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少绝宠:甜心,要抱抱》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我叫贝儿·斯图亚特 拜星大厦,a国最顶级的酒店,总高88层,它以最奢华的酒店闻名于世。 出入其中的人非富即贵,有些人,在这里面吃一顿饭便是一辈子的谈资。 18层,是一位法国葡萄园主的私人派对。穿着暴『露』的各『色』女人,癫狂的各种男人,搅在一起,场面香艳糜『乱』。 “夏星你可不可以快一点,这个老头子真是太恶心了。” 女子一头『性』感的酒红『色』大波浪卷,低胸的礼服似乎可以探得里面的无限春光,一边倒着红酒,一边低声说道。 大厅里面人是不少,但以夏星的枪法,打中这个老头子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你把他引到大厅中央,现在有人挡着。” 对面的一栋摩天大厦的顶层,一位黑衣女子,压低声音对着穿讲机说道。 “收到。”柠檬道。 正思索着如何把那个恶心的老头子引过来,就听到那家伙喊道:“宝贝,别倒酒来,快来陪我玩玩~~” 好,那就陪你玩玩,柠檬妖艳一笑,语气娇柔:“guerin(盖兰)先生,你过来找人家玩嘛~~” 对讲机那边的夏星听得一身鸡皮疙瘩,柠檬这女人,妖起来的时候估计没有哪个男人驾驭的住。 女子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勾人心魂的魔力似的,低胸高开叉的红『色』礼服更衬出了她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尤其是那一双白皙细长的大长腿,直钩的人想犯罪 那高壮的如同熊一般的盖兰立马『色』眯眯的站了起来,朝大厅中央放酒的桌子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柠檬的脸上『露』出了死神一样的微笑。 砰—— 完美! 一枪毙命,直中头颅,鲜血四溢,一时间,整个大厅都被女人男人们的尖叫笼罩在,现场慌『乱』至极。 柠檬朝着外面漆黑的夜景微微一笑,道“我就出来了。” “好,我来接应你。”夏星将抢折叠放进随身背着的包里面,利落的安装好安全扣,从二十楼的屋顶划了下去。 动作敏捷矫健,似乎是黑夜中的精灵一般。 ——————分割线———— “扣扣扣——”急促有力的敲门声。 “谁啊——”夏星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蚕丝睡衣,被外头的敲门声吵醒,恼火又不耐烦的抓了抓头,打开手机一看发现才凌晨三点,离刚刚她结束任务之后睡下才不到一个小时啊! 然而外头的敲门声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夏星随手抓起一条毯子裹了起来,睡眼惺忪的去开了门。 一开门,是一位穿着警察制服的胖男人,一看门便用英语说道:“你好小姐,今晚这栋大楼的十八层发生命案,希望您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只是进去简单的看一看。” 夏星靠在门口,完全没有让他们进去的意思,将散道脸前的碎发撸了撸。 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拜星大厦现在的管理已经这副模样了?可以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打扰客人休息,还可以随意搜查客人的房间?看来是应该叫哥哥整顿整顿了。” 目光又扫到一旁那个像是酒店经理模样的中年人。 听到这里,旁边那个中年人凑了上来,小心翼翼的问道:“请问,小姐您是?” “我叫——贝尔斯图亚特。”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夏娃之吻 这下,那门外的所有人几乎都衣服不敢相信的模样,几个小警员已经用英语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斯图亚特家族的人!? 完全可以说是全球最强大也是最神秘的家族了。 “斯图亚特小姐——啊——真是对不起打扰到您的休息了——” 那警察立马换了一种口气,似乎也没有了要进来搜查的意思,朝后面的人挥了挥手,往下面一间房间走去,可有忍不住回头看来一眼夏星。 一头亚麻『色』的齐肩短发,五官精致立体,既有欧洲人的深邃,又有东方人的小巧精致,樱桃小嘴不点而红,最漂亮的要数那一双大眼睛,褐『色』的瞳孔清澈明净,巨大的灰『色』『毛』毯裹着身子,看不出身材,但即使在这不化妆的情况下,也是一个绝世美人。 那经理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夏星冷冷看来他一眼,“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走了?”里面穿了柠檬慵懒的声音,然后就听到她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柠檬只穿了内衣内裤,一边穿衣服,一边朝夏星走来,问道:“还睡吗?” 夏星的起床气还没消,翻了个白眼,道:“睡个屁——” 说着就朝自己的房间里面走去,走来一半,回头『色』眯眯的看了柠檬一眼,笑道:“衣服——穿反了——” ————分割线——————— 此时两人正在飞往伦敦的飞机上,夏星看了看表,两小时的飞机,到了那里,还是伦敦时间的凌晨三点。 “这里?”夏星挑眉看了看眼前的酒吧,哥哥真会玩……还说什么替自己庆祝完成任务顺便谈事情,明明就是自己想玩好不好。 “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你家老哥最会玩了——走啦——”柠檬朝夏星抛了个媚眼,就拉着夏星进去了。 两人一进酒吧,铺天盖地来的就是巨大的音乐声,不远处的舞台中央正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人跳着热舞。 夏星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浓烈的酒精味,喧闹的重金属音乐…… 真不知道老哥什么意思,选这个地方谈事情,“几号包厢来着?”里面的音乐太大吵了,夏星不得不大声的朝柠檬喊道。 “406!406!”柠檬也大声的回答道,狐狸似的双眼也不知道瞟到了什么,“我在那边看到一帅哥——你先等一下我,我听说这里的酒一绝——你可以尝一尝。” “喂喂喂——”夏星又忍不住朝柠檬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每次都是看见男人就跟着跑,真是…… “小姐要点一杯酒吗?”一个金发碧眼的服务员殷勤的朝夏星说道,随手递出了酒单。 关于酒这个方面,算是夏星鲜少没有涉及到的方面了,但扫了一眼酒单,看着名字随便点了一个:“就这个夏娃之吻吧。” 那服务员嘴角突然『露』出了不明意味的笑,道:“好的小姐,请您稍等。” 夏星趴在吧台上玩了没一会手机,那酒便端了上来,粉『色』的『液』体很吸引人的模样,夏星轻轻的抿了一口,并没有太强烈的酒味,倒是有一股酸酸甜甜的果味。 夏星想着等那柠檬调戏好了帅哥,再一起上去找老哥,但那酒没几口便喝光了,便叫来服务员,道:“再来一杯这个——”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你是鸭吗? 嗯,真好喝。很快,那一杯也下肚了。 “叮铃铃——”是手机短信的提示音。 “夏星,我找到我的真爱啦——你先上去吧——”是柠檬发来的短信。 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后无奈的放下了酒杯,似乎每一次都是真爱,看来自己得一个人去找老哥了,便问服务员:“请问你们这里406包厢在哪里?” “在四楼,小姐请问您需要我带您去吗?”那服务员十分礼貌的回答道,嘴角还带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容。 夏星摆了摆手,表示不用,独自朝着楼梯往上走去,穿着高跟鞋才爬了两楼,莫名的头有些晕… 怎么一回事?难不成自己喝了两杯酒就醉了? 夏星甩了甩脑袋,继续往上爬去,站在四楼的楼梯口,夏星望着密密匝匝的房间,又晃了晃脑袋,不知道什么情况,自己莫名的有些口干舌燥,身上也微微发烫,无意识的扯了扯领口,妈的,老哥在几号包厢来着? 406还是409来着,夏星摇摇晃晃的走在空『荡』『荡』的包厢走廊上,抬头寻找着门派——咦,这是409吗?唔…既然先看见了409,那估计老哥也就在409了…… 豪华的两开大门被夏星费力的打开,开了门,夏星只感觉眼前白乎乎一片,每一个人都要三四个脸叠在一起,也看不清谁是谁…… 夜北冥挑眉看了看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子,高挑纤细的身材,五官精致立体,脸上微微有着红晕,他天生对女人就会有莫名的恶心的感觉,此时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情况? 所以他想试一试是不是真的。 但夜北冥还是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你们先出去。”一个有磁『性』的声音透过喧闹的音乐到达夏星的耳畔。 “是。”那群人齐声应答道,便齐刷刷的出去了,最后一个还很机灵的把门顺手带上了。 不过,夜少今日怎么突然不厌恶女人了?以前不是看见女人都会跳着躲开的吗? 夏星甩了甩头,定定的看着那坐在沙发中央的男子,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一身笔挺修身的高档西服似乎与这酒吧的气氛一点也不合拍。 哎呀,真是个好看的男人。 不过为什么不是哥哥?难道自己走错地方了? 算了,错了就错了,来的对不如来的错! “你是——鸭吗?”夏星『色』眯眯的靠近了几步,这么帅的帅哥,难见难见,只不过夏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但只感觉整个人热热的,脑袋也晕晕的。 夜北冥偏了偏头,没有说话,依旧盯着『迷』『迷』糊糊朝自己走来的女孩子,虽然穿着高跟鞋,但似乎很不熟练的样子,走的歪歪扭扭的。 夜北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眼眸中的如同寒冰一样的光芒稍稍敛了敛。 夏星很自然的走到夜北冥的旁边坐下,白嫩的手臂一把钩过他的脖子,道:“怎么不说话?不是鸭吗?”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夜北冥 竟然没有一丝恶心的感觉!?反而这女人嘴里那甜甜的酒香味到让他很想亲一口。 夜北冥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语气却和往日一样的冷冽“是。” 说着,夜北冥立刻反客为主的揽住夏星的纤纤细腰,却又不知所措的愣住了。 自己似乎也完全没有和异『性』亲近的经验,平时也就看万俟百花丛中过。 “笨蛋。”夏星只觉得脑子已经不听自己使唤,但这么个帅气的男人,不占便宜就是傻瓜了! 想着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夜北冥结实紧致的胸膛。 此时不揩油,更待何时!? 我擦——人长得帅就算了,身材还这么好!? 夏星又忍不住多『摸』了一把。 夏星表示这个酒吧的鸭,品质很高! 夜北冥低头看着那雪白娇嫩的小手肆无忌惮的『摸』着自己的胸膛。 嘴角竟然勾出一抹微笑。 这个女人,真是有趣。 夏星揩油完,就一手抱住夜北冥的脖子,一手抱住夜北冥的腰,嘟着嘴巴就吻了下去,她嘴里还残存着刚刚甜甜的果味,丁香小舌肆意的搅弄着。 整个身子都贴在了夜北冥的身上,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雾茫茫的。 夜北冥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躲开,而是迎合! 没有…没有一丝厌恶,有的只是满满的占有欲,这个女人…对于他来说就像解『药』一样…… 夜北冥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怎么会这样!? 直到嘴里没有空气,两人才分开了,夜北冥看了看怀里面的女人,怕是喝多了……但怎么感觉这酒到不像酒,反而像…春『药』似的。 “你刚刚喝了什么?”夏星一头漂亮的秀发散落在夜北冥肩上,夜北冥不得不把她扶正,问道。 夏星笑道像个傻子一样,把头又埋进夜北冥怀里面,傻笑道:“叫什么…夏娃之吻……” 夜北冥听到这个名字不由的扶额,这酒就是催情的酒啊——这里的有些酒保就是混账—— “喂——你多少钱一夜啊——”夏星整个人都摊在了夜北冥身上,嗯,这个男人身上这檀木的味道还真好闻,现在连鸭都这么有品位了? 夜北冥望了望怀里面醉醺醺的小人儿,抱过她纤细的腰肢,一个稳稳的公主抱,既然他今天被当做鸭,那就做一些鸭应该做的事情吧。 “夜少——你这是?”夜北冥抱着夏星出了包厢门,外面的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道上不都流传寒少不近女『色』的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找一辆车,送我去我这里的公寓。”夜北冥冷峻的眼眸扫了一眼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可是,夜少……”夜少也不查一查这个女人的身份吗? 夜北冥一个冷冽的眼神扫了过去,那人立马熄了声。 “是,夜少,我这就去安排。” 对于这个男人,唯有服从,他浑身上下那强大到极致的气场,令人无法去反抗一个字。 “喂!你叫什么名字!?”怀里面夏星醉眼朦胧,傻乎乎的笑着问。 “夜北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我是浪荡大小姐,我怕谁 卧槽,卧槽,卧槽—— 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完蛋了,衣服已经被换掉了,不是昨天的那一件黑『色』的小礼服了,而是一件白『色』的蕾丝睡裙。 这是哪里啊喂!?冷淡的北欧风格的装修,暖黄『色』的吊灯,自己身下的被单是正常人都不会买的纯黑『色』,她这是在哪里啊!!!!! 夏星死命拍了拍脑袋,也只能想到自己最后的记忆是喝了两杯那什么酒,然后…不——自己不会那么蠢吧? 自己似乎然后找了个鸭!? 不是吧! 苍天绕过谁。 不活了,不活了,夏星整个人又重新缩回被子里面去,那她现在是在那鸭的房间里面吗?夏星又悄悄伸出小脑袋打量了四周,现在这鸭都这么有钱了?还这么又品位了? “你醒了?” 就是昨天晚上那个充满磁『性』的声音! 夏星自己觉得现在自己还没有勇气接受这一切,拉起被子盖住了整个脸。 真是太丢脸了——人生最丢脸的时刻,还没有之一。 又知道自己装死也没有用,干脆掀开被子故作镇定的下了床,扫了一眼眼前的男人。 真是——绝『色』啊,那男人似乎是刚刚洗完澡出来的,白『色』的浴袍开的很低,『露』出了结实有力的胸膛,似乎还是六块腹肌,头发上还有水往下面滴,刀削似的脸庞,亚洲人精致的面孔,『性』感的薄唇,乌黑璀璨的眼眸似乎有夺人心魂的魔力。 夏星有那么一瞬间是看呆了了的,但瞬间又沾沾自喜起来。 自己醉了都能找这么帅气的鸭,看来自己的品味真是一如既往地高啊。 既然找了鸭,那就将错就错下去吧。 “多少钱?”夏星抓过床头自己的钱包,一副阔小姐的模样。 夜北冥好笑的看了看她,昨天这女人一被扔到床上就睡着了,自己叫女佣给她换了衣服,现在…这个架势…是真把他当鸭了吗? 夜北冥薄唇轻启,才刚刚想说话。 却被夏星打断了。 “一千够了吧——”夏星打断了这男人的话,她现在只想快一点离开这里,说着就从皮包里面抽出一千英镑丢在了床头柜上。 说完,就想绕开了夜北冥,却被夜北冥拦了下来。 “你这么不留情的吗?”夜北冥顽劣的勾起嘴角,伸出手臂,将夏星禁锢在自己和门框之间。 夏星有些慌了神,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啊啊喂! 喂喂喂!干嘛这么深情的看着我? 自己难道真的和这个男人滚床单了 自己难道不仅仅滚了床单还说了什么山盟海誓的话!? 不是吧—— 夏星吞了吞口水,故作洒脱的打开那寒铭熙的一只手,拿出浪『荡』大小姐的架子,道:“你不要想太多,我们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句话是夏星前几天看柠檬推荐的脑残言情小说看到的,没想到现在却排上了用场。 只不过那本书里面是男主对女主说的,自己现在说,似乎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 夜北冥心中忍不住想笑,这个女人是脑残小说看多了吗? 愣神一瞬间,夏星已经逃似的往门外跑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章 老哥 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总不能这样就出去吧——又回过头,看见一脸冷漠的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的夜北冥,讪讪的笑道:“请问,你这里有衣服吗?” 夜北冥偏头笑了笑,从衣柜里面拿出一件连吊牌还没有剪的风衣,丢给了夏星。 夏星为了保持自己放『荡』小姐的形象,又从钱包里面掏出了一叠钱,丢在在了玄关的架子上,然后套着那风衣开了门就跑。 夜北冥望着那个小女人像做贼心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人生第一次被认作是鸭,竟然还被付了钱,真是搞笑。 最为奇特的是,自己真的对这个女人没有一丝的反感,无论是醉醺醺的她,还是清醒之后的她。目光扫了扫那两叠钱,这些怕连自己的风衣和那睡裙的价格的一半都没有吧。 可惜啊…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 修长的手指拿起客厅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这次说的是中文:“喂,澈,帮我订回国的机票吧——要开学了,自然要回去啊……事情谈妥了,回国当面讲吧。还有……帮我查一个人……” 那人答应了这些事情。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声音,语气里面带着些犹豫,“你不考虑一下那个人提的意见吗?” 夜北冥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件事情还是当面聊吧。” “嗯,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夜北冥放下手中的手机,深邃的墨瞳之中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事情。 但是万俟说的是对的,自己现在的状况,是应该好好思考一下那个交易。 夏星裹着那鸭给的风衣坐在出租车里面,打开手机,爆出来的自然是无数个未接电话,老哥的,柠檬的…… 赶忙回过去,劈头盖脸的自然是老哥的一顿臭骂:“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连个消息也不留?你知道那酒吧都快被我翻个底朝天了?还喝了夏娃之吻?那是你能喝的吗?” 夏星抓住老哥喘气的一个空隙,赶忙『插』了进去。 语气诚恳态度端正的开始扯谎,道:“昨天晚上在酒吧里面遇到一个原来组织里面的朋友,然后就出去了…哎呀,你不要生气啦……” 眼睛瞟到身上的风衣似乎还是纪梵希的,心里想着现在鸭都这么有钱,立马对电话那头的老哥道“我还给你带来礼物哦!保证你喜欢!” 那边的少琛告诉了夏星自己在伦敦的公寓,夏星对出租车师傅用标准的伦敦腔念了出来:“盛马德公寓。” 前面正在开车的出租车一脸疑问,用英文道:“小姐,你刚刚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啊——” 夏星满脸黑线,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刚刚忘记拿包了,麻烦了。” 那个黄头发的出租车师傅也不知道嘴里嘟囔着哪国的语言,掉了个头,踩着油门就跑了起来。 那鸭和老哥一个公寓?啧啧啧,现在的鸭真有钱——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的话……那应该算是自己的第一次了…… 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一个鸭!? 算了,算了,那只鸭颜值还是杠杠滴!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好消息,坏消息 望着一身睡衣的夏星,少琛又冷哼了声,“快去换衣服吧——” 夏星里面点头领命,她也是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这个恶魔哥哥。 少琛的无论哪个住处都是常备夏星型号的衣服鞋子的,夏星换了一身清清爽爽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扎成了俏皮可爱的半丸子头。讨好的把那件风衣给了少琛,笑容灿烂:“哥,礼物!” 少琛看都没有看,就丢到了一边,随手递过去一个档案袋,道:“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要听哪一个?” 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要这么老套啊,拜托。 “坏的。”夏星懒洋洋道。 “我们下一个任务出现了变动,是——”,少琛故作高深的拉长尾音,然后道,“是斯图亚特贵族高中学习一段时间。” “什么玩意?”夏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厄运,反而笑了起来。 她这辈子都没有上过学,一来她自己也讨厌学习里面的规矩,二来自己也没有必要上学,三来,自己想学的也不是学校里面能教的。 “淡定,我也要去的。”少琛幸灾乐祸的安慰道。 夏星咬牙,道:“你自己本来就要去!干嘛拖我下水!?” 老哥为了要到中国接管一些业务,本来就被爷爷安排进入了学校学习,现在夏星很怀疑是不是这个死家伙搞的鬼! “不要冤枉人,我可没有拖你下水!” “那好消息呢?”夏星没好气的说,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但但凡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夏星这个表情代表着此时她已经气恼到了极点。 “恭喜我的妹妹,你要订婚了!” 那一瞬间,夏星以为自己玄听了。 啥子玩意?自己要订婚了? 自己要订婚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反而另外一个人来告诉自己!? 自己长这么大,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谈过,自己突然就要订婚了!? 有没有搞错!? 少琛被夏星的眼神弄得有些害怕,收敛了脸上一团欢喜的表情。 “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你要自己问爷爷,大概是最普通的政治婚姻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的。“少琛恢复了以往内敛成熟的模样低声安慰道。 “那爷爷也不能这样!”夏星冷着脸道,四周散发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爷爷说了,可能都不需要和那个男人见一面,只是对外宣称罢了。”少琛安慰道。 夏星也不是什么特别在意这些外在名声的人,但是无论如何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应该都会抓狂吧。 夏星一脸生无可念的模样,为什么所以倒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发生了!? 其实自己要政治婚姻的命运自己已经想到了,可是爷爷为什么连提前和自己说一下都没有呢? “我们以什么身份去那个斯图亚特学院?”斯图亚特学院是他们家族开设的贵族学院,每个国家都开了分校。 “我正好要去中国谈一些生意上面的事情,就按斯图亚特家族的少爷的身份吧……至于你……就随便你了。”少琛思索了一瞬,答道。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斯图亚特学院 “我正好要去中国谈一些生意上面的事情,就按斯图亚特家族的少爷的身份吧……至于你……就随便你了。”少琛思索了一瞬,答道。 夏星『揉』了『揉』头,她可一点都不想再惹什么麻烦了,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完成这个奇葩任务,便道:“你随便给我安排个普通一点的身份吧——啥时候开学?” “九月一号,还有五天开学,我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发了,你收拾收拾吧。”少琛『摸』了『摸』自家小妹的头,端着水杯起身准备去倒水。 “我们姓什么?” “跟妈妈姓吧,姓左。” “柠檬呢?她不用去吗?” “不用,她说她去夏威夷找薄荷度假了。” “啊——————”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夏星本来还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就可以舒舒服服的玩上一阵子,没想到又有这个屁事! 夏星突然又安静下来。 眼神幽怨,“哥,你不觉得爷爷其实一直只是把我们当做工具吗?” 起身准备倒水的少琛身子一僵,眼神也黯了下去,过了很久,才淡淡道。 “不要瞎想,爷爷是我们唯一的亲人了。” 左少琛在离学校不远的高档公寓里面买了两层,“这是你的钥匙,你住在16层,我就在你上面一层,有事情找哥哥。” “嗯。”夏星到现在为自己的这个要上学的命运依旧闷闷不乐。 打开门一看,自己并没有带太多的行李,装修风格完全是自己喜欢的风格,冷淡的北欧风,繁杂复古的吊顶水晶灯,灰白『色』的木地板。 夏星关了门就一头扑到冷淡背景『色』下颜『色』鲜艳到突兀的红『色』沙发上,眼神扫了一圈,似乎什么都有,但又好像少了什么。 是厨房,老哥根本就没有给自己装厨房!而是改成了一间衣帽间。 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该说老哥太了解自己还是该说老哥太瞧不起自己了呢?不就是难道下一次厨,然后差点把厨房烧了嘛……真是的。 “上来,吃饭。”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老哥刚刚发来的短信。 饭还是要吃滴——尽管她还在抱怨命运的不公,有些人能去夏威夷度假,而有些人只能苦兮兮的来上什么学! 夏星望着一桌子的菜,问:“老哥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外卖。”少琛夹起一块鸡肉,又指了指沙发上的一套衣服,道:“你的校服,后天去上学的时候不要忘记穿。” “tmd还有校服!?”夏星几乎要爆炸了,上学就算了,为什么还有校服啊!?她这辈子就没有穿过这一种东西,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所有人穿一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少琛也懒得安慰她,道:“你在一级a班。我在二级a班,上学要八点之前到班,不要迟到。我这里有你所有同学的信息,马上我发给你。” “好吧——”夏星心不在焉的吃了两口饭,就拿着校服下楼了。 那校服到还蛮符合夏星的审美的,上衣是墨绿『色』的小西装,纽扣都是考究的古铜『色』,左胸口处精致的绣着斯图亚特学院的图腾,下身是格子的短裙,很少女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怎么会是他 夏星考虑了一下路程还是做进了老哥的大路虎里面,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下来车,毕竟她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而已。 这一路都是穿着同样墨绿『色』校服的学生,只是…咦——为什么那些女生的裙子比她的短这么多?她的明明是膝盖上面一点点,为什么她们有些人都只能遮住大腿根? “啊——前面的让一让——少爷们要来了!滚到旁边去!不要挡路!”一个脸上画着浓艳的妆的女生朝夏星大声喊道。 什么少爷?这中国难不成还是封建社会?但夏星还是下意识的往后面退了一步。 “唰——”一辆黑『色』的跑车急速的在自己面前开过,紧接着后面又又一辆红『色』的跑车在自己面前飞似的开了过去。 这些都是什么人啊——夏星狠狠盯着奔驰而去的两辆汽车——真是…没素质…… 夏星还没有反应过来,后面一大群女人就已经像疯了一样的跑了过来。 夏星实在挤不过她们,只能被裹挟这到了学校门口。 耳边还是那群女人的尖叫声: “我可是为了夜少爷才来求着我妈来这个学校的!” “万俟少爷也很帅!夜少爷从来就没有笑过!万俟少爷可温柔了!” “我到觉得还是木少爷最好!暖男一枚!” 夏星不屑的扫了众人一眼,真是一群花痴。 但听她们这一描述,夏星倒很想看看这所谓的三个少爷到底有多帅,就探着头去着。 那红『色』跑车里面下来了两个人,一个一头潇洒深褐『色』短发,五官俊挺阴柔,脸上带着坏坏的笑,肌肤白晰细嫩,却又不似病态般苍白,而是如玉般温婉,晶莹无瑕,秀气的柳眉似剑飞扬,精致却不失英气。雌雄莫辨的俊美容颜,美得令人『迷』醉。这个男人太美了!简直比女孩子还漂亮! 另外一个一头乌黑的短发,只见那人五官俊眉绝伦,五官却比前一位柔和了很多,漂亮的桃花眼正笑的眯了起来,一身休闲的打扮,像是邻家的大哥哥一般。 两人说笑着走向前一辆车,那辆黑『色』跑车的主人才不紧不慢的走了下来,那人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有的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是他! 夏星瞪大眼睛楞在了原地,怎么会是他——那个她在酒吧遇到的男人!? 是那个鸭!夏星的脑子还没有来得及转弯,后面一辆刚毅的路虎也开进了校门里面。 左少琛看着前面停着的两辆车,不由的皱起了每天,不是说只有董事会的人才有资格开车进入学校的吗? 这三个学生模样的家伙是怎么一回事?又眯着眼睛看了看,最前面那个黑『色』西装的背影怎么这样眼熟? “天啊——这是谁啊?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把车开进学校里面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风云人物 夏星一脸黑线,小声的嘟囔着:“这三个不也开进来了?” 这句话还是被旁边的一个女生听见了,里面尖声尖语的朝夏星叫道:“土包子,你懂什么?斯图亚特贵族学院是只有董事会的人才有资格开车进入的,除了斯图亚特家族的人,全中国就只有三位少爷是董事会的人了!”说完又不屑的扫了一眼夏星干瘪的胸口。 夏星到没有心思和这种女人计较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酒吧的事情,现在自己该怎么啊!? 这个姓夜的瞎说怎么办!? 不行!这么丢脸的事情觉得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不不不,自己以后离这个男的远一点就好了——反正像他这种风云人物应该都是鼻孔朝天的…应该是注意不到她的…… ———— 左少琛看自己几乎已经被堵死在这里了,也不知道这一群女的围在这里干嘛什么,于是忍着怒气下来车。 “哇塞——刚刚开车进来的那个男生也超帅!好像还是混血儿!” 耳边又是花痴女们的尖叫,夏星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在这么下去,她迟早要聋。 少琛自然没有穿那什么校服,一身暗灰『色』的高级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梳了起来,『迷』人的五官深邃精致,尤其是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给人带来了另类的神秘感,嘴角带着刚刚的那份怒气,皱着眉头,朝不远处的三个人走来。 夜北冥转过身来,很官方的朝少琛笑了一下,伸出手,道:“斯图亚特少爷,您好。”嘴里虽说着“少爷”二字,但没有半分卑微的姿态,倒是目光傲慢。 左少琛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自然也很客气的和他握了握手,这个男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两人客套又官方的寒暄着,说话间,已经有专门的人将众人的车开到了学校里面的车库。 第一整堂课,夏星都无法相信自己是坐在课堂里面。 这狗屎教室上课的时候比ktv还吵!打游戏的,化妆的,甜甜蜜蜜谈对象的。 喂喂喂!同学,你们火锅的味道还敢再大一点吗? 夏星真佩服这里的老师还真是脾气好到爆!安安静静上课,有着视一切为浮云的淡定…… 上午的四堂课终于过掉了,夏星也拐弯抹角的向领桌的女生打听到了夜北冥一般在b食堂吃饭,很好!那我就去a食堂! b食堂价格高昂,环境优美,一般都是学校里面比较有钱的人去的地方。 a食堂价格虽然比一般的学习食堂还是贵了不少,但是相比b食堂来说已经平易近人了很多。 ——a食堂中—— 夏星扫视了这个食堂一周,非常好!人烟稀少,环境清幽,很适合她要扮演的咸鱼女生吃饭的地方。 “一起吃!?”少琛早就发现自己的宝贝妹妹来了,摇了摇手中的便当,朝夏星笑道。 哥哥现在也是红人,但自己不能是红人,因为那样就可能被那个姓寒的家伙发现了! 于是无视老哥,还逃似的跑出了食堂—— 少琛看着看见自己就跑的妹妹,一脸惊讶——难道最近对她太严厉了?生气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再遇夜北冥 “左少琛!以后在学校里面请离我十米开外!” 少琛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这一句话。 “斯图亚特少爷,我可以坐这里吗?” 说话的是一个化着浓妆的大胸女人,似乎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想着能不能攀上斯图亚特家这高枝。 左少琛的目光冷冷的对上她的眼睛,语气冷冽:“滚——” 他身边的位置除了小妹从来没有第二个女人能坐。 那女人身子一抖,这,这斯图亚特少爷的眼神也太可怕了,不由的颤抖着说:“对不起…打,打扰了……”还没说完就一溜烟的跑了。 夏星自然不想往b食堂走,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于是一边想着对策,一边饿着肚子在校园里面瞎逛,要不然直接跟他说清楚? 但看那个姓寒的家伙也是一脸冷傲的样子,怕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哎呀…… 妈的,她左夏星什么时候混成这个胆小怕事的样子了?连吃个饭都不敢? 吃就吃——遇到就遇到——谁怕谁!夏星想到这里,不由的握紧了拳头,朝b食堂走去。 才走进b食堂,就发现了这两个食堂的差距。 a食堂装修的已经豪华大气。 而这个b食堂完全可以用奢华来形容了。 推开餐厅那扇沉甸甸的大门,眼前展开的是一个风格奢华的阔大空间,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每个角度都折『射』出如梦似幻斑斓彩光。华美的欧式桌椅、小巧精致吧台,都漆成纯白『色』,处处散发着贵族气息。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白『色』的瓷花瓶,花瓶里粉『色』的玫瑰柔美地盛开,与周围的幽雅环境搭配得十分和谐。 夏星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自己家真有钱! 毕竟这个什么学院也是自己家的呀! 夏星环顾四周,发现没有看见那个夜北冥的身影,心终于放下了。 才准备去点餐。 “夜少爷——”才买完饭,耳边就响起了这声尖叫。 夏星扶额。 夏星简直想死——卧槽,说曹『操』曹『操』道,见了鬼了—— 夜北冥,万俟影澈和木痕三人一来到食堂,整个食堂就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让开了一条路让这三个人走,唯独夏星不知道这个“规矩”,捧着饭盒呆呆的还站在食堂中央,等反应过来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夜北冥看了一眼站在食堂中央的女孩子——酒吧那个? 她怎么会在这里!? 竟然还穿着斯图亚特学院的衣服! 难不成是斯图亚特学院的学生!?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女孩子,自己莫名的心情就会高涨起来。 嘴角自己都不知道的开始上扬。 情不自禁的直接走过去,深邃的眼睛盯着夏星,语气冷淡,道:“和我一起吃饭?” 夏星看他朝自己走来,慌张的往后面退了退,发现无路可退,于是抱着必死的目光迎上那双冷漠的眼睛。 “怕什么?那天不是很积极吗?” 夜北冥看她往后面退,修长的双腿又往前跨了两步,微微低下头,在夏星的耳边说道,语气暧昧。 如果夏星手里有把刀,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扎死眼前的这个男人! 太可恶了,在别人眼前装高冷,其实就是一活脱脱的『色』狼! 但考虑到自己有把柄在她手里,强忍微笑,道:“好的,夜少爷——” 嗯,现学现用——夜少爷。 听到“夜少爷”三个字,夜北冥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抢我风头 夏星觉得第一第二完全没有问题,可是这个第三嘛…就… “我为什么要对你们恭恭敬敬?”夏星摆出一副无辜不懂的模样。 “喂!你这个女人不知道凤帮是整个学院里面最大的女子帮派吗!?想活就听蓉姐的话!不然有你好看!” 后面一个同样黄头发的女子恶狠狠的朝夏星叫道。 夏星挑眉。 她,世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第一杀手,现在要做这些人的小弟!? “如果我不想加入呢?”夏星好看的杏眸里面已经带着些杀气。 那个大姐头不敢相信的笑了笑。 坐在夏星的周围的同学已经慢慢端着自己的餐盘准备离开。 夏星扫了扫周围。 那王蓉蓉以为夏星是怕了,得意洋洋的笑了,道:“怎么,怕了?你加入吗?” 夏星不屑的笑了笑,道:“不加入。” 瞬间,王蓉蓉的笑容就消失了,恶狠狠的:“都给我上!” 夏星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唉——好久没有活动活动筋骨了。 那王蓉蓉粗鲁的掀起夏星身子上剩下的餐饭,就朝着夏星的身上泼了过去。 真是小把戏,自己连子弹都可以躲过,还怕这个!? 夏星才想闪开,前面却突然跑过来一个人。 然后那有菜有饭还有汤的餐盘都泼在了这个人身上。 哪来的笨蛋?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夏星定睛一看,是一个男的,白『色』的衬衫都已经被汤汁泼脏,下身米白『色』的裤子也没有幸免于难。 夏星才想问一下这位倒霉蛋是谁。 那男子就转过身子,温柔的对夏星道:“你没有事情吧。” 夏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大哥,你不出现,我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好吧。 真会抢人风头! 林皓以为夏星吓傻了,小声温柔的安慰道:“没事的。” “喂!林皓,你想死吗?”那王蓉蓉也没有想到林皓会突然出现,叫道。 然后转过身子对王蓉蓉,道:“今天,你敢动她试试!” 夏星在他后面表情复杂。 大哥,英雄救美这个事情很俗套。 王蓉蓉似乎有些犹豫,自己的家族和林家还是有些合作的,自己不能… “算你命好!”王蓉蓉恶狠狠的看了夏星一眼,道。 然后就带着一票小弟走了。 林皓转过身子,笑的十分温柔,道:“你没有什么事情吧。” 夏星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虽然这个叫林皓的同学傻傻的,但这样应该也是出于好心。 “你的衣服没事吧。” 林皓爽朗的笑了一下,道:“没事没事。” “我叫林皓,你好。”林皓眉眼弯弯,林皓长相虽然不如夜北冥,哥哥那样无可挑剔。 但也是好看的男孩子那一种,有邻家大哥哥的感觉,很阳光。 “今天谢谢你,我是夏星。”夏星也笑道。 “我们其实是一个班的,不过你可能还不认识我,毕竟大家都是新同学。”林皓笑起来很阳光的模样。 夏星笑了笑,才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起来。 夏星打开手机一看,是柠檬? 这货不是在夏威夷度假吗? 夏星知道柠檬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发消息,于是匆匆告别了林皓。 章节目录 第十三:连自己都卖 夏星打开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 柠檬超级甜:“夏星小宝贝——有人在调查你” 夏星一愣,调查她!? 星星不眨眼:“什么人?” 柠檬超级甜:“是中国一个叫冥帮的帮派里面的人。” 夏星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这还是她经营mk三年来第一次有人要买她的资料呢,真有趣。 mk组织是她和柠檬还有薄荷闲来无事做的信息查询网站。 当然,都是一些比较私人的信息,没想到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面发展成为了全球最大的地下信息售卖平台。 可以这样说,几乎没有什么资料是mk里面找不到的。 星星不眨眼:“他们想要啥资料?开了多大的价格?” 柠檬超级甜:“全部资料,开价两百万人民币。” 夏星思考了一瞬,回复道: 星星不眨眼:“价格谈到五百万,除了我斯图亚特小姐的身份,其他明面的资料都给他吧……” 柠檬超级甜:“啧啧啧…你这个女人太狠了…连自己都卖!” 回复完之后中午的事情一闹,现在已经到了快上课的时间了。 夏星闷闷不乐的踏进了教室。 大牌的依然在打牌,聊天的依然在聊天,吃火锅的吃火锅。 同学!你中午没有吃吗?! 真心受不了了,为什么这群人这么有活力!? “嗨~~”是林皓的声音。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似乎还洗了澡,看上去比刚才在餐厅的狼狈样子好看多了。 夏星笑了笑,道:“中午好。” 夏星想着自己不是已经将自己抹黑了一度了吗? 她招谁惹谁了? “哎哟喂!我们的林大少爷要恋爱了?”旁边牌桌上一个相貌猥琐的男子笑道。 林皓有些害羞的皱起了眉头,道:“没有。” “别说有没有了!你之前打牌输给我的五十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林皓似乎有些恼怒,毕竟谁高兴别人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前面揭自己的短!? “等我这个月零花钱发了就给你。”林皓的语气里面带着些不耐烦。 那人冷哼一声,道:“这个月的钱?怕是已经都用光了吧!谁不知道林少你前几天刚买了一辆车!?” “我都说了我过几天就还!”林皓也知道自己最近的确没钱。 那辆车也是自己一时冲动买的,当时自己都没有想起来自己还欠这家伙钱的事情! 夏星在一旁皱着眉头听着,欠钱? “等等——” 自己也算是欠这个林皓一个人情,自己为什么不…… 那猥琐男扫了夏星一眼。 这林皓也不知道什么眼光,这女人五官是蛮好看的,但也太黑了点了吧?打扮的也土气,也没什么身材。 “我来帮他还。” 那猥琐男听了这话,不屑的笑了一声,和他一桌打牌的那几个男的,也纷纷侧目。 “你怎么还?”那男子上下扫视夏星一圈,『露』出来猥琐的笑容。 夏星妖娆的站了起来,目光看了看那猥琐男手上握着的牌。 “我们打几圈喽。”夏星偏了偏头,没人看出那表面无辜的眼神背后隐藏的精光。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牌王 夏星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哄堂大笑。 打几圈? 这个看上去有些猥琐的家伙名叫黄柯,是学校里面出了名的牌王。 除了纸牌,还有麻将,骰子,几乎所有的赌术都十分精通。 在这个学校开局基本就没有输过,除非是故意的。 黄柯一笑,『露』出了恶心的黄牙,道:“你确定吗?” 林皓自然也知道这个黄柯的实力,夏星和他打牌那肯定是必输无疑啊! 劝阻道:“夏星,这是我的事情,你没有必要。”眼神里面满是关怀。 夏星没有理他,挑衅的朝黄柯看去,道:“喂,你不会不敢吧!?” 自己虽然不怎么玩这些东西,可是薄荷之前有一段时间痴『迷』于赌术,还和拉斯维加斯赌王的儿子谈了不长不短的恋爱。 自己在旁边多多少少也被熏陶了一些。 这个赌术说到底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运气了,而是靠脑力,靠心算。 这个黄柯看上去虽然猥琐了一点,但他之前打牌的时候夏星观察了他几次,发现此人一旦打牌就专心致志,口中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应该是在算牌。 不过,和自己比脑子谁快? 夏星觉得自己还是略胜一筹。 两人短短对话的十几秒钟,整个班上的二十多个学生已经全部聚了过来。 女生们都一脸看好戏的看着夏星。 “等着她输个光吧!” “哼,敢和黄柯赌?真是找死!?” 男生们也是不嫌事情大的凑着热闹。 夏星站了起来,那原来坐在黄柯对面的男生立马起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这个女的,虽然个子不高,可是为什么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自己竟然忍不住就要将位置让给她。 让出位置的同学懵懵的想道。 黄柯的牌桌是用四个课桌拼起来的,黄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敢和自己赌。 呵呵,大概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威名吧。 “你想赌多少?” 夏星目光妖娆,嘴角带着浅笑,她不想多和这个男的纠缠,她只不过是想还了这林皓的人情罢了。 “一把——五十万。” “好!有魄力!”黄柯梳着油头,脖子上面还带着小拇指粗的大金链子,看上去油腻极了。 “夏星,你不要和他赌,我明天就凑一点钱给他!” 林皓走到夏星旁边,握着夏星的胳膊,清秀的五官带着些恳求。 夏星安慰的朝林皓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等着吧,相信我……” “喂喂喂!你们唧唧歪歪好了没有!?快点开始了!”对面的黄柯不耐烦的喊道。 黄柯一个眼『色』扫过去,就有两个男生上前将林皓拉到了一边。 哈哈哈!这次自己要赚了! 五十万! 再加上林皓那小子的一百万!自己也能换一辆新车开一开了! “开始。” 黄柯说完,就有人站在旁边熟练的开始洗牌,发牌。 夏星拿起自己的牌,迅速的计算着对面黄柯手中的牌,思考着他会如何出牌。 林皓在一旁则一脸颓废的看着,夏星太傻了,她怎么可能赌的过黄柯呢!?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弄死你 “你先出。”夏星大概已经算出来每一步黄柯的牌。 “规矩知道的吧,谁先出完手中的牌,谁就赢。” 夏星玩弄着手中的牌,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 黄柯握着手中的牌,这牌不烂,对付这个女人应该绰绰有余。 谁先出牌都无所谓。 黄柯丢出来第一张牌。 夏星看了,微微一笑,果然,和自己预料的一模一样。 夏星不动声『色』的丢下了自己的一张牌。 两人来回了三四个回合,黄柯已经有些慌了,自己手中还有五张牌,而夏星手中已经只剩下两张牌了。 不可能啊…这个女人… 难道运气这么好!? “到你了,快一点。”夏星媚眼如丝,催促道。 下一步,无论黄柯出什么,自己都会赢。 黄柯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睛一闭,“啪”的一声将一对1扔在了桌子上。 果然,连最后一步,自己都没有算错,这个黄柯啊,还是太弱了。 此时的教室有着前所未有的安静,都提心吊胆的看着两个人,连老师都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天额的赌局。 林皓看着夏星手中只有两张牌了,心下十分激动和开心,没想到夏星运气这么好,竟然要赢了! 夏星巧笑倩兮,笑道:“不好意思,一对2。” 夏星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教室里面的所有人都不相信这黄柯竟然输了! “你输了,从现在开始,林皓欠你的五十万,一笔勾销!” 在安静至极的教室里面,夏星不大不小的声音却如同惊雷一般。 黄柯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似乎也不相信这一结局。 “妈的!老子今天弄死你!”黄柯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双眼猩红。 他今天不单单是输了五十万,他今日输个了这个黄『毛』丫头,那“牌王”的名号也肯定随之没有了! 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黄柯将手中剩下的牌狠狠往桌子上面一摔,随手轮过旁边的椅子就朝夏星砸了过去。 夏星看这黄柯刚才的反应,就知道这个家伙一定不会一下子认输,但也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狂躁,直接拿着椅子朝自己砸了过来。 一个教室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夏星伸着手就想接过去。 林皓惊呼一声:“夏星!”就抱着夏星,蹲了下来。 一声闷响,全班都不敢相信的看着林皓。 此时,他的背上已是血肉模糊。 “夜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女生尖叫了一声,众人纷纷回头看去。 夜北冥一身得体的西装,浑身散发着如同死神一样压抑的气息。 所有人都自觉又恭敬的给夜北冥让开了一条路。 “夏星,你没有事情吧。”林皓咬着牙,装出一副一点也不疼的模样。 这个家伙,为什么每一次都逞能? 自己明明徒手接个椅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而这一幕落在夜北冥的眼里,却显得那么亲密。 这个女人还真是水『性』杨花,来这里才不到一天,竟然就勾搭上一个男人了。 夜北冥浅棕『色』的眼眸微微眯了眯,隐隐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老师,你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夜北冥虽然语气里面没有一丝感情,但是那强大的气场已经预示着危险的来到。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我是你小弟 “夜、夜少…”老师扶了扶眼镜,哆哆嗦嗦的准备说。 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还有老师怕学生的!? 夏星一只手就将跌坐在地上的林皓提了起来,然后顺手塞在了一边的椅子上。 “这家伙和我打牌,输了就要打我,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夏星干脆利落的说了出来。 夜北冥如同寒冰一样的眼神转向了那黄柯。 黄柯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能惊扰到夜少爷,哆哆嗦嗦的就跪倒了在地上,哭喊道:“夜少爷,我…我没有…” 敢打夏星? 是不想活了吗? “马上就给黄家的赌场撤资。”夜北冥冰冷的丢下这一句。 如此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如同要了黄柯的命一般。 他们家就靠这个赌场了! 而夜少爷是他们家最大的股东,如果夜少爷这样突然撤资的话,等着他们家的只有破产这一条路了! 而且这些年他们家开赌场也得罪了不少人,完全都是依靠夜少爷在道上的名号才不被其他人找麻烦的。 现在夜少爷撤资的消息一出,也不知道多少人会来找他们家麻烦。 而且,而且那些人全部都是亡命之徒啊! 黄柯已经被吓的魂不附体,哭着喊着就跪下来朝夜北冥爬过去。 “夜少爷,求求你了!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求求你了!” “求求你不要撤我家的资!我们家如果没有您…那…” 夜北冥厌恶的皱了皱眉头,身后就走出两个人,架着哭喊着求饶着的黄柯就出去了。 夏星不由的挑了挑眉,脑子里面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似乎所有的人对这个夜北冥都一副怕的要死的模样,那么自己自然应该抓住这个大靠山喽! 夏星旋即站在了也北冥的同方向,大声道:“看看!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夜北冥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叉着腰,叫嚣着的夏星。 这个女人想要干什么? 谁知道夏星冒出来的下一句差点让他站不稳。 “这是我大哥!你们给我小心一点!” 夜北冥听了这话,冷冰冰的看着夏星。 这个女人大概还不知道加入冥帮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吧…… “那你是我的什么?”夜北冥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我是…”这下子夏星卡壳了。 “我是你小弟!” 算了,为了这一年的校园生活能平静一点,为了这个任务能顺利完成。 小弟就小弟吧。 周围的人均倒吸一口冷气。 冥帮虽然是最大的帮派,可是想要加入是极难的! 这个夏星如果真是夜少手下的人,那…那还真得罪不起。 夜北冥的眼中划过幽幽的冷光。 一把握住夏星的手腕,语气似乎是那千年的寒冰。 “女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说什么?不就是当你小弟嘛…… 切——你以为我想当吗!?我要不是为了自保,鬼才要当你小弟呢! 夏星反握住夜北冥的手腕,道:“不是吗?大哥!?” 夏星笑的一脸狗腿的模样,很有几分小弟的气质。 夜北冥墨瞳幽幽,突然倾出身子,嘴巴贴在夏星耳边,道:“那你也要做一个小弟应该做的事情。” 这个动作真是太暧昧了。 夏星下意识想往后面退一步,手腕却被夜北冥牢牢的锁住。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逆天的存在 夏星下意识想往后面推一步,手腕却被夜北冥牢牢的锁住。 说完这句,夜北冥就踏着大步往外面走去。 小弟应该做的事情? 小弟能要做什么事情? 跑前跑后也无所谓啦,总比被这群女人烦死好。 夜北冥一走,整个教室的空气瞬间就回温了。 老师吞了吞口水,继续站上讲台开始讲自己的独角戏。 林皓坐在一旁已经呆住了:“夏星。” 夏星朝他眨了眨眼睛,俏皮又可爱。 “没事,以后我罩你!” 林皓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 夏星怎么会认识夜少爷这么厉害的人呢? ————分割线————— “那个夏星就是你跟我说你没有恶心感觉的女人?”硕大的办公厅里面,只有万俟影澈和夜北冥两人。 “对——” “所以你想干什么?” “所以我也和她试一试。” 夜北冥转过身来,冷峻的目光扫了一眼万俟影澈,又补充道:“我叫你调查她的信息的呢?” “放心吧——我已经找了mk组织的人了,估计资料就这两天吧……”万俟影澈拍了拍夜北冥的肩膀,宽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即使找不到合适的女人,也不会影响大局的。” “……”夜北冥没有吱声。 “况且,还有那个老头子提供的合照项目。” 夜北冥不由的皱起眉头,一想到那个事情自己就有些反感。 政治婚姻这种东西其实对他没有任何坏处,可是自己就是不想通过这个… “老家伙开出的条件很诱人。”万俟又补充道。 也北冥点了点头,他自然也知道那条件很诱人。 —————分割线——— 下午课大家上的难得的安静,林家很快就有人来将林皓接回去就医了。 夏星的脑海里面还回放着那黄柯跪在地上求饶的模样。 夏星趴在桌子上,这个夜北冥究竟是个什么身份,竟然能让大家如此惧怕。 可是自己是人家小弟,问这些同学也问不出口。 于是打开了自己独立研发的聊天软件,直接调资料吧。 星星不眨眼:柠檬,帮我把一个叫“夜北冥”的人的资料调出来。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的模样。 柠檬超级甜: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话说,为啥你哥昨天也问我要了他的资料。 哥哥? 夏星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柠檬发过来的文档。 姓名:夜北冥 年龄:18 身高:1816 看到这里,夏星不由汗颜,为啥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啊…… 身份:掌管“冥夜”公司以及“冥帮” 冥夜公司是这三年突然崛起的一大综合『性』公司,几乎涉及所以领域,而且无论进军哪一块领域,都大获全胜。 夜北冥几乎是商业天才一般的存在! “冥帮”则是七年前就存在的一个地下组织,上到贩卖军火,下到刺杀。反正基本上能赚到钱的活计都接。 却又十分有原则,绝不拐卖『妇』女儿童和贩卖毒品。 夜北冥是一个黑白两道都涉猎的人,而去无论黑道还是白道,都是咳一声能让圈子里面抖三抖的人物。 看到这里,夏星也大概明白为什么众人对夜北冥那样的态度了。 这种几乎逆天的存在,怎么可能不让人惧怕?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木痕 看到这里,夏星也大概明白为什么众人对夜北冥那样的态度了。 这种几乎逆天的存在,怎么可能不让人惧怕? 夜北冥是孤儿,自幼无父无母,一直到七岁都在英国的一家孤儿院里面度过。 至于他后来是怎么来到中国的,就不得而知了。 下面还有一些十分细碎的关于夜北冥的资料。 夏星已经没有耐心看下去了。 孤儿? 一个孤儿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面经营出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 简直不可思议。 “夏星,下课了,快走吧。”一个长得怯生生的女孩子提醒道。 夏星和善的朝她笑了笑,道:“我知道了。” 夏星看了看手表,突然想到夜北冥今天放学还约自己去那天台的。 本来自己是绝对不想去的,可是…可是刚才自己不是认作了他小弟嘛…… 算了,去就去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夏星收拾收拾了书包就朝楼顶的天台走去。 斯图亚特学院的主教学楼高十二层,夏星直接坐着电梯上了顶层,然后从安全出口爬上了天台。 天台似乎经常有人来的模样,上面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遮阳伞,伞下面是一个老爷爷用的那一种藤椅。 难不成这夜北冥经常来这里睡睡觉,晒晒太阳? 夏星扫了扫这旷大的空间,一眼看过去,的确没有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自己感觉有什么人跟着自己呢? 夏星等了几分钟,有些不耐烦的看了一下手机,放学已经有二十多分钟了,夜北冥那家伙怎么还不出现? 她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 “啪嗒” 清脆的声音在夏星耳边响起。 是上锁的声音! 夏星朝着刚才来的铁门跑去,心下有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门被一把巨大的锁锁了起来! 妈的,自己疏忽了!自己怎么能被这几个小丫头困在这里!? 那个锁还扣在外面,夏星从铁栏缝里面去勾,根本勾不着。 自己现在身上没有任何用具能让自己从这十二楼上面下去啊!! 算了,先躺一会儿吧,看看那夜北冥还来不来。 那竹椅子竟然有着意外之外的舒服,也许是这一天让自己心累的事情太多了,夏星恍恍惚惚之间竟然睡着了。 木痕看着被锁上的大铁门,不由地皱起了眉头,竟然有人来了这里? 或者说,竟然会有人敢来这里!? 木痕凝视了那锁一瞬间,随意从地上拾起一根铁丝,轻轻松松就打开了那大门。 “晃当”一声巨大的声响穿过了夏星的耳朵,夏星慌张的坐了起来。 现在…现在已经过了多久了? 已经夕阳西下,斜晖穿过厚厚的云层,在十二楼的顶上看这一切,真是太美了。 斜晖之中站着一个男子,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还有白皙的皮肤。 男子上身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下面是米黄『色』的休闲裤,看上去很平易近人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就想放你鸽子 木痕是最讨厌其他人碰他的东西的,可是看着女孩惺忪可爱的样子,心中竟然有些喜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木痕看见这个女子竟然睡在了自己的椅子上,皱着眉头问道。 夏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认出来这个人是木痕,今日早上还有中午的时候见过。 似乎这个家伙和那个夜北冥是一会儿的。 夏星才想说什么,那个木痕就上前一步,直接将夏星从自己的椅子上面扯开来了。 夏星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个家伙这么粗鲁。 斜晖中的少年脸上似乎笼着一层冰霜。 “以后不要来这里。” 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本来还想解释一下,现在看来,所有和那夜北冥一块儿的家伙没一个正常的。 不就是一个破藤椅嘛…真是的… “呵呵,我还不乐意来呢。”夏星一边准备下去,一边小声的嘟囔着。 木痕眼睛一眯,突然想起来今日中午北冥约着这女孩天台楼顶见面的事情。 “主教楼不是这一栋,是斜后方那做十层的。”木痕语气平淡的说着,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夏星听到这一句,下意识的转过身子,却发现—— 这个家伙竟然睡着了! 喂喂喂! 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 真是,怪人。 —————分割线————— 夏星下了这楼,也不确信刚才那个男的有没有骗自己。 不对!我为什么一定要守约去那个什么破楼顶!? 她夏星什么时候是听话的人了? 对对对,赶紧回家的好。 老哥今晚好像有什么股东大会,下午就去公司了,叮嘱自己打车回家。 此时的学校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寂寥。 夏星打开手机,一边往校门外走去,一边用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下着单。 却没有发现前面不远处一个看脸阴翳的男人。 “夏星!”夜北冥压低着内心的怒火,低声吼道。 夏星一颤,差点连手里的手机都没有抓稳。 妈卖批,你能不这样突然喊人吗?宝宝的小心脏受不了。 “你为什么没来楼顶?”夜北冥好看的眼睛里面划过一丝阴鸷。 “我…我…”这个男人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夏星结结巴巴的想解释。 不对,自己干嘛要解释!? “我不想去!我就想放你鸽子!”夏星跳着眉,昂着头,道。 “很好。” 夜北冥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被放鸽子。 “喂,你干嘛!”夏星看着夜北冥大跨步的朝自己走来,慌慌张张的就想要转身逃跑。 苍天啊!她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让她遇到夜北冥这个变态!? 夜北冥一把扣住夏星的手腕。 “喂!死变态!你要干什么!”夏星气急败坏的喊道。 “你不来,就没有想过后果吗?”夜北冥浅褐『色』的眼睛稍微眯了眯,里面闪出危险的气息。 夏星才想说话,那夜北冥就命令道:“站在这里!不许动。” 然后就松开了夏星的手腕,走了。 夏星看着这家伙消失了在自己的视线里面,笑了笑。 我又不傻,我干嘛不动?搞笑! 夏星一边飞快的往校门外跑去,一边打开手机看着那打车软件。 咦——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接单呢? “呲——”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突然停在了夏星前面,搞得夏星都差点撞上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送你回家 “呲——”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突然停在了夏星前面,搞得夏星都差点撞上去。 夏星刚想破口大骂。 却见那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那车后面坐的是脸上阴的能滴出水的夜北冥。 “我不是叫你不许动的吗?” 夏星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果然,学校这个地方就是和她有仇! 今天一天这些奇奇怪怪的遭遇,比自己做一次杀人任务都要累一百倍。 “上车。”夜北冥握住方向盘,冷硬的命令道。 夏星觉得这个夜北冥可能是从小缺爱的缘故,才会变成这一种面瘫脸。 于是,尽量温柔道:“夜少爷,我已经订了出租车了。” 夜北冥冷笑一声,低头玩弄着手腕上精致华贵的手表,道:“你看看有人接单吗?” 夏星老老实实的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她已经被各种理由拒绝了五次了! 不对,柠檬给我的那份资料显示,几乎所有的出租车公司都是夜北冥旗下的! 妈的!一定又是这个家伙搞的鬼! “你为什么不让他们接单!?” 夜北冥听到这句话,缓缓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自信有傲然的微笑。 “因为我是夜北冥。” 这句话实在是太欠揍了! 现在夏星终于知道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了,终于知道什么叫强龙难压地头蛇了! “上车!”夜北冥冷冽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干嘛!?”夏星也有些恼火。 夜北冥的声音稍微温和了一些,道:“送你回家。” 夏星一愣,送我回家? 空旷旷的学校里面几乎没有一个人了,天也快要黑了,自己刚才那一觉竟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那…那夜北冥难道就在那个天台上这样等了自己一个多小时吗? 他这种看上去霸道又高傲的家伙,能让他等一个多小时… 夏星想着想着莫名的有些愧疚。 犹豫了一瞬,算了,自己也打不到车,有免费司机干嘛不用呢? 看着乖乖坐在自己旁边的夏星,夜北冥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开车吧。”夜北冥闭上眼睛,道。 前面开车的司机一愣,几乎要感动哭了,他给夜少爷开了这么多年的车,这是他说话最温柔的一次了! “我家在穆徳公寓。”夏星看那夜北冥闭上了眼睛,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下他。 “嗯。” 夏星也不知道他这声“嗯”是什么意思。 “嗡嗡嗡”夜北冥口袋里面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睁开眼睛,修长白皙的手指拿出手机。 ! 是关于夏星的所有资料。 夜北冥用余光扫了扫坐在自己旁边的夏星,不动声『色』的打开了万俟发过来的文件。 夜北冥一目十行的看完,莫名的有些失望,最普通的女孩子,一个月前英国的那次偶遇也是因为她外出旅游。 mk组织就给了自己这些资料? 还是这个夏星背后真的就是这么干净?她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可是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为什么资料里面连她的父母是谁都一笔带过呢? 而夏星却没有注意到旁边夜北冥。 她只知道:这个车,没有开向自己的公寓!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诱拐妙龄少女 而夏星却没有注意到旁边夜北冥。 她只知道:这个车,没有开向自己的公寓! “喂!司机大叔,这不是去穆徳公寓的路!”夏星记忆力远远超过常人,所有的路几乎走一遍就会记住。 这个方向根本就不是去沐徳公寓的方向! 司机大叔坐在前面瀑布汗,夜少没有说要改变路程啊! 现在怎么办啊!? 这个女孩子似乎和夜少关系不一般,自己估计也是得罪不起的! 司机大叔琢磨了半天,小心翼翼开口道:“夜少……” 夜北冥收起手机,又重新闭上眼睛,薄唇轻启:“继续开。” 司机大叔吞了吞口水,他知道继续开啊! 重要的是——按照哪一条路继续开! 司机大叔简直就想一头撞死在方向盘上面。 “按原路。”下一秒,夜北冥道。 此话一出,司机大叔舒坦了,可是夏星却炸了! “夜!北!冥!”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夏星一下子就爆发了。 今天中午因为这个男的差点被人用饭泼,后来又被人锁在天台上面,现在还被这个家伙弄的自己打不着车! 妈的!长这么大都没有受过这些气! 夜北冥依然稳如泰山的坐在一旁,闭着眼睛,似乎旁边没有任何人一样。 “你这个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夜北冥的眼睛慢慢睁开,偏头看了一眼夏星,眼神里面带着些玩味,不似往日那般冰冷。 “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夏星瞪着杏眸,指了指车窗外面的一闪而过的景『色』,怒道:“你当我傻啊!这根本不是回我家的路!” 夜北冥饶有兴趣地勾起嘴角,道:“我说送你回家的对吧。” 夏星认真的点了点头! 对啊,明明说送她回家的!怎么不是去她家的方向呢! 夜北冥俊眉轻挑,语气中带着些玩味的味道:“我的意思是,送你回我家。” 送你回我家! 夏星听了夜北冥说出这一句话,一时间被气的语塞。 是自己的理解力出现了问题吗?送你回家的意思和送你回我家是一个意思吗!? 这个家伙怎么这么会耍流氓!? 整日里面在学校装大尾巴狼,其实是个『色』狼! “你、你诱拐妙龄少女!”夏星气呼呼的指着夜北冥。 然而夜北冥表示毫不在意的挑了挑眉『毛』,语气越发油嘴滑舌:“你最多是个女的。” 言下之意,看不出来是什么妙龄少女。 夜北冥俊美非凡的脸庞在夏星眼里却是流氓至极! “你给我等着!”夏星咬牙切齿道。 夏星一时间拿这个夜北冥也没有办法,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老哥求救。 手机才被掏出来,都还没有打开,就被夜北冥一把抢了过去。 他的动作怎么这么快!? 夏星还没有来得及抢回来,那夜北冥就已经打开了自己那边的车窗。 夏星的那手机被夜北冥以一道完美的弧线抛出了车船外面。 夏星不敢置信的瞪着夜北冥,这个男人疯了吗? “你神经病啊!” 这个男的不仅有病!而去病的不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下车 “不许打电话给其他男人。”夜北冥的脸庞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喂!大哥!你怎么知道我要给男的打电话? 不对,不对! 我给谁打电话也用不着你管吧! 可怜了她刚买的新手机,还没捂热呢,就被这货给丢了! “夜少爷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我和哪个男人打电话,同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夜北冥听了先是一愣,一时间也没有话来反驳,眼神中布满冰冷。 “停车。” 那司机大叔一愣,立马踩着刹车停了下来。 夜少爷这是要干什么?这里离夜少爷的北月别墅还有几公里的路程,可是已经远离市中心,到了郊外了。 夏星得意的笑了笑,这个家伙终于有点人『性』了。 “好了,快点掉头送我回去吧。”夏星双臂环胸,有些得意的笑道。 夜北冥面若冰霜,连前面的司机都能感觉到此时这夜少爷似乎生气了,只敢一动不动的坐在前面。 “下车。”夜北冥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星听了这话,一愣,这个男人疯了吧!这里可是郊区,离自己的公寓几乎成对角线的距离。 这个路段应该也不可能打到车,自己如果要走过去的话…最少也要两个小时啊! 夜北冥微微转头,俊美的脸庞似乎覆盖着一层冰霜,眼睛里面却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不是不要我送你吗?” 夏星气极反笑,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不敢劳烦夜大少爷送。” 说着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这个夜北冥一定脑子有『毛』病!她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啪”的一声,夏星用力合上了车门,夜北冥嘴角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这个女人连生气都这么好玩。 “开车。”夜北冥冷声吩咐道。 司机师傅一秒也不敢耽误的开始发动油门。 下了车的夏星几乎要气疯了,自己可是杀手界的第一混世女魔王,今天怎么被这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欺负成这个样子! “夜北冥,你个神经病!” 夏星看着夜北冥慢慢驶离的夜北冥的车,一边咆哮道一边随手将拎在手中的双肩包超那车扔了过去。 夜北冥从后视镜里面看着这小女人抓狂的样子 他…他怎么突然喜欢这样捉弄人了? 车子起诉慢,夏星又是铆足了劲扔的包,那包竟然不偏不倚直接砸到了车的顶篷上面。 夜北冥坐在车上,就听到了闷闷的一声“砰”。 “停车。”夜北冥冷冽的声音在车厢里面『荡』开。 司机大叔颤颤巍巍的听了车,已经开始为夏星默哀。 这个女娃子看着蛮好的,怎么胆子这么大,敢得罪夜少爷,还骂夜少爷神经病。 唉——也不知道夜少爷要怎么… “下车,把那个背包拾起来。” 司机一愣,拾包? 心中虽然不解,但也不敢违抗夜北冥的命令,立马就跑下车,拾起了那已经被车甩到后面的双肩包。 夏星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司机大叔响做贼一般拾了自己的包,然后又小跑着上了车。 石化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夜北冥讨厌的东西 这个包…要很贵的! 自己刚才扔出去的一瞬间就后悔了!本来还想俏咪咪捡回来继续用,没想到竟然让夜北冥叫人捡走了。 夏星默默握紧小拳头,更加肯定了一个想法:这个夜北冥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司机小心翼翼的上了车,看着手中满是灰尘的双肩包不知道怎么办。 “给我。”此时夜北冥的声音低沉好听。 说着,夜北冥修长好看的手就从后桌伸了过来。 接过那包,夜北冥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很好,轻声吩咐道:“继续开车。”语气难得的温柔。 司机大叔那一瞬间都以为自己耳朵出血了问题,原来…原来…夜少爷说话也可以这么温柔!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夜少爷这么温柔的说一次话。 司机大叔有些感动,立刻兢兢业业的开始开车。 夜北冥轻轻从手擦去这包上面的灰,突然被自己的动作给吓到了,自己…自己怎么连『摸』着这个女人的东西心里都这么开心? 夜北冥自嘲的笑了笑,随手将包放在了自己身边,重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 —————分割线—————— 夏星走了足足有三个小时才走回家,自己一没手机,二没钱包,哪里会有的车司机理自己! 回到家的时候,夏星脱下鞋子,发现脚底竟然磨出了四五个小水泡。 这个天杀的夜北冥! 夏星坐在沙发上,一边『揉』着脚,一边气呼呼的想着明天要怎么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夜北冥! 夏星打开电脑,重新将柠檬发给自己的资料调了出来。 眼睛很快扫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夜北冥讨厌的东西/事情:对方不守时,异『性』,粘稠的『液』体,黑暗。 异『性』!? 夜北冥似乎还有轻微的强迫症和洁癖! 啊哈!这一种人最容易抓狂了!知道了这个夜北冥的弱点,教训起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同时夏星感觉夜北冥讨厌异『性』这个说辞也十分正确,这家伙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永远一副别人欠他一个亿的黑脸。 真是够讨厌的! 少琛忙着公司的事情一直到半夜才回家,想到自己那个吃货妹妹,顺路去买了烧烤和啤酒打包回家了。 “这才是亲哥!”今天一整天都没个好心情!自己连晚饭也没有吃,看到这一堆好吃的,夏星自然双眼放光。 “第一天怎么样啊?”少琛一边在房间里面换衣服,一边问道。 “蛮好蛮好。”夏星咬牙切齿的说道。 少琛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舒服的居家服。 少琛微微挑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夏星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你这一天可是名声响彻斯图亚特学院啊?不是还说低调一点的吗?” 响彻斯图亚特家族? 不会吧,自己似乎真的没有干什么事情啊!? 夏星默默又拿起一根羊肉串,却吃不下去。 放下一句狠话:“我明天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个夜北冥那个神经病!” 说完,狠狠的咬了一口羊肉串。 少琛拿起一罐啤酒,轻抿了一口,好看的眼眸之下目光流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少了一个东西 夜北冥看着手里面夏星的包,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几本书之外就是面纸和口红。 不对,这个口红有问题! 夜北冥细长的手指玩弄着手中的口红,细长的凤眼微微一眯,散发出危险的味道。 这个女人究竟什么身份!? 怎么会有这一种东西!? —————分割线————— 第二天走进教室,夏星一度以为自己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为什么这么安静!? “同学…”夏星拍了拍坐在自己旁边一个女同学。 却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个女同学捂住了嘴吧。 “木少爷在睡觉,不要说话!”那女同学瞪了夏星一眼,十分小声的说。 夏星皱眉,木少爷?貌似就是昨天晚上在天台遇到的那个男生吧。 夏星四周看了看,结果发现这个木少爷竟然就在自己旁边,昨天那个黄柯的位置上。 “没想到木少爷今天竟然来班上了!” “对呀,对呀,我还以为我这三年都碰不到木少爷了呢!” “我来这个学校就是为了三位少爷!” 夏星的耳边传来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不屑一想,这些个女人怎么都如此花痴!? 夏星越想越困,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叩、叩”短促有力的敲打桌面的声音。 夏星有些不耐烦,怎么睡个觉都有人来打扰啊!? “那个神经病啊!?”夏星抓狂的喊了一句,抬起头来。 印入眼帘的却是夜北冥那张冰块脸,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高档西服,俊美的脸庞如同雕刻出来的一般,薄唇轻抿,冷眼看着睡眼惺忪的夏星。 据说这个女人昨天走了三个小时才走了回去那穆徳公寓。 真蠢。 “昨日你掉的东西。”说着,夜北冥就将昨日那包丢在了桌子上。 夏星嘴角抽了抽,这家伙脑子一定有『毛』病!昨日不是他抢着捡走了这个包吗? 但是这群女人如狼似虎的目光实在是太可怕了,夏星只想赶紧送走这一尊大佛。 “谢谢。”皮笑肉不笑道。 “赔你的手机。”夜北冥依然一脸冷傲,掏出一部手机,丢在了夏星桌子上。 喂喂喂,同学,道歉你也应该客气一点是不是。 再说了这个手机你本来就应该赔给我好不好!? “谢谢。”夏星依然皮笑肉不笑。 夜北冥直起身子,倨傲的看了一眼夏星,转身就离开了。 只剩下一群如狼似虎瞪着夏星的女人。 “喂!你究竟和夜少爷什么关系!”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站了起来,指着夏星闻到。 “对!夜少爷为什么要送你手机!?” “你的包怎么会在夜少爷那里!” 班上几乎一大半的女生都站了起来。 夏星表示自己心很累,才想解释一下。 耳边却传来一个慵懒却不耐烦的声音:“喂,安静一点。” 木痕说完这句,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虽然不大不小的一句话,却让那些凶神恶煞的所有人都熄了声。 夏星将包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不对!少了一个东西! 如水般清澈的眼眸微微一眯,难不成…被发现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王蓉蓉的暗算 中午放课之后,木痕就走了,下午也没有来,所以教室很欢快的回复了往日里面喧闹的气氛。 夏星也不想将这些小事情告诉哥哥,搞得自己好像什么都解决不好似的。 “喂!今天下午放学,学校西南角的小亭子见!” 又是那个王蓉蓉,浓妆艳抹,身上喷的香水弄的夏星鼻子有些痒。 夏星自然不是任人『揉』捏『揉』捏的人,清澈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戾气。 既然这群女人想要找死,那就让她们看看自己会死的多惨吧! 双臂环胸,语气不耐烦的问道:“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样!?” 王蓉蓉扯着她那血盆大口笑了笑,道:“你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夏星不屑一笑,怂了耸肩,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王蓉蓉见夏星如此态度,心中一怯,眼睛咕噜一转,道:“如果你今天来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从此之后都不会找你麻烦!” 夏星听了这话,冷冷的看了那王蓉蓉一眼。 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王蓉蓉浑身一颤,这个贱女人的眼神怎么如此可怕?自己竟然忍不住打冷颤。 王蓉蓉吞了吞口水,故作镇定的道:“你来不来!” “好吧,但我希望你不要后悔。”夏星勾起嘴角,冷傲的看了一眼那王蓉蓉,算是答应了。 这个王蓉蓉想什么心思她自然知道,也就是找几个大老粗想来打自己一顿。 可是,这个可怜而又愚蠢的家伙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好久没有舒展舒展筋骨了,今天下午正好活动活动。 王蓉蓉看了一眼无所畏惧的夏星,心中愤愤想道:今天下午,有你好受的! “蓉蓉姐,那个夏星好像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一个跟在王蓉蓉后面的小太妹小心翼翼的说道。 “哼!晚上她就会死的很难看了!”王蓉蓉眼睛里面划过一丝恶毒。 她花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个东西,就是要帮张大小姐解决这个女人! 即使夜少对这个女人有些好感又怎么样!? 像夜少这一种有洁癖的人,如果脏了…那一定会厌恶至极吧。 琳琳姐要是知道自己干的这样漂亮,说不定自己家那一笔融资资金也有希望了! 至于这个夏星究竟是个什么身份背景,她也不想知道,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说的牌子的衣服,估计可能是资优生才来学校的吧。 如果出了那个事情,她…她估计也没有什么脸面到处嚷嚷吧! —————分割线———— “蓉蓉姐,夜少还有万俟少爷去公司了,木少爷…木少爷不知道在哪里。” 王蓉蓉点了点头,道:“木少爷最不喜欢多管闲事了,没事。我要的人带来了吗?” 那个小太妹连连点头,说:“都带来了,就等蓉蓉姐的话了。” “这次可是琳琳姐亲自吩咐的命令!你们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吧!”王蓉蓉一副大姐头的样子,歪着头朝自己面前的小太妹们说道。 “自然知道!” 琳琳姐可是…可是夜少护着的人! 相信夜少也不会为了这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和琳琳姐翻脸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忒不耐打 学校的西南角绿木掩映,层层叠叠的是看不见尽头的绿木,似乎诉说着无边的孤独。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浓密的树林之中却给了夏星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可能是 那个白的小亭子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倒是分外扎眼。 夏星往林子深处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这深处是什么。 等了没有多久,夏星就看见王蓉蓉带着不少的人过来了,其中还有几个彪形大汉。 夏星皱眉,这个王蓉蓉还真是心思歹毒。 明明知道自己只身一人,却带这么多人… 可惜啊可惜,她打错了如意算盘。 这个王蓉蓉应该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层身份是第一杀手组织的人吧! “你迟到了。”夏星很大佬的瘫坐在亭子里面的竹椅上,冷眼扫了扫自己面前浩浩『荡』『荡』一堆的人。 王蓉蓉换了一身『性』感的火红连衣裙,她今天就是来看戏的,她手中有那个宝贝在,这个夏星就算再厉害也没有用! 这个夏星还不知道自己的死期已经近了吧! 王蓉蓉冷笑一声,道:“给我上!” “你貌似说,今天是约我来谈事情的!”夏星的眼眸中闪过冷光,语气却依然慵懒散漫。 似乎这样的阵仗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 的确不算什么,几百几千人的特工营她都只身闯过,害怕这些只知道耍些小狠的家伙吗? 这次王蓉蓉带在身边的女人似乎不是什么普通学生,行动干脆有力。 说话也更有底气了一点:“你如果明天还活着,那就算我们谈过了!” 夏星一定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的! 自己这次除了那个宝贝之外,带的可都是道里面的好手! 不信弄不死这个夏星! 夏星歪头想了想,这次还算有些脑子,知道不带着废物来送死了。 那些人看着夏星依然如此慵懒的靠在椅子上,越发气愤。 七八个女人就冲着夏星扑了过去,其中还有几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来一个手指粗的铁条。 夏星依然不紧不慢的半靠在椅子上玩弄着自己的纤纤玉指。 眼看着那铁条就要砸到夏星的身上,夏星只是微微偏了偏身子,那铁条就擦着衣服砸向了藤椅。 瞬间就将那半边藤椅砸烂了。 也不知道夏星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脸上突然带着调皮的笑容。 “砸坏公务可是要赔钱的!”夏星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然后一拳就挥了过去。 不到两三分钟的时间,王蓉蓉带来的这些女人已经东倒西歪的躺到地上,有几个还不停的呻『吟』着。 夏星咂了咂嘴,双手环胸,看着自己对面面『色』发白的王蓉蓉,笑道:“你这些人也忒不耐打了吧!” 王蓉蓉又是气又是怕,她心中是估计这个夏星会些功夫,可是…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厉害! 不过没有关系! 她还有那个秘密武器! 王蓉蓉身子微微颤了颤,她心中知道,此举一出,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王蓉蓉突然狠狠的将脖子上的项链拽了下来,然后猛的朝夏星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青花散 王蓉蓉突然狠狠的将脖子上的项链拽了下来,然后猛的朝夏星扑了过去。 夏星一愣,她本以为这王蓉蓉下面该叫那几个站在她身后的彪形大汉涌上来。 可是,可是,这家伙怎么突然自己扑了上来!? 夏星反应迅速的就是一个回旋踢。 只听到“砰——”,那王蓉蓉就应声落下。 夏星看着趴在地上,一团狼狈的样子。 “你是真想死吗?” 虽然刚才似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脖子上被什么刺了一下,也许是蚊子? 夏星没有将刚才瞬间的疼痛放在心上。 这一脚踢的着实不轻,王蓉蓉一时间有些缓不过气来。 这个女人看上去娇娇弱弱的,怎么一脚的力量如此厉害!?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将那千幸万苦搞到的宝贝戳进了这夏星的身体里面了。 青花散只有触碰到肌肤,就可以瞬间融进去,这个夏星,现在已经离死期不远了! 夏星看着对面站着的四个彪形大汉,皱了皱眉头,这四个家伙没有脑子吗? 看到王蓉蓉被自己打成这个样子都不知道上来教训自己吗? 还要自己主动出手!? 真是太烦人了! 夏星已经懒得理会那跪在地上一时半刻都爬不起来的王蓉蓉。 俏丽的脸上依然带着甜美的笑容,准备快一点干掉这四个猪头一样的东西。 老哥说今天晚上带自己吃日料的! 可是才跨出了一步,夏星就感受到了不对劲! 怎么一回事!?自己的步子怎么会如此的虚浮无力?浑身上下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怎么会这个样子!? 夏星脑海中突然闪过刚才王蓉蓉冲自己扑过来的模样。 然后似乎有什么东西扎到了自己,自己现在就浑身无力,脑子甚至有些痛。 青花散! “你哪里来的青花散!?”夏星面子上的笑容立马收敛下去。 青花散即使在黑道也是很难搞到的顶级麻醉『药』,不需要任何介质,只要触碰到皮肤就可以瞬间融进去。 而去起效也是极快的! 王蓉蓉擦了擦膝盖被磨破的血,颤颤巍巍站了起来,表情瞬间嚣张起来。 “怎么!?想不到吧!?所以我说了!今日是谁的死期还不知道呢!” 夏星已经决定自己的四肢越发无力,看着眼前慢慢朝自己走来的四个目光猥琐的大汉,瞬间明白了这王蓉蓉的真正意图。 夏星环顾四周,现在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了! 就看自己的丛林野战经验能不能在这个时候救命了。 趁着自己身子还没有完全没力,尽快甩开这些人! 王蓉蓉没想到这夏星竟然还有力气跑,转头看着那四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气急败坏道:“愣着干嘛?还不快追!” 这下,那四个男人才回过神来,可是看着眼前阴气森森的林子,却愣住了脚步。 “喂!还不快追!?要不然等琳琳姐回来要你们好看!” 此话一出,那四个男人才朝着那林子跑去。 不远处,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冷眼看着眼前所有的一切,然后打了个哈切,继续睡觉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唯一的号码 夏星气喘吁吁的靠在一颗参天的松树后面,自己看上去是在四处『乱』窜,其实是利用他们视线的盲区来掩盖自己的行动。 她的丛林考核可是队里面的第一名!怎么可能甩不开这几个垃圾!? 夏新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只见那王蓉蓉焦躁的指挥着那四个人四处『乱』糟糟的搜索着。 不行了… 中了青花散,最先是四肢无力,但是很快就会昏厥,自己现在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如果他们一直这样搜索的话,自己迟早要被她们搜出来。 夏新艰难的从上衣口袋里面掏出手机,打开了才发现是早上夜北冥送给自己的那个新的。 草! 新手机! 自己又是个不喜欢记号码的人! 夜北冥果然是自己人生的煞星! 夏新咬着嘴唇,试探『性』的打开手机通讯录。 发现上面只躺着一个人的号码。 夜北冥! 让我死吧—— 这比什么都没有还要令人绝望好不好!? 如果什么都没有,自己直接放弃挣扎也就罢了,可是这只有一个夜北冥的号码什么鬼意思!? 自己最后难道要打电话给这个变态求助!? 隐隐约约的,夏星已经感觉那些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夏新眼睛一闭,拨通了夜北冥的电话。 —————分割线———— 巨大会议室之中,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坐满了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夜北冥一身暗灰『色』的高档西装,袖口带着低调奢华的黑宝石袖口,俊美非凡的脸上似乎上了一层冰霜。 而他的对面——巨大会议桌的另一头,左少琛有些不耐烦的喝了一口助理刚刚买上来的咖啡,精致深邃的脸上带着些傲慢的神『色』。 “夜总,这个合作合同你究竟想不想签!?”左少琛一点也不想听这几个老头子叽叽咕咕的说一大堆没用的屁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毕竟,毕竟今晚自己还约了小妹一起吃日料。 “左…”夜北冥才说了一句话,就被自己放在桌子上面的手机震动打断了。 眼眸下意识的一扫,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夏星”两个字。 忍不住扬起嘴角。 自己还等着这个女人什么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呢,没有想到这么快。 重股东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眉眼带笑的夜北冥。 有几个甚至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夜总竟然还会笑!? 竟然还能笑得这么温柔!? 夜北冥抬起头来瞬间熟练了笑容,恢复了往日的冰块脸:“你们先谈,我接一个电话。” 众股东又是一阵『骚』动,夜少爷一项最讨厌有人开会的时候打电话的,今日怎么? 坐在一旁的万俟影澈也是一脸疑『惑』,忍不住喊了一声:“北冥?” “你先和左少爷谈。”夜北冥丢下一句话,就喜滋滋的捧着手机出去了。 左少琛冷眼看着走出会议室的夜北冥,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手表。 夜北冥按耐着心中的喜悦,接听电话,只听到对面传来夏星虚弱的声音:“夜北冥…你…你快来救我…我在学校西南角的…树林里面…我…我被人下了青花散…”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封路 夜北冥按耐着心中的喜悦,接听电话,只听到对面传来夏星虚弱的声音:“夜北冥…你…你快来救我…我在学校西南角的…树林里面…我…我被人下了青花散…”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手机被摔到地上了。 “喂!” 夜北冥瞬间就慌了,俊美的眉头瞬间皱在一起。 青花散!?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学校里面!? 夏星如果中了青花散…那… 夜北冥一边打了个电话给万俟,一边就踏着大步朝外面跑去。 “澈,我现在出去有事,你主持会议吧。” 电话那头的万俟影澈一愣,看了坐满会议厅的股东,还有那个满脸不耐烦,是不是就看一眼手表的斯图亚特少爷… “可是,这次合作…”万俟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可是这次合作是今年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合作了… 你丢下这样一大堆人我怎么办!? 北冥从来不会这样的,这个工作狂怎么今天突然这样了!? 万俟看了眼前全部盯着自己的眼睛,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算了,硬着头皮上吧。 夜北冥直接下到地下车库,一个大转弯就冲了出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心就是突然揪起来了! 哪个家伙不想活了吗!? 敢动夏星,自己的暗示还不够明显吗!? 好在公司离学校不远。 “给我封路!”夜北冥此时目光里面已经布满阴霾,冷声对着电话那头唯唯诺诺的交管局局长道。 “好的,好的,夜少爷,哪一段路?”交管局长擦了擦额头被吓出来的汗,即使不是面对着夜少爷,这份气势上的压迫也是令人害怕。 “从我公司到斯图亚特学院。” “是是是!我这就去安排。” 绝不能让夏星受一点点伤害! 他不是喜欢动用特权的人,但是… “校长?” “夜…夜少爷好。”电话那头的校长恭恭敬敬说。 “封锁学校,立刻!”夜北冥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和谁叽叽咕咕了。 他倒要看看谁想死。 油门已经踩到底了,那个交管局的还算有点效率,一路上畅通无阻。 到了学校门口,那校长已经西装革履的站在门口。 “夜少爷,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全面封锁学校了。” 夜北冥摇下车窗,冷冷道:“我进去之后,看紧所有的门。” “是是是!”校长连连点头,今天这夜少爷似乎比往日格外可怕几分。 刚才那个眼神真是…冷入骨髓了。 夜北冥直接驱车往学校西南角开去。 ————分割线————— “蓉蓉姐,学校各个大门刚才突然全部封锁起来了。” 一个小太妹对王蓉蓉道。 王蓉蓉四处搜寻了好久,依然没有找到夏星,可恶,怎么找不到了!? 按照青花散的『药』效,现在夏星这女人应该已经晕倒了。 可是为什么学校各个大门突然封锁了!? 不会吧… 除了夜少爷…应该没有人有能力能这么快封锁学校了。 夜少爷难道会为了这个女人跑过来!? 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夜少怎么会出现!? 夜少爷今日的会议是和斯图亚特家族合作的会议。如此重要的会议,夜少爷绝对不可能亲自过来! 王蓉蓉又是急又是气,“都给我找!快一点!” “找什么?”寒冷入骨的声音在王蓉蓉背后响起。 王蓉蓉后背一僵,是…是夜少爷的声音。 “夜少爷!”一个女生惊慌失措的喊了一声。 王蓉蓉瞬间已经被吓得面如死灰,僵硬的转过身子,看见站在远处的夜北冥。 此时的夜北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是滔天的戾气,周围的气场也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俊美非凡的脸庞上带着杀气,周身如同寒冷的地狱一般,令人不敢踏足一刻。 “夜…夜少爷。”王蓉蓉腿一软,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她从来没有看到夜少爷如此可怕过。 为什么!? 为什么夜少爷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个夏星怎么会有夜少爷的电话,夜少爷的电话基本可以说是绝顶机密了。 夜北冥将眼前的众人冷眼扫了一圈。 记下来,这些人,全部要去见阎王了。 夜北冥送给夏星的那个手机是特意安装了定位系统的。 夜北冥踏着大步,朝着手机显示的地方走去。 夏星靠在一颗粗大的松树后面,已经昏睡过去,浑身瘫软如泥,半截身子都陷在草里面,手机跌在一旁。 黄昏的微光『射』进树枝之间的缝隙,照在了她那白皙的脸上,把她的五官衬得更加立体。 夏星真的很美。她有着一双令人心动的眼,但当她闭上眼时,也丝毫不折损她的美。密而翘的睫『毛』如同小扇子一般,小巧而挺直的鼻子又将她的美貌多加了几分,接下来就是她的小嘴了,不抹自红,看起来特别『性』感,柔软。 看到她安然无恙,夜北冥的面『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一个稳稳的公主抱,夏星安稳的躺在了夜北冥结实宽大的怀中。 “夜少…夜少…我只是…”王蓉蓉吞了吞口水,吓得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哆哆嗦嗦的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 夜北冥完全冷眼傲视了她一眼,冷冷道:“我会要你加倍偿还的。”,踏着大长腿,抱着夏星离开了。 剩下的王蓉蓉等一帮人已经都怕的不行。 夜少几乎可以说在这座城市是只手遮天的存在了。 她们,她们要怎么办!? “蓉蓉姐,我们该怎么办?夜少看起来很生气,你不是说是那个女人纠缠夜少的吗?”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太妹此时已经吓得瘫倒在了地上。 “没事…没事…我打电话给琳琳姐…一定没有事情的,夜少…夜少会听琳琳姐的话的。”王蓉蓉此时已经吓得连手机都拿不稳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夜少会出现,现在该怎么办!? 她们…她们一整个家族可能明天就消失了,她们家的那些产业都是夜少给的资金链。 “琳琳姐!刚刚…刚刚夜少将那个夏星救走了!”王蓉蓉终于拨通了电话,哭喊道。 那边传来一个妖娆的声音:“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又睡在一起了 夜北冥看着静静卧在自己怀里面的夏星,比平日里面活泼腹黑的模样恬静可爱了许多。 夜北冥小心翼翼的将夏星放到了车后座上,让她躺了下来。 修长好看的手指拨通了万俟的电话:“会结束了吗?” 今日这个会其实还是很重要的,但是…… 夜北冥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后座上夏星,如果他不及时赶到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电话那边的万俟冷哼一声,道:“你前脚才走,后脚那斯图亚特家的少爷也要走,丢下我和一堆老头子谈…” 夜北冥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那斯图亚特少爷也不是会突然丢下一大堆人离开会议的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你们两个大少爷可把我害惨了!”耳边依然传来万俟影澈的抱怨声,“我和那群老头子拉扯了半天,才把合同谈下来,具体内容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好。”夜北冥点了点头,便挂断了电话,“今晚我睡在市区的公寓里,不回去了。” 夏星这个事情他暂时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青花散没有解『药』,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药』效过了。 等夜北冥抱着夏星进入公寓的时候,才发现了一个有一点点严重的问题。 他这个公寓只有一个房间。 好看的眼睛微微低垂,看着怀中的小人儿。 嘴角不由的勾起一抹笑容。 好吧,那就一起睡吧。 ————分割线———— 天光透着窗帘的细缝『射』到了柔软的床上。 夏星懒懒深了一个腰,这一觉似乎睡了好久好久啊! 眼睛还没有睁开来,已经伸着小手四处『乱』『摸』。 咦?这是什么东西,软软的,还热热的。 不对,这好像是一个人! 夏星猛的惊醒,瞪大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夜北冥**美好的上身。 夜北冥乌黑『色』凌『乱』头发中隐隐有些褐『色』的发丝,深黑『色』的瞳孔竟泛着光泽,显得更加深邃,眼中熠熠闪烁的寒光,给人增添了一分冷漠。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嘴唇,把人衬得刚强中有些魅『惑』。 夜北冥带着一金丝框的眼镜,正看着手上的文件,动作优雅高贵。 夏星再一次凌『乱』了…连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换,还是校服。 “醒了?”夜北冥将手中的文件随意放到了床头柜上,问道。 夏星一脸懵『逼』,自己,自己怎么又睡到了这夜北冥床上了!? 昨日的记忆汹涌而来,夏星脑子一疼,想起来自己昏过去之前那个电话。 那么…那是是夜北冥救了自己? 可是,可是救了自己也不能… 夏星看了一眼夜北冥八块腹肌**的上身,感觉有流鼻血的冲动。 赶紧羞耻的低下了头。 “怎么害羞了?昨晚上不是『摸』的很起兴吗?”夜北冥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道,“现在怎么反而害羞起来了?” 夜北冥津津有味的看着眼前想满脸通红的夏星。 昨晚上『摸』的起兴!? 『摸』的起兴!? 起兴!? 不!这绝对不是真正的自己! 夏星感觉与其这样被夜北冥羞辱,倒不如随便找一块豆腐撞死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不知检点的老男人 夏星感觉与其这样被夜北冥羞辱,倒不如随便找一块豆腐撞死好! 夏星终于重振旗鼓,抬起头,瞪了夜北冥一眼,道:“你家就一张床吗!?” 夜北冥看着自己面前已经在暗戳戳的抱紧被子的夏星。 夜北冥憋住笑,道:“就一张。” 夏星一愣,咬紧牙齿,这厮戴个眼镜看着还有些斯文模样。 真是…斯文败类! “那你不能睡沙发吧!” “你要你救命恩人睡沙发?”夜北冥面带微笑,和蔼道。 “那、那你不能把我扔在沙发上吗!?”夏星感觉笑着的夜北冥比往日里面还有可怕一点,将小被子抱的更紧了。 夜北冥笑得更加和蔼了,温柔道:“我怎能你一个女孩子睡沙发呢!?” “那、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她其实心底里就没想到夜北冥真的回来。 毕竟这个男人在半路上就将自己踢下了车。 “小弟有难,大哥自然要救。” 对哦…自己似乎认作他小弟了,那么这样想来这个理由还蛮有说服力的。 夏星一愣,似乎也很有道理诶…… 不不不,夜北冥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夏星眼睛咕噜一转,感觉自己还是先离开这里为好。 但一时间又不敢动,『舔』了『舔』嘴唇,看着夜北冥。 夜北冥看她这个样子,心中越发想笑,这丫头,真是太好玩了! 夜北冥随意的摘下眼镜,掀开被子下了床。 “王蓉蓉和那群人我已经处理了。” 夜北冥下面穿着一个十分紧致的平角裤头。 夏星立马下意思的捂住了眼睛。 这个不知检点的老男人!!怎么在她一个女孩子面前穿成这个样子啊喂! 夜北冥看了忍不住咧开嘴角笑了,捂脸这个动作真是好可爱啊! “喂,哪个颜『色』的西装好看!”夜北冥就是忍不住的想去逗她,一手拿着一个西装问道。 夏星这才慢慢放下了手,夜北冥已经套上了睡裤,没戴眼镜的他看上去更加冷峻傲然。 夏星偏头看了看,喂,大哥,一个暗灰『色』,一个铅灰『色』,完全差不多好不好,有什么可挑的吗? “你是不是只要这一个『色』系的西装啊?”夏星也下了床,嫌弃的看着夜北冥手中的西装。 夜北冥一愣,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是啊。” 夏星“噗嗤”一笑,又立马恢复正经脸,这个夜北冥刚才那呆呆的样子看着还蛮萌滴。 “你随便穿吧。”夏星懒洋洋的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发,原本故意涂在脸上的暗黄『色』的汁水已经被蹭掉了,『露』出来胜雪的皮肤。 夜北冥也没有说什么,随便选了一件,一边穿衣服一边道:“为什么要把脸涂黄?” 夏星妩媚一笑,又恢复了往日的妖精模样,道:“太漂亮了容易惹是非。” “你认为你惹的是非还少吗?”夜北冥低沉好听的声音在夏星耳边响起。 俊美非凡的容貌,还有那双如同浩瀚星尘的眼镜,一时间,离夏星的脸不到一指的距离。 夏星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两人双目对视,彼此之间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你招惹我了 夏星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两人双目对视,彼此之间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我、我惹什么是非了!”夏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回事,怎么磕巴了。 夜北冥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故意一字一顿道:“你、招、惹、我了。” 夏星表情一滞,她什么时候招惹这个家伙了! 明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自己。 夜北冥看着他要张牙舞爪的样子,十分满意的收敛了笑容,直起身子,一边扭着扭扣一边往房间外面走去。 夏星整理一下衣裳,看着夜北冥也不知道在厨房里面忙什么,准备着怎么偷偷溜出去。 这个似乎不是夜北冥的那个什么别墅,而是一个平层公寓,面积也不小。 而去的确和夜北冥说的一样,没有两张床,一共三个房间一个改成了书房,一个改成了…一个不可描述的东西。 算了算了,不管这么多了,快点溜掉才是头等大事。 手才碰到门把手上面,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了夜北冥的声音。 “这样就想走了?” 夏星的脸瞬间垮了,为什么每一次想要悄悄溜走都被发现!? 这个夜北冥身后长了眼睛了吗!? 夏星反正觉得自己面对这个夜北冥是装不了白痴了,双臂环胸,脸『色』也暗了下来。 直冲冲的走到厨房,却看见令他惊掉下巴的一幕。 她原来以为这夜北冥在厨房也最多是那个牛『奶』面包来。 却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围着围裙,在煎鸡蛋! 暖『色』的天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夜北冥逆光站着,黄『色』的光似乎给他镶上了一层金边一样,衬衫的袖子微微揽起,『露』出结实好看的手臂线条。 别说,那颠锅的动作还有一点小帅。 在外是冷若冰霜的大少爷,在家里面是爱耍流氓会做饭的…好男人??? “你竟然还会做饭!?” “怎么?不可以吗?”夜北冥面部表情的回答道,连眼神都没有给夏星一个。 夏星瞬间有一些惭愧,作为一位女『性』,自己只会将厨房炸了… 但夏星知道,自己和夜北冥必须要好好谈一谈了,于是轻轻喊了一声:“夜北冥?” 夜北冥似乎知道夏星在想什么一样,道:“一边吃一边谈吧。” “吃吧。”夜北冥将鸡蛋端上来,又从冰箱里面拿出黄油面包和牛『奶』。 餐厅是吧台式的,简单之中又十分的优雅大方。 “你想说什么?”夜北冥喝了一口牛『奶』。 即使刚刚从厨房里面出来,夏星还是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檀木的味道。 “我们可以装作互不相识吗?” 夜北冥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脸『色』立马暗下来,道:“可是,貌似是你说是我小弟的吧。” 夏星一时语塞,当时不是情况紧急吗?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离我远一点?” 夜北冥冷哼一声:“如果我离你远一点,你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这个女人怎么如此不知好歹!? 夏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如果不是你,那些疯子一样的女人会来找自己麻烦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三个条件 夏星才想说话,那夜北冥就起身也不知道拿什么东西去了。 当夜北冥修长好看的手指将那小巧精致的口红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夏星尴尬的笑了笑。 这个东西表面看上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口号,其实展开来是一个杀伤力不小的手枪。 既然夜北冥单独将这个东西留下来,那应该是发现了,毕竟这夜北冥是黑道起家的。 “你不解释一下吗?”这种东西在道上都不多见,如此精巧别致的手枪,连他都是第一次见到。 夏星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无辜一点,默默的将口红收进口袋里面,准备假装没有听见夜北冥这一句话。 “你不解释也没有关系。”夜北冥在旁边柔软的大沙发上坐了下来,俊美脸上挂着玩噱的笑容。 夏星不由的扶额,怎么感觉自己被这个夜北冥套住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 重要说出这一句话了,夜北冥妖孽一笑,背往沙发又靠了靠,懒洋洋道:“继续做我小弟,帮我洗完烧饭打扫卫生。” 这家伙又神经吧! 这些是小弟干的事情吗?这些明明是保洁阿姨干的事情! “不要。”夏星直截了当的拒绝掉。 夜北冥就知道这夏星会拒绝,语气微微一转,道:“那…你欠我三个条件。” 夏星警惕的皱起眉头,道:“什么条件?” 夜北冥依然懒洋洋的,道:“你不答应我就每天中午放学和你一起吃午餐。” 夜北冥笑得一脸无赖。 夜北冥一下子就抓住了夏星的痛点,他知道夏星就想安安静静上个学,如果自己每天去找她… 夏星现在几乎头疼欲裂,这个男人怎么这么会耍无赖啊!? 还一脸高傲的耍无赖! 外面那些女人不都说这个家伙冷酷的要死吗!? “好,就三个。完成这三个条件之后,我们就装作一点也不认识一样!” 听到夏星说出这话,夜北冥『露』出来满意的笑容,慢悠悠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点了点头说:“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夜少爷,你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很多好不好…… “那你快说是哪三个?”夏星想速战速决,不想和夜北冥过多的纠缠。 “马上陪我去买衣服。”夜北冥看了夏星一眼,脸又恢复了平日的冰块脸。 “啥?”夏星听到这话一愣,大哥,你需要买衣服吗?我刚才可瞧见你那衣柜里面满满当当的。 “买衣服。”夜北冥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你不需要买,你有很多衣服。再买就浪费了。”夏星挤出一丝微笑,无比诚恳的朝夜北冥说道。 夜北冥扫了夏星一眼,冷冷道:“我买衣服,花你钱了?” 说罢,夜北冥就转过身子回房间换衣服了。 夏星语塞,这个夜北冥说话不呛人会死吗? “还有,你假笑太难看了,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假笑。” 夏星简直要被这个男人气炸了!这个你也要管!? 但也只敢朝着夜北冥的背影挥了挥小拳头,来解心头之恨。 可恶!自己为什么这么怂!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逛街(一) 夜北冥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深灰『色』的高档西服,他是标准的衣架子,完美剪裁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却衬的他更加耀眼夺目。 夜北冥朝夏星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和他一起出门。 夏星知道自己算是栽在这个家伙手里面了,垂头丧气的跟着夜北冥出了门。 快要上车的时候,夏星依然在垂死挣扎,道:“今天要上学的!” 夜北冥歪头看了一眼夏新,脸不红心不跳的胡扯道:“今天周六,不上学。” 夏星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夜北冥,今天…今天周六? 还没等夏星反问,夜北冥已经粗暴的直接将夏星塞进了车里面。 夜北冥用余光扫了夏星一眼,冷冷哼道:“不开心?” “没有没有,我很开心陪老大买衣服!”夏星立马摇了摇头,鬼知道这个变态会想出什么法子折磨自己! “那为什么不笑?”夜北冥挑了挑眉,语气却依然冷傲无比。 卧槽,夏星又不由的握紧自己的小粉拳,我笑不笑都已经要你管啊!? 但夏星依然『露』出来自己的招牌假笑。 “不许假笑。”夜北冥的语气已经缓和了很多,心中却是越发觉得逗这个丫头真是太好玩了! 夏星的小粉拳握得更紧了,假笑你也要管!? 于是死命『露』出稍微正常一点的笑容。 夜北冥视线直视前方,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又迅速的压了下去。 自己要保持好冷傲的姿态,不然这个小女人…可能就不那么好玩了。 夜北冥直接带着夏星到了a市最大的购物广场。 熙熙攘攘的都是购物的人群,情侣们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 夏星穿着校服,夜北冥穿着笔挺的西装,在这样的环境之后显得有些突兀。 夜北冥其实从来没有自己出来买过衣服。 自己的西装基本都是找意大利或者法国的裁缝定制的。 夜北冥向来最讨厌这一种人多的地方,眉头已经不由的皱了起来。 夜北冥皱着没有准备朝二楼走去,那一层卖女装,先给夏星换身衣服吧。 夜北冥走了几步,却发现夏星没有跟着自己,依然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喂!跟上!人多!”夜北冥回头皱眉道,脸上虽然满是寒意,手却不自觉地伸向了夏星。 夏星被夜北冥喊的吓了一跳,扭头看到的是夜北冥满是不耐烦的俊脸和伸出的宽厚修长的手。 恰巧一对情侣正嘻嘻哈哈的说着什么,那个女挤着夏星走去,手中大半个冰淇凌球都碰到了夏星的衣服上。 夏星一边皱眉的看着那黏黏腻腻的冰淇淋,一边下意思的朝夜北冥的手抓去。 夜北冥顺势将夏星揽入了怀中。 然后…然后那冰淇淋很自然的也挂在了夜北冥的高档西装上。 两人还没有说什么。 那对情侣就大呼小叫起来:“喂!你们走路不知道看着一点吗!?” 那个看上去又矮又挫的男人指着夏星骂道。 他旁边的女人也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可是当目光看到牵着夏星手的夜北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男人太帅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逛街(二) 如同雕刻出来的五官精致无比,剑眉星目。 就连电视上那些电影明星的脸都不上他! “夜北冥”这三个字绝对是响彻a市的,但却鲜少有人正真见过这位“夜少爷。”一般代表公司出席各大活动都是万俟影澈。 可是,下一瞬间,那个女人就被夜北冥浑身散发的冷气吓得移开了眼神。 夜北冥高大的身体将夏星自然的揽在怀中,浑身散发着冰冷如冰的寒气。 夜北冥黑曜石一般的眼中之中散发着冰冷的戾气。 这两个人,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走吧…老公…走吧……”那个女人吞了吞口水,这个男人浑身的气场真是太可怕了,拉了拉她男朋友的衣服,小声道。 那个男人也是被夜北冥强大的气场做震慑,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 要不是为了在女朋友面前维持一点面子,早就溜了,那男人有怯怯的看了一眼夜北冥,赶紧拉着那女人跑了。 夜北冥看着那两人走了,才低下头,看了一眼夏星,语气责怪中又带着些宠溺,道:“为什么不跟着我?” 夏星堵了堵嘴,没有说什么,抬头看着高大的夜北冥。 似乎,似乎只有这个人,自己的心就会安稳很多。 之前被王蓉蓉下青花散的时候也是。 虽然那部手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的号码。 夏星却觉得看到“夜北冥”三个字的时候安心无比。 “快去买衣服吧。” 夏星小心翼翼的挣脱开夜北冥的怀抱,却没有松开拉着夜北冥的手。 现在两人一样的狼狈了,夏星皱皱巴巴的校服上面一大块冰淇淋渍,夜北冥身上也沾了不少。 夜北冥洁癖严重,干脆直接将西服外套脱了下来,拉着夏星就朝二楼跑去。 夏星看他如此狼狈,忍不住抿着嘴角笑了出来。 难得看到夜大少爷狼狈的模样哈哈哈。 夜达购物广场是a市最高档的购物中心,这里卖的都是全球数一数二的一线奢侈品牌。 所以当夜北冥随意拉着夏星进入一家店的时候,那店里面的服务员都没有正眼瞧一下他们。 “你去试一试这一件。”夜北冥随意拿起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递给了夏星道,道“去试一试。” 夏星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夜北冥,刚刚想要拒绝。 那夜北冥就微微弯下腰,在夏星耳边轻声道:“做小弟应该做的。” 语气轻佻又暧昧,弄的夏星很是不舒服。 如此暧昧的动作,夏星脸一红,拿着那衣服就准备去试。 “喂!你们,这衣服弄脏了是要全额赔偿的!”一个服务员看着夏星准备试衣服,眼神中带着些瞧不起,出声制止道。 夜北冥微微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和夏星的打扮。 应该是把自己当成普通学生了,毕竟自己和夏星也就十七八岁。 夜北冥冷傲的看了一眼那女人,回头对夏星道:“快去试。” 那服务员看见夜北冥冷入骨髓的眼神,不由的语气软了一点。 “我们这一件衣服是意大利的设计师设计的,那裙子可五万!”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所谓气场 夜北冥懒得看一眼这种狗看人低的人,『揉』了『揉』眉头。 本来不打算提前通知是嫌麻烦,现在看来,不提前安排是一件更麻烦的事情。 “喂,澈,我在夜达广场,你安排一下清场吧。”夜北冥拨通了万俟的电话。 还睡眼惺忪的万俟有些恍惚,昨天他忙合约可是忙到凌晨才睡的! 不过,北冥怎么会去夜达广场? 他不是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吗?干嘛去那里。 但还是说,“好,我就安排清场。” “我在二楼,你清场的时候和负责人员说一声。” “好,没问题。”挂断电话的万俟影澈才察觉了一个问题。 二楼?那不是专门卖女装的楼层吗? 北冥去那里干嘛? 接到万俟少爷的电话之后,夜达广场的经理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万俟少爷打了电话叫给夜少爷清场,还说夜少爷现在就在二楼。 经理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能有几个人见过夜少爷,如果今日自己表现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升职! 各个柜台立马就接到了清场要求的电话。 夜北冥这个柜台自然也接到了。 夏星才试穿好,走了出来。 如墨般的黑发直泻腰际,眼眸冷冽的如同雪山上的一泓清泉,身上自有一股空灵冷傲的气质。身着蓝『色』的『露』肩雪纺短裙,腰间的蝴蝶结可爱动人,层层叠叠的蕾丝点缀在美丽的裙子上。 夏星瞧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别说,这夜北冥眼光还真不错! “小姐,请您立马脱下这件衣服,我们要清场了。” 夏星听了一愣,下意思的转头看向夜北冥。 夜北冥眉眼含笑,这丫头穿这衣服还真蛮好看的。 夜北冥冷眼转向那服务员,道:“叫你们经理过来。” 说罢,就拉着夏星坐在了店里面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那服务员恨恨的看了一眼这两人,长得帅有什么用?穷酸鬼! “经理,我们这里有两个客人赖着不肯走。”那服务员对这经理打电话却立马换了一个娇滴滴的语气。 街道电话的经理一愣,二楼!? 难不成是夜少爷!? 夜北冥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翘着二郎腿,面容却冷峻阴沉。 他的下属公司里面怎么会有这样的员工? 当经理急匆匆地赶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夜北冥,估『摸』着应该就是这位,毕竟这浑身上下冷傲的气场不是谁都有的。 “你、你是……”那经理有些不确定道。 夜北冥皱眉,“我是夜北冥。” “夜,夜少爷!”站在一旁的几个服务员全部都被震惊到张大了嘴巴。 夏星不由挑眉,这个夜北冥有这么可怕吗? 看看这群人,见到夜北冥的名字更见到鬼一样。 于是在心中默默的替a市人民悲哀,估计都被这位变态少爷的名号已经响彻整个a市。 “开除这个店的三个员工,然后自己辞职。”既然管理不好,那就换掉吧。 “可是、可是夜少爷!”经理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自己,自己怎么突然被开除了!? 夜北冥已经拉着夏星准备走,听到经理喊声,微微回头。 那冷入坚冰的眼神,孤傲独断的气场,立马让经理熄了声。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自己买 这,这眼神也真是太可怕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能稳坐a市的商场老大这么多年了! 如此霸气独绝的气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拥有的。 夏星挑眉看了看这夜北冥,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有一点霸气。 “喂,跟上!”夜北冥看着夏星呆呆的还站在后面,微微皱眉道。 “这衣服…”夏星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她还蛮喜欢的,夜北冥不会是要送给她吧!? 夜北冥的表情突然温柔下来,柔声道:“喜欢吗?” 夏星矜持的点了点头,说:“还不错。” 夜北冥的表情更加温柔了,眼神中却带着挑逗的笑容:“那马上算一下价钱,自己去买吧。” 草! 自己去买!? 夏星努力憋住想揍夜北冥一顿的冲动,尽量然自己看上去很平和。 “那我不要了,我还是穿校服吧,这件衣服太贵了,我买不起。”夏星『露』出八颗牙齿,温柔的说道。 其实心中早已经磨刀霍霍。 夜北冥挑眉,脸上的温柔不复存在,嘴角却挂上了顽劣的笑容。 “睡得起鸭,买不起衣服!?”价格虽然不大,但也不小。 夏星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自己当时是脑子进水了吗?难道自己这个把柄要被夜北冥抓在手里一辈子吧! 夏星干脆豁出去了,瞪着夜北冥,道:“那也是睡的你这个鸭!” 此话一出,夜北冥的笑容立马消失。还好自己清场了,要不然这话传出去,自己…… 夏星看见夜北冥吃瘪的样子,眼睛里面满是得意,道:“哼,谁怕谁啊?夜少爷~~” 夜北冥的脸更黑了,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呛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不过很快有恢复了状态。 “明天我找你吃饭。” 此话一出,夏星立马乖了,脸上扬起假笑。 “还『乱』说话吗?” “小的再也不敢了。” 夜北冥也搞不懂这个女人怎么一回事,估计整个学校的女人都想和自己一起吃饭吧,怎么这个女人好像和自己吃一顿饭就会丢了命一样? 夜北冥克制的笑了笑,很自然的拉起夏星的手朝四楼走去。 起初夏星还挣扎,后来发现挣扎是没用的,还会让夜北冥找自己吃饭。 于是,果断的放弃了。 拉就拉一下吧,又不会少一块肉。 四楼是各大品牌的男装。 每个店的服务员都勾长脖子希望看一看这如同神话般存在的夜少爷。 可是,可是外界不是都传夜少爷不近女『色』吗? 那夜少爷拉着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两人走进了一家高档定制西装的店铺。 “你帮我挑一件吧。”夜北冥平时的衣服都是有设计师专门搭配的,自己也喜欢低调内敛的深灰『色』。 夏星眼神一闪,按耐住内心的笑意,道:“我选什么你就穿什么吗?” 夜北冥此时已经懒洋洋的坐在了店铺里面的真皮沙发上,喝着店员殷勤亲送来的咖啡。 微微抬头,棕『色』好看的眼眸里面似乎装满了星星一样。 夏星与他眼神对视了一瞬,突然感觉心跳的好快! 这家伙的眼睛未免也太好看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想十个成语夸我 夜北冥忽然淡淡一笑,似乎有春风吹开了脸上的冰霜,认真道:“你挑什么,我穿什么。” 夏星一愣,这家伙突然这么认真干嘛… 弄的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捉弄他了! 夏星又看了夜北冥一眼,就转过身子去看西装了。 这家店的风格也是高端成熟类型的,大部分都和夜北冥衣柜里面的一样,以深灰『色』,黑『色』为主。 突然,一件衣服进入了夏星的眼帘,夏星忍不住一笑,好了!就是它了! 夜北冥看了看夏星递过来的衣服,又看了看夏星一脸憋笑的表情。 “你说我挑什么,你就穿什么的哦。”夏星一边拼命忍着笑,一边说道。 夜北冥有些为难的『摸』了『摸』鼻子,这个女人怎么挑这个颜『色』。 “快去试!”夏星一脸看戏的表情,伸出手去拉夜北冥的胳膊。 一旁的店员看的心惊肉跳,夜少爷这脸上明明写着不喜欢,这个女孩子怎么还敢这么放肆的要夜少爷去试!? 夏星拉着夜北冥的胳膊,语气稍微有一点撒娇道:“你快去试一试!” 夜北冥的眸光不带半点起伏,泠漠而坚硬的五官华美而又单板,骨子里透出的一股子寒劲让人忍不住退避三尺。 又是无奈又是郁闷,自己怎么就口快答应这丫头呢? 最后夜北冥还是拿着衣服去了试衣间。 当夜北冥走出来的时候,夏星自己都被震惊到了。 她特意挑了一件和夜北冥气质不符的暗酒红『色』西装,本来还想着这么妖孽的颜『色』,套到这个面瘫身上不知道会怎么样。 只见眼前的夜北冥,墨『色』的碎发随意的散了一些在额前,精致的五官,冷漠的表情如同撒旦降临人间,棕『色』的眼眸,让人深邃,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切的一切不经让人弥足深陷。 那一件暗酒红『色』的西装意外的十分适合夜北冥,本来冷傲的气质加上颜『色』如此妖孽的西装,缓和了冰冷却又增加了一份独绝的神秘。 夜北冥皱眉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 夜北冥才准备回去换掉,就被夏星一个健步冲了上来拉住了胳膊。 “你不是要回去换那个超丑的灰『色』西装了吧!” “超丑?”夜北冥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自己在这个女人眼里超丑? 夏星立马慌张的摇了摇手,道:“不不不,夜少爷您不丑,那西装丑。” 夜北冥听了还是一副冷傲而且无动于衷的表情。 夏星深怕这个变态哪天来找自己吃午餐,于是更加狗腿的开始拍马屁。 “夜少你超帅!你穿这件衣服更是帅惨了!”夏星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诚恳。 但心中却在反问自己:夏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夜北冥看着矮自己大半个头的夏星,故意做出一副依然不开心的模样。 双手环胸,道:“想十个成语夸我帅。” 夏星看了一脸傲娇的夜北冥一眼,小拳头默默握紧。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自恋的人! 心里噼里啪啦骂过之后,开始『露』出温柔的笑容来想成语。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女魔头star 夜北冥听的听夏星绞尽脑汁夸了自己之后,嘴角傲娇的上扬了瞬间。 然后开始如同高中语文老师开始教育夏星道:“惨绝人寰不能用来形容长得帅。” 夏星只觉得自己的小拳头握得更紧了。 我这样昧着良心夸你已经很累了好吧!你还挑剔我的用词!? 不要和变态计较,不要和变态计较,不要和变态计较。夏星在心中默念三遍,才微微压下来心中的怒火。 最终挤出来一个笑容:“那夜少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夜北冥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不错。” 陪夜北冥逛街,夏星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空。 脸上笑眯眯,心中妈卖批。 这整个夜达广场都是夜北冥旗下的公司,夜北冥自然不需要结账什么的,穿着就走了。 夜北冥被夏星夸的喜滋滋的,步伐都轻松了许多,虽然脸上一如既往的没有一丝表情。 夏星屁颠屁颠的跟在夜北冥后面,讨好的说:“夜少,您看您街也逛了,衣服也买了,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吧。” 夜北冥看了一脸讨好的夏星一眼,正襟危坐道:“不行,晚上我有一个晚宴,你陪我参加。” 夏星一脸苦相,他最讨厌参加那些什么商业晚宴,全是商业互吹,烦死了! “不要!”夏星今天已经受了一上午的气了,双臂环胸,重重的往车坐背上一靠。 夜北冥听到夏星拒绝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当没有听到一样发动了车。 一路沉默。 “你是star?”冷不丁的,夜北冥突然来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夏星背一僵,star是她黑道的名字,除了柠檬薄荷,老哥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star就是她。 夜北冥怎么知道的!? 夜北冥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依然稳稳的开着车。 “我也是才知道…女魔头star…”夜北冥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却依然专心致志的开着车。 mk组织给自己的资料是在太简单和普通了。 他也想将也想真的当作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可是之前见到的那个口红枪告诉他夏星绝不是普通人,而且很可能是黑道里面的人。 而据道上的消息透『露』,mk公司是三个混迹欧洲的杀手创立的,分别是叫柠檬、薄荷和star。 mk公司资料的质量一直很好,信誉也是很高,如果卖给自己假消息,那…那一定是涉及到内部人员的原因。 夏星。 star。 star是星星的意思,这是巧合吗? 于是夜北冥想趁着夏星注意力最不集中的时候炸一炸她,看看是不是。 没有想到,竟然如此轻松的就炸出来了。 夏星感觉自己自从上学以来智商就直线下降。 自己怎么笨到这个程度了,被夜北冥这样轻轻松松的一炸,竟然就被炸出来了! 夏星知道掩饰已经没有任何用了,反而会越描越黑。 “你想怎么样?”夏星脸上纯洁干净的笑容满满消失。 周身的戾气散发开来。 “陪我参加今天晚上的晚宴,我就替你暂时保守秘密。” 夏星皱眉,这个男人这么好心,语气之中充满了怀疑:“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臭奸商! “这么有用的秘密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在用,不是吗?”夜北冥继续目视前方开着车,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夏星气恼的『揉』了『揉』脑袋,这个夜北冥真是太『奸』诈了! 臭『奸』商! “你来中国的目的是什么?”star一般是在欧洲活动的,突然出现在中国,难道有什么秘密任务? 夏星没好气的翻了一个白眼,道:“这个似乎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了吧。” 夜北冥也没有多说什么,很快车就开到了一个私人会所模样的地方。 白『色』的建筑高贵典雅,周围包围着层层树木,都修剪培育的很好,一看就是有人惊喜打理的,院落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喷泉,看上去既寂静又又活力。 夏星下了车,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个会所,看着一边整理袖口一般迈着大长腿朝自己走来的夜北冥。 “喂!这什么地方!?” 夜北冥冷冷看了夏星一眼,道:“进去就知道了。” 说着,就霸道的拉住了夏星白嫩纤细的手腕,往里面走去。 对于这个男人这种作风,夏星现在已经能忍着怒火接受了,谁让人家抓着自己的小辫子呢? 才走进去,一股淡雅高贵的香味就扑入鼻腔。 然后几个画着精致妆容,打扮一样的女人就迎了上来。 纷纷朝夜北冥鞠躬道:“夜少爷好。” 夜北冥将夏星往前面轻轻一推,道:“给她画个妆,今天晚上有个晚宴。” 那几个人女人都有些惊奇的看着夏星,夜少爷几乎从来没有来过他们这个美容会所,一般都是万俟少爷带着女伴来。 要不是刚才万俟少爷亲自打电话来,自己都不相信这夜少爷会来。 又看了眼前的夏星,不施粉黛已经是俏皮可爱,皮肤娇嫩雪白,一双大眼睛如同最清澈的湖水一样,一双白皙细长的腿充满了活力。 “是,夜少爷。” 夏星看着眼前的这些女人,莫名的有些反感,她最讨厌别人在她脸上弄来弄去了! “喂!夜北冥!你下次做什么决定之前能不能先问一问我的意见!?” 那些站着的女人都有些惊恐的看着夏星,这个女孩子不想活了吗?怎么敢直呼“夜少爷”的名字? 可是,可是夜少爷似乎也没有一点点生气的模样。 夜北冥冷眼如冰,似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 语气冷冽:“有些事情,不需要考虑你的意见。” “喂!”夏星刚刚想说话,却被夜北冥打断。 “你就这么想将自己的秘密公之于众?”夜北冥的眼眸中闪着精光,嘴角勾起邪肆的一笑,配上他身上那暗酒红『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就想终年不见太阳,却英俊无比的吸血鬼一样,冷艳又邪肆。 夏星气呼呼的看了一眼夜北冥,然后看了一眼那些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女人,道:“不要画太浓的妆。” 那些女人听了这话,反而试探『性』的看向夜北冥:“夜少爷……” 夜北冥微微颔首,道:“听她的。”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明白了这个女孩子绝不简单,要好好招待。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心思太深 夏星无奈,跟着那些女人入了屋子内部。 夜北冥则在另一个豪华高雅的休息室里面等待着。 “喂,万俟,你帮我将那个昨日刚刚从法国送到的晚礼服送过来,还有意大利设计师的那个珠宝也送过来。”夜北冥低沉的嗓音特别好听。 电话那头的万俟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晚礼服是玲玲订的,北冥怎么突然要? 而去那个意大利的珠宝也可以说几乎是天价了…北冥又要着干嘛? 虽然不解,但还是说道:“我知道,我马上就来。” 他绝不会质疑北冥的任何决定。 夜北冥也知道万俟影澈心中的疑『惑』,淡淡道:“我当面和你解释。” 很快,那万俟影澈就带着两样东西来了。 万俟深褐『色』的不逊头发下的一张俊美的脸庞足以让所有女生为此尖叫,灵烁的桃花眼,使人感到邪魅,睫『毛』又长又翘,还浓密异常;『性』感的嘴唇轻轻一抿,却给人无限的美感,高挺的鼻子能给人留下无限好的印象。 一如往日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嘴角总是带着魅『惑』众生的笑容。 夜北冥将在一旁服侍的人都遣散下去。 明亮奢华的休息室里面只有两人。 万俟影澈嘴角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坐没坐相的瘫在沙发上,道:“怎么了?我们夜少爷真动心了?” 说完还不忘朝夜北冥眨了眨眼睛。 夜北冥眼底目光流转,白皙细长的手指似乎是上帝的艺术品一样。 “夏星就是star。” 刚刚端起一杯咖啡的万俟影澈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是说啥?”万俟影澈的笑容不由的消失,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竟然也浮现出认真又严肃的表情。 夜北冥看了一眼吃惊的万俟,又点了点头道:“这个star就是那个叱咤欧洲的杀手star。” “卧槽——”万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吃惊的心情,忍不住爆了粗口。 夜北冥又简言意赅的将自己从接到电话到刚才所以发生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万俟已经恢复了往日不羁的模样,只是眉头还紧皱着。 “可是,你不是还怀疑她和那斯图亚特家的少爷有关系的吗?” 夜北冥点了点头,从开学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感觉夏星和那左少琛似乎有什么联系,可是一时间又没有什么证据来表明这个猜想。 “所以,今晚你要带她参加晚宴。”万俟冲着夜北冥邪邪一笑。 之前万俟还很纳闷为什么从来都是最讨厌参加这种活动的北冥想突然参加。 今晚的晚宴主要是庆祝斯图亚特集团和冥夜集团达成的协议。 左少琛自然会参加,如果他和夏星之间有什么联系,到时候…自然会『露』出端倪。 想到这里,万俟不由的有些佩服夜北冥。 这小子,心思真是太深了! 不过,也不能怪他,谁不想有颗透彻干净的心,可是他们所有的城府和算计,也是被一步一步『逼』出来的。 如果夏星是star的话,那么事情就麻烦很多了…… “斯图亚特家的老头子说后天在伦敦等我。” 夜北冥轻声说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我的女人要最美 “喂,你在和谁聊天?” 夏星有些不好意思走出来,这算是严格意义上自己第一次画完整的妆了。 一张小巧的瓜子脸,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睛,加上长卷的睫『毛』如芭比一样,脸上化妆浓淡适宜的妆容,使得原本就精致的小脸显得更加完美,头发也微微卷过,如同海藻一样浓密的秀发自然的披在肩上,衬托的人更加娇小玲珑。 夏星皱眉看着两个人如同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的家伙。 没好气道:“现在可以了吧。” 万俟有些惊艳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这、这个夏星原来皮肤不是黑黄黑黄的吗?现在怎么这么白皙透亮? 夜北冥也呆了一瞬,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去把这衣服换上吧。”夜北冥话音才落,一边就有人举着一件宝蓝『色』的晚礼服送到了夏星身边。 夏星闷闷的瞪了夜北冥一眼,一把抓过衣服,又转头对那些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的女人说:“你们不要跟着我,我会自己穿衣服。” 这些女的永远『露』出这么标准的笑容,不累吗? 不过这裙子还是蛮好看的,宝蓝『色』的晚礼服,上面星星点点装饰着小颗粒的各『色』宝石和水晶,就如同将整个银河穿在了身上一样。 两根细细的吊带又充分的体现出女子妙曼的身姿,再加上发型和妆容,夏星如同来自银河的仙子一般,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夏星换完走出来,夜北冥真端详着手中华贵的珠宝。 夜北冥起身,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子,真漂亮。 “来,我给你带上这个项链。”夜北冥手中繁杂复古的蓝宝石项链在灯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夜北冥眼神中透『露』出不曾有过的温柔,动作优雅高贵。 浓密的秀发被夜北冥温柔的拨开,夜北冥小心翼翼的帮夏星带上了项链。 项链静静地躺在夏星胸前,夏星甚至能感受到夜北冥手掌的余温。 这个男人,怎么突然这么温柔了? 夏星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难得对夜北冥有了好脸『色』。 这个男人眼光还是不错的。 “其实,其实没有必要…”其实没有必要诅这些的,穿普普通通的裙子就可以了…… 夜北冥打断了夏星的话,一边温柔又绅士的帮夏星梳理着头发,一边凑在夏星耳边小声说:“我的女人,一定要最美的。” 霸道的语气里面又透『露』着些许温柔。 一旁的万俟影澈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生疑,北冥不会真的喜欢上这个丫头了吧? 北冥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过? “走吧。”理好头发,夜北冥十分顺手的拉起夏星的手往外面走去。 万俟看着夏星的背影,越发觉得眼熟,star!? 一年前,自己去法国执行过一个暗杀任务,险些失败,却在酒店顶楼遇见的一个带着口罩的女孩子。 还好这女孩子帮着自己掩护,自己才没有被查出来。 可是当时天太黑了,他又带着面具,对方应该是没有看清自己的相貌,后来自己匆匆告别之后就分开了。 现在想来,这个夏星既然是star,那么还真的可能是那个女孩子。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千大小姐 晚宴在冥夜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举办,奢华高雅,前来祝贺的非富即贵,还有不少『政府』要员也全部前来。 一来是想在这夜少爷面前混个眼熟,二来也看看能不能签下什么投资。 左少琛对于这个可有可无的晚宴感到有些头疼,自己不出席定然是不好的。 毕竟这也算是自己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中国,可是小妹昨天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安装了定位系统的手机也关机了… 这丫头最近怎么老是玩失踪? 左少琛今日穿了一件暗褐『色』斜条纹的西装,别致高贵的设计更凸显出他的贵族气质,深褐『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来了,深邃『迷』人的五官如同上帝最杰出的艺术作品一样,站在人群之中,似乎自带光环一样,浑身散发着高雅的气质。 参加晚宴女宾们已经被这个斯图亚特家的少爷『迷』到不行了。 “想不到斯图亚特家的少爷这么帅!” “是啊,是啊,我听说他是混血儿,妈妈是我们中国人!” “他比那个电影明星还有好看!你看他睫『毛』好长!” 听着这群花痴叽叽喳喳的声音,左少琛表示自己很头痛。 “千小姐,您怎么来了?”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赶到一个年轻女子面前,殷勤的说道。 只见那女子穿着『性』感的『露』脐装,紧身的黑『色』牛仔裤配着高跟鞋,标准的瓜子脸,五官也是好看的无可挑剔,可脸上却带着刻薄的表情。 “我从法国订的那一件星空裙呢?”千琳琳不耐烦的朝经理问道。 她是悄悄回国的,没有告诉北冥,就希望给他一个惊喜! 经理看着眼前趾高气扬的千大小姐,不由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谁不知道这千大小姐和夜少爷关系不简单,这千大小姐的祖父当你可是一手扶植起了夜少爷,夜少爷为了报恩,对千家上上下下都十分关照,自己哪里敢得罪! “这、这个,万俟少爷刚刚拿走了…”经理吞吞吐吐的说了出来。 “这个万俟影澈!”千琳琳不耐烦的说,“肯定是偷偷拿给他哪个女朋友了!” 自己那一条裙子可是偷偷冒着北冥的名义才买下来的! 全球限量只有三条! 据说一件被斯图亚特家的少爷买走了,一件被一个神秘人买走了,自己这件打着北冥的名号从一个中东的富豪手里抢下来的! 可是,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备用的礼服呢?”千琳琳娇气的皱起眉头,问道。 经理立马讨好的笑道:“备用礼服一直在您常年包租的总统套房里面。” “算了,先穿那一件吧。”千琳琳依然一脸不高兴,登着高跟鞋上了电梯,朝自己的总统套房走起。 只要北冥在,穿什么都无所谓! 除了她,还有谁能站在北冥身边呢? 左少琛歪头看了看了这女人,嚣张跋扈的模样真令人讨厌。 千琳琳换上了一件手工裁制的浅粉『色』连衣裙,又特意带上了自己刚才欧洲拍卖下来的珠宝。 “千小姐,夜少爷来了,晚宴就要开始了。”门外的侍者恭恭敬敬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我饿了! “马上挽着我的胳膊。”夜北冥冷硬的语气里面是命令的味道。 夏星虽然不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今日的晚宴是开放式的自助式晚宴,随处摆放着精致的点心,服务生端着香槟穿梭其中。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面,夏星挽着夜北冥出现的那一瞬间,就炸开了锅。 “天呐!夜少爷身边那个女孩子是谁家小姐?” “好漂亮啊!那身衣服也好漂亮!” “夜少爷今晚这西服也太好看了!” 当左少琛看见站在夜北冥旁边的小妹的时候,第一眼是惊艳,第二眼则是疑『惑』。 小妹怎么会和这个夜北冥搞到一起!? 急急忙忙从楼上下来的千琳琳几乎不敢相信的看着站在夜北冥旁边夏星。 这个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穿着自己的订的裙子站在北冥旁边!? 难道她就是王蓉蓉说的那个夏星!? 不可以! 北冥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哼,北冥也不过是新鲜玩玩罢了,我倒要看看北冥在你我之间究竟选谁! 千琳琳不甘心的想着,就快速超夜北冥夏星两人的方向走去。 “北冥哥哥!”一声娇柔的声音弄的夏星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 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子扑闪着大眼睛朝自己走来。 看向夜北冥的眼神中满是暧昧,看向自己时却满是敌意。 完了,这位估计是这位夜大少爷的追求者之一了,自己又要站在这家伙旁边躺枪了。 夏星虽然比这千琳琳矮一丢丢,但一身高雅脱俗的蓝『色』晚礼服,加上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显的端庄之中又透着些少女的活泼。 而千琳琳一身故作年轻的粉丝连衣裙,在典雅的宝蓝『色』面前多少显的有些小家子气。 夜北冥转头也看见了千琳琳,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微微颔首:“嗯。” 千琳琳走进一看,也被夏星的美貌所震撼,心中越发嫉妒。 但仗着夜北冥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于是继续朝夜北冥撒娇道:“北冥哥哥,人家回来你不高兴吗?” 夜北冥脸似乎比冰块还冷,道:“这没什么好高兴的。” 夏星在一旁很煎熬,你们青梅竹马叙旧能不能让我自己去吃点东西,从早上到现在她可是一点东西都没吃! “夜少爷,你们先聊,我去…” 夜北冥看了一眼一脸不情愿挽着自己的夏星,脸立马暗了下去,打断道:“不行,好好挽着。” 一旁的千琳琳咬牙切齿盯着那挽着夜北冥胳膊的手,几乎想要剁下来! “北冥哥哥,这个女孩子是你女朋友吗?”千琳琳故作天真的问道。 因为她知道夜北冥哥哥绝不会谈女朋友的! 正在此时,夏星的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咕嘟”叫了一声。 夏星大囧,都怪夜北冥!陪这个变态逛到现在都没吃上一口饭! 夜北冥似乎没有听到千琳琳的问题一样,关切的看着夏星,问道:“饿了?” 你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吗!? 夏星为了保持自己端庄大方的形象,微笑着说:“有一点。”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我家这位 “那我们去吃东西。”夜北冥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从早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 千琳琳看夜北冥完全不理睬自己,却关心的看着夏星,心中嫉妒的发狂,自己不过才离开了几个月而已,这个女人就敢『插』进来!简直就是找死! “北冥哥哥!这个女人为什么穿着我订的晚礼服!?”哼,你穿的礼服也不过是我的。 这句话极容易产生误会,千琳琳就是要让夏星误以为自己不过是一个临时的替代品而已。 夜北冥冷眼扫过千琳琳,如同千年的寒冰一般。 “下次不许假冒我的名字订衣服,”千琳琳的这些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夜北冥,“既然用我的名字订了,自然是我的,我愿意给谁穿就给谁穿。” 一句话几乎完美的解释了前因后果,还顺便教训了千琳琳。 对于这个千琳琳,夜北冥也是忍耐多时,但因为这个女人是千爷爷的孙女,自己也不免要多忍让几分。 “你参加完晚宴,我安排人送你回千家的。”夜北冥冷冷丢下一句,就拉着夏星朝摆放着食品的地方走去。 只留下气的浑身发抖的千琳琳。 不行!这个夏星一定要死!千琳琳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芒。 夜北冥走向食品区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左少琛此时正站在那里和一位『政府』官员不知道攀谈着什么。 夜北冥才走上前,那『政府』官员就已经十分知趣的退到了旁边。 左少琛看了一旁的夏星,表情礼貌之中带着一些疏远:“夜少爷怎么才来?” 夜北冥宠溺的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夏星,语气暧昧道:“我家这位太磨蹭了…” 站在一旁的夏星简直要爆炸,喂喂喂! 我什么时候是你家的了!? 左少琛似乎不认识夏星一般,朝夏星礼貌又绅士的点了点头,笑道:“女孩子总是爱漂亮的。” 夜北冥紧紧盯着左少琛脸上的表情,却的确看不出什么。 难道自己的猜测真的错了? 这个左少琛和夏星真的没有一点点关系?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有人前来找夜北冥谈生意。 “夜少爷,你看我们去年的合作要不要续约…”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子,笑眯眯的朝夜北冥说。 “夜少爷,今年这房价肯定是要涨的,我们公司正好有一个项目,您看…”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端着香槟,讨好的朝夜北冥说。 趁着这群人纠缠着夜北冥,夏星悄咪咪从夜北冥身边溜了出来。 走到摆放着甜品的地方,就准备吃。 “哈喽!”一张俊美的脸突然从旁边探了过来。 夏星准备去拿甜甜圈的手一抖,发现是那个万俟影澈。 夏星翻了个白眼,拿起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没好气道:“你们都喜欢捉弄人吗?” “我们?”万俟影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歪着脑袋,问道。 “你,夜北冥,还有那个木痕!”夏星伸手又拿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 “问你个事情。”万俟自动忽略了这一句。 夏星眼睛发光的盯着手中的果汁,这个芒果汁好好喝! “你问吧。” “一年之前,你有没有在德国世风大厦的楼顶遇到一个带着小丑面具的人?”万俟酝酿了一会儿,才问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溜走 夏星听了万俟说这话,思索了一瞬间,然后点了点头,回忆道:“那家伙应该是个杀手,可是留了些马脚,我替他打了个掩护。” 话才说完,不对,这个万俟影澈怎么回知道这么细节的事情? 莫非…莫非… “你是那个小丑?”夏星语气里面带着些震惊。 万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所以我们也算是曾经的战友喽!” 夏星挑了挑眉,说:“不不不,我救了你一命,我是你恩人才对。” 那边的夜北冥很不耐烦的看着围着自己的老头子吗,但一时间还真走不开。 这个女人真是该死! 竟然敢偷偷溜走! 夜北冥的余光微微朝夏星的方向瞟去,只见夏星正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满脸笑容的和万俟聊着天。 还不是那一种对自己会『露』出来假笑。 为什么这个女人看见林皓会笑,看见万俟也会笑,看见自己就苦着一张脸!? 夜北冥的一切举动眼神都落在左少琛的眼里。 莫不是这个夜北冥对小妹有兴趣? 可是柠檬给自己的资料上面不是说夜北冥厌恶女人吗? 夜北冥看的夏星笑的那么开心,心下越发烦躁。 扭头正准备朝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夜少爷,那日你怎么提前走了?还有些细节我们再谈谈吧!”一直在旁边喝酒的左少琛突然走上前来,拉住了夜北冥的胳膊,脸上带着透着强势的笑容。 “这…既然夜少会和斯图亚特少爷有要事要谈,那我们就先走了……” 那群老头倒是很有眼力见,看见这两尊大佛都很不耐烦的样子,想着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比较好。 夜北冥冷冷的甩开左少琛的手,深如大海的眼睛之中满是寒意,冷冷道:“我认为似乎没有什么细节要谈了!斯图亚特少爷!” 若是常人,遇到夜北冥这样的气场,怕是早就吓软了,可是左少琛只是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道:“我不像夜少爷在商场上混迹多年,难免要小心一点……” 夜北冥晃了晃自己酒杯中的酒,语气冷入骨髓:“合约都已经签了,按照合约办事就可以了……” 夏星微微偏头,看哥哥已经缠住了夜北冥,知道现在是自己溜走的最好时机,便扭头对一旁的万俟说:“我去一趟卫生间,回头见!” 说完,就将手中吃了一半的水果蛋糕往万俟手中一塞,留下一个妩媚众生的笑容,提着裙子就往来来往往的宾客之中跑去。 等夜北冥再回过头的时候,只看见万俟一个人坐在那里和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攀谈着。 夏星呢!? 这个女人溜到哪里去了!? “夜少爷——”背后依然传来左少琛的声音。 “斯图亚特少爷!如果你对这个合约有任何疑问,问我的助理就可以了!”夜北冥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嗜骨的寒意。 左少琛看自己小妹已经溜了,无奈的耸了耸肩,没有再说什么。 “万俟,夏星呢?” “啊——她说她去洗手间了……” 那旁边的女人看着夜北冥一身的戾气,很快就悄悄的走了… 夜少爷真是太可怕了! “派人去找!” 夜北冥心中知道,既然自己知道了夏星是star这个核心秘密,夏星绝对是不会在斯图亚特学院多呆的。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十倍奉还 当夜北冥一群人急匆匆往卫生间跑去的时候,左少琛看着大厅外面那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背影。 就知道小妹已经逃出来了。 于是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浑身上下也放松了下来。 夜北冥此时看着丢在卫生间里面的礼服和珠宝,还有一张潦草的纸条。 字条上面的字体娟狂又潇洒“夜北冥,后会无期!” 而卫生间的一个隔间里面躺着一个被打晕的服务员,裤子衣服都被扒光了。 夜北冥眼神阴翳的看着手中的纸条,浑身散发着令人压抑的冰冷气息。 “给我搜!就算将a市翻个底朝天,也给我翻出来!” 夜北冥迈着大步向前走去,一边吩咐着万俟。 这个女人真是想死吗? 只要你在a市!就逃不出他夜北冥的手掌心。 夜北冥俊美的脸上阴的可以滴出水来。 “可是,如果star真要逃,我们也应该…”万俟知道北冥是真的有些恼怒了,无奈的『摸』了『摸』鼻子。 “放心吧,她现在肯定还在a市。” 万俟点了点头,已经去安排人手加紧搜索。 “冥夜,我已经订了今晚九点飞伦敦的机票了。” 夜北冥这时候才想起来斯图亚特家的那个老头子约自己后日见面的事情,不由的『揉』了『揉』眉头。 真是… 刚才不是那个斯图亚特家的少爷,自己也不会让夏星从自己身边跑了!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但是斯图亚特家那个老头子知道的消息对于自己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自己不能不去! “有任何消息立马告诉我。” “放心吧。” 女人,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夏星此时已经已经洗完澡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吃着薯片。 今天被夜北冥压榨了一整天,真是…太累了! 终于摆脱这个变态男人了! 欧耶! 才想着,就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夏星原来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怎么忘了老哥! 左少琛一手随意抓着脱下的西装,黑『色』的衬衫微微挽起,『露』出线条好看的小臂,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贝尔·斯图亚特,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今天究竟什么情况?”左少琛脸上好似覆盖了一层冰霜一般,完全不见往日展现在众人面前那种优雅英伦少爷的模样。 夏星扶额,但是也知道自己连着消失了一天一夜,哥哥肯定担心。 于是将整件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左少琛。 左少琛听了,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板着脸责怪道:“出了事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那个王蓉蓉绝不是主使,背后的人查出来了吗?”左少琛最关心的自然还是自家妹妹的安危。 竟然有人想害他家宝贝妹妹,真是…急着想去见阎王吗? “我已经告诉柠檬在查了,很好查的,只有查一查最近谁买了青花散就能知道了。”夏星笑眯眯道,但眼神里却透着寒意。 她之所以没有过问那个王蓉蓉,就是知道她绝不是幕后真正的主使人,至于最后那个人是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夏星向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奉还!”的人。 等我将你揪出来,你就等着死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扮猪吃老虎 左少琛脸『色』放松了许多,懒洋洋伸了个腰,说:“你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star这个身份,那你还想在继续这个任务吗?” 夏星一想到夜北冥那一张如同冰块一样的脸,还有那些张牙舞爪的女人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立马摇了摇头。 她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说:“那只能申请备选任务了。” 如果主任务完成不了,那么还可以选择一个备选任务作为考核。 但是,备选任务一般会比主任务难度上几个台阶。 之前柠檬有一个主任务失手了,结果备选任务是到一个鸟不拉屎的沙漠里面追杀一个潜伏了二十多年的军火贩子。 柠檬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月才回来,再回来的时候已经黑的和那非洲人差不多了。 左少琛也觉得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了,只能点了点头。 “我过几日就将你送出a市。”左少琛担忧的看了一眼夏星,他总觉得那个夜北冥不会这样轻易放走夏星。 毕竟a市是他的地盘。 “放心吧,哥,我明天就和组织写申请,估计后天备选任务就出来了…”夏星又瞧见哥哥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于是笑眯眯的安慰道:“放心啦,备选任务难的话,我大不了去和师傅撒撒娇,最多也就是被说几句。” 左少琛知道自家小妹的个『性』,要强的要死,绝不会和师傅讨饶的。 “你自己看着办吧。”左少琛又伸了个懒腰,今天晚上这晚宴,脸都快笑僵了。 突然,夏星回来路上才刚刚买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柠檬发来的消息。 夏星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今天这柠檬效率倒是挺高。 千琳琳? 夏星回忆了几秒钟,瞬间想到了今天晚宴上那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人。 那个家伙? 这家伙都没见过自己,怎么就想杀自己? 大概过了几分钟,柠檬就发来了消息。 她在来的路上似乎听见那万俟说夜北冥要去伦敦的事情… 既然,夜北冥不在,那她几乎就没有什么阻力了… 不过,即使夜北冥在也改变不了什么,谁能改变她夏星想要弄死的人呢? 那么自己就再勉为其难上几天学吧,她倒要好好玩一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了! 左少琛看着自家小妹『露』出要捉弄人的表情,心中默默的为那个不知名的倒霉蛋祈祷了三秒钟。 他家小妹表面上看起来软萌好欺负,可是阴狠起开捉弄人那不是开玩笑的…… 所谓扮猪吃老虎,大概就是指他小妹了。 记得之前也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公主故意找小妹的茬,将小妹推进了湖里面,结果过了不到半个月就惨死在非洲的食人部落了…… 连具全尸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百虫水(一) 第二天万俟影澈看见夏星的时候都吓到了,神神秘秘的跑过来问:“原来你没有逃跑啊!” 夏星耸了耸肩,摊手道:“我为什么要逃跑?” 如果夜北冥那个变态在的话,她铁定跑,不过现在那个变态不在,怕什么? 夏星昨天已经想到了一整套完整的整人方法,她就是喜欢先玩够了,在杀掉。 哎呀,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可是她怎么也改不掉。 万俟朝夏星抛了个媚眼,笑道:“我在二级a班,有事情可以来找我。” 说罢就走了。 按照柠檬提供给自己的资料,千琳琳也在这所学校上学,而且和自己一个班。 千琳琳昨日气得要死,整整咒骂了夏星一整个晚上。 这个女人究竟是哪里冒出来的!自己和北冥在一起那么多年,北冥都只是对自己脸『色』稍微好一点,为什么北冥会和她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 不行!这个女人越早解决越好! 当千琳琳看见教师里面夏星正坐在那里玩着手机的时候,又想到昨日晚宴的场景,心中又是发狂的嫉妒。 千琳琳自然没有穿校服,从头到脚都是印满logo的奢侈品牌,脸上带着嫉妒,看起来俗气又刻薄。 夏星自然也看见了千琳琳,歪嘴朝她略带挑衅的看了一眼,又继续低下头玩手机。 “琳琳姐!你终于回来了!”班上的女生看见千琳琳,都热情又殷勤的打招呼。 “是啊!几个月不见,又漂亮呢!” 谁不知道千琳琳的爷爷是夜少的恩人,讨好千琳琳等于讨好夜少,众人自然对千琳琳特别客气殷切。 千琳琳敷衍的打了招呼之后就坐在了离夏星不远处的后面。 目光如同一把锥子,恨不得立刻锥进夏星的脑子里面。 哼,我看你能活到什么时候! 她已经在黑道发出帖子了,欧洲的第二杀手柠檬现在已经接下了单子,估计这个夏星也活不过几日了。 一想到这里,千琳琳心中的嫉妒才平息了几分。 而此时夏星嘴角带着邪笑,心中默数了三个数字“三、二、一。” 果然,千琳琳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教室。 就在刚才千琳琳经过她身边的一瞬间,她就将秘制的无『色』无味的百虫水喷了一些在她身上。 百虫散能在极短的时间里面吸引方圆几公里之内所以的各种蛇虫鼠蚁。 夏星微微掉头,只见已经有无数的蜈蚣,和各式各样的昆虫超千琳琳怕了过去。 “啊——怎么这里有这么大的蜈蚣!”一个坐在千琳琳旁边的女生尖叫道。 “啊!!还有老鼠!”一个男生发出了杀猪般的喊叫声。 而千琳琳一般大声的尖叫着,一边拿着书四处拍打着,可是这怎么能阻挡源源不断的昆虫蛇鼠。 众人这时候才发现,源源不断的昆虫蛇鼠都直径朝千琳琳的身上爬起。 