恼得很。 淮镜挑了挑眉,斜眼认真看着太白,诧异道“李长庚,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说的不过是事实。” 太白眼神有了片刻闪烁,当即泄了气,却依旧嘴硬道“我哪有发脾气?你自己的事自己都不『操』心,我懒得管你。” 说完,太白拂衣而去,径直进了自己的屋子。 淮镜看着太白的背影,十分纳闷,多看了两眼,恍然大悟,喊道“李长庚,难不成你喜欢梦枝啊?” 片刻后,屋子内传出沉闷的否认声“你才喜欢梦枝,你还喜欢梦枝她爹!” 淮镜颔首垂眼,陷入沉思,难道她猜错了?还是太白不敢承认?另外,梦枝她爹是谁? 完蛋,可能太白真的喜欢梦枝,她本以为太白是喜欢云曈的,如今想来,太白把云曈接到天庭,立马派到了梦枝身边,不就是为了里外有个照应吗? 如此说来,白枕辞此番真是过了分了,怎么能跟她兄弟抢老婆呢? 淮镜思来想去,继续抬头对着太白屋子大喊“你自己的事自己要学会处理,在这件事上,我是不会帮你的忙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不是你的 时间过得快,转眼到了七月末。 这些天,白枕辞一个人待在『吟』风殿内,不顾悬烛再三催促,始终没有修复月宫的残砖烂瓦。 “主人,婚期将近,月神还是没有出现,是否要取消婚约?”盈昃一把剑规规矩矩置身剑架上,忽然开口,空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空旷。 白枕辞依旧面无表情坐在淮镜常坐的那把木椅对面,静静看着空空如也的木椅,没有说话。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盈昃一听,当即就装死收了身上的流光,安安静静不再出声。 来人却是多日未见的云曈。 云曈手中捧着一件大红喜服,看上去是男子的样式,虽被叠起,却依旧可以看出那件婚服拥有多么贵气天成的华丽样式。 行至殿内,云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手中却丝毫不敢懈怠,依旧把大红喜服平平整整托与两臂上,道“白泽神君,云曈来给你送喜服了。” “放下吧。”白枕辞并没有看她一眼,更没有看那件喜服一眼,只是淡淡三个字,让云曈觉得,白枕辞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是。”云曈又行了个礼,轻手轻脚行至白枕辞对面的桌案前,把喜服轻轻放置于桌案上,再理了理折叠的对角,回过头轻声道,“白泽神君,此件喜服是梦枝公主亲手所织,一针一线皆是梦枝公主亲手缝制、刺绣,为了能在婚期前赶制出这么一件喜服,公主整整七日没有休息。公主本想亲手为神君送来,可月老说,婚前七日,未成婚的夫妻不能见面,所以才让云曈……” 白枕辞似乎根本没有听,猝不及防打断了云曈,问“太白还没回来?” 云曈一时有些不太适应,梦枝教给她的一番说辞她背了许久,生怕背错了字被梦枝怪罪,如今被白枕辞这一打断,怔愣在原地懵了心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走吧。”白枕辞也不给云曈反应的机会,懒得再浪费时间,下了逐客令。 云曈还是愣了愣,随后仓皇起身,逃也似的辞别白枕辞,离开了『吟』风殿。 回去复命的路上,云曈甚是苦恼表姐离开了几百年,表姐夫就要另娶他人了。表姐夫还是表姐夫,可表姐夫的夫人却不是表姐。 以后要怎么跟别人炫耀她与白枕辞的关系? 云曈途径瑶池,婚宴现场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大红喜『色』遍布整个瑶池,喜庆而甜蜜的气氛洋溢得沸沸扬扬。 不只是她,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这场婚宴的主人公。 “白泽神君对梦枝公主真好,什么都按公主喜好来,没有半分要求。”一个仙娥艳羡的声音从人群边上传来。 “不知道太阴星君会不会来喝喜酒……” “别提太阴星君,被梦枝公主听见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人群对面,太子朝越和三公主朝歌面对瑶池并肩而立。 “哥哥,白泽神君当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拒绝与我的婚事,如今却没有和太阴星君在一起。” “朝歌,白泽神君只有一个,他从来都不是你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大喜之日 八月初三,天庭大喜。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因是天庭公主与上古神君的婚事,天庭十足重视。虽然白枕辞已不在天庭任职,却也正因如此,恢复了更为崇高的身份,上古神君。 不论是于仙界还是于六界,白枕辞都有过不止一次的救世之恩,仙界众仙更是对白枕辞弥足钦佩,对他与梦枝的婚宴自是不敢怠慢。 这一日,天还未亮,各路仙家宾客便早已到了六重天,候在了瑶池之外。 待得天『色』刚晓,瑶池上空仙乐飘飘,丝竹管弦尽显神通,宾客们方陆续入场。 第一缕朝阳掠过瑶池上空,原是云阶月地瑶花琪草的瑶池,此番尽是大红『色』的灯笼,大红『色』的幔帐,大红『色』的云毯,大红『色』的桌椅,便是金盘玉器都统统换成了清一『色』的红。 空中地上,飘洒着,也铺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 满目的红,喜气自来。 因是故交,煓尘来得也早,并带着阿照一起来的。如此隆重正式的场合,红孩儿和哪吒便早早跟在父母身边到了场。 瑶池这些年喜事不少,但也只此一桩,才是最让仙家们期待的。不为其他,只因白枕辞。 欢声笑语连连欢歌,谈笑风生处处开怀。 煓尘难得遇到这么大的酒场子,自是不会放过机会,再大的烦恼都可以抛到一边,先喝完这顿再说。 天庭没有凡间藏着掖着的规矩,新人早早便可到场,梦枝更是迫不及待戴上凤冠,穿上霞帔,在一众仙娥的前呼后拥下,跟在玉帝王母身后,来了瑶池。 金冠玉搔头,嫁衣灼春秋。口若含朱丹,眉如远山染。胭脂羞淡扫,额间花钿燃。纤纤作细步,精妙举世叹。 在场的仙家无一不赞不绝口,如此美丽端庄的新娘子,当真担得起白泽神君之妻之名。 迎礼的仙官会大声报出位高权重之人的贺礼,以彰显天庭统治之威人缘之广。 “丹丘妖王送来贺礼,怵津洞万年夜明珠一对!祝白泽神君与梦枝公主珠联璧合,永结同心!” 祝福之词一定要拖长尾音,显得喜庆,如此一来,宾客们进入喜庆氛围也快了不少。 “东海水君送来贺礼,东海镇海之宝乾坤日月鼎一对!祝白泽神君与梦枝公主鸳鸯福禄,地久天长!” “南海水军送来贺礼……” “等一下,先念我的。” 迎礼仙官还在宣读着,被一个跋扈的声音打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黑金渐变长裙的女子正侧坐在树梢一只大红灯笼上。双足自裙摆下『露』出,不着寸缕,额上堕魔印记被金孔雀花钿盖住。一双深紫『色』双眸里,充满着对在场所有人的不屑和蔑视。 “这个魔头怎么进来了?杨戬!”王母娘娘眉头一皱,愠怒喊道。 无『吟』侧坐在灯笼上把灯笼当秋千『荡』了起来,笑眯眯看了看王母,眯眼道“诶,你看你,小小年纪就容易动怒,不过才七八万岁吧,看上去比我娘还老些,注意心态!我今日不是来陪你们打打杀杀的,怎么说我与新郎官也是十几万年的故交,白泽与这个什么公主的大喜之日,我也该来祝贺祝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入乡随俗 “你……”王母气得发抖,却在众仙面前也不好发作。 见无『吟』虽一派往日的狂傲之姿,却也算是诚恳。梦枝以为,这也许是不错的与她交好的机会,亲自盈盈走到近处,朗声道“既是神君旧友,便是客人。只是仙魔不两立,实在没有准备魔尊的席位。若是魔尊不嫌弃,日后梦枝亲自上门拜访。” 无『吟』乐呵呵笑了笑,在大红灯笼上『荡』得风生水起,一头黑发在风中舞得翩跹多姿,金『色』裙摆在瑶池圣光下熠熠生辉,更显『裸』足的小巧白皙。 “新娘子说笑了,你们天庭的喜酒我可喝不起。你也别来拜访,免得落了个仙魔勾结的罪名。六界险恶,注意避讳。我来呢,就是给你和新郎官带来份贺礼来。” 梦枝被无『吟』噎了个实在,只好顺着无『吟』的意思,想着赶紧收了礼送走这个老祖宗罢了。 “如此,那便多谢魔尊美意了。” 无『吟』继续道“大礼我放在南天门了,等新郎官来了,你们一同把它带回家吧。哦,对了,方才我听妖界和东海都送上了贺词,我便入乡随个俗,祝你们婚后年年合不拢,举案齐眉哐当碎,缘定三生无轮回,相濡以沫吐口水。告辞!” 说完,无『吟』手上轻轻挥了挥,一道流光似是从梦枝身上流过,随后已不见无『吟』的身影,空留那只大红灯笼尚在枝头『荡』个不停。 “哈哈哈哈吐口水……”阿照觉得好玩,被无『吟』逗得一通大笑,煓尘赶紧捂住了阿照的嘴巴,汗颜非常。 瑶池陷入一片沉寂,待得众仙反应过来,皆是唏嘘一片,魔头始终是魔头,真是污了这般神圣的婚宴。 煓尘亦是摇了摇头,苦笑出声,他又如何不知,无『吟』不过是在为淮镜打抱不平罢了。 梦枝眉头紧皱,被无『吟』一番诅咒之词气得几乎跺脚,却不想在众仙面前失了仪态,只好叹了口气,作罢。 却在低头瞬间,发现自己嫁裳的腰封之上,两只金线绣的孔雀消失得干干净净,再往上看,霞帔两肩的金孔雀绣纹也都不见了,整件嫁衣看上去简朴了几分,全然失了原本的华丽。 想来方才那缕金『色』流光,便是无『吟』带走了这四只孔雀。 一直站在梦枝身侧的繁缕眼疾手快,迅速挥动指尖,团团金『色』光晕氤氲在梦枝腰封和霞帔的空红处,霎时间,四簇金『色』并蒂莲栩栩如生填补上去,璀璨夺目,取代了原本金『色』孔雀的位置。 梦枝欣慰大喜,笑着对繁缕点了点头,谢她不动声『色』为自己解了围。 “南海水君送来贺礼,南海灵床同心玉如意一对!祝白泽神君与梦枝公主同心同德,情投意合!” 随着迎礼仙官这一吆喝,瑶池恢复了喜庆的气氛,把方才无『吟』带来的恶意统统抛诸脑后。 梦枝也没有去南天门看无『吟』带来的大礼,只是翘首四下张望了一番。 “繁缕仙子,你命人去月宫『吟』风殿看看,为何神君还未出席,仪仗队可有去接神君?” “是,我这就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四章 鬼沼魔藤 “白泽神君来自上古神界,拥有最为纯正的造物之力,能够与我仙界公主结为连理之好,亦是整个六界的幸事。各位尽管把酒当欢,朕今日亦欢。” 玉帝一番陈词,把走神的仙家都拉回了主题,似是时刻提醒大家,也是安慰自己,白泽与梦枝结婚之后,仙界有了与上古神君的联姻,对六界的统治只会更加名正言顺,再不至于某些东西想管不敢管,想碰不方便碰。 “恭喜陛下,恭喜梦枝公主!”仙家们亦是感到荣光,齐齐道贺。 笑语未罢,南天门传来急报“启禀陛下,南天门现鬼沼魔藤,正以极快的速度生长,朝瑶池而来!” “鬼沼魔藤?”玉帝正在心中暗叫不好,往南天门方向抬头一望,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成片褐『色』树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地面迅速生长,枝蔓繁多,途径之物必定攀附。 说是树藤,却根根碗口粗细,细细看去,藤上长得不是枝叶,而是一根一根血『色』的长舌头。 天兵们前赴后继,试图阻拦魔藤来往瑶池破坏了婚宴,却一个一个生生被魔藤伸出的藤爪席卷入内,缠绕得变了形,再被藤上一条条长舌头吞噬了个干净。 如此残忍血腥的一幕被瑶池众仙看了个清清楚楚,纷纷面『露』恶心之『色』。 “鬼沼魔藤?”煓尘放下酒杯,眸『色』有些沉重。 “太阳星君,这是何物?” 煓尘沉声解释道“上古鬼地,有一片黑沼泽,荒凉日久,久到里面的怨灵凝成了魔藤,可攀附任何物体,吞噬一切生灵。后被白泽所封印,如今竟是突破封印出来了。” 眼看鬼沼魔藤愈发靠近瑶池,李靖与杨戬迅速出列。 宝塔自李靖手中腾空,逐渐变大,一时金光大作,塔身大到已经容下了整个瑶池。 鬼沼魔藤前进不得,只好攀附上塔身,一时间,半面塔身已被魔藤悉数包围。 “不好了,陛下,梦枝公主,白泽神君不见了!” “什么?” “仪仗队一早便出发去了月宫,没有见着白泽神君的踪影,便在月宫相侯。我刚刚去的时候,神君依旧没有回来,只在『吟』风殿的大殿之内,见着了公主亲手为神君所制的喜服,云曈说,几日前她把喜服放在桌案上的时候,便是那番模样……” 闻言的众仙纷纷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面面相觑。 唯有梦枝,惊慌之后,绝望之余,清醒了过来。 是啊,她一直跟白枕辞说的是假意成亲,『逼』迫淮镜出现而已。 她想过,淮镜不敢出现,她也确定淮镜不会出现。但是她怎么没有想到,即便淮镜不出现,他也并不会与她继续成婚。 她通知了所有人,骗过了自己,却独独含糊不了他。 他竟是连喜服都未曾穿上过。 不,是碰都没有碰过。 梦枝抬眼看向满目喜红的瑶池,喜庆却又如此苍凉。身上的嫁裳,这般旖旎华丽,还有如此好看的并蒂莲。 于飞燕,并蒂莲,有心也待成姻眷。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五章 哪种不见 杨戬与哮天犬已带着一众天兵在塔外击断无数魔藤藤蔓,却终究赶不上魔藤无限生长的速度。 宝塔被鬼沼魔藤攀附得密不透光,越来越厚重的魔藤缠绕得宝塔不堪重负,塔上光芒开始有了闪烁,好似下一刻便会就地碎成残砖烂瓦。 “白泽在哪里?封印我十万年,是时候还债了!”阴森的声音自魔藤上的每一条舌头中传出来,混杂成沉闷机械的魔音,环绕整个瑶池,久久不散。 “你以为只有白泽能封印你?别说白泽,就论无『吟』,她能放你出来,便有能力再把你封印回去。而我不同,我不会封印你,只会把你烧成飞灰!” 煓尘的声音自众仙中传来,明朗而坚毅,果决而威严。 众仙齐齐回过头,只见一身红衣红发的煓尘已跃至空中,挥手间,肩上火『色』金乌扑腾着翅膀飞到塔尖。再一挥手,一道火红的阳光自太阳处直直照『射』在金乌身上,手掌大的金乌瞬间分离出同形状的鸟状火光,吸收骄阳的光华,逐渐变大,并沉入塔身。 霎时间,灼眼的阳光怒照瑶池,一只巨大的火『色』焰状大鸟赫然展翅,『荡』开千层火浪,如雷贯耳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瑶池。 众仙再一回头,只见塔身周围直至鬼沼魔藤的来路上,皆是燃起熊熊大火,烧的,便是那魔藤。 魔藤企图脱离塔身,却被煓尘施展法力压制在塔上,丝毫动弹不得。藤蔓上成千上万的长舌在火光中痛苦地扭曲着,发出不甘心的低咽。 漫天的火焰聚集了无尽的太阳之力,却烧得轻而易举。 良久,鬼沼魔藤再无生处,皆在火光中,一寸一寸化为灰烬。只留下一句“让白泽等着我,上古鬼地黑沼泽里,还有很多个我……” 瑶池众仙唏嘘不已,他们也不知,为何近来,倒霉的总是瑶池? 李靖的宝塔丝毫未损,逐渐缩小,回到李靖手中,对面煓尘,李靖实实在在揖了一揖,毕竟若非煓尘相助,他这法宝多半是要毁在这些魔藤的纠缠之下了。 煓尘招回了金乌,回到方才的席位上,爽朗笑道“这个无『吟』,就属她最会搞事情!来来来,继续喝!这酒啊,哪里的都比不上瑶池仙酿!” 计都星君自玉帝身边回到席位上,见着煓尘一副犹在兴致中的情形,清了清嗓子,轻声同煓尘道“白泽神君不见了。” 煓尘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换上不敢置信的茫然,问“不见了?是我理解的那种不见了?” 计都星君叹息道“我不知道你理解的不见了是哪种不见了,但他就是不见了,找不到人了!” “白泽神君不见了?” 瑶池瞬间炸开了锅。 “我去找他!”煓尘站了起身,恋恋不舍放下手中的金绘红瓷酒壶,转身就欲离开。 “你们看!” 忽而,人群中有人指向瑶池中央一棵极大的梧桐树的树梢。 众仙循声望去,一黄衣白发之人手持湛蓝『色』长剑,不知已在树梢坐了多久。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六章 我们回去 “白泽神君?” “白泽神君来了!” “白泽神君,快换上喜服,新娘子等你多时了。”月老和蔼的声音自礼台上传来,越是年迈,越显得慈祥和喜庆。 不曾想,白枕辞坐在树梢,却未移动半分,只冷冷看向梦枝,道“她没有来。” 煓尘皱了皱眉,仰头对着白枕辞喊道“白泽你给我下来,你在说什么胡话?” 白枕辞在人群中看见了那个火红的身影,与这满瑶池的喜红真是相得益彰,冷笑道“煓尘你来得这么早,你妹妹呢?她怎么还不来?” 阿照纠着眉『毛』,一脸不解,稚嫩的声音喃喃问道“白泽你在说什么啊?你的婚宴为何要淮镜出席?你还怕气不死她吗?” “白泽神君,梦枝也不知道太阴星君为何还不出现。但,这终归是梦枝为了你,付出的一番苦心,你又何必连喜服都未展开一看,并且在众仙面前给我难堪?”梦枝两行清泪簌簌而落,湿润的眼眶里早已模糊了视线,只觉得树梢上那个身影,依旧那般威严高贵,却与她越来越远。 “神界没有成亲一说,但仙子曾言,此举一定会让淮镜出现,我才同意了这个举措。若我今日穿上喜服来了这里,日后是否还要学着凡人写休书?”白枕辞的声音始终没有半分情绪,让听者不寒而栗,更是不敢打扰分毫。 “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啊?” “这……” 众仙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梦枝绝望地往后退了退,险些摔倒,所幸繁缕在一旁,将梦枝扶稳。 “即便太阴星君根本不关心神君你是否娶了别人,神君你也从未想过……要与梦枝厮守一世?” 白枕辞想也未想,挑了挑眉,淡然道“白泽的一世,随天地日月同生死,你却如何能守?” 梦枝哭得绝望,泪洒红衣,浸满泪斑。 他向来如此绝情,根本不屑于说任何一句委婉之言。 繁缕皱眉道“白泽神君,你身份高贵,却不该藐视我仙族的公主。既有婚约,自该遵守承诺,如此大喜之日,让新娘子难堪,难道该是你上古尊神所为?” 繁缕一语言罢,人群安静了许多,似是觉得繁缕说得有些道理,纷纷陷入沉默,想看看白枕辞如何相对。 白枕辞睨了说话之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眼底却『露』出狠辣的杀气,沉声道“如此巧言令『色』,却不知仙子当年勾引司狱仙君使其放出天狱中的禺疆之后,是如何慷慨为自己开脱掉心中罪责的?” 繁缕闻言,脸『色』大变,急道“我没有……我没有!” 瑶池内霎时间一片哗然。 煓尘向来不喜欢如此严肃的场面,只好和稀泥道“白泽,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白枕辞缓缓在树梢站起身,沉声道“煓尘,我大喜之日,你妹妹尚且不来,她是不是只对拯救苍生有那么点兴趣?” 煓尘眉头紧皱,他似是明白了白泽的意思,朗声斥道“白泽,你别胡来,若是不成亲,我们回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七章 你别晃了 人间深山,枫树林。 自从淮镜得了这把老爷椅,便日日醒着睡着都在上面,摇得很是称心如意。 今日一早至今,太白便坐立难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很是焦灼。 淮镜忍无可忍,嫌弃地开口“李长庚,你别晃了,晃得我眼花。” 太白顿了顿,嗔道“你眼睛都没睁,你花个什么劲儿?” 淮镜无奈,解释道“我每次睁眼都见着你在晃,便又闭上了,你若是一直这么晃下去,我这眼当真不用睁了。” 太白重重叹息了一声,行至淮镜面前,语重心长道“今日是白泽神君成亲的日子,你何必故作不在乎?连着几夜半夜起来看月亮,你骗得过我又怎么骗得过你自己?不不不,你连我都没骗得过!” 淮镜顿了顿,眼中划过一丝一样的情绪,随即淡然道“你别污蔑我,这院子里枫叶如此茂密,哪里能看见月亮!” “你这么看的!”说着,太白手一挥,院子上空的枫树树枝窸窣作响,纷纷被法力拨开,生生拨出一片万里无云的晴空。 面对太白的激动,淮镜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深感悲凉,却始终不愿承认,只好嘴硬道“你懂什么,月亮是我家,我想家了行不行?” “隆——”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振聋发聩,吓得太白抖了三抖。 二人抬眼望去,被太白拨开的林子上空,赫然可见,漫天的湛蓝『色』流光铺天盖地,迅速朝着中心聚拢。 淮镜皱紧了眉头,这个颜『色』,她很熟悉。 湛蓝『色』流光从四面八方而来,最终聚成一把湛蓝『色』大剑,上不见剑柄,下不见剑尖,浩然磅礴,顶天立地。 这才是真正的,横亘过万古长空的,主宰天地的气势,杀伐乾坤的威严。 淮镜看得出了神,她有多少年,没有见过盈昃此般模样了。 良久,看得够了,方才喃喃道“你看,白枕辞开心着呢,娶个媳『妇』儿都把盈昃喊出来助兴了!” 太白拧着脸,嫌弃地看着淮镜,急切道“淮镜,难道你没感受到这把上古神兵身上浓烈的杀意吗?啊?” 淮镜闻言,皱眉不敢相信,凝神屏息片刻,终是心中大叫不好。 “白枕辞……” “淮镜,你要干嘛?”太白看着此刻的淮镜,『露』出担心的神『色』,急切问道。 “他要灭了仙界,我得去阻止他!”淮镜褪去了这些天来的散漫,眸中的厉『色』使她即便顶着鹤发苍颜,也依旧可以看出,她本质上,还是那个对苍生有着无尽恩德的上古神只。 “淮镜,你早该出现在他面前,此刻却万万不可。”太白叫住淮镜,认真道。 “何意?” 太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动容道“我一早便说了,白泽神君用与他人成亲的方式『逼』迫你现身,你没有出现,便已是激怒了他。如今他祭出神剑,要毁灭仙界,你却毫不犹豫站到他面前。于他而言,在你的心中,把苍生看得这般重,却独独不顾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八章 动辄生灭 湛蓝『色』的剑『插』在天地之间,尚在积蓄神力,只待神力积攒完毕,再一齐释放,何止仙界,其余各界亦是凶多吉少。 淮镜眼中划过一丝悔意,喃喃道“可我若是不去阻止他,盈昃这一出鞘,便万劫不复了。” 太白看着面『色』苍老的淮镜,深陷的眼眶里,依旧是盈满月华的双眸,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淮镜,若你始终不愿见他,却想要去阻止他,那这个阻止的重任,便交给我吧。” “太白,你……”淮镜眯了眯眼睛,看着太白这么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且不论他即将要对抗的是拥有上古神兵的白枕辞,即便是跟一个小天将打闹起来,太白也难有胜算吧? 太白忽而正『色』道“我们相识得晚,我从前司掌的是一颗战星,主杀伐。” 眼见盈昃身上的湛蓝『色』流光愈发耀眼,铺天盖地的蓝,仿佛要吞噬这世间所有其他的『色』彩。 ———— 妖界,丹丘。 神兵一出,六界动『荡』,风卷残云,飞沙走石。 此次白枕辞与梦枝大婚,虽梦枝恨不得邀请所有人去往瑶池见证她成为白枕辞的妻子,却也因一念之差,并没有邀请仙界之外的宾客。 便是妖王白渐锦,都只是托了贺礼带去瑶池而已。 见得一把倾天憾地的神剑屹立与天地之间,丹丘亦是炸开了锅。 恰逢白渐锦正在上次与苍猿对话的山壁前修炼,感知到神兵的气息,苍猿再一次睁开了眼。 “是……盈昃?”苍猿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浑厚。 “苍猿妖君,正是白泽神君手中的神兵盈昃。”白渐锦眉头轻皱,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但这壮阔万里,动辄生灭的气势,也让他有些惧惮。 苍猿轻声道“盈昃这身杀气,竟是前所未有过的。” 白渐锦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火红的衣袂在狂风中『乱』舞,煞白的脸上保持着该有的镇定,试探着问道“敢问苍猿妖君,若是白泽神君与神兵盈昃合力灭世,是否还有人能从实力上阻止他?” 弧形山壁上的眼睛不紧不慢眨了两下,低沉的声音传来“倒是有。不过这世界本就是他们救下来的,如今要灭,也就由他们去吧。” ———— 魔界,不测渊。 “好大一把剑啊……” “尊主,你看这剑,会不会太酷了点儿?” “这么漂亮的武器,竟然不是我们尊主的,不能忍!” 彼时,无『吟』正在给整个魔界的众魔开会,谈论日后如何把白枕辞当外人一事。 见得盈昃纵贯整个天地,并且正在继续积攒无尽的神力,无『吟』眉头一皱,大骂道“一群蠢货,这是上古神兵!你们看看现今你们还剩几个能把法力施展出来?” “真的!我怎么完全施展不了法力?” “看这毁天灭地的杀气……神兵怎么落入我们这样的正义之人之手的?” 无『吟』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道“神兵一旦认了主人,便再不会有其他人驱使得了。把它祭出来的,是白泽。”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二百九十九章 是无辜的 瑶池内,一众仙家包括玉帝王母在内,都不明白白枕辞这是何意。 “白泽,你别『乱』来,淮镜可以继续找,他们却是无辜的!”看着逐渐凝聚神剑之力的盈昃,煓尘心急如焚,朗声对着白枕辞喊道。 白枕辞置身云端,一头淌着金『色』流光的白『色』长发被狂风吹得四下飞舞,一身金『色』长袍猎猎作响,身后的盈昃剑鄂在云端若隐若现,白枕辞沉声开口“煓尘,若你要拦我,我也必不会退让半分。” “白泽,你知道我不会跟你动手,但是,大家是无辜的……” 白枕辞轻笑道“哪有什么无辜不无辜,阻止不了我,认命便是。” 这时,太上老君匆匆赶来,见着这样的场景,似是十分不敢相信,朗声道“白泽神君,你之前救了我们这么多次,如今为何会有此举?” 整个仙界,许就只有太上老君一人,能让白枕辞正眼相看,也独独只钦佩他一人,是以,白枕辞没有选择如同面对其他仙家的质问一般置之不理,而是挑了挑眉,却依旧盛威不减,道“这么多次……不过是因为,有人希望我救,我救仙界,救六界,她开心。如今那个人对我避而不见,仙界,乃至六界,还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盈昃身上湛蓝『色』神力愈发实体化,颜『色』愈发浓烈,让人愈发窒息。 “陛下,得阻止神兵继续积攒神剑之力,否则,一旦积攒完毕,仙界,乃至六界都会毁于一旦啊……”真武真君在古书上见过对神兵盈昃的记载,如今的模样,正与书中所述一致。 “李靖听令,调天兵,五万。”玉帝当机立断,下令道。 “陛下,五万天兵远远不够……” 玉帝皱眉,正襟危坐,朗声果断道“十万!” “是!” 随着神剑之力积攒得越多,附近的神压便越来越压得众仙喘不过气,狂风呼啸,席卷瑶池一切喜红,狼藉一片。 “白泽神君,我们天生能力不如你们神界众神,难道,这便是我们可以被任意生杀予夺的理由吗?”一个不知名仙家在狂风中被盈昃的神压压得站立不稳,拼尽全力大声质问道。 白枕辞化了把椅子坐下,静待盈昃积攒神剑之力,闻言,冷声开口道“拯救,需要的理由可以有很多,但摧毁,仅仅看心情罢了。” 话音刚落,整齐的兵甲声自天际而来。 众仙循声望去,十万天兵整装而来,个个英武抖擞,金『色』盔甲在阳光下璀璨耀眼,如一望无际倒映着初升朝阳的海面,在蔼蔼薄云中,金光粼粼,威风凛凛。 “白泽神君,这些年的恩德,李靖永记于心,绝不忘记分毫!在其位司其职,为了扞卫仙界的安定,得罪了!”李靖手托宝塔而来,行至白枕辞对面的云端,挥动手中令旗,道“众天兵听令,全力攻入神兵盈昃蓄力范围,阻止神兵积攒神剑之力!” “是!” 仙界有多忌惮白枕辞这一举,从调兵数量便能看出,十万天兵一齐出动,前所未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章 十万天兵齐齐出动,足以遮住每一缕阳光,足以挡了每一股狂风,足以震天撼地吸收一切不利的力量。 但,当十万天兵缓缓缩小包围圈,逐渐靠近白枕辞与白枕辞身后正在积攒神剑之力的盈昃之时,却发现,白枕辞周围有一面强大到根本破无可破的结界。 盈昃身上的湛蓝『色』光芒愈发浓烈,蓄力到了收官的节骨眼。 李靖再一次挥动令旗,十万天兵齐齐举起手中长枪,朝着面前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结界刺去。 霎时间,长枪与结界碰撞而产生的火花绽放在结界上每一寸盈尺之地,漫天的火树银花顷刻间化为青烟。 结界毫发无损,而十万天兵手中长枪一支也未剩下,全部消失在与结界相撞之时的火花中。 白枕辞坐在结界中心,动也未动,面无表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又像是根本没有想什么。 十万天兵兵器尽毁,这在天庭遇到过的所有战斗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无法想象,还不论白枕辞根本没有出手,只是对抗一个结界而已。 就在此时,天庭众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与紧迫,尚有余力出列的已所剩无几。 兵马大元帅李靖,副元帅杨戬,太子朝越,九曜星君其六,二十八星宿,等等,纷纷上阵。 “哪吒!”阿照见着了上阵的众仙身影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手持长枪,脚踏风火轮,身披混天绫,脸上却有些许茫然。 “阿照……”许是阿照声音太大,煓尘轻声制止道。 阿照“哇”地一下哭出声,大喊“白泽,哪吒是我小弟,你不能伤害他!” 也就在这时,玉帝敛了一身帝袍,化了一身盔甲,祭出多年未曾使用的帝辰剑,握于手中,飞身前往众将士上空。 “陛下?” “陛下!” “陛下……” 玉帝加入了战局,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纷『乱』中,却传来梦枝的声音,那么温婉,却也那么令人不寒而栗。 “白泽神君!你知道她为什么躲了五百多年吗?你知道她为什么始终不敢见你吗?”梦枝大笑了几声,扯掉了头上的凤冠,用力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 “与你无关。”白枕辞看也未看她,虽在心中起了波澜,却不想从外人口中知晓关于她的任何事情。 “太阴星君现在是个老太婆,她不敢来!你们知道不知道?太阴星君现在白发苍苍,容颜枯槁,手上的皱纹一条一条……” “你住口!” 无『吟』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瑶池,众仙循声望去,无『吟』正站在白枕辞的结界外不远处,一身黑金渐变长裙在狂风的作用下透着危险的气息。 梦枝瞪大眼睛,几近疯魔,大声笑道“我凭什么住口?她淮镜老了不敢见人,凭什么要我们仙界为她承担?” “白泽,你别听她胡说,淮镜的容貌是因为替你挡禺疆……”无『吟』一挥手,一根金『色』羽『毛』赫然凌空而去,生生系在了梦枝嘴巴上,使得梦枝再也无法言语。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一章 她在哪儿 “又是禺疆?”白枕辞低沉的声音自结界中传出来,打断了无『吟』的解释,蕴藏着无尽的怒意,眼神中的杀意让人根本不敢直视,“既是因为禺疆,那你们谈何无辜?” 话音未落,盈昃蓄力接近尾声,长剑在结界中开始剧烈撼动,湛蓝『色』的流光自七零八落的虚空中凝聚成一把真真实实的坚不可摧的巨剑。 “白泽,你……”似是连无『吟』也没想到,白枕辞如今是真的想要用盈昃摧毁整个仙界。 玉帝手持帝辰剑,眉头紧皱,开口却是十足的视死如归“白泽神君,今日一战,六界或许又要易主了,若是我们战败……” 白枕辞冷声道“这些话,恰巧是淮镜爱听的,我却厌恶得很。” “上!”见盈昃即将蓄力完毕,玉帝一声令下。 天庭众仙纷纷祭出法宝,与十万天兵一起在结界外各显神通,汗水浸湿了每一个人的衣衫,此刻的求生欲胜过以往任何时候。 以往,无论何时遇到危险,总会有白枕辞与淮镜在前面与敌人抗衡,即便再危难的时刻,只要想着有人相救,便也不会感到真实的恐慌。 如今不同,对面要取他们『性』命的,正是之前护了他们那么多次的白枕辞。 强悍的力量,到了对立面,才能真正体会到他的强悍。 “天庭有难,岂能少了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瑶池后方传来,众仙堪堪回头。 只见太白金星身着金『色』铠甲,黑发被紫金冠高束于发顶,利落而精神,手中白『色』拂尘化作一把长剑,剑身金光乍现。 如此负坚执锐,擐甲『操』戈的太白金星,险些被仙界的旧人忘在了前尘里。 “陛下,太白来迟了。” 白枕辞于结界中心,见得从淮镜身边回来的太白金星,万般滋味自心间掠过。 他不敢想象,若是真如梦枝所言,淮镜这些年避他,仅仅是因为容貌,而这一切都是仙界一个拥有一己私欲的仙子放出禺疆所造成的。 任凭结界外如何突破,结界根本不受丝毫波动。 白枕辞站起身,拿起差不多蓄力完毕的盈昃,长剑斜斜指地,长风逐渐平息,白枕辞沉声问“她在哪儿? 太白停下手中动作,站得笔直,无奈道“白泽神君,梦枝公主所言非虚,你让她如何愿意见你?” “神剑之力积攒完毕了,快打破结界!”不知是谁,一声令下,生生打断二人谈话。 “冲啊——”众天兵天将得了号令,再次举起法宝,想要趁着白枕辞思量之际,趁虚而入。 却终究没有得逞。 冰『色』结界释放出强烈的冰『色』光芒,把每一个袭击者用同样的力道反击回去。 霎时间,鲜血弥漫了整个结界,星星点点,满目猩红。 白枕辞尚未有任何动作,但依旧没有一个人突破封印,却有无数人,血洒当场。 “李长庚!” 那个声音清冷如初,清澈似水,似空谷幽兰,酥人心魂。 五百多年,她终于出现了。 喊的,是别人的名字,还那么着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二章 淮镜过来 时隔不到半月,太白再一次浑身是血出现在淮镜面前,淮镜自云端匆匆行至太白身边,扶起他。 “李长庚,你怎么样?” 太白吃力地摇了摇头,擦掉唇边血迹,笑道“无碍,这不是我的血。” 淮镜闻言,望向四周,十万天兵的白『色』铠甲悉数被染成鲜红。 “白枕辞,你干嘛啊?” 一语言罢,整个云端出奇的安静。 那个曾经拥有灼世风华的月神,被整个天庭男仙踏破门槛追求的太阴星君,此刻竟以如此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 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裙,衣袂被长风吹起,在满目的鲜红中,高挑而清瘦的身影显得有些悲凉。一头长及脚踝的白发白得触目惊心,没有一点『色』泽和生机。本是姣好而清丽的无双面容,却变成老树枯柴的苍老容颜,远远看去,依旧能看清脸上的皱纹沟壑。 令人窒息的安静凝固了空气,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在结界中心迎风而立的白枕辞,手持湛蓝『色』长剑,眸中是惊诧之后的痛心。 不知道何时,梦枝挣脱掉无『吟』的羽『毛』对她嘴巴的束缚,哈哈大笑道“白泽神君,你看见了吗?你心心念念的人,如今长这幅模样!” “梦枝姐姐,你不要说了!”朝歌放下因惊讶而捂住嘴巴的双手,行至梦枝身边,规劝道。 无『吟』上前,轻声解释道“白泽,我说了淮镜有她的苦衷……” 白枕辞与淮镜隔着结界对视着,似是根本听不见任何人说话,无『吟』便也不再开口。 五百多年的避而不见,于她而言,是害怕背叛,害怕因为自己的容貌,失去这一生最重要的人;于他而言,是已经背叛,突如其来的抛弃,寻觅多年后得知她见了很多人,却独独不见他。 而这五百多年的枯等和寻觅,在这一刹的四目相对里,悉数涌上心头,又都被抛诸脑后。 白枕辞看了淮镜良久,终是把长剑握至左手,伸出右手,莞尔一笑“淮镜,过来。” 淮镜在来瑶池的路上也犹豫过,且不说太白提出来的担忧本就不无道理,单论她如今的容貌,她避他的初衷。 若是他真的嫌弃,厌恶,不愿意多看她一眼,在这么多人面前,她该如何为自己解围? 可,她的颜面在她心中,终究没有这十万余条『性』命重要,她义无反顾来了。 便不会后悔。 事实上,她也没有机会后悔,不论身后众人是如何的惊诧和不解,眼神中有多少惋惜和悲叹,她面前那个与她遥遥相望的人,脸上却没有出现丝毫她担心会出现的表情。 五百多年如一日,十几万年同一夕,他还是那个白枕辞,看着她的眼神里,只有愉悦和疼惜。 淮镜看了看白枕辞伸出来的那只手,鹅黄『色』的广袖,绣有华丽金线的袖口,袖口下的那只手白皙匀称,指节修长,微微弯曲,好似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一步一步,朝着白枕辞而去的月白『色』身影,在流云内,在轻风中,在在场每一个人眼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三章 你受苦了 走得越近,淮镜越是忐忑,白枕辞之所以没有嫌弃她,会不会只是因为方才隔得远,他并没有看得清楚? “我过来,你便放过他们,可好?” 许是因为面前那个人,她也想念了太多年;许是因为面对自己容貌给自己内心带来的压力;许是因为心疼面前那个人,为了她,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湿润的眼眶模糊了淮镜的视线。 一丈的距离,被模糊的视线隔得好远,淮镜闭了闭眼睛,想挤掉眼眶里的泪水,却在睁眼的瞬间,那个鹅黄『色』的身影已经充斥了她整个视线。 一股力道把她扯入那个有温度的怀抱,她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 “白枕辞……” “你受苦了。” 淮镜有很多话想说,她曾经在沉霭谷,在枫树林,都预想过若是挂着这副皮囊与白枕辞相见了,她要说些什么,她想了几百句。 她本想问我是不是很丑? 她也想问你没被吓着吧? 她还想问若是你知道我如今长这样,你还会寻我吗? 她甚至演练了最适合问这三句话的时候该有的表情和语气。 方才脑海中闪过这几句最想问的,却在听见白枕辞开口说出这四个字的瞬间,顷刻间全部烟消云散。 白枕辞的下巴抵在淮镜的额头上,双臂抱得很紧,好像若是不够用力,怀中之人便会再次消失一般。 相熟的人不忍打扰,不熟的人不敢打扰。 瑶池里,梦枝看着云端相拥的二人,眼睛挣得老大,满脸皆是接近疯狂的难以置信,一点一点没有支撑地往后退去,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得死掉。 “他怎么会喜欢老太婆……他怎么会……” 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除了不信还是不信。 “把那个什么司掌百花的仙子交出来!” 无『吟』的声音自云端传来,声音厉厉而不容商榷。 “此乃我仙界之事,魔尊是否越俎代庖了?”玉帝收帝辰剑入鞘,恢复了一身帝袍,行至瑶池主位,正襟危坐,沉声道。 无『吟』一步一步行至瑶池,自高而下,金『色』的裙摆随着每一步的动作,在眼光下熠熠生辉,笑道“哈哈哈,你仙界的仙子放出禺疆阻止他们四个修复空间裂缝,淮镜因为禺疆毁了容貌。如今你轻描淡写一句这是你仙界之事?如今大家都在,你玉帝尚且不能给个说法,那我们还指望你日后能严惩凶手不成?” 面对无『吟』步步而来的威压,玉帝更加端正了坐姿,拿出六界之主该有的气势,沉声道“此事我天庭自会严查,若是真有人做了此等十恶不赦的罪事,我天庭亦有天条惩处之。” 无『吟』行至瑶池,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往前走着,似是目标锁定了某个人,冷声笑了笑,眼神里的狂妄与傲慢让在场所有人不敢上前冒犯分毫,道“我们报个仇,何须等你严查?” 话音刚落,躲在梦枝身后的繁缕睁大了眼睛,惊慌失『色』,大喊道“我没有,不是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四章 你等等我 “哦,就是你啊。”无『吟』行至梦枝跟前,目光越过梦枝,睨着梦枝身后的繁缕,“你害怕空间裂缝修复,酿花归位,拿回百花仙子一职,你这些年上位的计划与付出便全部化为泡影。可是你看看,即便裂缝修复了,酿花可有对你这当做珍宝一般的职位看重半分?” 无『吟』说着,眸『色』中的嫌弃溢于言表,说得不过瘾,又加了一句,道“酿花是六界花主,连你们繁缕花都是她画出来的,不知道你在嫉妒个什么劲儿。” 繁缕眼眶发红,站了出来,摇摇晃晃似已没了灵魂,目光呆滞却充满恨意,绝望地冷笑道“呵呵,我凭什么不嫉妒?她画了那么多种花,富丽如牡丹国『色』天香,清雅如芙蕖亭亭玉立,高洁如梅花暗香疏影,神秘如优昙一现惊鸿……而我呢?世间最低贱的野草,与谷莠子几千年如一日待在路边受尽唾弃……” 无『吟』听得头疼,抠了抠耳朵,眯眼打断繁缕的哭诉,道“那谷莠子为何不同你这般记仇?” 繁缕似是没想到无『吟』会问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怔愣在原地,扰『乱』了原本的思绪,良久,逃避似的咆哮道“每一朵娇艳的花都可以踩在我们头上,我凭什么不恨?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百花仙子的位子,我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云端相拥的二人似是被瑶池里的对质声吸引了注意力,白枕辞松开搂着淮镜的双臂,认真看着淮镜的双眼,道“你等等我。” 淮镜不适应顶着如此的面容这般近距离与他相对,目光有了些许闪烁,用力点了点头。 白枕辞拉起淮镜的手,往瑶池而去。 众仙与众天兵恢复了些许精神头,不由自主为二人让出一条道。 这本该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尊贵高尚,拥有举世无双的容貌,拥有翻手天下覆手苍生的生杀之力。而如今,那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被毁了容貌。始作俑者,是这个正在哭诉的女仙。 众仙不敢想象,白枕辞那句“你等等我”之后,会以如何的手段惩治繁缕仙子。 “瑶池,六界之内鲜花品种最为齐全的地方,花开得也最为娇艳。你既觉得自己是这世间最丑的花,便永远呆在瑶池,坐实了这个最丑的称号吧。” 说着,白枕辞手一挥,一道金『色』流光自繁缕身上划过,繁缕当即化成一团绿『色』杂草,上面有零星几朵白『色』小花,飞入了花坛之中,瞬间淹没在瑶花琪草之间。 “白泽,你这样岂不是太便宜她了!”无『吟』跺了跺脚,双臂交叉抱于胸前,冷哼道。 “我保留了她的灵识,可以听见万物之声,但再也无法修炼,无法化为人形。”虽是在回答无『吟』,白枕辞的目光却又放在了淮镜的眼眸里,片刻不离。 无『吟』大喇喇伸出手,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锱铢必较的大白羊。” 白枕辞补充道“若是淮镜这容貌恢复不了了,我再把她挖出来剥皮抽筋也不迟。”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五章 是我不好 当初淮镜在人间修养灵息,人间的身份过于弱了些,被亲姐姐割了舌头,那个姐姐便被白枕辞安排到拔舌地狱,没日没夜替长舌鬼拔舌头。 想到魏畔之告诉她的这件事,无『吟』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白枕辞,他们被你伤得很重。”淮镜环顾四周,众天兵天将身上触目惊心的鲜血犹在。 “他们想破我结界,自己受的伤。”白枕辞看着淮镜,轻声道。 淮镜叹息道“是因为你要杀他们,他们才破你结界。” 白枕辞沉默了良久,只静静看着此刻的淮镜,似是要把她的眼神看个透彻,道“淮镜,若是我救治好他们的伤,你能否不怪罪于我?” “我本就没有怪你,是我不好……” 闻言,白枕辞一把把淮镜搂入怀中,就在梦枝跟前,在众仙之间,紧紧抱着。 他的身后,氤氲出冰『色』流光,一点一点扩散开去,掠过每一个受伤的将士,所经之处,生机一片。 白枕辞释放出的救治之力,弥漫了整个瑶池,整个天庭,被救治之力浸透的人,个个恢复了精气神,全无方才奄奄一息的将死之相。 “淮镜!淮镜!淮镜……”阿照是个聪明的孩子,方才局势没有稳定,他不敢出声,如今见大家都化了干戈,没有伤亡,再也抑制不住对淮镜的思念之情,大声喊着,边喊边哭。 煓尘牵着阿照的小手,慢慢朝着紧紧相拥的二人走了过来。 听到阿照的声音,淮镜动了动,想要撑开白枕辞的双臂,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再撑了撑,还是动不了。 “白枕辞,阿照在喊我。”淮镜无奈,只好轻声提醒道。 “我知道。”白枕辞低声回了三个字,生生切断了淮镜想要起身的想法。 良久,王母终是忍不住,眼中满是礼义廉耻的正义,开口“二位贵为上古神只,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在人前搂搂抱抱,却要如何维护上古神界的体统?” 王母此言,不过是想要表现对二人把瑶池当自己家一般的不满,急于借此彰显自己的身份罢了。 淮镜闻言,终是起身,理了理衣袖,看向玉帝王母,淡然一笑,道“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淮镜难辞其咎。日后,月宫与天庭再无甚关系,便也不会再辱了仙界的颜面。” “太阴星君……这……”玉帝坐直了身子,似是想要挽留,一番话还未说出口,却被淮镜打断。 “玉皇天尊,淮镜既言月宫与天庭没了关系,这太阴星君的称号,再唤起来,怕是也不合适了。” 玉帝身子因惊讶而往后倾了倾,良久后终是轻声改了称呼“月神神尊……” 王母似是没有想到,因自个儿这么一搅和,激怒淮镜,直接恢复了月神的身份,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懊恼。 “淮镜!淮镜!”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淮镜只觉自己的腿被什么紧紧抱住,低头一看,阿照依旧是那般小小的个子,圆乎乎的脑袋埋在她的外裙上,使劲蹭了蹭。 “白枕辞!他在我裙子上蹭鼻涕……你管不管他?”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六章 取神灵珠 一场惊世骇俗的婚礼,承载着最具权势的联姻关系。却因本就是一个计谋,差点搭进了十万条『性』命。 回到月宫,淮镜已经很久没有觉得如此热闹过了,重要的人都在身边,连酿花都闻讯赶来。 出乎淮镜的意料,没有人嫌弃她的容貌,大家都除了心疼还是心疼,皆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帮淮镜想办法。 各人都用了自己觉得可行的法术一试,却没有任何效果。 白枕辞怕淮镜难过,一直拉着淮镜的手。 “禺疆本就是神,你我都是神力,如何能祛除他这最后一击所造成的邪力?”悬烛终是放下施展法术的手,懊恼叹息道。 酿花拉起淮镜另一只手,坐在淮镜另一边,自然又温柔地摩挲着淮镜的手背,目光放在众人身上,轻声开口“禺疆修习的法术向来自闭,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可如今,他已经……” 淮镜只觉得自己被白枕辞拉着的手上一紧,抬眼望去,白枕辞眸『色』中划过一丝光亮,看向一旁正在跟老母鸡置气的无『吟』,问“无『吟』,五百年前,我把禺疆的神灵珠扔给你,你可有收着?” 无『吟』一来了这潋月殿,那只半人高的老母鸡便追着她往她裙子里钻,她气得很,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捂紧了裙摆动弹不得,时不时对得寸进尺的老母鸡恐吓一番。 听了白枕辞之言,无『吟』瞪了正欲再次上前的老母鸡一眼,回答道“我当时看他那神灵珠丑得很,扔进不测渊北边儿那潭沼泽里了。怎么了?” 众人似是明白白枕辞的意思了,再听无『吟』这一交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心中暗叫不好。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禺疆的神灵珠取回来。”白枕辞深吸了一口气,眸『色』中掩了担忧,温柔看向淮镜,认真道。 “我跟你一起去。”淮镜握紧了白枕辞的手,坚决道。 “对对对,我们也去,万一能帮上忙呢……”许是因为太久没见淮镜,没有人愿意与她分开。 “魔界闲杂人多。”白枕辞看着淮镜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心疼。 淮镜轻轻一笑,道“你们都不嫌弃我,我又何必在意其他人的眼光。” “哎呀,放心,那群崽子要是看多看淮镜一眼,我把他们眼珠子都抠出来!”无『吟』抽空附和道。 “走吧。”不等白枕辞再言,淮镜画了面水月镜像,对面正好是魔界不测渊的沼泽旁。 不测渊的沼泽没有名字,为当初盘古大帝的舌头所化,是魔界众魔修炼的绝佳圣地。 当初无『吟』接过白枕辞手中的禺疆的神灵珠,拿在手上丑不拉几的,顺手就扔进去了,也没有去预料会有个什么效果,什么作用。 一行人围着沼泽查探了一圈,并没有感受到任何来自盘古神力之外的神力。 “无『吟』,你确定扔这里边了?”煓尘招回金乌,看着金乌一无所获的颓败神情,皱眉问道。 无『吟』狂点了几下头,道“肯定扔里边了,我亲眼见着当时就沉下去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七章 据为己有 白枕辞凝神半晌,确定没有丝毫禺疆神灵珠的气息,踱步回来,摇了摇头。 酿花忽而开口“会不会是被谁看见,据为己有了?” 无『吟』皱眉,正『色』道“不是没有可能,我这就召集不测渊所有人,问个清楚。” 不测渊如今妖魔数量庞大,恰好五百年前把禺疆的神灵珠扔进不测渊沼泽之时,便已经有这么个庞大的数量了。 酿花与悬烛陪着淮镜坐在虚妄殿内,等待着外面的消息。 虚妄殿外,右侧是黑压压的一片黑森林,与虚妄殿之间,是一棵不尽木,火焰终日不尽,昼夜火燃,得暴风不猛,暴雨不灭。 