数量之多,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千琳琳大声的尖叫着,但所有的人都已经自觉的远离千琳琳。 “千、千小姐,您不要着急,我、我现在就去找万俟少爷!”老师哆哆嗦嗦的说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昆虫,老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百虫水(二) 千琳琳浑身上下已经被几乎被昆虫包围了,数以千万的昆虫从四面八方赶来。 爬的,飞的,蠕动的,宽大的教室瞬间就要被昆虫吞没了。 而那千琳琳几乎已经被昆虫包围,只留下了一双眼睛,看上去恶心又恐怖。 “啊——”随着最后一声参加,千琳琳居然吓晕过去了。 夏星懒洋洋的随着众人退出了被昆虫包围的教室。 看着被快要被昆虫围成一个球的千琳琳,夏星『露』出一抹冷笑。 放心吧,这不过是才刚刚开始而已。 很快,周围几个教室里面的学生也陆陆续续跑了出来,都叫嚷着有虫子。 正在夏星悠哉悠哉的隐在人群之中,准备好好看戏的时候。 不远处,老师就领着校长和万俟影澈迈着大步走来。 万俟影澈早就发现不对劲,他的角『色』就在千琳琳和夏星两人教室的上面。 “天啊!快!快去找杀虫队!”校长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景。 不远处还有蛾子遮云蔽日的朝这个方向飞来。 虫子蛇鼠几乎已经填满了整个教室,令所有人感到奇怪的是所以的蛇虫鼠蚁都拼命的往教室里面爬去。 万俟一身休闲套装,看上去俊逸潇洒,平日里面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是现在却十分镇定。 “放两天假。”万俟站在远处,扫了一眼几乎已经被蛇虫鼠蚁吞没的教室说。 一旁的校长愣住了,呆呆道:“万俟少爷,您说什么?” 万俟有些不耐烦的皱起俊眉,快速的说道:“所有年级放两天假,各班班主任都吩咐学生不许对外『乱』说!” 万俟影澈的语气不比那夜北冥少几分威严。 校长一时间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马点头,焦急的跑到一边去打电话联络各个班主任。 万俟少爷都吩咐了,自然是照着做了!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长而已,万俟少爷却是股东,自然是听他的了。 “不许围观!” 万俟的语气里面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好看的桃花眼此时显得有些凌厉霸气。 这气场,也不是一般人有的。 众人见平日里面最平易近人的万俟少爷这个样子,都有些被吓呆了。 再加上那依然不断涌来的蛇鼠虫蚁,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动。 “要我说第二遍吗?!”万俟影澈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话来,语气里面已经隐隐带着杀气。 几乎瞬间,众人都反应了过来,瞬间纷纷往楼梯跑去,人流逆着蛇虫鼠蚁的方向往教学楼外面走去。 场面一度十分壮观。 夏星本来也想跟着大部队悄悄离开,没想到微微一抬头,就和那万俟影澈不明意味的眼神对上了。 完了。 夏星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什么意思,但知道自己肯定是被发现了。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百虫水在黑道上比那青花散还要难弄许多倍,即使是黑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有些也只是知道此物,却从来没有见过。 现在想一想,用百虫水对付这个千琳琳,似乎有些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百虫水(三) 现在想一想,用百虫水对付这个千琳琳,似乎有些浪费了…… 百虫水除了会瞬间吸引蛇蚁虫蛇之外,其实对人体本身来说并不会产生任何危害。 所以千琳琳最多也就是受到一点惊吓,并不会有任何危险。 相信万俟影澈也是知道这个的,所以才会一点点都不关心这千琳琳的安危。 万俟看着所以学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不由的有些头疼。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夏星将百虫水洒到了这千琳琳身上。 这些都不麻烦,麻烦的是这百虫水要两日才能失效,就算这些虫子不会伤害千琳琳,这两日几乎密不透风的空间,也很可能造成千琳琳窒息死亡。 突然,口袋里面的手机震动了,万俟有些烦躁的拿出手机,上面竟然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他们的手机电话都会经过过滤的,什么人能打电话到他的手机上面? “喂?”万俟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边竟然传来了夏星的声音:“这次只有半个小时,虫子们就会散去。” 夏星说完之后立刻就挂断了。 对于她来说,找到万俟的电话并且打通是最简单不过的声音了。 万俟还没有回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万俟挑了挑眉,只有半个小时? 这么说来这千琳琳是死不掉了? 怎么一回事?自己怎么还有一点失望呢? 他知道北冥这些年一直在尽力隐让千家人。 千家这些年打着北冥的旗号不知道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 但千老先生的恩情对北冥十分重要,总需要一些爆破点来让北冥下定决心… 也许夏星可以成为这个爆破点。 万俟垂下眼帘,细密柔软的睫『毛』在俊美的脸庞上打下阴影。 万俟将手机在手中玩弄了一会儿,又装进口袋里面,看着蛇虫鼠蚁们已经有了见见消退的迹象。 现在是早上九点,那么…那么伦敦时间应该是凌晨两点。 北冥应该没有睡吧,他到一个新地方总是容易失眠的。 想了一会儿,还是拿出手机给夜北冥打了一个电话。 万俟简单明了的将事情前后告诉了夜北冥。 夜北冥听完万俟的讲述之后,没有多说什么,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的情感:“你看着处理就好了。” 夜北冥挂断电话之后,望着伦敦漆黑一团的夜空,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微笑。 小丫头怎么突然对千琳琳用百虫水? 难不成是小丫头吃醋了? 很快,如同夏星所说的一样,半个小时之后,虫子慢慢的开始离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之后,原本充斥着密密麻麻虫子的屋子终于可以看见那千琳琳,她的衣服已经基本都被撕扯烂了,脸上依然是最后惊恐的表情。 身上依然有密密麻麻的小昆虫,身子周围还有飞蛾飞着。 早就被万俟吩咐在一旁的医生们立刻围了上去。 若不是万俟少爷在这里,他们怎么都不愿意去处理这么恶心的东西。 “万俟少爷,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领头的医生简单查看了一下千琳琳,对万俟影澈说道。 “直接送医院吧。”万俟影澈都懒得看这千琳琳一眼,直接对医生们道。 只要不死,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订婚 约定见面的地点是在斯图亚特家族的私人庄园里面。 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暗灰『色』的西装更显出他的王者霸气。 “老爷,夜先生来了。”满头白发的老管家看上去绅士又精神。 即使面度夜北冥,也没有『露』出一点点怯『色』。 老管家带着夜北冥来到了庄园里面的花园之中,满园的蔷薇开放的正盛,还能闻到清新的花香。 里斯特·斯图亚特此时正坐在一张木质的椅子上,穿一套深『色』的英国式衣服,系一条新式的矮领带,一双羊皮鞋。 他看来大约有六十多岁:他那剪得短短的灰白头发正发着黝暗的光,但是没有一条皱纹的脸是特别地端正,而且轮廓非常清楚,蓝『色』的眼睛里面闪着精明干练的光,与身俱来的贵族气质在这个老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夜先生,请坐。”斯图亚特老爷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夜北冥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老人。 这个老人,几乎凭着一己之力将整个原本衰落斯图亚特家族重新拉上巅峰。 “不知道斯图亚特先生您找我来要谈什么?”夜北冥用流利标准的英语问到,褐『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如同琥珀一样。 “夜先生为什么要明知故问呢?”斯图亚特老友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轻轻喝了一口桌前的红茶,“订婚对您没有一点点的坏处不是吗?” “没有坏处,”夜北冥说,“但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 斯图亚特老爷爽朗的笑了一声,笑容又瞬间收敛,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表情,说:“两百亿美元的合作,夜先生一点都不在乎?” 夜北冥自信一笑,眼神看向远方的蔷薇花,道:“有自然是好的,可是没有的话…对我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斯图亚特老爷笑了笑,眼神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指了指桌子上精致的点心,笑道:“我家私厨的蔓越莓饼干很好吃,夜先生来一点吧。” “我不喜欢吃甜食。”夜北冥看了他一眼,道。 “哦——没事没事,中国人似乎都不喜欢甜食,”斯图亚特先生脸上依然带着慈祥和蔼的微笑,亲切的摆了摆手,说,“我这里还有你想要的消息不是吗?十三年前在那船上发生的一些事情?” 夜北冥沉默了一瞬。 这是他真正想要知道的,十三年前的珍妮号究竟发生了什么。 “仅仅需要订婚吗?” 斯图亚特老爷很明显知道夜北冥动摇了,又喝了一口红茶,道:“自然是最简单订婚,你们只需要举办订婚仪式就可以了。” “斯图亚特小姐知道吗?” “噢、噢,”斯图亚特老爷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她自然是知道的,也同意了。” “订婚仪式什么时候举行?”夜北冥十指交叉,道。 “三个月后。”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目的 “订婚仪式什么时候举行?”夜北冥十指交叉,道。 “三个月后。” 夜北冥眉宇之间皆是傲人的冰冷,道:“你说过,如果我能找到我不敏感的女人的话…” 夜北冥看向斯图亚特老爷如同冰锥一样,四周的温度立马下降了两度。 斯图亚特老爷脸上依然挂着和煦的笑容,笑眯眯的摇了摇手指,道:“我可以改变主意的不是吗?” 夜北冥收回了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不经意的说:“我以为斯图亚特家族是最讲究信用的。” 斯图亚特老爷,微微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又立刻挂上了,并没有结果这个话题,而是说:“我的孙子夜先生已经见过了,商业部分的合作我会叫他和你细谈的。” 夜北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左少琛,这个斯图亚特家的少爷也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就和眼前的这个看上去彬彬有礼的老绅士一样,都是披着羊皮的狼。 斯图亚特家族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了,中间曾经衰落过一段时间,可是现在在眼前这个老人的手上,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家族。 左少琛的母亲是中国人,姓“左”,父母在他们出生不久就遇到海难死亡了。 之后斯图亚特老爷就一张抚养这一对双胞胎。 两个双胞胎从来都没有在媒体上『露』过面,知道今年年初,这个斯图亚特少爷才刚刚『露』了一面,表示自己即将接任中国的分公司。 至于那个斯图亚特小姐… 外界传闻刁蛮任『性』,可是自己连面都没有见过。 想到这里,夜北冥不由的想要嘲笑自己,自己竟然要和一个连面都见过的女人订婚? 也不知道这位小姐知道自己要和一个没有见过面的男人订婚是个什么心情。 不过…也就是订婚宴上演一出戏罢了。 “斯图亚特少爷自己不是特别愿意和我合作,先生你知道吗?”夜北冥随意『乱』说道,外界都传这祖孙二人关系很好,可是他怎么却感觉这两人貌合神离? 斯图亚特老爷听到夜北冥说这话,没有多说什么,笑着吃了一块饼干。 “年轻人难免任『性』一点,我也是将他们两宠坏了。”说话时,斯图亚特老爷脸上已经带着慈祥祖父的笑容。 “先生认识一个叫夏星的女孩子吗?”夜北冥还是想要试一试,他总觉得夏星似乎和这个斯图亚特家族有什么联系。 斯图亚特老爷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了?这是谁?” 的确不像是装的,夜北冥可以确定。 “没什么,左少爷似乎和这个女孩子很熟,她也是英国人,我以为先生认识。”夜北冥果断甩锅。 “哈哈哈,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喜欢漂亮的小女孩吧!”斯图亚特老爷哈哈大笑,动作却依然高贵绅士,道,“他的私生活我是不好『插』手的。” 俨然一副宠溺儿孙的爷爷模样。 夜北冥点了点头,站起来告别。 “先生,我想知道你要我和斯图亚特小姐订婚的目的是什么?” 斯图亚特老爷脸上依然带着笑容,道:“我家贝尔很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你护短吗 万俟影澈拨通了刚刚夏星打过来的电话。 “喂,还有什么事情吗?”夏星语气不善。 这个万俟和夜北冥是朋友,千琳琳又是夜北冥恩人的孙女,夏星想这个万俟一定是护着千琳琳的,现在打电话大概是兴师问罪吧。 “你在哪里?”万俟好看的桃花眼里面带着笑意,跨开了地上一个缓缓爬行的蜈蚣,道。 夏星此时正在上次和夜北冥约定见面的天台上面,看着被抬上救护车的千琳琳。 “关你什么事?” “我看到你了。”五楼的万俟微微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对面楼上的夏星,嘴角不由的挂起一抹微笑,小跑着就往那里跑去,“你不要动。” 空旷的楼顶偶尔有风刮过,少女的裙摆微微扬起,夏星无聊的坐在楼顶的栏杆台子上,晃动的小腿纤细好看。 “hi!”万俟脱了外面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印着奇怪图案的t恤,满脸笑容的朝夏星打招呼。 夏星脸上没有笑意,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万俟不疾不徐的朝夏星走去,很随意的在靠在了夏星旁边的栏杆上,笑道:“你用百虫水不觉得浪费吗?” 夏星听了,瞬间扑哧一笑,原来不止一个人觉得浪费。 “这个千大小姐不是你们的恩人的孙女吗?你都不护着?” 万俟眼角带着些笑,撑着头,看着夏星。 “我护短,可是…千琳琳又不是我的短。”万俟一头褐『色』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杂『乱』,却掩饰不住满脸的帅气。 千琳琳又不是我的短。 夏星听了,心中一动,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嘴角带着些邪笑。 “你最好不要护她,这才是刚刚开始而已。”说罢,就准备离开天台。 那眼神,傲然之中又带着霸气! 只要确定万俟不阻止她就可以了,不,即使万俟阻止她也没有什么用。 她夏星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谁能阻拦过! “千琳琳怎么得罪你了?”万俟玩世不恭的吹了一声口哨,然后问道。 夏星微微转过头,说:“你应该自己去问她。还有,夜北冥什么时候回来?” “想我家北冥了?”万俟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更大了。 你家北冥? 果然这两个人有基情,也怪不得夜北冥对女人敏感,和着是个gay!夏星腹诽道。 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你不护短,不代表某些人不护短。” 最好在夜北冥回来之前解决掉。 说罢,也不等万俟回答,就直径往走下来楼梯。 她不是在期待万俟回答什么,这是一个警告。 她在这里等这家伙的原因,也是给他一个警告。 不要『插』手她的任何事情! 万俟呆楞个一瞬间,看着夏星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眼睛稍微眯了眯。 谁能想到这个看上去和普通高中生一样的女孩子是欧洲的第一杀手star呢? 走下楼梯的夏星拨通了老哥的电话:“喂,哥,事情都办好了吗?” “都好了,你哥办事你不放心?”,电话那头的左少琛此时正慵懒的躺在沙发上,“快来看戏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阎王也管不住 左少琛眼神看向瘫跪在自己面前的一群人,眼中闪过杀意,敢动他妹妹? 大概七八个人的有男有女,头上都被套上了黑『色』的塑料袋。 a市靠海,此时众人都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 左少琛翘着二郎腿,棕『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可是更深处似乎是无尽的深渊。 “小黑,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在海上面干这件事情吗?” 小黑是从跟在左少琛身后的保镖兼助理,个头精干细瘦,左边脸颊上带着一道疤,除了表情严肃一点也看不出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可是他却是东南亚的顶尖杀手——黑豹,黑道上都称他一声“黑爷”。 虽然才跟着这个斯图亚特家的少爷没有一年的时间,可是黑豹已经知道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小少爷绝不是一般人,而是个狠角『色』。 你见过谁暗杀的子弹都飞到眼前依然悠然自在,恍若在逛街一样躲子弹的吗? 你见过嘻嘻哈哈一样谁杀完人,只是笑着说一声:“血真脏。”的吗? 最初跟着他的原因是,这个斯图亚特少爷承诺给自己洗白,自己一年前刚刚结婚,也想要有个安稳生活,谁想天天刀尖上『舔』血呢? 没想到,大半年过去了,自己在内心已经心甘情愿做他的手下了。 “我不知道,左少爷。” 左少琛挑眉一笑,脸上『露』出恶魔般神情,道:“这都不知道?因为杀了人就往海里面一丢,多干净!你说是不是?” “是的,的确干净又方便。”黑豹立刻点头同意。 主仆两人的对话立刻引起了下面一群人的『骚』动。 “你…你究竟是谁?我老大…老大可是夜少爷!”一个大汉已经吓得跪都跪不起来,瘫软在地上喊道。 他其实根本不是冥帮的人,可是此时能想出震一震眼前这个人的名字,也只有夜少爷这一个了。 左少琛听了夜北冥的名字,不屑一笑,眼神中瞬间布满戾气,道:“夜北冥算个屁!我想要杀的人,阎王都管不住!” 此话一出,原本哭喊不停的众人瞬间熄了声。 这个人究竟是谁!? 连…连夜少爷都敢…都敢骂? “掀开头套吧。” “是。” 黑豹挥了挥手,下面的一些小弟立刻干脆利索的将所有的黑『色』头套扯开来。 “斯…斯图亚特少爷!” 王蓉蓉不敢相信的看着左少琛,这是为什么呢? 她和这个左少爷没有半点瓜葛,他…为什么要绑自己!? 海边风大,左少琛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深邃立体的五官如同刀刻,细碎的短发虽然被风吹『乱』,却依然不影响他给人的高贵气质。 左少琛的前面还放了几盘精致的点心还有刚刚煮好的咖啡。 一面是靠在沙发上喝着咖啡的大少爷,一面是跪倒一群的男人女人。 “小妹到了吗?” 这么好看的戏,小妹怎么可以不在场呢? “小姐已经到码头了,我已经安排人去接她了。” 夏星身上还穿着校服,但是一头褐『色』的头发高高扎起,自然流『露』出的王者霸气却不是谁都能有的。 王蓉蓉不敢相信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夏星怎么会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从不怜悯 “滚~”夏星嬉笑着推了推左少琛,完全没有理会王蓉蓉的吃惊不已的目光。 左少琛一秒破功,刚才还是倨傲的英国绅士,现在立马乖乖的让出了座位,坐在了一旁的小竹椅上面。那姿态就好像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 王蓉蓉依然不敢相信,夏星的皮肤不是黑黄黑黄的吗?现在怎么如此细腻白皙如同白瓷一般? 她和左少爷又是什么关系!?怎么能让左少爷…对她如此… 晚风之中,夏星褐『色』的头发帅气的扎起,眼眸冷冽的如同雪山上的一泓清泉,身上自有一股空灵冷傲的气质。腿修长挺拔,玲珑的曲线完完全全的勾勒了出来。 “各位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贝尔·斯图亚特。”夏星扫了一眼瘫在自己面前的众人,冷冷道。 说完,夏星嘴角挂着甜美的笑容。 此话一出,下面跪着的人都『露』出吃惊参杂着害怕的表情。 夏星…夏星竟然是…斯图亚特家的小姐! 怎么会这个样子! “不…不是我!是…是千琳琳指使我做的!那个『药』水也是她给我的!”王蓉蓉此时才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本来想着夜少爷也不过是对这个夏星一时有点兴趣,千琳琳毕竟是夜少爷恩人的孙女,过了这个风头,自己家很快就会重新有钱起来。 可是,如果夏星是斯图亚特家的小姐,那么,即使是夜少爷估计也…也惹不起吧。 “斯图亚特小姐,您饶了我们吧!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 “求求你饶了我们吧!” “我不想死啊!” 下面那几个大汉已经鼻涕眼泪哭做一团,哪里还有一点那日追夏星张狂凶恶的模样。 “开船。”夏星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冷血,又『揉』了『揉』耳朵,这群垃圾,真是太吵了!“还有,把他们的嘴全部都堵上。” “你想怎么玩?”左少琛很有兴趣的模样。 “开到离海岸五公里之外的上,然后——”夏星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丢下去,谁能游回去谁就活命喽。” 夏星此话一出,下面有几个人蠕动着被捆成粽子的身子想去求饶。 却被黑豹立马派人踢了回去。 “好主意!”左少琛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朝黑豹挥了挥手,说:“去准备吧。” 所有人的嘴巴都被塞上了,耳边只剩下拼命挣扎的声音。 五公里! 他们已经被捆扎这里快半天了,身子早就没有什么知觉了,这样丢到海里面… 根本不可能活下去的! “噗通——” “噗通——” 夏星慢慢走到船栏边上,看着在海中拼命挣扎的王蓉蓉还有那些大汉和女流氓,眼中没有一丝的怜悯。 她从来不怜悯任何人,所以的死亡都有因有果。 “怎么样?还满意吗?”左少琛歪着头笑了笑。 “还是死的太容易了……”夏星撇了撇嘴,说道。 左少琛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走到夏星身边,轻轻握住夏星的肩膀,道:“毕竟是在中国,不能太过分…明天警方会以意外落水来处理他们的死亡原因。” “不许动!”冷酷的女声从背后突然响起。 夏星身子一僵,自己的脑袋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枪!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你害我贬值 “不许动!”冷酷的女声从背后突然响起。 夏星身子一僵,自己的脑袋似乎被什么东西抵住,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枪! 黑豹才反应过来,可是为时已晚,夏星和左少琛两人已经被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女子用枪抵住了后脑勺。 黑豹立马拔出枪,冷呵道:“你是什么人!?快把枪放下!” 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又是怎么神出鬼没的出现在甲板上的? 夏星和左少琛两人微微偏头,对视了一眼。 猛然间,左少琛突然转过身子,又猛又准的握住那女子的手腕,微微一折。 那女子手一吃痛,枪已经被甩到了一旁。 夏星转过身子,抬脚才准备踢出去,动作却愣在了原地。 “柠檬!?”两人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柠檬捂着手腕,嘟着嘴巴,眼泪汪汪的看着夏星:“你个没良心的!这才几天啊!?你连人家声音都记不得了!” 夏星收回来腿,听柠檬说出这话,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道:“别装蒜!你肯定用了变声器。” 黑豹一时愣在原地,这个…这个一头粉『色』头发的小女孩是柠檬?欧洲排名靠前顶级杀手!? 左少琛朝黑豹挥了挥手,黑豹会意,立刻放下了枪,带着手下离开了甲板。 左少琛瞪了柠檬一眼,这丫头,难道不知道有些玩笑是不能随便开的吗? 柠檬看着黑豹离开的背影,咂了咂嘴,嬉皮笑脸道:“这位大哥很厉害诶!我蒙混进来的时候差一点点就被他发现了!” 左少琛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一直盯着黑豹看的柠檬,说:“别看了,人家有老婆了。” 柠檬听到才转过头,大大咧咧的笑着。 “你来干什么的呀?”夏星疑『惑』的看着柠檬,“不好好在夏威夷度假?” “哎哟喂,人家不是突然接到了一个生意了嘛~~” 夏星笑了笑:“什么生意能请得动你啊?” 柠檬的眼神暧昧的在夏星身上扫了扫,笑的越加妩媚:“杀你呀~” 夏星一愣,瞬间嘴角溢出冷血,嗜血的眼神如同罗刹。 “喂喂喂!你别这么看我!看的人家怪害怕的!” 柠檬故作一脸娇柔的模样,随意走到了刚才的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一旁的左少琛也不由的皱起了眉头,问道:“谁?” “哎呀我的大少爷!你不关心一下我们的宝贝夏星的人头值多少钱吗?” “嗯哼?”夏星双臂环胸,脸上的杀气已经稍稍收敛,但冷漠的眼神依然令人不由的心生害怕,“我的脑袋值多少钱?” “两百万美元。”柠檬拿起一个纸杯蛋糕,吃了一口。 “我靠!我就值两百万!”夏星一脸震惊,往栏杆上重重一靠。 “美元,是美元啦!”柠檬没心没肺的安慰道。 夏星翻了个白眼,道:“就算是英镑也只是两百万还不?” 国际通缉令上面,她的人头可是值一亿欧元! “你竟然还接了!?”夏星越想越生气,不可思议的摊了摊手。“你让我贬值!你知道吗?”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直接处理掉 “你竟然还接了!?”夏星越想越生气,不可思议的摊了摊手。“你让我贬值!你知道吗?” 站着一旁的左少琛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劲。 拜托!重点错了好不好! “咳咳,重点应该是谁要买夏星的人头好吧……” 夏星莞尔一笑,道:“我知道。” “谁?”左少琛问道。 “是千琳琳对吧。”夏星嘴角带着笑意,看向柠檬,希望确认一下自己的答案。 “哇哦,对,就是她。”柠檬表示夏星猜的十分正确。然后继续开始吃自己手中的纸杯蛋糕。 左少琛听到这女人的名字,俊眉立马皱了起来,这个女人就这么赶着要去死吗?板着脸,冷哼一声:“这个女人……” 夏星安慰的拍了拍一旁的左少琛,笑道:“这件事情我自己处理。” 左少琛微微挑了挑眉,老妹说要自己处理… 又看见夏星脸上『露』出不阴不阳的笑容,好吧,那么估计又是在想什么阴的要死的主意了。 夏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皱着秀眉,朝柠檬问道:“你如果没有杀我,那么的话——排名是会要掉的。” 柠檬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笑道:“无所谓啊,反正我掉一名那么薄荷就上去一名,我也想尝试尝试第三名的感受。” 夏星认可的点了点头,道:“高处不胜寒!我们以后换着排一二三吧!”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站在暗处的黑豹不由的擦了擦额头的汗,人家杀手榜前几名都是争的你死我活,怎么到了你们这里就这么和谐? 一旁的左少琛也不由的翻了个白眼,脑海里只冒出一句话“三个女人一台戏。” “对了,夏星,我帮你查了夜北冥回来的机票,是七天之后。” 夏星转了转眼睛,点了点头,那就有时间好好玩一玩这个女人了。 ————分割线————— “北冥,你不是说还有在伦敦呆一段时间吗?我给你订了七天之后的机票。” “不要了,我明天就回国。”夜北冥低沉的声音如果高雅的大提琴一般,还带着笑意,“但是我明天回国这个消息,你不要透『露』出。” 小丫头估计不可能轻易放过千琳琳,也不知道这丫头还会想出什么歪主意来搞这个千琳琳呢。 这种好戏,自己怎么可能错过。 万俟自然也猜到了夜北冥这家伙心里怎么想的。 其实别看这家伙冷冰冰的,其实心里恶趣味满满! “再告诉你一件事情,千琳琳在黑道发消息说两百万美金买夏星的『性』命。” 才听到这话,夜北冥眼中的寒气就迸发出来。 千琳琳真以为她们千家可以靠着千老爷子的那点恩情来活一辈子!? 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容忍,唯独不可以碰夏星! “那么…”夜北冥冷声道,“就不用顾及什么了。”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更何况他也不是有耐心的人。 “好,我知道了……”万俟点了点头,其实他也早就看千家的这群人不爽了。 什么事情都喜欢打着北冥的名号。 现在借着夏星的手直接处理掉也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教训教训(一) 斯图亚特学院主教学楼后面的那一条路,齐齐的种满了两排参天的香樟树。 这条路只是一条很窄的单行道,夏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莫名的有一种浪漫的感觉。 夏星一边玩着手机一边走着,今天下面穿了一件紧身的牛仔裤,修长笔直的腿看上去好看见了,上面一件淡『色』的雪纺衬衫,又增添了一些女孩子的柔美。 “喂!”千琳琳大声朝夏星喊道。 柠檬怎么还没有动手!她不是说三天之内就动手的吗? 千琳琳昏『迷』了两天才醒过来,却发现那夏星依然好好的活着。 不过好在北冥还没有回国,既然柠檬还没有下手,那么自己就先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吧! 夏星听到那千琳琳的喊声,才慢悠悠的收起了手机,傲慢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千琳琳。 “千大小姐好。” 千琳琳脸上画着夸张的浓妆,气势汹汹的朝夏星跑过去。 “喂!你为什么要接近北冥?”千琳琳指着夏星的鼻子,瞪着眼睛问道。 夏星不屑的笑了笑:“是夜北冥缠着我的好不好。” 这句话自己可没有撒谎,的却是那夜北冥缠着自己。 “怎么可能!”千琳琳大声叫道,“北冥除了我,从来不和其他女孩子说话!” 夏星依然一脸的不屑,冷冷道:“夜北冥和谁说话关你什么事?” 千琳琳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撕了,狠狠咬牙道:“你不要想太多,北冥对你只是一时新鲜而已!” 夏星看着眼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千琳琳,心中不屑一笑,这也太容易被惹『毛』了。那么——自己就再烧一把火吧。 “可是…可是北冥怎么和我说,他对你只不过是因为千老先生的缘故?”夏星脸上挂起来纯洁的笑容,“他还说,如果没有千老先生,他才不会看你一眼那!” 怎么可能!? 北冥绝对是不会这么想的!自己七岁第一次见到夜北冥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虽然他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这些话是千琳琳最害怕听到的,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就是夜北冥仅仅是因为她爷爷的缘故,才对自己和其他女生不一样的。 夏星了解她的心理,直接朝最软弱的地方刺过去。 “北冥绝不会这样说!”千琳琳双目通红,卯足了劲,挥着拳头就朝夏星打去。“你这个贱女人!你看过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终于动手了… 夏星懒洋洋的伸出一只手,干净利落的握住千琳琳挥过来的手。 千琳琳不可思议的看着被握住的拳头,用力想要从夏星的手中挣脱出来,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这个夏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咔嚓”一声,夏星握着千琳琳的手腕往外一折,就听到了这清脆的声音。 “啊———”接下来的是千琳琳杀猪般的惨叫声。 “你——”千琳琳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夏星拽着千琳琳的隔壁就是一个空摔。 夏星冷笑环臂看着摔在地上的千琳琳,道:“不是要给我教训吗?来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教训教训(二) 夏星冷笑环臂看着摔在地上的千琳琳,道:“不是要给我教训吗?来吧。” 千琳琳挣扎着就站了起来,这个夏星怎么有这么厉害的身手!? 她不信!千琳琳眼中闪出恶毒的光芒,幸好她今天是有备而来,想着就拔出了腰间别着的短刀,一个健步朝夏星刺去。 夏星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微微偏身就躲了过去,依然环胸看着气急败坏的千琳琳。 夏星越是表现的冷静淡定,千琳琳就越气急败坏。 “你去死吧!”千琳琳猛的直朝夏星刺去。 夏星皱眉,这个女人竟然直接朝她心脏刺!? 还没有刺过来,夏星一个干脆利落旋踢,蹬腿,发力,直踢千琳琳小腹,刀也被千琳琳甩到了一边。 千琳琳此时已经满脸痛苦的躺在了地上。 夏星冷笑着,可爱的脸上带着这样的笑容,如同从地狱走出来的罗刹一般,压人的气场令人心颤。 夏星走到千琳琳面前蹲了下来,嘴角的冷笑越发张狂,“怎么样?还想教训教训我吗?” “等…等北冥哥哥回来,你…你就死定了!”千琳琳到这个时候还恶狠狠的瞪着夏星。 “放心吧,你活不到那个时候。”夏星微微勾起千琳琳的下巴,微笑道。 “你什么意思!”听到这话,千琳琳立刻警觉起来。 “你叫柠檬杀我的是吗?”夏星突然发现和这个女人对话还有些意思。 没想到千琳琳听到这话突然笑了起来,半撑起身子,大笑道:“你知道就好!你算一算你还能活几天吧!” 夏星微笑:“放心吧,我死也要你陪葬。” 说罢,就站了起来,冷冷道:“黑豹!” “属下在!”黑豹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站到了夏星身后。 “带走吧。”夏星歪头看了一眼半倒在地上的千琳琳,冷声道。 千琳琳的脑子疯狂的转动着,黑豹?不会是那个亚洲第一杀手黑豹吧!? 夏星究竟是什么人?她怎么有能力请得动黑豹? “不不不,夏星同学,我想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千琳琳环顾四周,这一条路,一般是没有什么人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在这里堵夏星了。 “误会不误会,我们去个地方聊一聊吧。”夏星不屑的瞟了一眼千琳琳,“黑豹,带走。” “夏星——你不可以——”千琳琳还没有说完,突然就没了声音。 夏星皱着眉头转过头去看,才发现千琳琳已经被黑豹拍晕了。 黑豹对上夏星的眼神,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小姐…这个女人太吵了!” 模样凶凶的,说话却呆呆的。 这是所谓的反差萌吗? 夏星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没事,直接带走吧。” 黑豹思考了一瞬,小心翼翼的建议道:“小姐,我们换个地方吧,昨天那片海死了很多人了。” 夏星『摸』了『摸』下巴,觉得黑豹说的很对。 “也是,昨天那个地方鱼都吃饱了,今天应该吃不下了,那就换个地方吧。” 夏星神奇的脑回来令黑豹吞了吞口水,也没有再敢说什么,粗暴的将千琳琳从地上拎起来,塞到了开来的车里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教训教训(三) 广阔无边的大海上有一艘豪华邮轮,今日a市天气有些阴沉,厚厚的积雨云压在天边。 此时a市海事局的局长欲哭无泪的拿着手中的手机。 一分钟之前,夜少爷打电话说要开一艘船入海,并且要求关闭海上的其他通道。 可是,可是就在五分钟之前,斯图亚特家的少爷打电话来说要禁止一切船只今晚入海! 局长挠了挠本来就很秃的头,这两边自己可都得罪不起啊! 真叫人头秃! 算了,算了,就让夜少爷进去好了… 到时候随便甩锅就好了,毕竟…毕竟在a市还是夜少爷比较可怕一点点。 天已经渐渐黑了,海上风也越来越大了。 “你看这个天气,多么的美好!月黑风高杀人夜!”柠檬兴奋的看着一层比一层高的海浪,笑道。 “的确,走吧,我知道你折磨人的招数最变态了……” “哎哟喂!你不要这么夸奖人家啦!人家会害羞滴!”柠檬一把拉起夏星的手,朝甲板下面的船舱走去。 这艘名为邮轮表面是斯图亚特家族的私人豪华邮轮,其实是欧洲杀手组织的秘密根据地之一。 “小姐。”黑豹一看见夏星,立马毕恭毕敬的低头问好。 巨大的房间里面,黑暗又压抑,一边放着令人恐惧的刑具,一边是豪华舒适的地毯沙发。 夏星歪头看了看还昏『迷』不醒的千琳琳,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弄醒她。” “是。”黑豹微微摇了摇手指,立刻就有人去打了一桶海水来。 “哗啦啦” 那人面无表情的朝昏睡在地上的千琳琳头上泼了下去。 “咳咳——”一股咸咸的海腥味冲入千琳琳的嘴鼻之中,猛烈的咳嗽之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硕大的房间里面站着两排整整齐齐的黑衣人,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透『露』着压抑和恐怖。 而夏星正和一个粉头发的女孩子有说有笑的坐在自己不远处的豪华沙发上。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千琳琳的内心满是恐惧和慌张。 这个夏星不会真的要杀了自己吧!? 不不不,绝对不会的,她不敢的,她找人调查了这个夏星的资料,她是没有任何特殊的身份背景的。 她怎么敢杀自己!? “哟,夏星,你瞧,那女人醒来!”柠檬假装才看到千琳琳一样,夸张的说。 千琳琳的手脚都被麻绳捆了起来,只能半坐在满是海水的地上,眼神中透『露』着慌张:“你、你又是谁!?” “哎呦喂!千大小姐记『性』好差,我们没多久之前不是才谈成了一笔生意的吗?”柠檬笑的格外的妩媚动人。 千琳琳心中满是恐惧,生意?什么生意? “看来千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柠檬说道,“我叫——柠檬。” 一屋子的黑衣人听到这话都忍不微微偏头朝柠檬看去。 稳居欧洲杀手榜前三的杀手柠檬,竟然是眼前这个一头粉发,看上去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千琳琳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怎么会这个样子!? 柠檬…柠檬不是来杀夏星的吗? 她现在为什么会和夏星坐在一起嘻嘻哈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教训教训(三) 千琳琳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怎么会这个样子!? 柠檬…柠檬不是来杀夏星的吗? 她现在为什么会和夏星坐在一起嘻嘻哈哈? 千琳琳眼中瞬间布满了恐惧,既然柠檬和这个夏星如此亲密。 她已经意识到了,她今天已经几乎不可能活命了…… 夏星歪了歪头,慵懒的躺在巨大的黑『色』沙发上面。 “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夏星嘴巴带着些邪笑,“我叫star。” 此话一出,千琳琳眼中最后一丝的希望之光已经熄灭了。 怎么可能呢?这个夏星怎么可能是欧洲杀手排行榜的第一女杀手!? 千琳琳呆滞了一瞬之后,又立马恢复了原来的嚣张跋扈的模样——“你不敢杀我的!即使你们在欧洲,北冥哥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北冥哥哥虽然在欧洲的实力比不上在a市和中国,但是想必这个夏星还是会忌惮几分的。 夏星和柠檬两人均双臂环胸,对视一笑。 “夜北冥?他算什么啊?”夏星站了起开,眼中带着不屑。 在她心中,如果不是来这中国,怎么可能知道夜北冥这号人物!? 她会怕夜北冥?真是笑话。 ——————分割线——————— 一艘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渔船上面,夜北冥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上越来越大的风浪。 “北冥,千家打电话来了……”万俟影澈站在后面皱着眉头说道。 估计是来求北冥找这位千大小姐的。 夜北冥沉默了一瞬,千老爷子已经走了有五年了,他是第一个帮助过自己的人。 但这些年,他对千家已经容忍太多了。 “以后没有千家了。”短短的一句话,已经给这个所谓的“千家”的结局画下了句号。 “我明白了。”万俟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动手吗?” 夜北冥褐『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冷漠又冰冷:“不用,会有人替我们动手的。” 夏星既然已经要干掉千琳琳了,那么就绝对不会还留着千氏集团的。 但是,他想知道的是,夏星要借着谁的手干掉千氏集团。 夏星应该只有在黑道有力量,但是如果想要让一个这么大的财阀几日之内结束,一定要借助…白道的力量。 夏星会来求自己吗? 一想到夏星,夜北冥嘴角不由的上翘,不过又瞬间压下去。 自己…自己已经不需要夏星了… 自己已经和斯图亚特家的小姐订婚了,没有必要再招惹她了。 想到这里,夜北冥心中不由的又冷了一点。 也许自己就是孤独终老的命吧。 “盯紧千氏集团的股票,盯紧每一股资金流。”夜北冥转过身子,朝甲板下面的船舱走去。 “我知道了,你不用担心。” “我们回去吧。” 万俟一愣,北冥什么意思?回去? “什么?” “以后不要管夏星的事情了。” 既然不可能有关系,那么就不要招惹吧。 而且…而且她似乎很讨厌自己的感觉。 夜北冥自嘲的笑了笑。 万俟抿了抿嘴,过了好久,才说道:“我也知道了。” star?夏星? 以后大概是见面也装作不认识的人了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教训教训(四) “我们给你带了一些小礼物哦!”柠檬朝瘫软在地上的千琳琳眨了眨眼睛,道。 说完就拍了拍手。 紧接着,一群衣衫褴褛的老男人就被黑豹带了进来。 千琳琳似乎知道了夏星和柠檬想要干什么。 “不——求求你们,不要——” 夏星冷冷瞟了一眼那满脸恐惧的千琳琳,道:“为什么不要?当初千大小姐貌似就是要这样对我的吧……” 她夏星为人准则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奉还! 你千琳琳既然动了那心思,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圣母婊! “我求求你们了!你们直接杀了我吧!”千琳琳歇斯底里的喊叫着。 而那群衣衫褴褛的乞丐都看着千琳琳,忍不住搓了搓手。 这些人说今天晚上要给他们送一个女人的。 他们不知道已经多少年没有碰过女人了,而千琳琳长得也算不错,身材又是凹凸有致! “她…是你们的了。”夏星说道,“黑豹,不要让这个女人被玩死。” “是,属下知道。” “等他们弄完了,给她一个救生圈,然后丢到海里面就好了。” 给你救生圈是给你活的希望,可是这么黑的天,今晚又有暴风雨。 千琳琳是不能活下来的。 但有个救生圈能延长她心理不断挣扎,恐惧的心理。 死亡从来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恐惧才是! “我知道了,小姐。” “行,干完了就开船回岸吧。” “是,小姐。” 说罢,夏星就转身走出来门。 只留下一个不屑和厌恶的眼神给了千琳琳。 得罪她的人,从来没有一个是有好下场的。 而那群乞丐已经迈着脚步朝千琳琳走过去,猥琐又肮脏的脸上带着下流的表情。 “我先上!”一个看上去年纪最大的乞丐喊道。 “好好好!孙哥先!”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乞丐『色』眯眯的看着千琳琳,说道,“然后我们一起上!” “不!不要!”千琳琳恐惧的盯着眼前这群猥琐的乞丐,哀求道:“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求求你们了!只要你们救我出去,夜少爷会给你们很多钱的!” 一群乞丐对视了一眼,然后哄堂大笑,推推闹闹之中,嘴里面还说着一下下流不堪入耳的话。 “夜少爷?夜少爷怎么会认识你这么脏的女人!?” 千琳琳听到这句话,立刻哑了声,对啊……北冥,北冥怎么会要她这么脏的女人!? 不——这一切都怪那个夏星! “我来了!小美人!”那个孙哥粗暴的撕开了千琳琳的上衣。 瞬间,千琳琳白皙光滑的皮肤就袒『露』了出来。 周围站着一群乞丐,笑笑闹闹的起哄着。 “快扒光这个**人!” “孙哥你快一点!这么多兄弟还等着呢!” 很快,千琳琳就**『裸』的躺在众人面前,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夏星!这个夏星!自己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哎呀!这个女人还是个处!”孙哥『露』出一嘴的大黄牙,下流的笑道。 说罢,就掰开千琳琳的大腿……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新任务 第二天一早,夏星拿着手中的新任务,一脸快哭的模样。 “由于身份的败『露』,追加新任务,但原任务依然要继续进行。”柠檬拿着刚刚寄过来的任务单子,一字一段的大声大声读道。 瘫坐在沙发上的夏星忍不住一个白眼翻过去,然后更加的同情自己。 自己的命怎么这么惨!? 也就是说,自己这个书还要接着读,但是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新任务!? 妈卖批!早知道不上报任务失败了! “喂,你新任务是什么?”坐在一旁的左少琛,一边津津有味的喝着牛『奶』,一边问道。 “我还没有看啊——”夏星挣扎着站起来,伸着手打开了那个信封。 “『操』他妈——是盗墓!”夏星咬牙切齿道,“还是他妈的中国的墓!” 听到“盗墓”二字,柠檬眼神中闪过一抹奇怪的神『色』,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哥,我没有盗过中国的墓诶!”夏星可怜巴巴的朝少琛撒娇道。 少琛无奈的耸了耸肩,说:“我也没有啊……” 语气无奈之中带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分割线—————— 巨大的客厅里面,奢华大气的餐桌之上只寡落落的坐着一个人。 男子姿态优雅又高傲,冷漠的脸上如同有着千年不化的寒冰一般。 一举一动都有着令人不敢靠近的强大气场。 “北冥!今天一早开盘之后,千家的股票就一直在跌!”万俟影澈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 “我知道,而且是平稳下跌,一般人看不出任何猫腻。”夜北冥冷冷道,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查一查是那一股资金流。” 听到此话,万俟影澈犹豫了一瞬间,才说道:“我已经查了…废了很大的劲才查到出来的,你自己看吧。” 说着,就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了夜北冥。 “斯图亚特集团?”夜北冥接过平板电脑,忍不住皱着了眉头。 那么这样说来的话…夏星和那个左少琛一定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这里,夜北冥不由的觉得心中异常的烦躁。 “我查了很久才查到,他们做的十分隐蔽,而去如果不是在a市,我们甚至都可能查不到。”万俟随便拉开一个椅子坐了下来,说道,“按照他们这样输送资金流的速度,最多明天,千氏集团一定会破产。” “那昨天千琳琳?” 想到这个,万俟不由的勾起了嘴角,笑道:“她们在风浪最大的时候,给了那千琳琳一救生圈,然后把那一千琳琳丢到海里面了!” 听到这个,夜北冥也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这种手段… 啧啧啧,真是太恶毒了! 不愧是他夜北冥看上的女人。 “夏星出现在学校了。”万俟看了看手机,说道。 夜北冥一愣,这个女人怎么还出现在学校? 不走了吗? 想着就放下了手中的果汁,朝外面走去。 “喂!北冥!你去哪里啊?” “上学。”一想到马上又能看见那个像个小刺猬一样的丫头,夜北冥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万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夜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积极的上过学?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图书馆(一) 夏星静下心来,耐心的看完师傅发来的所有任务资料。 这次任务的地点是在中国的b市,b市位于中国西南角,地形崎岖,植被旺盛。 她要寻找的是一个中国商朝之前的古墓,据说墓的主人是一位灵国的君主。 灵国?中国有这个朝代吗? 可是关于这个墓的任何资料都没有提供,这让夏星多多少少有一点抓狂。 “夏星,斯图亚特学院的图书馆有一些资料。”柠檬打开mk组织的内部网站,搜寻无果之后,对夏星说道,“而去,貌似只有斯图亚特学院图书馆有。” 夏星仰天长啸,自己难道就这个学院杠上了吗!? 但最终——也只能——屈服。 斯图亚特学院的图书馆可是说是整个a市乃至整个中国藏书最多的地方。 十二层的图书馆是邀请德国的着名设计师设计的。 白『色』的外观如同海上的波浪一般,图书馆里面也是简洁大气,以白『色』和灰『色』为主的『色』调看上去干净漂亮。 夏星要找寻的古籍在图书馆的顶楼。 十二楼的一个小隔间里面堆堆叠叠的全是泛旧的古籍。 “夏小姐,这里也许有您需要的古籍,您可以慢慢查找。”自从图书管理员看见夏星是被少琛送来之后,就十分殷勤客气。 夏星看着满屋子『乱』糟糟的古书,不由的抽了抽嘴角。 还真是——慢慢查找。 “嗯,我自己一个人查就好了。”夏星叹口气,对图书管理员说道。 看着图书管理员离开的背影,夏星走进了满是古籍的屋子。 随意坐在了地上,一本一本的开始翻找起来。 虽然这书海浩渺,但也架不住自己超人的记忆力。 自己也不是没有在几万本书里面查资料的经历。 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经历越来越少罢了。 “灵国…灵国…”夏星一边翻找着,一边小声的念叨着。 突然,一本书擦着夏星的耳朵飞了过去。紧接着,另一本书就朝夏星的脑袋砸了过来。 夏星动作微微一滞,但瞬间反应过来,干脆利落的接过了那本书。 有人在这里! 怎么会有人在这里!? 夏星警惕的朝四周看过去。 妈的,自己太小心大意了!怎么在这里查了这么久的书,都没有发现还有一个人呢!? 但在这硕大的古籍隔间里面,堆堆叠叠的只有满屋子的古籍,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谁?谁在这里?”夏星警惕的慢慢站起来,清澈好看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煞气。 “喂——你吵到我睡觉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虽然慵懒却意外的好听。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你是谁?”夏星一边试探『性』的问着,一边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慢慢走去。 这个声音真的好耳熟! 夏星如同矫健的夜猫一般,即使穿着皮鞋也没有在地板上发现任何声音。 “难得找到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传出来,只见一个穿着米『色』衬衫的男孩子慢慢从一堆书里面站了起来。 夏星看着眼前的男子,脚步一滞,怎么会是他!?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图书馆(二) 夏星看着眼前的男子,脚步一滞,怎么会是他!? 木痕一身纯『色』的休闲装,不长不短的头发似乎有些微卷,脸庞没有哥哥和夜北冥那般深邃好看,但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尤其是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可以讲一切美好的事物封存在里面。 夏星脑海里立刻冒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那个人是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再靠近的人。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只不过一个语气懒洋洋的,一个语气中满是困『惑』和不解。 “我在这里睡觉。” “我来查资料。” 两人又同时说道。 两人对视了一瞬间。 那木痕才懒洋洋的从他周围的那一堆书里面走了出来。 夏星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木痕还真用书垒成了一个简单的“床”。 和着这个家伙真是在这里睡觉是吗? 怎么好像自己每一次遇见这个家伙的时候都和“睡觉”有关? 真是一个怪人! 木痕踏着长腿不紧不慢的朝夏星走开,脸上带着些浅浅的微笑。 “你来这里查什么?”木痕说着,就直接从夏星手中夺下书来,看了看封面。 “我查什么关你什么事!?”夏星感觉对这个家伙自己似乎凶不起来,只能瞪了他一眼,道。 木痕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似乎会说话一般。 “我可以帮你,”木痕随便清出一片木板,随意的缠腿坐了下来,“我经常在这里看书的。” 夏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看是来这里睡觉的吧。” 木痕听到了,但也没有说什么,忽然想到前一段时间自己似乎在天台上对夏星很不客气,于是解释道:“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夏星听见他温柔的嗓音,心中也慢慢放下了对他的戒备。 又扭头看见如同山海一般的书,思索了一瞬,觉得问一下这个木痕也无妨。 于是也在木痕旁边坐了下来。 “喂,你知道一个你们中国之前有一个什么国家叫灵国吗?你知道哪些书里面有记载吗?”夏星假装随意的问道。 听到“灵国”二字,木痕眼神微微一滞,但瞬间又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我记得我好像看见过,我帮你找找吧。”木痕的声音温柔好听,带着笑意的嘴角给人安心的感觉。 看着木痕,夏星突然想到了夜北冥那个家伙。 你说说看,这三个人一块儿长大,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 夜北冥那脸天天黑的跟死了爹妈一样,还总喜欢带着命令的口气和人说话。 万俟影澈虽然有时候吊儿郎当一点,但对人还是客气温柔的。 这个木痕则是想一个温暖人心的小太阳一样,一笑,似乎什么烦恼都可以消失不见。 正在夏星暗自感慨的时候,那木痕已经安安静静的在一旁翻找着古籍。 夏星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木痕,也不做声的开始翻找资料。 一瞬间,阔大的古籍藏书室里面只剩下两人呼吸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也不知过来多久。 一旁的木痕突然开腔。 “你是准备去盗墓吗?” 夏星背脊一僵,他…他怎么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你和左少琛什么关系 “你是准备去盗墓吗?” 夏星背脊一僵,他…他怎么知道的? 而去口气还这么随意自然! 木痕轻轻放下了手中的书,微微偏头,嘴角还带着淡淡的微笑:“我猜错了吗?” 夏星嘴角带着假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木痕微微耸了耸肩,目光继续看向了手中的书:“算我猜错了吧。” 似乎“盗墓”是一件和吃饭一样平常普通的事情一样。 夏星僵硬的转过头,强迫自己看进去书上面的每一个字,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那个…那个…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查。”夏星越想越不对劲,怀疑的看了一眼木痕,然后收拾了一下包,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看着夏星匆忙的背影,木痕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继续翻看着手中的古籍。 夏星一边收拾着包一边朝图书馆外面走去。 木痕这句话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这个地方? 自己一个人盗墓倒是没什么,可是自己完全没有任何盗墓的经验。 如果任务完成不了,估计又要被那一群家伙嘲笑了! 夏星越想越烦躁,也不看路,急匆匆地往外面走去。 “砰——” 自己似乎撞上了一堵肉墙。 “你不看路啊!”夏星忍不住翻着白眼骂道。 “貌似——不看路的人是你吧。”一个低沉好听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不会吧—— 夏星的脸立马苦起来,怎么到哪了都能遇到这个家伙!? 但夏星还是强迫自己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了夜北冥那张如同冰块一样的脸。 夜北冥今日一身上下全黑的西装,更显的冷酷傲然。 “对…对不起…”夏星感觉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离这个家伙远一点。 夏星说完就准备跑。 夜北冥看着眼前这个准备逃跑的小女人,心中越发气恼。 她就这样讨厌自己吗? 既然她找那左少琛帮忙,为什么不找自己帮忙? “等一下。”夜北冥黑着脸冷冷说,然后就一把拉着夏星往旁边走去。 “喂——夜北冥!你给我放手!”夏星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为什么就喜欢和她作对!? 夜北冥冷着脸拉着夏星就往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间隔走去。 “喂!夜北冥你他妈脑子真有『毛』病吧!老子招你惹你了?看见我就要招惹我!我的身份你想怎么说怎么说!你拿一个大喇叭去你们a市广播我都不拦着你!” 夏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然后狠狠甩开夜北冥的手。也不顾夜北冥脸已经比煤炭还有黑上三分。 “你和左少琛什么关系?”夜北冥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小丫头,冷冷问道。 没错,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和那个斯图亚特家的小姐订婚。 夏星对于自己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可是自己还是忍不住的要去关心她,想知道她和那个左少琛究竟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夏星撇了撇嘴,不耐烦道。 “没有关系,他为什么帮你…搞垮了千氏集团?” 夏星听到夜北冥说出这句话,心中又气又恼,和着是来给他的那个千大小姐报仇来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为什么不勾搭我? “没有关系——”夏星撇了撇嘴,不耐烦道。 “没有关系,他为什么帮你…搞垮了千氏集团?”夜北冥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夏星听到夜北冥说出这句话,心中又气又恼,和着是来给他的那个千大小姐报仇来了? “他帮不帮我,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夏星斜靠在墙上,清澈透亮的眼眸中带着些冷漠。 夜北冥还真是关心这个千琳琳!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夏星心中就莫名其妙的有些烦躁。 不过…不过自己人多杀了!你还能拿我怎么样吗? 夜北冥听着夏星的语气,微微皱起俊眉,他知道这丫头一定理解错关键点了。 “我只想知道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其他的我都不关心,什么千琳琳,什么千氏集团,他统统不关心,我只关心你和左少琛有没有什么关系。 夏星冷眼抬头看了一眼夜北冥,冷冷丢下一声:“左少琛是我才认识的合作伙伴。” 才认识的合作伙伴? 夜北冥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才认识? “怎么认识的?” 听到这话,夏星嘴角不由的向上勾起:“夜少爷还真是贵人多忘事,不是你前几天介绍我们认识的吗?” 夜北冥一愣,貌似…的确是他自己介绍这两个人认识的… “你们合作什么?” 你们有什么要合作的?一个是最大家族的少爷,一个是欧洲一等一的杀手。 “我们啊…”夏星的语气突然暧昧起来,眉眼如丝,“我觉得这斯图亚特少爷蛮帅的,看看能不能勾搭上呗!” 夏星此话一出,瞬间感觉周遭的气温下降了好些度。 夏星悄咪咪的抬起头,这…这夜北冥也太可怕了吧! 这脸黑的跟那什么似的! 真是他妈的可怕! “你觉得我不帅吗?”夜北冥一本正经的冷着脸说道。 夏星一天,原来这个家伙在意的点在这里!? 哈哈哈哈,这个夜北冥还真是搞笑! 于是夏星死命憋住笑,连连点头道:“帅!帅!帅!” 夜北冥听了这话,微微挑了挑眉『毛』,脸『色』也好了很多,嘴角也是忍不住的扬了起来。 这个小丫头审美还是正常的。 然而下一句话却让夏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那你为什么不想勾搭我?”夜北冥看着夏星,冷冷道。 勾搭我? 勾搭? 勾? 夏星差一点笑喷出来。 然而夏星还是很快就稳住了:“因为人家斯图亚特少爷又绅士又温柔!” 言下之意就是夜北冥不绅士不温柔。 夜北冥忍不住皱起眉头,那个左少琛绅士他承认,可是…温柔? 但是只要确定这夏星和左少琛没有实质『性』的关系就好了。 夜北冥看了一眼靠在墙上,挂着冷淡微笑的夏星。 率先就走了出去。 夏星目瞪口呆看着夜北冥冷傲离开的背影。 这都是什么人啊!? 拉着自己来到这连个鬼都没有的破地方,现在倒好,问了一串『乱』七八糟的问题,然后自己走了!? 夏星更加认真的在心里确定了夜北冥是深井冰这个事实。 一定是!肯定是!百分之百是!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沈修(一) 当夏星出现在教室里面的时候,原本吵闹的教室立马安静下来了。 谁不知道这几天这千氏集团倒了!谁又不知道这夜少爷眼睁睁看着千氏垮台,完全没有救助半分。 据小道消息说,就是因为这个千琳琳一直为难夏星,这夜少爷才动手的! 那么…难不成夜少爷喜欢夏星? 众人纷纷猜测,但也拿不准,但一致决定还是对夏星好一点比较好! 夏星看着一屋子满脸殷勤的人,大概猜到了一些他们的想法。 算了算了,爱怎么误会怎么误会吧……她现在只希望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度过这无比倒霉的一年。 夏星回到座位上,打开mk组织的内部系统。 自己一个人盗墓基本是不现实的,盗墓是一个尤其讲究合作的活动,再说自己一点关于中国古墓的经验都没有! 就是现学,也比不上有经验的老师傅。 夏星在系统内部搜寻着有没有什么有名号的盗墓者,看看能不能雇几个。 网页转跳,夏星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照片,心跳都慢了一拍。 夜北冥!? 为什么有夜北冥啊!? 夏星挠了挠脑袋,突然想到夜北冥这家伙就是靠盗墓发的家。 夏星甩了甩脑袋,决定不考虑夜北冥! 继续往下翻找,照片上的男子一身黑『色』的登山服,微微侧着脸,乌木般的黑『色』瞳孔,高挺英气的鼻子,红唇诱人。 好了!就是这个家伙了! 夏星翻找着这个沈修的地址,准备下午回去找这个家伙。 ——————分割线——————— “你说夏星在找灵国的资料?”夜北冥皱着眉头,俊美的脸庞上带着疑问。 木痕懒懒的靠在沙发上,眼神似睡非睡,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如同呓语般的声音:“嗯。” “这丫头要盗墓!?”一旁的万俟影澈放下手中的红酒,略带迟疑的说道。 “她想死吗?一个人盗墓?”夜北冥眉头依然紧锁。 这小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这地底下的世界是和地上完全不一样的吗? “她不会这么傻一个人去,她肯定会找人组团去的。”万俟影澈思考了一下,说。 夜北冥认可的点了点头,补充道:“除了我们,国内盗墓的…” 夜北冥和万俟眼神一对,异口同声的说出了那个名字:“沈修。” 万俟影澈挠了挠脑袋,说:“可是我们和这个沈修也不熟,混的圈子也完全不一样。” 夜北冥没有回答,眼中目光流转,也不知道在想一些什么东西。 “木痕又睡到了——”万俟影澈扫到沙发上的木痕,叹了一口气。 夜北冥微微偏头,看着沙发上已经陷入熟睡的木痕,心中百感交集。 “我们不是也准备去灵国君主的墓的吗?”万俟道。 “就这几天出发吧……”夜北冥眼神之中透『露』着一些痛楚,“木痕的病不能再耽搁了。” “好,我们是——” “那一片沈修比较熟悉。” “那行,我定明天上午的机票,先去找沈修。” 夜北冥微微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沈修(二) 夏星一手拿着手机,一边拉着行李往外面走去。 据说这个沈修这几年都居住在西安的一个小巷子里面。 本来想直接电话联系的,却发现这厮竟然是一个不用手机的原始人。 “司机师傅,我想去这一条街。”夏星把地址给一个出租车司机看了一眼。 那司机是一个四十出头模样的中年人,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带着正义感。 那司机看了看地址,又抬头看了看夏星,劝道:“小姑娘啊——这个地方你还是不要去的比较好。” 夏星尽量友善的笑了笑,说:“师傅啊…这个你不用管这么多,我去拜访一个朋友。” 这下子,司机看向夏星的眼神越发诡异,但没有多说什么,让夏星上了车。 一路上,司机大叔忍不住的喋喋不休的说着一些让夏星『摸』不着头脑的话。 “小姑娘啊…你这个年纪交朋友要谨慎!”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网恋是不靠谱的!” 一路上夏星一直黑人问号脸。但又不知道怎么回答司机师傅语重心长的“劝导”。 这个翠屏街就是是什么地方? “小姑娘,到了。”在一条寂静的街道的不远处,司机师傅停稳了车。 “谢谢师傅!”夏星道谢之后就下了车。 然后朝地址显示的地方走去。 远远的,夏星就觉得这街怎么这么安静!? 走进去一瞧。 夏星瞬间领悟了司机师傅为什么语重心长的劝道自己了。 这是一整条长长的酒吧街! 因为现在是白天,几乎所有的酒吧门都紧闭着,但夏星依然可以想象到这里夜晚的繁华热闹甚至疯狂! mk系统里面并没有显示这个沈修的具体地址,但是据说他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在这一条街上出没。 看来只能等晚上了。 夜幕很快降临,一条酒吧街瞬间像被点燃了一样,五彩绚烂的灯光,吵闹的影响,来来去去的男女,瞬间充斥着一整条街。 夏星换了一身『性』感的黑『色』连衣裙,随便就走进了一家酒吧。 她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必须要快一点找到这个沈修。 夏星随便点了一杯酒坐了下来。 喧闹到令人耳朵炸开的声音缠绕在周围,夏星不由的觉得有些头疼,这个沈修又『毛』病吗? 为什么喜欢这一种地方!? “小哥!”夏星朝一个酒保招了招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那酒保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星。 真是个绝世美女,精致深邃的五官,一头褐『色』的头发如同海藻一般,虽然画着淡妆,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完美的展现出来。 “你认识一个叫沈修的人吗?”夏星拿出手机,给那个酒保看了看沈修的照片。 那个酒保看着照片一愣,没有多说什么,放下夏星的手机,一言不发的就跑了。 留下夏星一个人凌『乱』的坐在原地,什么情况? 这个沈修这么可怕吗? 但很快,那酒保就带来了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 酒保将那络腮胡子带到夏星的座位面前就离开了。 “小姐找修爷干什么?”那络腮胡子熟门熟路的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沈修(三) “小姑娘找修爷干什么?”那络腮胡子熟门熟路的坐了下来,眼中带着自然的笑意,看上去和蔼可亲极了。 夏星喝了一口面前的酒,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中年胡茬男。 纤细的手指轻轻『摸』过杯壁,眉眼冷艳。 这个胡茬男绝不简单,一脸的假笑却笑的这么真诚,面具已经陷进骨子里面了。 这种人是最难对付的! 但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恭恭敬敬地喊沈修为“修爷”,按照辈分,怎么也不可能让一个中年人喊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喊爷! 这个沈修既然能让这个胡茬男喊一声“爷”,那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夏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胡茬男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问沈修,有活儿接不接?” 胡茬男嘻嘻一笑,问道:“修爷不干活的,我也不知道小姑娘你在说什么。” 夏星已经没有什么耐心和这个家伙打哑谜了,直截了当的说:“十万,我只要你告诉我沈修在哪里!” 胡茬男依然一脸笑容,但是听到“十万”,语气已经转了:“我只负责帮你找到修爷,至于你能和修爷聊多少,那就看你的了。” 夏星嘴角勾起一个屋内的笑容:“带路吧。” 那胡茬男带着夏星走出来这家酒吧,来到了不远处一个名叫“夜未央”的酒吧。 那胡茬男站在酒吧门口,朝着酒吧深处一个角落指了指,道:“那就是修爷。” 夏星探头看了看,只看见一个黑『色』的背影,还有一双白皙修长的手,那手如同白玉雕成的一样,握着酒杯。 黑『色』的背影,琥珀『色』的酒,白玉般手。 夏星稍稍理了理头发,就直接朝沈修的方向走去。 酒吧里面十分喧闹,可是似乎一切声音都没有打扰这个独自喝酒的男人。 夏星思索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坐下来观察一下这个男人比较好。 希望不要名不副实。 夏星随便点了一杯粉『色』的果酒,独自一人坐在了一个离沈修不远不近的地方。 “哈咯,帅哥?一起喝酒吗?”一个画着大浓妆,穿着暴『露』的豹纹裙的女人扭着屁股坐在了沈修对面的位置上。 沈修微微抬头,放下了手中的酒,即使周遭喧闹之际,但丝毫依然可以感受到他周身“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滚——” 那女人似乎被沈修吓到了,吞了吞口水就站了起来。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长这么帅,自己才不来搭讪呢! 真是太不解风情了! 夏星一边喝着酒,一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这个沈修还真是奇怪。 明明天天泡在酒吧里面,却一副“生人勿近”的脸。 夏星捋了捋头发,拿着一杯酒,踩着高跟鞋就朝沈修走过去。 “沈小爷?” 沈小爷是黑道里面对这个沈修的称呼,沈修的爷爷曾经中国南边盗墓的好手,可惜老爸是个棒槌。 老爷子没想到自己的孙子倒是对盗墓极有兴趣和天赋,生前也是将毕生所学倾力相授。 所以大家都喊这个沈修为“沈小爷”。 沈修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愣,缓慢的抬起头来。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沈修(四) 所以大家都喊这个沈修为“沈小爷”。 沈修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愣,缓慢的抬起头来。 只见眼前的女子一头微卷的褐『色』头发,浓密的如同海藻一般,不断闪过的花花绿绿的酒吧灯在她精致小巧的脸上不断闪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连衣裙突显出玲珑身材。 即使是在酒吧这样喧闹的地方,她却给人一种自然宁静的感觉。 而令夏星感到吃惊的是,这位沈小爷竟然长着一副儒雅干净的脸,白净的脸上五官精致端正,黑『色』的短发看上去很清爽,如墨的眼眸里面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精光,一副金丝框的眼镜,不知道一定以为哪个学校的教授。 沈修微微一愣,走起眉头:“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在如此喧闹的酒吧里面却一字不漏的传进了夏星的耳朵里面。 夏星妖娆的摇了摇手中的酒,妩媚无比的在沈修对面坐了下来。 “不知道沈小爷想不想谈一笔生意?” 沈修冷冷的打量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哪里冒出来的?是怎么知道他那个身份? 自己在西安不过是一个看上去神通广大的古董贩子而已。 “什么生意?”沈修轻抿一口酒,眼睛直视着夏星。 “中国西南角有一座古墓,传闻是商朝之前一个叫做灵国君主的墓,我希望你能帮我组织一批人,价格好商量。”夏星也不愿意拐弯抹角,直接说了出来。 沈修微微挑了挑眉,这个小姑娘这么直接? 不过…她究竟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沈修又轻抿一口酒,眼神微微转向其他地方:“我不接这一种生意了,您另找他人吧。” 这么直接就下逐客令了? 夏星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修,他即使在这样的地方,也自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儒雅感觉,即使他喝的是酒,而不是茶。 沈修十七岁第一次下地,直到去年,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面,就倒出了价值上亿的古董。 从东北到西南,海底还有沙漠,这个家伙几乎都倒出过价值不菲的东西。 可是他现在已经几乎在西安待了有一年了。 对于一个盗墓贼来说,现在才是他的黄金年纪,他怎会停着不动了呢? “小沈爷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夏星孤注一掷的问道。 听到这话,沈修背脊微微一僵。 “没有。”语气冷如坚冰。 虽然回答的很坚定,但夏星注意到沈修的眼神微微有些『迷』离,手指微微收缩,这些象征着他应该在回忆什么东西。 他一定在等什么人! “我可以帮你找到她。”夏星微微偏头,自信的笑着。 沈修如墨的眼眸看了夏星一瞬,淡淡道:“不需要了,我以后不会再干那一件事情了,如果你真的需要人一起下地,那么我可以给你一些之前合作过的人的联系方式。” 夏星微微笑了笑,端起酒杯,脸上依然带着妩媚的笑容:“我会每天来找你的。” 言下之意,我怎么都能找到你。 沈修依然自顾自的盯着酒杯中琥珀『色』的酒,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一般。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沈修(五) 言下之意,我怎么都能找到你。 沈修依然自顾自的盯着酒杯中琥珀『色』的酒,似乎没有听见这句话一般。 但其实心中已经顿生疑雾,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又是怎么打听到他在这个酒吧的? 自从那件事件过后,自己就几乎不用任何电子设备,除了手头的一个老人机。 喧闹繁华的酒吧之中,一个看上去十分老实,打扮又有些邋遢的中年男子显得十分不相称。 但谁都知道这个看上去像普通砖瓦匠的中年男子是这位神出鬼没的修爷的人。 “修爷,我们打探到宁姑娘的一些消息了。”那中年邋遢的男子,压低声音在沈修耳边道。 沈修身子一僵,卧着酒杯的手瞬间握紧,青筋爆出。 “说——”良久,沈修才缓缓吐出了这一个字。 他已经打探她的消息足足快有一年的时间了。 自从那一次分离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找到她! 自己的消息网三教九流都有,可是她就好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大半年前,有伙计说看见她在西安的这条街上出现过,自己便赶来了,可是哪里看得见她呢? 却索『性』换了一个身份在这里住了下来。 “今日早上盘口的兄弟说,看见宁姑娘在西北的西宁,还去黑市上买了…”那邋遢男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买了…不是盗墓用的东西。还问盘口的兄弟打探了什么灵国国君古墓的事情——” 灵国国君古墓? 沈修微微一怔,刚才那个女子好像就是… 她们之间难道真的有什么联系吗? 沈修不由的皱起浓眉,又沉默了一瞬,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却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 却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突然,沈修微微偏头,却看见了一个自己有些眼熟的人。 “小修爷?还记得我吗?”万俟影澈一脸灿烂的笑容,大步走到沈修面前,说道。 顿时,原本喧闹的酒吧立刻安静下来,哪里来的三个这么帅的男人!? 那个刚才朝修爷打招呼的男子,一头不长不短的碎发,五官精致立体,好看的桃花眼里面透『露』着让人不容小觑的精光。 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男子一头微卷的棕『色』头发,表情懒懒的,五官细腻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好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一般。 而那个站在他们身后的男子,一身华贵的西装,看上去就格格不入。 他皱着眉头看着周围的一切,似乎有些厌恶的模样,但那深邃如同刀刻的五官,几乎可以令世界上任何一个雌『性』尖叫,但浑身散发的高傲冷漠的气息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喂,那个男的长得好像万俟少爷!” “怎么可能?万俟少爷他们不是在a市吗?” “他们怎么人生修爷的?” “大概是想朝修爷这里淘一些古董宝贝吧,有钱人都喜欢买古董!” 酒吧里面的人已经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沈修看了眼前的三个人,又感觉到空气突然安静的酒吧,突然感觉脑子很疼。 这三个人出现在这里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沈修(六) 酒吧里面的人已经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沈修看了眼前的三个人,又感觉到空气突然安静的酒吧,突然感觉脑子很疼。 “去我住的地方聊吧。”沈修『揉』了『揉』眉头,淡淡道。 沈修的家就在靠着酒吧街不远的一处古宅里面,暗『色』的琉璃瓦都带着时间的气息,里面茂竹修修,四周都画着古玩字画,却不给人凌『乱』的感觉,反而感觉十分赏心悦目。 宅子里面装饰的也是十分古风,木质的屏风,金丝楠木的茶几,看上去简简单单,可是几乎每一件都已经是天价。 屋子里面灯光昏暗,但是这沈修似乎也没有开灯的打算。 沈修自顾自的点了一根烟,烟头的星火明灭之间,依稀可以看到慢慢升起消散的烟雾。 “你以前不吸烟的。”万俟的声音不同往常的欢快,反而有些闷闷的。 夜北冥和木痕微微对视一眼,都没有说什么话。 沈修熟练的抖了抖烟灰,淡淡道:“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不是吗?”目光又突然转向夜北冥,“你说呢?夜少爷?” 语气沧桑之中又透『露』着些自嘲。 夜北冥的声音比往日里面稍微温和了几分。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自然不会强求。” 沈修微微歪头看了一眼夜北冥,透着月光,还有他手中半明半灭的烟,儒雅之中却带着些痞气,如此大相径庭的气质竟然如此完美的结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说吧。”沈修将手中的烟按在了烟灰缸里面。 “我们准备组队盗墓,希望你能加入。”万俟看了一眼夜北冥,但在黑暗之中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然后说道。 盗墓? 他娘的怎么又是盗墓!? “你们那边参与的有哪些人?” “我们三个全部都参加。” “什么墓?” “西北,灵国国君的古墓。” 万俟此话一出,沈修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 这个墓究竟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怎么在今天晚上突然有这么多人的目光集中到了这个墓上!? 阿宁在找这个墓。 那个神秘女子也想要盗这个墓。 现在夜北冥竟然要亲自出马盗这个墓。 他不是早就不干这个了吗。 沈修重新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淡淡道:“我考虑考虑,最迟后天给你们答复。” 万俟皱眉看着眼前的沈修,咬了咬嘴唇,大步上前从沈修手中夺下了那烟。 仍在地上,踩灭。 沈修挑了挑嘴唇,不阴不阳的看着万俟影澈。 “已经不要抽烟。”万俟丢下这一句话,就大步朝外面走去。 夜北冥和木痕看了一眼躺在木质沙发上的沈修,也出去了。 沈修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修长的手指又从烟盒里面拿出一根烟。 大火的手却忍不住的抖了抖,怎么也点不着。 “啪——” 刻着精致图腾的打火机被沈修重重的丢在了地上。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和这三个人见面了…… 他们已经不再是四年前的夜北冥,万俟影澈和木痕了。 他们是天才。 他们也帮了自己很多东西。 可是自己就是有很多心结无法解开。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沈修(八) 依然是喧闹繁华的酒吧之中,依然点的是和昨日一样的酒,沈修依然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面独自喝着。 夏星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吊带裙,同『色』系的高跟鞋,显得人火辣又『性』感。 夏星一眼就找到了沈修,不过…不过这个男人似乎和昨天的不太一样。 “你在等我对不对?”夏星懒洋洋的在沈修旁边坐了下来。 她的心理侧写当年可是接近满分。 今日的沈修状态不如昨天那么悠闲,偶尔会左顾右盼,杯子里面的酒也喝的快了很多。 这些所有的微小动作结合在一起,都表明着这个沈修一定在等着什么人。 但是当沈修看着坐在自己眼前的夏星,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表情。 冷冷丢下一句:“后天来这个地方找我。” 说完丢下一张纸条就走了。 夏星看着沈修离开的背影,挑了挑眉,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但还是拿起桌子上面的地址,收进了口袋里面。 夏星今天穿的十分清爽好看,淡蓝『色』的t恤衫,下面穿着阔腿牛仔裤,头发简单的扎起来,随意拿着纸条站在眼前的复古建筑的屋子面前。 却遇见了三个完全想不到的人。 夜北冥?万俟影澈?木痕? 卧槽,这三个家伙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而这三个人看见了夏星,心中也是吃惊。 这个女人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这么快就找到沈修的居所了?看了木痕说她想要盗墓的消息是真的。 除了吃惊之外,夜北冥突然感觉心情格外的舒畅起来,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起来。 夏星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多说话,而是拿着纸条之间就往里面走去。 夜北冥三人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也进去了。 沈修看着进来的四个人,依然自顾自的喝着手中的清茶。 “这是我这两天查到的关于灵国古墓的资料。”沈修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那紫金楠木上分成四份的资料,目光瞟到夏星,“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是谁了? 夏星微微撇了那一旁的三人一眼,思考了一瞬,道:“我是star。” 沈修虽然不混迹黑道,但是毕竟盗墓销赃的话多多少少要在黑市上流通,而star这个名字的名声又太大了——欧洲第一女杀手! 可是难道欧洲第一女杀手就是这么个小姑娘吗? 不在酒吧,夏星看上去明明就是一个高中生的模样好不好? “为什么?”沈修问道,这个问题也是夜北冥想要知道的。 star完全没有任何理由需要盗墓,还是盗这个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墓! “原因你不用管。”夏星偏了偏头,倚在沙发上问道,语气坚定。 沈修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夏星,又看了看夜北冥,道: “我会列下要买的东西,准备齐全之后就立刻出发。古墓的位置还不能完全定位,但是可以到了西宁之后再去找,反正市面上关于这个灵国古墓的所有资料我都已经找出来了。” 夜北冥看了一眼夏星,语气冷冽道:“你可以去,但是不能下地。”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西宁见 “我会列下要买的东西,准备齐全之后就立刻出发。古墓的位置还不能完全定位,但是可以到了西宁之后再去找,反正市面上关于这个灵国古墓的所有资料我都已经找出来了。” 夜北冥看了一眼夏星,语气冷冽道:“你可以去,但是不能下地。” 这个夜北冥生下来就是给自己使绊子的吗?之前自己身份暴『露』就是因为她!现在还阻止自己下地! 夏星咬牙切齿道:“我下不下地,似乎碍不着夜大少爷吧!” “你下去会妨碍我们,”夜北冥不紧不慢道,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你没有盗墓经验,又是女生,体力有限,会拖我们。后腿。” “夜北冥你他妈的有病吗!?有病就去治!”夏星将手中的资料往桌子上一摔,就往外走起,“这个墓,老子自己搞定!” 听到两人的这一番对话,坐在沙发上的夜修嘴角『露』出了不明意味的笑容。 看上去这个star应该是和夜北冥他们认识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敢骂这个冰块脸!? 就冲这一点,这个star他也要带着哈哈哈哈。 夜北冥看着跑出去的夏星,随机就跨着修长的腿追了出去。 这下子,沈修脸上的玩味的笑容更深了,啧啧啧,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能让夜北冥去追的女生! “夏星——”夜北冥语气依然冷冷的,可是还带着一些焦急。 夏星停下疾走的脚步,手臂环胸,语气冲人:“夜大少爷还追出来干什么?不是已经将我踢出去了吗?” 夏星越想越来气,自己自从遇到了这个夜北冥之后,什么好事都没有发生过! 暴『露』身份! 被人暗算! 几乎所有的麻烦的事情都是因为这个男人! 夜北冥上前一步,一手就拽住夏星的手腕。 深邃的眼神中带着些温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下面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你如果想要什么,告诉我就好了,我帮你下去。 “你…非去不可?”夜北冥迟疑了一瞬,然后问道。 夏星咬牙切齿看着被夜北冥握住的手腕,一边挣脱一边笃定道:“非去不可!” 夜北冥目光之中闪过一丝阴翳,慢慢松开了夏星的手,道:“我们需要一些手枪和小范围爆破的炸『药』,这些你准备。” 我准备? “夜北冥你不知道这些东西在中国是有多难搞到吗?”夏星看着自己被夜北冥捏红的手腕,气愤道。 “那是你自己要解决的事情。”夜北冥怀疑自己心理是不是有病,一看这小丫头抓『毛』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笑。 夏星恨恨看了一眼夜北冥,这个男人竟然还在偷笑!不是万能面瘫脸吗? “好,我知道了,我会在后天之前好到这些东西。”夏星瞪了一眼夜北冥,“但我不负责运到西宁。” 夜北冥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东西他买到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只是想看这小丫头抓狂的模样罢了。 至于运到西宁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这一点沈修也许都做不到,只能在各个盘口运转,但是他可以。 “东西你直接给沈修的人就好了。”夜北冥道。 “我知道。” “西宁见。” 夏星淡淡一笑,道:“西宁见。”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商议 夏星遥遥的就看见挥着旅游社小红旗的万俟影澈。 后面跟着夜北冥,木痕还有沈修,三个人都戴着红『色』的旅游团必备小红帽,压低帽檐匆匆朝夏星走过来。 夏星目瞪口呆的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三个人,这是什么情况!? 万俟率先走到夏星面前,拉住忍着笑的夏星,解释道:“用旅游团的身份做个掩护。” 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用考古队做掩护不是更好?” 后面那四人眼神交汇了一瞬间,突然感觉夏星这个主意特别好。 之前一直用旅游团做掩护是因为没条件搞成考古队,可是…现在可以啊! 夜北冥点了点头,说:“我这就去安排,改成考古队。” 怕不是傻吧!夏星在心里暗戳戳的想道。 “走吧。”沈修压了压帽檐,淡淡道。 众人很快就来到了西宁市中心,望着满大街来来往往的人,夏星跟在死人后面有些奇怪。 “这边。”沈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门面。 之间那招牌上歪歪斜斜用红漆写着“清风旅店”四个大字,但已经都褪『色』严重。 店门关着,看上去是一间倒闭了许久的旅店。 夏星吞了吞口水,他们要住在这里? 沈修带着众人走到门前,有节奏的敲了敲门,里面立刻有一个小伙计探出头来,笑眯眯的问:“打尖还是住店?” 沈修道:“我是沈修。” 那小伙计立刻利索的就开了门,说道:“沈小爷您来了。” 夏星才走进去,立刻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这里面外面差距也太大了吧! 外面看上去破破旧旧,里面则全部都是高雅的中式风格的装饰,也很敞亮。 看见夏星吃惊的模样,站在一旁的木痕解释道:“这是沈家在西宁的盘口,盘口就是用来供下面伙计休息的地方,也充做交易的中转站。” 夏星大概理解了这盘口的意思,点了点头,问道:“我们今天是住在这里吗?” 木痕才想说,那沈修就接过话头:“我们要整合一下那古墓的消息,毕竟我们现在连那墓具体在什么方位都不知道。” 夏星点了点头,这次师傅给自己的消息未免也太少了! 众人安顿下来,略略休息了一会儿。 夜北冥果然神通广大,下午已经有人将考古队的相关证件送了过来。 晚上,夜北冥将凡是有关灵国的资料都弄成电子稿带了出来。 众人没有商议多久,却达成了共识,先出发探寻这个古墓比较好。 但沈修内心却有些焦灼,自己已经派下面的伙计去寻阿宁了,怎么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装备都准备好了吗?”沈修敲了敲桌子,问道。 万俟点了点头,道:“除了常用的工具,还准备了七把手枪,和一些小范围爆破的炸『药』。” 沈修看了夜北冥一眼,语气不阴不阳:“夜少爷还真是神通广大。” 夜北冥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没有一点情感波动:“这些都是夏星小姐友情赞助的。” 夏星微微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其实心中已经将夜北冥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考古队成立 夜北冥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没有一点情感波动:“这些都是夏星小姐友情赞助的。” 夏星微微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那笑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其实心中已经将夜北冥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墓还没有开始盗,她就已经花了快一千万了。 这个夜北冥一定和自己上辈子就有仇! 沈修微微朝夏星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说道:“我们这次盗墓活动一个有十个人,除了我们五个人之外,还有另外五个人。” 正说着,就有三个人走进了屋子。 领头的一个长着满脸的络腮胡,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模样,满脸的褶皱之中可以看见风霜与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跟着他进来的是一个圆头圆脑的胖子,还有一个是一个看上去很文艺青年,手腕上戴着佛珠,扎着小辫子的中年大叔。 “我叫林满,叫我阿满就好。” “叫我胖子就好,大名是什么我自己都忘了哈哈。” “谟铎。”那文艺大叔说出了一个十分文艺拗口的名字。 沈修翻了个白眼,接过话茬:“阿满,胖子,小辫儿,另外还有三个伙计和我们一起,但是不知道具体的行动任务。” 那个文艺大叔听到自己“小辫儿”这个名字一下子直接被说了出来,显得有些恼火。 “夜北冥。” “木痕。” “万俟影澈。” “夏星。” 四个人各自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呦呵!这次有妹子!”那胖子看见了夏星,笑的眼睛都没有了。 可是夜北冥一个冷如寒冰的目光扫了过来,那胖子立马熄了声。 “你是——那个…夜北冥?”阿满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他只是不敢相信这个如同神话一样存在的人,现在竟然站在自己面前! 以他的身份地位,又有什么必要要亲自下地呢? 夜北冥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那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嘻嘻哈哈的胖子也立刻收敛了笑脸,变得严肃起来。 沈修皱眉看着众人,轻轻拍了拍手,道:“我们准备明天出发,没有问题吧?” 众人皆说没有问题。 “听说这次有枪!?”那胖子还是憋不住,问了一句。 “嗯,有八把手枪还有一些小范围爆破的炸『药』。”沈修道。 “哇哦,”胖子立马眉开眼笑,“好久没『摸』过枪了!” “这个是star。”沈修指着夏星又介绍了一遍。 此话一出,那三人又是一脸震惊。 欧洲第一杀手! 夏星立马笑眯眯的说道:“没有没有,偶尔杀人解解闷。” 她可不想让大家感觉她是一个很可怕的小姑娘,自己是一个可爱活泼的小女孩。 众人听到这话,夜北冥扶额,万俟影澈『揉』了『揉』眉头,木痕挠了挠头。 杀人解闷!? 大姐你解闷杀人?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随便吓人? 万俟尴尬的笑了笑说:“小姑娘随便说着玩,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那三位尴尬的点了点头。 真是一位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好了,考古队真是成立了!”沈修又拍了拍手,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黑驴蹄子 今日众人都换了一身行头,都换上了防风防沙的冲锋衣,也都带上了防晒的眼睛和帽子。 沈修和夜北冥又清点了一下该带的东西。 洛阳铲,随身电筒…… 夏星指着一个袋子里戳出来的东西问道:“这是啥?” 沈修头也不抬的回答道:“黑驴蹄子。” “诶?”夏星黑人问号脸。 “防止遇到粽子。” “呃?”夏星继续黑人问号脸。 “粽子就是僵尸。” 夏星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个社会还信这些玩意儿? 夜北冥买了一身黑,夏星站在一旁瞧这,歪着头想,这貌似是自己第一次看见夜北冥不穿西装的样子。 才想着,夜北冥就不知廉耻的凑过来。 “想什么?”夜北冥的眼睛里面似乎洒满了星星一样。 夏星挑了挑了眉,稍微和夜北冥拉开一点点距离,道:“难得看你不穿西装。” 夜北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凑近道:“你不是…也看见过我什么都不穿的样子吗?” 夏星听了这话,立刻翻了白眼就连走几步好离夜北冥远一点。 这个家伙脑子有『毛』病吧! 『色』胚! 一行人搞了三两吉普车。 夜北冥、夏星、沈修一辆车。 万俟影澈、木痕、胖子还有小辫儿一辆车。 阿满和剩下的两个伙计一辆车。 沈修开着车,带着墨镜,看了看后视镜里面的气呼呼的夏星,道:“谢谢赞助的吉普车喽。” 夏星冷哼一声表示回应。 自己昨天就谦虚了一声,表示自己出钱买了这些枪和炸『药』不是什么大事。 谁知道这个沈修立刻就接口说最好再买几辆吉普车,这样比较方便。 那自己也只能咬着牙点头微笑,表示几辆吉普车也是小事情。 草!这个沈修就是一大『奸』商! 而坐在沈修旁边的夜北冥情不自禁的『露』出了微笑。 沈修用余光看了看夜北冥,立刻又收回了目光。 夜北冥居然还会笑!? 也不知道这一路上还有多少惊喜亦或是惊吓等着他们。 车子开出西宁市大概开了半日的路程,来到了一个看上去偏僻的小村庄。 “大概就是这里。”沈修摘下眼镜,挂在了自己的衣领上,望着自己面前荒芜无比的山丘,偶尔有几颗杂草突兀的长着。 但在不远处,似乎隐隐约约之中可以看见一个村庄,似乎还有放着牛羊的村民。 沈修朝后面的几辆车打了打手势,表示要进入里面的村庄。 沈修上了车,自顾自道:“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说明这墓应该就在这附近。” 夏星忍不住从后座探出头来,问道:“那你要怎么找到精准的位置呢?” 夜北冥听了这话,才想要开口解释,那沈修就抢先道:“风水这种东西你知道吗?” 夏星似乎听过这玩意,但的确不太了解。 所以点了点头,又立刻摇了摇头。 “《葬书》中有云:‘葬者,乘生气也,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之法,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简单的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奇怪的人 “嗯——简单的就是说,我们可以根据风水来判定这墓的具体位置。”沈修稍稍停顿了一下,“但是我不是非常擅长这个,小辫儿擅长这个。” 夏星点了点头,又缩了回去。 颠簸之中,夏星昏昏的睡了过去。 那个村子看着近,但竟然又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到有人的地方。 “喂,醒了。”耳边传来的是夜北冥冰冷的声音。 夏星『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夜北冥的脸几乎快要贴到自己的脸上,俊朗如同刀削的脸庞就好像上帝最得意的艺术品一般。 这家伙怎能来的这么近! 除了哥哥,自己从来还没有和一个男人这么亲近过。 夏星下意识的用手一推,身子也往后面缩了缩。 夜北冥看见夏星这幅模样,微微上扬的嘴角立马压了下去,语气冷的如同寒冬的坚冰:“快下车!” 夏星『迷』『迷』糊糊跳下来车,发现大家已经在这村落之中。 “我们先去找个人问问,然后可以晚上去探路。”那胖子站在一旁,一副很熟悉流程的模样。 “我们这次是正规考古队。”夜北冥站在一旁,冷冷道。 那胖子脸上的表情一滞,尴尬的笑了笑道:“嘻嘻,鬼鬼祟祟惯了,还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盗墓,呸呸呸,是考古!” 胖子话音刚落,众人都忍不住笑出来声来。 的确,平时盗墓都是鬼鬼祟祟的,这次竟然挂了个考古的名头,很多事情开展起来都会容易很多。 “你们几个先去找村长,就说我们来考古的,希望他们配合工作。”沈修点了一根烟,指挥着旁边几个小伙计。 几个小伙计一愣,都放下手中的东西,颠颠的跑去找村长。 阿满,胖子开始收拾东西,小辫儿拿出一个指南针的东西四处探寻着什么。 “最近怎么老有奇怪的人来我们这里?”一个村民站在旁边小声嘀咕着。 夏星听了这话,每天微微一皱,什么叫“老有奇怪的人”? 难道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的人吗? 夜北冥很显然也听到了这一句话,微微朝万俟使了个颜『色』。 万俟立刻就走到那村民面前,脸上带着友好客气笑容,问道:“大叔,啥叫老有奇怪的人?” 那大叔看了万俟几眼,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说。 这时,旁边窜出一个中年『妇』女,接过话头说道:“可不是!半个月之前有好些洋鬼子!这前几天来了一男一女,都在我们村里面住了几天就走了。” “这样啊…谢谢大嫂。”万俟脸上依然带着笑容,然后就回到了夜北冥身边。 “北冥,你怎么看?”夜北冥淡淡摇了摇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还有人和他们一样对这个根本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墓有兴趣? 还是最单纯的巧合呢? 夏星站在一旁也皱紧了每天,想了想道:“你派人去查一查最近飞到这西宁的机票,那一男一女不好查,但如果是一大队外国人应该还是可以查出来的。” 万俟点了点头,表示这个方法还是靠谱的。 沈修抽着烟,靠在车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村长 村子里面一个看上去算是不错的土坯房,昏暗的灯光下,一个脸上布满沟壑,皮肤黝黑的老人哆哆嗦嗦的端坐在一张桌子面前。 “村长你好。”万俟一边给村长替上了自己的“考古”证明。 村长颤巍巍的接过万俟替上来的的证明,眯着眼睛看了看。 这个村子是在一片荒漠上面的小村子,居民们靠着牧羊自给自足的过活。 这个村子已经平静了一辈子,怎么到了自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却来了这些奇奇怪怪的人呢? 有些事情到了他这一辈子就应该结束了,正好自己唯一的儿子十年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个村子。 等到自己入土,同时也带着那个秘密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值得考古的。”村长拿起拐杖,颤颤巍巍的说道。 众人对视一眼,万俟笑的十分客气,道:“您不要怕我们是什么坏人,我们这次的考古项目是一个灵国的古墓。” “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你们考古的!”老人的拐杖“咚”的一声敲在水泥板地上。 “老村长,我想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修稍微偏了偏头,“我们这是正式的考古工作,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们依然会继续开展工作的。” 村长听了这话,浑浊的眼睛盯着沈修看了好久,然后才说道:“这个随便你们。” 依然是拒绝的语气。 “那…您看看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个住宿的地方。”沈修看这村长态度越是如此的坚决,越是感觉这其中有什么事情被隐瞒了。 “后面…后面还有几间空屋子,你们可以借住。”那村长虽然语气之中带着颤音,却十分坚决。 “谢谢村长了。”沈修十分有礼貌的站起来,笑道。 夜『色』已深,月亮斜斜的钉在天上。 “我们今晚还是要先睡在带过来的帐篷里面。”沈修随时点了一支烟,一边走一边说道,“小辫儿,你能查出位置吗?” 小辫儿顿了顿,说道:“如果按照风水,大概可以测出来,但是…但是我那古墓不按照风水来,毕竟那墓的历史有些久远…” 沈修弹了弹烟灰,点了点头,说道:“那行,我们明天就按照你测的地方出发吧。” 夜北冥看了看漫天繁星,道:“各位都没有什么问题吧?” 他希望早点找到这个墓的位置,这个事情还是越早办越好。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也可以…可以令想办法。 夏星皱了皱眉头,看着手机上刚刚发来的消息,犹豫了好久,才说道:“等一等,我这里有更明确的墓的消息。” 柠檬怎么突然给自己发了这古墓的消息?而去这个定位还这么准确? 小辫儿第一个凑了上来,看着夏星手机上显示的定位,然后自己又神神叨叨的掐了掐手指。 “这个位置很合我算的地方。”小辫儿自言自语道。 沈修听了这话,掐断了烟,一步走上前就直接从夏星手中夺走了手机。 “你有这么精确的消息怎么不早告诉我?”沈修的声音听上去阴阴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丹巴(一) “这个位置很合我算的地方。”小辫儿自言自语道。 沈修听了这话,立刻掐断了烟,疾步走上前就直接从夏星手中夺走了手机。 “你有这么精确的消息怎么不早告诉我?”沈修的声音听上去阴阴的,看向夏星的眼神之中带着怀疑的神『色』。 这个定位实在是太精确了,而去看刚才小辫儿的话,这个地方没准儿还真是真正古墓的所在地。 一旦找到古墓,这个事情基本可以说是完成了一小半了。 在盗这一种不确定位置的古墓的时候,最困难的一部就是寻龙点『穴』。 夏星听了这话,脸也立刻冷下去:“我也是才知道的。” 夜北冥冷冷看了沈修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沈修没有多说什么,又将手机塞回了夏星手里,懒洋洋的说了一声:“好,明天按照这个地点出发。” 众人都感觉气氛略略有些尴尬,万俟立刻拍了拍手,笑道:“大家早些休息吧,明天怕是要起早。” 众人笑着答应,拥着都去搭帐篷。 夏星将手机装进了口袋里面,也和胖子说笑着去搭帐篷。 沈修懒洋洋的走在后面,才准备踏出一步,却被夜北冥握住了手肘。 沈修一愣,侧过身子,看了看夜北冥。 月光之下的夜北冥比白日里面更添了几分清冷,孤傲决绝的脸上带着比寒冰更冷的眼神。 “怎么?”沈修勾起嘴角邪笑道。 夜北冥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却足以说明一切。 沈修又笑了笑,道:“我就抢了个手机。” “你不应该质疑她。”夜北冥冷傲的声音在空中飘『荡』。 沈修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夜少爷真上心了。” “上不上心是我的事情。”夜北冥冷冷丢下这一句话,甩开沈修的手臂,就走了。 ———————分割线—————— 村长站在村头,看着正准备着行李准备出发的众人。 手中的拐杖越发握的更紧了一些。 看着他们出发的发现,难不成…难不成他们知道了什么? 怎么一出发就是正确的位置呢? “村长,那几间屋子还是给我们留着!”胖子开着车在村子面前溜了一圈,看上去十分兴奋的模样。 “要不要——给你们找一个向导?”村长的声音听上去沙哑极了。 沈修眉头一皱,这老头子昨天不是不愿意透『露』任何事情吗?今天怎么突然这样热情起来了? 众人眼神交流了一下。 “还是带一个吧。”阿满说。 “对对对——带个当地人好一些。”胖子在一旁帮腔。 “带上吧,”夜北冥看了看那满脸皱纹的村长,犹豫了一下,“看紧点。” 他也怀疑这个村长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沈修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的大孙子很熟悉这片土地,希望他能帮助到你。”老村长微微闭上眼睛,做了一个众人看不懂,但却带有宗教『色』彩的手势。 这时一个看上去充满活力,健壮又活泼的小伙子从观望的人群里面跳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一下害羞的表情。 “你们好,我叫丹巴。”他黝黑的脸上还有两坨高原红,个头不高,却看上去壮实极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丹巴(二) 戈西北的壁滩的天空永远都是那么美,从浅蓝『色』到宝石蓝,变化莫测,但每一种颜『色』都有它独特的风味,这么美的景『色』难免会使人心情愉快。 夏星趴在越野吉普的车窗前呆望眼前绵延不绝的戈壁。 沙漠大海都去过,可是这样绵延起伏的戈壁还是头一次看见。 那丹巴就坐在夏星的旁边,拘谨的端坐着,小心翼翼的看着从眼前略过的风景。 “喂,小子,你多大了?”前面开车的沈修问道。 “十…十六。”那丹巴结结巴巴的说道。 “村长是你爷爷?” “是的。” “你父亲呢?” “我…我父亲很久之前出了村子之后就…就再也没有回来,我爷爷…爷爷不许大家提他。” 沈修皱眉了一瞬间,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戈壁。 “我听说之前村子里面来过奇怪的人,是谁?”这次问话的是夜北冥,语气比平日里温和了一些。 那丹巴眼神中有些慌张,吱唔着不肯说。 其实爷爷将他推出去说要跟着这群人一起去考什么古,自己是不愿意的。 可是爷爷的态度十分坚决,自己从来不敢忤逆爷爷的命令,所以不情不愿的来了。 之前日子来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人,爷爷是不允许自己谈及的。 “我…没有…没有看见奇怪的人。”丹巴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的说道。 夜北冥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的丹巴,没有再说什么。 大概又开了四五个多小时的车,才来到了一片荒芜无比,只长了几颗草的荒漠戈壁滩上面。 “到了。”夏星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这是显示的最靠近古墓的地方了。 沈修和夜北冥也跳下了车,滚着黄沙的风将他们两的风衣吹的猎猎作响。 两人都戴着墨镜,俊朗的脸庞上一个带着邪笑,一个脸上冷若冰霜。 哪里像来盗墓的?两个家伙倒是像来耍酷的,夏星看了他们一眼,在心中腹诽道。 “小辫儿!”沈修朝着不远处的谟铎喊了一声。 谟铎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名字,皱着眉头跑过来,手上拿着一个好像指南针一样的东西跑过来。 “还在那边。”小辫儿看了看手表指针,指了指远处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我去探路。”万俟一边朝夜北冥走来,一边带上眼镜。 万俟今天一身冲锋衣,带着正经的防沙眼镜,修长的双腿在沙漠上拉上长长的影子。 “好,我们收拾收拾,马上就来。”夜北冥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对丹巴道,“你看这里能不能扎营?” 日光直直的晒下来,没有一点点的遮挡,这天上也是万里无云。 这里如果扎营,那么一天两天还行,如果时间太长,着日子怕是不好过。 丹巴有些畏惧的看了一眼夜北冥,这个大哥看上去一点笑意也没有,虽然人长得很俊,但还没有后面车上的那个笑眯眯的胖子大哥看上去好。 “可以扎营的。” 沈修看了丹巴一眼,才准备说些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万俟惊恐的叫声。 “天呐!你们快来看看!”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荒漠中的翡翠 沈修看了丹巴一眼,才准备说些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万俟惊恐的叫声。 “天呐!你们快来看看!” 万俟虽然为人逗趣了一些,但是对待大事还是十分稳重的。 突然这样大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众人丢下手中的活计,朝着万俟影澈的方向跑去。 “怎么了?”木痕一边跑一边问到。 “卧槽——”胖子虽然胖,可是跑的倒很快,率先到达之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无尽的荒漠之中,突然如同地堑一般陷下去。 但下面却不是一样的荒漠,确实绿如翡翠的一般树林,或者说是雨林。 一片片雨雾弥漫,一颗颗参天大树高耸不见其端,绿叶般的新意盎然升起,一出出水洼随处可见,午后的阳光蓦然间从树缝之间穿『插』而入。 如果从天上看下去,就能看见无边无际的绿『色』之中有这么一点绿『色』。 无垠的荒漠之中有这么一片热带雨林。 “这不符合…不符合地理规律。”夏星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雨林,竟然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沈修点了一根烟,墨镜之下,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听到他问呆楞在一旁的丹巴:“你有遇到这一种情况?” 丹巴愣愣的摇了摇头,也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如同翡翠一般躺在谷中的雨林:“没有,我…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这种情况。” “我们要下去吗?”胖子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众人,先反应过来,问道。 沈修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淡淡道:“你和那几个先安营扎寨,我和…”沈修扫视了众人一圈,“我和万俟还有胖子先下去看看。” 众人都表示可以,那几个小伙计已经跑过去准备给沈修他们去拿绳索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我也下去。”夏星已经转过身了,背后却传来夜北冥冷淡的声音。 夏星脚步一滞,却没有回头,继续和木痕往刚才的地方去准备安营扎寨。 “算了,都不要下去了,我们现在这里睡一晚再说吧。”沈修随意的将抽了一大半的烟丢在脚下的黄土上,手『插』在口袋里面说道。 “喂——你们几个再去那个村子里面多搞一些水来!”沈修指着那几个小伙计,说道。 “是,老大!”那几个小伙计看沈修的目光里面都带着些崇拜和敬仰。 也可以看出这个沈修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个圈子里面的确算是一个人物。 “阿满,这里已经无信号了,你去看看信息系统能不能建起来?” “胖子,你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好的根据地。” “夏星你和小辫儿一起看一看能不能找到这古墓更精确的位置。” “三个大少爷,我们讨论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他就是有天赋,对于阻止盗墓和一系列的行动,沈修在这一片土地之中就如同王一般。 就算是夜北冥也抢不了他的风头和光芒。 沈修目光最终停在了呆站在自己身边的丹巴,邪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丹巴的头,笑道:“你去帮帮那个胖子哥哥,你对这里比较熟悉。”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胖子的消失(一) 沈修目光最终停在了呆站在自己身边的丹巴,邪笑着伸出手『摸』了『摸』丹巴的头,笑道:“你去帮帮那个胖子哥哥,你对这里比较熟悉。” 丹巴点了点头。 那边胖子也朝丹巴挥了挥手,丹巴就笑嘻嘻的跑了过去。 所以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沈修靠在车上眯着眼睛看着没有边际的戈壁荒漠。 这里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么一大片雨林出来? 而这个古墓会不会和这一片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雨林有关系呢? 伙计们忙活好了,就开了一辆车回村子取水和一些剩下的装备。 “喂,你怎么看?”沈修去口袋里面『摸』烟,才准备拿出来却被夜北冥握住了手腕。 “干嘛?”沈修皱着没有问。 “别吸烟了,再吸你肺怕就黑了一大半了。”万俟半开玩笑地说道,顺便将夜北冥的手从沈修的手腕上扯了下来。 因为他感觉到沈修绝不是几年前的那个沈修了。 夜北冥顿了顿。 而沈修也没有再拿烟,原本抽出来一半的烟盒又塞了进去。 “三位少爷还是好好管管你们自己吧。”沈修淡淡道,脸上面无表情,目光扫到了坐在地上靠着吉普车睡着的木痕。 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木痕一直这样吗?” 这是夜北冥和万俟才转头看见刚才还醒着的木痕,此时却已经入睡。 两人脸上也顿时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木痕这个嗜睡症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木痕的…这个嗜睡症。”万俟的语气里面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那么那个夏星究竟是什么情况?”沈修的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双手环胸,眼镜之下也看不出他的神『色』。 “我们也不知道他要盗墓的目的,”万俟抿了一下嘴唇,然后道,“但是她既然愿意出钱,那我想带着也无所谓。” 沈修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远方。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隔壁荒漠里面昼夜温差很大。 小伙计们已经回来了,正嘻嘻哈哈的坐在一起也不知道聊着什么。 “喂!你们几个快起来!”沈修一脚就朝一个伙计屁股一踢,“在这里聊什么天!?篝火生了吗?” “是是是,老大,我这就去生火。” 几个小伙计拍了拍屁股离开就站了起来,立刻去车上拿带来的木炭和木条。 沈修来之前就准备了生火的东西。 其实是本来没有必要的,可是心中却想起来那个人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到了沙漠是一定要点起篝火的,这样可以一边喝酒一边看星星…” 女子的音容相貌又重新回到自己的面前。 天已经完全黑了,满天的繁星如同钻石一般挂在天上。 这就是戈壁上面的天空,原始自然的美丽被释放的淋漓尽致。 “沈小爷,胖子…胖子大哥还没有回来!”一个小伙计在清点人数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这个问题。 又点了一遍之后发现胖子和丹巴依然没有回来。 正在和小辫儿一起看地图的沈修一愣,两人都站起来四处张望。 胖子和丹巴的确没有回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胖子的消失(二) 正在和小辫儿一起看地图的沈修一愣,两人都站起来四处张望。 胖子和丹巴的确没有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 胖子的确没有回来! 今天一时间忙成一团,竟然没有注意到胖子没有回来。 “沈小爷,现在怎么办?”小伙计看着繁星之下的天空,荒凉又没有边际。 这个地方如果什么人失踪了,就如同一颗石子丢进了大海里面。 根本是找不到的! 众人都朝沈修的方向看过去,这盗墓都还没有开始,怎么就失踪了两个人呢? “我和小辫儿去找他。”阿满满脸严肃的说,但看到大家情绪有些焦躁,又开了一句玩笑,“胖子那死家伙说不定只是『迷』路了!” 沈修皱着眉头,看着无边无际的戈壁荒漠,思索了一会儿,道:“大家都不要动,我们明天一起去找胖子。我们不能再分开了。” 滚滚的戈壁沙漠中,最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他们绝对不能再分开了。 “救命啊——救命啊——”一声嘶吼在天边传开来。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 “是丹巴的声音!”阿满大叫一声,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众人也都跟在阿满身后朝那方向跑去。 只见丹巴面目狰狞,似乎收到了极大的惊吓,一看见众人,脸上才『露』出了微笑。 伸着手抓向众人的方向,然后翻着白眼就晕过去了。 ——————分割线————— 等到丹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干干净净的帐篷里面了。 “喝点水吧。”夏星递过一杯水,笑的十分温柔。 丹巴呆楞愣的看着夏星,竟然都没有接过水。 夏星倒没有多说什么,随手将水放到了一旁,温柔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不要着急的。” “喂!臭小子你给我出来!醒了就不要躺着了。”外面传来沈修的声音。 夏星忍不住扶额,这个沈修还真是不知道安抚安抚人。 着丹巴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他年纪又小,还希望不要在心里留下什么阴影才好。 丹巴似乎有些怕沈修,不声不响的站了起来,对夏星道:“姐姐,谢谢你。” 然后就走出来帐篷。 夏星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跟着丹巴出去了。 众人围坐在篝火周围,丹巴唯唯诺诺的坐在中间。 “胖子呢?”沈修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丹巴,直接问道。 丹巴摇了摇脑袋,慢慢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和胖子大哥本来只想到附近看一看的,因为胖子大哥说荒漠之中很容易『迷』失方向,所以我们不能走太远。一路上我们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就在…就在我们准备回头,胖子大哥突然…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众人都盯着丹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们…我们发现了一大堆土罐子…”丹巴似乎想起来什么可怕的东西,身子越发哆嗦的厉害。 “那些…这些罐子看上去就阴森森的,一般都被埋在沙子里面,也…也看不出大小,我本来是叫胖子大哥不要去打开的…”说到一半,丹巴就咬着嘴唇忍不住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胖子的消失(三) “那些…这些罐子看上去就阴森森的,一般都被埋在沙子里面,也…也看不出大小,我本来是叫胖子大哥不要去打开的…”说到一半,丹巴就咬着嘴唇忍不住哭了起来。 丹巴越是这个样子了,众人越是担忧,都皱着眉头焦急的盯着丹巴。 坐在他旁边的小辫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不要怕,慢慢说。” 丹巴抹了抹眼泪,哆哆嗦嗦的继续说道:“我…我叫胖子大哥不要去打开,可是…可是胖子大哥偏要打开。” “谁知道那个…那个罐子其实很大,胖子大哥刨了半天沙子都没有刨出来。” “本来…本来我们都想回来了,虽然…虽然胖子大哥还有些不甘心,但天已经快要黑了,所以我们还是准备回来的。” 丹巴咬了咬嘴唇,又抹去脸上留下来的泪水,才继续说道。 “谁…谁知道,那个被我们我们挖出一大半的罐子突然裂开了一个…”丹巴似乎想到了什么十分恐怖的声音。 “那…那个罐子里面就『露』出了人头发…头发一样的东西…软软长长的东西全部都…都散在了破碎的罐子外面。” 丹巴已经紧张的缩成一团。 “胖子…胖子大哥”,丹巴抽泣道,“想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可是…可是才一靠近那个土罐子,那个…那个头发突然就从…就从罐子里面跑出来了,把…把胖子大哥围住了!” 丹巴哆哆嗦嗦的讲述着,眼中布满了恐惧的神『色』。 “然后胖子大哥大叫了一声,我…我吓死了…就疯了一样跑走了…” 丹巴讲完了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情绪一下子都爆发出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现在没有事情了,已经安全了。”小辫儿心疼的将丹巴揽入怀中。 他还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沈修听完丹巴所讲的一切,眼底之下目光流转,将手中的烟往眼前的篝火里面一丢。 “不要哭了——”沈修的声音低沉,有让人安心的味道,“你具体说一下位置,我们好去找胖子。” 耳边是篝火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满天的繁星闪烁着光芒,旷阔的荒漠之上偶有冷风刮过。 丹巴也停止了哭泣,面『色』苍白的缩成一团。 夜北冥站了起来,俊美的脸庞在星光的照耀下显得清冷之中又带着一些温柔。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丹巴的心情已经平稳了很多,『舔』了『舔』嘴唇道:“我…我刚开始四处瞎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我都以为自己找不到了,最后…最后我看见了在远处有一团火光,我…我就朝这里跑过来,然后…然后就看见你们了……” 沈修听到这话,目光落在了眼前团团燃烧的篝火上。 这算是你在冥冥之中救了人一命吗? 丹巴生活中这一片荒漠戈壁之上,本来方向感就比常人好,最后又有一大团篝火给他指路。 但是要找到胖子实在是有些困难。 “我有办法找到胖子——”夏星突然抬起头来,对众人说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胖子的消失(四) “我有办法找到胖子——”夏星突然抬起头来,对众人说道。 众人纷纷转目,看向了夏星。 mk组织是可以定位每一个人的位置的,之前夏星特意入侵到了每一个人的手机里面,其实也就是安装了一个定位系统。 如果依然有信号的话,那应该可以定位胖子的位置。 “你们等一下。”夏星并不想解释这一件事情,而是打开了手机里面隐藏的mk系统。 “你怎么查?”夜北冥皱起眉头,往夏星那边靠去。 夏星站起身子,还好!还好胖子在的地方依然有信号! “怎么查你就不用管了,我定位到地点了,大家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夏星一边拉上衣服拉链,一边站起来。 沈修还想多问,却被夜北冥阻止了。 “丹巴、小辫儿还有你们三个留下来,”沈修看了夏星一眼,拿起双肩包开始收拾行装,一边吩咐道。 “好!” 万俟目光扫到已经睡着的木痕。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小辫儿。 “麻烦你照看一下木痕吧。” 小辫儿自然点头答应了。 不管这个夏星是怎么找到胖子的位置的,现在救人要紧! 众人很麻利的收拾好背包。 浩瀚无垠的星空之下,阿满、沈修、夏星、万俟影澈、夜北冥五个人一人背着一个包就出发了。 接着星光,荒漠之中倒是没有那么的黑暗。 “大家跟着我就好了。” 夏星看着手中手机显示的胖子的位置,一边不停的修正方向,一边在前面领路。 “胖子之前来过这样的地方吗?类似于荒漠或者沙漠什么的?”万俟看着一望无际的戈壁滩,有些担忧的问道。 走在他旁边的沈修微微摇了摇头,说:“我也不太清楚,我和胖子是三年前在一个古墓里面认识的,他在北京琉璃厂那边似乎有些小名气,是个古董贩子,偶尔下地『摸』『摸』金。” 而此时夜北冥已经不动声『色』的走到了夏星身边,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是不是入侵了我们每个人的手机?以此来定位?” 夏星微微抬头,恶狠狠的剐了夜北冥一眼。 这个家伙为什么每一次都能一眼看出她想要隐瞒的东西!? “我担心你们走丢不可以吗?”夏星翻了个白眼,“现在没有我,我看你们到哪里去找胖子!” 说着就加快脚步走起来。 夜北冥宠溺的看着走在前面的夏星,忍不住笑了笑。 下面就是无比漫长的跋涉,一行人大约走了快一个小时,前面的夏星才停下来脚步。 “我们——到了——”夏星又确认了一边自己的确已经到了手机显示的位置,才说道。 可是…可是胖子在哪里? “快看!”阿满眼尖的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东西。 众人都跑过去,拨开上面的沙子一看。 原来是胖子丢下的手机。 沈修拿着胖子的手机,环顾四周,硕大的天地之间,他们都太过于渺小了。 “大家不要着急,胖子应该也在附近。”沈修低沉的嗓音格外的好听,“大家先在这四种看看有没有那个丹巴说的大罐子。” 那个罐子——是找到胖子的关键!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消失的头发(一) “大家不要着急,胖子应该也在附近。”沈修低沉的嗓音格外的好听,“大家先在这四种看看有没有那个丹巴说的大罐子。” 那个罐子——是找到胖子的关键! 众人一听,纷纷觉得此话很有道理。 于是都拿起手电筒,弯下腰来四处寻找。 一时间,荒凉孤寂了也不知道几百年的土地上,只听见“莎莎”的搜寻声,还有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夏星打着手电筒四处认真的搜寻着,映入眼帘的皆是满天的黄沙,即使身上穿着冲锋衣,脸上带着口罩,依然有沙子跑到脸上,衣服里面来。 夏星皱着眉头,眼看着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弱,是快要没有电了。 还好自己带来两块备用电池。 突然,一个东西从自己眼前一闪而过。 夏星忍不住摇了摇头,害怕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是一缕如同人的头发一般的东西! “卧槽!”夏星大喊一声,丢掉手中的手电筒,朝那离自己不远的“头发”扑了过去。 可是那“头发”的速度极快,手中才『摸』到,就从指尖溜走了。 “刺溜——”那“头发”竟然一头扎进沙子里面,不见了! 夏星则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沙子。 夜北冥一看,立刻关切的跑过来,扶着夏星站起来:“你没事吧。” 夏星吐了吐嘴里面的沙子,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刚才那逃跑的“头发”,所有人都已经看见了。 一时间都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那个如同一缕长头发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这难道就是丹巴口中的会移动的头发!? 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一种东西。 夏星依然愣愣的站在原地,脑子里面突然冒了很久之前在埃及一座金字塔里面遇到的东西。 似乎和这个玩意儿有几分相似。 “怎么了,夏星?”夜北冥担忧的看着夏星,以为这丫头被吓傻了,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夏星的手腕。 夏星脑子之中灵光一闪,脑子里面瞬间冒出来一个名字:“是发蛾!” “什么?”沈修不由的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都从来没有听说过。 夏星回过神来,转过身子,对着依然目瞪口呆的众人道:“刚才那个“头发”其实是一种动物!” “我之前在埃及的一座古墓里面遇到过这一种类似的这种动物。” 听到夏星的这个话,众人也不知道该喜该忧。 即使知道这是一个动物,可是对于自己找到胖子也没有什么帮助啊。 夜北冥手依然握着夏星的手腕,俊美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冷静傲然:“那…这个动物有什么生活习『性』你知道吗?” 夏星眼神黯淡的摇了摇头,咬着嘴唇道:“我对这个…也没有太多了解,但是…但是它们似乎喜欢阴暗的环境。” “那它们为什么会冒出来?”沈修『摸』了『摸』下巴。 夏星摇了摇头,一边慢慢朝那个“头发”消失的地方慢慢靠近。 “哗哗哗——” 夏星才靠近到那个“头发”消失的地方,突然脚下一滑,似乎下面有无尽的黑洞。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消失的头发(二) 夏星才靠近到那个“头发”消失的地方,突然脚下一滑,似乎下面有无尽的黑洞。 “啊——”夏星尖叫一声,险些就要顺着无尽的沙子滑下去,好在被夜北冥一把抓住了手腕。 沈修和万俟看到这个情况,都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两人一人抓着夏星的一个手腕,咬着牙,才将夏星从那个洞里面拉了出来。 夏星也没有去想到这脚底下突然踩空了,一时间也有些惊慌。 被众人拉上来也哆嗦的喘了口气,自己好多年没有这样惊慌过了! 看来这次真的不简单,以前杀人其实很简单,随随便便弄个局,然后一枪就可以搞定了! 可是这个盗墓——就不简单了。 不仅仅有是开一枪能解决的。 “没事吧。”夜北冥冰冷的眼神里面此刻满是关切。 夏星轻轻挣开夜北冥的手,笑着说:“我没事了,刚才——谢谢了。” “这里有一个通道。”沈修此事不顾形象的趴在地上,从包里面拿出折叠铲,卖力的挖着刚才夏星落下去的地方。 夏星也不是什么娇娇弱弱的女子,随意将额头的散发往后面一捋,甩下肩上的背包,麻利的从包里面拿出折叠铲,也去帮着沈修挖刚才那地方的沙子。 “卧槽——这么多头发!” 看着阴森的通道里面满是密密麻麻的头发,万俟看的有些头皮发麻。 “打火机给我用一用。”夜北冥突然对旁边的沈修说道。 沈修疑『惑』的朝夜北冥挑了挑眉,但还是从口袋里面将打火机递给了夜北冥。 夜北冥点燃打火机,小小的蓝『色』火苗在跳动。 夜北冥看着布满整个阴森通道的“头发”,试探『性』的将点燃着的打火机伸了进去。 打火机才刚刚伸进去,那些原本盘绕在暗道四周的头发立刻以令人乍舌的速度缩到了里面。 这个正和夜北冥的预料。 “这种生物应该是怕火的。”夜北冥收回打火机,随手还给了沈修。 沈修接过打火机,看着夜北冥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层有过的深意。 “喂——沈修你要干什么!” 万俟大喊一声。 只见沈修一手扒住那暗道的口子,然后大半个身子瞬间探了进去,动作矫健的如同一只灵巧的猫一般。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沈修已经又从洞里面出来了。 修长的手指握着一缕“头发”。 沈修不在意的笑了笑:“应该就是这玩意。” 果然如夏星所说,这个看上去和头发一般的东西是一种生物。 应该还是一种昆虫,身体和蚂蚁的模样差不多,可是背上却长了厚厚一层十厘米长的,如同人类『毛』发一般的东西。 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个如果人类头发一般的东西,竟然能不借助外力的竖在背上。 所以当它们一群一群的簇在一起的时候,加之它们速度又极快,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下面的极小的身体,只能看见漂浮着“头发”。 夏星从包里面掏出之前就准备好的玻璃盒子,带着专业的橡胶手套,然后将沈修手中还在不停挣扎的头发放进了玻璃盒子里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消失的头发(三) 夏星从包里面掏出之前就准备好的玻璃盒子,带着专业的橡胶手套,然后将沈修手中还在不停挣扎的头发放进了玻璃盒子里面。 沈修挑眉看了一下夏星,似乎对她这个举动有些不解。 “我拿回去研究一下。”夏星一边小心的装着“头发”,一边解释道。 万俟蹲在一旁,问道:“那我们还要不要下去了?” 沈修思索了一会儿,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没有人知道这个暗道下面究竟是什么,又通向什么地方,加上现在众人又没有找到胖子的下落。 “在这里先做个标记,”沈修掸了掸裤子上面的沙子,“还是先找胖子吧,这个回头再说。” 众人都点头表示同意,现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胖子。 夏星将那“头发”放进包里面,望着黑漆漆,布满“头发”的洞口,说道:“这胖子…会不会在这个洞里面?” 一瞬间,众人都盯着夏星,却说不出话来。 的确,按照丹巴的描述,胖子还真的很有可能在这个洞里面! 可是…可是那些罐子又去哪里了呢? “我下去看一看吧。”沈修一边从包里面拿绳索,一边道。 “小心一点。”万俟拍了拍沈修的肩膀。 其他人都已经开始帮着沈修固定绳索,万俟从包里面拿出一叠子东西。 “我带了一些火折子,这玩意怕火……”万俟还没有说完,就被沈修打断了。 “这玩意不咬人,我不会下去太深的。” 沈修话音刚落,就扒住洞口,慢慢的往下面试探着下去。 夜北冥,阿满,万俟三个人都握紧着绑在沈修身上的绳子,如果沈修一旦遇到什么危险,可以最及时的将他拉上来。 夏星看着沈修的头已经完全进入了洞中,从未有过紧张包裹着自己。 沈修几乎完全是靠着三人的力量依靠腰间的绳子悬空在暗道里面。 这个暗道近乎是垂直的,头上戴着灯的帽子朝下面照去,只看见无边无际的“头发”。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于恶心了,除了头顶,四周都是不停移动的头发,即使是沈修,也有想要呕吐的冲动。 绳索一点点的缓慢往下面放着,沈修也越来越深。 沈修小心翼翼的四处探寻着,这里根本看不出原来墙壁是什么样子的,四周都是头发一样的怪虫子。 “沈修,还要继续往下面放吗?”上面传来了阿满的喊声。 “放!”沈修总感觉自己离胖子似乎已经越来越近了,即使不是为了胖子,沈修也感觉这个地方与自己要找到古墓冥冥之中有着什么关联。 绳索依然在慢慢的往下面放。 无论是洞里面,还是洞外面,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什么,都提心吊胆的握着手中的绳索。 体弱之间,一个惨白无比的脸庞映入了沈修的眼帘。 沈修差一点就叫了出来。 “卧槽!我找到胖子了!” 的确是胖子,可是才短短半日的光景,他似乎就消瘦了很多。 上面一阵激动,“那我们先拉你上来!?” “等一下…胖子好像…好像死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消失的头发(四) 上面一阵激动,“那我们先拉你上来!?” “等一下…胖子好像…好像死了。” 越到下面,这个通道似乎就越来越宽,只见胖子目光惨白的被吊在空中,被身子的一大半都被掩在“头发”里面。 看上去真的如同死了一般。 沈修努力的让自己的身子稳定下来,但是又不想碰到旁边那些“头发”。 沈修看着面『色』惨败的胖子,不由的吞了吞口水,伸着手,手指不自觉地开始颤抖,想去探一探胖子的鼻息。 就在沈修的手指靠近胖子的时候。 “唰——”胖子的眼睛突然睁开了,惨白的双眼里面布满了血丝。 沈修的手如同触电般的收了回去。 “沈修!”胖子感动的大叫道。 本来还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个鬼地方了!没想到醒过来竟然能看见沈修。 沈修自然也是送了一口气,胖子没死。 “你呆着不要动,我先上去。”沈修看了一眼被“头发”团团缠绕的胖子,也不知道这个家伙经历了什么。 但既然这家伙还能笑得出来,那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拉我上去!”沈修朝着上面的洞口喊道。 “喂——沈修——你怎么就走了啊?”胖子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沈修,有些焦急。 沈修看着胖子那焦急的模样,半开玩笑道:“你一时半会儿估计翘不了辫子,我们先回去补个觉,明天早上再来拉你。” 等沈修爬出洞口的时候,依稀可以听到胖子杀猪般的吼叫声:“沈修——你个小没良心的——” 沈修一爬出洞口,上面的众人纷纷问着下面的情况。 沈修大概说了一下,听到胖子还能骂人,大家也都送了一口气。 “胖子这家伙是最福大命大的了!”阿满满脸喜『色』的说道。 “下面暗道虽然宽了一点,但是我还是转不开身子,下去救胖子需要带一些工具…” 沈修还没有说完,夏星便打断道:“我下去吧。” 自己体重轻,人也小巧,在下面活动起来肯定比沈修这个一米八的男人来的轻松很多。 夏星此话一出,夜北冥就忍不住皱起来眉头。 夏星也看出了夜北冥眼神之中的担心,下意识的握住了夜北冥的手,笑道:“没事的。” “好了——快点行动吧,”沈修假装没有看见夏星和夜北冥之间的互动,“不然胖子以为我们真回去睡觉了!” 众人手脚麻利的帮夏星系上绳索,夏星腰间背着一个小小的腰包。 里面放着一些火折子还有另外一个准备用来拉胖子的绳索。 “哎呀——小妹妹,这次怎么是你下来了?”胖子自然知道沈修不会真的丢下自己去睡大觉,但是看见了夏星,还是有些吃惊。 他还要这小姑娘是那夜少爷的什么人,怎么还真的下地了? 夏星瞪了这胖子一眼,自己现在都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夏星从腰包里面取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之后,朝着胖子的身下扔去。 见到火光,瞬间所以的“头发”如同看见天敌一般疯狂的躲开。 胖子的身子终于『露』了出来。 原来这胖子挂在了这洞里面一个凸起的树枝上面。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神秘图案 胖子的身子终于『露』了出来。 原来这胖子挂在了这洞里面一个凸起的树枝上面。 “这个,自己系你水桶上。”夏星从腰包里面拿出绳索,“然后我们再把你拉上去。” 胖子看了夏星一眼,接过她递过来的绳索,略有些笨拙的往自己腰上面系着。 “拉我上去吧!”夏星朝着洞口喊了一声。 夏星被拉上去之后,将套着胖子的绳子交给了上面的人。 “卧槽——死胖子你也该减减肥了!”阿满咬着牙拉着胖子,嘴里忍不住骂道。 “拉就拉,哪里来这么多废话!?”下面可以听到胖子略带欢喜的叫嚣声。 虽然只有短短三四米的距离,但是足足拉了有十分钟。 夏星躺在旁边,看着这几个大老爷们卖力的拉着绳子。 几个手电筒四处散落在旁边,天上满天的繁星如同散落四周的钻石一般。 “我可算呼吸到正常空气了——” 只见胖子两只手先扒住洞口,扑腾着想要爬上来,身上还挂着不少到处『乱』跑的“头发”。 众人也是累瘫了,最主要的救回来胖子,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也松下来了。 “你个死胖子——” 沈修半瘫在地上,用脚踢了一脚那胖子。 胖子一边从身上将那些“头发”捉住丢掉。 “还回去吗?”胖子惊魂未定的问道,终于将身上所有的“头发”都清理掉了。 “回去个屁。”沈修抓起一把土就朝胖子砸去,“这天马上就要亮了!” “得了得了,就这样睡呗。”夏星瘫在地上感觉都不想起来了。 夜北冥盘腿坐在地上,歪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星,深邃的眼眸之中似乎满是星星,望向夏星的眼神之中满是宠溺。 这丫头这几天也算是累惨了,连着奔波也没有好好消息,到现在马上快凌晨两点了,还没有安稳下来。 “喂——你们说,这鬼地方会不会有狼?” “有个屁狼。”沈修看上去也有些累了,朝胖子翻了一个白眼,也躺了下去,一看见满眼的星辰,满身的疲倦立刻消除了很多。 “那个丹巴说的罐子究竟是什么?你是怎么又掉到这个洞里面的?”夜北冥皱着眉头问胖子。 说道这个,众人都打起精神坐了起来,盯着胖子。 胖子无奈,撑着身子坐起来说道:“那个土罐子里面…似乎是这些“头发”的繁殖基地,我当时吓死了,满身子全是这玩意儿,还以为这玩意儿会要人命,就拼命的跑,没想到脚底一滑就跌进那个洞里面了,睁开眼睛一眼——卧槽——还是全部都是头发。” 胖子说到这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说:“然后…然后我就吓晕过去了…这不是等到沈修下来,我才醒了…” “不过…我在这个洞里面的石壁四周看见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图文。” 听到这个,夏星眼睛一亮。 有图文说明着这个洞是人工做成的,而不是天然形成的。 在这个荒郊野岭,说不定…说不定和自己要找的灵国古墓有关系。 “你还记得那些图案是什么样子的吗?”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找到入口 在这个荒郊野岭,说不定…说不定和自己要找的灵国古墓有关系。 “你还记得那些图案是什么样子的吗?”沈修回头看了一眼夏星,然后朝胖子问道。 胖子『摸』了『摸』下巴,从旁边的沙地上面拿过一个树枝,努力的回忆着自己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图案。 “大概是这个样子的。”胖子用树枝在沙地上面画了几个古怪的图案,然后朝着大家说道。 众人立马围了上去,夏星也拿出手机,对比着师傅给自己发来的资料。 “这是…这是灵国的一种图腾!”夏星反复对比胖子画的和自己的资料,竟然发现了有一模一样的地方,忍不住激动的说道。 听到夏星这样一说,众人也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看来这里很可能就是灵国古墓的入口了!”沈修脸上也带着欢喜的笑容,本来以为还要找这个入口找好久,没想到竟然这样遇到了! 胖子脸上的得意也是掩饰不住:“看吧!还是我胖子摔了一跤摔出来的!” 阿满立刻奚落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不是夏星和沈小爷问你,你可看不出来这是洞口!” “嘿——阿满你这家伙!还真是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 两人一来一往的斗着嘴,一时间,众人的气氛缓和了很多。 沈修站了起来,掸了掸裤子上面的沙子,说道:“我们赶紧回去吧,留下标记,明天再来这里。” 夜北冥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些“头发”要火才能驱逐,洞口又这么狭小,一时半会还下不去。” “对,回去我还要研究研究那些玩意会不会有毒什么的。” 一行人早就被找到了灵国古墓的入口这件事情弄的兴奋不已,顿时感觉精神百倍,纷纷站了起来,有说有笑的朝着来时的地方走去。 “你们可算回来了!”小辫儿看着面脸喜气的众人,远远的就挥着手喊道。 又看见了胖子,那个提着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木痕和丹巴呢?” “都睡了。” 沈修将包随意的扔下,指了指胖子,朝小辫儿说道:“你去给胖子察看察看身体,这家伙皮糙肉厚的,说不定身上有伤自己都不知道。” “好!好!好!”小辫儿笑着就拉着胖子往自己的帐篷走去,“你个死胖子还真是福大命大!” 夏星也小心翼翼的从背包里面拿出那“头发”。 “胖子还活着,我估计应该没毒吧。”万俟突然凑过来,弯下腰看着玻璃盒子里面的“头发”。 夏星不确定的摇了摇头,说:“我马上黑道里面问一问,看有没有人见过这玩意儿,希望没毒吧。” “早些睡吧。”万俟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小朋友一样,看了给人很安心的感觉。 夏星还没有回话,就听到身后夜北冥闷闷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夏星转过身,朝着夜北冥一脸假笑:“互说晚安,有问题吗?夜少爷?” 夜北冥的眼中划过一丝阴鸷,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对万俟冷冷道:“时间不早了,回帐篷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嗜睡症 夜北冥的眼中划过一丝阴鸷,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对万俟冷冷道:“时间不早了,回帐篷吧。” 夏星看了夜北冥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弯腰进了自己的帐篷。 小小的帐篷里面也不知道为什么,比外面暖和了很多。 夏星懒懒的躺在被子上面,闭上眼睛,满身的疲倦立刻涌了上来,可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面“嗡嗡”的填满了很多事情。 这次莫名其妙,却意外凶险的任务。 马上回去之后要面对的政治婚姻。 还有…还有自己对夜北冥究竟是什么感觉… 是奇奇怪怪的感觉。 可是…可是,是喜欢吗? 夏星从这头翻到那头,可是就是睡不着,打开手机,黑暗之中有些刺眼的荧幕上显示着“3:00” 已经凌晨三点了啊! 自己睡眠质量一直很好的,今日这么累,怎么反而失眠了呢? 沈修说明天六点钟就要起来收拾东西往那个洞那边出发。 还有三个小时不到,睡个屁啊! 夏星干脆裹着一条薄毯子走了出来。 “兹拉——”拉开拉链。 绵延起伏的沙丘还有长着一些杂草的戈壁,满天的繁星似乎比刚才更加闪耀了。 宇宙是这样的浩瀚。 荒漠戈壁又是这般的寂寥。 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自己应该很乐意欣赏眼前的这一番美景的吧。 夏星低头看向前面的时候,只见一个有些孤寂的背影坐在篝火前面拨弄着。 星光洒在他的身上,看上去圣洁又寂寞。 是夜北冥。 夏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穿一身黑的家伙。 “怎么还不睡?”夏星感受到了外面的寒意,这边昼夜温差还真大! 夜北冥挑弄着篝火的手一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上不由自主的挂起了微笑。 “今晚我守夜。”夜北冥转过头,淡淡道,看见夏星整个人裹在毯子里面,越发显得娇小,“你怎么还不睡?” 夏星慢慢朝着夜北冥走来,抬头去看那满天的星斗,语气之中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突然就睡不着了。” 夜北冥又看了一眼夏星,拍了拍身边的空地,说:“坐下来,这边暖和。” 篝火的暖光印在他俊美的脸庞上,冰冷的脸庞此刻也透『露』着一些暖意。 夏星没有说什么,似乎自己第一次和夜北冥这个家伙这么和谐的相处。 于是就老老实实地在夜北冥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都望着篝火,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这个问题已经在夏星心中埋了很久了,自从在这个队伍里面看到夜北冥,自己就有这个疑问。 夜北冥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惨淡的笑容:“为了木痕。” 夏星歪头:“木痕?” 这和木痕有什么关系? 夜北冥的眼睛里面闪出了回忆的神『色』:“在几年之前,我、万俟还要木痕曾经下地倒过一次斗,里面…里面有一个机关弩上面有毒『药』,木痕为了救我和万俟,独自一人中了三箭,后来虽然毒解了,可是木痕却有了嗜睡的后遗症,我们多方打探,据说这个灵国古墓里面有解『药』…”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星星好美 夜北冥的眼睛里面闪出了回忆的神『色』:“在几年之前,我、万俟还要木痕曾经下地倒过一次斗,里面…里面有一个机关弩上面有毒『药』,木痕为了救我和万俟,独自一人中了三箭,后来虽然毒解了,可是木痕却有了嗜睡的后遗症,我们多方打探,据说这个灵国古墓里面有解『药』…” 虽然夜北冥的表情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冰冷,语气之中也没有一丝丝的波澜。 可是夏星似乎看到了这个男人最脆弱的一面。 表面是叱咤风云,冷傲决绝的夜少爷,其实内心也背负着很多普通人不曾背负的东西。 对于木痕,夜北冥…应该很愧疚吧。 夏星忍不住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夜北冥的肩膀,难得一见的温柔:“会找到解『药』的。” 夜北冥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夏星,深邃的眼眸如同蒙了一层雾一般,被不曾有过的忧伤笼罩着。 “你,又为什么来呢!”夜北冥看着夏星,问道。 夏星的手一颤,不再去看夜北冥。 “我是因为组织里面的任务。”夏星简单的回答道。 其实自己这样说也没有什么错,的确就是因为组织里面的要求啊。 不对! 要不是因为这个夜北冥,自己也犯不着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盗什么屁墓! 妈卖批! 夜北冥看着夏星的眼睛,这女人刚才看自己还好好的,怎么…怎么看着越来越想杀了自己似的? 夜北冥突然想到了自己那一桩和斯图亚特家族的交易。 “如果…如果你必须和一个你不爱,甚至不认识的人结婚,你会怎么样?”夜北冥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空间之中格外好听。 才准备拍拍屁股回帐篷的夏星一愣。 瞬间想到了自己的政治婚姻。 卧槽—— 这个夜北冥不会知道了什么了吧! 可是…可是看着家伙的神情,似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啊! 不过像他这一种臭『奸』商,哪一个不是戏精!? “喂?”夜北冥微微皱起俊眉,看着愣住的夏星。 夏星眉眼低垂,想起来自己的那一桩政治婚姻,眼神转向了璀璨的星空。 在浩瀚的宇宙之中,人类的这些渺小的烦恼又算什么呢? “我…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改变的话,大概会接受吧,但我会和对方讲清楚。”夏星撑着手,清澈好看的眼眸似乎就是璀璨的宇宙。 “我不会耽误我自己,也不会耽误对方。” 夜北冥也抬头去看浩瀚无边宇宙,问道:“如果对方想假戏真做呢?” 夏星嘴角依然到这淡淡的微笑,看着宇宙星河,似乎无论多么糟糕的心情都会好起来一样。 “那就弄死他。”可是说出的话却和嘴角温柔的微笑形成对比。 夜北冥忍不住翻了一个弧度极小的白眼。 这丫头…… 一时间,阔大的天地之间寂静极了,只听见篝火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风的声音。 很小,可是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之下就被放大了很多。 “夜北冥,你看看那颗星星好漂亮!” 夜北冥看着夏星璀璨的笑脸,一脸宠溺:“是啊,星星好美。”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谁要你救!? “夜北冥,你看看那颗星星好漂亮!” 夜北冥看着夏星璀璨的笑脸,一脸宠溺:“是啊,星星好美。” 第二日一早,太阳才刚刚升起众人就都起来收拾行李。 夏星『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面爬了出来。 妈蛋,才睡了一个多小时。 一行人收拾的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出发了。 “我说沈修啊——你这么赶干什么啊?这古墓的入口都找到了,什么时候去不是去?” 胖子搭拢着眼皮,一边往车上搬东西,一边朝一旁靠在车上耍酷的沈修翻白眼。 沈修双臂环胸,道:“早点去赚钱不好吗?” 一行人开车,又有胖子指路,所以大概只花了半个小时就到了昨日的那洞口。 沈修趴在那洞口又看了好一会儿,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头发”。 虽然这玩意没什么毒,也不咬人,可是光看就已经够让人恶心的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其实众人也不知道,这个洞下面究竟通向什么地方。 “你们想怎么搞?”沈修直起身子,看向众人,“这玩意似乎只怕火。” “放火烧吧。”胖子坐在地上,皱着眉头看着从洞里面蔓延出来的“头发”。 看见这玩意儿,就浑身不自在。 众人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于是都表示可以试一试。 “弄吧。”沈修环胸朝那满是“头发”的洞口努了努嘴。 那三个小伙计就去准备汽油还有火折子。 “搭帐篷吧,我们估计还要在这里呆一会儿。”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是不是入口,夜北冥看着已经冒起浓浓黑烟的洞口。 无数的“头发”已经从洞口往外面溜,里面滚滚的黑烟顺着风的方向被刮向远方。 “夏星,”沈修看了一眼在一旁发呆的夏星,喊道。 “嗯?” 夜北冥在一旁也微微转头,看向两人。 “你不要下地。”沈修干脆利落的说道,一边点起了一根烟。 夏星一愣,遂即冷笑:“沈小爷是说话是放屁吗?” “我不喜欢累赘。”沈修抽着烟,看向冒着黑烟的洞口。 夏星翻了个白眼,语气冷冽:“那我们马上分开就好了,我盗我的墓,和你没关系。” 说着,夏星就起身准备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这个沈修脑子有『毛』病吧!凭什么说她就是累赘!? “沈修。”夜北冥一手拉住夏星的手腕,然后冷眼看向正抽着烟的沈修。 “夜少爷,她出了事谁负责?不是说不信任她,可是女孩子多少不方便。”沈修道。 “我负责。” “我负责。” 木痕和夜北冥异口同声道。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间,眼中都微微带着一些惊诧。 “得得得得,反正如果下面遇到危险,我可不救。”沈修摊了摊手。 “草——谁要你救!?”夏星讥讽道,“到时候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其实他没想赶这个夏星走,而是…想试探试探夜北冥对夏星的态度。 不是有人告诉他,这个夜北冥要和斯图亚特的小姐订婚了吗? 怎么对这个夏星还这么…… “沈小爷!里面好像没有什么“头发”了!”一个伙计扒在洞口,小心翼翼的朝里面看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巨石门 “沈小爷!里面好像没有什么“头发”了!”一个伙计扒在洞口,小心翼翼的朝里面看着。 沈修一听此话,立刻跑到那洞口,趴在地上看着。 再站起身子的时候,众人都看着他。 沈修将手里的烟随意一扔,看向无边无际的戈壁沙漠。 这次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收拾东西,等太阳下山了我们就下去。”沈修又指了指那三个小伙计,“你们三个留在这里。” 众人点头,都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先探路。”沈修腰间系着绳索,儒雅的五官之中带着坚毅,说着就朝洞口跳去。 虽然这洞口已经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头发”,却仍然深不见底,光也透不进去,即使打手电筒,也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众人都在上面紧张的等着沈修的反应。 “卧槽——”下面传来了沈修的声音,“不要绳索,这下面有楼梯。” 众人皆面『露』喜『色』,如果有楼梯,那就更好了! 夜北冥扒着洞口,也纵身跳了下去。 第三个是夏星,原来这洞口三米多的地方就有一个平台,之前沙子淤积再加上那些“头发”阻止视线,大家都以为是垂直的通道。 夏星勾着头看了看这台阶,这哪里算得上台阶!? 基本上就是被风沙冲刷的一个陡峭的岩壁,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台阶的痕迹。 接着夏星后面,万俟影澈,木痕,小辫儿,胖子也依次跳了下来。 别看那胖子胖,动作倒是灵活,一个鲤鱼打挺就下来了。 夏星皱眉数着人数:“不对啊——丹巴和阿满呢?” 沈修一边尝试着往下面走,一边回答道:“阿满留在上面搞后勤,丹巴——我不喜欢累赘。” 说着,沈修已经小心翼翼的下了一个台阶。 这台阶极陡,几乎与地面呈60度角,一时间,众人都小心翼翼的下着台阶,连大气都不敢出。 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摔下去。 夜北冥,万俟还有胖子打着手电筒,照向黑暗深处,可是看到的也只有如雾一般的黑暗。 这一段路时陡时缓,甚至其中还有一段上坡。 但是所有人都不言一声的往前面走着。 一行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夏星感觉自己的脚都快要失去知觉了。 才听到前面的沈修的声音:“我听见了水声。” “要…要到头了吗?”最后面胖子喊道,“老子盗一次墓,最起码瘦20斤!” 众人都忍不住“噗嗤”一笑,连夜北冥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微笑,压抑已久的情绪都宣泄出来了。 “我下去看看,”沈修道,“你们先原地休整一下。” 众人喝了些水,就听到下面传来沈修的声音:“你们下来看看吧,没有路了。” 沈修打开手电,看着眼前巨大无比的石门,以及上面繁华瑰丽的图案,知道自己找对了路,可是也没有了路。 没有路了!?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麻利的悲哀包,快速的朝沈修的方向走去。 只见沈修一人呆呆的站在那石门之前,硕大的的石门足足有三个沈修那般高,上面是从来没见过的瑰丽图腾。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炸药 只见沈修一人呆呆的站在那石门之前,硕大的的石门足足有三个沈修那般高,上面是从来没见过的瑰丽图腾。 “沈修——”小辫儿看着呆楞的沈修,忍不住喊了一声。 沈修转过身,脸上带着有些悲戚的表情。 众人都很快走到了巨大的石门前面,眼中都带着震惊和不敢相信的神『色』。 如此巨大完整的一块巨石竟然能无缝的镶嵌在这里,这…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这越往下面,气温莫名的越来越寒冷,虽然火没有烧到这里,却也没有“头发”的影子。 夏星看着墙壁上的文字,似乎又不是文字,而是用图画记录了一个什么故事一般。 “电筒。”夏星拉了拉旁边的万俟,示意他照一下那墙壁。 万俟会意,将手电筒调到最大亮度,后面的夜北冥也默默帮夏星照着光。 果然这墙壁上不仅仅是什么普通的图腾,夏星用手机将墙壁上的话都拍了下来。 这个灵国古墓没什么资料可以查,但是也许这些图腾可以帮助自己。 除了夏星、夜北冥、万俟影澈,其他人已经都跑到那门地下去琢磨着怎么开这巨大的石门了。 木痕修长的手指『摸』过粗糙,满是沙土的巨石表面,表情不像平日那样温柔无害,反是严肃无比。 “怎么样?有机关吗?”沈修在一旁问道。 木痕精通古墓之中的机关『淫』术,如果木痕都察觉不出来的机关,怕是没几个人能察觉出来了。 木痕淡淡地摇了摇头,说:“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石门,应该没有什么机关。” “那怎么搞破这玩意儿?”胖子表情夸张的拍了拍那石门,“我估计凿到明年也不知道能不能凿开来!” “炸吧。”沈修『摸』了『摸』下巴,试探『性』的拍了拍石门。 可是这石门甚至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看来…看来是真的很厚了这石门! 夜北冥也赞同的点了点头,这样厚重的石门,大概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可是一旁的夏星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了看头顶陡峭无比的台阶。 “你们也不怕炸塌了。” 一旁的万俟自信的一笑,已经开始准备炸『药』:“放心吧。” 夏星怀疑的看来一眼万俟,沈修拍了拍夏星的肩膀,道:“万俟可是搞炸『药』的好手,说炸你第一根睫『毛』的,绝不会炸伤你第二根睫『毛』。” 夏星听了这话,不由自主的看来一眼蹲在地上搞着炸『药』的万俟。 万俟回头朝夏星顽劣的咧嘴一笑,还比划了一个“v”字。 黑暗之中,万俟眼里似乎有光一样,闪闪的。 这一笑,夏星心中的疑虑和不安立刻消退了很多。 夜北冥看似很随意的将夏星揽到自己身边,道:“万俟在这方面很厉害。” “上去吧,在这里等着被炸吗?”沈修睡道,率先朝上面的台阶走去。 夏星将信将疑的收拾东西随着夜北冥等人往上面跑去。 万俟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就算组织里面最厉害的爆破手,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建筑结构下面说不会引起塌陷。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进入墓室 “砰——”震天动地的响声。 上面“噗嗤——噗呲”就有大量的沙子混合着泥土滚下来。 夏星郁闷的『摸』了『摸』头上的沙土,也不知道这次下地,会不会破了自己最长时间不洗澡的记录。 漫天的火『药』味立刻从下面传了上来。 夏星下意识的掩住口鼻,漆黑一团之中,也看不清下面究竟什么情况。 不过…不过这通道的确只是微微震动,却没有坍塌的迹象。 “ok了——你们——咳咳——你们下来吧”下面传来了万俟的声音。 众人忙打开手电,朝着下面走去。 只见那巨大石门下面被炸开了一个半米大的小口子,而万俟此时却正没心没肺的整理着发型。 “可以啊!万俟少爷!”胖子激动的看着那口子,比划着自己的腰,想着能不能钻过去,“不过,你没有考虑到我的腰身吗?” 万俟朝胖子一笑,半开玩笑道:“我们可以等你瘦个十斤再自己盗墓。” “行了,别贫了,快点走吧。”沈修看来一眼手表,发现现在已经快五点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进入洞接近十个小时了。 “嗯。”众人纷纷点头。 拨开周围的被炸裂的碎石头,依然是沈修领队,众人从那半米的洞口爬了进去。 胖子那家伙还真在洞口卡住了,进也进不去,出又出不去的样子看着让人忍俊不禁。 “喂,死胖子,你衣服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啊!?”沈修蹲下来,有些幼稚的拍了拍挤在洞口的胖子的脑袋。 “沈修你个小没良心的!还在那里说风凉话!还不快拉我一把!”胖子艰难的将一只手先伸进来洞里面。 “得嘞,那你马上可不要怕疼!”沈修歪嘴笑了笑,就扯起胖子的衣领往外面拉。 众人也纷纷上去将胖子拽出来。 “呲啦——”一声。 胖子衣服撕了一道大口子的同时,人终于从那洞里面出来了。 胖子心疼的看着自己的衣服,伸着腿就像去踢沈修,嘴里一边骂道:“你好好的拉什么衣服!” 沈修笑着躲过去,道:“你好好的养这么胖干什么!?” 众人笑做一团。 “小心!有弓弩!”木痕的身影依然在空『荡』『荡』的墓室里面响起。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夜北冥按着夏星的头就卧倒下去。 霸道又温柔。 只听到空气中“嗖嗖”几声,黑暗之中,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在微弱的照耀着,但怎么也穿不透无尽的黑暗。 “应该没事了。”木痕拍了拍腿上的灰,慢慢站了起来。 众人都慢慢站了起来,一时间,刚才轻松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有的只是恐惧和焦虑。 “把所有灯都打开,”沈修一边打开手电筒,一边说道,“这个墓室看上去不小。” 众人将所有的手电都打开,他们来之前有约定每次不能打开三个手电筒,毕竟资源有限。 大家都不知道要在这个地下代多久。 七盏手电筒都同时调到了最大的亮度,照向墓室的不同方向。 浩大的墓室慢慢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夏星看着眼前瑰丽的图画,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九彩琉璃珠 浩大的墓室慢慢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夏星看着眼前瑰丽的图画,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个墓室如同复原了古代的宫殿一般,即使在这个地下埋葬了几千年,依然可以看出当时的瑰丽壮阔。 就连铺在地上的地砖都雕刻着复杂的图腾。 “这个墓主土豪的很啊!”小辫儿咂了咂嘴,“连个普普通通墓室都这样,那主墓室得多豪!?” 沈修环顾四周,却感觉这墓室给他莫名其妙的阴森感。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沈修看向木痕,“木痕你先检查一下。” 木痕点了点头,就打着电筒四处检查起来,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这墓室的墙壁,检查着是否有什么机关。 等木痕检查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众人都已经坐下来休息了,胖子那家伙已经蜷在角落里面打起瞌睡了。 “怎么样?”看到木痕回来了,沈修离开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来问道。 木痕淡淡地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机关。 沈修回头看了一眼疲倦的众人,又看了看手表。 距离他们下地已经快十二个小时了。 十二个小时连续不断的跋涉,不仅仅是体力上,还有精神上也有很大的压力。 “大家今天现在这里睡一会儿吧。”沈修喝了一口水,说道,“补充补充体力。” 众人纷纷点头,拿出压缩饼干和水开始喝。 夏星看着昏暗的墓室,『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还要在这个地方呆多久。 “喂——沈修,”夏星悄悄挪到沈修旁边,问道,“你准备呆多久?” 沈修看了一眼夏星,这丫头是不是傻? “你看看我们带的水和干粮,最多不超过四天。”沈修咬了一口面包。 夏星歪头想了想,说:“你知道一个东西叫九彩琉璃珠吗?” 九彩琉璃珠——是这次组织下达要从这个古墓里面拿取的东西。 可是连个图片都没有,只有一段不淡不咸的描述。 什么九彩光芒。 狗屎九彩光芒!? 弄个led灯也可以弄出九彩光芒! 这个沈修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说不定在其他墓里面见过这个玩意儿。 沈修认真的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淡淡的摇了摇头说:“没有。” 夜北冥喝了一口水,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看见眼前看上去十分亲密的二人,心中越发有些不自在。 夏星和沈修有什么好谈的? 夏星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吃了一点东西的缘故,突然感觉有些疲倦。 于是找了个墙靠着想着休息一下。 夜北冥看了一眼意见慢慢进入睡梦中的夏星,又看了看正准备靠在自己旁边睡觉的沈修。 “沈修。”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个夏星问我什么九彩琉璃珠。”黑暗之中,夜北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沈修俊美的脸庞。 一时间,众人都靠在墓室的墙上暂时休息着。 小辫儿和万俟似乎在讨论着这个墓『穴』的结构。 胖子和木痕已经睡着了。 沈修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抽烟了。 而夜北冥还悠哉悠哉的吃着手里面的饼干。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温度骤降 一时间,众人都靠在墓室的墙上暂时休息着。 小辫儿和万俟似乎在讨论着这个墓『穴』的结构。 胖子和木痕已经睡着了。 沈修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抽烟了。 而夜北冥还悠哉悠哉的吃着手里面的饼干。 睡梦之中,夏星只感觉浑身越来越冷,不由的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了。 这墓室里面怎么会突然温度下降这么多呢!? 寒冷之中,夏星竟然被冻醒了。 “夜北冥——”眼前漆黑一团,夏星下意识的喊出来“夜北冥”的名字。 喊完之后,夏星不由得一愣,自己这是怎么了? 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夏星慌张的从背包侧面的口袋里面『摸』出了手电。 当第一束光照亮整个墓室的时候,夏星整个人都呆住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 墓室…墓室周围竟然都接了一层薄薄的霜。 夏星轻轻说一句话,竟然有白气从嘴里出来。 怎么会这样!? “夜北冥!” “万俟!” “胖子!” 夏星连忙去摇周围的人,他们也都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但依然沉睡在睡梦之中。 “怎么了?”夜北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满脸焦急的夏星,问道。 其余几个人也醒了。 “我去,这墓里面怎么这么冷!?”胖子抱着自己,夸张的说了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意识到这个情况。 “不对,沈修呢?”万俟的目光一一从地上躺着的众人身上看过去。 没有…没有沈修! 众人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突然骤降的气温,四方的墓室里面并没有什么可以藏下一个成年男人的地方,可是沈修怎么消失了!? “原来我们进来的那个洞口,现在已经被沙土堵住了。”夜北冥低沉的声音响起,此时却显得格外的承重。 “那…那现在怎么办?”小辫儿才醒来就听到这三个噩耗,有些懵『逼』的坐在地上。 “不要急,我们先找沈修。”夜北冥打开手电筒,将散在地上的东西往那包里面装。 众人纷纷点头,比起那些不可以改变的情况,目前来说,找到沈修才是当务之急。 木痕也强打起精神,跟着众人的后面。 “你们找人干嘛这么安安静静!?”胖子看了众人一眼,就扯开嗓子喊起来,“沈修——” “不要喊——”木痕还没有来得及阻止,胖子已经喊出来了。 胖子话音还未落地,“唰唰唰——”一层细密的针就朝众人『射』了过来。 “你个死胖子!”小辫儿骂了一身,连爬带滚的连连躲去。 夜北冥,夏星,万俟还有木痕,虽然一时间有些慌张,但还在都身手了得,没有受任何伤。 倒是那胖子,背上被扎了好几针。 “我只能检查最基本的机关,这样如果是靠声音控制的机关,我也无能为力。”木痕皱着眉头,半蹲下午,去检查胖子身上的伤口。 “哎呦喂——” 随着胖子的一身杀猪般的惨叫,木痕拔出来一根针,拿在手上细细的端详着。 “放心吧,这针没有毒。”木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趴在地上的胖子也是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豪华! “哎呦喂——” 随着胖子的一身杀猪般的惨叫,木痕拔出来一根针,拿在手上细细的端详着。 “放心吧,这针没有毒。”木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 趴在地上的胖子也是松了一口气。 众人对视一眼,现在胖子受伤了,那要怎么办? 虽然只是被那针扎伤了,可是也需要及时上『药』。 可是如果耽误这一会儿时间,恐怕那沈修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危险…… “我,夏星,万俟去找沈修,”夜北冥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给胖子上『药』。” 木痕和小辫儿听后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墓室大概足足有四五百平方米的模样,四人并排行走着,四术光『射』向四周,墙壁上的图腾繁杂古怪,却莫名其妙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 不似一般古墓之中的阴森诡异。 “这是陪葬的墓。”万俟的手电筒的光直『射』到墓室中央那个巨大的,满是帷帐的东西上面。 那帷帐经过近乎千年的时光,竟然还能立着,四人都越发觉得这个墓不简单。 两千多年前,哪里有如此结实华丽的布匹? “拉着我的手。”夜北冥低头对身边的夏星低声说道。 夏星微微抬头看了夜北冥一瞬,道:“不需要。” 夜北冥抿了抿嘴,没有在说什么。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那帷帐前面,因为这算是整个墓室里面唯一一个大一点的东西了,也不知道这沈修会不会在这边。 “沈修——”万俟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生怕再有什么暗器什么的。 帘帐微微飘『荡』,周围依然是静谧无声。 三人看着那诡异飘『荡』的帘帐,不由得都往后面后退了一步。 没有风,这…这帘帐怎么会突然飘动。 帘帐包裹着那床,不打开这帘帐,也看不见里面究竟什么情况。 “我来。”夜北冥掏出贴身携带的短匕首,睡着就已经从容地冲到那帷帐前面,“呲啦——”两下,那挂在前面的帷帐就已经翩然飘落到地上。 『露』出来这张看上去古香古『色』的木床上的东西——一具棺材。 “我们要打开吗?”夏星看了一眼夜北冥,问道。 “既然都到这里了,自然是要打开的,我们又不是来旅游的。”夜北冥『插』回短匕首,冷冷道,“行动吧。” 不知道什么原因,夏星感觉整个墓室的温度一直在慢慢的下降,虽然及其缓慢,也许自己女生的缘故,比夜北冥和万俟更敏感一些。 说干就干,夏星在一旁打着电筒,夜北冥和万俟已经跳上那床上面,拿出折叠的棍子开始撬棺椁。 两人忙活了一会儿,就听到清脆的一声。 “开了——”夜北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 夏星瞪大眼睛看着那满是灰尘的朱红『色』棺椁被撬开了,『露』出来里面的棺材。 竟然是金丝楠木的!? 连个陪葬都这么用这么好的棺材?那主墓室得多豪华啊! “开吧——”万俟犹豫了一瞬间。 “嗯。”夜北冥点了点头,戴上特制的放毒手套,准备开棺。 一时间,墓室里面安静极了,是听到棺材板缓缓摩擦发出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冰室(一) “开吧——”万俟犹豫了一瞬间。 “嗯。”夜北冥点了点头,戴上特制的放毒手套,准备开棺。 一时间,墓室里面安静极了,是听到棺材板缓缓摩擦发出的声音。 夏星也跳上了那古床,想着看看这中国棺材里面和那埃及棺材里面有什么不一样? 棺材板儿缓缓打开,众人愈发紧张,生怕从这个里面蹦出个粽子什么的。 “什么都没有?”棺材板已经慢慢移开了一大半,可是里面竟然空空如也! 夜北冥也有些疑『惑』,眉头微微皱起,自己之前盗墓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晃『荡』——”一声,夜北冥干脆直接将那棺材板掀到了旁边的地上。 棺材里面,铺着厚厚的一层华丽的,似乎丝绸质地的锦缎。 即使过了几千年的时光,依然亮丽好看。 可是——可是这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发簪静静的躺在这绸缎上面。 只见那簪子通体碧绿,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彩凤,簪头一朵雪莲悄然绽放,还有一个莲花子似的吊坠,端的是飘雅出尘。 “金丝楠木就为了葬一个发簪?”夏星看着那发簪,嘴角不由的抽了抽。 夜北冥和万俟两人也陷入了沉默,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这个发簪看上去金贵华丽,可是…可是实在也没有必要用金丝楠木来做棺材啊! 这个墓的主人还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那发簪经过千年,似乎也没有一点腐气,仍然透着灵气。 “先收起来吧。”夜北冥看了夏星一眼,淡淡道。 夏星点点头,戴上防毒手套,将那发簪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放到了提前准备的锦盒里面。 “走吧,快去找沈修吧。”万俟收拾收拾手中的撬棍,跳下来那古床。 三人继续往这墓室深处走去。 夏星忍不住打开刚刚装进去的发簪看了看,为何如此眼熟呢? 似乎…似乎自己上辈子看过一样。 “怎么了?”头顶传来夜北冥关切的声音。 夏星笑着摇了摇头,“快去找沈修吧。”说着,就将盒子合上,放进了背包里面。 三人打着手电筒,四处张望着,希望能看见那沈修是不是在哪个黑暗的地方。 “嘎哒——”一阵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万俟一愣,自己…自己踩到什么了? 还没有反应过来,三人就感觉脚底的那石头瞬间消失了。 慌『乱』之中,三人什么也没有抓住,也抓不到什么。 和着那石头一齐往下面掉去。 “卧槽——好疼——”夏星『揉』了『揉』被磕到的脑袋,眼前一片黑暗,手电筒也不知道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夏星——”夜北冥看着眼前漆黑的一片,莫名的焦虑涌上心头,夏星怎么样了!? 是不是磕到哪里了? 会不会晕过去了!? 是夜北冥的声音!他似乎就在不远处! “我没事。”夏星摇了摇脑袋,可是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夜北冥刚才发出的声音去判断方向。 “万俟?”夜北冥的声音又传来。 “我也没什么大事。” 听到万俟的声音夏星才松了一口气,三个人都没有事。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冰室(二) “万俟?”夜北冥的声音又传来。 “我也没什么大事。” 听到万俟的声音夏星才松了一口气,三个人都没有事。 这个时候万俟好不容易『摸』到了跌到旁边的手电筒,推开按钮却发现打不开。 “卧槽——我的手电筒坏了!”刚刚跌下来,下面都是『乱』石砖块,万俟疼着呲牙咧嘴。 夏星『摸』了『摸』口袋,还好,手机没有被甩出去,打开手机手电筒,虽然比那些专用的手电筒光束微弱了很多,但总比没有好吧。 一束光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也不知道触碰了什么机关,三个人跌到了一个满是破石头的狭小甬道里面。 通道里面的墙都是沙土,通道离刚才掉下来的地方大概有两三米的距离。 “我的还能用。”夜北冥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手电筒,在『乱』石里拿出来了,虽然外壳有些坏了,但好歹还能照明。 “现在怎么办?”夏星关掉手机,有气无力的靠在甬道的墙壁上,看着点夜北冥和万俟。 夜北冥往上面照了照,反复确认之后,道:“我们掉下来的那个洞口已经重新被封死了。” 万俟呆坐在『乱』石上面,俊朗的脸庞上面粘了些沙土还有灰尘,头发也是『乱』蓬蓬的,但是依然不影响他与生俱来的高雅气质。 “走吧,往里面走走。”万俟看了看似乎没有尽头的甬道,叹了口气道。 三人稍微休整了一会儿,就慢慢站起来,顺着甬道往前面走。 下面都是『乱』石,走起来十分不方便,好在三人都身手矫健,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走了一会儿,夏星不由的拉上身上的拉链,怎么越往里面走越冷啊!? “夜北冥,你有感觉越来越冷了吗?”夏星扯了扯夜北冥的衣袖,小声问道。 夜北冥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慢下脚步。 “似乎越往前面走越冷。”夜北冥依然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线照向前方,但这个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一般,就像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一样。 “那——那是什么!?”走在两人前面的万俟突然伸出手,指着远处一个“东西”。 “好像…好像是…一个人。”夏星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有些迟疑的说道。 难道是沈修!? 可是看这个样子,不太像沈修啊! “快!去看看。”夜北冥走着眉头,加快脚步朝那里走去。 果然是一个人。 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一具尸体。 一具外国人的尸体。 突然之间,万俟想到了之前那些村民所说的奇奇怪怪的人。 “死了。”夜北冥蹲下去又试了试他的脉搏,抬起头对两人说道。 “是…冻死的?”万俟看了看那人消瘦的脸颊,不确定的说道。 “准确的说是,饿死加冻死的。”夜北冥说着就去就去脱那外国佬外面的冲锋衣。 “喂,夜北冥,你要干什么!?”夏星轻轻踢了一觉蹲在地上的夜北冥,“尊重一下死者好不好。” 这个家伙想干什么啊!? 夜北冥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冷笑道:“你要尊重死者,来盗什么墓?”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冰室(三) “喂,夜北冥,你要干什么!?”夏星轻轻踢了一觉蹲在地上的夜北冥,“尊重一下死者好不好。” 这个家伙想干什么啊!? 夜北冥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反而冷笑道:“你要尊重死者,来盗什么墓?” 夏星:“……” 夜北冥将那老外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随手就递给了夏星。 “喂,你这什么意思?”夏星看着夜北冥手中的衣服,目瞪口呆的问道。 “我估计里面越来越冷,你先穿上吧。”夜北冥顿了顿,“别冻死。” 夏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但看着夜北冥一本正经的模样,又不知道要不要去拒绝。 夜北冥看了一眼夏星,将衣服往夏星手里面一塞。 就开始脱自己外面的冲锋衣。 “喂…喂…你要干什么?”夏星有些求助的看向万俟。 万俟怂了怂肩,表示爱莫能助。 “你穿我的衣服吧。”夜北冥将自己的衣服给了夏星,接过刚才那件从老外身上脱下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 然后就转过身子,继续往前面走去。 万俟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夜北冥,这家伙不是有洁癖的吗?别人的衣服从来都是不穿的! 夏星一瞬间有一些感动,笑了笑,穿上了夜北冥的衣服。 虽然是统一买的冲锋衣,但夜北冥的身上淡淡的檀木味道似乎染上了这衣服。 闻着,叫人的心神都安稳下来了。 夏星一扭头,就看见死在地上的老外,现在只套着一件衬衫,真可怜…… 夏星同情拜了拜。 “杀你的可不是我,也不是刚才那个面瘫,要怪你就怪这个倒霉的古墓吧!” 果然,越往前面走,着温度就越冷,甬道似乎没有尽头。 三人走了一会儿就又碰到三个冻死的老外,夜北冥自然没有客气。 扒了衣服就往身上套。 万俟自然也套了一件。 “你们之前盗墓是遇到过这种情况?”夏星歪着头问到,要不然这动作怎么这么熟练呢? 夜北冥冷淡的摇了摇头,说:“没有。但随机应变是每个人都会做的。” 夏星才想说话,却被万俟打断了。 “沈修!” 夏星顺着万俟手指的地方看去,果然是沈修! 但是,但是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三人慌张的跑到沈修面前,发现他已经冻晕过去了,嘴唇发紫,身上的冲锋衣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怀里面还抱着一个女孩子。 “先…先背回去。”越往里面走就越冷,沈修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背回去,这是唯一能救沈修的方法了。 “柠檬!?”夏星呆滞了一瞬间,看清了沈修怀里抱着的女孩的模样,惊讶的喊了出来。 而且…而且柠檬身上为什么套着沈修的冲锋衣!? 难不成…难不成沈修一直在找的那个人就是柠檬!? “我背沈修,万俟你背这个女生,”夜北冥将手电筒塞到已经呆滞的夏星手里,“你给我们照路。” 夏星看了一眼夜北冥,突然有些想哭。 柠檬…柠檬是不是已经死了? 夜北冥看着夏星现在的样子有些难受,但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冰室(四) 柠檬…柠檬是不是已经死了? 夜北冥看着夏星现在的样子有些难受,但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 柠檬——欧洲杀手榜上说得上的杀手,也是star道上的好朋友。 “夏星,这个女生还没有…没事的。”万俟背起柠檬,安稳夏星。 夜北冥只是看了夏星一眼,眼中有些心疼,然后将刚才从那老外身上脱的,多出来的一件冲锋衣套到了沈修身上。 夏星点了点头,跟在两人后面往来时的地方走去。 沈修的脉象还算平稳,应该到暖和一点的地方怕是很快就能醒了。 三人找了一个稍微平坦的地方将沈修和柠檬放下来。 夏星焦急的四处张望着,似乎希望找些什么东西。 “夏星你找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烧的东西。”夏星看这地方除了石块,也没有其他玩意儿了,于是只能坐到柠檬旁边。 柠檬的嘴唇已经被冻紫了,浑身全是冷冰冰的。 “我去去就回来。” 夜北冥放下手中电筒,往黑暗之中走去。 “喂——北冥,你去哪里!?”万俟朝着夜北冥的背影喊道。 “就一会儿。”夜北冥的声音在黑暗之中『荡』回来。 这里气温比里面高了许多,那沈修估计本来就是冻晕过去不久,已经微微有苏醒的态势了。 大约过去了快一个小时,才看见夜北冥的回来的身影。 夏星看见夜北冥,心才又放回了肚子里面,脸上却不肯显示出来。 只见夜北冥前前后后背了三个包,裤子似乎还被划破了,看上去像是跌了一跤。 “我把那三个老外的包里面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将这些能用的带回来了。”夜北冥坐到夏星旁边,将身上的包丢在了前面的地上,“毕竟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地方呆多久。” 夏星看着那被划破的裤子,似乎有血迹,摇了摇嘴唇问道:“你腿上是不是受伤了。” “没什么大事。”夜北冥一如既往的冷傲。 可是这句话听在夏星的耳朵里面却无比心疼。 “我带了常备『药』,”夏星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空气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伤口不能感染!” 夜北冥心中有些窃喜,虽然脸上依然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但还是老老实实卷起了裤腿。 伤口不算严重,估计是跌了一跤摔伤的。 毕竟那里面乌漆麻黑,路上面有全部都是『乱』石块,夜北冥能找到那些尸体的地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怎么找到那儿的?”夏星一边上『药』一边问道,“里面黑乎乎的你怎么看得见?” 夜北冥一脸享受的看着夏星给自己上『药』,说:“我记下了步数,和石块的位置。” 夏星一愣,记下了步数和石块的位置? 这夜北冥也太猛了吧!? 这记忆力未免也太惊人了吧! 一旁的万俟『揉』着眉头看着眼前的两人,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个电灯泡? 夜北冥同学,你能不能不要在傻乎乎的笑了? 你那张常年面瘫的脸突然这样满是傻乎乎的笑容,真的——让我很不习惯。 “唔——水——”耳边传开沈修淡淡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冰室(五) 夜北冥同学,你能不能不要在傻乎乎的笑了? 你那张常年面瘫的脸突然这样满是傻乎乎的笑容,真的——让我很不习惯。 “唔——水——”耳边传开沈修淡淡的声音。 万俟连忙将沈修慢慢扶起来,夏星也拧开瓶盖递上水来。 沈修意识有些模糊的喝下了一口水,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沈修看着眼前的三人,自己…自己被救了? 那么…那么阿宁呢? “阿宁呢?”沈修抓住夜北冥的衣袖,激动的问道。 夏星看了沈修一眼,阿宁? “你是说柠檬吗?她还没有醒过来。”夏星指了指躺在一旁的柠檬。 看见柠檬,身子整个身子才放松下来。 夏星皱眉,沈修和柠檬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你…”夏星才想说话,却被夜北冥打断了。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夜北冥扶着沈修慢慢靠在墙上,问道。 沈修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除了被冻伤之外,其他应该没有什么伤,稍作休息就好了。 “你们都休息了之后,我睡不着,便拿着电筒四处看一看,也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突然就掉下去了,然后…然后就遇见了昏『迷』的阿宁,再没有多久,我也晕过去了。” 沈修眼神闪烁,似乎这里面隐藏了一些什么事情,但数了数人数之后又问道,“不对,胖子,小辫儿还有木痕呢?” 万俟将三人是如何掉下来,又是如何遇到他们的过程一一说了,却隐瞒了三人开了那棺材的事情。 夏星在一旁听着,她知道,沈修肯定有什么事情骗了他们,可是这万俟为什么又要隐瞒这金丝楠木棺材的事情? 沈修听完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那我们还不至于冻死在这里。” “你这话什么意思?”夜北冥深深的看了一眼沈修,冷声问到。 沈修撑着手肘慢慢靠在墙上坐起来,嘴角依然带着那抹冷淡的笑容:“我们不是掉到什么甬道里面了,这个甬道的是没有尽头的,这是一座——冰室。” 沈修稍微咳嗽了两声,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下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机关,似乎这个地方能感受到“入侵者”的存在,从我掉入这个地方开始,气温就一直在慢慢下降。” “越往前面走越冷,冷气是从前面传过来的,但这些都不重要。”沈修脸上的笑容越发显得有些悲戚,“这里很久就会和前面一样冷了,我们——也很快就会被冻死了。” 沈修的一席话说我之后,夏星,夜北冥和万俟三人相互看了看,却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黑暗的甬道里面只有寂静。 “木痕会找到我们的。”手电筒的光越来越弱了,夜北冥俊美的脸庞笼罩在阴影下面,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出这一句话。 语气冷淡却无比坚定。 沈修脸上悲戚的笑容收敛了一点,然后淡淡道:“但愿吧。” 转头看向了静静躺在旁边的静谧,乌黑的眼眸之中不再是平日的不屑于冷淡,而是满满的温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冰室(六) 夏星看了看沈修和柠檬,心中疑雾顿起。 柠檬不是…不是和泫冰… 这个沈修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老外的包里面还有一些压缩饼干和水,令人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一些可以查到他们身份的东西。 “这个……”昏暗的灯光下面,夏星皱眉看着手上从那包里面拿出来的合照。“好像是…布亚诺。” “布亚诺?”万俟皱眉,“意大利黑手党现任教父?” 欧洲黑道上有些传闻,据说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手党教父追过star。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在一旁收拾东西的夜北冥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夏星。 “难不成那几个白人是布亚诺的人?”夏星小声的自言自语道。 之间布亚诺一人高傲又矜贵的坐在前面,后面的人则有些扮着鬼脸,有些比着“v”字,嬉皮笑脸的拍下了这张照片。 再看这照片,夏星忍不住轻身笑出来,布亚诺这家伙还是这么喜欢假正经。 如果他这些手下知道自己老大私底下其实是个喜欢耍赖皮的家伙,不知道会不会大吃一惊。 “好了,别看了。”夜北冥看着那夏星对照片笑的样子,心中就变扭。伸手就将照片抢了回去。 你看着我怎么没有笑这么开心过? 这个布亚诺难不成还会有他帅!? 夏星才想抢回来,却注意到那柠檬的手指勾了勾。 “柠檬——”夏星忍不住握住了柠檬的手,她还从来没有看见柠檬这样过。 “柠檬?”沈修眼神一愣,下意识的就想去握住夏星的手腕,“你说什么?她叫柠檬?” 沈修还没有碰到夏星,就被夜北冥握住了手肘,目光如同地狱来的罗刹一般,满是戾气。 沈修冷冷甩开夜北冥的手,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依然死死的盯着夏星。 夏星看着沈修,冷冷道:“我不清楚你是怎么认识柠檬的,但她不叫什么阿宁,教柠檬。” 沈修的手指有些颤抖:“欧洲…” 夏星接过话头:“对,欧洲杀手榜上面的那个柠檬。” 沈修听到这话,低头自嘲的笑了笑。 沈修啊沈修,你自以为爱的深沉,可是到头来其实连人家真正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觉得很可悲吗? “怪不得她和那个男的抱在一起,呵呵。”沈修看向柠檬的眼神依然十分温柔,“不过,现在那男的应该死了吧…” 夏星敏锐的捕捉到了沈修话里的话:“男的!?什么男的!?” “和她一起来盗墓的一个男的,头发是蓝『色』的。”沈修懒洋洋的回答道,就像是夏星第一次在酒吧里面看见沈修时的一样。 夏星脚一软,跌坐在地上,瞪着沈修道:“你说的那个蓝头发的男的,也在里面是不是!?” 沈修冷笑一声,没有答话。 “沈修我草泥马!”夏星咆哮一句,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就朝里面奔去。 泫冰啊! 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可是…可是不知道这泫冰已经被冻了多长时间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救了! 夜北冥看了一眼奔走的夏星,又看了一眼沈修。 转身就朝夏星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冰室(七) 也不知道有没有救了! 夜北冥看了一眼奔走的夏星,又看了一眼沈修。 转身就朝夏星追了过去。 那个泫冰不会就是欧洲杀手榜上第一杀手!? 他怎么也会出现在这古墓里面!? 这个古墓怎么会吸引这么多人? 意大利黑手党、欧洲的顶尖杀手。 其实自己和沈修似乎也被某种力量带到这个古墓里面的,这个古墓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 果然,越往里面温度就越来越低,再走到那三具白人尸体的地方,他们头发睫『毛』竟然都已经染上了白『色』的冰霜。 夏星哈了哈我着手电筒的手,继续往前面急速走着。 “我来吧。”夜北冥从夏星手里面夺过手电筒,又顺手拉住了夏星的手,“拉着我的手。” 温暖厚实的手掌握住了夏星的手,夏星脚步一滞,不由的抬头看了一眼夜北冥。 脸上也不知道在哪里蹭了些灰,但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在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眼神,配在一张端正刚强、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简直就是人间绝『色』。 这家伙——还挺帅的。 夏星没有甩开夜北冥的手,任由他握着,继续大步朝前面走去。 两人已经路过了刚才救下沈修和柠檬的地方,看来,泫冰应该还要在里面一些。 里面的温度夏星怀疑是不是已经零下了,脚步已经越来越沉重了,呼出的气也全部都是白气。 “泫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看见泫冰的那一瞬间,夏星都快要哭了。 泫冰似乎睡着了一般,俊美的脸庞上竟然还带着浅浅的笑容。 “我来背他!”夜北冥将手电交到夏星手里,救蹲下身子背起了泫冰。 “谢谢你”夏星看着夜北冥,无比真诚的说出了这一句话。 夜北冥的脸一如既往的冷傲决绝,似乎天地之间的冰霜都没有这么冷。 “我们之间,没有必要提谢谢这两个字。” 夜北冥说完,就背着泫冰大步朝来时的地方走去。 夏星也跟着夜北冥回头走去,可是还是忍不住看了看前面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难道这中国的古墓真的有科学也解释不清楚的力量存在!? 要不然这不寻常的冷气是从哪里产生的? 夜北冥将泫冰背回来的时候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近乎24小时不眠不休了,就中途小憩了几个小时。 全部都是巨大的体力消耗活动。 沈修看了一眼被夜北冥带回来的泫冰,乌黑的眼眸之中满是冰冷。 夜北冥踉踉跄跄的将泫冰放到地上,自己也跌坐在地上,一时半刻都起不来。 “吃点东西,”夏星在夜北冥身边坐下,从包里面找出压缩饼干和水,递给了夜北冥。 “柠檬怎么样了?”夏星问道。 “刚才醒了一次,喝了些水又睡过去了。”万俟道,“她估计好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是累的。” 夏星点了点头,柠檬没事就好。 “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怎么上去?”沈修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说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冰室(八) “柠檬怎么样了?”夏星问道。 “刚才醒了一次,喝了些水又睡过去了。”万俟道,“她估计好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是累的。” 夏星点了点头,柠檬没事就好。 “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怎么上去?”沈修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说道。 “先等一等吧。”夜北冥微微抬头看了看,地面离自己掉下来的地方最少也有三四米高,这两边的墙壁有都是沙土泥块建成的,根本没有着力点。 万俟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木痕精通奇门遁甲之术,说不定能打开这个机关找到我们。” 沈修冷哼一声:“但愿我们不要给他们挪一挪位置。” 夏星听见沈修说这话,不由的皱起眉头,这个家伙被救了,一句感激至此都没有,现在还反过来讥讽? 吃了炸『药』了吧! 柠檬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自己和泫冰从那个满是火焰的地方跑出来,就掉进了一个机关里面,谁知道那下面竟有一个巨大的冰块,在源源不断的释放着寒气。 最重要的是,那巨大的冰块竟然不会融化! 泫冰为了救自己已经被烧伤了,自己也几乎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了。 从极热跌到极寒,无论是谁的身体都吃不消。 她和泫冰拉着手跑了好久,泫冰跌了一跤,竟然昏死过去了。 她知道,泫冰只会比她更累。 冷气越来越足,可是自己却没有一点力气背起泫冰,那路上又满是凹凸不平的石块。 她只能抱着泫冰,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体给泫冰一些温暖。 然后…然后自己似乎也抱着泫冰就这样睡过去了。 “泫冰…”柠檬呢喃着,似乎是梦呓一般,但是眼睛已经在努力的睁开了。 沈修的眼睛突然睁开,满脸温柔的握住柠檬的手,温柔道:“柠檬…不要怕…” “泫冰…” 沈修嘴角的笑容突然愣住,慢慢消失了。 “沈…沈修?是你吗?”柠檬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沈修,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活着见到他。 沈修虽然还握着柠檬的手,可是脸上已经是一点笑容都没有了,“现在知道我了?” 目光又看见夏星,先是惊讶又是欣喜:“夏星…泫冰…” “你放心吧,”夏星握住柠檬的另一只手,“我已经将泫冰也救回来了。” “我…我包里面有治疗烧伤和冻伤的『药』丸…”柠檬朝夏星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的,你放心吧。”夏星反复摩挲着柠檬冰冷的手,“你好好休息休息吧。” 原来这个一向妩媚妖娆,风情万种的柠檬也会像这样。 可是…可是这个沈修和泫冰,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 虽然柠檬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是她和泫冰之间的关系一直十分要好。 那泫冰那冰块脸也只有在看见柠檬的时候才会柔和那么一点。 沈修看了一眼夏星,目光之中越发疑『惑』。 夏星和柠檬如此熟悉,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柠檬提起过这个人? 柠檬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就又睡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冰火两重天 沈修看了一眼夏星,目光之中越发疑『惑』。 夏星和柠檬如此熟悉,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听柠檬提起过这个人? 柠檬点了点头,眯着眼睛就又睡过去了。 看见柠檬又睡过去了,温柔的眼神立马冷下去,一把抓住沈修的衣领: “我不知道你和柠檬还有泫冰有什么关系,但你如果敢伤害他们任何一个,不要怪我不客气!在这地下面我可能不如你,但是上去了可不一定!” 沈修看了一眼夏星,儒雅俊美的脸上挂着冷笑,道:“你还是看看上不上的去吧!” 夏星还想说什么,夜北冥微微起身,一把拉住了夏星,微微朝夏星摇了摇头。 他知道沈修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些痞气,可他的确不是会随便辜负和伤害其他人的人。 夜北冥将夏星拉回到自己身边,道:“我们马上休息一会吧,也想一想要怎么才能上去。” 夏星点头表示赞同,从柠檬的包里面拿出『药』喂泫冰吃下之后也靠在墙上微闭着眼睛休息。 是组织里面特制的『药』,自己没有想到来这里风险会这么大,就没有带。 看到这些『药』,夏星就放心一大半了,泫冰也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了。 可是…可是泫冰身上为什么除了冻伤之外还有烧伤? 他们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所有的一切只能等柠檬完全清醒过来再说了。 夜北冥关了手电筒,寒冷的甬道之中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夏星却睁着眼睛,虽然眼前除了一片黑暗,其他什么都没有。 可是自己怎么也睡不着,这些极其巧妙的机关难道就是为了保护那一根发簪的吗?不会这么邪乎吧! 众人都眯着眼睛靠在一起墙上休息,近乎二十四小时高强度的运动,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感到疲倦。 等夏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夜北冥已经在旁边轻声细语的和万俟讨论着什么。 “醒了?”夜北冥眼眸里面带着笑意,“刚才沈修似乎发现了一个什么机关。” 夏星『揉』了『揉』眼睛,发现沈修趴在墙上扣着什么东西。 这家伙还真是适合盗墓这职业,昨天才被救回来,现在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我也不知道那机关是干什么的。”沈修又扣了一会儿,脸上已经不见昨日沮丧和气恼的神情,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痞里痞气的沈小爷。 柠檬也已经醒了,泫冰虽然没有醒,但是基本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沈修对柠檬现在也是异常的冷淡,甚至感觉他们两好像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一样。 柠檬靠在墙壁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断断续续的将自己之前遇到的烈火,还有后来突然跌进这冰窟里面所有的事情都一一讲述。 众人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这个古墓下面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冰火两重天竟然在一个古墓下面相接? 如果不是自己现在就在这冰窟的外围,夏星打死也不相信这些违背科学常识的现象会存在。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研究研究怎么出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脱险 这个…这个古墓下面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冰火两重天竟然在一个古墓下面相接? 如果不是自己现在就在这冰窟的外围,夏星打死也不相信这些违背科学常识的现象会存在。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研究研究怎么出去吧。”沈修懒洋洋的抱着头,冷眼看着众人。 夏星几次想去问柠檬,她究竟和这个沈修是个什么关系,但都被柠檬用眼神制止了。 沈修话音刚落,众人头顶就传来了“轰隆隆——”但巨大响声。 伴随着巨大响声,有着沙土簌簌的往下面掉。 夜北冥下意识的将夏星拉入自己怀中,抬手替夏星挡住掉下来的泥沙。 “什么情况——”万俟的话音还未落地。 那头顶上就冒出来胖子的脑袋。 “哎呀——你们还真在这里!?这个木痕真是神了!”胖子看上去生龙活虎的,看来那银针对他没什么影响。 胖子的目光扫到柠檬和泫冰,表情一滞:“怎么突然还多了两个人!” 众人抬头张望着,满脸都是开心和喜悦。 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死胖子,你废什么话!?还不快拉我吗出去!?”沈修嘴角带着笑,朝那胖子骂道。 “我把绳索扔下去,我们慢慢拉你们上来。”木痕的头也冒了出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可是也有掩饰不住的疲累。 众人自然先将泫冰送了上去,之后便是柠檬、夏星… 众人以此上去之后才发现自己刚才呆的那地方是有多冷。 “沈修啊…幸好你没死!”小辫儿脸上带着哭腔,看见沈修就是一个熊抱,“不然你老爷子一定会杀了你的!” 沈修哭笑不得的抱了抱他,然后又一本正经的骂道:“你放什么屁!?我老爷子是正正经经的大学教授,杀你个屁!” “沈修,告诉你个好消息,”胖子则在旁边眉飞『色』舞的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木痕小同志刚才带我们到旁边的墓室走了走,可是淘到了不少好宝贝!” 沈修环胸翻了个白眼:“死财『迷』!劳资刚才都差点死了——” 光骂还不解气,伸着腿就朝胖子踢去。 “没事吧。”木痕担忧的看了看夏星、夜北冥还有万俟。 三人都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大事情。 众人嘻嘻哈哈过后,找了个空地坐下来,期间,泫冰也苏醒过来,柠檬一直在他旁边搀扶着。 胖子和小辫儿倒出包里面的战利品,都是些金做成的杯具和器皿。 有些上面还镶嵌着宝石,即使现在看上去也是璀璨夺目,巧夺天工。 “我们找你们找了半天,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摸』到隔壁的墓室去了——”胖子『摸』着手中一个小巧的金杯子,眉飞『色』舞的说着。 “那墓室比这个小,但可比这个豪华多了!中间就一个小盒子,里面全是这些值钱的玩意儿——” “而且还没有毒!” 夏星估『摸』着呐九彩琉璃珠也不在这里面,但还是怀抱希望的问了一句:“有一个发光的珠子吗?” 胖子挠了挠头,『迷』茫的摇了摇,说:“都是些器皿,似乎没有看见珠子…”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同样的任务 夏星估『摸』着呐九彩琉璃珠也不在这里面,但还是怀抱希望的问了一句:“有一个发光的珠子吗?” 胖子挠了挠头,『迷』茫的摇了摇,说:“都是些器皿,似乎没有看见什么珠子…” 坐在旁边的柠檬一愣,脱口而出:“你也在找九彩琉璃珠!?” 夏星也是一愣,难道柠檬也在找!? 她知道夏星在找这个古墓,但是没有想到夏星要找的也是九彩琉璃珠! “卧槽,这几个老滑头!”按照规定是不可以将同样的任务发配给两个人的。 而现在很明显,组织里面的那群老滑头很明显将这个任务也发给了柠檬。 泫冰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能靠自己坐着了,听到夏星也要盗取九彩琉璃之前这个消息,脸上如同覆盖着北极的冰霜:“这几个老东西现在是越来越滑头了,还好柠檬没有事情。” 夏星微微偏头:“你怎么来的?” “柠檬。”只有在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泫冰脸上才会『露』出温柔一点的神情。 而夏星已经感受到了自己旁边沈修的隐忍着的怒气。 忍不住去瞟那柠檬和沈修两人,现在怎么一副互不相识的模样? “那我们回去吧!”柠檬撇了撇嘴,说道,“他们这样做是不和规矩的,我们可以拒绝执行的。” 柠檬似乎又恢复了往日了活泼俏丽的模样,而旁边的泫冰也一脸宠溺的看着。 “那…”万俟停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准备给木痕找的『药』还没有找到,但是如果夏星准备上去,自己也没有理由去阻止。 夏星才想说话,就被夜北冥发现了。 夜北冥微微转头看了一眼似乎没有尽头的黑暗,冷声道:“既然这样,那夏星几个你这两位朋友先上去吧。” 没有人知道这个古墓里面还有多少风险,木痕的『药』无论能不能找到,自己都会拼尽全力去试一试。 但是…但是夏星没有必要再冒险了,她不可以受到任何伤害的。 只有她上去了,自己才完全放心。 夏星没有看夜北冥,直接对柠檬说道:“你和泫冰先上去吧,我和他们还有些其他事情。” 其实夏星知道这柠檬和沈修之间一定有些什么事情。 那沈修极其隐忍,但是就怕这家伙什么时候忍不住爆发出来。隐忍的越厉害,越是像没事人一样,到时候爆发的就越厉害! 那泫冰现在又是这个样子,要是真打起来还不知道谁赢。 自己可不想在这阴森森的古墓里面去看什么年度偶像催泪大剧。 这两位家伙离开了,那么沈修这个定时炸弹应该一时间不会爆炸。 “不——我和你们一起,”夏星的语气无比坚定,“你们两个先上去吧。” 柠檬疑『惑』了一瞬间,但目光瞟到那夜北冥的时候,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是这样啊—— 没想到夏星这丫头也会喜欢上什么人,看着这个所谓的夜大少爷,虽然面脸的疲倦还有一头鸟窝似的头发,但是也挡不住身上的王者霸气。 当然,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顶着一头鸟窝似的头发。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喜欢我吗? 没想到夏星这丫头也会喜欢上什么人,看着这个所谓的夜大少爷,虽然面脸的疲倦还有一头鸟窝似的头发,但是也挡不住身上的王者霸气。 当然,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顶着一头鸟窝似的头发。 “要不然这样,我们都先上去休整一下,大不了再下来。”说话的是胖子,胖子对自己这次下地的收获已经极其满意了,自然不太愿意跟着夜北冥再去冒什么险。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考量,要不要继续盗墓。 “我们先上去吧。”木痕脸上挂起疲倦的笑容,就像一个通宵赶作业的初中生一样。 夜北冥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道:“先上去吧。” 他知道,木痕心中一直很抵触这件事情,他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过自己没有嗜睡症。 但是自己请了那么对世界各地的名医,都诊断他有嗜睡症。 现在的一些『药』物根本不能根治,而且医生们都说他嗜睡症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 众人稍作休整,就按着原来的路返回了。 也不知道这上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众人到达地面上面的时候是快要黎明的时间。 阿满正在帐篷前面打着瞌睡。 众人被拉上去之后,面脸疑『惑』的看着多出来的两个人。 这古墓里面粽子他都见过,可是怎么突然多出了两个大活人!? “马上在和你解释,”沈修拍了拍阿满的肩膀,“去搞些人吃的东西吧,这压缩饼干忒难吃了。” “幸好我带了腊肉!”阿满爬上吉普车翻了翻,“还有一些挂面。” 等阿满跳下车去看众人的时候,发现已经歪七扭八的睡做一团。 那胖子还抱着自己鼓鼓的包,『舔』了『舔』舌头,说着什么梦话。 阿满心疼的叹了一口气,架起锅开始下挂面。 等到夏星吃上第一口热腾腾的,还带着汤汁的挂面的时候,才感觉这个世界的真实。 一团脏兮兮的人围着篝火吃热腾腾的面条,远方的地平线上太阳正在慢慢升起,技术是夜北冥,此刻也没有一点疏离感,反而乐呵呵的和万俟斗着嘴。 众人一边呲溜溜的吃着面,一边和阿满讲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那么你们这次战利品还不错!”阿满吞下一口面,看着胖子从包里面倒出的一堆金制器皿,说道。 众人苦笑,如果单纯是盗墓,这次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大危险,还带出来这么多宝贝,算得上是比较成功的了。 可是…可是夏星来是为找九彩琉璃珠。 夜北冥他们来是为找治疗木痕的解『药』。 两人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着又算得上是无功而返。 夏星放下了手中的碗,抬头看着辽阔辽阔的天空,太阳和月亮在用一块幕布之下。一切看上去都美妙极了。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去睡吧。”夜北冥低声说道,嗓音低沉充满磁『性』。 好看的眼睛就像无尽的宇宙一样,里面似乎住着历代星辰。 “夜北冥,你喜欢我吗?”夏星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拒绝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去睡吧。”夜北冥低声说道,嗓音低沉充满磁『性』。 好看的眼睛就像无尽的宇宙一样,里面似乎住着历代星辰。 “夜北冥,你喜欢我吗?”夏星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 自己也许之前是不喜欢夜北冥,可是在地下的这几天,突然发现这家伙除了脾气臭一点之外,似乎其他还不错。 夜北冥的身子微微一僵,低声道:“你不要想太多。” 我只想保证你这次不会受到伤害,但是我们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 夜北冥想到了自己和斯图亚特家族大小姐的婚约,眼眸低垂,细而浓密的睫『毛』在他好看的眼睛下面投下淡淡的阴影。 夏星脸上的笑容不由的僵住了,呵呵,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夏星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方都起来,她有些慌张的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惨淡的笑容,说:“我先去睡了。” 再也没有多一个眼神留给夜北冥。 “北冥——”万俟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刚才说了什么,但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我也先去睡了。”夜北冥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北极几亿年不变的冰山还要冷酷无情。 夏星第一次对自己稍微有点好感,自己就这样拒绝了? 自己真的那么在乎那个斯图亚特老头子提出来的条件吗? 和她在一起的很多画面又涌进自己的脑海里面。 夜北冥躺在帐篷里面,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自己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翻云覆雨的夜北冥了吗? 第二天夜北冥醒来的时候,万俟钻了进来。 “夏星和那个柠檬还有泫冰一个小时之前走了。” 夏星微微抬头,看了万俟一眼:“哦。” “喂!你“哦”是什么意思!?”万俟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这家伙之前不是表示蛮喜欢夏星的吗? “木痕也回去了。”万俟一脸无奈的模样,但嘴角还挂着淡淡宠溺的笑容。 夜北冥忧愁的『揉』了『揉』眉头:“算了,那我们也回去吧。” 木痕的确有些抵制这一次活动,虽然参加了,但是表现出来的不情愿,他和万俟都能感受到。 这次盗墓虽然感觉无疾而终,但是夜北冥隐隐感觉这似乎才是开始而已。 “泫冰应该会伦敦的,”夏星皱起眉头,“他的伤最好还是回伦敦再复查一下。” 柠檬有些调侃的看着夏星,一手撑着头:“你和那个夜北冥什么情况?” “没有情况。”夏星努力想让自己挤出一点微笑,“他之前靠盗墓起家的,所以……” “okok,我都懂。”柠檬挑了挑眉头,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夏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但瞬间想到了打击柠檬的方法。 还好泫冰没有买到和她们坐在一起的票。 “你和沈修什么关系!?” 柠檬笑地一如既往的甜美:“前男友。” “那你和泫冰又是什么关系!?”夏星穷追不舍。 “oh——朋友。” 夏星真想把眼前这家伙脸上的假笑撕下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珍惜眼前人 “你和沈修什么关系!?” 柠檬笑地一如既往的甜美:“前男友。” “那你和泫冰又是什么关系!?”夏星穷追不舍。 “oh——朋友。” 夏星真想把眼前这家伙脸上的假笑撕下来! 柠檬一边翻着飞机上面提供的杂志,一边假装不经意的说道:“因为白辞在a市,所以泫冰就…不回伦敦了。” 白辞的医术可以说是举世无双,他来了a市,泫冰自然没有必要再跑一趟。 夏星听到“白辞”二字,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颤,虽然…虽然那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可是…可是自己为什么就是一直放不下。 “白辞这次是你老哥亲自请来的,你的病也不能一直耽搁着。”柠檬转过头,语重心长地对夏星说着。 夏星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 “我可听说那个沈修一直在找你,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你最好还是和他说清楚。”夏星闭着眼睛,舒服的靠在飞机的软座上,说道。 柠檬的表情一僵,但瞬间嘻嘻哈哈的掩饰道:“真没什么。” 一想到沈修,柠檬不由的垂下了眼帘。 但是自己已经答应了泫冰了,泫冰对自己也很好,沈修虽然是个盗墓的,但毕竟和她所在的世界不一样。 街边的小饭馆里面,最边角的那一桌子的三个人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一身笔挺的西装,从进来到现在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 小饭馆老板猜测这位客人可能才痛失双亲! 一个脸上懒洋洋的,感觉吃个菜都快要睡着了。 一个愁容满面,虽然不是和那冷着脸的客人说笑着。 但是这三个人长得未免也太英俊了!自己在这里开店几十年,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帅的人! 简直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要帅呢! “你真打算放弃夏星了?” “我已经和斯图亚特家订下婚约了。” “你可以放弃的,反正现在还没有订婚。” “可是——” “北冥,即使找到那个女孩子你又能怎么样?”木痕放下筷子,忧郁的眼睛看着夜北冥。 夜北冥没有说话,但是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你要做的是珍惜眼前的人,而不是去找那个所谓的恩人。再说,你怎么知道斯图亚特家的那个老头子不会骗你?” 第一次听到木痕说出这样子的话,夜北冥和万俟都是一愣。 珍惜眼前人! 这五个字狠狠的戳在了夜北冥的心上,没错! 那个所谓的婚约其实一点也不重要。 自己去寻找当年救自己的那个女孩子,也不过是为了心安而已! “你喜欢夏星吗?”木痕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店外的阳光洒到他褐『色』的头发上,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欧洲古堡里面的混血王子一样。 宁静又高贵。 一提到那个名字,夜北冥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我喜欢夏星。”夜北冥看向木痕,“谢谢你木痕,我回去就会和夏星告白的。至于斯图亚特家的婚约,我也会推掉。” 木痕淡笑着点了点头,就继续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夜少爷在等你 一提到那个名字,夜北冥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我喜欢夏星。”夜北冥看向木痕,“谢谢你木痕,我回去就会和夏星告白的。至于斯图亚特家的婚约,我也会推掉。” 木痕淡笑着点了点头,就继续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会到a市的夏星又修整了一天,发现自己已经请假半个多月了。 请假半个多月,可惜任务还没有完成。 不过还好抓住了老滑头的小辫子,即使不完成他们也没脸说什么。 一想到白辞,夏星就想到了那木痕,木痕的嗜睡症也没有找到解『药』,倒不如让白辞试一试。 可是…可是白辞如果不是碍于老哥的情面,估计都懒得看自己一眼吧…… 夏星还瘫软在沙发上感叹着人类文明的美好,感慨着科技真是人类之光,但是心中对那个古墓心中还是存在一些遗憾,那一根发簪还在自己身边呢。 突然就听到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果然,是老哥。 左少琛穿着一身nike的运动衫,看上去就像才从篮球场打完球回来的高中生一样,一身炙热的青春味道,可是脸依然是一如既往的一脸傲然。 “今天怎么这个打扮?”夏星都懒得爬起来,懒洋洋的调整了个姿势,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脑子突然抽风的哥哥。 “你的订婚日期已经定了,就在三个月之后。”看到夏星,左少琛脸上突然挂起了诡异的笑容,将手中的“你知道你的订婚对象是谁吗?” “谁啊?”夏星打了个哈欠,管他是谁,不过是契约关系罢了。 “夜北冥。”左少琛皮笑肉不笑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迎来了夏星惊讶的叫声。 “卧槽!怎么是他!?”夏星突然想到了之前夜北冥对自己的拒绝。 难道这货拒绝自己是因为要和斯图亚特家族订婚? 果然是只看利益的臭『奸』商!可是自己要和这货订婚,到时候看见自己这张脸,那么所有的秘密不都暴『露』了吗? 斯图亚特家的大小姐就是欧洲第一女杀手star! 自己当初为什么就那么愚蠢的承认了呢!? 夏星越想越郁闷,简直想找个豆腐撞死。 看着自家小妹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左少琛只能略表同情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 “白辞——”左少琛欲言又止道。 “我知道,柠檬已经告诉我了。” “你知道就还,他暂时还没有到,大概后天才到。” 夏星低垂眼膜,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又重新穿上校服,前来上学,夏星表示有些绝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斯图亚特学院,简直比那个阴测测的古墓还要可怕很多倍。 夏星郁闷的拖拉着脚步走到教室门前,却发现所有人都站在外面。 夏星疑『惑』的皱着眉头:“喂,你们为什么不进去?” 不仅仅是学生,就是老师也站在外面。 那个带着厚厚眼睛的老师吞了吞口水,上前一步道:“夏,夏小姐,夜少爷在里面等你。” 夜北冥?这家伙来找自己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告白 夏星疑『惑』的皱着眉头:“喂,你们为什么不进去?” 不仅仅是学生,就是老师也站在外面。 那个带着厚厚眼睛的老师吞了吞口水,上前一步道:“夏,夏小姐,夜少爷在里面等你。” 夜北冥?这家伙来找自己干什么!? 夏星看了看周围战战兢兢的吃瓜群众,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最后还是踏进了教室。 只见夜北冥穿着一身好看暗灰『色』西装,清瘦又好看脸上虽然没有一丝笑容,俊逸的眉眼间却带着少见的温柔。 “你来干什么?”夏星歪着头,眼神中带着敌意。 跟我来。 夜北冥转过身子,朝教师外面走去。 夏星不屑一笑,这个夜北冥真是搞笑,还真以为谁都听他的话吗? 于是撇了撇嘴,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夜北冥见这丫头不动,冷声道:“喂——” 夏星坐在椅子上,看都不看夜北冥,自顾自的打开课本(这学期第一次翻开),笑道:“夜少爷,我貌似不是你的佣人吧。” 夏星已经在心中默默开始扎夜北冥的小人儿,前天拒绝了她,现在又跑过来干什么?自己是那一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 “你的确不是我的佣人,可是你貌似还差我两个条件。”夜北冥靠着近处的课桌做了下来,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笑容。 逗这个丫头真是人生一大乐趣! 夏星僵硬的转过头,看着完全掩饰不住一脸得意的夜北冥。 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就是斯图亚特小姐!? 夏星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人,什么时候涌来了这么多人? 妈的!这个狗屎夜北冥! “走吧!”夏星极不情愿的说道。 夜北冥脸上当即『露』出来满意的笑容。 夏星看着没有一个人的空旷天台,这家伙下次说事情能不能换一个地方? “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吧,我还要去上课。”夏星双臂环胸,一脸不耐烦的模样。 “还记得在下地前一晚上看见的星星吗?”夜北冥的语气十分温柔,低沉好听的声音弄的夏星心里面酥酥的。 “嗯。” “这是意大利一个设计师设计的项链,叫star。”夜北冥笑着从兜里拿出一个华贵奢侈的盒子。 轻轻在夏星面前打开了。 那是一条蓝『色』的圆形宝石项链,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方形纯银吊坠挂着,散发出一种纯洁的光芒,晶莹剔透的蓝『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夜北冥褐『色』的眼眸里面带着清澈的笑容,让人不自主的沦陷其中。 夏星看着夜北冥,似乎身边的一切都静止了,夜北冥怎么突然对自己说着些东西? 他难不成知道了自己是斯图亚特家的小姐了? 可是既然是契约婚姻,那么就没有必要演这么一出。 但是无数的回忆在夏星脑海里『荡』来『荡』去。 和他一起看星星,看浩瀚辽阔的宇宙。 古墓之中那双柔软温暖的手掌,那件带着他气息的衣服。 还有他深邃却无比清澈的眼眸。 夏星咬了咬嘴唇,抬头看着夜北冥,轻轻说出来五个字。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但是无数的回忆在夏星脑海里『荡』来『荡』去。 和他一起看星星,看浩瀚辽阔的宇宙。 古墓之中那双柔软温暖的手掌,那件带着他气息的衣服。 还有他深邃却无比清澈的眼眸。 夏星咬了咬嘴唇,抬头看着夜北冥,轻轻说出来五个字。 “我也喜欢你。” 这是此时此刻夏星看着夜北冥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不要去想那些复杂的玩意儿,什么『乱』七八糟的政治婚姻先不要去想吧。 她也不相信夜北冥是什么复杂的人,虽然这个家伙阴沉腹黑,但其实为人还是比较正派的。 “真的吗!?” 夏星轻轻拍了拍夜北冥俊美的脸庞,调侃道:“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今天晚上我送你回家。”夜北冥拉住夏星的手,看着夏星的眼神之中满是宠溺。 夏星突然想到了之前夜北冥将自己从车上踢下来的那事情,于是故意调侃道:“那但愿夜少爷不要中途给我踢下车去!” 夜北冥大囧。 这小丫头记仇还挺深。 夏星刚想说话,自己的手机却突然想起来。 “走吧。”夜北冥拉着夏星的手往楼下面走。 夏星『摸』出手机,是老哥的电话:“什么事情啊?” “夜北冥约了今天晚上要见你。” 夏星看了看走在自己前面的夜北冥,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 “准确的说是——贝尔·斯图亚特。” 夏星脚步一滞,夜北冥今晚就要? 这家伙什么意思!? 但看向夜北冥的时候却面脸笑容:“今晚请我吃饭吧!” 夜北冥轻轻将夏星揽入怀中,柔声道:“今晚我有约了,明天请你吃。” 夏星依然一脸甜蜜的笑容,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和谁?” 夜北冥眉眼低垂,微微一滞。 那件事情没有必要告诉夏星,既然自己都已经打算结束那个所谓的政治婚姻了。 “和——万俟,谈一个项目投资。”夜北冥诉随口扯谎。 夏星挑了挑眉,心中已经冷了一半。 柠檬说得没错,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一点也不值得相信! 看我今晚我让你丢脸丢到家!看看是谁甩了谁! “好,那我先走了。”虽然脸上还带着笑,可是夏星的语气完全冷下去,甩开夜北冥的手就独自往楼梯下面脚步走去。 夜北冥皱眉看着夏星的背影,这丫头又怎么了? 不对,她这是不开心或者生气了吗? 可是脸上不是在笑吗? “你不知道,脸上笑眯眯,心中妈卖批这句话吗?”万俟靠在沙发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夜北冥。 夜北冥无奈的挠了挠头,苦笑道:“我怎么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万俟看着夜北冥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今天晚上约了左少琛,想和他直接谈结束政治婚姻那件事,”夜北冥稍微顿了顿,“他说他妹妹也会来。” 左少琛看着阴着一张脸的自家宝贝妹妹,不解的问道:“怎么了?不上学了?” “上个屁!”夏星直接从学校回了家,“喂!你怎么在我的公寓里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已经喜欢上了 左少琛看着阴着一张脸的自家宝贝妹妹,不解的问道:“怎么了?不上学了?” “上个屁!”夏星直接从学校回了家,“喂!你怎么在我的公寓里面!?” 左少琛顽劣的笑了笑,道:“什么你的我的,咋们可是一个娘胎里面出来的,分那么清干嘛!?” 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气呼呼的拿着桌子上面的零食开始吃。 自己小妹心情一不好,就喜欢吃零食,而且这种情况下,最好不要去招惹她! 左少琛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夏星旁边,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突然不开心了?” 夏星塞了一片薯片,“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喂,你哥哥我……” 夏星转过头,脸上带着职业假笑,伸出手拍了拍少琛的俊脸,道:“你不知道这么多年,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一直拿你当好姐妹吗?” 左少琛也朝夏星皮笑肉不笑一下,然后就冷漠的缩到沙发的另一头。 一边吃着薯片一边思索着关于夜北冥的事情。 刚才的告白看上去那么真挚,可是晚上又约了和自己又政治婚姻的人见面。 这家伙是心太大了,还是真以为自己做事情滴水不漏!? 可是自己喜欢他吗? 夏星转头看向左少琛:“哥,你是怎么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的?” 左少琛先是一愣,然后暧昧的笑了笑,最后才说道:“当你为了谁,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了。” 听到这句话,夏星又呆楞的朝嘴巴里塞了一片薯片。 当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夏星抿着嘴,呆滞的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薯片,第一次确认“喜欢”这两个字,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可是自己喜欢夜北冥什么呢? 面瘫脸?腹黑?毒舌? 这货貌似真没什么优点,可是自己还是忍不住去想他,他的脸一直在自己的脑海里面浮现。 “喂,哥,今天晚上你帮我搞个隐秘的位置,我想听听这夜北冥要和你聊什么。” 晚上的约定的地方选在a市一家私人的日料店。 浓浓的日式装修,服务员都穿着日式风格的服装,礼貌又恭敬。 店中灯光昏暗,不远处还有人弹奏着不知名的钢琴曲。 “夜少,您太准时了。”左少琛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夜北冥微微起身,冷声道:“我是早到了,斯图亚特少爷才是真准时。” 左少琛看了看夜北冥冷若冰霜的脸,眼底精光流转,好看的手指敲了敲桌上的杯子:“夜少今晚不会就真的请我喝酒吧。” “自然不是。”夜北冥眼底带着高深莫测的淡漠。 “那有什么话夜少直接说吧,我等下还有事情。”左少琛双手手指交叉,态度高傲,“小妹也不会来了。” 夜北冥轻笑:“斯图亚特小姐来不来无所谓。” 左少琛微微皱眉,锐利的目光盯着夜北冥。 夜北冥这句话什么意思!? “想必斯图亚特少爷一定知道我和你爷爷签订的合约。”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与他何干 “那有什么话夜少直接说吧,我等下还有事情。”左少琛双手手指交叉,态度高傲,“小妹也不会来了。” 夜北冥轻笑:“斯图亚特小姐来不来无所谓。” 左少琛微微皱眉,锐利的目光盯着夜北冥。 夜北冥这句话什么意思!? “想必斯图亚特少爷一定知道我和你爷爷签订的合约。” “嗯,夜少爷有话直说吧,你我都不是喜欢兜圈子的人。” “好,”夜北冥微微直了直身子,“我想单方面放弃这个合约。” 坐在不远处假装用餐的夏星微微一愣,放弃合约!? 其实这份合约对左少琛来说有和没有都无所谓,可是夜北冥怎么突然想要放弃呢? 这里面所包涵的商业合作,都是双赢的。 “夜少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空『荡』的日式餐厅里面没有几个人,夜北冥和左少琛坐下来之后,两人都是天生的傲人气场。 连服务员都知道这两位看上去年纪轻轻的人,绝对都是狠角『色』! 所以,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最后坐在店里面的竟然只剩下夜北冥、左少琛和夏星三人。 还在夏星微微乔装打扮,店里面灯光又有些昏暗。 夜北冥便一时间也没有发现。 夜北冥看了看面前的绿芥末,俊美的脸庞在暖黄『色』的昏暗灯光下,少了一些棱角,反倒多了些温和。 “私人原因,不便透『露』。” 左少琛嘴角勾起一丝顽劣的微笑,身子微微朝前倾去:“夜少有心上人了?所以不想弄什么政治婚姻了?” 夜北冥听了虽然意外,但是很坦诚的点了点头:“不行吗?” 坐在不远处竖起耳朵听着的夏星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来,原来夜北冥来是为了这个事情。 嗯,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至少她家夜北冥除外。 “是star?”左少琛脸上带着笑容,深邃『迷』人的五官如同上帝的艺术品一般。 夜北冥微微一怔,他…他怎么也知道夏星是star这件事情!? “star是谁?”star这个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不能这样轻易暴『露』出去。 左少琛喝了一口面前的温茶,笑道:“夜少还和我装什么?夏星不就是star吗?欧洲第一杀手——star。” 夜北冥此刻看向左少琛的眼神已经如同万年的寒冰一般,冷入骨髓! 他不知道左少琛现在点出夏星的身份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他敢对夏星有什么想法,即使他是斯图亚特家的少爷,自己也不会放过他! 左少琛感觉自己已经装不下去了,今天下午夏星告诉了自己事情的前前后后。 所以看到这夜北冥越紧张,越冷傲,就是喜欢和在乎自家小妹越深。 虽然自己不太喜欢这个夜北冥,但是如果小妹喜欢,那自己勉强还是可以忍忍的。 “我不懂左少在说什么。”夜北冥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左少琛一笑,目光转向了夏星坐着的位置:“我家小妹其实已经来了,她知道夜少爷有了心上人,一定很伤心。” 夜北冥冷笑:“她伤不伤心,与我有什么关系?” 自己只有那个小丫头不伤心就好了。 其他人,与他何干!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好久不见 左少琛一笑,目光转向了夏星坐着的位置:“我家小妹其实已经来了,她知道夜少爷有了心上人,一定很伤心。” 夜北冥冷笑:“她伤不伤心,与我有什么关系?” 自己只有那个小丫头不伤心就好了。 其他人,与他何干! “夜少爷,你真不在乎我上不上心吗?”夏星一边故作娇柔的柔声问道,一边慢慢转过身子来。 一袭英伦复古风,精致的花边衬出白皙的双腿,修长挺拔,玲珑的曲线完完全全的勾勒了出来。她眼底含着笑意,没有额外的装饰,棕『色』的卷发,发丝自然的垂落下来,划过耳际。 她眼睛里面闪动的光亮,像是夏天里面最灿烂的星辰。 “夏星!?”夜北冥脸上不由的『露』出震惊的表情。 脑子一时间很『乱』。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妹妹——贝尔·斯图亚特。”左少琛看向夜北冥的目光带着戏谑。 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夜北冥有这么大的表情变化。 其实之前左少琛也和夏星商议过要不要将三个身份都告诉夜北冥。 毕竟知道斯图亚特家的小姐就是欧洲第一杀手这个事情风险太大了。 但是最终夏星还是觉得告诉夜北冥,既然决定了在一起,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了。 夜北冥一时间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star就是斯图亚特家的小姐? 可是都已经是斯图亚特家小姐了,还有必要吃尽苦头去作什么杀手吗? 所以——和自己有婚约的其实就是夏星!? 这丫头骗自己骗的这么惨! 怪不得早上生气来着的,一定以为自己脚踏两只船。 无数个个念头在夜北冥脑子里面划过,直到夏星走到自己面前,才愣愣的憋出了一句话:“那我就不需要解除合约了。” “难不成你还不情愿吗?” 左少琛看着眼前的两人,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怎么样。 夜北冥真的适合小妹吗? 如果两人之间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的政治婚姻的关系,那么到反而简单了。 但如果两人有了感情,还订婚了,如果之后不再相爱了那要怎么办? 左少琛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为什么要想这么多!? “那么订婚典礼还日期举行。”左少琛道,“也就是三个月后。” 夜北冥微微点了点了,怪不得夏星和左少琛之前那么要好亲密,原来左少琛是这夏星的哥哥。 “得,你们继续吃饭吧,我先走了。”左少琛起坐,说罢便离开了。 左少琛才发动了汽车,口袋里面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手机里面传来温润好听的男声:“少琛,我刚刚下飞机,我到a市了。” 左少琛朝日料店里面看了看,才道:“我这就去接你。” 白辞。 机场里面,远远的,少琛就看见了白辞的身影,然后慢慢地聚焦成清晰的他,灰『色』的『毛』茸茸的『毛』衣,白『色』的t恤从领口『露』出来一圈,整个人看上去像阳光一样懒洋洋的温柔。 白辞也看见,他冲左少琛摆了摆手,然后说:“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白辞 机场里面,远远的,少琛就看见了白辞的身影,然后慢慢地聚焦成清晰的他,灰色的毛茸茸的毛衣,白色的T恤从领口露出来一圈,整个人看上去像阳光一样懒洋洋的温柔。 白辞也看见,他冲左少琛摆了摆手,然后说:“好久不见。” 已经是十一月末了,A市开始下起了连绵不断的阴雨,头顶上的铅灰色乌云把A市整个包裹起来,然后就是密密麻麻连续不断的细雨,光线暗得让人心情压抑,就算头顶上的荧光灯全部打开,也只能提供一片更加寂寥的苍白色。 白辞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暖,像是太阳一样散发光芒。 “飞机晚点了一会儿。”白辞解释着。 “今晚你是住酒店,还是住我的公寓?”左少琛笑着随手帮白辞拿起行李。 “住你家吧,住酒店我不习惯。” 少琛抓着行李的手微微紧了紧,然后说道:“star的公寓就在我下面。” 白辞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没事的。” 但白辞眼底淡淡地阴霾,还有脸上故作没事的假笑,另左少琛有些担心。 虽然那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可是他知道,白辞在心里从来没有原谅过夏星,这次如果不是他多次请求,白辞是绝对不愿意看见夏星的。 ——————分割线—————— 夜北冥拉着夏星上了车,表情霸道又冰冷。 这个小丫头竟然敢耍他!? “你不和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夜北冥眼底满是阴鸷,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夏星讨好的笑了笑,顺势勾住了夜北冥的脖子,道:“我以为你…” “我要脚踏两只船?”夜北冥接过话茬,挑了挑眉,看上去英俊又邪气。 “好啦好啦——我现在知道你不是这种人啦!”夏星皱了皱鼻子,堵着粉嫩的嘴唇,略带一些撒娇的语气。 “我们要订婚了是吗?”夜北冥脸色缓和下来,握住夏星的手,眼睛里面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夏星一时间也感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和夜北冥认识也不过三个月不到的时间,现在竟然都要订婚了!? “我想知道,斯图亚特小姐为什么会和star是一个人?”夜北冥歪头看向了夏星。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倨傲冷酷,翻云覆雨的夜少爷为什么会同意那个条约。”夏星勾起嘴角,眼神中闪烁着光芒。 “那你想听故事吗?” 夏星靠在车的真皮座椅上,想稍微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想,送我回去吧。”夏星冷漠的拒绝了,今天这事情闹的她脑子有些疼。 夏星手机上的静静躺着一条信息。 “白辞在我公寓里。”——老哥。 夏星脑海里浮现出白辞年轻的面容,在黑暗的环境里,清晰得像夏日烈日下的苍翠树木,绿莹莹的光芒,照得她胸膛发痛。 夏星睁开眼睛,侧脸看了看正认真开车的夜北冥。 英俊冷漠的他,就像欧洲古典油画里面年轻的贵族一样。 “在想什么?”夜北冥微微转头看了夏星一眼,笑道。 “在想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白辞(二) 英俊冷漠的他,就像欧洲古典油画里面年轻的贵族一样。 “在想什么?”夜北冥微微转头看了夏星一眼,笑道。 “在想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 夜北冥开车将夏星送到她公寓的楼下,道:“明早我来接你上学。” “嗯。”夏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便朝公寓里面走去。 电梯上,夏星看着不断跳跃的数字,心中越来越紧张,自己会遇到白辞吗? 才开门进去,就收到了老哥发来的消息:“白辞洗澡就睡了。” 夏星看完,随意将手机丢在茶几上,心中居然还有一点点失望!? 自己究竟是希望遇见白辞,还是希望不要遇见呢!? “扣扣——” 夏星赤着脚踩在短毛毯子上,打开了门,果然是老哥。 左少琛手中还拿着一瓶红酒,嘴角挂着邪笑,身上穿着一件毛绒绒白色的睡衣,比平日里面的精明利落看上去温柔了不少。 “进来吧。”夏星懒懒道。 等夏星拿来开瓶器和杯子来的时候,那左少琛已经正襟危坐的坐在了沙发上。 “白辞洗完澡就睡了,要倒时差。”左少琛接过夏星递过来的就被,突兀的来了这么一句。 夏星耸了耸肩,将散在肩前的发丝往后面拨了拨。 “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呃——”左少琛以为自己小妹会很紧张白辞。 却没有想到来了这么不淡不咸的一句。 “白辞说他最多待五天,黑J在南非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所以他要赶紧给过去。”少琛担忧的看了一眼夏星,“你的身体不能一直这样…” 夏星嘻嘻一笑:“我的身体你真的不要担心,你看我这么多年不还是活蹦乱跳的吗?” 少琛喝了一口红酒,再也没有说什么。 夏星晃了晃酒杯中的酒,看向头顶璀璨的水晶灯,淡淡道:“你不要担心我的,我早就不喜欢白辞了。他…他也不再是我的白辞哥哥了。” 小男孩面前是一片壮丽宁静、碧蓝无边、像光滑的大理石一般的海。在眼光所能看到的远处,海和淡蓝色的云天相连:涟波反映着融化的太阳,现出一片片的火焰。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晨雾中隐现着。 懒洋洋的波浪亲切地朝着脚边爬过来,舐着海岸的金色的沙滩。 “白辞哥哥!”身后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童声。 那女孩有一双明亮的眼眸,清澈明朗,灿若星辰。眼睛笑起来好像一个弯弯的月牙一般,似乎有灵韵自然流溢出来,一颦一笑之间,天生的高雅灵巧自然流露,让人不由得感叹她的灵巧清雅。 男孩子转过身子,笑起来露出好看的虎牙,小小的身子已经渐渐看出未来的少年姿态。 “夏星?你训练好了?”小男孩眨了眨好看的眼睛,“我听说少琛今天又被师傅罚了?” 小女孩一边朝白辞走去,一边笑道:“我哥时常被罚的,我听说你明天就离岛了?” 白辞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些忧伤的神色,“师傅说我可以出岛做任务了。” 女孩笑起来的样子很甜很可爱:“放心吧,我会去找你的!”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剩下的都买了 小女孩一边朝白辞走去,一边笑道:“我哥时常被罚的,我听说你明天就离岛了?” 白辞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些忧伤的神色,“师傅说我可以出岛做任务了。” 女孩笑起来的样子很甜很可爱:“放心吧,我会去找你的!” 在岛上的那一段时光,应该是自己最充实和快乐的日子了。 “好了,又想什么呢?”少琛拍了拍夏星的肩膀,打断了夏星的回忆。 “没什么。”夏星站起来,“我去洗澡了,你喝完了自己收拾收拾吧。” 第二日一早,夏星随便洗了洗脸就出了门。 “北冥?”夏星没想到夜北冥还真来了,这家伙从那个什么别墅区到穆德公寓是要绕路的。 夜北冥摇下车窗,英俊的脸庞虽然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看向夏星的眼神却无比温柔。 “我说了我要来接你的。” 夏星笑着坐上了夜北冥的车:“你没有必要绕路的。” “我没有绕路,我在穆德公寓的你这一层也买了一个公寓。” “呃?”夏星疑惑的看向夜北冥,这家伙什么时候买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我知道你住在这里之后就买了。” 夏星的目光更加疑惑,这家伙那时候为什么就买? 夜北冥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然后说:“这个公寓买来投资很好。” 夏星忍不住笑了:“所以你只买了一套来投资?” 合着这家伙从看见自己就开始想歪主意,还骗人说什么投资? 夜北冥脸上虽然依然冰冷无比,可是也看得出来他的尴尬:“咳咳——嗯…我把剩下来的都买了。” “什么?”夏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货没毛病吧。 那夏星笑的越欢,夜北冥就觉得越尴尬。 自己第一次干这一种勾当,当时不知道她住在那一户,所以干脆就全买下来。 夜北冥说出来一句话,正笑着的夏星立刻熄了笑声。 “今天放学帮我搬家。” 这个男人太腹黑了,夏星开始后悔刚才笑的那么欢了。 “你马上开到学校前面的十字路口停下来就好了。”夏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惹麻烦比较好,如果那群女人看见自己是从夜北冥的车上下来的,还不知道怎么闹腾自己呢! “嗯。”夜北冥很顺从的答应了这一句话,然后又开心的无视这句话,开着车,完全没有停的意思。 “喂——夜北冥你怎么不停车啊?”夏星已经看见车窗外面熙熙攘攘的那些女人,自己马上要怎么下车啊? 夜北冥深深的看了夏星一眼,却没有说话,拉开车门自己就下去了,然后走到夏星的那一边。 “你开到车库我再下车。”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这些疯狂的女人太…太可怕了! “你准备一直这样吗?” 夜北冥深邃完美的脸庞如同上帝的艺术品,薄唇轻抿:“下车。” 夏星抬头看了一眼夜北冥,自己这样做夜北冥是不是误会自己不想公开关系? “来,拉着我的手。”夜北冥伸出一只宽大的手,对夏星说道。 “好。”夏星握住夜北冥那温暖干燥又充满力量的手掌,笑道。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公布身份 夏星抬头看了一眼夜北冥,自己这样做夜北冥是不是误会自己不想公开关系? “来,拉着我的手。”夜北冥伸出一只宽大的手,对夏星说道。 “好。”夏星握住夜北冥那温暖干燥又充满力量的手掌,笑道。 “啊——那个是夏星吗!?” “天呐!她怎么会拉着夜少爷的手。” 夏星看了一眼夜北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自己为什么要理会这些只会嚼舌根的女人呢? 夜北冥送夏星回了她的教室之后才朝自己的教师走去。 夏星才坐下来,那些目瞪口呆的女人就已经按耐不住的想要过来打探消息了。 “小妹,你今天早上又没吃早饭。”说话的是左少琛,今天也不知道哪一根筋搭错了,竟然手上拿着牛奶和面包走了进来,笑嘻嘻的放在了夏星桌上,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下次不可以。” 你这是有闹哪一出? 周遭又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斯图亚特少爷怎么喊那个夏星小妹?” “还给她送牛奶怎么一回事啊?” 夏星捂脸,看来自己这身份还是瞒不下去的。 那倒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吧。 夏星捋了捋头发,就大大方方的朝讲台上走去。 “扣扣!”夏星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讲台,即使是素颜,但是不像之前脸上涂着扮丑的黄汁。 混血的脸庞,既有欧洲人的深邃迷人,又有东方人的小巧玲珑。 与身俱来的贵族气质和王者气场也令全场瞬间静下来。 瞬间,教室里面立刻安静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夏星身上。 夏星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我再一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左夏星,英文名叫——贝尔·斯图亚特。”说完,就不紧不慢的走下了讲台。 留下下面众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天呐——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斯图亚特家的大小姐!? 那些女的都左顾右盼着,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来。 夏星嘴角依然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随意翻着手里面的书,说道:“你们没有发现,那个什么千玲玲和王蓉蓉都消失不见了吗?连带着她们家里面的破公司,一起不见了?” 语气极其随意,但是却在所有人的心里面炸开了锅。 斯图亚特家族的实力不容小觑,既然连那千氏企业都消失了,那么…那么说来的话,即使是夜少爷,也不敢直面与斯图亚特家族对抗。 夏星一边百无聊赖的翻着书,一边享受着教室里面安静无比的气氛。 早知道自己就不用假身份进来了,这些家伙都是趋利避害的主儿,还不如直接用这个斯图亚特小姐的身份来压人的好。 果然,这一上午所有人对夏星的态度都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男生恭恭敬敬,女生也有着附和和奉承。 “夏星,你和夜少爷早上怎么一起来的?”一个女生小心翼翼的问夏星。 但很明显周围一遭的男生女生都勾长脖子,束着耳朵等着夏星的回答。 夏星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懒洋洋的回答道:“他早上死皮赖脸要来接我。”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夜北冥遇到白辞 “夏星,你和夜少爷早上怎么一起来的?”一个女生小心翼翼的问夏星。 但很明显周围一遭的男生女生都勾长脖子,束着耳朵等着夏星的回答。 夏星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懒洋洋的回答道:“他早上死皮赖脸要来接我。” 话音还未落地,就听见夜北冥低沉好听的声音从教室前面传过来。 “一起午餐吗?”夜北冥很明显听到了夏星刚才说的话,看向夏星的眼神里面带着些调笑的意味。 夏星老脸一红,难得想装个逼,还被这家伙抓了个现行。 夜北冥拉着夏星的手,在众人依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向外走去。 夜少爷不是不近女色吗?即使是那之前的千玲玲,夜少爷也只不过是对她脸色好看了一点罢了。 可是他竟然拉着夏星的手! “刚刚…刚刚夜少爷是不是笑了?”一女生拉了拉旁边的女生,不敢相信的说着。 夜北冥微微低下头,轻轻在夏星的耳边道:“我现在死皮赖脸的求您和我一起去吃午餐好吗?” 夏星才想说话,去看见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那个人。 他的脸被窗外的阳光照得一片金黄色,像油画里面年轻的贵族一样好看。他把卡其色风衣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修长好看的小臂,显得特别干净利落,耳机线软软的搭在他的胸上,嘴里面还说着什么,似乎在和谁打电话一样。 白辞!自己怎么会在学校的走廊上遇到他? 白辞很明显也看见了夏星和——夜北冥。 “怎么了?”夜北冥感觉到了夏星突然僵住的身体。 夏星没有说话,因为白辞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停下来了。 “夏星,好久不见。”白辞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礼貌又疏远,“我明天就要去要去南非,少琛似乎公司有事一时来不了,叫我直接来这里找你。” “啊——啊——好的,”夏星一愣,才想起来约定的看病的事情。 站在夏星身边的夜北冥审视着眼前这个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男生。 貌似和夏星很熟的模样? 夏星也感觉到了夜北冥周身迅速下降的气温,于是立马拉着夜北冥介绍道:“这是夜北冥,我男朋友。” “嗯,你好。”白辞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夜北冥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露出虎牙礼貌的一笑,然后对夏星继续说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嗯…那家伙在南非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他语速是这样的不急不缓,眼睛里面都是温柔的光芒。 可是这一切在夏星眼里都是那么的冷漠疏远。 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停下来看着,但迫于夜北冥的气场,又不敢光明正大的看。 夏星只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痛。 夏星看了一眼夜北冥,才想说话,就被夜北冥拉入怀中。 夜北冥倨傲的看来白辞一眼,眼底满是阴翳:“我知道有个安静的地方。” “那谢谢你了。”白辞似乎没有感受到夜北冥的敌意,笑道。 阔大奢华的办公室里面,夜北冥冷眼看着给夏星把脉的白辞。 这个家伙是医生!?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阔大奢华的办公室里面,夜北冥冷眼看着给夏星把脉的白辞。 这个家伙是医生!? 夜北冥被夏星支到远处,冷冷看着那小声对话的两人,心中莫名的有些恼火。但是他也能感觉到夏星和这白辞之间莫名的尴尬。 “余毒虽然还没有清干净,但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白辞道,眼神有些闪躲,不愿看向夏星。 夏星知道自己这毒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便小声说了声:“谢谢。” 但看着白辞虽然不急不慌的模样,但其实已经起身准备走人。 “白辞,你等一下,”夏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有些讨好的说道,“我有一个朋友有嗜睡症,你看看能不能治,好吗?” 白辞含笑点了点头,说:“顺手的事情罢了。” 夏星早就叫万俟带着木痕来,算着时间也快差不多了。 果然,木痕一脸懒洋洋的被万俟拉了进来。 万俟看着那夜北冥正黑着脸站在窗边。 夏星现在也无暇顾及夜北冥,拉过木痕按在白辞的椅子上,便介绍道:“这个是白辞,医术了的。” 白辞谦虚的笑了笑,便自然的握住木痕的手腕给他把脉。 木痕懒洋洋的看着白辞。 自己这个嗜睡的病难道还会有解药吗?这个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小的男生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白辞的眉头越皱越紧,但很快就送来了,回复了平日里的温柔模样。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治愈这个嗜睡症,但可以很大程度的通过药物,控制到和正常人一样。”白辞柔和的笑道。 白辞缓缓起身,看上去是准备离开了。 “我马上要去南非有些事情,”白辞看了一眼夏星和木痕,“你们两人的药等我回伦敦之后再寄来。” 夏星本来还想再寒暄寒暄,可是那白辞却自顾自的就开门走了。 夏星跟上,想去送一送,却被白辞礼貌的拒绝了。 木痕和万俟看着那夜北冥快阴的出水的脸,也迅速的闪走了。 阔大的办公室里面瞬间就剩下夜北冥和夏星两个人。 夜北冥冷眼看着夏星,双臂环胸,语气冷冽:“你要不要解释一下怎么一回事。” 夏星眨巴着眼睛跑到夜北冥身边,拉着夜北冥的衣袖,小心翼翼的说道:“那个是我好朋友啦!他医术非常好,只知道之前那个黑J在墨西哥心脏中了一枪最后还活下来了吗?” 夜北冥冷哼一声,表示自己知道这个事情。 黑J是恐怖组织的头领,被特种兵伏击中了一枪。当时新闻还大肆报道击毙黑J,谁晓得过了三个月,黑J故意在政府部门前面露面。 “就是白辞救的啦。”夏星嘟着嘴说道,“他来只是给我看看之前的中的毒有没有清干净而已。” 听到“中毒”二字,夜北冥立刻紧张起来,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冷漠的样子,关切的抓住夏星的手,问道,“你中什么毒了?” 看着夜北冥这幅紧张的模样,夏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安抚道:“很小的时候中的毒,已经清干净啦——”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逛街 看着夜北冥这幅紧张的模样,夏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安抚道:“很小的时候中的毒,已经清干净啦——” 夜北冥有些责怪的看了夏星一眼,他的直觉告诉他,夏星和白辞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 但是既然夏星不愿意说,那自己也没有必要逼问她,说不定是自己想多了呢? “下午带你买衣服。”夜北冥霸道的拉着夏星的小手,朝食堂走去。 夏星满脸疑问的看着夜北冥,为什么突然要买衣服? “老哥给老婆买衣服,需要理由吗?”夜北冥的回答甚是霸气。 这个小丫头怎么到现在还和自己这么见外!? 夏星哭笑不得的连连点头。 两人吃完饭,夜北冥便开着车带夏星到了A市最大的购物中心。 在这个A市中心的顶级购物中心里,优雅昂贵的气息缓缓地流动在黄金麻建造而成的外立面之间。 夜北冥才下车,就有经理模样的人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夜少爷您好,请问需要清场吗?” 那经理又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夏星,这个女孩子是谁? 夜少不近女色的名头A市哪个人不知道,记得之前某家铤而走险,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将自家女儿送到了夜少床上,结果那女的连带着她家家族的一切就从A市消失了。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那个人敢触碰过夜少这个逆鳞。 夜北冥拉着夏星的手,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冷冷的掷下一句话:“不需要。” 说完,直接拉着夏星上了五楼的女装。 柜台服务员们都已经被提前通知了,看见夜北冥无一不是战战兢兢恭恭敬敬。 原来这个就是A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 夏星一向是对逛街买衣服是没什么兴趣的,都是柠檬拉着她逛街。 但是这夜北冥难得有兴致带她出来,自己自然还是要给些面子的。 夏星随意走进一家女装店里面,扑入眼睛里面的全是蕾丝花边。 这是在不是自己的风格。 于是瞬间拉着夜北冥走了出来。 “这件还不错。”夏星在隔壁的店里面拎起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领口很大,完全可以相信穿上这件衣服时的性感。 “不好看。”夜北冥看了看那两个极细的吊带,自己的女人怎么能穿这么…这么露的衣服呢? 夏星似乎也看穿了夜北冥的小心思,踮起脚尖贴在夜北冥耳边轻声道:“我只穿给你看。” 夜北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永远贴在夏星耳边轻声说道:“你没胸。” “夜北冥你有毛病!”夏星狠狠瞪了夜北冥一眼,这个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毒舌!? 再说了…自己…自己还是有点胸的好不啦! 夜北冥见夏星有些恼火,顺势将夏星拉到自己怀里面,宠溺的说道:“没事,我不嫌弃的。” 夏星忍着笑朝夜北冥翻了个白眼。 站在旁边的营业员都快看到了。 这个女生竟然敢骂夜少爷!?夜少爷竟然还一点不生气!?最最重要的是夜少爷竟然对她笑的那般的宠溺和温柔。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夜少的神秘情妇 站在旁边的营业员都快看到了。 这个女生竟然敢骂夜少爷!?夜少爷竟然还一点不生气!?最最重要的是夜少爷竟然对她笑的那般的宠溺和温柔。 两人这样嬉笑着逛了一圈,夏星买了两件冬天的外套还有一双小皮鞋。 那件酒红色的吊带裙在夏星的坚决抵制之下,没有买。 “我送你回家。”夜北冥开着车送夏星到了穆德公寓。 “喂,你干嘛跟着我?”夏星皱着眉头看着和自己一起上了电梯的夜北冥。 夜北冥歪了歪头,道:“你忘记我也在这里买了公寓了吗?” 夏星这才想起夜北冥早上说的无脑举动,无奈的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十六层,夏星便出来了。然后…然后夜北冥也跟着出来了。 “你也在十六层?”夏星一脸疑惑。 夜北冥傲娇的挑了挑眉头,道:“准确的说,我有买十六层。” 夏星扶额,自己忘记夜北冥不是只买了一间,而是把剩下的都买了。 “现在我是你的对门了。”夜北冥冷峻的脸上带着些笑容,有些得意地对夏星说着,好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了的小孩子一般。 夏星再次扶额,那个杀伐果断的夜北冥在哪里!?这个站在自己面前像一个跟小屁孩一样的家伙是谁!? “OK,OK。”夏星再也不想理这个幼稚鬼,敷衍的告别之后就转身回自己的公寓里面了。 放下手里面的袋子,拿出手机,才想窝在沙发上躺一躺看一看无脑电视剧。 却看见了老哥的十二个未接电话。 咦——自己手机什么时候调了静音? 但是老哥打这么多电话一定有什么急事吧,于是赶紧回了过去。 “你可算回电话了。”手机里面传来少琛略带绝望的声音。 “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新闻吧。”左少琛头疼的揉了揉鼻梁,“然后打电话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办,我好安排公关。” 夏星一脸雾水的挂了电话,公关!?什么事情需要公关!?老哥是不是想的太严重了? 可是随便打开一个新闻软件,夏星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僵住了。 “夜少携神秘女子逛街,豪掷千金求其欢心” “夜少的秘密情人!?惊天大秘密今日揭露!” “卧槽——现在这些狗屎标题党!”夏星忍不住骂道,这些记者脑子有毛病吧! 这些新闻下面还配着一些照片,夜北冥身材颀长,一手拉着那个神秘女子,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然而——很明显,那个神秘女子就是自己。 “怎么把我拍的这么丑?”夏星气恼的自言自语着。 “你也看见新闻了?明天开发布会,你看怎么样!?”夜北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玄关,一边拖鞋一边道。 夏星一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夜北冥,骂道:“卧槽,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吓死我了!” “你刚才输密码的时候我看到了,就进来了。”夜北冥没有找到拖鞋,干脆赤着脚就进来了。 喂喂喂!夜大少爷,你偷看人家公寓秘密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小流氓! 夏星一惊,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夜北冥,骂道:“卧槽,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吓死我了!” “你刚才输密码的时候我看到了,就进来了。”夜北冥没有找到拖鞋,干脆赤着脚就进来了。 喂喂喂!夜大少爷,你偷看人家公寓秘密这件事情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丁零零——”门铃呼叫器突然响起,夜北冥顺手在玄关就接过了那电话。 “好,送上来吧。” 夏星皱眉看着夜北冥,问道:“什么就送上来?” “送上来你就知道了。”夜北冥嘴角微微上扬,顺势在夏星旁边坐了下来。 “那…”夏星才想问一问那新闻夜北冥准备怎么办,那就有人来敲门。 夜北冥正襟危坐的看着手机,夏星狠狠剐了夜北冥一眼,跑过去开门。 自己才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门才打开—— “请问是左小姐家吗?”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殷勤的笑道。 夏星一愣,这个是什么情况!? “对——请问你是?” “左小姐您好,我是金鹰商城的经理,这次专程将这些商品送到您这里。” 夏星更是一脸雾水,自己不就是买了两件衣服吗? 于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夜北冥,那家伙还是一本正经的看着手里面的手机。 “呃——”夏星一脸狐疑的打开了门,然后看着送进来的五架衣服,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东西。 “夏小姐,我们先走了。”除了那个经理,后面还有四个一样装束的女子,轻手轻脚的将东西放下之后便毕恭毕敬地朝夏星鞠躬,之后便离开了。 离开之前,那些人都忍不住用余光去看那坐在沙发上的夜北冥。 看来那新闻是真的! 这个女孩子还真是这夜少爷的神秘情人! “这些怎么一回事啊?”夏星将面前这些快塞满客厅的东西,用手指轻轻一圈,脸上的笑容带着些娇俏。 “我看你什么都不买,”夜北冥放下手中的手机,抬头看着夏星,眼中似乎有亿万星辰,“就把你多看了几眼的都买下来了。” 夏星突然感觉心中一暖,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却故作傲娇的说道:“你这样买,我可没地方放。” “那这些放我那里。”夜北冥开始一本正经的耍流氓,“我放你那里。” 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脑子里面整天想什么呢!? 出去外面这冷峻又倨傲的性格,这家伙根本就是那种高中里面的小流氓! 夏星憋着笑蜷在沙发上,白嫩的小腿踢了踢沙发沙发那头同样憋着笑的夜北冥。 她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在短裙外面,清纯里面又透着些性感。 “那新闻你准备怎么办啊?” “明天开新闻发布会,直接公开关系。” “嗯,反正三个月之后就要办订婚典礼。” “喂——你可以走了,”夏星又踢了一下夜北冥,这家伙不会就真想赖在这里了吧!? 夜北冥看向夏星的眼神意味深长:“我听说今晚左少爷有个商务聚会。” “你什么意思?”夏星警惕的收回自己白嫩的双腿。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你还会做饭! “喂——你可以走了,”夏星又踢了一下夜北冥,这家伙不会就真想赖在这里了吧!? 夜北冥看向夏星的眼神意味深长:“我听说今晚左少爷有个商务聚会。” “你什么意思?”夏星警惕的收回自己白嫩的双腿。 夜北冥耸了耸肩,看向夏星的眼神越发露骨:“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我记得我们之间是有婚约的。” “喂喂喂——我们离订婚还有三个月!” 夜北冥邪邪一笑:“是两个月带二十八天。” 看着缩成一团,一脸警惕的看着自己的夏星,夜北冥再也憋不住了,这丫头脑子里想什么呢? 夜北冥站了起来,走到夏星面前,附身弯腰,和夏星几乎鼻翼靠鼻翼。 “我说,今晚你哥不回来,我煮饭给你吃吧。”然后就直起身子,在客厅里面环顾一周,“你家没有厨房?” 夏星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夜北冥,开始控诉自家老哥的禽兽事迹:“我之前煮饭…然后不小心把厨房烧了,这次,左少琛这个狗东西竟然没有给我装厨房!” “你说!是不是很过分!” 听完夏星的哭诉,夜北冥的嘴角不由的抽了抽。 这丫头,是拆迁户吗? “那你来我这边吃吧。”夜北冥宠溺的摸了摸夏星的头发。 说完,就拉着夏星跨过铺满客厅的那些商城才送来的东西,往自己的公寓走去。 夜北冥的公寓装修的简单大方,粗线条的设计,工业风和北欧风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尤其是客厅那个黑色的真皮沙发,奢侈之中又不带土气。 夜北冥熟练的换下西装,戴着围裙准备做菜。 男人的眉眼间的似乎带着天生的贵族气息,但即使拿着那世俗的瓜果蔬菜,也不觉得有什么突兀,像是落入凡间的王子一样。 夏星了无生趣的看着夜北冥熟练的洗菜切菜,心中暗自感慨会做饭的男人真帅! 鉴于夏星的恶劣前科,夜北冥是连刀都不让夏星碰一下。 “叮咚——”门铃响起。 “去开门。”夜北冥切着菜,头也不抬的使唤着夏星。 “万俟?木痕?”夏星有些惊讶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 “你们来干什么?”厨房里面传来夜北冥的声音。 “蹭饭啊——”厚颜无耻二人组大大方方的在餐桌前面走了下来,一副就等开饭的模样。 很明显,这种事情应该是日常发生的。 于是——夏星顺大流的也在餐桌前面坐了下来。 看着一道道端上来的菜。 两荤两素加一汤。 先是天天吃酒店外卖,然后跑到沙漠里面吃沙子兼压缩干粮。 来这里的三个月,夏星还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万俟和木痕这样厚颜无耻的来吃饭了。 “夜北冥,真心想不到你还会做饭!”夏星一边享受一边的吃着菜,一边满眼星星的看着夜北冥。 夜北冥享受着自家小丫头的星星眼,一边故作谦虚的说:“还好吧。” “万俟,那个新闻发布会你安排好了吗?” 万俟此时正喝着汤,显然没有嘴来回答这个问题。 章节目录 第135章 新闻发布会(一) 夜北冥享受着自家小丫头的星星眼,一边故作谦虚的说:“还好吧。” “万俟,那个新闻发布会你安排好了吗?” 万俟此时正喝着汤,显然没有嘴来回答这个问题。 只能迅速地点了点头,喝下那口汤,万俟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已经全安排好了,几个大的报社和网上的主流媒体,和全部都安排好了,发布会安排在明天下午的四点。” 看到夏星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万俟继续说道:“我也已经通知斯图亚特少爷了,他明天到时候也会出席发布会。” 夏星同意的点了点头。 众人吃饱喝足之间都躺在沙发上,夜北冥和万俟似乎在盯着股票,木痕已经有一点打瞌睡。 夏星突然想起了那一只从古墓里面盗出来的簪子,那簪子一直还在自己身边。 现在下地的人基本都在这里,除了沈修那边的,那簪子一直在自己手里面也不是办法,该卖出去就卖出去,该怎么保管就怎么保管。 于是夏星跑到自己屋子里面拿来了那簪子。 丢到万俟手里,道:“这玩意儿不要放在我这里,你看看能卖多少钱,分一点给我就好了。” 这毕竟是从地里面出来的东西,阴气太重,还是不要一直放在自己身边的好。 夜北冥看了看那簪子,总觉得似曾相识,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卖出去的好。 “我先收着。” “嗯,我先去找几个学历史的老头儿看看这簪子能卖多少钱,这拍卖不都炒上去的吗?” 夏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自己本来就不是为了盗墓下地的。 自己和柠檬问责和反对那次下地任务的信也寄回岛上去了。 所以这个簪子对于自己来说没有一点意义。 “北冥啊——你搬到这里,以后我和木痕怎么活下去?”万俟影澈一脸哀怨的看着夜北冥。 那样子,活像三十年代被丈夫抛弃的小媳妇。 夜北冥头都不抬,冷冷的掷下一句:“关我屁事。” “人家好受伤——没想到你是这一种见色忘义的家伙!”万俟作出一副悲痛万分的模样。 夜北冥依然头都不抬:“你今天才发现吗?” 说罢,还不忘用余光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夏星。 明天的新闻发布会,自己倒不如来一下惊喜。 自己真正和夏星在一起之后,才发现自己对于那个女孩子真的只不过是心中的一个念想罢了。 和夏星在一起的第一天,似乎这些这世界欠自己的甜蜜已经全部涌上了心头。 虽然没有什么太过于亲密的举动,但是自己只有看见这个小丫头,已经是满心的欢喜了。 【新闻发布会现场】 离新闻发布会还有三个多小时,记者就已经团团包围住了举办这次新闻发布会的酒店。 这次可是可以轰动整个A市的重磅新闻,夜少那是什么人,那可是跺跺脚,A市就要抖三抖的人物! 夜少的恋情可不是什么娱乐圈的八卦小新闻! 无论是政届还是金融圈,哪一个人不是对这个“神秘女子”不是猜测纷纷。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记者发布会(二) 这次可是可以轰动整个A市的重磅新闻,夜少那是什么人,那可是跺跺脚,A市就要抖三抖的人物! 夜少的恋情可不是什么娱乐圈的八卦小新闻! 无论是政届还是金融圈,哪一个人不是对这个“神秘女子”不是猜测纷纷。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也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能得到夜少的垂青,就算最后不能修成正果,那以后也是… 夜北冥和万俟先开车直接到了酒店内部。 酒店内部的部署工作已经基本全部安排好了。 酒店经理正战战兢兢的站在旁边。 “外面怎么这么吵?”夜北冥俊眉微蹙。 此话刚刚说出来,那酒店的经理就颤颤巍巍的跑过来,陪着笑脸道:“夜少,这…这外面的记者实在是…哈哈…我们实在也没有办法。” 夜北冥微微使了个眼色,那万俟立马会意,先是解释道:“这次发布会的地点时间没有保密,我也没有想到会来这么多人。” “把不相干的清出去。”夜北冥冷冷道,英俊的脸庞上似乎蒙了一层寒冰。 有些小报最是喜欢瞎报道。 万俟点了点头,摸出手机去打电话。 北冥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动用冥帮的,这次又和社会舆论部门接上轨,但是北冥依然坚定的动用了冥帮。 可以看得出来北冥对这一次发布会的重视程度。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外面的声响立刻安静了下去。 冥帮第一帮派的名号可不是叫着好玩的。 “让他们进来吧。”夜北冥的面容如同刀削一般,周身散发着冷峻傲然的气息。 记者们都老老实实,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看着台上冷酷无比的夜北冥,都吞了吞口水。 夜少爷很少出席这样公众的场合的,一般都是万俟出面公关的。 此时,夏星已经和左少琛来到了酒店里面。 左少琛一身精心剪裁的西装,高档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出现的第一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记者都面面相觑,这…这不是那英国斯图亚特家的少爷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女孩子是谁!? 如墨般的黑发直泻腰际,眼眸冷冽的如同雪山上的一泓清泉,唇不点而红,眼睛又大又亮,清澈的如同山间的小溪一般,身上自有一股空灵冷傲的气质。一身淡蓝色的短裙显得她格外娇俏动人。 浑身自带一种高雅傲气,似乎天生就是凌驾一切的女王。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女孩子!? 下面的记者已经议论纷纷。 这突然出现的女孩子,还有这斯图亚特少爷,真的是给人太多的遐想了。 夜北冥看见夏星,温柔一笑,拉着夏星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各位记者朋友,”夜北冥冷声道,但看向夏星的目光无比温柔,“这位就是我的未婚妻。” 此话一出,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本以为只是公布恋情,没想到这直接就是“未婚妻” ! 下面左少琛说了又说了一句,下面的记者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新闻发布会(三) 此话一出,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本以为只是公布恋情,没想到这直接就是“未婚妻” ! 下面左少琛说了又说了一句,下面的记者已经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大家好,这位是我的妹妹,贝尔·斯图亚特。” 斯图亚特家的小姐是夜少爷的未婚妻!? 无论是夜少爷,还是这斯图亚特家族,都是跺跺脚,整个世界金融圈抖三抖的角色! 现在他们竟然订婚了,都听闻夜少爷不近女色,这个斯图亚特小姐也是混世女魔王,怎么就突然宣布订婚了?之前也没什么苗条啊? 难不成是交易性质的政治婚姻? 可是就算是这样子的又怎么样,他们的结合所带来的资本利益的输送和转换,其数量可以说是大到难以想象! “好,今天的发布会就到这里。”万俟看了看下面交头接耳的记者,站起身子,宣布道。 怎么就突然结束了? 这新闻发布会就两句话?下面记者有些面面相觑,有些则低头小声议论着什么。 突然,一个穿着格子衬衫,带着眼睛的干瘦男记者站了起来。 “夜少爷!我是北方周末报纸的记者,请问…”那记者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夜北冥冷入骨髓的眼光吓到了。 这个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 再颤颤巍巍的看了看周围,站了一圈冥帮的人,他哪里还说得出来一句话。 “有问题吗?”夜北冥俊美的脸庞上没有一丝笑容,周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人吞了吞口水,连连摇头坐了下来。 他要是再多问一句,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酒店的大门。 “明天的新闻请大家都给我好好写。”万俟温和的说道,但语气里面的杀气却让人打了个寒颤。 这不是明摆着的威胁吗!? 万俟说罢,夜北冥就拉着夏星往外面走去。 夜北冥宠溺的摸了摸夏星的头发,弯腰低声在她耳边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地方好玩吗?不好玩我可不去!” “去了你便知道了。” 左少琛在后面皱眉看着前面的夜北冥和夏星。 这丫头,难不成还真喜欢上这个夜北冥了吗? 可是…可是爷爷计划之中的夏星,是…是绝对不可以喜欢上夜北冥的! 左少琛深色的瞳孔之中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左少琛快步走上前,拉住了夏星另一只没有被夜北冥牵着的手。 “等一下。” 夜北冥停下脚步,冷眼看着左少琛,周身的温度已经下降了不止一度,握着夏星的手更紧了。 夏星一只手腕被一个人抓着,老哥突然跑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哥——” “今晚白辞就飞走了,”不能让夏星和夜北冥真的在一起,他们也不可以在一起!自己必须在夏星陷的更深之前和她好好谈一谈! 他很明白白辞对于小妹的意义,所以干脆孤注一掷道:“他说他想再见见你。” 果然,夏星听到白辞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紧张的抿了抿嘴。 夏星低头看了看握住自己的两只手。 犹豫了一瞬,轻轻从其中一只里面抽开了。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只是棋子 他很明白白辞对于小妹的意义,所以干脆孤注一掷道:“他说他想再见见你。” 果然,夏星听到白辞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紧张的抿了抿嘴。 夏星低头看了看握住自己的两只手。 犹豫了一瞬,轻轻从其中一只里面抽开了。 “北冥,这个地方我们下一次去吧,”夏星抱歉了对夜北冥说道。 夜北冥冷眼看了那左少琛一眼,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但还是朝夏星笑了笑:“没事,什么时候去都一样。” “嗯。”夏星点了点头,就被左少琛拉着往前面走去。 少琛的脚步越来越急,到了地下车库,夏星环视确定周遭没有人之后,狠狠甩开了左少琛的手。 “哥——你今天发什么疯!?”今天老哥的状态完全不对,一点也看不见平日里的稳重内敛,反倒有些焦躁。 “呵——我发疯!?”左少琛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我看是你疯了吧!” 一时间,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地下车库里面没有空调,夏星穿着裙子冷的缩了缩脖子。 左少琛看着自家小妹,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身上的西装脱了下来,温柔的披在了夏星的肩上。 “外面冷,我们上车再说吧。”左少琛的语气也温柔下来。 夏星的脸还是冷着的,但是还是上了少琛的车。 两人坐到了少琛的车上,车里面的空调开的很高。 暖的让夏星以为现在真的是穿裙子的季节。 “今天晚上白辞也不要坐飞机是吧。”夏星冷峻的眼神看向左少琛。 “是。” “那你刚才什么意思?” “我首先问你一个问题,”左少琛转过头,不去看夏星的眼睛,“你真喜欢那个夜北冥?” 夏星一愣,这个自己在心中问过自己无数遍的问题。 “是,我喜欢他。”夏星无比认真的回答道。 果然… 左少琛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说:“你不可以喜欢他。” 如果小妹知道爷爷整个政治婚姻的计划,一定会崩溃的。 既然现在陷的还不算深,那早一点逃出这个泥潭不好吗? “告诉我原因。”夏星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兔。 哥哥既然说出这样的话,那其间一定有什么隐情。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听爷爷的意思,这一场政治婚姻之中,你是不可以动情的,”左少琛转过头,我住了夏星的手,眼神无比认真,“但你要相信哥哥。” 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完整的计划是什么样子的,自己也不过是这盘棋中的一个小小的棋子罢了。 夏星不屑的冷笑一声:“我动不动情,他管得了我吗?” 左少琛凄凉一笑:“他最后会杀了夜北冥的。” 杀了夜北冥! 夏星一愣,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左少琛淡淡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爷爷什么意思,但是夜北冥最后是要死的。” “不可能,”夏星迅速恢复了镇定,“谁能杀得了夜北冥。” 夜北冥的身手她也见识过,即使是自己,单打独斗也干不过夜北冥。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一大盘棋 左少琛淡淡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爷爷什么意思,但是夜北冥最后是要死的。” “不可能,”夏星迅速恢复了镇定,“谁能杀得了夜北冥。” 夜北冥的身手她也见识过,即使是自己,单打独斗也干不过夜北冥。 “你难道不知道爷爷的手段。”怎么可能那么光明正大的来杀夜北冥,爷爷如果想要一个人死,往往都是侧面出击,“夜北冥再厉害,厉害的过子弹吗?” 左少琛说完,夏星沉默不语,哥哥说的没有错。 到时候爷爷随便弄个什么理由将与宝马弄到欧洲,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太容易弄死一个人了。 “可是,爷爷为什么要杀夜北冥!?”爷爷应该和夜北冥都不认识,有什么愁怨要置他于死地!? “想杀夜北冥的理由,很难找吗?”少琛反问道,小妹是不是来这里呆傻了? 以夜北冥的身份,小小年纪身居高位,想要杀他的理由实在是太好找了。 “他不考虑如何夜北冥死了,会引起多大的影响吗?” “所以——需要你和他先订婚,”左少琛停顿了一下,“这样靠着斯图亚特家族的力量,将影响降到最低。” 夏星看不清爷爷的这一整部棋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可是现在推想出来,杀了夜北冥,再通过斯图亚特家族镇压影响,最终将夜北冥死亡之后的财富收归己用。 太符合爷爷对于整个斯图亚特家族未来的规划了。 斯图亚特家族虽然在欧洲美洲所向披靡,但是亚洲一直没有太高的地位。 通过夜北冥占领亚洲市场之后——再卸磨杀驴。 呵呵,这倒是蛮符合自己那个狗屎爷爷的处事风格的。 表面上看着是高贵和蔼的贵族爵爷,其实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冷心资本家。 死一般的沉默,狭小的车里面,只剩下空调发出的声音,干燥温暖的空气弄的夏星嗓子有些痒。 左少琛此时也有些压抑,盯着外面黑乎乎,偶尔有几个人走过的地下车库,突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做不太对。 “哥——我想睡觉。”过了很久,夏星才吐出来这一句话来,懒洋洋的 左少琛看了看手表,其实现在才晚上七点还不到。 “回去睡一觉吧。”左少琛心疼的摸了摸自家小妹的头,突如其来的这些信息量,估计自家小妹要消沉好一段时间。 但是早一点提醒小妹,也总比到时候陷得太深而逃不开的好。 “夜少——斯图亚特少爷带着斯图亚特小姐在车库呆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才离开的。”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低声在夜北冥耳边说道。 夜北冥冷着脸点了点头,转头对旁边的万俟影澈说道:“万俟,你去查一查那个白辞究竟是什么人。” 万俟点了点头,白辞不就是那日来给木痕看病的那个人么? 不也是欧洲黑道那个靠着救了黑J一命,而名声大噪的医生吗? “好,我知道了。” “用我们自己的人。”夜北冥的目光如同无尽的深渊。“不要用过MK组织。”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一起看烟花 万俟点了点头,白辞不就是那日来给木痕看病的那个人么? 不也是欧洲黑道那个靠着救了黑J一命,而名声大噪的医生吗? “好,我知道了。” “用我们自己的人。”夜北冥的目光如同无尽的深渊。“不要用过MK组织。” 万俟看了一眼夜北冥,微微颔首。 北冥在怀疑什么?怀疑夏星吗? 夜北冥独自一人开车到了原本想带夏星来的地方。 这里是A市一个夜北冥名下的游乐场,今晚的惊喜也都在这个游乐场里面。 但是——却没有人和他一起分享这个惊喜了。 游乐场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夜北冥在西装外面套了棕色千鸟格的大衣,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本来,在进来的时候会有小朋友跑来送气球的。 旋转木马依然在转着,即使没有人。 摩天轮依然也在转着,即使没有人。 这么多年来,夜北冥头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孤独。 眼前的世界喧闹美丽, 旋转木马周而复始旋转, 彼此追逐却有着永恒的距离, 一如最残忍的游戏。 他从来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孤单过 夜北冥随意在一个长椅上坐了下来,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五彩斑斓的旋转木马就在自己面前。 夜北冥撑着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旋转木马。 俊美的脸庞上印着旋转木马的五彩的光。 “不要看了——” 夜北冥身子一僵,是夏星吗? “旋转木马是最残酷的游戏,不停的追逐却有永恒的距离;旋转木马是最可爱的游戏,永远木有第一与最末。” 夏星穿着一件雪白的呢子大衣,脚上的皮鞋是昨天和夜北冥一起买的,轻轻拢了拢衣服,淡然的坐在夜北冥身边。 “白辞呢。” 夏星也看向前面的旋转木马,顿了顿淡淡道:“走了。” “一起看烟花吧。”夜北冥看了看手表,预定的烟花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夜北冥话音刚落,黑暗的天空之中就盛开了一朵烟火,撑起来繁华一般的美景。 夏星问了万俟这夜北冥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 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知道那样的结局,可是自己脑海里面全是夜北冥的模样。 自己是一个十分理智的人,也是一个从来都是趋利避害的人。 可是现在自己明明知道那样的结果,自己还是忍不住去想夜北冥。 完蛋了,左夏星,你着了这个男人的魔了! 于是便来到了这游乐场,也看见了有些落寞的夜北冥。 “烟火真好看。”夏星的瞳孔里面倒印着烟花,脸色露出淡淡的笑容。 虽然美,却转瞬即逝。 “夏星,你愿意嫁给我吗?”夜北冥突然站起来,在夏星面前单膝下跪。 英俊的脸庞如同欧洲油画里面冷峻又高傲的贵族。 他想了很久很久,自己的求婚代表这不是单纯的政治婚姻,他是真喜欢夏星。 “虽然我们才认识了三个多月,”夜北冥的眼睛透露着温情,“但是,我想和你走过剩下的日子。” 夏星惊讶的捂住嘴巴,眼眶湿润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爷爷的出现 他想了很久很久,自己的求婚代表这不是单纯的政治婚姻,他是真喜欢夏星。 “虽然我们才认识了三个多月,”夜北冥的眼睛透露着温情,“但是,我想和你走过剩下的日子。”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夏星惊讶的捂住嘴巴,眼眶湿润起来。 她没有想到夜北冥会真的跪下来对他求婚。 “我愿意。”夏星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即使哥哥对自己说了那么多,自己也知道最后的结局,但是自己还是想和夜北冥在一起。 “我没带戒指。”夜北冥有些笨拙的挠了挠头。 夏星忍不住一笑,拉着夜北冥的手臂,笑骂道:“为什么给要那个玩意儿,还跪着干嘛?” 夜北冥站起来的时候,瞬间就将夏星拉进了自己的怀里面。 宠溺的摸着夏星的头发,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我很多年,没有…没有这么开心了…”夜北冥低声呢喃道,嘴角咧开来。 夏星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抱着夜北冥,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檀木的味道,但眼神中却透露出无尽的担忧。 等夏星和夜北冥一起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了。 “晚安。”夜北冥轻轻吻了吻夏星的脸颊,温柔的说道。 “你也是。”夏星笑道。 输入密码,打开门的一瞬间,夏星一愣,但还是走了进去。 “爷爷,您怎么来了?”夏星看了眼前这个正襟危坐的老人,低下头低声说道。 他一身墨黑色的呢子大衣,胸口上别着一个带有瑰丽图腾的胸针,那是斯图亚特家族的标志。 他那剪得短短的灰白头发正发着黝暗的光,但是布满皱纹的脸是特别地端正,而且轮廓非常清楚,蓝色的眼睛里面闪着精明干练的光,与身俱来的贵族气质在这个老人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里斯特·斯图亚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不同于展现在世人面前和和蔼可亲,反倒显得有些冷酷无情。 而少琛此时正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看向夏星的目光之中满是担忧。 “你还知道我是你爷爷?” 夏星看了一眼爷爷,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道:“爷爷怎么突然来中国了?” 里斯特冷哼一声,道:“今晚你为什么去找那夜北冥?” 里斯特的嘴唇冷冷的抿成一条线,蓝色的眼眸里面满是寒意。 “我找谁爷爷也要管吗?”夏星抬起头来,目光注视着里斯特,自己这个所谓的“爷爷”,眼神之中充满了挑衅。 自己和老哥还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飞机失事而去世了。 一只都是爷爷抚养长大的。 可是说是抚养,他从小到大也没有抱过自己和哥哥一次,等到自己六岁的时候,又直接将自己和哥哥丢到了特工岛上面去了。 自己和哥哥这么多年所要做的也不过是按照他的吩咐一步一步走下去。 自己早就受够了这种生活! 里斯特没有理会夏星的挑衅,而是慢慢站了起来,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一丝情感波动:“我希望你始终记得自己姓什么。” 章节目录 第142章 一人承担 自己和哥哥这么多年所要做的也不过是按照他的吩咐一步一步走下去。 自己早就受够了这种生活! 里斯特没有理会夏星的挑衅,而是慢慢站了起来,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一丝情感波动:“我希望你始终记得自己姓什么。” “我自然知道我姓斯图亚特,可是我更知道——我不仅仅姓斯图亚特,我是有名字的!” 夏星忍不住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地从牙齿里面挤出了这些话。 这些年,对于这份薄凉的亲情她早就看透了。 可是里斯特并没有因为夏星的无理而生气,脸上依然没有意思表情。 他看夏星的眼神就想看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我不想知道你是否喜欢这个夜北冥,但是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这个夜北冥必须死。”里斯特拿起沙发旁边的大衣,一边穿衣服,一边朝门外走去,“虽然不是现在,所以——贝尔,爷爷劝你还是不要爱得太深。” “爷爷——”左少琛上前一步,才想说什么,却被里斯特打断了。 “夏尔,你也应该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妹妹了。”里斯特冷冷的丢下一句话,蓝色的眼眸如同冰冷的钻石,里面没有一丝感情。 说罢,里斯特已经关上了门,走了出去。 夏星看了左少琛一眼,冷哼一声,直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老哥每一次看见那老头子就这个样子,真是叫人讨厌! “夏星——”左少琛一把抓住夏星的手腕,眼神中满是无奈。 “斯图亚特大少爷——别碰我,”夏星冷冷甩开左少琛的手,“说不定明天我们就不是一路人了!” 就算靠自己,没有这个什么身份,自己也可以和现在一样活在这个世界上。 自己早就想摆脱这个如同牢笼一般的家族了! 可是自己每一次和哥哥谈到这个想法,哥哥都会拒绝。 “你以为我真的舍不得这个什么“斯图亚特少爷”这个身份吗?” 夏星冷笑,“难道不是吗?” 左少琛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空洞,软软的瘫坐在沙发上。 “我们不可能脱离的,或者说——我们不可能活着脱离的。”左少琛自嘲的笑了一下。 “你这句话什么意思!?”夏星眉头一皱,老哥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斯图亚特家族就算再厉害,也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吧。” “是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在杀手界,如果老头子想要在杀手界雇人雇人干掉你我,以我们和黑J他们的交情,是不可能有人接单的,可是…” 左少琛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精致深邃的五官带着些疲倦,“可是如果是靠其他手段呢?” “还有…还有什么手段?”夏星咬了咬嘴唇,心中反复盘算着那老头子还有什么手段,能让老哥如此忌惮。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左少琛疲倦的揉了揉眉头,靠在沙发上,“要不然我会这般拘谨吗?” 这喜欢之所以之前不和小妹说是因为心疼。 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承担下来就好了,没有必要再告诉小妹。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推测 “我现在也只是猜测…”左少琛疲倦的揉了揉眉头,靠在沙发上,“要不然我会这般拘谨吗?” 这喜欢之所以之前不和小妹说是因为心疼。 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承担下来就好了,没有必要再告诉小妹。 “你猜测什么?”夏星紧张的在左少琛身旁坐了下来。 “我怀疑五年前的那个病毒感染案。”左少琛看向夏星的眼神中带着些决绝,目光坚毅冷静。 左少琛此话一出,夏星忍不住长大嘴巴,五年前的惨状似乎又在自己面前重现。 这怎么可能呢? 那一次的病毒感染案不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才导致的吗? 夏星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你不觉得当时整件事情都很蹊跷吗?”左少琛的声音很小,却一字不落地进了夏星的耳朵里面。 “那么大规模的生化武器,到最后只有你和白画中毒了,而且白画竟然死了!?我们连尸体也都没有看见,白辞跪在训练场求了师傅一天一夜,师傅也没有答应让白辞见画的尸体,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而且,你中毒之后,那个新研制的解药似乎一点都不像新研制出来的,你没有一点点的过敏反应,反而是像特意为这个病毒准备的解药一样!” “每年你的解药也都暗示送到,你不得不承认,你每年完成任务是受这个解药的限制,如果没有这个解药,你大概绝不会还按照岛里面发布的任务去执行。” “岛上通过解药来控制你,但是如果爷爷其实控制了岛上呢?” “那么不就可以说爷爷间接控制了你吗?” 左少琛说完这一大串,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是——这些也不过都是我的推测罢了……” 夏星听完之后感觉自己整个脑子都要爆炸了,怎么感觉自己这么多年都白活了呢? “那…那这些你和白辞说过吗?” 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一直为这个病毒感染案,最后导致白画的死而愧疚。 如果真相真的如同哥哥所说的这个样子。 那么自己和白辞之间的…事情也可以得到解决了。 “这个推测我已经告诉白辞了,他也有同样的想法,”左少琛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所以他这次来除了给你看病之外,也想通过你的身体去了解那病毒的一些情况。” “但是——师傅为什么会听老头子的话?”夏星皱眉,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就是现在唯一逻辑不通的地方——”左少琛摸了摸下巴,然后喝了一口水。 夏星显然已经陷入了沉思,在心中慢慢梳理着整个事件。 没想到今天自己这一冲动,顶撞了老头子,竟然让哥哥说出这么多事情来。 “好了,你不要想太多,”左少琛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妹,“你在爷爷面前还是乖一点比较好,难不准他派什么眼线来盯着我们,也省的我们麻烦。” 夏星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脑阔疼,这个信息量未免有点太大了。 还是说,自己太…太天真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万俟遇袭 “好了,你不要想太多,”左少琛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妹,“你在爷爷面前还是乖一点比较好,难不准他派什么眼线来盯着我们,也省的我们麻烦。” 夏星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自己脑阔疼,这个信息量未免有点太大了。 还是说,自己太…太天真了? ———————分割线——————— 夜北冥刚刚回到家,才打开电脑,就收到了万俟发来的消息。 “北冥,白辞的资料我已经发过去了。” 夜北冥打开这条信息下面的那个文档。 【白辞,男,具体出生年月日不详。 医生,但不仅仅是医生。 医术高超,两年之前在墨西哥的枪战之中救治了身中数弹,命悬一线的欧洲美洲黑道老大黑J,从此声名大噪。】 夜北冥再往下面翻,竟然没有了!? 什么意思?就这么一点资料?这些东西也是他已经知道的东西啊! 夜北冥的俊眉微微蹙起,不由的摸过手机拨通了万俟的手机,过来很长很长时间,还是没有接通。 那边已经传来冰冷的“请稍后再拨。”的提示。 夜北冥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怎么回事,现在…现在才十点啊… 万俟怎么会不接自己的电话?那家伙难不成今晚又去酒吧了?太吵没有听见? 夜北冥思索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再一次拨通了万俟的电话。 夜北冥抿起嘴唇,心中莫名有了些担忧。 终于——电话还是拨通了,电话那边竟然传来万俟虚弱的声音:“北冥——我在、在新街路的一个小巷子里…快…快来救我……” “喂——万俟——你具体在什么位置!?”夜北冥一惊,担忧的对着电话里说道,一边抓起沙发上的大衣就朝外面奔去。 什么人会袭击万俟!? 况且万俟的身手也不弱,能有让万俟倒下的人——绝对不简单! 夜北冥一边往楼下跑去,一边打开手机里面隐藏的定位系统。 夜北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万俟是和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自己绝不可能让他去死! 而且自己现在还不能惊动公安系统,这肯定是道上的人下的手。 按照道上的规矩,是不能让政府人员参与进来的。 “帮主,我们已经到了新街路了,请问有什么指示?” “封锁新街路全部的小巷子。”夜北冥的声音依然冷峻无比,但其中已经杀气四溢。 这个人最好不要让他找出来! 要不然可不就是丢到海里面喂鱼那么简单了! 很快定位出万俟手机的位置,一边暗中祈祷万俟不要出事,开着车直接往定位出的万俟的手机开去。 “帮主。”一看上去是小头领的男子看见夜北冥下了车,立刻迎上来,恭恭敬敬道。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夜少这脸色暗的吓人,周身这气场也满是杀气。 里面的小巷子车是开不进去的,夜北冥迅速的吩咐着:“封锁好所有的出入口。” 说罢,便小跑着朝手机定位显示的地方跑去。 万俟! 你千万不要出事! 突然,一滩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万俟——”夜北冥颤抖着手,忍不住喊道。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谁都不可以! 说罢,便小跑着朝手机定位显示的地方跑去。 万俟! 你千万不要出事! 突然,一滩血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万俟——”夜北冥颤抖着手,忍不住喊道。 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面回荡,显得格外诡异。这条巷子是早就没人住了,周围的墙上都用红色的油漆涂着大大的“拆”字。 看来凶手是蓄意而为之。 “万俟——”夜北冥一边四处看着,一边跟着血迹去寻找万俟。 “北冥——”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从偏僻的一角穿了出来,“我在这里。” 万俟捂着胸口的伤口,面色惨白,仅凭着最后的意志力靠坐在脏乱的墙角。 夜北冥立刻朝着那发出声音的角落奔去,脚步有些慌落,在这样深秋的夜晚,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这巷子里面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万俟的视线慢慢模糊,隐隐约约之中看见了夜北冥朝自己跑来的身影。 北冥来了,那就没事了,万俟最后一丝意志力也撑不住了,捂着伤口就昏死过去了,昏过去之前,依稀可以听见夜北冥的声音。 “万俟——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夜北冥看着昏过去的万俟,内心自责又焦急。 简单查看伤口之后,发现竟然是枪伤! 怪不得万俟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身手再好,也快不过子弹的。 “我给你们发个定位,立马给我带个担架过来!”夜北冥打电话给外面封锁出入口的手下,语气严厉,“要快!” 皎洁的月光洒在夜北冥俊美的脸上,可是此时的夜北冥却不是什么天上的俊美少年,而似乎是来自地狱的罗刹,周身散发着想摧毁一起的戾气。 他夜北冥在乎的人谁都不可以伤害! 即使对方是天上的神!自己也会将这神拉下神坛来鞭尸! “夜少——”冥帮的人很快就赶来了,看见夜北冥阴黑的脸,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 “送到最近的医院,”夜北冥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脸色黑的吓人,“快!” “是是是!”几个手下定睛一看,才发现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竟然是万俟少爷,但又不敢叫出来,麻利的将万俟抬上担架,就往巷子外面跑去。 夜北冥看了看满地的血,微微展开手掌,殷红的鲜血刺激着眼眸。 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满手是血了,但是没有想到…自己怎么也摆脱不了这个命运。 但是枪伤——这个消息一定要封锁好。 谁能带枪进入A市? 等夜北冥开着车到医院的时候,整个十二层已经封锁好了。 “夜少——”那一身白大褂的医生殷切的迎上来,但看到夜北冥冷若冰霜的脸,立刻将脸上的笑容受了起来。 “直接说情况。”夜北冥皱着眉头,他可没有时间和这些医生客套! 那医生看了一脸严肃的夜北冥,立刻开始报告病情:“万俟少爷,中了两…两枪,一个在胸口处,一个在小腿,胸口处的伤到了大动脉,而小腿处的伤到了骨头…所以…所以…” 看着夜北冥越来越黑的脸,那医生一时间都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可能会残疾 那医生看了一脸严肃的夜北冥,立刻开始报告病情:“万俟少爷,中了两…两枪,一个在胸口处,一个在小腿,胸口处的伤到了大动脉,而小腿处的伤到了骨头…所以…所以…” 看着夜北冥越来越黑的脸,那医生一时间都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继续。”夜北冥冷冷道。 “所以…所以现在有两个问题,一是胸部的伤口失血太多,二是即使活下来,腿部…腿部的子弹也贯穿太深了,可能会留下…留下残疾。” 那医生说完这些话,额头已经满是汗珠。 残疾两字如同惊雷一样劈入夜北冥的脑子里面。 残疾!? 绝对不可以! 这里的医生从来没有见过枪伤,可是他自己也看见了万俟腿上的伤——的确很难处理。 夜北冥蹙眉思索了一瞬,空荡荡的医院走廊里面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枪伤的事情,你明白吗?”夜北冥居高临下的看向那医生,强大的气场压人完全穿不过气来。 “明白明白——”医生唯唯诺诺的点头答应。 这种枪伤,再加上夜少爷的黑道背景,怕是自己这个消息还没有透露出去,就已经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 “嗯,你先去忙吧。”夜北冥点了点头。 万俟还在昏迷之中,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夜北冥知道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作出决定。 不然…不然万俟即使保住了命,也可能落下残疾。 “喂,夏星,我想请你帮个忙。”夜北冥挣扎了好久,才给夏星打了这个电话,“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夜北冥的语气里面满是疲倦。 夏星听着都觉得很心疼。 此时夏星还和左少琛一起推测着所有的可能性,听到电话里面夜北冥说的话,立刻抓起外套,朝外面跑去,“我知道了,我会带着白辞过去的。” 左少琛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也抓起外套往外面走去。 夏星挂断了电话,将放在玄关的车钥匙丢给了左少琛:“快开车去第一人民医院,万俟遭到了暗杀。”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少琛也是十分震惊。 “白辞呢?” “在楼上。” “哥——” “我知道,我去楼上找他。”少琛看了一眼自家小妹,宽慰她的笑了笑。 估计现在万俟的伤势的确严重,油一时之间的确找不到人来医治。不然以夜北冥的性格,是断断不会找夏星帮忙的。 等三人来到医院,直接被冥帮的人带到了会议室里面。 数十名刚刚从全A市征集而来的专家,乌泱泱的坐在一起,看着万俟的片子,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你们有结果了吗?”夜北冥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群老家伙你争我夺的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具体的方案。 夜北冥的话音落地,会议室里面立刻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站了起开,颤颤巍巍道:“夜少,胸部虽然出血过多,但现在已经控制住了,主要是这个小腿的伤,这个…这个您想要不留下残疾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医生看了一眼夜北冥,不由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章节目录 第147章 一群庸医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站了起开,颤颤巍巍道:“夜少,胸部虽然出血过多,但现在已经控制住了,主要是这个小腿的伤,这个…这个您想要不留下残疾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医生看了一眼夜北冥,不由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夜少,我们…我们建议您还是尽快给万俟少爷动手术,时间拖的越久,这后遗症就越严重。” 夜北冥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自己究竟要不要让这些家伙给万俟动手术? 毕竟他们也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白辞…来不来还说不定。 “北冥!”夏星看见夜北冥不由的心疼的喊了一声。 才不过短短几个小时,怎么就有了这么大的变故? 跟在后面的白辞里面穿了一件斑马条纹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咖啡色的薄大衣,清瘦的脸上带着无框眼镜,看上去就像才走出大门的大学生一样。 “片子给我看看。”白辞直接伸出手,朝那群医生道。 众医生面面相觑,这个毛头小子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年纪怕是医学院还没有毕业吧! 但看样子是夜少请过来的人,那个年纪最大的院士满脸的不服气,不屑的将万俟腿部的片子丢到了白辞面前。 白辞冷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缓缓从桌上拿起片子就仔细的看起来。 “给我准备手术室,再耽搁一会儿,即使是我也保不了这一条腿。”白辞丢下手中的片子,淡然的语气里面满是自信。 “你什么意思?”那个年纪最大的院士很明显不服气,腿伤到这个程度,是绝对不可能还能保住的!“你是说你能保住这条腿?” 夜北冥已经懒得再看他们争论,已经立刻安排护士去安排白辞往手术室走去。 白辞也没有理他们,直径跟着护士往手术室走去。 “北冥,你不用担心。”夏星安慰的揉了揉夜北冥的肩膀。 她还从来没有看见北冥这么脆弱过,身上手上还残留着万俟的血,都没有来得及洗掉。 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的孤独无助,像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小孩子一样。 夜北冥强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术室外面的监控室,团团坐着专家,没有人相信这个毛头小伙子能救下万俟少爷的腿。 这颗子弹打的太深了! 可是当手术开始之后,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盯着监控室的屏幕。 怎么可能! 如此娴熟的道法,几乎对每一寸肌肉的走向都一清二楚,原本计划两个小时完成的手术,他竟然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单独完成了! 整个过程都没有一丝差错,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完成了。 而万俟少爷的腿竟然也奇迹一般的保留了下来。 白辞洗完手,穿着手术服出了手术室。 所有在外面监控室的医生瞬间对这个年轻人肃然起敬,小小年纪医术就到如此地步!那再多加历练,那还得了!? 白辞扯下口罩,冷冷掷下一句:“一群庸医。” 只会在这里扯皮,都不知道先做基础治疗。 章节目录 第148章 今晚我陪你 所有在外面监控室的医生瞬间对这个年轻人肃然起敬,小小年纪医术就到如此地步!那再多加历练,那还得了!? 白辞扯下口罩,冷冷掷下一句:“一群庸医。” 只会在这里扯皮,都不知道先做基础治疗。 众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自己毕竟都是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居然被这么一个年轻人如此数落。 “也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家医院……?”那个年纪最大的医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如此人才真是难得,自己干了大半辈子医生,在业内也算得上有些声誉,可是和这个人一比,自己简直就是一个江湖郎中。 “无名——”白辞脱下外面的白大褂,随手塞到了那人手中,便扬长而去。 如此气度,何人能有? “白辞,情况怎么样?”左少琛迎上来,问道。 白辞淡淡一笑,道:“腿没事了,后面要好好护理,在床上躺个一个月大概就没事了。” 此时坐在一旁的夜北冥也站了起来,道:“谢谢你了。” 白辞挑眉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面掏出两枚子弹,然后说:“这是子弹,” 众人都凑过去一看,异口同声道:“伯莱塔92F型手枪!?” 伯莱塔92F型手枪是意大利伯莱塔公司生产的92F式9mm手枪是当今世界上比较先进的一种手枪。 它是在92式系列手枪基础上研制而成的,在美国手枪选型试验中选为新的制式手枪,命名为M9式手枪,现已被美国陆海空三军、海军陆战队和海岸警备队正式列装。 “具体是什么我不管,我现在要回去睡觉了。”白辞将子弹交到夜北冥手里,然后又淡淡一笑,“手术费一千万,记得汇给我。” 他白辞可从来不会给人免费做手术。 白辞说完,就拉着左少琛往外面走去。 “你拉我干什么?” “废话,给我开车!” 夏星有些无奈的看着走开的两人,很明显,白辞是不希望自己或者哥哥参与这件事情,所以干脆就顺手拉走了。 夜北冥看着手中的子弹若有所思,但是一时间脑子里面乱乱的,干脆放到了口袋里面,转过头温柔的对夏星说道:“你也和他们一起走吧。” 夏星摇了摇头,挽起夜北冥的胳膊,笑道:“今晚我陪你。” 夜北冥眼中划过一丝感动,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拍了拍夏星的头表示感谢。 “夜少,现在万俟少爷的状况已经趋于稳定,但是还要在重症监护室里面观察几天。”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走到夜北冥面前,不亢不卑道。 夜北冥点了点头,没事就好了。 下面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究竟是谁想要枪杀万俟?万俟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偏僻的巷子里面?这个枪又是怎么过来严苛的安检,进入国内的? 但是一切都要等万俟醒过来再说。 “我知道了,辛苦您了。”夜北冥微微点了点头。 不远处,一个黑衣男子朝夜北冥走来,夏星感觉自己好像见过这个男子,似乎是冥帮里面的人。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老狐狸 但是一切都要等万俟醒过来再说。 “我知道了,辛苦您了。”夜北冥微微点了点头。 不远处,一个黑衣男子朝夜北冥走来,夏星感觉自己好像见过这个男子,似乎是冥帮里面的人。 “夜少,”那人恭恭敬敬道,“新街路那边大都是快要拆迁的房屋,而且发现万俟少爷的地方也几乎没有住,及时听见枪声,一般人也都以为是鞭炮。” 夜北冥暗着脸挥了挥手手,然后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找几个护工看着万俟,一醒来立即叫我。” “是。”那人点了点头,弯腰退了下去。 夜北冥侧脸握住夏星的手,故作轻松的笑道:“你回去睡觉吧,我去公司看看。” 夏星皱眉想了想,自己也不能帮到北冥什么,那公司的事情自己也不好插手,于是便点了点头。 夏星轻轻抱了夜北冥一下,眼睛里面闪着星光:“万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不要太难过。” 夜北冥淡淡的点了点头,又拉住夏星的手:“这个给你。” 夜北冥修长的手指之间夹了一张黑卡。 这是什么意思!? 夏星皱着眉头推了回去,骂道:“给我这个干嘛。” “谢谢我可爱的未婚妻帮我找医生,这手术费不是还没有付?”夜北冥眨了眨眼睛,露出难得的笑脸。 夏星犹豫不定,不知道要不要接过这个卡。 夜北冥则直接霸道的塞到了夏星大衣口袋里面。 “不许给我!快回去睡觉!”夜北冥板着脸,一副教训小孩子的模样。 夏星无奈的笑了笑,柔软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夜北冥的脸,露出灿烂的一笑:“我走啦。” 夜北冥看着夏星离开的背影,眼神慢慢暗了下来。 “黑鹰。”夜北冥周身皆是比寒冰还有冷三分的气场,打了一电话出去。 “是,帮主,属下在。”那边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 “今晚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是,属下已经知道了。” “彻查,就算把A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给我找出来!”夜北冥的语气里面弥漫着杀气。 “是!属下明白。”那边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夜北冥打完电话抓起一旁的大衣,一边穿着一边朝外面走去。 他刚刚差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但是自己本来已经没有心思去见那个老狐狸了。 这个夜晚——真是太不太平了。 “你还是来了。”里斯特看了看手中的手表,脸上带着冷笑,江边的冷风将他暗的的薄大衣吹的猎猎作响,“不会——未免迟到太多了吧。” “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夜北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都没有靠近里斯特,眼中满是冰霜。 这个老狐狸来了,万俟收到枪伤。 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夜少喜欢我家小孙女吗?”里斯特满脸的笑意,皱纹慈祥的皱起来。 可是夜北冥知道,这个老东西绝对不会像看上去和蔼可亲。 “我喜不喜欢她——同你有什么关系?”夜北冥手插在口袋里面,眼眸中满是冷意。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行动要快一点了 “夜少喜欢我家小孙女吗?”里斯特满脸的笑意,皱纹慈祥的皱起来。 可是夜北冥知道,这个老东西绝对不会像看上去和蔼可亲。 “我喜不喜欢她——同你有什么关系?”夜北冥手插在口袋里面,眼眸中满是冷意。 他一直知道这个老头子和夏星兄妹两人关系不好。 之前他完全是想着合约关系,不过,这个老头这个时间出现在中国,还约了自己。怕是原因不单纯。 “我是希望夜少不要后悔娶我这个小孙女。”里斯特的眼中闪着幽幽的光,故作玄虚的说道。 夜北冥皱眉听到这一句,已经准备掉头上车。 因为没有什么谈话的必要。 “我们解除合约吧,”夜北冥扶着车门,冷傲的看了一眼里斯特,“但是我依然会娶夏星。” 里斯特的眼神听到这一句,也立刻冷了下来。 这两个…两个难不成还真喜欢上对方了? 哈哈哈这简直就是笑话一样,夜北冥如果心肠不黑,怎么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现在来谈什么爱情,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那个秘密你不想知道了吗!?”里斯特有些激动,但依然平淡无比的说道。 夜北冥进车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后道:“那个…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秘密也许曾经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吧。 可是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夏星,那么那个就已经不重要了。 里斯特眼睛一眯,不重要了? 夜北冥没有回头看那里斯特一眼,踩着油门就走了。 看着夜北冥慢慢消失在自己视线里面的夜北冥,里斯特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气。 这个夜北冥,还真是给脸不要脸。 及时在这中国能只手遮天那又怎么样?还真以为靠着那点根基就能抵抗斯图亚特家族吗? 里斯特拢了拢身上被风吹乱的衣服,冷着脸上了停在旁边那辆看上去十分低调的车。 “老爷——” “快开车。”里斯特顿了顿,又道,“得手了吗?” “已经得手了,金鹏说那条腿应该是保不住了。”那人用标准的伦敦腔说道。 听到这话,里斯特嘴角才勾起一抹微笑,脱下来身上的薄外套,靠在了真皮的软沙发上。 任何人都不要想同他作对! 但是他已经感觉到那两个小东西想要摆脱他的掌控了,他必须在一切事情办妥之前,得到所有的东西。 “开车吧。” 所以一切的行动要快一点了。 “还有,告诉金鹏,及时遇到贝尔和夏尔,也不必手下留情。”里斯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狠戾。 那司机顿了顿,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那两个孩子可是他的亲孙儿。 “怎么?我的话听不懂吗?” “是,老爷,我回去告诉金鹏的。” 听到这个答复,里斯特才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开车回去的路上,夜北冥感觉自己脑子里面很乱,老狐狸那一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夏星难道还有什么瞒着自己的秘密? 不,即使夏星有事情瞒着自己,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对她的态度。 章节目录 第151章 两个推测 “是,老爷,我回去告诉金鹏的。” 听到这个答复,里斯特才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养精蓄锐。 开车回去的路上,夜北冥感觉自己脑子里面很乱,老狐狸那一句话究竟什么意思? 夏星难道还有什么瞒着自己的秘密? 不,即使夏星有事情瞒着自己,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对她的态度。 大概只是那个老狐狸故弄玄虚罢了,可是自己还是不懂这老狐狸为什么这样对待夏星和那左少琛。 老狐狸年纪也不小了,或许之后所有的不都是她们兄妹两人的吗?何必在这临死之前将金银这些身外之物抱在手里呢? 似乎不仅仅是利益的问题,一定还有其他瓜葛。 ———————分割线——————— 【穆德公寓】 夏星知道这白辞看病从来没有不收费的道理。 