所有妖魔得了令整整齐齐站在虚妄殿外,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无『吟』化了把椅子,坐在高出,交叠起双腿,朗声问道“五百年前,我往北边那个沼泽地里扔了颗神灵珠,有谁捡着了,交出来吧。” “神灵珠?” “啥东西啊?” “没见过啊……” 底下一片哗然。 也有心不在焉的女妖魔根本没有听清无『吟』在说什么,目光放在白枕辞和煓尘身上,丝毫挪不开眼,眼中就差冒星星了。 见没有一点反响,无『吟』加重语气道“你们就瞅瞅我身后站的都是些什么人,别以为不做声就能瞒天过海!” 底下除了面面相觑,依旧没有任何反响。 无『吟』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换了双腿交叠的顺序,道“得了神灵珠之人,灵力修为大增,全然不似你们这般收效甚微,你们自己看看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上报有奖。” 无『吟』一语言罢,底下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开始冥思的冥思,讨论的讨论。 无『吟』一向赏罚分明,罚便不说了,手段之狠辣让手下的人闻风丧胆,赏的却都是让他们视若珍宝之物,从不吝啬半分。 一个魔女扭着身姿走了出列,对着白枕辞的方向抛了个媚眼,十足恭敬对无『吟』道“尊主,我倒是有个怀疑的对象,只是这奖赏我也不要别的。我欣赏白泽神君多年,神君那身衣裳的料子着实精致,若是我告知尊主神灵珠在何人之手,能否让我『摸』上一『摸』?” 无『吟』闻言,嘴角抽了抽,煓尘的嘴角也没忍住,跟着抽了抽。齐齐看向一旁凝神寻找禺疆神灵珠下落的白枕辞,目『露』同情之『色』,似乎在问“怎么样?为了淮镜,你要不要牺牲一把自己的『色』相?” “不必了。”说话间,白枕辞抬了抬眼皮,手一挥,一道冰『色』流光从天而降,生生从人群中揪了一个人出来。 许是因为神力与神灵珠相撞,那人身上顿时橙『色』光芒大作,吓得底下的妖魔们纷纷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待得白枕辞收了手,众人方看清那个被拎出来的人的模样,已完全化了人形,是个女子,一身黛蓝『色』衣衫,头上高高绾了个髻,虽说不上有多漂亮,也还算是清秀。 “这是?”无『吟』皱了皱眉,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女子柔弱的模样,有些不敢相信,总觉得是白枕辞搞错了对象。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八章 没有湖啊 “神灵珠在她体内。”白枕辞沉声道。 无『吟』闻言,站起身挥了挥手,朗声道“都散了吧。” 众妖魔一脸茫然散去,方才出列请赏的魔女尚且没有表现的机会,也没有得到接近白枕辞的机会,懊恼得很,最后看了白枕辞一眼,垂头丧气随着大家伙儿离开了。 几人一同进了屋,无『吟』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坐上王座,沉声问“你这柔柔弱弱的,胆子铁打的?我扔沼泽里的神灵珠你都敢私占?” 黛蓝『色』衣衫的女妖跟在几人身后哆哆嗦嗦进了殿内,听见无『吟』发怒,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时间泪如雨下,瑟缩道“尊主饶命……属下……属下也不知道,不是尊主想的那样……” 酿花看了片刻,面『露』疑『惑』,轻声问道“这小姑娘还是妖身,怎么会在魔界?” 说到这个无『吟』就头疼,当初她为讨魏畔之开心,抓来各地妖魔让魏畔之处置,谁知魏畔之不但不处置,还让他们有了留在不测渊的理由,更是拖家带口地往不测渊里面挤。 无『吟』挥了挥手“别提了,当初……算了,这个不重要了。你说,神灵珠怎么会在你体内?” “当……当日,属下正在沼泽里修炼,是……是尊主直接把神灵珠扔进属下嘴巴里的……”黛蓝『色』衣衫的女妖把身子附得极低,生怕惹怒了无『吟』,边说着便发抖。 无『吟』睁大了眼睛,显然不敢相信,更不愿承认这竟是自己所为,一拍桌子,怒道“你好好的跑沼泽里干嘛?” 淮镜轻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无『吟』,她是只青蟹。” 无『吟』抬起下巴,嘴硬道“青蟹就有理由待在沼泽里吗?我不测渊没有湖还是咋的?” 跪在地上的青蟹精颤抖着,犹豫良久,终是小声道“回……回尊主,没……没有湖啊……” “噗嗤……” 殿内坐着的几个人实在再也忍不住,齐齐笑出声来。 无『吟』皱了皱眉,噘嘴道“别笑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想办法怎么把神灵珠弄出来!” “你先起来吧。”淮镜看着地上不住瑟瑟发抖的青蟹精,柔声道。 跪在地上的青蟹精看了看淮镜,似是没有想到这般声音好听的神仙,竟已是如此年长的年岁,吃了一惊。再看向无『吟』,见无『吟』没有开口,便也不敢动弹半分。 无『吟』无奈深吸了口气,放轻声音道“月神让你起来那就起来,也不知道我平日是打你们还是骂你们了,犯得着这么怕我吗?” “是……”青蟹精缓缓起身,对着淮镜行了礼,“多谢月神神尊。” “白枕辞,这神灵珠已在她体内多年,取出来对她的修为耗损极大,并且我看着……凭她自身的修为,应是很难承受得了。不如你教教她,让她化了禺疆的神元,直接帮我恢复了,可好?”淮镜看向身边的白枕辞,笑得温柔。 白枕辞点了点头,起身道“不必教,我直接帮她化了便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零九章 青蟹阿苔 淮镜了然,看向青蟹精,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苔,爹爹唤我阿苔。” 许是淮镜做了五百多年的老年人,和蔼了许多,阿苔也便放松了许多,甚至还浅笑出两个小梨涡。 “阿苔,待会儿这个大哥哥……大伯伯……大,额,就他,要把你体内的神灵珠化进你的灵息之内。你不要害怕,待得成功之后,你便也是拥有神力的妖了。虽不是神身,却也再不会被别的妖精欺负。”淮镜担心阿苔没有心里准备,轻声给她打了预防针。 “淮镜,我此刻有点不想你变回以前的模样了,你看看你如今岂是慈祥而已,简直母『性』光辉绚烂堪比女蜗娘娘。”无『吟』坐于上座,十分方便抖腿,抖了几下忽而觉得此事还没有个定数,恐怕这样说不太好,连忙正襟危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但凭神尊与这位……安排……”阿苔说着抬头看了白枕辞一眼,正好与白枕辞四目相对,那拒人千里外的目光让阿苔心间袭上前所未有的凉意,连忙低下头,不再做声。 “白泽,这姑娘修为低,你不要『操』之过急。”酿花轻声提醒道。 “嗯。” 白枕辞行至阿苔身后,伸出手,掌心凝了一团冰『色』气焰,缓缓移动靠近阿苔的后背。 阿苔只觉一股脉流流遍全身,从头顶至脚心,从左手指尖到右手指尖,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不过多时,冰『色』气焰寻到了阿苔体内神灵珠的位置,停在了阿苔后胸。 “凝神。”白枕辞沉声开口。 渐渐地,阿苔后胸处氤氲出一团橙『色』气焰,从小如拳头大的一团,慢慢扩张成至全身。 阿苔头上冷汗直冒,面容开始扭曲,不用言语便能让人感受到她的痛苦。 一夕之间得到十几万年的神力修为,必然要承受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这是可以预见的不言而喻的事实。 “凝神。”白枕辞再次提醒道。 橙『色』的气焰开始遍布阿苔全身,仿佛周身都燃烧着火焰,触目惊心。 “若是你再走神,你这条命便保不住了。”一向语气冰冷的白枕辞,总算有了那么点语气上的波动,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波动,让周围坐着的人看出了这件事情的棘手。 金乌调皮,飞起来扑腾了两下翅膀,吓得正用力凝神的阿苔又一次失了神。 白枕辞有所察觉,腾出一只手挥出一道冰『色』流光,坐在一旁的悬烛全然不知为何自己的手鬼使神差就举了起来,还极快地画了面水月镜像出来。 金乌被冰『色』流光打进水月镜像,呀呀叫着,不知道被发配到了何处。 悬烛张大嘴巴看向煓尘,摊了摊手,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随后转身问淮镜“白泽为何不用你的手画?” 无『吟』坐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抽了抽嘴角,道“他如何舍得劳累淮镜?” “哦。”悬烛恍然大悟,认命般点了点头。 忽而,一道橙『色』气焰自阿苔周身蒸腾而起,扩散开去,再缓缓尘埃落定。 阿苔似是已成功把神灵珠神力化解为己用,整个人精气神大变,抬手擦了擦额间尚留的汗水。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章 捏他的脸 “好热呀……”阿苔低声唤道。 白枕辞收了手,行至淮镜身侧,对大家道“禺疆的神灵珠已全部化散于她体内,待她调息片刻。” 无『吟』眯了眯眼,眼中满是疑『色』“她这不过三千年修为,当真融合得了禺疆那十几万年的神力?” “白泽给她筑了神灵基,用不上的神力可储存于内。”煓尘解释道。 橙『色』的流光在阿苔体内纵横『乱』窜,阿苔方觉得好受一些,此刻又只觉热意蒸腾,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但她私心觉得,这个为她运力的神君,虽然看上去冰冷彻骨,却不像是会害她之人。 淮镜看着尚在消化禺疆神力的阿苔,目『露』担忧,转头望向白枕辞,道“若是禺疆之力也不能恢复我的……” 没等她说完,白枕辞回答道“那我们便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过十几万岁的老年人该过的生活。” “咦……” 白枕辞话音刚落,身旁悬烛和煓尘还有台阶顶王座上的无『吟』纷纷发出起哄的声音,酿花只是笑得欣慰,没有出声。 单是惊呼并不过瘾,无『吟』干脆对着殿外的侍卫喊道“泉泉!把泉泉给我喊过来,让他来看看什么样的男人最『迷』人!” 淮镜嘴角抽了抽,用手肘杵了一下白枕辞的腰,汗颜道“别胡说,这里还有小孩子。” 白枕辞有些委屈,却依旧站得笔直,无奈道“三千多岁的小孩子家里,也是有老年人的。” 就在这时,阿苔身上的橙『色』流光逐渐散去,一点一点与自身融为一体。 众人神『色』开始变得严肃。 “淮镜,我待会儿驱使她体内的禺疆之力为你驱散禺疆的邪毒,你若是难受……”白枕辞说着,四下望了望,似是没有找着什么可以转移淮镜目标之物。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白枕辞再一次挥出冰『色』流光,流光挥起悬烛的手画了面水月镜像,把镜子对面的阿照拽了出来,道“你若是难受,便捏他的脸玩儿。” 众人看着一脸茫然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阿照,嘴角抽了抽,想笑却又不得不深表同情。 阿照懵着看了看周围,手上还捧着一碗桂花,发髻上挂了几根老母鸡的鸡『毛』,喃喃开口“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悬烛摊了摊手,无奈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听白泽的,把你的脸摆正。” “对了,悬烛,那只老母鸡现在连我的桂花都抢!我跟它打……” 阿照正说着,忽而见得身侧身着黛蓝『色』衣衫的姐姐被白枕辞『操』控着举起了双手,合于胸前,凝聚出一团橙『色』气焰,缓缓向着淮镜推去。 “了十几个回合……”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阿照把没有说完的半句话坚持着说了出来,便再也不敢出声了。 橙『色』气焰在阿苔双手之间,氤氲出橙『色』流光,交织在一起,缠上淮镜全身,仿佛橙『色』树藤,一点一点在淮镜身上攀附,交织。 “哇……”阿照没想到,自己突然被拽到这里,可以看见如此神奇的一幕。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太违心了 不出白枕辞所料,驱散禺疆邪毒的过程痛苦万分,淮镜双眼紧闭,皱紧了眉头,汗水冷热交替浸透了全身。 肌肤由老变嫩,是一个蜕变新生的过程,刺痛、酥麻、奇痒……让淮镜忍无可忍,她想去挠自己的脸,刚伸出手,就被悬烛把她的手放在了阿照的脸上。 酿花眼疾手快,弹指间,水红『色』流光跃至阿照脸上,为避免阿照被淮镜挠伤,酿花给他的脸加了个防护罩。 阿照脸上软软糯糯的触感分散了淮镜的注意力,痛苦明显不如方才。 众人松了口气,把目光放在淮镜的面部肌肤上,只见本是沟壑纵横的脸上,缓缓开始变得平缓,『色』斑消散,深陷的眼眶开始恢复饱满,下垂的脸皮也提拉了起来。 再看阿照脸上的那两只正拼命鼓捣的手,已全然不似方才的干枯,突起的青筋渐渐潜入白皙的肌肤之下,光洁如初。 一个熟悉的淮镜,总算逐渐呈现在大家面前。 无『吟』看得出了神,鬼使神差自王座上走了下来,恨不得把眼睛杵在淮镜脸上细看。 片刻过后,橙『色』流光逐渐散去,消散在空气之中。 淮镜恢复了神志,看了看周围大家惊喜的神情,知道白枕辞定是成功了,心中却不由得有些忐忑,缓缓举起手,是她的手,她五百多年前的那双手。 酿花笑得欣慰,掌了一面镜子递到淮镜面前,道“看看。” 淮镜闻声,犹豫了一下,“噌”地窜到镜子面前,见着了那个仿佛已经十分陌生的她自己。 因为这张脸,她不得不离开月宫,离开白枕辞,对白枕辞的寻觅视而不见,她曾经多么怀念自己这张脸。 “淮镜淮镜,你变回年轻淮镜啦!”虽阿照一直处于茫然状态,但淮镜脸上如此大的变化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跳着脚大声欢呼道。 此时,白枕辞收了手,身前的阿苔没有了支撑,堪堪昏了过去倒落在地。 众人注意力都在淮镜身上,听见有人倒地的声响,回头一看,功臣晕死过去了,有些汗颜,却也来不及搭理,眼中只有淮镜的康复状态。 “带到偏殿休息。”白枕辞面向门口的侍卫,指了指地上的阿苔,示意道。 “是!” 淮镜忍住眼中的泪水,笑道“这五百多年,我在沉霭谷里的时候,我想过,若是我还能恢复容貌,我一定要在恢复之后,大言不惭说上一句‘还是长皱纹好看!’但如今,我不想说了,太违心了。” 白枕辞毫无预兆,忽然拉起淮镜的手,对着周围的人轻声道“悬烛带着阿照去日炎宫玩几天,我和淮镜先回月宫了。” 说完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句话很明显,不但是其他人不能去月宫打扰他们,便是日日住在月宫上的人都不能回去打扰他们。 悬烛摊了摊手,拉起阿照,道“走吧,待会儿老母鸡定然也会被扔到日炎宫去,我们去跟老母鸡汇合。” “诶,悬烛,你那只老母鸡钻我裙子的『毛』病能不能给它改改,不然下回见了我炖了它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不值一文 被白枕辞一路拉着回到月宫,连水月镜像都没有空用,淮镜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温暖。 刚落地,白枕辞轻轻揽过淮镜,道“画个水月镜像,把那只鸡放到日炎宫去吧。” 虽说白枕辞说话很轻,淮镜却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仓促,好像很紧张,又迫不及待,鬼使神差地,淮镜画了面水月镜像在老母鸡脚下,老母鸡“咵哒”掉了下去。 整个潋月殿再也没有会打扰他们的人了,如果硬要说有,便是殿外桂花树下那个砍树的小伙子吧。 不重要了,反正他也不会动。 潋月殿内安静得可怕,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只剩二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不过多时,白枕辞脸上泛起红晕,神情的眼神却对淮镜片刻不离。 “白……”淮镜想要开口,打破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却被白枕辞不由分说,一把搂进怀里。 “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你再也不愿意见我……” 淮镜能感受到白枕辞的头埋在她后脖颈的头发上,清冷的音『色』被头发吞了一半,闷闷的,却能听出他的绝望。 淮镜心里一阵酸涩,想要解释“我当时见自己变成那副模样,根本不敢见你们……” “淮镜,你不知道,此前我也不知道,若是你不要我了,我这一身神力,所谓尊贵的身份,守护苍生的职责,在我眼里,都再也不值一文。” 白枕辞的声音从淮镜而后的头发中传来,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淮镜深吸一口气,不想让自己陷入白枕辞的情绪中,免得白枕辞更加难受,连忙故作轻松地笑道“白枕辞,你着急忙慌把我拽回来,就是想说情话吗?” 白枕辞摇了摇头,却把淮镜抱得更紧,使劲在她脖子间蹭了蹭,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那你……”淮镜见白枕辞不说话,心酸的同时,也有些好笑。 明明那样一个时时刻刻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脸,此刻却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像是……在撒娇? 似是抱得够本了,白枕辞轻轻松开淮镜,化了把椅子,自己坐下,淮镜也不知道自己是主动还是被动,顺势侧坐在了白枕辞腿上。 “我有个问题,思虑了五百多年,几近魔怔。”白枕辞微微仰头,看着坐在自己腿上所以比自己高一点的淮镜,哑声道。 “嗯?什么问题?”淮镜揽过白枕辞的脖子,甜甜笑了笑。 白枕辞沉『迷』于淮镜此刻的笑容,他等了太久了。也因为这样的笑容,他决定不问了,那个问题与此刻的淮镜一比,便也不重要了。 见白枕辞不说话,淮镜『摸』了『摸』白枕辞眼睛上方如他发『色』一般的眉『毛』,追问道“什么问题啊?” 白枕辞一手手指摩挲着淮镜腰间的系带,一手揽着淮镜不让她『乱』晃而摔倒,眸『色』中闪过一丝释然,轻声道“我们成过亲,你还记不记得?” 淮镜知道,白枕辞想问的定然不是这个问题,但她也知道,若是白枕辞不问,便当真不会再问,随口回答“记得啊,在凡间的时候。”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三章 直接生娃 “那我们如今算不算夫妻?”白枕辞哑声问,深邃的眼瞳里看不清情绪,俊朗的脸上掩了明显的笑意。 淮镜愣了愣,有些担心自己若是就这么回答了,会不会掉进什么坑里。 “嗯?”低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甚至能感受到白枕辞温热的呼吸。 淮镜浑身酥麻,抖了一抖,无奈回答道“是吧……” 白枕辞满意地挑了挑眉,笑道“在凡间,人们成亲之后,要进洞房的,你可知?” “洞房?!”淮镜一听,吓得往后一蹦跶,弹起来一屁股摔到了地上,腰间系带的一端本就在白枕辞手中,这一摔又太突然,白枕辞也未留神,系带生生被拉了开来,月白『色』长裙的外衫当即散了开去。 “凡人洞房都在床榻之上,你这直接往地上一躺也是新奇。”白枕辞俯身下来,双臂撑在淮镜身体两侧,挑眉笑道。 淮镜睁大眼睛使劲往后缩,无奈后脑勺已经触地,双下巴都缩了出来,再无地可缩,尴尬地笑了笑,道“白枕辞……我们当时成亲吧,也不能算是成亲,我那时候魂魄碎片都不齐呢不是……” 不等淮镜说完,白枕辞急切问道“那我们可要再成亲一次?” “我们神界哪有成亲一说,你看女蜗娘娘和伏羲大爷,哪里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婚礼,还不是生了一堆娃……” 说着说着,淮镜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问题,好像给自己挖了个不小的坑,果不其然,虽然已经打住,却被白枕辞听了个完整。 白枕辞压低头,与地上淮镜的脸仅仅不过一寸的距离,眉目带笑,道“你既是不喜欢成亲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们直接生娃便是。” 淮镜无奈望天,闭上眼睛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她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再一睁眼,一道炙热的呼吸已喷打在她的鼻息之间,随之而来的,是嘴唇上又软又暖的触觉。 “白……”淮镜惊慌失措,甫一开口,声音全被堵了回去。 月宫的地板冰凉彻骨,却根本冷却不了淮镜此刻灼热的呼吸,更平息不了身上那一阵又一阵的酥麻。 心里被一阵奇怪的感觉充斥了所有思维,为何他的嘴唇这么软啊?是不是所有人的嘴唇都这么软啊?明明看不出来啊!难道她的嘴唇也这么软吗? 良久,白枕辞停止了用嘴唇在她嘴唇上的摩挲,缓缓撑起身子,看了看脸『色』绯红的淮镜,深邃的眼眸里充斥着炙热的亮光,深情而饱满。 “白……”淮镜正要说话,嘴唇再一次被堵上,情绪比上一次激烈十倍,力道比上一次汹涌十倍。 她也不抵抗了,既然这么舒服,明明她也乐在其中,为何还要假意推开他? 她抬起下巴,试着回应,舌尖划过温软的薄唇,心间触电般激烈地『荡』漾过一阵心痒的感觉。 不待她继续后面的动作,只觉她的腰被一只熟悉的手握住,隔着衣裙一点一点慢慢摩挲着她的肌肤,所及之处,灼起心火。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不要脸 潋月殿如溶溶月『色』一般流淌着水『色』的地板上,月白『色』长裙与鹅黄『色』长袍倾覆在一起,漾开一片温情。 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淮镜在地上听得真切,一截洁白的手臂自月白『色』广袖中伸了出来,试图推开白枕辞,无奈嘴巴出不了声音,推也推不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淮镜脑中一根弦,越绷越紧。 “啊!” 弦断了。 一阵惊呼从殿门口传来,完全不出淮镜的意外。但那声惊呼,却是十足的惊诧和娇羞。 白枕辞从容撑起身子,波澜不惊的脸上尚含笑意,眉目中的温情正在浓时。 “快起来!”这样的白枕辞,淮镜再不敢看第二眼,连忙低声斥责道。 二人恢复了泰山崩于前我自岿然不动的状态,心安理得各自理了理衣衫。 “我……那个……我……” 来人是云曈,红着脸语无伦次,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是谁,在哪里,来这里干嘛…… 白枕辞与淮镜分别找了把椅子相对而坐,隔得不算远,却也实在算不上近。 云曈见状,甚至觉得方才殿内那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觉? “咳……进来吧。”淮镜挑了挑眉,轻声道。 “我……白泽神君,太阴星君……” 淮镜笑着抬眼,开口“云曈,今日起,你可唤我一声月神神尊。” “哦哦哦,白泽神君,月神神尊,云曈不是故意进来的……我看门口没有人……”云曈好不容易缓过神,着急着解释道。 方才全身酥麻的感觉和二人交织在一起的炙热的鼻息,瞬间涌入淮镜脑海,淮镜下意识看向白枕辞,见他正浅含笑意看着她,波澜不惊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淮镜脸一红,连忙撇开眼睛,吸了口气,正『色』道“无妨,有什么事吗?” 云曈站在殿门内,双手在衣袖中绞着手指,脸上眉头纠在一起,终是委屈又忌惮地开口“我……我忘记我来干什么了……” 淮镜扶额,叹了口气,道“不然你进来坐坐?或者,若不是什么急事,你回去想想?” “云曈告辞!”殿门内的云曈如释重负一般行了个礼,留下四个字逃也似的跑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淮镜始终垂眼不敢看白枕辞。 “还是没有经验,否则,若是提前设个结界,明年今天娃都抱上了。”白枕辞斜斜靠在椅背上,一副慵懒无度的姿态,看着淮镜,轻声道。 “你不要脸。”淮镜往椅子上一趟,双手交叉于胸前,一副不屑的模样。 看着淮镜此刻的表情,白枕辞很享受,良久,白枕辞恢复了往日的神情,正『色』道“淮镜,若是你一开始便不离开,我便可以直接用禺疆的神灵珠将你的脸恢复成现在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禺疆的神灵珠有用?”淮镜赌气道。 “我们今日能想到,五百多年前便也能想到,你应该相信我。” 淮镜猛地摇头,边摇边开口“太丑了,我受不了!” “不丑,就是老了点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五章 要个说法 白泽与梦枝在瑶池的一场婚礼,来时风风光光,走时各人散场。 仙界虽说本应该伤亡惨重,却在白泽的神力救治下,毫发无伤。 唯一的损失,恐怕便是彻底失去了几位上古神只在仙界的归属,只剩最后一个太阳星君,只要有需要,也是随时就离开了。 云曈是个嘴巴大的,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不过两日,白泽神君与月神神尊在月宫亲热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天庭。 “月神神尊不是老成那样了吗?” “听云曈仙子说,神尊容貌恢复了!你想想看,人家是上古尊神诶,有什么做不到的?” “可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想看他们亲热呢!” “白泽神君会跟人亲热,我真是想都不敢想,那得多有『迷』人啊!……” “听得我都想回凡间找个人嫁了……” “快别说了,公主来了……” 讨论声戛然而止,几个仙娥回身望去,瑶池边上,一袭杏黄『色』衣裙的朝歌扶着依旧穿着那身嫁裳的梦枝,正在路边赏花。 梦枝蓬头垢面,虽已在朝歌的帮助下,极力整洁了妆容和着装,却始终看上去不似正常人该有的模样,眼神空洞,脚步虚晃。一手被朝歌扶着,一手抱着金『色』凤冠,拒不松手,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在对谁说。 “梦枝公主会不会是……” “疯了?” “听闻后土女君大怒,以咱们天庭戏弄梦枝公主为由,让陛下给她一个说法呢……” “这说法谁能给啊,谁敢去白泽神君那要说法?” “可不是嘛……” ———— 恢复了赏花论月喝茶谈天的日子,过得也清闲,淮镜十分享受,若不是要时刻提防着白枕辞时不时会说出“不如生个娃吧”这种话,淮镜觉得,她能更加享受。 这日,淮镜正在殿内睡大觉,白枕辞从殿外行至她身边坐下,淮镜不自觉地醒了过来,下意识地扯紧了腰间系带,挑眉道“干嘛?” 白枕辞深觉好笑,也不想再捉弄她,诚恳道“你在沉霭谷那些年,照顾你的那俩小家伙……” 不等白枕辞说完,淮镜眉头一皱,问“啊?他们出什么事了?” 白枕辞无奈笑道“没出事,他们还在沉霭谷。” “诶,那你想说什么?” “你离开沉霭谷之时,为何没有带上他们?”白枕辞轻声问道。 淮镜瘪了瘪嘴,垂眼道“我当时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带上他们总觉得像是流浪,不够体面。” “我去沉霭谷之时,他们求我,若是寻到了你,告知他们一声。” “那我把他们接过来玩玩儿。” 话音刚落,淮镜单手一挥,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殿内,镜子对面,是沉霭谷的小院。 三有和垂垂正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双手托腮,心不在焉。 “三有,垂垂,过来。”淮镜朗声喊了喊。 “三有,我出现幻觉了,我感觉神尊在喊我们……”垂垂身着一身鲜绿『色』衣裙,百无聊赖坐在石凳上,委屈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不去丹丘 “我也出现了这个幻觉……”三有闻言,噌地坐了起身,眼神中一个激灵,“我们同时出现的幻觉,就不是幻觉,难道神尊回来了?” 垂垂觉得三有说得有道理,亦是猛地起身,四处开始寻找淮镜的身影。 “垂垂,这里!”淮镜在镜子这头头都大了,这镜子画得不够明显? “神尊在喊我!”垂垂开心地扔掉手中随手拿起来的布袋子,找得更认真了。 三有不开心了,哭丧着脸四处找,边找边嚷“神尊你在哪儿啊?你怎么不喊我啊?” 镜子这头的淮镜无力瘫坐回椅子上,无奈扶额,挥了挥手,用法力把镜子那头的两个人拉了过来。 “啊……” 两声惊呼过后,地上的两个人爬起来,看着面前恢复了容貌的淮镜,大惊失『色』,又是感动又是欢喜。 “神尊,你的脸好了!手也好了!” “三有见过白泽神君!” 白枕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看着如此兴奋的二人,淮镜心中不免动容,问道“这么多天了,你们还在沉霭谷干嘛?” 垂垂低下头,两行清泪顺颊而下“当初我们就是走得迟了,才遇到了神尊。我们想着,若是哪日神尊再回来,我们还能陪陪你……否则,你一个人回到沉霭谷,得多孤单啊……” 淮镜欣慰地叹息道“日后我就在月宫哪里也不去,若是你们想我了,便随时来月宫玩玩儿。” “那我们……”垂垂侧头看向三有,有些难以启齿,“再回沉霭谷去?” 淮镜歪头,不解道“你们不去丹丘?” 三有解释说“垂垂不喜欢新的妖王,不去丹丘,那我便也只能在沉霭谷陪陪她,也有个伴儿。” “新妖王?”淮镜不知,妖界已经有了新的妖王。 白枕辞适时解释道“叫……哦,白渐锦。你兄长的朋友,一只白参精。” “锦?白渐锦……”淮镜似是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心中蒸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嗯。” 见垂垂和三有为难的表情,淮镜于心不忍,下了决心道“三有,垂垂,日后你们便搬来月宫住下吧。如今悬烛一心照料她的老母鸡,阿照又太让人糟心,你们帮我打理打理月宫,可好?” 三有和垂垂似是不敢相信,喜笑颜开对视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太好了,可以继续陪着神尊了!” “多谢神尊不嫌弃我们!” 看着二人“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淮镜抽了抽嘴角,道“以后既是月宫的人,便不要随便下跪了,我用不着你们跪。如今这六界,更没有其他人担得起你们这一跪。” 二人闻言,匆匆忙忙站了起身,连连点头称“知道了!” 给二人安排了住处,在潋月殿与『吟』风殿之间的小苑里。 三有和垂垂,一个是丹丘长大的刺猬精,一个是湖畔修行几千年哪里也没去过的柳树精,哪里见过这么美轮美奂的宫阙,本就在玉质冰体的月亮上,一方宫殿更是琉璃霜华,玉阶冰瓦,走着都怕磕了碰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七章 母鸡大鹏 悬烛与阿照跟白枕辞和淮镜赌气,在日炎宫住了好几日才回来。 一回来傻眼了,多了俩不认识的人。 不过悬烛的『性』子比起淮镜更是随『性』,谁来她都能接受,既是淮镜的安排,她便也没有什么异议。 阿照好说话,多了俩能陪他玩的人,他自是开心得很。 一时间,整个月宫其乐融融,热闹了不少。 老母鸡有了灵识,会使用法术了,悬烛让阿照给它起了个名字,阿照歪着脑袋思量了两日,最后决定了,叫大鹏。 原因是,阿照觉得老母鸡张开双翅替他挡攻击的时候,特别像传说中的大鹏展翅。 淮镜是第一个听见阿照这个决定的人,嘴角狂抽,不知道无『吟』听见这个名字,该作何感想。 “不然,换个名儿?”淮镜觉得,还是替无『吟』争取一下,免得平白多了个弟弟。 阿照小嘴一撅,执着道“我不,我觉得不论气质还是气势,我们大鹏都很适合这个名字!” 淮镜也不好多说什么,反正无『吟』与老母鸡应该也没有什么机会再见面了,也就很难让她听见老母鸡的名字吧? “大鹏,过来,吃花!” 淮镜嘴角继续狂抽,逃也似的转身进了潋月殿。 不知道老母鸡作为一个一千来岁的小女孩子,知道自己叫做大鹏,能不能开心得起来。 那日,月宫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一身杏黄『色』衣裙的朝歌扶着依旧穿着大红嫁裳不愿换下来的梦枝,跌跌撞撞来了月宫。 “劳这位仙子帮忙通报一下,我们来见月神神尊。”见着垂垂,朝歌虽是不认识她,但也做足了礼数。 自淮镜四人修复空间裂缝那日起,朝歌对淮镜改观极大,十分后悔此前自己的无理取闹,面对淮镜这样心系六界的神只,她不但再也厌弃不起来,反而十分敬重。 “我在这儿。”淮镜轻声回答。 自从她回来,她就觉得整个月宫怪怪的,外墙和房顶像是被翻新重建过的感觉,查不出个所以然,也不好开口问,所以没事就各处瞎转悠,看看是否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见过月神神尊。”毕竟以前过节颇多,面对淮镜,朝歌始终有些拘谨。 听见淮镜的声音,本是神神叨叨自说自话小声碎碎念的梦枝,忽然爆发了情绪,大声喊骂“淮镜!你个老太婆,凭什么跟我抢神君!我才是神君的新娘子!” “梦枝姐姐……你别这样!”朝歌试图捂住梦枝的嘴巴,却每每被梦枝把她的手挥开,根本制止不了。 “白泽神君?白泽神君!神君你在哪里啊?梦枝的嫁裳都穿好了,你快把我亲手给你做的喜服穿上……”说着,那个大红『色』的身影跌坐在地,啜泣得浑身发抖。 淮镜看了地上的梦枝一眼,并没有什么情绪,问朝歌“何事?” 朝歌一把跪在地上,诚恳道“朝歌此来,是想恳请神尊,救一救梦枝姐姐!” 淮镜皱了皱眉,她很不解,为何要她来救?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八章 感同身受 桂花认不得人,也不知道何处有人,向来是随意飘洒。 风大一些,落的数量就多点儿。 见淮镜没有说话,甚至看不清淮镜脸上的表情,朝歌知道,这样的请求,于淮镜而言,过于荒谬了。 梦枝旁边的地上,又开始碎碎念,朝歌目光清澈而怜惜,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回过头面对淮镜,难免伤神,低声道“神尊,梦枝姐姐是做错了一些事情,我与她也算不上有什么感情。但,这份对白泽神君的情,朝歌却是感同身受的。” 悬烛正好路过,也正好听见朝歌这样一番话,抱着老母鸡转身便离开了,留下一句“白泽真是害人精。” 虽然悬烛声音轻,淮镜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回过头看着朝歌,道“你如今懂事了不少。” “神尊,你生来身份尊贵,是上古神只。其实,细细想来,你们这样的神,又怎么会理解我们的微不足道。”朝歌说得伤情,看似自怨自艾,却能听出她的豁然与开阔,“我们可以接受我们的微不足道,但,白泽神君那样一个人,当真会有很多像我们一样的女子,见了他,便不能控制自己对他心生爱慕。以往,我常常想,若我是你,该有多好。” 淮镜觉得,这样的朝歌,实在出乎她的意料,短短几百年,变化如此之大。 她愿意再听听。 “我们没有你这样的身份和福分,不能得到白泽神君一丝一毫的眷顾。我想得开些,对你与神君那十万年无可厚非的感情,唯剩祝福。可梦枝姐姐她不一样,她给自己织了一个梦,梦境坍塌了,她却不愿意醒来。神尊,只有神力可以救她了,所以朝歌恳请你,帮她恢复心智。朝歌会尽全力劝说她,放弃神君,再也不打扰你们。” “放弃神君?我怎么会放弃神君?我是白泽神君明媒正娶的妻子,结发夫妻,知不知道?”梦枝瞪大眼睛,抓住朝歌的衣襟,恨不得用尽一身力气去证明。 “梦枝姐姐,你冷静一点!”朝歌腾出手,轻轻捋着梦枝的后背,免得她喘息得过于强烈而失了心神。 见得梦枝对自己恨之入骨的眼神,像足了沉霭谷相见那日,她恨不得把她的如今的容貌昭告天下的狠辣快意。 淮镜眸『色』中闪过一丝坚决,转头看向朝歌,轻笑道“朝歌公主这些年长大了,我很欣慰。可微不足道几个字,却是过于自谦了。况且,白枕辞心中有我,并不是因为我的出身,在我们那个年代,同我一般身份的人,着实多了去了,白枕辞也并没有因此就把所有有身份的女子都往心中装上一装。最后,有趁虚而入的野心,却承受不了未果的收场,这一点,不论我是何身份,都不值得我同情。” 朝歌闻言,心中凉了大半,轻呼道“神尊……” “若是真的想要她好起来,便把她送回西海后土女君处吧。” 留下这句话,淮镜径直回了潋月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一十九章 小打小闹 几位公开身份的上古神只离开仙界,游离五界之外,看不出立场,各界便有了新的『骚』动。 夜叉将前些年在西岭自封为夜叉王,以“真魔”的身份自居,成立“真魔界”,虽不被外界所认可,却也是深深自得其乐。 前不久又喜获麟儿,“真魔界”大规模庆祝了西岭真魔王的弄璋之喜。 在得知晓月神归位,并脱离仙界,脱离天庭之后,甚是幸灾乐祸,几番兴兵偷袭天庭各处机关要塞,有失有得。 一次次下来,天庭不胜其烦,不堪其扰,终是整兵出征,寻到了西岭“真魔界”的老巢,想要一举将这窝妖魔一网打尽。 可夜叉王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妖魔,是在当年能以一己之力绳锯木断破碎掉淮镜在昆仑山结界的魔王。 仙界此次出兵本就不算多,再加上自古作战易守难攻,守方在西岭占足了地势上的优势。 两万天兵天将在西岭大战三天三夜,终是无功而返。 以仙界的作风,既是一次没有拿下,短时间内便不会出兵第二次,否则便是承认了上一次彻底的失败,反而让外界看了笑话。 “真魔界”日渐壮大,夜叉王日渐自大,屡战屡胜让他产生了“真魔界”无可匹敌的幻觉,若非底下的人拦着,仙界退兵那日,他便要抱着娃打到凌霄殿去。 这些消息隔三差五传进月宫,白枕辞与淮镜好不容易落得清闲,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小打小闹的,自古以来,各界时时皆有。 毕竟,凡是不能只看消极面。 战争,也是扩大各界非物质文化交流的主要途径,能促进各界的进步与发展,起着推动各界历史演变与时代变迁的重要作用。 当淮镜把这个观点抛给路过的煓尘的时候,煓尘深以为然,便也决定若非大事,绝不出手。 垂垂好学,听见淮镜与煓尘谈论到关于战争这个观点,不禁思索了半日,终是忍不住找到淮镜,问“神尊,战争为何可以扩大各界非物质文化交流呀?” 淮镜想了想,说得也简单“比如说,仙界的天兵去打夜叉王的魔兵,发现魔兵用的法术竟然比自己用的更适合打团战,是不是就会反思,从而借鉴,甚至超越?” 垂垂深以为然,并且觉得这一天在与淮镜的对话里收获颇丰,灵魂得到了升华,开开心心去跟三有约了顿酒。 三有来了月宫,正好可以照顾『吟』风殿的衣食起居,虽然白枕辞一向自持,从来不需要别人伺候,但总有些琐碎事宜,有了人来负责,倒是省了不少心。 盈昃只是死板,并不排外,与三有相处得还算愉快,若是三有话再少一些的话,可能会更愉快。 “垂垂我跟你说,你根本不知道,我们殿里那把上古神兵有多酷!”三有喝了几口酒,就忍不住开始显摆了。 “不就是一把剑吗?我家神尊也有!”垂垂不屑地嘟了嘟嘴。 “他不是一把普通的剑,是上古神兵,认主人的!就是说,在他认定白泽神君之前,便已经应运天地造化而生,但别的任何人都『操』纵不了它罢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章 和你谈谈 垂垂一壶酒喝得微醺,懒得搭腔。在她心里,别人有的,她家神尊都有,谁说不是都不行,干脆转移了话题,道“我听悬烛说,天庭有个公主疯了,那个公主是后土女君的师侄女。后土女君你知道吧?” “知道啊,掌管人界修行者修为的半神嘛。”三有甩了甩手,一副“你不要看不起我”的表情。 垂垂继续神秘兮兮道“如今那个公主疯了,后土女君要天庭给个说法。你知道那个公主为啥疯吗?” 三有觉得,垂垂喝醉了话是真的多,不由得叹息道“知道啊,那个公主爱慕我们神君,给神君出主意,让神君与她假成亲,『逼』神尊现身,她想的是真成亲,计划失败就疯了嘛。” “你想想啊,她是因为白泽神君疯的,天庭能给后土女君怎么个说法?给不出啊……所以现在后土女君封锁了人界凡人升仙的飞升通道,不让凡人成仙了……” 三有看着垂垂说话越说越没有精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在分享这些有的没的八卦,实在是闲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扶你回去休息啊。” ———— 魔界,不测渊,虚妄殿。 自从白枕辞为青蟹精阿苔把禺疆的神灵珠化散在她的体内之后,阿苔便成了一个拥有神力的妖精。 可对于一个只有三千岁年纪的妖精来说,别说一时半刻,便是再给她几千上万年,也不一定能消化得了禺疆这十几万年神力。 这丫头生来便被爹爹遗弃,哦,也不能这么说,她根本不知道爹爹是谁,娘亲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母女俩体质弱,力气小,受尽了附近水域其他物种的欺凌。 好不容易得了高人指点,修炼成妖,听闻丹丘是妖界圣地,想去丹丘寻找庇佑,却找不到路。 直到五百年前,魔界广抓做过坏事的妖魔进不测渊,因为受到邻居的牵连,误打误撞进了不测渊。 如今想来,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受尽欺凌的小青蟹,如今却拥有着整个不测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法力。 前些日子,阿苔在白枕辞『操』控下,救治好淮镜的容貌之后,无『吟』心情大好,替阿苔这半个功臣巩固的神灵基。 阿苔当即便跪在地上,要为无『吟』做牛做马。 无『吟』心想,自己也不缺牛啊马的,不过特立独行了这么些年,身边也确实缺少个体己之人,便也就把她留在了虚妄殿。 魏畔之近来愈发不明白,自己在不测渊,在无『吟』身边的意义是什么。 他总觉得,他这般被鬼界不管不顾,被仙界放任不理,好像有些过于凄惨。 这天,趁着阿苔出了虚妄殿,见自己的娘亲去了。 魏畔之找到无『吟』,打算好好跟她聊聊。 “泉泉,你怎么出来了?”无『吟』走下王座,行至魏畔之身边,轻声笑道。 “魔尊,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谈谈。”魏畔之看了看无『吟』,却不想与她对视,撇开眼神,兀自坐下。 无『吟』虽说洒脱,却也是个细心之人,已经有很多年,他不曾称呼她魔尊了,她以为,他已经不介意她的身份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一章 自欺欺人 “若是你又要告诉我,你想回冥府,那便没得谈。冥府我都给你搬来了,你还要怎么样?”无『吟』亦是往魏畔之对面椅子上一座,语气冰冷,带着怒意。 魏畔之深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我一开始便不知道,魔尊为何把我囚困于此。” 无『吟』皱了皱眉,看向魏畔之,淡紫『色』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悲凉,几近哽咽,道“因为你是烛龙啊……” 魏畔之知道无『吟』会如此说,太多次了,都是如此回答他,所以他已经做好了反驳的准备,正要开口,却被无『吟』抢先,继续道“我说了很多次了,你就是烛龙,你只是记不起来了!” “可我不是。”魏畔之轻声否认,就像这些年来每一次说起这个话题一般,沉着而冷静,语气中带着令人绝望的否认。 “你是!” 无『吟』突然放大的声音让魏畔之防不胜防,虚妄殿本就宽阔空旷,尖锐的声音回『荡』在殿内,魏畔之是崩溃的,他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无『吟』走到魏畔之身边,慢慢伸出手臂,攀上他的脖颈,看着这一头妖冶的深紫『色』长发,洁白无瑕的白『色』衣袍,映衬了这张精致雕琢出来的面孔,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声音,喃喃低语“你是烛龙,你不要跟我说你是什么魏畔之,你就是我的爱人,叫做烛龙。” 魏畔之看着面前这张距离自己不过咫尺的脸,清瘦的脸颊,大而魅『惑』的眼睛,如弯月一般却还透『露』着英气的眉『毛』,单薄而小巧的嘴唇,额间金『色』的孔雀花钿更是在微弱的灯光下亦能熠熠生辉,刺得他眼睛疼。 一切都如此美好,这么好看的皮囊下,怎么会有一颗如此狠辣而固执的心呢? “魔尊,烛龙……”他试着想要和她聊聊烛龙,却在开口提及这两个字时,发现无『吟』的眸光瞬间便有了光彩,好似整个人都有了精神来听他接下来的话。 “怎么了?烛龙。”无『吟』深情一笑,银牙在灯光下好看极了。 感受到无『吟』双臂攀上他的肩膀,魏畔之突然不想说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厌恶的不再是自己被当做烛龙,而就单单是烛龙这两个字,便足够他心烦意『乱』了。 “烛龙,你说话啊……”无『吟』踮起脚尖,把下巴放在魏畔之的肩膀上,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良久,魏畔之终是哑声开口“无『吟』。” 听闻魏畔之第一次唤她的名字,无『吟』心中颤了一颤,睁大眼睛,眸『色』染上湿意,喃喃回应“嗯?” “我与烛龙像与不像?可有一点相像?”魏畔之哑声问道。 无『吟』被问了个猝不及防,不是这个问题有多尖锐,而是这个问题,本就是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不像,一点也不。” 魏畔之只觉心中一阵酸涩,抬头看了看殿顶,有些心疼的语气道“那你这般自欺欺人,累不累呀?” “累?我怎么会累?我失去了你六万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又怎么会累呢?” “那你便是承认你在自欺欺人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成全自己 魏畔之知道,这句话过于让听者绝望了,但,唯有这样,才有可能让无『吟』清醒过来。 无『吟』眸『色』空洞,推开魏畔之,往后退了好几步,眼中含泪,却笑道“什么是自欺欺人?我欺了谁?我没有!” 虚妄殿旁便是黑森林,常年有风自西而来,携着黑森林中阴冷『潮』湿的雾气,吹入虚妄殿内。 魏畔之看着此刻的无『吟』,她明明是清醒的,再清醒不过了。 “无『吟』,若我能有一点像烛龙的地方,我尚且能心安理得一些。但我与他,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你对我的好,我承受了千年,日复一日,只觉受之有愧,甚至……快要把自己搭进去……” 无『吟』双臂放在身侧,撑在身旁的桌子上,似是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起她快要崩溃的理智。 “你不要说了!” 见无『吟』难受的模样,魏畔之心生愧疚,那么纤瘦的一个人,白得几乎透明的一个人,内心也是那么不堪一击。 比起愧疚,他更多的是心疼。 他与无『吟』之间,谈不上辜负,因为他连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恋与弥补都是捡来的,他没有资格去接受,也轮不到他来言说辜负。 “望魔尊早日成全自己。魏畔之,告辞。” 魏畔之,告辞。 无『吟』抬眼,看向那个离开的背影,一身优雅白衣,满头暗紫『色』长发,在微风中叆叇飘逸,决绝的背影那么刺眼,冷得让人心寒。 她脑海中那个烛龙,刚烈勇毅,炙热而温暖。 他们一点也不像。 这一犹豫,无『吟』没有阻拦,更耽误了追上去的时机。 路过那棵日渐长大的大茗树,魏畔之心中酸涩,这些都不是他的,他不过是一个相与看树之人。 而那座鬼判殿,可能明日便会摧毁了吧。 离开了不测渊,魏畔之从未觉得,空气这般清凉,每一口呼吸都能直入肺腑。 他自由了,由得了自己了,也只由得了他自己了。 ———— 自从白渐锦当上丹丘的妖王,主流意义上的妖界,便有了新的规章制度。 众妖虽说在修为上,比不上外面各自占山占水的妖怪们修炼得快,但好在有白泽的恩泽湖,也不至于落下很多。 可丹丘这片好山好水,终究是被恶人盯上了。 这日,白渐锦正在一水间给手下几个心腹开会,针对近日妖界的老龄化愈发严重,后起力量太过薄弱,展开了一系列的讨论,想要解决丹丘众妖繁殖过慢的问题。 “主上,这个问题主要吧,它的主要根源在于,如今我们丹丘妖精的物种要么过于单一,要么有生殖隔离。比如,一棵大树精和一只狐狸精,生下来的孩子没有本体,只能灵养。灵养要消耗爹娘太多的修为,如今大家好不容易积攒了修为,当然不想随意浪费,干脆就不生了,唉。” “主上,我觉得他说得对,我此前走访过好几对年轻小夫妻的住处,都觉得抚养孩子过于困难,宁愿过清闲的二人世界……” 正在几个人谈论得如火如荼,一水间外传来仓促的脚步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三章 让出丹丘 谈论中止,急促的脚步声停在殿内,来人仓皇禀报“报主上,大荒山的叛徒,蝎子精重帘,集结了周围山头的各路人马,打到丹丘门口了!” 白渐锦皱了皱眉,迅速召集兵马,行至丹丘门口。 丹丘大门前是个小山坡,与对面的大茗树遥遥相望。 门口黑压压纠集了一群形貌各异的妖精,各个风尘仆仆,却还精神抖擞。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黛紫『色』紧身小裙的女妖,香肩『裸』『露』,手臂如玉,不着寸缕,腰间唯有一条镂空系带,双腿颀长白皙,更是没有半分束缚。 “哇……这蝎子精这么辣的吗?” “人家是来找你麻烦的!” 白渐锦听着周围二人的低声窃语,没有理会,皱眉打量了为首的女妖片刻,冷声开口道“你们既已离开丹丘,断没有再回来的道理。” 