那次在墨西哥救了黑J一命,据说问黑J要了一个亿,而且还是美元。 害的黑J一提起这位救命恩人就咬牙切齿,直骂是个黑心医生!自己这一大半年的军火算是白卖了! 而白辞呢,脸上永远带着满是无辜又青涩的笑容。 “钱我汇过去。”夏星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白辞,道。 “嗯,我收到了。”白辞推了推眼镜,放下了手中的书。 “你刚刚想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左少琛也放下手里面报表,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今天怕是睡不了了,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明天早上八点还有一个股东大会。 “我根据那个什么万俟的伤口,暂时推断出两点,”白辞一本正经的说道,“第一,这个杀手应该是一个枪法极高的人,我说的枪法好,是指——绝对不比你差。” 白辞的目光看向夏星,但立刻收了回去,然后继续说:“第二,这个人目的就不是想啥那万俟,而就是想让他残疾。” 夏星和左少琛对视一眼,让他残疾?那就不是杀手,而是想教训一下万俟。 或者换一个思路,也可能是想教训一下夜北冥。 至于枪法比夏星还要好的人? 细细盘算一下,欧洲的大概都熟悉,那美洲的因为黑J的关系也大概都了解。 “J老板?哎呀——睡什么觉,得得得得,我就不绕弯子了,你把你们美洲那块儿枪法比我好或者和我差不多的杀手,列个名单给我!对!快一点!” 至于亚洲——“小黑,你把亚洲所有枪法比你好或者和你差不多的杀手,汇总一个名单给我,五分钟之内。” 黑豹在亚洲已经算是顶尖了,要找和他差不多的着实不多。 那边黑J才躺下来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接到电话才想破口大骂,谁知道一看竟然是夏星,于是立刻息了声音——这个小祖宗怎么突然找他了? 那边睡的半熟的黑豹突然接到自家小主子的电话,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接了。怎么突然要其他杀手的名单?斯图亚特少爷不是想解雇自己吧!? 不到一刻钟,两个名单都传了过来。 “star同学,你不会想要从我这里挖墙脚吧?”——你永远的J哥。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那边睡的半熟的黑豹突然接到自家小主子的电话,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接了。怎么突然要其他杀手的名单?斯图亚特少爷不是想解雇自己吧!? 不到一刻钟,两个名单都传了过来。 “star同学,你不会想要从我这里挖墙脚吧?”——你永远的J哥。 “少爷,请问我最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吗?”——小黑 两人哭笑不得,这两家伙想偏到哪里去了? 夏星立刻打开电脑,对照MK组织提供的资料,一一比对名单上面的杀手,看他们今日的行踪,看有没有谁有可能出现在A市并且对万俟行凶。 夏星一一比对下来,其实一共也没有几个人,黑J提供了七个人,小黑提供了五个人。 “没有,为一个最靠近A市的杀手也在越南。”夏星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难道他们给我们的资料不全?” 左少琛也揉了揉眉头,其实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参与这个事情。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感觉这个事情和突然来到的爷爷有脱不了的干系。 “算了。”夏星甩了甩头,这个人既然能来枪击万俟,还得手了,一定是有完全的准备,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自己查出来。 再说不得万俟已经看见了那杀手的样子,自己在这里做再多的猜测也是枉然。 歪在旁边的白辞似乎反应慢了一拍。 “不对,刚才黑J那家伙和你打电话,精神怎么那么好?” 左少琛身子一僵,完蛋了,自己是帮着那黑J把白辞骗到墨西哥去的。 要不是那黑J说自己只要把白辞骗过去,今年欧洲的军火都给自己做,自己也不会答应。 毕竟这个诱惑太大了。 可是现在自己现在怎么解释? “呃——我先上去睡觉了,”左少琛现在只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一手抓起那衣服,“我明早八点还有一个会呢!” “喂——左少琛你给我说清楚!”白辞立刻反应过来,这家伙一定是那黑J派来骗自己的! 夏星看到这一幕,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可是…这样想来这黑J…怎么感觉有点喜欢白辞呢? 可是黑J这狗东西不是周遭美女环绕的家伙吗? 据说换女人比换内裤还勤。 夏星懒得理睬那猫捉老鼠的两家伙,拿着手中的名单和MK组织内部资料继续比对着。 这世界上枪法达到这个水平的人就这么一些,不可能查不出来的。 其实也不是自己多管这夜北冥的闲事,只是自己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 一个杀手背后一定有指示者,而能请得动这样级别的杀手,一点有着巨大的资本和权利。 不对,自己的思维有漏洞。 谁说这个人一定要是道上露过脸的杀手? 毕竟这天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雇佣兵,退役特种兵都可能达到这样的目的枪法,还有一些已经隐逸起来的老杀手也可能重出江湖。 可是,如果按照这个思路,那么这个排查范围未免也太大了吧。 夏星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章节目录 第153章 万俟苏醒 A市靠着海,一股寒潮来袭,整个A市老街上的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的满街都是。 夜北冥特别讨厌A市的冬天。 像是永远穿着湿淋淋的衣服站在冰冷寒风里。灰白色的气息,寡淡的天空,连鸽子都不会飞,只会躲在湿漉漉的屋檐下面,把脖子缩进翅膀里。 城市里面都是穿着高级皮草的人,她们像一只又一只动物一样,捂着鼻子愁眉苦脸地路过那些乞丐,路过廉价的路边小摊。 江边沐浴在寒冷的雨雪里面,黄金般的光线病怏怏地照在旁边的江水,江面上漂浮着死鱼的尸体,没有飞鸟啄食他们。 夜北冥穿着一件褐色的长大衣,俊美的脸庞比这天气还要冷上三分。手上戴着皮质手套,匆匆在这阔大到如同艺术品一样的医院里面走着。 刚刚得到消息,说是万俟刚刚已经醒了。 当万俟再次睁开眼睛时,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是这样的景色—— 第地面一米多的地方,漂浮着浓厚的白色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的流动着,草地即使在这个季节依然绿油油的,但看上去却带着些阴森,庞大的寂静里面只有一种类似水滴的声音把气氛衬托的毛骨悚然。 窗帘拉开到两边,巨大的玻璃窗外一个巨大的湖面纹丝不动,像一面黑蓝色的镜子。 高大的树木倒影在里面,像是倒插着的刺。 万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是抬头看见的却是正滴答滴答往下低落的吊针。 万俟影澈缓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腿,自己中了那一弹就知道腿不行了,现在看来,这腿——似乎保住了。 外面按照夜北冥吩咐护着的人,听到里面有了动静,都涌了进来。 “万俟少爷——您醒了?” 万俟影澈抿了抿干涩苍白的嘴唇,缓缓吐出了一个字:“水。” “是是是!”那小弟连连点头,小心翼翼的端了一杯水就送过来。 “万俟少爷,我这就去通知夜少爷您醒了!”另一位小弟也是满脸喜色的说道。 万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面回想到那天晚上的发生的事情。 自己是被一个电话骗到那个地方的。 电话里面声称自己掌握了公司里面重要的账目。 可是那人并没有在电话里面故弄玄虚,而是将一些十分隐秘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自己虽然存有戒心,但是终究还是对自己的身手太自信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那个人竟然能将枪带进A市呢? 那人枪法极准,即使是在那样昏暗的小巷子里面也只花了两枪就打准了自己。 但是她绝不是想至自己于死地,月光之下,自己依稀可以看见那人嘴角的狞笑。 夜北冥一接到电话就从公司立刻赶了过来。 所有的消息全部都被压下去了。 不然这A市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 夜北冥轻轻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已经有一堆医生围着那万俟做着检查。 “怎么样?”夜北冥看了一眼万俟,皱着眉头问一位医生。 章节目录 第154章 万俟苏醒(二) 夜北冥一接到电话就从公司立刻赶了过来。 所有的消息全部都被压下去了。 不然这A市还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 夜北冥轻轻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已经有一堆医生围着那万俟做着检查。 “怎么样?”夜北冥看了一眼万俟,皱着眉头问一位医生。 “夜少你好,万俟少爷已经没什么大事了,现在只要休息一个多月,大概就可以下床走路了。”那医生就是昨日那个白胡子老头,脸上带着不亢不卑的笑容。 “我知道了,”夜北冥顿了顿,“谢谢您了。” “应该的。”那老头说完话就领着其他医生护士走了。 万俟看见夜北冥来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夜北冥的脸却立刻冷了下去:“还笑!?不知道自己命都差点丢了吗?” 万俟依然脸上依然嬉皮笑脸,说:“这夜大少爷你不是赶来救我了吗?” 说完还不忘朝夜北冥眨了眨眼睛。 似乎现在这躺在床上,腿上还打着绷带的家伙不是他! “滚——”夜北冥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那几个手下,对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 “是,夜少。” 夜北冥转过头来,一脸严肃的对万俟说道:“究竟是谁开枪的你?” 提及这个事情,万俟也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详细的将所有的事情和夜北冥又说了一遍。 “我是被一个电话骗到那个地方的。 电话里面声称自己掌握了公司里面重要的账目。 可是那人并没有在电话里面故弄玄虚,而是将一些十分隐秘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我虽然存有戒心,但是终究还是对自己的身手太自信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那个人竟然能将枪带进A市呢? 那人枪法极准,即使是在那样昏暗的小巷子里面也只花了两枪就打准了我。 第一枪我躲过去了,他打到了我胸这边,可是这枪力量实在是——他打第二枪直接朝我小腿打来。 所以我觉得他不想目标不是想杀我,而是就像…就像想我腿…” 夜北冥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的点头。 这些和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嗯,”夜北冥端过床边的水,“喝口水吧。” 万俟喝了一口水,看着大大的落地窗外面。 “夏星来了——”万俟细长的手指微微朝外面一指。 夜北冥站起来,果然看见穿着一身黑色毛呢大衣夏星踏着落叶朝病房区走来。 她的一身黑衣在满是穿着白色衣服的人中特别显眼。 “她怎么来了?”万俟带着些调侃的语气,问夜北冥。 夜北冥没有回应,反而眯了眯眼睛:“木痕也来了。” 万俟抬起头看过去,果然,夏星身后不远处就看见穿着米色外套的木痕,他看上去十分的焦躁。 “我的腿——” “没事了,”夜北冥走过去拉过窗帘,“白辞动的手术。” 白辞——夜北冥提到这个人的名字,心中多少就有点不舒服。 本来完全不想和这个人有过多的交集,可是现在他给万俟动了手术,虽然给了他一千万。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我的腿——” “没事了,”夜北冥走过去拉过窗帘,“白辞动的手术。” 白辞——夜北冥提到这个人的名字,心中多少就有点不舒服。 本来完全不想和这个人有过多的交集,可是现在他给万俟动了手术,虽然给了他一千万。 可是自己总感觉欠这个人一个人情。 木痕抢在夏星前面走了进来,看见脸色苍白的万俟,嘴里忍不住抱怨道:“怎么遇到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我?” 说罢有摇了摇手中那个笨拙的布袋子,说道:“这是我拖福妈做的鸡汤。” “还是我家木痕小同学最疼我!”万俟脸上满是笑容,“来来来,喂我喝鸡汤。” 木痕气呼呼的将那鸡汤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翻了个白眼道:“你腿断了,手又没断!” 夜北冥才欲开口说话,那手机铃声就响起来了。 “嗯,我知道了。”夜北冥接我电话,道。 夜北冥才欲开口,那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你去忙吧。” 北冥这一段时间应该很忙,本来木痕就不怎么管理公司的事情,万俟揽过一半,而夜北冥揽过另外一半。 现在万俟受伤了,北冥应该真的不简单。 夜北冥点了点头,拿过衣服就朝外面走去。 可是…可是刚才自己看见了夏星,怎么现在反而不见了? “木痕——”夜北冥才想问。 却被木痕打断,木痕脸上带着有些僵硬的微笑:“快去吧。” 夜北冥狐疑的看了木痕一眼,木痕一定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夏星去哪里? 夜北冥才走到医院楼下,就收到了那左少琛发来的消息。 “北月公园——地下公园见。”左少琛的短信及其短。 北月公园在A市的最北边,在一个老林子里面,这冬天应该几乎没什么去。 这家伙从哪里弄到自己信息的? 不过——他找到自己的号码也没什么奇怪的。 夜北冥思索了一下,还是开车朝北月公园开去。 左少琛这是什么意思? 带着狐疑,夜北冥心里还是想着夏星怎么突然消失了。 夏星就在快走到住院楼的门口,突然收到了老哥的短信。 是和夜北冥同样的短信——“北月公园——地下车库见。” 夏星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头走去。 枫叶踩在脚下软软的,自己莫名感觉有了安全感。 冬天来了。 【北海公园-地下车库】 左少琛靠在自己的车上,冷眼看着卧倒在地上的男人。 “你的消息靠谱吗?”左少琛用手肘拱了拱身旁的白辞。 白辞推了推眼镜,淡淡道:“黑J那狗东西说八成是他。” 柠檬直接坐在车前的引擎盖上,语气妖娆:“要不是今天我和少琛联手,还真逮不住这家伙。” 地上的男人如同一个粽子一样,全身上下被身子捆了七八道,嘴上被黑色的胶带贴住,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褐色的眼膜里面闪着懊恼和邪恶的光。 “这——枪——”夏星从大衣里面掏出一把枪,随手递给了那左少琛。 没错——就是那一把伯莱塔92F型手枪! 左少琛拆开单孔,里面果然少了两颗子弹。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地上的男人如同一个粽子一样,全身上下被身子捆了七八道,嘴上被黑色的胶带贴住,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褐色的眼膜里面闪着懊恼和邪恶的光。 “这——枪——”夏星从大衣里面掏出一把枪,随手递给了那左少琛。 没错——就是那一把伯莱塔92F型手枪! 左少琛拆开单孔,里面果然少了两颗子弹。 左少琛满意的笑了笑,这样自己就没有抓错人了。 这个金鹏是墨西哥有名的毒贩兼杀手,不过在两年前的一次火拼之中销声匿迹了。 这次能找到这个家伙的行踪也实属巧合。 这家伙在墨西哥那边也被黑J盯了两个多月了,似乎自从消失之后去欧洲准备洗白,却不知道怎么一回事染上了赌瘾。 输光了积蓄之后,于是又重回墨西哥准备再重操旧业。 黑J这家伙虽然不是什么好货色,却有唯一一个优点——绝不贩卖毒品。 所以这家伙在黑J的地盘上贩起毒,黑J自然容不下他。 明里暗里警告了几次,这家伙还是不收手,黑J自然派人出去准备直接做掉。 但是这家伙似乎就在黑J准备动手之前接了一个什么大单子。 买了几把枪就离开了墨西哥。 然后左少琛提起那把伯莱塔92F型手枪。 黑J就想到了这家伙。 金鹏离开墨西哥之前特意前去买了一把伯莱塔92F型手枪。 虽然金鹏用了假护照,可是柠檬用MK组织内部的资料网稍稍一查,就知道了金鹏最近所有的飞行。 墨西哥——香港——A市。 左少琛秉着宁愿错杀,也不放过的做人基本原则。 稍微和柠檬合作了一把,就抓住了这家伙。 嗯——是在A市的一个地下赌场里面抓住这家伙的。 更加令人感动讽刺的是,这个地下赌场竟然是冥帮运营的。 这个算是自己送给夜北冥的一份礼物吧。 毕竟以后要合作的机会太多了。 “呲啦——”夏星下了车不急不缓的朝少琛走来,看见那个在地上不断扭动的人,大概就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怎么这么快就捉到了?”夏星捋了捋头发,然后说。 左少琛大概将黑J的那些事情说了一遍。 夏星歪嘴笑了笑,摇曳身姿的走到那金鹏的前面蹲了下来。 狠戾的撕开了那粘在嘴上的黑色胶带,目光如同锥子一般,带着比鬼煞还要可怕的目光:“谁派你来了?” 金鹏到底是以前的老牌杀手,只是冷声哼了哼,没有回答夏星的回答。 “哦?不肯说?”夏星故作惊讶的站了起来。 金鹏的表现并不让她意外。 如果一个杀手随便谁一问,就说出来,那也真是给杀手这一届丢人了! 又是“呲啦——”一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的停在了众人面前。 夜北冥看了那滚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 瞬间也明白了这个人大概就是那个用枪偷袭万俟的家伙了。 “他是?”一想到万俟的腿差一点保不住,夜北冥整个人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冰霜一般。 “金鹏。”左少琛双臂环胸,答道。 章节目录 第157章 你赔两条腿! 夜北冥看了那滚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眼前的四个人。 瞬间也明白了这个人大概就是那个用枪偷袭万俟的家伙了。 “他是?”一想到万俟的腿差一点保不住,夜北冥整个人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冰霜一般。 “金鹏。”左少琛双臂环胸,答道。 一旁的夏星狐疑的看了看老哥和白辞,这两个家伙不是不想参与这个事情的吗? 夜北冥微微颔首,朝左少琛说道:“谢谢了。” 这一声“谢谢”叫的夜北冥十分沉重,他已经欠左少琛两个人情了。 而这左少琛绝不是什么省事的家伙,他现在这样帮自己绝对有什么其他的要求。 “我只负责捉人。”左少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能从他嘴里面问出什么,就看你夜少的本事了。” 夜北冥冷眼看了一眼地上满脸无所畏惧的金鹏。 金鹏——这个名字他还是知道的。 似乎是墨西哥那边的一个毒枭。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落到了他夜北冥手中,不死也要剥层皮! 开车——发动—— 开着大灯的迈巴赫直直的朝金鹏撞过去。 “啊……啊……”金鹏的尖叫声划破整个停车场,一遍一遍的在空中回荡,刺耳!恐怖! 少琛微微摇头,冷笑,丢人!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记,车子离他还要一寸,停下…… 夜北冥下车,熄灯。 “金鹏,车子还没撞上你呢,怕什么?”夏星扬声道笑声讥诮,北冥可真有意思,这么折腾一下比冲过去撞死他更可怕。 人在面对死亡的那一瞬间,其实并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明知死亡,却无力挽救,只能眼睁睁地等着死亡的那几秒钟内,那是最恐惧的,所以说,经历过一次自杀的人,一般不会自杀第二次。 明知道要死了,将死未死的时刻,体会到死亡的恐惧,叫人永生难忘。 那金鹏发出啊啊,嗯嗯……的声音,似乎要大声尖叫,喉咙却喊不出声音,夜北冥的这一招,把他吓得不清。 白辞在一旁也是一脸鄙视的看着这金鹏,好歹之前也是在墨西哥叫得出名字的人,现在被毒瘾和赌瘾折腾到这幅模样。 丢人! 夜北冥才想说话,那少琛的车里面突然响起警报的声音。 少琛打开手机一看,之间四个劲装男子走进了地下车库。 “夜少——” 夜北冥偏头微微一看,点了点头:“我的人。” 有些事情太费力气了,自己可不高兴做。 毕竟这不是在欧洲,少琛特意设置了警报器,但看了看夜北冥。 又觉得自己那样做是多么的多余,有夜北冥在,即使有人发现了也无所谓。 四个黑衣劲装的男子很快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面。 “夜少——”四人异口同声道。 “弄断他的两条腿!” 你差点打断万俟的一条腿,我就要两条腿来赔! 瘫倒在地上还惊魂不定的金鹏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逃跑。 劲装男子反应很快,一下子跑到他面前,将他踢回来,另外两个人一人一边,弯起他的腿。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问出来了 你差点打断万俟的一条腿,我就要两条腿来赔! 瘫倒在地上还惊魂不定的金鹏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逃跑。 劲装男子反应很快,一下子跑到他面前,将他踢回来,另外两个人一人一边,弯起他的腿。 咯——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下面就是金鹏撕心裂肺的喊声。 “啊……”金鹏的惨叫声在空荡的地下停车库里面回荡,听得每个人心口发颤。 那黑衣劲装丢开金鹏,就像丢开垃圾一样,冷漠又厌恶。 此时柠檬也不知道从哪里搞出一包薯片,开始咔嚓咔嚓的吃起来。 众人纷纷回头,看着柠檬。 柠檬一脸无辜,然后伸出手里面的那一包薯片,可怜巴巴说:“你们也吃吃?才出的樱花味,很好吃的。” 夏星捂脸,谁把这个专门搞笑的人带过来的? 虽然白辞和左少琛也是靠在汽车上一脸看戏的模样。 但是——柠檬同学,你不要这样明目张胆好不好?居然人家金鹏同志多难堪! “你——还不说吗?”夜北冥冷眼看着地下双腿呈现诡异姿态的金鹏,嘴角掠过一丝森森笑容。 一副合身的褐色长大衣衬得男子高大俊挺,眉稍带霜。 没想到金鹏即使这样,头上都是密密的汗珠,但依然咬着牙不说话。 夜北冥嘴角带着笑,那笑容比平日的冷傲还要可怕三分,带着凌然的阴森。 “你说——这腿断了,应该还是有知觉的吧。”夜北冥笑的森然,然后看向白辞。 白辞挑了挑眉,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知觉的。” 白辞话音还没有落地,夜北冥就拔出腰间的手枪,对准那金鹏的断骨处打两枪。 这是消音手枪,并没有什么声音,有的只是子弹打入肉体,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的就是金鹏撕心裂肺的喊声。 其实那两双腿已经断了,夜北冥这样做,只是单纯的增加金鹏的痛苦。 可是金鹏虽然叫的撕心裂肺,但是却没有一点点要说出是谁指使的样子。 夜北冥看着倒在雪泊里面的金鹏,眼神中只有厌恶。 像金鹏这样贪生怕死的人,绝不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还不说,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柠檬,夏星,左少琛和白辞自然也看出来了。 “资料发给你了。”夏星压低声音,用法语对夜北冥说道。 夜北冥打开手机瞟了一眼资料,立刻发现了这个金鹏的致命弱点。 金鹏从小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他有在美国上大学一个妹妹! 应该还是个好学生,怕是都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干杀手这个行当的。 夜北冥收起手机,慢慢蹲下身子,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你妹妹——最近在美国过的还好吗?”夜北冥这句话说的轻飘飘的,却带着巨大的杀伤力。 果然,此话一出,金鹏如同失去理智一般。 喊出了夜北冥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斯图亚特那老东西说会保护我妹妹的安全的?”嘶哑的声音吼叫着。 回荡在整个阴森又空荡的地下停车场里面。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果然,此话一出,金鹏如同失去理智一般。 喊出了夜北冥最想听到的一句话。 “斯图亚特那老东西说会保护我妹妹的安全的?”嘶哑的声音吼叫着。 回荡在整个阴森又空荡的地下停车场里面。 夜北冥听到这个答案,身子微微一僵。 那左少琛和夏星也是一愣,斯图亚特?两人又联想到昨晚刚刚出现的爷爷,这金鹏难不成是金鹏派来的? 可是那老头子派金鹏来…来对万俟打黑枪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斯图亚特老头子? 夜北冥站起来转过身子,转过身子看向众人,脸上带着诡异的表情。 “现在貌似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了。” 左少琛才想说些什么,那车里面的警报器又想起来了。 “是——伍德。”左少琛将手机给夏星看了看。 只见显示器上面一个穿着黑色长大衣,里面衬着黑色的丝绒马甲,手上拎着一个卡其色的手提包,他的头发有些花白,但是一举一动都优雅至极。他不急不缓的朝左少琛的位置走来。 典型的英国绅士的风度。 夏星皱眉:“他来救人?” 这伍德管家是自己自从记事以来就一直在爷爷身边,既是爷爷的管家也是爷爷的心腹。 他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也可以印证那金鹏说的是对的。 左少琛收回手机,思索了一会儿,压低声音:“看看他有何贵干吧。” 柠檬也默默的收起了手上的薯片,跳下来车来。 夜北冥搓了搓手指,这个伍德是谁? 这群人怎么这么重视? “少爷——小姐——”伍德人还未出现,声音先飘荡在空幽幽的地下停车场里面。他标准的伦敦腔听起来格外庄重。 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面,灯光只有几个开着的汽车大灯,里面还弥漫着的那金鹏的血腥味。 夜北冥大概也猜出来这人的身份,果然——就是那个斯图亚特老爷子身边的那个管家。 “是啊,好久不见——伍德先生”左少琛冷冷的说道,眼神似有寒冰。 “这里味道可真大。”伍德从口袋里面拿出一个手帕,捂住嘴巴,黑色的大衣衬得这个高大的英国人更显气质。 他故作惊讶的看见那倒在血泊里面的金鹏:“我说怎么这么大的血腥味?”又嫌弃的摆了摆手。 “你来这里干什么?”左少琛的声音冷冷掷在地上,眼神里面闪着幽幽的冷光,“爷爷派你来的?” “不不不,老爷没有,”伍德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站在众人的对立面,灯光打不到他那里,他似乎是一个来自黑暗的使者,“其实我是来找夜少爷的。” 左少琛和夏星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现在还真拿不准这伍德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伍德一般代表着老头子。 夜北冥玩弄着手上的枪,怎么突然cue到他了? “你找我干什么?” “现在在中国杀人不犯法了吗?” 夜北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微笑:“我在我的地盘,干我想干的事情,似乎和你们斯图亚特老爷没什么事情吧。”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夜北冥玩弄着手上的枪,怎么突然cue到他了? “你找我干什么?” “现在在中国杀人不犯法了吗?” 夜北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微笑,眼神里面带着些杀气,夏星如果顾及这老头和里斯特的关系,不动手,自己可不怕一下子解决两个人,况且这还是在中国。 “我在我的地盘,干我想干的事情,似乎和你们斯图亚特老爷没什么事情吧。” “你有什么话直说吧。”夜北冥现在没有心思和这个老东西拐弯抹角,“不然现在就请你离开这里。” 夜北冥看似在玩着手中的枪,实际上是为了警告这个老东西。 “我是来帮夜少爷的。” 几乎是在话说出来的瞬间,那伍德从大衣内侧摸出一把手枪,朝着倒在地上的金鹏就打过去。 一枪毙命! 巨大的枪声似乎在地下停车场炸了开来。 众人明显都被惊到了,谁有想到他竟然敢这样光明正大的开枪!? 这里又不是真的无人区,是不过人烟稀少而已。 夜北冥表情一滞,上前基本就用手枪指着伍德。 妈的,这个老头子是那斯图亚特老头派来杀人灭口的! 也不知道这个金鹏知道多少! 伍德看着漆黑的枪孔,无比冷静的举起了双手,湛蓝的眼眸带着些笑意:“夜少,不要激动。” 夜北冥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 毕竟这个家伙是斯图亚特家族的人,自己处理之前至少问一下夏星的意见。 “既然你让金鹏开不了口,那——你就自己开口吧。”夏星勾起嘴角,语气里面带着些杀气。 这个人跟在爷爷身边不知道多少年了,应该…应该知道爷爷所有的秘密吧。 “夏星——”左少琛皱起眉头,不由的握住了夏星的手腕。 如果他们绑了伍德,那基本算是和爷爷彻底绝交了。 “你担心什么,是夜少绑的伍德,”夏星嘴角带着妖娆的笑容,“关我们什么事情?” 夜北冥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这丫头,真是——太聪明了。 “带走。”夜北冥一声令下,一个黑衣人先从那伍德手上拿走那枪。 然后两个人擒住伍德,面色森然。 “你处理掉吧。”夜北冥看着那倒在血泊里面,死不瞑目的金鹏,对剩下的一人说道。 “是,夜少。” 这个金鹏知道什么秘密?需要伍德亲自出马解决? 伍德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似乎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夜少,今晚赏个脸吃饭吗?”左少琛看了一眼伍德,对夜北冥说道。 白辞眉头紧锁。 心中的怀疑越来越大,金鹏的死,让他更加确定自己妹妹的死绝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白医生也准备趟这浑水吗?”伍德目光之中带着不解的神色,看向白辞。 白辞拢了拢自己的浅色大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最近没什么事情,好久不游泳了,去水里看看也好。” 此话一出,伍德目光之中闪着不善和不相信的光芒。 那一件事之后,白辞不是从来就不同小姐多交往了吗? 章节目录 第161章 白辞拢了拢自己的浅色大衣,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最近没什么事情,好久不游泳了,去水里看看也好。” 此话一出,伍德目光之中闪着不善和不相信的光芒。 那一件事之后,白辞不是从来就不同小姐多交往了吗? 今日怎么突然同小姐还有少爷混在一起?而且看上去关系还不错的模样? 既然…既然白辞在这个地方,那么万俟的腿大概说不定就不会残掉了。 伍德的脑子飞速的转动着,想着这样自己直接打死金鹏是不是太冲动了。 【A市-机场VIP候车厅】 豪华的VIP候机室单人的包间就如同总统套房一般,旁边还有空姐拿着红酒。 可是里斯特并没有耐心去享受这一切。 前往林顿的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起飞了,可是伍德还没有回来。 里斯特拄着拐杖,深邃的蓝色眼眸看向外面的停机坪。 此时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小跑过来,头上戴着细密的汗珠,低声在里斯特耳边低语几句。 “这个白痴!”里斯特拿起拐杖在地上狠狠一砸,似乎要将地上砸出一个洞出来,脸上也不再是温和的表情,“他傻杀了金鹏不就坐实了……” 一旁的年轻人低头不语,等待着里斯特的下一步指示。 这次伍德先生是有些冲动了,但是那金鹏又实在知道了太多的东西,不除掉落到夜北冥手里面实在太危险了。 本以为这家伙染上了毒瘾之后会容易控制,没有想到警惕性这么弱,一下子就被少爷抓住了。 死了也是活该,但是伍德先生从小服侍老爷长大,如果把他搭进去,那就… 况且伍德先生知道的比金鹏还要多,即使他对老爷再衷心,也怕顶不住夜北冥用的一些逼问手段。 “老爷——”那年轻人看着闭目沉思的里斯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提醒,里斯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给我打通夜北冥的电话。”里斯特脸色板青,一点也不见平日里面的和蔼模样。 毕竟这是在中国,自己不能对夜北冥动手,也…也不敢轻易动手。 【冥帮-总部】 冥帮的总部设置在A市市公安局的旁边的白色大厦里面。 料谁也想不到这一群看上去每天西装革履来上班的人,竟然都是冥帮里面的人。 “啧啧啧,现在黑社会真不得了!”柠檬一跨进冥帮总部的大厦,就不由得啧啧称奇。 谁家黑社会总部设在警察局旁边?但是也没有哪家警察会怀疑自己的邻居就是黑社会! 这个想法倒是可以告诉黑J,让他参考参考。 柠檬此话一出,众人默。 正走着,夜北冥的手机就响了,夜北冥掏出来一看,冷笑一声又放了回去,却也没有挂断,任由手机在口袋里面震动着。 “谁?”左少琛走在夜北冥的旁边,略带警惕的问了一声。 “你家老爷子。”夜北冥不带任何表情的说出了这一句话,继续大步向前走去,“你想接吗?” 左少琛回头看了一眼白辞。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谁?”左少琛走在夜北冥的旁边,略带警惕的问了一声。 “你家老爷子。”夜北冥不带任何表情的说出了这一句话,继续大步向前走去,“你想接吗?” 左少琛回头看了一眼白辞。 白辞微微摇了摇头,这个伍德知道的太多了,说不定知道自己妹妹那件事情的结果。 所以自己决定不会这样轻易放走他! 左少琛看了一眼直视前方的夜北冥,英俊的脸庞此时带着几分冷冽。 自己妹妹看人的眼光真不错。 伍德听不懂中文,但是估摸那电话也是老爷打过来的,但是没有想到夜北冥直接没有接。 他们不会真的有胆量审讯自己吧。 伍德穿着高档的英伦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却无比的沉重。 他现在终于有了些慌张。 他更在老爷身边经历了多少大场面,无论是诡谲多变的商场,还是风云不定的政界,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慌张过。哪一次不是云淡风轻,优雅从容? 可是看见夜北冥还有少爷小姐这些年轻人,自己的心却突然慌了。 夜北冥带着皮质手套的手伸出两个手中,指了指拐角处的那个房间:“你们将他送到那里面。” 两个黑衣人点头道:“是,夜少!” 看着那黑衣人将伍德送到了那房间之后,夜北冥才看向众人,其实他完全没有必要审讯这个伍德。 一来金鹏已死,自己也算是给万俟报了仇,二来这伍德是里斯特的贴身管家,自己完全没有必要参与这个斯图亚特家族的私事里面。 但是他也不傻,他知道金鹏的死是为了隐藏更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是什么,其实他并不关心,或者说,目前为止并不关心。 “先聊一聊吧。”夜北冥看向左少琛,他比左少琛矮一点点,但气势上却分毫不输。 左少琛点头表示同意,他希望他能赌赢。 “走吧。”左少琛摸了摸鼻子,道。 众人随即就被带进了不远处的一个会议大厅里面。 会议大厅中间是一个椭圆形的桌子,大大的落地窗让晚秋的阳光透了进来,照得人十分温暖。 夜北冥靠着那黑色的真皮沙发坐了下来,修长的双腿翘起来,嘴边带着邪肆的笑容。 “快说吧,你们想要知道什么?”夜北冥一一审视着众人,即使是夏星,也没有跳过去。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上帝创造的雕塑一样,此时却带着阴郁的气息。 “伍德我来审。”白辞沉吟片刻,淡淡道。 如果他妹妹的事情有隐情,那么伍德一定知道! “扣扣——”夜北冥才想说话,那门就响起来。 “进来。” 进来一位西装革履,乍一看像是在金融界上班的人士,他却恭恭敬敬的对夜北冥说道:“夜少,刚才有人来要见你。” “谁?” “说是斯图亚特家族的人。” 夜北冥听到这话,审视的看了一眼左少琛和白辞,然后对那人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人恭恭敬敬地没有多看众人一眼,低着头就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靠近秘密 进来一位西装革履,乍一看像是在金融界上班的人士,他却恭恭敬敬的对夜北冥说道:“夜少,刚才有人来要见你。” “谁?” “说是斯图亚特家族的人。” 夜北冥听到这话,审视的看了一眼左少琛和白辞,然后对那人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人恭恭敬敬地没有多看众人一眼,低着头就出去了。 “我最多为你们争取一个小时的时间。”夜北冥站起身子,里斯特似乎很看重伍德,伍德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能死! 一旦自己和斯图亚特家族开始了商业战,虽然自己有信心立于不败之地,但是受苦的是两国的经济和人民。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们和里斯特有什么家族内部的纠纷,”夜北冥的目光从白辞和左少琛的身上划过,然后看向夏星,最后才缓缓道,“我现在不过是卖给我女朋友夏星一个人情罢了。” “我吩咐下面的人了,你们可以随意审讯伍德,只要不死就可以了。” 夜北冥还特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但看向夏星的眼神里面却带着些不悦的神色,然后就直起身子开门走了出去。 夏星捂脸,自己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好不好。 怎么看上去这夜北冥似乎还有些生自己的气? “走吧,时间紧迫。”左少琛不愿这个时候再和夜北冥多计较什么,转头看向白辞,“你有什么办法让伍德开口吗?” 伍德是爷爷的心腹,自然及其衷心,想要他开口,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白辞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常见的邪笑:“我自然是有办法的。” 白辞这次来A市,特意带来了新研发的药剂。 注射这种药之后,能让人浑身抽搐不能停止,而且有利于帮助人进入被催眠的状态。 “只需要一针,就能让他吐出真话。”白辞脸上阴森森的,他已经离真相很近了! 夏星心中也有些激动,毕竟如果白画不是因为自己的过失而逝去的,那么…那么自己和白辞之间就没那么大的误会了。 众人来到刚才伍德被带进的房间,发现那房间极其狭小,众人在涌进去,简直再也塞不下一个人。 而那伍德却悠哉悠哉的坐在软软的欧式沙发上,手中还捧着一杯香茗。 “少爷,小姐,白辞先生,柠檬小姐,”伍德已经冷静下来了,这群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帮才出来的小年轻,能翻起多大的风浪?“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刚才那我一起来的夜少爷怎么不见了?” 白辞目光之中再也没有平日的温暖,眼底全是森然的冷气。 “我知道你忠心,”白辞嘴角微微上扬,“可是你也是人!” 伍德从来没有见过白辞这个样子,白辞一向在人前都是温暖礼貌的模样,笑容中总是带着些羞涩的味道。 可是此时眼前的白辞,似乎换了一个人一眼,满身都带着嗜血的杀气,似乎要杀了她一般。 伍德看着白辞从大衣里面掏出的针剂,心中一紧。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催眠 伍德从来没有见过白辞这个样子,白辞一向在人前都是温暖礼貌的模样,笑容中总是带着些羞涩的味道。 可是此时眼前的白辞,似乎换了一个人一眼,满身都带着嗜血的杀气,似乎要杀了她一般。 伍德看着白辞从大衣里面掏出的针剂,心中一紧。 “不,你不可以这样!”伍德瞬间瞪大眼睛,湛蓝的眼眸之中写满了恐惧。 左少琛冷笑一声,对那两个黑衣人招了招手,命令道:“按住他。” 两个黑衣人一愣,这位斯图亚特少爷气场未免也太强大了,即使不是自己的头头,也忍不住服从他的命令。 伍德瞬间被黑衣人按倒在前面的桌子上,手中的茶杯被打翻在地,陶瓷碎裂的声音特别刺耳,滚烫的茶水翻落在高级的地板上面,还冒着阵阵热气。 伍德内心是无比惶恐的,没有人知道这个药剂的是有什么效果的,白辞怎么敢这样对他!? “你们怎么敢这样对我!?”伍德如同一只被惹怒的疯狗,用英文朝众人咆哮道,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群人真的敢对自己动刑! 伍德咆哮着,白辞冷眼看着这一切,然后眼疾手快的按住伍德的臂膀,将针剂推了进去。 “放开吧。”白辞嘴角带着如同撒旦一般的笑容,看着手中已经空了的针管,表示十分满意。 “这里面是什么!?”伍德才被放开就“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死死抓住白辞的衣领,如同一只恼怒成羞的野兽一般,通红着双眼对白辞咆哮道,哪里还有一点点之前英国老绅士的模样。 白辞脸上的笑容满满收敛,满不在乎的看着眼前疯狂的伍德,道:“伍德先生不要担心,这玩意不会要了你的命。” 白辞话语刚落,伍德刚才还抓着白辞衣领的手就痉挛起来。 迅速浑身也更着颤抖痉挛起来。 后面那两个黑衣人虽然也算是更在夜北冥身边见识了一些大场面,却也从来没有见过人这个样子,不由得都往后退了一步。 “少爷——小姐——救我……”此时伍德窝在那椅子上不断的抽搐着,嘴里还含含糊糊喊着这几句话。 实在是太痛苦了! 自己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似乎不听自己控制一般,想要从自己的肉体上跳出去,脑子里面的意识也是越来越模糊。 巨大的疼痛似乎要将伍德撕裂一般! 大概过了十分钟,伍德的抽搐慢慢停止了,整个人如同灵魂被抽空了一般,双目呆滞的看向前方。 白辞语气幽幽,如同阴间的使者:“我下面问你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如实回答,听到了吗?” “是,我的主人。”伍德空洞乏味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这么容易就被催眠了? 一时间众人的情绪都达到了顶峰,伍德跟在爷爷身边,知道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还有半小时,”左少琛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直接问重点。” “你知道七年前那一场病毒感染案的秘密吗?那真的是意外吗?”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病毒泄露案的秘密 一时间众人的情绪都达到了顶峰,伍德跟在爷爷身边,知道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还有半小时,”左少琛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直接问重点。” “你知道七年前那一场病毒感染案的秘密吗?那真的是意外吗?” 白辞攥紧手指,乌黑的眼眸看着伍德。 “我知道,那不是一场意外。”伍德空洞的眼眸没有聚焦。 果然! 白辞的拳头握的更紧了,就快要真相了! 站在后面的夏星听到这个答案,心中也是滋味千万,不知该是开心还是其他什么。 因为这个事情,自己和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白辞形同陌路,因为这个事情,自己失去了很要好的朋友,因为这个事情,自己很多年都生活在自责愧疚的阴影之中。 可是到头来,这所有的一切却是别人的阴谋! 夏星不由得看了看自己前面的白辞,自己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见他如此失态过,自己可见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那你知道是谁策划的这一次病毒泄露案吗?目的又是什么?” “是老爷安排人策划的,目的是为了让小姐染上病毒,便于控制。”伍德空洞的声音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夏星咬着牙,手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我成了拳头,浑身上下戾气狂飙。 这个老头子! 原来真的是他策划的! 本来都以为虎毒不食子,可是他却这样算计自己。 “是怎样控制贝尔?为什么要控制贝尔?”左少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咬着牙一字一顿的问道。 “那病毒感染不会造成生命危险,但是一旦感染必须依靠药物,这样,贝尔小姐就必须听从特工岛的差遣。”伍德顿了顿,继续说道,“老爷说,他控制贝尔小姐是为了让她听话,如果不听话,那就得死——” 夏星此时脸上已经冰冷如同覆盖了一层千年寒冰。 “爷…里斯特为什么要这样做?他难道不知道夏尔和贝尔是斯图亚特家族最后的血脉吗?”左少琛本来还想喊一声“爷爷”,却临时改口变成了“里斯特”。 他现在听到的这些东西,已经足够毁灭里斯特将他养大的这些恩情了。 这些年来,自己和小妹几乎都在特工岛过活,偶尔会到斯图亚特家族的庄园里面,都未必见得到这个所谓的爷爷。 本来自己从小父母就去世了,除了小妹之外,对于这个唯一还有血缘关系的爷爷,自己心里都是无比的期待和听从的。 却没有想到这个老东西却一再算计于他们兄妹两个。 果然,人与人之间从来都不是靠血缘来联系亲情的。 但是自己想不通,自己和小妹是斯图亚特家族最后的血脉了,里斯特为什么这样对待自己。 “因为…”伍德先生的脸突然狰狞起来,嘴里面呢喃着,“不是——” 众人都吓了一条,可是下一瞬间,伍德已经死了,脸色苍白的趴在桌子上,嘴唇还带着些紫色。 一条颜色鲜艳,但是小巧细长的蛇沿着伍德的尸体爬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因为…”伍德先生的脸突然狰狞起来,嘴里面呢喃着,“不是——” 众人都吓了一条,可是下一瞬间,伍德已经死了,脸色苍白的趴在桌子上,嘴唇还带着些紫色。 一条颜色鲜艳,但是小巧细长的蛇沿着伍德的尸体爬了上来。他吐着舌信子,眸光幽幽的看向众人,雪白的牙齿露出淡绿色的毒液。 “妈蛋——” 就快要说出来了!这蛇肯定是里斯特那老东西派人弄来灭口的! 四人从小就在那热带小岛上长大,这蛇是最司空见惯的玩意儿,好几次进行野外训练的时候,没了食物,都拿这玩意儿充饥,哪里会怕? 柠檬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迅速的押住那蛇的嘴,再轻轻一甩,那蛇就已经环再自己的手腕上了。 “今晚喝蛇汤!”柠檬见这一屋子的气氛都太压抑了,想要调节一下气氛。 那后面两个黑衣人看的都吞了吞口水,这个女孩子看上去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看见这么恐怖的玩意儿非但没有害怕,还这么满不在乎的捉了起来。 实在是…厉害! 左少琛伸出手指探了探那伍德的鼻息,然后看向众人:“已经死了。” “走吧。”白辞脸色依然冰冷,他还没有从自家小妹的那一件事情之中回过神来。 自己的小妹不过是里斯特手下的一个牺牲品而已。 众人打开门,就看见夜北冥正带着几个人焦急的朝这个房间走开。 “怎么了?”夜北冥狐疑的看了一眼那柠檬手腕上的毒舌,有看了看夏星,她没事就好。 那里斯特派了一个年轻人来,似乎对于那伍德的事情一点也不着急,没头没脑的和自己聊一些有的没的。 拉扯了几十分钟之后,夜北冥越发感觉不对劲,明明是自己准备争取时间,怎么感觉现在是这里斯特的人在拖延自己。 难不成是里斯特已经准备丢掉伍德这颗棋子了? 于是自己派人将那人随便敷衍了事之后立刻朝这里赶来。 “伍德呢?”夜北冥收回手中正握着的枪,问道。 左少琛朝那柠檬手腕上的毒蛇努了努嘴,道:“被这蛇咬死了。” 夜北冥冷笑:“你们家这老爷子还真是心狠。” 夜北冥的这话如同一把刀扎进了左少琛和夏星的心中。 今日他们才真正领略到了里斯特的狠辣,伍德在里斯特身边已经超过四十多年,既是贴身管家,又是心腹,竟然就这样随随便便的丢弃了! 里斯特丢弃的越果断,那说明这其中的秘密就越大! “把尸体好好处理。”夜北冥对旁边的手下低声道,然后目光扫视众人,“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们家族内部的恩怨情仇,所有——你们现在快一点离开这里。” 夜北冥是对的,里斯特既然能这样丢弃伍德,那么对于自己和哥哥,这两个本来就不放在心中的孙子孙女,也一定会丢弃。 离开这里,好歹会给里斯特造成夜北冥不愿意多管闲事的假象。 就在众人朝外走去的时候。 夜北冥的声音又幽幽响起:“今晚我家见。”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夜北冥是对的,里斯特既然能这样丢弃伍德,那么对于自己和哥哥,这两个本来就不放在心中的孙子孙女,也一定会丢弃。 离开这里,好歹会给里斯特造成夜北冥不愿意多管闲事的假象。 就在众人朝外走去的时候。 夜北冥的声音又幽幽响起:“今晚我家见。” 表面上要装作不愿多管闲事的模样,可是夏星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管? 况且这里斯特既然派人来暗杀万俟,那么就算是自己不想参与这个事情,里斯特估计也不会放过他。 里斯特的野心——可不是一般的大。 甚至——自己现在都看透这个老头子真正想干什么? 【穆德公寓】 众人坐在少琛的公寓里面,气氛十分压抑。 只有那柠檬没心没肺的逗着才被关进玻璃盒子里面的蛇。 “你们准备怎么办?”白辞已经没有了刚出来时的满身煞气,但是脸上依然没有一点表情,“我妹妹的仇是一定要报的。” 夏星冷哼一声,脸上带着冷笑:“你难道以为我们还会和你作对吗?” 夏星现在心里面只有怒火和憋屈,虽然自己一直也看那个老头子不爽,可是这样被他利用了这么多年,还是…想杀了他! “里斯特已经回伦敦了。”少琛看了看小黑刚刚发来的消息,自己心中现在也憋着一团火,但好在大家都是冷静的,“但是我和夏星其实还是无法完全摆脱他的控制。” 白辞皱眉:“夏星感染的病毒我已经找到解药了,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斯图亚特家族的人。”夏星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些凄凉的微笑,“只要他不死,他就一直是我们的爷爷,也是斯图亚特家族公司的最大持股人。” 左少琛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里斯特现在准备怎么对付他和小妹。 不知道会不会还顾念着那可怜的一点亲情呢? “夏星——有人在悬赏一亿英镑要杀你。”柠檬打开MK组织的内部网站,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夏星皱眉,她是欧洲排得上名头的杀手,要杀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哪个我?” “贝尔·斯图亚特那一个。”柠檬看了一眼夏星,咬了咬嘴唇说道。 夏星听到这个不由得微微一愣,还从来没有人要杀…这个身份的她! 会不会是… “能查出来是谁发的吗?”左少琛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如果真是里斯特…那么… 柠檬也知道少琛和夏星在想什么,纤细的手指在随身携带的电脑上敲打着。 柠檬是网络天才,既是进入FBI的秘密信息总部里面看一圈,也能完全不被发现的出来。 所以想来要找到是谁发的信息,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 柠檬看着查出来的结果,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么和少琛和夏星说。 “是里斯特吗?”少琛的语气里面覆着一层寒气,脸上已经冷酷无比。 柠檬慢慢的点了点头,发布人的确是里斯特。 “啪啦——”左少琛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就朝地上狠狠砸去。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是里斯特吗?”少琛的语气里面覆着一层寒气,脸上已经冷酷无比。 柠檬慢慢的点了点头,发布人的确是里斯特。 “啪啦——”左少琛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就朝地上狠狠砸去。 精致的玻璃杯砸在地板上被摔出去了好远,里面的冰水翻到一地。 柠檬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少琛,这家伙脾气虽然不好,但是性格内敛冷傲,还真从来没有看见他这样发过火。 白辞看着翻到自己脚边的水,眼神之中带着些莫名的意味。 夏星冷笑一声,对少琛道:“老哥,你看他们谁敢接单子!” 左少琛脸上依然没有一丝笑容,自己想着自己和小妹好歹叫了他十几年爷爷,就算自己和小妹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他最少也应该先耳提面命一番,如果自己不听话,再出杀招。 谁知道,没有任何警告,直接就是出这一种通缉令! “美洲有黑J,欧洲我们也有些势力,亚洲…”左少琛喃喃道。 “柠檬,你接单子。”夏星嘴角露出一抹狞笑,“你接杀我的单子。” 柠檬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无奈的点了点头。 “我明天就会伦敦,看我不一枪杀了这老不死!”夏星脸上满是恨意! “不可以——”左少琛敲了敲桌子,“你没有听到伍德死之前的那一声“不是——”吗?我觉得这里面还有隐情。” “那我们也要给这老东西一点教训!”夏星站了起来,眼神扫到了那玻璃盒子里面的那一条毒蛇,“我倒要看看我的好爷爷有多少帮手?” “这个似乎不是亚洲的蛇种,”白辞知道这夏星在想些什么,转过头看向玻璃盒子里面焦躁不安的那条毒蛇,“应该很容易找出来。” 【飞往伦敦的飞机上】 “老爷,安德鲁说伍德已经死了,”那年轻人半弯着腰,恭恭敬敬地对那正享受着红酒的里斯特说:“但是那蛇也被少爷他们抓走了,安德鲁说那蛇…” 里斯特此时正靠在头等舱的大椅子上,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着手头的报纸。 这个伍德,跟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却没有见到一点长进! 这次险些让他坏了大事! “付他双倍的酬金就好了,”里斯特不耐烦的皱起眉头,抖了抖手中的报纸,“那个黑道的通缉令发出去了吗?” “是,老爷,已经发出去了。”年轻人毕恭毕敬的说道。 “好了,你下去吧。”里斯特优雅的挥了挥手,一举一动,就是一个高雅的英国老绅士。 他知道发出这个通缉令是没有用的,世界上能杀夏星的几乎都是她朋友,而那些没什么本事的杀手又动不了她。 他只是为了试探,试探着对兄妹还能忍自己多久,这样也可以确定自己那个计划的实施时间。 对于他来说,这世间的一切都不知道,只要那个计划能够安全平稳的推行下去就可以了。 他不在乎牺牲多少人! 里斯特摇了摇手中的酒杯,看向舷窗外,只见碧蓝的天和如同一样的云朵。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穆德公寓】 “什么?夜北冥竟然买了个公寓就在你家对门?”左少琛翻了个白眼,这几天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但是现在自己的确需要夜北冥的支持。 四人站在夜北冥家门口,夏星上前一步去敲了敲门,怎么感觉现在自己是老哥送过来和亲的? 夜北冥打开门,微微侧过身子,淡淡道:“进来吧。” “哈喽——”只见万俟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腿上还缠着绷带。 夏星皱眉:“你怎么不呆在医院?” 万俟无所谓的朝夏星眨了眨眼睛,笑道:“呆在医院和呆着这里不是一样子的吗?” 夏星无奈的笑了笑,万俟的性子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呆在医院里面? 众人也不客气,都随便找地方坐了下来,夜北冥一进门之后就冷着脸,似乎十分不悦的模样。 夜北冥拉着夏星就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厚实有力的手掌给了夏星很大的安慰,今天这一天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了。 夏星嬉皮笑脸的朝夜北冥笑了一声,但脸上的寒气却没有减少半分。 “黑道上有人出价一亿英镑买夏星的人头,”夜北冥看众人都坐下来,冷冷开腔。 他也是下午才知道这个消息,即使夏星身手了得,但是毕竟是一亿英镑这样的巨大的诱惑,谁能禁得住呢? 夜北冥此话一出,夏星瞬间明白了夜北冥冷着脸的原因了。 不对——这家伙似乎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好脸色。 “里斯特发的。”左少琛也板着脸,道。 没有想到这夜北冥的消息这么快!? “他?”夜北冥听到不由的皱起眉头,没想到真的是他。 自己想着这老头子怎么说也是夏星的亲爷爷,应该不至于出此杀招,却没有想到——这个老东西实在是太狠毒了! “一亿英镑的价格太高了……”夜北冥握着夏星的手更紧了,“我怕。” “应该没有大问题,我已经叫小黑接了下来。”那单子迟迟没人敢接,少琛索性让小黑接了下来,柠檬、薄荷、泫冰这些人爷爷都知道,这件事情自己不想将他们再牵扯进来。 小黑是东南亚第一杀手,又是自己身边的人,爷爷还不认识,无论是能力身份,都是他接下来最为适当。 “哪个小黑?”夜北冥忍不住发问,这黑道里面似乎没有哪个人叫“小黑”这种名字的。 左少琛:“就是东南亚的那个黑豹。” 夜北冥:“……” 众人捂脸,默。 这天底下有几个人喊这个东南亚的顶尖杀手黑豹叫“小黑”的? “嗯。”夜北冥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对这个处理结果自己勉强还算满意,“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斯图亚特家族的股份大部分都在里斯特手上,虽然不知道他们兄妹手上有多少,但是应该是没有里斯特多的。 左少琛好看的眼眸看向夜北冥,里面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下面的事情,还要多拜托你了——夜少。” 夜北冥挑眉:“我倒要知道是什么事情不是吗?左少?”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斯图亚特家族的股份大部分都在里斯特手上,虽然不知道他们兄妹手上有多少,但是应该是没有里斯特多的。 左少琛好看的眼眸看向夜北冥,里面带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下面的事情,还要多拜托你了——夜少。” 夜北冥挑眉:“我倒要知道是什么事情不是吗?左少?” 左少琛没有立刻回答夜北冥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从桌上的水壶里面倒了一杯水。 “斯图亚特家族的股份里面,里斯特占百分之五十,我和夏星占百分之四十三,还剩下的百分之七在英国的一位伯爵手里面,是他当你乘火打劫买下的。” 左少琛好看的手指拂过玻璃杯子,眼中流露出精光。 “我们只要得到那百分之七的股权,就有绝对的力量去和里斯特正面对抗!” 夜北冥挑了挑眉头,冷冷道:“所以呢?” “我听说这位伯爵最近和你们集团似乎有些私人合作。”左少琛微微向前面探了探身子,脸上带着魅人心神的邪笑。 夜北冥不为所动,一脸茫然的模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伯爵?什么私人合作?” 其实夜北冥的内心是有些不相信这左少琛竟然能打探到这么深的!自己和那伯爵的军火交易不过也才刚刚开始了两个多月而已! 而且一切进行的都十分的隐秘,这个人怎么会知道的!? “你和弗雷德伯爵的军火交易不都弄了快两个月了吗?”左少琛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怎么?这条运向非洲的军火线,夜少赚了不少钱吧!” 听到左少琛说出这句话,夏星和柠檬忍不住对视一眼,原来之前黑J抱怨亚洲这边有个狗东西抢了他生意,自己还死活抓不住这家伙。原来——这个“狗东西”就是夜北冥! 莫名其妙的,夏星突然感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能在黑J的眼皮子底下开出一条军火线,还能让这个老狐狸抓不到,真是不简单! 她们家的夜北冥可真厉害! 白辞也忍不住抬头好好看了一眼夜北冥,这个看上去冷傲无比的男人就是那个连黑J都搞不定的人? 白辞突然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俊朗非凡的男子刮目相看。 万俟忍不住多看了左少琛一眼,这家伙还真是神通广大! “你什么意思?”夜北冥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不承认,深邃的眼眸看向左少琛,但握着夏星的手却没有松开。 “我不是在求夜少帮帮忙吗?”左少琛咧嘴微微一笑。 “我能有什么利益?” “事成之后,我帮夜少开一条欧洲的军火线如何?”左少琛把握十足的说道,心中一边默默的对黑J道歉。 不好意思黑J同学,这条你心心念念的军火线也不能给你了。 此时远在墨西哥正在开着会的黑J打了个大喷嚏。 他妈的,一定有什么人在背后偷偷念叨他! 嗯!这个人一定是白辞! 左少琛和夜北冥两人瞬间进入谈判模式。 夜北冥对于左少琛提出的这个条件还是比较满意的。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此时远在墨西哥正在开着会的黑J打了个大喷嚏。 他妈的,一定有什么人在背后偷偷念叨他! 嗯!这个人一定是白辞! 左少琛和夜北冥两人瞬间进入谈判模式。 夜北冥对于左少琛提出的这个条件还是比较满意的。 一条军火线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搭成功! 他知道左少琛在欧洲黑道上的地位,绝对不输自己在中国地位,他是有资格给出这个条件的。 此时两人一人坐在桌子的一头,浑然就是谈判的姿态。 夏星也俏咪咪的挣开夜北冥的手,跑到了柠檬旁边。 她还是在一旁默默吃瓜比较好。 “那你想我干什么?”夜北冥看着自家小宝贝溜走,心里十分不开心,但是面子上还是一副冷酷傲然的样子。 “我只需要你搞砸一单和这个弗雷德伯爵的生意就好了!”左少琛看上去十分轻松自得的模样,手指摩挲着那玻璃杯。 夜北冥微微颔首:“这个好说,但是即使搞砸这一单生意,也不至于让弗雷德伯爵抛出他手中斯图亚特家族的股份,你不知道你们家的股份现在多值钱吗?” 左少琛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夜北冥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好了,你需要我动手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夏星在一旁看的十分过瘾,难得看到自己老哥小心翼翼的模样,以前他和谁谈判不都一脸嚣张跋扈。 也难得看到夜北冥深思熟虑的模样,这家伙和谁说话不都一脸冷傲!? 现在看着这两个人互相让对方吃瘪,自己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旁默默吃瓜的万俟影澈此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直接杀了那里斯特不就好了?按道理来说他的财产都由你们继承,何必这样大费周章?” 听到这话,柠檬也认真的点了点头,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那里斯特即使有千军万马保护,自己也能轻而易举拿到他的项上人头,何必如此麻烦?绕了一大圈去做这个事情? 一瞬间,房间里面静默了。 “你们记不得伍德死之前说了什么了吗!”夏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哥哥反问他我们难道不是里斯特唯一的血脉了吗?他回答说不是。” “虽然那一句不是含含糊糊,但我还是肯定自己听到的就是“不是”这两个字!” 白辞此时也缓缓开口:“我也确定我听到的是“不是”这两个字。” 坐在桌子那头的左少琛也缓缓的点了点头。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 如果夏星和左少琛不是里斯特的唯一血脉的话——那他这样痛下杀手似乎又有了解释的余地! “会不会…会不会伍德回答的不是这个问题?”柠檬不愿细思这个事情,“又或者说其实伍德就是瞎说的?” 白辞肯定的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伍德当时已经被催眠了,他只能说内心深处的实话,他不可能说假话的。” 一时间,厚重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公寓里面。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之前看小学写的日记,字都歪歪扭扭,内容天马行空,现在看起来真的好好笑,我六年级的时候写:“假如我是老师,我会让学生听我的话,如果他不停,我就和他讲道理,如果他还不听,那我也没办法,随便他自己,反正是他学习。“看得我哭笑不得,幸好我长大之后没有想过去做老师,不然,学生就惨了。 小学好单纯,生活,情感都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做事情也不经过大脑,活的憨憨傻傻,会因为别人请客买了糖酒开心的不得了,会因为没有竞争到班干部难过。 初中的日记是被逼着写的,被班主任要求每天都必须写,刚开始被逼着写的东西都是记流水账一样,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灵魂,那时候以为能骗过老师,现在想起来还是太天真了。到后面自己想着反正都要写不如好好写吧,才开始认认真真的写,也是因为在老师的强制性规定下才养成写日记的习惯。 高中没人逼我写日记了,自己却把写日记当作一种忙里偷闲的小乐趣,偷偷的把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每天中午或者晚上休息的时候写上几笔,都觉得很满足,可能是高中生活的确太枯燥了,在高强度高压力的环境下,能够抽出这么一点点时间都觉得珍贵,就像高中会偷偷躲在被子里看小说,把台灯的光调到最暗,怕生辅老师看到,现在有的是时间看小说了,我却很少再看过了,再看也没有以前好看。 日记本里天马行空,想写什么写什么,那时候还没接触手账,纯粹从头写到尾,也满满当当写满了几本。喜欢在日记本里面摘抄自己喜欢的句子,喜欢涂涂画画。 高三的时候在日记里摘抄的话: ”我对独特气质的理解大概如下:适当隐藏自己却绝不伪装。有五分时可以显露三分,但切忌说七分,清晰认识自己的人姿态最舒服。伪装自己的下一步就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虚荣,轻浮,做作,随便一样都是洪水猛兽。再而就是靠近人群的时候张弛有度,观察与吸收时时反省。人人独一无二,就看你发挥几分“ “我知道真正的熟悉从来不靠交谈的堆积或者刻意证明,是以我珍惜每次贴近,我知道勉强投入会招致衰弱的热情,是以我遵循沉默的引领,我知道过于关注事物的表面会失去对于内在把握及清醒,是以我自己闭上眼睛相信自己的心。我知道天地辽阔,精彩纷呈,却全部化作汹涌默片,唯独剩下阒寂中,你明亮赫奕的眼睛。” 直到现在,每天都会在本子上写点什么,总觉得不知不觉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村上春树先生在《当我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中讲过一句话:“不管全世界所有人怎么说,我都认为自己的感受才是正确的。无论别人怎么看,我绝不打乱自己的节奏,喜欢的事自然可以坚持,不喜欢怎么也长久不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会不会…会不会伍德回答的不是这个问题?”柠檬不愿细思这个事情,“又或者说其实伍德就是瞎说的?” 白辞肯定的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伍德当时已经被催眠了,他只能说内心深处的实话,他不可能说假话的。” 一时间,厚重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公寓里面。 如果按照这么说来的话,那么岂不是这个斯图亚特老爷子还有其他又血缘的儿孙? 夏星不相信的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 左少琛淡淡笑着,喝了一口干净透彻的水,道:“我也不相信,爸爸妈妈的确在那一场飞机失事中丧命了,而且爸爸是里斯特唯一的儿子也毋庸置疑!所以…” 左少琛陷入了沉思,这个事情他心中一直有疑惑,但是却不敢深思。 “难不成爸爸还——”夏星看了一眼左少琛,有些迟疑。 这怎么可能呢? 听家里面以前的老仆人说,爸爸妈妈十分恩爱的。 老爸应该没有什么私生子吧。 即使老爸有私生子,可是里斯特这老东西也没有理由向着那个私生子吧。 自己和老哥也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他担心公司败落到自己的手上。 可是哥哥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得到,比起里斯特,怕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他有什么理由担心哥哥不能管理好公司? 左少琛也无意识的摸着手中的玻璃杯,面色阴沉。 突然,夜北冥的手机响起,算是打破了这沉默。 夜北冥看了看手机上的陌生号码,皱起了眉头。 谁知道他的号码? 犹豫了一瞬,夜北冥修长的手指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之中却带着一些轻浮的味道。 众人都盯着夜北冥,只看到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只轻轻的说了一声:“嗯。” 夜北冥挂断电话,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 “谁?”夏星疑惑的看向夜北冥,这个时间,谁会给北冥打电话? 夜北冥微微苦笑了一下,道:“是沈修。” 夜北冥此话一出,夏星就感觉到自己旁边的柠檬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 看来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现在泫冰已被白辞送去伦敦养伤了,这也是这两人把话说清楚的一个机会。 “他打电话干什么!?”这家伙来A市了?他来A市干什么? “在A市警察局,叫我我去捞人。” 最近事情可真多! 万俟疑惑道:“你打个电话给那警察局人不就好了?何必跑一趟?” “他被搜出了身上有一把枪还有一些古玩,”夜北冥已经开始伸手去拿桌子上的车钥匙,“估计就是我们从那个墓里面搞出来的东西。” 那些古董玩意倒不重要,随便找个理由糖塞过去就好了!可是这个枪就有些麻烦了。 “你亲自去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夏星皱眉问道,毕竟枪这玩意儿在中国是政治敏感问题,夜北冥出面会不会不太好? 夜北冥淡淡一笑:“放心吧,上头谁不知道我就是这冥帮帮主?” 章节目录 第174章 那些古董玩意倒不重要,随便找个理由糖塞过去就好了!可是这个枪就有些麻烦了。 “你亲自去会不会有些不太好?”夏星皱眉问道,毕竟枪这玩意儿在中国是政治敏感问题,夜北冥出面会不会不太好? 夜北冥淡淡一笑:“放心吧,上头谁不知道我就是这冥帮帮主?” 或者说,全A市的人都知道夜北冥是冥帮的帮主,却又十分默契的闭口不谈着一件事情。 也算是黑道与白道之间很多年难得有了这样的默契。 夜北冥拿起沙发上的大衣,才准备朝外面走去,夏星就站了起来,跑过去拉着夜北冥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夏星——”柠檬远远的瞪了夏星一眼,这丫头…真是… 夜北冥似乎懂了一些什么,但是脸上依然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不等柠檬站起来阻止已经拉着夏星出了门。 左少琛今日被这些事情搞的头疼,看见柠檬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这位沈修是何许人也?让我们柠檬这样魂不守舍?” 柠檬朝左少琛翻了个白眼,道:“你们兄妹俩倒是都喜欢多管闲事。” 左少琛嘻嘻一笑:“这不是关系你呗?” 柠檬看见那半卧在沙发上和白辞都一脸戏谑的模样。 怎么一回事?是最近这些家伙的神经都紧绷的很吗?要找些乐子来开心开心? 柠檬板着脸,双手环胸,往沙发上一靠,冷冷突出几个字:“前任。” 左少琛越发来了兴致,跳着眉毛微微一笑:“那现任呢?” “暂时没有。”柠檬板着脸,一副你在问我就咬你的模样。 左少琛笑死了,柠檬这丫头最是嚣张了,难得看到这家伙吃瘪。 万俟在旁边认认真真的扮演吃瓜群众,但是也是笑的一脸乐。 但是他看着,这个柠檬姑娘还和沈修那家伙蛮配的。 一个嚣张机灵,一个脾气儒雅。 倒是蛮配的,万俟眯着眼睛想着。 “笑屁啊!” 柠檬正在气头上,又看见靠在自己旁边的万俟笑的欢腾,随手就朝那腿上拍了一小。 “哎呦——疼!”万俟捂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推,疼的呲牙咧嘴。 柠檬没有一点愧疚的看着万俟,拌了个鬼脸,笑骂道:“活该!” “白医生——”万俟看向白辞,求助道。 白辞笑道:“没什么大事的,这一个多月你好好休息变好了。” 左少琛在旁边也笑着,故意咳嗽了两声,道:“柠檬你注意一点,这万俟大少爷的腿可是白辞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你若是弄残了,小心人家要你照顾一辈子!” 柠檬听到这话,顿时大囧,这什么和什么啊!? “老子上去了!拜拜!”柠檬气呼呼的站起来,朝门外走去,这群东西怎么这么喜欢打趣人!? “你上去干嘛?”白辞问道。 “Oh——忘了告诉大家,我买下来这是一层的一户,”柠檬看向左少琛,“斯图亚特大少爷——以后咋们就是相亲相爱的好邻居了!” 左少琛呲牙——有些后悔刚才开柠檬的玩笑了。 章节目录 第175章 “老子上去了!拜拜!”柠檬气呼呼的站起来,朝门外走去,这群东西怎么这么喜欢打趣人!? “你上去干嘛?”白辞问道。 “Oh——忘了告诉大家,我买下来这是一层的一户,”柠檬看向左少琛,“斯图亚特大少爷——以后咋们就是相亲相爱的好邻居了!” 左少琛呲牙——有些后悔刚才开柠檬的玩笑了。 柠檬这丫头最是闹腾了,要是她住在自己旁边,再加上一个自己小妹——这日子可真难过! “你准备在中国长住了?”左少琛小心翼翼的问道。 柠檬莞尔一笑,道:“大少爷不知道我有收集各处房产的小爱好吗?” 一旁窝在沙发上,喝着水的万俟影澈听到这句话差点把嘴里面的水喷出来!什么叫“收集房产的小爱好”? “房价就是被你这种人炒好的!”万俟挑了挑眉,默默吐槽道。 柠檬毫不客气的回过去:“呵呵,你家好兄弟夜大少爷可是一买就是一栋楼,这才是炒好房价吧!” 说完,也不给万俟辩驳的机会,摔着门就走了,留下三个男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对方。 【A市——警察局】 沈修靠在拘留室的墙壁上,外面套着一件咖啡色的皮夹克,里面穿着纯黑色的高领毛衣,好看的桃花眼不屑的看着外面正吃着泡面的刑警。 “喂——哥们,给根烟。”沈修略带沙哑的声音十分好听。 “吵什么吵?”一个真吃着泡面的刑警抬起头来,骂道,“你知道你这是什么罪吗?私自携带改造枪支!” 旁边的刑警细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一身衣物看上去就价值不菲,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被拘捕到现在也就要求打了一个电话。 也不知道这个究竟什么来头?查身份证和档案看来,不过是一个开古董商店的老板。 如果只有那些古董倒还好说,可是这里面居然藏着一把手枪,一把狙击枪! 那手枪和狙击枪给痕检组的人看了,都是黑道上上面顶尖的货色,可以说就是自己警局里面使用的枪支不知道次了这个多少了! 就算他打了一个电话,他倒要看看谁敢来捞他! 不要命吗? “我说了,给根烟!”沈修再一次淡淡开腔,他颀长的身子好像一棵松树一样,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面,看上去痞气十足,但是却又容易让人联想到温文尔雅的书生,两种大相径庭的气质却这样完美的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沈修的眼神如同千年寒冰,冷冷的看向外面。 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看守所是这个的情况! “喂,你就给他一根烟吧。”旁边的那人被沈修的眼神弄的浑身不自在,手肘拱了拱正在吃面的同事。 那吃面的刑警看见沈修的眼神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自己看来这么多年刑警,还是看到眼神这么可怕的人。 于是从兜里面掏出一根烟,连带着打火机,隔着栏杆给了沈修。 沈修扯着嘴角,痞气一笑:“谢谢警察叔叔。”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模样!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那吃面的刑警看见沈修的眼神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自己看来这么多年刑警,还是看到眼神这么可怕的人。 于是从兜里面掏出一根烟,连带着打火机,隔着栏杆给了沈修。 沈修扯着嘴角,痞气一笑:“谢谢警察叔叔。” 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霸王模样! 【车上】 夜北冥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的电话,道:“XX区公安局分局见。” 那边一头雾水的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被挂断了电话。 那局长才想骂人,但看见手机上显示着“夜少爷”三个字,腿已经有些软了。 夜少爷怎么突然找上他了? “李局长——来来来,喝酒喝酒!”下面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子拉着那李局长,讨好的笑着。 “喝你个大头鬼!”李局长此时很慌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骂了那男人一句,“小王,快快快!开车回局里!” 等李局长赶到的时候那夜北冥已经坐在刑警队唯一的长沙发上喝着茶。 夏星则一脸调笑的看着那被关在栏杆里面的沈修。 呵!这家伙现在的脸可真够黑的! 众刑警都小心翼翼的盯着夜北冥,这位年纪轻轻英俊的少年真是那夜少爷? 夜北冥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修长的双腿被剪裁精致的西裤衬托得更加完美。 精致如同刀削的脸庞上不带一丝笑容,气场凌人。 那李局长一看见夜北冥,腿都软下来了,谁不知道这夜少爷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会儿突然来他这个小警察局,究竟怎么一回事? 李局长已经认认真真的想了一路,自己最近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阎王爷啊! “爷…爷少。”李局长讨好的说道。 夜少看见那李局长,才放下手中的茶,冷冷吐出两个字:“放人。” “是是是!”李局长连连点头,可是又不明白这要放的人是谁,自己什么时候抓了夜少爷的人了?“夜少,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夜北冥微微转头,看向了那被关在栏杆里面的沈修。 “快快快——快放人!”李局长指着那铁门,骂道,“都愣着干嘛!?” “可是…可是李局长!这个人非法携带枪支!还具有大规模杀伤性!”刚才那个吃泡面的刑警大声说道。 自己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抓着了这么个大案子,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回去! “你屁话怎么这么多?”李局长已经感觉自己的仕途算是被这个家伙毁了,都快急的跳起来了,“夜少爷叫放人就放人!快一点!” 谁不知道这夜少的冥帮干的是军火走私的买卖,这在上面都是明面上的秘密。 可以这军事机构也从里面分一杯羹,还能拿到最先进的武器。 所以一直没有没人,也没有人敢碰过夜少爷的这些事情。 这下子被这小子扯到明面上来了——这下子麻烦可就大了! 那其余人早就战战兢兢的去开了门,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夜少爷的朋友! 怪不得他被关进来还如此的淡定潇洒。 “李局长真是御下有放。”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注意!!因为怕涉…政违规,所以以后所有的中国,变成华国。】 所有的省份也全部都用字母表示。 这下子被这小子扯到明面上来了——这下子麻烦可就大了! 那其余人早就战战兢兢的去开了门,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夜少爷的朋友! 怪不得他被关进来还如此的淡定潇洒。 “李局长真是御下有放。” 李局长嘻嘻哈哈的笑着,道:“真是对不起,真不知道冲撞了夜少爷。” 夜北冥冷冷看那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就朝外面走起。 白辞勾起嘴角笑了笑,拿起那桌子上的箱子就大摇大摆了出去了。 夏星跟在后面朝沈修冷笑道:“狐狸!” 前面走着的夜北冥听到夏星这句嘲讽忍不住微微一笑,这丫头可真会嘲笑人! 狐假虎威! 这沈修可不是那老虎身边那狐狸吗? 夏星坐在副驾驶上,看那憋着笑的夜北冥,笑骂道:“你笑什么,他是狐狸,那你就是老虎!”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夜北冥嘴角依然忍不住的上扬,语气里面带着些调笑:“那你是什么?小白兔?” 夏星气的才想回嘴,那坐在后面的沈修却忍不住故意大声的咳嗽了一下。 这下,前面的两人一下子涨红了脸,妈蛋,一下子忘记还有这个家伙了! 两人瞬间严肃起来,一下子狭小的车子里面满是尴尬的气氛。 “你来A市干什么?”夏星挑了挑眉,问道。 沈修脸上的笑容敛了敛,道:“我来和夜少谈一谈上次盗墓的事情。” 夏星坐在前面忍不住翻了白眼,她还不知道这沈修脑子里面想着什么吗? 还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她们家的柠檬小宝贝套套近乎! 夜北冥也一点不给沈修面子,顺着夏星的意思淡淡说道:“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沈少这么主动过,你不是现在不怎么管地下的事情吗?” 沈修咬牙切齿的坐在后面,这两个家伙还真是一唱一和! 沈修扯开话题,用略带挑衅的语气说道:“今日这夜大少爷还能给我当司机,我可真是开心!” 此时夏星收到了来自自家哥哥的一条短信——“小妹啊,为什么夏星住到我对面了!?” 隔着屏幕自己都能感受到老哥内心深处的痛苦。 夏星最是会捉弄人,连自己这个恶魔老哥也从来不怕! 自家老哥在特工岛的时候就最烦柠檬了,现在住到对门——那岂不是—— 夏星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夏星又惊又喜,这栋楼的公寓不是全部给夜北冥买下来了吗? 为什么夏星还能买到房子呢? 夏星转头看向夜北冥:“你买了一个公寓给柠檬?” 夜北冥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啊。” “为什么啊?” “她说两千万一套,我自然卖给她,”夜北冥语气十分平淡,“有钱不赚,我又不傻。” 夏星:“……” 夜少爷,请您保持一下您高冷的形象不好吗? 您现在这么丑奸商的话说出来真的好吗? 而后面的沈修却被华丽丽的无视了……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她说两千万一套,我自然卖给她,”夜北冥语气十分平淡,“有钱不赚,我又不傻。” 夏星:“……” 夜少爷,请您保持一下您高冷的形象不好吗? 您现在这么臭奸商的话说出来真的好吗? 而后面的沈修却被华丽丽的无视了…… 但是听到柠檬的名字,沈修不自觉的握紧了拿着箱子的手。 柠檬——自己不否认自己来这一趟是为了她,她匆匆消失,曾经的情意绵绵瞬间都如同没有存在过一样,这个结局自己不能接受! 他要弄清楚那个泫冰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我知道夜少有本事,所有带着这些东西来给夜少,希望能卖个好价钱。”沈修摸了摸那皮质的箱子,修长白皙的手中如同美玉雕刻而成的一样。 夜北冥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外面的霓虹灯照的街边如同白昼,却比白日更加漂亮和梦幻。 “你为什要带枪来?”夜北冥声音里面透着危险的气息。 沈修是一个极其慎重的人,虽然外表看上去痞里痞气,可是其实极其小心谨慎,要不然也不可能在盗墓这种黑吃黑的地界里面混出这么大的地位。 除了这小子地下的功夫的确独一无二之外,就是这家伙为人随意之中却十分谨慎。 “有人要杀我,”沈修闭上眼睛,语气轻快的说出了这话,似乎在开一个玩笑一般,“我自然要带着枪防身。” 他的语气淡淡地,十分随意。 夜北冥听到这话,和夏星微微对视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有人要杀沈修? 可是沈修不是已经退出了盗墓圈子,为什么还能被人追杀? 现在古董贩卖圈都这个样子了? “谁?” “不知道。”沈修有些无奈的说出,自己那日被偷袭也是莫名其妙。 好在爷爷在自己小时候逼着自己学了些武术,勉强应付下来又跑到了人多的地方。 要不然自己现在怕是已经不知道尸体还有没有了。 夜北冥心中飞快的思考着,难不成这件事情也和那里斯特有关系? 可是这个沈修…也不过是和自己一起盗墓罢了,如果真的是里斯特所为。 那么——那么里斯特这样未免也太…疯狂了! 只要和夏星接触的人就全部要弄死? 这个老头子莫不是有病吧! “所以我才来找着夜少避避那些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仇家。”沈修大大咧咧的说道。 “我派两个人护着你,”夜北冥开车拐进了沐德公寓的小区门,“A市——你还是不要长呆着。” 沈修眼镜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A市这短短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所有人都劝他离A市远一点? 沈修无所谓的笑了笑,道:“那夜少也要像帮我将这货卖了。” 说罢还敲了敲那皮质的箱子。 夜北冥开车到了地下车库,停稳车,看着黑漆漆的前方。 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最近安排的。” 夜北冥打开车门,却又瞬间关上了。 “怎么了?”夏星看了夜北冥一眼,握着车门把手的手也松了松。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夜北冥开车到了地下车库,停稳车,看着黑漆漆的前方。 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最近安排的。” 夜北冥打开车门,却又瞬间关上了。 “怎么了?”夏星看了夜北冥一眼,握着车门把手的手也松了松。 夜北冥伸出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大家不要发出声音。 夏星也静下心来,北冥不可能无缘无故这样。果然,外面依稀可以听见稀稀疏疏的脚步声。 “有人?”夏星皱起眉头,低声道。 夜北冥轻轻点了点头,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最少有三个!” 夏星眼眸微微下垂,心中百味,里斯特这个行动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亏得自己还喊了他这么多年“爷爷”。 夜北冥看向后座一脸轻松自在模样的沈修,道:“你不是带枪了吗?快给我!” 外面的这群家伙一定手里面有枪,不然不会这样大胆的出现在这个小区的地下车库。 夏星低头去查看手机,想着给老哥打个电话:“妈的——信号被阻断了!” 这次还真是安排的周全! 沈修懒洋洋的打开箱子,掏出三把手枪,夏星和夜北冥一人递过去一把。 “你?” 夜北冥看了看那沈修给自己留了一把手枪,欲言又止。 “你们死了——你认为外面这群家伙会放过我吗?”沈修一边低头装着子弹,一边说道:“我还是——看看能不能有在地下的好运气吧。” 夜北冥深深的看来沈修一眼,转过身子开始装子弹,道:“等我马上喊一二三,我们一齐跳下去,然后看我的指挥。” 夏星和沈修点了点头,握住车门把手准备冲出去。 “三二一——”夜北冥喊道。 三人才冲出车内,那车的大灯就被两颗从不同方向射来的子弹打碎。 瞬间,车库里面一片黑暗。 “妈蛋——他们竟然还拉了电闸!”夏星咒骂一声,这群人实在是太卑鄙了! 昏暗之中,一个黑影飞快的略过去,眼看着就举着枪朝夏星射过来。 “砰——” “砰——” 两声枪声响起,一声是夜北冥,一声是夏星。 伴着枪声是那日尖锐的喊叫声,嘴里面用法文说着:“我被发现了!” 听到这个声音,夏星的身子微微一愣,这个…这个声音自己似乎莫名的熟悉。 沈修是地下作业习惯了的人,身上总喜欢带着电筒之类的玩意儿。 一束光刺破了黑暗,照向了那尖叫传来的地方。 只见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正痛苦的半蹲在地上,隔着黑色的紧身股依稀可以看见他强健的体魄,他大腿部和腰部各种了一枪,此时鲜血正汩汩的往外冒着。 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人竟然还带着一个黑色的大口罩,严严实实的捂住了自己的大部分脸。 那人很明显没有想到沈修会随身带着手电,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里面情绪复杂,不像一般杀手眼里的狠厉和桀骜。 夏星看到那双翡翠般的眼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怎么会是他? 夏星原本举着的手枪慢慢放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80章 那人很明显没有想到沈修会随身带着手电,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里面情绪复杂,不像一般杀手眼里的狠厉和桀骜。 夏星看到那双翡翠般的眼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怎么会是他? 夏星原本举着的手枪慢慢放了下来。 我算是个比较跳脱的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生活上也这样,这样其实不太好,生活还是要过得有规律点。 你们的日子过得有趣吗?我过的有点无聊。 在学校的时候最后一周,过得很忙。每天往机房跑,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临时抱佛脚。我和我室友这个学期都是那种玩玩玩不急的人,结果到了期末就狂补。高数如此,c语言也如此。讲实话,挺讨厌这种感觉的,就是啥都不懂,得求别人,别人如果在忙,可能你的问题还得不到解答,一直在心里憋着。不过我还是要特别感谢我的两位朋友,虽然不在我的学校,我半夜给他们发题目,还会一道一道教我做,一点都不敷衍。我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哈哈,我请他们吃烤鸡。室友就没我这么好的朋友了,她问一个人教他做题,结果那个人说要睡觉了,我室友就没问了,结果一个小时后我室友发了条说说,那个人点了个赞,我室友心挺细的,要是我可能没有发现。室友和我都觉得这个学期过得太碌碌无为,单调无味,甚至可以说是苦涩。我们约定好,下个学期,什么都可以不好,但成绩不能不好。的确,虽然说大学人际交往能力很重要,但我觉得也不需要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这种事上,有时候复杂的关系会让你挺烦的。以前觉得“越长大越孤单”这句话是假的。现在看来这句话一点没错了。 16号自己第一次一个人坐火车。 一切都挺顺利的,除了碰到了一位大叔。 在坐火车之前我才和他们说过:千万别碰到那种占座的,不讲素质的人啊。很不巧,当我挤进车厢,穿过人群,找到我位置的时候,发现这个大叔整个人脱了鞋睡了三个人的位置。我试着叫他,用手碰他,都没醒。可能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后来两个小时他终于醒了,他开始放歌,外放青藏高原,全车厢都能听见。后来这个大叔终于下车了,上来了一个小哥哥,这个小哥哥问我:“你的箱子要放上去吗?”我连忙说不用不用,我马上快到了,然后他打开包,拿出了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开始读,安安静静的,这时候我是真的在思考素质这个词,不由的感慨,这人啊,还是真的分三六九等的。年轻时候的我们,还是要多读些书,不说做的多优秀吧,起码也要是个文明人。 最后,分享几句我最近特别喜欢的话 “后来我才明白,能够把握好人与人之间距离,不令你感到唐突感到狭促的热情困扰的关系,才长久而绵延。” “喜欢相处起来舒服的关系,想明白了,大部分舒服的关系是因为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那人很明显没有想到沈修会随身带着手电,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里面情绪复杂,不像一般杀手眼里的狠厉和桀骜。 夏星看到那双翡翠般的眼眸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怎么会是他? 夏星原本举着的手枪慢慢放了下来,清澈透明的眼眸里面闪着冷漠的光。 夜北冥看见夏星放下了手枪,阻止道:“夏星!?” 小丫头怎么突然放下了枪了?她不知道这对面不只这一个人吗? 听到夜北冥关心的声音,夏星自嘲的笑了笑。 她看向那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语气之中满是嘲讽:“剩下的人呢?怎么?被我认出来了就不敢出来了吗?”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可是大家真的是冷血的杀手吗?” “我见过你们任务失败沮丧的样子,我见过你们在亚马逊热带雨林里面煮蛇肉的样子,我见过你们击掌相庆的样子。” “如果你们真的认为这所以的一切都无所谓,也不值得珍惜,那么你们现在就冲出来一枪杀了我吧。” 夏星冷酷的声音将这一字一句全部掷在地上,但似乎又带着些嘲讽。 “star——”跪在地上那人小声地喊了一声夏星的名字,翡翠色的眼眸里面露出无可奈何的情感,那人用法语说道,“你知道的,我们是不可以违背特工岛……” 听到这话,夜北冥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手枪,他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夏星之前一起训练时候的朋友。 怪不得刚才那人打向夏星的那一枪带着些犹豫。 “不想听到这些,”夏星冷冷道,又扭头朝黑暗中说道:“不出来救救你们的弟弟吗?血再这么流下去,怕是要活不下去了。” 夏星话音刚落,不远处就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很快,另外两个同样装束的人便出现在了白辞手电筒光线的范围之内。 他们都有着如同翡翠一样好看的绿色眼眸。 那两人简单查看了一下那跪倒在地下的男子的伤势,都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大碍。 那两个男子缓缓摘下口罩,露出来立体精致的五官,典型欧洲白人的长相,精致又高贵。 三人的五官十分相似,看上去应该是亲兄弟。 “star,我们…不是…”一人欲言又止的看向夏星,眼神中的无奈和愧疚是真的。 夏星冷笑一声:“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真想置我于死地,但是你们接下这个任务的这一瞬间,我们就已经不再是朋友了。” 夏星的眼眸里面写满了决绝,在这只有一束亮光的地下停车场里面显得格外傲然,她如同来自地狱的使者。 “我们走吧。”夏星收起手枪,就率先超地下出口走去,可是眼眸之中的眼泪已经蔓延出来。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一同孤军奋战的好朋友,现在竟然成为了爷爷的刽子手,还如此计划周全的来准备枪杀自己。 真是——自己是不是做人太失败了! “不要难过。”夜北冥知道现在低着头走路的夏星在想什么。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些一同孤军奋战的好朋友,现在竟然成为了爷爷的刽子手,还如此计划周全的来准备枪杀自己。 真是——自己是不是做人太失败了! “不要难过。”夜北冥知道现在低着头走路的夏星在想什么,“你有我。” 夏星被这么一安慰,所以憋在心里面的情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抽着肩膀就哭了起来。 似乎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不愉快都哭出来。 爷爷对自己下的杀手,这些之前好朋友的背叛。 她其实也不过是一个还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她多想坐在干干净净的高中教室里面上着课,为数学发愁,担心明天的语文听写,在上课的时候偷偷摸摸拉着喜欢的人的手。 为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些东西呢?看着夏星哭红的双眼,夜北冥忍不住将夏星揽入怀中,动作轻柔的抚摸着夏星的后背。 晚秋的寒风吹过两人的身边,带着寒意,却不那么泠冽。 夏星哭了一会儿,拿出面纸擦看眼泪,站在路灯下面,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夜北冥。 他看上去是那么的英俊,在暖黄色的灯光照耀下,少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一丝温暖。 “喂——你们两个腻够了没有?”不远处的白辞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烟,正吸着,眸光幽幽。 夏星双颊绯红,这个白辞!就知道偷看!抹开眼角的眼泪,瞬间又恢复了往日里面爽利傲然的模样。 “你这一栋随便找一家住吧,除了十六和十七层,我都装修好了,密码都是006623。”夜北冥的脸也刷的一下冷了下来,该死!他怎么忘记了还有白辞这个家伙在偷看!? “呦——夜大少还真是豪气!一买就是一栋楼!”白辞熄灭了烟,提起放在地下的箱子,朝那一栋楼走去。 最后,分享几句我最近特别喜欢的话 “后来我才明白,能够把握好人与人之间距离,不令你感到唐突感到狭促的热情困扰的关系,才长久而绵延。” “喜欢相处起来舒服的关系,想明白了,大部分舒服的关系是因为棋逢对手,惺惺相惜。” “天赋在努力面前「四两拨千斤」。但总的来说我辈有幸,生于同一时代,有人创造,我们得以一窥星辰大海。来看看有天赋的人是怎么努力的,并时时共勉之。” “在青春期要见识一些真正宏伟壮丽的东西,超越人类社会尺度的那种。好比如喷涌数千米高的热带火山、航行数日也不见陆地的远洋、燃烧着坠落的千百颗流星、在午夜沙滩上空闪烁的大麦哲伦星云缓缓沉入黑色海洋、巨树撑起连绵无尽的绿色宫殿、滑过船舷的蓝色冰山、比整个城市还要硕大的高积云。 在未来许多幽暗逼仄的时刻,这些事物就是我们逃脱的绳索。” “阿兰德波顿《写给无神论者》里有类似观点,写得非常美。“这些星系例如螺旋星系M101,该螺旋结构体坐落于大熊座左下角,距离地球2300万光年。它们浑然不觉我们身上的形形色色,只是壮丽地存在着;它们全然不察我们内心的所忧所虑,却仍能抚慰我们的灵魂。” 章节目录 第183章 “你这一栋随便找一家住吧,除了十六和十七层,我都装修好了,密码都是006623。”夜北冥的脸也刷的一下冷了下来,该死!他怎么忘记了还有白辞这个家伙在偷看!? “呦——夜大少还真是豪气!一买就是一栋楼!”白辞熄灭了烟,提起放在地下的箱子,朝那一栋楼走去。 夏星担忧的看了一眼眼前的这栋十八层的大楼。 白辞,哥哥,柠檬,沈修,夜北冥还有自己。 现在居然都住在这里? 想起来还真是有些诡异。 当夜北冥牵着夏星的手回到公寓的时候,发现万俟已经很自觉的在十五层的公寓住了下来。 好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万俟影澈。 倒是那白辞,依然气定神闲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夜北冥茶几上的金融杂志。 他看见夏星哭红的眼圈,又看了看一旁满眼怜惜看着她的夜北冥,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白辞将手中的杂志放下,丢在了前面的茶几上,但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夏星思索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不要骗白辞。 “我们在下面遇到了卡佩家的三兄弟。”夏星眼眸下垂,犹豫了一瞬,淡淡道。 “卡佩家?”白辞虽然和这三个家伙没有什么大交情,但是也都是认识的。 但是他们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又看见夏星这个模样,心中已经有些猜到了三分,但是心中又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不会——”白辞小心翼翼的问道。 夜北冥看了看这两个人,知道自己还是回避一下比较好,毕竟这是他们之间才知道事情。 “我去看看白辞。”夜北冥放下手中的枪,说下这句就出门走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关于那个特工岛,夏星从来没有正式的和自己说过,那么自己还是不要过多的介入比较好。 夏星也知道夜北冥在想什么,心中一阵感动,他不想太介入自己的一下秘密。 白辞面色复杂的说道:“他们…他们是来…暗杀你的?” 夏星沉重的点了点头,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老三中了两枪。”夏星瘫在沙发上,一枪是我的一枪是夜北冥的。 “你现在都随身带枪了?”白辞皱眉。 夏星淡淡的摇了摇头,说:“白辞恰巧带了枪,要不然现在可能都已经去见阎王了。” 白辞眸光流转,道:“现在老三怕是要去见阎王了!” “你什么意思!?”夏星皱起眉头,脑子飞快的转动着,“我和夜北冥的两枪都没有打中要害!” 白辞淡淡一笑,干净眉眼之中带着温暖:“你不要忘记你现在在哪里,你认为在这个地方,中了枪伤能得到治疗吗?” 夏星一怔,草——自己怎么没有想到!? 回过神来拉着白辞就朝门外走去。 “喂!你干嘛?” “快去拿你的医药箱!”夏星有些慌张,可是她还不想因为自己害死老三,“他们应该还在地下车库,老三腿上有伤,一时间应该很难移动!” 白辞深深的看了一眼焦急的夏星,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回过神来拉着白辞就朝门外走去。 “喂!你干嘛?” “快去拿你的医药箱!”夏星有些慌张,可是她还不想因为自己害死老三,“他们应该还在地下车库,老三腿上有伤,一时间应该很难移动!” 白辞深深的看了一眼焦急的夏星,点了点头。 白辞上去拿来医药学,左少琛也一同下来了。 左少琛身上还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应该是才从床上爬起来,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妹。 “我没事的,哥。” 左少琛冷哼一声:“也幸亏你没事!要不然就算他们死不了,我也要他们来陪葬!” 三人之间乘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他们还没有走远。”地下车库的供电已经恢复了。 走到刚才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血迹。 “看这里也有雪!”左少琛指着不远的一个地方喊道。 去年的这个时候天气蛮好的,四点四十最后一场地理考试结束,题目不难,我写的也还算顺手,所以还不到四点我就写好了。我偏着头,看见外面湛蓝的天,学校里面种的香樟的树枝似乎要伸进窗户里面。 小马同学的位置和我隔着一个人,他坐在窗边,穿着一件印着奇怪图案的T恤衫,我伸着头去看那树上面的停着的是什么鸟的时候 ,目光却意外的和他对上了,他先是一愣,然后朝我笑了一下,一如既往的宝里宝气,我也朝他眨着眼睛笑了一下。 高考最后一门的考场上,两个人勾着头对视一笑。 现在想起来,还蛮好玩的。 一年之前的很多事情我竟然都能记得一清二楚,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我是个记性不太好的家伙。 我记得有一次和黑皮翘了两堂晚自习,蹲在对面高二的楼梯口,傻乎乎的谈了一个多小时的人生理想,未来抱负。晚自习下了才悄咪咪从后门溜了进去然后我一脸懵逼的发现自己还有半张地理卷子没有写,我转过身子讪讪的朝小马笑了笑,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朝我丢过来一张写完的地理卷子。 我呀,又真记不得那天和黑皮聊了什么了,只记得那晚穿过走廊洒在脚底下的月光很好看。 我记得每次老师对周三英语试卷答案的时候,我和同桌大牛总是互相比较着谁错的比较少,错的少的自然得要,但还是很乐意给不开心的那一方细细的讲解。 我呀,大部分时候都是错的多的那一方。 我记得每晚晚自习的大课间和毛毛绕着操场聊天,说自己班上的好玩的事情和各自不了解的知识点,毛毛说,圆锥曲线要耐着性子慢慢算,英语作文要多背些好句子,语文文言文字词解释要带到原文里面去理解。 我呀,真的没有好好听话呢。 我记得匡匡总喜欢给我带加了珍珠和布丁的奶茶。 我记得大肠一考好数学就喜欢翘着尾巴在我面前炫耀。 我记得韩老师的班会课总让人热血沸腾。 我记得学校里面春天有紫藤萝,秋天有桂花,冬天有梅花。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三人之间乘电梯下到地下一层。 “他们还没有走远。”地下车库的供电已经恢复了。 走到刚才的地方,依稀可以看见血迹。 “看这里也有血!”左少琛指着不远的一个地方喊道。 这三兄弟也是在一个岛上和夏星,少琛一起长大的朋友,虽然出岛之后便没有太多了的联系了,但是幼时的那份情谊还是在的。 “这血迹怎么办?”左少琛一边走一边看着满地的血,皱眉问道。 “北冥已经派人马上来清理了。”夏星回答道。 北冥做事情是最谨慎的了,这种小细节自然会处理的很好。 少琛点了点头,三人快步顺着血迹往车库深处走去。 “谁!?”一个凌厉充满杀气的声音从一个角落响起。 三人想着找人,也没有故意隐藏脚步。 “是我。”夏星拐了个弯就看见了那三人。 中枪的库森靠在角落上,满脸痛苦的捂着伤口,另外两人则一脸担忧的呆在旁边。 卡佩三兄弟看见夏星,没有受伤的两人都站了起来,挡住了后面的小弟,冷声道:“你来干什么?现在想来找我们麻烦吗?” 话音还未落,左少琛已经也出现在三人面前,只是现在一身睡衣,自己感觉有些丢脸。 少琛!? 卡佩的老大老二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担忧,夏星和少琛都是岛上的高手,现在小弟又受伤了…… 夏星苦笑了一下:“你真认为我们会这样来这个时候趁火打劫吗?” 两人并没有让开,但脸上紧张的肌肉已经放松了很多。 夏星的确不是这样的人。 “白辞?”两人看见白辞,都很惊讶的模样。 谁不知道这白辞是什么人,但是他们和这白辞并不熟悉。 夏星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三个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笨,就长相看着聪明了一点罢了。 “还不快看看伤口吗?”夏星指了指白辞,“在这里可没有医院治疗枪伤。” 那两人立刻明白了夏星的意思,立刻让出一条道来,但是看向夏星的眼光立刻柔和了很多,翡翠色的眼眸里面满是愧疚。 白辞带着的已经走到那卡佩家最小的兄弟面前,开始有条不紊地查看伤口。 卡佩三兄弟互相看了看,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自己其实也是不想接下这个任务的!但是自己如果不接受任务,那样就不能按期得到解药的。 他们兄弟三人也是纠结了很久才来的。 白辞简单查看一番,回头对站着的四人说道:“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子弹一定是要取出来的。” 白辞微微环顾四周,继续说道:“但是开刀一定要在无菌环境,他先吃一颗这个止痛药。” 卡佩家的大哥抿了抿嘴唇,朝夏星和少琛说道:“谢谢了。” 夏星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因为他现在突然想弄清楚一件事情。 特工岛究竟有什么魔力让所有人都逼着自己完成它布置的任务! 现在想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就这样一年接着一年的完成它布置的任务呢?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卡佩家的大哥抿了抿嘴唇,朝夏星和少琛说道:“谢谢了。” 夏星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因为他现在突然想弄清楚一件事情。 特工岛究竟有什么魔力让所有人都逼着自己完成它布置的任务! 现在想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就这样一年接着一年的完成它布置的任务呢? 白辞喂那卡佩家的小弟吃了一颗带来的白色药物。 “快把他扶上去。”白辞站起身来,到上面好动手术。 后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后来了。 没有郑重的告别就已经各自匆匆赶路。 考完了之后大家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都咧着嘴朝老师们笑着,招着手。 我抱着复习资料准备回家,然后对韩老师说:“再见,老师。“ 我抱着那堆复习资料,往我爸车的后备箱里面一扔,然后说:去买手机吧。 后来,成绩出来之前,和朋友咋咋呼呼的吃了几餐,找了个豆浆店打工,打工回家的路上不看路,看天。我就想:我已经高考结束了吗? 是的,结束了。 最后成绩考得倒不算好,暑假充实又不充实,和毛毛去厦门旅游了,考了驾照,打工挣了一千五。和大肠,小马,黑皮三个人一个月吃了四顿饭。 上了大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才觉得自己融入了大学,过上了崭新的生活,我和那些记忆里的人,便渐渐的不再联系。可能在分别的时候谁都说着要常见面,可之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这事儿。 现在很好 黑皮六一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上节课,英语老师头一次点了名,我是第二个,书本上的单词大多是熟悉的,可认不出。 当时的干劲,更是早就没有了。 早先就有人说过,高三,是一生的巅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确实如此。很不幸,我只是属于那个大多数。 有时候静下来想想,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成天都在想着什么,从书斋中走出来,满目皆路,选不出来。 我们常说,怀念高中,可是想想,那段日子又有什么好呢,我们有油腻腻的头发,还有时有时无的痘痘,可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青春。想象中的青春在小说里,然而都是狗屁。 我总爱乐呵乐呵的,可是高二至高三的上学期,我整个人的心态是崩溃的,我也不明白我到底怀念它什么。 总之,怀念就对了。 那时的我们,而今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像一把石头,迎着阳光,闪亮地,被抛向不同的远方。我们以为,最初的地方荆棘密布,其实它对自己的每个棱角都要思量再三,深怕硌伤我们稚嫩的皮肤。后来呢,大家都走了。 不想说什么。 我一点都不怀念,我并不想回到过去。可我热爱它,并且深深地感激它。 谢谢你啊,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说的真好,我也想对自己说:你呀,现在过得很好。 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187章 现在想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就这样一年接着一年的完成它布置的任务呢? 白辞喂那卡佩家的小弟吃了一颗带来的白色药物。 他吃完那药片,脸上的痛苦立刻缓解了很多,甚至感觉自己都能直立行走了。 “快把他扶上去。”白辞站起身来,到上面好动手术,在这里全是汽油的味道,地面上也全是灰尘。 “好好好。”卡佩家的另外两兄弟立刻站起来,搀扶着他们的小弟在夏星和少琛的带领下往楼上走去。 夏星疑惑的看向白辞:“上面有无菌病房?” 白辞还没有回答。 少琛就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然后说道:“上次万俟受伤后,白辞就叫我建个简单的无菌病房,没有医院的专业,但是也能做到无菌环境,毕竟…这类伤…去医院不太好处理。” 夏星揉了揉眉头,这沐德公寓都快被他们搞成黑道杀手大本营了! 一行人很快将他抬到少琛的公寓,果然——原本的那间客房被改成了一件小型手术室。 夏星感觉自己的头更疼了,这些设备什么时候运进来的!自己怎么都不知道?看着这卡佩家小弟的伤势,估计怎么说也要休息几天再出发,估计这三兄弟又是要住在这里了。 然后…然后夏星看到白辞摸出的那一排大小不同,种类齐全的手术刀,已经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那刀,磨得比杀猪刀还要亮!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怕了! “你怎么随身带着玩意儿?”夏星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我们医生都是这样的。”白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眼睛里面闪着纯良的光芒,好像自己说的是真话一样。 得了吧! 这大街上,哪个医生像你这样? 只有你这一种变态才这样吧! 夏星这些话自然没有说出来,一切都用一个大大的白眼代替了。 呃…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 夏星,少琛和卡佩家的两兄弟在外面沙发上坐了下来。 “star——”丹尼尔·卡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夏星。 夏星脸上也没什么笑容,冷冷的从冰箱里面拿出三瓶牛奶,递给了卡佩家的两兄弟,剩下的一瓶自顾自的喝着。 左少琛伸到半空中的手尴尬的愣住了:“你不是拿给我的?” “自己没长脚?”夏星挑眉。 看到原本冰冷的气氛终于好了些,卡佩家的那两兄弟才打开牛奶开始喝。 少琛拿来奶牛回来,夏星才正式开始了今天的讨论的话题。 “你们说,你们需要特工岛的解药?这是什么意思?”夏星从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喝了一口牛奶,直接问道。 那两人严肃的对视一眼,翡翠色的眼眸里面带着迟疑的光。 好一会儿,他们的大哥才缓缓说道:“因为我们小时候在特工岛的时候中了一种稀有的毒,每年必须服用一次解药,不然会全身冒出绿色的小疹子。” “所以我们三个每年为了得到解药,不得不…不得不执行任何,star…这一次我真的很不愿意,但是…”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那两人严肃的对视一眼,翡翠色的眼眸里面带着迟疑的光。 好一会儿,他们的大哥才缓缓说道:“因为我们小时候在特工岛的时候中了一种稀有的毒,每年必须服用一次解药,不然会全身冒出绿色的小疹子。” “所以我们三个每年为了得到解药,不得不…不得不执行任何,star…这一次我真的很不愿意,但是…” 怎么会这样? 这种中毒事件究竟是巧合?还在特工岛上的那些师傅别有用心安排的? 左少琛和夏星同时都忍不住看向对方,眼底布满疑虑。 夏星又继续问道:“那你们这次任务失败,打算怎么办呢?” 卡佩家的老二嘴角带起一抹苦涩的笑容,眼底满是忧伤:“那样的话,我们只能熬过发病的这一个月,这一月里面,我们的每一寸皮肤都会长满绿色的小疹子,奇痒无比,越挠越痒,到最后我都想撕碎我自己,这一个月里面的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他顿了顿,好看的眼眸看向夏星,用他沙哑好听的声音说道:“star,对不起,我们…我们可能是懦夫,但是那一个月…真的真的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夏星从他的眼眸之中,似乎可以感受到那一份痛苦! 光听他这样描述,自己都不寒而栗,怎么可以想象他能忍受这么多呢? 夏星冰冷的脸庞总算露出来一丝笑容,虽然她还没有从心底远离他们,但是对于他们的遭遇也是十分理解和同情的。 “不对,你们发过病?”左少琛走起眉头,看向那两个人。 两人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更加哀愁,看来那一定是十分不好的回忆。 “什么任务?你们拒绝了?”夏星还是准备一问到底。 这些问题都是必须问的,比较里斯特和这个特工岛上面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己不可以不去调查。 不然,已经还不知道会发生多少这样的事情! “它…它叫我们自相残杀,只能活下来两个。”老大扯着嘴角,想要尽量轻松的说出这段痛苦的回忆。 “它…它叫我们自相残杀,只能活下来两个。”老大扯着嘴角,想要尽量轻松的说出这段痛苦的回忆。 左少琛和夏星两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这些人怎么提出如此恶劣的要求? “所以…” “所以…我们没有答应,他们自然没有给我们解药,我们也终于体会到了那种百爪挠心的感受。” 卡佩家的老大说完之后,空气之中是无限的安静。 夏星一时间都不敢相信他们竟然会提出如此没有人性的问题。 卡佩家的大哥继续说道:“第二年,师傅们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依然给我们下达了一个暗杀某国政客的任务。” “我们也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去执行了。” 卡佩家两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手上的牛奶瓶都已经捏变形了,还没有察觉到。 夏星微微闭眼了几分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会这个样子?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他们把卡佩家的三兄弟救回来了。”万俟躺在沙发上,对一旁正在看书的夜北冥说道。 夜北冥淡淡点了点头,转头对旁边的白辞说:“你和那个柠檬究竟什么情况?” 白辞淡淡一笑,脑中慢慢想起那段记忆: 得知陈先生有了女朋友的时候,并不吃惊,也丝毫没有想起奶茶小姐。忽略阿籽语气中的莫名其妙,只觉得是应该的。 应该的吧。IQ未知,EQ极高,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一颗会撩的心,这样的男孩子,有个女朋友,哪点不在情理之中? 而我,对于大学同学的恋情又能怎么样呢,不过就是一句祝福罢了。 直到阿籽把陈先生朋友圈秀恩爱的截图发过来,我也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 这样的男孩子,应该有一个可爱娇小的女朋友,应该收到很多人的祝福……包括,所谓的“前女友”。 为什么用“所谓的”,为什么又要加上引号,因为那真是个美好的姑娘,美好得让人不舍得把这个不美好的称呼,加诸到她的身上。 叫她“奶茶小姐”的时候,还不知道有个活跃在网络上的美人叫“章泽天”,然而即使知道以后,我们的“奶茶姑娘”也只有她一个。 她给人的感觉啊,大概是仲春的阳光,花香不浓,温度不高,生机盎然,一切恰好。 2013年的初秋,我、阿籽、奶茶小姐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大一,懵懂的小没心没肺。丑的人还在吃辣条,好看的人已经开始憧憬小美好了。那时我总捧着杯奶茶小姐买给我的珍珠奶茶,跟着她每天穿梭在上课下课上自习的空隙里,去偷瞄隔壁专业的小帅哥。我赤裸裸地盯着手中的奶茶,她目光温柔瞟一眼他。 “小随呐,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哈?” 我不善言辞,也从不特意去记谁的脸,因而甚至陪了她这么久,都搞不清那个男生的五官具体分布。 她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般的,“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又低下头去,一脸的哀愁。 我也低下头去,吸了一大口奶茶,仔细地咀嚼着那三两颗珍珠,在心里纳闷——怎么会有哪个男生不喜欢这样的姑娘呢? 然而还确实有这样的男生。 “真是不长眼睛的!” 在听完我重复十遍的义愤填膺后,坐在我身旁的大肠先生从沙发上起了身,径自走去了厨房,又而回过身,屈起指节轻轻敲在了大理石的桌面上,扬起尾音,“冰可乐?”并不等我我回答,已经听见一声极为微弱的“呲溜”,二氧化碳刹那间跑去空气里去了,看不见了,分不开了。“是。原来也觉得这女生各方面都不错,可后来她来表白,我就是不喜欢。”他笑着,露着八九颗牙齿,很白,背着光,我能看见他虎牙的小尖尖儿上有不平整的凹凸。 那是2015年的冬天,南京并不冷,在当时的好朋友大肠先生的家中讲了一些故事,喝了一罐可乐。然后,我皱着眉,有些懵。其余的,都是难受。 明明是不该难受的,那时奶茶小姐已经遇见了陈先生。蜜里调油,早忘了当年那个隔壁专业小帅哥,可能也忘了我。 没有御宇,没有多年,只是如此简单的故事,却都是一句“求而不得”。 二.曾是少年旧相识 他们的四年,真是个漫长的故事,漫长得让人不知从何说起,欲语还休,终却是喋喋不止。 都说大学是纯真爱情最后的尾巴,我没经历过,然而得承认,大灰狼心甘情愿,丢盔卸甲陪着小红帽去老森林看夕阳的情节确实美好。 H大里的那条长安大道,秋天的傍晚,都会落上一地的枫叶,没人扫,层层叠叠,松软然而却是凄凉的。那时候,我已经不经常喝奶茶了,只是总会捧着一杯粥,南瓜小米粥,有着温热而又灿烂的颜色。十有八九,是会遇见奶茶小姐的。她脸上有笑,细嫩的皮肤,两个浅浅的酒窝,似乎永远是个孩子。 我第一次遇见阿籽的时候也是在长安大道。那时的他,未尝不也是个孩子。 那是个初秋的下午,天气还没有冷下来,阳光充足,奶茶小姐约了我在长安大道拐角处的长椅上。我低头第二次看表的时候,表面滑过一束光,晃了眼。然而还没来得及继续去看清时间,耳边就是一阵熟悉的喧闹了。转过头,陈先生正和一个男生拉拉扯扯着走过来,准确地说,是陈先生拉扯着一个男生走了过来。奶茶小姐在一边低着头,微笑着。 “随姑娘,”陈先生惯常是这样叫的,“这是我最好的哥们,阿籽。” 那个男生被他一把摁着坐在了我身旁的长椅上。 谁也没有说话,并不是因为尴尬,只是吓的。 “小随呐,我们今天要去雨花台哦,这里有两张电影票,也不能浪费了是不是——就拜托你们啦。”电影票被塞进了我手里,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得逞似的笑了,走了。 长椅上的两个人木愣愣的看着他们逐渐走远,谁也没有说话。 “唉——真好呢。”我旁边的阿籽忽然就是轻轻柔柔的一声叹。 那时候,阿籽还是个孩子,尽管他的腮上有一点点胡茬,细细软软的,就如同他内心的情愫,绵密却那般浅淡。 他们都说,我是个细腻的女孩,然而从未有人这么形容过阿籽,除了我。 我和阿籽就这样在坐在长椅上聊了很久,断断续续的,他聊他和陈先生在高中的芝麻烂谷子事儿,我说我和奶茶小姐不远处的回忆。 “现在他们倒好——丢下我们喽——”阿籽拉长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调笑和惆怅,然而那个笑容是真的,一点点不掺假。 他看了一眼冷得直哈气的我,忽然腾地站了起来,颇有些豪气的挥了一下手,说:“走,随姑娘……呃不……小随,我请你喝奶茶。” 我一向是喜欢喝奶茶的,然而那已是不知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只便摇了摇头,又怕阿籽尴尬,连忙嬉笑着道:“你以为每个女生都喜欢喝奶茶吗?!” “那吃火锅!?火锅怎么样!?”阿籽不知怎么的却突然兴奋了起来,挑着眉毛朝我说道。 我那几天胃有点不舒服,但我望着阿籽璀璨的眼眸竟然答应了。 嗯,吃就吃吧!胃疼又怎么样!?又不会死人! “鸳鸯锅,肥羊肥牛卷各一份,毛肚一份,鸭血一份,炸酥肉,虾滑,牛肉丸,红糖糍粑,油麦菜,金针菇,老油条也都要一份。”阿籽连菜单都没有看,说绕口令似的说完了这一大串。 看来是个吃火锅的常客。 我在心里笑着。 鸳鸯锅的清汤几乎没人碰,阿籽从红油汤锅里面捞起肉丸,眼睛笑成月牙形,一脸孩童般的惊喜道:“原来你也能吃辣!?” 我在那时候正辣得要命,拼命往嘴里灌着柠檬水,并没有过耳亦或是过心,只含含糊糊的点头应着。 我们谈了很多东西,谈得投机又开心,但我却记不得谈了什么了。 奶茶小姐不喜欢吃辣,怕冷也怕热,喝柠檬水不加蜂蜜会呲牙…… 不是我说的,是阿籽告诉我的。 我们聊到很晚很晚,直到店快打烊,阿籽拿走了桌子上还没有开的最后一罐可乐,付了账,然后我们就这样游荡在空荡荡的街上。 回到宿舍大概已经凌晨三点了,我衣服都没有换,倒头就睡着了。 我知道,我多了一个好朋友。 还有,我还知道了,火锅很好吃,尤其是红油的。 我记不得那日雾气缭绕的火锅店里面我们究竟谈了多少东西了,我只记得,阿籽喝可乐的时候。 “咕噜”一声咽下去的时候,侧脸很好看,喉结很好看,只是莫名的,我会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愿他永远是个孩子。 三.饶是别后两不知 然而我和阿籽到底,没能如陈先生亦或是奶茶小姐的愿在一起。只是成了很好的朋友,四人永远同行,我和奶茶小姐在前面蹦蹦跳跳,陈先生和阿籽在后面任劳任怨地拎包,都是孩子,都是笑着的。 陈先生和奶茶小姐在一起,真是像阿籽说的那句“真好呢”。 他们偶尔吵架,常常大笑。每次吵架都是一台大戏,奶茶小姐会瞪圆了大眼睛,攥着小拳头,用她最大的音量吼出“陈宝宝!你干啥!”陈先生一向不怕的,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捏上她的耳朵边,扭一扭。两个人对上了眼儿,扑哧一声就都笑了。 我也只能笑着走开了,捧着我金灿灿的粥,暖着手心,心里也不是冷的。奶茶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在我身后喊着,“小随!一起吃饭吗?” 陈先生也在旁边帮着腔:“随姑娘!我请客!我请客!” 谁又去管他呢?我总会自顾自地走开去,尔后阿籽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小随,约饭吗?哎!去新街口还是夫子庙?”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大学四年是不会落寞的,也不会孤单,不只只是朋友,其他任何都可以给我陪伴与慰藉。 我离开H大的时候,是2015年的春天,周围的人热热闹闹地讨论着未来、去留,而我不想搀和进这热烈里面去,我只知道,自己从小父母离异,是奶奶一手把我带大的,如今她走了。我请了假,并不长,一个月的。有人说考研,那是生命中的第二个高考,我确实知道,可是就忽然想逃。 很巧,那时候厦门有个比赛寄来了邀请函,一切都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我站在宿舍楼旁的路灯下给阿籽打去了电话,响了很久却没有人接。挂了电话呆呆地站原地,想打给奶茶小姐,说点什么,但又觉得把悲伤渲染开来是件自私而又愚蠢的事情。 我感觉到了自己脸上的苦笑。抬起头,却看见两个黑影从教学楼里向我移动过来。仿佛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撞破一般的羞耻感袭上心头,我匆匆裹紧了外套,藏进了黑暗里。 是陈先生和奶茶小姐。他们穿着那件情侣款的羊绒呢大衣,是我和阿籽在新街口替他们选的,红色的,热烈极了。 陈先生还是那一副嘻嘻哈哈的腔调:“我家奶茶不想靠我养咯?自己考研?” 奶茶小姐又得意又傲娇的笑着:“对啊,谁要你养?以后说不定谁养谁呢?” “呼——真厉害,你偏要考A大?”陈先生的语气里面带着些小心翼翼。 奶茶小姐的笑容慢慢收住了,但还是笑着,语气笃定:“一定考A大!” “……换一个好不好?和我在一起…”陈先生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只是每个音节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奶茶小姐吸吸鼻子,身形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渺小,她一直低着头,“研究生就两年…”又突然仰头讨好的笑道:“距离产生美嘛——” 短暂的沉默。“那就不要考了——”陈先生的语气冷了下来,又软了下来“你明明知道我爸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工作了。” 我从未听到一向温柔可人的奶茶小姐这样冷冽的语气:“那是你爸——不是我爸——” 陈先生慢慢的将奶茶揽到怀里,语气温柔中透着无奈:“何必拼了命的去和千军万马抢着过一座独木桥呢?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咱们回去,也可以靠自己的努力……你要是……你要是考了研,去了别的地方……我怕丢掉你。”陈先生顿了顿,竭力放缓了语调,“即使考了研,又怎么样呢,社会现实得很……听话好不好?” 奶茶小姐慢慢推开了陈先生,语气温柔,笑容和煦:“我说了要考研的。” 陈先生似乎被这不温不火的语气激怒了,压低着音调:“我说了,工作可以安排好的,你他妈的就非考研不可吗?考研到最后不也是为了一份工作吗?” “我他妈的就是非考研不可!还有,那是你老子给你安排的工作,我不要!”我几乎是第一次听见奶茶小姐说脏话,她有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轻柔的好似一根羽毛:“我他妈的就是非考不可——” 一阵很深沉的沉默,浓重的,稠密的,厚重的,像是茧子,包裹着所有,是束缚吧,却又是那样的轻柔。 谁都看得透。然而谁又都看不透。 “我是为你好……”他说。 “我知道。”她也忽然平静了下来,低着头浅浅的笑。 陈先生点点头,并不像平时我认识的那个他,或者说,那个没心没肺,笑呵呵的,对谁都好的孩子。“上去吧……冷……” “嗯。”奶茶小姐很快地应了声,然而却还是在原地站着,像是等待着什么。 然而什么都不曾发生。 后来,阿籽的电话打了过来,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惨白的。我并没有接。 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四.一程山水过榆关 既然走的时候不要任何人送,回来了自然也不需要谁特意去接。 在南方的阳光里,我觉得自己潇洒而又惬意。 临走前的一天,奶茶小姐打来了电话,“小随,也该回来了吧。”那语气,软软的又小心翼翼的,像极了一个哄着任性娃娃的妈妈。我有些难受,扯着笑,问她怎么知道我准备回去的,我可没告诉任何人时间的,她打的第一个电话就是掐着日子过来的,可别是仙女姐姐吧。 她轻轻笑了笑,有些疲惫,“就是觉得很久没见你了,怪想你的。” 我在电话这头有些犯痴。独自一人能有多潇洒呢?说到底,我也想他们了。我吸了吸鼻子,咬着嘴唇“嗯”了一声,迅速挂掉了电话。转身扑在了那张小床上。我承认,我害怕孤独。 对,谁都害怕孤独。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陪伴还是理解。 我回到南京的时候,是有人接的。那天奶茶小姐穿着一条浅咖色的羊绒长裙,披着长发;陈先生是一件墨蓝色的长款风衣,打了发胶。只有阿籽随意地配了一套休闲装——月余不见,他竟然老很多了,胡子没有刮,稀稀疏疏的趴在脸上。看见我,忽然就笑了,像极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样。 我拎着行李箱,像一件陈列品一样站在他们面前。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放着光,熠熠生辉的,又是极度希冀的目光。我有些懵,然而顾不得什么,就被他们扯着跑了。 那是我们四个人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陈先生拼命地找着话题,逗着乐,奶茶小姐摆出最温柔的笑容,阿籽低头替我烤着肉。 “我不打算考研了,明年去北京看看吧,就当长长见识……”阿籽轻轻把刚刚考好的肉夹到我的盘子里,语气随意。 我看一眼陈先生和奶茶小姐,两个人笑的还是那么恩爱,但似乎缺了些什么。 我记得,陈先生是有一件浅咖色的风衣的。 我还记得,他们两顶喜欢一起穿一个色系的衣服的。 一切的结束,是一年前的初春。 陈先生下班的路上顺路去把那个20平方米的小公寓里面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又买了奶茶小姐最爱吃的车厘子,帮她整理了冰箱,洗好了车厘子放进了冰箱里面,还随手帮百合换了水。 陈先生在冰箱前站着,歪头想了想,这还真不像自己。 摸了摸口袋,掏出了那个一大把钥匙,把这公寓的钥匙沿着钥匙圈卸了下来,大拇指在那个傻乎乎又幼稚的派大星铜牌上摸了摸,也卸了下来,一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杂乱又粗暴的塞进了包里,关上门,走了。 夜里十一点,奶茶小姐合上了书,出了图书馆,那天她在那座高大的建筑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直到屏幕暗了也没有拨出谁的号码。她把那条厚实的围巾塞进了外套里,鼓鼓囊囊的,并不好看,然后一路呼着冷气回到了小公寓。奶茶小姐混混沌沌的脑子里面全是专业一的知识点,用了几分力跺跺脚上的雪地靴,嘴里面还念念有词。 她打开冰箱门,准备解决那罐后天就要过期的酸奶,却看见两盒漂亮又鲜艳的车厘子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那个小的可怜的冰箱里面,奶茶小姐吸了吸鼻子,扒出谁也不知道两个是什么味道车厘子塞进了嘴里,然后抓起那两盒车厘子,“呼啦”一声,全倒进了垃圾桶里面,又转起桌子上的那个钥匙,恶狠狠的丢进了垃圾桶里面。 派大星躺在滚圆的殷红的车厘子上面,咧着嘴笑的很开心。 五.漂泊远方的少年——阿籽的日记 “2017年12月1日星期五阴晴不定 北京东四环上的烧烤摊要搬了,老板很早就说过的,只是不清楚是一个星期前还是一个月前。 抓了条围巾就出了门。 “嘛去啊——”合租的室友拉扯着最后一个音节,衔在嘴角。 “逛逛,随便逛逛。”我低着头,慌忙,声音细微得不知是向谁讲。 我在北京也有一年了,然而没有半点京腔,莫名其妙的。 打了的士奔向东四环,像赴约,仓促,但又郑重。 远远的就看见那一片氤氲在空气中黄色的的灯光。都是冷的。 老板钻出低矮的棚子,看着他眉开眼笑。灯光里的一切都是老样子,油腻腻的,老板,矮棚子,旧椅子。 阿籽似乎有点困,并且疑惑着“我到底希望还是不希望这个摊子依然存在。” “老一份儿?”老板天生的好喉咙,后天的京片子。 以前的我一直是很喜欢听他在深夜里那一声吼的,像滞重黑色里滚动着一团火,痛快。 “哎!” 一个音在半截儿被打断了。 “阿籽!” 转过头的那一刹那,我感到一阵猛烈而急促的颤抖。 “和你提过的,大学的好哥们,阿籽。” 陈先生满眼的激动,身边站着的是那个照片上的女孩子,一模一样的乖巧和羞涩,她冲我笑了笑。 我也扯起嘴角,拼命礼貌的笑,转头看向羽绒服里面套着西装的陈先生,那个“新”字在喉咙里面翻滚了两圈之后,终究是咽了下去。“女朋友啊……” 黄色的灯泡在刺骨的寒风中摇动。 我们坐下来平淡又热闹地聊了一些事情,聊高中的那些破事,聊陈先生刚刚开始的事业。 在这个北京东四环的小摊子底下,我们似乎把前半生都说遍了,从头至尾,唯独没有奶茶小姐。 其实我们也没有聊多久,大概只聊了一听啤酒的时间,陈先生就还和和以前聚会散场子的时候一样,嘻嘻哈哈的打了招呼,走了。 我摸了摸口袋,发现只剩下三根了,问老板借了火,一口就吸了小半根烟,松散的灰白的烟灰很快被北京的冷风吹散开去,烟草的雾气混着他哈出来的白气,使他想起来很多事情,他以为早就过去的事情。 抽完了第一根烟,又抽完了第二根,当我点燃第三根的时候,对面的人行道上恰好走来一个人,我猛的将刚刚点燃的烟往烟灰缸里面狠狠一按,险些烫到自己。 “老板,结账!”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似乎只有说这个才不突兀。 并不是她,只是像她。 那个陌生的女孩显然是被我吓到了,我一刹那忽然很想去安慰她,和她说说一段故事。然而最终没有。我只是竭力的牵动二十四岁的嘴角,想给她一个十八岁那年的微笑。 我做不到。 她消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了。只剩我愣在那里,很想给还留在南京的小随同学打个电话。手却颤的按不准屏幕。 我做不到。 “再抽根烟吧。”老板没有拿来了账单,却递过来一根烟。 深夜的北京,犄角旮旯里,两个胡子拉渣的男人,两根火星明灭的劣质烟。 人类的悲喜是互不相通的。我得承认。 空气中黄色的的灯光还亮着。像是暖的。” 六.梦里身是客 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有人对我说,我应该经历一段感情的失败,然后,我会长大。 然而,至今没有。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阿籽昨天给我来电话了,说北京已经零下了,然而并没又说想谁,亦或者怀念某个时间、地方。 我问工作顺利吗?他却说前阵子看见陈先生和那个照片里的女孩子了,她就和咱们大学那会儿一个样,会低着头笑,还浅得很。 我“哦”了一声,又滑动屏幕找下一行字去了。 他在那头叹了口气,声音杂得很,入了我耳朵的,大部分是呼呼的风声,我依稀可以听到的,却是奶茶小姐的名字。然而,我没有追问,他也没有再提。 不知道。 他再没有同我说陈先生的其他什么。 我也没有告诉他,前些日子,我看见了奶茶小姐,她挽着长发,化着淡妆,从马路那边向我跑过来浅浅的笑着:“小随,我要结婚了,记得来啊。”就像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做过无数次的那场梦一样。 只是,我并不知道那场婚礼是什么时间,在哪儿,还有和谁。 七.若初 日子,还像以往一样过着,只是走着走着,就剥离出一些人,现实冷漠得就像不曾相遇过。 可他们确实存在过,就如同我曾也是个小姑娘,执着的想成为“孩子与花儿”;就如同阿籽,跨越半个中国和现实,仍在纷芜嘈杂的北京城里守着一份“不可说”。 我们都走过千里,怀抱唯一。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我们也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去执行了。” 卡佩家两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手上的牛奶瓶都已经捏变形了,还没有察觉到。 夏星微微闭眼了几分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怎么会这个样子? 他们竟然下达如此没有人性的任务! 少琛很明显也被震惊到了,莫名的有些心疼这卡佩家的三兄弟。 不过,他们怎么也会中毒? 一个大胆的推出在少琛心中闪过,难不成这个…这个特工岛通过这些无人能解的毒,来控制众人? 可是如果这样说来的话,柠檬薄荷,泫冰炫火他们却身上并没有中什么毒啊…… 夏星看了看手表,今晚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现在已经又是凌晨一点多了,自己这三四天都已经没有睡过好觉了,或者说,这几天,自己根本就没怎么睡觉。 看到自己小妹打了个哈欠,左少琛心疼的对她说:“你先回你的房间睡吧。” 卡佩家那两位也连连点头,他们看着这star也是一副很辛劳憔悴的模样:“是的,star你先去休息吧。” 夏星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信息量太大了,各种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现在这沈修又突然出现了,柠檬还在这里。 真是…自己现在的确应该睡一觉了。 “嗯,你们放心吧,白辞既然接下来了,就一定没事的。”夏星朝那卡佩家的两兄弟笑道。 两人感激地朝夏星点了点头。 夏星糊里糊涂乘着电梯,才打开电梯门,就看见穿着黑色丝绸睡衣的夜北冥,一如既往的冰冷脸庞,可是与这一切都不相符的是——手上捧了一杯巧克力牛奶。 本来还一脸疲倦的夏星脸上终于绽开了笑容,接过夜北冥手上的巧克力牛奶,轻轻抿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要下来?” 嗯,这牛奶还是热的,真好喝! 夜北冥傲娇的笑了笑:“我就知道呗。” 夜北冥也知道这几天夏星都没怎么闭眼,宠溺的揉了揉夏星的脑袋,道:“洗个澡,喝完这个就早点睡吧。” “好。”夏星朝夜北冥甜美的笑了笑,这家伙也不知道捧着牛奶在这里等了多久。 夜北冥将夏星送进了隔壁的门,才到自己的公寓。 万俟刚才已经在侧卧睡下了,白辞则还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吃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订的披萨外卖。 夜北冥感觉自己的头也有些疼了。 “你还不睡!?”夜北冥揉了揉鼻梁,冷声道,这个白辞——刚才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大堆,自己现在也没有心思去了解这家伙和柠檬的那些事情。 他现在唯一要关心的就是他的夏星。 “夜少爷,你最近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吗?”白辞将手里面的最后一点披萨塞进嘴里,然后问道。 “你不要问这么多,我马上会帮你安排那些东西的拍卖会,”夜北冥看了看那黑色的皮箱,“都会卖出好价钱。” 白辞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说:“夜少看我,是真的要拍卖这些东西的吗?” 夜北冥双臂环胸。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夜少爷,你最近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吗?”沈修将手里面的最后一点披萨塞进嘴里,然后问道。 “你不要问这么多,我马上会帮你安排那些东西的拍卖会,”夜北冥看了看那黑色的皮箱,“都会卖出好价钱。” 沈修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说:“夜少看我,是真的要拍卖这些东西的吗?” 夜北冥双臂环胸。 沈修擦干净手上残留的披萨酱,从裤兜里面摸出一盒烟。 “抽根烟?”沈修外头邪笑道,抽出一根烟朝夜北冥递过去,虽然他知道夜北冥从来不吸烟。 一年一度的七夕节又到来啦,一个情侣们可以尽情虐狗的日子。而我,也正是无数单身狗中不起眼的一只。没有人特意将恩爱秀给我看,我也从不刻意去旁观任何人的爱情。 大约前10个七夕,我还不太懂得七夕的含义,懵懵懂懂得了解甚微,只知牛郎织女的传奇佳话。再往后的几个七夕节里,我仍是以单身的状态面对,笑脸相待,但心中仍渴望有个身披金甲圣衣,驾着七彩祥云的人能陪我一起度过这特殊的日子。 而这第18个七夕,我很淡然也很坦然。好像突然从一个梦中醒来,不再幻想那些虚无的事情,没有一点儿杂念。我享受一个人的日子,更安逸更自在,不用担心着那个人有没有早睡、按时吃饭或是与其他女生聊天。 不会有一个人占用我大部分思绪,不会有一个人霸占我大部分时间,我更能专注于个人的事情,去做更多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很庆幸。 谈谈高中时期吧,这好像正是各位朋友同学最渴望恋爱的时期,也是最适合早恋的时期。这个年纪的人啊,不像十来岁时像个恋爱白痴,也不像三十岁时的恋爱老手,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懂得如何去照顾别人,尝到恋爱甜头的同时也喝着一碗碗酸酸的醋。 高中三年,有换情侣如衣服的人,也有默默陪伴对方三年共同学习进步的人。有凭借长相出众去“一见钟情”而恋爱的人,有广泛撒网能撩一个是一个的人,也有日久生情连说句我喜欢你都小心翼翼的人。 起初,我也会加入班里的小八卦群体,和玩的好的姐妹们时不时的聊着年段他人的情史。后来,我潜心学习便聊得只有学习了,不参与那些八卦后确实清闲了许多,看透了许多。 也时常能听到各种单身的朋友说:“啊,好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呀,再不早恋就没机会啦——”我总是淡淡一笑,说该来的都会来的。缘分这种事老天爷都说不准呢。 既来之则安之。即无之亦安之。 不去刻意营造什么恋爱戏码,也不去幻想得到什么白马王子的青睐。便是如今的我。先自沉稳,而后爱人。当然,若是现已有身边人,共同携手向前并非不是件好事,但若是没有,也没关系啊。 女生总会成为女人,而女人总该学会独立。我很不喜欢一些传统观念,比如什么女人就该在家养家生子,为丈夫贡献出一切。我不想,我不想一辈子听一个男人使唤,我有思想有主张,而我很明白,这些想法都必须在女人独立的条件下才能实现。 我喜欢一个人,也享受一个人。一个人也能活成自己梦想的模样,一个人也能自己过情人节。一个人有何不好,随心所欲无拘无束,当属于自己的公主。 若是已有了暗恋的对象,那想把网上看到一段很喜欢的话送给大家: “喜欢一个人就要拼命的努力向上,不要卑微,要并肩站在一起。平等的沟通才能有真正的尊重和交流。每一刻都要更加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才能够和自己敬佩的人并肩作战。那个时候认识他了,也许就可以表面冷静但内心骄傲地在心底说“我为了这一刻做了多少努力,我有资格和你并肩一起。” 该来的总会来的,你要等。 不用着急,该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夜北冥斜了沈修一眼,没有说话,冷冷道:“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烟味了吗?” 沈修嘴角依然带着淡淡的笑容,伸着的手也没有收回来:“我知道你不喜欢,但是——你现在需要。” 他看得出来夜北冥一定遇到什么令他头疼的问题了。 或者说,竟然有问题令这位夜大少爷头疼了! 自己的家族现在被渗透的如此厉害,自己感觉这件事情似乎和夜北冥有着奇怪的联系,这个渗透自己第一次察觉到是柠檬消失的时候。 柠檬和那个夏星似乎很熟悉,而夜北冥和夏星又十分熟悉,自己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联厉害,但是自己是想要解决这件事的。 不是他贪念什么所谓的“沈小爷”这个称谓,而是因为他,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枉死。 夜北冥犹豫了一瞬,接过了沈修递过来的烟,在沈修旁边坐了下来。 他不能大喊大叫,他自己现在也是心乱如麻。 但是他现在必须一脸正经的模样,但其实自己心中的那么多不确定来告诉谁呢? 夜北冥不熟练的点燃了烟,闭上眼睛靠在了沙发上。 “你遇到麻烦了——”沈修也点燃烟,转头看向一脸疲倦的夜北冥,“我也遇到麻烦了。” 夜北冥轻轻吐出一口烟:“我们都遇到麻烦了。” 夜北冥那烟只抽了一口,便搁在手指间,突然间,夜北冥就起身将烟丢进垃圾桶里面,站起来,头也不回的朝卧室走去。 “这些麻烦我都会慢慢解决的,”夜北冥顿了顿,继续道:“以后你不许在我的公寓里面抽烟!” 现在这公寓里面都什么人!? 夏星,柠檬,左少琛是英国黑道上一等一的高手。 那卡佩家的三兄弟在法国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沈修这个中国盗墓圈里面的大爷。 白辞是全世界黑道里面都知道神医。 还有他和万俟…也算个人物… 这个沐德公寓的十二栋楼,现在真是完全被搞成黑社会聚集地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现在这公寓里面都什么人!? 夏星,柠檬,左少琛是英国黑道上一等一的高手。 那卡佩家的三兄弟在法国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沈修这个中国盗墓圈里面的大爷。 白辞是全世界黑道里面都知道神医。 还有他和万俟…也算个人物… 这个沐德公寓的十二栋楼,现在真是完全被搞成黑社会聚集地了! 这个夜晚,这个楼里面估计没有一个人睡着了。 少琛和卡佩家的两兄弟坐在沙发上等着里面还在开刀的白辞和那卡佩家的小弟。 夏星喝了牛奶,浑身暖暖的,却闭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柠檬拿着那一个沈修写给自己的小故事,但自己手边的抱枕还是泫冰送的。 沈修窝在沙发上,呆呆的看向窗外,手中的烟换了一根又一根,却实际上没有吸几口。 夜北冥倒在床上看着外面的星星,真好看。 哦——不对,万俟睡着了,但他梦见了一个人。 这两个月没看什么电影,唯一看了两部就是《动物世界》和《我不是药神》。 这两部电影都让我觉得挺值得,《动物世界》让我看到李易峰的演技真的提高了很多。《我不是药神》是和朋友一起看的,电影放完,我朋友坐在座位上哭了好久,看之前我们还说好久没有能让我们哭的电影了,不知道这部电影怎么样,我倒是没哭,但是心里有感动和无奈,而且无奈更多一点。这部电影很真实,在生活中能找到原型,或许就是你自己,或许是你身边的人。 在宇宙之间,所以的一切都太渺茫了! 天快亮了,众人似乎得到什么命令一般,都进入了梦乡。 人类总是这么的疲倦,可是人类又是永远的那么活力四射,似乎只要睡一觉一切的事情都能解决一样。 这就是人类! 看似普普通通的几句话,却把无数像老奶奶一样的病人的心声讲了出来,是一种无奈啊。很多细节我看的时候都没注意,看了微博上的一些评论才恍然大悟,细节上的处理真的让人惊喜。真的是一部值得好好看的电影 “中国不缺娱乐至死的爆米花快餐,也不缺想要表达点什么的电梯创造者,但缺同时具有社会性、灵魂性和娱乐性的电影。” 前几天在夜北冥说了这么一段话:“很想谈谈关于朋友这件事。我觉得交朋友真的一半靠缘分,最重要的要交和你相处起来舒服,让你感到快乐,有共同语言和三观的朋友。特别是聊得来的,你就会愿意和她相处,相处起来也不必拘束,你大可以坦诚做你自己,这样的状态最舒服。再一个,就算是特别亲近的朋友,也要保持一定的距离,给彼此一定的空间,因为每个人的生活不仅仅是只有对方呢,要互相理解,我不羡慕天天腻在一起的友谊,我喜欢长长久久细水长流一般的友谊。希望大家,不管在现实还是网络都能找到这样的朋友,开心最重要。 舒服的关系,才能让友谊走的更长久。” 章节目录 第193章 等夏星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是崭新的一天了,摸到床头的闹钟一看,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十点钟。 真是—— 自己这几天生活实在是太不规律了! 等夏星揉着眼睛走出房门的时候却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了。 为什么这么多人在自己的客厅里面? 还有那一桌子的各式早点又是怎么一回事?只见夜北冥坐在那栗色长桌子的一段优雅的喝着咖啡,另一端则是穿着藏青色丝绸睡衣的左少琛,看着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泰晤士报》。 卡佩家的两兄弟也换了一身休闲服,淡定自若的喝着豆浆,他们应该是第一次喝,一脸满意的表情。 万俟和木痕也在说着什么好玩的事情,木痕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至于那白辞似乎和柠檬说着什么好玩的事情,柠檬支着头咯咯笑个不停。 他们对面的沈修则一脸阴郁的盯着对面的这两位。 夏星忍不住揉了揉好不容易不疼的太阳穴,捂住他脆弱的小心脏。 这什么情况? 为什么这些家伙会到自己的公寓里面吃早餐? “早上好!”柠檬第一个看见夏星,咧开嘴巴给了夏星一个大大的笑容。 “猪头,你终于起床了?”左少琛眼神都没有从报纸上移开一秒,调笑道。 夏星忍不住再一次看了看手表,自己真的只睡了一个晚上吗? “快去洗漱。”夜北冥一边盯着手机上的股市走势图,一边喝着咖啡。 那咖啡看上去是现磨的,可是这群家伙从哪里弄来的咖啡机? 夏星呆呆的点了点头,奔向卫生间,她的确需要洗一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毕竟眼前的这群人实在是太诡异了。 老哥怎么可能和夜北冥在一张桌子上吃东西??? 周末的时候,一个人大早上起床,洗了头发化了妆,换上舒服的衣物和鞋子,骑着自行车到附近喜欢的咖啡厅吃早餐,顺便计划在那儿自习。在天气还没有变得彻底炎热难耐的时候,最享受的事情莫过于是,听着音乐,骑着车子,在不太拥挤的大街上不疾不徐地前行。 北京的春天真的挺短暂,少有能看到街上的大家只穿着薄薄的单衣的时候。骑着车子经过街边的人行道,惊喜地看到柔软的春光顺着枝丫的缝隙打下来,明晃晃地在柏油路上铺开了来。 偶有一阵风吹过来,夹杂着柳絮扑到脸上,前进三步就得停下来清理眼睛。 距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个菜市场,和朋友挑了一个没有课的无聊下午,走路到市场买水果,再回来。 去年这个时候(冲动消费)买了一个榨汁机,没用过多少次,便因为我的偷懒而被闲置了,遗忘在宿舍的角落。今年转眼又是入了夏,又是减肥的心情汹涌的季节,于是便决定要将榨汁机重新用上,定期做一些养生的果蔬汁。 最喜欢的口味是小番茄+草莓+养乐多,酸酸甜甜的,想着搞不好还有美容养颜的隐藏功效,如果还能捎来几块冰就更完美啦!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那咖啡看上去是现磨的,可是这群家伙从哪里弄来的咖啡机? 夏星呆呆的点了点头,奔向卫生间,她的确需要洗一个冷水澡冷静一下。 毕竟眼前的这群人实在是太诡异了。 老哥怎么可能和夜北冥在一张桌子上吃东西??? 等夏星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吃完了。 夏星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怂了怂肩:“你们不解释一下为什么都在这里吗?” 细枝末节的小事,构成了这个夏日假期。 今天早上坐在朋友家里,我在打字,像个温顺的猫咪一样圈在沙发上;一个朋友在睡觉,一个在煮早餐,一个在看电视,还有一个在收拾昨夜酒局的垃圾。 刚刚看到猫力发的,“夏日的愿望中有一个是,喝醉一场。” 一秒钟之后,把这个事儿也列入了计划,也将它完成了。 忘记有没有告诉过你们,其实我蛮喜欢喝酒的,特别是和喜欢在一起聊天的朋友一起喝,每每这个时候都觉得人生快意极了。 诶嘿诶,我想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呀。 公众号最近一直在推游记呀攻略呀,好久没有发这种轻松的碎碎念小文了。偷偷上来随便写点东西。 《最近能够被我不经意记住的细枝末节》 经历过好几次情绪波峰波谷之后,我终于舍得停下来好好思考存在的合理性。曾经心理咨询师问我,你有想过为何你的情绪很难得到自己的妥善安置吗,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我心理有问题。她摇头想要反驳,我表示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我一直以来是个很抗拒接受道理的人比如,我不开心的时候,我会特别抗拒别人给我灌输“没什么,会好的,你不该难过”之类的道理。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和我心目中那个我认为应该坚强的自我对抗。 细数每一次丧的具体理由,大概就是又不喜欢自己了。我不喜欢今天这个脾气暴躁的我,我又对别人生气了。可能我真的想好好讲一句话,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刀子;我不喜欢这个吃很多的我,吃完饭之后觉得腿又粗了。本来就胖了,每一次还情绪性进食。一言不合就吃东西这一点成了我最习惯的习惯,与此同时还要和自己的“形体焦虑症”和“容貌焦虑症”对抗。偏偏又是每一次让自己脱离控制的时候最自责,我觉得我明明不应该这样的呀。自责带来的又是焦虑,焦虑又导致下一次失控。 真是算了。觉得让自己非得赶超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实在是太难了。几十上百次像皮球一样,心情在顶或者底反弹中终于摸索出了一套安慰自己的理论。我为什么一定应该好呀,存在即合理吧。我看着乱七八糟的桌面忍不住想发火,想了一下觉得,算了吧这样不也挺好嘛,为什么非得逼着自己去精精致致的,随性一点OK的,我有一定的生活自理能力,但我干嘛非要全盘打理呀。我不想装酷了,一点都不酷,我本来就像一个残废的小孩,该撒娇的时候就撒娇。每一次发气之后好后悔,但是后悔个p呀,我为什么还不能发火了,敢恨的人的爱才值得信任。我辞掉了一些工作,时有怅然,会把责任归咎在自己能力不行,处理不好事情。但是不是我给自己找借口,什么叫“我应该面面俱到女强人”啊,一天二十四小时我还得吃饭睡觉玩手机上课写作业,无法让一天变成四十八个小时难道是我的错吗。 今天对分手的朋友说,你不用勉强自己非得很潇洒,如果你觉得挂念的感觉让你觉得不难受,那当然是选择最轻松开心的那一个选项。讲完之后套在自己的身上觉得,哇塞对我自己也好适用。如果少给自己加那些“Ishouldbe”的标签,我会开心得多。我得学会欣然接受自己,如果觉得吃东西开心那就吃吧吃到在椅子上瘫软,日复一日地和“形体焦虑症”对抗实在是太搞笑了,之前觉得我就应该是个体重两位数的人,多吃一点就是罪大恶极。后来想,我一个学数学的,那么浮夸干什么。 1.和Vency女士在街上骑着电驴,她说,以后你有空回来,我就带你驰骋全金城江的道路。 我问她,啊,吃什么? 后来慢慢回想,我好像是听成了, “带你吃全金城江的腊肉。” 2.假期里锻炼身体。 跑步太热了,决定去游泳。一个人去游泳。 泳池里没有我认识的人,我只能埋头钻心游泳,来回又来回。 在水上漂浮的感觉,让我有种“自己是个体重两位数”的错觉。水下的时候皮肤会变得紧致,腰间赘肉都没啦耶! 翻今日的记录,看到一句很好玩的话,我写的“化妆真的好难!还要让自己看上去没化妆,憔悴中不失风度!” WELL,但是不化妆的话,自己潜意识里也觉得这天都没法认真过了。早上早点起,坐在镜子前认认真真地刷眉涂口红的话,这样的话,仿佛一整天的马达也被打开了。 这个阶段的我,是个在图书馆成日复习的人,累了就到大厅瘫坐打游戏。每天都嚷嚷着认真减肥,到饭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找朋友们到饭桌上听我叨叨。 长肉是真的,快乐也是真的。 3.家乡的物价很低,奶茶还蛮便宜的。 点一杯,翡翠茉莉,无糖无冰,加珍珠加椰果加红豆加布丁加仙草。 美滋滋,对不对。 4.她们说我,性子太直太烈了。 5.看到一件很好玩的衣服,上面写着,“酒后表演艺术家”。 但是据说我的酒品还是蛮好的,很乖很温顺地去睡觉。 这是一件黑色的衣服,黑色显瘦嘛,刚才看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罩在oversize大衣服里,乍一看还觉得, “诶嘿诶这个姑娘有时候也可以挺小只的。” 6.我朋友帮我修我的自拍。 “我觉得你修之后的自拍还不够,让我帮你再PP。” 7.在微博上发, “慢慢强迫自己走出舒适区域,接触些新东西,哪怕自己以后永远也不会再多涉及到,但是这些吸收,会让你更了解现在的所处地。 这是这几天听到的一句觉得很受用的话,出自一位老师。分享给你们。 最近也开始瞎看些英原文,有时候看着看着那些有趣的东西,天文啊法律啊,觉得每天呆在家的日子也不是那么空虚了。” 评论里有很多人也和我分享他们生活中的新尝试和学习日常,也有很可爱的小伙伴来到公众号后台和我share。 夏星眼睛环视众人,这些家伙不会什么事情都知道了吧。 “喝杯牛奶。”夜北冥递过来一杯巧克力牛奶,面子上依然冷冰冰的,可是看向夏星的目光却是无比的温柔。 夏星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甜的巧克力味在口腔里面散开,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我们都知道了。”说这一句话的人是卡佩家的老大,我后天会回法国,如果法国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夏星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看向少琛,现在大家算是在一团雾里面,哥哥有什么打算吗? “我们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左少琛放下手中的报纸,“里斯特似乎也没有准备将这场战争摆到明面上的意思,所以今天下午开始,所以的一切恢复正常,我们继续上学,我也继续管理中国的分公司,你们的订婚典礼也照常在三个月之后举行。” 夏星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所有的调查都必须继续。”夜北冥开口道。 柠檬接过夜北冥的话头:“包括对于里斯特个人的调查,对于你们父母的调查,已经对于特工岛与里斯特关系之间的调查。” 夏星点了点头:“是的,里斯特一定和特工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夏星知道,这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正式开始了。 犹豫了一瞬,夏星缓缓说出来自己昨日突然想到的一个问题:“我认为,” 夏星忍不住看了一眼少琛:“里斯特不止有我们。” 夏星此话一出,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严肃的表情。 少琛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里斯特可能还有其他血脉。”夏星一字一顿道,这个是她晚上翻来覆去想到的。 当这个想法第一次出现在自己脑海里面的时候,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疯狂的念头。 少琛很明显也被夏星这个想法震惊了,但是自己不得不承认,这个想法存在的可能性是有的。 虽然爸爸妈妈十分想爱,但是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如果在认识妈妈之前,爸爸的前女友或者一夜情都可能产生里斯特的血脉。 “我会派人查的。”少琛淡淡到。 “吃完就上学吧。”夜北冥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淡淡道,随手就拿起了椅背上的大衣,一边穿着一边朝门外走去。 此时夏星才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们以后不许在我这里吃东西!”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我会派人查的。”少琛淡淡到。 “吃完就上学吧。”夜北冥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淡淡道,随手就拿起了椅背上的大衣,一边穿着一边朝门外走去。 此时夏星才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们以后不许在我这里吃东西!” 众人皆是微微一笑,却都当没有都没有听到一样。 “喂——”夏星才想骂一声,却被夜北冥塞了一片面包进嘴里,顺手就拉着出了门。 两人出去了,少琛也挥了挥手,将那泰晤士报叠起来放到了自己的包里面。 “我也去公司了。”少琛站起身子,对众人道。 所以的一切都已经继续进行下去了,在外界,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所有的枪战和暗杀,外界没有人会知道。 【斯图亚特学院】 夏星和夜北冥一起走进学校的时候,心中突然感觉这个学校现在看倒是蛮好的。 学生们都已经去上课了,夜北冥将夏星送到教室门口,自己便绕路回自己的教室了。 “斯图亚特小姐!”那带着无框眼镜的老师看见了夏星,赶紧问好。 原本吵闹的教室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夏星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这群家伙还是很听话的。 夏星在后面那个空位置上坐了下来,手机上已经收到了白辞和老哥各发来的一条消息。 “卡佩兄弟的毒我可以解。”——白辞。 “里斯特派了新的主理人来中国分公司。”——老哥。 夏星看了一眼,内心毫无波澜,这些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前段时间在后台收到很多的问候,“你最近怎么啦,都看不到你的新动态啦。”“是不是不开心,所以藏起来了。” 就连在外地的好友都来关心我这个“失踪人口”。 “你是彻底崩塌了吗,你怎么一动不动就找不见人的。” 吓得我,才意识到登上公众号看一下。发现自己这个四月,除了月初的那一篇类似“例行公事”的游记和稳定会更新的栏目“胶片日记”之外,真的什么内容都没有。而且发的推,基本上没有内容,文字也不超过五行。 真的很有失踪人口的风范了。 然而对比一下三月份的内容量,三月份的我都跟个劳模似的,什么事都想要发出来说一说,而且就连吃个东西,逛个公园,仿佛都能激发我的无限灵感似的,打开电脑敲敲键盘噼里啪啦又是一篇文(虽然现在的我回头去看那些都觉得是水文)。 这真的说明,四月份的我很糟糕,三月份很美好吗? 恰恰相反,三月份我最能说会道那会儿是我最崩溃的时候,而这个沉默寡言的四月里我的心情是最好的。 “我在社交网络上不怎么说话的时候,说明我过得很充实,因为想要倾诉的人都在身边了。 当我开始不停地发微博,发朋友圈的时候,说明我又崩溃了,我又碎了,不管我怎么掩饰,哪怕我写的东西言语间充满欢乐。” 二 我的心情很糟糕的时候,会高频率地做一些无聊事情。 最糟糕的那会儿,因为一些小事触到了我身体里某处神经开关,我便像一个疯子一样半个小时发了五六条朋友圈,过几分钟又删掉,删了又发;一天发上几条无意义的微博,看着评论不想回复,又把微博删掉了;在相册里翻照片,开始换头像,每一张都不满意便换了又换换了几十张,最后实在没法,又换回了一开始的那一张。 有细心的朋友注意到了我这种神经质的行为,来问我,“你是不是太烦躁了?” “是的。”合上手机,心里叹上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行为,我叫它“间歇性神经质疯狂活跃社交网络症”。 我明白不停地发朋友圈是一种很矫情的事情,无非就是想给指定的人看到嘛,但又害怕会惹好友列表里其他的朋友们烦,所以发了之后想了又想觉得不妥,又删掉了。 毕竟还是仅存一丝理智,明白这些很多人会看到的地方不是我的垃圾桶,不能给我随时随地发泄。 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矫情一下啊。 就算明白,或许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得到,这样糟糕的状态。 三 我还记得,我不太开心的时候,发的东西都很开心。 特别是有一次我坐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里吃东西的时候,眼泪都掉进盘子了,我却想发一条动态说,“好开心,今天的食物很好吃。” 并不是故意的,是我,潜意识中,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够真的这样。 