蝎子精重帘迈着颀长白皙的双腿婀娜多姿往前走了两步,秋波盈盈,扯了半边嘴角,朗声笑道“哟,你就是丹丘的新妖王吧?叫……白渐锦?” “大胆蝎子精,以前都是丹丘的兄弟,如今背叛丹丘,回来还敢直呼主上名讳!”白渐锦身边的心腹手下,一只土豆精大声斥责道。 “松风?多年不见,你竟也在丹丘说得上话了?”蝎子精重帘极尽妩媚之姿,一颦一笑皆危险而又『迷』人。 “哼,这个女人当年就使劲模仿咱以前的老大,如今竟是风『骚』成这样……” “就是,她也不想想,她一只毒蝎子,如何跟老大那样一只上古神兽相提并论,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白渐锦听着身后几个小妖轻声议论,大概也猜到了当年的蝎子精是如何的品『性』。 “阁下叫……重帘?”白渐锦轻轻笑了笑,负手与身后,轻轻踱步向前。 山头上风大,一身鲜艳红衣被吹成一朵迎风绽放的血『色』牡丹,妖冶异常。 “是又怎么样?”重帘似是没想到一个没什么本事的新妖王,竟对他们的到访这般从容,不由得皱了皱眉。 “大抵是三千年前,我见过你。那时候的你……”白渐锦顿了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重帘的穿着,“比如今穿得多,也比如今穿得好看。” “你见过我?你以前便在丹丘?”重帘眸『色』中带着冷意,问道。 白渐锦笑了笑,道“我一直是丹丘的人。” “从今日起,便不是了。让出丹丘,我们还可以饶你们一命!”重帘身后,一个黝黑精壮的大汉站了出来,沉声喊道,竟有气壮山河的气势。 “丹丘是我妖界圣地,岂有拱手叛徒之理?”土豆精松风见对方气势站了优势,拉着黑熊精一起站到白渐锦身后,朗声道。 松风言罢,黑熊精挥起拳头锤了锤身边的大榕树,以示雄厚力量。 “看个热闹也被锤?现在的年轻人啊,太过于暴躁。”大榕树上突然张开嘴,抱怨了几句,再没了声响。 “啊?怎么是活的?”黑熊精看着自己的拳头,一脸茫然。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四章 蝎子重帘 蝎子精重帘一脸嫌弃和厌恶,看着对面这一幕,朗声道“看看丹丘都被一群什么样的蠢货霸占着?你们走吧,丹丘换我们来打理。” “渐锦受玉帝命接管丹丘,岂有让贤一说?”白渐锦面不改『色』,沉声道。 “哈哈哈,玉帝?”重帘笑得前仰后合,『裸』『露』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耀眼,“你看看玉帝管过我们什么?自从神界崩塌消失于世,仙界可有给过我们半分甜头?封你个妖王你就死心塌地跟着他了?” “仙界与妖界无甚交情,这跟着二字,却是从何说起?盘古大帝遗命便是仙界统领六界,渐锦既领了仙界给出的妖王一职,便不会懈怠!” 重帘举起手中的蝎尾鞭,学着无『吟』惯用的动作,把手中之物对准阳光,以显自己对对手的轻蔑,道“别的人吧,至少还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这令箭都不算个什么东西,又如何能服众?我们都是丹丘出去的,如今要把丹丘夺回来,凭你的修为,又能打得过谁?” “别说废话了,丹丘是我们家,不只是主上,我们每个人都会扞卫自己的家!”松风大声道,一番话说得底气十足,激情澎湃。 “对!扞卫我们的家!”身后众妖听得松风一言,也感受到了入侵者的敌意,纷纷站了出来,战意如『潮』。 蝎子精重帘笑了笑,秋波盈盈的一双眼睛直直看着白渐锦,道“妖王可敢与我一决高下?” “就是,我们不上,你们也不上,让我们老大和你们妖王比试一番,如何?” “对!输了的,自觉滚出丹丘!” 敌人来势汹汹,做足了准备,更是吃准了白渐锦的修为不如蝎子精,纷纷附和道。 “丹丘是我们的家,主上对我们好,我们凭什么不能并肩一战?”松风朗声道。 重帘看出了对方的心虚,仰头大笑了好几声,道“若是你们妖王连我都打不过,有什么资格保护你们,又有什么能力对你们好?” “你……”松风被问得哑口无言,一腔怒火发泄不得。 白渐锦抬手示意松风退下,应声道“我愿意迎战。若你输了,你们要么重归我丹丘,听我号令,共同把丹丘发扬光,要么,永世不得以妖的身份自居,更不得再踏入丹丘一步。” “好,是个爽快的人!”重帘往前走来,脸上的笑意更甚,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根本不把白渐锦放在眼里。 白渐锦不过六千年修为,蝎子精却已修炼了上万年,二人之间的差距实在不是一丁半点。 不知情的妖怪们还对白渐锦抱着一丝希望,认为他们这个处处为丹丘着想的妖王,定会大败叛徒,赢得这场比试。稍微知晓一点内情之人,皆是紧皱眉头,心中担忧不已。 众妖退散开去,为二人腾出足够的空间。 男子如妖冶的血『色』牡丹,猎猎狂风中,迎风开绽。 女子恰是嗜血毒蝎,丝毫不受风向的影响,毒颜媚骨,辣手摧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太嫩了点 “主上,你可以的!” “主上,我们是你坚强的后盾!” “主上,大败叛徒,我们给你准备庆功酒!” 身后传来众妖的打气声,白渐锦眸中闪过一丝坚毅,双手自火红的广袖中伸出,挥了一挥。 满地的须藤自地里破土而出,弥漫了一层褐『色』的流光,缓缓朝着重帘而去。 重帘吃了一惊,这竟是一只白参精? 眼见须藤即将蔓延至脚下,重帘挥起手上的蝎尾鞭,一道深紫『色』的流光自鞭子里挥出来,划出一道鬼魅般诡异的弧度,击打在地上的须藤上。 蝎尾鞭与须藤相撞,溅起金『色』火花,顷刻间,所及之处,须藤尽数枯萎,倾落在地,化进泥土里。 “呵,你这修为,太嫩了点!” 见白渐锦的招式如此好破,重帘心中窃喜,脸上对对手的轻蔑更加显而易见。 那条暗紫『色』长鞭再一次被重帘挥起,携着上万年的修为所的妖力,朝着白渐锦的脖子而去。 又快又狠,几乎让人避无可避。 白渐锦凛了心神,双手上下一合击,成千上万的须藤迅速聚拢来,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须藤屏障,把那一鞭挡了个严严实实。 却也因这一挡,须藤又枯萎了大半,寥落了一片荒芜。 “你们的妖王这点修为,连我都不一定打得过,怎么跟我们重帘老大打啊?哈哈哈哈……” “是啊,看看你们这点能耐,能不能换个人出来打打,尚能有半分希望啊?” 面对对面的挑衅与嘲笑,丹丘众妖憋了一肚子气,却没有地方可以发作。 自从神界崩塌之后,仙界接管六界,根本没有管过丹丘,丹丘这些年,一直处于自生自灭的放养状态。难得来了个对他们好的妖王,还向白泽神君讨来了灵力充沛的恩泽湖供大家伙儿修炼,他们不想他被这般欺辱。 但不想又能怎么样,他们根本帮不上忙。 不过多时,白渐锦明显有些左支右绌,召唤须藤的时机愈发减少,身上已多处负伤。 就在这时,整个丹丘突然地动山摇。 除了白渐锦,丹丘依旧没有人知晓丹丘地动的原因,众妖只觉不妙,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灾难在等待着他们。 一道白『色』的流光自地底急速而来,行至白渐锦脚下,窜入白渐锦体内。 霎时间,白光大作,大地停止了晃动。 白渐锦眼中灵光一现,擦掉嘴角的血迹,笑道“记住我方才说的话,输了的话……” 重帘自是没有发现白渐锦身上的变化,扭着腰肢,懒懒应道“记得记得,那也要你能赢我啊!哈哈哈哈……” 白渐锦单手一挥,一道褐『色』流光自袖中倾袖而出,遍地的须藤窜出地表,开始疯长。 重帘一看,又是故技重施的老套路,甩出鞭子便要把须藤都清理干净。却发现一鞭子下去,须藤丝毫无损,反而长得更快更高了。再一鞭子,依旧如此,须藤安然无恙。 直到第五鞭,须藤反击,把重帘手中的蝎尾鞭纠缠在重重须藤内,重帘失手,蝎尾鞭脱手,被须藤淹没。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留在丹丘 似是没想到白渐锦的修为在刹那间竟与方才判若两人,重帘咬碎了银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蝎尾鞭被重重须藤吞噬得无影无踪。 “没了法器看你怎么打!” “主上!打她!” 见得重帘没了法器,丹丘众妖顿时燃起胜利的希望,抖擞了精神开始给白渐锦助威。 重帘并没有『乱』了心神,双手一震,身后迅速长出一条暗紫『色』的蝎子尾,倒钩到头顶上方,尾端开一血盆大口,正狰狞着獠牙,朝着白渐锦蠢蠢欲动。 白渐锦周身白『色』圣光大作,闭上眼睛似是在消化这股突然出现的力量,想要能够更加得心应手为己所用。 重帘不知道白渐锦在搞什么鬼,失了心爱的法器,一腔怒火,只想快点灭了白渐锦把蝎尾鞭拿回来。 随着一声怒喊,蝎子尾自重帘身后绕过她的头顶,无限伸长,直直朝着白渐锦而来,怒张的狰狞大口里,獠牙森森,看上去便足以削金断玉。 “主上,小心啊!”松风见白渐锦良久没有反应,吓得大喊提醒他。 在蝎子尾尾端的狰狞大口就要一口咬断白渐锦的脖子之时,白渐锦忽而睁开眼睛,眸『色』中氤氲一层褐『色』光芒,看上去通透无比。 再一挥手,一道褐『色』流光自白渐锦掌心窜出,围着重帘绕了一圈,流光过后,绕圈的痕迹尽数化成万千须藤,张牙舞爪迅速缠上重帘。 重帘美目一凛,眸『色』中闪过一丝惊诧,想要躲时,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万千须藤把重帘层层束缚,藤中之人越是用力挣脱,须藤缠绕得越是紧。 众人几乎没有看清这个过程,快得让人难以置信,甚至不明白白渐锦为何突然强到让重帘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见得重帘再无脱身之力,白渐锦眨了眨眼,敛了眸『色』中的褐『色』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笑道“你输了,选吧。” “主上无敌!” “主上最厉害!” “主上是我们的骄傲!” “丹丘是我们的!” 欢呼雀跃的庆祝声此起彼伏,响彻整个丹丘。 见着门外那一张张黑脸,以及半空中须藤里被缠绕着不得动弹分毫的重帘,思及他们先前的嚣张,丹丘众妖只想喊得更大声一些。 重帘要紧牙关没有开口,白渐锦想着再提醒提醒她“若是选择离开丹丘,永不踏入丹丘半步,你们以后亦不得以妖界中人自居,我们妖界,不挂叛徒之名。” 先前给重帘助威那个黝黑精壮的大汉站了出来,小声道“老大,你以前跟如今的魔尊有过过节,若是妖界不收留我们,我们也去不了魔界啊……” “我要你说?滚!”重帘瞪了他一眼,怒吼道。 “是……”大汉被喷了一脸,悻悻站回队伍里,低头十分委屈。 白渐锦听了个真切,挑眉笑道“若是留在丹丘,日后便要听命于我。丹丘,乃至整个妖界,都只有我一个妖王。” “留。”怒不可遏却又认命的声音自须藤内传来,宣告了这一场挑战的失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万般皆苦 魔界,不测渊,鬼判殿。 冰凉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人,黑金渐变的长裙,『裸』『露』的手臂,在粗糙的石床上,肤质显得尤其细腻。 依旧是那身黛蓝『色』衣衫的阿苔随侍屋内,轻轻往桌上的苦泉里,搅拌进了蜂蜜。 金匙与琉璃杯盏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叮叮当当。 “泉泉……” 石床上之人,自睡梦中惊醒。 “尊主,你是不是做梦了?”阿苔停下手中动作,端起琉璃杯盏,行至无『吟』身前,俯下身,把杯盏递到无『吟』手中。 “烛龙呢?”无『吟』蛾眉紧促,双眼尚是朦胧的睡意,却被绝望而空虚的情绪所包围,无所适从。 “烛……烛龙?”阿苔水灵的眼眸中满是疑『惑』,脑海中使劲回忆,自己是否认识这样一个人。 无『吟』接过琉璃杯盏,垂眼看着杯中无『色』的苦泉水,似是想起什么,喃喃道“他走了。” 阿苔瘪了瘪嘴,有些心疼,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拥有无尽神力的魔尊抱有同情的心理,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心疼面前这个纤瘦的女人,轻声道“尊主……你睡了两日,印象中你从未睡过这么久,你喝点水起来走走吧?” “两日?”无『吟』抬眼看向阿苔,从阿苔的眼神里,能看出来她不会撒谎,无『吟』甩了甩头,欲把杯中的苦泉水一饮而尽,却被入口的苦味喊了停。 “怎么这么苦?”无『吟』皱了皱眉,面『色』满是不悦,把琉璃杯盏放在了一边。 阿苔睁大眼睛,十分不解,纳闷道“苦……我调制了蜂蜜进去,应当是远没有平日苦的啊……” 无『吟』站起身,行至窗前,心中一片酸涩,看着窗外的大茗树,已经长出三丈宽的树冠。 “魏畔之去哪里了?” “尊主,据司眼回报,判官大人并没有回冥府,也没有人知晓他的下落。”阿苔如实禀告。 窗前这张脸,清瘦而不刻薄,冷傲而不呆滞,却愈发苍白,眼底的悲凉亦到底是浓烈了几分。 良久,无『吟』终是喃喃开口“他怕我反悔,再去冥府找他。” “尊主,其实……”阿苔顿了顿,纠结着欲言又止。 “你说。” 不知为何,无『吟』对阿苔莫名地有种亲切之感,明明相识不过半月,却对她丝毫没有抵触和防备,也愿意与她说话。 “尊主,我刚来不久,对您的过去毫不知情,我怕说错话,若是尊主有什么忌讳,我恐怕还是不说为好……”阿苔敛眉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打算作罢。 “既是毫不知情,又有何忌讳可言?说吧。”无『吟』坐上窗台,双腿悬于窗外,吹着风,似是如此能让自己的思绪清醒一些。 阿苔犹豫了半晌,终是喃喃开口“尊主,虽然我对判官大人并不了解,但我总觉得,他不似你看到的那样薄情。尊主素来惯喝苦泉里的苦泉水,苦泉水苦不堪言,常人根本难以忍受那等苦涩。判官大人说,若心不甘,万般皆苦。他嘱咐我逐日为你每日喝的苦泉水里加入蜂蜜,既然心已经这般苦,便该尝尝这世间的甜。”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缘生已空 地府,忘川之上,奈何桥头。 紫发白衣之人走在桥头,寻了块方石坐下,放眼忘川,河流浩渺,吞吐红尘。 他离开了一千年,这死生轮回的必经路却没有丝毫的变迁。 “黄泉,你来了。” 无漏之音自耳边传来,却又好似相隔千里,恢胎旷『荡』。 “地藏。”紫发白衣之人缓缓起身,听着故友的声音,方才再次确定,自己是当真回来了。 这一声黄泉,恍如隔世。 本透明的佛像灵识悬于桥头须弥座上,双目微闭,慈眉善目,轻轻已开口,便是纾解一切贪嗔的无漏之音“你没有回冥府?” 魏畔之闻言,缓缓眨了眨眼,看着脚下的忘川河水,思量之后,道“冥府已不需要我。” “你感觉你被遗弃了?”地藏王菩萨轻声问道,问出了魏畔之这些年内心深处最为介意的一种心绪。 “魔尊无『吟』是上古神兽,又是堕了魔的神兽,再加上本就与仙界有过节,天庭没有问她要人,我可以理解。”说着,魏畔之敛了眸『色』中那一抹一闪而过的苍凉,『露』出宽慰的笑容。 地藏王菩萨笑了笑,欣慰于魏畔之的宽宏,继续道“黄泉,你已有了情,你可知?” 魏畔之闻言,皱了皱眉,回头看向那尊安忍不动的半透明佛像,眼神里有了闪躲。 他没有正视地藏王菩萨的问题,思量再三,终是问出口“地藏,我从何而来?” 地藏王菩萨也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反问道“你可愿意成为她所说的那个人?” 忘川河中河水湍急,打着旋涡而来,混混沄沄而去。 一滴河水溅到魏畔之的手背上,沁凉入体,他思忖良久,眸『色』化了凉意,道“不愿。” “你的记忆又是自何时有之?”地藏王菩萨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为『迷』途魂魄引路开始。”魏畔之沉稳地回答。 “既然如此,那所谓的来处,又与你何干呢?”地藏王菩萨依旧垂眼,所言却是一针见血。 是啊,与他何干?魏畔之知道,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如地藏所言,那个被她执念深眷之人,并不是如今的他。 他们的过去,他没有参与过一刻。 魏畔之放下心中疑『惑』,也放弃了这个疑『惑』,笑眼转了话题,问“地藏,你渡过这么多苦厄的灵魂,可有谁让你觉得有一丝特别?” 地藏王菩萨平静开口“无甚特别。” 魏畔之敛眉思忖,想起那么一件事,问道“我却听闻,北荒玄武法阵处,有过你的法迹?”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渡人渡己,皆是渡厄罢了。” 无漏之音回『荡』在忘川之上,被湍急的河水带走好些,剩下的,魏畔之也听了个真切。 半透明佛像已消失在眼前,只剩那座行走着木讷鬼魂的奈何桥,回归红尘的痕迹。 缘起即灭,缘生已空。 魏畔之躺在方石之上,河风吹起深紫『色』的长发和纯白的衣袂,与不远处遍地的曼珠沙华自成一幅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二十九章 手有些痛 月宫,潋月殿。 自从潋月殿有了垂垂,悬烛可算是做了甩手掌柜,如今可以一心一意照料老母鸡大鹏,啥事都不用管。 这日,阿照带着哪吒和红孩儿,把南天门的门柱子喷成了焦炭,知晓闯了大祸,早早回了月宫躲起来,乖乖在屋子里读书写字,一副好孩子的乖巧模样。 淮镜正在『吟』风殿陪白枕辞下棋,却忽而听闻殿外有了动静。 杨戬带着哮天犬到月宫要人来了。 “你谁啊?咱们月宫也是你能随意『乱』闯的?”垂垂的声音说大不大,却是十足的铿锵有力,理直气壮。 “杨戬来拿人,请仙子让开。”杨戬刚烈的声音随后传来,生冷无情。 垂垂却不是个怕事的,翻了个白眼,道“拿什么人?月宫有什么人可以让你拿?” “度月童子烧毁南天门门柱,杨戬不过秉公执法。” 『吟』风殿内的二人自是能听得清楚,淮镜眼见棋局已是自己输了大半,干脆借机不下了。 “阿照这个臭小子,我说他怎么一大早起来看书写字,我还夸他起得早,没想到他放火放得更早!”淮镜丢下手中的棋子,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白枕辞怎会不知道淮镜这点小聪明,她如何会对殿外之事有兴趣,不过是找个借口以免输掉今日的第三局罢了。 白枕辞笑了笑,没有说话,优雅起身,理了理衣袖,跟在淮镜身后出了殿门。 “怎么回事?把我们家神君神尊都吵出来了!”三有正在殿外的亭子里修葺石桌,闻声赶过来时,正好遇见出得殿门的尊神二人。 “杨戬参见白泽神君,月神神尊。” “二郎真君,何事?”淮镜正了仪态,端出尊神该有的模样,轻声问。 “月神神尊,月宫的小仙童度月童子,带着哪吒三公子与妖界的红孩儿,把南天门的门柱烧成了焦炭,杨戬前来拿人,带回天庭审问。”杨戬无奈,只好又重新完完整整说了一遍,语气虽谈不上多么毕恭毕敬,但起码的尊重也是做了个足。 淮镜忍了心中对阿照的怒火,面上一副震惊不已却还把持有度的表情,道“这就奇怪了,南天门的门柱乃是昊天宝玉雕成,水侵不蚀,火焚不烬。我月宫这个小家伙不过几千年修为,却是如何做到的?” “会不会是同行那俩孩子干的?”垂垂适时接了话,问道。 “怎么可能,仨孩子加起来能有万年修为都不错了,还烧得了昊天宝玉?”三有会了意,不等杨戬有所言语,生生断了后话。 “这就怪了,真君是否认错了人?毕竟我这么只六千年修为的柳树精,都被真君认成了仙子不是?”垂垂对着杨戬笑着挑了挑眉,说得杨戬哑口无言。 “罢了。白枕辞,我突然手有些痛,不然你助真君交个差?”淮镜回头巧笑倩兮看向白枕辞,轻声软语道。 白枕辞了然笑了笑,算是默认,眼神里的宠溺根本不用言表。 三有和垂垂嘴角抽了抽,他们神尊,这是当众跟神君撒了个娇?神君看上去还十分受用?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章 不亦说乎 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白枕辞跟前,镜子对面,正是天庭的入口,南天门。 放眼望去,怎辉煌二字了得,碧沉沉的琉璃,明幌幌的宝玉,四根大柱上分别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 处处彰显着仙界的尊贵和天庭的堂皇。 若是没有那根被烧焦到什么都看不清的柱子在里面滥竽充数的话,整个南天门会看上去更加堂皇。 白枕辞无奈挑了挑眉,伸出右手,于手中凝了一团冰『色』气焰,与眸『色』相得益彰。 掌心冰『色』气焰经水月镜像缓缓朝着那根黑黢黢的玉柱而去,途径冰砖玉阶的地面,雕梁画栋的门坊,执戟悬鞭的金甲天卫。 见得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一道冰『色』气焰,不待看清源头,天卫们齐刷刷眉目一凛,举起武器便要相阻拦,却无论如何也近不了那道冰『色』气焰的身,更遑论拦下它。 阵型换了好几种,眼睁睁看着冰『色』气焰就要径直往神道而去,天卫们没有丝毫办法。 却不曾想,气焰并没有进入神道,而是停在了烧焦的玉柱前。 星星点点的冰『色』流光自气焰中分散出来,环绕在玉柱周围,荧光闪烁,一点一点把玉柱恢复了原先应有的『色』彩和质地。 天卫们面面相觑,待得放眼望去,看见远处的水月镜像里,站着那位威严尊贵的神君,方才了然。 昊天宝玉门柱恢复了原貌,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淮镜收了水月镜像,与白枕辞一齐放下手,抖了抖衣袖。 “举手之劳,真君不必挂怀。”淮镜笑得大方,满脸写着,虽不至于觉得助人有多值得乐呵,却总是给了他人方便,也算是做了一桩好事,十分坦然。 杨戬绷着一张脸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仿佛他如今该跪下道声谢? 茫然片刻,气氛如此微妙,杨戬掀了前襟就要行礼,却被淮镜拦下“真君不必多礼,回天庭复命去吧。” “谢神君神尊。”说完,杨戬讷讷起身,往行月台而去。 倒霉的年轻人,更是回到了南天门才想起来自己是去月宫拿人的,月神不但没有交出造孽的仙童,反而让他欠了月宫一个人情? 待得杨戬离开,淮镜垮下脸,转身往潋月殿而去。 阿照在殿门口探出圆脑袋瓜,关注着殿外的一举一动,见得此景,赶紧往自己屋内跑,端端正正开始继续看书,像模像样。 “别看了,滚出来。”屋子门口适时传来淮镜带着怒意的声音。 阿照故作不知情,不耐烦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淮镜,你也应该像我这般,常常看书,提升自己。” “提升谁?书拿反了我先不提,你看这本书能提升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流光掀起阿照手中的书本,书本生生合上,顶大几个字呈现在阿照面前论女孩儿如何生得花容月貌。 阿照看着书皮上这十二个字,终于理解到什么叫做辣眼睛。 “这个……淮镜啊,关于这本书,我还有解释的机会吗?”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一章 受到熏陶 “滚出来!”淮镜留下三个字,径直往潋月殿正殿而去。 阿照深吸了口气,知道这一劫自己是逃不过了,伸出悬空的小短腿,跳下了高凳,颓废地跟在淮镜身后,进了正殿。 阿照从未觉得潋月殿的灯光这般亮过,淮镜和白枕辞一左一右坐在殿内,灯光下,二人身上的衣饰都好似要刺瞎他的眼睛。 淮镜的面『色』看上去十分不好惹,白枕辞好点,看不出什么情绪。 新来的两个小伙伴垂垂和三有,一脸“祝你好运”的担忧,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不应当啊,他只是一只小兔子啊。 “认错。”不等阿照走近,也实在因为阿照走得太慢,淮镜看也懒得看他,冷声道。 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吓得阿照幼小的心灵抖了一抖,道“我……不是我啊,我又不会吐火……” “红孩儿?你小弟?”淮镜抬了抬眼皮,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怒气,“站好!” 阿照又被吓得抖了一抖,喃喃道“是啊……他才会喷火啊……”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是你帮他选的柱子!”淮镜拍了拍手边的茶桌,怒声道。 “我……”阿照想要辩驳,却似是因为淮镜说得并没有错,颓废地瘪了瘪嘴,垂眼十分委屈。 “还是那句话,他吐火的时候,你可有在一旁助威叫好?”淮镜重重呼吸了两口,问道。 “没有没有,我这次真没有让他把火烧旺些!”阿照终于找到了喘息的机会,抬起头来十分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即将被原谅的兴奋光芒。 “那你说的是什么?”淮镜斜睨着身侧的小屁孩,觉得心很累。 阿照抿嘴想了片刻,小眼睛里藏不住秘密,心虚地眨了眨眼睛,喃喃道“我没说话……” 淮镜皱了皱眉,指了指对面坐着的白枕辞,道“白枕辞那有心焰,你以为你说谎他能不知道?” 阿照不知道这俩人还有这么厉害的宝贝,有些不敢相信,回头看向白枕辞,白枕辞忍了笑意,故作冷厉地挑眉,点了点头,彻底断绝了阿照想要隐瞒真相的想法。 “我真的没有助威啊,那柱子上不是雕了龙吗……” “嗯,然后呢?”淮镜冷冷看着阿照,手已经开始痒了,已经准备好要揍他一顿了。 “我觉得吧,淮镜你当年有句话说得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嗯,然后呢?” “南天门那柱子上不是雕了金龙吗……” “嗯,然后呢?” “红孩儿个子矮,只烧了柱子的下半截,我从小就受到你的熏陶,对事物的审美要求极高。我就跟他说,柱子上的龙黑了半截身子,头还是金『色』的,着实不好看……” 阿照还没说完,垂垂和三有已经憋笑憋出了内伤。 悬烛正好路过,手中拿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桌子腿,打算给大鹏搭个新的窝。 淮镜一把顺过那根桌子腿,抄在手上就往阿照身上招呼。 阿照撒腿就要开跑,偏偏白枕辞说了句“站这儿,免得淮镜到处追你,别累着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二章 别跟着他 那日,阿照的哀嚎声再一次响彻整个月宫,竟是让砍树的小伙子都感受到了压力,不由得砍得更加用力了几分。 事后,淮镜打得累了,一睡睡了半个月。 阿照十分怨怼,淮镜刚睡下之后,阿照便撅着开了花的屁股离开了月宫。 走之前,还不忘背了一麻袋桂花走。 月宫突然清净下来,砍树的小伙子又恢复了之前砍树的力道。 『吟』风殿内,白枕辞手中拿了一面沙盘,眉头紧皱,似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主人,不然我先去看看?”剑架之上,湛蓝『色』长剑动了动,发出旷古悠远的声音。 “不必,若是淮镜醒了,你们便说我去日炎宫了。” “是。” 三有看着白枕辞离开的背影,问盈昃“神君去哪里啊?” “日炎宫。”盈昃答。 “行吧。”三有嘴角抽了抽,一点也不意外。 ———— 漫天的大雪中,一个孤寂的身影行走在雪地上,天地广阔,孑然一人。 白『色』的衣袍,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黛紫『色』的头发在雪地里尤其显眼。 那样一个背影,优雅,妖冶,淡漠,绝情。 更显眼的,是他留下的一串血『色』脚印,如步步生莲,生出的是血莲。 “魏畔之!” 石床上之人,又一次惊醒。 自从魏畔之离开了不测渊,无『吟』整个人无力了许多,每每睡觉都会被不如意的梦境惊醒,醒来便整日坐在鬼判殿的窗台上,看着那棵大茗树。 “尊主,你又做梦了?”阿苔闻声赶来,脸上本有笑意,却在看见无『吟』的瞬间,被心疼掩盖。 “魏畔之……”无『吟』有些头疼。 “尊主,找着判官大人了。”阿苔不知道时机对不对,但这个消息,应当算个好消息吧? “在哪里?”无『吟』双手捏住阿苔的手腕,苍白的脸上,空洞的眼神中满是期盼。 却不待阿苔开口,无『吟』松开手,下了石床,道“罢了,不必告诉我,让他们都回来吧,别跟着他了。” 阿苔不解,歪头皱了皱眉,问“可是尊主不是想要找到判官大人吗?” “不想了。”无『吟』坐上窗台,看着窗外的大茗树。 一支树枝已长到窗框之上,纤细的手指触碰到树枝尖端的绿叶,叶子瞬间枯萎了大半。 她是魔啊,怎么能触碰神木呢。 魏畔之的离开,带走的不是一个陪伴了她一千年的伴侣,而是她这六万多年来的希望。 或许他说得对,他与烛龙一点也不像,这些年的关怀,她给了谁,得到的又是谁?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个人不是烛龙。 而不知道何时开始,烛龙已经不再进入她的梦境了。 “阿苔。”无『吟』看着面前枯萎的那片大茗树叶,沙哑开口。 “尊主,我在。” “去月宫,帮我把淮镜喊来。”无『吟』轻声吩咐道。 “是月神神君?”阿苔纠着眉『毛』,确认道。 “嗯。” “别让白泽跟着,我现在不想看他俩出双入对。”无『吟』想了想,补充道。 听见白泽的名字,阿苔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连忙应了声“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三章 你的计划 妖界,丹丘。 与妖族叛徒一战,白渐锦大获全胜,不但保住了妖王的位置,还重新收复了一群颇有能力的手下。 一水间的后面,便是妖王的寝殿。 那一战之后,白渐锦便久久闭门未出,没有人知道他是在养伤还是干嘛。 寝殿内是清一『色』白,从屋顶到地板,从床榻到桌椅,白得十分彻底。 唯有床上那个打坐之人,一身红衣,鲜艳欲滴,灿烂而浓烈,随意披散的长发发尾,用枯藤随意绑了绑,煞白的脸庞精致而妖冶。 “你的计划就要实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自耳边传来,红衣之人猛地睁眼,警觉地问“你到底是谁?” 霎时间,床上打坐的红衣之人眸『色』变得血红,与之前判若两人。 沙哑的声音又一次回『荡』在寝殿内“我是白渐锦啊。” 眸中血红消散,恢复了黑眸,沉声开口“你休想侵蚀我。” “哈哈哈,侵蚀?不不不,我是在帮你,哦不,帮我自己,完成我的计划,也就是你的计划。” 每到那个沙哑的声音出现之时,白渐锦的眸『色』就会变成血红,待得声音停下,就又恢复黑眸。 “我没有计划。”白渐锦咬了妖牙,唇『色』愈发苍白,沉声道。 沙哑的声音并不想放过他,步步紧『逼』“你自幼受尽诋毁和轻蔑,你当然有计划。” 白渐锦再次否则“我没有。” “你本是一只白……”沙哑的声音顿了顿,接着道,“却故意穿一身红衣,还给自己起名锦,不就是为了接近日神煓尘,好完成自己的计划?” 空气沉默了半晌,白渐锦终是开口“你以为你很懂我?” “被人看穿,心虚了?”沙哑的声音笑了笑,愈发沙哑,甚是渗人,“我自然懂你,这身衣裳的款式,还是我选的。” 白渐锦皱了皱眉,警惕问“你想干什么?” “助你达成后面的计划,白渐锦,你需要我的地方,还很多。” 白渐锦开始咳嗽,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若非灼灼红衣能映出几分暖意,竟是丝毫生气也无,他艰难开口“为何苍猿妖君度给我的妖力会与我生异,是否因为你?” “哈哈哈哈,你可以再多拿些过来,放他身上也没有作用。” 沙哑的声音逐渐变小,最后彻底消失。 霎时间,空气清晰了许多,身子舒爽了不少,不再有方才的局促感。 白渐锦匆忙下床,走出寝殿,门口的松风立马跟了上去,正要开口,便听得白渐锦道了声“别跟过来。” 径直来到弧形山壁前,白渐锦缓缓跪下,道“那日,多谢苍猿妖君相助!” “你来啦。”山壁上睁开一只眼,传来浑厚空旷的声音。 “妖君的妖力过于雄厚,渐锦融合了一些时日,一直想来向妖君道谢,却是来迟了。”白渐锦眸『色』沉重,是真的有些愧疚。 “妖界如今有人打理,是件好事。以往孔雀那丫头做得也不错,她是神兽,自是能服众。你不一样,我不能袖手旁观。”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四章 有一点点 月宫,潋月殿。 淮镜睡了大半月,总算醒了过来,安安稳稳做了俩梦,神清气爽。 “垂垂,去喊淮镜起床,太白来了。”屋外传来悬烛的声音。 “哦,好!” 淮镜理了理衣衫,自己走了出去,倒是把垂垂吓了一跳。 太白在淮镜心中,算得上除了无『吟』酿花之外,唯一的朋友,更是能在她容颜老去之时把自己也变老去陪她的朋友,思及此,淮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走着走着,淮镜突然想起了太白喜欢梦枝这件事。 梦枝因白枕辞没娶她,疯了。 朝歌来求她救救梦枝,她拒绝了。 如今太白来找她,会不会就是因为梦枝的事情,她要怎么面对他? 想着想着,淮镜踌躇了,不自觉放慢脚步。 “神尊?”垂垂不解,眼中满是疑『惑』。 淮镜决定先探探风,问垂垂“这个……垂垂啊,太白来的时候是啥表情?有没有看上去有些生气,或者心事重重的?” 垂垂思忖了片刻,使劲回想大殿内那个清秀脱俗优雅正直的男仙的模样,微微颦蹙的眉『毛』确实有些明显,是以老实答“有一点点。” 淮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大步往大殿走去。 依旧是那身白衣白袍,手执皓皓拂尘,唯有一头乌黑长发被玉冠束起,面『色』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得淮镜,太白笑得敦厚,缓缓起身,道了声“好久不见,淮镜。” 垂垂知道,能直呼她们家神尊名讳的人,来历都不一样,即便身份无甚特别,那也是跟淮镜关系非同一般之人。 思及此,垂垂已经火速把刚泡的茶放到太白面前的桌子上了。 淮镜心中有愧,一时间笑得有些尴尬,为了让自己尽量看上去坦然一些,淮镜干脆走到太白的桌前,拿起杯子,道了声“睡了半月,口渴死了,来来来,一起喝。” 像淮镜这般心安理得端起茶杯一口闷的气势,别说垂垂了,便是连太白也是见所未见。 面对瞠目结舌的二人,淮镜尴尬地笑了笑,坐在太白对面,道“那个……” 与此同时,太白也开了口“那个……” “你先说,你先说。”淮镜大方地挥了挥手。 “也没事,我就是听闻你容貌恢复了,来看看,顺便给你捎了两壶酒来。”太白温和笑了笑,率先开口,表明来意。 “太白,有些话,我觉得我应当跟你说一说。”淮镜沉『吟』良久,终是开了口,对着垂垂点了点头,“垂垂,你去把沉霭谷带回来的松针拿来沏上。” “是。” 太白神『色』有些尴尬,看着淮镜的眼眸里,有了片刻的闪烁,眸子里的温和优雅却是一丝不减,笑道“但说无妨。” 淮镜在心中组织了良久的语言,毕竟感情这种事,她也不是什么过来人,更没有规劝过任何人,如今想要让太白放弃梦枝,实际上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那个,太白啊。” 太白和煦一笑,开怀道“很少能有事情让你如此为难,我倒是有些好奇了。” 良久,淮镜叹了口气,挥手道“算了,不知道该怎么说,下次想好了说辞我再去找你。”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五章 浪迹天涯 自从月宫有了阿照和两个小弟天天吃桂花,这院子里地上的桂花都归了阿照清扫。 奇怪的是,近些天来,院子里的桂花无人装捡,已经在地板上厚厚铺了一层。 众人方才反应过来,阿照不见了。 “悬烛,你见着阿照了吗?”淮镜看着地板上愈发厚重起来的桂花地毯,有些发愁。 “咦,这样想来,竟是半月前见过?”悬烛放下手中的木头块儿,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皱起了眉。 看见悬烛疑『惑』的目光,垂垂亦是摇了摇头。 “我就说让你下手轻点儿,把小兔崽子打跑了吧?”悬烛摇了摇头,叹息着走远了,“等白泽回来,用心焰找找。” 无声无息离家出走半个月还没有半分音信,淮镜一时间有些担心,连忙找来三有,三有说白枕辞去了日炎宫。 淮镜画了面水月镜像,镜子对面火焰缭绕,岩浆融融。 “兄长,白枕辞在你那儿吗?” 正在喝酒的煓尘吓了一跳,纳闷道“没有啊,怎么了妹妹?” “阿照在你那儿吗?” 煓尘皱了皱眉,继续道“没有啊,怎么了妹妹?” 没有等到淮镜的回答,水月镜像已陡然消失,煓尘一脸茫然,摇了摇头,继续喝酒。 “不是说白枕辞在日炎宫?”淮镜看向三有,感觉到了欺骗。 “盈昃尊者说的!”三有摊了摊手,一脸毫不知情。 “盈昃呢?”淮镜问。 “不知道啊,两日前离开了月宫,便没见人了。”三有依旧是一脸茫然,甚至有些汗颜。 淮镜也懒得等了,当务之急是先找着阿照。 于是挥手画出第二面水月镜像,镜子对面是酿花在北荒玄武石像旁的等闲苑,苑内花团锦簇,粉雪银霞,如梦似幻。 “酿花,阿照在你那儿吗?” “没有啊,阿照不见了?” 水月镜像消失。 第三面水月镜像花在了不测渊,镜子内是无『吟』的寝殿。 “无『吟』,阿照在你那儿吗?” “不在,这就是我派人去请你都请不来的原因?” 水月镜像消失。 第四面水月镜像出现在托塔李天王的元帅府。 “那个,李将军,见过我们家兔子吗?对,就你家三公子的小伙伴。” 突然出现的淮镜吓了李靖一跳,正在监督哪吒做功课的大将军匆忙行礼,道“参见神尊。” 哪吒没有那么多礼数,直言道“月神神尊,老大走了,扔给我半袋桂花,撅着屁股说他浪迹天涯去了!我感觉他好像被恶人揍了,神尊你要给他报……” 不等哪吒说完,“恶人”淮镜已经关上了镜像。 所谓童言无忌,三有和垂垂听得嘴角直抽,为了避免抽得太过分被淮镜顺便揍一揍,垂垂率先控制好表情,正经问道“神尊,我们要不要去找找小阿照啊?” “淮镜,白泽回来了。”悬烛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淮镜匆匆往殿外走,如今只能让白枕辞的心焰来寻阿照了。 可是事情往往不会太过顺利,否则淮镜是记不得不能家暴小兔子的。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人去楼空 因为,『吟』风殿内的心焰消失了。 淮镜行至『吟』风殿,正好看着刚回到月宫的白枕辞,丰神俊朗的背影,光是看看都让人舒心,若非遇到了难事,能更舒心。 淮镜直言道“白枕辞,阿照不见了。” “煓尘那寻过了?”白枕辞轻轻转过身,走到淮镜面前,舒展开纠结的眉头,温柔道。 “能想到的地方都已经问过,李靖家三公子说,阿照浪迹天涯去了。”淮镜垂眼,有些内疚,但与生俱来的尊神身份致使这样的内疚看上去不过是略带悲哀的担忧而已。 白枕辞看着淮镜,眸『色』中的沉重只展现了半分,轻声道“淮镜,心焰也不见了。” “什么?” 心焰是白枕辞与生俱来的一部分。 神兽白泽,生来便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之貌。 后来,白泽抽空进化这个能力,除了神与魔,其他四界的生灵,身之所在,心之所想,都能为他所知。 他把这样一个能力分离出来,化为心焰。 后因某些特殊的原因,白枕辞分离出部分神力,封存起心焰,放在了『吟』风殿内。 如今心焰不见了,便意味着白泽的这个能力也随之消失了。 “你的神体可有异样?”淮镜想到什么,关切道。 白枕辞看着这般模样的淮镜,心中蒸腾起一阵暖气,笑道“无恙。” “心焰上有你的神力,一般人根本动不了……”淮镜皱起眉头,把心中能排除的人都排除了个干净。 “是盈昃失职,请主人降罪!”剑架上的湛蓝『色』长剑化成人形,一个剑士的模样,恭恭敬敬跪在地上,。 “擅离月宫,是有罪。”白枕辞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木椅,轻轻坐下,口中言语虽也轻柔,却越是如此,越让盈昃深知白枕辞的决绝。 “请主人责罚!”盈昃头埋得更低,忠正耿直的心腹,不外如此了吧。 白枕辞看了看一旁的淮镜,挑了挑眉看向跪在地上的盈昃,眸『色』十分冷静,轻声道“无论用什么方法,去把阿照找回来。” “可是主人,你这……”盈昃似有什么顾虑,正要开口,抬眼见得白枕辞面无表情的脸上愈发不怒自威的气度,当即住了口,道了声“是。” 看着盈昃走出『吟』风殿的背影,淮镜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轻皱了眉,坐到了白枕辞身侧,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白枕辞回过头,看着淮镜,平静的眼眸中极力想要掩饰一些东西,却终究不忍隐瞒,柔声道“混沌之灵要出世了。” 淮镜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有些不敢相信。 “这么快?” “嗯。” “他究竟龟缩在何处?”淮镜坐直身子,问道。 “找不到。”白枕辞淡淡答。 “你离开月宫,是去了哪里?何以凶险到盈昃擅自追随你而去?”淮镜皱紧了眉头,有些担心,把手放在那只自鹅黄『色』衣袖中伸出的修长白皙的手上。 “我以为我找到了混沌之灵所在,去了才知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一个空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为情所困 淮镜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很是纠结。 自从知晓混沌之灵的存在,他们便没有一刻不担心混沌之灵的重生会带来新的灭世之劫。 犹如悬于头顶的一把巨剑,摇摇欲坠,他们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不能撤离,只能随时做好接住那把巨剑的准备。 日复一日,身不由己,单忧极瘁。 “三有,白枕辞离开之后这些时日,可有人来过『吟』风殿?”淮镜看向殿门口候命的三有,正『色』问道。 “没有啊,别说『吟』风殿,整个月宫都……哦,月宫有,太白星君不是去潋月殿看望过神尊你吗?”三有顿了顿,恍然道。 淮镜眸中染上疑『色』,更是不解,继续道“你一刻都未离开过?” “从未。”三有猛点头,回答得笃定。 白枕辞挑了挑眉,道“下去吧。” “白枕辞,肯定不会是太白的,你的心焰由神力封存,他一个仙君,自是近不了心焰的身……”淮镜知晓,这个道理白枕辞不会不懂,却还是想要替太白先撇清关系。 不等淮镜说完,白枕辞微微偏过头,与淮镜挨得极近,问“太白来找你……做什么?” 提到这个话题,淮镜颇为苦恼,毕竟自己面对太白,实在不够坦然,不但没有帮他的忙,还企图断了人家恋慕梦枝的念想。 被白枕辞这么一问,淮镜颓然道“唉,太白不是喜欢梦枝嘛……” 白枕辞闻言,第一次做出了眯起眼睛嘴角狂抽的动作,这个女人脑子里整天都在瞎猜什么? “太白……喜欢梦枝?”白枕辞憋了口气,试着表达了对这件事的质疑。 “是啊,前些时日我从沉霭谷出来,寻了个枫树林,被太白找着了……”淮镜说着说着,觉得这么表达不太对劲,顿了顿,解释道,“你别误会啊,太白来找我,只是因为他喜欢梦枝,后来听闻你与梦枝要成亲,他一直劝我回来找你,生怕你把梦枝给娶了。” 白枕辞一时间五味陈杂,脸上的嫌弃愈发明显,看着淮镜又觉得十分好笑,忍住笑意,问道“那你为何不回来?” “哼,这就是太白为情所困而表现出来的思量不足。我那般模样,哪敢出来见人,怎么可能帮他的忙?我拒绝了一百次。”淮镜说得十分理直气壮,仿佛没有上当已经是她最好的表现。 白枕辞笑了笑,反握住淮镜的手,看着掌心那根根纤细的手指,温柔道“那我若是真的娶了梦枝,太白会有多难过?” “你不知道太白有多执念,为了让我帮他阻止你们成亲,他去往流沙之滨给我摘了颗交让树果回来,差点死在那儿。他不知,交让树果那种神魔用不着,人仙用不起的果子,对神来说一点用也没有,却还是义无反顾去了。可见,他对梦枝用情极深了。” 淮镜说着,头不自觉地往白枕辞肩上慢慢靠过来,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得安逸。 白枕辞宠溺地笑了笑,有些无奈。 他如何不知,太白去枫树林寻见她之时,他与梦枝根本没有谋划成亲一事。 也便只有她还在『迷』雾之中。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八章 有下落了 于白枕辞而言,失去了心焰,不仅仅是失去了通晓万物情理的能力,更是损失了自身神体的部分神力。 本来五百年前修复空间裂缝之时,几个上古尊神便已经永远失去了自身神力的十之二三。 如此一清算,白枕辞如今神体的神力所余,不过原先的大半而已。 更让人担心的是,这盗走或者是毁掉心焰之人的身份,却尚还让人毫无头绪。 能有能力接近心焰者,六界之中就那么几个。 “会不会是哪个神兽又苏醒了?” 这些时日,淮镜想破了头,几近魔怔,忽而想到这样一个思路,抬眼看向悬烛。 “那你便得想想,你与白泽从前得罪过哪个神兽?”悬烛看着愈发高大的大鹏,心中甚喜,在忧心忡忡的淮镜面前,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敛了笑意,应声道。 淮镜敛眉开始回忆。 “定然不是毕方,虽然他说烛龙比白泽好看,腿被我砍了一条,但它绝不是那等记仇之鸟。” “也定然不是腓腓,虽然我曾经封她为世上最肥女神兽,但我觉得她颇为受用,不至于伤了自尊而生恨吧。” “嗯……也不会是囚牛,虽然囚牛太调皮,被我追了八十个山头,打了三百下屁股,但完全是因为他先在我送给白枕辞的乌木汤里吐口水的,还被我逮了个现行,那是他的错,不至于报复的。” 淮镜思来想去,灵光一现,道“难道是睚眦那个小气鬼?我当年可是被他记了好多仇在小本本上……” 悬烛翻了个白眼,道“睚眦在灭世之劫来的时候,已经随它爹而去了。” 淮镜闻言,眸『色』瞬间黯淡下来,来自亘古洪荒的记忆太过久远,远到她宁愿相信,它们都还在。 “不想了,让白枕辞自己查去吧。”说完,淮镜竟干脆头也不回进寝殿睡觉去了。 悬烛一脸茫然,待得看不见淮镜的背影,悬烛一把张开双臂,冲着大鹏跑了过去,边跑边喊“哎哟我的大鹏,越长越俊了,努努力,长到房子这么大,老姑给你盖座大房子啊。” 垂垂很不理解,她见过养猫猫狗狗的,养兔子小猪的,还真没见过养一只老母鸡当宠物的神仙,实在新奇。 ———— 终于在十日后,月宫疑似得到了阿照的消息。 三有自行月台匆匆下来,飞奔着跑进潋月殿,喊到“神尊,神尊,小阿照有下落了!” 彼时淮镜刚睡醒,听见这个消息着实反应了一阵,对“有下落”这三个字不是很理解,终于在三有的笑容都快僵硬之时,淮镜想起了那只被自己揍得离家出走的小兔子。 “在哪里?”淮镜甩了甩头,醒了神。 “我问了巡逻的天兵,说是小阿照当日捂着屁股,边哭边嘟囔着‘我再也不会回来了’,然后径直往人界去了。”三有一边说着一边还学得有模有样,惹得淮镜哭笑不得。 “算了,我亲自去把他逮回来,我去跟白枕辞讲一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三十九章 取神灵珠 刚出了潋月殿,恰逢白枕辞正从『吟』风殿内出来。 “白枕辞,三有寻着阿照了,我去人界找找他。” “正巧,我也去人界,一道去?”白枕辞笑了笑,就像从前每一次见着淮镜的时候的模样。 “可是因为混沌之灵?”淮镜似是察觉了什么,毕竟于白枕辞而言,能使得他特意走一遭的人或事,着实也不多了。 “嗯,老君之前给我的浑灵盘可以查探到混沌之灵的信息,如今人界有了动静。”白枕辞轻声说明道。 “走吧,我先同你一道寻混沌之灵的踪迹。”淮镜思忖片刻,抬眼看向白枕辞,朱唇皓齿,眸有清辉。 白枕辞眨了眨眼睛,目不转睛看着淮镜,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唇角含了笑意,仿佛也懂了淮镜的顾虑,终是点了点头,轻轻道了声“好。” 得了白枕辞应允,淮镜当即画了面水月镜像,直接到了人界中原。 神仙到人界,一旦没控制好自己的灵息,便很容易被凡间见着,然后跪地大喊“神仙显灵啦,快来看神仙啊!” 为了避免这一点,淮镜把水月镜像画在了离人界尚有一段距离的山头云端附近,想着提前适应一下隐藏灵识的能力。 刚刚出了水月镜像站上云端,白枕辞手中浑灵盘突然开始疾速旋转。 淮镜皱了皱眉,等它停下,以辨别混沌之灵的方位。 可过了好一会儿,浑灵盘上的指针始终转得毫无规律,甚至动力十足,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淮镜看得累了,与白枕辞对视一眼,眸中满是委屈。 白枕辞知她『性』子,干脆给她化了把椅子,让她坐下等。 淮镜心满意足瘫坐在椅子上,索『性』睡了一觉。良久,似是意识到自己尚置身于云端,惊醒。 “混沌之灵与我们身上的造物之力冲突太大,浑灵盘无法定位。”白枕辞皱了皱眉,眸『色』清冷,认真道。 淮镜睡得『迷』『迷』糊糊,懒声道“那我们把神灵珠放回去,是不是就能查探到了?” 白枕辞似是没想到淮镜的想法如此大胆,正在想要以什么样的说辞来拒绝淮镜这个提议。 淮镜补充道“反正确定了混沌之灵就在附近,此举该是值得的。” 说着,不等白枕辞再言,淮镜径直画了面水月镜像,镜子对面是火焰缭绕的日炎宫。 “兄长!”淮镜大声跟煓尘打了招呼,随后看向白枕辞,“来来来,把你的神灵珠拿出来。” 煓尘站在镜子对面,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俩人到底是要做什么。 白枕辞无奈地看了看淮镜,尽管心中深觉不妥,却也不想无端违背淮镜此刻的提议,只好自掌心凝出一枚寒冰质地的珠子,通体晶莹剔透,波光粼粼,泛着无尽的冰『色』流光。 淮镜见状,把自己体内的神灵珠也凝了出来。 二人双双托自己的神灵珠于掌心,递到镜子里。 煓尘眯起眼睛,一脸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兄长,神灵珠先放你那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章 入春寒寨 就在此时,声声闷雷震得大地山川仿佛都开始晃动,每一道闪电都能直达地面。 淮镜分神欣赏了片刻,随后回过头看向镜子对面的煓尘,认真道“兄长,快把我俩的神灵珠拿去,好好保管。我们没了神力得躲雨,别耽误时间了。” 煓尘看着面前自镜子里伸出来的两只手,手上各一枚象征着无上地位与能力的珠子,依旧有些踌躇。 “先放你那儿吧,我们去去就回。”白枕辞点了点头,似是在替淮镜解释,这不是在胡闹。 煓尘见白枕辞都开了口,不得不鬼使神差伸出手把两枚神灵珠拿了过来。 “走了走了,下雨了。”淮镜匆匆关上了水月镜像,拉起白枕辞的手,指间触感来自鹅黄『色』衣袖袖口的金『色』刺绣。 话音刚落,倾盆大雨劈头盖脸而来。 与此同时,二人脚下一空,双双自云端坠下。 “淮镜,你试试单单用法术……” “你说什么?”淮镜一手抹着脸上的雨水,一手握紧白枕辞的手,大声问道。 耳边是呼啸的狂风,疾速下坠的二人在风雨中凌『乱』了永远得体的头发和衣衫,相当狼狈。 祸不单行,哦,不是,不止是双祸临门,在下坠的空中被雨水浸湿全身的二人,引来了惊雷。 “还能不能画出……” 白枕辞的声音尚还未听得清切,一道闪电划破浓浓阴云,劈头盖脸而来。 “嗡……” 说出去可能没有人信,上古尊神淮镜与上古神兽白泽这两位上古神祈,在离开自己的神灵珠之后不过片刻,被天上的惊雷打落到了凡间。 落地的地方,正好是一个山寨门口。 山寨名为春寒寨,在一个绿树环抱,山清水秀的山坳里。 寨门口有两名守卫在檐下躲雨,草坊屋檐窄,二人为了霸占绝佳位置,引发了争执和推攘,拉扯之际,眼见不远处两个浅『色』的身影凌空坠地。 “刚刚……是我眼花了?” “若非我亲眼所见,我定会以为又是你的调虎离山之计……” “过……过去看看?” “去就去!” 夏季的雷暴总是来势汹汹,倾泻而下的大雨如廉价的珠玉,铺天盖地。 两个守卫顶着大雨,猫着腰缓缓朝着坠人的草丛而去。 那日,两个守卫的晚饭加了鸡腿。 因为春寒寨虽说有着一个极其文艺而忧郁的名字,却是十足的阴阳不平衡,即便有个如此吸引女生的名字,却依旧只有寨主和几个运气好的当家的有了夫人,满寨的人寂寞久了,都快要忘记『性』别的区别。 如今山寨门口捡回来俩人,其中一个还是女人,并且是个长得极其好看不说,身材还极其窈窕的女人。 掌勺的大叔为了褒奖这样“乐于助人”的行为,亲自为二人煮了鸡腿。 淮镜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围了一堆人,看了看最显眼那两个,淮镜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因为那俩人之所以最显眼,是因为满屋子男人都在对着她流哈喇子之时,他俩狼吞虎咽在啃鸡腿。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一章 唤我亮亮 “醒了醒了!” “看看这水灵的眼睛……” “这光滑的皮肤,白得跟兔子一样哈?” “还好衣服还没干,不然都看不到这么好的身材!”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不堪入耳,淮镜晃了晃脑袋,痛得不行。 衣裳浸湿粘在身上,难受得紧,闭了闭眼想要催动神力烘干身上的衣裳,却发现一股力道堵在心口,神力『荡』然无存。 甩了甩脑袋,终是想起这件事情的原委。 她和白枕辞把神灵珠给了她兄长煓尘,然后坠下云端,还被雷劈了。 这件事情告诉她一个道理,等她回去,要把天庭的雷公揍一顿才行。 “看看看,这美人儿甩头的样子……” 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口有了脚步声。 “都让开,二当家来了!让开让开!” 床前黑压压围着的十几号人纷纷让出一条道,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样貌长得还算周正,但黑黢黢的总不是淮镜能看入眼的类型。 男子身后跟了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倒不是很黑,但浓妆艳抹又不太会打扮的模样看上去实在有点别扭。 “二当家,这小妞是他俩从寨子门口捡回来的,还有个男的,据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头上有疤的男子殷勤地凑到那个二当家跟前,殷切道。 不等他说完,那个二当家似是没有什么耐心,沉声道“都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似是明白了什么,好不容易见着个女人,着实有些不甘心,可面前这是二当家,在这样一个大当家不太管事,二当家当道的寨子里,他们可不敢违背命令。 半晌,十几个人终是陆陆续续出了房门,临出门前,意犹未尽使劲看了淮镜两眼,眼中满是不甘和惋惜。 二当家斜眼睨了身后浓妆艳抹的女子一眼,冷着脸没有说话。 女子似是意识到什么,皱眉嘟嘴道“隅哥哥,我不出去嘛……” 淮镜一脸茫然,看着二人,不知道这是哪里,更不知道这一拨又一拨的人都是来干嘛的。 “出去。”被唤作隅哥哥的二当家再一次沉声道,语气不容商榷。 浓妆女子似是放弃了纠缠,甩给淮镜一个仇视的眼神,一跺脚离开了屋子,重重甩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淮镜和二当家两个人,昏暗的灯光打在二人脸上,实在过于昏暗,淮镜几乎看不清面前之人的表情。 太久没跟陌生人同室而处,淮镜有些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问“这位……壮士?冒昧问句,这里是哪儿?与我一起那小伙子呢?” 二当家并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走近,行至淮镜面前。 不习惯生人靠近,淮镜下意识想要施法阻止,却无论如何都施展不出任何法术。 不对劲啊,这些年她也不是纯粹吃老本,也修炼了法术的啊,没了神力不至于落魄至此吧? “你叫什么名字?”二当家突然开口,空『荡』的房间内回『荡』着这个低沉的声音,让淮镜有些无所适从。 淮镜挑眉想了想,如今没了神力,自然是要低调一些,不能直接报出名讳来,是以纠着眉头想了半晌,道“你便唤我亮亮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三五千年 淮镜深知,她如今是个没有神力的凡人。 人界虽说看上去住着整个六界最为软弱的一群生灵,却也有着不少人同付晨烟那般,贪嗔痴愚昧。 在与白枕辞汇合前,她断不能轻举妄动。 “亮亮?”二当家已至淮镜跟前,常年挥杀砍打练就的一身壮硕肌肉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油光。 淮镜这样的身份,自是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居高临下的俯视过,被一直盯着,看得心烦。 “壮士,多谢你们的相救之恩,但我如今需要寻我的同伴,告辞了。” 淮镜把脚放至床边,鞋子并没有自觉回到脚上。 没有法力,实在不方便。 淮镜轻轻叹了口气,弯下腰开始自己穿鞋。 忽然肩膀被一只手用力握住,越捏越紧。 淮镜皱了皱眉,十分生气,这人从进屋就这么扮酷装冷就算了,怎么还动上手了? “壮士,你现在放手,我便就既往不咎了。”淮镜嫌恶地侧眼看去,对肩膀上这只陌生的手极其反感。 “来了我春寒寨,就别想着还能出去了。”二当家抬起淮镜的头,冷酷的眼神里逐渐变得炙热。 淮镜皱了皱眉,开始对面前这个人有了新的认识,可能事情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淮镜眯了眯眼睛,面上没有半分表情,放下云履,冷声问道。 “我的夫人位置还空缺着,若你能从了我,以后保准吃喝无忧,甚至还有得道高人能教我们长生不老之术。”二当家看着淮镜的脸,似是沉『迷』其中,不自觉加快了语速,想要说服面前这个好看的女人。 淮镜不由得嗤笑出声,含蓄道“你的夫人?壮士,我不过是路过被雷劈了下,还不至于要以身相许吧?” 二当家听着这个女人的声音,如山谷幽兰,如清泉鸣涧,即便如此不领情的模样,依旧这般好看。 “你不想要长生不老?”二当家问。 淮镜挑了挑眉,叹息道“长生?多长?千年?” 二当家皱起眉头,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疑『惑』道“你该不会认识万殊门的人?” “不认识。”淮镜说着,又伸手去拿地上的鞋子,不禁又在心中感叹没有法力的不方便,“壮士,时候不早了,真不聊了,你大大方方放我走出去。若你日后有啥需要,随便找个月神庙,我若是碰见你,能帮你便帮你一次,哈?” 仲夏的山林十足热闹,遍地的蛙声和满林的蝉鸣交织在月『色』下,吵得淮镜心烦。 穿好鞋子,淮镜站起身,正想回头问一问这位二当家白枕辞在何处,却忽而又被那只大手扯住手臂,往后一摔,噗通倒在了床上。 不好对付啊,她这是遇见流氓了? “你好大的胆子!”淮镜此次是真的生气了,怎么人界的山匪能这么野蛮? 二当家随之一条腿的膝盖已经跪在了床上。 “你的腿压着我头发了,赶紧让开!”这也是头一次,让淮镜觉得,这头长及脚踝的头发,也成为了一种负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三章 有妹夫了 “我不是一个喜欢强迫别人的人,尤其是女人,但有些女人,值得我强迫强迫。”二当家俯身下来,朝着淮镜『逼』近。 淮镜忍住心里的极度不适,开始反省,她为啥要把神灵珠交出去啊! 此刻随便来个认识的人就好了,都不指望白枕辞了,反正他也没有神灵珠,根本帮不了她。 “你别过来啊,否则我不知道等会儿你会被怎么样哦。”淮镜觉得,自己好歹也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之一,总不能被一个山匪头子辱了清白,总归会有什么冥冥之中的力量会帮她一把吧? 二当家哪里肯听她这种拒绝之词,看着往后退的淮镜,心中愈发有了劲儿,轻轻替淮镜把铺了一床的头发拨到一边,慢慢朝着淮镜靠近。 淮镜也懒得躲,如今没有神力,怎么躲得过这么一个壮汉。干脆就在角落里默默祈祷着她心中预想的那股冥冥之中会帮她一把的力量。 可眼见人都已经到了眼前,手都握住她的胳膊了,这个二当家依旧受到半分阻拦。 “白枕辞!你再不来救我我就要拐个倒『插』门回月宫了啊!” 情急之下,一句话脱口而出。 二当家自是不会当回事,毕竟这种情况下,为了自保,这种女人什么话说不出来? 见淮镜并不反抗,二当家轻轻笑了笑,伸手就要解淮镜腰间的系带。 前不久在月宫,这根系带才被白枕辞不小心扯开了一次,岂容其他人再扯,她淮镜是这么好欺负的人吗? 思及此,淮镜眼疾手快,伸手扯回系带,为了不让系带另一端的力度过大,开始与他相抗衡。 片刻过后,力量的差距证明了,她淮镜还真是这么好欺负的人。 “兄长!把神灵珠还给我!不让你就要有妹夫了啊!” 话音刚落,一阵奇怪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屋子。 面前的男人停下了动作,二人抬眼望去,昏暗的灯光下,肉眼清晰可见,木质的四面墙壁正逐渐被冰水浸透,随后凝结成寒冰,一点一点,冻结了整个屋子的墙壁。 “白枕辞!我在这儿!”淮镜知道自己有救了,惊喜地大声喊道。 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已经变成冰屋的屋子轰然倒塌,每一块墙壁都逐渐碎裂开去,最终化散成冰渣。 屋子里的一切都没变,淮镜依旧在床上保持着瑟缩成一团,并捏着自己腰间系带的姿态,身前的男子被房屋突如其来的垮塌吓得在床上挺直了身板。 昏暗的油灯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昏暗。 淮镜四下寻找白枕辞的身影,却发现不远处有一群被冰冻了的人,个个手持刀枪棍棒,看上去与白枕辞已经打了几个回合。 可看了一圈,却没有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难道不是白枕辞? 可她认识的人里面,实在没有用冰的了呀。 “看……看见了?我说了让你别靠近我的。”淮镜决定不论是谁,先脱身再说。 “你到底是何身份?与万殊门是什么关系?”二当家紧皱眉头,显然还没缓过神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四章 变成冰人 不等淮镜再开口,一个鹅黄『色』身影闪至二人之间,一掌击在二当家胸膛。 鹅黄『色』镶金边的广袖在昏暗的灯光下氤氲出圣光,震『荡』出好看的弧度,一股熟悉的味道掩盖了此地的陌生。 二当家还未反应过来,已仓皇倒地,浑身结成了冰,脸上的惊恐尚亦是凝结在了冰里。 “白枕辞,我用不出法力是怎么回事?”淮镜故作镇定,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理了理衣衫,起身下地。 白枕辞回过身,看着淮镜的眼里满是自责,听见不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默默把淮镜的手紧紧握在手中。 越来越多脚步声自周围传来,火光也越来越亮堂。 “老大,就是他!这个男人,把我们兄弟们变成了冰人!” “老大,是个修炼过的,是仙是妖就看不出来了……” “二当家想拿下那小妞,也被变成了冰人!” 被称为大当家的人站在人群正前方,一身利落黑『色』长衫,黑发高束,手执长剑,竟看上去是个见过世面的。 “隅哥哥!你们把隅哥哥怎么了?” 一个女声出现在身后,淮镜回过头,这一脸浓妆艳抹,一身花枝招展,不正是方才随二当家一同进屋那姑娘? “轻云,过来。”一个冷静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是那个黑衫老大的声音。 “哥哥,我与隅哥哥还没成亲,他们把我的隅哥哥变成冰人,要陪我一个夫君!不如就他吧!” 那个花枝招展被老大成为轻云的女子,行至白枕辞面前,脸上满是欣赏,甚至还要歪着头欣赏。 淮镜嘴角抽了抽,看着这姑娘一脸恨不得当即钻进白枕辞怀里的表情,轻轻咳了咳。 “哼,你这个贱女人,抢了我的隅哥哥,又牵着我新看上的夫君……”女子说着回过头,对着山寨老大的方向大声喊道,“哥哥,把这个女人杀了!” 淮镜心叫不好,以白枕辞的『性』子,哪里忍得了别人这么骂她,当即握紧了白枕辞的手,以劝他冷静。 “走吧。”淮镜抬头看了看白枕辞,眼神尽量表现得无所谓,让白枕辞不至于被这些人的言行激怒。 白枕辞眼神有了片刻闪烁,他知晓,以淮镜的『性』子,自是能容忍这些人在不认识她的情况下对她出言不逊,毕竟世界大了,什么人都有。 “嗯。”白枕辞拉起淮镜,转身欲离去。 身后却传来不怕死的声音,朗声道“站住!” 淮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嫌弃这群人的不知死活。白枕辞没有回头,却已停下脚步。 “你们与万殊门是什么关系?”那个声音继续道。 “我们真不认识什么万殊门,若是再拦我们,地上那些冰人便当真没有活路了。”淮镜回过头不耐烦道。 “把我夫君留下!”轻云朗声喊道。 月『色』下,一圈火把燃烧得噼里啪啦,蝉鸣和蛙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若非白枕辞忍无可忍把剩下的人也冻结成冰人,这个山坳会更加热闹下去。 淮镜叹了口气,拉起白枕辞的手,道“你没了神灵珠,头发会变成黑『色』?” “嗯。”白枕辞轻声回应。 二人消失在了夜『色』里。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五章 快抓起来 行走在陌生的山路上,淮镜很快从之前的惊心动魄中走了出来,疑『惑』颇多。 “白枕辞,为何我用不了法力?”淮镜认真问。 “因为你身上修习法术那块碎片被我弄丢了,没找着。”白枕辞认真答。 “其他人我能理解,为何那个二当家你也没杀?你变温柔了?”淮镜再次认真问。 “因为你好看,一般人忍不住很正常。”白枕辞再次认真答。 “那如果你来晚了怎么办?”淮镜继续认真问。 “我不会来晚。”白枕辞继续认真答。 “为何?”淮镜认真不下去了,很是疑『惑』。 “因为我不会再离开你半步了。” 白枕辞停下脚步,把淮镜揽进怀里,闻着她头发上的月桂香,心中满是自责和后怕。 “你黑头发的样子年轻了好多。”淮镜把头埋进白枕辞肩窝里,喃喃道。 “那你喜欢我黑发还是白发?”白枕辞低声问,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格外清晰,让人心中一阵酥麻。 “若是你……”淮镜抬起头抿唇想了想,“还是白发好看,看习惯了。” 白枕辞拂了拂淮镜的后脑勺,低声笑道“那你忍一忍,在人界,白发过于招摇了。” “其实我都喜欢。” 淮镜用特别低的声音喃喃道,一阵林间夜风吹过,顷刻间就吹散了,不留半分痕迹。 她很庆幸,他没有听见。 只是那个身着鹅黄『色』衣袍之人唇角早已勾起一个满意而陶醉的笑意,在夜风中,与头顶的月『色』化为一体,弥漫了一片醉人心脾的芬芳。 当晚,白枕辞用并不精通的法力,给淮镜化了个软塌,淮镜在清凉的山林中,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次日清晨,二人来到临近的小镇上。 小镇看上去尤其热闹,人人口中都在讨论附近寨子上发生的事情。 “诶,你们听说了吗?昨日春寒寨被灭门了!” “是啊……作孽啊,平日不知道得罪了谁,一夕之间,除了大当家,全都死完了。” “据说死得可惨了,先是被放入冰窟,全部冻成了冰,再被锤子一个个敲成了冰渣……” “真的假的?这么恐怖?” “真的……今早给寨子送猪肉的老四见着了,一地都是血水的尸块儿呐。” 唏嘘的声音此起彼伏,让人不寒而栗。 淮镜纠着脸看向白枕辞,眼神中满是疑『惑』和震惊,问道“一定不是你干的吧?” 白枕辞面『色』平静,即便心中已经被误会,也舍不得对淮镜皱一下眉头,道“若我真要杀他们,当时便会动手,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在林子里睡觉?” 淮镜想了想,内疚道“可……总归是因为我们,才使得他们的仇家有了可趁之机。” “若平日没有得罪别人,怎么会有仇家,甚至引来灭门之祸?”白枕辞不愿背这个锅,坦然道。 淮镜又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就在这时,一阵凶恶的吼声自身后传来,大声喊道“就是他们两个!杀了春寒寨满寨上下两百口人!” “快抓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六章 没有恶意 吼骂声越来越近,淮镜尚未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口中要抓的人,就是她与白枕辞。 “啊……是他们?” 身边围观的群众逐渐发现了被追捕的目标,就是他们面前这一对看上去优雅又大气的男女,眼中皆是不敢置信,甚至禁不住有些感叹这世界为何如何虚伪,长得这么好看的两个人,竟是杀人狂魔。 霎时间,周围的人对他二人退避三舍,隔着老远品头论足,眼里皆是防备。 眼见追捕之人越来越近,看上去个个武艺高强,风姿与周围凡人大不相同,手中利器更是锋利无比。 “白枕辞,我们走吧,懒得解释,也没有必要交手。”淮镜抬头看向白枕辞,即便如今没有任何法力,她依旧能保持应有的冷静。 “嗯。” 白枕辞轻声应允,轻轻搂过淮镜的腰,腰间系带的触感十分柔软,运起法力腾空而起,两个身影瞬间跃至空中,驾云而去。 “神仙啊?” “我就看着他们俩的气度非同凡人,果然是仙人啊!” “乖孙子,过来,快跪下,给神仙磕头!” 脚底下镇民们的声音越来越远,淮镜嘴角禁不住抽了抽,道“如今凡人竟是见着仙便拜?也不在意知不知晓宝号?” 白枕辞轻轻笑了笑,搂在淮镜腰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淮镜被腰间温暖的触感激得脸『色』霎时间变得绯红,纠着白枕辞袖袍的手上顿时汗涔涔的。 良久的沉默使得整个云端气氛都变得有些尴尬。 “嘿,没有了神力,在云端的感觉还有点刺激哈?”淮镜打破尴尬的气氛,开口,抬眼瞬间,与白枕辞的目光交接在一起。 鲜明的轮廓,单薄的嘴唇,唇角有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睥睨众生的深邃眼神在此刻却格外亲切,尤其是那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用带子在发尾处打了个结,极尽温柔。 正在淮镜沉『迷』于白枕辞美『色』之时,一只酒葫芦呼啸而来,来势之凶猛让淮镜觉得下一秒自己的脸就要被那只酒葫芦拍扁,已经避无可避,只好反『射』『性』闭上了眼。 “噌——”地一声,酒葫芦应声而碎。 淮镜堪堪睁眼,只见白枕辞的手中,不知何时,化出一把铁剑,正秉了剑身于二人身前,将飞来的酒葫芦劈成了两半,葫芦中的酒水如绽放的水中花,怒放开来,倾洒人间。 “哈哈哈哈,果然是仙人啊。”一个老者的声音出现在不远处,潇洒爽朗中含了三分醉意。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云端深处,一个麻衣老者御剑而来,头戴一顶三花帽,腰间系着好几个不同颜『色』的酒葫芦,裤子上膝盖处有几个破洞,已经溜了边,看上去那个洞已经存在多时了,并没有想要缝补的意思。 白枕辞并没有停下来,于他而言,能忍住不对冒犯自己的人出手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御剑的麻衣老者亦没有与二人擦肩而过就算了的意思,御着剑在二人身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往前走着。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回不去咯 淮镜挑了挑眉,她虽一向也不爱跟人打交道,但如此个尴尬的气氛也向来是她忍受不了的,索『性』开口道“我们不是仙人,不妨说明来意?” 麻衣老者见总算有人理他了,放声开怀笑了笑,道“别紧张,二位后生,我没有恶意,不过是想来提醒二位一件事。” 后生? 这个称呼倒是有趣,淮镜心中暗自一笑,觉得有些意思,轻声问“何事?” 麻衣老者神神叨叨往二人身前靠了靠,低声道“近几十年来,人界不知道怎么回事,凡人修仙百年,好不容易有了足够的修为,却无论如何也飞升不了,甚至连天劫都触发不了。” 淮镜挑了挑眉,她倒是知晓是怎么回事,不过是因为后土女君给天庭撂脸子,不给仙界输送仙才,阻断了凡人的飞升通道罢了。 如此想来,此事的源头,还在她和白枕辞身上,思及此,淮镜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有些汗颜。 麻衣老者见淮镜如此神情,来了兴致,眉飞『色』舞道“诶,小丫头,你还别不信,如今不但是凡人飞升不了,就连你们神仙下了凡呐,也回不去咯!” 淮镜第一次被人唤作小丫头,还着实有些不适应,却也觉得有些微妙,乐在其中,干脆顺着他的意思,道“可我不是神仙呀,老人家。” 麻衣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神秘兮兮地用下巴指了指淮镜身后的白枕辞,眼神中写满了你不是,他是啊。 淮镜看了看白枕辞的表情,每一根睫『毛』都写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好似只等淮镜聊完就打算带她离开了。 “多谢老人家提醒,他不急着回天庭,不碍事的。”淮镜礼貌说完,正要示意白枕辞,可以走了。 麻衣老者解下腰间一个绿『色』的酒葫芦,打开瓶塞,咕噜噜喝了两大口酒,呷了呷嘴巴,爽然道“如今你们招惹了万殊门的人,还是避避风头去吧。” “万殊门?究竟是什么不得了的门派?”淮镜不由得停下动作,回想起这两天一直出现在耳中的名字,总算引起了那么一丝好奇心。 麻衣老者纠着眉『毛』重新开始打量二人,神神叨叨的模样让淮镜有些莫名。 “万殊门,人界东原最为强盛的一个修仙门派,千万年来,可飞升了不少神仙去往天庭了。” 淮镜眯了眯眼睛,疑『惑』道“这与我们有何关系?” “春寒寨的大当家齐峥,以前便是那万殊门的门人,是万殊门三长老最为宠爱的弟子,后来因做了恶事,被万殊门逐出了门派。”麻衣老者往后一仰,凭空坐在了云端,好似屁股下有一根看不见的凳子,摇摇晃晃,十分逍遥。 “春寒寨那些人不是我们杀的。”淮镜冷静解释着,忽而觉得这个逻辑有些不大对劲,“就算我们被误会成了灭寨的凶手,那什么大当家什么峥,已经被逐出了门派,我们得罪万殊门这一说,又是从何而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八章 根基薄弱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齐峥虽被逐出万殊门,却与他先前的恩师,万殊门的三长老,私下一直有着联系。况且万殊门是个修仙大派,为了维持门人们的生计,也接一些惩『奸』除恶的金钱单子,如今呐,你们就在万殊门的追捕名单上呢,价值可不低。” 朗日清风,浮云成海。 麻衣老者说书似的说得兴起,仰起头又喝了几口酒,在云端喝酒就是舒爽,还不容易醉。 “人界竟还有如此猖狂的修仙门派?”淮镜皱了皱眉,有些不理解这种打着匡扶正义的名义赚钱的行为。 “那可不,十几年前万殊门可没有这地位,本因春寒寨大当家齐峥一事,差点散了整个山门,却恰恰因一个修为极其高强之人的加入,不但挽回了万殊门在修仙门派中的地位,甚至在这些年,万殊门的实力突飞猛进,已经发展成首屈一指的仙门了呢。” 说着说着,麻衣老者站起身,喝着酒挥了挥手,打算离开。 一直没有说话的白枕辞忽然开了口,皱眉问道“万殊门在何地?” 淮镜有些惊讶,不明白为何白枕辞会对一个修仙门派感兴趣? 麻衣老者闻言,停下脚步,回过头,打量了白枕辞半晌,皱眉道“你这小伙子……我倒是看不明了,明明有着极久的修炼时间,可这修为根基嘛……却是如此薄弱……” 白枕辞没有耐心听他说完,再次冷声问“请问万殊门在何地?” 见白枕辞如此执着,淮镜恍然大悟,能让白枕辞如此执意想要得到的消息,定与混沌之灵有关。 “万殊门呐,”麻衣老者直起身子,摆了摆手,瘪嘴直摇头,眼神里的沧桑尽显,“那地方你们可去不得,你们如今已经在他们追捕名单上,以你们的修为,去了可讨不到甜头。” 眼见白枕辞已经没有了耐心,淮镜连忙伸手握了握白枕辞的手掌,对着麻衣老者温婉一笑,道“老人家,你误会了,我们不过是想要知道万殊门的所在,好避开走罢了。” 麻衣老者闻言,稍稍放下心来,道“你们呐,一路往西,别回头,走到渭水那头,便安全咯!” “多谢老人家!” 淮镜回头对着白枕辞挑了挑眉,一副“看我多机灵”的表情。 “走。” 白枕辞低沉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淮镜尚未反应过来,只觉腰间一紧,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急速下落的失重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淮镜不想让白枕辞觉得她这般没用,从天下往地上赶路都能心惊胆战,显得十分怂,连忙找了个话题,开口问道“白枕辞,你是不是怀疑那个十几年前出现在万殊门的人,就是混沌之灵?” “嗯,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十二天前,正好是他离开恶木阴的日子。” 白枕辞听出了淮镜语气里轻微的颤抖,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另一只手抚上淮镜的眼睛,以此让淮镜更安心一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四十九章 金童玉女 良久,白枕辞缓缓停了下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拿下捂在淮镜眼前的手,看着淮镜,轻声道“淮镜,我们去冥府,让秦广王去日炎宫叫煓尘来把你接回去吧。” 淮镜皱了皱眉,心中一紧,急声问“为何?” 白枕辞看着淮镜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淡然的笑容,轻声道“若我们寻着了混沌之灵,与他对抗定是没有任何优势。如今你我都没有了神力,就算遇到危险,煓尘他们也不能感知到我们分毫,我不能带你去涉险。” 淮镜想也不想,拒绝道“那我更不会走了,我怎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若你恢复了神身,你尚可保护我。”白枕辞顿了顿,语重心长道。 “你别想骗我,你没有神灵珠在身上,我根本感知不到你,怎么保护你?若是跟着你,隔得近了,混沌之灵晓得我在附近,早就跑了,岂非前功尽弃?” 拗不过淮镜,白枕辞无奈地看了淮镜良久,深邃的眼神里充斥着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似是担心,又十分坚定。 淮镜害怕白枕辞再次赶自己走,帮忙分析道“我们先确定混沌之灵藏身的身份,不要打草惊蛇,再恢复了神身,不就可以捉拿他了?” 白枕辞笑了笑,抿起薄唇,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沉声道“那你一定要跟着我,不要让我有片刻找不到你。” “好!”见白枕辞妥协,淮镜开怀一笑,明眸皓齿,在不高的半空中,笑得十分灿烂。 二人正要继续赶路,低头一看,差点把没有半分法力的淮镜吓得跌下云头。 他们身下是一个村子,村头聚集了一大堆人,整整齐齐跪在地上,虔诚地磕着头。 而他们磕头跪拜的对象……淮镜用目光四下寻了一圈,没有别人,正是他们俩。 “神仙显灵,保佑我们村子今年不要再闹旱灾,有个好收成吧……” “神仙保佑,保佑我们家大头生个儿子……” “金童玉女保佑我早日寻着我的如意郎君……” 淮镜睁大眼睛,有些无所适从。 拜她没有关系,反正被拜了十几万年了,也不差这一村子。 只是这金童玉女是个什么意思? 她和白枕辞,不论身高体重体型样貌和气度,哪里看上去像是观音菩萨身边那俩小屁孩子? 淮镜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姑娘找不到如意郎君是有原因的,况且,就凭这眼光,就算找到了郎君也难真的如意啊。 “白枕辞,那个老人家……哦不,说习惯了。那个酒仙人说,万殊门是往这边走吧?可是此地看上去这般荒芜,除了这个村子,再无其他生气,是不是走错了?”淮镜眨了眨眼,四下打量了一番,心下有些担心。 “我去招来土地问问。”白枕辞带着淮镜降落在村头对面的山腰上,免得被人围观,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事。 一道冰『色』流光自地面铺开,不过多时,出来一个小老头,拄着根小拐杖,颤颤巍巍自地里钻了出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章 不劳费心 神仙之间相互的认识,主要是通过灵息的感知。 如今白枕辞与淮镜皆没有了神灵珠,不是此前相识之人自是认不出来。 小小个子的白发老儿自地里钻出来,站定,东张西望了半晌。 “是你们找我?”白发老儿颤颤巍巍开口,感受不到面前二人灵息的强大,出于礼貌加之心情还算不错,才问一问,否则早就遁回地里去了。 “土地仙长,请问万殊门该如何去呀?”淮镜端了个得体的微笑,上前两步,微微勾下身子,轻声问道。 “万殊门?”白发老儿惊讶地拖长了尾音,声音不小,以确保自己没有听错。 “正是修仙名门,万殊门。”淮镜补充道。 “你们这岁数……应该也不小了,保养得倒是好,但是这资质却如此薄弱,万殊门可不会收啊。”白发老儿睨着二人,眼神中充满了瞧不起。 淮镜嘴角抽了抽,沦落到被土地老儿鄙视,也是需要一点勇气和脸皮的。 “我们……仙长不必担心,我们就是去试试,若是万殊门不收我们,我们再离开也不迟。” “丫头,你这空长了……少说也有三四千岁了吧?怎么一点法力都没有?”土地老儿并不接茬儿,对面前的淮镜实在好奇,又实在惋惜。 “呵呵,是……是啊,小时候偷了懒……” 淮镜尴尬地笑着打着哈哈,不料土地老儿忽然靠近,用下巴指了指正在一旁探查地形的白枕辞,笑眯眯道“这是你相好吧?修为嘛,虽然只能算是尚还过得去,但这样貌却是六界数一数二的好,你跟他啊,配得上。” 淮镜抬眼,无奈望天,碍于想要得到的信息还没到手,只好敷衍道“是啊,是我的福气。这个……仙长,请问万殊门要怎么去?” 土地老儿抬眼看了看淮镜,纠着眉头思忖了半晌,道“最好别去,万殊门中样貌生得好看,法力也高强的女门人可多了去了,你就不怕相好被人抢走?” 白枕辞闻言,转过身,从容行至淮镜身侧,淡然道“抢不走,不劳仙长费心,还望仙长明言。” 土地老儿眯了眯眼睛,踮起脚尖跟淮镜悄声道“你看看,听说万殊门有法力高强的漂亮小姑娘,他多着急……” 淮镜闻言,差点没忍住笑了出声,与白枕辞对视一眼,看着白枕辞波澜不惊的眼中泛起一丝不耐,连忙开口“仙长,劳你告知我们万殊门的去处,来日定会报答一二。” “成,你不听我劝,吃亏了别怪老人家没有提醒你。”土地老儿恨铁不成钢地睨了淮镜一眼,十分不满,“沿着那儿,往东再行十里,见着一座直入云巅的高峰,看上去跟竖着的鸡爪子似的那就是了,山底有条大河,行至河对岸,见着一棵合欢树,从那儿开始上山,便能走到万殊门了。” 没有了神力,一切东西全靠脑子记,十分费力。 淮镜把土地老儿的原话在脑子里认认真真重复了三遍,自觉应该记下来了,方才点头道了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一章 偷袭冥界 魔界,不测渊,虚妄殿。 一个魔兵正从殿外火急火燎前往虚妄殿,似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上报。 殿内,无『吟』正躺在王座之上,半睁着眼睛,目光放至殿顶的一个角落,兀自出神。 阿苔站在一旁,看了半晌,着实心疼又着急,忍不住道“尊主,你都这样萎靡不振半个月了,夜叉将在外面集结的人马都快超过我们了。” 王座上之人似是对阿苔一番话充耳未闻,没有一点反应,依旧目不转睛且眼神空洞地看着殿顶出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阿苔看了看在王座上躺着丝毫不为所动的无『吟』,忍住了那声叹息。 “禀告尊主,西岭叛徒夜叉王带兵攻打冥界去了……” 尖锐的上报声回『荡』在整个虚妄殿内,唯有冥界二字入了无『吟』的耳。 无『吟』蓦地起身,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仓皇,苍白的脸上皱起了眉头,薄唇轻启,冷声道“再说一遍。” “夜叉王……正带兵偷袭冥界。”魔兵加大了音量,底气却明显不足。 若是再有这种消息,他一定不会来做这个替死鬼。 无『吟』明令制止不测渊再打探魏畔之的消息,只是今日这消息吧,确实也不算魏畔之的消息,着实是关于魔界叛徒夜叉将的,事关重大,定是不能当做没有发生。 可是即便如此,得到消息的兄弟还是借着身子抱恙,推脱了这份差使,托他来给无『吟』报个信。 不过是害怕无『吟』听到冥界二字,迁怒于报信之人罢了。 无『吟』闭上眼睛,掩盖了满眼的无奈和颓败,于王座上坐得笔直,沉声道“退下吧,此事的任何进展,都不必再报,我不想再听见一个与冥府有关的字。” “是……是!”禀报消息的魔兵哆哆嗦嗦站起身,连连后退,最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虚妄殿。 空旷的虚妄殿,还是一如既往的空旷,王座上之人,身着一袭黑金渐变的长裙,额间孔雀花钿镂刻出精致的浮雕。 而那一脸的沧桑与颓败,却是与寂寞厮打了几万年所沉淀下来的妥协。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阿苔缓缓行至无『吟』身旁,轻声问“尊主……” 无『吟』开口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多言。” “可是……” 无『吟』打断阿苔的话,兀自喃喃开口“阿苔,你说,一个人死了,他的一滴眼泪所化出来的意识成了另一个人,他们还是同一个人吗?” 阿苔垂眼,娇小的脸上蛾眉微蹙,思量片刻,道“阿苔不懂,那滴眼泪所化之人有离开那人的记忆吗?” 无『吟』沉默了半晌,倔强开口“丝毫没有。” “那便不是。阿苔觉得,他们有各自的思维,有各自的来处,有不同的『性』格与样貌,便不算是同一个人。” 无『吟』听着阿苔的话,每一个字都似是在鞭笞着她的内心,用最温和的语言一点一点残酷地警醒着她。 她这些年所自欺欺人的东西,却是谁都没有欺瞒得过。 “那若是爱上了后一个,算不算是对前人的背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二章 任凭处置 一句话问出口,无『吟』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惧。 来自对自己的所思所想的惊,以及对自己所盼所欲的惧。 阿苔闻言,亦是意识到这件事情对于无『吟』内心所带来的煎熬和纠结,试着问道“尊主,你说的,便是烛龙神君和判官大人吧?” 无『吟』警惕地看向阿苔,沉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烛龙?” “上次听闻尊主提及这个名字,我本是已经忘记那个传说了。后来无意中想起,幼时娘亲曾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故事中说道,上古神兽烛龙在灭世之劫中,救下仙界,以神身殉了六界,是一个顶天立地、不折不扣的英雄。”阿苔眸光闪烁,星星点点的光华如同对烛龙一世英名的追悼。 无『吟』没有说话,似是有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面『色』煞白。 阿苔『露』出一个绚丽的微笑,看向王座之上的无『吟』,轻声道“尊主,逝者已逝,若是有人能取代那个追不回来的英雄,何不怜取眼前人呢?” 无『吟』神情恍惚,喃喃道“是这样吗?” “尊主,阿苔年幼,尚未有过情,但是阿苔明白一件事情,爱,是成全,成全爱人,也成全自己。” 无『吟』皱了皱眉,一丝绝望自眸『色』中划过,哑声道“可是,他并不爱我,他甚至憎恶我。” 阿苔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尊主。判官大人为你所做的,远远超过你所知道的。” 无『吟』抬起头,好似没有听明白,看向阿苔,神『色』惶惶。 阿苔鼓起勇气,把这些天对这件事的观察一气呵成,道“这些年,你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当中。你明知道判官大人不是烛龙神君,但你却极力把他当做烛龙神君。即便他们一点也不像,你也要构建出那样一个让自己深信不疑的角『色』,尊主,你过得太累了。而判官大人……阿苔认为,他是想要摆脱这个莫须有的替身角『色』,才致使你以为,他憎恶你,其实,他憎恶的是他自己,那个被你当做烛龙神君替身的身份。” 无『吟』睁大眼睛,仿佛心中的浓云被层层拨开,而浓云之后,并不是日光,而是一颗千疮百孔体无完肤却仍然苟延残喘跳动的心。 “阿苔,你到底是谁?”无『吟』缓过神,警惕地看向那个身着一袭黛蓝『色』衣裳的柔弱女子,问道。 阿苔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尊主,我真真切切只是一只活了三千多年的青蟹精,来不测渊之前不认识尊主,得到一身神力之前不认识判官大人,无甚特别之处。于尊主这件事,旁观之人都看得真切,唯独尊主当局者『迷』罢了。” “我该信你吗?”无『吟』眼神有了片刻的闪烁,她自初见这只青蟹精,便十分喜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之感,如今若是要怀疑她什么,她也是打心眼里不敢深究。 “是尊主给了我这身神力,也是尊主救了承受不起这身神力的我,阿苔此身此心,此世皆追随尊主左右。若是尊主觉得阿苔有何不妥之处,阿苔任凭尊主处置。”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三章 血洗冥府 西岭一役,天庭两万天兵三天三夜对西岭久攻不下,最终放弃,鸣金收兵。 自那以后,夜叉王自信息爆棚,再没有想要偷袭的仙界机关要塞,干脆把目光放到了冥府。 毕竟冥府判官被无『吟』抓到不测渊一千年,天庭都没有任何做为。 如今若是能偷袭冥府得逞,天庭一旦再不支援,也能离间了天庭与冥府的关系,给天庭落得一个有己无人的罪名。 冥府井然有序的工作环境虽然枯燥乏味了些,但整个冥府的鬼差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模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并不会有波澜,更不会遇到挫折,很是稳定。 那日,夜叉将带领真魔界一万妖魔攻入冥府,打了冥府一个措手不及。 冥府全体整装御敌,从司刑的鬼差化身战士,身份的悬殊与经验的差距让这场战役变得几乎没有悬念。 一时间,冥府哀鸿一片。 尚在忘川河畔的魏畔之本是对此毫不知情,突然出现的白无常打破了这一番平静。 “老大!” 魏畔之坐起身,回过头,如碎玉击地的声音伴着忘川河的流水声响起“小白?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和大黑早就知道了,没有来打扰你。” 白无常衣发凌『乱』,气喘吁吁,全然不似往日整洁的模样。 魏畔之仔细一瞧,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白无常喘了口气,唉声道“西岭真魔界,夜叉王率兵众突袭冥府,各大殿整装抗敌,伤亡惨重……” 魏畔之眉头紧蹙,手下一撑,站了起身,脸上神『色』焦灼,急声道“走!” “天庭尚未派来援兵,真魔界妖魔个个来势汹汹,残忍无度。老大,你一个人去也于事无补,反而会身陷险境啊……”白无常站在原地,并没有同意魏畔之前去的意思,焦急道。 “家中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魏畔之眸『色』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 “老大!”白无常想要阻拦,却发现为时已晚。 魏畔之往前走去,忘川河畔刮起一阵长风,吹起那身洁白的衣袍,吹起那头暗紫『色』的长发,留下了一个坚毅而无畏的背影。 冥府终日不见阳光,昏暗阴冷『潮』湿,处处皆是阴气十足的冷意。 如今更是被鲜血所浸染,哀鸿遍野,让人目不忍视。 鬼魂们没了鬼差押解,四处游离,『乱』成一片。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让人绝望的凌『乱』和血腥。 魏畔之不得不放慢脚步,看着周围遍地伤亡的鬼差,阵阵悲恸涌上心头。 “判官大人……” 一个虚弱的声音出现在脚边,魏畔之低下头去,看见了一个奄奄一息正巴巴望着他的眼神。 看着那人满脸的血迹,魏畔之心中一痛,竟是差点没认出来,连忙蹲下身子,扶起地上那人,急促道“沧席?你怎么样?” 名唤沧席之人缓缓摇了摇头,艰难开口“大人……真魔界,来了很多人……我们,我们打不过……” “沧席,你撑住,我救你!”说着,魏畔之凝了自身灵息,开始为沧席度法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四章 吞噬恶鬼 白『色』的衣袍下摆在地面上铺散开来,随意而凌『乱』,猩红的血流顺着崎岖地面,混杂着地上的尘灰,流至魏畔之身下。 顷刻间,地面上的白衣下摆被鲜血染红,与溻湿的地面融为一体。 名唤沧席的鬼差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已是将死之相,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道“没用的……判,判官大人……” 魏畔之掌间萦绕着满满一团白『色』光团,却无论如何也进入不了沧席的体内,魏畔之皱紧了眉头,神『色』慌『乱』而绝望,喊道“沧席!” “判官……大人,冥府入口狭窄,已经被真魔界的妖魔封堵……天庭的救兵进不来,十八……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正在一层……一层一层被夜叉将吞噬,他修为大增……人『性』即将泯灭殆尽……你,你快走……走吧……” 留下最后一口气,提醒了魏畔之,算是报答了以往这些年岁里,魏畔之对他的相顾之恩,沧席闭上眼睛,再也没有了声息。 魏畔之眸『色』苍凉,悲痛万分,自有意识以来,他从未有过怒意,此刻,看着周围越来越多气绝身亡的鬼差,都是他曾经的下属,甚至朋友。 蒸腾而起的怒意充斥了魏畔之的灵魂。 十八层地狱,层层皆是生前十恶不赦的恶鬼,如今夜叉将从第一层开始,把恶鬼鬼魂一个一个吞噬进自己体内,修为大涨,恶意大增。 第十三层地狱,血池地狱。 周围是烧不尽的红莲业火,中央是一潭猩红血池,血海靡靡,密密麻麻的受刑恶鬼在血池中翻滚浮沉。 夜叉将身背托天叉,伫于血池中,一手捞起一只浑身鲜血的恶鬼,运力将之化成了血『色』流光,窜入他的口中。 左右手同时开工,恶鬼们毫无抵抗之力。 周围的地面上,血池中,漂浮着好些阻止夜叉将失败而牺牲的鬼差,前赴后继,如扑火之蛾。 “判官大人,你不能进去!” “判官大人,十殿阎王重伤过半,皆不是这魔头的对手,你万万不可进去送死啊!” 血池地狱门口,待命的鬼差们见着魏畔之,皆『露』出担忧之『色』,拼命相拦。 “如今已是第十三层地狱,若是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全部他吞噬了个干净,便是真的无人能敌了!”魏畔之加重音量,坚毅而笃定,视死如归。 “判官大人!不可!” 见着魏畔之突破重围,众鬼差惶恐至极。 “若是我死了,派人去月宫,找月神神尊与白泽神君,求他们相助。”魏畔之留下最后一句话,只身跃入血池,加入了阻止夜叉将的战斗当中。 门口众鬼差摇了摇头,心中不禁叹息,月神神尊与白泽神君避世多时,怎么会再顾他们。 一缕血『色』流光再次进入夜叉将口中,感知到新的攻击者来势不俗,夜叉将回过头,见着这个并不陌生的身影,皱了皱并不对称的眉『毛』,沉声开口道“判官?你不在不测渊伺候那个只顾贪恋男『色』的女人,来此作甚?”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五章 相提并论 魏畔之皱了皱眉,不仅是因为面前之人的作恶多端,暴戾恣睢,也因为他说的话而嫌恶。 “残杀我冥府千万鬼差,更是断了这么多人再世轮回之路,你身上的血债,要如何来偿?” “哈哈哈哈——”浑厚而猖獗的笑声响彻整个血池地狱,回『荡』的声音震耳欲聋,良久,笑声停歇,“偿债?判官,你待在无『吟』身边那么久,你可听说过……魔,会偿债?” “你有何资格与她相提并论?” 这句话,自魏畔之口中脱口而出,说完,魏畔之眸中有了片刻闪烁,觉得一个魔比另一个魔高尚,这本身就不是一个高尚的念头。 “我暂且不杀你,你也不必白费力气,你是阻止不了我的!” 说完,夜叉将不屑地回转身,把目光重新放回血池中一只只翻滚沉浮的恶鬼之魂身上,看中了一只又大又肥的,夜叉将伸右手欲捞,有什么东西堪堪打在他的手臂上,灼出一道暗紫『色』墨痕。 夜叉将定睛一看,那东西飞回魏畔之手中。 乃是一根四尺长,碗口粗的判官笔,暗紫『色』的笔杆,金『色』笔斗,雪白的笔头尖端处,尚滴淌着暗紫『色』浓墨,星星点点的墨点环绕笔尖,晕成一幅战意十足的水墨画。 夜叉将伸出左手,自右手手臂伤痕处抚过,顷刻间,伤痕消失得再无痕迹。回过头沉声警告道“你别妨碍我,否则我是不会顾忌那只孔雀而杀了你的。” 魏畔之眉头紧蹙,扬起判官笔,沉声道“何须顾忌,我是冥府的人,你屠戮我冥府,我们之间这笔账,便该清算清算。” 夜叉将轻蔑地冷哼一声,自周围筑起一面结界。 一面黑『色』结界赫然出现在二人之间,任凭魏畔之再如何攻击,都是攻不可破。 即便偶有一丝裂缝,夜叉将随手再筑起一面新的结界取代破裂的那面,便又稳稳当当继续吞吃血池中的恶鬼。 一时间,魏畔之几乎用尽全力,满身大汗。 洁白的衣袍已被血池中溅起的猩红浸染全身,暗紫『色』的长发亦已被血水浸湿,粘附在脸上,脖颈上,衣袍上。 前赴后继的鬼差和鬼兵大多数皆死在进攻夜叉将的结界上,如同以卵击石,便是那反弹之力,都无法抵抗,足以致命。 眼见血池中的恶鬼之魂已所剩无几,判官笔依旧一刻不停歇地进攻着那面黑『色』结界,纵使杯水车薪,亦没有放弃的念头。 血池中再无一只恶鬼之魂可捞,夜叉将看着结界外犹在挣扎着想要阻止他的魏畔之,冷哼一声,径直往十四层地狱而去。 十四层地狱,枉死地狱。 人生如寄,一刻千金。若视生命为无物,便是犯了人生的大忌。 夜叉将走进枉死地狱,猖獗笑道“本就是在世上都不愿活下去之人,助我一臂之力又有何不可?” 见得夜叉将,枉死地狱中的恶鬼们眼神空洞,却知晓四下逃窜。 地狱之所以为地狱,只因刑罚在上,且无处可逃。 魏畔之看着满狱惶恐的恶鬼,心中愈感无力。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六章 拜你所赐 不知道过了多久,亦不知道又有多少鬼差和鬼兵牺牲在了夜叉将的结界之下。 从第十三层地狱到第十八层地狱,仅剩最后三只恶鬼,夜叉将早已餍足。 魏畔之低头抬眼,半跪在地上,筋疲力竭,心中荒凉一片。 内疚,自责,绝望,悲恸,以及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充斥着他整个灵魂,无所遁形。 魏畔之大口喘气,虚弱开口“你以前……也是冥府的鬼将,为何……” “哈哈哈哈……冥府?魏畔之,你看看冥府如今的模样,啊?”夜叉将声音愈发清晰,眼神明亮得让人生怖。 魏畔之倾注力气于判官笔上,用尽全力撑起身体,站了起来,神『色』疲惫,沉声道“拜你所赐。” “不不不,魏畔之,是天庭,是这个六界所赐!神界崩塌消失,诸神陨落,仙界为六界之首,都干了些什么?什么也没干,苛减其他各界的修为获取途径,只他一家独大,他有什么资格统御六界,而你们这些窝囊废,又有什么资格存活于世?” 魏畔之无力地咳嗽两声,煞白的脸上,薄唇轻启“你……又有什么资格剥夺他人生存的权力?” “哈哈哈哈……我如今的修为,便是孔雀来了,我都不必再放在眼里,我现在就杀了你,让她来给你收尸!”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整个刀锯地狱,无尽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在浓郁的黑暗里,生命的尊严与希望『荡』然无存。 一道黑『色』流光自夜叉将右掌袭来,迅速而凶猛,魏畔之结印于胸前,想要挡,却在顷刻之间,结出的法印破碎成紫『色』星光,散落一地。 