那样一掠而过的快乐瞬间太少了,稀缺到,稍微出现一丁点儿我都得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 我在现实生活中最好的状态是,神采奕奕忙忙碌碌的。我还挺喜欢自己的生活每天被各种各样的工作和有意思的事情填充的,因为我一旦忙碌起来,就没有精力去发神经了。 同样的,我忙起来的时候,无暇兼顾社交网络上所有事,更不用说狂轰滥炸式发动态这种事,不存在的。 那些负能量,身边已经有人帮我排解了,才用不着我通过发很多很多烂话后秒删来发泄。 对我来说真正的开心,不体现在,干了某某乐事然后编辑一长串文字昭告天下我很开心。 而是能够有那么几个呆在通讯列表的人,我的快乐告诉他们就够了。 我迫切地想要告诉你我很开心,是因为我不开心。 四 不过还好的是,我这种人呢,发一段时间的神经后便可以自愈了。 我承认我真的经历过那么一个阶段,心情low爆到只能够通过不停发发发来排解。但是突然有一天,我看着编辑好了的一大段长文字,又一个个把它们删掉了,点击“关闭”按钮,退出了朋友圈的界面,关上手机屏幕,重新做人。 那些神经兮兮的矫情日子终将过去,那些暗无天日的寂寞时光总会被滚滚而来的崭新生活所替代。生活总会重新踏上一个平衡的新台阶,在那个平衡里,我不需要通过叨逼叨来昭告天下“IAMFINE”,我说开心的那些时候我是真的在快乐着的。 【斯图亚特公司】 左少琛看着眼前里斯特发给自己的信息,一如既往的冷漠,就如同一个命令一般。 新来的代理人? 库博? 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少琛看着照片上这个年纪轻轻,一头茂密褐色头发的年轻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同大海一样湛蓝的眼眸。 这个眼睛真像…真像父亲的。 “柠檬吗?”少琛掏出手机,拨通了柠檬的电话,“帮我查一查这个库博是什么人物。” 柠檬将这人的照片输入智能系统,可是出来的结果却令她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个样子? “少琛,你在公司吗?”夏星看着电脑上的信息,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怎么了?”少琛也听出来了柠檬话里面的颤音。 “这个事情,我要当面告诉你。”柠檬挂断电话拿起那电脑就跑出门去。 天气愈发寒冷的时候,开始想念那些给我的身体带给温暖触感的东西。家里被太阳晒得很香的棉被,北方宿舍里总是开到很高温度的暖气,蜷缩在大腿上的毛茸茸的猫,当然,还有那些让我内心得到安慰的食物。寒冬多孤寂,那些可爱的食物仿佛是陪伴了我一整个冬季,源源不断地赠予我幸福的热量,使我安定。 在南锣鼓巷瞎转悠的时候,在一家店里看中了一只毛笔,价格还不贵,心血来潮便买下了,欲开始学习书写新的字体,写着写着倒也觉得还挺好玩的。解锁“BrushLettering”便是在这样随随便便的环境下进行的。 之后的乐趣就是,写字,然后叠到食物图片上。感觉吃的每一餐,拍的每一张图片都开始有生命了起来。 颇为开心。 MarvinGaye CharliePuth;MeghanTrainor-NineTrackMind 那天观赏了紫禁城的瑞雪后,冻得脸和手生疼,一边哈着白气一边反复搓着通红的双手躲进了一家到处有猫咪在爬的咖啡院,用一杯温暖的咖啡给自己暖了手,再给华夫饼悠哉游哉地淋上热巧克力,动作慢条斯理。懒在Café软软的沙发上,翻看相机里的雪景。有毛茸茸的猫儿爬上我的腿,隔着一层极薄的牛仔裤,它的体温不断地传来热量,仿佛能感受到那只小东西的心跳。 猫咪呀,可是我最最最喜欢的动物啦。 选择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和最好的朋友,在安静的庭院里,坐着一块儿喝茶,谈天说地。那日是我陪她做着她的工作,她看我垂头写字,身边的陌生面孔来来往往,时不时从哪个角落传来一两声哪国的语言。 春光要和喜欢的人一起消磨度过。 坐在巨大的落地窗旁边吃一份沙拉加卷饼,再配上一碗热乎的奶油浓汤。人们所说的brunch是breakfast和lunch的结合,那我这般的breakfast,lunch和dinner三合一餐又该叫什么呢,大概应该叫brunchner吧哈哈,姑且就随意起一个名字叫brunchner吧^^。从南到北,尚未把南方那样的慵懒气息褪去完全,常常是在床上懒到中午,才想起来要进食。坐在下午两三点的阳光沐浴里,将这一日的唯一一餐认真食用。 隐隐约约记得这道开胃菜的名字叫做“蘑菇”“塔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因为印象中的塔可并非这个样子的呀。管他呢。 最近喜欢上了有碎奶酪点缀的食物,一方面心虚地承受着它带来的高卡路里,一方面又贪婪地爱它的味道。 就是在这儿,昏暗的灯光下,借着前方蜡烛的光,开始练着写这些胖胖的可爱的英文字。 即使是冷天,也不要忘记吃水果呀。 每日一果,皮肤会变得blingbling的呀。 来到北京的日子,距离正式开学的日子,还有好长一大段时日。这些天热衷于钻进东城区大大小小的胡同里,寻找一些安静又有趣的咖啡厅或小餐厅。在一条胡同里发现了一家没有门牌的餐厅,要不是它的门旁边的墙上隐隐约约写着的“Restaurant”,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上写着“请按门铃”,于是便好奇地按下,老板从旁边的院子里探出头来“这儿,进来吧”。怀着惊喜的心情进去了,发现里边别有洞天,挺小的餐厅,却又奇迹般地拥有一个二楼和露台,二楼唱片机传来Jazz,站在露台上可以看到下边矮房的屋顶。 带着电脑坐到二楼来,写着作业,刚好网易云的日推给我推到了一首很好听又没听过的歌。老板把刚烤好的帕尼尼端上来,叮嘱我说,趁热吃。 甜食是冬天最好的情人。即使是在不那么寒冷的南方,那难以忍耐的潮湿也会让人变得暴躁。据说吃糖分高的食物,能促使肾上腺素的释放,导致体内能量的大量释放,使人得到愉悦感。也不知道这样的科学解释是不是正儿八经的,但是吃甜的确让我心情开朗很多呢。 带常年混迹在海淀高楼大厦的好友感受一下东城区的矮楼平房胡同,她说的一句话让我觉得好好玩儿:“原来一二环是长这样啊!”我说,“是不是老旧到你都怀疑了”。可是我偏爱这样的胡同呀。 和她在小巷里找了一家餐厅,点了一堆高热量的东西。你看呀,和好玩的人在一起,真的会忍不住打破那些“坚决不吃夜宵”的毒誓的,因为和他们在一块儿是会心甘情愿地一起吃饭的。 “我愿意因你而发胖,因为我爱你呀!” 做这张图的时候,发现到它们都带有很温柔的粉色。 蔓越莓酸奶,和,漂浮着的热可可。 在大学之前从来不吃披萨,心里想着,这么油腻的东西还这么大一份,怎么可能咽得下肚呢。后来吃了之后发现真的是,自己把自己的胃量想得太小了,还真把自己当成吃东西细嚼慢咽的淑女了,我可是可以吃那种和桌子一样大的披萨的一半(以上)的人呐! 最喜欢一片披萨离开那整块的时刻,奶酪被拉起成丝的瞬间,是最勾人食欲的时刻。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怎么会这个样子? “少琛,你在公司吗?”夏星看着电脑上的信息,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怎么了?”少琛也听出来了柠檬话里面的颤音。 “这个事情,我要当面告诉你。”柠檬挂断电话拿起那电脑就跑出门去。 “约在我公司下面的咖啡厅。”少琛一时间不知道柠檬怎么这么紧张,这公司里面还不知道有没有里斯特安排的眼线。 还是到人少僻静的地方去好。 少琛才到那咖啡厅点了一杯美式和一杯拿铁,柠檬就风尘仆仆的来了。 柠檬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淡淡一笑:“你还记得我喜欢拿铁?” 少琛轻抿了一口美式,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清醒了很多。 “我当然记得,”少琛淡淡道,“你发现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那个库博有很大的情况吗?” 柠檬将身上的包放到旁边,从包里面拿出iPad,打开MK组织的页面。 “这不是问题,”柠檬压低声音,小声说道,“问题是——这个人——不存在!” 少琛微微一颤,什么叫不存在? “什么叫不存在?”少琛扯着嘴角微微一笑,柠檬这什么意思? “不存在的意思是,这个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的光明之中出现过!”柠檬细长的手指忍不住握住咖啡杯,杯壁暖暖的,让人心中也忍不住安稳了一点。 MK组织可以说,只要是在世界上任何一处监控里面出现过的人,就都会被纪录在案。 这是最繁琐也是最有用的方法。 MK系统用的都是世界上最高级的人脸识别技术,对比成功率几乎百分百! 但是这个家伙库博竟然从来没有出现过? 怎么可能呢? 没有对比结果就意味着没有这个人,可是一个人活在现在这样的社会之中,怎么可能从来都没有在监控上出现过? “会不会是——整容?”少琛盯着那库博的照片看了很久,许久才慢慢说道。 柠檬淡淡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已经问过白辞了,他说看这个人的五官轮廓,不像是动过刀子的模样。” 少琛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还有,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告诉夏星。” 柠檬不解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答应了,外面似乎快要下雨了,乌云黑压压在A市的边缘,就和最近发生的事情一样。 柠檬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拿起包就走了。 少琛望着杯子里面喝了一半的咖啡,也走上了楼。 柠檬才走进沐德公寓里面,就被沈修一把拉住。 “喂!你干嘛!?” 这个男人手劲怎么这么大? 沈修顺手就将柠檬拉进了楼梯间里面,这个楼梯里面安静极了,每一句话都被放大无数倍。 沈修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痞里痞气的笑容,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那墨色眼眸似乎万年雪山上面的寒冰一般。 “有件事情你是不是应该和我解释一下?” 柠檬猛的甩开沈修的手,冷冷道:“我什么事情,也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那么一个多月之前,和我在床上的那个sao女人是谁?”沈修歪嘴斜笑着,似乎脑子里面还回想着那一段事情。 柠檬的眼神更加冰冷了,转过身子就像朝楼梯间外面走去。 【独白-定情信物】 我实在没想过,自己还有去警局捞别人的一天。 四合院里跑大的男孩儿多是天生爱闹,且喜欢拉帮结派,小爷我自然不例外。攒上那么些个玩得好的,在热血沸腾的年纪里骂天怼地,打架斗殴,死撑着面儿耍厉害,谁都不吝。 当然,结果是三天两头往派出所点卯,回忆童年净是蹲墙角写保证书,一瞧见片儿警就跟老百姓盼到八路军似的,就差上去亲亲热热握个手。 可能这就是缘分,时隔多年,我又接到了那串号码。撂下手头活儿直奔派出所,面对着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的人,以及一沓账单明细,我暗骂声,愣是被气笑了。 “来,苏弈你告诉我,大半夜砸人酒吧场子,怎么想的?” 签完赔偿协议,还拽着“罪魁祸首”杵国旗前情真意切认个错发了誓,好不容易才把人捞出来。表已过了零点,我把他塞进车里,自个儿转回驾驶座,拎瓶水拧盖灌两口,问道。 “臣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但我真的找不到谁能帮我……” 他两手揣一块儿磨着,声儿越来越小,最后索性哑火,惴惴瞧着我,我咽下留着的半口水,别过脸,也一本正经瞧瞧他。 北上广从来不缺这种小孩儿,单因为心尖上点儿热,义无反顾扎进大城市的车水马龙,然后被迫屈服于犬牙交错的现实,成为大批打工仔里再平凡不过的一粒芥子。 我头一遭见苏弈,在盛夏。工作室订了二十来杯冰美式,便是他派送的。 室外小四十度高温,推开门能被热浪扑得一踉跄。他小心翼翼提着外送箱,汗珠晃晃悠悠悬在鼻尖儿,未语先笑,瞧着就讨喜,就像他名字一样,有让人嘴角上扬的魔力。 我们这行业,没点儿家底是砸不下来的,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导致工作室一票人,刚入夏就跟断了腿似的,三天两头点外卖,死活不往外挪半步。一来二去,苏弈他似乎成了专属人选,碰上闲时,还能拉进屋来唠会儿。 “别急着道歉了先,发生了啥,总不能是喝多了能耐,见小破吧不爽就撸袖子干吧?” “那个,臣哥,你还记得…谢韫吗,”他没答我,兀自伸手进兜里摸索半晌,掏出枚戒指来,“他给我寄了这个,今儿早收到的。” 我眉一挑,扭过头瞧人掌心的小环,素戒,银制,款式大气,算不得便宜……也算不得贵。 “嘶…成吧,哥懂,不过日后你再高兴也别砸店,别看人门面儿小,赔起来半点儿不含糊。说回来,小爷这些年咋不知道你跟他还有这档子关系?” 谢韫是工作室刚起步时合作过的模特,混血儿,洋气,待人平易,算起来也是半个师弟。年前他被签出国,联系是少了,不过总能在杂志上露脸。 怎么说呢,也没什么褒贬意思,纯粹这俩人,完完全全是组平行线,八杆子打不着一块儿。我又猛灌了口水,强压下溢到嗓子眼儿的好奇。 他喝了酒,许是还没醒透的缘故,脸有点儿发红。 “其实挺奇怪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他了。臣哥,你工作室是真的不好找…可是,能看他几眼,就值了。” “噗嗤,我说呢,原来你小子是有所企图。”我佯作失落,却没憋牢那点儿笑,虚握拳抵唇掩上几分。 他随我轻笑,很浅:“有次你出差,是他拿的外卖。三伏天闷得慌,他让我进屋歇会儿,聊着聊着就加了微信,最后…还把他那杯果汁给了我。” “那种天气,根本放不住东西。可我舍不得喝,鲜榨果汁拿手里翻来覆去摆弄,等捱到下班,想拿出来好好尝,已经变味儿了。” 他声线很平,车外路灯一盏盏地过,光打在他发旋儿上,拉出长长一道影。 “谢韫真的,特别特别好,所以两个月后,他跟我表白,说是哪怕先试试,我懵了整晚。这么完美个人物,一晃眼就是我的了……臣哥,我从没经历过。” “记得后来,谢韫出国了…你们?”我若有所思颔首,试探性发问。 “临行前,他说,意大利发展前景好,他先去踩个点儿,等稳定了便来接我,国外允许同性婚姻。” 他边说边抠掉我先前递去的矿泉水外封,摊开,将戒指置于中央,打发时间似的仔细叠着。 “谢韫这些年混的不错,现今个他给你寄戒指,岂不要娶你?”我尾句加重,难敛笑调子,为逗他特地突出个娶字。 “或许吧。” 他将戒指包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儿,攥在掌心。酒精带来的红晕消得差不多了,他摁下车窗,狠狠朝外一掷,眼发红,嗓音却哑了。 “但是,臣哥,这戒指是我当初,作为定情信物送给他的。” 【楼梯间】 “这是什么?”沈修从口袋里面掏出一个——验孕棒,上面映着两个红杠子。 柠檬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沈修怎么找到这个的? 这个东西——自己不是藏在自己的床头柜里吗? 柠檬快手就抢了过来,冷冷的掷下一句:“我说了,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谁的孩子?”沈修没有去追柠檬,眼神也不再那么冰冷,一个月之前,那一次,他的确没有带避孕套,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他的! “反正不是你的!”柠檬狠狠甩着那门,就出去了。 留下沈修一个人呆楞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孩子不是他的,还会是谁的? 难不成是那个泫冰的? 柠檬会到屋子里面,颤巍巍拿出手里面的验孕棒。 对霸道总裁这款不是很爱了。现在喜欢那种对其他人温和却疏离,只对一个人温柔到极致的人。 尤其是对人物事情都坚持底线,遇见心动选手却可以一退再退。喜欢被这样的人捧在手心呵护着,生怕被其他的东西惊扰。 “你对别人也这么好吗!” “你是唯一。” 你还是闭上了那双眼,我想你从此再不会留一星半点温柔缱绻予我。我只得向天神讨来一把弯刀,将左胸口第四个肋骨往里一寸的地方剖开,取下心头最纯的精血。 我要用它作唇脂,一点点涂抹在我曾经亲吻过的唇上。你会知道,那杂糅着我一生的情意和一世的欢喜。 你看,你还是那么的美丽。 她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这个小生命才一个多月,但是自己绝不会告诉他的父亲是谁。 她不想让沈修搅入自己的那个圈子,那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一个多月之前的那一次,在酒吧的那一次就是一个失误,自己心太软了! 【一个多月前】 在K市刚刚干完了一单生意,可是这里治安实在是太紧了,很快就有警察带着人追了上来。 自己就随便混进了一家酒吧,没想到才进去就被沈修拉着手拐进了一间包厢里面。 自己一时情急也就没有阻止他。 沈修捧着自己的脸呆呆笑,他俊逸的脸上满是胡渣,看上去不过半年没见的光景,他怎么突然老了这么多? “阿宁——我好想你!”他醉醺醺的样子,双眼通红,他一喝酒就这个样子,像是毛茸茸的小兔子一样。 #温狄# 此时是凌晨,被子被烦躁地踢开,房间里凌乱不堪。她跪在床上,手抓着枕头,尝试把自己的头从紧贴床的枕头拉出来。 长时间和枕头的斗争在“滴答滴答”的水渍声的见证下终于以温狄险胜的结果结束了。温狄和她的小脑袋终于能松口气,温狄盘坐在床上,想要用手把自己装错方向的小脑袋硬生生凭力气扭回来,“嘣咔”——没扭回来倒是从原本固定的位置失去了稳定性,被温狄无辜地托着放在腿上,温狄拿起旁边书桌上没开封的针线盒。 里面有针线,还有刀片。 温狄没了脑袋看上去渗人得紧。偏偏温狄自个儿意识不到这事儿,随手把针线缠在手上就开始在脑袋上找位置准备下手。 “得缝得紧紧的——” 温狄喃喃自语着,飘忽不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温狄手工活儿做得还挺不错,怕是没少练过,脑袋看不出缝补的痕迹,先前漏出的不明水状物也被倒了回去,要是此时温狄摇摇她的脑袋,会发现里面是“噗呲噗呲”的水声——除了不明水状物外空无一物。 “咯咯咯——” 温狄的笑声在空气中刺耳极了。像是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怪物,还附带蝴蝶效应,一连串尖锐的笑声此起彼伏,在房间里起起落落。 房间里没有其他什么东西。 温狄重新安上了她的脑袋,看上去自然多了。 温狄下了床。像是要在房间里寻找什么东西,温狄走一步就把脚下的东西踢出去,看也不看一眼,温狄的眼神四处瞄来瞄去,如果空洞无光能忽略掉就更好了。 一个酒红色洋装的布偶——温狄定定地盯着它。 温狄动作生硬地拿起她,手甚至不知该往哪儿摆,身体以极大的不协调性展现在布偶面前。 温狄毫不在意,明明像个同手同脚连路都不会走的一两岁的小孩子,脸色却像欠了一屁股债似的难看极了。 撕裂她,剪碎她,毁灭她。 她必须消亡。 温狄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温狄拿起剪刀,手工活儿好的不得了的温狄下手自然狠,一刀致命。 布偶七零八落的碎布满地飘落,殷红色的气味愈来愈浓,地板上渗透进类似红酒的液体。 成功了。 温狄终于不再是一副深仇大恨的表情。有点困难地勾起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太好了,消灭了折磨的源头,夜夜的噩梦从此不再会面,太好了,温狄想。 温狄看着液体慢慢流到四周,想起来她的主人当初比这做得要过分更多,而且还不止,还杀了人。 温狄想,如果当时不是她的主人抱着遍体鳞伤满身疤痕的她,吃着薯片看着电视剧,只是因为外面清洁的噪音太吵,就随手拿起剪刀把与高空清洁员相连的绳子咔擦一刀剪了,尸体坠落的声音和她的主人探头去看还无所谓拍拍手继续看电视剧的样子还印在温狄心里的话。 也许温狄还是温狄,那个乖巧的、温顺的、永远都逆来顺受的、任凭被划伤撕裂也认了的温狄。 温狄其实没看到。因为她的眼睛被她的主人给挖去了,现在的眼睛是自己缝上去的。 针线盒从来都是新的。只有温狄自己会用,在没人在家的时候,一点点舔舐自己的伤口。 好在,都过去了。温狄吐了一口气。 温狄站起身,对这个房间构造已经无比熟悉的她毫不犹豫地走到全身镜前,打量着这副皮囊。 呵,真是丑陋。 七岁小孩子的身躯,被惯养得圆润润的。 如果……如果她主人的父母能好好教导孩子,也许温狄还是温狄,而不是现在这样一个披着她主人表皮的怪物。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这个身体很快也要腐烂了。 温狄抬手摸左胸口第四根肋骨往里一寸的位置,关于鲜活的跳动早是昨儿的事了。 温狄想,自己也活不长了。 温狄凭着怨念杀了人,自然也要偿命。 温狄艰难地挪回床上,喘息着最后一口气。 死而无憾,甘愿,值得。 温狄的头又掉了下来。 温狄还没死透,她还留存着一丝微弱的意识。 拉得紧紧的窗帘,一堆伤残的娃娃,桌上摆着的刀片,暖烘烘的酒红色地毯……生前最熟悉的景物,死前竟也是最后一眼。 “下辈子,主人来当我的布偶好了。” 天亮了个泛白,房间里彻底没有了声息。 #我带你走# 长安作为几朝都城,繁华自然不必多说,街道日日熙攘不绝,叫卖不断,人人带笑像极了世外桃源。一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穿梭在人群中,一边跑,一边喊,惹人纷纷侧目。“少侠,少侠等等我少侠……”陆卿歌气喘吁吁的抓住一位身着流云长袍男子的衣袖,弯着腰把气喘匀了才直起身继续道“少侠,你就教我吧好不好?”扑闪扑闪的大眼里映着男子颇为无奈的神情“姑娘,在下云游四方不受拘束,你何必如此?”男子虽是冷脸却未冷言冷语反倒好言好语的劝着尽显风度。然,陆卿歌却不打算就此作罢,“少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只想与少侠一般除暴安良。”揪着袖子的手撤了去,脸上尽是认真的神色“在下只是……”江宥卿看着卿歌刚欲拒绝,可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儿“罢了……”卿歌垂下眼眸觉得鼻尖酸酸的,这是嫌弃自己吗?但到底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既然……”抬起头话还未说完,就见他低头看着自己,瞬间染红了耳根。“那个……我……” “明日,寅时末刻来青丝绾客栈寻我。”身背长剑的少侠,轻飘飘落下一句便抬步而去,留下陆卿歌在那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霎时间破涕为笑“太好了!”男子听到身后的欢呼声嘴角微微勾起,真是容易满足的丫头…… 陆卿歌欢欢喜喜的回了陆府,刚踏进门槛就见到陆莹莹迎面走来,陆卿歌垂下眼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卿歌见过长姐。”陆莹莹显然见惯了卿歌这种不咸不淡的语调,扯了扯嘴角嘲弄一笑“哟,还知道回来啊?没事少往外跑,免得丢了我陆家的脸!” 陆卿歌垂着眼,一副乖顺模样“长姐教训的是,不过妹妹也要提醒姐姐,安公子可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美男子,姐姐若是去晚了……看到什么……”故意一顿,微微一笑“不该看的…那,就得不偿失了,姐姐说的是吗?”后半句学着陆莹莹的样子怪腔怪调的回敬了,也不管陆莹莹的脸色大摇大摆的回房,“楠儿,我回来了!”推门而入,大大咧咧的一坐“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没碰上大小姐她们吧?”楠儿急忙迎出来给卿歌倒杯水又喜又忧的问道。 “很不巧,遇到了。”耸耸肩淡淡的说了一句,到让去关门的楠儿惊了一下“那……大小姐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她想着她的安公子没工夫搭理我。”卿歌看着手上的茶杯,不知在想什么,一炷香后才写了封交给楠儿“去青丝绾客栈,找一个游侠模样的男子,把这封信交给他,他自会明白。” 楠儿点点头,转身出门,卿歌望着楠儿的背影自嘲一笑,希望担心是多余的。 第二日卿歌早早起床,倒让楠儿惊了一下,平时卯时末刻才起身的小姐,今日这是怎么了?“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梳妆啊!” “啊,来了!” 楠儿利落的给她梳了个平常发髻,却被她否了重新梳了个利落的发髻,然后特别懵的看着自家小姐换上一身紧衣喜滋滋的走了,怪了…… “手抬高,腿要稳。”客栈后院内陆卿歌颤颤巍巍的扎着马步,汗一滴滴的滴在地上,神色却特别坚定,颇为一种不服输的感觉,江宥卿双手在后,时不时的抬抬她的胳膊,提点一二。 辰时一刻,某人终于大发慈悲的出声,放过了某个临近脱水的小女子。 “我,厉害吧!”一边咕嘟咕嘟的喝水一边用手背擦汗,笑容明媚,某人嘴角微勾淡淡到“嗯。” 时间永远是神奇的,比如起初爱慕之情低于仗剑之情的卿歌,开始时不时的偷看宥卿,虽然有时会被抓包却依旧乐此不疲,而宥卿总是淡淡的。但有些事总是包不住的,长安城繁华不假,但龙鱼混杂也是实,消息传的奇快,陆卿歌很小心但与男子同进同出的谣传,仅仅十多天就被陆老爷知道了,不过倒让如今跪在祠堂的卿歌松了口气,毕竟比预期要晚了点,也该偷着乐了。脚步临近陆老爷带着大夫人和陆莹莹进来了,一进来就劈头盖脸的骂“你这个不孝女,还未嫁人就不知检点……”剩下的陆卿歌没有再听了反正就是陆老爷的责骂,那对母女的添油加醋而已,从小到大不知道多少次了,索性挺直背,闭上眼当聋子。 陆卿歌看似活泼实际上很倔,然而在盛怒之下的倔强往往伴随着伤痕,现在的陆卿歌就是如此,楠儿一边掉眼泪一边帮忙处理藤条的伤痕“小姐,你这是何必呢?服个软不就好了吗,现在老爷把你禁足,日后就真的是任人拿捏了……” “任人拿捏是早晚的事……”陆卿歌趴在塌上,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不知在想什么,三日后,陆家放出消息,陆家二小姐忽得急疾暴毙,侍女楠儿不知所踪。 七日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溜出了陆府…… 议论纷纷的人群中,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拉了拉帽檐静静地听着大家的议论“陆家二小姐,还真是可惜了……” “听说陆家想把二小姐嫁给许家大公子,那许家公子是有名的花花公子,这二小姐不会是因为这个……” “嘘!大户人家的事情还是少说为好!” “对对对,快走吧。” 女子神色复杂的握紧拳“果然啊……”面子永远是最重要的……薄纱轻扬,露出女子苦涩的嘴角。 “走吧。”手被握住,任其牵走。侧目而望,虽有些模糊但依旧俊朗,“那一晚上……你算不算话?” “你说呢?”轻轻一瞥,便有了答案。 后来不知何故陆家嫡女替妹嫁人,过得很是辛苦,而这些两人自是不知的,此时两人共乘一骑走在官道上“过些日子,回去看看楠儿和吴大哥吧!”楠儿是她最放不下的人好在现在嫁了个老实的庄稼人,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好。” 那日他踏月而来,负手望她,淡言“我来带你走。” 那日你踏月而来,注我逍遥游。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柠檬猛的甩开沈修的手,冷冷道:“我什么事情,也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那么一个多月之前,和我在床上的那个sao女人是谁?”沈修歪嘴斜笑着,似乎脑子里面还回想着那一段事情。 柠檬的眼神更加冰冷了,转过身子就像朝楼梯间外面走去。 这件事情是绝不可以告诉沈修的! 她不知道这次沈修来是什么意思,但是她马上就要夏星把这个沈修给弄出去! 现在形式这个样子,里斯特掌握了特工岛的一些人,其实这一整栋楼的人都知道自己现在日子就在刀尖上! 左少琛才准备起身离开,对面却走来一个人,黑色的长大衣包裹着他颀长挺拔的身姿,如同雕刻般的精致脸庞此时没有意思温度。 是夜北冥!?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很明显这个家伙是朝自己都来的。 左少琛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遗憾,虽然自己小妹和夜北冥在一起了,可是这家伙可不是简单人物,现在这样突然出现一定有什么目的! 夜北冥很优雅的拉着椅子坐了下来,少琛的身子微微僵了僵,但很快就放松下来。 “夜少爷怎么来了?”少琛看着自己面前的空咖啡杯,抬头看向夜北冥。 夜北冥没有回复,而是喊服务员又点了两杯美式。 “美式喜欢吗?”夜北冥看这个坐在对面的左少琛,问道。 少琛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道:“夜少爷,貌似已经点完了吗?” 夜北冥微微一笑:“我是来专程来找左少您的。” 左少琛眼神微微一暗,夜北冥对自己的称呼已经改成“左少”了。 他心里面明白,夜北冥绝对不是哪一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会放弃野心的男人。 当然,自己也不是。 “所以,姓于的,小爷搁天上遛达了十几个钟头,脚还没沾着皇城地呢就被你提溜来,合着为听你爱情史?” 我嗑完小碟里最后把瓜子,强支着几欲耷下来的眼皮,恨得牙根直痒。要不是顾虑着人多怕跌份,小爷保准把嘬下来的瓜子壳啐对面那人脸上。 “你瞧你啥出息,巴黎进修三四年跟白搭似的…这国家也忒抠了点儿,半点儿浪漫舍不得匀你。” 一个院里光屁股跑大的发孩儿大抵都这德行,也甭管隔多久没碰过面,凡见着了便能上嘴互损几句。 我懒得搭理他,两臂拢圈就要把脑袋往里埋。小爷为倒个时差,飞机上愣是巴巴熬着没合眼,这会儿又被拽这儿刷夜。咱没几载就奔三往中年跑了,实在遭不住。 “我这恋爱故事呢得从两年前…哎我操别睡啊,睁睁眼!哎!” 他瞧着我眼越眯越细,麻利儿蹬起一脚踹吧椅上。我猛打激灵蹦起,突来的失重感把脑壳的混沌都吓清了,小椅转两圈特痛快倒地,闷响惹来不少目光。我抹把脸,毫不遮掩翻翻白眼,拉起椅扶稳当了,屁墩儿才挨上去。 “这才对嘛,态度摆正就是好同志。我说哪儿了…哦,两年前,刚入秋,军训完了没几天那会儿。”他见我模样,挺满意似的搓搓手,完罢十指插扣搁案面,俩拇指相互磨着,“大一新生么,总有些离了爹妈就废了一半儿的,没记性。这不,我上完课正打算走,就在楼梯间捡一手机,电量条耗秃了,关机,我算是没法儿,给挂校园网上了。” “结果不出几小时,一小孩儿着急忙慌来找我拿,话没出口脸先红个透,别说,怪可爱的。” “懂了,丫畜生,对学生下手,小爷都替你臊得慌,是吧于老师,还是于教授?”我咂巴着免费续的冰水,嬉皮笑脸叫两嗓,存心揶揄他。 “滚,我这叫一见钟情,再者,人满十八了,自由恋爱,不犯法。”他笑骂,抬脚给我虚晃一腿,手头自顾自倒了两杯酒,推过来。 “教授的位置呢,福利还真不见得多好,也就查人方便点儿。说来也巧,这小孩儿是我系里的,一来二去,明面暗底都熟了,叫朝黎,名儿好听吧。” “好听好听,特动人。”我附和,头点得小鸡啄米般勤快。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理解,不过光回忆就能美成这样的,啧,私以为刨开他也没谁了。 损归损,打心底讲,于疏曾这小子能寻着爱,做兄弟的自然祝福为主。他特殊,天生同性恋者,为个取向差点儿没被老爷子腿打折。磕磕碰碰二十多年岁,再晃半辈子都去了,而立大关当前,小鹿复苏,挣着抖抖耳尖儿蹶蹄子,屏足气力再撞一撞,真好。 他梗着脖咽下酒液,扶额揪揪眉心,唇角点儿弧度却分明愈盛:“小家伙简直是个宝儿,仇,你压根儿想不到朝黎多挠人。临期末我忙,跟他联系少了点儿,你猜怎么,他在校园网挂个失物招领,问是哪家老师掉了一个小朋友,法学系,特乖那种……妈的,老子差点儿就禽兽了。” “所以你现在还是人么?”我调侃。 “屁话,老子没那么混,”他攒口牙花子假意呸过来,“他害羞,揩把油都会躲我几天,我就陪他玩儿,在网上登失物招领,说我家小朋友跑丢了,请知情者速速送回。” “你们文化人调情真别致。” 不得不承认,除去仍旧很不要脸这属性,他跟我印象里的样儿全然对不上——正装挺括,金丝框架着,背头,精钢腕表,活脱一斯文败类,细嗅嗅由内散股恋爱的酸臭。仿佛多年前跟我一块儿逃课打架,早恋泡吧的于疏曾,是个虚影儿。 “可后来,失控了。” 勾兑过的酒度数算不得低,风吹过一遍,悉数灌进人衬衫领口里,他一仰脖,小半杯酒没得干干净净。 “大二校庆,结束就十一长假。晚会上我被几个学生灌酒,彻底断了片,只记得自个儿强拽着朝黎夺了吻,再清醒已是次日傍晚…赤条条一个人,在他床上。” “我心里凉了半截,手机收到最后条消息是他的,说放假回家,昨儿的事要缓缓,别担心。” 我闻声,眉不打眼皱了皱,连带神色都沉下去些,听语气,下边儿能猜出七八分。 不出所料,至此,他再也没联系上过朝黎,他的小朋友像是沙滩上退潮后那点儿水沫,太阳略照一照,便蒸发尽了。 “我老以为,他跟我玩笑呢,二十出头小孩儿,可不净喜欢恶作剧么。”他本想再闷口酒,可惜玻璃杯杯见了底,眼斜过来,见我没怎么动酒,伸手径直就抢,“所以啊,我一遍遍发着那可笑的失物招领,幻想指不定就失而复得呢。” 我死扣牢他拿酒的手,这度数的东西两杯下去,胃就该摆谱闹了。 他跟我僵持不下,足卯了三分钟劲,忽然就松了手,力道全卸下来,而后极轻笑了一声。 “你该听我说完的。一个月前,我有了他的消息,从系里的退学申请上,我想好了,辞职,不管他转哪儿都陪。” 我下意识想劝,长篇大论热乎着待机,真到开战时,神使鬼差叛变了革命:“也行,好好儿的就行。” 北京的夜景其实漂亮,不很闹,衬着黑天儿,难得让这座城市跟“温柔”沾了边,灯光从他镜片儿上折出来,我自侧面瞧,发现这人睫毛还挺长的。 “朝黎这傻子,什么都没防备,一回家就跟爸妈出了柜,他家思想传统,就…把他送去了那种学校,说啥都能治。你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货色,一进去,就完了。” “可我家小朋友厉害啊,活脱脱小机灵鬼,费了五个月,逃了出来…” 我猛地一阵心悸,寒意从指尖儿蹭上来。他整个儿下唇咬得发颤,嘴边儿弧度架不太稳,却还在笑。 “…也就是左眼受损,多处骨折,最后跳河自尽而已。” #约翰逊先生# 从来人没有见过约翰逊先生这样迷人的男人。 他热衷于在深夜里独自一人深陷在奢华的扶手躺椅中,在红天鹅绒窗帘掩盖的巨大落地窗前,抽一只拉弗洛尔多米尼加安达卢西亚公牛雪茄。面容上镌刻着时间的细纹,皮肤被日光沾染成古铜色,他优雅地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仿佛亲吻美人一般抽着那只粗长的雪茄。没人知道那个时候的他,眼神深邃到什么程度,仿佛万千星河,又仿佛亿万宇宙,倒映着万物的光辉。 有无数女人倒在他冰冷的膝头,他只是笑笑,欣然接纳。那些女人是玫瑰,一朵朵凋零在他的手上,他是最优秀的花匠,无数女人在他手上绽放出人生最美丽的光辉。而对这一切,他只是笑而不语。 每天早上,约翰逊先生都会直立在站在镜子前,左手穿过呢子大衣的衣袖,抖了抖袖口,让衣服更加妥贴,每到这个时候他总会仰头望一眼镜子里那个英俊的男人——脸上带着从来都无所畏惧的微笑,永远一身神秘黑衣,手上紧握一把修长fox雨伞,那是武器,用以征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高贵。他会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门去,对着路上每一个人微笑点头致意。然后在任务目标的存在小巷子里,他冷静有条不紊地从怀里掏出枪,扳动扣机,飞鸟一般淡远的一响之后,他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所有人喜爱的约翰逊先生。 其实约翰逊先生曾经爱过一个女人,比任何人都深沉地爱过,他吻过那个女人的发丝,亲吻她的手腕,亲吻她所有美好的一切。他渴望着能够将白金指环套进她的无名指,然而有一天,她却莫名其妙消失在他的身边。约翰逊先生发了疯,崩溃地宿醉,哭泣,当了一个流浪汉。 没人知道后来怎么了,只是如同那个女人的消失一样,他莫名其妙的出现,手上做着肮脏的活计,却高贵得宛如神祗。人们只知道他变成了优雅又被所有人喜爱的约翰逊先生。 也许是之前那个普通的少年,死在了爱里吧。 #劫(耽美清水向)# 长安城内,青丝暮雪客栈一如既往的开门迎客,陆欣然站在柜台后看大家都忙忙碌碌只有她无所事事不觉有些无聊“唉……”手指敲着台面,不经意的一扫就见一个身着补丁衣,脚穿草鞋的男孩,转来转去也不知声,不由得好奇几分,上前摸了摸他头上的小揪揪弯腰平视道“小孩,你怎么在这里啊?是逃荒还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欣然柔声细语的询问却叫小男孩红了脸,手揪着衣角低着头喃喃道“我叫言笙,是……是个孤儿……” “孤儿啊……真可怜……”欣然眼中多了几分爱怜,抚了抚他的头顶,想了想继续道“店里的厨娘无儿无女,你不如就跟她学厨艺,日后也好养活自己,顺带跟她做个伴儿,好不好?” “嗯……”言笙害羞的点了点头,欣然心中暗笑还真是内向害羞的孩子“走吧,姐姐带你去找厨娘。我跟你说啊这家客栈的老板可是个酒鬼,你可要帮我看好他,别让他糟贱了自己的身子……”欣然一面牵着他往厨房走,一面随口说着免得尴尬,却不想这随口之言被言笙当成了圣旨,每日必行! 夜幕降临,某个吊儿郎当嗜酒如命到了晚上就看不清路的栈主大大终于摇摇晃晃的回了客栈,看见栈内有亮儿也不觉奇怪,客栈里人人知道他惧黑所以都会留着亮光,但推开门时看见一个小娃娃留在客栈还是下意识的惊了一下,这个时辰伙计都各回各家了怎么会有一个小孩留在这里?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些许出声问道“小孩,你怎么会在这里?”顺便关了门,言笙不言不语的上前递给他一张纸条,言笙疑惑接过模模糊糊的看见“孤儿,可怜”几个字更加疑惑了,“那个欣然姐姐说让我在这学手艺,包吃包住。” 陆北渊这才明白合着这小孩是阿妹甩给自己的包袱?不由得揉额,酒呢也算是彻底醒了“既然如此,那你就住下吧,楼上有房间,别影响客人就是。” “哦……”言笙倒是听话乖乖上楼,徒留陆北渊在那长叹“又要养活一个人了。” 翌日一早欣然欢欢喜喜的进了客栈,趴在柜台上对算账的陆北渊得意道“怎么样,找的小跟班不错吧!专门看着你,不让你喝酒!”却换来一记爆栗,顿时觉得委屈“要不是你嗜酒如命,身体又弱我至于这样嘛……” “好了好了,我投降,去帮忙吧!”陆北渊对于这个妹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投降。 “嘻嘻我去帮忙了!”吐了吐舌转身去招呼客人。 时光匆匆陆北渊发现这小孩,很能干虽然有时不知分寸惹得厨娘气愤,但为人仗义还是不错的。许是觉得好玩,一日夜里偷喝酒再次被抓包后,虽然心生无奈但也起了逗弄之心。“阿笙要不要喝酒,嗯?这酒可是好东西啊,暖身又好喝……”却被言笙一脸嫌弃的打断,“欣然姐说你如今这样都是这酒害得,所以不能多喝!” “阿妹倒是什么都跟你说。”捏了捏他的小脸,无奈一笑,言笙一愣乖乖让他捏。 “哟,阿笙这么乖啊……那以后就跟着我吧。” “……好。” 后来啊,欣然发现陆北渊腰间坠着的扇坠绳子换了。言笙的笑容也多了,越发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每每问起换来的都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笑容,久了也就不问了。直到三年后的冬天“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陆欣然定定的看着端着药碗的言笙,眼里满是挣扎与不舍“毕竟……我哥很在意你,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你……” 一向乖顺的言笙听此却摇了摇头“大夫也说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阿渊的病不能再耽搁了,欣然你就答应我吧,让他把药喝了我也就安心了。” 欣然当然知道兄长的病已经耽误不得,可这一命换一命的法子,她委实不忍心,当年兄长外出离家,五年前才回来把当时不景气的客栈盘下更名为青丝暮雪,那时她就知道这打娘胎里带来的畏寒之症依旧没有治好,她虽然没有放弃,但这一命换一命的法子她从未想过“我的血阿渊已经喝了小半年,不能功亏一篑……”虽然脸色苍白,眼里的固执却未减半分甚至眼里是含着笑的。 “当初……我就不应该应你,不该替你瞒……”叹了口气满是自责。 后来不知言笙说了什么总之,陆欣然出来的时候泪流满面,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再后来大家都知道陆家的病秧子陆北渊奇迹般的康复了,却丢下客栈,不知所踪。 “言笙说,他既然用道长不让他犯错的银铃红绳系在了你的腰间,他就不能让红绳断了,所以陆北渊这条命不是你的!也是他的!所以好好活,别再糟蹋了!” “他啊……就是个笨蛋……” 陆欣然有时候想,他们之间时不时真的存在话本上说的劫数,言笙这根修炼百年的小人参,是不是就是为了她哥而来?而她哥是不是注定为了他,孤身一人一夜白头……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夜北冥微微一笑:“我是来专程来找左少您的。” 左少琛眼神微微一暗,夜北冥对自己的称呼已经改成“左少”了。 他心里面明白,夜北冥绝对不是哪一种会因为一个女人就会放弃野心的男人。 当然,自己也不是。 “我查到了左少现在最想要查到的东西。”夜北冥的语调淡淡的,眼眸如同无尽的深渊。 可是没人知道这深渊里面有没有藏着蛟龙。 这时候,服务员已经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送到了两人的桌子上。 那服务员看上去是个兼职的大学生模样,忍不住多看了这两个坐在角落的男人一眼,从来还没有见过这么帅的男的! 这两个真是——绝色了! 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精致傲然。 夜北冥看着端上来的咖啡,冒着袅袅烟气,好闻的咖啡味顿时在鼻尖散开来。 少琛手依然自然的扶在桌子上,表情冷淡,似乎等着夜北冥说出什么。 “库博这个人——三年前和我做过一次交易。”夜北冥也没有喝咖啡,好看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什么?” 听到库博这个名字,左少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夜北冥竟然知道这个人? 最重要的是,夜北冥竟然知道现在自己在查这个人? “上去聊。”夜北冥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丝微笑,看着左少琛这幅神情,看来自己没有弄错,左少琛真的就在追查这个人。 今天早上万俟告诉自己,这里斯特似乎派了个人来这斯图亚特的中国分公司,摆明了就是给左少琛下绊子的,所以他猜这左少琛现在一定在查这家伙! 自己便随手查了查这家伙,没想到一查——竟有了意外的收获。 “为什么?” 左少琛压低声音,又看了看周围,这咖啡厅价格贵的惊人,直接用价格就过滤了大半的人群,自己周围现在也是十分清幽,难不成还怕人家偷听吗? “我记得你们这写字楼的楼顶没有封。”夜北冥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表情,“上去看看夜景。” 两杯三百块一杯的咖啡就被丢在了桌子上,没有人喝一下。 走到柜台前,夜北冥又要了一份卡布奇诺。 左少琛皱眉,满脸疑惑的看向他。 “其实我喜欢甜一点的。”夜北冥冷若冰霜的接过杯子,说道。 少琛付了钱,然后和夜北冥一同上了楼顶。 斯图亚特这栋大厦不是非常高,但也有三十层,居高临下的看下去,街上的车辆行人都如同蝼蚁一般。 其实这天还没有黑透,依稀还可以看见淡紫色的光在天边闪耀着。 “有什么就快说吧。”楼顶的周围都砌起了半人高的水泥墙,大概是防止谁不小心跌落下去吧。 “你看那里。”夜北冥看了一眼左少琛,手指指向对面的那栋写字楼,那楼只有十八层。 左少琛顺着夜北冥的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竟然发现顶楼有一个正拿着狙击步枪的黑衣男子。 而正对着的正是自己的办公室,自己的办公室就在这一栋楼的十八层! 可是自己现在不在办公室里面,这人举着狙击步枪又是想干什么呢? 示威? 此时左少琛突然想起来了一个很久之前看到的故事: “他见过神仙。 “我真的见过神仙!他是个顶好看的神仙!”他大力拍着胸膛向村里的伙伴们保证。 “别信他,他说见过神仙你就真的以为他见过?” “尊贵的神仙也是你这种没爹没娘的人能见到的?别说大话了!” 但他遭到了小伙伴们的无情嘲笑。 “别听他扯谎,我们去掏鸟蛋吧,走。” “走吧走吧。” 他确实没爹也没娘,连村里最年长的老人也不记得,或者说不知道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来的。 村里的小孩子都不愿意和他玩,因为他既不会掏鸟蛋也不会下水摸鱼。 他坚持自己见过神仙,哪怕村里的大人和小孩们都不信他,他也这么坚持。 因为他是那个神仙养到八岁的。小时候他被父母丢弃,睁开眼见到的就是那个顶好看的神仙。 神仙逆着光站,他还没意识到自己被丢掉这个事实,就听到神仙啧了一声。 “怎么过了这么久又有小崽子丢这了?当我这收容所呢?” 他没看到神仙偷偷擦眼泪,也没听到神仙嘟囔的那句“你终于...又回来了...” 神仙对他很好。 虽然会很凶的抱怨“人类的小崽子怎么这么麻烦”,但也会笑的很开心的给他做饭,帮他缝衣服,顺便教他读书写字。 他有时候被凶的有些委屈的时候,会偷偷看神仙两眼,却意外发现神仙...嘴角挂着微妙的笑意。 有次他不知道吃了什么,实在是腹痛难忍,就没敲门,直接闯进神仙的房间。 神仙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像普通小猫咪的尾巴那样,只不过比猫咪尾巴长粗得多。 他一时看呆了,连腹痛都顾不住,目瞪口呆的站在房间门口。 他口中的神仙也呆住了,内心戏丰富:我靠这小玩意该不会看出我不是神仙了吧,我该怎么撒谎骗他?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我靠以前也没遇到这种情况啊,这小崽子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难忍的腹痛让他冷汗直冒,神仙也看出了不对劲,连忙收了尾巴帮这小崽子祛毒。 等小崽子差不多好了之后,神仙轻咳两声,“那个...刚刚你看到的...” 神仙咬咬牙,决定放弃最后的气节。 “你不是说你喜欢猫吗,我就施法给自己变条尾巴,你生日不是也快到了吗?真是的,臭崽子,准备给你的惊喜就这么让你破坏了。” 小崽子忽然扑进了神仙的怀里,“呜呜呜...” 神仙也慌了手脚,抱着小崽子问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小崽子摇摇头,说:“不是...我超喜欢的...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嗝...” 小崽子羞红了脸,一个劲往他怀里钻,哭得太急打嗝了。 神仙好气又好笑,只能抬手不停轻拍小崽子的背来帮他顺气。 神仙内心:我靠你个臭崽子别钻啊,你考验我耐力吗?我是个禽兽啊!!! 但神仙什么都没做。 他八岁生日的那天,神仙带他去逛他一直想逛的集市,买了冰糖葫芦给他,甚至还给他置办了好几套新衣服,带他去最好的酒楼吃饭,就差带他去青楼找最红的姑娘了。 他显得兴奋异常,小脸蛋红扑扑的,神仙牵着他的手,像是舍不得放开一样。 但他还是放开了。 他八岁生日的第二天,他躺在一个破旧陌生的房子里。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见过神仙。 村里的孩子都不信他,因为他没爹没娘。 神仙根本不是神仙,他是只猫妖。 八百年前,他还是只小猫崽子,被他捡到。 八百年前的小崽子是个书生,赴京赶考。 书生坐在破败的寺庙里刻苦读书,天色已晚,书生没遇上什么人鬼跨种族恋爱的机遇,倒是意外的捡到奄奄一息的猫。 书生帮他疗伤,给他喂食。可能是一个人的日子太过寂寞,书生把这只捡到的猫当成了家人,每天对着猫絮絮叨叨的唠嗑。 “唉,你争气点怎么样,怎么到现在你连一只小母猫都没勾引到,我过得窝囊你也跟我一起窝囊?” “你蛋蛋也还在啊...” 书生把猫举起看向猫的私处,果不其然脸上被抓了几条血痕。 “你怎么还带伤人的?今晚没你的饭了!”书生气鼓鼓的放下猫。 猫也没太在意书生的威胁,懒洋洋舔舔爪子。还“喵~”的挑衅了一声。 书生听到这声喵,眼睛立马放光。 “算了,你都讨好我了,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吃饭好了。” 猫:???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好吗???算了,他也不吃亏。 猫不是条普通的猫崽子。他是有九条命的猫。 书生没考上。 猫分明看到了书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书生还是摸着他的脑袋帮他顺毛。 “我没考上,盘缠也用完了。” “你还是走吧,我养不起你了...” 猫咪懒懒应了几声。 书生以为猫真的要走,一下子又搂紧了猫,“嗷嗷嗷你别走!我除了你真的没有别的朋友了!” 猫内心:那你是要我走还是不走?愚蠢的人类。 打那天以后,猫每天都会叼鱼回来。 “是你做的吗?!你真是一条好猫!”书生紧紧搂住了猫。 猫内心:愚蠢的人类。不是我难不成是你。 书生开始充分发挥他过大的脑洞,每天写些话本子来维持生计。 猫自己也会悄悄去听说书先生讲他写的话本子,无非是男男女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在一起和不在一起,谁爱着谁谁又爱着谁的无聊故事。 猫内心:愚蠢的人类。 但书生写的话本子可能迎合了大众口味,卖的出奇的好。 这是猫到现在都想不通的。 人红是非就多。 书生的生意红火就意味着其他写话本子的人生意就变惨淡。 但猫真就没想到,还真有人记恨书生记恨到下毒这种地步。 书生又是个不长心眼的,接过人家给的茶就喝。 才不是怕寂寞呢!猫这么想。 猫主动断了一条尾,救了书生一命。 书生喝完茶,眨巴眨巴眼睛回应对方期待的眼神,对方尴尬的笑笑起身走人。 可人终究只是人,生老病死在他们身上是不可逆的生命法则。 猫看着书生的身体一点点凉下去,喵呜了一声表达他对书生的不舍。 后来的几百年,猫也在有意无意的寻找书生的转世,再有意无意的救书生转世一命。 你可知,你曾入我经年梦回。 到小崽子这年,他只剩了一条命。 小崽子八岁这年,他这几百年逆天改命终于被发现。 天神看起来相当生气,可能是这么多年来没有哪个人或者妖违背过他的意愿。 天神警告他,他护着的人八岁生日会遭天谴,魂魄一起灰飞烟灭,就当是对他这么多年来逆天改命的惩罚。他如果再护着那个人类,他也会一起灰飞烟灭。 猫没说话。 小崽子八岁生日的那天,猫带他去逛他一直想逛的集市,买了冰糖葫芦给他,甚至还给他置办了好几套新衣服,带他去最好的酒楼吃饭,就差带他去青楼找最红的姑娘了。 他紧紧拉着小崽子的手,一点也舍不得放开。 这是他几百年来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虽然这个愚蠢的人类是二了点。可是几百年来,陪他度过漫长岁月的是他。 他断了最后一尾,用最后的法力消除了小崽子对他的记忆。 小崽子连睡梦里都喊着神仙,他心一软,只留下他们初见的记忆,也算是...留一点念想。 他最后一次逆天改命。 猫再也没有梦见书生。”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这故事了,没什么缘故也。 “库博,今天29岁,男,出生于B国。”夜北冥站在左少琛身后,淡淡说道,“这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左少琛也不再去理会那个杀手,转过头去看夜北冥。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这些事情可是连柠檬都不知道! 他又怎么会知道的? “我三年前和这个库博做过一笔黑市交易,但那时候这家伙还不叫库博,似乎叫路易斯还是什么的。” 夜北冥看着远方,又喝了一口咖啡,才继续道:“我今天看见他的照片才知道是这个家伙。” 少琛这次又不说话了,靠在水泥墙上,双臂环胸,冷冷的看向夜北冥。 这家伙知道的太多了。 他在等一个解释。 “我向来不喜欢解释什么东西的。”夜北冥又喝了一口咖啡,“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左少爷,这里不是英国而是中国。” 夜北冥微微一笑,但一闪而过,转身就下去了。 左少琛看着夜北冥潇洒冷傲的背影,忍不住也勾着嘴角微微一笑。 【柠檬-独白】 我只记得我出门的时候跟他们大吵了一架,而前情提要是,我重感冒发着高烧。 总之我摔门而去了。不是生气的帅气摔门,只是委屈兮兮地逃脱而已。 我在这无人的街上昏昏沉沉地走着,没有目的,也没有一丝生气。真的好想人间蒸发掉啊,这烈日,这气温,这天地不容我。 我都错了。我的头很晕也很烫,脑中逐渐失去意识,而我还带着那些模糊不清的脾气,在仲夏的正午晃荡,结局只有一个。 眼前恍惚了一下,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一大堆玻璃碎上。 当疼痛感刺激大脑恢复清醒的时候,我试图用手撑住地面让自己站起来,但是我既没有力气,手掌却还不幸地,再次,撑到了玻璃碎上。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再想是谁这么无聊把玻璃碎洒在大街上,从掌根深处传来那股剧烈钻心的疼痛,刺眼的阳光,已经使我不得不瘫倒在这滚烫的水泥地面上。鲜红的血液从指缝流出,滴在水泥地面上,一点一点地被无情的炙热蒸发。 空气中洋溢着强烈的血腥味。 闭上眼睛的最后一霎,看到从我摔门而出的方向,闯出一人。 这条路上如果有脚印的话,这几个小时内一定只有我一个人的。这条路两边没有什么树荫,周围还有什么施工现场每天叮叮当当的响,而今天由于天气太热,已经停工,空气似乎也都静止了。 还没看清是谁,我只觉得头昏脑胀,闭上双眼再也不愿睁开。心里也希望,不管是谁,能来救救我也好。 我听到一个人的喘气声了。很显然他是跑着过来的,很急很仓促,就像书中写的那种穿梭茫茫人海赶着来见你的那个人一样。但我不幸,遇到他时,我已是将死状态;更甚者,根本没有什么人海茫茫,人家跑来,怕只是怜惜我这个仍是活物的生命罢了。 总之,他把我从地上慢慢挪开了。 我听到他轻轻地惊叹了一声,也许他没有想到,我的身下还有这么一大片玻璃碎,也没有想到那股强烈的血腥味,根本不是来自于手掌上渗出的那些,而是刮破了我的大腿和小腿肆意流淌着的新鲜味道。 我只是闭上眼睛无力睁开,意识还未丧失,但钻心的痛使我求生欲望十分强烈。他抱起我,向着一个我不知道的方向走去。 我用力地从嘴中吐出几个字,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也是轻轻地回答说,去最近的卫生所。 他的回答声太轻了,以至于我没有辩识出他究竟是谁。但是,听着他均匀的喘气声,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我把眼睛撑开一个缝——终不过是看清了他的上衣,是一件白衬衫。 我开始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我太重了。我已经感觉到他额头上应该会有那些汗珠,手臂上的力气也该耗费的差不多了。 他走到一处树荫下,坐在台阶上,抱着我。 我知道此时应该是无关与什么爱情此类的,但是在一个依旧无风且无人的街道上,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角度,还有人愿意顶着太阳抱着这么巨沉的我去卫生所,莫名地有些感动。 他一路加速却慢不下来的心跳,他起伏的胸口与有些粗重的喘气声,一点一点传入我的脑海,久久不能平静。 “你还要倔强到什么时候。”他轻轻地说。 我?我吗。想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又很委屈。 “他们那样子说你,你很委屈。” “我看到你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 “可是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能赌气跑出来。” “疼吗。” 我摇了摇头。 你还在倔强什么啊。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孤苦又无助的小可怜虫,除非我拥你入怀,否则没人可以来保护你。 只有我,你知道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跟着我回家啊。 他抱住我的一只手突然又将我抱得更紧了些。 我的眼泪早就把他的衬衫浸湿了。 我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胸膛上。我太没出息了,我就知道哭,之前也许是因为感动而哭,可是眼泪已经收不住了。我把那些无人倾诉的委屈全部化成了愤恨的泪水。 我又错了。 即使手掌上原本渗透的血液早已经被风干了,可我的手掌,是搭在了已经被我咸湿泪水浸透了的衬衫上的。 第一秒,钻心的疼痛席卷而来。第二秒,鲜红在他的衣衫上慢慢渲染开来,在白色的衬衫上格外的显眼。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好不好。他央求着说。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是他。 我眼中一霎那闪过了所有的画面,时光倒流,事件倒带播放,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就算是这样,也从来没人告诉过我,有一天我会以这样的方式瘫倒在他怀里面,而且他还会说那些话。 等伤口包扎好了,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又补了一句,你这个小可怜虫。 我以前也许设想过如果遇到这种情景我该怎么回答,怎么向他展现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喜欢他。可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我犹豫了一下下。 因为我脑子闪过了另一个少年的背影。他就穿着条纹短袖,一身凉意地向前走着。可是他到底是在朝我的心里面走,还是朝我的记忆外面走,我不知道。 所以我没有回答。 我醒来的时候,是躺在了卫生所的病床上了。 努力辨别了一下我身处的环境:一间单调的只剩白色的病房,旁边还有两张空床。身子动了一动,感受到了来自绷带的恶意。额头上放着一袋冰袋,左手上还扎着针,抬头张望,似乎是一瓶葡萄糖。 他呢? 说时迟那时快,我听到脚步声踏入病房,便迅速闭上了双眼。 “你醒了。” 我嘴角也勾勒出一丝笑意,“我还没醒呢。” 他笑了。以至于我希望他会觉得,当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已经晕过去了。 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我说,什么。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不,你一定听见了,而且你犹豫了。因为我看到你的睫毛在那一瞬间,快速地煽动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闪过了什么画面,而且不是我吧。 我有些迟疑地盯着他——我们也曾经靠得那么近,近到我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他也能看到我的睫毛在煽动。 他还能看到我的整个内心。 输完液,带我回家吧。这个病房的消毒水味,实在是太难闻了。 我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斯图亚特公司楼顶】 太阳现在已经完全下去了,左少琛依然津津有味的看着对面那个杀手。 这都快半个小时了,怎么还不行动啊? 这枪也都捣鼓半天了,也不见一个枪子儿蹦出来,这业务也太不熟练了吧。 这里斯特都找的什么人啊? 这么菜? 终于,那黑衣男子终于扣动了扳机,朝着对面自己的办公室就是一枪。 “轰隆——”即使自己在这个位置,都能听到巨大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尖叫声。 左少琛看着对面麻利消失的身影,呵——这枪打的不怎么样,倒是跑的蛮快的。 【番外一】 所谓情之所钟。 岑涣初遇白焰,是在自家的花园里。十七岁的岑涣第一次出席商业酒会,实在拘束难耐便偷偷溜了出来,正巧遇见了同样从酒会中出逃的白焰。 他安静地坐在池边,一身干净整齐的纯白西装,手中正把玩着一枝白玫瑰。 “他的睫毛可真好看。”十七岁的岑涣这样想。 - “你好,我是岑涣。”岑涣伸出手,脸上露出自以为最迷人温柔的笑容。“白焰。”白焰淡淡回道,伸出手敷衍的握了握。 岑涣暗暗摸了摸自己被白焰触碰过的手,不知为何,心里美滋滋的,有什么不知名的情愫悄然生根,发芽,疯狂滋长。 岑白两家的公司之间达成协议,成了长久的合作伙伴,于是岑涣白焰二人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 - “白焰可真是个奇怪的孩子。”岑涣这样想。作为家族企业未来的继承人,他对商业上的事似乎并不感兴趣,倒是对侍弄花花草草的事情有独钟。 每次岑涣随父亲一同去白家拜访时,白焰总拘在那间小小的玻璃花房里,安适地摆弄那些他视若珍宝的植物,眸子里是一片如水的沉静。 “如果有那一天,”岑涣暗暗发誓,“我要为他造一间最大最漂亮的花房。”此时花房里的白焰突然颔首对上岑涣炽热的目光,岑涣“刷”的红了脸,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白焰只是无声勾了勾唇角。 - 那是岑涣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好不容易将白焰骗了出来,岑涣脸上是掩不住的悦色。他与白焰如脱笼之鹄般穿梭在人潮如织的花市上,摩肩擦踵间,不知是谁的手轻轻触上了对方的手背,一点冰凉的触感痒痒的,涩涩的。两人一时无言。 那天岑涣一口气买下了一大堆花花草草,栽在自家窗边檐下,连白焰都微微有些诧异。 众人惊异地发现,岑涣只有在看着那些鲜艳花花草草时,才会露出少见的温柔神色。 - 入耳是梅子时节雨。 岑涣实在无法在淅沥雨声中安然入眠。他几乎快要被如潮的思念吞噬殆尽,胸中的满腔热忱压的他濒临窒息。他想见白焰,想看他密而长如鸦羽的睫毛,想看他似贝加尔湖般深不见底的眼瞳,想看他若烟飘渺不定的眸光。 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岑涣的父亲突然推门走进来。“白焰要结婚了。”他听见父亲这样说。 檐下白雨成行。 - 岑涣安静地坐在窗边,缄默不言。牗外仍是青玉扣瓦,霡霂不绝。 他恍惚想起了白焰婚礼的那天。岑涣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西装,正如初见那天的白焰一样。他只手拈着剔透的高脚杯,游走在盛大的婚礼酒会上,与每一位年轻优雅的姑娘调笑漫谈,毫不吝啬自己廉价的温柔。 却还是在白焰说出那句“我愿意”时猝然红了眼眶。 他抬手轻拭去叶片上的水滴,垂目浅笑。 时雨未歇。 入梦是夜雨莳花人。 【斯图亚特楼顶】 左少琛看着对面麻利消失的身影,呵——这枪打的不怎么样,倒是跑的蛮快的。 左少琛才准备按下了准备了很久的那个号码,那夜北冥却突然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我已经安排了人在下面守株待兔了。”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左少琛微微挑了挑眉,这家伙还真是… 不过也好,毕竟在这里,这黑帮里面的事情还是让夜北冥处理更好一点。 “谢了。” 电话那边淡淡的嗯了一声就没有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左少琛勾起嘴角冷冷一笑,手插进口袋里面就朝外面走去。 看着那缓慢上来的电梯,左少琛思索了一瞬间,推开了旁边的楼梯间走下去了。 现在下面一定是乱作一团了。 自己还是小心一点好。 等左少琛越往下面走,那各种喊叫的声音就越大。 等走到十八楼的时候,左少琛大大方方的过来楼梯间走了进来,看着乱作一团的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难道有人员伤亡? 可是自己也没有看见血啊。 “左少!”一个眼尖的员工看见了左少琛,忍不住尖叫出来。 左少琛稳住脸上的表情。 “怎么了?我就下去喝了杯咖啡,就听到上面大呼小叫的?” 看着混乱的人群,左少琛突然想到这个冒冒失失的狙击手出现是什么意思了。 混乱—— 里斯特只是想要引起混乱,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这个库博弄进公司了。 老狐狸! 就应该早一点按住那个狙击手的!都怪自己太大意了! 尼玛—— 自己这一步棋走错了! 失策,真是失策! “左少?” “今天提前下班。” “左少,警察来了,请你去问询一下。” “我又不在现场,问我干什么,”左少琛微微皱了皱眉头,随便指了一会眼熟的男子,“你去配合警察。” 左少琛的出现使得所有人的心都安稳了很多,这个左少爷虽然才出现不久,但是别看他年纪轻轻,这份魄力和手腕,谁不服气? 【番外二】 “你们好,我是资料调查科L组的新人。” 我站在科组办公室门口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人理我。几乎所有人都在看着办公室中央正在打斗的两个男人,他们互相拳打脚踢,一会在地上翻滚一会又坐起来,打得周遭的资料都在地上散得乱七八糟,活像个小小的乱葬岗。 我对这样的景象并没有任何吃惊或是别的情绪。这两个男人我都认识,并且这样的场景我也不是第一次见。 他们当中,一个是我们调查科L组的组长花枫临,另一个是隔壁K组的连濯,也是调查科。 昨天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我在6月30日晚上睡了一觉,醒来后看见手机里面显示的是5月30日。 我还以为我眼花特地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我的确没有看错。 时间倒退回了一个月前,我刚入职调查科L组那天。 我本来还不信,后来在衬衫口袋里掏了好几遍掏不出员工证,我才认命了。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说是见鬼了。 两个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的男人此刻终于分开,停止了动作。胜负已分,连濯胜。 连濯慢慢的站起身,自傲地笑了几声,明显是在嘲讽花枫临。而他的行为也的确起了效果,地上的花枫临脸色十分难看,目光就像要洞穿对方似的。 “好了好了。”一位女同事上前去扶了扶花枫临,却被甩开了,但她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走向我,“你就是连濯的堂弟连越吧?你可是要跟着这位打输了架的组长先生喔。” “是的。我明白。”我默默走到花枫临身旁,此时他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并且开始收拾地上的资料,“组长好。” 兴许是忙着收拾资料,花枫临只随意瞥了我一眼:“好。” 得到他的回答,我便帮着他一起整理地上的资料。 表面上看,堂哥跟花组长的关系真的是差到了极点。但我之前去堂哥家做客,看见堂哥总是搜集很多关于花枫临的资料,还经常对着他的照片出神。 因为我偶尔会去工作的地方看堂哥,所以跟花枫临有过几面之缘。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观察,我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 于是我决定进入L组,帮堂哥的感情一把。 上一次我尽力在花枫临面前夸堂哥,也用各种活动将他们牵到一起,可是没有效果。甚至偶尔提起连濯这个名字,他都会怒气上涌。 会不会花枫临不喜欢男人呢?我这么想。不过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个失败的助攻,于是痛心疾首地辞职了。 意外地,在那之后不久,花枫临也辞职了。 为了避免这种不欢而散的结局,我决定这一次绝对要搞清楚花枫临的性向。 收拾完资料之后,我跟着花枫临进了组长办公室。办公室门口挂着名牌,上面清晰写着“花枫临”三个字。 花枫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些创可贴和绷带,看来是打算给自己包扎。但他将手抬高的时候,一瞬间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嘴里还轻轻地“啧”了一声。 大抵是动到了手上的伤口,于是我默默跑过去替他撕了创可贴,贴到他溢出了血液的伤口上。他动了动嘴仿佛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 “谢谢。”我替他包扎完后,他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告诉我平常的工作是什么,应该怎么做。 因为我之前已经不仅听过还做过了,所以他讲的这些工作上的问题我一个字没听,只在想怎么弄清楚花枫临的性向,直接问显得突兀,拐弯又不知道怎么拐。 这以后我一边工作,一边在花枫临面前假装不经意谈起堂哥,一边研究怎么问他关于性向的事。 直到有一日,我无意中终于将这个困扰我的难题解决了。 我在花枫临手下工作了半个多月,迎来了一次我意料之中的—— 加班。 整个科组办公室除了我和花枫临再也没有其他人。窗外的寒风吹进只能听见敲打键盘声的办公室,传来的风声此刻也显得格外凄冷,甚至还有点恐怖的意味。 这时我突然心生一计,都说酒后吐真言,风吹得这么冷,我便问花枫临,要不要喝点酒暖暖身子。 他点了点头,我也很快付诸行动。 两罐啤酒放在桌上,我和花枫临各开了一罐,便开始喝了起来。花枫临这种白白净净,看上去又很瘦,脸又是那种温和的帅哥类型,酒量应该不大。 不对! 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会打架的人还不是动不动跟连濯打起来吗! 彻底失策。 于是我低下头,开启紧急思考模式,就像是初中时候考试题目不会做也硬要想个答案写上去一般,我拼命逼自己脑子想出东西来。 “你在想什么吗。” “想花枫临到底是个什么性向。” 我随口回答,又继续在脑子里拼命乱撞。 “我喜欢男人。” “是这样啊。谢谢!” 等等! 刚刚谁在讲话!我干了什么! 我从乱七八糟的思考中挣脱出来,抬头便看见花枫临那张盛满笑意的脸。 ……怎么感觉这个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是这样……我堂哥连濯……”我支支吾吾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点什么。 紧接着花枫临脸上似乎有了怒意:“不要提他。我不喜欢听你讲别的男人。”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脑子清醒下来。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脑子里都是一团乱麻。 花枫临还是对堂哥没什么好感的样子,看来我这个助攻又失败了。 “组长,让我辞职吧。”看来即使时光倒退也没有用了,我果然不是当助攻的料。 “一起。”花枫临喝了口啤酒,“你不在我也不想干了。” 你以为是逛超市吗,说一起就一起。这后半句怎么有点暗示的味道,看来我是酒量差了,有点醉了。 “……组长你喝醉了?” “没有。” 花枫临站起身。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我又不在现场,问我干什么,”左少琛微微皱了皱眉头,随便指了一会眼熟的男子,“你去配合警察。” 左少琛的出现使得所有人的心都安稳了很多,这个左少爷虽然才出现不久,但是别看他年纪轻轻,这份魄力和手腕,谁不服气? “是,左少,我这就去。”那名被指到的员工愣愣点了点头。 左少琛已经看见对面楼隐隐约约闪过木痕的身影,那个穿着卡其色大衣,肩上大大方方挎着一个狙击步枪的家伙一定是木痕,夜北冥这个看上去不多言语的朋友,看来也不是简单人。 想到这里,左少琛忍不住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其实自己身边那群家伙,谁不是表面上看上去人畜无害,单其实不都… 左少琛简单交代了一下,好在这里没有人员伤亡,只是那扇落地窗被打碎了,下面几个行人被砸到了,进了医院。 但被从十八层的玻璃砸下来也不是什么可以一笔带过的事情。 左少琛朝对面的楼又瞟了一眼,看见木痕肩上面还背在木痕的肩膀上。 他显然也看见了左少琛,咧开嘴巴,露出一嘴儿的小白牙,朝左少琛笑着。 这家伙!这么扎眼的站在这里还真是不怕死! 左少琛突然不再想要这么好的视力,眼不见为净真是大实话。 很明显,这家伙在等自己!左少琛心里面很清楚。 事情都安排结束之后,左少琛确定周围没有人跟踪自己之后,换了一件黑色的短大衣,带上冬日里面的贝雷帽,朝对面的那一栋大楼走去。 两栋大楼看上去很近,但是实际距离也有快半公里。 等左少琛上到那一栋楼的里面,才发现这边竟然一个警察都没有,而且这栋楼里面也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俄罗斯西部某庄园】 库博热衷于在深夜里独自一人深陷在奢华的扶手躺椅中,在红天鹅绒窗帘掩盖的巨大落地窗前,抽一只拉弗洛尔多米尼加安达卢西亚公牛雪茄。面容上镌刻着时间的细纹,皮肤被日光沾染成古铜色,他优雅地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仿佛亲吻美人一般抽着那只粗长的雪茄。没人知道那个时候的他,眼神深邃到什么程度,仿佛万千星河,又仿佛亿万宇宙,倒映着万物的光辉。 他昨天收到了里斯特的信,信里面告诉他,他今晚就可以飞中国了,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不远处的木桌上面还瘫软着几张淡绿色的纸,上面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铅笔写的优雅文字。 他终于要接触到他们了! 真的是有些令人感到激动,这一件事情他不知道筹划了多久了。 看着自己嘴里面慢慢吐出来的烟雾,库博慢慢闭上了眼睛,不过自己要缓一缓,慢慢来。 【番外三-柠檬的日记】 起风了。 四月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赶来,包裹三月残余的凉气。蔷薇蠢蠢欲动,她伸手攀附而上,缠绕着人的脖颈,挑起欲望又撤离,让人窒息。而雨点不急不缓,轻抚肌肤,营造暧昧。 就是这样的四月,我遇见了阿缙。 一.四月 要问这生活实实在在带给过我什么,我是想不出答案的,它总是捉弄我,让我难堪,予我狂欢又让我苟活,使我忙乱烦躁,手足无措。还总是由不住要去回忆,不断地重复巩固那些让人痛苦崩溃的年岁,在旧伤疤上又添新的裂痕。 时间它嚣张跋扈,醉死了的前半生要化成灰,混在晚风里和呼吸碰撞,可能最后融在空气里变成云,也可能揉在尘埃里落满地,谁知道呢。 李缙从桥那头走来,墨绿汗衫融入远方山黛,再搭配明媚的笑容,像是活起来的泼墨画,在我眼里跃动。他拨开来路的云雾,升起的叹息也随之消散。我来时平添的萧索变成四月化不开的糖。我看见蔷薇攀爬他的指尖,勾勾转转又缠进我心里。 “你跟着我做什么?” “你眼里有光。” 二.五月 石榴花吐蕊,玉瓣含珠,红得妖冶。荒原平添鲜红,驱赶寂寞。 阿缙斜靠在柳树旁,柳叶含在嘴里飘出悠扬的曲子,融在山河里。风打着拍子,蜂蝶绕树飞舞。他是融入光里的人。 “好听吗?” 我点点头。阿缙勾唇,伸手揉乱我的头发,眉眼弯弯,唇角兴味盎然。我把视线移向别处,那目光太灼热,叫人心醉,也叫人心慌。 我们并肩走在一条长而寂静的路上,两旁的树木筛洒出的微光摇晃在我们的肩膀。我想起当初为自己设想的巨大而斑驳的未来,搭乘一辆没有尽头的列车,驶向幽深而昏暗的未知处,茫然无措。阿缙就像那个站在轨道上的人,抬起手中的旗帜,轻轻挥舞着,扳动改变了铁轨。 就这样向前,义无反顾。 三.六月 逐渐老去的青春勾出岁月尽头的声音,像是洪荒年代的箴言。时间锻造进我们的身体,让人崩溃或让人奋起。那是我们的一整个少年。 开始不再喜欢光怪陆离的夜生活,安定的日子让人安心,特别是阿缙怀抱的温暖,一点一点渗透我的心房,成为我重新与酸涩发胀的年少岁月对峙的骄傲。 他向我诉说这些年来的风雨,痛苦与喜悦参半的人生,那些看不清的崎岖和道不明的恐慌。 “都过去了。” 他在我额头落下一吻,吻去我曾经的寒冷空旷,与冲动慌张。 身边窒息一样庞大的寂静,被身前人眼里的光所取代。 四.七月 七月霓裳,地平线把岁月碾进黑暗里,无处逃窜的海鸥拍响前奏。 阿缙生意落败,郁郁寡欢,阴晴不定。我不敢伸手拥抱他,仿佛他是带刺的。难过让我无措。 “酒是温热的,苦涩的,它把我们的人生拉向漫长,将饱满发胀的情绪摊开,让你压抑。那些你以为的东西真的就是你以为,怕是永远都不会变成现实。都是痴人说梦。” 我从未见过他喝酒的样子。他该是那种在喧闹中寻找寂静的人,灯红酒绿和他格格不入。酒吧的音乐是尖锐的呼啸声,穿透耳膜把胸膛撞击的发痛。一股微妙的,无限扩散的情绪在肆意弥漫。阿缙掀了桌子,我们在一片狼籍中相拥,想要沉睡不醒。 平静藏匿在飓风背后。 我害怕飓风。 五.八月 莎士比亚可能会在孤独中寻找快活。 “越过了溪谷和山陵,穿过了荆棘和丛薮,越过了围场和园庭,穿过了激流和爝火,我在各地漂流流浪,轻快得像是月亮光。” 经过重重苦难之后,生活终于回到正轨。 阿缙辞了工作,在靠近闹市的地方开了一家咖啡店,磨咖啡能让他枯燥的心沉静。我时常在身后看着他,岁月太轻易的在他脸上刻下痕迹,眼睁睁的瞧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黯淡。当我再于他耳边呢喃,说着当初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时,彼此再兴不起任何的波澜。 混沌的世界苟合冷漠的社会,所有的力气都是为了存活。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另一部分,而那些引以为傲的青春都被风沙埋葬。我爱他,我相信我可以为他义无反顾。 我以为我可以为他义无反顾。 八月不美。 我们宁愿带上面具去扮演别人,轻狂高傲和热泪盈眶,最终还是丢盔弃甲,在这人间上演悲情的戏码。 六.九月 秋天的天空很硬,橱窗都比她灵动。 秋菊勾起回忆的欲火,被翻新的往事叫嚣着,像被水草缠住的锚,它抓紧海底,不肯告别。 阿缙关了咖啡店说要去远行。我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害怕他丢下我一人独自远去。那是一种来自第六感的恐慌,好像他迟早会离开一样。于是我对他展现了所有的坏情绪,暴躁,愤怒,焦虑,赌气地不给他好脸色。而他一如从前一般温柔,将我拥在怀里,落下的细碎的吻吞噬我所有的理智。积压已久的情绪释放开来,在无声的夜里回响。 “阿缙,你别离开我。” 他的双臂紧了紧,没有回答。 我们挑选了僻静的山林,远离喧嚣,在星空下的山顶上凝视,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悲惨的命运,凄凉的纠葛,不甘的缠绵都不曾存在过。 “你别以为那些连绵的群山就不孤独,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有各自的悲伤,不过彼此都不懂罢了。” 是啊,我以为我们在一起就不会孤独。我越来越不懂他了。 他的眼里连星星都装不下。 七.十月 阿缙在咖啡店摔了杯子。 我因此笃定十月不是个好月份,我感觉到某段神经断在心脏深处,随着心跳,痛感愈发清晰。我盼望这个秋天快点过去,好让白雪覆去所有的不快,沉沉的睡一觉,没有烦恼,没有失望。 他遭遇了什么我不懂,他有多痛苦我也不懂。他不曾告诉过我,哪怕我一再强调我爱他。 阿缙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准许我靠近,我只能在门外静静听着。那扇门仿佛无比厚重,将两个世界隔开来,将曾经深藏的梦想锁起来,呵责,拷问。咖啡越来越苦,在我笨拙地打翻客人的杯子后,连接理智的绳子断掉,我沉默着不说话,任泪水肆意涌动。 阿缙在门后,他看不到我的悲伤。 大雨下成红色,世界都变成红色,我知道年月就是再也回不去的日子,所有欲言又止的仓皇,亲手种植的幸福在某一个瞬间都枯死在大雨里。 我点起回忆的火取暖。 而生活没有意义。 八.十一月 阴暗的情绪,扭曲的人格,被藤蔓缠绕的神经,十一月狞笑着掐断你所有的希望,任信念变得单薄而可笑。 阿缙长满胡渣的脸着实对不起他的年纪。 那是他头一次对我谈起爱情,他从前渴望它,后来厌倦它。我努力思索着自己确实不曾有过对不住他的事。也许一开始的相遇就是错的。我反反复复说的情话成为了束缚他的枷锁。他的生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乱成一团。我小心翼翼,却不得安稳。 啤酒泛着惨白的沫,我保持清醒开始反思自己。窗外昏暗的光折射出无尽的凄凉。我们曾咬紧牙关度过无数个昏暗的日子,我竟觉得走到现在这种地步也是情理之中。我们都没必要再对自己说谎去维系一段即将坍塌的爱情。 所有的光亮都被摁进黑夜,我看他平静的脸,第一次觉得他可怜。 不,我们都好可怜。 当我们把回忆与现在交缠,把天空和大地拆解,把孤独和幸福折叠,走到荒无人烟的尽头时,却变成了孤身一人。 我们都好可怜。 九.十二月 我走了。 十二月凛冽的寒风为我送别。 他像一首远古的歌谣,连同点滴的幸福与沉痛,被藏在回忆里。把秘密留在森林,把阴暗留在旷野,带血的箭羽勾勒天光,描摹万象,甩在身后的人,头发与风一起溃散在离别里。 我想他可能委实不需要我。他眼里的光不是为我而闪烁,也不是为我而熄灭,他悠长的曲子不是为我而奏,他过往种种柔情,皆不是赋予我。 我听见他深夜里的梦呓,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爱情。我太像她,他不想分清。 蔷薇它缠绕脖颈,却在留下深深印记以后逃的无影无踪。雨点营造出暧昧,又钻进泥土里不知去向。 我做了一场梦,丢了七分情。 【夜氏大厦】 少琛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走了进去,里面装修的却是大气简约,是美式的商务风。 左少琛看着从十八楼的电梯一点点下来。 橘黄色的数字终于跳到“1”了,才准备走进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木痕笑的一脸阳光灿烂。 “左少您好——” 木痕并没有走出电梯的意思,歪头朝左少琛微微一笑。 左少琛摘下头上的帽子,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再一次缓缓合上。 “那个人呢?” “在上面呢。”木痕轻轻按下了十八层的楼层数字,答道。 “喊我来什么意思?” “左少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木痕并没有走出电梯的意思,歪头朝左少琛微微一笑。 左少琛摘下头上的帽子,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再一次缓缓合上。 “那个人呢?” “在上面呢。”木痕轻轻按下了十八层的楼层数字,答道。 “喊我来什么意思?” “左少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两人到了十八层的时候,左少琛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夏星。 一定是这个丫头知道了这边的枪击案。 “喂,”少琛听着电话那边焦急和担心的声音,“哥哥没有事情,嗯,放心吧。” 左少琛关了屏幕,看了一眼木痕,那电梯门也打开了,两人一同走出了电梯。 这十八楼竟然是毛坯的,地上的水泥都没有刷平,周围也就埋了几根电线。 “人在那里——”木痕将挎在肩膀上的枪随意靠到了墙上,超电梯后面的位置努了努嘴,“交给你了,左少。” 左少琛听到这话并没有说什么,挑了挑眉:“你们怎么发现这家伙在这里的?” 这个夜北冥也知道的太多了一点? 怎能感觉是算好了的?难不成是来坑自己的? “我先走了。”木痕看了一眼手表,笑道,“我先下去了,晚上北冥家见,反正现在都一栋楼了是吧。” 左少琛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木痕。 “我和北冥也搬到沐德公寓了。” 左少琛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其实搬不搬无所谓,但是这下子所有人都搬到了这一块儿,总感觉有些奇怪。 木痕说完就乘电梯下去了,左少琛绕过电梯,就看见了那被捆得跟个粽子一样,嘴巴也被一块脚步封起来了。 左少琛怀疑这木痕是不是有点恶趣味,木痕竟然连枪都没有被拿走。 那人看上去是欧洲人的面孔,瞪着一双蓝眼睛,眼睛里面满是惶恐和不安,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的左少琛。 夜北冥高傲的抬着他,看着眼前这个男子,精致如同雕刻的脸庞上戴着歪歪的邪笑。 慢慢蹲下来,看着躺在地上的那男的,杀意漫溢出来,冷冷道:“我马上问你的问题,你最好一五一十的回答。” 那人瞪大眼睛摇了摇头,表示他听不懂少琛在说什么。 少琛皱着眉头又将用英语重复了一遍,那人依然摇着头表示听不懂。 左少琛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那枪,俄罗斯制? 于是又用俄语说了一遍。 那人才露出来听懂了的表情,然后慌张地点了点头。 “呲啦——”左少琛撕开那胶带。 那人是一个看上去三四十岁的男子,俄罗斯的杀手? 库博…库博也是… 这人是谁派来的? “谁派你来的?”少琛说这流利的俄语说道。 那人惶恐的看了一眼左少琛,没有说话。 “你说吗?”左少琛脸上的笑意更加肆意了。 说着随意就将那不远处的枪拿了过来。 “你说这枪打到腿上,这个场景一定很美妙吧。” 左少琛脸上带着笑容,如同来自地狱的撒旦一般。 那人闭着眼睛,倔强的将头别向旁边,一脸不服从的模样。 左少琛看了看楼下,停了不下三四辆的警车,思索了瞬间还是觉得将这个家伙带回去处理。 “小黑,带几个人来我公司对面的那一栋楼,十八层。” “是,左少,我这就来。”小黑那边立刻点头答应。 “既然现在不说,那就马上一起吐了痛苦吧。”左少琛冷笑道,然后又将这胶带贴到了那人的嘴上。 左少琛靠在那水泥柱子上,思索了瞬间,将那人拍了个照片发送给了柠檬。 如果能查到这家伙,那应该也可以查到那库博了。 这个人一定和库博有很大的关系。 小黑的效率很快,到了三四个人就将那库博带走了。 “左少,这个人…你准备怎么办?”小黑站在左少琛面前,毕恭毕敬地问道。 “问下这家伙的底细。”夜北冥将那地上的枪捡起来,丢给小黑,一边朝电梯里面走去,“手段无所谓,人的死活也无所谓。” 小黑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这个家伙也是不要命,竟然敢对左少动手! 【昔我往矣,今我来思】 1 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过这个故事。 奶奶人老了,最喜欢把一件事翻来覆去的讲,偏生我一向记性不大好,脑子也总不灵光,听过一遍,实在是左耳进右耳出,记不下故事间的起承转合,懂不了其中因果。 这也正正随了奶奶的意。 她讲,我便听着,过个十天半个月她再问,我已是忘的七七八八,她便再讲一遍与我听。 就是如此反复,我才终于记下了一个名字。 2 我奶奶叫他沈哥,虽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叫的依旧很是亲昵,如此我便知,那位“沈哥”应该是个顶温柔的人。 奶奶说她第一次遇见这位沈哥,便是在火车站上。 她穿着百褶裙,蹬着小皮鞋,第一次到了南京,谁也不认识,谁也不想搭理,却独独在人群中相中了这位“哥哥”。 “他那时候,长得可真俊,大路上那么多人啊,我就一眼看见了他,嘿,这不,我就站在那里挪不动脚了,可真真是魂都叫他勾走了。” “然后呢?”我问她。 年迈的老人手里的活没有停下,许是往事过了太久,如烟如云,到如今,散得太干净,也就在心里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 她目光有点闪烁,语气却平缓:“他呀,他有心上人了…” 3 我缠着奶奶讲下去,奶奶从不推辞。 “你奶奶我那时还是一个爱胡搅蛮缠的丫头,看谁不顺眼,袖子一撸,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就是一阵唾沫星子狂喷,你的太祖母,总觉得我这辈子也就是个市井泼妇了,实在没想到,我还能混到南京,混了个大学上。” 我们一家算得上是书香门第,我也实在没想到我的奶奶以前还是这种厉害角儿色。 奶奶继续和我讲,她的神色专注,语气也放缓了些,她将她记忆中如吉光片羽般珍贵的那一角徐徐展现在了我面前。 我便不敢再打断她了。 4 “我到了南京,赶巧儿遇着他,本来跟着同级的大家规规矩矩叫他一声学长,可我不愿意啊,谁让我瞧上他了,我便跟他打商量,想讨个亲近的称呼。 他很礼貌,十分绅士的告诉我他叫做沈昔年。 是个极好听的名,我就打着趣儿的叫他沈先生,他不喜欢这个称呼,总觉着我将他叫的老气了。 那我顺着他的意思叫他沈哥,我说,这个听着年轻,也亲切不是? 他笑了,眉眼弯弯的。 大学生嘛,天南地北聚在一起,聊了几句就熟络了,女生呢,总爱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看上了那个男生,我转了一圈回来,发现竞争对手不少,但好在我算是他的直系学妹,时常能见着他,我知道,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沈哥身边却总跟着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我挺讨厌他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讨厌,可能是女人的直觉吧。 沈哥对我们新生很好,有个什么事都依着我们,新生的联谊会上,大家硬要他来,他也不推辞,应下了。 我本是那时就打算表白的,我去换了当下最时兴的碎花裙,梳了个麻花辫,同宿舍的女孩夸我,说我像飞燕合德,像豆腐西施,我也不知道她们说得有几分真心。 我只知道,这场表白,不成功,便成仁。 想起来那时也确实冲动,就那么惊鸿一瞥,就想上赔上自己的一生。” 5 奶奶说这些时眼神发亮,语气抑扬顿挫,像在唱一首青春的赞歌。 可我到底还记着那句。 “他呀…他是有心上人的…” 6 “他说他已经有了钟意之人。 我也记不得我是个什么反应了,反正也没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听出他语气的凝重,便知他并非玩笑,他是在认认真真的拒绝我,也算是对我的一种看重吧。 我说过,他是顶温柔的一个人。 那一次,对我来说是个干干脆脆的拒绝,你知道,少年人丢什么也不肯丢脸面,于是我在他面前放手还算干脆,只是私下里不甘心,难受劲儿过去了,就卯足了劲要瞧瞧是哪一位占了我的福分。 说来也是一笔糊涂账。 后来我知道了,他钟意的那位,便是和他形影不离的那个青年。” 7 “他叫钟来思,是个普普通通的军人。 我一直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就是因为他不像沈哥对谁都是笑嘻嘻,这家伙整日里臭着一张脸,只有对着沈哥才会温柔那么一丝丝。 直到后来有了些风言风语。 人常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认定了那是谣言,三人成虎,实在可恨。 我去找沈哥告状,沈哥只是笑,也不否认。 他说啊,谣言啊,不会无缘无故传起来。 他还说,他喜欢的那个人想和他光明正大的拉着手行走在阳光之下,想要鲜花祝福,想要安定。 但现在不行,没办法。 以后可能也不行,没办法。 那是他第一次拉我的手,他眼神真挚,目光温柔又痛苦,他问我,你理解吗? 他期待着我懂他,或者他在等待着一位倾听者。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我开始发抖。 诚然,我的父亲曾在英国留学,耳濡目染之下,我总是对新事物有很大的好奇心和很强的接受能力。 但我不理解。 我觉得恶心。” 8 “后来我们有很久没见。 零零碎碎听了些他的消息,听他跟着大部队去游行,被人打断了腿,是钟来思背了他一路,踹开了医院的大门。 听说钟来思替人挡了枪子儿,命悬一线时只念叨着,昔年,昔年… 还听说他们在夜里亲吻,被人撞见,好在没被认出来,他们依旧有惊无险的做着流言里的恋人,现实中的兄弟。” 9 “再见时南京的形式已经很严峻了,母亲寄信来,唤我回江苏。 十一月中旬,他和一帮朋友来送我。 钟来思站的离我们很远,他站的笔直,像一个永不会缴枪的战士。 我脑子一热拉了他们单聊,却一句也没开口,只有沈哥在我一旁像个老妈子一般叨叨。 他说,要注意安全啊,钟来思附和他,注意安全。 他说,有空要来信啊,到了给我们报个平安,钟来思又道,报平安。 我没来由的有一丝哽咽,最终也只问了最平常的一句。 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沈哥笑得很开心,扳着指头跟我数日子。 他说呀,他查了,十二月十四日,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最适远行。 他还说,师夷长技以制夷,有志之士,定当救国于水火,他要去国外深造,他要在黑暗中摸索一条道。 钟来思也应和他,诸事皆宜,诸事皆宜。 他看着沈哥的目光很坚定,像是在向他许诺:我替你守着这里,我等你回来。 … 我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告别时他们都笑着,笑容温柔的像春风,像依依杨柳。 不过是一对恋人啊,我突然就释怀了。” 10 故事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我求着奶奶说,奶奶也只是含糊几句, 左右不过是什么他们相亲相爱厮守一生,讲一些模糊的结局来糊弄我。 我那时倒也真信了。 于是我拉着奶奶的手,一字一顿:“等我长大了,就带着奶奶去找沈,沈哥。” 奶奶总是笑着回答我:“好呀,那我一定有好多话和他们讲。” 那天雪下的好大,我觉得冷,便缩到奶奶怀里,听她念叨: “十二月十四呀…你说好的黄道吉日…你算好的诸事皆宜…” 后来我才明白,仙人也有失了卦的时候。 那才不是什么好日子,也没有什么相亲相爱厮守一生,奶奶从前没说出口的话依旧藏在心底。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因为那是一九三七年。 侠气自当配最好的剑,陈年旧事不必提,就作是剑刃上闪过的一抹浮光掠影罢了。俊俏公子与绝世佳人也好,爱恨情仇和杀伐决断也罢,它只不发一言地看着,待到英雄暮年,再带着它叮儿当啷地去隔壁茶馆讨茶吃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左少,这个人…你准备怎么办?”小黑站在左少琛面前,毕恭毕敬地问道。 “问下这家伙的底细。”夜北冥将那地上的枪捡起来,丢给小黑,一边朝电梯里面走去,“手段无所谓,人的死活也无所谓。” 小黑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这个家伙也是不要命,竟然敢对左少动手! “得,警车那边你小心一点,不要被发现。”左少琛轻轻拍了拍小黑的肩膀,说完就乘着电梯下去了。 柠檬将所有窗帘都严严实实的拉起来了,大大的房间里面弥漫着好闻的鼠尾草与海盐的味道。 这是她最喜欢的熏香蜡烛的味道了,曼妙又神秘。 自己真是不知道这个沈修是怎么发现自己的那个丢掉的验孕棒的,自己貌似记得自己丢到了垃圾桶里面了。 柠檬眉眼低垂,低头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手掌上是一层厚厚的老茧,是她这些年训练留下来的痕迹。 柠檬摸了摸自己的手,想起来今天沈修在楼梯间里面拉着自己的样子。 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疯狂过,像是一个疯狂的野兽一样。 他在自己的面前总是儒雅又痞气。 就在柠檬回忆着那些曾经的故事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柠檬这才皱着眉头拿过手机,是少琛发来的一条信息。 一张图片,那图片下面还有一行字“帮我查查这家伙的底细。” 看着那张照片,虽然那人被胶布贴住了嘴巴,柠檬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疯狂小八! 他怎么落到少琛手里面了? 柠檬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呵——这家伙怕是也离死期不远了。 柠檬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少琛。 “别废了,我认识,麻烦给我留个活的。”她可知道少琛那些“捉弄人”的把戏,即使不死,估计也要剥层皮。 少琛才走出大厦,就看见了柠檬消息,嘴角微微上扬,柠檬认识? 也好,这样这家伙就更好突破了。 左少琛四处环顾看了看,发现这下面警车虽多,可是竟然没有一个朝这栋有枪手的大楼里面走的,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栋楼是夜北冥名下的房产! 不然为什么这群家伙都不敢进来? 心中暗自感叹这夜北冥在A市的影响力和地位,能做到这样,那几乎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 少琛随便打了个车便回家了。 他闭着眼睛靠在出租车后面,这几天实在是过得太累了,还不是肉体上的那一种累,而是精神上的劳累。 等到了小区,走进自己公寓的时候,竟然看见柠檬穿着鹅黄色的居家服,盘着腿坐在自己的沙发上,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无脑肥皂剧。 这家伙—— 左少琛随手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大大方方的在柠檬身边坐了下来。 “不和我说说吗?”左少琛靠在沙发上,双臂环胸,微微歪头看向柠檬。 “说什么呀?”柠檬咔嚓一声吃了一口薯片,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里面那个丑不吧唧的男主。 “你认识我给你发的那家伙?”左少琛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自己最怕这丫头,太滑头了。 永远一个满不在意,风轻云淡的模样,其实说不定心里早就算计好了自己来问他了! “哦——你说疯狂小八啊……嗯…认识认识,之前在俄罗斯打过一架,但是不太熟。”柠檬依然盯着电视,很随意说着。 少琛也无所谓的站起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从冰箱里面拿出一罐冰可乐。 “这样啊……”少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拉开可乐的拉环,喝了一口,“他今天站在我对面的楼上想要杀了我呢。” 左少琛优雅的靠在沙发上,大衣已经脱了丢在一旁,里面穿着褐底的细斜条纹西装,很随意的说出了这些话。 好像就在说今天天气还不错一样。 柠檬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愣,原来是这样,那个枪击案就是这家伙! 可是疯狂小八为什么要…为什么要对少琛下手? 柠檬这才关掉了电视,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家伙道上都叫他疯狂小八,是俄罗斯那边的一个杀手兼毒贩子。” 柠檬转头看向少琛,继续说道:“这家伙从来没有出过俄罗斯境外活动啊,怎么就来…枪杀你了?” 柠檬转回头,又打开电视,小声吐槽道:“你看看你是多讨人嫌——” 正一边思考一边喝可乐的少琛听到柠檬这最后一句话差点没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这丫头! “您怎么在我家啊?”少琛缓了口气,问道,“夏星还没回家吗?” “下午回来就没再去上过学,”柠檬说道,“不过那个夜北冥也在她公寓里面,我可不想当电灯泡,就跑上来了。” “不对啊——我貌似没事给你我公寓的钥匙吧。” 柠檬转过头,朝左少琛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假笑:“开锁,需要钥匙吗?” 听到这话,少琛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自己忘记了这厮还是在国际上被通缉的江洋大盗。 少琛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可乐,开门朝楼下走去。 柠檬看见少琛离开了,犹豫了很久,拨通了一电话:“泫冰,你伤好了吗?” “你来中国一趟,好吗?” “我怀孕了…不要问我是谁的孩子……对,我准备生下来。” 柠檬挂断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目光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自己是不是很渣? 但是自己知道沈修的性子,如果自己不给她一个完美的交代,这家伙一定会穷追不舍。 不对,自己思路不对,为什么要泫冰过来,而不是自己离开? 柠檬又觉得自己不应该逃避,但是… “泫冰,我明天就回伦敦。”柠檬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淡淡道,“嗯,我马上就订机票。” 但是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夏星呢? 自己和夏星一起长大,几乎没有任何秘密现在却… 但是现在这个事情白辞已经知道了,还一脸轻松的和自己说:“没事,不就怀个孕嘛——你男人做的事情都能干,这生孩子不能干?”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但是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夏星呢? 自己和夏星一起长大,几乎没有任何秘密现在却… 但是现在这个事情白辞已经知道了,还一脸轻松的和自己说:“没事,不就怀个孕嘛——你男人做的事情都能干,这生孩子不能干?” 柠檬第一次在知道自己怀孕的消息之后笑出了声。 柠檬也想越不自在,干脆定了当晚的机票。 匆匆忙忙收拾了一下,就走了。 当逃兵就逃兵吧。 吃完饭的时候众人心照不宣的集中到了夏星家里面。 这件事情令夏星很头疼。 自己公寓什么时候成食堂了! 还是那一种将酒店里面的饭菜直接搬到自己桌子上的那一种。 “柠檬呢?”少琛微微歪了歪头,扫了坐在桌上的众人一眼。 “哦——柠檬回伦敦了。”夏星已经开吃了,不在意的说道。 柠檬的性子自己知道,所有无所谓,这家伙一向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所以这样突然离开也不是什么令人感到十分吃惊的事情。 白辞和少琛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认识柠檬的人都只是点了点头,就开始吃饭了。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沈修隐晦的眼眸和握紧的拳头。 夜北冥看了一眼沈修,默默吃饭,没有说什么。 “明天我已经给你安排了拍卖会。”夜北冥对沈修说道,“在阑珊饭店,请柬已经全部发出去了,也请了一些考古学教授来。” 还是让这家伙早一点离开这个地方比较好。 虽然柠檬走了,这家伙估计也没什么心思折腾了。 “谢了——” 左少琛听到这话筷子微微一滞,脑子里面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个拍卖会能延迟几天吗?”少琛说道。 “什么意思?”夜北冥看向左少琛。 “钓鱼执法——”左少琛面带笑意的看向夜北冥,“夜少爷懂吗?” 夜北冥挑眉看向左少琛,这家伙心思倒是动的很快。 夏星看着眼前这两个一脸笑意的狐狸,默默的为对方祈祷三秒钟。 卡佩家的三兄弟是今晚的飞机。 柠檬又走了,现在这里就剩下夜北冥,左少琛,夏星还有沈修。 白辞已经说明不参与这一件事情了,他只想调查清楚自己妹妹的事情。 但是其实白辞自己也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来了,不是说不参与就可以不参与的,自己给了药治疗卡佩家三兄弟的病毒感染,也治愈了夏星体内的毒素。 这些事情肯定会传到特工岛里面那里,这样想来,其实自己才是最危险的那个吧。 因为自己,特工岛丧失了控制人的手段,这才是令他们感到最心惊胆战的吧。 今日的枪击案很快就被压下去,但是如同少琛预料的一样,里斯特借着这个枪击案为借口,将库博塞进了斯图亚特公司。 但是库博要到半个月之后才会到。 这样正好,自己的这个钓鱼计划正好可以执行下去。 盘子堆在洗碗池里面,众人表示都不愿意洗。 “猜拳吧。”机智无比的左少爷提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解决方法。 “夏星不参与。”夜北冥十分护短的将夏星往自己身后一拉。 白辞立刻表示反对:“凭什么她不洗?” “女孩子是用来宠的,怎么能洗碗?”夜北冥 众人默。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夏星不参与。”夜北冥十分护短的将夏星往自己身后一拉。 白辞立刻表示反对:“凭什么她不洗?” “女孩子是用来宠的,怎么能洗碗?”夜北冥 众人默。 最后拄着拐杖的万俟输了。 “我是残疾人啊喂!为什么我洗碗?” 沈修愉快的翻了个白眼:“你手又没有电——” 众人偷笑,愉快的拿了瓶上好的红酒坐在沙发上,一边享受一边讨论这个“钓鱼计划”。 “咳咳——”左少琛咳嗽了几声,然后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我觉得里斯特或者说那个库博,一定会在这样大的活动里面有些活动,” 屋子里面暖气很足,众人都将外套脱了,穿着里面薄薄的衬衣或者毛衣。 左少琛此时慵懒的靠在沙发软垫上,就像油画里面那年轻又高贵的贵族一样,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握着那高脚杯。 “能不能钓到鱼无所谓,但是我们要给里斯特造成我们不重视这件事情的,”少琛看着手中的红酒,声音沙哑好听,“对了,你们三个月后订婚,去哪里?” “澳大利亚。”夏星笑道,现在澳大利亚是夏天,自己之前也已经和北冥商量过了。 订婚自然要在是夏天的地方举行,最好一定要在海边,有沙滩,有青青的草地。 这样说来最好的选择就是澳大利亚。 说到订婚,夜北冥整个人的眼神都温柔下来,含情脉脉的看着夏星,嘴角也不自觉的带着微笑。 “嗯。”少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最近紧查每一辆外来的飞机航班,”夜北冥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微笑,“即使查到也不要声张,盯牢了,越多人来送死,之后对付里斯特就越容易。” “对,而且——美洲那边有黑J,欧洲那边有薄荷、卡佩、泫冰,亚洲——”左少琛目光转向夜北冥。 夜北冥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少琛继续说道:“让大家自己留意自己地盘上有名头的杀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动,也不要声张,记下来就好了。” 众人点头,夜北冥和左少琛两人都是直接从源头上监控这些杀手的动向。 最省时省力也最有效率! 沈修懒懒的靠在一个单独的软椅上面,目光悠远的看着众人,心不在焉的点着头。 其实这些事情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现在只想知道柠檬肚子里面的那个还是是谁的! 三个月——之前,自己和柠檬在那个酒吧里面—— 的确借着酒精颠鸾倒凤了一番。 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可是…可是柠檬那么斩钉截铁的说这个孩子和自己没有关系! 难不成是那个泫冰的? 沈修慢吞吞站起来,只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 “我先去睡觉了。”沈修丢下一句就开门走了出去。 沈修一出去,夏星就和夜北冥微微对视了一眼。 柠檬今晚突然离开,沈修这样的魂不守舍。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 但是既然柠檬不想要自己知道,自己也不好回多的追问什么。 沈修才走出门,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柠檬今晚突然离开,沈修这样的魂不守舍。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 但是既然柠檬不想要自己知道,自己也不好回多的追问什么。 沈修才走出门,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去。 沈修轻手轻脚的走进楼梯间,没有弄亮那光控感应灯。 他靠在墙上,动作熟练的点燃了那烟。 黑黑的楼梯间里面,只有那忽明忽暗的烟头闪烁着。 自己三个月之前遇到柠檬之后,一直在努力戒烟,可是…可是现在却越抽越厉害了。 突然间,那门被缓缓推开,脚步也是十分轻的。 沈修缓缓抬头一看,是——白辞。 沈修朝白辞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修长的手指间夹着那半根烟,似笑非笑的表情之中带着些忧伤。 白辞看了一眼沈修,再加上这柠檬昨日叫自己替她诊脉,今日急急忙忙离去。 白辞是何等聪慧之人,这些大小事情联系起来,已经大概能将整个事情猜个八九不离十。 “柠檬怀了你的孩子——”白辞故作深沉的拉长尾音。 听到这前半句,沈修整个人的身子瞬间绷直了。 柠檬果然怀的是他的孩子! 白辞微微一笑,慢吞吞的继续道:“或者是怀了其他人的孩子,可是如果柠檬自己不愿意承认,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黑乎乎的楼梯间里面,只有月光透着窗户穿进来,落在地上,像是被打碎的水晶一般。 沈修深吸一口烟,吐出来的烟弄的整个楼梯间都是的。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沈修碾断手中的烟头,看向白辞。 “伦敦吧。” “伦敦哪里?” “这个就看沈少爷自己的本事了……”白辞说完,看了一眼沈修,“少抽烟,肺癌神仙也治不了。” 说完,抬头看了看那窗户外面的一轮明月,便走出了楼梯间。 留下那沈修一个人,他又抽出来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夹在手指间。 月光真好看,可惜自己捉不到。 下一秒,沈修已经订了飞伦敦的机票。 月光自然是追不到的了,那么我就奔月亮而去吧。 白辞知道柠檬犹豫什么,也知道她为什么逃开。 这两个家伙,明明都喜欢对方,可是又多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机场-候机厅】 柠檬靠在机场的椅子上,自己这样怎么越看越像是逃跑? 自己对待沈修…究竟是什么情感? 自己大概都弄不懂自己心里面在想什么吧,沈修虽然不是清清白白,但也比自己这个整天刀尖上舔血的杀手好得多,现在局势又这个样子,自己只希望不要将他搅进来。 自己和沈修不合适,也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泫冰…也许他才是适合自己的吧。 不,自己谁都不需要,自己独来独往这些年,又真正需要过谁呢? 柠檬抬头看着滚动的航班消息,自己的航班已经可以登机了。 算了,自己去伦敦也好,好歹能帮夏星盯着那里斯特。 柠檬愉快的为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拖着行李登机去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不,自己谁都不需要,自己独来独往这些年,又真正需要过谁呢? 柠檬抬头看着滚动的航班消息,自己的航班已经可以登机了。 算了,自己去伦敦也好,好歹能帮夏星盯着那里斯特。 柠檬愉快的为自己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拖着行李登机去了。 但在就在检票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从检票口的检票员手里面抽回机票。 拉着行李箱回去了。 川流不息的车流汇成霓虹色的彩虹。 沈修什么东西都没有带,看了看银行卡,还有大几百万。 之前所有倒卖古董的钱在来之前都已经洗白之后转进去了。 当柠檬在机场门口看见那个神似沈修的背影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喊了出来:“沈修——” 沈修背脊微微一僵,是柠檬的声音!猛的转过身子,人海之中,果然看见自己对面穿着米色长大衣外套的柠檬,微卷的长发披在肩膀上,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机场里面人山人海,大人小孩,拉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奔赴世界各方。 沈修大跨步超柠檬奔过去。 “柠檬——”等沈修自己站到柠檬面前的时候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柠檬微微抬起头,笑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沈修一时之间竟然没了往日的能言善辩,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还没有登机?” 柠檬看了一眼沈修,将行李箱往沈修怀里面一推:“走,回去吧。” 然后就犹豫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那沈修只是握着那行李箱的杆子,一脸的傻笑。 “喂——快一点?”柠檬回头挑眉看了一眼沈修,眼中带着些笑意和嗔怪,精致好看的五官似乎透着光。 这一个瞬间,沈修甚至觉得柠檬肚子里面的还是是谁的都不重要,自己也许就是犯贱吧。 人类貌似就是喜欢犯贱的物种。 【英国-伦敦】 伦敦还笼罩在冬天的寒风凄雨里,春天隐隐约约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却触摸不到,一直一副将来未来的样子。花儿饱胀热情,试探着伸出脑袋,等待开放,紧接着,一场冷风、一阵凄雨迎面袭来,花苞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一个激灵,缩进温暖的花房,躲藏到更深处,终究也是一副欲开未开的模样。 泫冰、炫火两人是同胞兄弟,可是性子却是大相径庭。 一个冷静内敛,一个火爆脾气。 三十二层的总统套房里面,泫冰焦急的在大大的落地窗前面走来走去。 “泫冰——您能不能不要再转了?”炫火有些幽怨的盯着自己哥哥,这家伙不是一向内敛冷傲的吗? 今日怎么跟屁股着了火的猴子一样,从吃过晚餐之后,就没有定下来一秒钟。 “柠檬说她今晚回来的,可是到现在我还没有收到她消息——”泫冰又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手表。 炫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丫头能有什么事情?只有她弄死人,谁能伤到她?再说了,这丫头一向一天一个主意,说不定不回来了,说不定不来伦敦——” 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柠檬的性子大家都知道,刁蛮刁钻,最是喜欢捉弄人。 也不知道自己哥哥怎么看上她了就。 泫冰一阵沉默,没有和炫火辩驳什么,但是他今天能感觉出来柠檬电话里面的情绪。 那一种充满心事的情绪。 所以他认定柠檬一定有什么事情没有和他说,是什么事情呢? 会不会——会不会和那个沈修有关系? “喂喂喂——这大半夜的,你去哪里?”炫火看着往外面大步走去的泫冰,在后面喊道。 “去中国——” “现在没机票——”炫火站了起来,皱眉道,“再说了,白辞不是说你最少要静养半个月吗?你没看见我都停下手头上的事情在陪你了吗?” 泫冰根本没有理会这个在自己旁边喋喋不休的弟弟。 已经打开手机查看机票,发现最近的机票是凌晨三点的。 顺手就订了——妈蛋,还是经济舱的票。 “喂喂喂,老哥你能不能听点话?”瞧瞧他这个火爆脾气,直接伸着手就想去抢泫冰手里的手机,“你去年腿上的枪伤就是养的不好,现在一到冬天就疼,你能不能听听医生的话?” 伦敦的冬天阴冷潮湿,但是他们很多事情都不得不在这里进行,所以每每看到泫冰皱着眉忍痛的时候,自己也总有心疼一番。 泫冰微微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动作熟练潇洒,但脸上依然毫无表情。 “白辞总喜欢夸大其词你也是知道的。” “不行——”炫火有时候就和一个小孩子一样“哥——” 他是真的担心泫冰。 泫冰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晚,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行了,我定后日的机票。”泫冰想了想,伦敦这里的确还有些事情要安置处理。 这次去中国盗墓也是留下了一些麻烦,现在里斯特又蠢蠢欲动,自己必须要将这里的所有的一切都安顿好。 炫火这才稍微安心一点,道:“得,你也不要太担心,况且——一般来说你的担心一般都是多余的。” 这句话也是事实,虽然炫火不想捅破。 但是人家柠檬也跟他哥将事情说清楚过,所有的一切不都是老哥自己愿意的,所以也不能怪谁。 其实在他看来他们两人蛮配的,柠檬古灵精怪,老哥闷骚内敛。 可是感情这玩意从来不是旁人能决定的。 炫火轻轻叹了一口气,关上房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硕大豪华的总统套房里面只有泫冰一人,他站在落地窗旁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底的一切。 灯火辉煌,流光溢彩。 泫冰才准备去洗漱,那炫火有些毛躁的推门走了进来。 “哥——” “怎么了?” “下面——突然来了好多警察。”炫火握着门把手,眼神中有些紧张。 倒不是怕警察或者什么,而是这警察来的太过于蹊跷。 老哥一向小心谨慎,一般用假身份证办的入住,但现在这么多警察,还有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刑警和特警。 一看就知道是冲着他们兄弟俩来的。 他们逃脱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可是是谁透露了他们的行踪?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老哥一向小心谨慎,一般用假身份证办的入住,但现在这么多警察,还有一大批全副武装的刑警和特警。 一看就知道是冲着他们兄弟俩来的。 他们逃脱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可是是谁透露了他们的行踪? 【故事一】 作为仅次于一国之君的王爵地位高贵身份显赫,自小就被当做下任国君来培养,接受最严苛的训练考核。精通多国语言,谋略,格斗也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因自小便被灌输出身等级差别的观念,加之自己的生活条件,王爵总有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例行每月的出游是王爵最为兴奋的日子,因为可以接触到一项最为刺激的游戏――“月猎”。 三支箭即三次机会,靶场即市集,所有活物都在“月猎”的范围之内。被射中者即为射中之人的所有物,会被烙上专属印记成为奴仆,而射箭之人对奴仆所做的一切事无论是否致死都不入刑。 但“月猎”时一般不允许相互抢夺,即多人同射一个。若是发生则需要射箭之人相互间出题比试,赢的人拥有,输的人则得接受王室的密刑,分等级定刑,位高者刑罚越重,以示惩戒技不如人的下场。 所以多数王族子弟在“月猎”时都会四散各处寻找猎物避开争夺。 同为王族子弟多数会为了炫耀战绩而草菅人命,王爵却只射人的左臂不伤性命。众人皆讥讽他技艺不精,王爵并未过多解释只言:“虽为奴仆但同样是我国子民。”看似没有什么实效实际却为他赢得不少民心。 王爵像往常一样骑在坐骑上搭箭朝市集中射去,没有等到意料之中猎物的尖叫声,却看见箭杆被一个衣衫褴褛的落魄乞儿单手凭空握住停在一个小女孩的左臂前。王爵满眼不耐的看向乞儿却被他眼中的阴鸷给怔住,下一秒箭被生生折成两半落地发出“啪嗒”的声响。 这是挑衅?王爵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哪来的乞儿?破坏王爵大人的‘月猎’”一个带刀侍卫快步走向街上的乞儿,准备将他一把推倒,却不料乞儿一个侧身避开,侍卫当街摔了个狗啃泥。四周的人强忍着笑噤声,见侍卫爬起扶正了头上的盔甲纷纷朝后退去,生怕招惹是非。侍卫丢了面子怒不可言刚欲拔刀却被王爵止住:“废物,滚到一边去。”被吼的一愣立马弯腰唯唯诺诺的退回到阵队中。 王爵从坐骑上一个漂亮的侧翻下来指向乞儿说:“你,和我比试,赢了我恕你无罪。” “王爵大人,这这这……不妥啊!”立刻有人出言阻止但下一秒说话的人脑门前就抵着一个冷冰冰的箭头,整个人止不住的哆嗦冷汗直冒。 “哦?”王爵语气冰冷的假意松开点拉开的弦,“这就去办!”方才说话的人识趣的不再阻拦,脚底抹油般的飞奔离去准备另一张弓箭。期间根本没给乞儿拒绝的余地。 乞儿和王爵比的是对射。两人身后会同时放出飞禽,以最快最准的箭法射中多者为胜。 比试叫停清数猎物时“扑棱”几下一只白鸽从王爵眼前落地,箭尖离眉心只差不到一厘的距离。按照律法这是对王室的大不敬可以即刻处死。 王爵面色铁青冷着一张脸,双手握拳垂于腿侧,努力克制住心中的愤懑。比赛叫停的那刻这只白鸽已经落地。他,比我多了这一只。“不用数了,无罪。”众侍从都傻了眼,王爵从未失手,怎会输与一个乞儿? “下次,我会赢。”在与乞儿擦肩时王爵低语一句后领着一众侍从离开。 “呵。”乞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轻笑了声,抬起左臂裸起衣袖看了看那个暗淡下去的半个王冠。想必你早忘了以前的小孩,可没关系我还记得。 王爵回去后一直处于低气压连授课的老师都不敢喘大气,众人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王爵闷着睡不着觉脑中都是最后箭指眉心的画面,烦躁的不行,半夜起来射箭。 次日宫人打扫后庭时差点被吓个半死,一个石壁上插满了箭,箭羽七零八落散了一地,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宫里进了什么人。 看着王爵一直闷闷不乐,有人提议让王爵出宫散散心。王爵极不情愿的在街上闲逛,身边的侍从紧紧的跟着生怕丢了没法回去交差。路过桥渡时见一群人正在围观,听见有人称赞:“妙!”王爵起了兴致收回了脚步朝人群中央走去。刚才还叽喳的人都闭上了嘴让开一条道。王爵站在棋盘边上看两人对弈,挥斥了侍从。 黑子势如破竹直逼白子腹地,白子早已一溃千里,已然白子败是定局。王爵嗤笑了声:两人明显不在一个水平,黑子比白子高明多了。王爵想着也来一局,执白子的人识趣的离开位子。王爵嫌弃的看了眼垫子见四周并无干净的东西只好盘起腿坐了上去。 切磋欲说“请”时抬头见执黑子的人竟是那日的乞儿,依旧穿着破旧的布衣但明显有过梳洗,露出干净的脸庞,一双天蓝色的眸子衬得他整个人格外的清冷。 棋行过半王爵已觉十分吃力,若是平常棋逢对手可谓是大幸但为何是一个乞儿?败局毫无悬念。 “该死!”王爵气的涨红了脸,众人一看势头不对赶忙散去。 “你输了。”乞儿盯着王爵慢慢的开口。 “再比过!”王爵不死心的拉着乞儿一直下到了傍晚,盘盘皆输的现实直接击碎了王爵心中仅存的幻想,他不是侥幸是实力。 “我还要吃饭,你请便。”乞儿起身走出桥渡。 王爵被侍从接回宫时整个人沉默不语,一股脑钻进棋室没再出来。送来的饭菜只简单的吃了几口又继续扑在棋盘上。 几日后王庭急召不得已离开棋室。王上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一副焦躁不安的神态,王爵垂了垂眼眸上前恭敬行礼。“北部有游民作乱扰的边境很不安生为此特意召你前来。”王上简单的阐明事情,王爵综合实际情况给出了应对的策略,王上看后大肆褒扬即刻推行。 王爵心情大好在得到王上的应允后出宫巡街,看着贴满内外城夸赞的的布告,王爵觉得前所未有的喜悦冲淡了几天来的心中的阴霾。 街头一些商贩正聚着看布告,眼尖的人瞥见了王爵那身鎏金边的衣角立刻戳了身旁的人,原本群聚的人一瞬间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一个和王爵差不多身形的人还站在布告前。看后还发出“俗不可耐”的评价。 王爵脸当即就拉下了:“怎么,你是质疑?” “嗬,有更好的办法。”听见王爵的声音后便转了身。王爵眼前站着的是多日未见的乞儿。 “……”王爵青筋暴涨强忍着怒火瞪着他。乞儿并未将他的怒气放在心上,详细的道出自己的计策。 王爵听后内心满是震撼,乞儿的计策的确更胜一筹但王室的尊严和自己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承认失败。 王爵定神第一次认真的看着乞儿,眼前的这个人让自己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极为沉重的挫败感,往日的优越感荡然无存。羞愤的挥拳想要让乞儿闭嘴,却被他用手腕挡住。 乞儿敛了敛眸子讥讽:“这就恼羞成怒了?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王权又如何除了头衔你哪样比得过我?”王爵被卡的哑口无言,手臂无力的垂下。 “下次再见,我不希望遇见这么弱的对手,不然我会让你亲眼见到修罗地狱。”乞儿钳住王爵的下巴附耳阴沉的说后松开手退了半步,面上还是一贯的平静好似刚才说话的不是他。 王爵却真切的感受到来自乞儿的巨大压迫感,他眼中的疏离都显得格外的阴森,像潜伏在暗处的白头蛇吐出危险的红信子,一种不安油然而生。 不记得如何回到宫里王爵浑浑噩噩的过了小半个月,清醒后却又发疯似对着后庭的花草乱砍一通,摔碎不少往日的奖杯。王上心疼的抱着还未被砸坏的奖杯询问缘由得到的却是一句无厘头的话:“重头再来不能被过去牵绊。” 乞儿通过众人饭后闲谈了解王爵推去了许多出游的机会专心学业时嘴角微扬,放心的离开了王城。只有你足够强大才能好好的活着,王位争夺太过残酷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自保。 在王爵二十岁那年,周边的一个部族在短短的三年内发展壮大自建成国。新王率大军前来攻城,王爵请命领战。距离乞儿离开已经八年之久,王爵早已磨去过去的自大,沉稳的像个将领。 城外交战时王爵见到所谓的新王,正是当年的乞儿,一如既往的清冷,轻世傲物。 “有长进。”乞儿动了动唇,手臂一挥枪戟挑开王爵的剑,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若不思进取,难道等你破我国门取我首级?”王爵多年来的不甘和隐忍在此刻全部爆发。 “我何曾说过要杀你?”乞儿看着杀红了眼的王爵疑惑的皱了皱眉。 “呵。”王爵不予理睬出手招招狠厉。 乞儿不再多言,看着王爵的攻势心下顿时明了。他是代表国家出战不单是个人生死还包括家国存亡。像他那么骄傲的人是断不会为了苟活而做亡国奴的。刀剑无眼,但我想你活的好好的。像是下定决心乞儿开始专心应战不再只守不攻,攻势凌厉却都避开要害之处。多个回合下来乞儿假意失手露出破绽给王爵可乘之机。 意料之中剑插入盔甲刺进胸膛,乞儿强忍住不适,口腔中竟是腥甜之味,弯眸温和的笑了:“这次,是,你赢了。” 那是王爵第一次见到乞儿发自内心的笑,没有冷漠也没有疏离,温暖的如三月化冻的霜雪,美的令人炫目,心中郁结的不快一瞬间消失的干净。 没有获胜时该有的喜悦反而心底有一丝难言的心疼,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破土而出,顷刻间丧失了所有的斗志。 “不,不开心吗?”乞儿身形不稳有朝后倒下的趋势。王爵几乎是下意识的松开握剑的手快速的走至他身旁接住他垂倒的身体,抱着他瘫坐在地。 乞儿轻笑一声。有意放水也不是件易事,输的太明显会显得刻意为之这会打击你的自尊心,不能让你败北害怕这会让你遭到万人唾骂,最后留给我一具为国捐躯的尸首。所幸的是你看出我的破绽。 血顺着剑刃浸染身旁的沙土和衣衫铠甲,乞儿止不住的咳出一口血:“我,一直都,欠你几句话。咳咳,咳,一句,谢谢你,一句,对不起,咳,还有,咳咳,咳咳,一句,我爱你。”乞儿满眼柔情的凝望着王爵,费劲的抬起臂膀牵住王爵搭在自己左侧的手,紧紧的扣住。 王爵怔住了忘记了掌中老茧带来的刺痛感,脑中只有一句,我爱你。 “我,让我,再,再看你一眼。”乞儿哑着声音进乎不可听闻的说道。 王爵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琴弦轰然崩了,眼里蓄起了氤氲,与乞儿十指相扣,疾首痛心:“为什么,为什么不早说!”发狠的捏住乞儿的肩膀,低头附上自己的唇深吻,想要缴清他口中的腥甜。乞儿也深情地回应。 王爵渐渐感知不到乞儿的回应,慢慢的松开贴合的唇瓣,看见乞儿泪淌的脸庞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王爵支着额头泣如雨下“一句对不起,是我欠你的。” 战后王爵成为人人歌颂的大英雄,加冕大礼筹备时王爵却推去了,执意保留原有的头衔。又替乞儿寻了个风水宝地安葬,大半的时间都呆在乞儿的墓前,新任的王上索性在附近给王爵安置了一套住所。 王爵失魂落魄的背倚着墓碑一遍遍的呢喃乞儿的名字。我还是那个王爵,你还是乞儿,身份没有变化,你也还在,对不对? 半年后王爵收到一封牛皮信纸,看着纸上的字迹王爵辨不出写字的人。 短短的几行却足以让王爵泣不成声。 一句谢谢你,当年那箭故意偏离心脏射在我胸前的左臂上,我才有机会活下来。 一句对不起,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挫败你是为了你能更好的活下去。 一句我爱你,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说了,大概你那一箭是射进了我心里,我想那一刻是永生难忘。我想着每次都是我赢,哪次让你也赢一回,只是我怕没命说爱你。 【故事二】 #蔷薇# 被丝线缠绕的膜将过往阴影全部遮掩,直到丝线越收越紧——膜碎了。这一切都是早就预料到的结局,毕竟没有什么是可以永世长存的。 月亮喃?月亮不会消失啊! 月亮…也许吧? ………… (一)红月 被染成鲜红的月亮高高的挂在天空,如同桀骜的神明俯视着卑微的蝼蚁,落难的人苦苦哀求着神明的怜悯。泾渭分明的天空另一侧高高挂起一轮蓝月,如同是神明慈悲的双眼,神的巫女端坐在地上,将一生奉献给了神明。 这一切到底是画卷还是传说里面的片段?亦或者只是一段妄想。 少女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空白的纸业上,她的目光缓慢的移到月亮上,“红月啊……”少女的双唇一开一合,吐出三个带着疑问的字句,说是疑问又好像是笃定,难以琢磨。“如果是红月是灾难的象征,蓝月是幸运的代表,那么他们背后的神明又究竟是真的这样想的么?”少女看着身侧墙壁上挂着的画卷,眉头皱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只是普普通通的色彩,不是蓝色也不是红色,那一副被称为恶魔之吻的画卷,就好像是从来没有真实发生过,只是画家的臆想。 “可这真的没发生过么?” “这不一定是假的……” 少女低声喃喃自语,却不想刚刚出口就听见了有谁在说话,飘忽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抬起头发现是月亮,月亮在低声的哭诉着,她从没看见过这样的盛景—— 被鲜红逐渐吞噬的明月正在缓慢的坠下泪珠,这些如同星光的泪珠在天空忽然的炸开,化作一场雪将临人间,银色的雪随着风的窃窃私语在大地上翩然的起舞,仿佛可以听见不远处有什么在忘我的歌唱,好像是海妖,海妖令人迷醉的歌声飘进了人的心底。 这是末日?还是新的开始? 少女的脸上出现了诧异的神色,她慌张的望着月亮,企图知道点什么…然而很可惜,月亮已经逐渐失去了神智,她知道红月已经吞噬了月亮,她好像看见了…看见了画卷上的画面,蹒跚潦倒的人民卑微的向红月祈求平安,她伸出手接住飘来发雪花,冰凉的几乎把她冻住了。 这个时候她终于慌张了起来,匆匆忙忙的下楼跑了出去,然而她什么都没有看见,就好像刚刚的只是一场错觉,她心有不甘。 “到底发生了?蓝月喃?!只要…只要蓝月出现就可以了吧?” 联想到画卷上面的内容,少女觉得自己好像领悟了什么,她笃定自己的猜想没有错,于是又返回去,果不其然在画卷上他看见了…看见了绽放在角落里面的白色蔷薇。 白色蔷薇花就好像少女被雪染白了的头发,蔷薇花的下面隐隐约约透露着一点鲜红,好像是土地的颜色吧? 少女不太明白,其实到现在她也不太懂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能小心隐隐的摘下画卷,谨慎的抱着画卷爬到窄小的阁楼上,然后万分谨慎的上了房顶。房顶上的视野美妙到了极点,她甚至可以看见艳丽的蔷薇开满了山野,蔷薇的脚下有着许许多多的白色的东西,是雪么? 少女歪着脑袋看着天空,月亮已经变成了完全的鲜红。 罪恶的神明即将开始属于他的盛宴。 (二)蓝月 远处的山丘有着一个被蔷薇包裹着的小木屋,少女最喜欢的花向来就是白色的蔷薇,她甚至于常常自诩为白蔷薇,木屋是她一手建的,就好像一个室外的桃源仙境。 少女太累了,她企图一个人寻找蓝月,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于是他她离开了庄园来到了小木屋。 好像一切正是从这里开始。 刚刚陷入沉睡的少女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给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困倦极了。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情愿的龟速前进,慢吞吞的打开了门…母亲?少女有些不太理解,可是等门全部开了后才发现不止是母亲,是所有人的人。 仿佛那些艳丽的蔷薇都变成了人一样,整个山丘都是人。 “你们是来干什么?” 惊慌的少女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只看她的母亲皱了皱眉头,“你的礼仪不应该忘了,我想我是提醒你,你带来的那副画照成了诅咒的开端,我想n你应该解决掉。” 诅咒?什么诅咒? 少女不明白母亲在说什么,懵懵懂懂地点头好像是应下来了,然后她看着那群人都离开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少女抚摸着身侧的画卷,将他铺开在地面上,趴着地上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很可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要到哪里去找白蔷薇?现在的蔷薇都是红色的啊……被月亮染成的红色,她太不喜欢这样的颜色了。 少女昏昏沉沉的看着画卷,一个没察觉瞬间扑倒在画卷上,一下所有的瞌睡虫都被赶跑了,她赶忙的起身,突然发现画卷上有一个房子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家里的藏书的地方。 “我应该去看看么?”少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着藏书阁走过去,这一路上每一个看见的人都在不断的提醒她…她的罪过,她应当唤醒蓝色的月亮,将罪恶的神明赶跑,毕竟是她将画卷打开的。 那一副画从一开始就是挂在家里的…少女犹豫了半天没有开口解释,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她的,少女摇了摇头选择了继续前进。 藏书阁的顶楼可以望见最大的红色月亮,被月亮光辉逐渐染红的天空,仿佛可以听见大海的声音,她看见红月的光刺眼极了,几乎把她的眼睛都给灼伤了,她呆呆的看着天空的方向,不自觉的留下一行泪。 少女白色的连衣裙在空中如同飘飞的蝴蝶,大雪早就在不知道的时候停了,地面上是被月亮染成的鲜花,就好像白蔷薇脚下的土地一样,少女稚嫩的脸上出现的困惑,她明白又好像不懂,她再一次拿出来的画卷,可惜这一次她什么也没看见。 风来了……它吹走了画卷,这是唯一的希望啊!少女呆愣了一秒,想要追逐着风夺回来,可是她太矮了,少女的脸慌张的都皱成一团了,几乎要哭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所有人都开始指责她,辱骂她,她什么都没有听见,只听见了母亲的那句话,她这个才明白白蔷薇在哪里了。 她笑着跳了出去,落下来的一瞬间将那些没有染上红色的土地染上鲜红,盛放的白蔷薇屹立在鲜红的土地上,舒展开来的枝瓣摇曳在风中,如同飘舞的蝴蝶。 少女睁开眼睛,看见了天空闪耀的蓝色月亮,她也看见身下缓缓流淌出来的鲜血。 她记得母亲说的那句话…… 白蔷薇,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你再这样找事情给我们,我看你还不如去死吧。 原来啊…我就是白蔷薇啊。 【故事三】 #一路上有你# 序。 我和她熟识不过几载,日子不久。我听着火车从后院的墙后呼啸而过,煽动起的风沙声与唏嘘声,愈行愈弱的汽笛声一直回响到天亮。 我们遇见的院子,风吹尘扬雨落泥蹚。老旧的院子被铁门紧紧锁住,锁住一院子的陈年旧事,无人翻修。 后生方长,你好难忘。 一。 我总是戏谑你为“文学少女”,你手里捧着的五言七律我总是参不透。我痛恨用咖啡来消磨时光,你却爱咖啡入骨。我觉得日光比起咖啡总是有意义得多。 我对日光有熟稔的感觉,与生俱来,愈演愈烈。我腾空阳台摆了几株向日葵,它们刚好是我向往的样子。不会像树迎风飘扬倾洒阴凉,也不像候鸟,向西逐退残阳向北唤醒芬芳。它们很平凡,却是无所畏惧的追随着阳光。 这回换你笑我。你说这没有什么区别,无论简繁贵贱,总是要有着信仰。我开玩笑道,这日子太简单只是不顾一切地往上撒颜料,你说这也很好啊。 我们总得活出点样子来。 每次看到嗡嗡作响的咖啡机就会想到你,想到你小心翼翼的把那棕色液体缓缓倒入杯中,壶口与杯口的碰撞的声响总引的我回头看你。那种甜蜜又苦涩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好像在把什么故事娓娓道来。 望向窗外,日光正媚。 “偶尔晒晒太阳也不错啊。”你侧身倚着书架,金属镜框被照射得泛着光。 可我仍旧讨厌咖啡。 二。 你喜欢海,我喜欢星空。 一样蔚蓝一样广阔无垠的它们,一样埋藏着渴望,一样遥不可及。不是大海太远,是我们不属于那里;不是天太高,是我们到不了那颗星星。 有很多时候,我觉得一瞬间世界就会猝不及防地滑入海底,然后耳际掠过一连串急促的泡沫,马上就会被大量的墨蓝所填补,再若无其事地恢复到平静,不被人发觉或提及。 我总是给你说我都快穷死了,你有没有意愿收养我。 你嫌我太丢脸就别过身。 我已经不记得这种对话重复了多少次,但我依旧乐此不疲地给你丢脸。 这话是我说笑的,我觉得我们一直都很富有,真的。起码我们还活着,还能看到我们热爱着的这个地方,还能感受到任何一种严寒或是不舍。我们活在最好的时节里,那里四季都是我们不敢奢求的温暖的风和谁的笑靥。你说好不管怎样都会完整整地、热泪盈眶地走。 你说你总是能在海里看到星空,两种光辉交汇,异样的风情万种。的确,这俨然如梦的海,总要和星空一起才完整。 三。 我怀念那屋檐下的长椅,还有门口的那个破木盆,那溢着水的盆子载满我儿时的小小的爱和恨。 那时我坐在爷爷的膝上听故事,狼来了,下雨了,猎人遇见女巫,荷叶姑娘和风筝。可能那些故事并不是为大众所流传的版本,但也别有趣味。我不厌其烦,每天都缠着他讲给我听。那时候我总是早早地就起来,和爷爷一起去火车桥头看羊群,那时候还是有羊的。小地方没什么动物,羊却很多,我对那群羊是那么熟悉。 我们还会去眼镜店,那是对门的那个长胡子爷爷的店,老老旧旧的,就在药房的旁边。那药房的医生姓孙,瘦瘦的,和我很熟了,每次家里没人爷爷就会把我放在那玩儿。我看着他把弄瓶罐罐,听着尖锐的玻璃被划破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孙大夫那儿总熬中药,从大清早开始,刺鼻的味道能传出很远。时间久了,门口那树上好像总有一股中药的味道,下了几年的雪也没能盖住。 爷爷抽完烟就会和我匆匆忙忙地赶回去,躺好,像没发生过什么。我仍然保守着这个秘密,即使他已经离开我很久了。 我站在考场门口等你,你穿过密集的人群挤到我身边来。 我同你一起回去,路上没有缘由地,就说起了你小学的时候。 你说小学的时候老师都喜欢你,你也活泼,毕竟还只是十岁的样子。那次诗文背诵大赛的时候,你作为老师最得意的、最看好的学生走了上去。你说你偏偏抽到了《詹天佑》。 那么多的篇目,偏偏抽到了你唯一不会的。你说那个太长,想着不会那么巧就放弃了。 你在台上沉默着,下窸窸窣窣地议论。 你说你不想再想起来了,想吃记忆胶囊。那是一种吃下去就会忘了所有事的药。只是买不到。 后来那些老师看你的时候眼神变得奇怪,还在黑板上写下了大大的“骇人听闻”。我安慰你说也没有怎样啊,现在的你还是一样优秀。 你是真的很优秀。 我喜欢你写的字,喜欢你写的每一篇文章,疯狂地喜欢。你或许从不知道私下里我会收藏你写的任何文字。但是我们之间总还是有距离,不可能跟着你的脚一步一步地走,离得远了,就也不剩多少。 那次我和你蜷缩在长椅上一直聊到天都黑了,我还依稀记得你提起你爷爷,虽然已经没多少印象了。 我都记得你说他很有威严,很能干,在家里说一不二。 后来还说了关于你家的人,都记不清了。 我想回到以前的日子,不管风吹日晒都坚定的那些日子。 但时光机从来没有给我乘坐的机会。假如我藏在旅人的鞋底,穿越锋芒,是不是就能超脱时间,回到那个院子里了。 我是不是还能闻到门口药房浓烈的草药味,是不是还能看到那个牧羊人。 四。 我看到那天你说,就算你闪烁其词丢三落四也希望有人能理解。我知道这不是说给我听的。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你穿着格子衬衫在六月的日子里,听着树叶簌簌的空响漫步着。你说你后悔又害怕,羡慕我还能努力着。但毕业那天你不在,我没见到你最后一次。那天你在大洋彼岸看着所有人发的照片说着再见,张扬又肆意的笑脸。你说你错过的终究是轻描淡写以光速远离,仿佛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样子。 还是那天。你跟我走在那迂回曲折的路上,停在老旧的火车模型旁。模型很新,只是样子旧了些。你说这些都是纪念詹天佑的,那边还有纪念碑。这羁绊我又很又爱,恨它伤害过你,又感谢它把我和你扯在一起。 你说这城市你并不熟悉,这路太硬太冷没法儿一个人走。当时我都想说我能陪你一直走。 所有人都逃不过最后,用皮囊精心装扮自己。 时间总是走的太快,快到我总是措手不及。我向往你说的那个以前,那邮差车马都走得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以前。 你在备忘录上匆忙地写下你的新生活。分开明明还没多久。 你说你总以为自己是个怀旧的人,却又总是本能地去适应新的环境熟悉新的人。你说新的床辗转几夜便能安然入睡,新的朋友,多交谈也能欢声笑语,新的巷子,多走错几次也就走出来了。 我讨厌你的坚强,讨厌你委屈自己的牵强的理由,讨厌你明明难过还要过的比谁都快乐。 你还记得那个温婉的江南吗,那个你说你本该出生的地方。你说你总幻想你手撑油纸伞身着素衫缓缓踱步到城门,眉宇间的坚毅流转穿梭几个轮回。你说你讨厌这北方的豪迈,不是谁触碰不到你的心弦,是你总不修边幅,而丢了人心。 最是人间留不住,无人与我立黄昏。 其实你是对的。 我说想你,闲谈几句嘘寒问暖安慰彼此。桌上的书被无意间摊开,里面还夹着生日那天你用一只颜色很奇怪的笔写的生日祝福。你说虽然晚了还是祝我生日快乐,后面是你的署名,爱你的帅帅。忽然觉得我的生活里到处都是你的影子,你的故事你的眉眼,是不是在以后遇见的人中还会出现。 我们总是拥抱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它们没有关联,又那么相似。我不想错过人生的任何一种可能,特别是你。 但三生有幸,与你相遇。 很久以后,我总是记得。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柠檬和沈修两人没有立刻回去,随意找了一家酒店住下了。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沈修跟在后面拉着两人的行李,默默的跟在柠檬身后。 两间房,柠檬这一觉睡的很香。 第二日,有的是难得明媚的秋日阳光。 不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清早的太阳依旧明媚。 柠檬就像是枝头上叽叽喳喳的鸟儿,每天都喋喋不休。 她的脸上没出现过阴霾。 他总是对柠檬说:“是不是我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啊?你这么天真可爱的。” 柠檬撇嘴:“什么啊我这个年龄居然还可以形容成天真可爱的嘛。” 他咧嘴笑笑:“你对我来说什么时候都是小孩子。 “还有啊,我可是要一直保护你的。” 柠檬也许是被太阳晃晕了,呆呆站在原地不动。她的眼睛里映出的是他慢慢靠近的脸庞。 唇上有柔软的触感。 他吻了她。 沈修闭口不提孩子的事情,就好像这个事情不存在一样。 柠檬自然也没有提出这件事情。 虽然自己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沈修,但是自己真的没有想好怎么告诉沈修肚子里面孩子这个事情。 “沈修,我们出去玩玩吧,”柠檬拉着沈修的手,“别管那些破事儿了…” 沈修宠溺的看了一眼柠檬,揉了揉柠檬的脑袋,笑道:“好。” 拍卖会的事情大肆在古董圈子里面宣扬。 收藏家,古董贩子,有钱土豪纷纷都想来着古月酒店来凑凑热闹。 但这是很私人的拍卖会,所有人都需要请柬才能入场,能入场的人又是挑了又挑的。 有些人甚至不惜花费重金都要来这拍卖会。 三日后,夏星特意换了一声淡雅清新的旗袍,一头乌发披在肩上。 看上去就像民国时期烟雨江南,某个古巷里走出来的妙曼女子。 清纯淡雅之中又有一抹妖娆妩媚,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柠檬和沈修的离开也没有打乱众人的计划。 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A玩古董的人都知道,新月饭店才是真正行家待的地方,玩的都是大件,和这里比起来,琉璃厂、潘家园都是地摊了。多有大家买卖,全部都在这个饭店的三层戏院进行。以前这里是太监和老外交易的地方,进出都是正装,所以才有着正装的传统。无论你多有钱,穿个裤衩是绝对进不来的。 夜北冥和夏星刚刚走进大堂,立刻有一个穿着唐装的伙计,五六十岁的模样,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道:“夜少来了,想必这位就是斯图亚特小姐吧,两位请跟小的来。” 夜北冥微微颔首,拉着夏星的手随着那伙计走上了电梯。 进大堂,上了电梯,到了三楼,入目都是重视的内设,雕花的窗门屏风。 夏星四处看着,来之前夜北冥告诉自己,这个地方已经不仅仅有A市的各方势力了,还要其他人的势力。 所以各方面还是警惕性高一点好。 夏星进了内厅,就发现这果然是个戏园改的饭店,厅有两层,下面一层是散座位,上面一层是雅座,中间镂空两层的层高,戏台在中间,看得出不只是唱京戏,平时多的可能是些曲艺的节目。这儿很多的老A市人很喜欢在这种环境下听听这些传统的东西,当年是满街几文钱想听就听,现在变成了新贵族才能经常享受的乐趣了。 “我哥呢?”夏星一边走着,这脚底下都是珍贵的红木铺成的地板,更见这个酒楼珍贵和不寻常。 “马上就来。”夜北冥今日一身笔挺的墨色西装,里面穿着白色衬衫,一丝不苟的领带,头发梳上去,整个人看上去冷傲无比,气场十分强大。 握着夏星的手一刻也不愿意送下来。 比起一楼,二楼有一些西洋的装饰,这也是老北京的特色,中西结合,上面全是隔间包房,一面是对着中央的戏台,那边是吃饭和看戏的台子,另一边是对着街的,全是自动麻将机。 两人顺着环形的走廊走了半圈,来到一个巨大的包厢门口,那包厢是雕花的大屏风门,比这酒店的大门还大,一边是两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立在门口,站得笔直,看着很像当兵的,夏星抬眼扫了两人一眼,果然——一个是小黑,一个是北冥下面的一个手下。门楣上是榆木的雕牌,叫做“采荷堂”。 “菱茎时绕钏,棹水或沾妆。不辞红袖湿,唯怜绿叶香。此屋名取自刘孝绰的《遥见美人采荷》。” 服务员好像绕口令一样把诗念了出来,说完几乎没停,说了句:“两位,就是这里,请进。” 说罢,就立即离开了。 这里的伙计还真是机灵,这样立刻离开,是不愿意多沾染一点是非。 夏星心中不由得对这个地方生出一抹另样的眼光。 这里是二楼最中央的位置,也是特意给夜北冥准备的包厢。 这个拍卖会是在第三方,也就是古月酒楼进行的,一来是让拍卖人更放心一点,二来也更容易引出里斯特那老家伙。 思索间两个人已经把门打开,里面三四层珊瑚珠帘子,夜北冥撩开进去,立即就闻到好闻的檀香味。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吊高的天花板,上面是水晶的吊灯,铜色的老吊扇,四周的廊柱都是雕花的铜绿色荷花。下面一张大圆桌,上面放着几碟好看的小点心,能看到戏台的地方现在摆了一张屏风,暂时挡了起来。 那大圆桌是用上好的红木做成的,敦实华贵,椅子也是同样材料做成的太师椅,浓浓的中式风格给人感觉十分大气。 两人才坐下,另外一个小伙计就递过一个烫金的纸叠子,第一页上手工画着荷花水墨图,叠成册子的模样。 里面是一些茶和点心,里面字都是手写的瘦金体,图也是手工画的工笔重彩画。 夏星看了看这手里面的“菜单”。 呵——这小小的一个菜单都这样精致工巧,还真是… 看到这菜单上的价格,夏星忍不住挑了挑眉头,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随便上一壶茉莉花茶吧。”夏星也不太懂这些东西,点完之后就将这册子还给了那小伙计。 “好的。”那伙计收了那菜单帖子,后面立刻就有人端上一壶茉莉花茶送了上来。 那伙计走了,夏星转头对那夜北冥皱着鼻子说:“这一壶茶——竟然要三千二!” 夜北冥宠溺的朝夏星一笑:“你没有看见还要加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吗?” “这种茶,应该去给那神仙喝!”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种场子里面,个个都是人精,夏星忍不住在心中感叹一声。 那下面的散场和二楼的包厢人都断断续续的进来了。 少琛和那白辞,两人都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进来了。 两人的出现,下面那些散桌的人眼睛都亮了。 两人一个冷漠倨傲,一个潇洒飘逸,只是怎么从来没有在这A市见过? 也不知道是哪个道上的贵公子,神采奕奕,如若神人。 “两位,这边——”伙计将两人带到“采荷堂”门前,就立刻退了下去。 两人走进来也是忍不住都好好打量了两眼,这般大气奢华,真是难见。 两人随意在那大圆桌旁坐了下来,少琛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疑惑道:“这下午两点拍卖会才开始,怎么这才一点不到你们就将我们喊过来了?” 夜北冥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能进这场子里面的人,不仅要富,还有贵。能上这二楼的,还要是自己圈子里面顶尖的人物。” 众人立刻明白这意思。 其实这不仅仅是一次拍卖会,还是一个几乎完美的社交场所。 此时外面的那个夜北冥的手下走进来,附在夜北冥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然后便出去了。 夜北冥眼眸微微一暗,拿出手机看了看,但是眼神立刻就带着些不明意味的东西。 夏星喝着这“神仙茶水”,眼神狐疑的看向夜北冥,这家伙得到了什么消息,这副模样? 夜北冥的声音沉沉的,很好听:“你们的朋友——泫冰来了。” 白辞和少琛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泫冰怎么突然来了?剧机场的消息,那柠檬和沈修都并没有登机,现在这泫冰又来了,这什么…什么情况? “夜少——下面有两位,说是您的朋友,您看这——”外面传来一个恭恭敬敬的声音,应该是这酒店里面的伙计。 众人对视一眼,左少琛思索了一会儿,淡淡道:“小黑,你随他下去看看,如果…如果是我们的人,就带上来吧。” 小黑说了一声“是”,便跟着那伙计下去了。 不久,那柠檬和沈修就跟着小黑上来了,柠檬一如既往的大大咧咧,沈修身上那股子痞气却收敛了不少。 众人看着两人,心领神会的笑着。 北冥淡淡道:“马上快开始了,快去看台吧。” 众人点了点头,那屏风后面的地方很大,里面有一软塌一茶几,还要几个太师椅供人休息。 下面的散桌已经坐满了,都是打扮的漂漂亮亮,可是也只能也只能挤在这下面。 二楼一共有三十二个包厢,一面八个,可以窥见下面全貌。 众人才各自坐了下来,接着,整个楼的窗帘一扇一扇被拉上了,一下四周全暗了,中央巨型吊灯一下打开,瑰丽的光影攒动,那些老旧的器具、地毯、窗帘一下子在这种光线下,变得非常昏黄华丽。 接着下面的人就开始躁动起来。 夏星朝两边看了看,发现左边那个包厢观台上坐着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太太,一手握着佛珠,一手轻捧着清茶。太妃椅旁边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左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肥头大耳,打扮也甚是淳朴,但是面脸的凶煞模样让人不容小觑。 果然…来这里的人都不简单。 沈修似乎认识那个中年男人,两人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了。 看来不是卖古董的就是挖古董的,夏星在心中默默猜测道。 戏台上很快被搭了拍卖台和展示底座,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上台拿着一个话筒在调试,还有人在调试灯光,这些人都穿着服务员的制服。的确是按照夜北冥的吩咐,是属于私人的内部拍卖会,行内的大家玩的场子。 夜北冥来之前就说,这儿的拍卖会最特别的地方,就是不认什么专家学者,讲的就是眼力和人脉,因为大部分这儿拍的东西,都没法估价,甚至根本没人见过,你出多少价不讲一个基准,你感觉这东西能卖个五百来万,但对方的渠道他能找到肯出一千万的主儿,你就一点办法也没有。 换种说法,所以你要在这儿玩儿,首先你得知道拍的是什么东西,然后知道能值多少,才能开口,那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所以,可以说这儿是北京玩古玩的玩得最心跳的地方。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地方也能买到赝品,你得自己是个拿得起眼力活儿的大家,因为能混到这地方的赝品,也许已经超出了赝品的范畴了。用流行词汇来说,就是一种叫做“原单货”的东西,这还是新近网络上的概念,就是这批货就是正品工厂生产的正品,但是没有出货,而是工厂绕过了品牌商自己出售。于是就出现了和正品完全一模一样的质量和细节,但是却不是正品的尴尬东西。 当然收藏界里的原单货并不是古代工厂的尾单,而是现在仿冒者用极端高超的技术完全复制出的和真品完全一样的东西,这东西绝对是赝品,但是你通过任何鉴定都找不出它的破绽。在现今的古董界已经出现了这样的东西。这种东西,其成本也是十分惊人的,可能做一千个也只能成一个,所以必然会想办法让这一个极品能够利润最大化。所以,必然会出现在最高端的市场上。 要分辨这种赝品几乎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靠直觉,一个是对卖家的直觉,这人的神态和心理细节是否有鬼,一个是对这类古玩的第六感,另外,也有少数大家能通过一些艺术性上的细节来判断,比如说是青花瓷,整个瓷器完美无缺,但是一些艺术家能从青花的笔法上看出问题,毕竟古时候的瓷器名家上青花釉的功夫,那种神韵是现在的工笔师傅模仿不出来的。但是,这方面的问题往往很难成为佐证,因为艺术品的好坏是见仁见智的。 总之,这里的拍卖会可以说是长见识的顶级盛宴,啥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啥东西都有可能出现,而这一次沈修又看到了几个收藏界的帝王人物,加上夜北冥也在这儿,显然都是苍蝇闻到腥味了,这儿人都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后来夏星知道这不过是夜北冥炒高价的一个手段,之前沈修从地下搞出东西,夜北冥在靠这个途径卖出去。 两人一个负责出货,一个负责卖,还在沈修每次搞来的东西成色都不错,再加上这些噱头。 基本每次都大赚一笔。 “臭奸商——”夏星小声骂道。 夜北冥朝着夏星灿然一笑,宠溺的摸了摸夏星的头,压低声音道:“你不就喜欢我这个臭奸商吗?” 没人注意少琛和白辞同时翻了个白眼。 夏星一时间不知如何应付,默。 “沈小爷在吗?”外面听到一个浑厚的男声。 沈修皱着眉头回头看去,只见小黑从屏风后面探出一个头来,小声说道:“沈少,外面似乎有人找您。” 沈修站起身子,之间外面站了一个高瘦的中年男子,留着山羊胡子,一脸讨好的朝沈修笑着。 沈修皱着眉头,却怎么也想不出来这货是谁。 这几年在古董圈,盗墓圈,认识他的人不少,他怎么会个个都认识! “沈小爷是不是贵人多忘事,我是林家的管家呀,婆婆看见您坐在这个包厢里面,特意叫我来打声招呼,林小姐也在呢。”那人说完微微朝沈修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林家…… 很快,下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设备也调试好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司仪试了试音,就对着四周说道:“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闲杂人等请退场,我们马上就要关门了,场内保持安静,服务员可以开始分发拍卖名册和打手印。 【番外篇】 脚下,是空的。四面八方是铺天盖地的雾,只有脚下,脚下是无限延伸的峡谷。我听见自己的尖叫断续着传过来,可感受不到玻璃的冷,感受不到喉咙的疼,心脏在身体里乱撞,一下,一下地,戳着我的胃。爸爸!爸爸站在谷顶!他悲哀地看着我,好像听不到我,渐渐渐渐模糊在雾里。我绝望地抽噎着,看着自己变了形的白色小手抠在巨大的锁链上…… “嗬。”男子猛抽一口气,坐起来,窗子里透进来的光落在手上,装满水的玻璃杯在桌上漾漾泛着光。 “你怨他吗?”女人温柔到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眼睛在眼镜后面观察着那个半大的青年人。“他也是没有办法,钱全被骗光,只能躲在小镇度日,只靠他的收入完全不够供我上学。--况且,他从发迹后甚至到去世前一直在试图补偿。”“可是,四面镂空,只有一个铁链和玻璃底板,不是太危险了吗?”男孩发出一声悲哀地冷笑:“他们贩卖的不就是那份廉价的刺激么。”她尽量不去想象那铁链会锈成什么样子:“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恐高的?”男孩修长的十指扣在一起,拇指摩擦着食指上的茧,咬着唇低下头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用狂叫来发泄恐惧,一直叫到缺氧,四肢痒痒的麻。没有人能看到我,没有人能听到我,我的喉咙已经很紧了,然而除了绝望和极度的恐惧,我什么也感受不到。我的身子已经不受控的上下抽动起来。前方,雾深处,另一辆玻璃车向我滑过来,里面是一件熟睡的白衬衫……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抓紧了被。 “他的父亲原是个富商,来到那个美丽的小镇行尽好事,调养身心--像大多数有钱人一样。我们的父亲志趣相投,时常一起聊天打猎,故而我们很小就在一起玩闹。不过他很安静,简直没有脾气,但也很孤独。实际上,除了我,他没有特别好的朋友,别人能给他的,也只有友善和敬重。他常常温柔腼腆地笑。”男孩把扣在一起的手指握得更紧了:“可是我们相差太大了,他总是穿着最干净的白衬衫,用着最贵的文具,受着最多的敬重--只是因为他那德高望重的爸爸。”因为长时间盯着一张脸,女医生柔和的白面庞融化在背后的白墙里,因为温柔而显得毫无特色的五官的厚眼镜被打散在墙上,模糊又清晰。男孩低下头,用两根手指按了按眼睛。“有一天我们从院子后面翻进来,听见两位父亲的谈话。他的父亲不停的道歉,提供补偿。我们渐渐听明白,当年他的父亲被蒙在鼓里-但愿吧,同合伙人卷了我父亲的财产,等到他发现受人所骗时,那个大恶人留下一笔财产跑路了。他多年寻我父亲无果,将生意典当,带着还算殷实的财产,来这里积德行善了。”男孩向后轻轻倚靠“他的白衬衫,他的新文具,他那万众瞩目的生活本来应该是我的,当年的我恨死了他,虽然我明白一切与他无关。可我更不理解我的父亲,他拒绝了得到他本应拥有的一切,他宁可让我受苦,也不愿别人的儿子因此流离失所。我跑开了--跑得很快,他完全追不上,然而从此不管我有多冷淡,他总试图修复我们的关系,试图替他父亲予我补偿。我早恨透了他那张带着卑谦和歉意的笑脸。”男孩抹了把脸,又起身把手肘支在桌上:“更糟糕的是,同学们发现了我那羞耻的兼职,虽然我小时候胆大,从未害怕高空,但轻蔑和耻笑总难以让一个孩子忍受。”他重重提着口气,低下了头,这个一直干净而阳光的少年,像是被自己敲掉了一层漆,露出了心里窝着的黑暗又痛苦的一隅。 车近了,又近了,我咿咿哭起来,已经崩溃到麻木,我等着,在泪光的边沿觊觎着,自己就快被撞个粉碎。“哗。”玻璃倾碎的声音清楚的逸过来,却不是我的。抬头,对面的玻璃车在咫尺处碎成片,碎成沫。白色的衬衫在空中凋零下去,像行将就木的白蝴蝶凄美的挥一挥翅膀,不是挣扎,倒像是对世界绝美的诀别。那张熟悉的白脸从衣领处露出来,兴许是如我所愿,再没有了那讨好般的可悲的微笑。 “这有什么用呢,你才是那个永远被锁在玻璃桥上的恐高孩子。” 男子呻吟一声,用颤抖的手捂着自己的头。 男孩抿了抿咬得发红的唇:“我被恨与黑暗攫住了,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失了真,头更低了。“我答应了他出去的请求,我带他去了我工作的地方,我让他帮我一个忙,让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他的拇指搓得更加频繁了:“我告诉他我受够了,我需要假期,哪怕一天也好。我想他也在众人的眼光下遛这一遭,告诉其他人,不是我这样的孩子才会因为穷苦而蹬上高台,不是……”他又舔了舔嘴唇。“可是他看到玻璃桥的时候就吓坏了,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我们爬树的时候他永远放哨--他恐高。我疯了一样的问他,'你不是要帮我吗,你不是对不起我吗,我也想和你和好,可是我需要帮助呀'。他尖声叫着,哭着向后退缩。我不能不承认我心里不仅有原来的诉求,有一股复仇的火在烧。我歇斯底里的喊着,我问,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他像傻了一样地看着我,眼泪狼狈地爬在脸上,半张着嘴,不说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语速加快,不自知的轻微摇起脑袋“你相信我,我也有一点愧怍,在他们用链子锁住他手的时候。我安慰我自己,我会在他返回来的时候原谅他,拥抱他,擦掉他的眼泪。他们放开车滑动的时候,他好像才又醒了过来,红肿的眼睛四处探着,脸像从嘴那儿裂开,然后发出了我所听过最尖锐的哭叫,他说求求你,求求你……”男孩双手揉着头发,崩溃地叫:“帮帮我,医生,帮帮我吧,我夜夜梦魇,我不敢再去高处……”女医生推了推眼镜,她宁愿相信有其他的结果,于是她问:“那孩子一定吓坏了,对吧,他……”男孩粗重地呼吸发颤:“不,医生,还要更糟……你知道那链子太旧了,而且开口对于一个孩子的手来讲也太大了……他挣脱了那个铁链,向我扑过来……” 男孩手抱着头,抽噎起来。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沈小爷是不是贵人多忘事,我是林家的管家呀,婆婆看见您坐在这个包厢里面,特意叫我来打声招呼,林小姐也在呢。”那人说完微微朝沈修鞠了一躬,便离开了。 林家…… 很快,下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设备也调试好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司仪试了试音,就对着四周说道:“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闲杂人等请退场,我们马上就要关门了,场内保持安静,服务员可以开始分发拍卖名册和打手印。 她亲吻我的额,并说道晚安。 晚风滚落到脚边,叫醒了昏昏欲睡的萤火虫。它们边啜泣,边拖曳着零星的光,挽住微风的手,任凭它带往不知名的地方去。 那些萤火虫中会不会有故乡的游魂呢。 她说,每一个带着思念故去的人,都会变成萤火虫,那漂泊在夜空中微渺的璀璨,就是对某人的思念。 我笑了笑,并回道晚安。 到了麦子成熟的季节,我就会来到这里。 我常常站在阡陌中,尝试忘记归途,呼吸着只属于麦子的香甜。我总对过往的农民说,我看见了风,那些在麦海中翻涌的波浪,就是风。农民们只是笑着朝我点点头,又开始赶往殊途。 当我已经记不起回去的路,就不再有农民经过了。也许只用一阵风的时间,也许从清晨至傍晚,麦浪的尽头会出现一个女孩子,她笑着朝我奔来,牵起我的手,不再遵循纵横的阡陌,肆意地在麦田里奔跑着,直至月亮划过头顶,挂在深蓝色幕布的另一边。 当我记起回家的路,我就会醒来,我站在阡陌里,掌心有阳光流淌,还有那女孩的余香。 金色的麦浪翻涌不息。 夜晚,我却又辗转反侧,无法安然入睡。我坐在窗台边,看萤火虫若隐若现。它们如同是寂夜田间的蝴蝶,翩翩起舞,楚楚动人。 这般欣赏着,不知觉间就会困了,闭上眼睛就能听见萤火虫在齐奏安眠曲,指引我前往梦乡。 梦里,有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孩的手,在麦田间奔跑,跑到累了,就躺倒下来,数天上的繁星。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着一道道星河,讲起了牧萤人的故事。 每一个带着思念故去的人,都会变成萤火虫,那漂泊在夜空中微渺的璀璨,就是对某人的思念。而牧萤人的职责,就是将它们的思念带往每一个应有的归宿。 女人这样说着,眼睛里的繁星犹像萤火虫一样闪烁耀眼。 “萤火虫,也是会熄灭的。” 夜晚的麦田,会有恍若星河一般的萤火虫群往一个方向飞去。星河的尽头,是一个女孩子在麦浪中被萤火虫拥簇,就像是星河的主脉。她欢快地转起圈来,虫群也随之舞动,她轻轻地唱起歌来,虫群也为之附和。大风从各个方向吹来,卷起地上的麦芒,卷动女孩的裙子,裙摆褶皱的起伏若隐若现,像极了这无边麦浪。这一场秋天的童话,会持续到月亮轻吻地平线的那一刻。 深深地震撼着近乎咫尺的我的内心。 我想要触参与,这一场麦田的欢愉宴会,可就在我将要踏进星河的时候,有个声音突然惊道:“不可以!” 话音刚落,我的脚已经落在了地上,踏倒了一片麦子。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没有风,没有麦浪,没有星河,没有女孩。 像是从未发生过,像是一场梦。 而我竟在这时候,忘记了回家的路。 周围是一片强,刺痛到无法睁开双眼。我清晰地听到,耳边有人在轻声低语,而且不止一个,有很多很多个声音混杂在一起,似乎都在倾诉叮嘱着什么。身体在光里沉浮着,周身的光源不停闪烁,我仿佛已经置身星河。有人亲吻了我的额头,还说句晚安。 我于是在星河中睡去了,伴着萤火虫欢奏的安眠曲,坠入了梦乡。 母亲大笑着告诉我,她看见风了,那些在麦海中翻涌的波浪,就是风。她会和每一个过路的农民说,她看见风了。于是她会去追赶蜻蜓,把我遗忘在阡陌中。 我固执地没有哭,沿着阡陌一直向前走,看身旁麦浪翻涌,渐渐地,我把回家的路忘记了,我只好等在原地。 也许只用一阵风的时间,也许从清晨至傍晚,母亲会出现在麦浪的尽头,她笑着牵起我的手,不再遵循纵横的阡陌,肆意地在麦田里奔跑着,跑到累了,我们就躺倒在麦田里,数天上的繁星。母亲眼睛里突然有了一阵微光,她对着漫天繁星,和我讲起了牧萤人的故事。 每一个带着思念故去的人,都会变成萤火虫,那漂泊在夜空中微渺的璀璨,就是对某人的思念。而牧萤人的职责,就是将它们的思念带往每一个应有的归宿。 一只萤火虫停留在母亲额头上。 母亲已经不在世很久了。 我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睡倒在了萤火虫与女孩共舞的地方。 可是四周没有风,没有麦浪,没有星河,没有女孩。 东边的山头已经吐出了鱼肚白,就快要破晓了。 一只萤火虫翕动着微弱的光缓缓朝我飞来,并在我的额头上停留住了,渐渐燃尽了她最后一丝的璀璨。 “晚安,母亲。”我答道。 她熄灭了,掉落在我的掌心。 第一缕阳光照了下来,我的掌心,便有阳光流淌,还有母亲的余香。 ?众所周知化殓师是个冷门的行业,但是很不凑巧解九就是干这行的。虽然想过转行但是别的什么都不会,只能靠着祖传的这份手艺混口饭吃。 怎么说呢,这个行当说白点就是替阴者上妆,了了人的愿望?,让人走的体面些。 说来也巧,解九?这天下了班走在楼梯口突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就坐在了凳子上趴在放满各式各样匣子的长木桌上。心下觉得奇怪,动了动手指冷不防被藏于袖间的利刃划了道口子。一句“草泥马”脱口而出,想着谁这么缺德居然把这种东西放在袖子里。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衣服不对劲,器具也不对……敢情这是快穿?解九脑子里闪过这样一个词。 “解九大人,?有个叫贺守的仵作来应征,您看是否让他进来?”一个小厮轻扣了几下门问。“咳咳,让他进来。”解九倒是快速进入角色,清了清嗓子捋直起皱的衣袖做的端正。 叫贺守的人生的一副好皮囊,解九随便套用了一下现存古史上的有关知识,贺守不卑不亢答的准确。解九颇为称赞的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不容易啊,看来是有真才实学,还有那声大人听着真是爽。贺守跟着一旁的小厮去领了钱,又签了协议就算是定下契约。 解九拿着那张签过贺守名字的协议看了半天,大概明白怎么回事。 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是个极有权利的主,地位相当的高,化殓这个行当在这还挺吃香的。原本原主是打算找个仵作帮忙分析亡者死因和时间并以此为根据决定上妆的器具和手法,只是不凑巧还没等到仵作来自己就先嗝屁了,至于原因,解九也没能有所发现。解九怀着来都来了就先占用一下填饱肚子好好活着的心思心安理得的接受着从未享受过的尊荣。 解九轻咳了声指着不远处的侍从正色道:“那个谁,你带我去日常工作的地方。”被指的侍从惶恐的低着头给解九带路,侧厅走进去摆着一张标准的大床,被套枕头清一色的白,环视四周正前方摆着供奉的香纸和火盆,床头前不远处桌子上摆的就是化殓所需的器具。解九看着都觉得奢侈,全是上品,搁现代能卖个好几百万,想到就这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花了半天的时间摸清了府里的路,至于工具倒是都挺上手的,毕竟之前用的也都是祖辈传下来的,差不了太多。 吃完晚饭后还打算睡个好觉,却不料半夜就被敲门声吵醒,解九不耐的拉着被子坐在床上:“谁?”门口的小厮的声音有些发颤,本知半夜不该打扰大人可对方来头不小只好硬着头皮如实禀报:“回大人的话,门外是张员外,说是想请您替他的夫人……”听到这解九窝了一肚子火,大半夜的干活简直惊悚,果断了回绝:“有事明天再说。”