眼见那道黑『色』流光已至魏畔之面门,他再也无计可施。 愿还有来世,愿来世只是他自己。 若无来世,愿你还能寻见另一个你心心念念之人。 无边的黑暗弥漫了整个世界,魏畔之心中再无他念。 “泉泉!” 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三分酥软,七分霸道“好大的胆子,敢动我的人!我看谁敢给你收尸!” “魔尊……我一时间口不择言,还望……”见得来人,夜叉将气焰顿失,语气软了下去,再无半分猖獗之态。 “望哪门子望?受死吧!” 魏畔之仓皇睁眼,比知道自己要死之时,还要仓皇五分。 他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面前那道金『色』屏障在他眼前铺开,生生挡了夜叉将那一击。 法力相拼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地狱,或远或近,忽高忽低。 魏畔之放眼望去,那个消瘦的身影正与夜叉将缠斗在一起,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裸』『露』的肩膀上,黑金渐变的长裙,包裹着如凝雪般的肌肤,腰间金『色』流苏熠熠生辉,映照出那张熟悉的面孔。 “无『吟』。”魏畔之喃喃开口,眸『色』神『色』既是欣慰,又是难过。 无『吟』似是没有想到,如今的夜叉将修为大增,并不好对付,甚至有些棘手。 连夜叉将自己也没有想到,无『吟』那招招致命的攻击,竟是皆未伤得他大碍。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七章 可有想我 无『吟』的金『色』法术流光愈发密集起来,招招狠辣,让夜叉将逐渐应接不暇。 趁着夜叉将尚在与前一击缠斗之时,无『吟』化出金『色』羽『毛』雨,如凌厉暗器,合力直击夜叉将周身。 霎时间,整个地狱内,金光大作,伴随着沉重而浑厚的痛呼声,夜叉将应声倒地。 无『吟』即便心有余悸,却并未表现出来分毫,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拍了拍手上沾染到的尘土,看见了一旁不远处也正看着她的魏畔之。 匆匆行至他的身边,顿时泪盈于睫,一把按上他的灵脉,焦虑道“泉泉,你哪里受伤了?怎么全身都是血啊……” 魏畔之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身影,这张熟悉的脸,那么清瘦,还那么好看。 为了不让她再担心下去,轻笑开口,声音如击地而碎的玉石,泠泠作响,道“是血池的血,不是我的。” 无『吟』心中一阵心酸,并不放心,眼神中的担忧和慌『乱』溢于言表。伸手在魏畔之手臂、肩膀、胸膛上各处都『摸』了一『摸』,以确保他真的没有受伤。 魏畔之心中一暖,一把搂过无『吟』。 他从未抱过她,每次都是她强制抱抱他,他却生硬着不让她过于靠近。 无『吟』愣了一愣,睁大眼睛,魏畔之温热的脖颈就在她的脸旁,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泉泉……”无『吟』试着轻声唤道。 “谢谢你来。”魏畔之把头往无『吟』头顶靠了靠,低声道。 无『吟』无法不沉『迷』于这样的怀抱,即便全是血污,即便血水染红的白袍那么冰凉,无『吟』颤抖着声音,轻声问“泉泉,你可有想我?” 沉默良久,魏畔之无奈地闭上眼睛,轻声叹息道“无『吟』,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是烛龙神君。” 无『吟』扬起脖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轻声问“那你可是黄泉?” 魏畔之睁开眼,看着这样无邪的无『吟』,心中一阵疼惜,答“我是黄泉,也叫魏畔之。” “名唤魏畔之的黄泉,你可有想我?”无『吟』继续问。 魏畔之的身体明显有了一丝颤抖,他从未想过,在谈及思念与情爱这件事上,他能以黄泉这个名字,与无『吟』联系在一起。 而如今,建立这个联系之人,正是无『吟』。 魏畔之还在沉默当中,被暖意和震惊侵占的内心漾起层层波澜。 就在这时,不远处早已倒下多时的夜叉将突然站了起来,一道黑『色』流光自他双掌之间凝出,直直朝着无『吟』的后背而来。 “如今的我,你杀得了吗?哈哈哈哈……” 伴随着猖狂的喊声,黑『色』流光已迅速袭来,此时的无『吟』尚沉浸在等待魏畔之回答自己问题的期盼当中,没有丝毫防备。 魏畔之深知提醒已来不及,想也未想,搂起无『吟』往相反的方向一避。 鲜红的鲜血自魏畔之口中喷洒而出,满面青筋暴起,痛疼与物理侵蚀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泉泉!”无『吟』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目瞪口呆,连忙扶住被击到在地的魏畔之,神『色』慌『乱』又无助。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八章 入万殊门 万殊门是人界近来重新崛起的一个修仙名门,这个名门的名,不在德高望重,不在桃李满天下,而是在于,它是修仙门派中唯一一个敢把除暴安良、锄强扶弱这些道德上的义务利益化的门派。 这日,重阳。 恰逢万殊门五年一度招贤纳士的日子。 人界修仙的人,大致分为三类第一类最为传统,为了得道成仙,长生不老;第二类比较随『性』,随便修一修,能悟出真理便悟一悟,悟不出来便算了;第三类近些年开始崛起,便是能进入万殊门,接除暴安良的单子,挣些快钱,还能收获美名。 “白枕辞,我……我觉得,你把我法术那颗魂魄碎片弄没了,你得……负责,这山真难爬……”淮镜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拖在白枕辞身上,拽着绣有金线图腾的广袖袖口,走得跌跌撞撞。 白枕辞闻言,稳稳停下脚步,抱起淮镜,放到旁边一块大石上站稳,随后转身背对淮镜,轻声道“上来。” “你背我啊?”淮镜愣了愣,有些惊诧。 “嗯。于你而言,确实不好走。”白枕辞答。 淮镜偷偷笑了笑,眸中仿佛有了星辰,张开双臂跳到白枕辞背上,顺便蹦跶了两下。 九月的山风在荫凉处清爽怡人,拂过白枕辞的黑发,吹起一缕轻轻打在淮镜的鼻子上。 “阿嚏……”鼻尖发痒,没忍住,一个喷嚏出口,惊扰了林间栖息的飞鸟,扑腾着翅膀结队飞远了。 也许是因为双臂下的肩膀太踏实,也许是因为身下的脚步太稳健,更也许是因为山风吹得太舒坦。 淮镜在白枕辞背上,睡着了。 这个爱睡觉的『毛』病,无论是什么身份,什么体质,什么修为,淮镜都把它贯彻得十分彻底。 甚至还流出了哈喇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淮镜惊醒。 知晓淮镜醒了,白枕辞方才轻轻放下她。 行至目的地却依旧这般背着她,这个行为似是已经保持了多时。 “这里便是万殊门了。”白枕辞扶淮镜站好,扯了鹅黄『色』衣袖,避开金『色』绣线处,用柔软的面料自然地替淮镜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 淮镜『揉』『揉』眼睛,甩甩脑袋,醒了瞌睡,喃喃道“看上去人挺多啊?” “嗯,今日招收新门人,我们要打入内部,最好便是从这里入手。”白枕辞皱眉打量着门内的情况,分析道。 “可他们的人正在追杀我们……” “我们另外化个身形,只需他们认不出来便可。” “嗯,好。”淮镜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说完,白枕辞打量着淮镜,半晌,没有动静。 淮镜愣了愣,以为时间静止了,自己试着动了动,这不是还能动吗? 疑『惑』问道“白枕辞,你看啥?动手呀。” 白枕辞沉默良久,郑重其事道“一时间觉得,别的容貌都很难配得上你,不知道该给你化成什么模样。” 淮镜愣了愣,似是没想到白枕辞能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话,脸『色』刹那变得绯红,无言以对。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五十九章 我要救他 后来,白枕辞化成了一个蓝袍术士,一身优雅长袍无风自动,一头黑发自然垂下,发尾随意系了根蓝『色』发带。 随手自树上截了截树枝,化作法器。 淮镜寻了汪清泉,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洁白的长裙曳地,三千青丝拢至左肩,编成一根粗麻花辫,自胸前延伸到腿前。 头上一顶白『色』幕篱,半掩清颜。 “想不到这辫子还挺好看,走吧。”淮镜十分满意,开开心心拉起白枕辞的手,往万殊门大门走去。 ———— 冥府,第十八层地狱。 喷洒的鲜血溅在无『吟』衣襟之上,绝望的气息包裹着整个刀锯地狱。 无『吟』暗紫『色』的眸子里顿时变得猩红,翠金『色』的孔雀双翅已在无『吟』身后若隐若现,展翅三丈,光怪陆离。 “无『吟』……” 魏畔之的声音把无『吟』的理智拉扯了回来,无『吟』低下头,看着怀中的魏畔之奄奄一息的模样,又慌又『乱』。 无『吟』想也未想,抱起魏畔之,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十八层地狱里。 天高海阔,云卷云舒。 一只翠金孔雀展翅翱翔于云端,振翅千里。 而这上古之物,极其华美。羽『毛』丰满莹润,一双肖似凤凰的眉目,犹如镶嵌了两颗深邃的黑曜石。头冠上,一颗蓝宝石,三花而立,成为一只蓝『色』皇冠。 而她的背上,躺着一个身受重伤的男子,本是雪白的一身长袍,被鲜血浸透,再也看不清原来的颜『色』,唇角血迹未干,再添新红。 凄厉的哀鸣声响彻天际,震开层层浓云,翻起耀眼晚霞。 “泉泉,我们马上到不测渊了,你撑住。” 那一日,不测渊的众妖魔们,来了不测渊这么些年,第一次见着上古神兽孔雀的真身,被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压制得恨不得齐刷刷下跪,顶礼膜拜。 若非那只神兽背上,有一个浑身浴血的男子,还是大家都十分熟悉之人,不测渊也许能开个联欢晚会庆祝魔尊现出真身。 “尊主?怎么回事啊?”阿苔闻声感到不测渊门口,迎着无『吟』而去,见着已经化回人形背着魏畔之的无『吟』,又惊又俱,开口问道。 “把沼泽里边外边的人全部清走,我要救他!”无『吟』浑身是汗,不知是太累还是太怕。 “是。”阿苔慌『乱』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旁的守卫,仓促而谨慎道“快去沼泽,让大家都离开。” “是!”守卫领命狂奔而去。 不测渊如今的气氛其实算是十分严谨的,因为统领不测渊的魔尊大人,是个急『性』子,又着实脾气不好。原本散漫怠惰的妖魔们在无『吟』严苛的统领环境里,变得办事极有效率,样样事情皆不敢懈怠分毫。 沼泽内外修炼的妖魔们很快被疏散,一头雾水站得远远的,不明所以。 魏畔之在极力阻止夜叉将吞噬十八层地狱的恶鬼之时,便已修为殆尽,丝毫没有给自己留退路。 后来替无『吟』挡了那一击,更是承受了夜叉将吞噬完十八层地狱恶鬼而修为暴增之后的全力一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章 保护尊主 鲜血浸透了那个风雅之人的全身衣袍,早已分不清是血池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无『吟』把魏畔之轻轻放在沼泽面上。 干枯的草藤托起那具毫无生气的身体,完美的轮廓上血迹模糊,已看不清模样,暗紫『色』的长发混入泥沼之中,枯败而黏腻。 阿苔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从未如此慌『乱』过的无『吟』,十分揪心。 那个一向对尘垢和泥泞唯恐避之不及的魔尊,此刻为了救治自己的心上人,竟甘愿深陷泥潭之中。 即便『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已粘上泥土,污手垢面。 即便身陷泥沼,寸步难行。 她在意的,始终只有魏畔之的声息。 “尊主,我能帮什么忙吗?”阿苔试着开口,她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打扰到无『吟』,但她看着心疼,不忍继续看她独木难支。 无『吟』想也未想,正要摇头,忽而目光撇过岸边的阿苔,眸中闪过一丝希望,急声道“阿苔,你体内的神力,可能运用自如了?” 阿苔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喃喃道“能用一些……” “你替我托住他,但千万别靠太近,你我神力有异。”无『吟』看着阿苔,谨慎地吩咐着,好似已经被希望寄托于这只只有三千岁的青蟹身上,眼神里是阿苔从未见过的迫切渴求。 “好,尊主放心。”阿苔坚定地点了点头,她没有太大把握,但她愿意全力一试。 无『吟』留下一个“拜托了”的眼神,散作一道道金『色』流光,不见了人影。 金『色』流光自四面八方聚集起来,最后凝成一颗金『色』珠子,悬于魏畔之身子的正上方。 一时间,光华弥漫了整个沼泽,晶莹闪烁的金『色』星子四处飞舞,最后皆聚集在魏畔之的体内。 一点一点,是力量的传递与延续。 远处远远相望的妖魔们倒吸一口凉气,七嘴八舌开始担心起来。 “尊主是不是凝出神灵珠在救治判官大人?” “看样子……还真是啊!” “尊主是不是疯了啊?神灵珠这样曝『露』于人前,若是被歹人随手拿了去,或是毁掉,她便万劫不复了啊!” 此言一出,众妖魔又是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紧皱着眉头,坐立难安。 “大家站成一圈,把沼泽围起来!” “对!保护尊主!” “若是谁敢打神灵珠的注意,便是我们不测渊的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阿苔汗如雨下,用神力控制魏畔之身体的位置,于她而言,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她对禺疆之力的消化并不透彻,不过一知半解,甚至连承受这股强大神力的载体,都是白枕辞为她筑建的。 听着周围众妖魔自发的呼吁声,阿苔心中不禁动容。 她来不测渊的时间不长,但与大多数妖魔都是一起到的。她本以为,大家是贪念沼泽的灵气,才对无『吟』忠心耿耿,不过都是一己私心。 但如今她才知,无『吟』虽向来喜怒无常,脾气暴,『性』子急,不像一个好的统治者,却真真切切给了大家一个家,一个宽松无度,让大家可以自在修炼的家。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一章 乘人之危 金『色』的神灵珠氤氲出越来越密集的光点,络绎不绝进入魏畔之的身体里,毫无保留。 这几万年来,无『吟』想过太多次,若是时间回转,她一定会早些赶到烛龙身边,把自己的神力尽数度给他,救他一命,也救一救自己。 如今,她终于有了这样一个机会,若不全力以赴,这些年的悔恨和遗憾又成了什么? 何况,再一次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永远离开自己,这种滋味,她永远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躺在沼泽之上,沐浴在金光之下的血衣男子,脸『色』逐渐好转,脸上开始有了血『色』。 阿苔心中暗喜,自己坚持下来了,判官大人有救了,她帮上了忙。 就在这时,不测渊入口处传来兵戈之声,似致命的威胁,划破长空而来。 “不好!天兵来了!” “好多天兵!司眼大人!天兵!” “妈的,这群乘人之危的小人!” 阿苔神『色』一凛,脸『色』煞白,惶惶不安,勉强开口,虚弱地喊道“尊主,你快回来,天庭来人了……” “听我令!留两千人死守尊主身侧,其余人随我应敌!”司眼站至高出,大手一挥,一声令下。 “是!” 妖魔们虽算不上训练有素,但如今这样的紧要关头,所激发出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团结。 兵戈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激烈,好似不时便要打至沼泽来。 “尊主,你快回来啊……”阿苔急得快要哭出声,若是无『吟』再不恢复神身,一旦神灵珠被天庭夺了去,后果不堪设想。 悬于魏畔之身体上方的神灵珠却是丝毫不为所动,救治的金『色』星子连绵不绝。 阿苔也不知无『吟』能否听见她说话,亦不知她能否知晓外界所发生的一切。 众魔兵并没有拦得住有备而来的天庭将士。 外面不远处打得尚还激烈,一个身着戎装的身影已突然在沼泽上空出现。 阿苔没有见过仙界的神仙,不认识他是谁,只知道这人有三只眼睛,牵着一条火焰犬。 本该是极其威武的一个天将,此刻却让人无比憎恶。 “你不要『乱』来!”阿苔明显已经体力不支,却不得不屏息凝神,全力喊道,以威慑来人。 “小小青蟹精,竟有神力?”三只眼冷哼道。 “若你今日伤了我们尊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阿苔满头大汗,周身热气蒸腾,虚弱得说话都没有了力气。 周围留下来的两千魔兵围拢上来,亮出兵器直袭杨戬,皆被杨戬一一化解。 火焰哮天犬上蹿下跳,撕咬了一个又一个前来阻挡的妖魔,龇牙咧嘴,目『露』凶光。 “魔界,跟我谈对错?神堕了魔,本就是一件大错特错之事!”杨戬朗声呵斥道。 说完,杨戬并不再废话,凝了一束流光,直直朝着悬于魏畔之身子上方的神灵珠而去。 “不要!”阿苔惊叫出声,腾出一只手,凝了神力,一击出手,想要阻止。 无奈施展无门,失了方向,并未成功。 杨戬手中流光已触碰到无『吟』的金『色』神灵珠,只待再一收手,便能收入囊中。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大惊小怪 月宫,潋月殿。 近来大鹏能使用的法术愈发实用了,虽然早就可以自己用翅膀扫了桂花来吃,但悬烛依旧十分享受那种亲力亲为的感觉,绝不让大鹏辛苦半分。 所谓,女孩儿,要娇养。悬烛大概是听过这样一个道理吧。 三有百无聊赖坐在『吟』风殿门口,跟潋月殿门口坐着的垂垂隔空闲聊着什么。 垂垂忽然想起什么,道“诶,我去看看神尊的衣裳袖口是多宽的,我干脆给神尊做一身新衣裳吧!” 还不等一旁的悬烛和三有有所反应,垂垂已经一溜烟跑不见了踪影。 “啊——”不过多时,里殿内传来垂垂的尖叫声。 三有吓得抖了一抖,差点从凳子上跌了下去,一个趔趄起身站稳,看着疯跑出来的垂垂,嫌弃道“干嘛啊?大惊小怪的。” 垂垂并未回答,径直奔向悬烛,问道“悬烛姑娘,神尊人呢?” 悬烛头也未回,淡定道“不在里屋睡觉,就是跟白泽约会去了吧。” 垂垂惊叹于悬烛的淡然自若,也感动于悬烛对淮镜的了解,不像她,全然不知淮镜已经不在殿内这件事。 “神君也一早出门了,盈昃也不在,不然我能坐这儿跟你瞎扯淡吗?”三有翻了个白眼,坐回凳子上,开始放空自己。 “谁稀罕跟你瞎扯淡……”垂垂噘嘴嫌弃了冷哼一声,继续坐在潋月殿前,看着悬烛摆弄大鹏。 唉,若是她也能寻见一个跟白泽神君一般的郎君该多好呀。 ———— 人界,仙山,万殊门。 万殊门的招贤纳新因是五年一次,所以每次一旦开了山门,便会人数爆满。 其中不乏一些会一点三脚猫功夫,便想要来碰一碰运气的。 所以今年,万殊门外的山坡上,设立了一个初选场地。所有想要入万殊门的人,必须要经过万殊门几个志愿者弟子的过滤,才能进了山门去参加复选。 长队排得很长,白枕辞和淮镜也是绕过了那个山头才发现这个长队有这么长。 往队伍末尾一站,便有一种这辈子都要交代在排队这件事上了的感觉。 排队一事,烦就烦在,你必须不停随着队伍往前走,想在旁边坐上一会儿都不行。 知晓这件事于淮镜而言,实在太过艰苦。白枕辞寻来几根大门头,用绳子绑成一排,做了个简易的木筏。 淮镜舒舒服服往上面一趟,取下幕篱盖在脸上遮太阳,很快就又睡着了,白枕辞就这么牵着绳子拖着一人一筏,排队。 “这人怎么拖着个残疾人来参加万殊门的招新啊?” “就是啊,这种卖惨说要学法力救亲人的戏码怎么还有人用啊?” “不过那个人的气质好好哦,虽然隔这么远看不清脸,但是整个人看上去就特别有气质呢!” “诶,你们在说那个蓝衣袍的是不是?我也看了他很久了……” “现在的女人……你们能有一点点原则吗?” 其他人的话白枕辞都没听进去,唯独卖惨学法力救亲人那句话,倒是给他指了一条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一群杂碎 排队排到第二日,淮镜顶着初升的太阳,睡醒了。 肚子里咕噜噜一阵『乱』叫。 “白枕辞,我饿了怎么办?”淮镜揭开盖在脸上的幕篱,撑起身子,伸手扯了扯前面的蓝袍袍底。 白枕辞转过身,轻轻蹲下,自长袖中拿出两个野果子,正要递给淮镜,又好似发现了什么,扯了衣袖仔细在果子上擦了一圈,再递到了淮镜面前。 若非在人界当过二十年凡人,淮镜还当真不知道饿的感觉是这样的,拿过果子开始啃,果子上竟然还有白枕辞身上一贯的气味,十分助消化。 “看见没有,他擦果子的时候,好温柔哦!” “是啊是啊,那手也太好看了啊。” “那女人是谁呀?是他妹妹吧?” “你不就担心是他相好吗?过去问问呗!” “我才不去,就算是又怎么样!” 又隔了一天,总算见着初选的台子了。 越来越多没有过初选的人垂头丧气离开了万殊门,隔得近了,也看得真切。 万殊门禁卫森严,守卫弟子们整整齐齐围着万殊门的大门里里外外站了三排,更专门有人负责请离被淘汰的人选,免得『乱』了规矩,碍了后面候选人的事。 “诶,快到我了,怎么办?” “诶,你被淘汰了?初选难不难啊?” “别提了,祝你们好运……” “诶……” “哎呀,别问了,你看看他那样儿,就是什么都不会,进门来混吃混喝的,人家怎么可能要他。” “呵,一群杂碎,也好意思对别人评头论足。” 本是极正常的讨论声,突然被一个轻蔑不已的声音打断。 周围的人循声望去,只见队伍中站着一个褐『色』短衫的男子,黑不溜秋,瘦得跟猴儿似的。似是感受到众人的目光,神态自若地闭上了眼睛,不予理会。 “这人什么意思?这么厉害怎么没成仙啊?” “就是,还不是想进万殊门赚钱,谁比谁高贵了还是怎么着?” 那个身着褐『色』短衫的精瘦男子突然睁开眼睛,一掌击出,随着掌风而去的,竟是一团火红的火焰,霎时间便把最后说话那人的眉『毛』烧了个精光。 淮镜下意识往白枕辞方向退了退,看着那个眉『毛』被烧光的人,嘴角抽了抽,轻声对白枕辞道“诶,这人怎么这么暴躁?” 白枕辞拢过淮镜,寸步不离保护好,冷静道“修炼火系法术的人,脾气都好不到哪里去。” 淮镜转了转眼珠子,笑道“那我兄长那样儿的,是不是还算比较稳重了?” 白枕辞笑了笑,并未再开口。 因为对面已经打起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战斗,目标都是那个可以掌风生火烧人的精瘦男人。 结局却很悲凉,直至万殊门的护卫队出现,都没有一个人能进得了精瘦男子的身,反而个个被烧得乌漆嘛黑,缺衣少发的。 “这是重阳门的大弟子?” “祝枯荣?” “是了,就是他!” “一个门派的大弟子,竟要投奔万殊门,丢……”话音未落,说话之人头发已经化成一抹飞灰。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四章 甘愿俯首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眼中齐齐写着“惹不起,惹不起”,然后乖乖开始重新排队。 精瘦男子嚣张的气焰在众人的避之不及中,慢慢消减。 终于在第三日的中午,轮到了白枕辞和淮镜。 白枕辞临近轻声嘱咐淮镜道“淮镜,你没有法力,过不了初选,你就躺在这个木筏上,装出那种病入膏肓的模样。” “哦,好。”淮镜点了点头,给了白枕辞一个安心的眼神,别的她不擅长,这种睡觉的技巧,她可是当仁不让的。 可好景不长,淮镜并没有想到,在没有大树遮阴的地方,正午的太阳会如此毒辣,刺得眼睛生疼。 这个日神,狠起来连自己亲妹妹都不放过。 忽而,一条深『色』的布带覆上淮镜的眼睛,把刺眼的阳光隔绝在外,使得淮镜再无后顾之忧,总算可以安安稳稳继续睡觉。 有白枕辞在,她什么都不用管。 ———— 另一边,魔界,不测渊,沼泽地。 无『吟』的金『色』神灵珠在沼泽上空,被杨戬手中一束流光牢牢缚住。 阿苔知道,重伤的判官即将被救治成功,若是此时无『吟』放弃了,便是前功尽弃,若是此时神灵珠被天庭抢走,不但前功尽弃,无『吟』也要万劫不复。 如此一思量,阿苔决定,倾尽全力保下无『吟』的神灵珠再说。 正要动手一搏,却被一道划破天地的火光侵占了视线,不得不闭起眼睛。 “是日神?” “日神来了?帮天庭还是帮尊主的?” 听闻不远处各人的议论声,阿苔顶着强光睁眼。 只见不远处的半空中,一只展翅三丈宽的火焰状飞鸟正在空中扑腾着翅膀,火焰与金『色』流光弥漫了整只鸟的全身,如正在涅盘的凤,镇定自若,若浴火重生的凰,似来自远古洪荒。 火鸟的背上,一位天神端端将临。一头火红长发无风自舞,通身红衣灼灼欲燃,额间火星缭绕,足下火团为履。 好似全世界最浓烈阳光,都聚集到了他一人身上。 庄重而壮丽,威严而辉煌,让人心甘情愿俯首。 杨戬见自己夺取无『吟』神灵珠的法术被打断,连忙抬眼朝来人方向望去,却着实被震撼到。 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煓尘,这样从远古史册里走出来的煓尘。 “杨戬参见太阳星君。” 有的时候,面对某些人,不论你对他的称呼为何,三跪九叩已经自然而然地成了下意识的动作,不用经过任何思考。 煓尘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阿苔,沉声道“小青蟹,你抬好判官,让无『吟』完成救治。” “是。”阿苔印象中见过这个人,上次不测渊来了好几位这么好看的尊神,他也是其中之一。 “太阳星君,杨戬奉陛下之命,擒拿不测渊魔头回天庭,还望太阳星君……不要干涉。” 杨戬本是一个极其有骨气的人,这样的骨气在天庭已经算是反骨。却不知为何,在面对今日的煓尘时,他说出来的话,气势自然而然弱了七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五章 仁义道德 展翅三丈宽的金乌扑腾了两下翅膀,煓尘离神灵珠和魏畔之又近了些。 “捉拿无『吟』?” 不知道是金乌周围的温度太高,还是杨戬有些承不住煓尘的威压,一时间汗流浃背,沉了一口气,道“是,魔尊是魔头,对六界威胁极大,若不及时铲除,后患无穷!” “乘人之危?”煓尘威严开口,一字一顿,让人喘不过气,“况且还是在你们口中的魔头救治冥界判官之时?” 杨戬皱了皱眉,沉声道“与魔头,不必讲究仁义道德。” “那你们与魔头的区别在何处?”煓尘想也未想,开口问道,语气里的不满和愠怒溢于言表。 “魔头次次冒犯天庭,损我天庭天兵无数,太阳星君当真要相护?”杨戬铮铮铁骨,站直了身子,愤然道。 “若你考虑的是你天庭,那我只需保护好我的旧友。今日起,这太阳星君的名号,你们天庭收好吧。” 杨戬睁大眼睛,似是没想到煓尘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即皱起了眉,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闯了祸。 “太……” “日神。”煓尘径直打断道。 “日神……神君……”杨戬咬了咬牙,踌躇开口。 煓尘行至无『吟』的神灵珠旁边,伸手于神灵珠和杨戬只见,织了一面弧形结界,把神灵珠完完整整护在结界中央。 随后淡然开口“不必多言。无『吟』的神灵珠,谁都动不了。” 气氛在此刻陷入了僵局。 一边不可违背的皇命,一边是不能得罪的上古尊神。 杨戬陷入两难之境。 “二郎真君,陛下让我们即刻撤兵,断不可再得罪尊神。”报信的天兵盔甲颜『色』不同,走近杨戬,轻声通知道。 杨戬闻言,看了看那颗尚在原地的神灵珠,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只留下一句“日神神君,杨戬告辞。” 煓尘并未开口,甚至连头也未回,只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片刻间,天庭撤了兵,一群白『色』盔甲的天兵,不论站着的还是躺着的,齐齐消失在不测渊,一个不剩,绝不拖泥带水。 留下一地尚未从酣战中尽兴的魔兵们,看着天兵离开的痕迹,愤愤不平。 “日神神君,判官大人……好像……”阿苔忽然感受到自己托着判官的那股力道不再费力,开口道,“判官好像大人醒了……” 煓尘闻言,眸中『露』出喜『色』,挥了挥手。 坐骑金乌逐渐变小,化作半尺宽焰状火鸟,飞回煓尘肩上,留下绚烂火光,化作漫天火星,消散于风中。 煓尘缓缓回头,只见那个躺在沼泽之上的男子渐渐睁开了眼睛,眼神里一片茫然。 不测渊阴暗,煓尘收起金乌之后,便又回归了阴暗。 被血浸透的一身白衣已经与沼泽里的淤泥混为一体,头发亦然。 “判官大人?”阿苔欣喜不已,收了自身法力,看着沼泽中心渐渐坐起身的魏畔之,期盼地喊出口。 魏畔之闻声,四下望了望,似是想起什么,道“无『吟』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六章 自我介绍 一个封闭的房间内,昏暗而沉寂。 桌案上放着一个水晶瓶子,一团冰『色』火焰在瓶中经久不息燃烧着,本应有更为玲珑的火焰,却被昏暗的气氛压抑得释放不出来。 桌案前,坐着一个人,一身黑衣,黑『色』的斗篷上连接着黑『色』的帽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在心焰的光照下,只能看见鼻尖。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寂静,幽幽传来“做得不错,如何打算下一步?” 黑『色』的帽檐动了动,冷厉的声音驱赶着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道“你走开。” “你让你自己走开?哈哈哈……你告诉我,我如何走得开?”低沉沙哑的声音伴随着令人排斥的笑意,仿佛激怒对方,才是最令人愉快的一件事。 “下一步?”黑『色』身影的双肩无声地抖动着,既无奈,又绝望,“下一步你不是早就安排好了,何须问我?” 封闭的房间内,寂静得可怕,也昏暗得可怕。 明明外面是明媚的晴天,这屋子里却是没有一丝光线,仿佛一个暗无天日的地狱,置身其中,无处可逃。 “既然如此,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低沉沙哑的声音逐渐变小,渐渐消失不见。 桌案上的水晶瓶子里,那团冰『色』火焰依旧燃烧不休,明明灭灭,干涸而浓烈,如无尽的余生。 只是这余生,不知余下来的是谁,生下去的又是谁。 ———— 人界,仙山,万殊门。 初选轮到白枕辞之时,恰逢万殊门几位长老巡视,顺便直接挑些自己看上眼的弟子,直接收入门中。 “看看看,万殊门的长老们来了!” “怎么还有个小孩子?是我看错了吗?” “这你都不知道,还敢来万殊门?” “那可是万殊门的霸王!看似年纪小,法力可高强得不得了呢。” “快轮到我们了,好好表现,没准儿就被哪个长老看上了,这辈子都不用再愁了!” “哦哦哦,好……” 淮镜躺在木筏上,昏昏欲睡,朦朦胧胧听着周围的讨论声,也懒得睁眼。 “下一个!” 淮镜只觉身下木筏开始被拖着快速移动,想起先前白枕辞嘱咐她的话,连忙保持静止,开始装死。 “自我介绍一下。” 几个初选官坐在一人高的高台上,每人面前一个册子,用于记录入选的名单,以及给进入初选之人分个类。 淮镜听闻高台上传来一个傲慢的人声,心中不由得觉得好笑,她也好想听白枕辞做自我介绍哦。 过了良久,却并未听见白枕辞出声。 那个傲慢的声音不耐烦道“叫什么名字?” 白枕辞抬眼,用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神看向那个说话之人,冷声道“更阑。得仙人传授三千年法力,不能融会贯通,特来此拜师学艺。” 那人似是没想到一个想挤进万殊门的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却无奈自己实实在在被威慑到,只好轻咳一声缓解了尴尬,不动声『色』放低声音道“身后躺着的姑娘是谁?”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七章 正是阿照 淮镜此刻才知,做为凡人苦恼着实颇多。 比如这种时候,若是有神力在身,何谈紧张,简直能睡得得心应手。但如今没有法力,又实在不适应这种欺骗的行为。 被那人一问,感受到自四面八方瞩目过来的目光,淮镜竟吓得开始瑟瑟发抖。 “咚咚咚……” 越抖越厉害…… “咚咚咚……咚咚咚……” 越抖越有力…… 抖得身下的木筏拼命磕碰地面上的大理石砖,十分规律,十分匀称。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呀?” “这怕是痫疾吧……”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让出一条路,几个仙风道骨之人自人群中走了出来。 其中,最中间,是一个小男孩儿,趾高气昂,威风凛凛。 “参见四位长老!” 高台上,平地上,所有人齐刷刷行了个礼,恭恭敬敬。 “都忙着吧,我们随便看看。”一个老者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有几分熟悉,似是近来才刚听过。 “是。” 高台上几个人站起身,重新回到座位上,面对下首的白枕辞,傲慢的声音再次传来,因几位长老在,又比方才更加温和了两分,道“快说,木筏上那个姑娘是谁?” 淮镜闻声,又开始抖啊抖…… 怎么凡人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啊,这人界的设定不对啊,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太不讲道理了啊。 淮镜一边咬牙切齿地抖,一边在心里抱怨着。 “淮……”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传来,软软糯糯,带着三分懵懂,三分不羁,剩下四分全是惊诧。 白枕辞循声望去,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 那个小小的个子,骨碌碌的水灵大眼睛,欠揍的模样,不正是阿照? “白……”稚嫩而软糯的声音再一次戛然而止。 高台上一个初选官缓缓站起身,恭恭敬敬对着阿照行了一礼,问“四长老识得他二人?” 阿照皱了皱眉,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转,思及这二人既然特意化了样貌来此,加之如今淮镜竟是个凡人体质,定然不能把身份曝于人前。 “不认识啊。”阿照耸了耸肩,坦然道。 “如此。方才弟子听长老说‘怀……’还以为长老认识她呢。” “哦,我是想说,木筏上那姑娘怀了身孕,看起来又像是有病,如此风吹日晒的,也不太合适,”阿照说着看向白枕辞,“不如这位……哥们儿,你展示几招给我看看,若是我看了满意,便把你收了,你也好学了法术给你夫人治病。如何?” 淮镜总算通过声音识别出说话之人竟是阿照,虽然阿照满口胡言,但始终是找着他,并且也算是在万殊门有了照应。思及此,淮镜开心地抖了抖,也不紧张了。 白枕辞庆幸阿照没有口无遮拦透『露』了他们的身份,甚至有些惊讶于淮镜竟然能教养出如此沉得住气的兔子,遂也不计较要展示几招这件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嗯。” “来人,把那姑娘扶起来。”阿照朗声命令道。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八章 表演杂技 “四长老,你要亲自考他还是……”高台上的初选官点头哈腰站往阿照身侧,笑眯眯问道。 阿照与白枕辞对视一眼,虽已完全不是白枕辞的模样,但那淡然自若的眼神,和让他不要动站那挨淮镜打的冷漠,还一如既往是白枕辞该有的神情。 “既是我收弟子,便由我来考吧。”阿照仰着头走出列,行至白枕辞面前,一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模样,对着白枕辞抛了个嘚瑟的小眼神。 “是,四长老请。” 后面队伍里等着初选的修行者们开始躁动起来,排了几天队了,第一次见万殊门长老亲自选人,还当真有点新奇,纷纷围了上来,兴致勃勃地看着场上一切。 “这种货『色』也能直接被长老选中?” 一个轻蔑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昨日在排队队伍里左烧右烧烧掉多人眉『毛』头发的精瘦男子又站了出来。 阿照皱了皱眉,看向那个精瘦男子,不满道“那你又是哪种货『色』啊?” “我是……”精瘦男子正要接话,却发现这语境似是不妥,顿了顿,道“四长老好,在下重阳门大弟子祝枯荣。” “重阳门?”阿照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一个小门小派也还分弟子大小?” “你……”祝枯荣眉头一皱,十分不爽这种被侮辱的感觉,却不得不沉住气,住了口。 阿照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叫做祝枯荣的男子两个来回,道“罢了,不如你先表演一下你的才艺,我倒要看看你这么嚣张的底气来自何处。” 祝枯荣目『露』喜『色』,一副得逞的模样,闻言便跃跃欲试,道“那便请四长老看好了!” 周围围观的修行者们纷纷兴致高涨,因大多人知晓这个人的来头,又亲眼见着他在排队队伍里所向披靡,打跑了挺多修行者,不得不对他多有忌惮。 “开始吧。”阿照糯糯的声音说得干脆。 祝枯荣斜着目光睨了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的白枕辞一眼,一副“呵,你的机会是我的了”的表情。 白枕辞看了看几个长老身边坐在凳子上休息的淮镜,根本对祝枯荣的挑衅视而不见。 忽然,一团浓烈火焰自祝枯荣的左掌中窜出,再缓缓由左手传递到右手,随后再传递回左手,如此往复,一团火焰被耍得团团转,火星四溅,煞是精妙。 “好!” “好!” 围观的修行者们纷纷拍手叫好,脸上洋溢着开怀的笑容。 话又说回来,精妙是精妙,却总觉得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气氛中,这个“表演”看上去怪怪的,仿佛围观者手中的铜板随时都会抛过来砸在他黝黑的脚背上一般。 阿照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道“重阳门……是个杂技团?” 不等祝枯荣反应过来,更不给他予以反驳的机会,阿照继续道“罢了,货『色』倒是不错,就是不知团长还有没有别的可以展示展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六十九章 吞气流火 祝枯荣吃了一肚子瘪,咬了咬牙,便也不顾三七二十一,祭出灵识。 霎时间,整个人皮肤变得黑中透红,全身好似快要炸裂的岩浆,油光发亮,又热气蒸腾。 祝枯荣开口吞吐间,团团火焰自他周身流出,绵延至自身四周,围绕成一圈火地,若非中间之人形象差了些,还当真十分肖似振翅欲飞的火凤。 “哇!” “重阳门的独门绝技,吞气流火?” “厉害了!” “别小看了这些火,看似在原地不动,却是想要烧谁谁便无处可逃,谁都不能靠近半分!” 围观的修行者们讨论得热火朝天,频频点头称赞,甚至自愧不如。 淮镜看得又来了瞌睡,低着头便睡着了。 阿照看得也无聊,这把戏,比红孩儿可差远了,但见周遭反响还不错,遂清了清嗓子,道“还……算不错吧,那个蓝衣裳的,你叫啥来着?” 白枕辞挑了挑眉,给了阿照一个寒意十足的眼神,不动声『色』道“更阑。” 能这样跟白枕辞说话,阿照心中暗爽非常,却也怕今后再遭遇家暴的待遇,咽了咽唾沫,道“更阑,你能打得过这个红哥儿吗?” “愿一试。”白枕辞往前走了一步,淡然道。 “红哥儿,你们比比吧,把他头发烧了算你赢,谁赢我收谁!”阿照鼻孔朝天,闭着眼睛嘚瑟道,却在睁眼的瞬间被阳光刺了眼,连忙又闭上眼睛低下头找了个地儿坐下来,开始观战。 “这个叫更阑的怎么可能打得过祝枯荣啊?” “哎呀,如果是比样貌就好了啊!” “呵,女人真是没有原则,这种小白脸,我一只手能打十个……” “你有本事大声点说啊。” 祝枯荣嗤笑一声,道“兄台,穿得这么拖泥带水的,是练不好法术的。”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凝了一团火焰朝着白枕辞袭去,“比如我这么一烧,你的袖子不就没……” 话音未落,那团火焰已在空中被白枕辞稳稳扔出的冰『色』流光结成冰焰,冻结在半空中,风一吹,散成冰渣坠落在地,化成冰水,融入土地中。 “刚刚发什么了什么?” “我是不是眼花了?” “火呢?” “这可是重阳门的重阳之火啊,比太阳之火还要炙热一倍啊!” 阿照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世人怕是对太阳之火有什么误解啊。 祝枯荣不信邪,接二连三又击出好几团火球,比前一日烧其他修行者眉『毛』头发时密集好几倍,皆被白枕辞一一化解,不过多时,二人之间的地面上,已经积攒了一大滩水渍。 淮镜对外界一切丝毫不知情,甚至睡得太过酣甜,从凳子上跌落下来。 白枕辞远远见状,虚化了身形,一个闪身,自原地瞬移到淮镜身边,救起了险些跌倒在地上的淮镜。 淮镜惊醒,睡意惺忪四下看了看,一团火焰在瞳孔中越来越大,即将覆盖整个黑眸。 白枕辞站起身,一挥手间,那团一人高的火焰被生生反弹回了祝枯荣的方向。 不等祝枯荣有所反应,已经在他身上汹汹燃烧起来。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章 翅膀硬了 围观的修行者众多,而出现这样的情况却是没有一个人事先能想到的。 以把重阳之火玩弄于鼓掌之中,并施展得精妙绝伦着称的重阳门,几百年才出了个真正得以在江湖中立足的大弟子祝枯荣,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白脸,一招制服? 围观的修行者们面面相觑,为被自己的重阳之火反噬而全身正在熊熊燃烧的祝枯荣捏了一把汗。 令大家更加没有想到的是,祝枯荣好似根本不能灭掉自己身上的火,苦于无门,四下奔走逃窜,却依旧于事无补。 白枕辞蹲在淮镜身侧,看着睡意惺忪却被面前场景吓得打起精神的淮镜,替淮镜理了理额前的头发。 “啊——”祝枯荣在地上打着滚儿,想要以此来灭火,这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口中痛苦而绝望的哀嚎带着几分癫狂。 就在这时,“滋滋滋……”的声音自场地中传来,白枕辞和淮镜循声望去。 只见一朵雨云出现在祝枯荣上空的一人高处,瓢泼的大雨淋在他的身上,熊熊烈火逐渐熄灭,化为一股股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良久,祝枯荣起身,看着救他之人,行了个礼。 再转身面向白枕辞,被烧伤的脸上已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充满恨意和凶恶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道“小子,我不会放过你的。” 因被烧伤,声音沙哑而低沉。 白枕辞挑了挑眉,根本不看他,只淡淡点了点头,似是人家说的只是一句“后会有期”那般简单。 阿照从激烈的战况中回过神,有些不知所措,没想到白枕辞来了人界依旧出手阔绰,丝毫不吝啬自己对他人的厌恶之情。 “那个……既然更阑兄如此法力高强,身手敏捷,我万殊门没有不收之理。即日起,更阑就是我月照的徒儿了!其他人,初选继续吧。” “是,四长老。” “恭送几位长老!” 淮镜一脸茫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白枕辞什么都能做到,她便什么都不用知道。 白枕辞扶着淮镜,跟在阿照身后,往万殊门内走去。 却在转身之时,触碰到一个陌生的目光,带着几分猜疑和冷意。 那人却不陌生,正是方才唤雨顺手搭救祝枯荣那人,万殊门的长老之一。 “白枕辞,他瞪你干嘛?”淮镜小声嘀咕道。 白枕辞顿了顿,淡然笑了笑,道“双手做不到的事情,世人往往习惯用眼睛过过瘾。” 淮镜偷笑着点了点头,算是了然。 在一众候选修行者艳羡的目光相送下,二人随着阿照远离了这个嘈杂之地。 行至阿照所居的流云轩,一路沉闷着不说话的阿照终是忍不住二人对他的忽视,抱臂交叉抱于胸前,嘟起嘴巴,冷冷哼了一声。 淮镜好笑地看向阿照,道“翅膀硬了?敢离家出走了?” “哼……”阿照嘴巴噘得更高了。 “你再哼?信不信我还揍你?”淮镜照着阿照的动作,也抱起双臂,俯视着阿照。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一章 那人咋啦 阿照闻言,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忽而想起什么,又站了回来,嘚瑟道“你如今别说神力了,连法力都没有,你如何打得过我?” 淮镜皱了皱眉,倒是这么一回事,随即眼珠子一转,道“我随时可以恢复了神力慢慢揍你,你哼一次我揍十下!” 阿照嚣张的表情瞬间熄灭,徒留满眼伤感。 “那你们是来这里找我的?”阿照瘪了瘪嘴,好歹亲人团聚,他便不计较那么多了。 “不是啊,我们……”淮镜往木椅上一趟,脱口而出,后来一想,这么说也许有点太过伤情,遂改口道,“是啊,我们寻遍了天庭,没见着你,便来人界找找,顺便……” 阿照早已听出淮镜的言下之意,难过地瘪了瘪嘴,问“顺便干嘛?” “我们在这附近发现了混沌之灵的踪迹。听闻十几年前有个法力高强之人进了万殊门,导致万殊门突然崛起,我们怀疑那个人……” 淮镜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看着阿照洗耳恭听的一脸懵懂样,心中顿感一阵荒凉。 阿照听得兴起,抬了抬下巴示意淮镜继续,问道“那个人咋啦?” 一只惊鹊自堂外掠过,扑动了三两枝枯枝,晃啊晃。 淮镜苦着一张脸缓缓回头看向白枕辞,瘪嘴道“白枕辞,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是阿照啊……” 白枕辞挑了挑眉,似是陷入了沉思。 阿照茫然地看看淮镜又看看白枕辞,道“咋了?你们不是在说我?万殊门确实是因为我的出现而崛起的呀。” 淮镜一拍脑门,唉声道“我怎么没想到你也是十几天前离开月宫的啊……” 阿照“噔噔噔”跑到淮镜面前,扯着淮镜衣袖晃啊晃,急道“你们快说呀,别吊着我胃口,混沌之灵在哪儿?” 淮镜深吸了一口气,生无可恋道“没了,得再找。” “诶?你刚刚不是说发现了它的踪迹?”阿照歪着头疑『惑』道。 白枕辞挑了挑眉,释然道“给淮镜准备个干净点的房间,排了三天队,让她休息会儿。” 阿照虽一头雾水,意犹未尽,却改不了一听见白枕辞说话就自动要遵命的『毛』病,乖巧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哦,好!” 本以为那个十几年前令万殊门崛起之人是混沌之灵的化身,却没想到是个极大的乌龙,阴差阳错寻见了阿照。 淮镜恍惚觉得跟做梦一般。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蝉鸣和蛙声,甚觉聒噪。 翻来覆去睡不着,侧身对着床下打地铺的白枕辞道“白枕辞,我这一身都是汗,好难受啊,根本睡不着。” “一般来说,凡人面对这个问题,只能靠沐浴来解决。”白枕辞坐起身子,低声开口。 淮镜皱眉思考了半晌,道“我估『摸』着……我这身子会怕凉,大半夜不知道哪里弄热水,你这身法力能徒手给凉水加热吗?” 白枕辞顿了顿,有些抱歉地回道“我能徒手把热水变凉。”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二章 不能反击 白枕辞拥有的不只是徒手把热水变凉的本事,更能愿望扑灭,还是一个不过想洗个热水澡的小愿望。 淮镜懊恼地坐在床上,透过窗缝看着屋外的夜『色』发呆。 其实也看不清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忽然,淮镜用余光发现两个人影自身侧走过,回过头一看,一身蓝『色』衣袍的白枕辞正拎着睡得朦朦胧胧的阿照,往旁边的浴桶而去。 “来,考考你这些年法术进步得怎么样了。”白枕辞不动声『色』轻声道。 被从自己房间拎到此处的阿照,双腿依旧在空中凭空划拉着,一脸茫然,『迷』茫地问道“为啥半夜考我?你是不是报我今日考你之仇啊?” “白日人多,没机会。”白枕辞拎着阿照行至装满水的浴桶旁,道“来,把水加热。” 阿照被放到地上,看着面前一大桶水,鼻子眼睛挤到一块儿,为难道“我又不是红孩儿,我不会吐火啊……” 白枕辞面不改『色』,正经道“你试着吐一吐。” 淮镜在一旁禁不住抽了抽嘴角,忍住笑意,傻呵呵地看起了热闹。 阿照纠着眉『毛』,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那小脑袋瓜又实在想不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只好木讷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哦,好。” 只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至比自己还高上几分的浴桶旁,学着红孩儿平日里吐三昧真火时的姿态,稳稳当当扎了个扎扎实实的马步,双手叉于腰间,开始用力吸气。 待得小肚子涨得滚圆,脸涨得通红,小嘴一张。 “噗——” 一肚子气带着零星的唾沫星子,接连不断地喷打在坚实的浴桶外壁上,伴随着放屁一般不雅的声音,结束了第一次尝试。 “我不行啊,白泽。”阿照喘了口气,看着白枕辞,垂头丧气道,“你不如考考我别的?” 白枕辞并未理睬,挑了挑眉,想了个法子。 “我们比试比试。我来进攻,你只需防守,不能反击。” 阿照展颜喜道“好啊!” 说着,白枕辞凝了一手冰『色』流光,一点点朝着阿照而去,不过片刻,冰霜般的气流笼罩了阿照全身。 阿照不明就里,冷得在里面打哆嗦。 “防守,把寒气驱散。”白枕辞轻声提醒道。 “明白!”