拉着被子顺势滑进被窝躺着继续睡起来。可怜张员外在门外急得直转圈还偏偏不敢说一句不行。 次日醒来解九喝着端上来的碧螺春悠闲地靠在楠木椅子上,张员外火急火燎的奔进来:“解九大人,可否替贱内……”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解九起身淡淡的说:“自然,让你等了一夜实在不妥可我实在太困,夫人在何处?”张员外赶忙谢过:“深夜惊扰是鄙人的过错,大人不计较已是万幸。”一旁的小厮快速附耳说已在侧厅安置,贺守一早就过来查看了。解九心下明了迈开步子朝侧厅走去。 刚进室内就看见人专注的模样,弯着腰查看床上女子的伤口,眉头紧锁。 “可有发现?”解九近身询问完全没有顾及旁人眼光,“该女子脖颈处有细小的针孔,面部有损严重,脸颊处的3道口子为刀伤,嘴角淤青应该是撕咬所致。”贺守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空出些许距离。解九咂了咂嘴洗净手后坐在床边的板凳上,接过人递过来的干毛巾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器具开始替人上妆,先是处理了伤口而后开始描眉补朱唇,最后整理人的发饰。前后花了一个半时辰,倒不是有多难只是有了贺守给的分析后处理的东西就变得多了,但是完工后的效果倒是相当不错,光看张员外扑倒在床边握着人手那激动的神情就可以得出。这算开门红吧,解九这么想着,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工作还不错,是个好彩头。 事后张员外重金酬谢,解九倒也大方收下毕竟是应得的。解九派人给贺守也送了些小礼并附言:日后还需互帮互助,这点小礼算是诚意。贺守看后只回了句多谢没再多言。 解九在这边度过了三月,前后接了7次活,但因为有了贺守在上妆前给出的分析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多了,时间也大大缩短,偶尔中途有些差错都被细心的贺守给指出来。技术得到提高满意度直线上升给出的酬金也翻了翻,名声大噪不少人前来求访。 解九一周只见一人,其余时间都用来拉着贺守到处瞎逛了,反正银子大把随意花,丝毫不心疼,倒是贺守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被人拉着满京城的乱跑。这段时间的相处别的不说解九猜摸人的心思倒是挺准,一准料定了贺守不会翻脸才敢如此乱来。 夜里解九做了个梦,梦到贺守一脸怒气的揪着自己的衣领,恶狠狠的扫视周遭的女人。解九一个寒颤抱着贺守的大腿就开始哭着保证下次再也不逛窑子了,再犯就禁欲一个月。贺守听见身旁人的梦话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伸出一只手勾起人的下颚眯着眼在人耳边低语:“梦里都不安分,赶明个让你躺床上一个月下不来床。” ? 相传,九尾天狐生来九尾善幻化魅惑之术,修为高者,天上众仙亦可欺! 相传,白泽生于昆仑,通体雪白长有双翼,虽战力不足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过去晓未来,世代辅相才,是世间少有的瑞兽。但晓未来的他真的能躲过自己的劫数吗? 事情还要从温玉九万岁时说起,那时他如面如凡间十多岁的孩子,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已是同族翘楚。彼时的灵安人如其名灵动却不安份,常常拿学来的幻术捉弄捉弄他却老被他破解,久而久之两人见面就斗嘴是别族眼里的欢喜冤家,他也觉得他会娶她为妻,恩爱一生。 但这一切都在灵安二十万岁的成人礼——游历人间五载后变了,那一日他如往常一般幻化星空观人间运势,却见她红鸾星动,蹙眉观望间她欢欢喜喜的来寻他,他下意识的隐去星空之象温和一笑“什么事这么开心?莫不是偷了莫长老的灵药?” “去你的,三万岁的事情你还记得呢?还好意思说,你也是帮凶好不好!”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转而羞怯一笑“那个……我好像找到心上人了……”他瞳孔微缩,声音微颤“是谁?”他看她羞怯模样只觉得刺眼,胸口微疼宛如针扎。 原来灵安在游历时遇到一位公子,两人相谈甚欢,后来方知他是微服私访的当朝皇帝,她回来之前他对她表明心意想让她入宫为妃。 “他是个好皇帝,你们白泽一族不是世代辅佐君王相才嘛,你就跟我一起去做个伴,顺便辅佐他呗?” 温玉垂了垂眼眸,人间更替将近,他不愿她背上妖妃的骂名,可她又是一根筋的性子,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松了松拳头,轻声应了“好。” 下凡,入宫,封妃,一气呵成而他也顺利为相,起初皇帝处理政务虽是有欠妥之处,但好在善听臣意民心也算是位好君主,对她也甚是宠爱。可后来皇帝听信谗言除良升奸,纸醉金迷只知美色堪比纣王,她也顺理成章背上骂名。 “温玉,你帮帮陛下吧,他是个好皇帝啊!”一身华服珠翠的她,为了所爱不惜下跪求他,他已痛到麻木却依旧温柔一笑“好,我帮他。” 后来民怨四起,温玉不忍百姓流离失所暗中帮助,却被皇帝发现险些失了性命,还是灵安替其求情方才保命。可温玉保得了皇帝一时名声保不了一世,百姓揭竿而起推翻暴政,可皇帝已无兵可用,她只好披挂上阵,造了杀孽。他为护她不惜现了原身,白皮染血,杀意浓浓那还是那个傻头傻脑的温润男儿,现在,他只是为她而战的男人而已。 后来民间传言,白兽杀人无数,天怒之,降雷罚,白兽逃之无踪。 其实,不过是族中长老见其逃不过劫数,又染杀孽故来惩处罢了,“温玉,你可知错?”长老负手而立,不怒自威。 “温玉知错。”温玉白袍染血,气息难稳,大方认错。 “你扰朝堂气运已是不对,怎可乱杀无辜,现了原身!”长老越想越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却又含些许痛色。 “长老教训的是,只是此事与灵安无关,求长老说情,绕过灵安。”同造杀孽,她,又怎能逃过呢? 长老不答,似是没得商量。“长老,温玉愿替其受罚。” “你……此话当真?”温玉如此坚定甚至不带一丝犹豫的态度倒让长老一惊,不由转身确认。 “当真。” 纵使神形俱灭又如何呢?你好便好。 “唉。” 后来安国旧址旁的树林中长了一棵树,树上开满了粉红相间的花朵,据说是白兽所化,因为他要在这守候他的爱人。 盲目的爱,只会让你痛彻心扉,犹如利剑,穿胸却义无反顾。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很快,下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设备也调试好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司仪试了试音,就对着四周说道:“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闲杂人等请退场,我们马上就要关门了,场内保持安静,那些伙计就可以开始分发拍卖名册和打手印。 那刚才送茶水的伙计送来了三六份拍卖手册,紧接着又端来了一壶碧螺春。 夏星看着那壶茶,忍不住转头看向夜北冥,这壶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可是七千多。 难不成是北冥买的? 夜北冥弧度很小的摇了摇头,表示和自己没关系。 那伙计放下茶,就笑着道:“这壶茶是隔壁林老太太送给沈小爷的。” 那“林老太太”应该在这A市地位也不浅,那伙计说话的时候都带着些敬意。 说罢,便微微弓着身子退下去了。 沈修听到这话忍不住无奈的揉了揉鼻子,这个林老太太… “沈修……”柠檬面带十分端庄的微笑,朝沈修喊了一声。 这微笑——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夏星心中深知,柠檬的笑容越是温柔端庄,就越是——可怕。 那隔壁看台的那小姑娘频频朝着沈修低眉浅笑,自己又不瞎! 众人同情的看向沈修,谁不知道柠檬折腾人的手段,现在还好说,毕竟是在外面,马上回去了,还不知道这沈修要怎么和柠檬解释呢。 沈修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同这柠檬解释。 于是假装一本正经的开始翻着手中的拍卖手册,之前拍卖他从来没有参加过,都是直接将货交给夜北冥处理。 自己也不知道这夜北冥从中分了几分利,一遍都是直接收钱的。 第一次和夜北冥合作的时候是一件汉朝的金丝软甲,本以为最多也就一百来万。 没想到最后夜北冥竟然给自己打个三百多万来,他自己还有从中获利,当时自己还好奇这夜北冥是怎么将这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卖出这么高的价格的。 现在算是明白了。 就比如这手中的拍卖手册——竟然是鎏金纸做的,比那“菜单”还有精致上三分。 精巧奇绝的毛笔字本身就可是说是一副艺术品了,图片也毫不突兀的印在旁边,大气之中又透着贵气。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弄成那贵族精巧的模样,即使你是个没钱货,也被这样捧一捧,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古代贵族的纨绔子弟。 即使有一千万,也恨不得花出一亿的架势。 这是夜北冥的手段,也是夜北冥的本事。 沈修心中实在是佩服。 左少琛,白辞心中也忍不住对这夜北冥刮目相看。 看来果然没有人是随随便便成功的。 众人无聊的翻看着那拍卖手册,等待着拍卖会的正式开始。 第一件是“掐丝珐琅鹿女彩瓶” 众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在华国,所有出土文物都自动属于文物不准买卖,但是可以收藏,而且,如果收藏家破坏藏品还要被判刑,也就是说,在华国,清代以前的古董好比一颗颗定时炸弹,要么别人不知道,要是别人知道了就没好。 章节目录 第210章 这东西肯定是盗墓盗出来的,那不要说拍卖,首先这就是赃物,现在在这里半公开拍卖,其实大家全部都已经犯法,如果这东西的价值非常大,那这法犯得可能会非常离谱,举个有点夸张的例子,如果时光再倒退二十年,这种场面上,你拿把AK47对着二楼扫射都可能被称为为民除害。 夏星心想:这一次是在A市城里,天子脚下,一般人做点什么小坏事也藏着掖着,这么大的坏事还捅这么大场面,这酒店的老板是吃熊胆长大的? 转念一想,忽然想到了这酒店怕是夜北冥也占了大部分的股。 心中忍不住笑了一声,自己看来还真没交一个正经朋友,除了杀手就是盗墓的,要不然就干这一种勾当—— 想着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自己这辈子都做不成这世俗意义的正派人物了。 总之,今天所有这些人都会是有备而来,志在必得。 想着夏星又看了看四周,依稀可以看见正对面的那个观台,里面坐着一个年纪轻轻的人,但是隔着琉璃珠帘子,看不清相貌。只觉得此人因该不凡。 他的座位是西式的沙发,如今已经不在玩手机了,而是很嚣张地窝在沙发里,抱胸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 下面紧锣密鼓,不久就安排妥当,我看着台的中间放上来一只玻璃柜,里面就是画册上的瓶子,看不太清楚,旗袍女开始说话:“各位老板,现在开始走货,您们瞧好了,拍不着可就没下回了。” 说着,从一边出来一伙计,穿一无袖的坎肩,两只手粗得和牛腿似的,手里拿着一根很长的竹竿,竹竿的头上有个钩子,那玻璃柜的上面有个环儿,伙计用竹竿头上的钩子一钩,一提,就像钓鱼一样把玻璃柜提了起来,然后执着竹竿将玻璃柜钓起来,好像用衣叉晾衣服一样,叉到半空往包厢里送。 那伙计手艺极稳,在楼上举着竹竿手丝毫不抖,顺着二楼的包厢廊台外沿就一间一间地送。 没人去接而且也接不着,正好保持着一臂之外的距离,就是这么当空看几眼,不到半分钟又到下一家。 很快就到了众人的面前,大家都没有凑过去看,只是懒懒的靠在椅子上瞅了几眼。 都是从自己手里面弄出来的东西,自己再买,不是脑残吗? 自己现在是想着看看能不能引出里斯特或者是库博。 这么大的场子,按道理他们是要来捣捣蛋的呀。 那个在少琛办公室对面的那杀手,没几天竟然就服毒自杀了。 少琛自然将小黑臭骂一顿,小黑无奈的苦着脸道:“我怎么知道他现在还用将毒藏在后槽牙这种把戏……” 很快那东西就被收了下去,放回到台中央,接着,还是那个伙计,用竹竿开始叉上来一只只铃铛。 是那一种黄铜制的铃铛,拳头大小,古香古色,应该是用来喊价的。 上面的包厢一间一个。 下面的散客一桌一个。 少琛取下那铃铛随意放在手边的桌子上。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是那一种黄铜制的铃铛,拳头大小,古香古色,应该是用来喊价的。 上面的包厢一间一个。 下面的散客一桌一个。 少琛取下那铃铛随意放在手边的桌子上。 这个铃铛——估计用到的机会不大。 隔壁的那个女孩接过了铃铛,静静地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夏星却盯着对面那个包厢,那个看不清面貌的年轻人。 只见他伸出了一只修长好看的手,那手很瘦却给人很有力的感觉,青筋微微凸起,更显男人的魅力,随意的抓过铃铛就丢到旁边的沙发上。 夏星扯了扯夜北冥的衣袖,压低声音道:“那家伙是谁?你知道吗?” 夜北冥看来一眼那包厢,微微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参加这次拍卖的人员,但具体在哪个包厢都是个人自己选择,不受我控制的。” 看着夏星皱着眉头的模样,北冥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夏星一时间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问题,但总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很不对。 太过于神秘了。 其他包厢都没有这样弄个琉璃珠帘子遮起来,只有这家伙… 这家伙独独一人,还是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这样遮遮掩掩? 真是奇怪。 夜北冥轻轻拍了拍夏星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我派人去查一查,你不要想太多。” 夏星淡淡摇了摇头,说:“没有必要,可能是我想多了。” 第一件拍品已经开始拍卖了。 会场里面铃铛“叮叮当当”的想起来了。摇一次铃铛代表二万的加价。 很快,五十万的低价已经飙升到两百万。 夜北冥之中也摇了一次铃铛,成功的将这瓶子的价格突破两百万。 但很快下面一个散桌上面的人就以二百五十万的价格拍得了。 “夜少,好手段。”左少琛喝了一口那茉莉花茶,优雅的看向下面的那拍卖台。 “左少过誉了。”夜少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 【K市-清川小镇】 她坐在光线昏暗的包间里,身边的高中好友谭雪佳隔了一张桌子跟对面的男生开玩笑。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有几分凌乱的美感。 她默默地坐着,静静地听着他们谈笑。从高中她便是这般安静的性子,过了十年也没变。从前的同学呢,倒是变化大了。当年脸上尤有青春痘的木讷男生已长成了谈笑风生的男人,???而班花的眼角也生出了细纹。她在心底默默叹息,岁月对美人,总是太无情。 忽然有人走到她身边来,自顾自坐下,偏过头来,“怎么,没兴趣?” 她回过神来,看见是徐婷。徐婷算是她高中时期玩的比较好的了。她笑了笑,回答说:“不是,太闷了这里面。” 徐婷了然的点了点头,“喔,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 她笑着摇了摇头。徐婷笑了笑,“那行,我先和雪佳说两句话。”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打开,外面明亮的光直直的泻进来,仿佛撒下了一地的月光。伴随而来的还有男人清朗含笑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怔怔抬起头来,逆光而立的男人朝着她走过来,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少年向着她跑过来。 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弯起的嘴角。 还是一样的眉眼。 还是那个少年。 包间里因为他的到来兴奋起来,他以前一起打篮球的朋友们闹腾起来,“好哇你小子迟到了,来来来自罚三杯。” 他笑着说:“唉路上堵车没办法。算了算了三杯就三杯。”正要往包间里侧走去,一下子就看到了愣愣坐着的她。 “诶,你也来了。” “嗯……是,我也来了。”她有点结巴。 “那我先过去和刘伟杰他们说个话。” 他笑起来还是像以前那样,左边脸颊有一个小小的梨涡,盛满了笑意。她这样想着,点了点头。 他走到后面去了,和刘伟杰他们谈笑起来。她隐隐听见刘伟杰笑着对他们说:“下下个月我结婚,你们都得来!都得给我随一千块的份子钱!” 她坐在座位上,左边是徐婷,徐婷左边是谭雪佳,她们在讨论这个季度的香奈儿套装。包间后面是刘伟杰,他们在大声说笑。 还有他。 她现在听到的声音逐渐模糊起来,眼睛也逐渐模糊起来。 她没有想过,会再次遇见他。 她现在都还记得,以前她上课偷偷看他的每一眼,他打球时,总有女生尖叫着他的三分球,中场休息时殷勤的递水递毛巾,她每次都不敢。还有体育统考时,她在终点线看他远远的跑过来,柔软的头发在风中飘扬。但那些年里小心翼翼的喜欢最后也没有说出口,高考太快,快的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在学校张贴的红榜第一位看见了他的名字,以及那所全国顶尖学府。而她在两百一十六个名字之后。她一直追寻着他,暗暗的希望自己能和他上同一所大学,却也隔了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 盛大的离别,直接宣判了这场暗恋死刑。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她其实并没有去争取过什么,她所做过的也仅仅只是散伙饭那晚扶着喝醉了的他坐出租车到了他家,敲开门看见他妈妈的脸,怯生生的说:“他喝醉了,我送他回来。”他妈妈笑得很慈祥,与她一起把他扶进房间里,还问她,“家远不远?远的话我让他爸爸送你回去。”她急忙回绝了他妈妈,说:“不远的。我也是顺路就送他回来了。”随后急急忙忙与他妈妈道别,跑下楼的样子就像一只紧张的小动物。回家的路上她不经意间看了看天,皎洁的月光像美酒一样倾泻下来,柔柔地铺在地上,宛如铺了一层洁白的玉石在地上。 世间盛景,不过如此。 后来也没有什么后来。 她偶尔从朋友口中得到他的近况,他做了学生会主席,他深得教授赏识,他参加的比赛得了国家二等奖,他去了瑞士留学……他交了个女朋友。听说是个很温柔很漂亮的女孩。 她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有什么呢。 没什么的。 她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她仍旧千辛万苦找到他的INS,看到了他和那个温婉美丽的姑娘的合影。她想,他女朋友真耀眼。听说也是人群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只有这样的女孩才配得上他吧。 她把心底的失落压下去。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压不下去的。 从指间流走的青春里喜欢过的人,终究是有分量的。 她默默地想着。 一阵喧闹将她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出来,她又听到了他们的喧闹声。 “诶诶,我们去酒吧,你去不去?”已经穿上大衣的谭雪佳探过头来问她。脸上的妆依旧娇媚。 她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四十五。再看了看包间里,大部分人都在穿衣服了。她心情有点低落,说:“不去了,有点累。” “好,那你好好休息。” 徐婷走过来,很担忧地说:“估计是这几天降温,感冒了也不一定。千万注意休息啊,别太累了。” 这时,他走过她身边,听徐婷这样说,回过身来,说:“那正好,我也不想去。干脆我陪你去买药吧。咱俩也能一起走一段,聊聊天,这么久没见了。” 直到他俩并肩走在路上,她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她也不好意思问什么,默默地走着。左手提了那袋药。 他俩肩并着肩,影子靠的很近。 她低着头,很小心的看着地面上他颀长的身影。 他突然转过头来,问她:“过得怎么样?”他的眼眸干净又清澈,让她想起儿时看的迪士尼电影开头的美丽城堡上方皎洁的月亮。 她暗暗的深呼吸,别紧张。“就那样啊,大学就好好读书,上班就好好工作。” 他的眼睛弯起来,“还是这么努力。像高中一样。” 高中是因为你呀。她差点脱口而出。又忍住了。 他有女朋友了。 没可能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落泪,要是十年前的自己勇敢一点,就一点点,在他打球时递一瓶水,或者再努力一点,多考十分,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她什么也没做,她怪不得别人。 她没有倾城的美貌,没有万贯的家财。 她如此普通,而他这样耀眼。 她默默地走着。他以为她不舒服,也就没有再聊一些。 到她家楼下,他停了下来,向她道别:“你回去之后洗个热水澡,烫一点,会舒服很多。还有睡前的热牛奶也很有用。”他黑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一定注意身体啊。”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少年。 干净又清澈,坦坦荡荡。 她笑了笑:“好呀。你也注意休息。” “好,早点睡啊,晚安。” “嗯。再见啦。” 再见啦,十年前的你,现在的你。 她走上楼梯时,还是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见他仍在楼底下,着了黑色的风衣,眼睛明亮。 她还看见了那轮月亮。 很皎洁,柔柔的光倾泻下来,很美。 正是当年那样的月亮。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但很快下面一个散桌上面的人就以二百五十万的价格拍得了。 “夜少,好手段。”左少琛喝了一口那茉莉花茶,优雅的看向下面的那拍卖台。 “左少过誉了。”夜少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 眼神也看下下面的那拍卖台。 第二件拍品已经摆上来了,同样的流程又走了一遍,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个拍卖会上,都小心翼翼的四处搜看着,沈修认得出了几个倒卖古董的家伙,夜北冥认识几个收藏家。 但是已经拍卖完了第三件拍品,对面那个包厢的男子都没有摇过一次铃铛。 一共有六件拍品,三件拍出之后那拍卖台就撤了下去。 而是咿咿呀呀的开始唱起来京剧,算是中场休息,也来抚慰一下众人心神。 前半场一般都是一些小件儿,开胃菜,也让那些想打肿脸充胖子的人看看自己纠结几斤几两。 毕竟这是黑市交易,如果充大款拍下来了,但最后却拿不出钱,那可不是打一顿就解决的事情。 怕是第二天就要到护城河去捞尸体了。 中间的休息一个小时,算是给大家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 这拍卖会啊——从来都是越到后面越精彩的。 “查一下对面那个人是谁…”少琛也看出来不对劲,沉吟一声,然后对夜北冥说道。 夜北冥微微歪了歪头,用审视的眼神看向对面那个包厢,然后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给万俟发了个消息:“万俟,将二楼包厢的人的名单发给我。” 他手上只有名单,但是不能对应到谁在哪个包厢。 名单很快发到夜北冥的手机上,夜北冥也发到了众人的手机上。 按照各自认识的排查出去,但是依然有五个人没办法确定。 背景也都是来自各地,现在临时调查起来比较费时间。 柠檬妖娆一笑,看着那五个还不确定的名单,笑道:“我到有个办法。” 说罢,眼神就瞟向旁边的沈修。 沈修下意识的将身子往后面靠了一下,柠檬这个眼神看向自己,一定是没有什么好主意。 “柠檬,你说。”少琛喝了一口茶,深邃的眼神看向柠檬,虽然他已经猜出了三分。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隔壁的林家,应该在这这个圈子里面地位很高,他们家应该既不是夜少这种生意人,也不是沈修这种地下工作者。” 柠檬稍微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看向隔壁的那林老太太。 “我觉得这五个人,这个林老太太肯定认识。”柠檬拿起桌上的一块绿豆糕,优雅的摇了一口,妩媚的眼神像是一头狐狸,“就看某人敢不敢去问了。” 沈修一时间不由得哑然失笑,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我为什么不敢去问?” “我看那小姑娘可是和沈少爷很有青梅竹马的味道。”柠檬瞪了那沈修一眼,手中的绿豆糕都被捏碎了,撒了一地。 众人都偷偷憋着笑,这柠檬原来吃起醋这样好玩。 沈修无奈,立刻举手投降。 “得得得,我这就去,那个什么林家小姐我压根就不认识。”沈修说的有些心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林小姐是真,但是…但是如果小时候有过什么娃娃亲这怪谁? 沈修说着就整了整衣服,准备走出去。 走出去,沈修的脚步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林老太太绝不简单。 沈修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但是这种紧张和在古墓中的又不同,很难说那是“紧张”还是“没底”,因为,到底他和夜北冥不一样,不是混这种场面的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表现。 但是转念一想,不过也就是一个老太太,再厉害又能怎么样。 那包厢门口也站了两个穿着中山装式样的年轻男子,都快有一米九了,站得笔直。 “沈少爷——您怎么来了?”是刚才那个干瘦的管家,略带一些吃惊的模样看着沈修。 “我来找林老太太。”沈修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说道。 那管家微微点了点头,就领着沈修走进来包厢,里面的格局和夜北冥那一件大同小异,外面那一层几个妇人正在唠嗑喝茶,隔着一个翡翠屏风,外面就是看台了。 那几个妇人一看见沈修进来,都捂着嘴窃窃私语起来,脸上还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沈修略略有些尴尬,心中越发没底。 “沈少爷,这边请。”那管家微微弓着身子,手臂朝那屏风后面一指,说道。 沈修立刻点头跟了上去。 几步之后,沈修就看到了屏风后的人。后面的空间其实也很大,我看到一张小根雕桌子,上面是茶具,就座的有两个人,沈修立即就看到了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年女人正在喝茶。她穿着紫色的唐装,脸色雪白。 这种白并不病态,如果是在少女身上,是非常惊艳的,沈修想起的词语就是赛雪,但是,在一个老太太身上,而且上面没有一丝的老人色斑,完全的白色,白色的皱纹,银色的头发,第一感觉就是出了一身冷汗,感觉这老太太是玉石雕出来的。 只有那眼珠是黑色,所以非常的突元,她一眼看向沈修,沈修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她的眼睛。 这就是林老太太了。 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子,也非常白,但是这种自在她们身上就非常舒服,特别是那个年轻的女孩子,侧脸过来,脸色和五官非常精致和清纯,气质如玉,但是又隐约感觉一股媚意,很是舒服。 这个就是那林大小姐了。 沈修一时间被这情形弄得反应不过来了,那管家在后面又捅了我一下,我才惊回,立即笑道:“霍婆婆,我是沈修。您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那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修,喝了口茶漠然道:“果然和你爷爷有点相似,别人和我说我还不信,原来这条狗东西真没绝后。” 沈修苦笑,心说这话里一听就冒着酸气,难道真的跟我爷爷有过一腿?这话也不知道怎么接,只好傻笑。 老太太继续看着我,看我不回答只知道笑,就叹气道:“笑起来就更像了,看样子也不是好东西。”说着喝了口茶,也没叫沈修坐下,问道,“你这会来找我是来干什么了?是你奶奶让你来会会我,看看我这个老朋友老成什么样了?” 哎哟喂,我心说这口酸气吃得,都酸得冒泡了,爷爷没成想你看上去土不拉唧的,年轻时候还真有点“往事”。沈修心中暗暗想道。 沈修心中十分复杂,但脸上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微微弯下腰来,十分客气的对那林老太太说道:“林婆婆,晚辈无意叨扰,只想问你几个问题,想着您提点提点。” 那老太太挑眉看了一眼沈修,施施然指着旁边那椅子,说道:“坐下来说吧。” 说完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那后面的那个小女孩。 “灵灵,你先去外面和婶婶们聊聊天吧。” 那女孩撒娇的喊了一声:“奶奶~~” 但林老太太依然目光坚定,便没有坚持,老老实实的走出来了看台。 走之前还朝沈修淡淡一笑,弄得沈修一脸雾水,心中拼命的回想自己穿开裆裤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调戏小姑娘的事情。 的确没有啊! 沈修思索了瞬间还是坐了下来。 感觉这地方不宜多留,这个林老太太看着鬼气森森的。 “那晚辈就直说了,问问林婆婆——认不认识这五个人。”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向那林老太太。 林老太太懒洋洋的瞟了一眼,道:“前面这四个不都是道上的老脸色?不就在对面那包厢里坐着,只有这最后一个——苏尘,没听说过这家伙。” 沈修连连点头,就收回来了手机,站起身子微微道谢之后,转身就像走。 “喂——臭小子,你问这些干什么?”林老太太随意的喝着茶。 沈修自然不会说实话,敷衍道:“没什么事情。” “今晚有空吗?” 沈修脚步微微一愣:“今晚晚辈还有事情。” 林老太太似乎就像没有听到这一句话似的,继续道:“今晚我们林家有个晚宴,希望沈小爷务必参加。” 沈修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大步朝外面走去。 “你不想知道你爷爷的死因吗?”林老太太的目光如有火炬一般,冷冷的看向沈修。 沈修的身子微微僵了僵。 爷爷的死因——这件事情没有几个人知道。 爷爷是在墓下面死的,最后只有一具尸体被背了上来。 没人知道死因,其实——自己也没有太在意。 爷爷死的时候已经是六十多岁,再加上常年在墓里面吸的尸气。据说倒斗人最后一般都年岁不长,一般都是暴毙而亡。 这也是自己现在很少下地的一个原因,自己还是十分惜命的人的,不想那么早死。 所以对于爷爷的死因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对于这个所谓“真相”,对于自己没有多大的触动。 但是沈修也没有直接回绝,没有什么明确的表态,就直接出来了。 路过外面那个大厅的时候,那林小姐在众夫人戏谑调侃的目光中羞红了双颊。 沈修越发心中发虚,加快脚步离开了这个包厢。 这沈修回到夜北冥包厢之后,就一脸淡然的坐了下来。 “那个琉璃珠帘子里面的人叫苏尘,老太太说不认识。”沈修大大咧咧的坐下来,说道。 “是库博。”听到“苏尘”两个字,少琛的脸立刻冷下来。 “杨柳枝,芳菲节…” 杨柳依依,烟笼千里。碧波浩荡,红鲤翻江。江南杏花开了落,落了开,盛时压过得了群芳。花期过了,风一吹,就落了,落了使大半山峦绿透。 我生,在秦淮河畔。 有楼台依水,杨柳堆烟,一时千帆竞。这是河畔的一处巷子,巷子里不乏酒肉美色。我生在此,有那么一技傍身,感怜上天愿赐姿色,就是生活不易,我也算偶尔能由得自己。日日过来,就是今个儿唱曲,明个儿弹琴,想见就邀来小坐,不见就闭门谢客。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呀,久了这河畔烟花处也渐闻步摇孤傲之名。 只是妓女子又哪来孤傲之资,只管那人前欢笑,人后欢愁又谁知。听了话,也只是心下苦笑罢了。 偶尔的,采苹听了些闲话也到我这儿来抱怨。她是个受不住委屈的丫头,当初要了她,也是看她这干净单纯的劲儿,也许是羡慕吧。 说什么这些个少爷们花心得很,无情得紧。今天说姑娘天人之姿,明天说姑娘荡妇之态,真真让人心寒。 我又该说些什么呢? 时也命也。 我只得笑。时间长了,真的假的我也就分不出了。世人身处烟花外,自是不知红尘苦,只是我以为的看破,原来不过开头。 初见,在对街。我坐在窗边瞧着远远的一山之巅,暑气燥人,看不多时就乏了。收神时瞥见对街站着个穿的朴素的男子。 可真是素呀! 麻布的衣服,一身没个值钱的家伙什,书生打扮。直勾勾地瞧着这边,这眼里尽是深情,我不由得心神一晃。 看他穷酸的样儿就知不曾进来过,又如此痴愣,叫人生出玩弄之心。 “去,给那位布衣公子,叫他莫中了暑气。” 递了扇子给采苹,叫她带去。 倚在窗边,看着他们交谈,罢了这书生还抬头望了一眼,脸颊羞得发红,当真有意思。忍不住抬手掩嘴吃吃地笑起来。 后来,我倒是常常能见到他。他就站在街对面,不走近一步,就那么远远看着,好像这样就满足了。 是个怪人。 可却让人惦记。 后来我先他离开了那地方,嫁了那周员外做他第十七房小妾。我终究…逃不过命数。 原来,我这身份渴望一份干净纯粹的欢喜,要一次厮守一生的幸福,真的是痴心妄想。 徐郎呀—— 别过吧。 我们本就交往不深,只是我心悦与他,不想他被我误了。而今往后,便真是,生死无缘了。心里难过得紧,却是只字难说,胸口压了块巨石,好似渴死涸辙的鲋鱼。 再后来,听闻他进京赶考,中了状元娶了个大家闺秀,温婉和善,想来也是配得上他的。大抵如此,才是好的,方是对的。我为他绣了张手帕,贴身装着,知道送不出去,也固执要做。 其实,我应当还见过他。在街上,两顶轿子擦过时,我曾窥过他的侧颜,不一样了。坚韧,沧桑,更为硬朗的模样。 他…大抵过的不错。 只是不再是秦淮河畔接了扇子还羞赧脸红的他了。我深切地知道,这世间再没有徐恪了。 我们无缘无分。 只因,我生在秦淮河畔。 “杨柳枝,芳菲节。所恨年年赠离别。一夜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 纵使君来岂堪折。 【上一世】 江凝于凌晨告诉梅,她正在去往南极的路上。 梅失眠。躺在床上念诗。届时正读到木心的《春汗》。“我们穷,只此一身青春。”看到手机屏幕上闪动的白光,忽的觉得年轻真好。 梅下床来。闷湿腌臜的六月如同雏妓的玉臂攀上她的颈项,乏力而匮于技巧,软沓得令人厌烦。半开的窗户偎进来一汪风,一路偎到窗帘的怀里去,娑动胯骨鼓出一个漂亮的弧。多一分的凉都渗不出来:头牌的素养。 梅感觉一切都脏,脏得要了命,包括她自己。她用她特有的轻佻、带一丝嫌恶的眼神飞速扫过自己着日式浴衣的身子,敞着一片后颈。大和民族是一个打着柏拉图旗号的浪荡分子,天生就晓得怎样调情,恰当的遮比裸露更勾男人。 梅看见自己许久不用快要朽坏的关节与黑暗产生剧烈摩擦而烁出的火光。她趿拉着拖鞋走到电脑前,抻手下去摸开机键。空气的粘稠质感让她想到摸女性的下体,恶心得一激灵。 “梅: 我只能说冷。昨晚到达智利机场,南半球高纬度区特有的朔风实在令人难以忍受。我备了冲锋衣,好多棉裤……还是冷。 中午(南极用的是阿根廷时间,与北京时间差十一个小时)我们乘船穿过德雷克海峡。预计半小时后到达谢得兰群岛。舱内暖气开得很足。食物丰盛。但我还是愿意到外边去。 一路而来都是海,寂寞的海。灰黑色的。我猜你会喜欢。偶尔能看见座头鲸喷出的水雾。中国神话里的蜃能够吐息幻象。 临走前阅读了《南极公约》。不能在固定海域抛掷漂浮物。我喝光了一瓶红酒,头很痛。我写字条塞进酒瓶里,用木塞固定好,然后用力把它扔向大海。或者几天,或者几亿年,贝壳的尸把这里填成沃土,我的固执我的顽劣得以重见天日,或者他们已经不再使用中文。我更情愿阅读它们的是鲸。它们是聪明的生物。 愈来愈近……开始有冰川。崔巍晶峰,劈面而至。里面有没有已经风化的人鱼的竖琴,我也不知道。 风很大,狂风夹杂雪粒子掴得人脸生疼。像是要把甲板掀翻。我更希望这是一场全军覆没的船难,人应该为圣洁的东西殉道。”发件人是江凝。梅的嘴角细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 江凝是梅的朋友,长相娇软的女子。白里微微透着红的鹅蛋脸,两弯柳叶眉底下嵌着一双漆画似的大眼,薄嘴唇。不管遮住哪一部分都耐看。 梅同江凝玩得顶好。经常去彼此家中喝酒、闻喜欢的香,宿醉之后笑闹一场。梅至今记得有一回带江凝去一间居酒屋喝清酒,江凝说过的醉话:“我毕生的愿望就是去地球的两极,风雪凛冽而强壮地抚平我皱褶的心室。我要在其中一极死去,或被雪藏或被溺毙,前者使我永远热爱这片土地,后者成为它复生的源泉。” 江凝在说这些的时候又哭又笑,妆花了一脸。梅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像在哄一个孩子。 梅收起回忆的旧手帕,坐在电脑前,开始打字。 “江凝: 现在是北京时间的凌晨。我坐在电脑旁边吃一只橙。我小时候常常把它的皮剥下来,然后对着人揉搓。它会喷射出灼热芳香的雾。 我喜欢有规律的生活。吃饭。睡眠。每天写作三千到五千字。包括购物。今天去了商场,虚弱庞大的人群,没有思想。在路边的一家小店买到了喜欢的香。它们总有令人意想不到的闪光点。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去南极。还以为那不过是你的酒话。那个地方高傲而孤独,冰雪在那一处站绝对统治地位。 木心说他穷得只剩青春了,你的富有也只剩青春了。趁着年纪轻,去涉足更多的地方,行走在土地上,感受它的温度与柔软,已经稀少到近乎绝迹。” 空格,署名,发送。以前的书信需要车马保卫,希望收到这样一封信。 黑暗在梅的脚旁蠕动,久久不能入眠的兽。电脑屏幕把梅的脸映得苍冷。 江凝回信很快,梅在玩扫雷。不小心触及到某个点,微笑的黄色圆脸瞬间死去,死于体内多个器官的大爆炸。 梅点开江凝的邮件,一片空白。梅几乎是下意识地往下拉——她晓得江凝的习惯。那个目光狡黠的女子,有过人的聪慧,爱开一些小玩笑。 “梅:我已经到达谢得兰群岛。正在赶往南极点。那里如你说的一样,那片难以征服的土地,遗世独立,不染纤尘。雪白得就像上世纪的上等丝绸。耳机里在播一首拼不出名字的中古民谣。凯尔特人喜欢曼陀铃和竖琴。 见到了阿德利企鹅,体积较小的品类。时值南半球的冬天,天气很糟,有暴风雪。它们聚在一起取暖。没有声音。 我在疑惑我们为什么不通个电话?或者你不喜欢这样。你总是爱逃避。 我有一种欲望,脱离队伍然后迷失在大雪里。仿佛那里才是我的归宿,我生命的开局就是游星,二十六局之中的最坏打算。 我到达南极点会发一张照片给你,如果到时候你没睡的话可以看看。”后附一个笑脸。 梅一贯冷淡的表情此刻终于有了热度,她无声地在黑暗里笑起来,发出脆响。窗外开始下雨,无声的,群居的,阿德利企鹅。 梅将剩下的橙皮握在手里,揉搓。她口中带有热量的芳香物质喷薄而出,她对着手心吸一口气,觉得安全。 梅回到床上去。她有些倦了。点着voluspa的鹤望兰(售卖员说具有助眠作用)。辗转之后入睡,梦里她看着江凝孤身一人奔赴风雪深处不见踪影,再见时她已是一尾人鱼。终日坐在冰川上弹唱同一首歌。 翌日晨。梅醒的早。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过程中她看见楼下一地淡黄浓香的糜烂的金桂——昨夜暴雨的产物。 江凝意料之中的来信。 “梅:今晚暴风雪终于停止。集体露宿在一处背风坡。和我一个帐篷的有两个俄国人和一个法国人,俄国人在写日记。俄语是累赘的语言。我有些失眠。南极海拔太高,后脑勺轻微疼痛。往往这时候我愿意找你,你是一个倾听者。 我于下午五点左右到达南极点。意料之外的空旷。白茫茫的都是雪,什么都没有。或许极点是人类赋予它的意义,在这片谁都无权涉足的土地,这种意义也就不存在。 导游(姑且这样叫他)告诉我们来南极旅行只要遵守规矩就很安全,至今没有伤亡记录。我是说,如果再这样听那个法国人絮絮叨叨他那舌头打结的故事,不如出去做第一具木乃伊。” 梅继续往下拉,看见一幅照片。江凝站在一片空白里,双颊通红。笑容大而灿烂。 梅下楼去,拾了满满一捧桂花。她预备拿一些烘干作茶。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的话。 “乖仔,桂花装在兜里,兜就香了,夹在书里,书就香了。泡在茶里,人就香了。”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感慨。 她决定告诉江凝些什么,但是到最后只打出一句话来。 “江凝:我家旁边的桂花落了一地。我对着窗口吹了一口气,心里坚信不疑它将飞越大洋来到你的鼻尖。” 按下发送键,梅积郁已久的心情忽的朗阔起来,空茫茫一片,飞鸟各投林。她对着窗外喊江凝的名字,不管她能不能听见,或者还能不能听见。 “可是,这还是很难理解啊。”她说着,用手托住脸。 “或许是你没有经历过的缘故,等你真的体会过一遍所谓的‘天方夜谭’,它在你意识中成为天方夜谭的缘由便不攻自破。”我捏捏被眼镜压酸的鼻梁,“我无法解释这种原理尚不明晰的事,但我可以发誓它发生了。” 她转开一直放在我脸上的视线,看着那盏台灯。随后她起身离开。见我没有送她的意思,便关了门。 宽阔而黑暗的屋内,台灯将一直亮着,给书架散一点微光,投一室暗影。至少这个世纪将一直如此。 “看在这条沙丁鱼的份上——虽然只是罐头——允许你抱着我坐一会儿。”她说着,站了起来。我把她抱到我腿上,很温暖。 “就是这本书吗?”我指着面前桌上的书问她。她点点头,我便开始看这本她推荐的《金色梦乡》,其实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她似乎也明白这一点,拍了一下我的腿,跳上了桌子,趴下来盯着我。 “好啦,你到底想问什么?”她问。 我深吸口气,理了一下思绪。这毕竟是从来只存在于故事中的情节,我可不想错过这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需要问明白我想知道的东西,不能偏颇。 “呃,你是·······我是说,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提出了第一个问题,等着她回答。她在摆弄自己的尾巴。直到我觉得有必要把问题重复一遍,她才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半个月之前,我在这里睡觉——你知道的,我是个流浪汉。入冬了,夜里的图书馆异常的冷,正好那天有人走前忘了关这个台灯,我就爬到灯下的桌面上睡下。天哪,那真是我一年以来最舒服的一个晚上。”她的尾巴拍打着台灯下的桌面,晶莹的眼睛盯着我。我从来没指望过我能从一只小母猫的眼神中看出“我说完了,嗯哼?”的含义。 “没了?”过了一小会儿,看她真的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我有些诧异。“不然呢?”她蹲坐下来,反问我。 我把下巴放到书上,仔细地盯着这只或许是世界上唯一一只有人类思维的动物。她仿佛在体内拥有一只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巨大怪兽,不晓得什么时候便会窜出这个小小的身躯,祸乱这个世界。万幸的是暂时没有,她就那么蹲坐着。我又去端详那台灯:二零零玖年叁月产,除了极偶尔的接触不良导致的光芒黯淡,以及少量的掉漆,和其他台灯没什么不同的。 “可是,这还是很难理解啊。”我感觉头有点痛,用手托住脸颊。“那你到底是一只猫的灵魂提升了境界还是一个人的灵魂转移到了猫的体内啊?”我如是问她。她在原地转了两圈,我认为她有些烦躁,怕是不会回答我这个问题。我开始暗暗构思下一个问题,没再作声。 “我不清楚。”她有些突兀地开口,声音出乎我意料地平静,打断了我正在设想的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是你没有经历过的缘故,等你真的体会过一遍所谓的‘天方夜谭’,它在你意识中成为天方夜谭的缘由便不攻自破。我无法解释这种原理尚不明晰的事,但我可以发誓它发生了。但我从我的回忆中只有我作为一只真正的猫的所作所为和我如今仍具有的本能而言,我更倾向第一种。”她解释。 我重新理理思维,顺手挠了挠她的耳朵,她灵巧地跳开两步。“咸猪手。”她如是总结,一下子缓和了严肃的气氛,也让我对她的情商刮目相看。我顺势问了她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比如为什么会想到看书,答案是出于缓解无聊的需求,在我意料之中。由此引出了我的思考,进而引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我出一口气,“一个高等的智慧被灌输到了一个毫无选择自己是否需要这种智慧的拥有诸多限制的躯壳,是什么感觉?”我发现她的胡子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心不禁一沉,然后她开口了,气氛不由自主地归于凝重。 “如你所说,我常感到受限。我渴望新知如渴望空气和热量一般——并非仅从书籍与报刊中得知,或从人们口中听闻。那样的范围太小,也太浅显。我厌烦包含着各自政治立场与长期形成的世界观的知识,我觉得他们用自己的理解歪曲,或者说,毁灭了事件的‘真实’,同时我也深刻的认识到,所有人类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有自己的立场,相同也好不同也罢,这都导致需求真理的人反复探求并且多角度进行认识来完善自己所需的学问。 “因此我渴望进入网络或者旅行,去多方面地了解这个世界。而我的爪子无法控制键盘和鼠标——人类具有我梦寐以求的优势,我也无法坐上火车和飞机去探究更远的地方。我的确想过如何获得许可,我自然是有办法的,就是向位高权重的人公布我拥有思维这个事实。而我的诸多前车之鉴表明——他们可都是正儿八经的人类啊——被拿去做实验,永远无法获得自由。我由此认识到了人类的自私和道貌岸然。我对世界的探索范围过于狭小,这才是我厌倦这具躯体的缘由。”她把尾巴盘到腿上。 “但是上天注定我囿于这具躯壳,而我也想过很久,若我托身与人,或许我会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去运用无限的途径去获得各种学识,但我不会有如今这种如饥似渴的求知欲。你们人类对于爱情的描述是:得到了学不会拥有,得不到的永远在追求——我认为他们在其他方面也是如此,一大部分人只会自欺欺人,最后泯然众人,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和他们同样天赋权利的人有多么羡慕他们。 “你们时常关注非洲,我便用非洲举一个老套的例子:你们吃剩下、倒到泔水桶里的东西都是很多非洲人完全无法触及的美味佳肴。这完全可以用来形容人类的这种通性,所以我完全否认你们人类推崇的‘人类是万物的灵长’这句话。莎士比亚,对吧?我可以无比自信地说我这一个月读的书比相当一部分人一年都多,而我只是一只拥有智慧的猫而已。如果在一种与生俱来的极其安逸便捷的环境生活,人会变得不知足,却无意进取。所以你可以发现不管天赋好坏,只要是锐意进取的人都会获得成功,这是我作为一个旁观者总结出的经验,我相信那些失败者也明白——这更加说明了这种惰性的普遍程度。 “我打包票大部分人在他们的躯壳中同样和我囿着,并不会比我,甚至比一只不同的猫更加幸福,更有潜力,甚至你们以‘万物的灵长’自诩的人类,都有很大一部分人抛弃自己被父辈灌输的代代相传的自负,当上了猫奴,一个月的工资只够养活自己和猫,完全没有办法去供养一个女友,我不晓得这是人类自己打脸还应当说是悲哀。 “所以我不满于天赋我的现状,却不羡慕人类的躯壳。人类同样不会比我们冷静,你们百分之九十九的错误都由荷尔蒙引起,而这是动物界最低级的思考方式。试问如果你们学会冷静,遇事不慌处事不乱,人类社会的发展将会加速多少,你自己去思考。我明白我未生于人身是上天的囚笼却也是双翼,它将我困住,却又不至于让我迷失在过于低级的误区中。它明明使我终究无法在造诣上高于人类,但人类广阔的知识获得空间将更令他们迷惘。我从不认为有几个人可以比动物更幸福。”她说完最后一句,跳到我腿上,又落到地下。“我去看书。” 生活并未因它的出现而有什么过大的变化,一个小小的图书管理员能与一只猫有多少交集呢?但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关门之前,我会为她打开那盏台灯。随后我惊喜的发现,她每天看我的眼神里都有一种亲近的笑意。 两个月后,我告假探亲,一周后我回到图书馆,她已经不见了。我问几个老顾客,有没有人见过一只老是在图书馆待着的虎皮母猫,被人告知她过马路的时候被一个醉汉开车轧死了。 但这并未让我感到多么痛心疾首,只是那一刹那有一种深刻的悲哀,为这只世间独一无二的造物感到不值。如果我告诉法庭,那个醉汉碾死的是一个具有思维的猫,他们会不会由此惩罚那个醉汉,那个人会不会追悔莫及。抑或者,他们会认为我酗酒或者精神错乱,将我送到医院。我倾向后一种。 我这才发现或许我从未把她当成一个平等的灵魂对待。或许真如她所言,人类一直以高位自居,却从不曾想过,我们只是某些方面略强于它们,而某些方面它们甚至比我们强的多,我们也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一切仿佛没什么改变,却又确切地改变了。我还是同以往一样。但相隔愈久,思念愈变成一种混杂曲折,难以言喻的东西。 每天我走前,都会打开那盏台灯。有时我会在天黑之后,关上所有的灯,只留这一盏,看它发光,妄图从中看出一只娇小的母猫。 我已经读完了这馆中一半的书,也决定写一些东西,来证明某些事是真正地存在过,确实地消亡过。 这盏灯会一直开着,直到一只会说话的猫回到图书馆里,又或者另一只猫伏在灯下,被赋予了思维,一早向我讨一听沙丁鱼罐头。抑或者这个世纪末,我死去。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这沈修回到夜北冥包厢之后,就一脸淡然的坐了下来。 “那个琉璃珠帘子里面的人叫苏尘,老太太说不认识。”沈修大大咧咧的坐下来,说道。 “是库博。”听到“苏尘”两个字,少琛的脸立刻冷下来。 众人顿时都没有了调侃沈修的心情,夏星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苏尘就是库博的?” 少琛看向那不远处的包厢,眼眸暗下来几分:“因为库博给我的一份文件下面,是以苏尘来命名的。” 刚才自己看见这个名字心中也愣了愣,想着这库博怎么会这样大摇大摆的用这个名字,再加上柠檬又撺掇着沈修去看看。 自己也想再确认一下,便也没有组织,现在看来,可以确认这个人就是库博了! 看来这家伙还真来了,可是这样大摇大摆用这个名字也似乎没有想要掩人耳目。 但是既然这样又何必还挂着琉璃珠帘子呢? 这人的行事还真是奇奇怪怪。 那京剧已经演完了一出,新的一出又在锣鼓声中开始了。 可是看台上的众人却陷入了沉思。 下面锣鼓喧嚣,但是夜北冥的看台之中却是寂静无比,这是什么情况? 夜北冥无意的翻看着那拍卖手册,前面三样都是小打小闹,后面才是压轴的。 第四件拍品是:汉朝玄武舞女状金杯一个。 第五件拍品是:玲琅宫秀屏风一面。 第六件拍品是:蝴蝶并翼双飞簪一枝 几乎每一件都是世间少有的孤品。 夜北冥看着那最后一只发簪,眉头不由得皱了皱,目光看向夏星,问道:“这个发簪…” 夏星坦坦荡荡的回答道:“对啊,就是我们从那个棺材里面拿出来的那个,我放在家里又没什么用,就叫万俟加到拍卖清单里面来了。” 夜北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但总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算了,我们且看着吧。”白辞淡淡道。 少琛看了看桌上所剩不多的茶水,才想叫伙计再叫几壶茶和一些点心来。 那外面就走开三四个伙计,站在屏风外面,十分有礼貌的说道:“夜少,那倚梅园的客人说送您一壶西湖龙井,一壶大红袍,一碟绿豆糕,一碟豌豆黄,一碟榛子酥。” 说罢,那几个伙计就端着东西送了进来,送完之后微微鞠了鞠躬,便想着离开。 “倚梅园是——”少琛看着这一桌的茶水点心,心中已经猜了七八分,但还是问了一句。 “是一位叫苏尘的客人。”那伙计恭恭敬敬答完这一句之后就离开离开了。 果然是苏尘! “这货什么意思?”柠檬毫不客气的拿起一块榛子酥,就准备开吃。 少琛淡淡的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些担忧的神色。 苏尘这算是先下手为强嘛? 但是无论这个苏尘想要绞出什么花样,自己也都是不怕的。 只是此人过于神秘,给了大家心理上的压力。 一想到自己家族里面的这一堆破事情,少琛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你那一条军火线,现在怎么样了?” 夜北冥自信一笑:“快了,最迟明年春天,左少不必担心。” 少琛心中还是有几分担心的,不是不信任夜北冥,而是担心夜长梦多。 里斯特这老东西的雷霆手段自己又不是没有见识过,只希望这件事情最好又稳又快的解决掉。 但是要引那个伯爵上钩也不是容易的事情,直到今天左少琛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里斯特要这样对他们! 自己和夏星才是他的亲生孙儿不是吗? 沈修靠在椅子上,一时间无聊,但又突然想起这么个故事,变道:“我之前听我爷爷讲过一个故事,你们想听一听吗?” 众人此时正是闲的无聊都纷纷点头答应。 沈修便轻抿一口茶,慢慢说了起来。 【一下以沈修爷爷为第一人称叙述】 我说个邪门的事,有两个朋友去南洋那块包了个船,准备出海游玩,结果船航到海上,被他们一网捞出个怪异的人俑。 跟活人那么大,泥塑的人俑。 最诡异的是,他们中有一个后来还潜入那块海域,发现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一模一样的人俑,如同军队般排队站列,似乎在守卫着什么… 因为某些原因,那两个朋友上岸后就把这事压在心底没有再提起,后来我跟其中一位喝酒,两个人都喝多了,才听他跟我说起这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那个朋友姓熊,叫熊辉,我们一般都喊他辉子,他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因为南洋那块有个发小,家里在当地是大家族,扎根极深,两家在生意上多有走动,所以他没事也好往南洋那块跑。 那个发小我后来还见过几次,是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子,本名张大增,因为长年穿着一身白色麻衣,一副富贵闲人的的打扮,再加上家世显赫,所以我们也称他张公子。 辉子那次去南洋呆了个把月,就住在张公子家的大宅。 说到张公子家,那是一座占地庞大的院子,红墙黄瓦,飞檐斗拱,颇有苏州园林的味道,里面各种建筑布局别出机杼,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所用材质也极为特殊,多是青金石、黑曜石这种玉料,据说布置选材全是出自高人之手。 可辉子每次住不了两天就感觉心里发慌,浑身不舒服。 他自嘲是俗人一个,住不了这种高雅之地,每天天不亮就跑出去在南洋的大街上遛鸟游玩,顺便看看当地特产美女。 这么一晃就是大半个月,再好的景致看久了也有点腻歪,张公子看他实在闲的发慌,就提议开个船,两个人去南洋的海上散散心,顺便打捞点海货,过过口瘾。 辉子当时一听就中意了,对他来说吃喝玩乐嫖,人生在世就是这五点小小追求,可他没想到这一去,竟是被他遇到个匪夷所思的经历。 当时正是五六月份,南洋那块降雨较少,也是出海游玩的好时机,张公子安排了一个中型游艇,连带着几个游艇上的工作人员,其中还有位当地精通水性的老渔民,一行八个人,浩浩汤汤地驶向大海。 一路上玩玩看看,倒也自由自在,随船的那位老渔民经常给他们捕到一些海鱼,配上自家特制的鱼露,或甜或辣,入口回味无穷。 辉子跟我说的时候还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说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鱼露。 那个老渔民身材矮小,因为常年出海打渔,脸上被晒得布满皱纹,可是捕鱼的手段在当地堪称一绝,不过他有一个怪癖,每天只下两次网。 有时候哪怕什么收获也没有,他也不管,自己一个人蹲在船边默默地看海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辉子当时也是好奇,感觉船上的人对这个老渔民似乎都有点敬重,私下打听过这个老渔民的来历。 据说这个老渔民捕了三十年的鱼,他们那个年代出来捕鱼的都是穷苦人家,海上风险多,那时候人们又迷信,说大海中不仅埋葬着古代的沉船宝藏,还有海怪邪物出没,往往一船人出海最后能回去的寥寥无几。 而这个老渔民似乎能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据说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同乡几个人喊他出海,他们一网捞出来个古董坛子,扒开上面的淤泥,那个坛子里面塞得全是锈迹斑斑的古钱! 当时船上的人都十分兴奋,起哄着要把古钱给分了,那个老渔民劝了两声,说这个古钱动不得,没人听他的,结果回去之后就开始出事了。 那群分完古钱的人陆陆续续得了怪病,先是浑身起一些黑色的斑点,然后斑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钱币大小,遍及全身,死状阴森诡异… 辉子听完对老渔民越发好奇,没事也拎点酒过去跟他唠两句,顺便蹭点鱼露沾片吃,但接触下来没发现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就是说话结巴了一点,听起来断断续续。 再就是他看海的样子实在怪异,经常一个人缩成一团,目光幽深地看着海面,似乎是在惧怕着什么,又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就这样,海上的日子平平淡淡,辉子没事跟那几个随行人员聚在一起聊天打屁,兴致到了自己也亲自下手试着捕点海货,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 直到那天,他们的游艇来到一个陌生的海域,老渔民依照惯例开始每天的撒网捕鱼。 他捕鱼的方法是古代最传统的撒网捕鱼,手抛式,这种方法吃力不讨好,但毕竟是多年吃饭的伙计,老渔民每次撒网,手上一用巧劲都能把网撒出几丈远。 再加上他眼光刁钻,选的位置都是鱼群出没的地方,所以每次都能有不小的收获。 第一网撒下去,隐隐感觉网住个什么东西,废了好一会功夫捞上来却什么也没有,但诡异的是渔网的底部破了个大口子。 老渔民盯着手中渔网的破洞,脸上泛出一丝奇怪的神情,那是一个几十厘米的大洞,周围绳线末端根根断裂,硬生生被拉出白胶来。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说一句,这种手抛网全是尼龙绳,极其坚韧,就算是几米长的大鱼被困住都逃脱不了,渔网会越缩越紧,那些鱼根本使不上劲。 可就是这么一张网,底部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弄破了。 辉子他们当时只是啧啧称奇,还以为遇到什么稀罕的大鱼,有人还窜动着拿猎鱼枪出来。 倒是张公子听到动静出来,他看了看破了口子的渔网,又低声跟老渔民说了几句,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那个老渔民沉默了一会,换了个位置开始继续撒网。 第二网。 这一网下去,渔网当即一沉,开始极速往下坠,老渔民一个不留神,整个人差点被拽出船去。 后面几个人看情况不对连忙上去拉住他,那个渔网还在剧烈颤动,似乎下面网住的东西正在极力挣脱,有人在船上叫嚣着准备下去看看到底捕住个什么东西。 张公子摆摆手,让他们恢复安静,吩咐几个人从旁边重新放网,防止渔网中网住的那个家伙像上一网那样跑出去。 一群人忙前忙后,折腾了半天,连续下了三次网,终于把下面那个东西给捞了起来,所有人都累得瘫在船上。 辉子耐不住心里的好奇,第一个冲上去想看看他们这次捕了个什么稀罕玩意上来,结果这一看,整个人都呆立在那里。 他们捞起来的哪里是鱼,是一个活人大小的俑啊! 那个人俑不知道在海里浸泡了多长时间,上面的彩绘已经消耗殆尽,通体看上去是那种灰白的泥土色,即便如此,也能隐约看出当初这个人俑的做工巧夺天机。 人俑的头上梳着古人的发髻,身上披着层细密的,一枚枚古钱串联的锁甲,覆盖着全身大部分地方,无论是空垂的双手,还是面上的五官,全部泥塑的惟妙惟俏。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它的眼睛,两个眼睛的地方深陷进去,空空荡荡,并没有眼珠,不知道是当初塑造人俑时留下的败笔,还是这么长时间海水的侵蚀,看起来透着一股诡异。 船上的人看到捞起来这么个东西,脸色都不好看,刚才他们打捞的时渔网传来的剧烈挣扎的画面似乎还历历在目,可谁想捞起来却是个泥塑的人俑。 那刚才在海面下,是什么东西在挣扎? 辉子也感觉事情不对劲,看了看一旁的张公子,小声道:“大增,咱们难道是撞邪了?” 张公子目光闪动了下,还没说话,一旁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趴在那个人俑的旁边,伸出一只手似乎是想触摸这个人俑。 是那个老渔民。 老渔民颤着手,几次试着去碰触人俑,但又都畏畏缩缩地收回手,嘴里自顾自的嘟囔着什么,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忐忑、恐惧、惶恐等等复杂情绪,让人心里发寒。 辉子又看了看张公子,张公子对他摇摇头,目光微微闪动了下,道:“老伯,这个人俑你以前见过吗?” 那个老渔民半响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结结巴巴道:“见…见过。” 张公子又道:“一模一样?” 老渔民点点头,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浑身打了个寒颤,拼命地摆摆手。 辉子看着这两人一问一答,什么也没说清楚,忍不住道:“大增,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张公子轻声道:“辉子,你知道人俑一般是做什么用的吗?” 辉子耸耸肩道:“不就是古代殉葬时候用的吗?” 他说完这句突然浑身一震,目光定定地看着张公子,张公子脸上无悲无喜,视线越过人俑,静静地看着远方幽深广阔的海面。 辉子轻吸一口气,明白张公子忌讳的是什么了。 人俑这种残酷野蛮的丧葬制度渊源悠久,殷商时期那些商代贵族每次入葬,往往要以俑殉葬,大量的生殉和杀殉,直到春秋战国时期,才开始由活人俑转变为陶俑、泥塑俑。 他们今天捞起来的这个泥人俑,身上的装饰打扮,一看就是那些王侯贵族的陪葬俑,也就是说,这片海域下面说不定就隐藏着一个震世骇俗的大墓,里面埋葬着不计其数的人俑! 辉子想了想刚才捞起这尊人俑经历的邪性,要是下面这个海域中真有这样一座王侯大墓,里面殉葬的泥人俑绝对不在少数,只要再来几尊,他们这一船人今天全部要搭在这里! 他只是稍微想了下那个画面,漆黑不可测的海面之下,十几尊泥塑人俑静静地仰头而望,打量着海面上这艘打扰他们沉睡的游艇,就浑身泛起一股恶寒。 “妈的,一群活人还能被个泥塑的家伙给吓死不成?把它扔下去,我们直接开船回去。” 辉子心中也是不信邪,再加上把这个人俑就这么放在游艇上也不是回事,喊上几个人就要把这个人俑给抬起来扔下海去,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辉子身上一缩,连忙回头看去,正是那个老渔民。 老渔民面色似乎极其惊恐,嘴里哆哆嗦嗦的说着:“不…不能啊…会死…死人的。” 辉子一怔,想到之前这个老渔民的种种传言还有刚才张公子和他的对话,心中一动:“老伯,你对这个人俑知道多少?” 那个老渔民犹豫了一会,断断续续地跟辉子又说了很久,辉子这才明白,原来老渔民年轻的时候曾经见过一尊,一模一样的人俑! 那是很多年前,老渔民跟几个相熟的人相约出海打渔,不知不觉中航行到一片陌生的海域,那个海域之前从来没有人来过,船上的人还非常兴奋,以为在这里一定能收获不小。 但奇怪的是,一船人打捞了两天,什么也没捞到。 似乎整片海域,都是荒芜的死海。 直到第三天,他们打捞起一个身着怪异锁甲的泥人俑,而人俑的怀中,抱着一个黄泥做成的坛子。 船上的人本来还觉得晦气,直到有一个胆大的将那个坛子强行取出来,打开封口一看,里面全是锈迹斑斑的古钱! 他们大喜过望,分了古坛里的钱,将人俑重新抛扔到海里,启程返航,可噩梦也在这个时候开始… 那群分了钱的人身上都开始长黑斑,黑斑逐渐遍及全身,一枚枚黑斑看起来跟古钱一般大小,扎根在肌肤中,就像身上穿着一层细密的古钱锁甲… 辉子听到这里,看了看船上那尊两手空空的人俑,又打量了下眼前的老渔民,按耐住心中的震惊,嘴角一咧:“老伯,你觉得这尊人俑跟你们当年遇到的那尊是什么关系?” 老渔民犹豫了下,艰难道:“海…上的怪…怪事很多,小…小心…一点,总,总是没错的。” 辉子无所谓地耸耸肩,大大咧咧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管这个人俑是不是那年那尊,就算真是,它弄坏我们两张渔网这笔账还没算呢。” 老渔民苦笑着嘴里嘟囔了几句,似乎还想劝什么,辉子道:“行了,等我们回去给它烧上几柱高香,算是惊扰它沉睡的赔礼不就得了。” 他又看了看老渔民:“当年那群拿了古钱的人都已经死了,这尊人俑要报复也轮不到咱们头上,老伯你还怕什么?” 老渔民目光躲闪了下,又颓然摇了摇头。 当下,辉子喊上几个人,准备把这尊人俑再放回海里。 可是说来也邪乎,几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使出浑身的力气也只是能把这个人俑稍稍抬起,似乎人俑的泥塑身体里有一股沛然的巨力在阻挡着。 最后辉子没办法,把剩下的人全部喊上,除了看起来就不会干这种粗活的张公子,还有一旁坐立不安的老渔民,一共六个人,这才勉强把那尊人俑抬起头,架在游艇的边缘,借力一推,就要重新将它沉入幽深的大海中去。 可就在这时,一个粗糙的大手突然紧紧攥住辉子的手臂! 辉子浑身炸起寒颤,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大力拽着他一起沉入大海中去! 掉下去的一瞬间,他勉强抬起眼,看见那尊本来一动不动,犹如死物的人俑,左手竟然活了过来,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砰”“砰”“砰” 就像下饺子一样,抬人俑的六个人全部都被人俑带着沉入海中。 辉子措不及防之下狠狠呛了几口腥咸的海水,他抬人俑的时候位置最巧,正好是在人俑的左手边,只感觉那个人俑牢牢地拽着他,急速往深海中坠去,只是片刻头顶的水面就相隔甚远,隐隐看到另外五个落水的人还在海面上奋力挣扎… 死寂。 辉子睁开眼。 周围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那个怪异的人俑就紧紧挨在他的眼前,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晰看见人俑身上的每一寸部位,甚至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就像是尘封多年的古墓一朝打开,散发的那种腐朽、衰败的气息。 辉子脑海中一片空白,目光扫过那个人俑身上的锁子甲,上面密密麻麻的古钱,一枚枚紧密相连,当他看到其中一处时突然一懵,电光火石间仿佛想明白什么。 为什么老渔民总是一个人默默地看着海面,为什么他发现人俑时举动那么古怪,为什么时隔多年这个人俑还会出现。 这个人俑,它是来拿回它自己的东西啊! 借着深邃幽暗的海水,在那个人俑的背部锁子甲上,原本古钱层叠的地方,赫然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那里,缺少了一枚古钱。 当年那艘打捞到人俑的船上,拿走人俑怀中坛子里古钱的人已经全部死掉了,只剩下一个幸存者。 辉子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身影,那个蜷缩成一团,惶恐不安的看着海面的身影,那个身材矮小,说话总是结结巴巴的身影。 他脸色憋的血红,全身剧烈挣扎了起来,左手死命地去推人俑的左手,想摆脱人俑的控制,重新浮上去。 剧烈挣扎中,他不经意睥到人俑下坠的方向,在那幽黑的海底之下,赫然有一个幽黑恐怖的海底裂缝,裂缝边缘,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俑… 成千上万的人俑,如同军队一般排列站立,它们身上全部穿着制式的锁子甲,五官外形一模一样,就像是用一个胚子烧铸出来的,它们脸上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全部是一片模糊… 所有人俑的脸孔齐刷刷对着一个方向,似乎在守护着什么,又似乎在戒备着什么。 那里,屹立着一座高约三丈的巨碑。 上面携刻着四个古朴的篆文,后面两个文字在岁月的力量下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奇怪的是,辉子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前面两个篆文传递的意思,它们写的是: “永镇!” “永镇?永镇什么?”辉子心中一跳,还来不及多想,巨大的水压下他的意识已经渐渐迷离,陷入黑暗之中… ……… 辉子跟我说到这的时候,口中唏嘘不已,顺手点起一根烟,吞云吐雾间目光缥缈,似乎又回到当初沉入深海的那段奇诡经历中。 我想了想当时的画面,漆黑的海底,上万人俑列阵对着一尊巨碑,心中也是十分震撼,不仅好奇道:“那你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 子吐了个烟圈,道:“眼皮一闭一睁就回到船上了。” “这么简单?” 辉子嘿嘿一笑,突然低声道:“不然呢,那尊人俑要找的人又不是我。” “等我醒来已经回到船板上了,可船上,只剩下七个人了。” 我心中一动,联想到他之前跟我说的,道:“消失的那个人,难道就是那位老渔民?当初他们那帮人捡到那个装满古钱的坛子的时候,那个老渔民也偷偷拿了一枚,只是他能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才成功躲了这么多年?” “恩。” 辉子眯起眼睛,嘴里深吸一口烟,缓缓道:“我后来跟大增私下聊过这个事情,他跟我说那个老渔民当时看见我们六个人全部被人俑带下去,脸上又哭又笑,跪在船板上,过了一会自己跳船了。” 我惊道:“就这么让他跳下去了,难道没有捞起来?” 辉子耸耸肩:“大海这么大,去哪里找呢,不过想想也是感慨啊,当年他们一起分钱的那帮人都死了,他逃了这么多年,本来以为已经没事了,没想到那尊人俑还是找上门来了。” 我沉默地点点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摇晃着杯中的酒水,恍惚中,似乎看到一个苍老的身影,身材矮小,一个人蹲在船板上,孤独地看着远方深邃的海面。 辉子抽完一根烟,悠悠道:“其实我还是很怀念他做的鱼露,回国后我找了很多家,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地道的。” “可惜了。” 听完这个故事众人都有些错愕,但是情绪却比刚才稳定了很多。 “所以你这么说是——”夜北冥顿了顿,“你是说那发簪不干净?” 沈修浅浅一笑:“不是那个发簪不干净,是任何地里面出来的东西都不干净。” “所以我从来不会在家里面留地里面的东西,况且那个墓实在是太诡异了,我不建议你留下来。” 沈修说完众人都点了点头。 虽然说现在是文明社会,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可是夜北冥依然记得在那墓中,自己拿着这只发簪的感觉,是那么似曾相识,没有一点阴森之感。 但是…既然夏星不喜欢,那么这个发簪拍卖出去也无所谓。 于是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下半场已经开始了,那穿着旗袍的女拍卖员已经重新站到了台子上,第四件藏品也已经拿出来了。 依然是之前的套路。 众人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兴致了,都只想着这个库博来这里想要干什么。 来这里是什么目的。 “小黑。” 少琛低声喊了一声,那小黑立刻就走了进来。 “少爷——” “随便买点点心——要西式的,再买一份美咖送给那个苏尘。” 少琛眼眸深邃如昼夜。 他送苏尘西式的点心和咖啡就是想要这家伙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不要再在自己面前装神弄鬼。 小黑点头答应了一声,就去办了。 倚梅园中的苏尘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慵懒又邪肆,湛蓝的眼眸似乎是无边的海洋,卷翘浓密的睫毛比女孩子都好看,精致深邃的五官是典型欧洲人的模样,修长的手指此时正玩弄着手腕上的手表。 “主子,对面的包厢送来了提拉米苏和一杯黑咖,要送进来吗?”一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毕恭毕敬地站在苏尘身旁,低声问道。 “当然送进来,”苏尘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人家送来了,我哪有不接受的道路。” “是,主子。” 苏尘轻轻撩起那前面的琉璃珠帘子,深邃的眼眸看向对面。 少琛看着对面撩起的帘子,眼眸不由得一紧。 终于看见这个苏尘的真面部了! 苏尘端起手中的咖啡,朝左少琛扬了扬的,精致如同贵族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着。 但是少琛脸上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对面朝自己露出笑脸的苏尘。 少琛淡然的坐在中式的沙发上,头发梳的精神又利落,一脸的冷漠和傲然,就像欧洲油画上的英俊的年轻贵族,亦或是时尚杂志封面上的冷俊模特。 帘子重新放下,苏尘看着摆在自己眼前的提拉米苏和冒着热气的咖啡,嘴角不由得勾起来。 左少真是一个有情调的人呢。 而在左少琛的眼中,这个就在自己面前的对手,像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企业家,傲然之中又带着些神秘。 真是一个如同迷雾一般令人捉摸不透的家伙。 帘子再一次被放下,苏尘的脸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也一同消失了。 夏星也冷冷看着对面这个男人,的确看上去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家伙。 “早知道直接在那咖啡里面下点毒的了,一了百了。”柠檬有些不耐烦,这个苏尘,看着就想老狐狸。 沈修无奈又宠溺的看着柠檬,这丫头…真是… “你准备怎么办?”夏星看向少琛。 少琛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即使现在这个状况,自己也不在意这个苏尘的存在。 自己什么样子的人没有见过,却还从来没有输过,这个苏尘也不会例外! “看各自的本事吧。” 自己一直就不喜欢里斯特,要不是夏星和少琛的关系,自己怕是早就给着里斯特不知道下了多少判子了。 很明显,不仅仅有少琛等人注意着这个神秘的人,其他拍卖者也注意着。 所以苏尘一露脸,众人都议论纷纷。 从没有见过这个面孔啊! 这个老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尘似乎想要的就是这一种效果,透过那琉璃珠帘子,依稀可以看见他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此时,夜北冥的手机突然响起。 夜北冥接了电话,是万俟打来的,公司里面出来一些情况。 “走吧,我陪你。” 【上一世】 时军座走的那天,上海的天蒙蒙亮,万千晨光把雾霭撕开个小口,拢住漏出点粉红的小脸来,好似出嫁新妇,自有其青涩风情。 大地还没有被晒得暖烘烘的,弄堂里的老妈子们刚刚起来敲开榧子作发胶,温香软玉当然还没涂脂抹粉,都在床上猫着。报童的叫卖声却已经吆喝起来了:“一毛钱一份的报纸呢!今儿刘大帅征战河北,快来买快来看――” 时军座长得俊秀,一双桃花眼生得缱绻,要直勾勾望进人眼睛里去。万魏之开玩笑说他是这品貌该好好回老家去当个老爷,他懒懒把老刀牌的烟屁股抖干净――他从来不抽哈德门的,一脚把手下人踹到地上去:“去你的。” “现在外面局势紧得厉害,你还敢回家种田?保证军痞流氓把你剥得一层皮都不剩。万魏之你小子一天脑子里都装的豆汁吧?我知道你北平来的,别跟老子来北平那一套,北平城外现在也不安生,哪儿都闹哄哄的。” 万魏之哎哟哎哟地捂着脑袋哭丧个脸:“军座……以理服人……以理服人……不要动手!哎哟!” 现在时军座要走了,也是万魏之送的。 万魏之递给他个糯米卷油条和豆浆当早饭,小伙子眼泪汪汪的握着方向盘,时军座坐在后排面无表情一脚蹬到他椅背上:“开车。” “军座……你和刘大帅咋回事儿啊?为什么他要说你玩忽职守……” “你个小助理,别掺和进来。这水深着呢。”他眼神阴沉,抬头一看万魏之正通过后视镜盯着自己,就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纯黑别克牌轿车七弯八拐拐进了弄堂,终于在一个小堂口停了下来,刚刚一番折腾,到了这个和火车站相隔十万八千里的地儿已经是上午十二点了,两个人草草找了个地方吃了点白切鸡和炒面就当午饭了。 万魏之一抹嘴,暧昧地笑笑:“军座……今天是你走的日子,我带你来这儿给你饯别。”这种乌烟瘴气的小堂口一般是夜晚舞场――当然不比得百乐门那种大地方,只是藏污纳垢的好去处。 时军座一脚把他踹到地上去了。 “老子让你开车带我去火车站!你知道这年头弄到一张火车票有多难吗?”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玩命踹万魏之,“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诶诶诶――!!!疼!!!!军军军座!我是真的想给你送别啊!”万魏之鬼哭狼嚎着,声音几条街外都能听见。 “闭嘴。”他的脸色越发阴沉,来都来了,也只能进去看看。他撇了一眼那小小的门洞,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走了进去。 其实车票是订的晚上七点的。 触目所及皆是十里洋场锦绣浮华下烈火烧毁的一面,只有一个窗口和老旧的吧台,一看就是老旅馆改装而成的舞厅,风扇上面花里胡哨地挂着些彩纸,连窗帘都是不知从哪里扯来的一块红布。只有一个穿着火红舞裙的女人坐在舞厅正中央――昏黄灯光幽幽撒尽在她身上,显得她肤上凝了一层膏,但她很白,白得像是初落的雪,纷纷扬扬洒下,但那一勾子唇又是红的,红得醒目,好像倒出来的樱桃汁,艳丽着淫靡的光泽。 时文止愣住了。 她眼角细纹表明她已不是二十岁的年轻姑娘,她的眉梢蕴着一抹哀愁,那双眼睛也不是姑娘的眼睛,里面那么深那么深的镌刻着痛苦和沧桑,心碎与无望,就像把雪里映衬的刀,一下子刺得你眼睛生疼。 可是他一望见她,就知道他们俩都是一样的。 他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旁边唱片机幽幽地放出夜上海,他问她,能不能请小姐跳一只舞? 她自然只能说好,声音嘶哑如老妇,眼底又掠过一缕无奈。说不好又怎么样呢,反正她是这里的舞女,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就算她不愿意,可这还是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搂住她的腰,拉着她转了个漂亮的圈,女人的裙子如绽开的花,摇曳在她的腰间。他问她的名字,她说叫朱砂。 朱砂。好名字。看你的架子不该是这里的人。 歌女夜莺你知道吧? 我知道――前几年还挺红的发紫,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没怎么听说过她消息了。 我就是夜莺。 …… 那你呢?我看您通身的气派也不像是该来这儿的人。她微微仰头,黑发飘散,抿抿嘴角娇笑一声。 时军座你知道吧? 啊,就是那个玩忽职守被撤职的军座?报纸上还登了,听说原本该是他领着刘大帅那支团去打仗的,这倒可惨了,什么都不剩了。 对,我就是时军座。他笑得戏谑,吻吻她唇角。 久仰大名。 我也是。 …… ……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还能怎么着呢?她说得轻松,那群小丫头片子在我杯子里放毒药,把我嗓子毁了,我到处周转不得,只能沦落到这儿来当舞女。你呢? 他一样说得轻松。我嘛,你知道的,这种事,其实只是我斗输了而已。 他们同时抬起头望向彼此,只有他们两个能理解对方玩世不恭的轻松之下隐藏着些什么,那轻松道出的几句话就是他们悲惨沉重的命运,仿佛隔着薄膜触摸到彼此那张泪流满面又真实的脸。 多少眼泪和无奈就这么被几句轻飘飘的话表达出来了。 语言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表达人类感情的事物。 他们选择吻住彼此,她的手慌乱地抓住他发丝,他抱住她脆弱肩膀,他们野兽一般发了疯啃咬彼此的唇,舌尖交缠,把多少不用言明的同病相怜洒在呼吸中。这情爱就是这么恼人,怜悯一分又同情一分,其余八分烧成天雷勾地火,灼灼烫人。 他们跳了一支又一支舞,从探戈到恰恰,她在他手里跃动着生命之美,从她每一次抬手到每一次踢腿,都能看到她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舞动时犹如天鹅,犹如白鹭,她裙摆呲呲燃烧在舞厅里,她也快被烧化了。 直到天黑,他们才停下了手。 你要走了吗?她微撒薄汗,有点喘着气望他。 我的火车马上来了。 真的要走了吗? ……等我到了那边,我给你寄一张车票,你也一起过来,来了就给我发电报,你把你地址写给我。 她迅速找了一张纸,拿着钢笔唰唰写下一串字,然后塞到他手里,眼睛里噙着泪花拉住他衣袖。记得找我。 时文止点了点头,他转身出去,外面下了很大的雨,轰隆隆的雨声几乎要把人震聋,天已经昏黄,和室内的灯光几乎没有什么区别,铁幕一般坠下的雨阻断了他的道路。 他咬着牙把纸揣进衣服的最里层,冲过过拐角,一声枪响混着血一起流出,在咆哮的雨声中朦胧不清,一辆纯黑别克轿车穿梭而过。 时文止死前最后一件事是把纸吃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没有确凿的证据,自己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苏尘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夜北冥微微偏了偏头:“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马上去他包厢里面随便搜查一番就好了。” “你可以——”少琛看向夜北冥。 夜北冥点了点头:“我可以。” 【两日前】 落地窗前,男人长臂一伸将遮光帘拉开,清早的太阳光瞬时铺进房间,迎着光,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晨色里,冷峻、成熟、性感,男人味... 他低头,慢条斯理的扣衬衫的纽扣,认真专注。 苏扬一时看入神。 男人突然抬眸,“哪天有空?去趟民政局。”没有丝毫的犹豫拖沓。 苏扬还在神游。 男人见她心不在焉,定神看了她几秒,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给。 他鲜有耐心的又重复一遍:“哪天有空?去趟民政局。” 苏扬回神,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眉心微蹙,“你说什么?去民政局?” “嗯。” 苏扬瞅着他,“去民政局干嘛?” “离婚。”男人脸色平静。 苏扬怔住,半晌后,她吐出两个字:“理由?” 离婚的理由。 就算是离婚,也是由她先提出才对。 衬衫纽扣全部扣好,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抚平袖口,开始佩戴袖扣,“三个月没夫妻生活,这理由够不够?” 苏扬:“...” 她欲要回击两句,张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有些模糊,景色模糊,眼前的男人也开始模糊。 “姑娘,姑娘,醒醒,针管回血了!” 苏扬一个激灵,倏地睁开眼,墙壁上的电视机里传来午夜新闻的声音,她下意识环看一下四周,满眼都是吊针瓶。 意识回笼,她是在医院的急诊输液室。 白天给某女星拍雪天外景写真,在冰天雪地里待了好几个小时,晚上回到家通身都没什么劲,半夜开始高烧,实在捱不住,就爬起来到医院打点滴,没想到睡着了。 不仅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个梦。 她微微蹙眉,对,是梦。 是梦就对了。 虽然是梦,但梦里有一点是不争的事实,那就是他们的确三个月没夫妻生活了... “我给你叫了护士,下回打点滴可要让家里人陪着,你这要是睡着了,弄不好会出大事。”坐在她对面的阿姨把情况说的严重了些。 苏扬回神,淡笑:“谢谢阿姨。” 还有两瓶药水要打,扎针的地方因为刚才睡着鼓了起来,只能拔针再重新扎,护士给扎针的时候,她习惯性的想抓身边人的手,突然意识到,身边是个空座位。 这时包里传来震动声,手机有信息进来。 苏扬点开手机,经纪人丁茜发来一个视频链接,接着又发来一串文字信息。 【男色中的极品,难怪有那么多千金名媛排队要睡他。】后面跟着一排坏笑的表情。 苏扬打开视频链接,刚看了个开头,按了暂停建,问丁茜:【这视频哪儿来的?】 这是纽约时间上午十点钟,在纽交所拍摄的视频。 丁茜:【一个财经记者刚刚发在自己微博上的,转发量瞬间过万。哦,对了,这个记者是蒋百川的死忠粉。】 苏扬没再回复,点开视频继续看下去。 沈氏集团旗下互联网公司今天在纽交所正式挂牌交易,此番出现在纽交所是专程陪沈氏集团高层站台。 就跟现在的导演有了新戏要上映,宣传时就会邀请有影响力的亲朋好友走红毯、站台。 金融圈貌似也开始盛行这样。 视频里。 蒋百川正在台上与沈氏集团以及纽交所的高层合影。他站在比较靠边的位置,但还是吸引了大部分在场媒体的镜头。 吸引媒体镜头不是因为他长得帅,而是由他创办的海纳全球投行,在今年的上半年里,完成了25个IPO项目,62个私募融资和并购项目,总收益565点,挤进全球顶级投行前五。 海纳的发展史,蒋百川令人瞩目的金融业绩,苏扬早已如数家珍。 视频还在继续,蒋百川不经意抬头看向台下,凌厉又漫不经心的眼神令苏扬心头一颤。 她明知这是视频,他也不是在看她,可还是有瞬间的心跳加速。 苏扬,你特么的可真出息! 合影结束,今天的主角不是蒋百川,可他还是被围住。 蒋百川比台上的大多数男人都高出一个头,握手交谈时,他都是上身前倾,微微垂头,就着别人的身高。 不知道对方跟他说了什么,他嘴角难得有丝淡笑。 生意场上的人都说他果断杀伐、不近人情,但这个时候,苏扬觉得,他分明又温润如玉。 比平日里的他温和许多。 苏扬想起以前有篇财经文章里这么形容过他:对于一个三十多岁的经过了岁月磨砺的男人来说,散发出的傲气与霸气自是浑然天成的。 他总是把温和与强势融合的恰到好处,让人察觉不出任何的突兀感。 ... 打过点滴走出急诊输液室,已经凌晨一点半。 苏扬把羽绒服裹紧,又把羽绒服上的帽子戴上,朝停车场走去。 这个点来医院就诊,不是全家出动,就是有男人陪着,当然,像她这样孤身一人的,也有,但不多。 都是独立又自强的女人。 她自嘲的笑了笑。 汽车等红灯时,苏扬突然想到,如果哪天她病死在家里,会不会很多天都没人知道? 不到两秒钟,答案很肯定,不会。 因为她早上就是晚去工作室三分钟,丁茜的电话就催魂一般的打来,对她各种关心。 丁茜若是个男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就嫁了。 虽然颜值有那么点欠缺,但是关了灯还不是都一样? 回到家,房间冷冰冰的,晚上下班回家时连暖气都忘记开。 开了暖气,她又去冲个澡,已经两点半,丁点困意都没有。 睡不着,她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包烟和打火机,出了便利店她就撕开烟盒点了一根。 这个点,小区只有零星人家的灯光还亮着。 翌日。 苏扬如期顶了个黑眼圈去上班。 办公室里,丁茜翘着二郎腿在等她,见她浓妆淡抹,但还是掩盖不住憔悴苍白的脸色,丁茜眉头皱的比太平洋还要深。 “扬扬,你跟卖粉的好上了是不是?” 苏扬把包随手丢在办公桌上,倒了杯热水,才问她:“很明显吗?” 说着,摸摸脸,她其实自己也感觉今天涂抹的粉底真有点厚。 “你抹了有三斤粉吧?”丁茜指了指洗手间方向,“赶紧给我卸妆去。” 苏扬无精打采的倚在椅背里,“歇会儿的,累。” 她双手捧着瓷杯,喝了几口热水,胃里舒服一些,早上起来饭都没吃,一路上胃疼。 丁茜这才注意到她手背上的乌青,“你打点滴了?” 苏扬有气无力的点头。 丁茜:“那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陪你去啊,你烧成那死样子,还能开车?” 苏扬笑笑,没吱声,通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丁茜的电话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按了静音。 “怎么不接?”苏扬问她。 丁茜:“是安宁的经纪人,昨晚已经打过电话给我,安宁不满意你拍的照片,全部打回来,要求全部重修。” 苏扬‘呵’了一声:“不满意?哪里不满意?” 丁茜耸耸肩,无奈道:“胸部。” 苏扬挑眉:“胸部?她本来就是一马平川,还指望我给她造出两座珠峰?” 丁茜:“...”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扬扬,咱口下留情点,人家怎么说也是有橘子大小呀,怎么能是一马平川呢。” 苏扬白了她一眼,放下水杯,登陆邮箱点开被打回来的照片。 照片拍完后她全部仔细修过,不管色彩还是风格,超过安宁以往任何一次拍的写真。 她这是存心找茬。 丁茜问:“你跟她有过结?” 苏扬:“刚出道的一个小演员,昨天我也是头一回见她本人,你说我跟她能有什么过结?” “也是。”丁茜若有所思,突然又想起什么,“我昨晚还看到安宁了,在晴兰会所。” “然后呢?”苏扬漫不经心的问,圈内都在传安宁傍了方易传媒集团的老板陆聿(yu)城,但她对安宁的八卦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跟...名模乔瑾在一起。”丁茜顿了下,“会不会跟乔瑾有关?” 苏扬微怔,特别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笑笑,没再搭话,话锋一转,问丁茜:“有烟吗?” 丁茜摸摸口袋:“没带,我现在已经没什么烟瘾,可抽可不抽。你不是戒了准备要孩子的吗,怎么又抽?” 苏扬笑,“生孩子?跟谁生?”她晃晃自己的手指,“跟它吗?” “...”丁茜被噎了下,“扬扬,我三观不正,都是被你给带坏的。” 苏扬又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得了吧,你本来就是歪脖子树,看什么都是歪的,三观怎么正?” 丁茜抄起手边的杂志就砸过去:“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苏扬两手接住杂志,又跟丁茜嬉闹了两句,而后恢复一本正经的语调:“茜儿,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网上轰动一时的请假条?” “哪个?”有好几个呢。 “就是有个央企的女职工,说是都快忘记老公长什么样子,要请假去看看老公。” 丁茜一愣,随即点头,“有印象,咋的了?” 苏扬盯着她看,严肃认真却又调侃的语调:“我好像也不记得我老公长什么样了。” 丁茜:“...” 又联想到昨天夜里在输液室做的那个梦,苏扬总觉得不是什么好兆头,拿出手机就拨了个号码。 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第二十八秒,那边才接听。 “喂。”声音低沉清冽。 “忙不忙?”苏扬问。 “在开会。” “还在纽约?” “刚到上海分公司。” 苏扬‘哦’了一声,在上海就方便多了,她不喜欢坐飞机,可北京到上海,这样的短途倒还是可以忍受。 那边等了几秒,没等到说话声,问了句:“童童?怎么了?” 童童是她的小名。 苏扬回:“没什么,就是时间长了没联系,差点忘记你是我老公,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你不会也差点忘了我是谁吧?” “...” 苏扬:“开玩笑呢。”顿了下,又问道:“我想去看你,这两天方便吗?” “你不用过来了。” 呵,还真不方便。 苏扬沉默。 自从结婚后,她跟他之间的状态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 苏扬转念又想,也可能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 大概是现在年纪大了,她竟开始在意他对她的态度。 蒋百川的声音又从听筒传来:“我下午的航班回京,四点多到。” 原来如此。 苏扬:“我去接你?” “不用。”没想到他又说:“我去接你下班。” 结束通话,苏扬愣了几秒,因为夜里没睡好,脑袋到现在还晕沉沉的。 她搁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 “怎么了?”丁茜随即站起来,“你不会想不开要跳下去吧?!” 苏扬没空回答丁茜这样弱智的问题,看向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北风凛冽,马上又要下雪。 寒风灌进脖子里,苏扬打了个寒噤,大脑瞬间清醒不少,她用力捏捏涂抹了半盒粉的脸颊,疼,不是做梦。 她回头跟丁茜说:“蒋百川要来接我下班。” 听到蒋百川要来接苏扬下班,丁茜沉默片刻,特深沉的说了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扬笑:“我以为你会说他做了亏心事。” “这倒不至于,那么多扬言要睡他的女人,到现在都没睡成。” 丁茜挺认真的语气。 她沉思半秒,“我一直都在琢磨,蒋百川会不会出轨,要是出轨,会出轨什么样的女人。” 每天都面对各色美女的诱惑,至今没有外心,这得多大定力。 反正她要是蒋百川,估计少不了十个八个情人。 苏扬眨了眨眼:“我也想知道。” 丁茜:“...” 无语的望着苏扬。 丁茜的手机有信息进来,看完后,她嘴角抽动了下,抬头跟苏扬说:“安宁经纪人发来信息,说三小时后要收到成片。” “三个小时后?”苏扬问。 “嗯。” “这么急?她拿着修好的照片是要急着给安宁换金主?” “...”丁茜已经习惯了苏扬嘴巴损舌头毒。 苏扬呵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丁茜:“四组照片,你三个小时内没法搞定,分两组出来,我让下面的人修。” 苏扬没应声,把水杯递给她:“帮我倒杯热水。” 接下来的时间,偌大的办公室,只有鼠标点击声,偶尔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 丁茜默不作声的坐在苏扬边上,存在感就跟房间里的花花草草差不多,全是摆设。 她最欣赏的就是苏扬毒舌后的认真,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其实女人更甚。 这个时候,就是蒋百川站在边上,大概苏扬也没工夫多看一眼。 一直到下午一点十五分,苏扬才把四组照片全部修完,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邮件已经发送成功,她呼了口气。 用时两个小时五十六分。 丁茜也是算好时间,拎着外卖进来。 苏扬捏捏颈椎,有气无力问道:“啥好吃的?” “盒饭,三荤三素,你生病了,得营养均衡,赶紧洗手过来吃。”丁茜催促她。 苏扬去了个洗手间,出来时,丁茜已经像保姆一样,把饭和汤都打开,筷子也拆开放好。 苏扬先喝了几口汤,不由皱眉。 “难以下咽?”丁茜在她边上坐下来。 苏扬点头:“比蒋百川做的差太多。” 丁茜手肘撑在桌面上,嘴角含着坏笑:“要不让你家那位开个私房小厨,名字我都已经想好,就叫百川私房小厨,生意绝对红火。”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苏姐,你微薄下面沦陷了。” 丁茜和苏扬异口同声问道:“怎么回事?” 助理耸耸肩,“太复杂,一两句话也说不清,你跟丁姐慢慢看吧,我要出去跟姐妹们对撕那些恶意留评的脑残。” 丁茜拿过平板,登上苏扬的微博,“扬扬,你昨晚发的一条动态,留言已经超过一万条。” 那条动态没什么,就是转发了一个杂志的时尚活动,但网友都是选在这条动态下留言。 “到底怎么一回事?”苏扬放下筷子,也凑过来。 丁茜翻了几张留言,“你的粉丝跟乔瑾的粉丝掐了起来。” 苏扬‘哦’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种掐架的事,时有发生,她已经见怪不怪,继续专心吃饭。 她和乔瑾私下早就认识,但因为蒋百川,她们多少年都没有来往,这些事外人也不知道。 导致现在两家粉丝互相掐架的原因是,前几年乔瑾代言的某大牌相机的合同到期,后来由她代言。 乔瑾的粉丝就说她白莲花,跟相机厂家的高层有什么什么关系,暗中挤掉乔瑾才拿到的代言。 于是口水战一发而不可收拾。 直到现在,两家粉丝都不能往事重提。 丁茜继续浏览留言,有些留言真是惨不忍睹,看了几页后,她总算弄明白,原来是蒋百川昨晚那个视频惹的祸。 那些小迷妹把蒋百川的每个镜头都放大,竟然发现他无名指上戴了戒指,所有迷妹集体宣布失恋,好奇心驱使下她们开始寻找‘情敌’。 结果就在十几分钟前,蒋百川的小迷妹发现,名模乔瑾半小时前发的那张照片里,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晃眼的鸽子蛋大的钻戒。 众所周知,蒋百川和乔瑾可是青梅竹马,两人家世又相当,当初乔瑾从模特界进军娱乐圈演的第一部处女作,电影首映,蒋百川也到场助阵。 当时那个话题可是占据了热搜榜榜首两个多星期。 现在两人都同时戴了戒指,关键是,乔瑾所在的那个咖啡馆,有网友看出来,是纽约第五大道上的某家咖啡馆,而蒋百川恰巧也在纽约。 乔瑾圈内好友@乔瑾,问这枚戒指是不是男神竹马送的,后面跟了好多偷笑的表情。 乔瑾很快回复,对是不是男神送的没置可否,而是问道:【好看吗?】还又发了一个调皮的表情图。 这种似是而非又暧昧的默认,微博圈一下子炸开。 “蒋百川昨晚在纽交所时竟然戴了戒指。”丁茜把截图放大给苏扬看,“看看,是不是你们的结婚戒指?” 苏扬:“戒指?” 他们结婚的钻戒不是躺在她的首饰盒里么? 前几天她还看到的,什么时候戒指也不甘寂寞的漂洋过海的去找蒋百川了? 苏扬皱皱眉,盯着画面看了几秒,“这不是我们的婚戒。” 丁茜心里咯噔一下,瞅着苏扬不说话。 苏扬拿着筷子,继续夹菜吃。 丁茜一脸心疼:“大姐,你还吃的下去?” 三个月不见,你老公都被别人撬走,难怪说要过来接你下班,合着是要谈离婚? 苏扬嚼着西蓝花,点点头:“有点蒋百川做的味道。” “苏扬!”丁茜怀疑她受了刺激,不愿面对事实。 苏扬斜了她一眼,“想吓死人呀!”她咽下西蓝花,才说:“那戒指是我高三暑假赚的第一笔外快给蒋百川买的。” 丁茜拍拍胸口,总算能喘过气来,她暗骂自己一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苏扬又多问了句:“你不是在看我粉丝跟乔瑾粉丝掐架?怎么又去研究蒋百川戴什么戒指。” “还不是这个戒指惹的祸。”丁茜把事情前后跟她大致说了下。 苏扬一笑置之,乔瑾的粉丝还真有意思,乔瑾遇到不顺的事,她们要来骂她,说她暗中使绊子,可这样跟蒋百川‘喜结良缘’的好事,怎么还要来骂她? 丁茜退出微博,“乔瑾粉丝说,她们女神单纯,所以蒋百川才会娶她,不像你,白莲花一朵,所以注定得不到幸福。然后你的粉丝看不下去,就撕扯了起来。” 苏扬伸手,“把乔瑾微博给我瞅瞅。” 丁茜又重新进入微博,点进乔瑾的主页面,把平板放到苏扬面前,“看看吧,她现在成天惦记着你老公,只要跟蒋百川有关的新闻,她都会蹭热度,让人浮想联翩。” 苏扬翻到那条最新动态,乔瑾PO的这张图片,是她扶着侧脸拍的一张在某咖啡馆喝咖啡的照片,清纯又不失性感。 照片美美的,跟她之前传的照片也都差不多风格,引起轩然大波的就是她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鸽子蛋大的钻戒。 图片配的文字是:【幸福就是不管你在哪里,你的心始终都在我这里,谢谢这么多年一直有你在我身边~】 这么暧昧的言语,这么直白的秀恩爱照片,所以这是公开恋情的节奏? 难怪微博圈被炸的寸草不生。 苏扬没有刷她留言的兴致,把平板推到一边,继续吃饭。 丁茜宽慰她:“乔瑾这样的女人,你就当她不存在,你若过分计较了,你婆家人又会说你不懂事。反正蒋百川对她也没男女之情,我们全当她羡慕嫉妒恨,只能蹭热度博关注。” 苏扬淡淡一笑,没接话,夹了一块西蓝花放嘴里。 蒋家和乔家是世交,她希望有天蒋父可以接受她,也不愿蒋百川夹在她和家人之间难做,所以这些年乔瑾明里暗里对她的挑衅和热嘲冷讽,她从来都不去计较,也懒得计较。 可现在乔瑾的所作所为何止是过分。 半个小时后,浦东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蒋百川正倚在沙发里闭目养神,眉宇间都是疲倦之色,秘书和助理都安静的坐在一边,处理着手头上的工作。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候机室的安静,蒋百川睁眼,摸过身边的手机,是乔瑾的号码。 “有事?”蒋百川的声音淡淡的透着疲惫。 乔瑾的声音略显不满更多的是焦急:“蒋百川,你怎么对我取关了?” 蒋百川按按眉心,一时间没明白什么取关了,“取什么关?” “微博,半小时前你对我取关,我这回可成了娱乐圈第一大笑话。我发那条微博前可是跟蒋伯伯和蒋伯母说过,那款戒指是我马上要代言的新品,我就蹭你一个热度,正式广告片出来后我会解释清楚,可结果呢?你立马对我取关,你让网友怎么看?她们还真以为我对你有男女之情,又一厢情愿!”乔瑾的话里还夹杂着隐忍般的委屈。 蒋百川:“蹭我的热度?谁允许的?” 乔瑾听出他话里的不悦,立马撒娇:“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是因为你忙,我怕打扰你就跟伯伯和伯母说了声,再说,跟谁说还不都一样嘛,只要家里长辈不误会就好啦!你干嘛也不问我一声是怎么回事,就对我取关!” 蒋百川思忖片刻,“微博可能被盗号。”顿了下,他又冷声道:“乔瑾,我就是再忙,也能抽出两分钟的时间决定你能不能蹭我的热度!” “...”乔瑾:“好啦,我都道过歉了,再也不敢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会提前跟你说报备,行了吧!你赶紧再重新关注我,还要对外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这件事都成今天娱乐版的头条了!” 蒋百川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便结束了通话。 他没时间玩微博,偶尔看两眼,平时都是秘书替他打理,大多是转发一些合作集团的金融衍生品的上市推广。 秘书大概听出发生了什么事,马上登陆账号,发现原本的密码可以登录,又浏览了下页面,最后查看关注的人,蒋百川一共就关注了五十二个,现在只剩五十一,她扫了眼,就知道少了谁。 她抬头看向蒋百川:“蒋总,只有乔瑾被取关,其他的没什么异常,我现在让信息中心查一下账号在哪里登陆过。” 蒋百川收起手机,“不用,是童童登录取关的。” 秘书怔了下,本来要去搜乔瑾的账号,再重新关注,可现在她不能自作主张,征求蒋百川的意见:“那还要重新关注吗?” 蒋百川若有所思的看着手机,过了两秒,抬眸对秘书说:“不用关注,这段时间你也不用再登录微博。” “好。”秘书没再多问,退出微博界面。 蒋百川看了眼手表,直接把手机关机放在手边,倚在沙发里继续闭目养神。 VIP候机室又恢复安静,只有偶尔的键盘声。 一个小时过去,乔瑾还没等到蒋百川的微博关注。 她没了耐心,拿起手机就要再拨打蒋百川的电话,被经纪人莉莎拦下,“再打就没意思了,别等不到他和苏扬离婚,他就烦了你,得不偿失,你都忍了这么多年,还在乎这几天?” 乔瑾无语反驳,烦躁的把手机丢在桌上,摸了烟出来,点着,猛地吸了一口,就着烟雾,想把心里的怨气全部吐出来。 她发那条微博照片,当然不是蹭蒋百川的什么热度给戒指增加曝光度,就是为了让苏扬心里膈应,可哪知道苏扬竟然私自对她取关。 蒋百川说什么盗号,这都是维护苏扬的说辞,她信了才怪。 可到现在蒋百川竟然还没关注她。 她又吐了口烟雾,看向经纪人:“莉莎,我总感觉他们不会离婚,虽然蒋家长辈到现在都不认可他们的婚姻,让他们离婚,但蒋百川那种性格,他不可能轻易妥协。” 莉莎把窗户打开散烟雾,倚靠在窗边:“妥不妥协现在没法下定论。” 乔瑾抖抖烟灰:“怎么说?” 莉莎:“我听说蒋百川和苏扬已经三个多月都没见面,你知道三个月意味着什么?” 乔瑾顿了下,指间的烟送到嘴里,她明白,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和误会的折腾,分道扬镳也是迟早的事。 没过两分钟,莉莎的手机收到信息,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幸亏你没打电话,蒋百川已经从上海飞回来,四点到首都机场。” 她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我们赶去机场还来得及。” 乔瑾不明所以,“去机场干嘛?” 莉莎收起手机:“当然是跟蒋百川合体出现在媒体的镜头里,网上不是在揣测蒋百川为何对你取关吗?你去机场找蒋百川扮可怜,让他给你危机公关,而媒体以为你是去接机,这样你和蒋百川不和的传闻自然不攻自破,还能坐实你俩现在的绯闻。” 乔瑾把烟头直接扔在茶杯里,“我去换套衣服,再去补个妆,我们是不是还要给媒体提前爆个料,让他们去机场候着?” 莉莎催促她:“你赶紧去换衣服,剩下的事交给我。” 首都机场。 蒋百川下飞机没有坐摆渡车去航站楼,而是走出人群,打开手机找出某个电话号码。 拨通后,蒋百川的声音鲜有的温和,“赵叔叔,在忙?...怎么会?我向来都是提前安检,从来不搞特殊让舱门关了再为我开...还不是您教导有方...就是想让您跟机场工作人员打声招呼,我要走VIP通道...对啊,被记者盯上了...嗯,太红了,没办法...您骂完了没?骂完了赶紧让人来接我...” 大楼的到达厅里。 乔瑾口罩、墨镜,全副武装,在见到蒋百川前,她还是要做好假装的保密工作。 可是等了半小时也不见蒋百川出来,她问莉莎,“你得到的消息会不会有误?” “不可能,他们查了航班信息,蒋百川和秘书还有助理三人一同返京,而且我在机场安检的一个朋友,她可是亲眼看到蒋百川进了安检,不会有错。” 乔瑾还是担心:“可飞机都到了半个多小时,他怎么还没出来?” 莉莎:“再等等吧,也许打电话耽搁了呢。” 而此时蒋百川的汽车里。 秘书江凡浏览过新闻后,转脸看向后座的蒋百川,“蒋总,您那条结婚的新闻发酵了,现在不仅是娱乐版还是财经头条,网友都在臆测乔瑾是您的新婚太太,乔瑾的粉丝和苏扬的粉丝又掐起来,闹的很凶,要处理吗?” 蒋百川顿了两秒:“让公关部把所有相关新闻在一小时内撤下来,以后凡是跟我有关的新闻不许再出现在网页上。” 江凡点头:“马上。”她打电话开始吩咐公关部如何处理这个八卦新闻。 这时蒋百川的电话又响起,还是乔瑾。 “蒋百川,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乔瑾在机场没等到他,只好打电话委婉问他。 蒋百川也没隐瞒:“已经回来。” 乔瑾心里一凉,大概猜到他走了VIP通道,但也不能多问,怕蒋百川会起疑心,便聊起别的事,“对了,下周末你在北京吗?” 蒋百川淡淡的问:“什么事?” 乔瑾怔了下,调整好情绪,笑着声讨:“蒋总,下周末是我生日!都陪我过了十多个生日,你竟然不记得是哪天!” 蒋百川:“我不像你那么闲,整天没事干就想着生日的事。” 乔瑾一顿,随即又笑说:“看在你忙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一回,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必须得来。” 蒋百川:“下周末我忙,没空。” “...”乔瑾虽然知道他说话基本都这样没什么人情味,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失落。 她很好奇他跟苏扬私下相处,是不是也是这样冷冷淡淡。 蒋百川按断通话,发现收到一条新的微信消息,点开,是苏扬发来的:【我还要重修照片,大概要三个小时,八点才能结束,要不你先回家吧。】 他回:【我去接你。】 第三章 蒋百川回完苏扬的信息,这才注意到坐在副驾的江凡正打电话。 江凡的声音很轻:“嗯,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来不及去,要不我打个电话给我妈,让她去学校给琳琳开家长会。” 蒋百川说了句:“我不赶时间,先送你去学校。” 江凡回头,没太听清蒋百川的话,眼神疑惑的看着他。 蒋百川:“先送你去学校给琳琳开家长会,我再叫秘书办派辆车过来。” 江凡跟电话里说她去学校开家长会顺便接孩子,挂了电话后,她感激的说了句:“谢谢蒋总。” 刚刚前夫打电话过来,说今天女儿知道她要回来,想让她开家长会。女儿已经上三年级,她一次家长会都没替她开过。 离婚前,她忙,离婚后,她好像更忙。 蒋百川到了学校门口后,接他的另一辆车也到了,他没让司机跟着,自己驱车离开。 路过一所中学,路边有对正在打闹的小情侣,男生背着女生,两人都穿着校服,大概男生惹了女生,女生正在捶打他的肩膀。 看着似曾相识的画面,蒋百川有瞬间的晃神。 他想起了年少时的他和苏扬。 汽车与那两个学生擦肩而过,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路。 等红灯的间隙,他发了条信息:【晚上想吃什么?】 苏扬看着手机,蒋百川问她想吃什么? 当然想吃他做的菜。 她在输入框里刚输了两个字,丁茜推门进来,“扬扬,还要多久?要不咱毁约,不就是陪违约金么,咱们又不差钱,赔给她,姐不陪她玩了,什么玩意儿呀!” 丁茜气的一屁股坐在她边上,把电脑屏幕朝自己这边转了下,还是方才那组,这回不是嫌胸小,是嫌胸被P大了。 她接到安宁经纪人电话时,恨不得破口大骂。 这哪里大了? 苏扬停下手里的动作,笑着劝她:“喝点冰水降降火气。” 丁茜一脸不可置信,“你还真要再修?这都被打回来三遍了,安宁是存心找茬呢!你看不出?她就是仗着陆聿城...” 苏扬不愿听这个男人的名字,及时打断丁茜:“你知道对付安宁这样的人用什么样的办法最能事半功倍吗?” 丁茜怔了下,随即明白过来,顺着她的话问道:“用什么方法?” 苏扬:“让她把现在吐出的怨气待会儿再加倍给吃下去!” 丁茜:“...” 苏扬伸手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所以...我肯定会按要求把照片修好。” 丁茜:“如果她要一直不满意,让你一直修下去呢?你还真就任由她攥在手心里捏着玩?她今晚这么折腾你,肯定跟乔瑾有关,乔瑾吃了瘪,还不得可了劲的折磨你。” 苏扬笑:“我自有法子对对付她。我要开工了,你回家吧。” 丁茜长叹一口气,“回个P,刚接到美娱杂志主编的电话,原定下周拍摄的周年特辑封面,要提前到明天拍,我还得去安排下。” “明天?”苏扬皱眉。 “嗯。” 苏扬点点头,紧跟着问了句:“这回是哪些明星?” 丁茜一直盯着她,没吱声。 苏扬眨眨眼,“不会是安宁吧?” 丁茜摇头,还是不说话,表情复杂又诡异。 苏扬感觉不太妙,说出最不愿意提起的那个名字,“乔瑾?” “嗯哼。”丁茜又说:“猜猜还有谁?给你个提示,男的,影帝。” 苏扬脸色微变,“顾恒?” 丁茜同情的声音传来,“恭喜你,答对了。” 苏扬:“...” 说起顾恒,还有陆聿城,她跟他们之间的恩怨故事真是...一言难尽。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好苦。 过了好半晌,她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提前到明天拍摄?” “主编唯依说,乔瑾下周纽约有通告,时间赶不上。”丁茜耸耸肩,“你懂得,人家现在是大牌呢。” 苏扬皱眉:“有通告?” 呵,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因为蒋百川回来了,她嫉妒她跟蒋百川朝昔相对,就想着法子挤占她的时间。 没意思。 丁茜拍拍她的肩膀,“干活吧,我出去安排明天的拍摄工作,我们早上七点就要到摄影棚。” 七点? 疯了吗! 苏扬平复了下起伏的心绪,继续开工,突然手边的手机又震动了下,她按按太阳穴,这脑子,还没回复蒋百川晚上要吃什么。 她划开屏幕,看到蒋百川的回复时,全身血液都往脑子里涌,他这样回她:【你不都是吃过饭再吃我?】 她再朝上看对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他两个字,【吃你。】 苏扬眯了眯眼,她原本要回他,【吃你做的炸酱面】,可刚打了两个字,丁茜就进来打断了她,后来也不知咋的就点击了发送。 搞的她有多空虚多迫不及待一样。 苏扬只好再回他一遍:【吃你做的炸酱面。】 蒋百川回了个好字。 苏扬便收起手机,继续开工。 照片修好,已经八点二十,她伸个懒腰,又滴了几滴眼药水,眼睛舒服不少,把修好的照片全部打包,上传后,她又在信件里留言。 【这回的胸部不大也不小,看着很漂亮,如果您还感觉不满意,就再发给我,我明天把三次修改的图片贴到我微博上,征求下粉丝的意见要怎么改才最完美,毕竟大众的审美才是最重要,您说呢?:)】 字字温柔,却柔里藏刀,都是威胁。 很快,她就收到安宁经纪人的回复,【安宁很满意,辛苦了,苏美女。】 苏扬把邮件叉掉,直接关机,把手机塞到包里,全副武装好,直奔楼下。 走出大楼,蒋百川的车就停在正门口,她小跑着踏下台阶。 蒋百川见她跑出来,微怔。 他开门下车,顺手拿上副驾驶上的玫瑰花。 苏扬下意识环看四周一圈,“你停在这里接我就不怕被拍到?” “你是我老婆,拍到了怕什么。”蒋百川把花递给她。 他没有高调公布恋情和婚姻,但也没有要刻意去隐瞒什么,只是他不喜欢自己的**被曝光在大众视野。 可随着苏扬知名度越来越高,隐婚这事迟早也会被媒体曝出,那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顺其自然吧。 苏扬接过花,勾着他的脖子,在他侧脸亲了下,“谢谢老公。” 他每次出差回来都会送99朵玫瑰给她,已经是这么多年来的惯例,他没忘过一次。 蒋百川接过她的包,又伸手:“花给我。” 把花和包放到后座,蒋百川转过身把她抱在怀里,“怎么穿这么少,不冷?” “穿多了,你不好抱我。”苏扬踮起脚尖,鼻子凑到他嘴边嗅嗅。 蒋百川说:“没抽烟。” “三个月一支也没抽?” “没抽。” 苏扬点点头,还算满意他的回答。 她凝望着他的眼,他很少来接她下班,特别是最近半年,他忙的有时候连电话都忘记打给她。 而她的第一次摄影展,他也没去... 所以这次来接她下班,多少有点受宠若惊。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我们都三个多月没见,电话也有两天没打...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呢。”语气不是太满。 蒋百川看着她,解释道:“投行几个大的IPO项目时间凑到一起,中川集团正好在做一个跨国收购案,正巧沈氏的互联网公司又上市,哪边都忙。” 投行是他自己创办的,中川是他们蒋家的集团,沈氏是他姑姑家的公司。 苏扬也没再过分苛责,因为她自己也忙。 “上车吧,外面冷。”蒋百川说着把自己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苏扬推开他的手:“不用穿了,太麻烦,上车就得脱。” 蒋百川冷声道:“穿着。” 苏扬披着他的外套绕到副驾驶,开门坐进去,里面的温度正好,车厢里飘着淡淡的香水味,还是几个月前她买的那瓶。 蒋百川拿过她脱下来的外套放到后座,替她系好安全带,“不问问我乔瑾微博照片的事吗?” 苏扬与他对视几秒:“还不是跟上回电影首映一样,什么蹭你热度来博取知名度,还没有人敢潜规则她,我没说错吧?所以问和不问还有什么区别?” 她的语气莫名的有点冲。 蒋百川脸色沉下来,双唇紧抿,一直盯着她看。 苏扬招架不住他质问的眼神,移开视线看向前挡玻璃。 蒋百川始终看着她:“当初你不是很无所谓的说可以吗,既然不高兴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扬沉默几秒才说话:“爸爸和乔家的长辈都让你这样帮乔瑾,说她刚进娱乐圈需要后台需要知名度,我还能说什么?我要是表现的不高兴,最后为难的也是你,可我不想让你为难,我要说不同意那就更惹爸爸讨厌!” 蒋父一直都没看好她,知直到现在都没看好,特别是她的摄影职业,说她成天混在娱乐圈里... 蒋百川反讽道:“现在取关就不怕我为难,不怕惹我爸讨厌?” 苏扬又把视线落他身上,半开玩笑的口吻:“当时傻,现在聪明了,我不承认是我做的,全部赖在你身上不就行了?反正你也会向着我的。” 蒋百川伸手揉揉她的头,语气温和不少:“以后别再委屈自己。” 苏扬“嗯”了一声。 蒋百川开始启动汽车,苏扬还是一直盯着他看。 “怎么了?”蒋百川侧脸问她。 苏扬摇摇头,没说话。 久别重逢,连一个吻他都没给。 她又不自觉想到两个月前她的第一次摄影展,他没去,理由是忙。 可他不知道,她唯一想让捧场的人就是他。 但他没去。 她扭头看向车窗外。 车里很静,彼此的呼吸声都清晰可听。 车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人潮拥挤。 这段时间,她每天忙到三更半夜,回到家头疼睡不着时就会胡思乱想,也经常会问自己,爱情在走过十一年之后,还剩什么? 想到此,苏扬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婚姻里的两人,相遇的太早,好像也不见得是一件多幸运的事。 忽的她回头,“蒋百川,我们会离婚吗?” 蒋百川用余光瞅了她一眼,继续专注开车。 苏扬见他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就又转头看向车外,车玻璃上浮了一层淡淡的水汽,渐渐模糊了视线。 “童童,十一年前你就经常问我,有天我们会不会分手,我好像告诉过你不止一遍,分手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你和我身上。”蒋百川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着。 磁性低沉的话让苏扬有些恍惚,又莫名的安定。 她紧盯着蒋百川看,原来他还记得他们在一起已经十一年。 苏扬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不由感慨:“我感觉我好像老了。” 尤其最近,经常莫名伤感又矫情。 搁以前,她是没空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蒋百川抽开手,将她的手攥在手心一起放在方向盘上,他说:“在我眼里都一样,你还是十七岁。” 苏扬笑了出来,“就骗我!明明都二十八了,不化妆不想出门,每天都想穿鲜亮的衣服装嫩,我十七岁时可不是这样的。” 蒋百川没接她的话,他看了眼倒车镜,把车靠边停下。 “怎么了?”苏扬问。 “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他刚握着她的手时感觉有点热,以为是车里热的缘故,可后来感觉不对劲,不是热,是烧。 蒋百川把手伸到她脖子后,摸了摸,很烫,他语气不好:“你多大?自己发烧都没感觉?!” 他这么一说,苏扬也感觉自己好烫,还有些发冷。 “苏扬,问你话呢!” 他喊她苏扬的时候,就是他耐心已经用完的时候。 苏扬:“昨晚就开始了。” 蒋百川盯着她半晌,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启动车子调头开向医院。 到了医院,从挂号到交钱取药水,都是蒋百川在忙活,她心安理得的坐在输液室等着。 蒋百川把药水和打针条一并交给护士,就去取药处等着拿配好的药水。 苏扬盯着他笔挺的身姿,不由感慨,这个男人不仅床上好使,床下也一样。 只可惜这两年,她能使用的次数太少。 药水配好,蒋百川端着药水来到护士台,苏扬也走过来坐下,等着护士给扎针。 蒋百川习惯性的把自己的右手递给她,苏扬抓着的时候,眼底一热,昨天半夜扎针时,她就是下意识想抓这只手,可当时身边空空荡荡的。 #我的对象是演员# 我的对象是一名十八线的演员,演过一些电视剧电影的配角,没什么名气,走在街上除了真爱粉没人认得出来。至于我和他在一起,这个纯属意外。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从公园晨跑完。正好路过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地方,我还在迷茫为啥今天没有听到惊天动地的小苹果和最炫民族风,就看到本该扭动身躯跳舞的大妈们围成了一个圈。 好奇心让我向前迈开了脚步,但下一刻,求生欲让我转身想跑。因为我看到了中间被围住的那个人眼里迸发出的绿光,心里呐喊了一句,有危险!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这和我小时候抢我儿子的狗饼干时,它眼里凶狠的目光如出一辙。 然后我被一个比我高好多的男人抱住了,我的内心:他娘的——太阳了。 他拉住了我的手臂,我有些不爽地挣了挣,却没挣开。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听见他的声音。 “大妈,我有女朋友了,不用介绍给我了。”他一开口,声音清冷,声线有些低,不是我喜欢的声音。 听到他的话,我眼里都是幸灾乐祸,他捏了捏我的手腕,看来是想要我帮他。 我身子歪在他身边,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一顿自助餐。”他痛快地点了点头。 心里嘿嘿嘿地乐开花,我倒不怕他骗我,毕竟和我打架输了的男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 我捏着嗓子,用娇滴滴的话对着赶来的大妈们说,“大妈,你们早上怎么不跳舞了,一群人围着我家亲爱的干什么捏?” 眼熟的一个大妈指着我说,“小郑,这不是你家姑娘吗?怎么找了这么好的对象都没和我们说啊?” 完蛋。翻车。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的清白没了。”他在我耳边低语,看到我眼里凶恶的神色有一些无辜。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的清白???明明是我的清白没了!!! 没等我妈开口,我就拽着他跑了起来,“跑什么?”他问。 “不跑被我妈吃了吗?” 他轻笑,我居然觉得他声音有些悦耳。 “你妈这么可怕?”“你妈不可怕?” 他没回答我,反而跑到我前面,把我拉向另一个方向。 我俩停在了小区外一所中学外,正是上学的日子,门口都是一条街的美食。 我看着煎饼果子有点走不动路,因为晨练啥也没带着,当然,脸皮也没带。“带钱没?”我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要吃什么?”他牵着我的手没放开,循着我的目光拉着我到了一个小摊。“吃这个?” 我的脑袋点得那叫一个快,“对对对,老板,我要加两根香肠,不要葱,放辣椒,越辣越好。” “好勒。”老板爽快地应了。 我侧过头看他,询问,“你不吃?” 他摇摇头,“我不饿。”因为昨天晚上在给一个剧补录音,倒凌晨才回家眯了一会儿眼睛。正好下楼吃完早饭就被一群大妈围攻了。 等东西的间隔,我问他,“你叫什么?” “顾凛。”声音低沉,一字一字好像直击我的心脏。靠,这是我最喜欢的低音炮。 小小地沉迷在他的声音里一下下,“我叫季年。”话语刚落,我的目光就被热腾腾的煎饼果子吸引了。 顾凛感觉到身边有一些人走过来了,“走吧。” “去哪?”我问。 “咖啡厅?”“我要吃冰淇淋。”我下一秒就否决了他的意见。 “好。”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拉着我的手,我也没在意,反正吃啥都是他付钱。 最后我们没有去吃冰淇淋,因为我看到了一个电影的宣传片。 “去看这个吧!”我啃完煎饼果子油腻腻的手指着商场一张海报说。 他的表情有一些奇怪,“小姑娘不是应该喜欢看爱情片吗?你怎么喜欢看悬疑片。” “不行吗!”接过他给我的纸,擦了擦手指,“你今天有事吗?” 他摇摇头,最近的戏前几天已经杀青了,暂时还没有接新的剧。 我询问道,“那和我一起?” 顾凛看着我突然笑了起来,“恩,今天就和你一起约会怎么样?女朋友?” 我撇撇嘴,反击道,“不怎么样,男朋友。” “你定吧。”他拿出手机递给我,“看什么电影,你自己买咯。” 我表面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一只手拿过了手机,“桌面这男的谁啊,真好看。” 顾凛听到我的话抽了抽嘴角,“一个演员。” “和你有一点像。”我仔细看了看斗笠下的脸。可不好看嘛,那人长发散在腰后,玄色的长衫腰间别了一块玉,整个人斜倚在树上。或者是看到谁来了,手指撩开了斗笠上的薄纱,露出脸来,桌面这照片拍的时机恰好是这一刻。 “恩。”顾凛神秘莫测地点点头,“你喜欢?” “长得好看的人还不喜欢吗?这图发我吧,我桌面就少这样的美男子。对了,他演技怎么样?” “演技应该还可以,”话锋一转,顾凛玩笑道,“那我不好看吗?” 我编辑了一条彩信发到了自己手机上,回答他说,“你算中等好看,他算上等好看。” “哈哈哈,年年你真有意思。” “我肯定有意思啊,没意思哪骗得的你?对了这个人叫什么?”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输一下密码。” 见他不避开我随意地点了六个六,我有些无语,居然还有和我一样懒的人。 “顾玥然。”他眼睑低垂,说到这个名字,有一些欣喜。 见购票成功,我随口问了一句,“你喜欢男人?” 他一向淡然的表情裂了,“我亲爱的女朋友,我喜欢男人女人你不清楚吗?” 看他表情都变了,我哈哈哈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歧视。” “我也不歧视。”他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走吧,还有十几分钟要开场了。” “你怎么知道?”“我聪明。”他牵起我的手往电梯走去。 电影买的是情侣座,没别的原因,就是便宜了两块钱。 顾凛拿着两桶爆米花,“你吃的完?” 我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你不吃?” 昏暗的影院我好像看到了他抽了抽嘴角,“我不吃这种东西。” “噢,那我吃。” 电影剧情紧凑,整个过程我都盯着屏幕,时不时和顾凛说,这个xxx演得太真了,那个xxx演得好。 “你觉得那个人演得怎么样?”屏幕上是一个犯毒瘾正瘫倒在地的人。 我没想太多,毫不吝啬地给了夸赞,“很逼真,像真的犯毒瘾一样。”不疑有他,全神贯注看着电影的我没注意到他欣喜的表情。 “谢谢。” “你说什么?”我扭头看向他,“我没听清楚。” 他拿起一颗爆米花塞到我嘴边,“没什么。” 电影演完,我兴致勃勃地和他商量着接下来的活动,“先吃饭吧,去吃自助餐?”他低头询问我。 “不要,我吃了这么多爆米花去吃自助餐吃不回本!” “没事,下次你想吃再带你来。”他揉了把我的头发,本就短的头发被他整得和鸡窝一样。 “那好吧,不准骗我。” “恩。” 一天的约会到晚上才结束,他送我到了我家楼下,我朝他挥挥手,“你回去吧,记得加我微信呀!” “好。”不知道为什么,他贼喜欢揉我头发。 回到家,我就知道逃不了我妈的严刑逼供。 “说吧,季小年同学,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还是一个小区姐妹们眼里的金龟婿,你可以呀。”郑颖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慢悠悠问道。 自知自己敌不过母亲的一万个为什么,我果断选择了溜回房间。“就是今天,我去洗澡啦!明天见,我亲爱的妈妈!” “你这死孩子!”郑颖虽然说着有些不满,但面上的表情无一不透露着她美滋滋的心情。 她可是和小区那些姐妹观察了很久,发现那小伙子长得帅,有车有房不抽烟,今天还打听到他是靠自己买的车和房,有能力有担当。没想到三好男人被自己姑娘泡到了。 我洗完澡回房间,打开一天没有用的手机,被几十个未接电话吓得打了个寒战。 苏尘笑了,笑的很大声。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他只是想笑。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苏尘似乎想要的就是这一种效果,透过那琉璃珠帘子,依稀可以看见他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 此时,夜北冥的手机突然响起。 夜北冥接了电话,是万俟打来的,公司里面出来一些情况。 “走吧,我陪你。”夏星也站起来。 夜北冥微微摇了摇头,看向左少琛,目光深沉:“你跟我走,我有事和你说。” 少琛面带怀疑的看向夜北冥,但还是站了起来,很明显夜北冥是想将小妹排除在这个事件外面。 不管他这么做是处于什么原因,一定都是为了小妹好。 这一点毋庸置疑。 少琛轻轻拍了拍夏星的肩膀,道:“你现在这看看那苏尘有没有什么动静。” 夏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摊手表示同意。 才走出古月酒店的大门,夜北冥轻轻将身上的大衣拍了拍,在冬日的暖阳下显得格好看。 “夜少你想干什么就直接说吧,刚才万俟给你打电话说的根本就不是公司的事情吧。”左少琛的语气听起来十分随意,但是又给人危机重重的感觉。 “是。”夜北冥大大方方的承认,没什么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 两人一样的长身玉立,一样的英俊傲然,外面都套着一件潇洒昂贵的大衣,只是一个多了一些孤寂,一个多了一些凌然。 两个人走在一起的回头率可是说得上是百分百了。 两人一时无话,只是慢慢的走在路上。 “夜少不会是想在这大马路上谈事情吧。”在第十三个路过的女孩子对自己指指点点之后,少琛还是忍不住了。 夜北冥似乎就在等少琛这一句话,随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家咖啡馆,道:“去那里吧。” 左少琛微微皱了皱眉头,但是也没有表示反对,两人一同朝那咖啡馆走起。 咖啡馆里面暖气很足,空气中氤氲着好闻的咖啡味,装修的复古之中带着些德国二战之后工业风,令少琛感到满意的是,这里人却不是很多。 夜北冥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 “请问两位要什么?”一个女服务生脸上带着花痴的笑容走了过来。 “两杯黑咖啡,谢谢。”此时左少琛已经忍不住想要揉自己的太阳穴了,这夜北冥看上去也不是这样不谨慎的人,今日怎么… 还是这家伙太自信了? “不,我要拿铁。”夜北冥道。 左少琛深深的看了一眼夜北冥,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直到咖啡端上来,都没有说话。 都这样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看着对方。 等到两杯咖啡端上来,少琛优雅喝了一口,压低慢慢道:“夜少爷现在可以说了吗?” 夜北冥看着眼前的拿铁,却没有喝,即使暖气这样足的咖啡馆里面,依然浑身上下散发着凌人的寒气。 “我有了关于苏尘的所有资料。”夜北冥拿出手机,调到万俟刚刚发给自己的那个文档,轻轻推到了左少琛面前。 少琛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目光低垂,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信息。 大段的黑色字体慢慢印到少琛的眼眸之中,可是少琛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僵硬。 “这不可能——”左少琛面容兼顾,咬牙切齿道。 夜北冥的目光之中带着些不明的情愫,从桌子上拿回自己的手机,淡淡道:“这就是我想避开夏星的原因。” “你不应该好好想一想,”夜北冥眼眸之中带着冷光,“你这个老爸年轻的时候就没有风流过?” 左少琛迟疑了一下,妈妈生下自己的时候,爸爸已经三十五岁。 苏尘今年三十一岁,也就是说比自己大十三岁。 苏尘如果出生的时候,那么爸爸已经三十二岁了。 …… 的确,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少琛皱眉思索着,却不愿去相信这个事实。 脑子里面依然反复闪现着夜北冥刚才给自己看的。 苏尘是爸爸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孩子,一直由里斯特案中抚养。 现在里斯特用另外一个身份让苏尘出现在众人的眼线之中,是为了给他继承整个斯图亚特家族企业铺路。 真是见鬼! 这么狗血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吗?”少琛不自觉地压低声音。 夜北冥道:“没有十分实质性的证据,但是我们的人,发现里斯特这些年一直和这个库博,也就是苏尘有联系。” “有什么办法…”少琛微微顿了顿,“弄到苏尘的DNA吗?” 没有确凿的证据,自己怎么也不会相信这个苏尘会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 夜北冥微微偏了偏头:“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马上去他包厢里面随便搜查一番就好了。” “你可以——”少琛看向夜北冥。 夜北冥点了点头:“我可以。” “谢谢。”少琛沉默了很久,才说出这一句话。 夜北冥摇了摇头,道:“我是有要求的。” 少琛沉默,看向夜北冥,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夜北冥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帮他,即使有夏星在,夜北冥也不会这样竭尽全力的帮忙。 这也正是自己欣赏夜北冥的原因。 “请说。” “第一,所有的事情不可以让夏星知道,”夜北冥稍微顿了顿,“第二,如果你正在掌握了斯图亚特集团,我要求分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正在搅动着咖啡的左少琛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第二个要求是在自己理解范围之内的,可是第一个? “为什么不可以让夏星知道?”少琛的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们所谋之事十分凶险,”夜北冥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我不想让夏星也牵扯进去。” 少琛冷笑:“她是斯图亚特家的人,是不可能不被牵扯进去的。” 夜北冥眸光冷冷,淡淡道:“自然不可能完全不参与,我想让她参与的程度越少越好。我们所要做的事情,之中会有多少人丧命你是知道的。” 夜北冥语气突然淡然下来:“这些阴诡的事情就让我来做吧。” 少琛这时才真正明白了夜北冥的意思,但是夜北冥还不够真正的了解夏星。 “夏星本来就是杀手,她所见的阴暗之事,你以为很少吗?”少琛冷冷的笑道,轻轻抿了一口咖啡。 夜北冥此时却笑了,目光淡然的看向左少琛,道:“可是——我想最可怕不是杀人,最可怕的是人心不是吗?” 如果这件事情只是杀人这么简单,左少琛此时早已经手握斯图亚特的所有股权了,这件事情最难的是人心。 而人心往往是最深不可测的东西。 夏星虽然是个杀人,杀人如同家常便饭一般,可是心底里面终结还是善良的,那些阴诡的玩弄人心的手段。 自己不愿意她见识。 左少琛背脊微微一僵,眼前浮现出自家小妹可爱天真的笑脸。 夜北冥说的没有错。 “但是,你知道如果夏星知道我们瞒着她这些事情,她会怎么样吗?” 小妹的性格,向来都是最讨厌别人欺瞒自己的。 如果这件事情被她知晓,不仅仅是闹翻天这么简单了。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我来承担所有的一切,我来保护你最后的善良。 少琛深深的看了一眼夜北冥,有惊讶但也有不接。 最终,少琛没有多问什么,淡淡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两个条件我都接受。” 夜北冥听到这话,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如果——DNA查下来,那个苏尘真是你的兄弟,怎么办?” 少琛勾起嘴角,冷笑道:“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夜北冥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合作愉快,左少。” 【番外】 京城里来了新的戏班子,这两天街上人人都在说那班子里唱《游园惊梦》的戏娘,从头到脚,连眼睛里都是戏,活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杜丽娘。不少达官贵人重金请她去唱一曲,她都不肯。 阿念取了头上的银钿钗子,坐在妆台前,翠儿打了水来给她擦脸,瞧见她红妆粉黛的模样,忍不住又夸赞了几句,却又问她为何要推掉那些老爷的邀请。 “我来这京城,不是为了赚钱的。” 阿念随着戏班子来城里,是为了寻人。 阿念十一岁那年认识了秦穆,他是街对面卖混沌的婶子家的儿子,在学堂读书,一家老小都盼着他能有出息,将来做个大官。 那会儿阿念在田埂上玩儿,摔了一跤伤了腿,秦穆像是早有预谋一样从旁边的地里钻出来,二话不说就背着她回家。 那时候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情爱,只知道受过别人一分的关爱,就想十倍地还他。阿念觉得秦穆好,便每天帮婶子给秦穆往学堂送吃的,学堂里的人打趣,说阿念是秦穆的小媳妇儿,秦穆看着她笑,她也不恼。 阿念没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秦穆得空了就去教她认字,还讲故事给她听,其中阿念最喜欢的就是《游园惊梦》,后来长大了些,懂了其中的意思,常常垂泪。秦穆不舍得她难过便不再讲了,她却日日缠着要听。 第二年,阿念被阿娘送去了戏班子。班子里师傅极其严苛,每天吊嗓子练功夫要到后半夜。阿念虽苦,但也日日坚持,想着将来自己有本事了,也能上台唱一回《游园惊梦》。那会儿秦穆天天来看她,买东街的糖人给她吃,给她讲学堂里的趣事。 后来每到坚持不住的时候,阿念就想着秦穆,想着他讲《游园惊梦》时神采飞扬的样子,一咬牙,练得愈发用功。 后来秦穆要去京城考取功名,阿念央求师傅让自己为秦穆唱一曲。虽说情到深处也落了泪,但终究是有形无神。秦穆却是连连称赞叫好。阿念心里高兴,却忍不住要流泪,秦穆把她抱在怀里,低头吻她眉角,说是等他高中回来就娶她。 这一走,就是三年。 阿念等了三年,除了先前的几封书信,后来就杳无音讯,那婶子也搬了家,更是无处打听。彼时阿念已成了角儿,一出《游园惊梦》引得无数人前来,连师傅都叫好。 这一年戏班子北上赶往京城,阿念不顾爹娘劝阻跟着一同前往。她想来看看,秦穆到底还要不要她,若是不要,哪怕远远看上一眼也行。 转眼阿念已经在京城住了三月有余,关于秦穆的消息也打听了不少,说是中了探花封了官,别的也都是些无用的零碎消息。 阿念思绪飞远,直到翠儿第三声唤她才回过神来。 “姐姐,有个官老爷点你名,要听《游园惊梦》。” 翠儿拿了新的胭脂侯着,要阿念上妆。 “就说我身体不适,推了吧。” 翠儿叹了口气出去,顺手关了门。阿念从抽屉里拿出新的蜡烛换上,手里握着秦穆临行前塞给她的钗子出神。 门轻响一声被人推开,脚步声越来越近。阿念收了钗子支着下巴,看着晃动的烛火,略显疲惫的开口。 “不是说推了吗,又怎么了?” 身后的人轻笑一声。“怎么,如今成了名,还需我亲自来请了?” 阿念神情一晃,是记忆里的那个声音。她怕听错不敢回头,慌乱地拭了脸上的泪,缓缓转过身去。秦穆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一如当年双眼含笑,尽显温柔。 京城街巷都说秦大人娶了一个戏娘入府,有的说秦大人小时候也是班子里的,有的说是那戏娘一曲《游园惊梦》把秦大人的魂儿勾走了,人们各执一词,说法不一。 此时秦府里张灯结彩,阿念穿着喜服坐在床边,听喜娘笑嘻嘻地喊着秦穆来掀盖头。 有的人存进心里,一存就存一辈子。 【番外】 紫禁城是很多人的向往之地,这里可以一展宏图,也可以维持生计,可谁又想过那高高的围墙圈住了多少女人的爱恨情仇,凄凉孤苦…… 慈惠宫内一旁的鸢尾开的正艳,宫人正在细心的打理,毕竟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宝贝呢。长孙无兰看着窗外摇曳的鸢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却让人觉得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突觉喉间痒意取了枕边的帕子掩口猛咳一番后,虚脱伏在塌边缓劲儿“孙嬷嬷不必了。我啊到头了……”笑着叫停了一边抚背一边差人叫太医的嬷嬷,抬手虚弱的拍了拍嬷嬷的另一只手。 “娘娘……”孙嬷嬷跟她一起入宫,陪伴数年来看尽了她的苦乐喜悲。看着从前的温柔的大小姐变成了如今如垂暮老人一般,白发尽显,皱纹已出气若游丝的模样委实心疼,不禁眼眶微湿。“娘娘没事的,一定会好的,奴婢扶您躺下吧。” “孙嬷嬷,皇上,有多久没来这了……”躺好的长孙无兰问了嬷嬷一个许久不曾问过的问题。孙嬷嬷掖被的手一顿,抬眼望着紧盯门口的长孙无兰不禁低下头一边掖被一边道。“皇上回来的,娘娘毕竟是皇上的发妻,情意还是有的。” 长孙无兰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便被一句尖细的“皇上驾到。”打断,明黄长袍的男子缓步入内两旁跪了一大群人,男子却不理径自走到床前双手负后,两唇微珉定定的看着塌上消瘦的女子。她啊终究是恨得吧……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鸢尾正随风摇曳,似在打招呼又好似在预示着什么……而她嘴角含笑似早已料到结局,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看着她唇边的笑意他好像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伸出双臂将其抱起,走了两步交代一句“不许跟来。”就走出房门,抱着她坐在院内石桌上,正对鸢尾“皇上,还记得臣妾刚入宫的时候吗?皇上也是这样常常抱着臣妾来看花,只是那时看的是桃花,灼灼其华。之子于归……”短短的几句话她要说好久说几字就要停一停,但还是讲完了,而他则不动声色的用放在后背的手替他顺气。“我记得。”目视前方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她欣喜万分如娇羞的姑娘一般靠在他怀里,手放在他的胸口,因为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皇上还记得……”他笑的虚弱欣然却让他心头一刺,不禁低头问道“后悔吗?”她摇了摇头,望向鸢尾花“只是臣妾不能陪你了……起风了呢……”喃昵一般的说完,好似要应和她似得,话落风起,片片紫花从眼前,身畔飘过,落于其身“起风了呢……”再次喃昵,带着解脱的笑意心满意足的阖上双眸。 一滴清泪落于脸颊,她却再也给不出回应。面无表情的抱住她起身坐在鸢尾花丛里,沾了草屑泥土也不在意在花丛里倒是扎眼的很。侍候在寝殿门口的宫女太监见此也知道了什么,纷纷伏地,伴着隐隐的啜泣声送他们娘娘最后一程。其中孙嬷嬷最甚可他无心管这些,只是阖眸贴着她的脸颊轻言一句“鸢尾很好看……下辈子我不会再找你了,兰儿……” 深宫不易,年华易逝,曾经纯粹的爱也不再纯粹,就如鸢尾一般慢慢演变成了——绝望的爱……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夜北冥听到这话,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如果——DNA查下来,那个苏尘真是你的兄弟,怎么办?” 少琛勾起嘴角,冷笑道:“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夜北冥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合作愉快,左少。” “合作愉快,夜少。”少琛眼角划过一丝精光,淡淡道。 【番外】 红烛映射着营帐中两人交叠的欣长身影,守帐的侍卫听着阵阵喘着粗气的男声红了大半张脸,手指不自觉的握紧了腰间佩戴的剑柄。 自从丞相进去帐内已有一个时辰之久,说是奉旨来和将军商讨作战方案同时记录行军路线和攻防守势回京上报。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想到这侍卫忍不住微微的朝右偏了脑袋,斜着眼想从缝口处偷瞄一下,却不料一个青衫衣料挡住了缝口。 下一秒帐布被掀开,丞相冷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惊的侍卫赶忙稳住身形扶正头盔笔直的站在帐旁,弯腰朝人行了个礼。“看着点封迟聿,再胡来,哼。”丞相突然停了步子半侧着头余光扫视侍卫,冷不丁丢下这句话后甩开衣袖继续朝前走。侍卫赶忙点头正打算说“是”,帐里又走出一人,肩上还缠着新换上的绷带赤着上身就追了出来,嘴里还叫着:“琅夕琰!你给我回来!”侍卫被陡然升高的声调吓得一愣,将军这是怎么了?丞相像是没听到身后人的命令,从人手中接过缰绳一跃而上头也不回骑马离开。 侍卫看着将军在马蹄后吃了一嘴灰后气急败坏的一拳捶在营队边栓马的木桩上,肩上的纱布再次被血染红。侍卫惊恐的跑上前去:“将军您的伤口……”被叫之人止住了怒气淡淡的开口:“无碍,让其余人都早点休息,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收回打出去的拳转身快步进了营帐。 和预想的一样,这场仗打了快三月,好在策略得当,对比死伤惨重的敌方,我方损失少了许多。安顿好伤亡士兵后整顿一番带着俘虏回京。 皇上听闻将军凯旋归来,下令官员出城迎接并急宣将军入朝。丞相立在朝堂之下,看不出欣喜之态。皇上振臂一呼:“快哉!果谓我朝大将,丞相何如?”丞相抬手作揖:“皇上所言极是,封将军确实是个难得的将才。” 回京的路上百姓们站在两侧,高声拥呼将军的功绩,其中不乏有女子站在楼阁之上朝骑在马上的封迟聿抛出丝绢花束和媚眼。封迟聿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惹得不少女子心花怒放,娇羞掩面或不顾礼节的大声尖叫。 封迟聿进殿后一眼就扫到站在不远处的琅夕琰,眼底的笑意更盛了,压制住心底的激动,向龙椅之上的皇上汇报此次战役。皇上下令宴请百官以表庆祝,同时拨款抚恤金以慰死伤战士家人并犒劳三军。百官齐呼“皇上圣明。” 席间皇上于坐榻上端樽小饮,瞥见下方冷着一张脸的丞相,在其对面正是今天的功臣,却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丝毫没有该有的喜庆。皇上心里纳闷了,阿聿上战场受伤的时候,琰哥连夜上书要求去军营探望,怎么平安归来却没给什么好脸色看?要知道琰哥可从没对谁如此上心过,连他这个亲弟弟都没这么在意过。封迟聿这小子打小就没皮没脸的,跟着他做将军的爹一起进宫时偷跑着乱玩结果撞见在沐浴的琰哥,还笑嘻嘻的脱了自己的衣服说要一起洗,后来三个人就玩到一起,现在倒是沉稳了不少。只是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看着很微妙,想到这皇上思量再三后开口:“阿聿,说说看,你想要什么赏赐?”封迟聿赶忙起身跪拜“臣……”皇上看了眼亲哥突然打断封迟聿要说的话“阿聿,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不如朕赐你一门婚事?”封迟聿看见琅夕琰铁青的脸刚想开口拒绝,“李侍郎家的千金知书达理,张尚书家的千金温婉贤惠,还有……”皇上不等他开口就开始列出不少未出嫁的姑娘以供挑选。琅夕琰袖中的手早已握成拳,不动声色的忍着心中的不快。封迟聿咽了咽口水,眉毛不自在的抖了抖,都能感受到阿琰身上散发出的寒气了,不顾礼数赶忙开口:“臣已有钟意之人,还望皇上成全。”本来身上的胭脂和花粉味就已经让阿琰不悦了,这再接受个皇上塞过来的女人,自己还不完蛋!怕是拉拉小手都不行了,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越发强烈。 “哦?哪家姑娘,说来朕替你说去。”听见这话皇上丝毫没有怪罪之意,反而颇有兴趣的询问起来。“呃,这……”封迟聿翘起眉尾撇了眼榻上面无表情的琅夕琰,突然下定决心“臣喜欢男人!”一语既出惊的四座人一阵私语,虽说好男风在民间并不稀奇,可是怎么说这也是件上不了台面的事,尤其是在皇亲国戚面前这更是不雅之举。琅夕琰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楞在那看着他。“皇上不是问我心悦何人吗,我钟意的人皇上也该有所察觉吧,我喜欢琅夕琰,从第一次看见他时,就认定了。”封迟聿抬起头与皇上对视,缓缓的开口道出。琅夕琰的心脏像是被重击了一下,瞳孔紧缩,冷着的一张脸早已写满了震惊。 皇上冷眼扫视群臣止住了他们的议论,“哦?谁给你的胆子?”封迟聿很久都没见到皇上发怒的样子,兄弟俩一个样,全都是冷着一张脸,但不同的是皇上的眼中藏着的是阴鸷,一种来自君王的让人生畏的压迫感。“臣实话实说绝无戏言。”封迟聿坚定的回答,下一秒脖子被皇上紧紧的掐住,被迫扬起了身体。“哦?是吗?为了琰哥你敢去死吗?”皇上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呵,你觉得我会怕吗?”此刻封迟聿却笑了,皇上松开了手,有些气恼的背过身:“哼!不许后悔。”众臣皆疑但见识了皇上发威的模样不敢开口反驳,只好缄口等到散席后匆匆离去。 皇上举着酒樽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浅浅的笑了笑:“琰哥,我也为你做了一件事,只是只能帮到这了。”当初这个皇位是琰哥替他抢来了,护他至此,也该有所回报了。 “阿琰你听我说,我真的没碰那些姑娘啊,别听他们乱吹,我是清白的。”封迟聿追在琅夕琰身边慌乱解释,却轻易的听见人一个“嗯。”高兴的忘形“阿琰你相信我了!”本打算偷偷摸摸牵人的手一转将人扛至肩上大步朝卧房走去。 “封迟聿!你干什么?”被褪去衣物放在床上的琅夕琰红着脸瞪着一旁正在捣鼓小瓶子的人。“夜长梦多今晚就洞房,特意准备了润肤膏,皮糙了点怕硌着你疼。”封迟聿看着身下心心念念的人笑的特别开心“还有上次在营帐里,你欠我的这次都补上来。” #三月# 三月的人间,太苦。 我最后一次看见三月的笑颜,是在我南下的那个深秋。她穿了件单薄的衬衣站在大门口送我,清亮的眸子漾出盈盈笑意。 “阿承,我成亲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 我背过身去,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忽得笑了,惊了树上的雀鸟飞起,悲鸣为离别平添萧索,前方绵延横亘的枯枝交错,牵动漫漫的风沙织成一张可怖的大网,网住的,叫人间。 三月生在三月的暖春里,我拉着阿娘的衣角微微探头,看着那个闭着眼睛啼哭的女娃儿。那是个好日子,院里的草齐齐地出了芽,鸟雀在内院的枝头上叫着,迎春花又抽了朵儿。那是个好日子,却不是对她而言。 产婆把孩子抱给刘叔的时候,他只瞧了一眼便嫌恶地走开,只留下阿婶在床上默默垂泪。刘叔已过四十,盼了十几年却还是得了个女儿,自那之后便日日酗酒,每每醉酒便对阿婶动手,直言是她不争气,当初瞎了眼才会娶她进门。久而久之,阿婶也拿孩子出气,怪她偏不是个带把儿的,怪她给自己带了霉日子。 阿娘疼她,常常抱她过来,在我家多待会儿也还能免几顿打。彼时她已满一岁,却还未曾得个名字。阿娘提过几次,刘叔置之不理,总归是别人家的事也不好再多言。但总还得有个称呼。我摘了院儿里新抽芽的柳条给她,唤她三月。她眉眼弯弯,笑出了声。 三月六岁那年,阿婶生了个儿子,全家人笑得合不拢嘴,三月踮脚趴在窗户上看着屋里那个被大人轮流抱着的孩子,悄悄抹了一把泪。 弟弟成了全家人的掌中宝,刘叔脾气也好了不少,不再对三月动辄大骂。没多久便出摊做了生意,家里条件好了些,却未曾给三月添过一件新衣。 三月很喜欢那个孩子,白白嫩嫩的,眉眼与她八分相像,笑声清脆,三月每每看着他,都很开心。那是全家唯一一个愿意对她笑的人。 那年的垂柳出芽晚,树上的鸟窝塌了几个,东邻家的狗懒洋洋的,遇见生人就只是有气无力的叫两声。三月常常来找我,带着七分明媚的笑意,和三分瞧不见的沮丧。 刘叔给孩子取名叫知翊,却是同我们一样唤女儿三月。 “知翊的名字真好听。” 三月捡起碎石子用劲丢到河里,惊了游上来的鱼四下逃窜。 知翊很喜欢三月,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三月后头。阿婶说话难听,指着三月骂她贱骨头,怕她带坏知翊,远远抱着孩子躲开。刘叔说家里炕小睡不下,就在柴房支了一张木板床,叫三月睡到里头去。那会儿是深秋,三月盖了层薄被子,门缝里漏回来的风从脚底直窜头顶。三月发了高烧,阿娘心疼她,给她熬了小米粥,拿了一床的被子。自那之后三月鲜少说话,人们都说她烧坏了脑子,刘叔更是对她愈发嫌弃。 三月十三岁那年,知翊上了私塾。三月常悄悄蹲在窗户外头,听着里面孩子有板有眼的背书,也不管懂或不懂,张口跟着念。私塾先生夸她,想叫她去念书,刘叔不同意,把她关在家里,日日叫她干些劈柴浇地的活儿。 三月跟我说她想认字,我下了学便跑去找她,偷偷教她。我想起那天先生问我们,长大以后想干什么,女孩子们都说想要嫁个好人家,过怎样怎样好的生活。 “三月,你将来想干什么?” “我想离开这儿。” 那是头一回三月说她想离开,那种无可奈何混着凉风一起惯到肚子里,三月抹了把泪笑了。 “阿承,你将来若是能去城里,记得告诉我那里是什么样的。” 那夜的星辰忽明忽暗,像三月眼里闪烁的泪光。我无端的生出几分惆怅,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姑娘,在这样一个时代,注定了是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 后来刘叔生意落败,赔了不少钱,家里一度陷入拮据窘况,刘叔日日借酒消愁。彼时三月已经16岁,到了该出嫁的年龄。 那日刘叔反常的喊她上桌吃饭,还把肉夹给她。 刘叔为她说了门亲事,是城里松老爷家的大儿子松凌浩。松老爷家财万贯,据说儿子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让她好好考虑考虑。 三月放下碗回了房,嘴里没嚼完的半块肉生硬苦涩,混着滚烫的泪水囫囵吞到肚子里,叫人发颤。三月知道,她没得选择。如果她不嫁,家里那么困难,知翊没钱念书,她没有好日子过的。 那天我南下去谋生,三月早早起身来送我。她挽了一个从别家小姐那儿看来的发髻,显得俏皮可爱。我想带她一起走,逃得远远的。 我们人少了居无定所的苦楚,却仍旧要饱受折磨,尝遍所有辛酸苦辣,不得善终。 “阿承,我会好的。”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合作愉快,夜少。”少琛眼角划过一丝精光,淡淡道。 两人再一同回到古月酒店的时候已经准备开始拍卖最后一件拍品了。 也就是那只蝴蝶簪子。 夜北冥看了看手表,自己这一来一回也有不少时间,怎么这拍卖会还没有结束? “拍卖怎么还没有结束?”少琛一边坐下一边问道。 说到这个柠檬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呵呵,这狗屎拍卖会第五件拍品结束之后,又硬生生插了一段京剧,真是可以。” 此话一出,夜北冥略略有些尴尬的咧了咧嘴,这次拍卖会的流程都是外包给专门的拍卖公司的,所有这些他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负责拍卖流程的公司认为这样更能激发众人的热情吧。 不过夜北冥看了看下面的状况,这一点京剧的插播表演,似乎真的让众人对最后这个蝴蝶发簪激起了更大的兴趣。 夜北冥又点了两壶碧螺春,和一些糕点。之后便坐下来准备看一看这最后一场拍卖会。 “苏尘——有行动吗?”夜北冥压低声音,道。 白辞淡淡的摇了摇头,道:“不仅仅是苏尘,几乎所有二楼的包厢里面的人都没有动作。” 听到这个消息夜北冥眉头微微皱了皱,怎么会这样? “对,前五件拍品都是下面的散客成交的,”夏星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怀疑,“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柠檬目光似箭,冷冷的扫了全场一眼,道:“我怕是这二楼的都是花钱来看热闹的,一楼的才是大主顾。” 语气里面充满着嘲讽,也不知道是谁惹恼了她,活生生就是一个随时爆炸的炸弹一样。 夜北冥带着好奇的目光看向夏星,夏星使了个眼色瞥向沈修。 夜北冥心中已经明白了三分,忍不住想笑,这柠檬还真是好玩,这吃醋完全不分场合,倒也是直性子的家伙。 那沈修确实难得一见的歪头耷脑的靠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冤枉”的表情。 沈修看见夜北冥打趣的目光,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从来都是冷若冰霜的家伙怎么也喜欢来看人热闹了? 沈修拼命回忆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认识一个小女孩。 而隔壁包厢的林灵却是一脸惆怅,沈修哥哥怎么突然不记得自己了? “沈修脑子撞坏掉了,乖孙女,”林老太太怜惜的看着自家小孙女,“听他那个爸爸说,是失忆了。” 【林灵的回忆】 一 缘分真的妙不可言,我第一次对阿甘有印象是在高一的体育课上。 那时候男生跑一千米吧,女生就自由活动啦。学校还没翻新,我就拉着我同桌石灰坐在了树下阴凉处。 不得不说,当时学校那么多树是真的舒服,大热天也凉快的很。不过后来翻新,树就砍了。 因为我这个人比较无聊,就坐在台阶上和石灰聊天,一边看看他们有没有跑完。 结果!我凭借5.0的眼睛看到了在我正对面还有一个小哥在跑步!那个时候除了他,所有男生好像已经跑完了! 然后我就扯着我同桌说,你看诶,那里还有一个人在跑步,哈哈哈他好慢啊。 不知道谁给我来了一句,阿甘早就跑完了,他只是再跑一下而已。 啪啪啪的打脸声是我不愿意面对的。为了缓解尴尬,我就拉着石灰说,这小哥真能跑,我们去食堂吧。 幸好!石灰是个善解人意(大雾)的好孩子,就跟着我去买零食了。 说来也奇怪,原本对班上同学都没有那种很深刻的印象。偏偏喜欢上一个人,记忆里他的模样都鲜活了许多。不论对他的记忆在哪个旮旯头,哪怕是小指头一指节那么多,都可以全部想起来,在脑子里勾画出那副画面,甚至细小到旁枝末节。 二 自从那次体育课以后,我对阿甘就没别的了解了。排座位嘛,班上人少,顶破天五排位置。 我在第一排,他在第三排。同不同组也记不清了,因为我们班经常换位置,但是我几乎都是坐第一排的,和石灰坐了一年半同桌。对,又是石灰,我万年不变的同桌兼闺蜜。 那时候,天天要晚自习。而我这个人嘛,又是天天不读书的人,到处和别人聊天。 石灰是一个读书人,每次都是我叽里呱啦和她说话,讲讲这个又聊聊那个,她就听着,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后来我良心发现,觉得不能耽误别人读书,就开始找寻下一个目标,一个和我一样不读书的小伙伴。 我坐到了第四排,正好在阿甘那块位置吧。我听着头哥(我们班最优秀的读书人)和阿甘在聊天。就兴致勃勃的把脑袋凑过去,听他们聊,看看自己能不能混入聊天。 结果我发现,他们聊的都是些什么几把东西,法院?法官?我当时想啊,牛逼了,他(指阿甘)好厉害啊,知道好多东西。如果是漫画,我可能就是星星眼看着他了。 那个晚自习我听的津津有味,虽然到头来我啥都没记住(黑人问号???) 这是第二次对阿甘有了新的认识,也加深了对他的印象。 当然,那个时候我和他也只是普通同学,嘤嘤嘤。 悄咪咪说一下哦,我家阿甘好像百科全书,老板那种哈哈哈哈,他知道好多我不知道的,反正在我看来,他超厉害!什么都会! 三 第三对他印象加深过了很久了。离上一次有印象都过了大半个学期。 因为我们班排位置是按照成绩高低挑选的,那一次我跌了一百多名,成了年级两百多名,就做到了第四排,就是阿甘后面。 由于我特别爱说话,和班上的人都能唠嗑两句,他也是个不读书的,天天上课就被我拉着一直讲话。 阿甘特别喜欢吃零食,有一段时间天天带棒棒糖来学校。一带就是四五根,我是个不要脸的,直接伸手找他要。刚开始有一点不好意思,就拿了一根糖,到后来,他天天带,我要习惯糖了,就一下拿了他带的一大半,他也没说啥。 当时我想,阿甘人真好! 真正把他当成超级好的朋友不是因为吃了他的糖,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肤浅吗! 有一次,我外婆回老家了,我妈没起床给我做早饭,我又睡晚了,来了学校还没吃早饭。 那个时候,我们学校食堂超级烂,没有什么吃的。第一节课就饿得趴桌子上了,我没问我的新同桌益达,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带东西吃的!于是我看向了前方的零食大户,轻轻地戳了戳阿甘的背,问他有没有东西吃,我快饿死了。 然后!他就从书包里拿出了救我命的煎饼果子! 我假装不好意思地婉拒了一下,然后他说他还买了饭团。我就一边说这多不好啊,一边拿着我的食粮。 从此以后,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变得无比高大,因为看到他我就知道我有东西吃了!我不会饿死!他是拯救我肚子的人! 那天以后,我就开始死皮赖脸扒拉着阿甘聊天,然后还抢他东西吃也丝毫不觉得会有不好。 我以为阿甘脾气特别好,因为我抢他东西吃他都没有生气,要是谁抢我东西吃,我都要生吃他妈了。 由此可见,要追一个女孩子,应该抓住她的肚子!不能让她饿!对,就是这样的! 四 高二学期吧,班主任再一次换了位置,这次我成绩过了低谷期,上去了。但我没坐回第一排,抛弃了石灰坐到了一个更加读书的读书人牙哥身边。 风水轮流转,阿甘坐到了我斜后面。我平时上课,也是不听课的,每次都要和同桌乱七八糟地聊一波天。 我的新同桌牙哥超级冷漠,他一写起题,鸟都不鸟我,除了我问他题目的时候会教我讲一两句话。有时候上课和他讲笑话,他大概是怕我尴尬,假笑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题不鸟我。 殊不知,这让我更尴尬,还好我是打不死的小强,逮着机会就balabala一直讲话。后来大概是觉得牙哥太无聊了,就转移了目标。于是晚自习就我就和我后面那位换了个位置吧?记不太清,反正我做到了阿甘边上。 我看他是真的超级无聊,趴在桌子上发呆。天哪,当时我想,班上居然还有一个和我一样不务正业天天游手好闲不听课的人。 因为和阿甘关系变好了嘛,就拿了本作业坐他边上,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 我就奇怪了,为啥他这么冷漠。那时候大家穿得都是短袖,然后我就戳他手臂,凉凉的。 我问他,你干嘛不理我啊。 他说,我不是在听吗?然后我就不信,说他骗人,但是我依旧噼里啪啦讲了下去,结果说话声音太大被老师看了一眼。 我默默低下头,开始写作业,可是这个傻逼物理哪里是我等凡人写的来的东西,我不会啊嘤嘤嘤。 就问阿甘他写没写,他说他没写。我就哦了一声打算问牙哥,结果他说我没写又不是我不会。我想啊,不能让他尴尬,就让他讲一下好了。讲啊讲,这他么是人能听懂的讲法吗???突然来个公式,突然出个数字???我?!!!我看都看不懂!! 最后阿甘挣扎着讲了两遍,用他鬼画符一样的字在我的书上画来画去,我还是没听懂。 恩,只能求助学霸牙哥了。 牙哥和我讲题,讲着讲着,和阿甘开始讨论了???exm,我呢我呢,不是教我题目吗?你们都会为什么要争论??? 气的我,只能默默听着(╥ω╥`)还听不懂。 我放弃写物理作业打算抄一抄时,他们两讲完了,牙哥还问我一句,听没听懂。[em]e[em]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把物理作业收起来又开始和阿甘讲话,可是他不搭理我,不回应我说话,我就生气了。手就直接掐在他胳膊上,然后就看到他变脸啦哈哈哈哈 和班上男的相处都比较粗暴,可能阿甘更加抗揍吧?没少被我扭过,被我捶过,但是也没说过我啥,由着我干。现在想想,感觉自己干得……棒棒哒!可能阿甘就喜欢这种调调吧! 其实后来才知道,阿甘在别人说话的时候都会很认真听,所以他说在听是没骗我的[em]e[em]还被我扭了胳膊。 五 天天都发甜甜的狗粮,今天更点不一样的吧。 和阿甘是十二月中旬确定在一起的,在一起的情侣哪有不会吵架的不是? 那天我请假了没去上晚自习,他也没,我知道他星期二都不去的。所以让我妈请了个假。 家里人都出去了,就躺在沙发上和他打电话,那时候才在一起不久。平时交流都是班上的事情,吵架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一般都顺着我。 你们肯定奇怪他这么顺着我为什么还能吵架。 因为他要命的情商。 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快到圣诞节了。没在以前之前我在他生日还有新年都写过明信片给他,但是他没有回过我东西。 所以快到情人节的时候我就暗示性地问他,你要送我礼物吗? 他回我,你想要什么吗?我心想,你问我要啥我怎么知道。就说,你想送啥都可以。 他说不知道。我就回了个哦,好吧,那就不要了。他也没回我了。 看着电视心里谜之不爽,我就问他,你知道情人节什么时候吗? 他说不知道。然后没有后话了。 你懂我心里什么感受吗?就是我期待了好久的东西,满腔的热情一下被人泼了盆冷水,让我很不舒服。 我就回他,不知道不会查吗? 他可能觉得我生气了,就说我问他的时候就在查,别生气。 我别扭地又问他要不要给我买礼物。他说要的要的。 然后我开心了,就开始和他欢快的聊天。 谁特么知道聊到一半说到了另外一个人,语气的理所应当让我想抽人。 恩,你们没猜错,我吃醋了。 具体不好透露,反正聊着聊着我语气变得有些冷淡,也不怎么说话了。 他就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他就说没事就好。exm????我说没事你就不哄我了???我生吃你妈???? 我想啊,不能让我自己隔应,我就和他说我之前喜欢谁谁谁,喜欢了多久,然后怎么样怎么样。 当时不知道他闷骚和爱吃醋这个属性,看他反应很正常,我就想他没我以为的那么在乎我。连听到我提以前喜欢的人都没反应。 心情就更糟了,洗完澡挂了QQ电话,就和他说去睡觉。 他就回了我一个晚安。我没回他,直接睡了。 后来看到他和我说,我今天没有给他发晚安,他会睡不着。我想,明天还要上课,就当施舍他一下,哼!回了个晚安就趴回去。 我躺着躺着,可能是因为大晚上的,或者是我太久没哭过的原因,鼻子一下酸了,眼泪止都止不住。 和阿甘在一起所有事情我都会告诉九九,因为她大一,我们相差不多,我也很喜欢和她聊天。我觉得难受,但是看看手机三次没谁可以说,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我们在一起。然后就戳了九九。给她发了七八条一两分钟的语气,妈的,后来自己听了一下,九九居然可以听懂是真的神奇。我全程哭得话都说不出来。 九九就和我说了好多,说我第一次谈恋爱,就是会这样。吵架很正常什么的,说了好多。 其实我想吐槽,九九到现在都没谈过,为啥可以开导我捏。 她和我说有啥事,两个人直接说就好了,要不然一直憋着,感情迟早会被磨没。 我想,她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这个人很别扭,我不喜欢告诉别人我生气了。我会通过不说话沉默,语气冷淡来暗示别人我在生气。 可是阿甘他蠢啊,他看不出来我生气,我说没事就没事,就不哄我。想明白这个,我就委屈巴巴地给阿甘发了条语音,全程哭得和狗一样。我以为他第二天才能看到,然后有叽里呱啦打了好多话,意思就是说我不开心,吃醋了,我生气还不哄我之类的。然后语气还贼委屈贼委屈,指责他不在意我的感受,不知道我生气了。 谁特么会想到,这个傻逼没睡觉,他想我为什么反常,又不敢问我,怕我睡觉被吵醒。 下一秒他就回了我。记录找不到了。 我记得他说,他就是个王八蛋,居然让女朋友生气难受还让她哭。然后满屏都是他骂自己的话。 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他和我说,他不知道我介意那些事情,他怕我生气所以没表现出他听见我说我以前喜欢的人时的不开心。 他说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礼物,怕买回来我会讨厌,他不知道怎么哄我开心,因为他除了对游戏可以滔滔不绝的讲话,其他的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开口。 他说他会把那个人所有东西都扔掉删掉,之前他是觉得无所谓而且懒,所以留着。要是这些东西会让我不开心,他都可以不要。 然后我没说话,他又继续说,在和我谈恋爱之前他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怕一个人难受,他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我怕他最后把自己骂成脑残,就回了一句,困了。因为这个时候我气差不多也消了,觉得自己哭的莫名其妙。 他还以为我在生气,甚至说出我跪下来给你道歉都可以这种话。 我特么当时出去洗了把脸,看了一下哭红的眼睛,清了清喉咙和他说,傻逼。 最要命的是,他回我一句,对,我是傻逼。 看了一下钟,十一点多了,快十二点了。 我想到第二天我得困死,就和他说我消气了,不生气了,想睡觉。 他沉默了一下说好,相互说了晚安,我因为哭累了,闭眼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起来看到他给我发了好多话,都是道歉的,说不该让我生气难受,应该哄着我让着我。还说要我生气就告诉他,不要一个人憋着,哪怕骂他打他都可以,就是不要不和他说话。 本来就没气了的我说好。然后在学校见面他还小心翼翼的,搞得我有点后悔哭了。 第一次吵架,真的是这么多次吵架以来吵得最凶的。好吧,我觉得这不算吵架。 反正不管怎么说,你们要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不管心里什么事都要说出来,不要憋着!!!真的很伤感情!!! 那次以后,阿甘听到我语气变差话变少就会慌。一直让我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就骂他。 六 阿甘这个人性格很闷,除了聊游戏,其他时候都不喜欢说话。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子的形容词可以概括他这个人,每次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阿甘你真可爱。有时候想到没在一起前那隐蔽的老父亲一般的行为,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玩。 高二暑假补习前几天,我有智能机可以玩,每天无聊就在QQ上找人聊天。因为和阿甘关系比较好,然后又沉迷养小火苗,就天天戳他聊天。但是!他每一次都不鸟我,终于隔了两三天,他给我回了一个垃圾表情,问我干嘛。你说我干嘛!!!居然弧我弧这么——————久,气死我了,于是我就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我QQ信息。他给我来一句,我又不看QQ的,打游戏去了。 当时的我:exm??? 可是我是什么人,一个不要脸不要面子的强盗,天天QQ轰炸,为什么一定要找他呢?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他不鸟我! 高二的补习中间放了七天假,阿甘和老鹰头哥几个人去了南京玩。有一次和一个小鬼聊天时,聊到阿甘去南京玩。 解释一下,这个小鬼是我同学婷婷的弟弟,给他一个代号叫三土好了。他和阿甘是打游戏认识的,我曾经还yy过他们,三土对阿甘也是相当滴痴情!哈哈哈哈哈,不过现在不行,来一个我手撕一个情敌。 三土和我聊阿甘的事情,于是我们俩一合计就分别戳阿甘小窗逼迫他给我们带礼物。