阿照郑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一股热意自阿照周身蒸腾而起。或许是因为对求生的本能意识,或许是来自对白枕辞法力的抗拒天『性』。 不过多时,冰霜般的一团气流已经被阿照驱散了个干净。 白枕辞欣慰地笑了笑,并未自表情上表示出多少喜『色』,一团新的冰霜气流又从他掌心而出,重新笼罩在阿照的周身。 阿照依葫芦画瓢,越画越熟练,再一次蒸腾起一身热意将冰霜气流驱散。 如此往复,白枕辞一次一次加大寒意的力度。 终于在第十次的时候,待得阿照反抗到一半,白枕辞突然收回冰霜寒意。 只见阿照周身没有了寒意,热气蒸腾而起,顿时热浪冒了三丈高。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三章 算上一算 白枕辞趁此良机,引了一股风力,把阿照周身蒸腾起来的热浪吹向浴桶外壁。 不过多时,浴桶内逐渐氤氲出烟雾缭绕的水蒸气。 白枕辞满意地挑了挑眉,轻轻拍了拍还在闭着眼睛使劲发光发热的小阿照,慈祥道“嗯,很不错,快回去睡觉吧。” 阿照热得满头大汗,不知道啥时候已经把白枕辞扔出来的冰霜驱散完了,不禁感叹自己有些用力过猛。 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大颗汗珠,憨憨笑道“这就算考验完了?” 白枕辞点了点头。 阿照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双手,又在衣服了擦了擦沁满手掌心的汗水,笑道“这么简单?” 白枕辞催促道“不简单,是你进步了,快回去吧。” 阿照嘿嘿笑道“我也觉得今日好像十分得心应手,不然我们再比比?” 淮镜在一旁看得起劲,亦是十分欣慰,没想到今晚还真能洗上澡。 白枕辞再次催促道“你如今这法力,没什么好试的了,回去吧。” “意思我无敌了?”阿照双眼冒着星星,笑得灿烂。 “嗯,回去休息吧。”见阿照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更深『露』重,白枕辞怕水凉得快,拎起阿照后脖颈的衣裳,往门外走去。 “白泽,你可以考考我别的,我觉得我经得起考验……”阿照的声音越来越远,淮镜实在忍不住了,坐在床上笑了出声。 其实,凡世的一切,在有生之年里,能够体验这种小家庭的幸福,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吧。 若她和他,不是这六界至尊至贵之人,身怀着这六界至高至上的力量,肩负着这六界任重道远的职责,也许她也能多见他笑一笑呢。 待得白枕辞送回阿照回了屋子,淮镜看着那个陌生却又熟悉的身影,笑得恬淡。 “水热了,去沐浴吧。”白枕辞行至冒着热气的浴桶旁,搬了根小板凳放在浴桶外,方便淮镜踩进去。 淮镜讷讷走了过去,看着偌大的房间,没有一丝可以拥有遮挡的物件儿,讷讷道“就……就这样洗?” 白枕辞不动声『色』点了点头,似是明白了什么,轻笑道“便是有屏风也没用,我如今有法力,在门外也能看见。” 淮镜恍然大悟,眉『毛』纠成一团,道“那这里都是修行之人,他们是不是也……” “我设了结界。”白枕辞温柔笑了笑,道。 “哦……”淮镜神情十分凝重,犹豫着往浴桶方向迈了一步,道“不是,白枕辞,我觉得目前这个情况吧,我衣服都没有勇气脱啊。” 白枕辞笑着挑了挑眉,对淮镜此时的表情深感受用,乐在其中,道“早已是夫妻,你实际上不必介怀这许多。” 淮镜舒展开眉『毛』,咽了咽口水以掩饰尴尬,道“还……还不算是吧?” 白枕辞始终轻轻笑着,从容道“不算?若你想要名正言顺地算一算,随时皆可。” 淮镜闻言,不自觉往后退了一退,面『色』绯红,避开白枕辞此刻的目光,心中暗自责备自己不争气。 明明已经不是白枕辞的面容了,怎么还依旧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呢?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四章 血海深仇 暖黄的烛光下,浴桶内蒸腾而出的水蒸气逐渐氤氲了整个屋子,『潮』湿而暧昧的气氛让淮镜无所适从。 可她是淮镜,决不能在这种时候认怂,慌『乱』是不可能慌『乱』的,大不了…… “算……算了!不洗了,突然觉得很困,可以睡觉了。” 白枕辞唇角勾勒出明显的笑意,目光在淮镜脸上寸步不移,挑眉道“那阿照大半夜特意过来给你烧的水,岂不是浪费了?” 淮镜故作镇定地撅了撅嘴,道“于他而言,反而是掌握了一项新的技能,他可赚大了。” 白枕辞好笑地点了点头,往门口而去,从容的背影留下一句“给你一刻钟时间,若是没洗好,我便当做你是在暗示我……即刻为了你把你我的夫妻之名给坐实了。” 关门的声音自门口传来,面对着突然消失的白枕辞,和空空『荡』『荡』的房间,淮镜终于平复了心中咚咚『乱』跳的心情。 雪白的衣裳坠地,如滑落在地的轻云,温暖而柔软。 白皙的双脚踩上浴桶外的小板凳,因用力而凸显出脚背上两根纤细的筋脉。 温热的水蒸气蒸腾在红润的脸蛋上,晕开更红的红晕,披散开来的三千青丝顺着浴桶外壁倾泻而下,委曳于地。 过于舒适的温度,恰如其分钻进窗缝的夜风,窗外的蝉鸣,摇曳的烛火。 一切都那么惬意。 淮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流云轩外不远处的小林子里,两个人的谈话声引起了屋外白枕辞的注意。 屏了心神,白枕辞开始侧耳聆听。 一个稍年轻的男子,道“师父,我身上的血海深仇,不可不报!” 另一个人声音听上去却要老练几分,沉稳道“我知道,可如今接你追杀单的弟子们已经弃单而归,那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况且,听起来他们法力不俗,想来不好对付。” 年轻男子急道“我春寒寨满门的『性』命,难道不值得万殊门把这二人摆到明面上来追究一番?” 年纪大一些的男子不耐烦道“你们寨子平日里做些什么勾当你不清楚?普通百姓不知,那几个老家伙还会不知?万殊门怎么会帮一个作恶多端的寨子打抱不平?” “可……” “不论如何,此事为师不会罢手,但也不可急于一时,明白了吗?” 白枕辞听着听着,越听越觉得那个年轻的声音有些熟悉,似是哪里听过。 “是,师父。” “快走吧。”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二人匆匆离开,唯留渐渐恢复平静的树林子,和四处张望的夜莺。 白枕辞看了看皓月当空的苍穹,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 水汽蒸腾的房间里,弥漫了太多的水汽,已看不清切四周的摆设。 在浴桶内睡得香甜的淮镜,没有了意识,便自然而然往下滑了滑,水面漫过嘴巴,小巧的鼻子在外吸气,嘴巴里咕噜咕噜地往外吐着泡泡,浑然不觉。 若非挂在浴桶外的头发尚有些重量,她可得呛几口水呛醒了不可。 白枕辞担心之余,进屋见着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有何区别 “咕噜咕噜……” 面对着不停吐着泡泡的淮镜,白枕辞轻叹一声,脱下外衫盖在淮镜身上,把她从水中捞了出来。 没想到没有法力的淮镜睡眠竟是浅上许多,在被白枕辞抱去床上的路上,惊醒。 “诶?白枕辞,你干嘛?”淮镜本能地扯了扯身上包裹着的湿哒哒的蓝『色』长袍,睁大眼睛看着白枕辞,试着往地上蹦。 白枕辞加大手中力度,不让淮镜落地,挑了挑眉,面不改『色』道“我出门前说的话,你是假装忘记了,还是故意忘记了?” 淮镜斜着眼睛思忖良久,瞳孔一阵收缩,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懊悔不已。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淮镜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故弄玄虚道“这俩‘忘记’,有何区别?” 白枕辞见淮镜也不再蹦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淮镜,薄薄的嘴唇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道“我可否理解为,一个是假装不愿意与我坐实夫妻之名,另一个是故意提醒我即刻与你坐实夫妻之名。” 淮镜一听,脑子里“嗡”的一声,怎么听上去这么理解好像完全没有问题?她是不是疯了? “真忘了,真忘了……”说着,淮镜又开始扯着身上的蓝『色』长袍,往地上蹦跶,她此刻只想离白枕辞远远的。 她也怕自己禁不住诱『惑』的。 可她没有法力,怎么可能蹦跶得过白枕辞。 白枕辞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从容笑了笑,道“你再动,我的袍子要掉了。” 淮镜皱了皱眉,嘴硬道“掉……掉就掉,反正又不是我的身体,不是被你化过了吗?” 白枕辞顿了顿,“哦”了一声,双手一松,淮镜落地,幸得淮镜眼疾手快扶住了白枕辞,导致她并未摔倒,可身上的长袍却应声落地。 白枕辞从容不迫地抱起双臂,从头到脚端详了淮镜一遍,挑眉道“那你自个儿检查检查,看看是否是你自己的身体。” 顿了顿,补充道“我反正只替你化了脸。” “啊!”淮镜惊叫着捞起地上的蓝『色』长袍,匆匆忙忙裹在自己身上,脸『色』顿时变得绯红,眸子里闪烁着因激动和羞涩而泛起的点点星光,额边被水蒸气薰湿的碎发黏在绯红的脸上,嘴唇比往时更为饱满了许多,如沾了『露』水的樱桃,鲜红欲滴。 尴尬而暧昧的气氛弥漫了整个屋子,甚至能听见彼此咽口水的声音。 “那个……”淮镜率先开口,生涩的语气打破了满室的沉默。 “不然……”白枕辞也随着开口,缓解着彼此之间的尴尬。 “不然什么?”淮镜脚下动了动,往旁边迈了一步,不再踩在被水淌湿的地板上。 白枕辞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动作,眸子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温柔,良久没有说话。 淮镜抿了抿嘴唇,抬眼看向白枕辞,道“不然……试试?” 忽而,不知是一阵风过得太过猛烈,还是蜡炬烧尽,屋内烛火骤然熄灭。 黑暗包裹着屋内讷讷站着的二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六章 心怀杂念 “试?”白枕辞的声音自漆黑中传来,慢慢的,淮镜才感受到了屋外浸透进来的月光,倾洒在白枕辞的脸上,勾勒出明朗清晰的轮廓。 这是淮镜头一回听见白枕辞略微颤抖的声音,那种似是无法用他那身与生俱来的尊贵和从容去控制的颤抖。 淮镜看不见白枕辞的表情,但她尤其后悔,她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恬不知耻的话啊? 淮镜瑟缩道“不试了,不试了,睡觉吧。” “嗯。”白枕辞沉沉应了声,带着些微沙哑。 趁着没有烛光,淮镜在月『色』照不见的地方,快速穿上自己那身白『色』衣裳,逃也似的躺到了床上,借着月光看着白枕辞在地上的竹席上躺下,方才沉沉松了口气。 淮镜在方才的气氛中羞涩得难以入睡,听着屋外山林里,小径旁,花园中的蟋蟀和蝉鸣,越听越精神。 良久,地上传来一个冷静的声音,道“你以后若是再说出试一试这样的话,我便不会客气了。” 淮镜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听完过后却是打心眼里的安心和温暖,却仍是嘴硬道“我……我说着玩的。” “淮镜。”白枕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郑重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嗯?”淮镜认真问。 空气中沉默了片刻,淮镜静静等着他再次开口。 白枕辞顿了顿,认真道“待我们封印了混沌之灵,便再也不管这六界之事,过我们自己的日子去,可好?” 淮镜软软道“可是……我们自己日子该是什么样的?” 白枕辞想了想,翻了个身,在竹席上平躺着,深邃的眼眸徐徐睁开,看着天花板,笑道“比如说,凤君和凰尊,如我们这般年纪时,已经从金凤生到无『吟』了。” 淮镜心中又被堵了一堵,撑起身子看向地上躺着的白枕辞,责备道“白枕辞,你脑子里能不能想一些……啊?比如把酒话桑麻,比如采菊东篱下,比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类的场面?” 白枕辞笑了笑,亦是撑起身子,与淮镜四目相接,道“那些场景都太琐碎了,与你在一起之时,怎能心怀那些杂念?” 淮镜顿时又被白枕辞一句话弄得满脸绯红,嘟囔半天,一个反驳的字眼都没说得出来。 最终放弃,欣然接受。 “睡……睡觉吧……”淮镜逃也似的躺回了床上,不想让白枕辞看出自己的仓促和慌张,心底却有说不出的暖意。 那种被人置于最重要的位置,最唯一的位置,细心宠爱呵护的暖意。 得此一人,此生何求。 这样一个念头出现在淮镜脑海里时,更多的所求便压抑了上来,让人喘不过气。 她还要求六界安稳,求苍生太平,求父神创造出来的这样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得以完好无损地延续下去。 如此想来,那样一个“过我们自己的日子”的愿望,似是真的有些难。 好。白枕辞,我答应你。若是可以封印混沌之灵,我成全你,也成全我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七章 你先出去 魔界,不测渊,仿建的鬼判殿。 “判官大人,你说尊主什么时候才能醒啊?”阿苔坐在床边,看着石榻上已经昏睡了三日的无『吟』,愁得不行。 魏畔之本就受了重伤被无『吟』用神力救了回来,如今尚未痊愈,脸『色』依旧苍白,沉默了半晌,低声道“阿苔,你先出去吧。” 阿苔轻轻点了点头,乖乖离开了那个房间。 桌案上的铜制香炉是一只半开羽翼的孔雀形状,熏香的白烟自半开的雀喙中吐出,袅袅绕绕而起,而后被微风吹散,与先前的一切再无牵连。 魏畔之缓缓在阿苔先前坐着的地方坐下,细细打量着石榻上这个女子,这是他第一次,想要认真看看她的容貌。 一头乌黑长发浅浅在鬓边绾了简单的发髻,发间一抹翠『色』,是一只通体镂空绿琉璃簪子。簪尾镶嵌了一颗剔透夜明珠,散出冷冷流光,夜明珠周围有绒绒几根软羽,恰似孔雀颌下最柔软的那几根。 一张清素的面容上,偏偏有些深紫『色』的薄唇。 额前一只琉璃翠『色』华胜,样式是缀珠雀首,孔雀之首,喙间含珠。 再往下看,颈间挂了一条碧绿琉璃水晶链,衬出锁骨清冽,手腕上一只金『色』镯子衬得肌肤胜雪。 一袭由黑到金的渐变长裙,上绣月白飞雀暗纹,腰间束带下,金『色』珍珠做成的流苏正齐齐散落在腰间。 此刻没有罩那层金『色』薄纱,『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肩膀白得胜过皑雪。 这本是一个多么精致的女子,一个六界中最为美丽骄傲的女神兽。 魏畔之不知道自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羡慕那个从未谋过面,只活在传说里的盖世英雄,烛龙神君。 他羡慕面前这样一个女子给予一个男人的所有的爱意。 魏畔之也不知道自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不再憎恶这所谓的魔界,所谓的云集了六界乌合之众的地方。 他不再坚持那个被自己虚张声势的原则,开始为自己心中的不测渊,开脱,救赎。 “无『吟』,若你能接受他不在了的事实,该多好。”魏畔之看着石榻上的女子精致而消瘦的面庞,喃喃低语道,“虽不至于能另寻他人,至少你能看清事实,活得明白些,也好受些。” 如玉石击地而碎的泠泠清音在屋内循循响起,一字一句,沉重而开明。 魏畔之说着,目光落在无『吟』腰侧那只清瘦白皙的手上,那么纤细的一只手,青筋分明,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 魏畔之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触碰到那只清瘦的手时,指尖有些轻微地颤抖,瑟缩了一下,犹豫着又覆了上去。 把那只手握在手中,感受着无『吟』掌心的温度。 “泉泉……烛龙……”石榻上之人忽而皱了皱眉,喃喃开口。 魏畔之闻言,本是一喜,却在听见后面两个字时,心中一阵酸涩。 “泉泉……泉泉!”无『吟』呼喊着,仓皇睁眼,那双原本应只有狂傲和冷漠的眸子里,此刻却充斥着慌『乱』。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不讨厌我 时隔三日,无『吟』终于醒了。 魏畔之惊喜不已,看着石榻上尚处于无力状态的无『吟』,轻声问道“无『吟』,你觉得怎么样?” 无『吟』抬眼看了看周围的一切,把目光放在魏畔之脸上,先是有了片刻的沉默,随即看了看自己那只被魏畔之握在手中的手,被他掌心的温度引回现实。 “泉泉……你没事了吗?” 那个本该狂傲而冷漠的声音,此刻放得极低,好似只要他没事,她便也就别无他求。 魏畔之看着如此虚弱的无『吟』,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握紧了手中那只纤瘦的手,用大拇指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顿了顿,道“得你相救,早已无碍了。” 无『吟』闻言,方放下心来,闭了闭眼睛,满眼疲惫,似是松了一口气。 “无『吟』,起来喝点水。”魏畔之冷静地说着,看了看不远处桌案上阿苔早就备好的苦泉水,还加了许多蜂蜜,就要起身端水去。 霎时间,手上力道一沉,他的手被无『吟』反握住,紧紧拽着,似是不让他离开。 无『吟』随即坐起身,手上片刻不泄力,往魏畔之方向靠了靠,轻轻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幸福地笑了笑,道“泉泉,我以为你会离开的,我没有想过等我醒过来,你还在不测渊。” 听着无『吟』虚弱的声音,这是他从未听见过的无『吟』的声音,魏畔之心中更加酸涩。什么所谓的原则,在这样一个女人面前,都变得苍白无力了起来。 魏畔之用脸颊在无『吟』的头顶蹭了蹭,道“若你想要我留在不测渊,我便不离开了。” 他能感受到无『吟』在听闻这句话之后,身子明显抖了抖,似是在反应这句话的意思,是否是她想象的那般顺意。 屋子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魏畔之以为,其实无『吟』根本不在意他做为一个替身,还能不能留在她的身边。 忽而,无『吟』似是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子,提起精神,恶狠狠怒道“那个狗日的夜叉在哪里?我要去杀了他!” 魏畔之眼疾手快,拉住此刻如此冲动的无『吟』,一把搂进怀里,轻声哄道“你如今神元大损,先修养一阵,好不好?” “他现在在哪儿?冥府如何了?”无『吟』乖乖靠在魏畔之怀里,轻轻动了动,整理好自己的坐姿。 “阿苔说,夜叉重伤,当时便逃走了,如今该是龟缩在别处养伤吧。” 怀中这个女子,是六界最为强悍的女神兽,是魔界至尊,却瘦得盈盈一握,明明被他抱在怀里,却没有一点重量,好似再用用力,就要碎掉一般。 良久,无『吟』喃喃道“泉泉,若是我不找天庭那些狗屁神仙报仇了,你可否不讨厌我了?” 不测渊的天空很阴暗,没有透亮的阳光,更多的光亮,来自于虚妄殿与黑森林之间的那棵不尽木。 魏畔之听着无『吟』喃喃之语,看着窗外不远处的几枝不尽木的枝丫,眼中有了湿意。 他眨了眨眼睛,掩饰了眼中的动容,薄唇轻启,笑道“好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七十九章 生小孔雀 那日,不测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喜事。 魔尊无『吟』心情大好,祭出一万年神力分发给不测渊众妖魔,以嘉奖他们拼力相互之情。 那夜,不尽木下摆了一桌酒,不尽木周围升起篝火。 无『吟』与魏畔之坐在鬼判殿里殿的窗户内,喝着酒,赏着并不清凉的风,望着并不明朗的月,看着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一众妖魔,心中却不甚欢喜。 “泉泉……我跟你说,你别看我们……活了这么多年,其实可无聊了……”无『吟』开始吐词不清了,却仍然找着话题,同魏畔之随意聊着。 “你以前是妖王,该是很忙。” 魏畔之温润如初,即便喝得脸都红了,却依旧保持着判官的风采,一袭白袍与一头暗紫『色』长发在昏黄的灯光下交映成辉。 “丹丘那群臭小子……可没让我少『操』心,我以前那暴脾气……”无『吟』说着,摆了摆手,一副“不提也罢”的表情。 魏畔之笑了笑,轻声道“你现在脾气也没见好啊。” “明明……好多了!”无『吟』嘴硬着辩驳,却被自己喉间的酒水呛了一呛,咳嗽了半晌。 魏畔之就这么看着她,那么明艳尊贵的一个人,即便堕了魔,却依旧比仙界那些仙子好看百倍。 咳着咳着,似是咳累了,无『吟』正还要说什么,“噗通”一声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不省人事。 魏畔之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中酒杯,起身行至无『吟』身边,弯腰抱起那个消瘦的人,就如一片羽『毛』,轻盈得可怕。 用法力扯来一只软垫,铺在石榻之上,再轻轻勾下身子,把无『吟』放在石榻上的软垫之上。 不曾想,刚一脱手,榻上之人『迷』『迷』糊糊转醒,下意识坐起身,抬起双臂一把勾住魏畔之的脖子,往回一扯。 无『吟』躺回软垫之上,被拉扯下来的魏畔之慌『乱』之间撑了双臂在她身侧。 “我父君和母上……如我这般大的时候,都快生我了,我前面还有俩兄长,仨姐姐……”无『吟』眼睛也没睁,双臂紧紧勾住魏畔之的后脖颈,被酒气熏红的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魏畔之不习惯以如此姿势近距离面对无『吟』,心跳猛然加速,瞠目结舌,良久,红着脸道“无『吟』,你喝多了,早些休息……” 话音未落,无『吟』睁开眼,惺忪的暗紫『色』眼眸中,如盈满一汪春水,泛起惹人怜惜的涟漪。 又过了良久,魏畔之见无『吟』并未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便支起身子,拍了拍脖子上勾着的手,示意无『吟』松手。 忽而,无『吟』手下一用力,扯过魏畔之的脖子,魏畔之本是单手支撑着身子,无『吟』突如其来一举让他防不胜防,跌跌撞撞压在无『吟』身上。 四片柔软薄唇抵触在一起,饮酒之后滚烫的身躯覆在一起。 “泉泉,我也想生一只小孔雀。”无『吟』低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令魏畔之没有半分防备。 如带『潮』的春风,如绽放的夏荷,如灼心的秋日,如有人相依的暖冬。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章 没有豆浆 魏畔之也不再逃避,他早已爱上了面前这个女子,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 甘冽的酒香弥漫了整个屋子,熏醉了烛火,熏垂了帘帐,熏走了夜风,熏没了二人所有的理智。 一个似风,缠绵而清透,化作漫天细雨,席卷山流溪径。 一个似火,热烈且葳蕤,融成遍野山红,燃起桃之灼灼。 衣衫委地,满室旖旎。 风与火交融的那一刹,燃起了更汹涌的火浪,一切关系都不一样了。 在酒意与情欲的共同作用下,无『吟』已失去了意识,意『乱』情『迷』间,两个字脱口而出。 “烛龙……” 身上之人顿了顿,犹如晴天霹雳,让他措手不及。 一时间,魏畔之酒意全无,恢复了理智,看着软垫上香汗淋漓的无『吟』,心中不知是酸涩还是怨恨。 无『吟』并未有任何察觉,闭着的眼睛上,蛾眉微蹙,汗水浸湿了额间几缕鬓发,耷拉在耳垂上。 烛龙二字,在魏畔之脑海中经久不散,他愣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原以为,在无『吟』说出那句话时,他已经可以代替他了。 不曾想,他始终还是他的替身。 身下之人忽然动了动,依旧意识模糊,没有睁眼,鼻息间轻轻哼了哼,似是对他半晌不动有了意见。 一丝狠意自魏畔之眸中一闪而过,他俯下身,替无『吟』把鬓边浸湿的头发拨至一边,双唇覆上她的脸,脖颈,肩膀,一路往下,留下片片红痕。 最后,他餍足地欣赏着这具雪白的身躯上自己烙刻下的遍布全身的痕迹,加重了动作。 无『吟』的所有反应,无一不是在撞击着他的仅存的已经不能算是理智的理智,伴随着恨意,一次一次,悉数奉还给身下之人。 那夜,烛花飞,帷帐暖。 直至天『色』将要破晓,二人方沉沉睡去。 ———— 万殊门的初选结束在一日后,初选成功的人尚要经历复选。 当然白枕辞不需要这么麻烦,被长老选中的弟子,便已经成为内定的万殊门门人,不用再试第二次。 那日,淮镜被白枕辞喊醒,屋内飘『荡』着食物的香气。 厨房的人本是让淮镜自己去吃早餐,毕竟向来没有外带的习俗。白枕辞一句“孕『妇』嗜睡,望通融一二。” 厨房的小丫头被『迷』得神魂颠倒,巴心巴肝将一碗粥、两个馒头和一根头条包裹好,递到了白枕辞手中,道了句“若是师弟还能再娶,还望多考虑考虑今天的外带之恩呐。” 白枕辞并未将此事告诉淮镜,也并不是刻意隐瞒,或是不想炫耀,只是单纯地被他一出厨房门就忘了个干净。 淮镜闭着眼睛甩着脑袋,『摸』到放置食物的桌案旁,趴在桌上就开始吃起来。 正在琢磨一个新物件儿的白枕辞摇了摇头,无奈地扯了根凳子放淮镜屁股下,道“坐下吃,没个吃相。” 淮镜被凳子的声音惊醒,朦朦胧胧睁开眼,看着手中的油条,不满问道“为何没有豆浆?” 白枕辞笑了笑,叹息道“你当还在王府呢?”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一章 无甚兴趣 淮镜嘟囔半晌,一边嫌弃着没有豆浆来蘸油条一点也不爽,一边把一碗粥、两个馒头、一根油条吃得半点不剩。 最后餍足地擦了擦嘴巴,看着空空如也的桌子,轻轻咳了咳,道“我虽然吃完了,但是不代表我觉得油条可以不蘸豆浆,我吃完了只是因为我饿了。” 白枕辞挑了挑眉,道“没想到在王府待了不到一年,给你养出这么娇惯的『毛』病,如此说来,人界当真不是个磨练人的地方。” 淮镜打了个嗝,想要辩解,又想了想,最后决定不辩解了,毕竟就算不蘸豆浆,她也是可以把油条吃完的,并且若是有了豆浆没有了粥,那两个馒头要怎么办? 思及此,淮镜抿了抿嘴唇,又打了个嗝。 “淮镜,你可还记得,我们来万殊门之前,在天上遇见那个酒仙人?”白枕辞忽然换了个话题,道。 淮镜『摸』了『摸』撑得不行的肚子,思忖片刻,道“记得啊……嗝……” 白枕辞见状,无奈地吸了口气,道“他是否说过,春寒寨的寨主,是万殊门长老的徒弟?” 淮镜又凝神想了想,道“好像是这么说过。” 白枕辞陷入沉思,没有再说话。 忽而,一阵嘚瑟的脚步声自门外传来,随即是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二人循声望去,见得阿照正挺着个吃得滚圆的小肚子,嘴边油光尚未擦净。 “你们万殊门的伙食还当真是好啊,”淮镜看了看阿照的肚子,似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若是能有豆浆就好了。” 阿照嘴角抽了抽,眼珠子在眼中骨碌碌一转,扯了个欣喜的笑容,道“诶,白泽,今日复选,你们可要随我一同去看看热闹?” 白枕辞看了看淮镜,知晓她对这种事情一向没有兴致,拒绝道“不了,无甚兴趣。” 阿照如同泄了气的球,若非刚吃饱的肚子依旧滚圆,能更像一些。 “那……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啊?”阿照终是想不明白,直言问道。 “寻混沌之灵。”白枕辞看了看阿照,郑重道。 阿照坐直了身子,皱了皱眉头,眸『色』中多了几分认真,问“混沌之灵在万殊门内?” 淮镜百无聊赖,接茬儿道“我们本怀疑那个十几年前来了万殊门,把万殊门送上修仙门派至尊之位的人,与混沌之灵有关。谁想到那人是你啊?” “怪我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离开月宫几天你们都不来寻我,我便下了人间,结果一下来就回不去了……诶,对了,为啥现在凡人修仙不能飞升,神仙下凡不能回仙界啊?” 淮镜恍然,原来阿照是想回去回不去,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遂坦言道“因为后土女君把凡人飞升的通道关了,天庭一生气,使小『性』子,直接把凡界到仙界的通道给关了。” “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先不回去,一起找混沌之灵去?我如今算是整个人界最厉害的,修为最高,我可以罩着你们!”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二章 一无所获 万殊门五年一度的弟子甄选大会已经完成了一半,初选结束,便是复选。 复选在前殿广场上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淮镜虽一向不爱看热闹,却也深知,此时确实也不是来看热闹来的,便主动拉了白枕辞,跟在阿照身后,到了前殿广场。 万殊一门,不愧是人界修仙名门中的名门,虽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如临仙境,冯虚御风。这大殿的恢弘壮阔也担得上琼楼玉宇、富丽堂皇八个字。 直至很多年后,淮镜依旧能记起广场上那四根大柱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四人合抱的粗细,竟能晶莹剔透,柱体下部无规律翻涌着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洪流,柱体上部则是奔流的彩霞和月华各自流光溢彩,煞是让淮镜震撼了一回。 “白枕辞,这几根柱子我很喜欢,等回去了给潋月殿门口来几根?”淮镜扯了扯白枕辞的衣袖,如是说道。 白枕辞挑了挑眉,叹息道“潋月殿门口放不下,你得把月宫扩建一下。” “见过四长老!” “四长老慢着些,别磕着。” “四长老早啊!” 阿照走到哪儿,周围人的招呼声就响到哪儿,看上去这小屁孩儿在此地着实混得不错。 “走走走,我们去选个绝佳的位置,让你们看过瘾!”阿照乐呵呵在前带着路,一路蹦蹦跳跳的,『性』质十分高。 其实一点也不出白枕辞所料,整个复选看完,也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淮镜更是不出意外地在观战席上睡着了。 期间,除了场上无聊的比试,万殊门门人打着官腔的发言,复选者自负的挑衅,以及看台上此起彼伏的敷衍『性』的掌声,更多的,其实是围绕在白枕辞和淮镜身边的如下话语 “诶诶诶,你们快看,他太温柔了吧,他夫人睡着了,他竟然用手帮她遮着阳光诶。” “你们觉得那个女人很好看?凭什么能找着这样的如意郎君啊?” “很一般啊,谁让人家运气好呢?” “不知道他是来自何处,家中可有兄弟……” “你去问问呗!” “我可没那脸……” 最后,几人一无所获,颓然而归。 回到流云轩,淮镜一脸睡意惺忪的模样,坐在门口小池子边上,扯了根芦苇杆儿,逗小鱼玩儿。 “阿照,近些年,万殊门可有何人是十分厉害,看上去与其他修行人士不同的?”白枕辞决定先用排除法,把阿照了解到的可疑的异士先排除掉。 “十分厉害……”阿照挠着后脑门陷入沉思,忽而睁大眼睛,咧嘴笑道,“我啊!” 白枕辞似是没想到阿照会如此自恋,再一想想,毕竟是淮镜养大的,也不难解释,换了个问法,道“除了你之外,那个很厉害的。” 阿照歪着头,圆圆的小脑袋瓜左歪歪,右歪歪,最后凝神道“倒是有一个,万殊门以前的门主!” 白枕辞闻言,提起精神,行至阿照身边,随意坐下,认真问道“以前的门主?”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三章 说来话长 阿照猛地点头,十分肯定,道“自我来万殊门之时,万殊门刚刚没了门主,整个门派没有了主心骨,三千弟子也没一个争气的,走了大半。” 白枕辞敛眉顿了顿,问“门主消失,所以万殊门差点解散?” “是啊,我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在收拾行李了,口中念叨着‘回家咯,学不到东西咯。’”阿照细细回想着当初的一切,继续道,“我当时想着,反正月宫也回不去了,哪吒那儿也去不了,红孩儿的洞府又臭烘烘的,便在这儿待着了,没想到挽救了落魄的万殊……” 说着,白枕辞把手轻轻握上阿照的小肩膀,打断道“如今万殊门的门主是?” 阿照眨了眨眼睛,天真无邪的表情十足可爱,道“如今万殊门没有门主,几个长老争得可凶了。” 白枕辞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万殊门如此听来实在不简单,却又想不出问题出在哪儿,只好顺藤『摸』瓜,道“万殊门的前门主……你可有了解到一二?” 阿照抿着嘴巴,皱起眉头又是一顿沉思,最后只说了一句“是个老人,超厉害,整个人界,恐怕就只有他比我差那么一点。若非不能飞升,他当是应该成仙了。” “可还有他下落?”白枕辞身子略微往前一倾,认真问道。 “没有,据说云游四方去了。”阿照撅了撅嘴,眉目清明,道。 忽而,面前的白枕辞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却在门口的小池子旁,见着了差点掉进水池的淮镜,和及时扶住了她的白枕辞。 淮镜一脸朦胧睡意,又惊魂未定,甚至没有从方才险些落入水池的惊险中反应过来。 只听白枕辞的声音温声传至耳中,道“进屋睡。” 淮镜昏昏沉沉点了点头,在白枕辞的牵引下,强打起精神往屋内走去。 把淮镜安置好,白枕辞回到阿照面前,恢复了方才的坐姿,正欲继续方才的话题,却听阿照用十分嫌弃的语气,开口道“淮镜怎么一点法力都没有?” 白枕辞看了看床上已沉沉睡去的淮镜,安下心来,回阿照,道“此事说来话长,小孩子不听也罢。来,你继续说那个老门主的事情。” 阿照一脸懵懂,道“就这些呀,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白枕辞沉『吟』良久,这条思路算是堵死了,敛眉思考了半晌,问道“你可知春寒寨?” “知道啊,前些天被灭门了。”阿照往高凳上一蹦,学着白枕辞的模样坐了下来,继续道,“据说可惨了。阖寨上下两百余口,一夜之间死了个干净。若非他们说凶手之一的那个男人是一头黑发,我都怀疑是你和淮镜了。” 白枕辞嘴角抽了抽,道“我来了人界,就是黑发。” 阿照捂住嘴巴,满眼皆是不敢置信,惊诧道“真是你们?我就听他们描述都觉得像是你们俩,难怪你们过来此处会化了新的样貌,原来是在逃的杀人犯啊!”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四章 都卖完了 白枕辞叹了口气,看着阿照惊讶的表情过于夸张,有些无语,随后解释道“我一个人也没杀。我们下凡之时,掉落在春寒寨门口,为他们所救。我只是冰住了他们,时辰一到就自动解封。那两百余人,是被趁人之危了。” 阿照嘴巴张得更大了,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好奇地问“是有人趁着他们被你冰住,等你们走了之后,把他们全杀了?” 白枕辞挑了挑眉,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天啊,那岂不是想要嫁祸于你们?”阿照捂住嘴巴,一脸惊恐。 白枕辞无奈望天,道“无碍,反正我们已经化了样貌,一般修为的人是认不出来的。” 阿照满眼皆是兴致,难得枯燥的生活中有了这样好玩的一次际遇,补充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捉拿你们的那个单子可贵了,春寒寨寨主发的,价值千金,万殊门门人可劲儿天南海北地寻你们呢!” 白枕辞皱了皱眉,忽而想起什么,继续问“那个寨主,以前是万殊门的人?” 阿照回过神,回答道“是啊,是二长老的徒儿,天资奇佳,二长老向来宠得很。” “那为何会被逐出师门,成立了土匪寨?” 阿照得意地歪了歪头,一副“你总算问了个我知道答案问题”的表情,信心满满的开口“十几年前,就我刚来此处的第二年,他老是和他师父作对,并且不止一次为害他师父,也就是万殊门的二长老,二长老忍无可忍,把他逐出师门了。许是为了报复这所谓的名门正派,他才成立了春寒寨吧。” 寨主…… 是了,昨天夜里,那个在树林子里与一个年级大一些的人对话的,便是那日在春寒寨见过的那个寨主。 如此说来,那个被他称之为师父的年长者,便是万殊门的二长老? 可明明在十几年因为他万般得罪自己的师父,才被逐出师门,怎么如今看来,这关系却非比寻常?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枕辞想不通透,也知道阿照口中不可能再了解更多,轻声道“行了,阿照,你先回去。” “哦,好。”阿照愣头愣脑点了点头,腆着肚子往屋外走去,出了门还十分乖巧地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吱呀——嘭!” 待得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淮镜香甜的呼吸声。 白枕辞对方才所知悉的一切百思不得其解,却不知道这样一个复杂的修仙门派,到底和混沌之灵有无关系。 “白枕辞,我想喝豆浆……”床上的淮镜忽然开口,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白枕辞听着声音不太对劲,走过去一看,果然是在说梦话,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离开。 却听得淮镜继续用软糯的声音道“什么?他们村儿的豆浆都卖完了?那我喝什么啊?” 白枕辞无奈地笑了笑,扯过被角搭在淮镜腰间,以免她的凡体着凉。 随后布置了一个结界,轻手轻脚出门去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五章 有大作用 妖界,丹丘,一水间。 自从得了苍猿的助力,白渐锦的修为可谓突飞猛进,再也不是靠着背后日神神君的男人,成了实打实地能用实力服众的妖王。 蝎子精重帘率领的一众妖怪归降了丹丘,一时间,丹丘实力恢复了大半,再也不是之前的那群老弱病残。 重帘此人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是个爽快之人,愿赌服输,输了就心甘情愿归降,绝无二心。 白渐锦便是看重了她这一点,闭关之前,封了重帘一个丹丘护法的职位,除了引领妖王的护卫军之外,也负责『操』练妖兵。 在重帘的带领下,大家勤学苦练,你追我赶,形成了良好的修炼氛围,又有白枕辞的恩泽湖助力,事半功倍。 这日,白渐锦终于闭关出了寝殿,见着整个丹丘的变化,心中不甚欣慰。 “恭迎主上出关!” “参见主上!” 众妖见着自寝殿整装而出的白渐锦,齐刷刷跪了一地。 若说此前,丹丘的小妖们尚对白渐锦有诸多不服气,比如他法力平平,比如他无权无势,比如他只是仗着与日神神君交好。 如今,经过白渐锦几番为丹丘带来福利,并且以自身『性』命保丹丘太平安稳,着实感动了不少妖怪。 如今的大家,对他是心悦诚服。 若说无『吟』是丹丘的过去,那么白渐锦就是丹丘的未来。 白渐锦看着跪了一地的子民,心中不甚欢喜,总算,他真真实实成了这丹丘的王。 松风走上前,轻声上报道“主上,日神神君邀你三日后前往日炎宫一聚,属下已经替主上应下了。” 白渐锦闻言,本已有了湿意的眸『色』暗淡下来,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一个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在脑海四周环绕响起,道“怎么?利用完了别人的信任,就不愿意再装下去了?” 白渐锦知道,又是那个人在说话。 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似是可以确定大家是听不见这个声音的,方松了口气。 心中默念道“你不要胡说,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我不了解谁了解?煓尘于你而言,还有更大的作用,千万别逞一时之强,误了大事……哈哈哈哈……”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逐渐变小,消失不见。 松风瑟缩着低下头,喃喃道“是否是属下擅作主张,令主上不悦?” 白渐锦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把方才脑海中的声音统统挥散,睁眼已是满眼清明,弯腰扶起地上的松风,笑道“何来不悦,煓尘神君把我当做挚友,我又岂会不愿与他一聚?幸得你懂事,也省了我不少心力。” 松风闻言,松了一大口气,喜笑颜开站了起身,憨憨地『摸』着后脑勺,欣慰又害羞。 “都起来吧。”白渐锦端正了站姿,看向尚还跪在地上的丹丘众妖,道,“从今日起,丹丘取缔跪拜之礼。若是一家人还要对着他人屈膝,岂非太过见外?” “是!”众妖你看我我看你,心中甚是欢喜。 丹丘得此心系众人,又平易近人的妖王,实乃众妖之大幸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六章 据为己有 三日后,白渐锦只身前往日炎宫,带上丹丘酿造的陈酿。 恰逢煓尘正在对着金乌言传身教,只因金乌一不留神,把装着白枕辞神灵珠的瓶子烧化了,所幸没烧着神灵珠。 “你若是不收收你这不安分的『性』子,日后闯了大祸,我都负担不起!”煓尘气得吹胡子瞪眼,一身灿烂欲燃的红袍红得更加浓烈。 金乌“叽叽喳喳”舌灿莲花,也不知是认识到错误了还是在顶嘴,看得煓尘又是一肚子火。 白渐锦到达日炎宫时,见着的正是这一神一鸟争论的场景,见得煓尘怒发冲冠的模样,白渐锦连忙笑着打招呼,道“神君,我带了丹丘沉井井水酿造的陈酿,快来同渐锦品一品。” 煓尘闻声回头,见得白渐锦正好拎着一个酒坛子站在殿门口,一袭红衣如绽放的红莲,更似那抹记忆中最鲜活的红。 气消了大半,撵走了金乌,笑得爽朗,道“我这儿也有一坛好酒,本想与我妹妹分享分享,恰是她喜爱的口味,但适逢她与白泽都不在,便想着邀你来对饮几杯,没想到你还自个儿带酒了?” 白渐锦敛了一身仆仆风尘,行至煓尘对面坐下,道“如此,便能喝到不同的酒。” 煓尘笑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道“正是此理!来!” 半坛酒于二人杯中倾杯而尽,白渐锦是一喝酒便脸『色』煞红的体质,眼神已有些飘忽,随意闲聊道“方才神君言说,月神神尊与白泽神君不在,可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 煓尘一杯酒入喉,爽快地呷了呷嘴,道“哪有什么要紧事是需要把神灵珠摘下来的,不必管他们,或许这便是他二人的情趣吧。” 白渐锦停下手中动作,拿着酒杯的手顿在原地,眸『色』中的惊诧溢于言表,道“神灵珠?” “便是神界众神每个人都有的一个神力的……嗯,你可以理解为神力的容器。刚刚被金乌把放置白泽的神灵珠的瓶子烧化了,我正在训它,你便来了。” 白渐锦笑了笑,掩了脸上异样的神情,道“原来如此,想不到白泽神君与月神神尊竟是如此随『性』。” 煓尘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东西放我这儿也着实头疼,我日炎宫连个护卫都没有,若是旁人趁我不注意随便『摸』一『摸』,慢慢吸收上面的神力为己用,我又如何跟他二人交代?” 白渐锦听得认真,却故意笑得轻松,好似对这个话题已着实没有了兴致。 煓尘见白渐锦不搭话,连忙举起酒杯,道“算了,今日的酒还有颇多,来,干!”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自白渐锦脑海后响起“你如今的修为与其他各界的能人相比,还相差甚远。若是能『摸』一『摸』白泽的神灵珠,或是干脆据为己有,未来将无可限量……” 白渐锦皱了皱眉,看着煓尘依旧酣饮得甚欢的神情,确定这个声音连神也听不见之后,提到嗓子眼的心方才安定下来,于心中斥责道“休想打这神灵珠的注意,这可是神之物!”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七章 计划之一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于你而言,神算什么?待你完成了你的计划,整个六界都是你的……还有谁能够看轻你,以及嘲笑你本来的……” “你住口!用不着你提醒!你不过是想利用我。” “哈哈哈,你是不是搞错了,你得到了神灵珠,受意的是你,与我何干?我是在帮你啊。” 脑海中的声音久久挥之不去,白渐锦猛地喝了一口杯中酒,辛辣的口感让顾虑尽数消散,剩下无畏的孤勇和野心。 殿外金乌不知遭遇了什么糟心事,一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煓尘皱了皱眉,忍无可忍,径直离了酒桌,往殿外而去。 听着殿外煓尘与金乌喋喋不休的对囔,时间越久,白渐锦心中罪恶的果实越长越大。 最终成熟。 看着桌案上凭空摆置的那颗萦绕着冰『色』流光的神灵珠,白渐锦心中泛起的涟漪。 他说服了自己,只『摸』两下。 于他而言,十几万岁的神兽白泽所拥有的神力,他『摸』两下他的神灵珠,便足够他获得很多的修为了。 颀长的手指自火红的衣袖中伸出,颤抖着朝神灵珠而去。 还未触及,便已经能感受到充满能量的流光开始往他的手指内流动,自指尖注入体内。 待得再近一些,这种充沛的感觉越来越浓烈。 一点一点,充实着他的灵息。 最后的理智和最初的怯懦,致使白渐锦及时收了手,理了理衣衫,匆匆坐回就桌旁,懒洋洋地端着酒杯,静待煓尘回来。 正在这时,煓尘骂骂咧咧走回殿内,抱怨道“这个丑鸟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惹事,气死我了。” 白渐锦悬着的一颗星安然落地,此番修为大涨,煓尘并无察觉。 况且于他而言,削弱白泽的神力,也是他的计划之一。 白渐锦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若无其事道“神君,不必与金乌置气,金乌跟随你多年,『性』子依旧这般活泼,算来是件好事。” 煓尘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听闻白渐锦如此一说,虽不是什么正经安慰之词,但毕竟也比先前好受些。 “若是它能懂事一些,我能少『操』很多心。”煓尘一口酒入喉,继续道,“我们当年神界众神,哪里如现今各界这般娇惯,身份尊贵一点的人身边都有贴心人伺候……如今想来,这股风气竟是不知道从何日开始的?若是日炎宫也有贴心些的值得信赖之人伺候伺候,我更是要少『操』心许多。” 白渐锦笑了笑,抬眼道“我们丹丘如今人多,不如我挑俩得力些的,给神君送来,处理一些日炎宫的杂事也好?” 煓尘闻言,凝神思忖了片刻,豁然道“也不错,若是会酿酒的便更好。” “没问题。”白渐锦会意地点了点头,在煓尘低头倒酒之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眸『色』中一闪而过的异样让人不寒而栗。 那日,煓尘心情大好,二人花天酒地喝了两日,才送别了白渐锦,并且一开心,又给了白渐锦一万年的修为。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八章 与你一道 人界,仙山,万殊门。 第二日,淮镜被白枕辞喊醒,以豆浆的名义。 淮镜听闻有豆浆,从床榻之上径直蹦了起身。 四下张望了一番,不远处的桌案上,果然放着三根油条和一碗豆浆。 淮镜吃得十分舒爽,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她很满意。 “小白子,不是说万殊门没有豆浆吗?你从哪里搞的?”淮镜抽了空,问白枕辞道。 坐在一旁看着淮镜吃东西的白枕辞闻言,挑了挑眉,放慢语气,问道“小白子?你可敢再说一遍?” 看着白枕辞一副随时要把她“就地正法”的神情,淮镜当时就怂了,咳嗽两声转移注意力,道“那个……白枕辞,你豆浆哪里弄的呀?” 白枕辞切换回以往的神态,随口道“昨日问厨房要的豆子,我也不会做豆浆,找山下农『妇』做的。” 淮镜皱了皱眉,注意力全在“农『妇』”二字身上,道“你背着我,见别的女人?” 白枕辞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道“嗯,孙子都可以下地干活儿了那种。” 淮镜眨了眨眼睛,不再言语,当做方才那话自己没说过。 听着淮镜吃得香甜的声音,白枕辞心中甚是满足,脸上一脸慈祥的笑容。 良久,待得淮镜吃完,白枕辞方开口,道“我得出去一趟,你去跟阿照玩,还是与我同去?” 淮镜想也未想,抹了抹嘴唇,道“当然是与你一道,不然你碰到会下地干活儿的年轻农『妇』怎么办?” 白枕辞闻言,似是十分受用,明媚地挑了挑眉,一把揽过淮镜,替她整理衣衫,准备出门。 于他而言,淮镜的醋意,便已经是对他最大的爱意了。 万殊门所在的山,其实是一座四指山,犹如四根直立的手指,万殊门的位置,便在四指分叉的地方,不在高峰之上。 这也是万殊门这个修仙门派与其他仙派不同之处。 史料记载,或是就目前而言,所有的仙派都有个很明显的特点。 便是把门派建在高峰之上,越是崇山峻岭越好,越多悬崖峭壁越妙。 好像巴不得门人上下山都能在壁立千仞的危峰上行走自如,才算是好的门人,越是这般,有外人来访之时,才会更加对这个仙派表示出崇敬之情。 而万殊门不同,后人总结,或许当年开派之人,是个懒人吧。 白枕辞与淮镜行走在上山的路上,往四峰之一的南阳峰而去。 白枕辞始终对春寒寨寨主有很大的疑虑,而南阳峰是距离春寒寨的那座山最近的一座山峰,他想着,许是在南阳峰上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更大的原因是,另外三座山峰他已在这日清晨趁山下农『妇』磨豆浆之时,查探过了,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而如今带上淮镜前来,确实是个错误的选择。 