阿甘又给我发了那个万恶的表情!我吐槽了几句,要求他给我带礼物,看上去像是被我逼着买礼物的,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美滋滋呢?哈哈哈哈 我知道他哪天回来。所以他回来那天,我问他给我买了什么礼物,他说忘了。当时我想,算了算了,反正也是没事说说,忘了就算了。然后又和他乐呵呵的聊了一会儿天就溜了。刚想和他说我溜了,他就问我要不现在在网购一盒南京特产的一种饼。我笑了他一下说不用了,太麻烦。他好像有点不开心,但是我没有在意,就和列表玩去了。 七天的假期很快就过了,早晨下了第一节课,老鹰来找我唠嗑,我也就和他聊了一嘴他们去南京玩的事情,才说到一半就看到阿甘从班上离我位置挺远的另一边走过来了。 他侧着脸,一大半身子还躲着老鹰身后,从边上递了一把尺子放我桌上。然后说是在博物馆随便买的,给我当礼物了。老鹰看到他送我尺子就说他也买了东西,就跑回位置拿了一个八音盒还有一个书签给我。刚放下,就被阿甘拖走到后排去了。 现在想到这件事,我觉得阿甘当时可能是害羞了哈哈哈哈哈。 过了没几天,阿甘突然QQ和我说他有一只眼睛红了,巨红那种。因为都是朋友嘛,总会担心一下,我就关心的问他怎么了,没什么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说没事,过几天应该可以好。我还是不放心说了一句注意身体啊,要是痛记得去看医生。他说好。 第二天去学校,我正好坐在后排聊天,他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干嘛。突然想到他眼睛红的事情,就问他怎么样了。他说你自己看呗。我手撑在他桌上,凑近他的脸,还特别仔细地研究了一下他眼睛为什么这么红,还这么大! 我才看没几秒,他就躲开了,我也没多问,就让他保重身体,难受一定要去看医生。 再后来,他眼睛的红血丝慢慢恢复了。我也忘了这茬,后来在一起以后我问他当时为什么突然和我说眼睛红了。他说,那时候不是喜欢你吗?想让你多关心一下我不行吗?我就开始笑他太闷骚了。他回我一句,要不然你怎么会自投罗网呢? 暑假的补习很快就过去了,秋天也慢慢到了。我发现阿甘天天会带一包酸奶来学校喝,找他要东西吃,喝了他酸奶三四次吧。后来找他要都是让我自己去他书包里拿,我几乎是天天不落下。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和他抢那一袋酸奶喝,我超级不要脸,撕开一个口子直接舔一口,他就拿我没办法了。 过了一两个星期,我在他书包天天都能找到两袋牛奶,我想他是怕我喝完自己没得喝带两袋吧。那段时间,都是在和他抢酸奶喝的日子里过去的。 后来我也问了他为什么带两袋牛奶,他说,你早饭老是不吃,胃会难受,喝点东西也行。我也是怕你一袋喝不够,才带了两袋给你喝的吗? 我又问他,是不是哪个女孩子找你要你都给。他有点无语,我又不是土豪,而且我又不喜欢她们,喜欢你才给你喝啊。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又想到,他明明每次都和我抢酸奶!他说,我不抢,他们(那群八卦的男性同胞)得天天说我们俩怎么样,我这不是不想你听到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吗?然后我满意的吃着他带的零食。 记得他追我的那段时间,天天带零食给我吃,妈的,胖死你胖死你,哼ヽ(≧Д≦)ノ 七 记得是快十一月吧,那段时间我们学校门口新来了一家卖肠粉的。我来学校来的晚又不愿意停车在学校门口,觉得太麻烦了,所以每次想吃都没有买。 终于,有一天晚自习,我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物理晚自习!我问遍了周围所有的人,石灰每天都迟到一个早读,其他的人都没有特别熟,所以找不到人带。 然后我就开始玩我的小神机了,玩了几把贪吃蛇觉得太无聊了就在翻通讯录。因为我还是特别想吃肠粉。 入目第一个人就是阿甘,谁让他的备注是a开头的。当时我想啊,阿甘天天来学校早和我关系又好(主要是因为经常吃他的东西,毫无负罪感。)就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因为他没有来上晚自习!我要举报他! 本来以为他是个不看手机短信的东西,没想到回家路上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发现他回了我短信。 他说,在哪买,我就说在学校门口。然后他又问我,要是没有怎么办。我当时没想多,没有就算了呗,回了他一句没有就不吃呗。 他说这样不行,对肠胃不好。然后我开玩笑说那你给我带酸奶喝呗。结果他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不能不吃早饭,然后又说,没有肠粉就买别的东西给我吃。 我就想吃肠粉就拒绝了他,谁知道他就是不答应。我没办法,因为要睡觉了,就和他说吃煎饼果子。他回了我一句好,然后我说了一句晚安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来了学校,我就屁颠屁颠朝阿甘走去,终于吃到了我的肠粉,太让人开心了。然后我又顺便拿了他一袋酸奶哈哈哈哈。 我以为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然而下完晚自习回家,就收到他的短信,问我明天想吃什么。我在贫穷的边缘挣扎了一下,回复他说,还是想吃肠粉。 连着三天他都给我带了早饭,而且我还没付钱,我就算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了。当天晚上要了手机给他转钱,他给我来一句,其实我不想收你的钱。然后我超凶的让他收下了! 虽然隔了几天没有给我带早饭,但是我发现他变得异常活跃,居然QQ给我发信息了!晚上还用小神机聊了天。 有一天早上起来,我看到他给我发的消息,说你昨天晚上都没有和我说晚安。然后我哈哈哈哈哈在笑,回他一句今天晚上一定说。就没理他,和别人聊天去了。 好像是从那段时间开始,他喜欢黏着我聊天,但是在班上却处处怼我。 我记得那时候开了一个玩笑,因为他一直问我要给我带早饭。我说不用,没钱了,在外面吃不起东西。他说没事,然后又一直问我。我就和他说,你这样好像在养猪啊。谁知道他回我一句,我这不是在养你吗。 当时我觉得他在尬撩我!还和我的闺蜜月月分享了一下,我们俩一起笑他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维持了大半个月吧,他突然和老子表白了,吓得我他娘的一整节化学课都没听! 甘某,你还知识!!! 想知道结果吗?我拒绝了他,和他说好好读书小伙子。 八 不是说到我拒绝他的表白吗? 那时候我还和他说了好久要好好读书,等到毕业以后再说。现在也记不清当时我们俩聊天的记录了,大致意思就是我让他安心读书,我现在不怎么想谈,他叽里呱啦说了挺多,意思就是做朋友,别躲他。 后来下课,我就拉着石灰还有小东莞去厕所,然后说了这个事情,石灰没有说话,小东莞说就你还读书,笑死我了。石灰说她还真没看出来,小东莞问了我说那你就这样拒绝了?我说那能怎么办,哎,失去了一张饭票,太让人难受了。结果收到了小东莞和石灰的无情嘲笑。 表白被拒的那几天,我还在观察他的反应,见他没有难过和平常一样,我就想他应该是表白玩玩吧。结果他还是天天问我要吃什么,会不会饿。一下把我觉得他表白是开玩笑的想法给破灭了。 我开始用各种理由推脱,我都特么拒绝了他表白,知道别人喜欢我还吃别人东西不是成婊子了吗?拒绝来拒绝去,天知道我有多难受,那么多东西都没得吃,妈逼。到最后我找不到理由了,就随便从他那拿了一点敷衍他一下。 毕竟我也不希望他太尴尬。谁他娘知道,他天天问天天问,嘤嘤嘤,这让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因为零食克制不住了。我屈服了,有长期饭票送上门我干嘛不要呜呜呜,更何况他还对我这么好,除了我爸妈还有闺蜜,他对我最好了,虽然有点啰嗦哈哈哈哈。然后我就兜兜转转弯弯曲曲遮遮掩掩委委婉婉地知道他还他娘喜欢我,我就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感受到自己对他还是有好感的。然后就真香警告了,然后和他在一起了。 到头来,我也不知道我们怎么就在一起了,哎,这真是一个让人费解的问题呀。 我和他在一起,第一个知道的是石灰,小东莞这个天天上课睡觉下课睡觉,没时间和我去厕所的女人不配这么早知道。石灰天天读书有求必应,我最喜欢拉着她去厕所,在去厕所的路上和她讲八卦了。原来都是我八卦别人,哪知道有一天我会八卦到自己呜呜呜。 小东莞知道这个时候是过了一个多星期吧,我以为在她心里我是她最重要的大宝贝,结果她居然叛变了。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告诉她阿甘和我表白以后就告诉了老鹰。我们说好当彼此一辈子的小天使呢??? 怪不到每次阿甘给我东西都会出现老鹰诡异的嘿嘿嘿的笑声,我以为是他猜的,结果居然是被卖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鹰这个沙雕没这么聪明!!! 和阿甘在一起后,没在班上说,知道的人也算是屈指可数。 2018年新年前两天,我和小东莞石灰约了吃火锅,然后搭上了老鹰,老鹰又叫上了阿甘。本来想着第一次和阿甘一起吃饭有一点点小激动,谁知道那天晚上他得回家和家里人吃饭。和我聊天的时候,他还委屈巴巴和我说不能和我一起吃饭跨年好难受。我听着那个心软哦,就说以后有机会的! 当时我还以为老鹰对阿甘是一片基友的赤诚之心,结果他知道阿甘喜欢我所以才叫他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哼!!! 因为在一起了,在班上我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吃阿甘的东西,就是有时候还会有点小羞涩,不好意思和他对视,现在想想当初的我太傻逼了。 有一天晚上补完课,我送一个玩的很好的朋友回家,她那时候还不知道我和阿甘在一起了。然后她拐弯抹角地劝我别走太近,因为她知道阿甘喜欢我,而我拒绝了他。咳咳,我还没告诉她最新的情报,一直忙着谈恋爱,谁让我是第一次呢嘿嘿嘿。 她的意思就是我知道阿甘喜欢我,我拒绝了以后还故意和他走太近,就是觉得我有点emmm那什么 我就告诉她了,她呵呵了一句就骂我傻逼,然后我就开始给她吃狗粮哈哈哈哈哈哈 还有一个贼好玩的事情,我不得不说光头是个没脑子的兄弟哈哈哈哈哈 因为老鹰晚上不来上晚自习,他又坐在阿甘前面,我晚自习就蹭蹭蹭跑过去,坐在阿甘前面。和平常一样,我拿着他手机在玩,然后玩着觉得没意思,就和阿甘聊天。光头让阿甘给他手机打游戏,因为他和我一样没有智能机。 阿甘就给他了,说你解开密码就给你玩。密码是四位数,原本是他自己生日,后来改成了我的生日。 光头很自信说,不就是你生日吗!结果一输错了,然后他问我密码是什么。我就说是我生日。光头说那你生日是啥,三月十六号?当时我一拳捶了过去,逼他送了我三年礼物还不记得他爸爸我的生日??? 终于在被我打了几拳以后,他想起来了,输对以后也没多想,就开始玩游戏。 我也没管他,就和阿甘聊天,他剥瓜子,我吃他剥好的瓜子哈哈哈 直到我在班上说了我和阿甘谈恋爱了,光头才一脸恍然大悟说,怪不到你把手机密码改成了她生日。 exm???他还能再蠢一点吗??当时我和阿甘真的都以为光头知道我们俩在一起了,所以在他面前我们都是毫不掩饰的互动哈哈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夜北冥听到这个说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可能这二楼没一人出手? 不过…这柠檬也观察的太仔细了。 这下面散桌三十多桌,上面三十八个包厢,拍卖的时候多多少少会乱一点,她竟然一丝一毫都记住了。 表面上看着嚣张随意,可是这些东西都观察的细致入微。 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她能混到如今这个地位了。 欧洲数一数二的杀手!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盯着这个发簪?夜北冥不由得却陷入了深思之中。 这发簪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的… 众人说笑之间,第六件拍品,也就是那只蝴蝶发簪的拍卖已经开始了。 只见那簪子通体碧绿,簪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彩蝶,簪头一朵雪莲悄然绽放,还有一个莲花子似的吊坠,端的是飘雅出尘。 众人坐在包厢上面,这样一看,倒觉得这个发簪的确漂亮非凡,没有一点墓里面带上来的阴腐之气,倒是似乎还带着一些仙气似的。 伙计小心翼翼的将蝴蝶发簪碰上台子,眼里透着谨慎,这玩意可是金贵着呢。 夏星忍不住笑了笑,这发簪前天还在自己床头柜里面随意放着,今日就这般金贵了。 也真是搞笑。 白辞和少琛也怀疑的盯着这发簪,看来是和夜北冥有同样的想法。 沈修淡淡开口,你们知道一个传说吗? 众人都转过头,朝他看去,等着他说出下文。 沈修淡淡一下,说起了这个道听途说的故事: “天子尚不知在何处,前朝的真龙国君不过是个奔波山间的猎户。天庭中,多情的天帝与嫦娥私会在广寒宫。情热交缠之时,耳听得鼓乐齐鸣,正是天后气势汹汹而来。天帝大惊,慌乱中,顾不得天子威仪,旋身变作玉兔模样,钻出了窗户就一跃落下凡间。 这合该是天注定要那位猎户发迹,天帝变作的玉兔恰好落在他的陷阱里,仓促间还叫竹片扎伤了腿。想要施法脱身,却又恐被天后察觉,进退两难。 半世困于莽莽林间的猎户眼见兔血过处即生出一片琼花仙草,惊得目瞪口呆。 此后的发展曾经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天帝报答猎户相救之恩;有人说,是天帝感念猎户善良。 神像前的白衣艳鬼眯起眼睛,嘲讽的神色越发明显:「是猎户胁迫了天帝。」 僵持间,天帝眼见天边气涌云翻,不消一刻,天后便会寻来,无奈之下只得开口讨饶:「你若放我,来日必有重答。」 猎户贫寒却不愚钝,识得这兔子绝非凡物,又想起民间种种仙怪传言,不禁心生贪念,该向这神仙要什么好?满屋金银?娇妻美眷?长生不老?世上什么人坐享富贵又权势惊天? 皇帝。 天帝料不到这小小猎户竟有这般贪欲,断然回绝。 此时,猎户不慌不忙:「那……我就不放你。」长年与山中野兽争斗,他也有他的狡诈。 「啧,要不怎么说龙游浅滩,被逮进了兽笼里,天帝亦不过是猎户刀下的一只兔子。」白衣艳鬼道。座下「桀桀」一阵鬼笑。 贪念横生的猎户精明得完全不似他憨厚的外表:「我不但要做皇帝,还要子子孙孙都做皇帝。」 他说,他要做太平盛世的安乐天子,外无诸邻之眈眈虎视,内无奸险之营营算计,南无洪涝,北无旱饥,风调雨顺,四海归一。更要子孙兴旺,香火久长,楚氏皇位代代兴替,百年不衰。 好个贪得无厌的无名猎户,直把天帝惊得哑口无言。 「后来怎么样了呢?」鬼众中爬出一只小鬼,歪着大如斗的脑袋好奇地问。 「后来……」艳鬼看了他一眼,复又望向沉沉的夜空,轻笑一声道,「前朝不就是以楚为号的吗?」 被天后震得无处躲藏的天帝终究还是忍辱答应。其后,天下大乱,楚氏如有神助般连战连捷,以一介平民之姿自各路诸侯中一跃而出,君临天下。 「呵……居然有这种事……」众鬼议论纷纷,「桑陌,你编故事哄我们吧?」 叫做桑陌的艳鬼并不反驳,微侧过头,精心勾画的脸静静隐在烛火之后。待议论声止住后,方才续道:「猎户确实享尽荣华,可惜死得凄惨。」 缓缓飘来的阴云将圆月完全遮去,天边不见半点星辰。艳鬼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阴恻恻的笑容绽开在嘴边:「他是暴心而死。」 贪欲太大,终于连心都包容不下,于是只能任由欲念将心撑破。 「你道天帝会甘心忍下这口气?」扫了众鬼一眼,桑陌正要开口。 猛然间,刮起一阵阴风,飞沙走石,如厉鬼号哭。破旧的庙门被吹得「啪啪」作响,阴风带着忘川之水的冰冷寒意直灌心底。胸膛却剧烈起伏,越来越喘不过气,喉头里有什么东西要跃出来,压迫得眼含煞气众鬼情不自禁地颤抖。 突然降临的黑暗里徐徐绽开了颜色,红的,银刃方刺入肉体时所迸溅出的鲜红。直到贴上脸颊,才发现,原来是花瓣,来自彼岸。 「呀——」有人分辨出这花意味着什么,惊叫一声,迅速消失在了黑暗里。 叫声此起彼伏,众鬼纷纷逃逸,不一会儿,庙中就只剩下了艳鬼桑陌一人:「居然是你。」 灰色的眼瞳中有什么一闪而逝,桑陌摇了摇头,对着无际的黑暗,徐徐将故事说完:「天帝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最终,天降魔星,亡了楚氏。」 风势渐小,遮挡住明月的阴云终于散去,浓墨般的黑暗如同那阵突如其来的怪风一般莫名地淡去了,一切仿佛不曾发生。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艳鬼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尘土,消失在了破庙外。 城北有处大宅,据说曾是前朝某位王爷的居所。只是不知为何,自从前朝亡国之后,这里就再无人居住,年消日久就荒废了下来。人们私底下流传,这里闹鬼,夜间曾有人亲眼瞧见一只脸色青白的白衣鬼在此间游荡,血红的口中还叼着半根淌血的手指头。 里面的人似乎习惯了桑陌的昼伏夜出,门半掩着,隐隐约约地,能听到低微的谈话声。 推门声惊动了堂上正交谈亲密的两人。其中一人见是桑陌,忙奔了出来:「你可算回来了!」 却是一个做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样貌并不见得出色,眉目之间反显出些憨实呆楞:「刚才刮了好大一阵风,我正担心你路上出事呢!」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围着桑陌查看。 桑陌任他绕着自己忙碌,瞥了一眼堂上的另一个人,问道:「南风,家里有客?」 言罢,顺着书生的牵引跨进门,转身时带起长长的衣袖,悄悄地将门槛上的红色花瓣拂去。 「哦,是啊,是个来这里游学的读书人。」两人进了屋,南风忙不迭介绍,「这位是空华兄,京城人氏。城中的客栈都满了,刚巧路过这里时刮了大风,就想在这里借宿一宿。表哥,你说巧不巧,他跟我一样,也姓楚呢!」 来人着一袭黑夜,眉目细长,黑眸,黑发,连冠饰也是墨黑。长长的发丝落在肩头,就和衣料上的暗色花纹纠缠到了一起。行动间,鬼气森然:「路过贵宝地,偏巧遇上大风,打扰了。」 嗓音微沉,好似话语间藏着只有彼此能懂的秘密。他抬起脸来对桑陌笑,锐利目光仿佛穿透搽敷在脸上的厚厚白粉,看到他真正的青白脸色。 「这是我表兄桑陌,不瞒兄台,在下自幼由表哥照顾长大。」南风热情地站在两人中间化解尴尬。 黑衣的来客配合地又微微弯腰揖了一揖,俊美的脸上半分阴郁半分怜悯。 「南风,去为客人倒茶。」桑陌低声道,垂下眼睛错开了来客冰冷的视线。 好客而纯真的书生匆匆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传来翻箱倒柜时茶碗碰撞的叮当声响。 还是这么莽撞。桑陌的嘴边终于有了一丝笑意。来意不善的客人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回了原位。 而后—— 「拜见吾主。」 空华,明明是鬼气森森的冥府之主却偏偏有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名字,殷红如血的彼岸花就是他的标记。冥主过处,百鬼惊惶。 「艳鬼?」鬼界中最放浪无耻的艳鬼同木讷老实的书生共处一室,倒是有些意思。空华的语气中带着玩味。 「是。」桑陌温顺地点头。他听到对方的脚步声渐渐向堂后走去,然后,「啪——」地一声,大概是茶碗掉到了地上。南风忙不迭地道歉,男人低低地笑。 一点一点地,始终跪在地上的艳鬼抬起头,细致勾画的脸上绽开一个露骨的嘲讽笑容。 远处,响起悠悠的箫声。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南风低着头边走边吟,旋即一个转身,哈哈笑开,「小弟愚钝,实在才疏学浅,只能拿前人的东西来糊弄空华兄了。」 房里的两人好似有说不完的话,整天凑在一起谈诗论道读书习字。南风个性憨直,又跟着桑陌住在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鬼宅里,鲜少能和同龄人结交为友。这位京城来的空华公子不但学识广博,而且言辞亲切。他的出现让南风有些相逢恨晚的兴奋。 屋外的桑陌手里攒着几颗核桃,懒懒地倚在窗户旁,将两人的情态尽收眼底。 两天前,南风跑来结结巴巴地跟他提要把客人留下长住。 呆子,嘴上说着「请表哥拿个主意」,那双怯生生的眼里分明写满了千般万般的舍不得。桑陌眼皮子不抬一下,自顾自地修他一手长长的指甲:「随你。」 看着南风兴高采烈的背影,心中暗暗冷笑,你不留他,他自己也会寻藉口留下。 果然,身份尊崇的客人把脸上的残毒冷酷收得干干净净,眉开眼笑地同凡间的小书生做起了朋友。” 柠檬越发听的不耐烦,打断道:“你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沈修很怂的吞了吞口水,然后有些不情愿的说道:“这个发簪被编排成是天上仙女的姻缘宝物,既能保平安,又能得姻缘,自然这么多人来求。” “这个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鬼故事也有人信?”柠檬不可置信的说道。 沈修淡淡的看了柠檬一眼,道:“所以的倒斗的,应该都是最不相信鬼神之说的人,但是只要他发了,他就会变成最相信鬼神之说的人。” 沈修顿了顿,继续道:“墓下面有宝贝,一定是有鬼神护佑的。” 众人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没有敢说沈修说的不对。 沈修说的其实是对的,无论通过什么情况发了家的人,有了钱财之后求的就是一个平安,最珍贵和不可求之物也就是这平安了。 而这个发簪看上去的确带着些仙气,看着给人心静神宁的感觉。 夜北冥有些后悔了突然,眼神看向夏星,忍不住握住夏星纤细白辞的手,道:“早知道我们不拿出来拍卖了。” 夏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也看向夜北冥:“我的姻缘和安康都是我自己求的,这样我更安心。” 夜北冥淡淡笑着,握着夏星的手没有松开。 就在开始拍卖的那一瞬间,对面那苏尘的那琉璃珠帘子却突然掀开了。 里面的苏尘慵懒的靠在软皮沙发上,手上握着一杯红酒。 他似乎也看见了对面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微笑,轻轻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似乎在朝众人敬酒一般。 很明显的挑衅行为! 夜北冥不屑一笑,没有理会他。 少琛也是傲然一笑,眼眸中带着凌然的冷气。 这个家伙——太高调了! 这个三十八个包厢里面,唯一一个用琉璃珠帘子遮起来的人可不止只有夜北冥他们关注。 众人都看见了这个慵懒邪肆的欧洲人,对他的身份纷纷猜测。 毕竟在这个古月饭店里面还是很少看见白人的面孔的,还是个生面孔。 苏尘的出现竟然引发了小小的骚动。 柠檬眼神却没有盯着这个苏尘,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林老太太。 章节目录 第219章 毕竟在这个古月饭店里面还是很少看见白人的面孔的,还是个生面孔。 苏尘的出现竟然引发了小小的骚动。 柠檬眼神却没有盯着这个苏尘,而是看向了旁边的林老太太。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这个苏尘的时候,这林老太太怎么还这么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一脸不在意的模样? 难道她就不关心这个突然冒出来了苏尘? 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柠檬思考着的时候,那林老太太突然转过头来,朝着柠檬看了一眼,瞬间对眼神对视。 柠檬也没有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也看着那林老太太。 这个老太太浑身上下的气场实在是厉害的吓人!看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 只看了一瞬间,林老太太就转回头去。 那乌黑的眼眸之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冷淡之中还带着几分傲然。 柠檬不喜欢这样目光——似乎感觉自己比其他人高人一等似的。 【万娱国际大厦】 电话又想起来了。 萧毅接了电话,是家里打来的。 “萧毅呐。”萧毅的老娘在那边说,“怎么电话也不接?什么时候回家?” “我……”萧毅疲惫地说,“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你爹刚刚看新闻联播还问来着,买婚房的话,首付八万够吗?” “用不着你们的钱,我进地铁了,明天再说,我给你打电话,妈,早点睡,别让老爸去借钱。” 夜十二点,萧毅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出租屋,一脚踹开门,倒在沙发上直喘气。 “废物废物……废物点心……”萧毅疲惫地说,“不如去死。” 萧毅摇摇晃晃走到阳台上,对着十八楼下的夜景,爬上栏杆,又爬下来,爬上去,又爬下来,反复十几次动作后,跪在阳台上,哇哇大哭起来。 萧毅:“妈啊——” “哭毛啊!”隔壁阳台上落地窗门一拉,朝他怒吼道,“几点了!再发酒疯报警啊!” 这万恶的拜金社会,连哭都不让人哭了,萧毅爬回房里去,寒风萧瑟,他挣扎着爬到厨房里,拧开煤气,电话一直响,萧毅看了眼,发现是今天晚上出来聚会的一个同学。 萧毅看看煤气炉,打算还是先煮碗面吃下去再想自杀的事。 萧毅吸溜吸溜吃泡面,一边给女朋友打电话,关机,吃完泡面以后整个人一躺,疲惫地闭上双眼。 房租两千,水电气话费四百,吃饭下超市陪女朋友逛街一千,信用卡债两千,交通四百……月入五千扣掉税,月月靠信用卡过日子,每个月卡着最低还款额……房子一平方八万,通州也要两万五三万…… 不吃不喝,三百年才能买一套房子,结婚? 萧毅好几次动过回家的念头,然而三线城市房子也要一万二,找份工作,月入三千,只有饿死在路边的命。 萧毅无力地关了灯,电话又来了,屏幕一闪一闪。 翌日早上,七个未接电话,萧毅疲惫地拨回去,那边显然也是宿醉未醒,迷迷糊糊道:“谁啊!” “我。”萧毅答道,“你搞什么,半夜三更给我打好几个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萧毅同寝室的大学同学杜马,当年与他睡上下铺,为了泡妞没少找萧毅借钱,昨天晚上群嘲萧毅,也正是他嘲得最起劲,毕业以后,杜马短短三年时间便在北京站住了脚,混到上千万身家,谦虚地开着雷克萨斯来参加同学聚会,碰上萧毅,双方都颇觉意外。 萧毅与杜马互嘲惯了,多年来一直嘲笑来嘲笑去的,如今杜马混得这么光鲜,萧毅却只是真心地为他高兴。 “昨天晚上……”杜马说,“跟我姑还有几个明星去喝酒来着,又喝了一场,老了老了,不行了,没把你灌狠了吧,就打个电话问问。” 萧毅昨晚上回来吃的泡面,答道:“没事。” 杜马笑道:“被你老婆罚跪搓衣板了?” “没有。”萧毅笑着说,“她哪儿敢?” 杜马那边传来水声,显然已经起床了,戴着蓝牙耳机,朝萧毅说:“我给我姑打了个招呼,她让你今天到大望路华贸中心去一趟。” 萧毅:“???” 萧毅挣扎着起身,脑袋还在门上撞了一下。 萧毅:“去大望路做什么?” 杜马莫名其妙:“你不是想换个工作吗?喝傻了吧!” 萧毅:“!!!” 萧毅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喝酒的时候似乎提到过这事儿,他随手把牙刷朝嘴里捅,含糊道:“行,能成的话请你吃烧烤去。” 杜马说:“我把地址发你,到了以后给我姑打电话就行了。” 杜马挂了电话,萧毅还挺感激的,昨天晚上杜马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应该就是开第二局的时候,杜马陪他姑吃宵夜,正想把萧毅给叫过去。 早八点,萧毅夹在人群里,两脚悬空被挤上了地铁,到站时又被人群挤出来,按杜马给的地址,一路上浑浑噩噩,进电梯时不禁出了身冷汗。 这里是整个北京经纪公司最集中的一个地方,说不定能碰上哪个大明星。 萧毅抵达楼层,先到洗手间去整理一番,心道来得太匆忙了,整个人都欠收拾。现在站在镜子前,稍微整理了下头发,短发拂下些许,耳廓分明,自己比以前瘦了许多,还带着明显的黑眼圈。 老了……萧毅心想。 当年读书时代也是系草一个,既会弹吉他又会作曲,没想到出了社会变成这样。萧毅一脸唏嘘,到里头去尿尿。 片刻后,脚步声飞速响起,身边来了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的男人。 男人快步进洗手间,解开裤链,长吁一口气,以气贯长虹之势尿了起来。萧毅斜眼看了下,目光微微上移,男人稍稍侧头,两人对视。 萧毅:“!!!!” 萧毅马上转身道:“你你你……你是……” “你干什么!”那男人咆哮道,瞬间避开,萧毅险些尿到那男人的运动鞋上,马上连声道歉,手忙脚乱地转回来,拉裤链,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一分钟后,男人一脸悻悻地在镜子前洗手。 这人一米八,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面容刚毅英俊,穿着休闲装。 萧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和男神一起上厕所!!他瞠目结舌,继而瞬间反应过来,哆嗦着道:“男……男神!” 男人甩了甩手,萧毅从包里摸出纸笔,说:“可以给我女……女朋友签个名吗?她很喜欢你。” 男人深吸一口气,当作什么也没听见,飞速按洗手液洗手,擦干,恨不得快点离开这里。 “卢……卢……”萧毅说,“你是卢舟,是吗?我女朋友是你的脑残粉,可以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萧毅捧着纸笔,心脏狂跳,卢舟完全无视了他,转身走了。 萧毅跟在后面苦求,说:“男神,我女朋友刚骂完我一顿,要和我分手……” “来人!”卢舟大步冲出洗手间,怒吼道。 有人从走廊里出来,萧毅下意识退后,心道算了。保安过来了,卢舟简直吃了炸药一样,大声道:“这人怎么进来的!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快给我叉出去——!” 保安过来要把萧毅叉出去,卢舟趁机跑了,双方正混乱时,一间办公室里门打开,一个女声问:“是萧毅吗?” 是的。”萧毅终于得到了救星,里头又说:“进来吧。” 萧毅才得以解围,进去坐在办公室里,长吁了一口气。 “刚刚楼下给打了电话。”那女人身穿西服短裙,虽然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很好,自我介绍道,“我是杜马的姑姑,你叫我杜阿姨就行。” 萧毅忙笑笑,知道她的名字叫杜梅,看到她要亲自给自己倒水,忙道:“我自己来。” “自我介绍一下吧。”另外一个男人在旁道。 “我叫萧毅,你们好。”萧毅接过水坐下,认真道,“音乐编辑与制作专业,北漂四年,今年二十五,早上了一年学。” 萧毅交出自己的资料,又说:“未婚,父母不在北京,梦想是当个音乐人,杜马介绍我来之前,我在新浪旗下的网站做视频剪辑工作。” 杜梅随手翻了下萧毅的个人资料,递给她的助理,两人看过一次,萧毅又说:“我拿过国内原创音乐的几个小奖,个人偏向中国风类型的……还有古翻圈,以前也听得比较多,在网上……” “有喜欢的男星么?”杜梅又问。 “有啊。”萧毅笑道,“阿汤哥,影帝黎长征,卢舟,还有……道明叔,那种硬汉风格的,都很喜欢。我是稀饭,粥粉,卢舟的粉丝,我女朋友被我带得也喜欢他了,不过……哎。” 萧毅想起了刚刚在洗手间里碰到男神,一定给人家留下了一个不好的印象。 “会做饭么?”一旁的男副总问道。 “啊?”萧毅说。 “随便聊聊。”杜梅笑着说,“不要紧张。” 萧毅点点头,说:“会做一点,湖北菜。” “川菜和粤菜呢?”杜梅又问。 萧毅说:“会……一点,但是都用电饭锅做的。” 萧毅心想问做饭的事做什么?隐约间有种不祥的预感,杜梅又问:“除了音乐,平时还有什么爱好?” “跑步。”萧毅说,“上网,听音乐,读书……看电影。” “有女朋友吗?”副总问。 萧毅点点头,说:“刚……分手。” 杜梅笑着说:“谁的原因?” “我的。”萧毅答道。 萧毅有点尴尬,不过想想,对方既然是长辈,也就无所谓了。 杜梅问:“会开车吗?” 萧毅:“会。” “小伙子挺帅。”副总说,“有黑眼圈,没少熬夜吧。” “作息不太规律。”萧毅说,“会注意的,谢谢。” 杜梅说:“挺耐心的,脾气也好……”杜梅看了助理一眼,助理没说话,又翻了翻萧毅的资料。 “实话说。”杜梅解释道,“我们要为公司旗下的艺人招一名生活助理,看你自己了。” 萧毅:“……” “哪位艺人?”萧毅说。 杜梅笑道:“现在当然不能告诉你,需要先签保密协议,有耐心,并且愿意长期担任这份工作,我们才能请你。吃住全包,月薪八千,税前,有五险一金。” 萧毅:“!!!” “工作可能会很繁重。”副总说,“明星进剧组拍片子,接广告,包括生活起居,你都得全程陪同,住在一个房子里,出门偶尔需要给他开车,司机有时候忙不过来,大半夜的,有时候要出去买东西。”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都得控制好,尽量少说话,多做事,而且无论艺人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允许对外公布,更不能发到网上去,对家里人,对父母,也不能说,总之,不能朝任何人透露你的职业,你考虑一下吧。” 萧毅知道这种工作可以近距离接触明星,是不知道多少人求也求不到的职业,但这种职业也不能随随便便给一个来应聘的人,必须签下保密协议,连带着赔偿金,以及确信是朋友推荐来的,合适的人。 明星大都会任命自己觉得靠谱的亲人朋友当私人助理,会由经济公司帮请的,可能性只有两个:一是对方名气不大;二是明星很难伺候……怎么看这份工作都不太靠谱。 但是包吃包住,自己一分钱不花,工资就可以全存下来了,除去补贴家里爸妈,一年还可以买一平方的房子,物价不涨的话,辛勤工作个一百年左右就可以攒钱在北京买一套房。偶尔还能跟着明星去接触传说中的上流社会…… 萧毅出来,在楼道里抽了根烟,打了个电话给女朋友,还是关机。 “我想好了。”萧毅回到办公室里说,“杜姐,我愿意试试。” 杜梅嗯了声,说:“小马说你人特别好,对什么人都热心,也从来不生气。先试用一段时间吧。” 萧毅苦笑,点了点头,杜梅便准备合同,萧毅小心翼翼地问:“是哪位明星?” “哦。”副总过来把合同放在桌上,说,“卢舟,他就在隔壁办公室。” 萧毅:“……” 章节目录 第220章 只看了一瞬间,林老太太就转回头去。 那乌黑的眼眸之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冷淡之中还带着几分傲然。 柠檬不喜欢这样目光——似乎感觉自己比其他人高人一等似的。 “双蝶鎏金发簪经专家鉴定是明朝之前的一件文物,但究竟是哪个朝代的并没有定论。”下面那个旗袍女不紧不慢的介绍着,“起拍价是两百万,一次最高加价一百万,最少十万。” 众人都安静下来,都盯着下面这个发簪。 静静等待着拍卖的正式开始。 “好——现在正式开始。”旗袍女的声音给人心神安稳的感觉。 夜北冥身子也微微超前面倾了倾,他们包厢的铃铛除了夜北冥摇了一次,其他人都没有碰过。 旗袍女的话音刚刚落地,铃铛的声音就不绝的传来。 话说这旗袍女也是神了,上面的包厢,下面的散客,铃铛声音杂乱无章,可是她竟然没有一个听错了。 “十九桌,现在报价三百六十万。” 一只发簪拍到三百多万,已属天价!况且还是一只不明朝代的发簪。 “四百万。”林老太太轻轻的摇了摇铃铛。 旗袍女朝林老太太看了一眼,优雅温柔道:“二楼修竹厅,四百万。” 这时那原本还在悠哉悠哉喝红酒的苏尘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詹姆斯——”苏尘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高大男子,勾起嘴角,道,“现在开始叫价,直到拍下为止。” “是,主子。” 说着,詹姆斯就拿起那铃铛,轻轻摇了一下。 那还坐在沙发上的苏尘邪肆一笑,声音不大不小的传入众人耳中:“五百万。” 旗袍女也跟着淡淡的宣布道:“二楼倚梅园,五百万。” 柠檬看着那林老太太很明显的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来,雪白的玉手拿起铃铛,淡淡道:“五百五十万。” 那旗袍女依然笑的得体大方:“二楼修竹厅,五百五十万。” 众人都屏住气息看着眼前这一幕好戏,谁都知道这林老太太在A是根基深厚,但拿出这五百多万来买这个一支簪子,未免也… 而这个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苏尘——也真是豪气! 那詹姆斯也跟着轻轻摇了摇铃铛,那沙发上的苏尘道:“六百万。” 林老太太听到这个报数,端着茶杯的手不由得一抖,六百万? 这个人是疯了吗?要用六百万来买一支簪子,自己之所以需要这个簪子是因为那个传说,是因为被诅咒的家族。 要不然谁会花这样一大笔钱来买这个簪子!? 林老太太也是老江湖,很快稳下来,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手边的铃铛:“八百万!” 八百万已经是她能出的最高的价格了!但愿…但愿这个苏尘不是个疯子。 八百万! 一时大厅里面的所有人都被震惊到,虽然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可是这个发簪毕竟身分不明,只不过有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八百万——真的值得吗? 苏尘似乎预料到了一样,邪柔一笑。 詹姆斯立刻会意,轻轻摇了摇铃铛。 “一千万。”詹姆斯的声音不大不下,却在寂静的酒店大厅里面激起了千层浪。 听到这句话,林老太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是天要亡她林家吗? “奶奶,算了吧。”林灵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奶奶,拉着林老太太的手,小声安慰道。 林老太太怜爱的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孙女,轻轻拍了拍林灵的手,思索很久。 下面已经传开旗袍女的声音:“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 夜北冥等人都盯着这林老太太,也不知道这老太太会不会继续报价。 这个发簪一千万——怕也是世界少见。 会儿,没忍住,又低低地响起。 宁怀璟好奇,循着声响找了几棵树,小脑袋左左右右一阵探视,便在花园壁角边的草丛里翻出个人。 也是个孩子,看身形似乎比自己还小,蹲在角落里,埋着脸,看不清模样。只有细微的“呜呜”的抽泣声从小小的身躯里传出来。 宁怀璟眨眨眼,伸出手指戳戳他:“喂,你哭什么?” 他不说话,哽咽了几声,慢慢抬了头,却还是不让宁怀璟看他的脸,用衣袖狠狠地揉自己的眼睛,想要擦掉脸上的泪痕。 宁怀璟不识他的哀伤,倒像发现了什么能解闷的有趣玩意,兴致勃勃地弯下腰凑到他跟前:“谁欺负你了?” 那边眼泪鼻涕擦了一袖子,一双红得跟兔子似的眼睛却怎么也藏不住。宁怀璟上下打量他,黑漆漆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方才听说忠烈伯带着他家的几位公子来府里做客,因着里头有几位是和自己同龄的,父亲怕他在人前失了礼数丢侯府的脸,昨晚还把他叫去威吓训斥啰嗦了好一通。眼前这个怕就是了…… 啧啧,是男孩儿吧?还哭,还穿红衣裳,女孩儿似的!宁怀璟看得有趣,又把脸往前凑了几分,正要咧开嘴笑,一不留神被他猛地一把揪住了领口:“你要敢说出去,小爷决不饶你!” 口气倒凶悍,像只会扑上来咬人的小狗。 宁怀璟只管扯开了嘴笑,把他的口气学得十成十:“你能把小爷怎么着?” 那边一时没了声,瞪大了眼睛想吃人:“揍你!” 猝不及防一松手想把宁怀璟推倒,也不看看自己,足足矮了宁怀璟一头,刚哭完,喊出的话也是哑的,没吼完就止不住咳嗽。 宁怀璟记着他爹的话呢,到哪儿都不要失了皇家子弟的威仪。拍拍衣摆,站起身,脸扭到一边再把眼睛斜过来,立在边上看着他咳:“你是忠烈伯家的吧?” 那边咳得说不出话,只拿一双泛着泪光的红眼睛死死盯着他看,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挺气人的,又觉得有几分可怜。 宁怀璟再顽劣再调皮也是个孩子,呆呆等了半天,看不下去了,慢慢地向他伸了手:“我叫宁怀璟,我爹就是那个凶得不能再凶的王爷,你见过么?” 那边总算缓了过来,还蹲着,侧过头,沾着泪水的眼睛就这么楞楞地看他。 宁怀璟不耐烦,摆了摆伸出了许久的手:“喂,你叫什么呀?” 又等了很久,那边紧紧地抿着嘴,努力地往喉咙里咽了咽,才轻轻地开了口:“徐客秋。” 吐字清晰,听不见一丝哭腔。 宁怀璟那时还不知道,即使是同一位父亲所出,也有着所谓嫡子与庶子之分。忠烈伯家最年幼的公子徐客秋便是庶出。 侯府后花园中初逢,宁怀璟七岁,徐客秋六岁,都还小得很,小得压根就不知世间何谓悲欢何谓情殇。 宁怀璟第二次见到徐客秋是在学堂里。 侯府原是请了先生的,翰林院里学问最好的老学究,学识渊博,文采了得,更持身为正,凡事言传身教,得了满天桃李。孔夫子三千弟子七十二门生,他老先生不敢同圣人比肩,门下数百把弟子一二十个得意门徒终究还是有的。 老侯爷自己当年弃文从了武,对儿子们的功课却上心,为了请来这一位,拉下脸好说歹说不算,茅庐足足光顾了三四次,方才让老先生点了头。却不想,人家满意了,他宁小侯爷却不乐意了。 “晚樵、笑飞、云阳都上了学堂,为什么要把我关在府里?”那是同他玩得最好的玩伴,几个小鬼聚到一起能把整座府邸都拆了。 老侯爷眉毛一立再把桌子拍得山响:“好好跟着先生念书!” 宁怀璟脖子一缩,再不敢多嘴,于是瞒着他爹偷偷使坏,今天交份空白功课,明天趴在桌上睡个饱,老先生气得把二指宽的戒尺举得老高,他扮个鬼脸转身就跑。老侯爷拍碎了几张矮几也没吓住他。老先生长长叹口气,继续回去养他的老,再不来侯府受这莫名的欺负。 宁家的小侯爷,崔家的三公子。顽劣难教的名声就这么传了出去,满京城的先生都知晓这两家的西席做不得,任他金山银山送上门也为难得直摆手。 老侯爷遍请名师不得,对着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也只得徒呼奈何:“去学堂就给我好好念书,不许惹事!不然……我……我……” 顺着宁怀璟鬼头鬼脑的视线一路往边上瞥,正对上他家夫人淡淡含笑的容颜,立时气短:“去吧,去吧……” 儿女便是父母前世欠下的那笔孽债,任你皇亲国戚金枝玉叶也是一样。 宁怀璟若是听话便不是宁怀璟,进了满是故交的学堂就好比锦鲤入了大川,摆尾打滚好不自在。 他先前就是那一群贵戚子弟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上课欺负先生,下课撵兔子,兴致来了再我绊你一脚你回我一拳地寻一场群架,小爷他只管抱着臂膀在一边笑。任他什么饱读之士学富五车,几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又怎能敢真正责罚这顶着国姓的小祖宗?但凡惹了什么事,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宁怀璟在学堂里学到了多少礼仪诗书暂时按下不说,日子却过得快意,远比被关在侯府书房里打瞌睡有趣得多。 先生气坏了好几个,兔子偷吃了不知多少回,连群架也看厌,宁怀璟不知不觉已经虚长了几岁,断断续续好歹背完了《千字文》《弟子规》,开始正正经经地学起了四书五经,戏弄师长寻衅同窗这样的幼稚事渐渐也懒得干了,一时间,学馆里来府上告状的居然也跟着也少了,叫府里的门房啧啧称奇。 老侯爷心下大安,只道从今往后这猴精托世的小畜生终于要有几分皇家子弟的稳重模样了,急赶慢赶特意命人重金搜罗来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湖笔徽墨宣纸端砚,件件都不是凡品,给个尚未成冠礼的少年用着实可惜了。侯府却顾不得这么多,只盼着他如他兄长怀瑄般一心上进就万事都顺了他。 宁怀璟让人揣了这一套宝物刚跨进学堂的门槛便撞见了徐客秋,此时离上一回初见不知隔了多少岁月,那个哭得嗓子嘶哑还不肯低头的小小孩子早已淡忘在了记忆里。 只瞧见一个比自己矮小的少年正靠在廊檐下的柱子边抬着头看天,宁怀璟就不自觉多看了两眼。他穿了一身红衣,脸被墨黑的发遮了大半,露出个尖尖的下巴。屋子里的笑闹声连大门外都听得清晰,他就这么孤单单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外头站着,雪白的下巴衬着一身红衣,越发刺眼。 一时间,宁怀璟一晃神只道大白天撞了鬼,竟怔怔地站住脚呆了大半天。 第二章 一时间,宁怀璟一晃神只道大白天撞了鬼,竟怔怔地站住脚呆了大半天。 伴在身边的小厮也是个不知趣的,见自家小主人好端端站在大太阳底下发呆,莽莽撞撞就开了口:“二少爷?” 唤回了宁怀璟也惊动了廊檐下的人。一双仿佛生漆点就的墨黑眼睛转过来,里头清清楚楚正映着宁怀璟吓得瞠目结舌的呆样。骄横惯了的小侯爷猝不及防,狼狈模样都被他看了去,心下登时不悦,侧过脸低咳一声,话语里长了刺:“哟,这是哪家的小姐,也来学堂念书么?”这是在笑话他的一身红衣裳,堂堂七尺男儿谁会做这副打扮? 那边听了,果然恼恨地瞪起了眼睛,嘴唇咬得发白却不说话。 小霸王背着他爹在市井街巷混迹了几回,坊间百姓的困苦潦没看见,地痞无赖的流里流气却学得快,大着胆子再往前跨一步:“怎么着?不高兴了?小爷我……” 站得近了才发现,那人的眼圈是红的,必然是刚哭过。宁怀璟心下一动:“你、你、你……你是那个……那个……” 依稀觉得这张忍着哭的倔强面孔有几分熟悉,一时偏想不起来。 “宁怀璟。”他却慢慢开了口,看过来的眼神定定的,口气也笃定,有些与年龄不称的老成。 “你是……”宁怀璟第二回见了鬼,张大嘴说不出话。 “我们见过。”对方显然不记得自己了,他脸上依旧平静,像是在说给不相干的旁人听,“在忠靖侯府的园子里。” 背后的屋子里愈加嘈杂,“哗啦啦”一阵杂声打破廊檐下的尴尬,先是书册,然后是纸笔、镇纸、砚台……到最后被掏空了小小的布袋也被从窗口丢出来,小顽童们在里头得意地“哈哈”大笑。穿红衣的少年不再同宁怀璟说话,蹲下身慢慢把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放回到布袋里。动作不疾不徐的,再把手伸进布袋里把装进里面的东西慢条斯理地重新整理一遍,像是早已习惯了同窗们的不友善。 宁怀璟站在廊外,看着他缓缓起身站到窗边,手里提着袋子,手指攥得很紧,微微发颤。 “小爷饶不了你们!”只道他有多镇定,原先却都是在憋着。整理得很好的袋子被猛地丢了回去,里头顿时一片嘈杂,椅子翻了,桌子倒了,孩子们闹成一团,依稀还有谁“哇哇”的哭声。 有人要从窗子里爬出来,红衣少年嘴角一勾,一转身就冲进了屋里,雪白的脸涨得通红。里头越发热闹,“乒乒乓乓”像是月初的市集,折断的笔管和撕碎的书册接连不断从窗里飞出来,不一会儿就把廊下扔了一地。有人在骂有人在哭,皇家的金枝玉叶们火气上了头也和街边的小无赖没什么两样,“打!打!打!”的喊声震破了天。 不一会儿,有人从里边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又步履匆匆地进去了几位夫子,屋子里的吵闹才稍稍平息。听里头的训斥声,似乎是哪位皇亲家的公子被砸破了头,谁家的少爷擦破了皮,哪户商贾家的少东肿了脸云云。 夫子在里头大声呵斥,看来是动了真怒。宁怀璟想走,里头却又走出了一个人。好似没听见夫子的喝骂,他拖着袖子晃悠悠地就晃了出来,脚下像是带着飘。眼角破了,流着血,脸颊和嘴角也肿了,伤得不清。他一脸波澜不惊,经历惯了似的。只是眼圈又红了,像是在忍着哭。 宁怀璟看他两手空空:“刚才的东西是你的?”是说那一口袋文房四宝。 他抬起脸点点头,又靠到了柱子上。 “怎么不带出来?” “不能用了。” 宁怀璟又上前几步,一直走到他跟前,低下头仔细去看他的脸,从光洁的额头到下巴尖:“我是见过你。” 他撇撇嘴角,口气疏懒:“小爷骗你做什么?” 话说完了就赶紧闭嘴,垂下眼睛努力往喉咙里咽什么。装得再不在乎,其实被欺负了还是想哭,心疼着他那套簇新的笔墨。 宁怀璟看他抬起袖子狠狠地揉眼睛,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年那张红着眼睛瞪自己的面孔,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忠烈伯家的!” “你、你、你……你叫……”舌头打了几个结才把那个忘得差不多的名字想起来,“你叫徐客秋。” 徐客秋不做声,算是默认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下面已经传开旗袍女的声音:“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 柠檬等人都盯着这林老太太,也不知道这老太太会不会继续报价。 这个发簪一千万——怕也是世界少见。 连一直一脸波澜不惊的夜北冥听到这个“一千万”的时候也忍不住抬了抬眸子。 这个苏尘——难不成真是脑子有病。 遥遥望去,只见苏尘依然慵懒的靠在沙发上,似乎这一千万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一千一百万。”林老太太摇了摇手中的铃铛,但是表情已经不再那么平静了,嘴角微微颤抖着,眼神直勾勾的瞪着那苏尘。 如果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自己怎么会白白多花这么多钱? 五月该是小孩子最喜欢的时间了,万物复苏,整个世界都是花花绿绿的,出去溜达着玩都显得自己格外好看。 幼儿园里,一个扎楔子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小短腿埋在屁股底下,一撅一撅地,扒拉着面前的小草丛,想从一堆三个叶子的小草里找出一根四个叶子的。 这在当时是非常时髦的事情。 找得正专心,后脑勺突然被人用力一推,本来就晃晃悠悠的小短腿一个没蹲稳,整个人都向前扑去,脸“噗”地一声摔进草丛里,给埋了。 “......” 左扭右扭,好不容易挣扎着把脸,小姑娘也没哭,蹦哒起来,扭身恶狠狠的看着身后的小男孩:“张震天,你干嘛?!” 小男孩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眼睛睁了睁,看几秒,揉揉脑袋,理直气壮的解释:“我把你看成我喜欢的那个女生了。” “你......” 今笙话没说完,就看见张震天后面猛地冲上来一个人,一拳把面前的小男孩轰进了旁边的草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动画片里的夜礼服假面似的。 然后夜礼服假面大英雄走过来,捧起自己的脸,认认真真左右翻看了两圈:“受伤没?疼不疼?” 今笙摇摇头,眨巴眨巴眼睛:“席易生你......” 话又没说完,身后又冲上来一个拳头。 她吓得大叫,却猛的被一个比她壮实不了多少的身躯拥进怀里,耳边传来不该属于小孩子的一声闷哼。 ...... 今笙永远记得这一天。 从小就冷静理智聪明得像个神童的席易生,出生以来第一次打架,打得是欺负她的小霸王。 她只是被人推到了草丛里,他却被小霸王团伙打得鼻血都流了满脸,一只小手还死死把她护在怀里。 再后来,从这一天起,她就变成了众人公认的席易生的小媳妇。 听这话的时候,今笙正老老实实陪着席易生的妈妈一起在医院给他上药,席妈妈开玩笑说这是自己儿子拿命娶回来的媳妇,今笙闻言,严肃想了想,问: “那我可以亲他一口吗?我看电视上都是要亲亲的!” 席妈妈闻言乐不可支的点头答应,说可以啊快去亲一口! 今笙就真的去了......趴在病床边,小屁股翘起来,嘴巴撅得高高的往席易生脸边凑。 席易生那时候还有些不清醒,但下意识得一边满脸嫌弃一边拼命往她嘴边凑...... 啵。 初吻。 五岁,在医院。 真真是与众不同。 第一章 南方的夏天似乎永远离不开湿热两个字,空气像层水雾裹在身上,脱不开甩不掉,一层层的缠绕着,让人心情也跟着浮躁起来。 今笙窝在寝室里,长发因为热,被扎成了一个揪绑在脑后,露出下面洁白的脖颈,松松套在身上薄荷绿的裙子里。少女窝在椅子上,正专心致志摆弄着手里的录音设备,刚准备练专业,门就被敲了两声。 “进来。” 门被人从外拉开,一个姑娘探头进来:“笙笙,张老师找你过去。” “嗯?”今笙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门口的人,问:“找我什么事啊?” 传话的姑娘耸耸肩,回:“我也不知道,老师没说——你自己去看吧,老师在办公室等你呢。” 姑娘传完话就急匆匆走了,今笙想了想,拎起椅子上搭的防晒服,套上,拿起手机慢悠悠往外走。 研究生导师的任务总是很多,并且,五花八门。 之前布置的小视频她还没有约到摄影师,正琢磨着要不借个相机自己摆弄一遭完事,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活。 当初大四的时候,她仔细想了好久,最终决定放弃这个圈子里年纪的极大优势,选择来读研——学新闻主持的,小半只脚也算踏进了娱乐圈,年纪是多大的优势她不是不知道,可她很清楚她想要的并不是那几年的打拼可以换回的代价,索性放弃。 老就老点吧,好歹专业知识扎实。 那个人......也支持她的做法,说小姑娘多在学校待两年是好事。 心一紧,白皙的手指不自觉攥了攥手机,触手温热。 办公大楼不远,几分钟就到了。推开门,里面常年中央空调发挥了作用,一股冷意霎时扑面而来,人瞬间就清醒不少。抖抖头,把脑袋里面复杂的念想摇走。 三两步走到学院办公室门口,门半掩着,里面隐隐传来交谈的声音。 今笙探手敲敲门:“老师,您找我?” 女老师正在打电话,见她来,招招手示意她进来。 今笙关好门进去,听见老师正在跟电话那边做最后的结束语:“行,那我尽快安排人过去,你到时候帮着多照顾着,我的学生可不吃亏。” 今笙闻言轻轻一笑,看她挂了电话。 今笙生的白,骨架又小,一头黑亮的秀发,骨骼匀称,一张脸没有特别张扬的好看,是极干净舒服的长相,俗称,别人家的孩子。老一辈的人就喜欢这种长相性格舒心的小姑娘,当下站在阳光里轻轻一笑,直把老师的心给笑软了。 四十几岁的女老师雷厉风行,对着自己得意的门生,言简意赅的切入主题:“之前让你考虑的事想好没有?想读博吗?” 今笙顿了顿,随即摇头,实话实说:“......不想。” 这件事张老师已经找她谈过几次了,张老师的意思,是希望她继续深造,并直言可以把自己的博士导师介绍给她,提供帮助。 这几个月,今笙一直在为这事纠结,也一直没下决心——以前这些事情总是那个人在身边提意见拿主意,现在剩她自己,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把一件事的利弊条理清晰明了的掰扯清楚,是件这么困难的事情。 她心里是想工作的,想多历练,可又觉得继续深造也是不错的事情。 纠结的要死。 直到前天,那人一封邮件准时发过来。 【在想读博还是工作?】 【......嗯。】 【想好了吗?】 【还没有。】 【我帮你。】 ...... 【不用。】 那边沉默片刻,消息才再次发过来:【跟自己的心走。】 今笙没回,看着邮箱页面发呆。 她想问他,如果我对我心里的那个选项感到害怕,怎么办啊? 如果我选错了,怎么办啊? 所有人的期待都与我的内心相悖,怎么办啊? 1.插班生 纪悄在办公室里等了快一个小时,高二年级的组长才姗姗来迟。 一个头发短短身材矮小的中年女人一进门就在桌上一顿乱翻,拿出几份资料,视线在上面的照片和眼前的少年之间转了好几圈,公式化的问,“纪悄?” 纪悄点头。 女人道,“你班主任不在,我带你去班级,走吧。” 上课铃声已经在二十分钟前打过了,U大附中的高二年级在四楼,纪悄随着中年女人一路从(10)班走过来,上着课的莘莘学子们无不透过巨大的窗玻璃好奇地打量他们。 终于走到(1)班前,讲台后口若悬河的秃顶老头看见他们便停了下来。 年级组长先在教室里环视了一下,当看见倒数第二排的某个位置空着时,眉头不由一皱,小声问,“阎澄不在?” 老头同样皱眉,口气中似带着不满,“嗯,同学说是明天有篮球比赛,队里要训练。” 中年女人点点头,嗓音软了些,“是有个比赛,我等等去问问……”说着又在身边的纪悄背后推了一把,指了指不远处另一个空着的位置道,“你就先坐那里,教材和其他东西等你们班主任回来再安排。”接着又和老头耳语了几句就离开了。 纪悄提着空空的书包在全班的注目中走了过去,那位同桌直到他来到跟前才有些不情愿的把自己的东西从隔壁收了过来,让纪悄坐下。 “咳咳,我们继续……” 秃顶老头连着敲了好几下桌沿才将众人胶着的视线从新同学的身上转移回来,板起脸痛心疾首地教育。 “开学第一次摸底考,全班的及格率才三分之一,这都只是上个学期的知识,不过一个暑假你们就全都忘了,我接下去的课要怎么教……” 劈里啪啦唠里唠叨了足足十来分钟,后面的男生都打了无数个哈欠了,老头才拿出一叠卷子开始报分数,由高到低。 “蔡晓蒙94,也是这次全年级的最高分。” 他说完,坐在第三排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在一片欣羡的眼神里领走了自己的考卷。 “黄凯90,汤文倩88……”就这么一路念着,老头手边的及格卷子也越来越少,原本还抱着无所谓态度的人都纷纷收起了脸上的轻松来,直到只剩最后一张。 “完了……”纪悄听见有人轻轻啐了一声。 老头把这张卷子拿在手里甩了甩,不爽道,“阎澄,60分。” “哎!”忽然纪悄身后站起一个男生嬉皮笑脸道,“朱老师,阎澄不在我来替他拿,我来我来!” 姓朱的秃顶老头冷哼一声把卷子扔给了他,想开口教育的话因为本人不在场,只能生生吞了回去。 接下来就是分析考卷,期间同桌也没有把卷子拿过来和纪悄一起分享的意思,纪悄看了一会儿黑板,觉得没劲的转头盯着窗外空荡荡的操场再没动过。 下课前,老头说由于不及格人数太多,他还是打算给大家一次机会,下个星期补考,如果表现再不好,那就没人能救你了。 朱老师走后,班里的气氛低沉了没多久又开始热烈起来,大部分学生都在抱怨数学老头的不近人情和考试死难死难的程度,间或夹杂着部分好奇的目光和议论之声落到纪悄这里,纪悄则一直低着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下一节是班主任的课,班主任大概三十来岁,不止长得人高马大粗犷彪悍,十足的北方汉子样,而且顶着一个亮堂堂的光头,还有个很霸气的名字,叫武铁,外号“铁哥”,脾气直,嗓门大,教高二(1)班和(3)班的语文。 他一来就先介绍了下纪悄,说是插班生,让大家好好相处,多的也没说。纪悄只在被念到名字的时候意思意思站了下,然后又默默的坐了回去。铁哥大概也知道他脾气闷,没再搞什么自我介绍这种幺蛾子,直接就开始上课了。 好不容易把上午四堂课都熬了过去,中午纪悄没去食堂吃饭,他也不知道食堂在哪里,预备铃一响教室里的人就都走光了,纪悄于是从书包里拿出甁矿泉水喝了两口。 也许是对于插班生的排外,又或者是纪悄的气质问题,整个上午都没有人过来和他搭话,只同桌走之前随口问了句,“你是从郊区那边过来的?” 纪悄没有回答,甚至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同桌却确定他听见自己的话了,于是哼了一声,“架子挺大……” 纪悄就这么一个人在教室里趴了良久,偶有稀薄的热风顺着窗缝溜进来刮一刮他头顶的发,九月的天气,知了还在树上扯着嗓子拼命的喊叫,反而趁的周围更加死寂。直到走廊上传来一下一下有节奏的拍球声才打破了这块平静。 那声音由远及近,接着进了教室,慢慢停在了纪悄的耳边。隔着走廊的椅子被拉开,有人坐了下来,然后就是拖课桌翻东西的声音,稀里哗啦。 纪悄被吵得抬起头来,正看见好几个人也跑进了教室,朝着这头边走边叫,“阎王!你可舍得回来了啊,刚在食堂老秃头还逮着我们念叨你呢,我们就说你在体育馆。” “嗯……”男生头也不抬的继续翻找着什么,只抽空轻哼了一声作为回答。 “你这既然都打了一上午了,那下午我们打球还去不去啊?”那边又问。 不过马上被另一个人给打断了,用调笑的语气道,“喂,真打了一上午篮球馆的地板都打穿了好不好,明明阎王是和大美人在打……”他那个拼音P开头的不雅字还没说出来就被那个叫“阎王”的男生打断了。 他说,“找抽呢?”声音懒洋洋的,隐隐还能听得出笑意。 可是一下子就没人敢开口了。 这时,伍子旭大步迈了进来,一见这里就咋呼道,“阎王,荆瑶说等你吃饭呢。” “知道了。”阎澄说着把桌上翻出来的东西淅沥呼噜往课桌里一塞,起身朝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朝纪悄直直望了过来,然后抬了抬下巴问,“新来的?”阎澄的声音不低,所有在场的人都能听见,自然也包括纪悄。 被问得伍子旭有点没反应过来,片刻才道,“嗯啊,早上刚出现的。” 阎澄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喂,你卷子还在我这里呢,60分!”伍子旭巴着门口喊。 阎澄走远了,声音虚虚的飘过来,“扔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属性参考文案,争取三十万字能完结,老规矩,不坑HE 流水账,没什么太激烈的情节,就攻受两人纯腻歪~希望不被嫌弃,顺便求一把收藏 不过在这里打一下预防针,这文大概不适合极端攻控的姑娘看,小攻任劳任怨任打任骂,对小受是酷帅狂霸拽不起来的~~ SO,大家懂得 另外发现有姑娘竟然已经投了地雷啦 谢谢脸好大姑娘~么么 2.新生宿舍 中午还火辣辣的天气才上了两节课就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偏生碰到了一周唯二的一节体育课,男生们是怨声载道,女生们倒是挺开心的,可以不用下楼了。 虽然才上高二,但U大附中一向以压力大出名,后面的苦日子有的他们受的,体育老师也算是上道,按各自意愿,愿意出去玩的就去,器材照借,不愿意怕感冒的就留在教室里自习,于是八成的男生都走了,后来听说篮球队在篮球馆有训练,这么一咋呼又走了三成的女生,教室里还剩下一小半的学生。 班主任铁哥这时从后门探进头来喊纪悄,视线在班里转了一圈,又把被体育老师留下让一会儿记录器材还没来得及闪人的体育课代表熊跃棋也叫了出来。 “去教务处领你的新教材。”铁哥对纪悄说,“一会儿放了学再去办公室找下我,给你学生宿舍的钥匙。”接着又转头看向熊跃棋,“书他一人拿不动你和他一起。” 熊跃棋有点不高兴,“体育老师还有任务给我呢。” “晚一点死不了好么。”铁哥不理他,“我要赶着开会,所以才把这重担教给你,要不肯定我自己去。” 铁哥扔下这句话就爽快的离开了,留下熊跃棋不甚情愿地带着纪悄往楼下走。一路上熊跃棋试图和纪悄搭话,好比他之前从什么学校过来的啊,为什么晚了一周才来上课啊,不过问了十来句只得到一句没什么意义的“嗯”。别说表情,人家就连眼珠都不带转的,就算熊跃棋神经再粗犷也觉得有点自找没趣,讪讪的闭嘴了,不过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张脸上瞟了好几次。 书还不少,七门主课之外还有一堆附中特有的辅导教材,两人抱着可以从腰胯一直堆到下颚,就这模样还剩了两本实在拿不下了。熊跃棋外号狗熊,十七、八岁的少年已经有一米八四的个头了,班里除了阎澄就属他最高,不过阎澄是劲瘦型的,而熊跃棋则是高宽厚三个度一起发展,“虎背熊腰”这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那力气自然是一等一的大,要不然也不会被铁哥相中来做这苦力活。 可是熊跃棋拿这么些书爬四楼手臂也难免有些酸疼,但身旁那身板儿薄得跟纸似的小白脸负重这么些还依然脸不改色心不跳,脚步毫不拖沓,倒让因为之前对自己态度冷淡而心生不满的体育课代表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然而回到教室时瞧见纪悄背后已经濡湿了大片的衬衫和鬓边直往下淌水的头发,熊跃棋的自尊心才又找回了些。 明明受不了还死撑,这小子够倔呀,课代表心里想。 “谢谢……”放下东西,纪悄淡淡道。 虽然还是冷着脸,口气也没什么特别感激的意思,但本打算做白工的熊跃棋听见他这一声谢还觉得挺窝心的,原来就是个热心肠,这么一来又多嘴道,“你住校的吧,晚上放了学这么些书你估计一个人也拿不过去,需要帮忙可以和我说一声。” 谁知纪悄立刻回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了。” 熊跃棋的满腔热火被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心里发誓再也不打算理这家伙了。 这边纪悄还要折回去把剩下的两本书拿回来,教室最后坐着的一个男生却叫住了他,随口道,“哎,替我也带一本物理练习册上来,前两天不小心弄丢了。” 说话的男生叫洪皓,是班里比较调皮的一批人之一,早上他和阎澄翘课玩了一上午,这时候就没随那些人一起再去打球,他正在追班上一女生,现在和人家聊得无比开心,哪里有时间去拿书。 喊完这句他也觉得不对,回头一看对方是新来的插班生,虽然不太熟,但也没让洪皓放弃差遣人家的想法,只多加了一句,“谢啦”。 熊跃棋在一边看看毫无反应的纪悄,又看看重新投入泡妞计划的洪皓,觉得这事大概不会那么如意。 果然,纪悄晃了一圈回来后,只捧着自己的两本书,完全当洪皓的话是放屁,偏偏洪皓根本没想起来,一直到今天最后一节课开始,也是魔鬼老太的物理课上要用到练习册了,他才一拍大腿朝纪悄看去。 “怎么了?”阎澄就坐在洪皓的后面,注意到他频频回顾的视线便问了句。 洪皓咬牙,“我让他替我拿书来着……” 阎澄看了眼隔着走廊的纪悄,纪悄只顾着低头记笔记,完全无视一边射来的杀人眼光。 阎澄明白了,说,“你自己早干嘛去了。” 洪皓不服气,但只能闭了嘴。 魔鬼老太要用练习册做小考,洪皓没书,只能被记零分,而且很有可能影响到这个学期的平时成绩。不过成绩事小,面子事大,这对洪皓是个不小的打击,整一节课他都不时回头瞪纪悄,而他被魔鬼老太狠削的时候,纪悄连头都没转一下。 其实不怪洪皓心里不痛快,他能随口就使唤新来的插班生,可见这厮平时在家里、班里甚至是学校里都是耀武扬威惯了的,他也知道要真为了这事找新生麻烦,显得自己太过小气,但肚子里的这口气就是一时咽不下,搞得放了学其他人来喊他去疯也没心思了。 阎澄也不理他,拿着球和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了,留下洪皓盯了纪悄好半天才不甘地离开。 纪悄先去铁哥那里领了宿舍的钥匙,然后回教室搬书。 附中的学生宿舍条件不错,有分四人间和六人间,还包全新的生活用品,主要居住人群大多是高三备考的学生,免去了来回路上浪费的时间,上晚自习也方便。相反,高一高二的则一般全走读,住校的不是家里较远就是有别的特殊情况。 纪悄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学生在里面了,他本是躺在床上看书,瞥到纪悄后马上就蹦了起来,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里?!” 纪悄看了他一眼,找到自己的书桌把东西放下又回了教室,足足往返了三次,才把今天领的所有教材都挪到了宿舍,而对方依旧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他,姿势都没有变一个。 意识到纪悄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男生跳下床却不打算放过他,他跟在纪悄后面追问,“是你家里动了关系把你弄来附中的吗?你在哪个班?”(11)班?不可能,(11)班的宿舍在另一幢楼,“你怎么现在才来上课?” 等到纪悄把东西都整理好才终于正视了一眼早就问得满脸不耐的人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对方吐血的话。 “你是谁?” 男生先是震惊,接着面上透出一副明显受了屈辱的表情,就算他知道纪悄的脾气也觉得对方是故意的了,但他还是忍着火气道,“我是何平,分校高一(9)班的班长,和你以前同班一年了!!” 然而何平预料中该在纪悄脸上出现的“恍然大悟”或者“原来如此”的类似神色并没有出现,纪悄仍是面不改色,半晌也没迸出一句话来。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一千一百万。”林老太太摇了摇手中的铃铛,但是表情已经不再那么平静了,嘴角微微颤抖着,眼神直勾勾的瞪着那苏尘。 如果不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自己怎么会白白多花这么多钱? 苏尘倒是有些吃惊的挑了挑眉,这个老太太还真是执着… 而夏星这一整个包厢完全是看戏的状态,这价炒的越高越好,反正这钱全都落到自己口袋里面了哈。 “小黑…”柠檬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越发觉得寡淡无味。 “是。” “帮我买瓶可乐再弄个水果拼盘来…” 听到这个,夏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随心所欲。 小黑犹豫了一瞬,还是答应了。 “一千五百万。”苏尘这次都没有摇铃铛,直接道。 这下子,林老太太的脸算是黑了,这道上说不给他三分薄面,这个簪子… “奶奶,算了吧,我们林家的命也不靠这个簪子…”林灵温柔的在一旁安慰道,笑容温婉迷人。 林老太太也叹了一口气,颓然道:“罢了…罢了……” “一千五百万一次!一千五百万两次!一千五百万三次!”那旗袍女的声音略略有些激动,“成交!” 第一次在医院诊单主治医生签名处见到他的签名时,便觉得他的名字......很特别。 见到他人的时候,感觉也很特别,是.......似曾相识。 她写过那么多美好的人,却都不及他的风骨清举。 于是,她一见钟情,她不敢妄求。 最后,是她的概然割舍。 不过.......不过男神你这是干嘛呢?追我吗?都追到西藏来了? 却不知他在第一次见到她的名字时凝滞的眼神: 长安,长安,一世长安吗? 这是一个温婉大气的全职作者与温和冷清的外科医生的温暖爱情故事。 这是一个大灰狼哼哧哼哧挖好了坑等着小山羊跳进来, 却发现小山羊半道跑了然后亲自出手把小山羊抓回窝的辛勤故事。 邬长安:“楮医生请问你除了喜欢研究还喜欢什么?” 楮池苏眼都不眨,非常认真一本正经毫不犹豫的回答曰:“喜欢你。” 邬长安:“......” “哦......”某人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非常愉快的补充:“还喜欢你做的饭。” 邬长安:“......!” 一起来看他们的前世今生 春暖花开,我在等你。 第1章影娥忽泛初弦 半夜十一点。邬长安狂奔在市医院清冷的走廊上。 今天是周末,室友毛毛照常出去给一个高中生补课。平常人十点多就该回来了,可今天直到十点半还没回来,长安有些担心,刚想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就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是出了车祸。长安立刻就从床上爬起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开车往医院赶。 一路狂奔过来,心脏微微有些疼。可长安现在已经完全顾不得这些了,在询问台问清了手术室的地方,又一路跑了过去。 已经有护士等在手术室门口了,看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好心安慰:“没事儿,病人问题不是很严重,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今天值班的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外科医生,放心吧。” 长安这才安下心来,道了谢,慢慢呼吸了几口才缓过气来。 护士把手里的手术协议递给她,说:“已经问过病人的家属了,他们在外省赶不过来,同意让你先帮忙签字手术。” 长安点点头,接过手术协议,迅速在病人家属的那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把协议递给护士时不经意扫了一下主治医生的名字。 楮池苏。 好特别的名字。而且少见有医生的字写得这么好看,极具风骨。 长安莫名的好像更安心了一些。人如其字,这么稳妥的字,定是非常可靠的人。 她冲护士笑了笑,护士一愣,非常和善的回笑。 这个姑娘有种可以安定人心的力量,她一笑,好像再浮躁的心情都能安宁下来。 护士冲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接过协议转身匆匆走进了手术室。 长安紧了紧手中一直握着的包带,手心里全是汗,走到两边的座椅上慢慢坐下来,直直望着手术室的门。 没有在手术室外等候过的人一定不会理解这种感觉。是真的……度秒如年。 半小时后,手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走出一个清俊高挑的白色身影。 长安连忙站起来迎上去:“医生,我朋友怎么样了?” 那人摘下脸上的医用口罩,声音有些疲惫,但还是非常清碎好听:“没什么大碍,手术非常成功,但还是要住院观察几天。” 其实长安在看清来人的身影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怔忪了,等那人摘下口罩时更是几乎愣在原地。 ……好有气质的人。 她写过那么多美好的人,却好像都不及他的风骨清举。 而且……似曾相识。很强烈的似曾相识。 可是她真的记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这样的人,见过一次应该就不会忘掉才对。 直到他开口说话她才突然反应过来,慌乱的点点头。 这时刚刚的那位护士走了出来,经过长安身边的时候冲她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手术协议递给了已经走到前面的楮池苏。 他随手翻了翻,刚想嘱咐些术后护理需要注意的地方,就看见了她的名字。 墨色的眼眸瞬间有些凝滞,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合上手里的协议,抬头问长安:“你叫邬长安?” 长安不知道他这问题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配合着回答了是。 那人点点头,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嘱咐了些术后注意事项。 长安一一记下,礼貌的道了谢。 楮池苏交代了护士准备病房后,冲长安点点头,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走去。只是清俊好看的眉头却一点点越皱越紧,眸色深深,若有所思。 自从去年开始,他就无数次听见自己在梦中一声声的唤着“长安”,每次梦醒后他都有些奇怪,自己明明不认识叫长安的人,为什么会一次次在梦中叫着这个名字? 刚刚那个叫邬长安的女孩子会是自己一直在梦中叫的那个长安吗?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自己见到她的第一眼,会感觉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似曾相识。 他的记性向来不错,如果见过她,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印象都没有。 更何况,能让他无数次在梦中呼唤着的人,又怎么可能仅仅只是见过这么简单? ______ 毛毛已经被转入了普通病房,长安进去时,看见床边还有心电监护,毛毛也还在持续低流量吸氧,整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 长安有些心疼,平时那么闹腾的一个人,突然变成这么安静的模样,哪怕只是暂时的,也还是让她很难受。 刚刚问了护士说她大概要一天才能醒,长安就拜托了护士先照看一下,自己回去收拾了些衣物和生活用品。又上了网站向编辑交代了一下最近有事可能不能更新了,把以前的存稿拿出来更新了一章,在文章底下向读者解释自己要断更几天。看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长安就和衣在卧室睡了一觉。 一其实晚上都眯着眼睛几乎没有睡着,天刚刚亮她就起来了,在卫生间稍稍洗漱了一下就出门了。 先去毛毛的公司替她请了假,这才开车往医院赶。 到医院时,昨天那个让长安怔愣的人正在查房。 楮池苏。明明只是匆匆扫了一眼的名字,现在却想也不想就能记起来。 长安在病房门口微微顿了一下,走了进去。 楮池苏正在向护士询问毛毛的身体情况数据,见她进来,微微冲她点了点头。 长安连忙冲他笑笑。 他却再没有什么反应,低头继续观察病人的数据。 长安心里有点微微的失落,但又好笑得觉得自己失落的莫名其妙。 摇摇头,不再想这些,认真的听他说毛毛的身体情况。 恢复的很好,估计下午就能醒过来了。 长安再三致谢,楮池苏点点头,把病例交给身边的护士,走出了病房。 这次陪着他来查房的还是昨天那个护士,这会儿见楮池苏出去了,她就趴在长安耳边小声的对她说:“你们运气很好啦,昨天正好碰到楮医生值班,不然平常这样的病人他是不会接的。” 长安点点头,感激的冲她笑笑。 那护士摸摸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姑娘啊,笑起来让人觉得好舒服。冲着长安眯眼一笑,抱着病例小跑着出去了。 可是长安不知道的是,原本面上云淡风轻的人走出病房的那一刻瞬间深沉下来的眼神。 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见过她,但他之前一定认识过她。 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太强烈,强烈的让一贯理智的他都不得不相信这份感觉。 可是……看她的反应,明明也是不认识自己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下午的时候毛毛果然醒了,看见长安坐在床边,隔着氧气罩可怜巴巴的冲她喊:“……长安……” 声音很低,但长安还是立刻就听见了,连忙问她:“嗯?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毛毛微弱的点了点头。 长安立刻有点紧张:“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你等等啊……” 长安刚要去叫人,就听见毛毛闷闷的声音:“我饿……” 长安:“……” 都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吃,真不愧是大家公认的吃货。 长安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低声的耐心安慰:“你乖啊……医生说了,你二十四个小时内什么都不能吃,现在还没到时间呢。” 毛毛一脸生无可恋的转过脸去。 长安被她耍宝逗得笑了出来,摇摇头,出去叫了医生进来。 来得不是楮池苏,是另一个长安没有见过的男医生。但护士倒还是昨天那个。 见长安看着新医生,小护士低声解释说:“刚刚医院送来了一个挺严重的病人,楮医生正在给那个人做手术呢。” 长安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很疑惑的看着小护士问:“那你怎么在这?你不是他的助手吗?” “当然不是啊,我哪有那么好命。再说了,楮医生从来都只用男助手。我只是昨天他的助手不在被我们组长临时塞过去顶一下而已。” 长安点点头,有些窘迫的看着她:“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没事儿,我巴不得是楮医生的助手呢。”小护士估计也是刚下社会,心直口快,想到什么说什么,哪怕对她一个外人也不加掩饰。 长安是喜欢这样单纯的人的。 只不过……一直都用男助手啊…… 突然传来的男声打破了长安的思维……毕竟一个小说作者的想象力还是很可怕的。 是那个新医生,很公式化的向长安说了毛毛的情况——没什么事,恢复的很好,大概七个小时后就可以进些流食了。 医生走后,长安走到床前,低头看着毛毛,语气很温柔:“听见了没?要七个小时后才能吃东西,先忍忍吧。” 毛毛一脸痛苦的颤着声音可怜巴巴的叫她:“万能的安安……” 长安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的看她:“你叫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医生……你再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会觉得饿了。” 毛毛纠结了一会儿……好吧,相信安安。 长安见她果然又乖乖的睡着了,就从包里拿了本史书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看,倒也不觉得无聊。 第2章红妆薄铅华浅 傍晚的时候长安去医院的食堂买了份清粥上来,准备等毛毛醒了好给她吃。 结果正好看见楮池苏在和一个男医生吃饭。 长安仗着自己的好眼力,看了一眼......嗯,不吃肉。 然后就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的给毛毛买粥。 唔......有点高兴啊,因为她也不爱吃肉...... 楮池苏吃饭的习惯向来好,不说话,也不东张西望,所以直到他吃完了才看见前面不远处排队买粥的长安。想了想,在朋友诧异的眼光里走上前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正在暗自高兴的人被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看见是他,有些......嗯......震惊。 那人倒是坦然:“在买粥?” “嗯......” “吃饭了吗?” “还没......”明显的蒙圈状态。 “你朋友还得一会儿才能吃东西,现在买回去到时候就凉了,先吃饭再买也不迟。” “好......” 楮池苏这才发现这姑娘明显神游天外的状态,莫名的觉得有些好玩,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嗯?”长安倒真是被他这一声叫回了神,然后......羞愤欲死。 楮池苏原本还想再说什么,但看见不远处已经吃完良久看了不少好戏的朋友,明智的选择终结这场对话。 “我朋友在等我了,先走一步,你吃饭吧。” “嗯,好,再见。”声音有些闷闷的,明显还在羞愤中...... 楮池苏还没走近,就看见朋友贱贱的眼神,当机立断转身自己往外走。 “唉......”朋友跑上来,揶揄着语气问他:“那姑娘谁啊?竟然能让你主动上去打招呼?我说你不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吗?” 楮池苏默了默,很认真的开口,不知道是回答朋友的问题还是对自己说,他说:“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朋友更诧异了,瞬间瞪大了眼睛:“我去!你居然不知道就敢上去搭讪!......一见钟情么?” 楮池苏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径直往前走。 ———— 等那人走远了,长安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唔......好烫啊。 使劲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真的听了那人的话先去吃了饭才去给毛毛买粥。 回到病房毛毛果然还没醒,长安把手里的保温瓶轻轻放在一边,拿起下午看到一半的书接着看了起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毛毛才醒,长安看看时间,已经可以吃东西了,就把毛毛扶起来靠着床头,给她喂粥。 还好保温瓶的性能不错,粥还是热的。 毛毛一边吃一边唱:“世上只有安安好......” 长安叹气,一边给她吹粥一边说:“能吃东西就好好吃吧,粥也堵不住你的嘴啊。” “嘿嘿,”毛毛张嘴“啊”的一声吞下了她喂过来的粥,一边含含糊糊的说:“我这不是为了表达我对你深深的热爱嘛!” 长安再叹气,下一口狠心没吹凉就往她嘴边送,毛毛没防备“哇”的一口全部吃下去,结果被烫的眼泪花花都出来了。 “噗......”长安没忍住笑了出来,唔......罪过罪过。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相当......相安无事。 楮池苏是真的很忙啊,查房十次有七次是让别人代劳的,好在每次代劳的都是同一个人。而且看样子这个人跟楮池苏的关系还很好。 因为......那医生在第一次来查房时,看见长安后,眼睛“蹭”的亮了起来,迎头就是一句:“你不是那天楮池苏上去说话那姑娘吗?” 长安有些不明所以,想了想,他应该说的是食堂那次吧,就点了点头。 然后就看见那人猛得把手里的病例递给旁边的护士,两只手在一起搓了搓,特别......恭敬的把右手伸到长安面前,说:“你好,我是罗子浩,是楮池苏的朋友,非、常、荣、幸,可以认识你。”这姑娘能让楮某人亲自上前打招呼,有前途,相当有前途啊! 长安:“......”这么夸张......吗? 但还是礼貌的伸手回握:“你好,我叫邬长安,也很高兴认识你,我朋友麻烦你了。” 那人乐呵呵的:“好说好说。” 长安:“......” “我说他怎么突然接了这么个手术,还让我一趟趟的往这跑,果然是居心不良!”罗子浩边给毛毛检查边小声嘀咕。 “啊?” “没什么,我跟你说说你朋友的情况吧。”罗子浩这时候已经检查完了,收了诊器。 长安听见他要说毛毛的情况,瞬间严肃起来,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你别紧张啊......其实都没什么大事,这几天在医院的观察也都恢复的很好,不过腿上的伤由于伤到了骨头,可能得养一阵子,但是你们不用担心,骨头接的很好,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长安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笑着冲他点点头:“多谢了。” 啧......罗子浩眯了眯眼睛,难怪这姑娘能搬得动楮池苏呢...... ———— 在医院的生活,用毛毛的话说,那是相当的......活色生香啊。 首先,因为毛毛伤到了骨头,据说吃啥补啥,长安就每天变着法的给毛毛熬骨头汤喝,喝得毛毛本来就圆乎乎的脸蛋更圆润了一点......为此,毛毛每天捧着镜子表示很忧伤。 长安果断选择无视。 其次......主治医生实在太帅啦!!!当然,因为罗子浩来得比楮池苏频繁的多,所以毛毛一直以为罗子浩是她的主治医生来着...... 其实开始罗子浩因为楮池苏的缘故还是非常愿意往这跑的,直到有一次碰到毛毛醒着......被毛毛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调、戏...... 后来......每次他来查房,都会事先把长安叫出去,问毛毛是睡着还是醒着...... 可是每次长安的答案都让他心拔凉拔凉的......因为毛毛自从见过他一次之后就每天特别精神的等着医生来查房...... 然后长安就每次都看到他一脸视死如归的去查房,接着被毛毛进行无死角调、戏,最后一脸痛不欲生的出来...... 长安:“......” 后来有一次楮池苏来查房都撼动不了毛毛了,她除了感叹这家医院医生质量真是高啊高外就没什么其余反应了..... 为此,长安默默的在心里罪恶的觉得......感谢罗医生啊...... 可是......她是什么时候对他起了那种心思的呢? 不应该的......他那样的人,她如何高攀得起?动了心思,最后怕也是求而不得,空让自己难受罢了。 可是......总有些人,不是想放弃就能够做到的。 只是,长安没想到,她的心思明显到让一向粗心大意的毛毛都感觉到了。 一次,楮池苏来查房,看见她在,就顺道和她说了几句话。 他走后,长安刚回头,就看见毛毛在一脸探究的看着她。 长安心里有些慌,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 毛毛看着她,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安安,你是不是挺欣赏刚刚那个医生的啊?”她问的很含蓄。 可长安瞬间就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了。 原来......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长安向来不喜欢骗人,更何况,毛毛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有些事情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可是毛毛却知道。 当下,也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我的天......”看见她承认,毛毛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喜欢他啊?” 长安没说话。 毛毛想了想,很认真的说:“安安,你知道吗?从小到大这么多人追过你,可是我一直觉得没有人配的上你的。你也一直没有喜欢过谁......可是,你刚刚说喜欢他,我开始是觉得有些惊讶,但是想一想,就觉得很......正常了。” “......很正常?”为什么? “对,就好像......他就该是你喜欢的那种人。你们两个站在一起,特别般配。” 特别般配?长安苦笑,他那样的人,她拿什么和他相配? “好了,”看见毛毛还想说什么,长安出口阻止:“我和他......不可能的,你不要再乱说了哦,小心我不理你了。” 毛毛倒是真的不再说了,可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长安被她看得不自在,瞪了她一眼警告,拿出电脑开始码字。 看着电脑上的文案,明明大纲都已经写好了,可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只好对着电脑发呆。 其实她不是不自信的人,毕竟她自己有能力赚钱,长相身材学识在别人看来也都是相当不错的,可是.....她就是觉得他值得更好的人,最好的人。她并不多了解他,可是那一身清绝的气质,已经可以说明太多东西了。 这个她从第一眼看到就觉得特别的人,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可以占据她思维那么久的人,可是,仅此而已,再有一步,便是妄求。 到最后,这场感情,也不过就是她的一见钟情,她的不敢妄求......她的慨然割舍。 这样也好。 不会招人厌烦,不会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不会再像曾经一样。 ———— 三日后,毛毛出院,楮池苏亲自来送了她们。 春天刚至,南方正是花开的时候。 长安站在微暖的阳光下,微笑着向他告别:“再见。” 楮池苏点点头,眼神有些深沉。安静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邬长安,你还记得我吗?” 我在梦中无数次呼唤过你的名字,见到你的那一刻似曾相识的感觉强烈到让我不得不信。那么你呢?你还记得我吗? “啊?”长安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人却已恢复如初,甚至是浅笑着的:“没什么,再见。” 长安还是有些疑惑,却没再问,点点头,扶着一边因为罗子浩没来而略显忧伤的毛毛走进了早就等着的出租车。 看着车窗外急速略过的风景,长安心里有些难受:再见再见,再也......不见吗? 章节目录 第223章 林老太太也叹了一口气,颓然道:“罢了…罢了……” “一千五百万一次!一千五百万两次!一千五百万三次!”那旗袍女的声音略略有些激动,“成交!” 这样大的声音,还真是难见!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苏尘优雅的放下了手上的酒杯,眼眸深邃如星空。 “这只簪子我就送给对面的夏小姐,愿她永远平安喜乐。”这样矫情话从这个外国佬嘴里面说出来到有些突兀。 男人就这么傲然而站,笑意里带着几分邪魅,一动也不动,任凭阳光打暗他线条完美的侧脸。 他身上穿着精致的纯黑色衬衫,暗色的扣子随意的系到第二个,袖子也半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下身搭配着同样纯黑色的长裤。完全单调的颜色,却意外的好看。 下面众人皆是忍不住惊呼。 这样一千五百万的发簪就这样随手送了? 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吧! 而这个夏小姐,众人都会悄悄朝着那苏尘对面的包厢看台望过去,看见的只有一脸乌黑的夜北冥。 立刻都吓得吞了吞口水,甩着脖子就缩了回去。 这所有新贵里面最得罪不起的就是这位夜少爷了,A是这几年,只要是在商场上混的人,说不知道这位夜少爷的铁腕手段! 而…而这位夏小姐…怕不就是他的未婚妻了。 而这…这夜少爷的未婚妻…不就是斯图亚特小姐吗? 这个苏尘究竟是什么人? 当着夜少爷送这簪子这不是摆明了是挑衅吗? 一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就为这个苏尘捏了一把汗,这个外国佬怕是还不知道这夜少爷的势力吧! 怕是明天就要找人去西梁河捞尸体喽。 众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倒是夏星听到这话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眉眼间带着些许妩媚。 “那我就谢谢了。”有人送东西,她怎么可能拒绝? 不要白不要。 夜北冥微微挑了挑眉,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小丫头,也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坏心思了。 夏星转头又对那旁边的林老太太说道:“林老太太,这簪子你不是想要吗?一千万卖给你了如何?” 这下子转惊呼双倍的钱,岂不乐哉? 听到这话,苏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嘴角的那一抹微笑也开始变得狠厉起来。 而白辞、夜北冥、左少琛等人却不约而同的挂起来不明意味的笑容。 夏星这一招真是狠!完全一点面子都不给这苏尘。 哪有人收了人家的礼物,又当着人家面转手就卖掉的! 林老太太微微愣了愣,思考了一瞬,缓缓点了点头,她想要的不过就是这跟发簪罢了,从什么人手中得到并不重要。 “那就请直接将发簪给林老太太吧。”夏星笑道。 这破发簪在她床头柜里面放了快一个月了,没想到却足足买了两千一百万! 太值得了! “苏先生,你不介意吧。”夏星嘴角的微笑十分甜美。 “夏小姐开心就好。” 【国贸大厦】 “下一个!二十一号!温夏!” 应聘室里助理高声叫自己名字的时候,温夏正坐在外边的休息椅上看手机里下载的彩色漫画,为小攻和小受之间“你来嘛我不要”的缠绵爱情深切感动着,就听见自己被叫了号,连忙收起手机,站起来,偷偷扯了扯自己橘色超短裤的裤腿,一边把手机往书包里塞一边小跑着过去。 到门口的时候站住,伸出手敲了敲。 门从里面被打开,负责接待的人看见温夏显然愣了一下,随即轻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的问:“温夏?” 温夏连忙点点头。 那人又问了一句:“大四......毕业生?” 温夏:“......嗯。” 好吧,她知道自己长得比较“年轻”,但这个人的眼神是不是也太露骨了点儿?她看上去也没有那么小吧...... 那人明显还是有点怀疑的:面前的小姑娘一张漂亮的娃娃脸,看着就像是刚进大学的小姑娘似的,哪有半点大学毕业生的样子? 但也还是颔首,放了温夏进去。毕竟人家简历摆在那儿,他也不能说什么。 温夏冲他点点头才进去,径直走向屋子里正中央的椅子,两只手扯着屁股后面的裤腿,端端正正的坐好。看着眼前十来个西装革履的主考官,紧了紧握着的手指,悄悄吞了口口水。 屋子里的人倒是比刚刚开门的人淡定多了,看到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又或者说,他们就在只是在她进来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就都低头翻看着自己手里的简历。 温夏就在一片沉默里心惊胆战的等着。 终于,最中间的考官从简历里抬起头来,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看向温夏。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头发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全部梳到脑后。他一下一下转着自己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冲温夏微微颔首:“可以开始了。” 温夏点点头,右手食指偷偷卷着裤子后面的小拉锁,深吸了口气,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温夏,是外国语学院韩语专业的大四毕业生,来应聘徐司祁先生的助理一职。” 很简短的自我介绍。 林木点点头,目光移向温夏的眼睛,缓缓开口:“嗯,是这样的,我刚刚听见温小.姐说,你是韩语专业的?” “是.......”说完发现自己底气有点不足,复又大声重复了句:“是,韩语专业。” “嗯......”男人点点头,细长的桃花眼缓缓眯起,沉吟几秒,才慢条斯理的问:“那为什么要来报名应聘助理?” ....... 沉默,还是沉默。一屋子的人都在看她。 温夏右手卷的拉锁更厉害。 难道要说因为我朋友在这里工作所以......把我也丢来了吗?还是说自己老妈怕自己找不到工作就直接把自己丢给朋友了? 估计会被直接赶出去吧...... 纠结了一小会儿,温夏还是抵着自己心里那点小闹心,按照之前就想好的应对说辞一字一句的说了出来:“是这样的,我之前曾经自学过管理学的专业课,所以我有自信可以做好这份工作。而且,我的专业是韩语,现在中韩艺人互动这么多,以后万一徐先生有韩国工作的话,我还可以充当临时翻译。” “嗯,”男人点点头,嘴里却是毫不留情的吐出一句:“徐司祁不是很喜欢接韩国的工作,就算接了,节目也会给配专业的翻译。” 切......温夏在心里撇撇嘴,是么? 林木再没问什么问题,只低头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旁边也没人再说话,都安静的在自己面前的a4纸上写着什么。 片刻之后,林木才重新抬起头,冲温夏点点头:“好了,今天就这样,麻烦温小.姐回去等通知吧。” 基本上就是告诉你没戏了。 好吧......温夏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助理大声喊着二十二号的嗓音里挪了出去。 刚出门就接到她家闺蜜大人的电话:“喂?花花?” “是我,怎么样?你应聘成了吗?” “没.......”温夏有点小郁闷,声音闷闷的说:“估计没戏了,专业不对口,人家不要。” “切,”那边花花毫不在意,安慰她说:“没事儿,我一会儿去跟林哥打个招呼就行了。” “啊?”温夏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拒绝:“不要了,这样不好。” “哪那么大事儿啊!我跟你说,这次就是招个小小小助理,平时不够用的时候拿来顶事的!原本我可以直接把你塞过去的,但是据说徐大神不怎么喜欢这样的,所以才让你去参加应聘的!” 温夏还是摇头,语气坚决:“那也不行啊,还有那么多别的应聘者呢,她们又不知道这件事!这对她们不公平。” “拉倒吧!我告诉你啊温夏,那些姑娘,有一个算一个,全不是冲着这份工作来的,全是冲着他徐司祁来的!不信你看看,是不是一个穿得比一个漂亮!哪个诚心来应聘助理的会穿成那样啊!哎呦......我的暖暖大大,你就听我的吧!” 温夏悄悄往四下望了望,还真是......基本都是各式各样漂亮的连衣裙,只有她,白t恤加橘色超短裤,默默的站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不过她还是不肯,揪着手机上的球球挂件,郁闷的跟电话那边的花花掰扯。 正说着呢,突然背后传来一阵女孩子的尖叫声,温夏下意识想回头,转身刚转到一半,就“砰”的迎面猛地撞上一个人! 肯定是个男人,胸膛硬的厉害,温夏额头正面磕上,疼得厉害,忍不住“哎呦”了一声,眼泪都撞出来了...... 感觉被这么撞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肯定都有包了...... 果不其然,像印证她的猜测般,耳边很快就响起了男人的声音:“抱歉,你没事吧?” 很清润的声音,丝丝扣扣的缠入人心。 温夏愣了一下,一边不自觉的揉着额头一边寻声望去。 温夏就这么呆愣愣的寻着看上去,直到仰起头,看到男人被碎发遮住了些前额的俊脸。 漂亮的桃花眼就近在眼前,泛着些细碎的光。 ......徐司祁?! 还没等她开口叫出来,扶住她的男人倒先半眯了眼睛,顿了顿,缓缓吐出几个字:“是你?” 温夏猛地一愣,眼睛瞬间瞪大,脱口而出:“你还记得我?!” 徐司祁这才确认了般,稍稍后退一步,黑色的大眼睛漂亮的扬起来,嘴角一点点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记得,吉祥物?” ———— 徐司祁走近考室,看见眼前十几个人围坐在一条长桌上的气势,不由挑了挑眉,略过一帮人,漂亮的眼睛直接看向林木:“干什么搞这么大阵仗?” 林木见他来,一乐,半真半假的跟他开玩笑道:“我这不是为了公平公正公开吗?”随即话头一转,看着眼前一身黑色的男人,问:“不过我说,你怎么来了?” 男人“嗯”了声,漫不经心的答道:“我今天下午没有通告,闲着没事就过来看看。” 说话间走近,左手撑在林木桌前的空地方,忽视一屋子人或明或暗的惊艳眼光,直接问道:“刚刚那个小孩的简历呢?” 林木一愣:“......啊?哪个小孩?” “就刚刚出去那个。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韩语专业的。” 说到韩语专业,林木瞬间就恍然大悟了:“哦~你说她啊!”停了手里一直不停转着的笔,低头从一叠简历的最后面拿出一张纸递给徐司祁:“喏,这儿呢!” 徐司祁点头,左手依然撑在桌子上,右手接过,扫了眼,笑了:“温夏?” “怎么了吗?” 徐司祁摇摇头,终于起身,把简历递回给林木:“没什么。行了,别忙活了,就定她吧。”说完又想起了什么,低笑着补充了句:“没事儿还能当翻译用。” “......啊?” 徐司祁挑眉,漫不经心递给他一个眼锋,缓缓笑着:“有问题?” “没~”林木摊手,懒洋洋笑着:您老的助理,您老说了算! 徐司祁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环视一周,从口袋里掏出墨镜和黑色的大口罩,带好,跟林木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走,然后就这么低着头在保镖的层层保护下出了门。 这边的林木虽然还不明白自家老大为啥要这么做,但多年的工作经验给了他完美处理事情的能力,耸耸肩,转身就有条不紊的吩咐自己身后蒙圈的一众人开始准备后续工作,清理现场。他自己则把温夏的简历收好,准备回头给她打电话通知她来工作。 收起前忍不住看了眼......还真是个小孩。 徐司祁上了保姆车,放松的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心情颇好。 那天之后,他还以为自己再也碰不上那个小孩了呢,这些天简直都要忘了她了,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她会来应聘自己的助理。 就这么着,一下子就回想到一个月前在韩国,自己耳边突然响起的软软诺诺的,有着完全地道的中国口音的那句话。 “徐先生你好,我是你的翻译。”.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这破发簪在她床头柜里面放了快一个月了,没想到却足足买了两千一百万! 太值得了! “苏先生,你不介意吧。”夏星嘴角的微笑十分甜美。 “夏小姐开心就好。”苏尘的脸色立刻阴转晴,嘴角还带着优雅的笑容。 夜北冥冷冷看着这苏尘,没有做什么,只是紧紧握着夏星的手。 苏尘的这一做法,这酒店里面的人都猜测纷纷,这个苏尘和这个夏星是什么关系? “夏小姐,我苏尘从现在开始追求你。” 【A市大学】 近十万平方米面积,百年历史,千万藏书量,作为A市最牛逼的大学图书馆,A大图书馆平时的人气可想而知,哪怕有比较完善的预约系统,阅览室和自习室的好座位仍然供不应求。尤其是主馆靠窗、带插座、非阳光直射的僻静宝地,学生抢下来的功夫都能赶上领个大医院的顶级专家号了。 加之食堂离得远、外卖进不来、超市便利食品存量少、馆内又明文规定学生离座时长不得高于三十分钟,种种困难叠加,午饭间隙的A图说是修罗场都不为过。 不过!有困难,就有商机! 这天,当栗亭手里提着上下三层的巨型保温箱来到A大图书馆主馆西楼C座后的小空地时,树下早站满了提前收到告知短信的难民……不,学生们,一见来人个个都跟闻着肉的狼一样眼冒绿光。 栗亭在几行热情的注目下镇定地一手拉开箱盖,一手从手机里调出收款码,上前……扫一个,给碗饭,扫一个,给碗饭,欢快的滴滴声在一片西里呼噜的狼吞虎咽中此起彼伏。 “喂……这碗好像不对吧,我订的是三鲜盖浇饭,这是鸡肉的?还贵五块。”忽然其中一个学生看着手里刚拿到的盒饭发出了质疑。 机械式的分饭流程却没有因为这微弱的抗议而中断,栗亭甚至连头都没回。 “三鲜没了,只有鸡肉,不吃还我。” 抗议者果断闭上了嘴。 “那个……兄弟,”分发到最后一碗饭时,一个理着锅盖头的男生又对栗亭道,“你下午有空么,替我到七楼占个座行不行?我女朋友一会儿过来复习,我和她说好了。” 栗亭没说话,矮身收拾着地上的包装袋。 “老价钱呗。”男生焦急。 栗亭合上空了的保温箱。 “加十块?” 栗亭环视周围。 “再加五块?” 栗亭看了看表。 “再多五块,总共四十,不能再多了,真没钱了。”男生恳切。 “现在是期末……”栗亭终于应声了,他的嗓音十分绵软,糯糯的,配上他姣好的容貌原该让人很生好感,可偏偏栗亭的表情十分居高临下,让他的话听来更显疏离,“盛夏、期末、周二、下午……还是七楼这种地方,这时间除了我,你换个人去试试?” 男生脸皮抽了几抽,见两旁不少已经吃完饭跟大批回溯的鱼群一般返程的人,牙关一咬。 “行,八十,先给五十定金,转账!” 栗亭听着手机传来的悦耳“叮叮”声,总算淡淡点了下头。 转身提起保温箱塞进一蓬大灌木丛中藏妥,栗亭径直走进了大楼电梯,按了7F。 信息科学、工程类和法学类的书大部份盘踞在A图的六到九楼,往常这儿都是图书馆的人流重灾区之一,更遑论六月末的此刻。没有穿戴任何外卖服装的栗亭,一身清爽的T恤牛仔裤完美融入了A大的学生中,甚至比不少男生看着更为出挑。 他熟门熟路的来到七楼大厅,并没有急着进到阅览室内,而是站在门边默默地向里扫视了一圈,毕竟是午饭时间,A区还是空下了几个位子,但或多或少都有私人物品摆放其上,显示主人只是暂离待归。 左三、右五、前二、后八……栗亭数了数,四个位子,他不慌不忙的拿出自己那只屏幕只有4英寸的山寨老人机向着那头各拍了几张照片,确认画面虽糊但能看清大致内容后,栗亭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一只手在咨询台上扣了扣,忙着处理事务的管理员一抬头,见到是他立马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道:“又来了……投机倒把倒买倒卖,真不怕保卫科知道了把你丢出去。” 栗亭对于这种不客气的人身攻击完全免疫,还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倒买倒卖是不好,但和某些人的监守自盗比,不知道哪个更容易被保卫科……” 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跳起来想捂他嘴的人打断:“我、我没有……” “没有成功是因为被我发现了……”栗亭敏捷的闪过那只咸猪手,不耐烦的拆穿对方,又敲了敲表盘,示意自己在赶时间。 被威胁的管理员脸色比刚才楼下的锅盖男更黑了十层,掩去翻腾的怒意和不甘,道:“我就算想帮你,但现在也没办法随便销掉别人的预约号了,最近我们计院研究所的人过来重新升级过系统,我这种勤工俭学生没权限进大后台,问题操作也会被系统全部筛查的。” 见栗亭沉默未言,对方怕他不信,继续强调。 “是真的,之前那个旧版本的预约系统废到总是自己掉预约号,正好能让我们插一脚,但现在这个新系统安全系数特别高,确认一回就要登陆一回,反反复复,不止做不了手脚,烦都快被烦死了,设计的人简直有……” 正抱怨得来劲,声音却突兀的终止了。 栗亭似有所觉,顺着对方凝结的视线慢慢回头,就见自己身后不知何时戳了一个高大的男生,正默默的看着他们。 管理员见之竟一瞬变得十分紧张,磕绊地问:“方……方学长,你怎么来了?是馆里……有什么问题吗?” 被称作“方学长”的男生垂眸扫过来一眼,那一眼其实没什么分量,但许是他身高或外貌上的优势作祟,莫名让那视线多了一丝压迫感。 不过栗亭却依旧面无表情,看着对方越过自己走到了咨询台边。 “没什么,自助机人多,我想请你帮我查询下这几本书还可以借阅吗?”方学长边说边拿出一张抄了很多书名的纸推了过去。 “哦哦,稍等,”管理员赶忙敲起了键盘,一边用眼角偷瞥眼前人的神态,挤出笑道,“那个,其实……刚才啊我们正在说,现在馆内的系统……嗯……虽然要反复登陆有点复杂,但、但是速度却快了很多,像这种查询借阅方面的操作就很方便精准……大家都觉得比老的版本好用太多……学校换得很及时,设计的人考虑的也很周到……呵呵。” 方学长听了却连睫毛都没抬一下,不动如山“哦”了一声。 管理员尴尬不已,顶着一张猪肝脸磨叽半天后总算起身道:“……查、查好了,方学长你这七本书除了一本外都被借阅了,假期前不知道能不能返还,而剩下的那本也只能阅览不能外借。如果方学长需要,我、我可以把这本取过来给你,就是大概要等等,阅览室现在没有位子……” 方学长环视了一圈周围,眉头微拧,有些伤脑筋。 此时一个刚进门的女生正巧迎面看见了他,惊喜地快步走来。 “方槐柠?你也来看书?” 这是个外形亮眼的大美女,理应让人见之欣喜,可那叫方槐柠的男生对上如此美人却表情未变,一手搭桌,一手|雷打不动的插在口袋里,只有上身礼貌性地半转向她。 “嗯,查点资料。”他回答,声音无甚起伏。 “这时间正是人多,你找到位子了吗?我和同学之前倒是占了两个,她下午不来,给你用吧。”女生却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聪明的察觉到对方当下的情形并热情地做出了邀请,一双眼牢牢地黏在方槐柠完美的脸上。 方槐柠没答,抿着嘴巴似在思考。 女生继续游说:“没关系的,那位子真没别人坐,空着也是浪费,你那么忙,何必白跑一趟。” 于心有愧的管理员早已机灵的跑向C区的书架,拿了那本不得外借的书屁颠颠的递了过去。 “方学长?” 方槐柠看着那书,好像成功被说服了,。 接过东西道了声谢,方槐柠欲走,又忽然回过了头,目光轻飘飘的掠过栗亭,落到那管理员身上。 “之前图书馆的旧系统的确有很多运行问题,但后台如果有违规操作也是会被记录下来的,在更新新版的时候,我也顺带着把那些老记录备份了,只要需要,随时随地都可以详查……” 说完,方槐柠转身离开。 栗亭站在那儿睨了眼管理员疏忽变作惨白的脸色,眼眸一转,跟着回头快步欺上,三两下赶超了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 方槐柠和那女生只觉身前人影一晃,再看过去,前方原本空着的两张位子已经被占去了其一。 “喂……同学,这是我们的位子。”女生自然上前阻止,顺便指了指桌上自己摆放的笔记本,以作证据。 “哦,”栗亭应声,屁股却半点没有移动的意思,“不好意思,这现在是我的了。” 为表诚恳,栗亭把手机打开放到了女生面前,屏幕上是他刚才拍摄的几张空位子,其中就包括女生占据的两个,时间则为半小时之前。展示完,栗亭还伸手指了指墙上的图书馆守则,仿佛自己也是遵规的无奈之举。 可傻瓜都能看得出他这副摆明有备而来的样子,想到身边好不容易偶遇的方槐柠,女生大为不爽,但她还是努力忍住脾气央求道:“这位同学……我们一共两人,只有这儿是连座的,那边还剩一个单独的位子也要到半小时了,你只有一个人,可不可以……”意思就是要栗亭有点成人之美。 “这样啊,也不是不行,”栗亭听罢,竟点了下头。 女生以为有戏,正要换上感谢的笑,却又听栗亭幽幽道:“就要看你男朋友大不大方了……” 原本“男朋友”这三个字该是让女生十分高兴的,然而待目光下移到栗亭那根轻轻敲击在桌面上的手指,还有一旁已经切换成某支付软件的屏幕时,她不禁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她以为的那种吧?! 一个图书馆座位而已,这种时代,这种地方,还会有这种……不要脸到家的人? 电视剧都不这么拍了吧? 尴尬的气氛僵持中,方槐柠打破了沉默,他说:“不必了,分开坐也一样,你坐这儿,我去那里就好。” 说完,也不给女生反对的时间,冷冷的扫过栗亭,方槐柠夹着书朝另一区走去。 瞧着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再瞧瞧欲哭无泪恨不得给自己几刀但又觉得无比丢脸而不得不气极离去的女孩儿,栗亭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一般的感叹:“看来不是大方的男朋友……” 不顾周围人因目睹全程而对自己投来的鄙夷视线,栗亭慢条斯理的摸出那张从咨询台上顺来的纸,看着笔锋凌厉遒劲抄下的书名,手掌一揉一抛,那纸团便稳稳当当的落入了不远处的废纸篓中。 又一单生意搞定!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新文啦,总体是比较轻松的日常,攻受第一章都出场了,两人的性格是需要慢慢深入了解的那种,所以算较慢热,不要着急哟,我尽量日更,大家方便的话记得收藏下~也谢谢送地雷的那么多小天使 002 栗亭最近打工的一家快餐店就开在A大东门拐角处,全店上下只他一人可以不穿制服,且工作时间出入自由支配。店内员工起先不满,但随着见识到这位非人类的强悍后,各种不甘全都硬生生吞了回去。 栗亭是真的强,员工的基本素养——体力、技术、脑子,他全都有,别人需要两三人干的活,他一人就能全扛,力气大,手速快,麻利干脆,一看就会,上到配菜帮厨,下到洒扫搬运,就没有他不能做的,而且特别能把握市场动向给店里开发新财路,就像给A图送外卖等等,能不讨老板喜欢嘛。 只是相对于领导的抬爱,同事间的关系就显得没那么融洽了。怪只怪栗亭这人太不合群,明明长了一张特别出众的脸,性格却截然相反,连新来三天的小毛都知道,店里的小栗哥嘴巴毒,脾气大,爱摆臭脸,最重要的是非常非常抠门,爱钱如命,谁都惹不得,谁都受不了,招谁都别招他。 可再受不了也得受,毕竟不少人都得指望人家。比如找不到人顶班,栗亭上;外卖太多路太远,栗亭去;店里水管漏,栗亭修;灯泡坏,栗亭装;有老鼠,栗亭逮…… 栗亭、栗亭、栗亭……什么都是栗亭。 可以用一句话完美总结员工的心情——恶心死自己那恨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这不,拿着保温箱从A图一回到快餐店,栗亭又被一姑娘拦着央求。 “小栗哥……那个,我下午有点事儿,你能不能替我代下班?加班费都算你的。”这丫头说话惯常爱撒娇,但面对栗亭的阴沉脸,语气放得十分小心翼翼。 好在栗亭没让她失望,一牵扯到有钱拿,栗亭十有八|九都会点头。 小丫头欢呼着离开,栗亭走到水槽边捋袖子洗她留下的碗。 一旁拖地的老刘瞧着栗亭那被汗水打湿的背,没忍住多嘴了一句:“小栗啊,你上周末又做了两份工吧?今儿早上上了早班,现在又连晚班,这一天总是只睡三四个小时,身体可别累垮了。” 栗亭刷碗的速度跟水流一样快,老刘等了半天才等来他一句轻轻的“没事”。 老刘叹了一口气。 不过栗亭今天最终没有连成晚班,因为他接到了栗晗的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回家吃饭,两人很久没见,栗晗说想他了。 栗亭六点过三分就从快餐店骑车回了家。 说是家,一年却都来不了三四次,这一次栗亭去的时候发现家门的锁又被换了。 栗亭敲门,佣人来应,见了他竟陌生得愣神,杵在那儿半点没有让开的意思,直到栗晗迎出来喊人。 “哥!” 栗晗赤着脚,蹦蹦跳跳到了面前,奶白色的皮肤在顶灯的照应下仿佛闪着荧光, “你看我新剪的头发,好不好看,是今年最流行的深青,搞了我七八个小时呢,累死了。” 栗亭瞟了眼弟弟的头顶,微微颔首。 栗晗高兴,伸手要来挽他,被栗亭闪开了:“我浑身都是汗。” 栗晗看着栗亭热得粘成一缕缕的鬓发,还有身上略厚的T恤,转头叫道:“王婶,你去把空调调低一些。” 王婶却没动,为难的说:“啊哟,栗太太说不行的,你感冒呢,这个温度已经很低了。” 栗晗皱起眉,小声嗫嚅:“我感冒已经好了呀,妈妈真烦。” “在说妈妈什么坏话呢?”一道女声随之响起,就见一个风姿绰约的成熟|妇人缓缓搭着扶手从二楼走下来。 栗晗看见她连忙换上了讨好的笑容,软糯地贴过去道:“没有没有,我说妈妈最好了。” 狄薇宠溺的摸了摸儿子的头:“妈妈当然最好了,妈妈做什么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知道,”栗晗殷勤的搭腔,注意到栗亭一直沉默的站在原处,提醒道,“妈妈,哥哥来了。” 狄薇好似这才看到这么个大活人杵在屋内,她退了一步,说:“哦,栗亭来啦。”又回头去教训儿子,“怎么又不穿鞋,一会儿流鼻涕又要全家人跟着你闹腾。” 栗晗被念得不得已回房找鞋,狄薇等他走了转头对栗亭道:“坐着去吧,就开饭了,你爸爸等等下来吃。” 栗亭也不客气,顺着狄薇的手指在饭桌前坐下了,还给自己倒了杯水。 狄薇笑了声,坐到栗亭斜对面,取过遥控机打开电视,一下一下的换着台,偌大的大厅中只有断断续续的电视声响着。 直到走廊和楼梯处各自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狄薇才笑着又问栗亭:“刚从学校回来吗?要考试了?” 栗亭抿了口茶,专心的望着电视屏幕,像是没听见。 “你阿姨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栗尔杨下到一楼,正对上栗亭举杯慢品的动作,不满地问。他个子不高,人也看着瘦弱,但外表十分儒雅年轻,一点也瞧不出年近半百,而两个儿子的模样显然很好的遗传了他。 狄薇起身迎了上去,温柔道:“亭亭刚来,还累着呢。”转身又对栗亭说:“亭亭别介意,你爸爸也是关心你。” “我知道,”栗亭终于说话了,放下手中的杯子,语气真诚,“我一下太感动,忘了要回答什么。” 栗尔杨正要坐下,一听这话半个屁股险些没搭上椅子边,脸都黑了。 好在换完鞋的栗晗很快回到了客厅,结束了外头古怪的氛围。 “哇,什么东西那么香,快吃饭,快吃饭,我饿死了。”栗晗拿了碗筷机灵的帮着摆放。 “哥哥给你大碗,今天有油焖大红虾哦,多吃几个。”栗晗偷偷摸摸的对栗亭眨了好几下眼睛。 栗尔杨则扫过桌上满满当当的菜,对王婶皱眉:“不是让你不要买这种鱼了吗,刺那么多。” 王婶觉得冤枉,明明前两天家里还吃过这个鱼的,当时都夸了自己说味道好,怎么今天就变了?栗家人都爱吃鱼,唯一怕鱼刺的只有不常来此的栗亭。 王婶不满地瞥了眼过去,这人突然就出现,谁有准备啊,说到底,栗先生仍是心疼这个大儿子。 栗亭倒是自在,见菜上齐了,筷子先朝那盘鱼探了出去,轻轻一掀,鱼肚上整排肉多刺少的全被他夹到了碗里,剃了大骨,吃得津津有味。 被打了脸的栗尔杨语塞,余光发现小儿子低着头在桌下摆弄什么,不高兴地用筷子敲了下他的脑袋。 “吃饭呢,玩什么手机?” “啊哟,疼,”被抓包的栗晗紧张的扣下屏幕,扶着额头向狄薇装死,“妈,我头晕。” 狄薇悄悄瞪了眼迁怒人的栗尔杨。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夜北冥冷冷看着这苏尘,没有做什么,只是紧紧握着夏星的手。 苏尘的这一做法,这酒店里面的人都猜测纷纷,这个苏尘和这个夏星是什么关系? “夏小姐,我苏尘从现在开始追求你。”苏尘嘴角带着微笑,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说出来这一句话来。 此话一出,夜北冥的瞬间黑了下去,周遭的气氛也冷了很多。 左少琛微带诧异的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情况? 夏星拉了拉夜北冥的手,微微朝夜北冥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个苏尘目的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于是冷着脸,道:“那就看苏先生的本事了。” 说罢,就拉着夜北冥走出了看台,走到了内部的包厢。 苏尘看到夏星这个反应,勾着嘴角笑了笑,游悠哉悠哉的窝回了沙发上。 门口服侍的两个服务员看着,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情况。 “把帘子拉下来。”外面的看台不用的时候有竹制的帘子,清新淡雅又不是大气,还很符合整体的装修风格。 那伙计连忙拉下来帘子,然后就退了出去。 这帮人之中每一个好惹的,那个是斯图亚特家的少爷和小姐,那个是大名鼎鼎的夜少,至于剩下的两男一女,虽然不知道什么身份,但看那气度,也知道不是一般人。 众人围着圆桌坐下来,却也不知道说什么,这个苏尘出现的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也不知道这目的究竟是什么。 看他这个人的气度,也不像是会被李斯特操控的模样。 那他是来帮李斯特的吗? 嘶——好痛! 一阵阵的晕眩感袭来,昏沉沉的大脑几乎受不住,又要再次昏厥过去。 华灼撑开眼皮,半眯着酸疼的眼睛环顾四周,这是一个装饰极为温馨的粉色房间,从那些毛茸茸的玩具熊,心形的小糖果,还有各种小甜点,不难看出主人的年龄与娇养。 以一个成年人的视角评价,这里的一切都离不开幼稚两字。然而,华灼却是来不及撇嘴就硬生生的呆住了。 这是她的房间! 确切的说——这是她小时候的房间! 她的家境很好,作为独生女,从小就被娇宠着长大,只因为喜欢粉红色,爸爸就让人将她的房间全部装饰成了粉色! 这确确实实是她的房间!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不是已经被李芝和华瑶两人联手害死了吗?怎么可能还好好的在这里呢? 难道…… “小小姐!小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还没等华灼把一切理清,浅粉色的门轻轻打开,进来了一个年过五荀,衣装朴素的佣人,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发现床上娇贵的小小姐终于醒了,立刻欣喜的唤出声,脸上岁月留下的皱纹笑成一朵菊花。 “岚妈?” 华灼难以置信的伸出手揉揉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小的不像话,白净稚嫩,分明是一个小女孩的手。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了?” 岚妈哪里想得到有什么弯道道,听到小小姐惊讶的语气,然后又见她只是瞧着自己的手看,还以为手上受了什么伤,急急放下手中的碗。握住华灼白嫩嫩的小手翻来覆去的看,仔仔细细,确定没什么伤口才放了心。 这既陌生又熟悉的一幕,惹得华灼一下子红了眼眶。 “岚妈!” 她情不自禁的抱住岚妈,呜呜的哭起来。 以前就是这样,无论她怎么任性,怎么撒泼,岚妈总是会在她受伤之后心疼的不得了。 她隐隐约约知道,岚妈身世坎坷,一直伺候姥姥,忠心不二。直至姥姥去世,她又自请照顾妈妈,跟着妈妈一起来到华家,尽心尽力,一生未嫁,一直陪着她和妈妈,不离不弃。 现在岚妈就在眼前,那么……自己真的是回来了吗?上天垂怜,她真的是重生了吗? “我的小小姐,你可是要让岚妈心疼死吗?那么大的雨您直直往里冲,可了劲儿的折腾自个儿。 小姐可真真是急坏了,昨个夜可是一宿都没睡,看着您一直在发烧,眼泪不停的掉。 您现在好不容易醒了,可不能再这么让小姐操心了!” “妈妈?” 看着华灼茫然的小脸,带了几分病态的嫣红越发可怜兮兮,岚妈到了嘴里的唠叨也说不下去了,只得端起瓷碗,递到华灼嘴边。 “我的好小小姐,您先乖乖的把药喝了吧!” 华灼看着碗里墨黑墨黑的药汁,浓浓的稠稠的,看起来就哭的不得了。又看了看岚妈一脸的讨好,无力的笑了笑。以前的她实在太过娇惯,吃不了一丁点儿的哭,每次中药总要闹上半天,直折腾的药碗摔了也不喝。 现在想想真是可悲当初的自己,在那样发烧到昏迷,没有人照顾,没有人理会,不管是哭,是嚎叫,甚至是自杀都没有人在乎,无论做什么都孤身一人。有了那样的经历之后,现在终于有人肯对她嘘寒问暖,华灼只感觉到浑身都温暖了,怎么可能还把别人对自己的关爱肆意挥霍呢? 她屏住呼吸,不闻那浓郁的药味儿,一口饮尽。一碗药灌下去之后,华灼舔舔嘴巴上残留的药渍,冲着已经愣住的岚妈甜甜笑起来。 “岚妈!我要吃糖!” “哎!” 此刻,岚妈完全就是本能的应了一声,然后下意识的就去找糖了。她没有准备糖,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想过小小姐肯这么乖的一次性把药喝完。为了防止她再次脾气上来,把药摔了,厨房里还备着好多呢! 这么顺利可是岚妈预料不到的,但眼下还没功夫好奇,得赶紧去拿糖才是。 看着岚妈急急忙忙的身影,华灼不厚道的笑了。 她的房间里满地都是糖,可那些都是谁也不允许动的。 小时候的华灼,跟普通的小女孩没什么两样,喜欢粉红色,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糖果。她天真的用这些充满浪漫色彩的东西去装饰她的房间,装饰她的梦。 可是这些已经是前世了…… 她是故意支开岚妈的,现在的她实在太过混乱,脑海中的记忆和此刻的现实,她必须快速的整理好,不然很快就会被发现异样。 随手抓起床头柜子上的小镜子,镜面折射出一个小女孩的脸,如剥了壳的蛋白般细腻光滑的脸孔上,镶着细长的眉毛,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巧玲珑的鼻和樱桃般的小嘴巴。这张脸无一不美,无一不精致,即使小小年纪,就已经具备了成长为美女的条件。 不可否认,上天真的是厚待她的。 这样的脸,就算是最后,已经俘获所有人喜爱的华瑶也始终嫉妒。 只是,这样的脸,在以前那个愚蠢无比的自己身上,只是凭空让人嘲笑“花瓶”“草包美人”而已。 华灼笑容苦涩,依稀记得这是自己十一二岁时的模样,联想起岚妈刚刚语重心长的话,她认认真真的回想了一番。 十一二岁的时候她由于不听话,喜欢胡闹,也生过几次病。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在她十二岁的某天,放学回到家后,爸爸把她抱在沙发上,忽然语气沉重的问她,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以后,她会选择跟谁在一起生活。 小小年纪的她,还什么都不太懂,只是刚听到爸爸妈妈会分开,她心里难过的不得了。 她匆忙的跑去问妈妈,是不是真的会离开爸爸。那是温柔的妈妈第一次沉默,她接受不了,一气之下就往外冲,外面下着大雨,她毫无意义的生了一场大病。 华灼闭上眼缓缓的吸了一口气,幽幽的吐出来。 就是那一次了吧! 自己重生回了十二岁,回到了爸爸妈妈离婚之前,也回到了命运的转折点。 --生日快乐,祝你永远潇洒天真,一如从前。 萧刻看着屏幕上那封简短到只有一句话的邮件,再看看落款处“林安”两个字,心里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个滋味。他喝了口刚泡好的咖啡,稍微有些烫嘴。他放下杯子呼出口气,手放到键盘上,敲了一封回件。 --谢。 只打了一个字,萧刻就点了发送。话不多说,说多了不是他风格,再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实在不必多说什么。 旧情人,前恋人,这关系摆在这儿,话怎么说都是尴尬。 萧刻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多快九点,他住的公寓临街,楼层也不高,这个时间外面路灯亮得有些晃眼。 工作群里消息一直在闪,他最近跟的一个实验到了收尾期,整个小组的人都保持着一种亢奋的状态,等着最后的数据,也实在是时间太久了想早点结束分项目奖金。 群里有人问他:萧老师,今晚最后走的是你不?实验室锁门了没?我手机落那儿了。 萧刻回复:锁了,要去拿吗? 对方说:嗯我想去拿一下,你在家吗?我去你那儿拿钥匙方便不? 萧刻说:你在北门等我吧,我正好出去,顺路。我大概十五分钟到。 那边立刻发了一大溜跪着哭的表情刷屏,萧刻笑了笑,关了电脑。 他穿了件小羊皮夹克,第一次上身,衣服上还有着一股羊皮的膻味儿。黑色的裤子把腿型勾勒得很好看,最下面露着很小一截脚踝,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来,这人都是养眼的。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遗憾就是踝关节上有一条疤,浅白色凸起,有点违和,但也平添一分性感。 萧刻对着镜子抓头发的时候心里想:这身儿还真是有点骚。 换了衣服抓了头发,临出门前还随手捡了个黑口罩戴上了,这幅装扮跟他平时上班的模样大相径庭,以至于都站对面了,同组同事都没能认出他来。 萧刻伸手摘了口罩,笑了声:“晚上好啊少年。” “哎我的妈啊吓我一跳!”同事先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缓过神来才笑了,瞪着眼说,“真没认出来啊,这发型跟平时不一样,我都没往你身上想。” “平时什么样?”萧刻把钥匙递给他,“钥匙用完你揣着就行,明天给我。” “好嘞,”对方还在笑着,看着他说,“平时也挺帅,但还是在正常范围内的,今天实在是有点酷了。穿这样打算干什么去?” 萧刻笑了声:“平时土,今天非主流,反正都差不多。” “就烦你们这些有资本的还大言不惭说瞎话。”同事指了他一下,挥了下手:“不耽误你工夫了啊,赶紧该约会约会该干啥干啥去吧,你放心我肯定保守住秘密,不会告诉别人你也有这么……那啥的样儿。” 萧刻问:“什么样?” 同事撩着眼皮笑:“非让我那么直接啊?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啊萧帅,就骚呗。” 萧刻笑了声,跟同事又说了几句话,叫的车到了。同事跟他摆了下手,跑着去实验楼了。 萧刻坐进车里,司机问:“春风路是吧?” 萧刻“嗯”了声。 这之后车里就再没人说话了,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几眼,萧刻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后来从兜里掏出口罩又扣脸上了。 他是个老师,上课的时候要求学生看着他,多少人的教室他都是目光集中处,和学生用视线交流更是每天都要的。但很奇怪,其实脱了工作服他是不喜欢别人看他的。 别人的视线不至于让他多难受,但总归是不舒服,想皱眉的那种程度。 不怪司机打量他,春风路是条酒吧街,萧刻定位的地点还是苏池,那地方就算在春风路上都得算乱的。经常在这片转悠的司机都知道,去那里边玩儿的人应该都不怎么正常。 女孩子特别像男的,男孩子特别像女的,这种是最常见的,还有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奇葩,那里边就像个奇葩聚集处。 司机后来还是没忍住,看着后视镜问了句:“小伙子喷香水了啊?挺香的。” “喷了。”萧刻说。 司机又问:“你是X大的学生?大几了?” 司机视线里的打量和探寻还是挺明显的,萧刻在口罩后面淡淡笑了下:“你看我像大几?” “大三大四吧?”司机又看了他两眼,“看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226章 看他这个人的气度,也不像是会被李斯特操控的模样。 那他是来帮李斯特的吗? 少琛环顾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有些事情回家再商量吧,这里人多口杂。”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等众人在看见苏尘的时候,是在一楼的大厅里面。 苏尘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袖口带着精致的宝石袖口,可见其人的奢华生活,后面的那个中年男子帮他拿着棕色的长大衣,低头跟着后面。 他个子很高,感觉将近一米九了。 “夜少!”苏尘主动大步走过来,朝夜北冥打招呼道。 夜北冥本来是完全不想理这个家伙的,但是碍于这么多人看着,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握着夏星的手更紧了。 “今晚有个舞会,夜少爷准备参加吗?”苏尘说这流利标准的中文,问道。 夜北冥自然是回绝的摇了摇头,冷冷道:“我怕是不会喜欢苏先生的舞会,还是不去的好。” 萧刻三十岁生日那晚拼桌喝酒,拼着个戳了他所有审美神经的酷man,看着非常合眼缘。 三十了,岁数到了,不是二十郎当岁扭扭捏捏的年纪。喜欢了那得毫不犹豫去追,多的不必说。 “想让你给我留个刺青,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第一章 --生日快乐,祝你永远潇洒天真,一如从前。 萧刻看着屏幕上那封简短到只有一句话的邮件,再看看落款处“林安”两个字,心里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个滋味。他喝了口刚泡好的咖啡,稍微有些烫嘴。他放下杯子呼出口气,手放到键盘上,敲了一封回件。 --谢。 只打了一个字,萧刻就点了发送。话不多说,说多了不是他风格,再说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实在不必多说什么。 旧情人,前恋人,这关系摆在这儿,话怎么说都是尴尬。 萧刻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多快九点,他住的公寓临街,楼层也不高,这个时间外面路灯亮得有些晃眼。 工作群里消息一直在闪,他最近跟的一个实验到了收尾期,整个小组的人都保持着一种亢奋的状态,等着最后的数据,也实在是时间太久了想早点结束分项目奖金。 群里有人问他:萧老师,今晚最后走的是你不?实验室锁门了没?我手机落那儿了。 萧刻回复:锁了,要去拿吗? 对方说:嗯我想去拿一下,你在家吗?我去你那儿拿钥匙方便不? 萧刻说:你在北门等我吧,我正好出去,顺路。我大概十五分钟到。 那边立刻发了一大溜跪着哭的表情刷屏,萧刻笑了笑,关了电脑。 他穿了件小羊皮夹克,第一次上身,衣服上还有着一股羊皮的膻味儿。黑色的裤子把腿型勾勒得很好看,最下面露着很小一截脚踝,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来,这人都是养眼的。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遗憾就是踝关节上有一条疤,浅白色凸起,有点违和,但也平添一分性感。 萧刻对着镜子抓头发的时候心里想:这身儿还真是有点骚。 换了衣服抓了头发,临出门前还随手捡了个黑口罩戴上了,这幅装扮跟他平时上班的模样大相径庭,以至于都站对面了,同组同事都没能认出他来。 萧刻伸手摘了口罩,笑了声:“晚上好啊少年。” “哎我的妈啊吓我一跳!”同事先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缓过神来才笑了,瞪着眼说,“真没认出来啊,这发型跟平时不一样,我都没往你身上想。” “平时什么样?”萧刻把钥匙递给他,“钥匙用完你揣着就行,明天给我。” “好嘞,”对方还在笑着,看着他说,“平时也挺帅,但还是在正常范围内的,今天实在是有点酷了。穿这样打算干什么去?” 萧刻笑了声:“平时土,今天非主流,反正都差不多。” “就烦你们这些有资本的还大言不惭说瞎话。”同事指了他一下,挥了下手:“不耽误你工夫了啊,赶紧该约会约会该干啥干啥去吧,你放心我肯定保守住秘密,不会告诉别人你也有这么……那啥的样儿。” 萧刻问:“什么样?” 同事撩着眼皮笑:“非让我那么直接啊?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啊萧帅,就骚呗。” 萧刻笑了声,跟同事又说了几句话,叫的车到了。同事跟他摆了下手,跑着去实验楼了。 萧刻坐进车里,司机问:“春风路是吧?” 萧刻“嗯”了声。 这之后车里就再没人说话了,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几眼,萧刻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后来从兜里掏出口罩又扣脸上了。 他是个老师,上课的时候要求学生看着他,多少人的教室他都是目光集中处,和学生用视线交流更是每天都要的。但很奇怪,其实脱了工作服他是不喜欢别人看他的。 别人的视线不至于让他多难受,但总归是不舒服,想皱眉的那种程度。 不怪司机打量他,春风路是条酒吧街,萧刻定位的地点还是苏池,那地方就算在春风路上都得算乱的。经常在这片转悠的司机都知道,去那里边玩儿的人应该都不怎么正常。 女孩子特别像男的,男孩子特别像女的,这种是最常见的,还有乱七八糟各种各样的奇葩,那里边就像个奇葩聚集处。 司机后来还是没忍住,看着后视镜问了句:“小伙子喷香水了啊?挺香的。” “喷了。”萧刻说。 司机又问:“你是X大的学生?大几了?” 司机视线里的打量和探寻还是挺明显的,萧刻在口罩后面淡淡笑了下:“你看我像大几?” “大三大四吧?”司机又看了他两眼,“看不出来。” 萧刻“嗯”了声,快到地方了他揣起手机,点头说:“你说是就是吧。” “苏池”这地方萧刻很熟悉,他从二十出头的时候第一次来这里,到今天他三十岁,算起来快十年了。不过他倒的确是有一阵子没来了,以至于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之后发现里面的装修都换了时还有些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进错了门。 “我天这谁啊?”离门口不远有个人正靠着柱子看手机,抬头看一眼看见他赶紧走了过来,对着萧刻露在外面的眼睛自己盯着看了半天,拿着手机的手点了点萧刻,“我眼花了?” “你说花了就花了呗,”萧刻扫开他的手,手揣进兜里,问,“重装修了?” “不装也不行啊,这行是最他妈赶潮的,装修过时了拼不过人家。” 说话的人是这里的老板,姓苏,让别人都管他叫苏池。其实他肯定不叫这名,有回喝酒喝多了说自己名字太土,说不出口,不如苏池好听。那时候他才三十多,模样也算英俊风流,给自己弄这么个名也不觉得多难受。后来过了四十再配着这名就显得寒碜了,风格也不搭,萧刻他们就都叫他老苏。 他往萧刻身后看了看,问:“你自己来的?还是小林在外边停车呢?” 萧刻摘了口罩在手指上绕了绕,笑了下,说:“早分了。” 老苏有些夸张地挑眉看着他:“闹着玩儿的?还是来真的?” 萧刻抬起眼说:“分了一年多了,你说是不是真的?” 老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脑筋那么活的人也硬是没想到什么话好说,最后只能笑了笑:“我说你怎么一年多没过来,敢情怕触景伤情啊?算了吧弟弟,分分合合都是缘分,散了就是缘尽了,别惦记。” 萧刻点点头:“真不惦记。” “那就行,那你玩儿好吧,没事儿来哥这儿找找乐子,单身多他妈快活你说是不是。”老苏还有别的事儿,跟萧刻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萧刻在离吧台不远的地方找了张二人的小圆桌,舞台上歌手在撕心裂肺地吼着唱了一百年的摇滚,还真的是太久没来了,这会儿听着音乐萧刻觉得脑袋都要震炸了。 服务生过来问他要什么酒,萧刻说:“就啤酒吧,黑啤。” “好的,要几瓶?” “两瓶。” 服务生继续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萧刻摇了下头说:“没了,占桌的有低消是吧?你随便上吧。” 服务生之后说了什么萧刻也没听,歌手喊得太卖力了,仔细听人说话有点费耳朵,萧刻懒得去听。 结果最后服务生端着果盘坚果鱿鱼丝摆了他满满一桌子的时候,萧刻有点无语了,说:“你直接上杯贵点的酒不就得了,你也太实诚了。” 服务生弯下腰说了什么萧刻还是没听清,他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其实这天萧刻压根也不是奔着喝酒来的,就意思意思要了两瓶黑啤,喝不喝还得另外打算。本意也不知是要告别过去还是单纯怀旧,但一个人守着这么一桌子显得十足傻逼,萧刻皱着眉有些心烦,什么其他的情绪都没了,就只觉得有点尴尬。 后来萧刻一边嗑着开心果松子,一边把两瓶黑啤都喝了。然后又要了一打,喝到只剩两瓶。 喝得有些高了,脑子里开始过着以前和林安还在一块儿时候的小电影。那时候林安在设计院,他读研,俩人经常过来喝酒,林安酒量还挺好,但他喜欢装醉,借着酒劲儿说点想说的,话说得过分了还可以推给酒精。 萧刻晃了晃头,跟林安分了以后这是他第一次来,来之前没想那么多,想来换了衣服就来了。来了这么一回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一个人跟这儿喝酒,这怎么看都透着股傻逼的伤感,忒心酸。 --“没桌了是吗?” 正赶上音乐的间歇,旁边有个声音传过来,嗓子听着有点哑,一个很低沉的男声。 服务生问:“您几位?” 那人说:“我自己。” 服务生看了一圈,有点抱歉:“小桌好像真没了,要不您先随便坐会儿。” 萧刻视线对着的是那人的手,他眯了眯眼,手指很长,手倒是不小。他抬头看了一眼,光太暗萧刻都没看清长相。 萧刻是真的喝大了,脑子糊糊涂涂的,不清醒。 所以才在那人迈开步子要走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别人的手,抬起眼说:“哥们儿,拼个桌。” 第二章 萧刻是真的喝多了不清醒,以至于随手拉了个人就要拼桌喝酒。入手触感温暖,干燥。萧刻当时在心里想,他明明不是这么轻佻的人。 那人垂着眼看他,萧刻说:“坐吧,我一个人。” 对方点了下头,说:“谢了。” 萧刻看着那人走过来坐在他对面,恰好赶上一个音乐鼓点,灯光一晃,得以看清这人的长相。萧刻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抠了一下,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酷。 说不上多英俊帅气,但是看着很成熟很带感。贴头皮的青茬,黑浓的眉眼,纯黑色的短袖T,打量人时的眼神,这些都恰好戳到了萧刻的那条审美神经。 那人点完了酒,服务生走了以后,萧刻抬起手里的那听啤酒在桌上磕了一下,冲着对面说:“萧刻。” 对方手里没有酒,在桌上扫了一眼,拿了一杯没喝的冰水,玻璃杯磕在桌上轻轻一声响,萧刻听见他说:“周罪。” 台上歌手吼得过于撕心裂肺了,音调上不去嗓门来凑,所以其实萧刻只听清了一个“周”,后面的声音被压住了。不过也无所谓,为了掩饰尴尬坐一块喝个酒而已,名字还真的不那么重要。 后来那人的啤酒也上来了,俩人就着台上震耳的噪音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萧刻的眼神偶尔会落在这人身上,看两秒,然后再转开。看多了就发现这人眼神动作间都很随性,带着那么点随性的潇洒,看着挺舒服。他们的视线偶尔会对上,那人也不是很在意,平平常常地对视一眼再转开,不刻意,也不尴尬。 萧刻心里想,如果他再年轻个十来岁,这会儿肯定紧张又忐忑地想要交换联系方式了。 一首折磨人的歌结束,萧刻长长地舒了口气。新的歌还没开始唱,台上的歌手也没有说话,萧刻喝多了脑子不那么灵光,片刻的安静中直直地盯着对面的人看,于是视线再次对接。那人看他一眼,突然开口说:“我只喝酒,其他的不约。要是耽误你事儿了你就说,我换个座。” 萧刻眨了眨眼,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他顿时有些尴尬地坐直了,用力摇了摇头:“我也不约,你是不是想多了。” “那就行,”对面的人笑了下,他的笑淡淡的,冲萧刻举了下啤酒,“那你随意。” 如果是平时的萧刻肯定觉得尴尬不再继续看了,但他今天喝多了,一切随心。他觉得对面这人养眼,好看,他就不管不顾地盯着看,反正对方也不在意。他有很久没和人喝过酒了,就连林安都是多久以前了,更别提像这样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种体验几乎没有过,这会儿他觉得挺新鲜,有意思。 到了后来台上歌手什么时候走了他都不知道,音乐变成了暧昧又舒缓的情歌,灯光也变成了昏暗的暖黄色。 午夜场留给寂寞又蠢蠢欲动的男男女女。 周罪看着对面明显喝高了的年轻帅哥,他实在是喝了不少。周罪提醒了一句:“喝酒适度。” 萧刻拄着胳膊眯了眯眼,手指蹭了下鼻梁,说:“我很少喝。” 他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但还在坚持说着:“我可能两年没喝过酒了,今天第一次……你长得挺对我眼的……” 不等对方回应,他继续说:“我就喜欢男的像……你这么剃头,贼酷。” 周罪说:“那你也剃了。” “我不行,我上班不让……”萧刻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话的声音软软乎乎,配着喝多了有点哑的嗓音听着挺好玩,“我是老师。” 周罪挑了挑眉,看他一眼。 “不像啊?”萧刻笑了,指了指自己,“正经是个不错的人民……教师……” 说完还打了个嗝。挺好笑的,但也说不上滑稽。 周罪笑了下,没说话。 萧刻的长相不用说,平时让人叫“萧帅”都叫惯了,不是没理由的,长得是真的帅。这会儿喝多了胳膊往桌上一拄,在酒吧里这些撒网打猎的人眼里就是挺肥的一块肉。不过对面坐了人就没人会过来,都知道有主了。但他们俩其实话说了总共没几句,要一直盯着他们看就能看出他们不熟,或者根本不认识。 过会儿有个人过来,俯下身看着萧刻的脸,吹了口气,问:“喝一杯?” 萧刻睁眼看看他,摆了下手:“不约。” “不用这么干脆,待到这么晚不喝杯酒不亏了么?”这人还想不太死心,说话语调又放低了些,伸手勾了下萧刻的拉链,眼神半撩不撩的:“我上下都行,你说了算。” 这句话是贴着萧刻耳朵说的,周罪听不见,他只能看见萧刻皱起来的眉。于是萧刻坐直了身子想躲开那人嘴巴的时候,周罪咳了一声。他说:“别**瞎撩了兄弟,这儿坐着活人呢。” “哟你们认识啊?”这人看了周罪两眼,站直了笑了声,“也没看你们说话,那要不……一起?” 周罪没再看他,只说了一句:“人你领不走,歇了吧。” 酒吧里都图个你情我愿,人家不愿意也没人强行要怎么,这人挺遗憾地耸耸肩走了。周罪说:“回家吧,人民教师。” 萧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点点头:“是得走了。” 去结账的时候刚好老苏在吧台边上站着,萧刻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要走的时候变成俩了。老苏眼神在俩人身上转了两圈,干这行的从不会多嘴,只是笑着招呼了声:“要走了啊?” “嗯,买单。”萧刻说。 这俩人坐的一桌,自然是合了单,周罪拿了张卡递过去给收银的小哥:“刷卡。” 萧刻赶紧掏出钱包抽了张卡扔过去:“这张。” “哎别抢,”老苏笑着看他们,“刷谁的不是刷,不是个事儿。” 他认识萧刻时间太久了,萧刻一个眼神过去他自然接了萧刻的卡,递过去给服务生:“刷这个吧,都一样。” 萧刻站吧台边等着刷卡签字,跟老苏说了几句话,等到结完账回头要走的时候发现周罪已经走了。萧刻跟老苏打了声招呼要走,老苏欠欠地说:“春宵一度,好好享受。” 萧刻知道他想多了,但也没多说什么。分手都分了一年多,别搞得像给谁守着身似的,还巴巴地解释一句,没意思。萧刻挥了下手转身走了。 边走还边想,是不是刚才应该留个电话。 结果才出了门,就见门边的墙上靠了个人,正低着头抽烟。萧刻看过去,那人抬了下手:“这儿。” 萧刻走过去,问:“等我?” “嗯。”周罪应了声。 萧刻突然笑了,笑起来眼睛向下弯,笑起来很好看。他说:“我不约的,我正经人。” 周罪也笑了下,塞他口袋里一张名片,说:“今晚的酒,谢了。有空找我,回你个礼。” “客气了啊,不用。”萧刻摆了下手,“我也谢你今晚陪我喝酒,今天我生日,好歹也算有了个伴儿。” 周罪顿了一下,然后说:“生日快乐。” 萍水相逢的一场缘分,这么个陌生人站在身前跟自己说生日快乐,这场面有些滑稽,萧刻是发自内心的很想笑。 他也真的笑了,拿出名片来晃了晃,问周罪:“那你打算回我什么礼?” 周罪吸了口烟,道:“别的我也不会,想纹身的话找我吧。” 纹身这事儿离他太远了,但纹身师这个职业他依然觉得很酷,而且莫名地觉得和周罪这人很贴。萧刻点点头:“成。” 一场浅淡的缘分即将结束,萧刻也该回家了。他手里就攥着名片,但他没有低头看,周罪要走的时候萧刻“哎”了一声叫住这人。 周罪回头,半挑着眉。 萧刻问他:“你姓周,周什么?那会儿我没听清。” 周罪看着他,淡淡地回:“周罪——罪恶的罪。” 章节目录 第227章 “今晚有个舞会,夜少爷准备参加吗?”苏尘说这流利标准的中文,问道。 夜北冥自然是回绝的摇了摇头,冷冷道:“我怕是不会喜欢苏先生的舞会,还是不去的好。” 苏尘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夜少爷参不参加到无所谓,我只知道夏小姐是一定会参加的。” 夜北冥听到这话,脸色有黑了三分,浑身散发着如同地狱修罗一般的气场。 这个时候,他还敢和自己谈夏星? 当真是不知道这个A市是谁做主吗? “夏星也不会参加。”夜北冥冷冷撇了苏尘一眼,说完就准备拉着夏星的手往门外走。 夏星也冷冷看了一眼这苏尘,然后就跟着夜北冥向外走去。 才走出去几步,就听见那背后传来苏尘不大不小的声音:“夏小姐是一定会参加的,比较这是他们斯图亚特家族主持的晚宴。” 正准备无视苏尘的左少琛听到这话,脚步一顿,脸上瞬间带着煞气:“这斯图亚特家族的晚宴,我怎么不知道!?” 苏尘顽劣一笑从身后那中年男子的手上拿过自己奢华的棕色大衣,一边穿着一边朝外面走去:“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嘴角还带着顽劣和看笑话的笑容:“你爷爷没有告诉你吗?” 明晃晃的嘲讽让左少琛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压抑住自己想给眼前这个男人一拳的冲动,淡然道:“我若不知道,那便不算是斯图亚特家族的晚宴。” 言下之意,只有自己参加的宴会,才称得上是斯图亚特家族的宴会,没有自己,这宴会又算得了什么呢? 苏尘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又转头微笑的看了一眼夏星,就不紧不慢的朝车库走去。 少琛看着苏尘的背影,脸上满是阴霾。 “哥——回去再说。”夏星压低声音,扫了一眼看似各聊各的,其实都竖起耳朵听热闹的众人。 少琛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微微点了点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也是十分压抑。 秋日的雨总是阴冷的。 林灵在二楼包厢,就看见沈修拉着那个女孩子的手。 这世上的人多半如此,你犯贱的时候他们冷酷无情,等你变得冷酷起来了,他们又回头犯贱。 林家的大权易主了。 一家子人挤在林宅的客厅里,等着那个曾经被赶出家门,如今却成为林氏集团掌权者的男人的出现。 只有林嘉睿心不在焉。 他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侧着头朝窗外望去,可以看见院子里开得正艳的牡丹。他想象一双美人的手抚过娇嫩花瓣,手腕纤细白皙,手指根根如玉,被那艳红色的牡丹衬得更具风情。镜头缓缓上移,往上是一截莲藕似的手臂,再上去则是墨绿色的缎子旗袍…… “嚓,嚓,嚓。” 想象中的画面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原本喧闹不已的客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林嘉睿知道来的人是谁,但是他没有回头,照旧望住院子里的那一丛牡丹,脑海中的场景飞快地转换着。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秦淮河边的夜景,怀抱琵琶的古装女子低眉垂眼、欲笑还颦,指尖轻轻一拢,一首动人心弦的曲子便倾泻而出。 “林嘉睿。” 念出他名字的男性嗓音低沉悦耳,一下就盖过了那首琵琶小曲。 林嘉睿心头一颤,瞬间回到了他所处的这个现实世界,缓缓转过头来,抬眼看向他阔别十年之久的熟悉容颜。 英俊的眉眼一如往昔。 林易脸上没有留下多少岁月痕迹,无论何时何地,他嘴角总像噙着一抹笑,眼神却永远冰冷无情。 林嘉睿的呼吸有一秒钟的停顿。 仅仅一秒而已。 那么多的爱恨情仇,那么多的相思相忘,原来,也不过是这样一秒。 林嘉睿不由得微笑起来:“叔叔,好久不见。” 第一章 每月12日的下午三点,林嘉睿都会准时出现在街角的心理诊所。 诊疗室的窗台上摆放着素雅的鲜花,音响里播放着柔和的音乐,林嘉睿躺在窗边舒适的长沙发上,半阖着一双眼睛,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的奇妙梦境:“……紧接着,那条鲨鱼张开血盆大嘴,露出整排尖利的牙齿,而我要找的那把钥匙,就藏在它的牙齿里。” “然后呢?”心理医师徐远边听边频频点头,偶尔在纸上记录一些文字,问,“你找到宝藏的钥匙了吗?” “找到了,用我的一条手臂做交换。” “你打开宝藏的大门了?” “嗯,打开了。” “里面有些什么?” “有……”林嘉睿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一口气,“一滴眼泪。” “眼泪?” “没错,那滴泪珠一落进我的掌心里,就消失不见了。” “相当有趣的梦境。确切的说,你做的每一个梦都非常奇特,如果拍成电影的话,应该会很精彩。” “唔,有机会可以试试。” “不过除此之外,林先生你没有其他想谈的吗?比如你的生活,你的事业,你的情感……我希望能帮你更多。” 林嘉睿打了个哈欠,道:“你已经帮上大忙了。花大价钱来心理诊所的人,有的喜欢倾诉自己的秘密,有的喜欢抱怨自己的烦恼,而我只是想说说昨天晚上做了个什么样的梦,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梦境也是现实生活的一种反映。“徐远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笔,突然问,“林先生,你有多久没哭过了?” 林嘉睿紧闭着双眼,仿佛仍旧沉浸在虚幻的梦境当中,隔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说:“人一辈子能掉多少眼泪?十八岁的时候哭够了,到了二十八岁的时候,当然就哭不出来了。” “该发泄的时候就要发泄,如果一味的压抑情绪,对你的心理健康并无益处。” “徐医师,一个钟头的诊疗时间已经超过了吧?我可不想另外加钱。下个月12号,我再过来这边喝茶。”林嘉睿伸了伸懒腰,慢腾腾的从沙发上坐起来,T恤配球鞋的打扮让他那张娃娃脸显得更为年轻。 徐远拿他毫无办法,只好叹道:“希望你下次来的时候,能聊聊你真正想说的故事。” 林嘉睿只当没有听见,随意地挥了挥手,快走到门口时,忽然脚步一顿,回头道:“对了,我有没有跟你提过?我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叔叔,最近从国外回来了,而且还成了林氏集团的掌权人。” 林嘉睿每次来诊所接受治疗,都只是滔滔不绝地讲述他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很少提到其他的人或事,因此徐远马上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叔叔绝不简单,忙问:“哦?你们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他只比我大了几岁,我们两个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他恨林家的每一个人。” 豪门世家就是如此,为了争夺财产,父子兄弟之间也会反目成仇。 徐远知道林嘉睿的家庭背景,因此了然的点点头,接着又问:“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他?”林嘉睿皱一下眉,目光似穿过了重重叠叠的旧日时光,但很快就清醒过来,轻描淡写地说,“嗯,他的床上功夫不错。” “啊?” 徐远一阵愕然。 而林嘉睿已经拎起他的背包,慢悠悠的晃出了门去。 他出门一般都有司机接送,但唯有来诊所的这一天,无论刮风下雨,都只是步行来去。一方面是不想让多余的人知道他的隐私,另一方面,也是想边散步边发发呆。不过他的思维跳跃得太快,脑海里一会儿上演星球大战,一会儿又变成了古装大片,刚想静下心来琢磨一下新戏的剧本,就见一辆黑色轿车缓缓从后面开了上来。 坐在车里的男人戴一副大墨镜,相貌英俊过他所知的任何一个电影明星,嘴角微微噙着笑,摇下车窗道:“上车。” 简单明了的命令式语句,态度十分霸道。 林嘉睿没有多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刚从林家出来,正打算去吃晚饭,一起吧。”林易抬脚踩下油门,不等林嘉睿答应就发动了车子,“你出门怎么不开车?” “没考驾照。出门要么有人接送,要么靠两条腿走路,反正我自己没兴趣开车。” “大少爷脾气。” 林易嗤的笑出声来,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敲出根烟来塞进嘴里,然后把打火机扔给了林嘉睿。 林嘉睿动作熟练的帮他点上烟。 林易望他一眼,问:“听说你现在当了导演?怎么会跑去干这一行?我记得你以前说想要学医的。” “人总是会变的。”林嘉睿连眼睛也不眨一下,道,“而且我当导演,总比某人当流氓强得多。” 林易听得哈哈大笑,接着又跟林嘉睿闲聊了几句,最后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了车子。座位是早就订好的,在顶楼的旋转餐厅里,从窗口望出去,能看见这个城市最美丽的夜景。 林嘉睿静静欣赏了一下这动人的美景,忍不住问:“你原本打算带谁过来吃饭?” “我一个人。” “林夫人没和你一起回国?” “哪个林夫人?” 林嘉睿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装傻,想了一想,还是解释道:“跟你结婚的那个女人。” “啊,”林易这才恍然大悟,低声道,“没有这个人。” 林嘉睿扫一眼他没戴戒指的左手。“离婚了?” “原本就只是各取所需。这世上能够利用的东西,就应该尽情利用,等到利用完了……” “当然是一脚踢开。” 林嘉睿替他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林易只是笑笑,一点也没有反驳的意思。十年不见,他的性格完全没变,就算坏也坏得理直气壮。 若是十八岁的林嘉睿,可能会骂他混蛋,大声质问他那些被利用的人该怎么办?而现在二十八岁的林嘉睿,却只是扯一扯嘴角,低头去看菜单。 等到红酒送上来后,林嘉睿拿起酒杯跟林易碰了碰,道:“恭喜你成为林氏集团的新主席。” 林易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这是我应得的。” 他为了重回林家,为了报复那些令他绝望令他疯狂的人,连自己的婚姻也可当作筹码,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林嘉睿能猜想到其中的曲折,但仍旧有些疑惑:“你是怎么弄到那些股份的?” “你大哥喜欢赌博,你三哥喜欢冒险,至于你二姐……”林易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说,“你大概不知道吧?她在外面养了一个小白脸。” 林嘉睿挑了挑眉,倒是一点也不觉惊讶:“每个人都有弱点,而你正好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嗯,接下来只剩下你了。” “我?我既不好赌,也不爱冒险,更不可能养小白脸……我很好奇,你认为我的弱点是什么?” 林易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的望了林嘉睿片刻,然后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轻轻吐出一个字来:“……我。” 林嘉睿的身体一阵僵硬。 太多的回忆在脑海里闪现,他怎么也料不到,过去了那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眼前这个男人仍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要用力地攥紧拳头,才能让镇定下来,冷笑道:“叔叔,你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 林易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不慌不忙的坐回位置上,另外起了一个话题:“我一直没有搬回林家大宅,你猜我这几天都住在哪里?” 不等林嘉睿去猜,他就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自己回答道:“就是这间酒店。” 说罢,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房卡,慢慢推到了林嘉睿面前。 这样的邀请真是再明确不过了。 林嘉睿睁大了眼睛瞪住那张房卡看。 林易像安抚小动物似的摸摸他的头,哄道:“你好好考虑一下吧,不用急,我等你一支烟的时间。” 然后真的摸出打火机,旁若无人的抽起烟来,他夹烟的手势很潇洒,连吞云吐雾的样子也充满了魅力。当缭绕的烟雾渐渐散去后,他随手摁灭烟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走。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少琛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微微点了点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也是十分压抑。 秋日的雨总是阴冷的。 林灵在二楼包厢,就看见沈修拉着那个女孩子的手。嘴唇紧紧的抿着。 如果沈修哥哥想起她来,一定!一定会会和自己在一起的! “灵儿,不许搅合他们的事情。”林老太太看了一眼自己的乖孙女,难得严厉的说道。 九月初的运城,夏末闷热的气息在秋风的夹缝中生存,路两边紫薇花依旧热烈,一簇簇一条条,沉甸甸压着纤细的枝条。 “唰”的声,伴随着花瓣的颤抖,整条枝叶也跟着晃动两下,几片花瓣如雨般簌簌飘落。 种着紫薇树的花坛跟车来车往的马路中间是片青石板路,空间宽敞,每天早晚都挤满小摊贩,密密摆上小桌椅。 这些低矮桌椅大概都有些年头了,桌腿湿黑,桌面白漆剥落,布着层油污。 桌上除了两碗被套着塑料袋盛进去的辣糊汤,还放着几粒大小不一的石子。 瘦白的手指,食指跟中指夹起一颗石子,停顿瞄准,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没入旁侧的蔷薇花丛,紧接着,又是一阵花枝乱颤。 辣条啃了口烧饼,又呼啦呼啦连喝了好几口辣糊汤,一脸满足地去看坐在对面正扔石子的人:“二哥,你真不吃啊!” 被称为二哥的人,不管是长相还是穿着,在人群中都尤其惹眼。 宽大的黑衬衫,破洞牛仔裤,薄薄的板寸头下,皮肤雪一般白,也似雪般透着冰寒,尤其是那双眸子,像被井水浸过般黑亮,猫眼般剔透,仿佛一个眼神便能轻易窥出旁人的想法。 乍一看还是个俊俏的小帅哥,细细品来,这秀气的眉眼,分明就是女孩子。 简溪漫不经心地扔着石子,回头睨他:“话这么多,吃你的。” 江海将摊贩老板刚上的烧烤推到她面前:“快吃吧,宋昊还在时代等我们。” 时代是学校附近一家网咖的名字,是他们常碰头的老地方之一。 辣条啃着烤鸡翅,嘴里模糊不清:“不是说看完热闹再走吗?” 简溪背靠小木桌,随手挑了串烤的喷香的鸡皮,斜勾着嘴角指向前方:“这不是开始了吗?” 运城三中是出了名的乱,打架斗殴对某些同学来说如同家常便饭,闹的小点三五人围一堆,闹大了,两边叫来的人恨不得能将学校大门给堵了。 简溪他们今天围观看热闹的属于后者,这场面可不是天天都有。 —— 运城警局。 现在是下班时间,值班的人不多。 接到报警后,崔宇几个办公室跑遍,也就找到两个闲置的同事。 今天这场群架好几百口子人,崔宇怕人去少了这群兔崽子没怕头,最起码也要开两辆警车,把几个刺头带回来好好教育教育。 等崔宇打开警车门,嘬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扔脚底捻灭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视线之中。 崔宇大喜,摆手高喊:“临城,还没下班啊!” 顾临城抬眸,收起手机滑入裤袋,冲崔宇点了点头:“刚下班。” 崔宇把玩着红色的塑料打火机,胳膊放在大开的车门上,意味深长地冲他挑了挑眉:“带你兜兜风,去不去?” 顾临城扫了眼一前一后的两辆警车,三两步跨过台阶:“要出警?” 被直接拆穿,崔宇有点窘,他摸了摸鼻子:“运城三中那群小崽子又犯事,我过去看看。” 顾临城往前迈的脚微顿了下,湛黑的眸底闪过一丝犀利的微光:“你是说运城三中?” 崔宇往嘴里塞了根软玉溪,冲他挤眉弄眼:“对,就是那个运城三中,几百口子人在学校门口打群架,去早了还能多逮几个。” 顾临城没说话,径直走过去上了后面一辆警车。 崔宇咬着烟勾唇一笑,埋头点燃,心情愉悦地钻入车内。 给崔宇开车的是来单位不到半年的毕业生,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跟在他们后面的警车,终于忍不住道出心中疑惑:“崔队,那个新来的顾哥到底什么来头啊?感觉不止是你,好像队里的老警员都对他特别尊重……” 要不是他开车,崔宇早就一巴掌贴他后脑勺上。 “怎么,你不服气?” “不,不是,哪儿敢不服气啊,我只是好奇他的身份。”小警员赶忙解释。 崔宇右手捏着烟,胳膊搭上车窗:“他这个人就大有来头了,你以后跟其他人一样,放尊重点就行。” 说罢,脑袋半探出窗口,隔着挡风玻璃看了眼安静坐在副驾上的顾临城,再坐回位置时,崔宇深抽了口烟,深深地惋惜伴随着淡薄的烟雾被吐出来。 “你以后就知道了,他跟咱们不一样。咱们是经过生死的人,他是死过一次的人。” —— 两队人打起来的时候,简溪正侧身对着白色的一次性饭盒,扒拉着找能入眼的烤串。 别说是打群架,就算是几百个行人路过,也能卷起一阵烟土。 周围的小摊贩老板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在这群人有动手苗头时便拎着装零钱的小桶,盖上要卖的饭食,找个能站脚又伤不着的店面避风头去了。 原本密密坐着吃晚饭的学生们早已做鸟兽状四下散开,留下一片白花花桌凳跟遍地垃圾。 这群打架的也不客气,上手拎起小板凳就往对方身上砸。 好好的吃饭地方,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便跟龙卷风过境似的,满地狼藉。 唯有辣条他们这桌,都打到面前了依旧稳如泰山,边坐着吃东西边看热闹。 不过近看的确比远观刺激多了。 不管是多对一还是一对一,打架总有输赢。 在黄毛支撑不住倒向简溪这边时,辣条起身猛地一脚,又将他给踹了回去。 黄毛瞪着眼睛回头,看到桌子上坐的是他们三个后,从鼻子里冷哼出声,抓起脚边的凳子大吼着扑向人群。 简溪挑了半天,实在找不到对自己胃口的烤串。 她从旁边捏起一张纸巾擦手:“也没什么看头,走吧,咱们去时代找宋昊打游戏。” —— 崔宇他们警车来的时候,三中门口打的正激烈,听到警笛后,这帮小崽子拔腿就跑,溜的比兔子还快。 刺头没抓到,捞着几个动作慢的小罗罗,崔宇捡最老实的拷上车,跟实习生小秦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威逼加利诱。 高中生到底稚嫩,好多都是为义气来凑人数壮气势的,谁也不想进局子,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全招了。 安排小秦看牢他们,崔宇从警车里跳出来,将耳廓上架着的烟拿下来在手背上磕两下,四周潦草地逡巡了下,终于在学校正门看到了立在原地的顾临城。 崔宇打开烟盒递过去:“怎么,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顾临城瞥了眼烟盒,抽出一根歪头点燃,淡淡的烟雾缠绕着他瘦长的手指,将男人眉眼衬的愈发单薄辽远,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崔宇掸飞烟灰,在烟雾中眯起眼:“也是,十六七岁的小孩,正处于叛逆期,父母的都不一定听,更何况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陌生人。” 原地站了几秒,崔宇拍了拍他肩膀:“总有办法的,走,跟我后面逮人去。” 被拷上警车的小崽子交代,那几个常惹事的刺头往时代网咖方向跑了。 这回不逮着好好教训教训,怎么对得起一个星期往这里跑两次的频率。 路南桪第一次见顾沉光时,抱着小学数学书,乖乖叫人: “小顾叔叔好。” 他颔首,修长的指接过她的书:“哪里不会?” 然后就从数学书一直教啊教,教到了结婚登记手册。 多年后,她窝在他怀里,抬头巧笑嫣然:“老公。” 他无奈,轻敲她的脑袋:“注意胎教。” 从十岁到一百岁,热血难凉。 命运腐朽,前路温柔。 一个关于爱与等待成长的故事。 第1章 三月,阴雨连绵,刚还明媚的天转眼深沉见雨,阴阴暗暗的灰色垂在整片天空上。虽说春雨见暖,可最初时也还是免不了凉意渗骨。 这一整个院子都是独栋的豪华别墅,花园把家家之间的距离切割的极远。路南桪撑着手里黑色的大雨伞,一手紧紧抱着怀里的书本以防被水淋湿,白色的帆布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水里,被染的没了模样,鞋头的地方发着深色的黄。 北方风大,雨伞是遮不住雨的,更别提春天北京风正大作的时候,雨水被风轻飘飘的吹进伞底,毫不留情的打在来人的身上。南桪的齐刘海被打湿,紧紧的贴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往下滴着冷水;单薄的线衣也湿了大半,黏在身上,风一吹,凉的浑身都要打颤。 狼狈至极。 好在,父亲说的那栋楼就在前面,还有几步路应该就到了。 南桪抬起头,眯眯眼抖掉眼前迷蒙着的水珠,看着眼前装修讲究大气的别墅。 来北京几个月了,还是难以习惯这种恢弘大气的豪贵装修。 她喜欢以前家里那种温温柔柔的白墙青瓦,雨天也是缠绵的样子,看着就极是舒心暖和。 ——可也由不得她喜欢罢了。 到了。 南桪把手里的伞收起,轻轻抖掉上面的水,放到房檐下的角落里。低头看看自己脏的看不出模样的鞋子,垂了眼站在那里跺了很久的脚,直到把脏水都抖的差不多了,才敢踮起脚,伸手按了按门上高处的门铃。 然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等着。 很快,“吱嘎”一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南桪仰头望去,来人是顾阿姨。这个阿姨对她很好,不像其他人一样会明里暗里的对她说些阴阳怪气的话,骂她是小野种,南桪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好像仙子的阿姨。 虽然按着辈分,南桪该叫一声奶奶的,但对着这么好看的温柔阿姨,南桪不喜欢这个称呼。 对着难得的很喜欢的阿姨,南桪睁着眼睛闪闪,腼腆的轻轻笑笑。 对方也温婉一笑,伸手把她额前的湿发扶到一边,一边拉着她进来一边轻声笑着说:“南南来了?快进来!这么大的雨怎么司机也没送你?” 南桪乖乖换了鞋,闻言低头轻轻笑笑,没有答话。 易楚看着面前将将到自己胸前的腼腆小姑娘。眉眼还未长开,一双大眼睛却黑亮的尽是灵气,布在清秀白皙的小脸上,极讨人喜欢。见她不言,陡然明白过来,忍不住在心里轻轻摇摇头,拉过小姑娘冰冷的手,走到楼梯口:“上去吧,你小顾叔叔就在楼上的书房呢。” 南桪点点头,松了手,看着眼前温柔笑着的人,踌躇片刻,才轻缓着开口,用带着软糯的南方口音的普通话低低说了声:“谢谢顾奶奶。” 易楚笑笑,摸摸她湿漉漉的小脑袋:“快上去吧。” 南桪轻轻笑笑,背对着易楚全然怜惜的目光,看看自己脚下脏兮兮的鞋,踌躇片刻才小心翼翼的踩上昂贵的地毯,一路轻声走上去。小小的背影单薄伶仃,在冷色的灯下,寒气逼人。 才刚十岁的孩子啊...... 易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上的墙角处,忍不住在心底轻叹口气。 ** 南桪一路寻到书房,门虚掩着,她咬了咬唇,抬手扣门。 门里面干净年轻的男音乍起,语调清冷,不急不缓:“进来。” 南桪推开门,窗外雨已停了,金黄的阳光轻轻缓缓的洒出来,在暗红的书架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她轻抬眼,第一次,见到了顾沉光。 十八岁的少年,穿着干净简单的白色衬衫,安静的坐在窗边的老式藤椅上,腿上随意放着一本棕色的厚书,白皙的指尖就轻覆在微微泛黄的的书页边,温暖安宁。清冷的的少年眉眼间凉意乍起,却被阳光涂了一身的温柔。 他微微扭头,看过来,手指还随意摆在书页的边角。 一个看上去干净的好像树叶一样的男人。 清俊的侧脸轮廓天成,鼻梁高挺,顺着下面轻轻抿起的薄唇,划出好看的弧度;一双眼睛微微扬起,瞳孔黑亮有神,漆黑的像是深不见底,微微泛着光;眼睛里清澈干净,像是叮咚山泉的清水——清冷、明亮,深不可测,却又,清澈见底。 狠狠的震慑人心。 