倒不是说她又多不能吃苦受累,也很懂事没有叫苦连天,更没有抱怨说不爬了要回家。 只是单纯地,走着走着,睡着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八十九章 荒芜山林 白枕辞看着缓缓朝身后『乱』石堆倒去的淮镜,深感头疼,伸手一把把她捞回,放到背上,背着她继续往山上走。 一步一步走在林间山路上,初晨的山风十分清凉,携着泥土的湿意和草木的芬芳,背上有最重要之人在流着哈喇子,颇有一种归隐山林的气氛。 晨起的鸟儿四处鸣叫,其乐融融。 第一缕阳光透过东面的密林,丝丝缕缕照进林子里,阳光斑驳在地面的枯叶上,十分安详。 “白枕辞……” 背上的淮镜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平静,白枕辞正要回应,却听得淮镜继续道“豆浆若是加了糖,会更好喝呀……”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凡人之躯的淮镜睡觉竟是会说梦话。 白枕辞没有开口,不忍打扰她。反正如今的她没有法力,便也没有洞悉之力,实际上帮不上任何忙,只能靠他自己。 越往峰顶爬,林子越安静。 慢慢地,安静得有些出奇了,便是鸟叫虫鸣都已不再出现。 虽然白枕辞对凡间的山林了解不多,但有花草树木便有鸟兽虫蚁这个规律,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在往上而去,连山林都逐渐变得干枯,再无绿植,满眼净是老树枯藤和荒芜的杂草。 二人一双脚,踩在林间的枯枝败叶之上,在万籁俱寂鸦默雀静的林子里,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甚至反复而来的回声。 白枕辞一边背着淮镜,一边四下打量着,除了满目荒凉,亦是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 再往山上走,不过多时,却见一片荒芜之中,独独有一个山坡,花草鲜活如茵,绿树参天繁茂。 浓烈的绿意甚至有蔓延至山坡下的趋势。 白枕辞皱了皱眉,这样的一处景观,让他心生疑虑。 若是说山顶环境不好,草木凋零也是常事。可在一片荒芜之中,一片地能绿得如此鲜活,却是不正常的。 白枕辞轻轻放下背后的淮镜,扶稳了叫醒她。 淮镜朦朦胧胧醒来,一脸茫然,开口问“啊?这是哪儿啊?” 白枕辞自然地抬起手,扯了衣袖为淮镜擦掉嘴角的哈喇子,道“那边有些可疑,我怕我背着你不好施展法力出了岔子,接下来你得跟着我,自己走一走。” 淮镜了然般点了点头,理了理压皱了的衣衫,理不平,又理了理,未果,一脸委屈又嫌弃地看向白枕辞。 白枕辞见状,伸手在淮镜扯着的衣袖处抹了抹,冰『色』流光蔓延开去,一身白『色』衣裳恢复了最完美的状态。 淮镜满意地正了正衣衫,拉起白枕辞的手,道“走吧。” 如远处所见,一片荒芜的山林子里,就偏偏有这么一处绿得让人发慌的山坡。 坡上无甚特别之处,不过是草木生得繁茂密集了一些,枝干生得粗壮扎实了一些。 二人辗转来到山坡下,绕着山坡走了一大圈,忽而发现,在一个绿藤交织的隐秘处,有一个山洞的入口。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章 山洞深处 淮镜率先发现了那个山洞的入口,在密林之中,又有杂『乱』交缠的绿藤相覆,根本照不进任何光线。 “白枕辞……”淮镜试着提醒着白枕辞,待得白枕辞回头看她,她伸出手指朝着山洞门口指了指,便是那么一指,都仿佛指尖被幽深的黑暗所包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逃避。 没有了神力,也没有任何法力,诸多凡人该有的缺点,比如恐惧,比如怯懦,都出现在了淮镜的凡心之上。 白枕辞转身朝着身后的山洞看去,不禁皱了皱眉,眸『色』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若说在一个干枯的山林里,唯有这么一坡绿植,而绿植之下有个山洞,所有的逻辑都会指向这个山洞,并且觉得它定然非比寻常。 白枕辞自掌中化出由树枝变幻而成的法器,祭了一片冰『色』流光,堪堪把洞口的绿藤尽数撇开。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绿藤之茂密,大概导致的便是这样的情境,周围的泥土开始无规律地滑落,有的绿藤被生生折断。 直到能够通人,白枕辞才停下手中动作。 洞内幽深黑暗,根本没有任何光源。 淮镜怯怯地扯了扯白枕辞的衣袖,白枕辞回头看了看淮镜,事到如今,若是让她独自在外等候,他也定然不会放心。 是以,白枕辞一手拉起淮镜的手,一手把手中法器再化成了火把。 山洞门口的场景已赫然可见,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一个普通的洞口,普通到根本看不见深浅。 白枕辞给了淮镜一个安心的眼神,淮镜振作了精神,思及自己的身份,便也有了勇气。 毕竟是连冥府都随意出入的人,怎么能害怕这小小凡世间的一个山洞呢? 二人开始往洞内走去,走了一丈的距离,已能分辨出这就是一个天然的洞『穴』。 四周『乱』石嶙峋,幽晦『潮』湿,时宽时窄,时高时低。 “白……白枕辞,你有没有问到一股怪味儿?”淮镜用力吸了吸鼻子,越闻越觉得不对劲。 白枕辞闻言,握紧淮镜的手,亦是仔细闻了闻,不过片刻,皱眉道“是有些奇怪,不似正常山洞该有的气味。” 听闻白枕辞如此一说,淮镜只觉四周愈发阴森,前不见去处,后不见来路,独独二人在这幽深黑暗的山洞中孤立无援。 白枕辞用法力『操』控着火把,把火把往前方伸去。 忽而,白枕辞一把捂住淮镜的眼睛,声音极轻,却十分急切,提醒道“别看。” 淮镜本是一头雾水,惶恐非常,而此刻这所有的不知所措和茫然全都被眼睛上这只手的温度所掩盖,驱散得干干净净。 就这么站了一会儿,淮镜能感受到白枕辞有轻微的动作,像是在转换视角,以便自己观察得更加清楚。 待得二人离开山洞,淮镜得见山洞外被密林所遮挡住所以并不算明媚的阳光后,方摆脱了先前的紧张之感,问白枕辞“洞内有什么?为何不让我看?”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一章 乱葬尸骨 白枕辞理了理衣衫,收好法器,方坦然道“尸骨,堆砌如山的尸骨。” 淮镜听得不禁噤若寒蝉,只觉生理上的不受控制地头皮发麻,背脊发凉。 下意识地拉起白枕辞就往山洞洞口的反方向走,远离那个阴森可怕的是非之地。 白枕辞喜欢看淮镜如此自然的反应,当然也就不会阻止,任由淮镜拉着往山下走去。 待得淮镜觉得已经走到了相对安全的范围,方放慢脚步,问道“为何此处会有这么多尸骨?却连个墓碑也没有,也不像是个『乱』葬岗啊。” 白枕辞顿了顿,思忖了片刻,道“不仅如此,还都穿着万殊门的衣裳。从遍地白骨来看,当是有些年头了,并无新尸。” 淮镜更是觉得奇怪了,皱起眉头开始正经分析,道“正经来说,这是万殊门的地界。若说是万殊门的门人逝世,怎么会不让门人入土为安,更是连墓碑都不立,万殊门不像是这么不讲人情道义的地方啊。” 白枕辞见淮镜如此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也学着淮镜的模样,道“所以由此说来,这些人定然不是正经死亡,却不曾想,这万殊门,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往事。” 淮镜点了点头,道“走吧,快回去,我们问问阿照。” 二人回到万殊门流云轩时,阿照不在自个儿屋内,又不知道上哪儿玩去了。 得天独厚的法力优势,使得这个小屁孩儿在万殊门内受尽尊崇,实实在在成了个小祖宗。 这些年的生活过得要多开心有多开心,人人都把他当祖宗供着,不敢招惹不说,甚至还得无事常把殷勤献上一献。 阿照自幼在月宫长大,又受到正宗神力的熏陶,自是不会成为那种乐不思蜀的忘本之兔,所以这些天在白枕辞和淮镜来了之后,倒也是收敛了许多,一直乖乖鞍前马后照顾着。 恰逢今日一早二人不在,他才得空出去玩一玩的。 不过多时,淮镜还处于方才的一趟遭遇中不能自拔,阿照便大喊大叫着跑了回来。 “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越来越近,还半晌都不停下,淮镜听得耳朵炸,炸了多时,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疼在自己身,痛在白枕辞心。 阿照本人并无任何影响,反而一脸惊讶地看着淮镜,道“淮镜,你手怎么了?” 淮镜疼得直甩手,甩完方嘴巴前使劲哈气,不耐道“你瞎嚷嚷什么呢?” 阿照睁大眼睛,一副分享精彩发现的表情,道“我找着你们灭掉的……哦,不,我找着被别人灭掉却嫁祸给你们说是你们灭掉的那两百多人的尸首了!” 淮镜闻言,吓得下巴都差点松了,背后又是一凉。 “在何处寻见的?”白枕辞身子微微前倾,手抚上阿照小小的肩膀,皱眉认真问道。 “春寒寨后山的一个山洞里!”阿照正『色』道,小小的腰板挺得笔直,笃定的模样,算是相当有担当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二章 春寒后山 白枕辞和淮镜对视一眼,说不上哪里不对,也不知道阿照为何如此激动,便开口问阿照“灭门一事本就不是秘密,为何寻着尸首这般惊讶?” 阿照端起旁边的茶杯,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全然不顾淮镜在一旁想要阻止却没来得及只好放弃而后又只好闷闷不乐的表情,道“因为他们的尸首并不是普通的尸首,而是精魂全部被吸食了个干净的尸首!” 白枕辞闻言,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如此想来,南阳峰那个山洞内的尸骨,他倒是未细看,也因隔得太远,并无机会细看。 一旁默默赏着瓶中花的淮镜浑身上下不自觉抖了一抖,抖得花瓶差点摔倒,扶正花瓶,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如今人界修炼跟魔一样靠吸食人的精魂了?” 阿照闻言,摇了摇头,亦是深深不解。 “你为何会去春寒寨?”白枕辞似是想到什么,看向阿照,轻声问道。 “我本是去隔壁院子找三长老的二女儿玩,但是途径旁边那个小树林时,以我过人的听力,听见两个鬼鬼祟祟的声音似是已在林中多时,我便想着一探究竟。结果二人正好不聊了,干脆离开了。我岂是那般容易善罢甘休之人,便想跟随上去,再探究竟!没想到二人法力也不弱,还隐了身形,并未让我跟得自在,为了不被他们发现,到了春寒寨后山,便跟丢了。” “你是跟踪两个人去的春寒寨后山?”白枕辞继续问。 阿照嘟着嘴使劲点头,补充道“我没去过,一不小心『迷』了路,便路过一个山洞,一好奇我就进去了。一进去我就吓着了,一吓着我就多看了几眼,便发现那些尸首的异常了。” 白枕辞心中疑云重重,试着再问“你可有听清那二人谈话的声音,是否是你认识之人?” 阿照憋着嘴陷入沉思,良久,终是摇摇头,道“不认识,虽然他们说话声音极短,不过几个字,但我确定我不曾听过。” 白枕辞点了点头,再随意挥了挥手,便是要让阿照离开了。 待得阿照一蹦一跳行至门口之时,白枕辞忽而叫住他,道“阿照,你与二长老可算相熟?” 阿照想也未想,笃定道“完全不熟。况且我来之后没多久,他的得力徒儿便背叛师门被驱逐出去,从那之后他便郁郁寡欢,我甚至没见过他与其他人交流。即便是他们三个长老开会,我也是不去的,没有机会与他相熟呀。” 白枕辞恍然大悟,似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又总觉得拿东西面上的『迷』雾太难驱散了。 阿照离开后,淮镜在屋内早早便点起了蜡烛,口中喃喃念叨着“反正谁要是来吓我,等我恢复了神身,一个人都不会轻饶。” 白枕辞笑了笑,好笑之余,却也觉得这万殊门,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而这关键之人,便是二长老与他的徒儿无疑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三章 召见妖王 仙界,天庭,凌霄殿。 自从二郎真君杨戬躲无『吟』的神灵珠失手,无功而返,天庭曾一度陷入低『迷』的气氛之中。 因为此番,不仅仅是失去了剥夺魔界实力,铲除无『吟』这个大隐患的绝佳机会,更是在这件事情中赔了夫人又折兵,仙界失去了最后一个上古神只在天庭的职位。 如此一来,神界几位地位尊崇的神只再也无心『插』手仙界的事宜,算是保持了中立,而这个中立的本质,全得仰仗这几个祖宗的心情。 本是隶属于仙界统辖的冥界被夜叉将一搅和,吸食了十八层地狱的恶鬼,打得冥府鬼兵血流成河,冥界元气大伤,再要恢复实力,所需的时日与精力良多。 人界又有后土女君掌权,封锁了仙人飞升的通道,算是结了个不小的梁子,既然谁都不肯低头,那这个梁子一时半会儿也解不了。 魔界更不用说,本就是宿敌,此番一偷袭,更是让仇恨浓得无法再化解,外加西岭还有个真魔界相阻,真魔夜叉王吸食了十八层地狱的恶鬼之力,如今的修为,已非寻常妖魔鬼怪的水准。 这般一盘算,天庭想要巩固自己的地位,只能盼着能够拉拢妖界,重新回到以往的年岁里,妖界以六界之首马首是瞻的日子。 如今妖王白渐锦修为飙升,整个丹丘更是在沉默中爆发,全体修为暴涨。 在完全不麻烦仙界的情况下便得到如此进步,这一进步可算是对了天庭的胃口。 总有那么些人喜欢不付出便得到现成的,这种品质吧,不能说是卑劣,但终归让人不太舒服便是了。 这日,天庭请来了丹丘妖王白渐锦,想要套套近乎,顺便确定了这二界的联盟关系,免得到时候需要妖界帮忙之时,显得太唐突,或是妖界根本不予理睬便过于尴尬了。 白渐锦行走在灵霄殿外的甬道上,身姿挺拔,朝气蓬勃。 一身红衣红袍在壮丽庄严的大殿外,本应独木难支,却独独有一种“凌寒独自开”的气势。 “宣,丹丘妖王,白渐锦觐见!” 白渐锦并未停下脚步,径直往凌霄殿内而去。 殿内金碧辉煌,云阶月地,与丹丘的风格完全不同。 大殿正前方,坐着玉皇大帝,这是白渐锦第一次这般近距离以如此形制见着玉帝。 大殿两侧整整齐齐列了几十位天庭的重要仙家,各个刚正板介,仙风道骨。 “丹丘白渐锦,参见玉皇陛下。”白渐锦朗声开口,一身骨气不输在场任何人。 “妖主快快免礼,平身吧。”玉帝亦是端出该有的气势,贵气凛然却和颜悦『色』。 既要彰显天家威严,把六界之主的气度展现得一丝不苟,又要让眼前之人不至于对此举反感,还得表现出二界友好的端正之态。 这样一个姿态,玉帝着实揣度了良久。 “谢陛下!”白渐锦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偌大的凌霄殿内,回味悠长,庄严而肃穆。 “今日召妖主前来,确有一事相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月辞镜》,微信关注“或者rd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四章 有何资格 玉帝的声音自宝殿正前方传来,庄严而肃穆,尽显权威。 白渐锦更加端正了站姿,抬眼望去,与宝座上的玉皇大帝四目相对,没有半分怯懦,正『色』道“在下惶恐,还请玉皇陛下明言。” 周围的众仙似是没有想到,丹丘的妖王,一个小小的白参精,会有如此孤傲的气度,不畏天权,不惧皇威,虽表面上句句伏小做低,而那深入骨髓的孤勇,却是他们在这样出身的妖怪身上,从未见过的。 玉帝正襟危坐,也不拐外抹角,清了清嗓子,让殿内众仙结束了窃窃私语,直言道“朕,念及妖主统领妖界,日渐繁忙,趁着妖主得了空,召你来此,便是想要与妖主商议商议仙妖二界结盟一事。” 不出白渐锦所料,此一言,他早就料到。 但凡拥有人『性』的生灵,都会拥有人的贪念。一旦尝试拥有过统御六界的权威,便不会再甘于屈尊人下。 过去的万万年里,神界创造世界,自然而然便成了六界之主。神界此番没了,权力落在仙界手中,谁又甘愿把这份权力与尊荣再拱手让人呢。 是以,自从几位上古神只纷纷与仙界摆脱干系,仙界便开始诚惶诚恐,因着那几位上古神只的随便一位,便能轻而易举把这个六界翻覆于鼓掌之中。 要收回统御六界的权力,更是轻而易举,甚至理所当然。 白渐锦目光炯炯,并未有半分退缩,更无半分妥协,笑道“天庭位高权盛,仙界德高望重,渐锦只恐我妖界不能衬托出仙界的威仪半分,结盟二字,更是不敢高攀了去。” “你……” “大胆妖王!” “我仙界好意与你结盟,你说什么风凉话?” 面对众仙家群起而攻之的愤愤然,白渐锦应对得得心应手,并无半分气恼,反而笑了笑,眸中却蒙上一层冷意,道“好意结盟?当然是好意结盟。” “你这话什么意思?”一个白渐锦并不认识的仙家继续斥问道。 白渐锦挑了挑眉,眸中冷意更甚,道“我妖界本就属于六界之主,何来结盟一说?” 不等众仙家有所反应,白渐锦往前走了两步,继续道“若说起结盟,是否是你们终于发现,六界之中还有一个在这世上岌岌可危,快要被别的几界吞噬、掩埋、霸占或者忽视得完完全全的妖界?” 众仙家欲说还休,玉皇大帝开口难言。 白渐锦继续道“妖界本就是神界和仙界的附属品,却在神界崩塌之后,遇上一个只顾自己,对我们不管不顾的主人。如今,我们靠自己,靠苍猿妖君,靠白泽神君和煓尘神君,发展起来了,你们仙界,自始至终不知道藏匿于何处的仙界,又有什么资格来谈结盟?” “你你你……” “满口胡言!” “扭曲是非黑白!” 众仙家被白渐锦气得语无伦次,见得为首的玉皇大帝依旧沉默着,唯独眼眸中的愠怒让人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五章 凭空消失 良久,玉皇大帝理了理衣袖,端出六界之主该有的风度,用音量不大,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并且威慑四方的语气,仿佛此言足够说服面前的任何人,淡定道“过去的事情,不必再言。如今六界的情形,你当是清楚。若是我仙界撑不下去了,人界、冥界、你妖界,会被魔界尽数吞噬,再无回还的余地。” 白渐锦闻言,笑了笑,一步一步朝着玉帝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笔挺坚毅,仿佛拥有最为强大的自信和力量。 众目睽睽下,便也没有一人相阻。 待得行至玉皇大帝身侧,白渐锦俯下身,拿出今日最为冷傲的神『色』和语气,放低声音道“我不会结盟,因为你仙界撑不撑得下去,都不是我该考虑的。我只需考虑考虑,如今暂时把六界之主的位置先放你这里,待我灭了魔界,我再来向你取。” 玉帝睁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诧,即便做为仙界之皇,六界之主,已经具备足够的处变不惊之能力,在听到这句话时,依旧被吓得不轻。 那日,白渐锦把玉皇大帝和天庭众仙家噎得无言以对,最后一拂衣袖,全身而退。 ———— 而人界的二人便没有那般快活了。 人界,仙山,万殊门。 白枕辞因心中困扰颇深,心心念念着再独自去南阳峰的山洞里,查探清楚那堆尸骨的死因。 这夜无星无月,淮镜早早睡下了,天气一旦不好,淮镜便更加容易睡着。 趁着淮镜睡得香甜,白枕辞重整装束,独自出了门。 不过多时,淮镜已睡得流哈喇子。 忽而,整个房间开始剧烈晃动,七上八下晃了好多下,淮镜硬是『迷』『迷』糊糊没有醒。 直到一阵失重的惊悚感涌上心头,淮镜方才被惊醒,一睁眼,刚刚果然是真真实实地失重了。 她趴在一个极度陌生的地方,似是置身一座大殿之内。 殿顶极高,四周的柱子看不到顶,若非抬头望不到日月星辰,淮镜都怀疑自己在室外了。 同等装束的一支侍卫队严守大殿四条边,个个手执兵器,似是天兵,却又多了几分烟火气息,说是凡人,却也过于庄重自持了些。 淮镜这一摔摔得不轻,虽然趴了趴又困了,思忖片刻,还是觉得先起身。 毕竟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趴在地上也着实不成体统。 淮镜动了动手臂,尚有一力能撑起身子,却在即将起身之时,一阵痛意自手背袭来,碾压,辗转。 淮镜堪堪回过头,只见一双粉『色』的彩云履正死死踩在自己的手背之上,用尽力气地踩踏,拼上全身重量去碾压。 痛得淮镜连叫喊都忘记了。 一阵熟悉的气味传来,淮镜很是奇怪,自从没有了法力,这嗅觉倒是十分灵敏。 淮镜皱了皱眉,抬眼望去。 果不其然。 不只是气味,她的脸,她的衣裳,她的怒目圆睁,以及记忆中那温婉可人的藏到笑意。 这人,淮镜再熟悉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六章 故人相见 白枕辞自南阳峰上下来,心中更是所思不得其解。 南阳峰上的山洞内,那堆尸骨,果然如同阿照在春寒寨后山所见到的两百多个尸首一般,悉数被吸干的精魂,死得凄惨无比。 白枕辞回到流云轩,放轻脚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用极其不容易发出声音的姿势往淮镜床边走去。 半夜趁淮镜睡着,偷偷亲淮镜额头这件小事,他一天也不想断,上瘾。 可当他行至床前,才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白枕辞心中大惊,四下望了望,没有任何踪影。 “淮镜?”白枕辞试着呼唤道。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出门寻了寻,依旧没有见着人影,行至阿照房间,把阿照叫醒了一起找。 直至天亮,一夜未果。 ———— 恰逢故人的不知名大殿内。 淮镜看着站在自己身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咬牙切齿的梦枝,心中一阵厌恶。 她手背很痛,不只是手背痛,整只手掌被碾压的从指间痛到了手腕。 挣脱无门,她如今没有法力,如何能与梦枝对抗? “你不是疯了吗?”淮镜忍住因疼痛而快要流出来的眼泪,咬牙问道。 “哈哈哈,你是不是很失望啊?”梦枝笑得白牙尽『露』,嘴角咧得十分夸张,好似如今的她开心得不可以用任何情绪来表达。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幼稚。”淮镜忍着痛翻了个白眼。 对,淮镜就是这种即便痛得不行了,还是会对敌人翻白眼的『性』子。 看不惯,就是忍不住翻白眼,他们上古来的神和神兽都这德行。 梦枝见淮镜还是这副死样子,气急败坏对着脚下纤细的手臂又是一阵旋转式踩踏。随即恶狠狠道“如今你落入我的手中,还没有半分法力,你还打算活着出去吗?” “不出去了行不行?”淮镜痛得不行,脸上还来不及对疼痛做出反应,一个白眼又自动翻了出去,继续道,“打算什么打算,你以为你说狠话很酷是不是?幼稚。” 梦枝似是没想到如今的淮镜还能如此嘴硬,怒不可遏,一脚揣在淮镜脖子上。 踹了淮镜一个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梦枝平静了心绪,冷冷笑了笑,道“你以为,白泽还能来救你?” 淮镜一听这种问话的水平,忍不住又是一个白眼,翻得眼瞳都差点没翻得回去,不耐烦道“不是,我说梦枝仙子,你好好说话行不行?什么以为不以为的,我都这样儿了,还能以为什么啊?你不就想说,白枕辞不能来救我吗?那你便说‘淮镜啊,老娘告诉你,你家白泽不能来救你,你等死吧,老娘心情好就一刀把你杀了,心情不好就把你放油锅里煎了。’就这么说,便足够吓得我小心脏怦怦跳了。” 淮镜一番话一气呵成,最后喃喃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现在的人说话这阴阳怪气的劲儿是从何时时兴起来的。” 梦枝全程睁大眼睛,既是不敢置信,又怒火中烧,淮镜越是不害怕,她便越是感受不到快感。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七章 关进火牢 最终,梦枝终是忍不住爆发了,大喊道“淮镜,你是不是疯了?敢这样跟我说话!” 声音在又大又高的大殿内来回回『荡』着,尖锐的声音经久不散。 淮镜嫌恶地用剩下那只手捂了捂耳朵,待得回音尽数消息,方才不温不火,豁然道“正是因为我没疯,所以我知道,如今我没有法力,落入你手中,是没什么活路了。这件事情嘛,看你此刻的表情,便知道是毋庸置疑的。我更不知道我死后还能不能活过来,不知道的时候再去纠结又有什么意义呢?” 梦枝皱了皱眉,眼中的憎恶和恨意愈发深浓。 “淮镜,你看看你,没有了法力,不过也就是个平常人,白泽他到底看上你哪一点?” 淮镜闻言,着实思忖了半晌,似是觉得梦枝此言相当有道理,无可辩驳,只好道“可能是看上我放着一身与生俱来的神力不用,偏要摘离出去跟他一起体验体验你们这样的平常人的生活吧。想来也是一种情趣不是?” 一句话看似不痛不痒,却正好戳痛梦枝的痛楚,“与生俱来”四个字,便是梦枝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永远永远都不可能企及得到的高度。 “淮镜,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样一副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态度吗?”梦枝咬了咬牙,眼眸里的憎恶之意早已溢出来不吝啬分毫。 淮镜叹了口气,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轻声道“梦枝仙子,你这么讨厌我,千里迢迢把我抓来这里干嘛呢?不觉得眼睛很受累吗?你们这一代人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生活环境下长大的?怎么这么犟呢?” “你……”梦枝握紧了手中的拳头,双眼中的怒火都快要喷成三昧真火了。 淮镜见状,一时间有些后悔,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那个,梦枝仙子,商量个事儿。我是没打算活着出去了,你若是要杀我,给个痛快,毕竟我被白枕辞化得这身细皮嫩肉的,若是下了油锅,总觉得会有些过于痛苦了。” 梦枝根本不去分析这话中是否有诈,也懒得再听淮镜说一个字,只道了声“杀你?哪有那般容易,我要慢慢折磨你,你这一生的苦日子,不过刚刚开始。” 说完,转身对着一旁的守卫,命令道“带下去,关进火牢!” 淮镜闻言,咬了咬牙,甩了甩已经被梦枝踩得骨肉都要分离了的手,或许是被凉风一吹,手上更痛了,抬起来一看,手上血肉模糊,伤痕纵横交错,饱满的红肿与斑驳的青紫在手心与手背上争奇斗艳。 被两个守卫拖走之时,淮镜无奈地看了梦枝最后一眼,还是那个模样,一点也不可爱。 不禁叹了口气,在脑海中怒吼道“白枕辞,这些都是你欠我的,你这个祸水!兄长啊,快来救救妹妹呀,不然把神灵珠给我扔下来也行嘛。” “嘭——”不等淮镜有所反应,突然起来地一撞,被拖在地上的淮镜被不知名柱子撞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究竟是谁 淮镜失踪,整个屋子里没有半分痕迹,打斗的痕迹、挣扎的痕迹、辞别的痕迹,都没有。 白枕辞与阿照二人,带着几支万殊门的弟子,上上下下寻遍了整个万殊门以及四大峰,就差掘地三尺了,皆没有寻见淮镜一丝蛛丝马迹。 这种感觉,白枕辞再熟悉不过了。 五百年前,他深深切切地体会过。 这种感觉,足以再一次,掏空他的灵魂。 只是这一次,比五百年前更加严重,若非有人有意为之,一介凡身的淮镜又怎能令他毫无察觉地去往别处?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遇到了危险。 思及此,白枕辞心中一紧,找到尚在安排人四处搜寻淮镜的阿照,道“如今我们不能直接回去,你先待在此地,继续探查混沌之灵的踪迹,此事与那两处的尸骨必然关系甚深。我走了,等我回来接你。” 阿照差点没听明白,见白枕辞神『色』匆忙的模样,也没有多问,只脱口而出一句“你去哪儿啊?白泽?” 白枕辞已不见了踪影。 初晨的山间,晓雾空蒙,白枕辞行『色』匆匆,目中空无一物。 忽而,一个声音喊住了他,这个声音并不陌生,甚至近来算是有些相熟了。 “站住。” 声音不大,却让人无法忽视。 白枕辞冷冷抬眼,掩了眸中急『色』,道“让开。” 来人一身黑『色』衣衫,精致而利落,头发高高束起,更显精神了几分,手中长剑泛着嗜血的光芒,与晨风中铮铮作响。 此人正是春寒寨寨主,齐峥。 齐峥笑了笑,不怀好意地笑道“你究竟是谁?” 白枕辞并没有与他周旋的打算,即便此刻面前之人要把混沌之灵的真相告知于他,他都没有任何兴趣了。 没有了淮镜,这世上的一切与他有何干系? 白枕辞留下一个冷到极致的眼神,径直往前走去。 齐峥有备而来,哪里肯就此放过白枕辞,一个闪身企图近了白枕辞的身,却被面前堪堪出现的结界拦了个结实。 林子里森冷异常,剧烈的晨风呼啸而过,长剑趁势出鞘,剑光划过周围松树,一棵棵拦腰截断。 霎时间,“咔嚓……咔嚓……”的声音弥漫了整个山林,伴随着利剑出鞘的铮鸣声,无一不是直指白枕辞而来。 感受到这浓厚的法力,白枕辞本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皱了皱眉,自掌中化出法杖,一一挡了回去。 一棵棵拦腰而断的松木树干,携着“噼里啪啦”的枝桠悉数尽断的的嘈杂声,原路返回,朝着齐峥袭去。 齐峥正要凝聚更多的法力施展出致命的一击,却在躲避白枕辞这一回击之时,失了先机。 再一凝神望去,整个山林中,除了自己,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齐峥忿忿然,把剑往身侧树干中一『插』,独剩剑身带着剑柄在空中猎猎作响。 无论你是谁,都不能阻挡我的任何计划。 齐峥心中的声音恶狠狠自眼眸中传出来,最后定格在一个阴鸷的笑容上。 章节目录 第三百九十九章 多不公平 刺骨的寒冷和被灼烫的痛感入了淮镜的梦,只觉得难受得快要窒息了。 『迷』『迷』糊糊被浓厚的空气闷醒,头上被撞击的痛意丝毫未减。 淮镜疲乏地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睫『毛』上黏黏的,一下子还有些睁不开。 熊熊烈火在四周猛烈燃烧的声音,涓涓细流自头顶缓缓流下的声音,无一不充斥着她的大脑。 双手被两个冰凉的铁环牢牢圈住,根本不能收回来,想『揉』『揉』眼睛都不行。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觉得疼痛。 滚烫的地板让淮镜的双脚和双膝不得不有了知觉,而身上包裹着全身的被水浸透的衣裳,和不时滴淌而下的森冷水流,却让人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感受到了两只脚踝上比手腕上更加沉重的铁环,淮镜绝望了,她根本不能移动分毫。 终于,求生的意志使得淮镜睁开了眼睛。 正眼瞬间,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整个牢狱,原本除了水火之声,没有任何动静,却在淮镜面前,赫然站着一个人,正勾着身子,看着她,笑靥如花。 只是那笑容里的冷意和恨意,让淮镜记了三日。 因那人,便是梦枝。不知何时便在此处一动不动看着淮镜昏『迷』地沉睡,再从沉睡中转醒,一点一点挣扎在这个由她精心制造的牢笼里。 “你在这里看着我不出声的吗?”淮镜不想让梦枝看见自己的软弱,把眼底的惊吓快速抹去,扔了个不耐烦的眼神给她。 梦枝不为所动,沉『迷』于自己的杰作无法自拔,看着自己的平生最恨之人在自己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她开心得简直心花怒放。 “淮镜,你为什么还在嘴硬,别说白泽现在连月宫都回不去,即便他恢复了神身,没有了心焰,他一样不可能找到你。”梦枝笑得更加灿烂,眼底深处的恨意又放大了几分。 淮镜这才发现,自昨日与梦枝重逢,梦枝口中对白枕辞的称呼,早已从“白泽神君”换成了“白泽”。 “你都已经把我弄成这样了,你还期待看见我多绝望的表情?”淮镜挑了挑眉,看向梦枝,眼神里的坚毅与绝不认输,让梦枝心中不由得又蒸腾起一股怒意。 梦枝直起身子,结束了弯腰凝视淮镜表情的姿态,在淮镜面前来回踱步,步伐从容而镇定,道“淮镜,你此生最大的错误,便是以苍老的面容回到白泽身边。你知不知道,白泽宁愿爱一个容颜枯老,满脸沟壑,白发苍苍的女人,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是一种多大的讽刺?” 淮镜没有去看梦枝,只远远盯着黑『色』牢狱四周正熊熊燃烧的烈火,火光映照在淮镜那张被白枕辞亲手所化的陌生脸面上。 淮镜轻声开口“你不了解白枕辞。” “你又有多了解?你是如何对待他的,你可知他如何对你,而对我们有多不公平?”梦枝眯起眼睛,再度回到淮镜面前,一手挑起淮镜的下巴,恶狠狠道。 章节目录 第四百章 什么区别 淮镜咧嘴一笑,看着梦枝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同情,却不是同情她得不到想要的人,而是同情她脑子不好使,同情这一代神仙的思维收到了桎梏。 “他凭什么对你们公平?你们又不是我。”淮镜懒得再讲道理,已经是这样的地步,怎么说得快活便怎么说吧。 就在这时,牢狱的前方,一道阳光打了进来,牢狱的墙壁开了一个口子。 是牢门开了,却并没有带来任何生的希望,依旧阴沉如初。 “梦枝仙子,后土娘娘传你过去呢。”一个轻柔的声音自牢狱门口传来,一句话说得小心翼翼,可见如今的梦枝是有多么暴虐,连自己家的人都不放过。 “知道了。”梦枝睨了门口传话之人一眼,冷声回了三个字。 后土女君。 淮镜皱了皱眉,后土女君当年与女娲娘娘关系匪浅,是女娲娘娘亲手所造的第一个统治者,用于统领人界。 这个统领,不同于人界帝国的帝王,是真真正正可统御人界三山五岳,五湖四海,以及所有人族生灵的统治者。 只是淮镜没想到,如今后土女君即便没有帮衬梦枝,至少也是纵容了梦枝,来绑架自己,让她受尽这个牢狱的折磨。 梦枝临走前,把脸凑到淮镜耳边,笑得时而猖狂时而婉柔,留下一句“好日子,还在后面。” 淮镜没有再说话,看着梦枝于熊熊火光中远去,越来越下,直到与那束阳光一同消息在无边的黑暗里。 白枕辞,我可能真的等不到你来救我了。 淮镜身处一个巨大的牢狱之中,正中间的空中悬挂着一个铁笼子,淮镜便被锁在这个铁笼子里。 除了这个铁笼子,整个牢狱都在没日没夜地燃烧着烈火,可能顾忌到淮镜如今只是肉体凡胎,不能把她烤死。铁笼子的上方,又有一股冷冽的清泉自头顶浇下,平衡着这个铁笼子里的灼烫温度。 而这样的设计,反而只是在留给淮镜一条命来苟延残喘之时,让淮镜头上彻骨冰冷,四肢炙热灼烫。 不得不说,梦枝对她的恨,深入骨髓了。 而这个恨的来处,不过是她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自个儿想不通,怪罪到了淮镜头上,并且为自己找了一大堆理由,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恨淮镜。 也心安理得地报复淮镜。 淮镜摇了摇头,把脸上凌『乱』的湿发用肩膀蹭到耳朵旁,张开嘴巴,企图喝一点水。 冷冽的清泉自头顶流过眉『毛』,再流过眼睫『毛』,再顺着脸颊流到淮镜的嘴巴里。 被火烤得发干的嘴唇总算有了些滋润,不至于一说话还要裂出口子,流出鲜血。 她哪里能想到,自己堂堂创世尊神之一,开天辟地父神盘古的直系女儿,会落到如此田地? 当初她是瞎了才拯救六界啊! 拯救六界来折磨自己啊! 疯了才加入仙界啊! 仙界出来的都是什么神经病啊! 淮镜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最后,一个念头惊醒了她,若是她也有了这样的想法,与梦枝又有什么区别?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一章 我关定了 在淮镜重逢梦枝之时的大殿里,正前方是一把高高在上的王座,金莹剔透,散发着夺目的柔光。椅背之上,云海翻涌,椅座之下,山恋起伏,江入大荒。 王座上坐着一个女人,年纪不小,风姿俊秀,仪态端庄,肃穆庄严。 素『色』的衣衫在她身上,依旧可以看出她那身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 “梦枝,你可知罪?”王座上的女人开口,语气镇定而庄严,仿佛来自远古的山河,壮阔磅礴,却又带着女人应有的婉约,回『荡』在看不见殿顶的大殿之内。 须弥座下站着的梦枝神『色』凛然,并无半分妥协之相,咬牙道“师姑,梦枝不知!” 这个被梦枝唤作师姑的女人,便是人界的统治者,后土女君。 后土女君皱了皱眉,眸『色』中的愠怒深至眼底,手掌在王座把手上捏了捏,青筋暴起。 “你……”明明气急,却终是不忍表现出太大的怒意,怒火全被那张威仪而慈祥的脸吞咽下去,留下一脸怅然。 “师姑,火牢里那个人,我关定了!”梦枝见后土女君是如此的反应,心中仿佛吃了定心丸,更加得寸进尺道。 自幼,梦枝便在后土女君身边长大,没有人明白,为何一个口口声声唤着后土女君“师姑”的女子,会被后土女君精心看护着长大,教给她最为适宜的法术,给她最为简单轻松的职位,教导她最为合理妥帖的礼仪。 而这一切,使得梦枝愈发觉得,后土女君对她的宠溺,是可以让她肆无忌惮的。 即便她要报复的人,是上古尊神,是后土女君的故人,是这个世界最为尊贵的创世神之一。 可事实也是如此,后土女君见得梦枝的神情,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她是一个好的统治者,可以供养人界修行之人万万年的法力修为,可以让人界需要的时候及时伸出援助之手,可以在面对仙界的『淫』威之时威武不屈。 却始终不能对面前这个小小的女孩子,严苛半分。 她想要的,是这世界上最难得到的一个男人,她满足不了她。 却也不想再阻止她宣泄心中的仇恨。 “她是……尊神。”后土女君试着最后一次想要说服面前那个女孩儿,眉头紧蹙,眼中有了湿意,颤抖的手臂一点点带动着她的身子,轻轻颤着。 似是如此,便能在阻止不了之后,能让自己的罪恶感轻一些。 梦枝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为难后土女君的一日,但为了她自己,她这一次,不打算妥协。 “她不是,她如今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凡夫俗子!”梦枝仰起头,活在回忆里的轻蔑的笑意斩断了后土女君最后一份念想。 她不再阻拦,她不想抹杀这个孩子最后的快意。 后土女君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大殿。 空『荡』『荡』的大殿里,唯剩那个仿佛得到了全世界的梦枝,安安静静看着望不到头的大殿顶端。 若说快意,她从淮镜身上得到的,不如初次与白枕辞相见时,那一抹俊朗的笑意。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二章 钟山之神 魔界,不测渊,虚妄殿。 王座之上没有人,近来无『吟』变了,不喜欢再坐在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 何况是那样一个幽深无光的大殿深处的王座,往上一坐,显得太过于阴森寂寞了。 这日,无『吟』坐在虚妄殿中央的炉鼎旁,随意吃着葡萄,葡萄皮往炉鼎中一吐,烧得个干净,也免得阿苔费力清扫。 只是这葡萄有些酸,无『吟』被酸得时不时眯一眯眼睛。 神和魔都是不用吃东西的,但他们总是会选择心情好的体验体验这种感觉,过一过普通人的生活。 “阿苔,泉泉怎么还没回来呀?”无『吟』翘着腿,纤细白皙的手上,一手拎着一串晶莹剔透鲜艳欲滴的葡萄,一手摘着葡萄往嘴巴里塞。 因为没有什么吃东西的经验,时不时会有葡萄汁从嘴角流出来,便得拿起身边的手帕擦擦嘴。 阿苔一边清理着地上被无『吟』吐漏了的葡萄皮,一边不厌其烦地轻声回答道“因为判官大人还未忙完手中事务呀。” 无『吟』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一日,她喝醉了酒,魏畔之也喝醉了酒,二人没有把持住,便都各自得偿所愿了。 但奇怪的是,第二日一大早,魏畔之便与无『吟』辞了行,说要去办点事儿,办完便回来。 无『吟』正在甜蜜的心绪中无法自拔,再三确认魏畔之所要做的事情没有半分危险之后,才同意魏畔之离去。 说来,无『吟』一时间不知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误解,总觉得魏畔之走的那日,心事重重,这重重心事不像是来自目的地,而是始发地。 无『吟』也把这个疑虑毫无保留地向阿苔讨教了一次,阿苔是这么说的“我娘亲说,恋爱中的女人总是容易想太多,这一点从来都让男人很头疼。” 无『吟』舍不得魏畔之头疼,是以,她便不再想了。 天天在不测渊乖巧地等着魏畔之回来,毕竟只有见着他平安回来,她才能安心地去找夜叉那个王八蛋报仇。 ———— 一座无名空山之上。 阳光自朗空倾泻而下,一泻千里,在这一马平川的空山山顶上肆意流转、蔓延。 此山名为钟山。 传说,烛龙一神,乃是钟山之神。睁开眼就为白昼,闭上眼则为夜晚,吹气为冬天,呼气为夏天,能呼风唤雨。 后面的说法倒是夸张了,在其位司其职,神界的分工向来明确,烛龙不管昼夜更替,不改四季更迭,呼风唤雨更是风神雨神的指责所在。 钟山之神,实乃神界战神耳。 而钟山一地,便是当年烛龙带领二万兵马,大败前魔尊娄沉的地方。 六千年前,六界重生之后,世人不知救世之神的功绩,只隐隐流传着不起眼的传说歌颂日神月神,而烛龙拯救仙界的传说却是天下皆知。 是以,人们在钟山之上,日光最为充沛之处,砍伐了整个山顶的树木,打算为烛龙铸一尊神像,谨供后人参拜。 这样一个消息,不知道如何一辗转,飞速传到了无『吟』的耳朵里。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三章 前尘往事 彼时,无『吟』正在去往仙界找仙界众仙拼命的路上,听闻凡人要给烛龙铸建神像一事,当即调了个头,马不停蹄赶往钟山。 烛龙为了救仙界,牺牲了自己,这样一个举动,不论世人多么歌颂,多般赞赏,在她无『吟』眼中,这就是一件大错特错之事。 况且,烛龙是她一个人的,铸了神像,便会有一堆奇奇怪怪的女孩子来参拜他。 她不同意,心中拒绝万千,甚至觉得提出做这件事的人,有病。 到了钟山,铸造神像的工作开展得如火如荼。 有尚在修改设计图纸的,有继续砍伐树木的,有已经开始搭底座的,更有不愿千里赶来看热闹的。 无『吟』化成孔雀原身,双翼遮天蔽日,那么一扇…… 整个钟山山顶霎时间被削成平地,连人带树,连花草带虫兽,被这一翅膀吹得干干净净。 临走前,无『吟』留下一个结界,不允许任何人再靠近钟山,虽然她也不喜欢这个地方,但是她的永远是她的,烂在她手里也不能拱手让人。 从那以后,钟山便成了一个拥有世上最平最广阔山顶的高山。 不可谓不是一马平川。 魏畔之也不知道,这样一个传说,自己是从何处听来的,反正此时此刻,便一直萦绕在脑海之中。 是啊,以无『吟』这样的『性』子,以她对烛龙的在意,又怎么会轻易爱上一个替身呢。 走在钟山山顶的平地上,感受着阳光肆无忌惮浸透在浑身上下,这种感觉,他似是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魏畔之来到这里,不过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即便地藏王菩萨曾经告诉过他,不论他与烛龙是不是同一个人,有无前世今生的关系,一旦没有前人的记忆,就终究不是他。烛龙与无『吟』经历过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魏畔之已经找不到关于烛龙的任何痕迹,甚至怀疑,这个关于钟山的传说,是否是世人所杜撰的。 直到太阳从头顶慢慢掉落到了西边地平线,就在魏畔之一无所获就要无功而返之时,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扯着他,似是来自地上的那么一个点,一旦远离,便又会被拉扯回来,离得越远,拉扯之力便越大。 一身白『色』长袍和暗紫『色』长发,在夕阳的斜晖下于地面上烙印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就正好与拉扯他的那股力量重合。 魏畔之终是起了好奇心,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影子的腰腹处,本是沙砾『色』的地面忽然变得暗沉,渐渐地,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旋涡慢慢变大,一点点吞噬着周围的土地,和土地之上倒映着的魏畔之的影子。 再然后,旋涡突然大面积倾塌,飞沙走石间,一阵失重的感觉让魏畔之毫无心理准备。 只听得周围“轰隆隆”的地动山摇之声把他包裹在沙土中间。 再睁眼时,已经落入一个山洞里。 往上瞧去,晚霞漫天的天幕已经缩小成一个圆,不时还有沙土落下,打在魏畔之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四章 神兵孤影 夕阳照不进洞内,魏畔之挥了挥手,四周亮起几支火把,把洞内的一切照了个清清楚楚。 却也不可谓不震撼。 四周沙土之壁并无任何特别,只是抬眼望去,山洞的一面山壁上,赫然矗立着一把枪。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黄沙百战,流光溢彩。 一掷乾坤,威慑四方。 魏畔之睁大眼睛,皱了皱眉,被这把枪的气势所震撼。 传说,神兽烛龙的神兵,便是一把叫做孤影的长枪,万万年前,前魔尊便是死在那把孤影枪之下。 魏畔之心中不禁有些怀疑,却也不敢怀疑。 神兵认主,一旦认定了主人,便不会轻易再假手他人,任何人想要再碰它,都会被它视作敌人。 而这把枪,魏畔之已经站在它的跟前,它也并无任何反应。 魏畔之这才细细打量开去。 长枪大约长八尺,刃长一尺半,即便好似尘封在此已经很久很久,已经没有半分锈迹,火光一照,寒光依旧能照铁衣。 最让魏畔之惊叹的,是枪柄。碗底粗细,却遍布龙鳞,根本不是普通枪柄该有的木头所制,而是真真实实的龙鳞。 流光溢彩,润物无声。 待得魏畔之看清楚这每一片龙鳞的构造,他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样的龙鳞,不是烛龙身上所摘,又能出自何处?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神兽烛龙的神兵孤影枪现世了。 可是,魏畔之并不想有任何人来打扰这样一处神圣的场景,虽然心中对自己的身份与烛龙的关系不求甚解,却在面对这把上古神兵之时,悉数尘封心间。 他只想快些出去,把这个洞填起来,免得那一日,被歹人夺了去。 毕竟这把神兵,连他也没有排斥,很可能就不似传说中那样,只认一个主人吧。 思及此,魏畔之一个跃步,跳出了那个深深的山洞。 却在落地之时,被一道金光干扰了视线。 待得魏畔之回过神,那把长枪已堪堪跟着他离开了山洞,正杵在他跟前,摇摇晃晃,似是在撒娇一般。 魏畔之一头雾水,实在不曾想,一把不认主人的神兵,还会主动勾搭外人? 魏畔之试探着开口,问道“孤影?” 长枪站在魏畔之跟前,使劲前后晃了晃,似是在点头,无奈长得太直,不能弯了脖子。 “烛龙神君的神兵孤影枪?”魏畔之再次确认道。 长枪依旧前后使劲儿晃,好似拼命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一般。 魏畔之思及这把枪曾经的主人,与自己这一生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心中涌出一阵酸涩,笑了笑,继续问“你是要送我离开?” 孤影枪不再前后摇晃,开始左右摇,摇啊摇。 魏畔之看着这一幕,觉得一代神兵做出这种过于活泼俏丽的动作,着实不太符合上古神兵的气质和气势。 “那你……”魏畔之疑『惑』地皱了皱眉,心中不甚纠结,实在搞不懂这把枪要干什么,更搞不懂今日他本是来此地找答案的,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棘手的事情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五章 少年心性 孤影枪闻言,不等魏畔之说完,兴奋地往前蹦了一步,离魏畔之更近了。 答案? 魏畔之见状,心中顿时如鲠在喉。 孤影枪……是要跟他走? “你,打算跟着我?”魏畔之眸『色』中有了片刻的闪烁,在夕阳的斜晖下,一人一枪,落下两条长长的倒影,在这空无一物的山顶上,似是等待了太久太久。 孤影枪闻言,再一次前后摇晃起来。 魏畔之知道,这便是在说“嗯,对。” 神兵认主,人尽皆知。孤影枪作为伸手烛龙唯一的兵器,伴随一生,怎么会跟着他…… ———— “我说了很多次了,你就是烛龙,你只是记不起来了!” “可我不是。” “你是!” ———— 无『吟』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那个曾经被他听成一腔孤勇的声音,那个曾经被他看轻的执『迷』不悟的人,那个拥有着最坚定的信念却被他亲手一刀一刀瓦解掉的女子。 与孤影枪一起,化成此时此刻他喉咙里那一根鱼鲠,求之不得,如芒在背。 他真的是烛龙吗? 可他记不得任何关于烛龙的回忆,烛龙与无『吟』所经历过这一切的时候,他还从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孤影,你认识我吗?” 如玉石击地而碎的泠泠清音被山顶的晚风吹散,却被孤影听得个真切。 孤影拼命往魏畔之身上靠,似是只有以此来证明,他们曾经的关系是多么密切。 就在这时,地下的山洞缓缓合拢,就像方才形成漩涡打开之时,时光倒转一般。 “我的身份,称不上你神兵之尊。”魏畔之苦笑着拂了拂孤影枪枪杆上的龙鳞,犹如玉质,却坚韧无比。 这么一拂,孤影枪有了机会,一头钻到魏畔之掌心,被魏畔之紧紧握在掌中。 有了接触,魏畔之忽然能听见自枪杆传来的声音,是个少年的声音,青涩而坚毅“神君,我可算等到你回来了!” “你竟是个少年?”魏畔之惊讶地睁大眼睛,远远看去,便是一个人站在山顶自言自语,着实有那么点蠢像。 “我一直便是,你走了之后,我在这里又不能继续成长!”孤影的语气中带着三分埋怨。 魏畔之眼中有了片刻悲凉之意。 若是让孤影知晓,烛龙已在灭世之劫中湮灭,不知他是否会承受不了。 想了想,魏畔之选择了沉默,毕竟虽然他面对的是神兵,却也实实在在是个少年的心『性』,他还不想这么残忍。 “无『吟』……可认识你?”魏畔之轻声问道。 “那只臭孔雀!以前天天欺负我,神君你可偏心了!”孤影气呼呼地说着,在魏畔之手中抖了抖,枪刃发出铮铮之声,似是在抗议。 于魏畔之而言,他终究还是没有接受自己就是烛龙这件事,也无法接受这段不属于自己的过去强加在自己身上,仿佛从一个替身,变成了一个容器。 “神君,我回不去了,你看山洞都没了,你带我走吧!” 带它走吧。 魏畔之终是妥协了,不是因为看上了这么一把唯一无二的武器,只是因为这个少年的心『性』,是他这一生,从未体验过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六章 龙章凤姿 夕阳的斜晖最后一缕尚在天边的悬崖上挂着丝丝缕缕彩霞,如火烧就。 思忖良久,魏畔之终于妥协在这个少年的死缠烂打之下。 魏畔之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慢慢伸出手,握住孤影枪。 在手心与枪身触碰的那一刹那,一阵流光自枪身上涌出,汨汨抖动着。 一样的感觉自手掌处传遍全身,魏畔之再也无从躲闪,彷佛感受到了孤影枪即将重出世间的喜悦。 与此同时,一些零零碎碎的过往画面一点一点流入魏畔之脑海之中,慢慢凝聚成一个让人身临其境的记忆。 他腾空而起,身形婉转有力,竟是成为了一条龙。 一条身躯绵延数十里的巨龙,矫健奔腾于天地间。 周身龙鳞流光溢彩,有着润物无声温润,光明正义的正气,至高无上的尊贵。 在他所及之处,万里层云早早避出一条磊落大道,似是连云海都不敢阻挡他的道路。 忽而,前方出现一处黑点,正以极快的速度贴近于他。 霎时间,眼前风云『色』彩剧变,竟是生生现出一只展翅百丈有余的孔雀。 翠金羽翼一振,不可谓不是遮天蔽日。 “叽嘤!” 一声雀鸣划破长空,问得此声,竟有能够使人顷刻间澈静明通之洗涤心灵之效。 便在此时,周遭云雾散尽,无边天际一片清明蔚蓝,广阔万里,只有两只庞然大物傲然悬在天地间。 所谓龙章凤姿,或许便是如此壮丽风貌了吧。 龙首庄严神圣,直视着面前的孔雀,威仪的龙眸中,竟是化出温柔的流光。 孔雀鸣罢,双翅一挥,快速地俯冲向巨龙。 在双方快要撞击到一块儿之时,流光一闪,一位俏丽多姿的少女代替了那只翠金孔雀。 少女笑得欣悦,明眸皓齿。一身翠金渐变长裙包裹着曼妙身姿,腰间金『色』流苏在风中叮铃作响。 再一眨眼间,已踏在龙首之上,双手各扶着一只龙角,赤『裸』的双脚兴奋地跳动着。 巨龙也不怒不躁,任由她踩踏着,龙身一展,重现龙翔九天之势。 待得龙首上的少女拍了拍左边的龙角,巨龙似是得到了授意,驮着少女便往远方而去。 留下一串足以光耀天地的流光。 而散去的云霞之中,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站了诸多神与兽,寂静无声,唯剩一派庄严肃穆。 众神众兽皆作俯首之姿,迎候一龙一雀而来,恭送二位飘然而去。 而众神众兽的上空,最后一朵没有散开的云层之上,一只浑身雪白的神兽傲立云端,周身冰『色』流光静静涌动,双翅收于身侧。 雪白而『毛』茸茸的背脊之上,亦是坐着一位少女,眸子里,有着盈满月华而清辉不溢的光华。 没有人看见他们,他们也乐得自在。 “白泽,还是我对你好吧?”雪白神兽身上的少女挑了挑眉,邀功道。 “若我不问你何出此言,你定会生气,那你便说一说原因吧。”来自旷古的声音传来。 “因为我从来不站在你头上呀!”少女得意道。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七章 不减当年 古老而悠远的回忆戛然而止。 魏畔之头疼欲裂,生生被那股强大的力量把心魂撕裂成好几块儿,又在骤然结束之时,硬生生拼凑起来。 神游一圈,一段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久远回忆,却硬生生拼凑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魏畔之咬牙睁眼。 夕阳已看不见任何遗迹,漫天星子在天幕上星星点点,如缀珠玑,仿佛只待他伸出手,便触手可及。 许是为了照明,孤影枪的枪身相比之前,更加透亮了。 “神君,我们回去吧!”少年的声音自枪身中传来,带着一丝对过往的留恋,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向往。 毕竟,等了这数万年,他终于等到他的主人回来寻它了。 回去? 魏畔之心中一阵酸涩,他该回哪里?冥府?还是不测渊? 他又该如何看待这段突如其来的回忆? 似是读到魏畔之眼神中的悲凉与纠结,孤影的声音再次传来,乐呵呵道“神君,不论你去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我回到你身边,便是回家!” 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魏畔之笑了笑,道“好,回家。” 若这是他的回忆,那他便是烛龙,烛龙与无『吟』的过往便是他与无『吟』的回忆。 无『吟』的身边,便是他的家。 如此一来,魏畔之带着些微酸涩,为自己强行疏通了这样一个逻辑。 甘之如饴。 “神君,孔雀那个老太婆现在是不是长皱纹了?” “神君,你如今样貌与以前不太相似,可是之前的样貌用腻了?” “神君,我觉得你这身衣服相当……诶,那个词儿叫啥来着?哦,儒雅!” “神君,我也想染头紫『色』的头发,不然你去帮我绑条紫『色』的缨子?” “神君,我将近十万年没有说过话了,你陪我说说话嘛……” 一路上,孤影“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魏畔之安安静静地听着。 最后,魏畔之只回了它一句“你保持这样的说话方式,等去了不测渊,无『吟』能陪你说个够。” 果不其然,当他们到达不测渊,见着还在边吃葡萄便吐葡萄皮的无『吟』之时。 无『吟』尚来不及陷入那段古老的回忆来缅怀这把神兵曾经的主人和尘封万万年的过往,便被孤影见面一句“哦呵,无『吟』老太婆,你拉皮儿了吧?” 因这一句话,一雀一枪,在不测渊里大战了三百回合。 待得打架的打累了,劝架的劝累了,观战的观累了…… 本是自然而然要停战了。 谁料,孤影撑起腰身,喘着热气,乐呵呵夸了无『吟』一句“哟呵,老太婆风采不减当年呐!” 他们又打了三天三夜。 最后孤影已见不到主人而心情不佳请求休战,示弱道“算了算了,不打了,老太婆你厉害,我认输行了吧?” 这一架,一打就又是七天七夜。 孤影直到被打得虚脱过去,都没意识到无『吟』这么大的战意来自何处。 若非魏畔之实在看不下去了,不想无『吟』过于劳累,过来相劝,说不准二人能打一辈子。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八章 什么礼物 人界,西海,灵砂之滨。 暗无天日的火牢中。 淮镜昏昏沉沉再一次转醒,只觉浑身上下已经被这种汗水与泉水交融又被火焰烤干而留下的黏腻的感觉包裹得快要窒息过去。 一向受不了半点脏意的淮镜,如今连求生意识都没有了,与其这么恶心地活着,不如祭了天地见盘古大帝去。 白枕辞,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你任重道远啊。 淮镜想着,十分超然。却在与白枕辞隔空告别之后,发现如今的自己,竟是不但求生不得,更是求死不能。 淮镜绝望地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叹息道“算了算了,白枕辞还是来救我吧,未来的事情我还是能替你分担一些的。” 就在这时,一滴被火烤得滚烫的泉水滴在淮镜的右边脸颊上,霎时间,灼起一股青烟,痛得淮镜直喊爹。 “不活了,分担什么啊,都多少天了还不来救我,别救了!” 淮镜心中摇摆不定,思绪『乱』飞,五味陈杂。 忽而,“轰隆隆”的声音自门口处传来,淮镜没有机会再纠结脸上的疼痛,心中一沉,准备应敌。 大门缓缓打开,『射』入一道白光,是日光。 门口映入两个影子,一高一矮,一瘦一壮。 梦枝与一头狼。 再一次扑灭了淮镜心中生的希望。 “呜——” 一声狼嚎自门口传入火牢,久久回『荡』在烈焰之上,凶恶而嚣张。 淮镜无法想象,今日的梦枝又要如何折磨她,以满足自己复仇的快感。 拴在狼身上的铁链即便倒影着火光,也冒着寒光,“叮当”作响,越来越近,掩盖了一切脚步声。 “淮镜,你猜猜,今日,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啊?”梦枝阴鸷的声音慢慢传来,打破整个火牢的寂静与沉闷。 但这并不是淮镜想听的。 “我管你。”淮镜无力开口,极尽精神说出三个字。 “这是西海狼岛上的一头公狼,整个岛上,都是它的子民……哦,不,都是它的狼子,有血缘关系那种。”梦枝缓缓道,一边说着,一边牵引着绳子往淮镜身边而来。 淮镜对这头狼的身份没有丝毫兴趣,便也懒得再理她,主要是实在没有精力开口说话了。 梦枝笑得愈发灿烂,往前走着,继续道“狼岛上的母狼们可真能生啊,为它生了整整一个岛,小狼崽遍地都是……” 梦枝的语气愈发怪异,淮镜听得心中发憷,却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道让它与你一起关个十天半月,一年半载的,你能为它生出多少头小狼崽呢?” 一番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淮镜只觉浑身血气上涌,差点晕过去。 “你是不是疯了?!”淮镜睁大眼睛,眼神里的惊惧溢于言表,再也无法控制。 梦枝见得淮镜如此反应,心中大喜,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猖狂而诡异。 “淮镜,你是不是记『性』差啊?我早就疯了啊,朝歌那个傻子求你救我,你救了吗?你没有救一个疯子,怎么还怪起疯子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零九章 如临深渊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恶毒啊?!”淮镜看了看梦枝手上牵着的那头狼,气急攻心,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为自己出口气或是威慑她一番。 梦枝的笑声还未停止,堪堪停下,似是染上一层苍凉,低『吟』道“淮镜,你浑身上下都是错。被白泽所爱,是你的错;被白泽所护,是你的错;被白泽万万年从一而终地爱护,便是你的大错特错!” 淮镜听完,没有翻白眼,这种言论,她实在没有精力再翻白眼。白眼要翻给三观不正但是尚还有救之人,而她面前这个人,能说出这种话,是没有救了的。 淮镜也没有说话,她此刻有点怂了,看着在火光中双眼冒着精光的大狼,她不愿再激怒梦枝。 “你怕了吗?淮镜?你是不是害怕了?哈哈哈哈……” 白枕辞,快来救我啊! 就算以后我只能给你生小白泽也没关系,我不想生小狼崽啊,这匹狼看上去一点都不酷啊! 淮镜看着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火牢,四下张望了一番,与先前没有任何差别。 “别看了,这个地方,谁都来不了,你死心吧淮镜。” 梦枝走到铁笼跟前,手中牵引着那头狼的铁链与铁笼撞击在一起,发出死亡的碰撞声,振聋发聩,如临深渊。 铁笼被打开,梦枝站了进来,那头狼也昂首踱着步子,跟随而来。 凶恶的眸光里,没有半分人『性』。 淮镜闭了闭眼睛,心中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感觉。 她到底为了什么,要把神灵珠剥离出来啊! 白枕辞,白枕辞,白枕辞,白枕辞,白枕辞…… 铁门被重新关上,梦枝已经站在了铁笼子外面,抱臂上观,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而铁笼之内,那头狼目光比起先前似是有了什么变化,她看不分明,只在心中不停地喊着白枕辞,白枕辞…… 那头狼脖子上的铁链已被梦枝“体贴”地除去,步伐矫健地围绕着半跪在地上的淮镜,来回踱步。 “狼兄弟,我的身份不是你能碰的,你三思啊……”淮镜喃喃轻声开口,不想让铁笼子之外的梦枝听见自己跟一头狼求情。 这头狼并没有灵『性』,只是一头普通的野兽,只不过比更为普通的同类长得精壮许多。 不然也不能生出一座岛的狼崽吧…… “呜——” 一声狼嚎再一次响起,近在耳边,没有丝毫余地。 仿佛在时刻警醒着面前的“猎物”,你跑不掉了,你是我的了。 “狼兄弟,你能听懂人话吗?你今日放我一马,来日我渡你成神兽啊!”淮镜不死心,在这样的环境下,求生的本能让她不得不口不择言地央求着。 万一呢?万一它听得懂呢? 可在梦枝的手里,哪里能有万一? 梦枝有多恨她呀,这样的方式,怕是不能表达对她的恨意的万一才对吧。 就在这时,一切希望都将破灭。 那头狼猛地跳了起来,口中寒光一闪,一口咬住淮镜腰间的衣裳,往下狠狠一扯,衣衫被撕裂了大半。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章 天朗气清 锋利的狼牙在火光中充满了令人绝望的寒意,淮镜只觉得,这种置身火牢还浑身发冷的感受,她这一生,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 “嗷呜——” 铁笼外的梦枝手上一动作,一碗不知名的『液』体被她从笼子外洒在了淮镜身上。 一股腥臭味儿扑鼻而来,黏腻的『液』体在淮镜的衣衫上迅速浸透,缓缓往下流。 狼王再一次靠近淮镜,鼻尖在淮镜身上嗅了嗅,眸『色』瞬间起了变化,变得激昂而亢奋。 忽然,狼王猛地一跳,淮镜绝望睁大了眼睛,她已经不想知道这头狼到底是要吃她还是要把她怎么样,反正都不是什么可以接受的事情。 本能的反应,使得早已虚脱的淮镜用尽力气往旁边偏移开去,捆绑着淮镜双手手腕的铁环牵动着又长又粗的铁链发出令人绝望的声响,昭示着她永远逃不过的命运。 因用力过猛,双手手腕被铁环撞击、磨割,早已血肉模糊。 剧烈的疼痛警醒着淮镜,她不能晕过去,她不能栽在这个女人手中。 手腕处,深浓而粘稠的血『液』顺着胳膊流了下来,在雪白的胳膊上流出条条血痕。 狼王扑了个空,眼神中的光芒愈发强烈,龇牙咧嘴,没有半分想要放弃的念头。 于没有开化的兽而言,任何弱势者在它们面前,唯有服从。 梦枝站在铁笼之外,看着在深渊上的淮镜垂死挣扎,十分享受这样的过程,心中快意更甚。 淮镜觉得,她此生,从未如此神经紧绷过,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随时准备躲避狼王的下一个动作。 几个来回,淮镜拼死相避,早已精疲力尽。 一介凡身,几日未进水米,又被炙火烘烤,早已虚脱得不成人样。 双手手腕处,几乎已经被铁环磨得能看见手腕处的筋骨。 天昏地暗的感觉持续了太久,她真的就要撑不下去了。 反观对手,狼王几次扑空,被重重激怒,怒意暴涨,动作愈发敏捷。 又一次,狼王腾空而起,正面而来,淮镜眼睁睁看着越来越近的狼首,再也无处可退。 已经感受到狼爪抵触到她的腰腹处,淮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划破长空而来,震天撼地。 铁笼里的铁链被整个大地的震动带着剧烈地抖动,锒铛作响。 接着,巨物落地的沉闷声,伴随着建筑垮塌砖石落地的阵阵沉重声响。 淮镜用力睁开眼睛,眼前豁然开朗,头顶牢狱已被从中间整个切开,断壁残垣之外,不远处便是满眼青山绿水。 顿时间,一阵清风拂面而来,天朗气清。 而那头狼王,已同这座牢狱一般,被生生劈成两半,分尸在地,森寒的狼牙成了摆设,再无任何威胁。 铁笼前的梦枝吓得目瞪口呆,惊惧而惶恐,怔怔看着半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愣在原地,再也无法动弹。 淮镜拖着虚脱的脖颈,转头循着梦枝的视线望去。 那个身影,那么熟悉,却好似已经万万年不曾见过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一章 惨烈代价 那个她盼了几日的人,终是手持湛蓝『色』的盈昃神剑出现在云端。 一头淌着金『色』流光的白发与一身鹅黄『色』镶金边长袍在风中翻飞着,淮镜此番视力不好,看不清长袍袍底的千里山河图案,亦是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 只觉那股饱含怒意的杀意化作千里之阔的气场,萦绕在周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便是此刻她才知晓,站在凡人的角度看尊神,那种发自内心的臣服之感,竟是可以于刹那间油然而生。 她认识他啊,所以这种感觉被她极力压制住了。 独留一腔委屈。 她头仰得累了,缓缓低下头,用尽力气,却只能发出极轻的声音,抱怨道“你怎么才来呀?” 忽而,一阵寒风刮过,淮镜再一抬头,四周的火焰尽数熄灭,铁笼子和铁链被冻结成冰,眨眼之间化作冰渣,碎裂了一地。 脱离铁链的束缚,没有力量的支撑,淮镜身子一软,就要跌落在地。 就在这时,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衣料的之感,好闻的气味,她听过的最好听的呼吸声,都已经在她身旁。 她终是等到他了。 此时的白枕辞,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淮镜,眸中的痛意与心疼都盖不住眼底的怒气。 那种恨不得伏尸百万的怒气,『逼』得梦枝连连后退。 白枕辞托着淮镜虚弱的身子,再一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似是在提醒自己,牢记这种痛心疾首之感,不要再让她置于如此险境。 双手手腕处,被铁环磨得血肉模糊的地方,已能见着森森白骨,干裂的嘴唇上,干死的皮肉早已破裂得看不出本来的形状。 他骗过她,说这是她自己的身体。其实不是,这是他为她化过了的,本不是她自己的身体。 但她这些天所经历的痛苦,却是让她承受了个实实在在。 什么混沌之灵,什么万殊门,什么六界众生,什么灭世之劫…… 这世上有哪一样,有资格让淮镜以身涉险,承受如此惨烈的代价? 一个都没有。 他所求的,完完全全不是这些。 他所求的,不过是淮镜安稳舒适的一生。 “痛不痛?” 良久,白枕辞终是开了口,即便已经极力掩饰心中的痛意,却无法改变声音的哽咽和沙哑。 淮镜闻言,耷拉着的眼皮动了动,澄澈而疲惫的眼神看向白枕辞,『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再一次用尽力气,摇了摇头。 她痛,痛不欲生,痛得已经麻木了。 但是白枕辞已经来了,她又何必再给他增加痛苦呢? 白枕辞想要握住淮镜的手,却在即将触及之时,见着已在糜烂的手腕,实在不忍心触碰,怕动着了,她会更疼。 片刻过后,他终是想起,自己还有法力可以为她止痛。 一阵流光自白枕辞掌心涌出,厚厚流遍淮镜周身。 白枕辞没有再说话,只是颤抖着,抚上淮镜的脸,替她拂开脸上粘粘着的湿透的发丝。 随后,白枕辞缓缓回头,眼中涌起一股沉重而浓烈的杀意,看向的人,正是梦枝。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二章 是个孩子 梦枝早已丢了魂魄,吓得连连后退,却被身后的残垣断壁所困,甚至忘记了还可以翻越出去。 淮镜感受到白枕辞的杀意,用力开口,声音如蚊子声一般,传入白枕辞的耳中“回家吧。” 白枕辞再次拂了拂淮镜的脸,化出一把躺椅,把淮镜放置在上面。 随后站起身,轻声在淮镜耳边留下两个字“等我。” 说完,一步一步朝着梦枝而去。 一身鹅黄『色』镶金边的长袍上,被淮镜的鲜血染得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梦枝退无可退,被白枕辞的威压压得直发抖,全然没有了半分气势。 “神君……神君……我没有,不是我……”梦枝语无伦次地『乱』说一气,手足无措。 神兵盈昃在白枕辞手中“铮铮”地响,天地间风云无声,似是尊神发怒,连万物都龟缩起身影,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寂静的天地间,唯剩白枕辞一人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仿佛来自悠远旷古。 “神君……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何会变成这样?”梦枝心中一凛,颤抖着声音,视死如归。 白枕辞抬了抬眼皮,冷冷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花时间去思量你的想法?” 一语落地,恨意没有减轻半分。 “若非因为你,我为何要伤害淮镜?!”梦枝以为,这是她最后的保命符,只有把责任归结于白枕辞自己身上,让他去自责,方能减轻对她的恨意。 可她没有想过,白枕辞的『性』子,如何与凡人想同? “处决一个人,为何要追溯他犯错的理由?犯了错,便付出代价,这么简单的道理,后土没有教过你?” 白枕辞在距离梦枝三丈处停下,他不想离她太近,免得亲手处决了她,难解心头之恨。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划过,一个许久不见的身影化出,站在梦枝身前。 能把一身素『色』衣衫穿得如此尊贵之人,这世上,并不多。 “白泽神君,请你放过她,她不过是个孩子。”后土女君喃喃开口,褪去一身威严,眼中满是恳求。 白枕辞闻言,冰冷的眸光打在后土女君脸面之上,让人不寒而栗。 薄唇轻启,道“那你呢?可也还是个孩子?” 后土女君闻言,往后退了半步,半老的脸上仿佛瞬间便有了皱纹,惊惧的眼神无法掩饰。 后土女君是个半神,拥有女蜗半数的神力,滋养人界生灵万万年的修行。 本来从资历而言,她与上古各位尊神可以不分尊卑,除了盘古,她不必俯首任何人。 唯独白泽,这个自古冷面至今的神兽,有着一身天地万事皆能为其所镇压的气势,让她从来不敢不敬重半分。 而如今,梦枝伤害了淮镜。于白泽而言,这便是这世上最为大错特错的一件事。 本以为她设置的结界不会让白泽找到这里,并且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梦枝全身而退,没想到,她终究是低估了白泽。 思忖良久,后土女君朗声道“若你一定要找个人出气,便让我代替梦枝,她还小,以后会懂事的……”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三章 由着他吧 白枕辞挑了挑眉,并没有再听下去的耐心,冷声道“淮镜尚是亲身承受痛苦,伤她之人,又有什么资格找人代替?既是小小年纪便心肠歹毒如此,还有什么长大的必要。” 这不是一个反问句,是陈述句,陈述一个即将执行的事实。 后土女君皱了皱眉,眼中涌起一阵绝望。 若是硬来,她断断打不过白泽,而求情……她与白泽之间的这点旧识之情,哪里比得上他与淮镜的万分之一。 “师姑……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他不爱我,还要杀了我……”梦枝蜷缩在地上,粉『色』衣裙染上尘埃,全然不似先前的嚣张,判若两人。 后土女君眼中已经有了湿意,她万万不敢与白泽作对,为了一个师侄女,她哪里敢得罪尊神。 “白泽神君……”后土女君咬咬牙,银鬓似是又花白了几分,“你要如何,才能饶她一命?” 白枕辞挑了挑眉,道“你如此便还提醒我了,那便活着吧。” 后土女君与梦枝皆是一阵惊讶,睁大眼睛看着白枕辞,不敢相信他竟是可以不杀梦枝。 白枕辞冷冷补充道“狼岛的狼王死了,狼群总要继续生息。我会派人去守着,也替你数一数,你这一生,能替狼岛的公狼们,生出多少只小狼崽。” 惊惧的眼神从面前两个一老一少两个女人的眼中直直传来。 “白泽神君,你怎么能……” “我不去!师姑,救救我!白泽,你这个薄情寡义的人,你是个疯子!” 不等说出第二句话,白枕辞已祭出手中神兵盈昃,把后土女君生生冻结,再一挥手,梦枝已经消失不见。 远处的狼岛上,划过一道流光,待得流光落入岛中,一层厚重的冰『色』结界沉沉笼罩在狼岛上空,把此起彼伏的狼嚎隔绝得一干二净。 淮镜听着这一切,暗自感叹,白枕辞很细心,连梦枝先前跟她说的话,他都尽数从她的记忆中获悉。 这样的处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未开化野兽的欺辱,于一个女人而言,过于惨重了。 但是淮镜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不是她说不出话,只是她便是这般『性』子。 处于劣势时,她不想找梦枝报仇解恨,处于得意时,她也并不想为梦枝求情。 于淮镜而言,在这种人身上,不值得她浪费半分力气,既然白枕辞要做,便由着他吧。 或许这样,他能好受些。 后土女君在冰墙之中,眼眸中透『露』出无尽的绝望,沉沉闭上眼睛,咽下泪水。 “师兄,你的遗愿,这一生,我都无法再完成了……” 若是能重来,她不会不阻止她犯此大错的。 白枕辞挥了挥手,划开后土女君周围的冰墙,道“若是让我发现你还妄想去救她,我会让她再痛苦百倍。” 说完,带着淮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西海灵砂之滨。 徒留一地残垣断壁,与灰烬之中那位似是已经行至风烛残年的老『妇』人。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四章 煓尘不在 月宫,潋月殿。 人间这半个月的时日,于月宫而言,不过半个时辰而已。 三有与垂垂尚在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白枕辞带着淮镜回来了。 彼时悬烛正在教大鹏用鸡爪子踩出漂亮图案,大鹏学得快,很有艺术天赋。 见着行月台堪堪登临一个熟悉的身影,鹅黄『色』的衣袍上血迹斑斑,怀中抱着的女子,样貌虽不熟悉,气息却让人一眼便能看出来,那是淮镜,受了重伤浑身是血的淮镜。 “诶,神君和神尊回来了……” “神尊?神尊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啊?” 白枕辞行『色』匆匆,并没有搭理站起来相迎的三有和垂垂,径直往潋月殿而去。 行至殿门口时,对着门外一脸诧异的悬烛沉沉喊了句“让煓尘把淮镜的神灵珠拿过来!” “什么?”悬烛看着白枕辞怀中浴血的淮镜,感受到了她的身上确实没有一丝神力,大概明白了什么,随即道了声,“哦,好!” 三有和垂垂吓得不轻,远远跟在白枕辞身后,进了潋月殿。 殿内,一身白『色』衣裙的淮镜虽是不同于自己本身的容貌,可那双盈满月华而清辉不溢的眼眸却是一点也没变,甚至还有眉尾那颗小黑痣。 垂垂打了一盆水,捡了几根桂木烧热,轻手轻脚端至淮镜床榻边上,被白枕辞一身怒意的威压压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白枕辞催动法力,为仍然是凡身的淮镜止痛,延续气息。 垂垂拎了『毛』巾,想要替淮镜擦一擦皮肤上的血迹。 “啊……”见着淮镜纤细的双手手腕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之时,垂垂睁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把心疼与愤怒尽数埋在眼底,眼眶瞬间就涌起湿意,咬着嘴唇,根本下不去手。 不远处,殿门口,悬烛就地画了面水月镜像,镜子对面,是一片火红,火光漫天,似是要从镜子里飞出来。 “煓尘?” “煓尘!” “煓尘你人呢?把淮镜的神灵珠拿过来!” “煓尘?!” 悬烛的音量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切,回『荡』在整个月宫,却也显得月宫格外空旷。 悬烛踏进镜像之中,去日炎宫寻了一圈,依旧没有寻着煓尘的身影,也没有见着淮镜的神灵珠。 “白泽,煓尘不在啊,淮镜这是怎么了?”悬烛走了过来,眼中满是疑『惑』,全然不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淮镜止了痛便不再痛了,只是这精神头,却是如何也恢复不上来。 不想让大家担心,淮镜打起精神,极力用轻松的语气,轻声道“我没事,反正神灵珠回来了就好了,不用管我。” 一旁的垂垂视线始终不能离开眼前淮镜的手腕,腐肉已经变了『色』,有的地方甚至能见着骨头。垂垂一边看着,一边心疼得默默流泪。 白枕辞看了看躺在床榻之上强装无事的淮镜,在她汗湿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道“若是难受,能睡会儿便睡会儿,我去把你的神灵珠拿回来。”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五章 虚惊一场 说完,白枕辞站起身,对着一旁不知所措的悬烛,道了声“替我画面镜子,到日炎宫。” 虽然悬烛知道日炎宫里空无一人,却也不好违背白枕辞的意思,并且是如此特殊的情况下,她着实不敢与白枕辞多废话。 一面水月镜像出现在白枕辞跟前,妥妥帖帖,不远不近,正好一步之遥。 白枕辞回头看了看床榻之上奄奄一息的淮镜,不在多想,一步迈进镜子之中。 水月镜像在身后消失,白枕辞已置身日炎宫。 也来得巧,就在这时,两个人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还有欣喜的谈话声。 “哎呀,幸亏被渐锦你寻着了!” “是啊,真是虚惊一场。” “你知道白泽那脾气,若是我把我妹妹的神灵珠弄丢了,我妹妹或许没什么,白泽不得跟我拼了命去!” “神君不必担心,这不找着了吗?如此要紧之物,还要多加看护才……” 二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只因见着了殿内站着的白枕辞。 正是风尘仆仆的煓尘与白渐锦二人。 能在熔岩融融,火星肆意的日炎宫,把一身冷意笼罩进整个大殿,也是一种本事。 这种本事,让进殿来的二人吓得打了个哆嗦。 “给我。”白枕辞面向煓尘,缓缓抬手,生冷的语气让白渐锦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本想要开口问候,硬生生打消了这个念头。 煓尘见一向整洁的白枕辞,衣衫上竟有斑斑血迹,皱了皱眉,想要询问是否出了什么事。 “白……” “把淮镜的神灵珠给我。”白枕辞打断煓尘,重复了一遍。 煓尘见白枕辞这副模样着实不对劲,也不再多问,把手中刚找回来的神灵珠递到了白枕辞手中。 白枕辞接过神灵珠,感受到神灵珠内涌动的源源神力,皱了皱眉,心中想着想让淮镜修复了神身要紧,便也不再多留。 睨了一旁站着的白渐锦一眼,离开了日炎宫。 良久,煓尘缓过神,行至木椅前坐下,甩了甩头,道“他吃错什么『药』了?这么凶?” 白渐锦确定了白枕辞已经离开,方靠近煓尘,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道“许是出了什么事,神君可要去月宫看看?” 煓尘摆了摆手,叹息道“不去了,只要神灵珠在,淮镜她便不会有事。其他人的事,我也不在意。” 白渐锦回过头,看向殿外,冷静的眼眸中渐渐浮现起莫名的笑意,深沉而轻浮,让人不寒而栗。 潋月殿内,悬烛、三有、垂垂皆围在淮镜的床榻前,不明真相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淮镜此刻的状态,也不知道要怎么问她,只得静待白枕辞带着神灵珠回来。 “悬烛,阿照在人界东荒万殊门,你去把他接回来吧。”淮镜攒了很久的力气,总算可以完完整整说出一句话。 她不喜欢那种结结巴巴像是交代临终遗言的陈述,对自己着实也严格了些。 “万殊门?”悬烛怕自己忘记,重复了一遍加深印象。 淮镜轻轻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六章 恢复神身 白枕辞带回神灵珠,三有和垂垂连忙闪至一旁,生怕碍了事。 “我回来了。”白枕辞走到淮镜跟前,看着那张依旧强打着精神的小脸,心中一阵酸涩。 淮镜欣慰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心中暗自开怀,有救了。 一道流光自白枕辞手中缓缓流向淮镜体内,霎时间,来自亘古洪荒的力量氤氲在整个潋月殿,如聚集在一起的无边月华,落落清辉,光彩夺目,让见者心旷神怡。 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淮镜,慢慢地消失,沐浴于清辉下的光晕逐渐散开,形成人形。 一个熟悉的女子立于大殿中央,一身月白『色』长裙与一头长及脚踝黑发,无风自动,依旧是那双这世间独一无二的绝美眼眸,依旧是那身尊贵无上却随『性』潇洒的气度。 三有和垂垂见状,开心地笑得像两个傻孩子。 渐渐地,所有光华消失,淮镜从头到脚,恢复了月神神尊该有的模样,与先前那个身受重伤浑身是血的人间女人判若两人,还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的两人。 淮镜懒挥了挥袖子,懒洋洋往躺椅上一趟,道“以后我再把神灵珠抠出去,我就是猪!” “噗嗤……”立侍一旁的二人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垂垂正想问个究竟,却被三有猛然一扯,拉着退出了潋月殿。 只留下一句窃窃私语,被尚留在殿内的二人听了个真切“别打扰神君和神尊,你懂不懂事啊?” 淮镜尴尬地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抬眼看向犹自站在原地的白枕辞,道“那个……白枕辞,我觉得你对梦枝的责罚是否重了些?” 其实她也不觉得重,反正于她的经验来看,惹怒了白枕辞,下场都不会好过。 她说出这种话,不过是想要找个话题打破这份沉默罢了。 白枕辞慢慢走过来,轻声回答道“即便如此,也并没有纾解掉我心中对她此番行为的厌恶。” 淮镜眨了眨眼睛,回想起当时梦枝牵着狼王站在铁笼之外,说的那句“狼岛上的母狼们可真能生啊,为它生了整整一个岛,小狼崽遍地都是……不知道让它与你一起关个十天半月,一年半载的,你能为它生出多少头小狼崽呢?” 便是此时,淮镜仍然觉得不寒而栗,后怕不已。 自食恶果,咎由自取罢了,不值得同情。 “算了,别想这件事了。白枕辞,你觉不觉得……我身上的神力,好像又薄了一些?”淮镜皱了皱眉,纠结着问出口。 “嗯,我的也是。”白枕辞想也未想,显然早就发现了端倪。 “神灵珠不是我兄长在看护?还是出了别的什么问题?”淮镜不得其解,一头雾水。 “我会查清楚的。”白枕辞轻声安抚着淮镜,并没有把煓尘弄丢淮镜的神灵珠一事告诉她,一来,煓尘就那『性』子,多说无益,二来,他从不希望淮镜『操』心任何事。 何况,还是与她兄长有关的一件事,并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七章 来打我呀 魔界,不测渊。 数万年前,烛龙作为神界至高之位的神将,拥有最为强大和正义的武力值。 南征北伐,骁勇善战,攻无不克,多少凶兽和妖魔死在他手中那杆神兵孤影之下。 只是孤影开化晚,后来烛龙卸甲,把孤影尘封于钟山之中,便更加没有继续修行成人形的机会。 只是这一切,都阻挡不了魔界后代们血『液』里流着的,与生俱来的,对神兵孤影的畏惧之心。 无『吟』与孤影打了七天七夜,停战的那一刹那,观战看热闹的一众妖魔纷纷火速撤离,消失了个干净。 无『吟』皱了皱眉,又是嫌弃又是疑『惑』,看着魏畔之,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问道“他们跑什么?” 魏畔之亦是不得其解,摇了摇头。 孤影挺直枪杆站在一旁,得意地冷哼道“哼,不过是见着我害怕罢了,当年我屠戮那些妖魔鬼怪的时候,炫酷得我自己都『迷』恋自己。” 无『吟』翻了个白眼,拉起魏畔之往鬼判殿走去。 孤影独自一枪在原地意气风发地摆了片刻造型,确定不会有人再回来了,寂寞得紧,赶紧追随无『吟』与魏畔之的背影而去。 “等等我!”少年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惊起黑森林内一群黑『色』的大鸟。 鬼判殿内。 阿苔已经地十七次为无『吟』兑好蜂蜜苦泉,只待她与那个突如其来的神兵打完了架,便能喝上一口温度适中的苦泉水。 听闻熟悉的脚步声,阿苔开心地上门口相迎。 只见无『吟』一身香汗淋漓,似是许久不曾这般锻炼过了,如此想来,倒是一件好事。 她的身旁,是几日未见的魏畔之,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终究站在无『吟』身侧,还是那双般配的璧人。 只是这二人身后,有一杆蹦蹦跳跳的长枪,没有脚可以走路,却追得十分卖力,看上去相当滑稽。若说这就是那把罕世神兵,她是真的不愿意相信。 “尊主,快坐下,别累着了。”阿苔声音澄澈,十分体贴。 无『吟』有时候会很庆幸,这个小青蟹待她,是真的十分周到的,是经常会忽视她在魔界乃至这六界的尊贵身份,会忽视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能力,只是把她当成自己真心相待的主人罢了。 “诶,这世上,还有长得这么清秀的小螃蟹呢?”孤影进得大殿,透过阿苔的身形,看出了她的本体,不免有些惊喜。 阿苔一向不喜欢这般不稳重自持,又浪『荡』不羁的男子,睨了它一眼,没有搭理它。 孤影哪里受过这般冷落,少年心『性』总是意气用事,“噌”地一声,窜到阿苔跟前,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枪身往阿苔手中端着的碗上一撞,盛有蜂蜜苦泉水的瓷碗应声落地,清脆的声音响彻大殿,瓷碗碎片与苦泉水四下飞溅。 阿苔气急,一脚踹在枪身下端,口中责骂道“你这把破枪,打碎了我的碗,我踢死你啊!” 孤影眼疾脚快,迅速一躲,并未被伤及分毫,不由得得意地开口“嘿嘿,打我呀?来呀来呀!”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八章 鬼判殿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 不测渊寂静的夜空静谧得仿佛一个无边的黑洞,无星无月,分不清那是苍穹还是深渊,好似触手可及,却又深不见底。 而那无边的黑暗之下,不测渊的渊底,似是传来一阵轻微而空远的响动,伴随着频繁的低吼声,吼声中,带着不甘、彷徨、仇恨和畏惧。 仿佛来自地狱,却又比那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咆哮声更加带有让人不知所措,胆战心惊的力量和神秘,好似一不留神,便沉溺其中,万劫不复。 没有人发生这份异样,不测渊依旧其乐融融。 ———— 月宫,潋月殿。 淮镜正在里殿歇息,刚歇着没多久,只听得殿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如此稚嫩又软糯,还带着几分任『性』和调皮,不是阿照又是谁。 “放开我!放开我!悬烛你这样一点都不淑女!” 淮镜闻言,十分无语,这样的威胁,于悬烛而言,还不如冲她大喊一声“悬烛你的大鹏瘦了!”来得更有力道。 『揉』了『揉』略显疲乏的太阳『穴』,淮镜起身往大殿而去。 只见阿照被悬烛单手拎着,后脖筋的衣裳都变了形,双手双脚在空中扑腾着,一刻也不愿意安分。 良久,无果,历经人间磨炼十五年,他仍旧是那只手无傅大鹏之力的小兔子。 彷佛知道了自己拿悬烛没有丝毫办法,阿照停下徒劳的挣扎,大哭了起来。 泄气地大声嚷嚷着“放我下来,我要去报仇,呜呜呜……” 报仇?如今有矛盾冲突伤及月宫的,恐怕便只有梦枝所策划的那件事了吧? 思及此,淮镜面上虽挑了挑眉不为所动,心中却着实一暖。 不曾想这小兔子还知道给自己报仇,不枉自己养了他这么多年。 遂理了理衣袖,缓缓至悬烛面前,接过这只小胖娃,笑道“你这小小年纪能报什么仇?不给我惹事便不错了,乖一些,好好待着。” 阿照见淮镜也并不认可自己的计划,哭得更凶了,大喊道“我可不是那般薄情寡义之人,我就要给我的弟子们报仇!不让我报仇我就使劲儿哭!呜呜呜……” 淮镜闻言,笑容凝滞在脸上,面『色』微冷,从从容容把双手一松—— “砰!” 小胖娃重重落地,一身肥肉震得潋月殿都能抖上一抖。 “呜哇哇!”不出意外,阿照的哭声越来越大了。 淮镜掸了掸双手和衣袖上的灰尘,行至木椅前,淡定往木椅上一躺,问悬烛道“怎么回事?他咋了?” 悬烛耸了耸肩,正要开口,地上小胖娃的哭声戛然而止。 “噌”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满是泪痕的小脸上绷起满满的怒意,委屈道“我万殊门的弟子们都死了,一个都没留!我一定要抓住凶手,让哪吒小弟把他扎一百个窟窿!不对,我还要让红孩儿小弟把他烧成烤野猪!不对不对,我要拿他喂大鹏!” 阿照边说边比划着,愤愤然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凶手就能被他绳之以法,任由他尽情蹂躏泄愤。 章节目录 第四百一十九章 混沌分身 悬烛轻咳了一声,并不想接受阿照这番“好意”,挑眉低语“诶,我们家大鹏可挑食着呢,不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等等,你是说,万殊门的门人,都死了?”淮镜从阿照充满怒意的一堆废话当中,听到了那么几个关键字,算是理清楚了阿照生气难过的原因。 悬烛见阿照总算不哭不闹了,得了空暇,妥帖跟淮镜解释道“我到万殊门的时候,漫山遍野尽是尸骨,皆着同样的服饰,想来全是万殊门的门人了。奇怪的是,那些尸骨的死状如出一辙,似被什么魔物吸干了精气,一个都没留,下手也是有点重就是了。” 悬烛一语言罢,殿外传来一个磁『性』而清冷的声音,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混沌之灵。” 见着白枕辞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身边走来,淮镜皱了皱眉,反问“混沌之灵?” 白枕辞行至淮镜身边坐下,看了看脸上因泪痕涟涟而像个花猫一般的阿照,忍不住略有些嫌弃地移开视线,看向淮镜,解释道“盈昃在人界查探到了混沌之灵的下落。” 淮镜难得有些好奇,毕竟为了这么个东西,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所以更是难得地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有了尊神该有的坐相,甚至身子微微前倾,看向白枕辞,疑『惑』道“我们见过?” 白枕辞轻轻笑了笑,眼神中似是已经有了答案,补充道“春寒寨寨主,齐峥。” “什么?”淮镜睁大眼睛,那个瘦瘦高高的黑『色』身影出现在淮镜的脑海中,她之前便对他那身莫名的就有些“见不得人”的气质感到奇怪,如今想来,还真是见不得人所形成的气质。 “盈昃寻见他之时,他尚未停下饕餮之口,万殊门附近的村庄都被吸食了个干净。” 淮镜气急,这个东西还真不是个东西,坏得如此彻底,眸『色』中闪过一丝憎恶,问“那他现在……” 白枕辞从容道“盈昃已将其诛杀。” “什么?杀了?”淮镜不敢相信,一个应运天地而生的怨灵,能这么简答就被消灭,若非有诈,便该给盈昃加个鸡腿儿吃。 思及此,殿外的大鹏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咕咕咕……”心惊胆战跑远了。 白枕辞把目光从殿外收了回来,继续道“嗯,但混沌之灵的分身,不止一个。” 众人闻言,皆陷入了沉默。 半晌,白枕辞开口安抚道“值得庆幸的是,至少混沌之灵分身的实力,就目前而言,并不算强。” 淮镜抬了抬眼,眸『色』中的沉重并没有减轻半分,开口道“嗯,所以这便是它四处吸魂,从而增长自身实力的原因。” “若是分身只出现在人界,也不算棘手,毕竟人族的修为上限最低,若是其他各界……”悬烛难得今日如此认真地同他们谈谈话,一语便戳中了此事的要害。 若是其他各界都有混沌之灵的分身,事情便当真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章 至情至性 话题聊到这儿,变得有些沉重了,悬烛清了清嗓子,缓和气氛道“听闻前些时日,冥府十八层地狱的恶鬼被夜叉将吸食了个干净,修为大涨,无『吟』为救判官受了伤。你们可要去不测渊看看?” 还不等白枕辞与淮镜有所反应,悬烛补充道“孤影现世了,也在不测渊。” 这样一番话,信息量着实有些大,淮镜反应了半晌,与白枕辞对视一眼,站了起身,画了面水月镜像,直达不测渊。 这日,不测渊如往常一般,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不尽木下热闹非凡。 “看,你们不行吧?只有我,可能自由从不尽木上下随意窜过,这破火,压根伤不了我!换做你们呐,灰都烧化了!” “好!” “厉害厉害!” “再来一个!” 淮镜在人界待过,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京中街头耍杂耍的戏班子,大抵上制造出来的,这样的场景了。 似是感受到上古尊神的久远而熟悉的气息,孤影停下了在不尽木周围上蹿下跳的耍猴儿行为,“噌”地窜到白枕辞与淮镜跟前,乐呵呵在地上杵了杵。 “白泽神君,月神神尊,你们怎么来了?” 白枕辞没有说话,淮镜挑了挑眉,好笑道“我们也想问,你怎么来了?孤影。” “嘿嘿,我寻见神君啦!我主人!”孤影的少年心『性』还真是贯穿古今,这么些年,丝毫没有改变。 与盈昃不同,盈昃的『性』子许是随主人,严谨、固执、冷漠、稳重。 孤影却是恰恰相反,不但相反吧,还十分看不上盈昃这样的『性』子,不论以上形容盈昃的四个词有多么好听,在孤影眼中,那就是一把呆板的剑而已,无甚特别。 是以,他一直搞不懂,白枕辞做为六界最尊贵的神兽,怎么会看上这么一把呆板的破剑。 主人? 孤影的主人是烛龙,众所周知。 白枕辞与淮镜对视一眼,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疑『惑』。 “孤影,无『吟』和……你主人呢?”淮镜尴尬地开口问道。 “月神神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般美丽。走走走,我带你们去见他们。” 话音刚落,孤影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说好的……带他们去呢?这是替他们去吧? 思及方才孤影对魏畔之的称呼,淮镜眸『色』一沉,看向白枕辞,道“神兵认主,孤影竟会把魏畔之当成烛龙,难不成……” 白枕辞轻声道“或许,是因为烛龙那滴眼泪,算是留在这世上唯一的气息了吧。神兵忠诚,这么薄弱的气息都被他寻到,也算是至情至『性』了。” 淮镜没有再接话,心中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相比无『吟』,她似是幸运了太多了。 不过多时,孤影的身影又窜了出来,急不可耐地大喊道“白泽神君,月神神尊,你们走快点儿!” 说完,一溜烟,孤影又不见了。 淮镜嘴角抽了抽,有些无语,他俩的位置距离目的地不过半里的距离,为何被孤影跑出了万里往返的气势? 章节目录 第四百二十一章 不配有娘 待得二人行至虚妄殿门口,孤影已是第十次出来相迎,口中念念有词道“无『吟』那个老太婆刚刚回来,心情不好,你们不要惹她,如今我都有点打不过她了……” 淮镜挑了挑眉,笑着低声对着孤影耳语道“你声音这般小,会让我们误以为你被她揍怕了。” 孤影一听,瞬间挺直腰板,一把枪趾高气扬站在大殿门口,朗声道“怎么可能!” 随后立即放低声音,悄悄否认“我是不可能怕她的!” 淮镜抬眉,笑着拍了拍孤影的枪头,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低声安抚道“嗯,很有说服力,我信我信,哦,白枕辞也信。” 孤影抖了抖枪头,心满意足往边上站了站,精神抖擞给二人让了个道。 方进得虚妄殿,便见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殿中央的炉鼎旁,身边的阿苔正在给无『吟』剥瓜子。 “参见白泽神君,参见月神神尊!”阿苔恭恭敬敬起身,面上表情有了些微的拘谨,更是不敢直视二位,尤其是白枕辞。 桌案上已经磕了半碗瓜子仁,无『吟』有个爱好,一定要把一大把剥了壳的瓜子仁同时放进嘴巴里,才能算是真正的享受吃瓜子。 见着突如其来的二人,无『吟』心中涌出一阵怒意,诉苦道“诶诶,白泽淮镜,你们可有那个狗日的夜叉将的下落?” 淮镜见无『吟』一脸苦『逼』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懒洋洋往木椅上一趟,淡然道“我们哪里能有他下落?” 无『吟』闻言,心中火气更甚,抓起一把瓜子仁就往张大的嘴巴里放,一边嚼一边怒道“那个狗日的夜叉,竟敢趁我和泉泉吵架,泉泉一个人回了娘家,去偷袭他!” 淮镜听着无『吟』语无伦次的话语,捕捉到了两个重要的字眼,嘴角不由得抽了抽,重复道“娘……娘家?” “嗯?不是说人界的夫妻关系里,丈夫的老家便是娘家吗?”无『吟』睁大眼睛看向淮镜,一副“你是不是孤陋寡闻了”的表情,甚至有些嫌弃。 淮镜轻咳了一声,抿了抿嘴,道“丈夫的老家,是婆家。娘家,是指你的老家。” “凭什么?我家泉泉不配有娘吗?”无『吟』再次抓起一大把瓜子仁放进嘴巴里,吧唧吧唧嚼得很开心。 “……” 他还真没有娘。 这句话淮镜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免得又要扯出魏畔之的身世来源,与烛龙的复杂关系。 “夜叉将失踪了?”趁无『吟』脑子还没转过来,白枕辞适时开口,引开了话题。 无『吟』闻言,一抖腿坐了起身,气得一拍桌案,桌案上盛放瓜子仁的瓷碗飞起一尺高,又稳稳掉落回去,没有抖落出一粒瓜子仁。 阿苔在一旁从手足无措到目瞪口呆。 “那个东西音信全无!老娘想报仇都找不着人。”趁着拍桌子的声音还回『荡』在大殿内,无『吟』连忙借势抱怨道。 白枕辞沉默了片刻,沉沉道“他如今的修为,抵得上你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