聪明极的面相。 南桪轻轻一顿,有些恍神。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干净的让她瞬间想起曾经家乡不远处的那条山里的小溪,叮叮咚咚,是生命的源头。 少年黑亮的头发打理的半短,精神又好看。这么一望去,仿佛他浑身都干净的只剩黑白两色,简单随性。 于是南桪的目光理所当然的就停留在那唯一的异色上面——他的嘴唇这么薄,以前村里的周奶奶曾经说过,薄唇的人最是薄情。南桪这段时间偶尔想起这话,暗暗品着,倒觉得不错。薄情才不易受伤。 不像她,薄的是耳垂,算命的老先生神神叨叨的告诉过她母亲,这样的面相,一生难过。 ...... 收起满脑袋乱七八糟的想法,南桪摇摇头,抱着书本轻轻喊人:“小顾叔叔好。” 软软诺诺的,属于南方女孩子独有的温婉。 顾沉光点点头,合起膝上敞开着的书,放到圆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修长白皙的指接过她被雨水打得半湿的数学书。余光扫过她,看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皱皱眉,顿了顿,把手中的书放到桌子上,在南桪稍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 “在这等一下。” 南桪乖乖点头。窗没关,风一阵一阵的吹进来,南桪身上半湿的衣服粘在了身上,衣服面料本就单薄,又浸了冰凉的雨水,被风这么一吹,冷的浑身都在打颤。又不敢走,只好站在原地小幅度的搓手臂跺脚。 顾沉光拿了毛巾很快回来,走近把手里白色的大浴巾递给冷的嘴唇都开始发青的小姑娘,蹲下.身难得耐心的说:“把水擦干,换季的时候最容易感冒,下次记得多穿些。” 南桪看着递到眼前的干燥柔软的白色大毛巾,怔愣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接过,一边围在自己身上一边小声道:“谢谢小顾叔叔。” 顾沉光点点头,走回坐到藤椅上。手伸过去拿起刚刚被放在桌子上的书,随意扫了眼封面,问:“五年级了?” 南桪正慢慢擦着头发,闻言点点头:“嗯,下个学期。” 顾沉光看她一眼,小孩明显还冻的不轻,他突然想起什么,一顿,起身把窗关上。 风刹时被阻在窗外,凉意顿减,南桪这才觉得暖和了些,刚刚一直紧缩着的小肩膀慢慢放开。 她冲顾沉光感激的笑笑:“谢谢小顾叔叔。” 顾沉光摇摇头,看着眼前浑身湿透的小女孩,把书放回桌子上,俯身尽量使自己看上去亲切温和一些,问她:“你刚刚冷,为什么不和我说?” 南桪愣了愣,迟疑着抬头确定他神色温和,才轻声说:“我没关系的。” “嗯?”顾沉光没听明白:“没关系什么?” 她更低了声,重复到:“我冷......没关系。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少琛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微微点了点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也是十分压抑。 秋日的雨总是阴冷的。 林灵在二楼包厢,就看见沈修拉着那个女孩子的手。 “灵儿,以后他们的事情你不要掺和。”林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说道,她知道自家孙女的心思,但是现在的沈修已经不是七年的那个沈家的小少爷了。 也不是灵儿心中那个高中生了。 夜北冥,左少琛。 这些A市的新贵,他们现在做的事情。 都是她们能够参与的,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守住林家的根基。 “奶奶,我知道了。”林灵眼中带着落寞,收回来看着沈修背影的目光,慢慢做回了林老太太身边。 林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一眼林灵,她了解这个孙女,她绝不会这样轻易的放弃沈修的。 姜尚俊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三个室友正神色激动地围在一起,坐在最中间的原野手指飞舞地撸着英雄联盟,趴在左边的顾君白听到声音后回头,满脸惊讶道∶“老大,什么时候回来的?”说罢,连忙上前帮他提起后面的行李箱,原野和吴星辰闻声也连忙放下游戏站了起来。 “刚到。”姜尚俊脱下身上的灰色风衣,挂在一旁的衣柜里。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也好到机场去接你啊!”原野笑嘻嘻地递上去一根烟,姜尚俊不动声色地瞅了他一眼。 “我戒了,你也少抽点。”说罢,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样洗漱用品∶“先洗澡了,你们继续。” 留下四个人干瞪眼,顾君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若有所思道∶“有没有发现老大变了?” “没有啊,还是一如既往的玉树临风,沉稳淡定。”吴星辰说罢,懒懒地伸了个腰站起身子,一脚将正在吞云吐雾的原野踹到了阳台上∶“妖孽!滚回你的火焰山抽去!不要在这里祸害人!” “喂喂喂,对面女生宿舍,快过来看热闹!”趴在阳台上的原野用夹着烟的手连忙朝他们挥了挥。 “什么热闹?什么热闹?是不是又有告白的了?”吴星辰一路跳着跑过来望眼欲穿,看热闹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他呢,“看样子架势挺大的嘛,操场上还堆着烟花!” “胆儿挺肥,就不怕把东门口几个门卫老头子给惹过来?”顾君白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边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绚烂的烟火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引得周围宿舍的学生都匆忙从室内跑到阳台上看热闹,一些女生开始拿出手机拍照,有些似乎已经猜到有人要告白,还没等烟花放完就激动地站在阳台上大声喊着“在一起在一起”。 “真是新生军训之后的难得一见的盛况啊!”吴星辰摸着下巴感慨。 原野将烟头碾灭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看着操场上的战况眯着眼猜测∶“我估计今天又是那个学妹。” “又是那个学妹?!”吴星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那个大一叫易念的冷美人?” 易念……姜尚俊从浴室里走出来,擦头发的动作不由得微微一顿,凌乱微湿的发丝下,漆黑的眸色微闪,易念…… “呐,不信自己看。”原野抬了抬下巴。 操场上,高高瘦瘦的男生捧着玫瑰花站在一大片点燃的蜡烛前面,而在他对面,一群人正推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走过来。 “两个多月,他是第八个敢这么告白的,前七个连小学妹的面都没见到,这个男生本事不小啊,竟然能让冷美人出来!”吴星辰握着拳头愤愤道。 “怎么感觉你语气里一股酸酸的味儿。”顾君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调侃。 “能不酸吗?那可是我们学校男生们心中的女神!小花蕾级别的校花!”吴星辰一把拍掉他的爪子。 “这么大排场的告白要是被拒绝了,换成是我,一头从六楼跳下去得了!”原野看热闹般吹了声口哨。 四周“在一起!在一起!”“答应他!答应他!”喊得震天响,男生也一直努力地说服着她,冷美人却一直低头不说话,最后被逼的急了,推开众人便跑着离开了,右边的男生宿舍看到告白没成功,纷纷鼓掌吹口哨欢呼起来。 “好耶!我女神没被抢走!”吴星辰一下子从阳台上跑到屋里,兴奋地跺了两下地板。 “你高兴个什么劲啊,没被抢走也不是你的!”原野满脸受不了地扫了他一眼,继续坐在电脑前拨弄着之前的游戏。 “那不一样,单身的女神就是用来供我们这群人妄想的!其实我还是挺佩服那几个表白被拒绝的男生的,毕竟我们这群屌丝连去表白的语气都没有!是不是,小白?”吴星辰满脸期待地看着顾君白。 “别扯我,我有女朋友。”顾小白也开始坐在自己电脑前忙碌起来。 “切!就知道虐狗!不问你就不问你,原野君,你说呢?”吴星辰目标转移。 “老大,你这次回来打算住几天?”原野直接忽视他,扭头问洗完澡站在阳台上喝水的姜尚俊。 “对哦,老大,你这次不是又要住两天就走吧?”吴星辰也停止闹腾好奇地看着他。 “暂时还不知道,看安排。”姜尚俊看了一眼操场上的一片残局,没由来松了一口气,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易念,小学妹,好久不见。 2、第一章好久不见(1)... 易念将刚刚从文学类借阅室借过来世界名着《飘》交握于胸前,穿过二楼被摆的密密麻麻的考研专属桌椅,慢慢悠悠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大圈愣是没找到空余的座位,她无奈地撇了撇嘴角,趴在阳台栏杆上扫了一眼楼下的阅览大厅,试图寻求一线希望。 不同于二楼正儿八经供同学们学习专用的书桌木椅,一楼阅览室则更像一处环境幽静的咖啡厅,干净露天玻璃罩,优雅漂亮的圆桌,造型各异的沙发,在这里,你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便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环视了大半天,易念终于在一个正在看书的男生对面找到了一个空位置,没多想便匆匆奔向楼梯口,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不要在这空挡间被人抢了才好。 姜尚俊修长的手指轻抚了两下页脚,随后翻动页面到下一章,有细微的响动从对面位置上传来,浓密俊挺的眉微蹙了下,旋即缓缓松开,神情自若地继续看书,应该是大一的新生,不然高年级的学生应该不会不知道,他平时不太喜欢和别人挤在一张桌子上看书。 合上书本,姜尚俊本想起身离开,目光却在接触那张肤色柔白的小脸后动作生生止住,又握着书本无声坐了回去。 易念正半托着下巴,神情专注地阅读着书本上的内容,柔软的长发顺着素色连衣裙散落在腰间,纤细的手指轻扶着书本,细碎的阳光照应着白净的扉页,在她精致的五官上反射出一层莹白的光,柔和而美好。 似乎察觉到对面人的目光,易念下意识抬头望去,视线在触及到姜尚俊眸中细微的打探后,缓缓坐直身子,神情略显局促地问了句∶“请问,这里……有人吗?” 姜尚俊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缓缓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拿起手里的书继续翻看。 易念见他态度不冷不热,也不好再说什么,咬着唇用指尖轻挠了两下手中的书页,低头继续看书。 姜尚俊表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心底却无名状开始微微浮躁起来,本应该专注在书本上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仔细算算,他们已经有……两三年没见了吧……自从那年他考上大学后跟随父母一起搬离D城。 她变了很多,过去的她头发虽然漂亮,却从不会像这样散散披在肩上,只是利落地扎个马尾,小小的一揪,背个小书包走起路来不停地左右晃动着,可爱的让人直想伸手去抓,却在还未触摸到时无声消失于梦境。 可能是午后的阳光太过温暖,懒懒地倾洒在身上,总会让人抵抗不住来势汹汹而又昏昏欲睡的欲望,易念半撑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小脑袋,最后终于支撑不住酸涩而沉重的眼皮,就这么趴在书桌上沉沉睡去。 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姜尚俊放下手中的书本放上桌面,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右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左手则放在膝上,半倾斜着身子凝视着她熟睡的秀颜,眸底的笑意愈发浓烈,这丫头的性格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一如既往的良善可爱…… 脑子有一瞬间的清醒,易念颤抖着睫毛睁开双眼,一只手揉着被自己枕得有些发麻的手指缓缓坐直身子,周围的光线蓦然黯淡了许多,大厅四面的壁灯不知何时早已开启,散发着明亮白湛的光芒。 兴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易念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不清,半曲着手指轻轻揉了揉双眼,再抬头时才发现对面的那个男生依旧安静坐在原地看书,神情认真,似乎一个下午都始终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么一个姿势。 易念看着自己仅翻动四五面的书页,有一瞬间的自愧不如,昨天晚上太过轰动的表白事件搅得她翻来覆去一直失眠到半夜两三点,易念暗叹了一口气,如果今天晚上再睡不着,那就看书吧…… 她拿出手机查看下时间,下午六点整,醒的很是时候,正好踩着饭点,将桌子上的书整理好放进背包,易念握着手机便起身离开了。 看来她真的对自己没有一点印象了…… 姜尚俊缓缓合上手中的书籍,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身影忍不住苦笑,不过也是,曾经两年触手可及的时光里,他都不曾鼓起过勇气从背后走到她面前,又怎么能奢求她对自己多出一丝一毫记忆? 易念当初之所以选择来A大读大学,除了可以远离D城那片令她震惊伤心的是非之地,更多是因为这里依山傍水,风景很好,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最好的闺蜜——言桑也随自己一块考了过来。 夕阳已完全没入西边天际,唯美的晚霞像一副浓墨重彩的高清油画般完美嵌入光线昏暗的天边。 易念站在石桥边看着远处的风景,几乎不舍得就此挪动脚步,如果把这画面拍下来发给言桑那个小妮子看,她一定会激动地质问自己在哪里拍的,漂亮的眸底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她举起摄像头努力调整角度框景。 “看看看,那边!往那边看!!” “看哪里啊?谁啊?”吴星辰挠了挠脑袋回头看他,满脸的疑惑不解。 野原低低靠了声,用手将他的头掰转了过去,“啥眼神,你女神都不认识了!” 吴星辰看着不远处易念亭亭而立于石桥边的身影,立马噤了声,停止了嘻嘻哈哈,跟着顾君白和原野开始一本正经往前走。 原野见他这模样忍不住想要嘲笑几句,右臂刚搭上顾君白的肩膀,小白便伸手朝对面来人摇了两下,开口大喊了句∶“老大,这里!” 易念回头望去,刚走到她身后的三个人心里蓦然一虚,原野脚上满了半拍,一个没注意踩到了顾君白的鞋后跟,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了下,他连忙上前用双手扶住顾君白的肩膀,一张脸顿时涨的通红。 “还没吃饭?”低沉清磁的声音,似乎不带半丝温度,听起来说话主人的性格似乎有些清冷。 “等你一起!”顾君白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易念,似笑非笑道。 姜尚俊似乎早已注意到站在一旁低头拨弄着手机的易念,淡淡移开视线,与他们擦肩而过走到前面,“走吧。” 易念这才抬头偷偷打量了眼与她擦肩而过的几个人,最前面那个身材挺拔的男生……不就是图书馆坐在自己前面的那个学霸吗? 心里不由唏嘘,学霸……看起来挺有气场……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奶奶,我知道了。”林灵眼中带着落寞,收回来看着沈修背影的目光,慢慢做回了林老太太身边。 林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一眼林灵,她了解这个孙女,她绝不会这样轻易的放弃沈修的。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分,想到这里,林老太太才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关于林灵这件事情,自己一定要找沈修这小子说清楚。 沈修的记忆里面完全没有这个人,他知道自己高中的时候曾经出过一次车祸,可是自己也并没有有失忆这之类的症状。 但是那林灵又用那一种眼神看着自己,看得自己浑身不自觉。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有规律地响着,细长的镂空秒针一圈紧接着一圈转过罗马数字盘。亚特兰号外,几只雪白的海鸥扇动着翅膀不时掠过游轮的侧身,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落下人字形的阴影。 苏锦之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在他们这群排排站好的侍者面前地走来走去副船长。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复古剪裁的黑色长外套略微掩饰他微胖的身躯,脸颊两侧刮得很干净,口袋里垂出半截装饰用的黄铜怀表链,像是中世纪城堡里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唯有额角薄薄的细汗显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怎么还没来……”他眉头下压,呼出一口气后喃喃着,随后转身仰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高悬的华丽挂钟。眼睛倏然瞪大,深吸一口气后焦躁地摇着头,继续在他们面前来回走动。 踱步间,他的鞋跟与干净的大理石砖相撞,沉闷急促的步声让在场所有人都跟着他一块紧张了起来。 苏锦之算是这群人中最淡定的了,他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副船长,随后便抬手整理了下他的衣领。 他这身侍者服是副船长找人为他量身定做的,较之站在他身边的其他侍者身上穿的平价货要更精细和舒适一些——也更勾人。他在这家游轮做了三个月侍者就得了这身衣服,半分工资没拿到,还花光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而他费了这么多精力就是为了今天。 准确来说,是为了今天包下亚特兰号最高三层楼的那个人——他在这个世界的拯救总目标秦叶舟。 亚特兰号共有16层,是排水量在吨以上的超级游轮,被誉为“富人们的海上城市”,而秦叶舟能包下整整三层楼,光是听一听就知道他多有钱了。 可有钱人也很难伺候,距游轮出航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不到,但秦叶舟还没登船,如果他超过游轮出航时间才登船的话恐怕副船长又有得忙了,所以也不怪他现在紧张成这样。 “秦先生来了吗?已经来了?!”副船长拿着刚刚接通的手机,得到确认后满脸狂喜,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做工精致的帕子擦着额上渗的细密汗珠,一边朝苏锦之走来。 苏锦之见此赶紧放下整理衣领的双手,状似压下眼底的慌乱和胆怯,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来。但即便他已经努力笑得很“干净”了,副船长还是恍惚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后马上走到苏锦之边上,招呼厨师将食物推车交给苏锦之,而后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畔低声说道:“秦先生来了。” “是……”苏锦之低着头轻声应道,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唇角却微微上勾,他忽视着身后其他侍者的唏嘘声,推着食物推车离开。 因着他的容貌,苏锦之自上了这艘游轮后就没少被人议论,即便他将系统给他在这个世界设定的“纯洁、善良”的小白花形象维持到了极致,绝对没有出现一点崩坏的痕迹,也阻挡不了他同事的猜忌和鄙夷。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他出生于没有丑人的星际时代。 那个时候的大部分人类都经过了基因改造,他们不仅拥有完美无缺有如上帝精心捏造的容貌,还拥有仿若钢筋铁铸的强健身躯,以及百年千年的漫长生命。 但哪怕是这样,他还是死了——死于抢救无效。 一个在星历3500年极度尴尬和无语的死法,毕竟那个时候的器官可以超过半数机械化替代,医疗高度发达,极少有人死于抢救无效,大部分人们只会在战争或是突发的死亡事件中逝去。 他明明就在医院,可还是抢救无效死了。 因为他是个纯人类。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反正他现在死不了了。 但是即使死不了,却还是会感觉到不适和难受。 走到游轮第15层的时候,苏锦之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他靠住墙深吸一口气,咬了咬舌尖将涌上喉头的恶心感压下去,这才抬步继续往前走。 “宿主您不舒服吗?”苏锦之这边脚步才一顿,那个据说和他的灵魂绑定了的系统就开口说话了。有些死板的机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稚嫩,苏锦之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零号,它说:“只要您赶快去到秦先生的身边,就会很舒服了喔。” “知道了。”苏锦之冷淡地应声,“就你屁话多。” 任谁被人轮番念叨了“快去做任务不然你就会痛苦的死掉”整整三个月后都不会有好心情的,尤其是像苏锦之这样的人——想要活下去,特别怕死的人。 “嘤嘤嘤……”零号被宿主骂了一句,呜呜两声哭着离开了。 苏锦之听着零号的哭声沉默了一会,竟生出了一点点的愧疚之心,虽然他知道这不过是AI设定好的固有程序,但还是忍不住心疼一下。 可当苏锦之看清那位秦先生的模样后,他就不想零号走了,而是想把它揪回来活活打死。 “你会不会做事?!” 因为看清秦叶舟模样瞬间的一晃神,苏锦之往茶杯里倒茶的壶口歪了下,撞到另一旁砂紫色的茶杯上。紧接着,站在秦叶舟身旁的一个保镖就把他狠狠地推开了,让他不得不往后连退几步才能稳住身体。 “抱、抱歉……”苏锦之赶紧低下头认错道歉,双手垂在身侧,和大腿贴得紧紧的。 青年低垂着脑袋,鸦黑的碎发便顺势软软地搭在了额前,面色苍白如纸,敛下的长长眼睫因为恐惧和惊慌微微颤着,衬着青年犹如沾着晨露的白色山茶花般美好的容颜,看上去十分可怜,倒是让人再也忍不住责骂他半句。 所以推开他那人张了张嘴也还是没能继续把话骂出口。 而坐在轮椅上的秦叶舟接过另一个保镖递过来的毛巾,缓缓揩着自己腿上的水迹,从头至尾没有看苏锦之一眼——和那个人一样。 也许是看到秦叶舟没有生气,推开他的那个保镖皱着眉叹了口气,走到苏锦之身边小声道:“走走走,秦先生这不需要人服侍。” 如果是之前,苏锦之为了完成任务让零号不再念叨他恐怕还会挣扎一下,可现在看清了秦叶舟长什么模样的他恨不得跑得远远的,再也不想看到这个人。 于是他鞠了一躬,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 苏锦之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呼唤系统:“零号,零号!你出来,给我解释一下秦叶舟为什么会长得和那个人一样?” “拯救总目标的模样是宿主自己选的,这还需要解释吗?”系统机械化地声音不带一点人气,还挑衅味十足。 “我什么时候选的?”苏锦之走进厕所,用冷水浇了一把脸后才稍微冷静一点,继续逼问系统,“我问的不是你,零号呢?” “宿主是在源世界死亡瞬间选择的。”一号的声音更冷了,“零号去总部为宿主争取最新的福利去了。” 死亡瞬间? 是了,他依稀记得他死之前,零号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请宿主选择拯救总目标模样,鉴于宿主此刻无法说话,宿主只需要在脑海中形成立体图画即可。 选个几把啊! 他那个时候马上就死了,意识模糊中好像看到了那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所以他满脑子想的才是那个人,难道零号以为这就是他选择的拯救总目标模样? 苏锦之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镜子中人,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那我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一号回答他:“总部该选项福利名额已被抢光,宿主可在进入下一个世界时参与争取。” 然而苏锦之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又听一号说道:“但福利‘春宵一刻值千金'仍然有效。” 苏锦之闻言挑了挑眉梢。 “春宵一刻值千金”福利正如其名,能对所有活着的生物使用,效果是能让被使用对象获得与使用者共度春宵的幻觉,且无任何事后后遗症,安全放心,是每位宿主靠身体拯救世界,播撒爱的种子,共建社会大和谐的至宝。 缺点:只能在同一个世界使用。 苏锦之就是因为这个名为“春宵一刻值千金”的福利,在路上踌躇了许久后才决定上船来靠爱发电拯救秦叶舟的。 这是他能完成任务的唯一方法了。 秦叶舟长得帅又有钱,在以前恐怕没有一个女人不想嫁给他,可惜他三年前出了一场车祸,膝盖以下不能动弹,从此就只能一直坐在轮椅上了。他.妈妈死得早,他爸又在他腿残了后马上给他取了后妈,还把只比他小两岁的私生子带进了家门,其用意昭然若揭。 后来秦叶舟就六亲不认,让他爸去地里陪他妈去了。 当然后者是个谣言,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秦叶舟的爸爸已经死了,后母和弟弟过得不怎么好也是事实,他这人又不在乎亲情,不在乎友谊,对生命不屑一顾。 苏锦之不是他爸,也不是他基友,要拯救他,除非成为他的爱人,用爱温暖他冰凉的心脏和身体,让他感受到爱,才能使他和他一起共建美好世界。 有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效果,他就算不想真的和秦叶舟在一起也没关系,白天演戏,做做样子就行了。要是那个秦叶舟真长得帅,苏锦之也不介意和他真的谈一场恋爱——毕竟他在那个世界已经不能复活了。 而他死前还是个处。 真是太惨了。 苏锦之上辈子本来活得好好的,是星历3000纪年地球唯一存活的纯种人类星际外交官,然而他在接待完那个和秦叶舟长得一模一样,披着人皮极度难缠的外星人回家后马上就晕倒了,一检查——全身***官衰竭,银河系星系里唯一的绝症。 他跑到β68座人马星最好的那西港医院接受治疗,在医院投入了自己全部家当,硬是挺了五年没死。 医生告诉他,鉴于他是残存的纯种地球人,对外星生物上的微生物没有任何抗体可言,而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又不足支撑他抵抗下接种疫苗的不良反应,所以为了他的安全起见,他最好一辈子躺在医院的隔离房里,才有可能活下去。 进了医院后,苏锦之一直在思考是就这样做一条咸鱼到死,还是走出隔离房马上死掉的人生抉择。最终他决定回到地球最后看一眼他的家乡后再入土——毕竟他也已经没钱在医院继续维持机械器官的运行了。 但就在他出发的前一天清晨,护士捧着一束鲜花推门而入告诉他有人来看望他时,苏锦之马上捂着口鼻倒下了——死于外星花粉过敏抢救无效。 ——谁他妈给他送的外星花?! 但也许真是苏锦之命不该绝,他还是没死成,在系统空间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被绑定了一个“热爱生命系统”。 这个系统有两个AI——惩罚者一号,和福利宝贝零号。 零号负责在任务完成后发放奖励福利,而一号则是负责任务失败后以及任务过程中宿主消极做任务时进行惩罚。 零号心疼他刚死,不仅免费给他了一个福利,还给他发放了很简单的一个任务——他在这个世界只需要唤起拯救总目标人物对生命的热爱之情,就算成功完成任务。 而任务一旦成功,他就能根据该世界的人均寿命情况获得“长寿”福利,并能享受到该世界的最高待遇,怎么浪都没问题,活到寿终正寝后去向下一个世界。 如果没有零号给他开的后门,苏锦之在这个世界本应该完成的任务是唤起10个人和拯救总目标人物对生命的热爱之情,才可以进入到下一个世界。没有将拯救总目标从忧郁、厌世、孤单、寂寞等情绪深渊中拖回来,或是没有唤满10个人对生命的热爱之情,任务都算失败,二者缺一不可。 苏锦之上辈子因为纯种地球人身份的缘故,一直以来都只能待在地球上,可是那个时候的地球除了黑石头以外什么也看不到,而他患上器官衰竭之后更是除了纯白色的病房和白大褂医生后再也没有看过别的东西了,加上他的身体状况,那过得简直比苦行僧还苦。但现在他不仅不用死还能享受生活,他有什么理由不接受任务呢? 结果他就被系统坑了。 秦叶舟长得是真他.妈的帅啊,可他长得和他死前最后招待的那个外星人一模一样,苏锦之严重怀疑他得病就是因为这个外星人身上带着什么怪东西。他死之前想得是如果他还有下辈子,一定要不要再让他见到外星人了,披着人皮的外星人也不要! 可他现在已经上了系统的贼船了,他要是不乖乖地等着“拯救”秦叶舟,那就是他想不开想被一号搞死了。 一号是惩罚者,如果他不做任务,他在这个世界的病情很快就会加重,而且会过得凄惨无比,然后依据这个世界的人均寿命情况获得“长病不死”的惩罚,被一号折磨得不成人形才会死去。 而在这个世界他说不定要被一号搞个一百年才能死。 一号想搞死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而是日日如此。 而且一号已经搞过他了,现在也还在搞。 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出现于脑海里的同一时刻,苏锦之就捂着绞痛的心脏倒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开头很俗套,故事努力不俗套,结尾一定不俗套,可以当科幻看的快穿,讲述一个深情的故事,看到结局有惊喜,希望大家喜欢~ (作者脑子被丧尸吃掉了,写的文狗血没逻辑,弃文的宝贝们不用特别告诉我,就当互相爱过,我们和平分手吧) 如果可以的话请大家收藏一下和留评,让我感受到你们的爱,求不单机更文么么哒=3=? 文章每天晚上9:30更新。 2.新文《胖狐狸》求预收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古耽小甜饼《胖狐狸》求预收,可点进作者专栏查看~文案如下—— 漠尘是只修炼成精的小狐狸,暗恋的大美人成亲后悲痛欲绝,终日在妖精客栈买醉,借酒消愁。 某日客栈来了一群捉妖人,小狐狸被当成妖精打成重伤,逃跑过程中却被一个将军救了。 这个将军帮着小狐狸上药,给做金窝小软塌,终日揣怀里细心养着。 小狐狸却仍是觉得委屈——谁让将军治伤时剃光了他的毛! 再也维持不住清冷孤傲人设的小狐狸发现毛没后哭得厥了过去,却被将军拎着软绵绵的肚皮笑:公狐狸也有六个******的吗? 仙界同僚:宇文将军为何会被一只狐狸精迷走了魂? 众神女:还是只公狐狸! 将军沉思片刻:他******多? 仙界同僚amp;amp;众神女:…… 外表凶神恶煞内里更加流氓将军攻×外表强行高冷内里软绵绵的狐狸精怂受 一号是很认真地在搞他,给了他心脏病人最痛苦的病发方式。 系统给他提供的这具身体不仅极度爱晕船,还是个天生的心脏病患者,副船长本来都不同意让他上船,是他许诺了很多和秦先生在一起后给他的好处,副船长这才同意让他上船的。 然而苏锦之自己一开始其实也没把握自己到底能不能接近那个秦叶舟,但他的脸在副船长眼中似乎很不错,所以他居然答应了。 苏锦之觉得这很不科学,但在零号告诉他这是它帮忙开的金手指之后,苏锦之就觉得这没什么不科学的了。 不过为了防止苏锦之发病给他带来麻烦,副船长让人给他安排的工作都是比较清闲的,而他也就是这样才在同事眼中坐实了“勾引副船长的小妖精”的名头,以至于他一直被排挤冷漠。但他的同事整天骂他是个用身体贿赂副船长的贱人,却不知道他贿赂副船长用的只是金钱和空头支票。 苏锦之真正要“勾引”的人,是今天才登上亚特兰号的秦叶舟。 秦叶舟一上船就去了第15层甲板的观景台,说什么——等日落后要看星星?据说他包下这座船最上的三层,就是为了远离彻夜灯光不歇的城市,到寂静的夜海上看一场闪烁耀眼的繁星。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苏锦之也不用花五万块就为了上这艘船买通副船长让他做服侍秦叶舟的侍者。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副船长特地吩咐了他们的领队,不许他做重活,也不许他多做事,每天装模作样地擦个杯子就可以了。 如今他这具身体虽然有着先天性心脏病,但是在今天之前控制系统的都是零号,所以他三个月没在拯救总目标身边也没发病过——这一点儿也不正常。 按理来说,一号为了督促他积极做任务,是不可能这样给他放大水的。 而现在,一号似乎是想将那三个月里错过的所有惩罚一起集中起来似的,对他的心脏施压。 苏锦之蜷缩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却感觉心脏的窒痛越来越厉害,他努力稳住类似抽风一样发抖发麻的双手,从裤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心脏病药。 但下一刻,药瓶就因为他手抖得太过厉害而掉下去了,滚到以他现在状况根本碰不到的墙边一角去。 一号听着苏锦之痛苦的喘息声,用冰冷的机械电子音慢悠悠道:“因宿主之前消极怠工三个月,以及二十五分钟前检测到宿主对拯救总目标产生了五点恨意,特实行三级惩罚以示警告。” 苏锦之身体在受折磨,但一号却让他神智保持清醒,防止他因病发而昏过去。 苏锦之在脑海里对一号破口大骂:“消极怠工?秦叶舟那个时候还在国外,就算他在国内,我一个普通人要怎么到他身边去?” 任凭苏锦之脾气再好,他现在都很想骂人。系统给他搞来的这具身体,学历一般,父母双亡,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成年后打了两年零工存下的五万块都被他拿去贿赂副船长这才有了靠近秦叶舟的机会。 他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很认真地在准备拯救总目标的计划,一开始,他是打算去应聘秦叶舟的小腿按摩工的。 但谁他妈知道秦叶舟就算找个按摩工,那也是找有高级证书的按摩工,苏锦之哪来得及花个七八年考证啊,要是这段时间里秦叶舟想不开自杀死了怎么办? 况且惩罚一共九级,一号现在给他的才是三级惩罚,苏锦之上辈子虽然浑身是病,但他在的地方可是大星际时代,他住的医院也不是太落后,甚至还很高级,所以在治疗过程中他能感受的痛感其实并不多。 “一号,一号……”苏锦之软了声音呼唤系统,“我错了,我马上去勾引,不,拯救秦叶舟,我保证不会再对他产生恨意,一点恨意都不会有……” 一号没有说话,但苏锦之能感觉到自己能够呼吸了,心脏的绞痛也渐渐缓了下去。 ——冰冷的瓷砖提醒着他还活着这个事实。 苏锦之冷汗津津地撑着洗手台从地上爬起来,捡回自己的药瓶后走出厕所,刚出门就被副船长逮到了:“你跑哪儿去了?秦先生他们那开始送餐了,我找了你好久,赶紧过去!” 副船长把这些话说完,苏锦之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厕所躺了一个多小时…… 他现在好想回去洗个澡。 但是副船长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他拖到了餐车旁边,把推把望他手里一塞,压低声音,因年老而变褐的眼瞳里满是无声的警告:“你可别辜负我给你寻的好时机。” 让一个在厕所地上躺了一个多小时的人去给人送吃的这种事也只有他们副船长干得出来了,虽然他们的厕所三个小时拖一次很是干净,但苏锦之还是觉得他很脏。 苏锦之推着餐车缓缓往前走着,正在心里做着是先洗澡还是勾引秦叶舟的天人交战。走到甲板门口时,先前推开他的那个保镖看见他了,立马上前道:“诶,怎么又是你?” 苏锦之一听他这话马上就把头低下了,缩着脖子生怕这个保镖闻到什么不该闻的味道。 那保镖看到青年被他喊了一声后就一直在颤抖,紧握在推把上的手指指尖微微发紫,手背白皙得几乎能透光,连埋在肉里的黛色血管也能清晰地看清,就着突出的细骨齐齐映入眼帘,不禁心想他有那么恐怖吗? 保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苏锦之身边帮他把餐车推进了去,在他身边小声提醒道:“这次别再打翻东西了,小心点。” 说完这话后他便合上了门,将游轮最高层上的观景台留给苏锦之和秦叶舟。 苏锦之有些惊讶,他原本以为这保镖会要求换人呢,要是这样他就先回去洗澡,等这个保镖换班后他再来拯救秦叶舟好了,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苏锦之收回凌乱的思绪,看向那个让他心情无比复杂的人。 此时太阳才刚刚下山不久,海面与天空接壤的地方还残留着饱满而浓郁大片红霞,遥遥望去还能看到几只雪色的海鸥,在天际破开“人”字状的空白渐渐远去,而蓝色越发深沉的另一边天空上已经出现了几颗星星,像是上帝摔碎的钻石,不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拯救总目标坐在轮椅上,腿面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深蓝色的毯子,背对他望着广袤无垠的蓝空——这个人明明是来看星星的,可他现在却背对着他追随而来的繁星。 秦叶舟自上船到现在还没说过一个字,苏锦之也不好揣摩他的心思,只能开了瓶红酒,将撩人心扉的红色液体倒入高脚杯中,轻轻放到秦叶舟手边:“秦先生。” 这一次,秦叶舟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表情冷淡,犹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异常深邃,眼睛是深灰色的,漆黑的瞳孔细小如针,直直刺入苏锦之的心脏深处,高高在上地掂量着他灵魂的分量。因为侧着头,残阳的余霞打在他另一边眼睛里,为那些灰渡上一层红棕色,就像是眼前的日落,又像是战场上血肉与弥漫的硝烟交织而成的灰色血雾,在他深渊似的瞳孔四周不断游移。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苏锦之差一点以为自己又见到了那个令他毛骨悚然,浑身战栗的外星人。 苏锦之努力稳住身形,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而在他笑了之后,秦叶舟就把目光轻轻移开了,不再用那双能吃人的灰暗眼睛注视他。苏锦之看着他举起盛有红酒的高脚杯轻轻旋转,直到艳丽的液体在杯壁上滚动,留下一道道砖红色的酒泪后才抿了一小口——是真的一小口,就沾沾唇的那种程度。 苏锦之没有继续看他,低着头认真地将推车上的食物往餐桌上摆。 “会喝酒吗?” 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穿过他的耳膜,苏锦之停了手上的动作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说话的那人竟是秦叶舟,连忙回答道:“会!” 青年回答得速度很快,随后像是欲盖弥彰一般,如同第一次见他那样又垂着脑袋,声音小小地:“会一点……” 秦叶舟看了他一眼,视线瞥到青年柔软发丝间的发旋后忽然勾起了唇角,指指他身边的一个椅子:“过来坐。” 苏锦之猛然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秦叶舟还是笑着,更是抬手拿起他刚才开了的那瓶红酒为他倒了一杯。 “放松点。”秦叶舟声音柔和而低沉,听上去平易近人。 苏锦之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捧着那杯红酒神情更加恍惚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沈修的记忆里面完全没有这个人,他知道自己高中的时候曾经出过一次车祸,可是自己也并没有有失忆这之类的症状。 但是那林灵又用那一种眼神看着自己,看得自己浑身不自觉。 就在众人都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的时候,突然一个裹着墨色长大衣的男子都来,身材高挑,脚下穿着一双棕色的马丁靴,眸中带着比冰雪还有冷酷的寒意。 是——泫冰。 泫冰亮眼直直地瞪着那沈修和柠檬握在一起的双手。 他千辛万苦跑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看见这一幕吗? “泫冰!”柠檬也不敢相信泫冰的突然出现,忍不住小声喊了出来。 沈修的眼神也瞬间暗了下来。 少琛也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头,什么情况啊这是? 十二月八号,今天是顾姚学姐的生日,晚上学姐男朋友要请吃饭,地点就定在了学校东门外那家口碑不错的烤鱼店。 这几天天色一直阴沉沉的,估摸着是要下雪,但这地段不南不北的,能不能下的了就另说了。 下午没课,宿舍几个小妮子从吃完午饭就开始睡,云暖爬起来的时候刚好四点,凑了整数,缩在被暖的热气腾腾的被窝里坐了会儿,这才慢慢悠悠的下床开始收拾自己。 学姐昨天给她发微信说,今天下午六点让她在学校东门口的保安室等她,算一算,嗯,她就还有两个小时的化妆换衣服的磨叽时间。 虽然昨天晚上被几个小妮子羡慕了好几遍能出去吃大餐,但是这天气,她真心觉得在被窝里躺尸比吃大餐更让人心驰神往。 当然,躺尸是建立在能吃饱饭的情况下…… 顾姚是云暖的直属学姐,比云暖大一届,两个人是去年在学校外的舞蹈房认识的。 顾姚学的是爵士,云暖练的是瑜伽,一个火辣性感,一个呆萌软糯,纵使如此,两个人性格还是特出人意料的合拍,关系好到不行。 云暖赶到东门保安室的时候,学姐男朋友刚好也在,而且正满面柔情,笑意盈盈地侧站在她身旁,一边垂眸说着话,一边握着学姐的手指温柔把玩。 云暖下意识扶了扶额头,暗叹了口气,默念了句台词,顾唐氏狗粮,每年销量遥遥领先,吃过的塑料袋连起来可绕地球一圈。 你,尤其是单身狗的你,值得拥有。 顾姚大老远便看到了慢吞吞朝这边走过来的云暖,空出的另一只手抬高了可劲晃了晃,“暖儿,这儿呢,快快快,加快速度跑步走!” 云暖哭笑不得,额角黑线连连,她为了加快速度已经特意绕小路践踏草坪了好吗…… 这边刚凑近,云暖便被顾姚捞着脖子给拖了过去,顾姚裸高一七三,云暖比她矮了整整八厘米,每次见面的姿势不是并肩手挽手,而是被攻气十足大赤赤的学姐搂脖子搭肩膀。 小云暖这边一来,唐严便瞬间失宠被抛之脑后,顾姚右胳膊绕过她脖子搭在右肩上,纤细的食指敲了敲手腕上的手表壳,“晚了整整六十秒,停会儿罚酒三杯。” “我不会喝酒。”脸不红心不跳,云暖语气相当淡定自如。 “呦喂呦,真假的,那天谁拿着啤酒跟我对瓶吹的?”顾姚说着,胳膊肘朝里又收紧了几分。 云暖装失忆,“哪天?学姐,你不是喝断片记错了吧?” “嘿,你个小丫头!”顾姚笑着弹了下她的额头,余光瞥见旁侧似笑非笑打量着怀中小姑娘的男人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朝站在唐严旁边的男人扬了扬下巴,“云暖,给你介绍个兵哥哥认识认识,林风,你姐夫的战友兼同事。” 云暖这才注意到,今天除了姐夫唐严,旁边还站着个男人,标准的部队短寸头,肤色微黑,脸型窄瘦,穿着黑色短款的羽绒服,看上去有些薄,下面是灰白色的休闲裤,篮球鞋,身材修长高挺,看上去比据说身高有一八三的唐严姐夫还突显些。 男人自云暖过来目光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也没说什么话,一双眸子像蘸了浓墨,深邃且黑白分明。 那眼神直勾勾而极具侵略性,云暖跟他对视了眼便飞快转移视线,轻轻点头,声音礼貌疏远,“你好。” 林风似有若无地勾了勾嘴角,转而望向顾姚,“你们学校的妹子,颜值都挺高啊。” 顾姚傲娇挑眉,“那是你们走运,颜值高的都被你碰见了,小云暖可是我们传媒学院树梢梢上冰清玉洁的茉莉花,追她的男生能从学校东门排到西门,拐个弯都能被挤到南门口哎呦喂……” 顾姚话还没说完,便被云暖捏住了腰,打人先打脸,捏人先掐短。 顾姚被瞬间挟制住,停止哈牛皮,弓着腰去握云暖的手腕,“我的妈呀!小花你掐我干啥,虽然有点夸张,但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察觉到男人意味不明的眼神跟饶有兴致的笑音,绕是云暖再淡定,也撑不住双颊微微发热起来,拽着学姐的胳膊快步往前走,“别在这儿瞎吹了,要吹酒桌上再吹。” 顾姚听她终于敢提酒了,瞬间全身打鸡血,“嘿呦呵,姐就稀罕你这么豪爽的姑娘,跟姐说,今天想喝啤的白的?” 云暖确实还能喝点酒,但是顾姚更牛啊,人家虽然酒量一般般,劝酒却是好手,茅坑里的黑石蛋子都能给夸出花来,往往到最后,别人喝趴了,她跟没事人一样在旁边直得瑟。 云暖见她今天兴致昂扬,大有大干一场的架势,偷偷转头求助望向姐夫,唐严望着顾姚宠溺且无奈一笑,冲云暖做了安心的表情,意思今天有他管着,不用害怕。 今天虽是学姐生日,姐夫那边却来了不少助势的兵哥哥,包括落坐在自己对面的林风。 据说唐严并没打算请这么多人,只是正正好赶上他们星期六的聚餐时间,一群在部队里被关久了的饿狼就想着能凑一块,声色犬马,怎么热闹怎么来。 一群大老爷们拼一桌,喝酒吃肉胡乱侃,牛皮满天飞,好不热闹。 顾姚作为今天的主寿星,又是跟唐严谈了两三年,同事上司都已经熟悉到不行的军嫂,今天是被几个人专门防备着盯着敬酒,连唐严都能没幸免于难。 本就自顾不暇,之前吆喝着要跟云暖拼酒的事也被抛之脑后。 其他人喧哗闹腾,唯有坐在角落里的云暖落得清净,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慢吞吞里夹烤鱼吃,她不怎么能吃辣,每吃三四筷子鱼便要喝几口椰汁冲冲嘴里麻麻的辣味。 没多大会儿的功夫,不仅唇瓣通红,连额角也泛起了一层薄汗,衬着莹白清透的皮肤,柔黑细软的长发,别样的清美,青涩如枝头刚长成的果子。 云暖埋头吃饭的时候,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还是错觉,总觉得对面有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炙热且存在感极强,根本没办法忽视。 不管怎么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过来陪学姐过生日,云暖也不想牵扯太多,故作没什么都没感觉到,逼迫自己不要抬头看过去。 这么想着,埋头吃的更认真了,这群人一上桌就喝酒,少喝两杯吃多大亏一样,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基本没动几下,看着就心疼啊! 云暖不自觉暗暗摇头,浪费啊浪费! 抬手正要给自己再添点椰汁,一杯啤酒突然从天而降,正正好搁放在她面前,有笑音从周遭嘈杂哄闹声中清晰响起,“一个人老闷着喝果汁有啥意思,今天这么开心,喝点啤酒助助兴呗!” 云暖顺势抬头,一张陌生的脸,浓眉大眼,面色带着几分未脱的稚嫩,个子不高,看上去应该跟她差不多大,此时正端着一杯白酒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着,脸上的笑一看便知是“撩妹专属”。 云暖忽觉的有点好笑,年龄不大,倒是挺会撩。 不动声色的抬睫看了他眼,语气淡淡,“我不会喝酒。” 男生也不反驳,脸上仍带着乐呵呵的笑,“不会没关系,可以学嘛,再说你正好是学生,学起东西来也快。” 云暖嘴角抽了抽,学生学东西快这个概念好像不是用在这方面吧? 就在她握着手中的筷子寻思着怎么才能不伤和气地让他自己退回去的时候,男生屁.股下的椅子忽然猛地被踹了两下,看这摇摇晃晃的震动幅度,似乎下的力气还不小。 这边喝了点小酒撩妹撩的正在兴头上,半路被人打扰你说恼不恼,男生“腾”的下站起身子,怒目正要骂过去,目光却在接触到身后站着的人后,全身蓄着的气势立马消失殆尽,脸上的怒气瞬间转化成讨好的笑意,“大队长,您怎么来了?” 林风眯眼盯了他两三秒,男生被盯的心里发毛,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顺顺气氛的时候,眼前的大队长突然朝一边偏了偏头。 李骏要是这都看不懂是啥意思,这两年在部队也算白混了,他连忙放下手中白酒杯让出座位,还四平八稳地将椅子往外拉了拉,抽出几张纸巾用力擦了好几下,那卖力的动作看得云暖直觉辣眼睛。 直到男生端起自己的就被自顾跑到其他地方凑着去敬酒,林风才在云暖旁边落了座。 云暖乌眉颇有些唏嘘地微挑了挑,就当方才什么都发生一般,握着筷子继续淡然自若吃鱼。 林风将她方才倒了一半的椰汁又给她满上,自己捏着一杯白酒细细品酌着,“真不会喝酒?” 云暖也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没理会,夹了两块鱼肉,两块土豆片和几根年糕埋头自顾吃的一头劲。 林风倒也不着急,坐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后背靠着椅背,双腿分开,整个人大赤赤坐得很开。 左手半握着晶莹剔透的白酒杯,右手搁放右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像是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慢条斯理且又淡然自若。 他的军衔在这一桌子人中算得上最高的,部队里混久的兵蛋子向来精明,除了敬寿星跟唐严,接下来灌的就是他。 林风的酒量在整个队里是最好的,三四个战友拿盆都不一定能喝得过他,而且这人属于越喝越精神的那种,不过会有一点上脸。 尤其是现在,这么高大的身形,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薄唇勾着意味不明的弧,脸颊微红。 本就黑白分明的眸子此时愈发的漆黑透亮,像被井水洗过一般,直直凝着安静坐在前方埋头吃菜的小姑娘,眸底似乎燃着炙热的火焰,赤.裸.裸的滚烫,满满的侵略性,似乎还带着几分势在必得自信。 云暖之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甚至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一个眼神便能让人如置囚笼,别说是说话或者跟转头对视,你连暗暗的小动作都不敢有,放佛真成了他手中的猎物。 蓦地,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勾头咬出一根点燃。 打火机被按下时的“吧嗒”声,接着便是淡淡的烟草味从侧面飘了过来。 云暖正埋头往嘴里塞着年糕,忽然传来一阵椅子腿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烟草味掺杂着酒气愈发靠近,随之而来,还有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浓郁而强势。 林风右手臂搭在她身后搁着大衣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前前后后把玩着银灰色的打火机,左手捏着烟,视线自她拢着黑色长发的细白耳垂,缓慢下落直纤长细腻,线条柔美的脖颈,几缕长发没入柔软的白色毛衣里…… 清晰的喉骨上下滚动了下,嗓音低低沉沉,带着沙哑的蛊惑,“你们这些当地大学的大学生,都是怎么追女孩子的?” 2、撩乱心湖... 他的嗓音太过沙哑撩人,听得云暖心尖都不收控制地微颤了,她握紧手中的筷子暗吸口气,快速恢复正常,视线直直盯着自己碗里那根沾着浓郁汤汁的年糕,声音淡定,“不知道,没追过。” 旁边被灌得七荤八素的顾姚忽然从身后冒出来,一只胳膊搂住云暖的肩膀,另一只端着杯白酒,曲着胳膊肘搭在林风肩膀上,故意扯着嗓子高声调侃,“咋滴林队,想追我们暖暖啊?” 顾姚这一嗓子下来,成功把周围一半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来,望向大队长的目光也变得意味不明起来。 林风浓眉挑了挑,长腿交叠在一起,身子后移靠向椅背,不动声色地挪去搁在他肩上的胳膊肘。 燃着星子的烟递到薄唇边深吸了口,望向云暖的灼热视线漫不经心上移,双眼微眯打探起顾姚,不闪不躲,回答的干净利索,“没错,想追。” 刚刚他将椅子前移了下,让两个人本就相距不远的距离又靠近了几分,如今又交叠着双腿,膝腕直接就抵上了云暖大腿外侧,最边上又卡着凳子,动都动弹不得。 虽然是冬季,身上穿的衣服厚实,但他膝腕的力道大,存在感又强,云暖整个背脊都因为紧绷而挺的笔直,那四个字从天而降的时候,对她来说简直如耳边惊雷,别说耳膜了,心肝儿都快被震碎了。 云暖立马抬手挡住自己的眉眼,脸颊耳垂连同细白的脖颈也跟着发起热来,这个男人怎么这么…… 这么多人,就不能稍稍委婉收敛一下吗? 林风这句一落,别说是顾姚,围在桌子边的一群大老爷们都稳不住了,纷纷坏笑着怪叫起来,甚至还有几个跟着拍桌子吹口哨,故意闹出点声势动静。 “风哥,别怂!喜欢直接上!兄弟们支持你!” “你激动个蛋!声音小一点,别吓着咱嫂子了!” “嫂子,俺们风哥腰灵活好,八块腹肌呢,可得抓紧!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这话刚落,就被人一个鸡骨头砸上脑门,林风搁在桌边的左手轻掸了掸烟灰,“活好你个球,你试过?” 周围人听此,顿时哄笑起来,纷纷伸手推搡方才说话小伙子的头。 顾姚见这边又乱成一团,坏笑抬手打断,“少那么多废话!想追我们云暖是吧,最起码一箱白的一箱啤的表表诚意吧,光知道嘴上说顶个屁啊!” 一听到这,刚安静下来的气氛立马又炸开了。 “哎呦我去!嫂子哎,喝酒对风哥来说算个毛啊!人能把你给喝破产了!有本事让他去操场上跑五公里!” “抱着妹子负重跑!” “不对,抱着妹子负重蛙跳!” “哈哈哈哈操,抱着妹子风哥能跳一晚上你信不信!” 看到面前女孩微垂着的脑袋,红的快要滴出血的纤薄耳垂,林风薄唇微勾,香烟递至嘴边深吸了口,声音是撩拨心弦的低磁,“只要暖今天答应了,你们说什么我都干。” 这话一出,别说围坐着的几个战友同事,就连顾姚都微微后仰着身子做出一副“嘿呦”的稀罕表情,平时这个林队平时看上去挺闷骚高冷的,没想到这么会撩,这是要搞事情啊! 喝得半晕不晕的老大爷们那叫一个兴奋。 “风哥,叫这么亲热,角色带入挺快啊!” “云暖同学,别犹豫了,风哥可是我们队出了名的高富帅!会疼人能做饭,这种男人贼稀罕着呢!” 前面的人话音刚落便被后面一巴掌拍了过来,“叫什么同学啊这么不会说话,叫大嫂!” “是是是,大嫂!” 一群人闹闹腾腾地调侃,云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不敢抬头看人,双颊也很火烤的一样。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林风叼着烟朝围在周边的几个人偏了偏头,语气瞬间严肃桀骜,“都边儿闹腾去,怎么,还想免费围观队长追媳妇不成?最近胆肥了还是想换了地方负重五公里?” 林风话音刚落,几个人反应贼快,围在旁边的小群体瞬间解散,继续划算喝酒聊天吃肉,各忙各的。 纵使人群散开了,不过这满屋子暧昧的气氛还有似有若无瞥过来的视线却愈发的浓烈起来,云暖双手贴着脸颊,莫名地口干舌燥,随手抓起旁边的杯子就往嘴里灌,入口下喉了才发现不对劲,捂着嘴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的林风嘴角的弧度不由加深,嘴里叼着烟,上半身前倾着靠近,将放在左边的椰奶递到她面前,声音调侃,“你喝的那杯是我的,不过……我也不介意跟你共用一个杯子。” 他不解释还好,开口这么一句,云暖真的撞桌子的心都有…… 这下别说脸上,整个身子都像是被汗蒸过一般,真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顾不得满嘴的苦辣,垂着眸不敢看他,云暖悄悄转身,用食指戳了戳他顶着自己大腿外侧的膝盖,声音低柔的不像话,“借过,我要去卫生间……” 林风左手夹着烟,右边胳膊肘撑在身后的椅背上,斜支着脑袋直直凝她不说话,深黑眸子的笑带着邪肆的味道,痞帅而撩人。 见他仍旧一动不动,云暖终于有点扛不住了,伸手又戳了两下,这次戳的位置有点偏,是膝盖上方的肌肉,硬梆梆的咯人。 林风被她这个小动作弄的呼吸一窒,望向她的眸色也不由加深,顿了三四秒才缓缓挪开双腿。 云暖用凉水冲手,呆洗手间里磨叽了好大一会儿才终于有要出去的意识。 虽然心里并没有特别反感那个男人的撩人方式,但女孩子到底脸皮薄,回去就算再安静坐着也会尴尬,反正饭局也快结束了,跟学姐打声招呼就回去吧。 刚出去,便看到斜靠在墙边勾头抽烟的高大身影,单手焯入裤袋,清瘦的侧脸在头顶暖橘色灯光的投射下划出一条好看的弧度,云暖的心蓦地漏跳了下。 暗吸了口气,压住自己不安分的心跳,权当没看见这个人,云暖眼观鼻鼻观心目视前方径直走了过去。 抬脚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忽地胳膊一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拉了过去,后背猛地贴上墙壁。 烟酒味裹挟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迎面扑来,林风垂眸,用大拇指跟食指捏掉口中燃到一半的香烟,刚要随手扔到一旁的角落里,被云暖抬手制止,指了指他身后,“有垃圾桶,别乱扔。” 那个垃圾桶距离两个人有三四米远,又在身后,一般人最起码要走近了才能投进去,这个空隙,足够她抓住机会逃跑了。 云暖跑步的架势还没做出来,男人手中还冒着火星的烟头便被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扔进了垃圾桶,云暖都有点看傻眼了。 似乎早就识破了她的小心思,林风一手焯入裤袋,一手稳稳撑在她耳边的墙壁上,微微侧偏着头勾唇笑看她,“都落我手里了,能跑得掉吗?” 这句话说的太过撩人且意味深长,云暖好不容易降下来的体温瞬间又飙升了上去,却又不敢跟他对视,浓长的睫毛垂落盖住眸底的慌乱,咬唇保持沉默。 此时的林风,湛黑的眸底里像是藏着沸腾的岩浆,不自觉又向前靠近了几分,低磁的嗓音里透着沙哑,“你……懂我的意思没?” 云暖泛着汗湿的掌心贴着冰冷的墙壁,低垂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舌头像是打了结,“什么……什么意思……” 林风目不转睛,眼神炙热,“我对你的意思。” 云暖继续装傻,“你对我……什么意思……” “我对你……”看出她的逃避和同样的慌乱无措,林风将焯入裤袋的另一只手也拿了出来,微凑上前,说话时的温热喷洒在她耳边,“有意思。” 云暖被他逼得没办法了,又退无可退,最后干脆紧闭双眼,破罐子破摔,反正她也不可能同意跟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人真的发生点什么,“不懂你什么意思……” 两个人离得太近,林风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清新柔软的发香,空谷幽兰般似有若无,却拨的人心湖涟漪阵阵。 细白的皮肤衬着微红的双唇,因为吃辣而泛着轻微的红肿,让人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有些感情与冲动就这么莫名而起,想吻,突如其来的想,甚至是……难以抑制的想…… 林风就这么垂眸凝着她,喉结滚动了两下,最后偏头低“靠”了声,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懊恼。 云暖惊了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细打量他,甚至有点心惊胆战,这男人在她看来……真的很危险啊…… “我想吻你。” 这么直白而带着沙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的时候,云暖感觉自己心都快要从自己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人生第一次这么想得到一个女人,还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林风说罢,自己先笑了,清俊的眉宇间蕴着微不可查的腼腆,“不对,是女孩。” 垂眸凝着云暖震惊到手足无措的小脸,林风无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通红发烫的耳垂,嗓音低沉沙哑依旧,“你先进去吧,我再抽根烟。” 云暖十指狠狠搅动着,红着双颊飞快瞥了他眼,跑的比什么时候都快。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泫冰!”柠檬也不敢相信泫冰的突然出现,忍不住小声喊了出来。 沈修的眼神也瞬间暗了下来。 少琛也有些不自然的挠了挠头,什么情况啊这是? 组织上上下下的人谁不知道这泫冰对柠檬的心思,柠檬那么聪明的家伙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不是都装傻充愣混过去了。 本来上次那个盗墓的事情,他都以为这两家伙已经在一起了。 谁知道小妹说两人还只是朋友,他最不擅长弄清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了。 所以感觉低着头就往前走,往车里面一钻,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算是躲过一劫了。 夏星停下脚步看了这三人一眼,拉着夜北冥的手就加快步伐往车那边走,嘴里面还小声嘀咕着:“快——快一点。” 泫冰那脾气——自己还是不要参与这件事情比较好。 白辞同样加快了步伐,脸上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可是眼底已经写满了无奈。 这三个人这次一次性说清楚也好。 四个人跟兔子似的,开着车就跑了,留下沈修、柠檬还有泫冰留在原地。 柠檬微微皱了皱眉头,又慢慢松开,看向泫冰,淡淡笑道:“你怎么来了?伤这么快就养好了?” 泫冰听到柠檬的话,一抹苦涩在喉咙里面,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很久,才淡淡道:“都好了,我来看看少琛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柠檬说话的时候,拉着白辞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握的更紧了。 拉着柠檬的手,沈修没有说话,可是心里是欢喜的。这代表柠檬已经接受自己了,真正的接受自己了。 泫冰扯着嘴角想要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眼神不自觉地看向沈修,墨色的大衣角被吹起来一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位是……” 柠檬坦荡荡的笑着回答:“我男朋友。” 泫冰感觉自己心被什么狠狠的抽了一下。 “你好,我叫泫冰,是柠檬的朋友。” 沈修知道这家伙,但是何必现在也这样作态的来和自己打招呼呢? “你好,我叫沈修。”沈修看了泫冰一眼,拉了拉柠檬的手,“走,我们回去吧。” 柠檬点点头,对泫冰道:“泫冰,你也一起来吧,住酒店总是不好。” 泫冰自然笑着点头,他什么时候拒绝过柠檬的要求? “孩子,记住一件事。”风韵犹存的夫人握住玛利亚稚嫩且温热,上面贮藏着奶糖而散发的微弱香味。那些劝阻和警戒的话语是年幼的玛利亚记忆中唯一卸下盔甲,柔弱的像一朵任人采摘的花。 “不要失去你的纯洁,如果可以永远不要拥有一个孩子。” “尤其当你正值青春年华,迎着朝阳绽放,迎着清风起舞,迎着月光吟诗,迎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恣意、张扬时。” “玛利亚,玛利亚。你必须知道,铭记你不是‘圣母玛利亚’。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拥有大好年华等待你的女孩。” 夫人压低声音的哭泣,泪水打湿她平日珍惜的华贵衣裳,融掉她的美丽妆容。焦炭的痕迹与擦的发白的粉底显得不伦不类,庄严的夫人像个引人发笑的小丑。她抑制不住的颤抖,因疾病侵蚀她的身体而痛苦。 那是陈旧到化为沙土一吹就散的一句话,耸入云端的象牙塔里容不下这句轻飘飘的句子的容身之地。即使,是她坚韧强大的母亲恳求。 玛利亚是如此的天真善良?只是天真过头就是愚蠢,善良同理。 玛利亚在床上抽搐,喉咙滚动,漂亮圆润的指头发白。皮肤和血液交织而滚烫红润。男人轻声细语的哄骗使她耗尽纯洁,她怀抱饱胀的气球空想未来的美好。 蛇的蛊惑把亚当与夏娃赶走。 天真又善良的玛利亚被象牙塔驱逐了,玛利亚剩下个孩子。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愚蠢、懦弱直到她流落街头,饥肠辘辘。像头小鹿斑比一样莽撞,冒冒失失。最终她依靠自己俏丽美貌,未经人世的气质招来一大批一大批的顾客。 正值青春年华的她能顺利的吐露完整到恶心的脏话,能抽上瘾的大麻,也能唱淫荡的歌曲取悦别人,跳风骚的舞蹈诱惑人上床,毒辣的耍手段,会各种下流的动作。 她也会让年幼的孩子躲进另一个房间的柜子,拖着疲累沾满液体的身体去做饭,收拾干净才将孩子抱出来安慰,会跟孩子讲睡前故事,在阴暗的角落里哭泣,会唱好听的摇篮曲,从不再孩子面前说脏话。 “你一定不能像我。”她握住孩子的手,苍老起着褶子附满皱纹的手扎的孩子又痒又疼。光阴无情残忍的夺走她的青春,时光的教训已经戳爆气球很久。她强压下哽咽和无用的泪水,平静的叙述一个她经历的事实。 “你不能成为我,玛丽。” “你要自立自强,面对任何挫折都不要低头。永远不要出卖身体去获得金钱,不要贬低自己。你是一棵树,不是一朵花。” “永远别让人撼动你的根基,你的枝干。” “你是一棵树,玛丽。你不可以是一朵花,我也不愿你是一朵花。” “跟我保证好吗?” 日光落进教室里,灿黄色的光布满整齐的课桌椅。 成风的目光越过好几组端端正正地坐着的同学,落到一位坐在靠窗位置的少年身上,轻轻描摹着他的轮廓,扫过叠在桌子上修长的手臂,理得整齐的领口,爬上健康的小麦色的脖颈,最后停驻在他生得精致的五官上。 那位少年仿佛磁铁一般,紧紧吸引住他无法望向别处。直到老师朝他扔去一小截白色粉笔,他才不得不把头转回来看向黑板。 成风第一次听到孙蒲这个名字,只把它当成耳旁一阵风。后来注意到他,是因为孙蒲因为长相颇好,所以很受女孩子欢迎,每次成风都能看见他身边有女生跟他搭话。 等到那女生同孙蒲结束了对话,在走廊另一旁闲倚栏杆的成风漫不经心地开口:“跟谁交往了吗?” 别人的感情事固然和他没有关系,他不过有那么些许的好奇心罢了。 “没有。”孙蒲望了他一眼,“我有别的感兴趣的人。” “是吗。”成风随口搭了一句,便径自离开了孙蒲的视线范围。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对孙蒲产生这种特殊的感情已经持续了多久,一年还是两年?他只记得是一段说长不长,短也不算太短的年岁。 自从那次不被他放在心上的搭话之后,每次遇到孙蒲,对方都回来跟自己聊这么几句,或长或短,有时候时间充裕还会被拉去哪个咖啡馆坐下,一杯咖啡喝上一两个小时。也许正是在这样一次次的交谈之中,他把自己的心也一点一点地交了出去。 “成风。”孙蒲坐在操场旁边,那里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草木葳蕤,他的身旁则坐着手里捧着笔记本在复习的成风。夕阳亲吻着大地,也倚靠在两人身上,操场上还有不少人在打着篮球,或是其他的体育活动,“我们在这里会被注意到吗?” “不知道。不太会吧。”成风一边望着手里的笔记,另一边又忍不住在意起身旁的孙蒲。他就坐在自己稍微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这是两人相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离对方的体温这么近。成风握着笔记本的手时紧时松,余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到孙蒲身上。 “是吗……”孙蒲轻轻勾了唇角,顺着成风的视线,他的目光也落到了笔记本上,“这些你都能懂吗?” 孙蒲是年级里成绩排名前五的学生,这个水平是成风正常情况下难以企及的。尽管这一页的内容其实他都能明白,却还是随手指了个地方:“这里。” 孙蒲又朝他的方向靠近了几分,两人肩膀擦着肩膀,孙蒲轻轻接过他的笔记本,语速缓慢得如同蜗牛,一字一句地解释给他听。这一题讲完,他又耐心地给对方讲下一道题目。直到把笔记本翻了个底朝天,孙蒲才结束了他的讲解,又问了成风一句:“都懂了吗?” 成风点了点头。虽然孙蒲似乎讲了很多,但是他却没听进去几个字。他见黄昏又深了几分,觉得自己恐怕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孙蒲,站起身来便打算离开。但风儿似乎还眷恋着他,携着风沙拂过他的脸颊,细小的沙子遗留在了眼里。他不禁打算伸手揉一把,刚到眼前就被孙蒲握住了手腕阻止住。 孙蒲连忙靠近他的脸,轻轻朝他那只灌了风沙的眼吹了口气。成风心里猛地一抖,几乎要停止呼吸,踌躇片刻才开口道:“好多了,谢谢。” 孙蒲并没有因为听到回答而退开。他觉得自己身上似乎有一种推力,驱使他继续向眼前这个人靠近。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腕,将自己的唇贴在对方的眼皮上。紧接着他慢慢下移,柔软的触感扫过成风的脸颊,最后落在他的下巴上。 成风僵在了那里,只有心脏在快速地跳动着。他感受着孙蒲的吻,那一刻他的世界被刷成了空白,只留下了眼前这位少年的面容。 呼呼的风声夹杂着篮球落地和其他学生讨论的杂音,到了成风耳边,却只筛下了孙蒲的声音: “成风,你喜欢我吧。” 成风张了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对方打断: “其实很巧,我也喜欢你。” 林翠芝撑开伞——那是她的姑娘送给她的。青色的伞面,伞柄是黄花梨木的,雕了斑斑驳驳的花纹,淡淡的味道,一撑开,就有满满的清冽香气开了花,在鼻尖儿跳舞。面上有姑娘亲手题的画与词,是两只鸟儿,也是清淡的颜色,工笔,细细地纹上去,透过去就能想到那人儿细腻的心思。词是姑娘自己作的。琉璃扇关半园春,玲珑雨湿一昆仑。翠芝便笑,笑这画与词不合适极了。 翠芝今年六十七岁,生于1928年。翠芝铺开纸,开始回想她的姑娘。 1942年的南京,女子学院的十四岁林翠芝遇见她的姑娘。那是怎样的妙人儿呀。只是时日长了,姑娘的眉目也越发不清了。只记得姑娘的面是寡淡的,清凉的,一层揭不开的云雾缭绕着。青色绸子的学生制度有些宽大,将姑娘罩得有些臃肿,藏青色的长裙下是白皙的,纤弱的腿,她高高的,长的颈上有一点发亮,只是太阳一掠过去,那点子亮光就忽的没了。她高高的,立着,像是一只优雅的鹭鸶。姑娘是翠芝的学姐。是在学校里很受追捧的人儿。 是翠芝先爱上姑娘的。 “不如,姑娘喜欢我吧。” “我了解姑娘的过去和理想,我会支持姑娘。” “不为什么,就是爱极了姑娘。” “因为姑娘生得好看。” “因为,姑娘是第一个待我好的人。” 林翠芝。南京1928年生人。幼时亡母,其父于其虚岁五岁是续弦。后母对其甚是苛待。 “好。” 姑娘和翠芝谈起了恋爱。姑娘爱极了梅花。翠芝不爱,她嫌那梅花冬日里生是傻气。姑娘怔怔地望着她。“可是冬日的环境才最磨砺意志呀。”她半晌不语,拿了剪刀剪了支梅花。斜斜地别在姑娘发里。眼里湿漉漉的。“那么我支持梅花。” 1936年,翠芝离开南京。离开她的姑娘。南京危险极了。姑娘选择留下来。却坚决不教翠芝留下。翠芝订了车票,却订了两张。她幻想她的姑娘,与她一起。她看这两张票,眼泪又要下来。她忽尔听见姑娘在唤她。一声。两声。她转过身,是姑娘。 翠芝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姑娘的眉眼却很是温柔。她嘱咐翠芝给自己写信。并说等成功就去寻翠芝。伴着她去江南吃赤豆团子糕。临走前送翠芝一株梅花,一个吻。姑娘转过身,再也没有看翠芝。 “乖囡,我跟你讲哦,那个女孩子真的很棒的。” “婆婆,你和她那么要好,她为什么不来寻你?” 翠芝摇了摇头。她就在啊。就在这梅花的香气里。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你好,我叫沈修。”沈修看了泫冰一眼,拉了拉柠檬的手,“走,我们回去吧。” 柠檬点点头,对泫冰道:“泫冰,你也一起来吧,住酒店总是不好。” 泫冰自然笑着点头,他什么时候拒绝过柠檬的要求? “一起吗?”沈修出于礼貌的问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泫冰会拒绝。 果然,泫冰拒绝了。 沈修开着车走了,泫冰看了一眼,独自一人走在路上。 “欧洲第一杀手——泫冰?”泫冰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一个冷冷的语调突然在背后想起。 泫冰身子微微一僵,这人是谁?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泫冰眼眸扫了扫周围的环境,人太多了,灭口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你不要想太多。”背后的那个声音缓缓传来,“我是想来帮你的。” 泫冰淡然的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亚洲的面孔上戴着淡然又神秘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火车上,言桑看着他倒映在车窗上的俊颜,脑海里蓦然便冒出一句话,“谦谦君子,温和如玉。” 她以为他也是学生,最后才知道他是他们学校医学院最年轻的教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十七岁,长得娇小清秀,却已经有了红颜祸水的本领。”他说的一本正经,语气却是认命的无奈。 “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要去祸害别人,但自从爱上了你……心底竟滋生了些许期盼。”她漂亮的眸底盈满泪水,却不舍得在他面前落下。 “言桑,你知道吗,那天你冲我笑,我在你背后看到了彩虹。” 陆倾北,那个眸子里常常含着暖阳的男人。 从此便住进了她心底。 1、火车偶遇...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车厢内嘈杂吵闹的声音仍不绝于耳,车顶的灯光亮如白昼,更显得窗外一片漆黑阴沉,坐在前面一批学生党斗地主打的不亦乐乎,断断续续磕瓜子声,聊天声参杂着叫不出名字的流行歌曲,油腻的泡面味旧的没散新的又来…… 言桑将头侧靠在密封的玻璃窗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牛仔外套,伸手拨了拨手提袋里的薄荷盆栽,随后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努力让自己静心入睡。 眼睛闭了大半天,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向来喜静,这种情况能睡着倒也真的成仙了……额……自动忽略对面一位坐直了身体依然能口水直下三千尺的一位大爷…… 头抵着玻璃窗户往外看,黑漆漆一大片,外面的景象看不到,里面的一举一动倒是一清二楚…… 蓦地,一张清秀干净的脸庞倒影在窗户上,与她相差一个位置加一个过道的距离,正双目微闭着仰头坐在座位上,上身穿着一件干净的白体恤,可能是个子有些高,有小半个头都露出座椅。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从窗户里却依然可以看得清他挺直的鼻梁,清爽的头发,言桑的视线从窗面移向右方看了他几眼,脑海间蓦地就冒出一句话,谦谦君子,温和如玉。 窗外夜色迷蒙,带着初夏微热的暑气,火车在轨道上飞驰向前,徒留下摩擦产生的热量和声响。 脚下空间狭小,导致一直微弯的膝盖有些僵硬,肌肉酸痛,言桑一手握成拳头轻轻拍打着小腿,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屏幕,凌晨三点半,再忍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站了。 身旁的邻座途中换了两拨,现在是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小伙子,言桑压低了低头上的鸭舌帽站起身子,声音干净轻柔∶“请问,我可以出去一下吗?” 男同学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立马侧身让出了空间,言桑站在过道里轻轻跺了跺脚,试图放松腿上的肌肉,四处张望了一下,刚刚所在的位置却早已不见白衣服男人的身影,她拿出手机,收件箱里有红点提醒着两个未读消息,点开,是与言桑同一班次列车的同学大概在两个小时前发来的,她买的是卧铺票,问言桑要不要去她那里睡一会儿,言桑回了个谢谢,叮嘱她下车后注意安全便按了返回键。 站着发了好大一会儿呆,再看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多,车厢前后陆陆续续有人醒过来,开始从顶上的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行李箱。 言桑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厚实饱满的红色小行李箱,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带这么多东西,简直是自作孽啊…… 将座位上的布套往上掀了掀,踩着一角小心翼翼地去够自己的箱子,箱身刚被拉出来一小半,一双白皙匀称的大手蓦然伸过来帮她,言桑也连忙用力往外拉,却不想箱子太沉,手腕一下子没撑住,箱杆落在椅背顶部,差点砸到座位后面坐着的男生,那双漂亮的手连忙手腕用力,一前一后扶着箱身,帮她把行李箱放到地上,座位后面戴眼镜的男生摸了摸头,言桑扭头,心跳不由得慢了半拍,竟然是那个长相清秀的白衣服男生! “谢谢。”她低头道谢,背对着不敢回头看他,柔和的嗓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磁性,却是致命的吸引人,连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不用谢。”男人高出他一头,声音也如长相一般干净清爽,言桑蓦地双颊通红,拉出行李箱上的杆子,有些不知所措。 “小胖,怎么样?别还没到家呢,人就被砸傻了!”坐在眼睛同学斜对面的一个男生笑着高声调侃道,眼睛同学也只是笑着摸了摸头发,全当没事。 “那个……你还好吧?”言桑转身,关切地看着后面戴着眼睛的小胖同学。 “没事没事!”他连忙笑着摇了摇头。 火车的速度在减慢,播音员声音温柔地播报着终点站,最后在“哐当——哐当——”的声音中粗糙地喷了一口气便缓缓停了下来,言桑一手拉着箱子一手拎着薄荷盆栽随着涌动的人群往出站口走去。 早上五点钟,南方的天色已经大亮了,火车站出站口除了来接人的家人,还嘈杂地拥挤着正卖力拉客的出租车司机。 “姐,这里!”李承哲站在铁栏杆前面冲言桑使劲挥了两下手,言桑笑着越过出口朝他走了过去。 “好像又长高了!”趁承哲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言桑站在他面前来回比划了两下,“来,站直了给我看看。” 承哲无奈地笑了笑,两手各拿着东西原地立正,言桑现在只到他下巴的位置,“182有吗?” “正正好好的183。”承哲用拿着盆栽的一只手半搂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姐,我们快回去吧,老妈前两天去小姨家了,早饭家里准备好了,你吃饱了好好睡一觉,看你现在脸色都有些苍白。” “晚上在火车上睡不好。”言桑轻笑道。 言桑家住的是几十层高的公寓房,出租车开到公寓楼停下,承哲便跑到后车厢里搬行李,言桑刚下车,便有一辆低调的路虎从她身旁驶过,直到马路对面的别墅区才缓缓停下,不过……后面坐着的那个穿白色体恤的男生看着好熟悉……言桑纳闷,不是火车上帮她搬行李的那个吧? “姐,我们上楼吧!”承哲站在公寓门口等着她一起坐电梯。 “嗯,来了!”言桑收回疑惑的视线,连忙跑了过去。 对面的车子驶入别墅区后,男人从后座上慢慢走了下来,看着不远处走进电梯里的一对姐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也转身进了屋。 干净的三室一厅,空间不大,看上去却温馨舒适,言桑洗完澡穿着睡衣便饥肠辘辘地跑到厨房里吃饭,承哲则捧着吉他在客厅里爱不释手地试弹。 “怎么样,喜欢吗?”言桑远远地看着他轻笑着问道。 “挺有手感的,老姐,谢谢你。” “喜欢就好,不枉我大老远费劲地背回来。”她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东西,继续问道,“爸爸他……回来过?” “嗯。”承哲轻轻应了声,低头继续拨弄着吉他不再说话,等到言桑将餐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回房补觉的时候,他又突然出了声,“今年就回来一次,留下几万块钱门都没进就走了。” “嗯,”言桑轻轻点了点头,“知道给我们留钱就够了。”说罢,径直走向卧室。 躺倒柔软的床上,言桑不由得舒服地轻叹了一口气,坐一夜的火车,真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一觉睡到下午三四点,感觉嗓子有点干,言桑迷迷糊糊地起床去厨房里喝水,正好撞见言妈妈双手满满拎着蔬菜水果站在房门前换鞋子。 “妈妈!”言桑一下子飞奔过去抱住她的脖子撒娇。 “小丫头!”言妈妈满脸慈祥的笑意,将手里的东西往后放了放,“赶紧,我手上拎的有海鲜,刚解冻还滴着水呢,别弄到你身上了!” 言桑连忙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歪着头将东西凑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下有口福了!妈妈,我一会儿帮你一起!” “不用了,你刚到家,先回房间好好休息,这种事情妈妈一个人就够了。”言妈妈说着将她推出厨房,拉上玻璃门。 言桑无奈,打开电视躺在客厅沙发上刷着手机,此时通讯群里早已炸开了锅,因为……静儿姑娘在群里发了一张男人完美无瑕的侧脸照片,眼睛微闭,睫毛纤长,微微的朝阳投射在他额头,看上去清俊英挺,柔和唯美。 静儿:我的心心都融化了,美男啊~有木有!有木有!! 婷子:上上上!赶紧要号码! 静儿:我的小心脏现在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哪儿还有胆子要号码啊~~ 静儿:帅了我一脸热血! 佳佳:长的这么秀气,不会是个gay吧…… 一群乌鸦自群上空飞过…… 静儿:闭嘴!不许玷污我男神!我对他还抱着幻想呢~~ 婷子:佳佳这么一说,我突然也觉得有点像了……但凡有点姿色的男生好多都是同志哎~静儿,千万不要被□□了啊! 静儿:你们两个!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桑桑,我的桑桑呢,我幼小的心灵需要抚慰! 言桑(躺在沙发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这张照片是偷拍的吧……被人发现了会判刑的…… 又一群乌鸦自群上空飞过…… 吃完晚饭,言妈妈便跟着楼上楼下几个差不多年纪的阿姨们出门散步去了,李承哲拉着仍想窝在沙发里的言桑去小区公园内打网球。 来来回回还没几个回合,言桑便累得气喘吁吁,这算什么打网球啊,全场都是她跑来跑去地在捡球,李承哲站在对面一副玉树临风的模样,简直就是随便开虐嘛! “老姐,你整天在学校里都在干嘛呀,怎么身体那么弱?”承哲挥动着手中的网球拍,满脸的不过瘾。 “不玩了,我不行了!你让我休息一会儿!”言桑跑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来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大夏天的,屋子里有空调不吹,非要拉她在这里受罪,言桑看着满头大汗地跑到一边篮球场继续折腾的小弟,真是欲哭无泪啊…… 掏出手机,随手打开无线网,言桑瞪大眼睛,竟然,自动连上了!她满脸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豪华别墅区,有钱就是好啊,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做好事造福一下人类。 正投入地翻看着手中的小说时,一个穿着篮球服的男生突然在言桑身边坐下,淡淡的汗气混着似有若无的柠檬清香,她呆愣了一小会儿才反应慢半拍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自己的小说,突然感觉那里不对劲,她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男生冲她微微一笑,尽管白皙的额头挂着汗滴,却给人一种清爽干净的感觉,言桑脑海里突然就又浮现那几个字,谦谦君子,温和如玉。 2、共产主义... “你不是……”言桑脑子里突然有了印象,他不是早上在火车上帮她搬行李箱的美男子吗? 额……美男子……这个词用的好潜意识啊…… 男生轻笑着点了点头,似乎也记得言桑,他微微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在看小说?” “学术点的叫法应该是……鉴赏文学。”言桑低头继续翻动着屏幕说的一本正经。 “嗯,的确如此。”笑声低沉,却异常温柔好听,声音还未落下,一袋纸巾便递了过来,修长白皙食指和大拇指捏着塑料袋的一角,非常简单普通的一个动作却做的优雅得体。 “谢谢……”言桑从中抽了一张连忙道谢,她一个女孩子出门却从来不记得带纸巾,自己都要汗颜了…… “不客气。”依旧是柔和温润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声音里始终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你是……资本家?”毫无征兆,言桑忽然抬头问了句。 男生愣了一下,似乎一时间没明白她话中含义,不过随即莞尔一笑道,“我想……我平时应该和共产主义联系比较密切一点。” “共产主义……”言桑看着手机低声嘟囔了一句,慢着,小说到高.潮了…… “我能问一下,你所说的资本家是什么意思呢?”短暂的沉默,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男生突然问了一句。 “嗯……”她放下手机,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更恰当形象,“通俗易懂点讲,资本家就是富二代,那共产主义应该就是官二代了。” 男生轻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是赞同,却没有继续下面的对话,转移话题道∶“要一起打网球吗?” “不要不要,”言桑坐直身子连忙摆手,有些头疼地说道,“我今天已经运动过度了……” “姐,回去了!”承哲突然跑了过来,拿起旁边的网球拍挂在肩膀上。 “不打了吗?”言桑惊讶地抬头看他,这小子以前打球都是路灯亮了还不肯回去,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饿了,而且身上全是汗,有点难受,想回去冲个澡!”承哲说完就往公园门口走了过去。 “那……”言桑立马站了起来,扭头看了一眼承哲,又看了看旁边早已站起来的男生,挥了挥手中握成一团的白色纸巾,“谢谢你的纸巾,我先回去了!” “再见。”干净的声音里带着亲和的笑,他朝她挥了挥手。 “嗯,再见。”言桑说罢连忙转身去追早已过了马路的李承哲。 ** 电梯里,承哲小弟满脸不爽地看着自家老姐,“你认识那个大叔?” “大叔?哪个大叔?”言桑不解。 “就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男的。” “不认识啊!” “不认识还跟他说话!”承哲的语气更加不爽。 “你还跟不认识的人打球呢,我怎么就不能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了?”言桑有些哭笑不得,小弟这么霸道强势还真是第一次见。 “现在坏人这么多,万一是个变态怎么办!” “他长得也不像变态啊……”那么阳春白雪,如花似玉的…… “长得越帅越是变态!”李承哲口气危险地留下一句话,自己先走出了电梯。 言桑呆愣了一下,蓦然失笑,这算是嫉妒人家的美貌吧…… 回家洗完澡舒服地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才发现几个小妮子又开始聊了起来。 婷子:好无聊啊好无聊…… 静儿:无聊调.戏你家男人去! 婷子:刚刚调.戏过,这种事情要适可而止,多了就没意思了~ 静儿:卧槽!我要报警!喂,110吗?这里有人虐狗! 佳佳:我刚下班…… 言桑:我刚躺床上…… 静儿:佳佳,今天有什么大新闻要跟姐妹们分享吗? 佳佳:我知道怎么找网站看小黄片了,过一会儿方法发给你。 静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言桑:抽风了吗?←_← 静儿:鸡冻鸡冻!我这是鸡冻啊!佳佳,你就是我的福娃娃啊! 婷子:你们两个竟然背着我看小黄片!信不信我到班群里揭你们老底! 静儿(掩面娇羞)∶表要酱紫啦达令~我们会带着你一起看啦,是不是,佳佳? 佳佳:不要。 静儿(婷子):为什么?为什么?? 佳佳:她和她男朋友体验过真人版的。 婷子:卓佳佳!我这次拿菜刀!有本事出来跟我单挑! 佳佳:不要,你战斗力为负。 言桑:用电脑看会不会中病毒…… 言桑一句话刚发出去,房间外便响起一阵敲门声,“桑桑,妈妈进来喽!” 言桑连忙关闭对话框,开玩笑,这种毫无节操聊天记录怎么能给她亲爱的妈咪看到! “妈妈。”她连忙坐直身体,把手机放到一边。 “嗯,女儿,妈妈今天帮你问过了,文化宫里暑假招两个兼职的芭蕾舞老师,但是要面试,楼下的林阿姨今天跟我说,已经有六七个人报名了。”言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她,“面试就在这个星期六。” 言桑沿着床头缓缓滑下,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了床上,“天呐,这还没去呢就有这么多竞争对手了,压力山大呀!” “你想去吗?想去的话妈妈给林阿姨打个电话直接给你报名,你后天去文化宫拿个面试证,星期六直接去面试就行了,不想去的话就在家里头好好休息,妈妈养你。”言妈妈看着她大难临头的模样,不由得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腿。 “妈妈……”言桑一下子抱住言妈妈的肩膀,“我还是去吧,一个多月的假期,老是呆在家里也挺无聊的……” “好好好,那妈妈先去给林阿姨打个电话,不然一会儿晚了人家该休息了。”言妈妈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便走出房门。 言桑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我睡觉了,亲们,晚安~” 静儿:桑桑,你别走啊,再陪我们聊一会儿~ 婷子:对啊对啊,睡这么早干嘛,再聊一会儿嘛! 佳佳:快去睡吧,他们图谋不轨,想拉你***。 婷子:卓佳佳,你个叛徒!!! 佳佳:怎地?来咬我? …… 言桑关掉手机无声地笑了笑,这群疯丫头,其实还蛮想快点开学的…… 章节目录 第234章 “你不要想太多。”背后的那个声音缓缓传来,“我是想来帮你的。” 泫冰淡然的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亚洲人的面孔上戴着淡然又神秘的笑容。 “你什么意思?”泫冰面若冰霜,上下大量着眼前这个人。 暂时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所以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那人神秘一笑,漫不经心的绕到泫冰身旁,眼神中带着笑容。 “我有办法让柠檬喜欢你。”那人不紧不慢的说完这一句,修长的手指就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张名片,然后自然的放到泫冰的口袋里面。 听到这个话,泫冰的身子微微一僵,可是眼神之中的杀气没有减少半分。 这人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等泫冰转过头去看那人的时候,那人已经大步朝前走了。 其实还在杭州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在年底之前要到另外两个同样喜爱的城市转转——苏州和扬州。江南的味道是多么地勾人呐,除去还未来得及探索的扬州,走过温婉氤氲的杭州,宅藏深巷的苏州,谁能不爱呢。 嘛,感觉苏州是一座更适合独自前往的城市。在途中所至的大多数地方都是园林,幽然静悄,一个人心平气和则恰好,两个人嬉笑怒骂在里边便显得多余;而吃食的分量也是刚刚好,早些时候和来自江南的朋友聊到全国四方的饮食,唯独江南地方的食物属精巧类型,对独身前往的有人来说实在是再友好不过了。从15年到今年啦,每年至少要有一次「一人行」的,那今年的指标就交给可爱的苏州啦。 [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艳阳天] 依旧是夜里出发,清晨到达的方式。因为决定出发此行的时间晚了,错过了最佳的购票时间,干脆就买了一张过夜的硬座。坐十四个多小时的硬座,再一次确认了自己还算年轻,腰背筋骨还经得住这样折腾,中途时睡时醒,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休息够了的。 列车在早上驶过无锡之后,离到苏州就不久了,经过这么一大段的舟车劳顿,想着下了车一定要吃一顿让自己能幸福到昏头的早饭,拿起手机开始找好吃的。在杭州的时候,好友几乎是苦口婆心劝我一定要试试汤包,但我还是留下了遗憾,这回便决定用汤包来开场啦。 「吴盛兴绉纱汤包馆」,最爱正是这口外皮似绉纱的汤包啦。一口下去香汁四溅,嚼着厚实的肉吮着浓汤真是太满足。吃汤包时千万千万要小心,每一笼刚出锅的汤包都超级烫呐。 同样好吃的还有个头超大的虾肉生煎,精华在于生煎底那层黄澄澄的焦壳。当满怀激动地咬破外头的脆皮时,又是一股滚烫的汤汁出其不意地溅了出来。 包子这类的面食正中我的心头好啦!如果要给江浙的传统小吃排个名次的话,汤包和生煎必是榜首的。所以这极为隆重的开场一吃,吃掉了整整八个生煎加十个汤包。 这次依旧是选了一个好的住处,在拙政园的边上,比起要大费周章地转好几趟公交的奔波,住处和火车站相距不过也就一公里,是背上包就能步行至的好距离。因为是一个人出门,也不用考虑拍照的问题了,收拾行装的时候带了两件没什么重量的运动服,一双跑鞋穿在身,相机塞进包里,便可以轻装出行了。 吃饱再睡足之后,开始走路。来到之后先弄了一张地图,把想去的地方都标注出来,然后计划用三天的时间将这些地方都去遍(一开始是打算集中地去那些离得近的地方,后来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的行走路线像乱麻一样没有规律地蔓延了)。 首选是离拙政园很近的平江路。到目的地之后就傻眼了,好像敢在苏州体感温度直飙五十度的天气下还出来闲逛的,也就只有我一个了。在平江路上漫无目的地瞎走直到汗流浃背之后,终于决定找一个近处的咖啡厅歇脚避暑。 来到隐藏在小巷子里的「EnergyCoffee」,点一杯补充能量的手冲。坐在空调房里和咖啡师小哥聊了几句天之后便离开了(小哥人超好,临走前还送了我一包挂耳;)。想要去的园林大多都是下午四点停止入园,所以又得赶路了。 有河水从平江路两沿的中间穿过,大概因为游人少了,撑船的师傅看起来轻快又欢乐。路上所见一直都是这样叫人看着,就想要快乐得蹦蹦跳跳的绿意呐~ 平江路上的可爱小店。 进入「耦园」的时候正好是闭园之前,因此园内几乎没有人。在里头尾随一队有讲解的团,反正在来前自己根本是个不了解园林的俗人,就干脆听听别人怎么说。耦园原名涉园,取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的“园日涉以成趣”之意,后来耦园得名于其背后的佳话,“耦园住佳偶,诗曲筑诗城”,佳偶谐隐于此,可是惬意。 从耦园出来之后,又一路溜达去了诚品。一直对书和文具没有任何抵抗力,所以书店是此行中最值得期待的一站啦!朋友说我运气超好,正好赶上了小王子75周年的纪念展。展厅不大,陈列的倒是挺多有意思的玩意儿,认真看完每一样展品下来前后花了也不过半小时。 作为中转休息站的「矩阵咖啡」,以及获得的今日售出的最后一杯黑洞咖啡~ 怎么说呢,和自己做旅伴实在是太惬意。自认为自己算是个能“经得起折腾”的,平时挺懒但对自己喜欢的事物还是有够上心的人。做好行前攻略日程,然后放肆地去每一个想去的地方,哪怕是不太了解园林建筑的专业知识,但跟着讲解的人,多少总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爱喝咖啡就去好多个咖啡厅一一喝遍;夜里再溜达去听听园林里头的小曲儿。 取悦自己真的挺简单,其实天气热或者走到平足也无所谓,做到想做的事就是超级满足啦。 「网师园」是唯一开放夜游的园林,夜间还可以到宅院里听几首昆曲和评弹。推荐我游网师园的朋友赞誉其是苏州最美的一座园林了,甚过大名鼎鼎的拙政园和狮子林。 网师园确实是精致又造巧,特别是夜里映着月光的时候,亭台轩榭,树林花影洒在湖面上,风来再将影子吹得层层飘渺。 夜晚的节目里最精彩的是这出苏剧——《十五贯·访鼠测字》,其他的表演多少显得有些无趣,但这一出却让所有人都凝神聚气地看完了(虽然听不懂方言在讲什么,但是两位演员,特别是稍微年长的那一位,表现的能力实在是太强啦)。 今天是出行基本上全靠腿的一天。特别是入了夜之后,从网师园沿着平江路走回去的那一段,日落之后气温变得舒服多了,走在水边,不时还有微风从水面上刮过来。戴上耳机听着喜欢的曲子随即便与世隔绝,好几个两公里在脚下也变得不怎么远了。 大概是因为苏州真的太热了,每天都挺累的,三天下来黑了也瘦了,五斤。嘛,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最热一天] 早上特地起特别早,七点半的时候便入了拙政园。我去哪里都首要偏好“人少”这一因素,肯定是对没什么人知道的地方更为偏爱,如果是不可错过的一些地方,则选择最早或者最晚这样的极端时间点。尤其是园林,原是私人住所,古人建造其本是为了求一幽静之地来独处,如若宅院中人一多,美感和想要沉浸的心情就都尽失了。(其实根本还是因为我私心觉得人多太吵啦!) 入园的时候看到了记录牌上写着实时流量是50多人,就这样在清晨得以享用了一个不足百人的拙政园。 「见山楼高敞,可将中园美景尽收眼底。春季满园新翠,姹紫嫣红;夏日薰风徐来,荷香阵阵;秋天池畔芦荻迎风,寒意萧瑟;冬时满屋暖阳,雪景宜人」 没有太多人的园林真是舒服又好看。发现我还真的挺喜欢给窗照相的,在园林里听完讲解看腻了之后一大乐趣,便是去四处寻找对称的漏窗。 苏州博物馆在拙政园的边上,从拙政园出来便去排队入馆了。苏州博物馆是真的十分值得一去的地方,贝聿铭先生设计的融合了江南文化与现代语言的建筑外观本身就是一件赏心悦目的艺术品,宛若一座小园林的博物馆,气质儒雅,错落有致。 馆内的藏品件件亦是精致巧趣。既不赶时间又贪恋室内的冷气,不如也顺便将展品连同介绍好好地观一遍。 瓷器展厅是我最喜之一,私心最喜欢这只啦,盯着看了好久好。 嘛,这里有一段特别有爱的小插曲,头天晚上微博上有姑娘问我,怎么没去成苏大,我解释是外人不准进入的原因,便有几个特别善良的苏大学妹说要领我进校。中午带我进校园的姑娘下午还有考试,大夏天正午十一点她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真的超感动到不 苏州大学实在是太漂亮了,想着,得以进入校园里一睹真容的我,实在是太幸运啦。从南门走到北门的路上一直忍不住地按快门,想要将这些好看的景都好好地拍下来才不辜负说要带我进来的朋友们。 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儿叫做“情人坡”,还真的在上边拍到了特别可爱的情人呐~ 中午的一餐,是极为隆重的一餐。来到这边之后实在是因为天气热,人的胃口变小了,一日三餐硬生生缩减成了一天一餐(想来我之前做的一大堆餐厅点心的攻略,可真的是亏死我了)。于是因为只有一次珍贵机会,这一顿便献给了同样珍贵的三虾面。 三虾面呐,一年里只出现一两个月的三虾面呐,许多人慕名而来专为这碗面中珍宝,这次可正好被我赶上啦。怀着超期待的心情一路小跑至这家口碑最好的位于文化宫的「裕兴记」,虽说这是分店开满苏州的老牌餐厅,但这家由老板亲自坐镇的总店还是不可匹敌的。 端上来的三虾面,起初是面与虾分离的,面泡在熬好的高汤中,而三虾,即虾仁、虾籽和虾黄,则整整齐齐满满当当地搁在另一个碟子里。标准的吃法是先将面条拌开,老字号餐厅会在一开始将面汤的量控制得很好,拌出来的面不紧也不坨,接着再将三虾倒进碗里搅开。一口下去,同时体验到晶莹剔透的虾仁,味道鲜美的虾黄和散布在面条上的虾籽,落到胃里的可是人间美味呀。 (大概是因为我拿着相机,还体验了一把老板亲自给拌面的待遇。“小妹我送你个馄饨尝尝”,说着啪地将一只馄饨放进我的碗里,实在是太友善啦!) 下午的时候决定还是不要挑战高温,便折返去睡午觉了。傍晚的时候前往「留园」,其以园内建筑布置精巧,奇石众多而着名。依旧是最后一批入园内,往里走的时候,其他人都纷纷往外走了。自己一个人跟着地图转完了院子,留园小而精致、巧夺天工,与早晨去到的拙政园的大气辉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氛。 一处园子,一方月洞。将外边的风景框住的月洞门,如同满月一般开在墙上。 在逛下来的几个园林中,时常有见到拿着一支笔一本本子便端坐着画画的老人们,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也是常有,丝毫不受来来往往的人们纷扰。 糖粥也是苏州名吃之一。此前在我的选项中有两家想要去的糖粥铺——「潘玉麟糖粥铺」和「笃笃笃牌糖粥」,因为前者实在是太过于考验可遇不可求的运气了,便直接选择了后者。店名的由来很是有趣,来自于老苏州的一句民谚“笃笃笃,卖糖粥”,小贩一边挑着担,一边敲着梆子,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孩子们听见后就知道卖糖粥的来了。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听到这个话,泫冰的身子微微一僵,可是眼神之中的杀气没有减少半分。 这人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他究竟是什么来路? 等泫冰转过头去看那人的时候,那人已经大步朝前走了。 泫冰脚步才跨出一步就收了回来,先看看这家伙给自己的是什么吧。 那人慢慢走远,消失在了拐角处,泫冰才掏出口袋里面的纸条。 上面的自己娟秀好看,似乎是女人的字体。 “梧桐路一百三十九号。”泫冰扫了一眼,就随手将这纸条丢尽了垃圾桶里面。 梧桐路一百三十九号? 这是什么地方,泫冰思索了一会儿,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 自己竟然真的考虑要去那个地方,难道自己需要一个陌生人的帮助来帮自己得到柠檬吗? 真是笑话! 泫冰收敛嘴角的那一抹笑容,眼神中带着些悲伤。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自己从小和柠檬一起长大,同生共死那么多次,却还是比不上这个半路上出来的沈修。 香港这个城市很奇怪。别的城市对我来说,到过一两次便足矣,玩够,唯独香港是来几多次都不会觉得腻的。近年来几乎是以每年一次的频率在往这边走,其实这里距离家乡在的位置近得很,近似可以看成是稍微抬脚就可以到的距离了。这边像我的避风塘。在外总是很疲惫和焦灼,但是末了在旅途的尾巴打了个转向灯驶进这里,待上几天,再一路向南回家,就很舒畅。 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年纪还很小,很多细节了都随年月被抛之脑后了,只记得住在青衣岛上,差不多十年前的交通远没有现在这个时候发达,我和爸妈站在超市门口的加油站边等电车,载我们回酒店。往后几次来访,最开始写有关这边的记录时,怀抱一种格外虔诚又审慎的心态,天空草木和海、人潮汹涌、繁华的破旧的楼宇、光怪陆离的街道,我盯着那些激动的时刻不放,把它们写得夸张。如今三番五次造访之后,再也没法带着起初那种新奇又用力的眼光去走香港了,它从一个明艳蹦跳的少女变成了猩红长褛里的中年女子。 回来整理旅途中的图片,拍人不多,最开始很兴奋地把相机交给我爸让他对着我随意按快门,后来日渐发胖,兴致随之泱泱。拍的大多是吃喝,老房子,高楼和叮叮车,依然是流连于港岛和九龙半岛两个地方。从不太怕累和热这点上来考量,我爸是个好的旅伴,两个人平时摊摊餐费,约定好90%的出行靠走,谁也不抱怨。 就这样,开启了日行三万步的一段短途旅程。 油尖旺Ⅰ 住在尖沙咀。地铁出口是加拿芬道,前行右转,走上弥敦道两边的步行道,往港湾的方向一路前去,周身是幢幢高楼大厦。油尖旺区的名字来自油麻地、尖沙咀及旺角三个主要街区,但其实从南到北依次往上,应是尖沙咀先,再至旺角和油麻地。三个街区逢夜霓虹闪烁,鱼龙混杂,还时不时撞上从这个mall到下一个mall的一群又一群人,堵个水泄不通。 两幢装载最多外来者的大厦——重庆大厦与美丽都大厦。四面环状的大楼,每一层都是好几个旅馆的住房,还有一些小金店,绣字店置于其中。最有意思是入夜之后,对面的跆拳道馆开始营业,从外头的窗户看到里边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个人“hihohiho”地打着拳。 放下行李就直奔门口的翠华。哪怕是看过旁人对后来开到大陆的它诟病来诟病去,我仍然爱它的经典味道——至潮鱼蛋片头河,还有旅途尽头抚平疲惫的冻鸳鸯奶茶。鱼蛋弹牙又爽口,且分量也刚刚好,吃完一餐后还有多余的空胃去吃其他的。 每次去海港城都是为了shopping,这回也不例外。但是不舍得浪费太多时间,买到想要的东西之后便想往外走。 海港城很大,迷路于其中是常有的事。在摸索出口时路过三楼正对着维港的落地窗,正值夕阳西下时,海面被徐风吹皱。赶紧下楼跑去海港城背后的停车场,天色暗下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到楼下后只览得远处粉红色的天空。 富豪雪糕的绵绵软雪糕也是喜爱之一。 庙街的夜市,是此行来想拍的一处。来之前做了几个功课,找到几个好的机位,但是又没那么迫切想去,所以便随缘前去,可拍可不拍。一路从尖沙咀走过佐敦旺角,前去位在油麻地的庙街。沿路上两边的摊铺仍是热火朝天,我们没有走到弥敦道大街上,穿街走巷地走了边上在地图里看起来搅乱成麻的小路。但这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匪匪的,摊主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好似在对你讲“随便啦!” 最开始只知道拍摄的地点在一栋停车楼中,而却不知道庙街两端都有牌匾,于是便在错误的一边急得转圈圈,找不到入口。正对着庙街入口一家凉茶铺的老板想要帮助我们,操着不流利的普通话给我们指了好多这附近的高地。 在误闯了三幢私宅,甚至有一栋爬到了顶楼,却被铁门锁在天台外之后,我们丧气地穿过庙街走到对面,惊喜地发现了停车楼正在眼前。爬上七楼后一层一层地往下拍,边拍边语无伦次地对我爸叹声,“我好感动。我觉得这种如愿以偿的感觉就是幸福本身。” 在停车楼的每一楼看庙街的视野都不一样,但都可以将庙街的琳琅市井尽收眼底。上百条牌匾从两边伸出来,摊位头顶的彩色帐篷,以及川流不息的人群,都太过惊艳。在六楼的高地驻足了很久,但攫取的也就吉光片羽,有点可惜。 下楼返程的时候,提议说回去答谢凉茶铺的老板,并告诉他我们找到了位置。于是便坐在他那里喝完两碗凉茶才走。 油尖旺Ⅱ 虽然是住在这一片,但却也不怎么逛这一片。此前的计划中有条是“一个早上徒步街区,由旺角至油麻地”,于最后一日将这个想法付诸现实了虽然是反着来的,我们在深水埗拍完照之后,途径太子,沿着长长的弥敦道一路走回去。 一路上我和老胡二人都在艰辛地彼此扶持,人手一瓶水,包里再装一瓶。走在八月份的香港街头让我恍惚产生了仿佛正在徒步穿行沙漠的错觉。隔一会儿就要确认一下对方的状况,“你还行吗,累就坐车”“行行行,不说话了热死人了快走”。其实不想乘车走只是因为不想结束得太快了,回去太早太无聊,以及早饭吃得有点多。 通菜街的一段,叫做金鱼街,因为整条街上几乎都是卖金鱼的铺子。几条小小的金鱼被装进塑料袋子里,挂满店铺里外。 油麻地的街头小吃比尖沙咀那边可便宜多了。在超市见过速冻的成包出售的鱼蛋牛丸,便清楚不同小吃摊之间的不同之处只在于煮它们的汤了。可一路走下来也没有在哪个“誉着盛名”的某家啖到满意的咖喱鱼蛋,倒是在7-11里找到了真正想要的味道。 旅程到尽头了,还没吃到鸡蛋仔,嚷着需要鸡蛋仔续命,老胡就帮着我满大街找有卖鸡蛋仔的地方。在这里要表扬老胡了,会拍照,饮食口味还不刁。 夜半两点的尖东。这日是二十岁的生日了,睡不着,下楼吹风走大街散心。这个点在楼下,只有街道环卫工和搬运货物的工人出来工作,还有坐在重庆大厦门口的印度人。白天熙攘喧嚣的弥敦道这时变得清清静静。 石澳amp;不完全鰂鱼涌 早上听着床头窗外雨声醒来。雨水的到来给香港的早晨稍降了点温,但是没一会儿后,太阳又出来了,正式进入了连日的酷暑。 第二日本是算计着留出一个早上的时间给鰂(今日才知道念zei)鱼涌。从九龙岛坐公交去港岛的鰂鱼涌站附近,再走个几百米,就到巨厦了——由福昌楼、益昌楼、益发楼、海山楼及海景楼共五栋大厦组合而成的形状为E形的建筑物。五栋楼,居住上万的香港居民,走进福昌楼里的平台抬眼向上看密密麻麻的房屋,像个巨大的通天巢穴。 这几天里,因为想去拍几个场景的缘故,同时也得以去到这些平日里没什么人知道的街区。 游人罕至的地方,更多了些平凡的烟火气。照样是高楼堆砌,街头红绿灯通行的时候,人们哄然前行。打伞上班的人,清晨出摊的人,送孩子上学的人,人来人往,嘈杂得如万马齐嘶。 还是觉得可惜了。因为带的镜头广角不够,已经相机贴地了仍没办法拍出巨厦真正给人带来的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压迫感。在楼下悻悻徘徊了几圈,便走了。说是要给鰂鱼涌倒腾的一个早上,在九点钟时草草结束了。 所以所此行真是充满随机性。原本计划中没有石澳这一条,但因鰂鱼涌与筲箕湾的距离也就两站,便干脆跑去筲箕湾搭上往石澳的小巴了。东区尽头的箕湾曾是一个小渔村,经历填海重造,如今也融入了都市之中。 小巴盘山绕海,最终把我们送到石澳的村落里。 刚落车便觉得万分惊喜。天气很热,但天空也很蓝,成团的云飘在头顶。我对海至今也没什么感觉,尤其是这样暴烈的正午里,走到海边感受直飙45°C的体感温度,更是不喜欢。倒是对斑斓的ShekO很感兴趣。整个村庄沉浸在明亮的颜色中,矮楼连成一片,墙壁上成块的色彩似要冲破桎梏。 村庄也好小,走一会儿就到海边沙滩了。因为水不深,海水不算很蓝。石澳真的好悠闲哋!窄窄的车道上每几步就写着“慢驶”,但实际上过路的车子也没几辆,倒是抱着冲浪板的滑板boys从小坡上一个接一个地溜下来。 满大街都是猫子和狗子的石澳。 这里很美,但是高温叫我们必须要走了。 旧城中环 听着舒淇的整张专辑在港岛散步。其中除了文章最开头的Tram;,第二喜欢的是时长十六分钟的口白CatStreetMarket;。舒淇说的粤语,吐字氤氲又暧昧。还想要多嘴一句,SoundWalk;全专中的配乐来自梁翘柏的失忆年代:被遗忘的一把手术刀;,窃以为单独拎出来听亦很动听。 第八十八号 梁翘柏-失忆年代:被遗忘的一把手术刀 四天来三次入中环,第一次闲着没事带老胡做了半山扶梯,吃吃港式茶点,然后散步;第二次从铜锣湾坐叮叮车到这里来,在上环附近转了下又回去铜锣湾;第三次到码头取票,顺便坐着天星小轮回尖沙咀。 中环实在是太拥挤了,人们匆忙,车流急促,拾级而上,商铺餐厅,鳞次栉比。作为浓缩的香港,它过丰富了,又盛情难却。昔日里的wonderland兰桂坊到了如今不怎么吸引人了,但是大陡斜坡上林立酒吧却一点没变。第一次去兰桂坊的时候内心里好似个小女孩般激动兴奋,现在只是平静地指着那条街边的路牌向老胡介绍,“那条街,晚上很热闹的”。然后带他去卑利街上喜欢的一家清bar。 石板街,砵甸乍街,在中环古建筑群中显眼的位置。因为是很多电影曾经的取景地,所以好多人来拍照。 这是香港很神奇的“楼上铺文化”,如果你在香港街头漫步的时候,注意楼上伸出来的牌匾,你会发现你所在的土地上的商铺远不止眼前看到的那么多,在头顶上是另一方天地。寸土寸金的香港无法在水平上装载更多人的梦想,这些容身之处便在竖直方向上蔓延开来。 坐叮叮车去中上环的时候,上了一辆人很少的车,得以占据了二楼车头的位置,将相机抵在窗上录了好几段电车经过港岛的视频。实际上电车行驶的速度慢得很,但沿途的陆离风光抹去了慢驶闷热的乏味。 傍晚到来的时候,沿街和车上的星灯盏盏亮起,逐渐暮色四合,暖和的空气里融化着弥漫四处的食物香气。 深水埗 在最早的时候前往深水埗,这儿或许是香港的市井深处了,聚集大多香港的原住民,同一条街道上卖的东西很专一,都是卖纽扣的一条街、卖门把手的一条街;房屋大多也都年久失修的模样,外头的墙皮灰掉也没人在意。原本就想来造访深水埗,恰好想要去爬的一栋楼也在深水埗附近,便借机在陈坛老醋味的老街区中寻觅一番。 一出地铁站就是市集,大清早的时候也有一些开始出摊了。这儿是个寻宝的好地方,留心下来可以在市集中淘到不少好货。在一个不起眼的二手摊子上淘到几个喜欢的耳饰,其中一个便是图中椅子形状的耳夹。早上的时候摊主们都稍有耐心,我在绞满一大堆首饰的篮子里翻心水的东西时,本以为会被看摊的阿姨骂动作不利索,没想到她很温和地说,“姑娘再多找嘛,好多好东西的喂。” 这边的物价比其他地方低得多了。平时和老胡两个人在正儿八经的茶餐厅吃顿早饭也要百来块钱,在这边五十左右便可饭饱。在街边支起个雨棚便可成为餐铺,再在屋檐底下摆几张桌椅,还常常宾客满座,街坊邻居拿张报纸往这儿一座,点份咖走,得坐上半天。 吃的这份三文治里的滑蛋,味道真的好正点!蛋心似熟未熟,入口很是滑嫩。临走前特地和老板夸赞了一番此行吃过最好吃的蛋治。 这栋“3D巨熊”楼是西班牙艺术家Okudart的涂鸦艺术作品。要爬到对面楼的顶楼,再跨越天台的栏杆踩到外头才能拍到比较好的景致。从上往下望去四边的街区都是陈年灰旧的模样,这两幢色彩鲜艳的高楼置身其中便显得无比瞩目。 没有遮掩的楼顶好晒,又好高,好危险哋! 坚尼地城 从坚尼地城地铁站出来之后,需步行两公里左右上山再下山前往西环泳棚。坚尼地城位于港岛的最西陲,南面背靠摩星岭,北面前临卑路乍湾,西面与大小青洲隔着硫磺海峡,东面与石塘咀相连。靠近海的街道仍保留了电车的轨道,很可爱呀。 西环泳棚是90年代时为了方便当地人下水游泳而修建的的泳棚。此行中很多时候本意是前往某个地点拍照,却无意地在路途中发现很多藏着的景色,迷路时候多绕几段路但仍是很享受,这便是最大的惊喜了。走出地铁站后只再走了小段的平路,便开始上山了,攫取得一个小小的路边入口,再沿着楼梯向下走,就到了泳棚所在地。居然没什么人在,老胡和我随便拍。 不一会儿头顶阴云密布,风变得浑浊,厚重的黑云飘到海的上空。香港的天气神仙得很,前一秒还是烈日当空,下一秒开始下大雨了也说不定,美好的东西真是脆弱。和老胡上到路边的公交站下躲雨,同两位接下来也要前去西环码头的男生拼了Taxi。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泫冰收敛嘴角的那一抹笑容,眼神中带着些悲伤。 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自己从小和柠檬一起长大,同生共死那么多次,却还是比不上这个半路上出来的沈修。 和我可爱的爸妈每年会约定一次旅行,今年决定去泰国玩玩儿。越来越喜欢和爸妈一起出去玩啦,有时候带着这俩小老头小老太,还感觉蛮有成就感的。再加上他们又那么酷,很多时候刚好就酷一块儿去了。 借用去年说过的话:在这个时代,特别是我的同龄人,很少有人愿意把旅行这事儿与父母共同享用,大概是觉得和父母如何都无法好好共处。好几年前我也是如此,坚决不和父母出去旅游,因为那时在我认知里父母等于约束。是从前年开始才重新和他们一块去旅游的。我发现,我长大了以后,与以往不同的是,出去旅游的策划变成了是由我来做,吃什么住哪里由我来决定,每日的行程由我安排,特别是这一次语言沟通的任务全部落在了我的头上。也许是我的身份从一个被领导者变成了领导者,与父母的相处与沟通也变得简单,即使半路中有吵架(我们称之为“激烈的言语交流”),也不会使任何一方有不被尊重的感觉。或许互相尊重是相处的前提吧。 不过这次机灵的我学会了甩锅,机票签证什么鬼的交给他们操心,我就负责找好玩的。嘻嘻,事实证明,大家还是可以配合得蛮好的嘛。 Arrival-Day1 我们的飞机从南宁起飞,即将降落在芭提亚。23号的航班,我从9号就开始扳着手期待,毕竟这个行程我从六月就开始做攻略了呀!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超兴奋地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地,我着陆了。 走出小小的机场,芭提亚的阳光灿烂极了,环顾周围尽是些陌生的字母,还有郁郁葱葱的东南亚植物。因为一些岔子,我们在机场逗留了半个小时,同一班飞机的人都走光了,空空如也的机场瞬间就只剩我们仨在门外。 也不慌张,对着这些令我大为好奇的景色,开始自顾自地拍起照来,心情反而很是舒畅很是好呀。此时的天气也真是可爱到叫人愉快。在这样的阳光下行走着,觉得自己也变成了欣欣向荣的植物。 (请记住这是最瘦的时候了) (一直觉得这就是‘东南亚特有的色彩’) (向右滑动可继续看我的好心情) 没有在芭提亚多做停留,直接打车前往车站,再坐车前往曼谷。曼谷呀,是我这一趟最最期待的目的地了,在收集攻略的时候对这个城市真的是好感倍增,甚至想要去那儿定居了。 到车站后直接上了一辆快要开走的汽车,带着我们去看曼谷啦。 坐在我们前面的是一个北京的小伙儿,他说自己,已经去过很多次曼谷了。我们在对泰国的喜爱上达成一致。估计是在异国遇见乡音,我们都觉得彼此很有亲切的感觉。我妈妈曾到过泰国,所以和他开始聊起共同话题;我爸拿出眼罩闭目养神,而我听了几句发觉插不上话,便拿着手机查晚餐该去哪里吃了。 芭提亚是海滨城市。汽车在我的地图上,变成一个点,沿着海岸线缓缓前行。 (小小小的车站) 曼谷 车子还没正式开进曼谷,天就开始下大雨。其实在之前半梦半醒之间晃眼已经看到一大朵乌云悄悄飘了过来,那会儿在梦里许了个愿,希望这雨下不成。在还没到终点的时候,倾盆大雨就猛烈来袭了。雨点用力地敲打在车窗上,外边的天色在以很快的速度昏暗下来。 到车站的时候,暴雨下到了极致的猛。我撑着一把小小的太阳伞,冲去路对面的7-11,买了仅剩的三件儿童雨衣,回来盖在我们的三个宝贝箱子上。 曼谷人好像都习惯了这样的雨季似的,好像都不怕雨似的,7-11门口的宵夜摊仍然在忙忙碌碌。 三个人在雨中坚强地行走了半公里,终于找到一家“看起来可以让我们进去吃个晚餐的地方”,之前在车上找的那些店,全在雨中破灭掉了。 是一家日式自助回转小火锅。当值的两个伙计都不会说英语,我们用这两种不同的语言很艰难地交流着,他们当场拿着google来翻译我的英文成泰文,可太有趣了。可险些就被拒绝接待了。 (向右滑动看我放毒) Shabushi,这家店是叫这个名字。初来乍到的第一餐,我们都没有客气,一盘接着一盘地往锅里送。第一次吃到椰奶做锅底的火锅,玉子烧真的很嫩口,天妇罗炸得刚好,龙利鱼呢又鲜又滑。在这陌生的地方吃到令人感动的珍馐,我们三个人真是开心得要拥抱起来了。 刚才的伙计看着我们不停地往锅里加东西,走上来问我们,要不要让后厨再加些东西。他不会英语,所以他是在手机上的翻译软件把这句话打出来,给我看的。 “Nononon...that'senough..!” 吃到,面前的盘子都快垒成小山啦。 Thais的盛情和热心也真的是,让人好感倍倍倍增。 吃得很饱,但是不料,下楼的时候,看到一家躺在我收藏夹里的冰淇淋店。爸妈使劲摇头“求求你别再吃啦!”,咬咬牙还是决定,把这颗草给拔了,于是决定自掏腰包让他俩心悦诚服地吃。 据说是泰国的哈根达斯级别的冰淇淋,真的很好吃哇!而且就,对长得好看的冰淇淋完全没有抵抗力! (右滑) (这家叫做SWENSEN‘S) (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我们不住在这附近,住在考山路KhaoSanRoad,还要再往老城区走很久。那是一条夜生活天堂,酒吧林立,还有各种纹身店马杀鸡摊子,短短的一条街充满精彩绝伦的放纵的Hippy风格。大概就是把五道口给捋直了再摊开那样的感觉。 办理入住后将东西放好,便下楼上街闲逛。泰国时间已经是十点多了,街上仍然是一派热火朝天熙熙攘攘样,全然没有熄灭的意思。 饶有兴致地探头看每一个路过的门牌,看bar里纵情欢愉的人们。心想着,有一日若和好朋友一起来,应该是会和他们坐在那里畅饮到凌晨。 (上面两张照片都可以向右滑动啦) (椰子冰真的是我的最最最爱) 在从自助餐厅到考山路的Taxi上,我摸着鼓起的圆肚子,转头对爸妈说,“我还不是很饱欸。”他们被吓到不行,“你的胃是漏掉了吗?!” 晚上出来的时候,看着路两边卖着串大串大串肉的BBQ,以拒绝发胖为理由,硬是叫自己视而不见地经过过去了,但是心里是真的好想吃(!!)我爸妈,一天到晚说,你不要再吃了,一边拉着我往宵夜摊上走。 终于在经过椰子冰的时候,面对小贩悦耳的“coconorice,coconorice!”招唤声中,没克制住,把自己“不吃夜宵”的原则扔掉了。 椰子冰,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呢。一个大碗里,装有泰国凉粉,就是很独特的绿色的那个啦,有玉米粒,还有一些脆脆的透明的团子,像是芋圆又比它口感清爽。浇上甜甜的椰汁,盖上一球冰。 这就是夏天啊! 大概是因为吃了很多,所以心情也很好吧。 回去床上躺下,心想要是一晚上我的胃能把它们都消化掉就好了。 Day2 早上起很早,赶在飞清迈之前再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城市。考山路背后有一个轮渡码头,我们慢慢走到那儿去乘坐公交船。公交船是最地道的交通方式了,地道到,船上几乎只有当地人,我们几个歪国游客置身其中相当猎奇。 我们这一次出行,是高举“要玩地道不游客路线”之旗帜。 然后勇敢上了这趟,上边全是泰文的公交船。 (为了节省空间我把很多图都弄成了可以右滑看更多的效果 基本上都是,就不在每张图下面表明了 大家看到图可以下意识往右划一下^^) (上岸之后在码头买了一份看起来新奇的早餐) (卷着蟹肉棒,蘸泰式特有的香兰酱,别有一番风味) 上岸之后,直接到达了唐人街——这个潮汕味儿浓郁的街区。很是中意这样有味道的街区了。大街主街上每十米是一家金店,大小不一的,挂着古旧生锈的大牌子,牌子伸出到街道外,颇有老香港的风格。 穿过两边的旁巷,巷子左右有很多好吃的小摊子。路过一个学校,门口的摊子卖的是茶香鸡,两边的座位上坐着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和他们的家长。 茶香鸡浓浓的香味满溢出来,我们仨不停地吞口水。茶香鸡摊子对面卖泰式奶茶的香味也不徐不疾地飘过来,真是被香味勾到魂了,上前买了泰国第一杯泰式奶茶。 (唐人街的风味,但只窥其一斑) 我们只草草地走了主街耀华力路YaowaratRoad,因为实在太早,我们只能面对很多店铺的闭门羹。于是便权当散步了,在这条老街的两侧走了个来回,时不时看见正在准备将要开张的金店里边忙忙碌碌的伙计们,还有街边端坐着姿态安然的卖报老人,便觉得,这样只看不停经过的路人,还是有意思的。看到过一句话讲,在唐人街你看到的觉得很落魄的老人,他们的子女可能是某家大公司的老总哩。 尽兴之后,其实对于我来说,我喜欢看人,即使店铺都没怎么开张,我也看得足够尽兴了。尽兴之后,我们在路边上了一俩TUTU车。 TUTU车是泰国很有意思的一种交通工具,有蓬的三轮车,发动的时候会发出“突突突”的声音,TUTU车的泰国师傅招揽客人的时候,嘴里也会“突突,突突“地嚷嚷着吸引路人。 在TUTU车上,手机从裙子上滑了下去,看着身后疾行的车流,差点以为这之后就要失联了,但很幸运的是手机只是掉到了座位底下而已。可真是差点吓死一家人了。虚惊一场之后,不停地和师傅重复”Sorry;”Thankyou.“ 出门在外玩,少玩手机为好,少玩手机为好。 (坐上了一辆,粉嫩粉嫩的TUTU) (早上的考山路明显没有夜晚的热闹了 在7-11买了好多种口味的三脚夹心烧 这才是正式早餐啦) 去清迈 在曼谷的机场候机的时候,旁边坐着一个在看报的大爷,我每次一打喷嚏他都会忍不住大笑,后来我们聊了起来。不知道他坐的也是去清迈的飞机,后来在飞机上他看见我的时候,差点又笑得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机场我妈说,这个蛋糕好好看,我们去吃吧 明明就很饱的我们义无反顾地去吃了 这点我们两个最像) 运气真的是很好,在清迈订到的是一家超级好的民宿。 房东爷爷是个很热心的人,在我出行前就给我提供了很多出行信息。我们三点的飞机,害怕晚点,便与他约定了四点见面;当我们三点半到房子外的时候,看到他已经在候着我们了。 房子里什么都有,干净的卧室,大大的沙发床,视野明亮的阳台,从咖啡机到面包机都有的厨房;桌子上放着清迈所有版本的地图,就连冰箱里都为我们准备着东西。 旅途就是因为,总能遇上这么多让人感激的人和事儿,才会显得格外特别呀。 入住安稳之后,我们悠闲步行去了清迈古城。清迈古城呈四方形,位于市中心,四周残余几块零零落落的老城墙。古城里也是一个车水马龙的生活区,有大大小小的寺庙,有小旅馆,有学校,有很多风味不同的餐馆。我们没有给这个下午安排什么行程,便决定在古城里随遇而安,走到哪里看哪里,看到什么吃什么。 其实清迈古城最适合度假不过了。在路上遇见一个抱着大椰子的可爱的哥哥,他很酷地跟我们说,“我来清迈度假一个星期啦,来这里什么都吃,把手机关起来,谁都不联系。” 神往这样惬意自由的生活呀。 有一天我也要,把手机把社交都暂时切断,来这里舒舒服服地度假。 在清迈的时候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清迈真的好好好适合生养呀! 有机会还会再来这里啥事都不管就度假个一两星期,慢慢骑着单车把大街小巷都逛一遍,早上睡起来吃个brunch下午约个外国小哥吃下午茶晚上穿睡裙拖鞋去夜市散步。 反正每个小时都在吃胖也不管啦开心就好。” 在古城里从下午逛到了晚上,再从塔佩门,踩着好看的晚霞,今日份的晚霞是深沉的蓝紫色的,一路逛去夜市。 夜市在古城往外还一公里的地方。出行前了解到只有周末夜市比较有趣,无奈我们到清迈的时候不是周末,都快要抱着一种失望的心态在走着了。没想到碰上了一个,貌似是新开的夜市,“草垛夜市”。 夜市真是热闹,真是喜欢热火朝天人来人往四面飘香的夜市!夜市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摊子,BBQ,海鲜,酒台,手工艺品,什么都有。 一直都很佩服也很欣赏清迈的夜市文化,周五夜市,周六夜市,周日夜市,平日夜市,还有什么面包集市,前段时间的finmarket……各种各样的夜市成为了这儿的特色。夜市中会有当地的艺术家和手工艺人摆摊表演。而我们这些逛夜市的人呢,其中有游客,也有当地的居民,大家都早早下班,来夜市好好地享受生活了。 在夜市逛到脚疼,为了好看我还是只带了高跟鞋,这一天下来脚筋都要断掉了。到夜市一个角落一家马杀鸡做了个按摩,怀抱果汁,舒舒服服地听着夜市中央乐队在演奏的曲子,躺着眯眯眼,太惬意。 晚上坐TUTU车回家,司机带我们转了一圈古城外围。趁机也贪婪地用力看了看古城外的夜景。商店早就打烊了,但是街边一团一团的夜市摊仍然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回到家,我们仨心中已经把那个我们都超爱的可爱的房子默认为家啦,躺在大大的软软的床上,安心地入睡。 Goodnight。 Day3-清迈 今天是在清迈狂逛的一日。虽然早上在租车行租了三辆单车我们仨骑,但骑着骑着,我们还是决定走路比较舒服。便开始了我们在宁曼路的探店之旅。 宁曼路是清迈很出名的一条路,这条街上非常多的精致的小咖啡店,餐厅,甜品店,都使其很受年轻人的欢迎和宠爱。再加之这条街的风格也很是清新舒服,主街两边的巷子,泰国地图中称为Soi,藏着更多意想不到的店铺,增添了许多的惊喜感和神秘感。自然而然地,就想在这里懒洋洋地虚度时光了。 这条街上很多家店,被游客炒热了,小小店铺里人头攒动的,其实很不讨喜。最好的呢,要么是在清早没人的时候来找好吃的,要么就在路边随便找一家人少的点,进去舒舒服服地呆着。 在咖啡厅的时间还是该一个人或者一家人细慢享用呀。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自己从小和柠檬一起长大,同生共死那么多次,却还是比不上这个半路上出来的沈修。 沈修随手拦了一脸出租车,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睛想着这个自己从来不愿意过多思索的问题。 “先生,你去哪里?”出租车司机小声地问道,这么好看的白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个地址在自己的心中反复徘徊,要不要去那个地方。 不要,还是算了吧。 “沐德公寓。”泫冰挣扎了一会儿,说道。 等泫冰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地方,心中不由得有些戚戚然,自己是不是有些可悲呢? “喂,你们在哪里一栋?”泫冰拨通了少琛的电话,他现在和柠檬的关系有些微妙,还是不要… “你等一下,我下来接你。”少琛挂完电话,就递给夏星一个眼神,表示泫冰要来了,让她先给柠檬做做工作。 这两个家伙…再加上沈修,这不是要闹翻天的节奏么? 四月份将它提上旅行计划的日程,五月份暂时搁置下它,六月份迅速完成所有考试之后认认真真地做了两晚上的攻略,一笔一划地标注好想去哪里,想吃什么。 真正到达之后,全然抛开了计划。在路上的三天半里,我像个游荡的人,走得零零散散,自由散漫,途中相会几位老相识。没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不赶时间,大多数时候是漂浮着的,讲究的是“漫不经心的恰巧”。总之对我来说,得以在杭州路道两旁侧的铺天盖地的绿意之下步履不停,就足够成为莫大的享受了。 [雨转晴] 城站和住的地方离得不远,走两步路就到了的距离。出火车站的时候正好下着雨,再加上时间还早着的缘故,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除了打扫街道的环卫工人,饶有兴致地扫走着马路上被打湿的落叶。一路走到一公里外的步行街区里的酒店,简单地拾掇之后出门会第一位在杭州的老友。 一开始因为雨水而怏怏,但雨没有下很久便停了,开始放晴 倒是被雨水冲刷过后的植物显得愈发青葱 住的地方正在南宋御街里边 拖着行李箱一路上咯吱咯吱地进入石板路街道 虽是步行街,但倒是没感到拥挤嘈杂,反而觉得安静 从哪一刻开始决定放弃计划好的路线呢,留好肚子打算和好友沿着中山路从计划中列好的第一家餐厅开始拔草,但没有被计划的却是各种意外状况,比如说饥肠辘辘之时却要被告知仍需等位一个钟头。顿时觉着这样跟着计划前进的行程实在是过于形式主义,遂弃,在中山路上乱走。 在杭州会面的第一位友人是我的高中学妹,二人在高中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但觉得性格实在是相合,朋友便交下了。她的脾性也超好,很宽容地被我带着走了一路又一路。 「大江户」是在计划之外被发现的居酒屋 中山路分为南中北三段,住的地方恰恰好就在中山中路的中心,往北走经过一小段仍在中路上的悦目的复古建筑群后,直达中山北路。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北路街两边随意便有个往下行的楼梯,通往神秘的某个居酒屋;还有便是满城蔓延的葱绿,头顶身侧被各种各样的植物包围,夹杂着刚落过雨而残留的水汽,纯粹又清新。 呐,如果下定决心好了要做个散漫人,就得学着开始用同等的态度去热情对待普通的、着名的或是琐碎的周遭人事物。 「Weiiiiiird」是一家杂货店,说是杂货,但更像个小展馆 通体纯白的独幢小屋位于中山中路上,兜售有意思的小东西 在这六公里路上,有预谋地邂逅这些神奇的小店亦是种趣味 沿途路过的一个小区,名字真好听,清远里 当时只是匆匆一瞥,觉得惊鸿,但没为之而驻足 走过之后甚是觉得遗憾 再经过它的时候认真地停下来端详它 觉得自己对杭州实在是太偏心 沿街商铺一个随意的牌匾也深得我喜爱 中山北路,不得不说真的是日料一条街 和友人大概走了有三公里,走到了北路的尽头,看眼时间发现即便是如此消磨也不过才到下午三点而已,时间太早不至于吃晚饭,又不想再找地方坐下了,肚子饱了没法再喝其他东西(话是这么说但是回去的路上我还是喝了奶茶),俩人便决定乘兴再沿着马路的另一边折返。 回到住的地方稍作歇息一会儿,又穿上跑鞋出门走到位于两公里外的吃晚饭的地方。 实在是因为雨后的气氛过于宜人,呼吸着丝丝发甜的空气,加之抬头眼前尽是树,这一行下来不觉得无聊,反而有种在林子里散步的错觉了。和友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谈着以前的故事和现在的生活,路上行走的劳累在言语之间被打消去了,时间流逝而不自知。 和聊得来的同行者一块儿散步是种极大享受呐。 晚上被友人带去吃杭帮菜,「院子餐厅」 人生中第一次吃东坡肉,肥而不腻,略带酒香的浓汁味醇 对着肥肉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暂不减肥 红糖糍粑amp;蜜汁莲藕 杭帮菜系的“偏甜”属性实在是名不虚传 用来稍微中和味觉的一道咸口的酱鸭 和友人吃晚餐的时候换上了睡衣,放飞自我极为痛快。饭后二人满面油光地讲着家乡话在马路牙子边上散步。送走她进地铁站之后,自己也打算折返回到住的地方。下了地铁站之后还要步行穿过好几个铺着石板路面的老街区,入夜之后气温骤降,凉风掠过脚踝,向上腾起冲刷着树叶,簌簌作响。 [晴] 早上很早就起了。前夜一时兴起就随便决定了今早的行程,九溪踏青,再入杨梅岭。和很多在杭州生活了一两年的人提起九溪时,他们都不知道这是哪儿。九溪十八涧在虎跑山还再往后,虽也在西湖景区的范围之内,但却静悄悄的鲜有人知,也鲜少人至。 之前早些读到张岱在《西湖寻梦》中对于九溪的描述——“九溪在烟霞岭西,龙井山南。其水屈曲洄环,九折而出,故称九溪。其地径路崎岖,草木蔚秀,人烟旷绝,幽阒静悄,别有天地,自非人间。溪下为十八涧,地故深邃,即缁流非遗世绝俗者,不能久居”,字里行间神仙般的闲逸叫人无法不爱,因而对此地的兴致便也格外浓厚。 早上穿过中山南路到尽头去坐公交车前往九溪 南路上的光景全然不同于另外两个方向的大街 这边更像是人间烟火气味四溢的老杭州缩影 四处可见生活得不紧不慢的老人和沿街随意摆放的老旧摊铺 刚开始步行进入九溪的时候,遇到一对老夫妇在遛猫 小小的猫咪在树干上上蹿下跳 阿姨看到我站在远处拍猫,便把猫抓到我面前 猫儿一脸不情愿.jpg 沿着九溪路一直向上山行,沿途偶有成片葱绿的茶园 这是我在山中见到的常景,宽敞的大路上空无一人 有时候走到路边遮荫,路中央拍照,觉得自由极了 再往里走就是九溪路的终点,九溪烟树 夏时这儿颜色只有一片绿,到了秋便会姹紫嫣红 大概在早上八点半这样进入山中,起初空气还有些凉飕飕的,加上山里中本就阴凉,周身静悄又清新的环境使人平静,像飞机腾空离地飞起那刻般释然。爬山的前半段得益于好天气,进展算是顺利的,途中从路边捡起一根棍子,活像个登山人般有板有眼地走一步撑一步。林子里有小溪涧,山间的水流是细细潺潺但又活泼跳跃的,看到它从山那边某个缝隙中钻出来,盘旋过陡峻的岩石,又汇入不知名的溪道里去。 一个人在山里行走的时候,倘若碰上了其他的活物,便会觉得亲切愉悦。树丛中的生灵很多,上蹿下跳的松鼠,和半身躲藏在草木里和你瞪眼的野肥猫,还有那些空闻其声却不见其踪的鸟类。路过茶园时仔细地定睛观察,会发现遥遥无际之处的一片绿野中有几粒小点,那是在采茶的人们。 走过九溪烟树之后再向上走一段稍微陡的山路,便到了杨梅岭。此时快十一点,正烈日当空,走出树林外来到村庄里之后能遮荫的地方突然变少,手边的水瓶子也见了底,略有吃不消这高温闷热天气了。好巧的是,发现收藏的一家café正在这村子里,实在是喜出望外呐。 小森林的同款糕点和曼特宁手冲 (大概是)因为和店主姐姐意外拥有相似的咖啡口味 感觉自己得到的这一杯手冲格外细腻 「沐居咖啡」在杨梅岭一处高地上,沐山而来 在楼顶的露台,得以享受到美好的观山视角 快到下午的时候坐公交下了山,回到市区里,和另一位好友见面。等到她从城市另一角过来同我碰头之后,二人又接着踏上了全新的觅食之路。再一次感慨自己出行前对于落脚地的盲选址实在是精准,正好位于中心,无论想去哪里都方便。与上午的奔波相较,下午的行程清闲得多了,大抵就是一个人孑然独行时可以无所顾忌地折腾,而两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还是吃吃茶,散散步。 在杭州会面的第二位友人是两年前上海一行的旅伴,基仔。 依旧是在晚餐饭点之前找了家离得近的咖啡厅歇脚 本来想尝试「什么鬼」的招牌舒芙蕾,遭遇售罄 中午坐公交途径苏堤的时候,看到的西湖水是澄蓝一片 实在心动难平,傍晚的时候拉友人和我再来一趟 可惜此时的阳光已不足以让我再看到彼时景象了 怏怏地在苏堤上走了会儿便打飞的去吃晚餐了 晚上本来计划去的餐厅关门了,备选项太远 在路边一个巷子里随便找了家破破旧旧的馆子下了 身边尽是嚷嚷的大叔们,反而让我觉得有点地道 终于苍蝇馆子里吃到西湖醋鱼的感动外地人 人人都爱一点点 饭可以不吃,路可以不走,照可以不拍 奶茶不可以不喝 [还是晴] 在杭州的第三天,陪朋友去寺庙祈福。在选择寺庙时直接略掉了人头攒动的灵隐寺,去了边上的三天竺。我在外出行的时候有很多怪癖,爱早起,大多数时候倾向于步行而非车行,以及极力躲避人群。 天竺三寺分为上中下——下天竺法净寺、中天竺法禅寺以及上天竺法喜寺。与边上的灵隐截然相反,法净寺不过是与之一路之隔,寺内安静空灵,人迹罕至。 与九溪受我喜爱的缘由相同,也是被关于三天竺的古文记载所吸引,引《湖山胜概称》记,“三竺之间,云影天光,泉声松籁,岑寂岛空,香凝钟静,耳目心神之会,觉其迷极其光者,岂不超三界外乎”。 下天竺,西傍飞来峰,东临月桂峰 傍山而建,因而极富山林野趣 与此同时,最受我喜爱的还是寺庙内建筑的鲜艳颜色 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的地方 也因为这个缘故,所以香火不算很旺 寺庙里的人们也是一副忙里偷闲的乐呵样子 连接其中两个寺庙的是山间野路 循路而进,山色如列画屏,曲涧淙淙,万分喜爱 中天竺相比下天竺规模又更大了点 游人的踪迹也多了起来 时间很快就被消磨掉了。只来得及去到其中两个寺庙,便到了要往回走的饭点了。坐公交回到市区里,我很执着地一定要吃到前两日都没吃上的BlackBurger,第一次因为排队人太多,第二次是因为恰好遇上了周一店休,两次都是站在店门口气急得要哭。我这个人,景点可以不必都去,可以随心所欲,但是想吃到的餐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的。 特别还是经历了这么一个疯狂给野蚊子喂食的早上。 藏着全杭州TOP1的美式黑汉堡的「BlackBurger」 汁多味浓郁的大肉饼实在是让人回味无穷 一整个下去元气完全恢复 午饭过后接下来的这一天是没有任何安排了。在经历过前两日变换各种各样的交通方式的长途跋涉和山林奔波之后,从皮肉到骨头都是松垮的,这时候除了回到床上长睡一觉,以及去吃一个让我卸下舟车劳顿的晚饭之外,什么都勾不起我的兴趣了。怎么说,在旅程的终点(总之这是在杭州的最后一晚了),心中唯一所想的是吃一顿使我只想要横躺在马路中央摸肚皮的晚饭。 和好友回到住的地方稍作歇息之后再次动身,前往遥远的下沙去吃一顿芋圆火锅。坐上出租之后便阖眼休息了,醒来之后已经是在几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区了。吃过甜品再买上鸭脖和奶茶,回到住的地方再吃下一顿夜宵。 晚上和基仔就躺在床上摸着鼓鼓的肚子聊天,直到困意袭来。虽然没有真的躺到马路中央,但也足够爽快了。 基仔推荐的留夫鸭,好吃是真的。 所谓的芋圆火锅来自「amusementpark」 就是普通的倒入铜锅中的一汤芋圆 纯粹当成两个闲人城区间半日游咯 杭州街巷间总是无意在散发着融融的市井气息 这是我最钟爱的,每每光是看着照片都会感到平静 [晴] 在这儿的一天要比一天清闲,到了这最后一个半天更是无比慵懒了,活生漂浮的状态,likeadrifter。早上出门后沿着中山南路,一路走到凤凰山脚下的馒头山社区。其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目的而去,没什么特定想去的店,就是想走走。今天过后估计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重复来杭州了,临行之际想更贪婪地多看几眼。 中山南路仍是前日记忆中那样,拥挤,热闹,人们,尤其是老人们都喜气融融,这一次走到了南路的尽头。尽头正好是馒头山社区,大概是个疗养院,一路上见着各种模样的人们——晾衣服的,打井水的,坐在小卖部门口下棋的,说不上来为什么,总之就是觉得很亲切和舒服。 早上路过中山南路想要吃「孙奶奶葱包烩」 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人家还在准备着摊子 老爷爷便招呼我俩进到厨房里专门为我们煎了一份 坐在人家家里一直在感慨,“太奇妙了!” 第二份早餐,我最爱的街头小吃 来自「文记鱼圆」的素烧鹅 (其实很想吃鱼圆可惜不能生吃) 在馒头山社区中的路途所见 去到一家café——「言叙YANSHEE」 恰逢店家在为夏天的新甜点拍照片 便也凑着热闹去跟着拍了两张 中午的时候去到一家衢州菜系的餐厅 「上达堂·衢小馆」 鸭头是不可错过的,虽说它辣的程度和川菜有得一拼咯 白切鹅,螺蛳鸭掌和廿八味豆腐 虽说个个看上去都有着毫不起眼的名字 但味道却着实让人惊艳了一下 中午的告别餐,吃得极为隆重,同在杭州的友人作别,也预备着和杭州告别。下午买上一杯一点点去到某个能坐下的地方,开始写寄往四面八方的明信片,一杯四季春见底,该写的也写完了,也是时候拉上行李箱走了。做了三日无事神仙,真有如梦一般漂浮。 有谁会不爱杭州呢?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你等一下,我下来接你。”少琛挂完电话,就递给夏星一个眼神,表示泫冰要来了,让她先给柠檬做做工作。 这两个家伙…再加上沈修,这不是要闹翻天的节奏么? 少琛从玄关拿起大衣,一边穿着一边就出去了。 少琛走后,夏星的公寓里面就剩下沈修、柠檬还有夜北冥、夏星和白辞。 白辞真百无聊赖的看着今天的报纸,夜北冥和夏星坐在餐厅的吧台上喝着茶,柠檬和沈修卧在沙发上不知道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这下子轮到夏星同学头疼了,这话自己要怎么和柠檬说?再说了这柠檬一脸无所谓,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况且这沈修就在旁边。 夏星忍不住扶额,眼神瞟到旁边那个靠在椅子上玩手机的夜北冥。 这家伙是不是有些迟钝啊?怎么这个时候了还在玩手机!? 于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夜北冥一脚。 夜北冥一脸茫然的转过头看夏星,这是什么情况? 夏星用眼神示意,瞟了瞟了那坐在沙发上的柠檬和沈修。 这家伙脑子里面在想什么啊!这么紧张的局势看不出来吗? 夜北冥看到夏星这个眼神,大概明白了这小丫头脑子里面在想什么,真是… 于是干脆的拉着夏星的手,十分自然道:“那个军火线还有些没弄清楚,去我那里看看……” 夏星一脸雾水? 什么玩意儿? 军火线那件事情不是早就弄好了吗?前几天都已经落实了呀不是。 “喂喂喂——你不要拉我!”夏星就这样几乎是被硬拽着出了自己的公寓。 白辞又不是傻子,看到这个情况,立刻优雅的叠起报纸,起身,跟着柠檬就走出了门。 这档子事他也完全不想参与,自己的目的是找到妹妹的死因,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自己可不想参与。 柠檬看见走出去的三个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情这群人怎么这么紧张? 自己是不是太…太不当回事了? “柠檬…” “沈修…”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喊出来对方的名字。 柠檬握住沈修的手,认真道:“我和宣布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 沈修美颜低垂,好看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然后又抬起头,眼神里面带着真挚的笑容。 “我知道,但是我希望你和泫冰也好好谈一谈。”沈修的眼神十分真诚,他是相信柠檬的,但他不相信泫冰和柠檬是一样的想法。 柠檬无意识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其实她有些害怕面对泫冰,但是沈修说的是对的。 “我知道。”柠檬淡淡道。 三个人在门外相遇,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皱着眉头苦笑。 “去我屋子里面喝一杯吧。”夜北冥看了一眼沈修,道。 其实,自己、沈修和夏星之间的关系不也和那三个人的一样吗? 所以,有些事情解释清楚,大家都放下来了就可以解决的。 但是他们忽略了一点。 沈修是对夏星,夏星对沈修,这两人之间是没有感情的。 有的也只是小时候的情谊。 但是泫冰对柠檬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废物!” 程恪坐在路边的台阶上,顶着北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着。 这是他离开家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老爸……不,应该是全家人对他最后的评价。 废物。 程恪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评价还是很中肯的。 在进行了低头,胳膊圈脸,扯外套遮脸,以及转身背风等各种点烟姿势都没能把嘴里的烟点着之后,他把打火机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去你妈的。”程恪说。 连个烟都点不着的废物。 不过烟还是要点的,毕竟如他这般没用的废物,两年了也没能把烟戒掉,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顺势戒烟。 程恪看着火机消失的那个草丛。 枯草有点密。 还种着不知名灌木。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蹲那儿盲摸然后摸了一手莫名其妙的东西…… 程恪往四周看了看,这会人倒是挺多,来来往往的人在被风卷起的黄叶里脚步匆匆地走过。 他一直都很闲,一直也体会不到这种走在路上连跟人对扫一眼的时间都没有的状态。 过了能有五分钟,他终于跟一个刚扔了烟头的小伙子眼神交汇了半秒。 “哥们儿,”程恪拦住了他,“借个火。” “哦。”小伙子掏出了打火机。 啪。 嗒。 。 啪。 小伙子专注地一下下按着打火机,程恪安静地叼着烟,摒住呼吸等待。 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憋过去了的时候,打火机的脑袋咔的一声飞了出去。 程恪抬眼看着小伙子。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非常尴尬,“我刚点烟还是好的呢。” “辛苦了,”程恪点了点头,倒了两口气,“谢谢。” 小伙子快步离去,程恪把烟放回了兜里。 顺便又在兜里捞了两把,确定自己兜里除了这盒烟,再没有第二样东西了。 手机,钱包,全都跟着那声“废物”一块儿留在了家里。 那个大概再也不会回去的地方。 他走回草丛边站着,隔着枯草和灌木杈子往里头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之前扔进去的打火机,只看到了两团纸巾。 他转身往旁边的一个小超市走了过去。 程恪的烟瘾并不大,但人就是这么奇怪,烟和打火机都在手边,他兴许一天也不见得碰一次,可一旦自己想抽的时候抽不成,就跟犯了什么病似的不能忍。 “晚上好。”收银台的小姑娘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程恪走过去,从收银台上放着的两排打火机里抽了一个出来。 在小姑娘还没反应过来问他是不是要买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点烟以及把打火机放回原处再推门走出去的一系列动作。 行云流水。 这辈子脸皮最厚的一次操作就这么顺利完成了。 坐在街边的铁椅子上抽完一根烟,程恪站了起来,透过屁股一直凉到后腰的寒意让他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多。 他没有戴表的习惯,这块积家是程怿上月送他的,他挺意外,想着也许这是他们兄弟俩关系缓和的开端,也就一直戴着了。 只是没想到会有更意外的事在等着他,一个月之后他就被老爸亲自赶出了家门。 而他之前的想法,应该只是个尴尬的误会。 这里头有程怿多大的功劳,到底有多大一口锅扣在了他身上,他没去细想,也不打算再想,他甚至没有问一句怎么回事。 就像老爸说的。 你已经没用到了连一句为什么都不知道从何问起了吗! 啊。 是的。 生意上的事他没兴趣,非逼着他跟程怿一块儿干,他感觉自己在程怿跟前儿跟个打杂的没什么区别,也就是废物了这么多年想让老爸脸色好看些而已。 他还真不知道从何问起,只是觉得意外。 相比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了,现在全身上下什么也没有,该去哪儿待着才是更迫切需要知道答案的事。 程恪顺着路往前走,这会儿刘天成应该在店里,离这儿不算特别非常远,溜达着过去也就……一小时吧。 走了一阵儿,风大了起来,街上的人开始变得稀少,路两边的灯红酒绿开始了。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响。 程恪没回头,继续走,一辆红色的跑车从他身边开过,在他前头两三米的地方停下了。 是程怿的迈巴赫。 这车他这阵儿总开,快把司机都开失业了,所以他非常熟悉这车,不用听发动机,也不用看车牌,闻闻尾气就知道,一股子憋屈味儿。 副驾的车窗放了下来,程怿探出半张脸:“去哪儿?” “天堂。”程恪回答,接着往前走。 “我送你?”程怿说。 “别太有自信了,”程恪停下了,“没准儿您是往下走呢?” “无所谓,”程怿笑了笑,从车窗里递出一个钱包来,“给,你落家里了。” 程恪没说话,伸手把钱包接了过来。 只有钱包,没有手机。 “你手机在屋里,我没进去。”程怿说。 “哦,”程恪扫了他一眼,“那我钱包是自个儿从屋里溜达出来的是吧?” “钱包是从你放客厅的那件外套里拿的,”程怿说,“你还要拿什么跟我说一声,爸不在家的时候我陪你回去拿。” 这话说得挺体贴的,程恪忍不住想冷笑,但勾了勾嘴角却没能笑出来。 “直接找个招待所先住下吧,”程怿看着他,嘴边依然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冷,“你那几个没出息的酒肉朋友,这会儿没谁敢收留你了。” 程恪还是没说话,看着他。 “自己从头开始,”程怿说,“别什么都想靠家里。” 程恪继续沉默,这回是真说不出来什么玩意儿了,这家里除了老爸,有谁是“从头开始”的?他无法理解程怿一本正经冲他说出这句话的立场。 “开车。”程怿跟司机说了一句,关上了车窗。 程恪说不上来自己这会儿到底什么心情,看着车开走的方向愣了好半天,才低头打开了钱包。 身份证。 程恪皱了皱眉。 除此之外再没有类似形状的东西存在了,他的各种白吃白喝会员卡和银|行卡信用卡全都没在。 牛逼。”程恪又翻了翻夹层。 之前程怿让他找个招待所的时候他只觉得是程怿在损他,现在看到夹层里的钱时,他才反应过来。 程怿是在说实话。 一百块。 住招待所估计都得是偏远地段大通铺。 而且,他平时钱包里没现金,这一百块是程怿专门放进去的。 程恪把这张红色的票子捏了出来,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大概是气的。 他还能感觉到自己之前所有茫然的情绪在看到这张百元大钞时开始一点点汇集,从指尖开始,慢慢往全身漫延。 这种怒火,在他被亲弟弟算计,被亲爹赶出家门,被告知朋友都不会收留他,甚至在想抽烟而打火机失踪时,都没有出现过。 现在却被这种带着胜利姿态不依不饶的羞辱迅速地点着了。 “操!”程恪咬着牙很低地骂了一句,把手里的东西狠狠地砸进了旁边的垃圾筒里。 他每次往垃圾筒里扔东西,只要距离超过一米,基本都得扔第二回,现在离着两三米的距离,钱包却准确地飞进了垃圾桶。 只有那张百元大钞飘落在了地上。 程恪走过去把钱捡起来攥了一把再次狠狠地扔了进去,甩得胳膊都有点儿发疼。 然后转身大步顺着路走了。 一直走到了路口,看到前方绿色的行人过街指示灯时,程恪才停了下来。 他本来的计划是先去刘天成那儿,但现在应该是去不成了。 程怿的话他是信的,能下手把他整出家门,那顺手再把他后路给断了,对于程怿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他没有什么特别真心的朋友,都是些吃喝玩乐认识的人,这样的关系也大都建立在不断的吃喝玩乐之上,像他这种不乐意玩的,就算是这样的朋友都处不结实。 所以,他现在应该就是如程怿所愿,没地方可去了。 所以…… 程恪对着路对面已经变红的灯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转身顺着路往回走。 今天晚上总得有个地方呆着,明天再想办法。 一百块好歹能应个小急了。 得捡回来。 垃圾桶是绿色的大方桶。 两个,并排放着。 之前都打开的盖子这会儿已经被不知道哪儿来的优秀市民盖上了。 桶身很华丽地映出街对面酒吧的霓虹灯,显得非常与众不同,印在上头的白色小人姿势看着都跟在打碟似的。 程恪站了好一会儿都没动。 一是有人经过。 二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掏垃圾,内心满地打滚挣扎得非常厉害。 三是他忘了自己到底把钱包和钱扔进哪个桶了,是都扔一个桶里了,还是分开扔进了两个桶。 你大爷。 最后他随便挑左边的那一个,走过去用指尖小心地挑着掀开了盖子,往里瞅了一眼。 垃圾桶没装满,也看不清都有什么,但是外表看着挺干净的一个垃圾桶,凑近了却依然味儿得不行。 程恪抬了抬左手,放下,又抬了抬右手,再放下。 这两个动作又重复了一遍之后,他停了下来,感觉自己呼吸有些不畅,眼眶也胀得难受,甚至能清晰地数出太阳穴上那根血管跳动的次数。 本来已经因为要掏垃圾桶而被分散了的怒火,就在这一瞬间如同炸了一般直接窜上了头顶。 程恪退了一步,猛地一脚踹在了垃圾桶上。 “嗵”的一下听着非常解气,桶里的垃圾也很配合,稀里哗啦都铺了出来。 破包装袋,废报纸,滴着汤的快餐盒,带着肉的烤串儿签子……程恪正想凝神聚气远距离观察一下有没有钱包和那张百元大钞,一堆乱七八糟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拱了一下,他的汗毛顿时全立起来了。 耗子蜘蛛蛇,他最怕的三样东西。 耗子? 没等他满怀恶心地退开,桶那边一片黑暗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影子,程恪甚至没看清这是个什么,脸上就已经重重地挨了一拳。 哦。 是个人。 从垃圾那头直接腾空跃起砸过来的这一拳挺重,完全没有防备的程恪起码三秒钟没回过神来。 从小到大,除去在道馆训练,这是他第一次被人在没有护具的状态下直接一拳砸在脸上,还是当街。 “你有病吗!”程恪转过头看清这人之后吼了一句,这是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碰上了个神经病。 “你是不是有病?”这人几乎跟他同时吼出了声。 程恪脸上的疼痛这会儿刚开始苏醒,他差点儿以为是不是太痛了自己幻听了:“啊?” “谁他妈让你踢了?”这人瞪着他。 “我踢……”程恪终于清醒过来,已经开了小差的怒火立马回到了胸腔里,“我他妈踢着你家亲戚了不好意思啊!” 那人没说话,直接抬腿对着他就踹了过来。 力量很足的一脚推踢,不过一看就是自学成材的野路子,在程恪有防备的情况下,这一脚他轻松避开了,顺手一个左冲抡在了那人下巴上。 那人晃了晃,在原地停下了。 还行,桩子很稳。 程恪迅速地借着霓虹灯闪绿光的瞬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个儿挺高,带着个滑雪帽,帽子拉得很低,脸上因为一会儿绿一会儿红一会儿黄的也看不清长什么样,就能看到左侧太阳穴下有一道刀疤延伸到耳际。 就冲这道疤,这人就不能是什么好玩意儿。 程恪把这人从有病那拨里拎出来放到了流氓那拨里。 但想想又还是觉得应该放回去。 毕竟现在的天气,不少人羽绒服都穿上了,这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看着就冷,程恪差点儿都不忍心揍他了。 但这位刀疤却非常忍心,都不等他从头到脚这一眼扫完,一侧身腿就踹了过来,程恪没躲,这一脚踢得挺高,他用胳膊架着把这人的腿往旁边一推,再对着大腿根儿内侧一个手刀劈了上去。 “操!”他吼了一声。 “操。”程恪皱了皱眉,这人还行,居然没倒。 刀疤再一次想要踢过来的时候,程恪指着他:“没完了是吧?这他妈你家垃圾桶啊?” “你一个掏垃圾的你还管谁家的垃圾桶?”刀疤也指着他,“要不你说说吧谁家的你不翻啊?” “你大爷!”程恪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自己都能感觉带着刃了。 本来一肚子火无处安置,这句话顿时让他炸开了花,对着刀疤扑了过去。 刀疤也很干脆地一拳抡了过来。 接下去的斗殴就没了章法,哪怕程恪脑子里知道自己每一个技术动作都跑偏了,但基于撒气这种情绪,他出手的时候还是乱七八糟。 而他这时也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刀疤,野路子是没错,但是出手狠,力量足,锁,拧,劈,以他的眼光来看,没一个动作是标准的,但也没一个动作是落空的。 程恪不知道是哪个动作点燃了他的斗志,用出了跟刀疤不相上下的招式,瞬间他俩就从还算潇洒的拳脚功夫变成了摔跤。 一直到身后传来了连续的喇叭声,程恪才猛地回过神。 他现在已经无所谓有没有路人围观,也无所谓会不会有警察过来,他唯一有所谓的……是不能让程怿看到。 他猛一把推开了刀疤,回过头看了一眼。 心里先是绷紧了,看清了之后才又松了下来,是辆白色的揽胜。 接着又猛地一阵不是滋味儿,自己居然两个小时之内就混成了这样? 车上跳下来一个人,拎着根不知道是铁棍还是木棍的东西指着他就过来了:“你他妈找死吧!” “我他妈找你。”程恪看着他。 “废什么话,”刀疤在旁边冷着声音说了一句,“我衣服呢。” “哦。”拎着棍子的人又瞪了程恪两眼,回手从车窗里抓了件外套出来扔给了刀疤,“这是怎么回事?我叫几个人……” “去把猫掏出来,”刀疤打断了他的话,转头往垃圾桶那边看了一眼,“我操!” 程恪跟着也看了一眼,顿时一阵恶心,风驰电掣地就把自己外套给扒了下来,疯狂地抖着。 那个踢翻的垃圾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身首分离,都被压变形了。 程恪已经不想去回忆打个架怎么还能滚到垃圾桶上去了,只觉得一阵阵犯恶心,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味儿。 “咪咪?”刀疤倒是不讲究,手往地上一撑,趴下去就偏个脑袋冲垃圾桶里瞅着,“喵喵?咪~咪~喵~” 程恪抹了抹嘴角,震惊地看着他。 “咪……”拎棍子那个也趴了下去跟着想叫,刚开了个头就被刀疤打断了。 “去掏。”刀疤说。 他点了点头,一点儿没犹豫地凑过去带手带胳膊的伸进了翻倒在地并且已经变形了的垃圾桶里。 然后一阵摸索。 在程恪感觉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的时候,他收回了胳膊,手掌里多了一只拳头大小脏成灰色了的小猫。 程恪愣了两秒,转身准备离开。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滔天的怒火是打散了,还是走神了,还是已经蒙了。 走出去没两步,身后传来了刀疤的笑声:“孙子,你是在找这个吧?” 程恪回过头,顺着刀疤的手指往下,在一堆垃圾里看到了那张百元大钞。 他心里抽了抽,疼的。 但最终也没说话,扭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就觉得很累。 步子都快迈不动了的那种累。 那辆揽胜从他身边开过,往路口过去了,他盯着车屁股看了一会儿,转头又开始往回走。 这种时候不能逞强,虽然就算今天晚上身无分文,他也不至于就死街上了,但顺手捡个一百块…… “回去。”江予夺脑袋靠在副驾车窗上,拿湿纸巾一边擦着猫身上脏成一团的毛一边说了一句。 “什么?”陈庆愣了愣,但还是踩了一脚刹车,掉转了车头,“回去干嘛?” “看看那人。”江予夺说。 “不是,”陈庆看着他,“一个流浪汉你揍完了还回去看个屁啊?” “你家流浪汉穿成那样啊,”江予夺伸手从后座扯了陈庆的外套过来把猫包上放回后座,“他手上戴着块积家你没看到?” “积家?”陈庆茫然,“表啊?” “嗯。”江予夺已经不想说话了。 “行,”陈庆点点头,“只要三哥开口,别的交给我,这就回去抢了。” 江予夺看着他。 “放心,”陈庆也看着他,“我带着家伙呢,一砸一撸就完事儿了,保证……” “闭嘴。”江予夺说。 第二章 程恪看着打碟的小人儿,看了差不多有十秒,他一咬牙,走了过去。 弯腰正想捡钱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哎!” 程恪没回头,听到了发动机的动静,他就想一脑袋扎下去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专注,有车开过来还停下了他都没注意,而这个声音,实在让他尴尬到了极点。 这声音挺磁性的,他能听得出来,是刚才的那个刀疤。 “你还真是为这一百块啊?”刀疤的声音里带着愉悦,要是回头看一眼,肯定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 “捡吧,赶紧的,”刀疤说,“再磨叽一会儿该让别人捡走了。” 程恪直起腰,转过了身:“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嗯?”刀疤靠在车窗上看着他。 “去捡吧,”程恪说,“别白跑一趟。” 刀疤笑了起来,摸了根烟叼上,拿出打火机啪地一下点着了:“里头还一个钱包,也是你的吧?” 程恪没说话。 “没把你当捡破烂的,”刀疤吐出细细的一条烟,“有说话这工夫都捡完了。” “给我。”程恪说。 “什么?”刀疤看着他。 “打火机。”程恪说。 刀疤愣了愣,把手里的打火机递了过来:“烧钱犯法,再说就那一张,烧着了也不气派。” 程恪拿了烟出来点上了,顺手把打火机放进了自己兜里。 刀疤看着他的口袋。 “谢谢。”程恪冲他点了点头。 刀疤没说什么,在自己兜里摸了一会儿,又递了张卡片过来:“落难了吧这位少爷,这是我名片,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程恪站着没动。 刀疤又说:“我叫江予夺,叫我三哥就行。” 江予夺?三哥? 程恪还是站着没动。 “我靠你这人有没有点儿眼色啊,这可是三哥!这片儿都是三哥的地盘!”开车的那位身体探了过来,指着他,“三哥都说这个话了,你他妈还装什么高冷啊!” 地盘? 程恪想起了之前他跟这位三哥的单挑,一个能跟人打得在垃圾桶上翻滚的老大,还地盘? 掌管此处七七四十九只垃圾桶吗?其中有一只刚才还被老大亲自压扁了。 程恪忍不住抬眼认真地看了一下这个叫江予夺的三哥。 这会儿没戴帽子了,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一个普通帅哥而已,不过脸上隐约透着不明原因的狠劲让人还是有点儿提防,有可能是因为那道刀疤的加持。 “拿着吧,”江予夺夹着卡片的手指冲他晃了晃,“凡事多留点儿退路总没错。” 程恪犹豫了两秒,从他手里拿过了那张卡片。 正低头看的时候,江予夺关上了车窗,车开走了。 程恪看了一眼卡片,又猛地抬起头,往车开走的方向瞪了好半天。 这人真不是个精神病吗? 他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卡片。 他收过无数名片,精致的,随意的,商务范儿的,精英范儿的,意识流范儿的……还是第一次收到香烟壳范儿的。 江予夺给他的“名片”,是一张用香烟壳裁出来的,不,确切说是撕出来的,一张硬壳纸。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江予夺。 下面是一个手机号。 这档次!这规格! 看上去顶天了也就是个小卖部老板的随手记账工具,还三哥?还地盘?恐怕七七四十九个垃圾桶也就他妈占了二成股份吧! “三哥,”陈庆一边开车一边转头往江予夺脸上看,“你没事儿吧,又不抢东西,回去这一趟干嘛呢?” “说了看看。”江予夺说。 “……看什么啊?”陈庆很不解,想想又点了点头,“是在练习自己的判断力吧,我刚仔细看了一下,这人肯定不是捡破烂儿的,穿得挺讲究,长得也像个少……” 看路。”江予夺打断了他的话。 “好。”陈庆转头凝视前方,江予夺想提醒他的时候,他已经顶着红灯开了过去。 “我给你二十块钱,”江予夺捏了捏眉心,“你去看看脑子行吗?” “二十块钱看什么脑子。”陈庆说。 “就你这红灯停都不知道的脑子!”江予夺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十五块就够看了!” “我操!”陈庆喊了一嗓子,“我没注意!” 江予夺又在他后脑勺上甩了一巴掌:“我他妈还多给你五块吃早点!” “没事儿,”陈庆想了想,“车是杨老鬼的,让他交去吧,他反正一天天的,违章违得都快能开年卡了,估计记不清。” 江予夺叹了口气。 “直接回去吗?”陈庆问,“我送你回去顺便上你姐那儿打两圈牌。” “嗯。”江予夺应了一声。 “猫呢?”陈庆又问,“这么小也不好吃,是不是得先养着。” “我他妈是怎么能跟你一块儿长大的?”江予夺看着他,“居然没让你夭折?” “咱俩多铁啊,”陈庆笑了起来,“要不是那回你把我从河里捞上来,我肯定夭折了。” 江予夺没说话,转头看着窗外。 “刚那个少爷,”陈庆说,“你是不是想搭救一把,以后捞点儿好处?” 江予夺还是没说话。 “说对了吧,反正那样子,也不像是谁派来找你麻烦的,”陈庆也不需要他回应,自顾自地分析着,“不过你也没问问他叫什么,现在什么情况……要不我叫几个人跟着点儿?” “你要不直接过去告诉他得了。”江予夺转头看他。 陈庆笑了起来:“行吧,我懂了,不能那么明显。” 程恪觉得自己对生活非常不了解,或者换个不那么给面子的说法就是,挺废物的。 比如身上暂时只有一百块钱和一张身份证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除了坐在麦当当里发呆,他居然想不出第二个方案了。 不过还行,麦当当里这会儿人不多,几个带着行李的旅客,三五个趴在桌上刷题的学生,没有人说话,挺清净的,也暖和。 程恪看着自己面前放着的一杯咖啡,打了个呵欠。 困了。 之前已经去洗过两次脸,第一次是把脸上被江予夺砸出的一道口子洗了洗,第二次是感觉被暖气烤得犯晕。 程恪摸了摸眼角,不小的一道口子,他不太怕疼,小时候跟程怿打架,被程怿用凳子砸破了脑袋,缝了好几针,他也忍下来了,没吭一声。 但神奇的是,一直到现在,他也没觉得现在脸上这道口子疼。 这就不是能不能忍疼的问题了,这可能是他被一拳砸出面瘫了。 程恪低头冲着咖啡笑了笑,趴到了桌上。 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事,别的疼,盖掉了脸上这点儿微不足道的伤口带来的微不足道的疼。 这是程恪第一次在卧室以外的地方以这样的姿势睡觉,而且还睡着了。 不光睡着了,还做了梦。 从遥远记忆里老爸的那句“恭敬,谨慎,是恪字的意思”开始,一直到蓝色圆珠笔写的“江予夺”结束。 按说梦应该很长,要起个名字的话可以叫《我的小前半生》,但是中间有不少情节因为过度重复没有意义而被无情剪掉,所以感觉短短几个镜头就结束了。 程恪睁开眼睛的时候,忍不住感慨了一下,要不是这个梦,他还真没想到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居然如此无聊。 身边已经有不少人了,端着餐盘来来去去的,程恪抬头的时候瞬间迎上了好几道不怎么满意的目光。 他看了一眼时间,这样的现状,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姿势,他居然也能睡到早上八点多,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异能。 他起身离开了桌子,去了趟厕所,洗了脸出来还是觉得整个人都没有清醒,有点儿恍惚,步子也飘,老有种还没完全从那个干瘪无趣的梦里醒来的错觉。 出了门也没个方向,对面有个小超市,他进去了,买了瓶漱口水重新进了麦当当。 其实在路边随便漱两口就行,但他还是想把自己跟流浪汉稍微区别一下。 再次出来的时候,感觉清醒了不少。 程恪站在路边,突然又有了昨晚的那种茫然,发了很久的愣。 他要去补个银行卡,取钱,然后买个手机,再补个号……其实他银行卡里有多少钱他并不清楚,反正用的时候里头总是有钱的,但他的确也没什么大的开销,也就吃个饭买两件衣服什么的。 程恪突然有些没底,万一那里头就他妈正好是吃个饭买两件衣服的钱呢? 不不不,应该不至于,他虽然是个废物,在全家人的眼里,他甚至不如程怿的一块小指甲盖,但他还是有进账的。 不至于…… 程恪转身想往路口走,打算随便找个银行先问问怎么弄。 还没迈出去步子,肩膀就跟一个迎面走来的人狠狠撞在了一块儿。 “你他妈瞎了!”那人骂了一句。 程恪的一句“对不起”被冲着他耳朵吼过来的这么一句憋在了嗓子眼儿里。 他没出声,也没看那人,直接往前走了。 换了昨天之前,就这句话这人都别想说全了。 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没有心情犯狠,也没有心情认怂,他只想赶紧把能做的事儿先做了,取钱,买手机,他现在迫切地需要…… 右肩被人狠狠地从后面撞了一下。 一个手机。 程恪往前踉跄了两三步才停了下来。 转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后面站了四个人。 估计是宿醉未归,离着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类似酒吧后门垃圾桶的味道。 程恪在肩上掸了两下,往回侧了侧身,做了个要走的姿势。 那几个人果然如他所料地扑了上来,他收了姿势,右手回手一拳抡在了最前面那人的脸上,抡得他往边儿上错出去好几步才站稳。 挺壮实的一个人,也挺扛揍,程恪一拳过去震得自己手腕都有些发酸。 他不是个爱惹麻烦的人,平时跟那些“没出息的酒肉朋友”成群活动,真有什么麻烦,也不需要他单独面对。 他不明白这两天是怎么了,烦躁的倒霉事如影随行,转个身都能踩着刺儿。 抡出去的这一拳,他基本就是撒气。 昨天跟江予夺的那一通滚地龙肉搏,他没怎么占着上风,脸上身上好几处伤,现在这一拳算是实打实的爽了。 但这种冲动撒气的后果还得自己承担,对方四个人里,有三个开始往兜里掏,掏出来的无论是什么,他都未必还能是对手。 程恪在这0.1秒的时间里果断出手。 他转过身,拔腿就往路口跑。 章节目录 第240章 沈修是对夏星,夏星对沈修,这两人之间是没有感情的。 有的也只是小时候的情谊。 但是泫冰对柠檬不一样。泫冰对于柠檬的爱和执念超过所有人的预期,尤其是柠檬的。 转身到了夜北冥的公寓,白辞自顾自的到了一杯咖啡就开始继续看报纸,而夜北冥眉眼间则带着些忧虑。 “想什么呢?”夏星笑着推了推夜北冥,问道。 夜北冥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之中带着些不确定。 “如何今天柠檬和那泫冰的事情不能好好解决,”夜北冥顿了一下,“那你就把他们弄走,反正不要再这里了。” 夏星听到这话,笑容也是渐渐消失,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但是北冥没有说错,柠檬做事没有顾忌,脾气又倔犟,泫冰冷酷,有时候又有些偏执:。再加上这两个人的身份。 哥哥和北冥现在所谋划的事情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们还是不要参与进来比较好。 不过再怎么说,这泫冰也要在这里呆几天。 一想到这一点,夏星就有些头疼。 这小区都快成为恐怖分子集中营了。 你看看这里,欧洲杀人的男女魔头,盗墓的,研制毒药的医生,还有夜北冥这地头蛇,老哥那强头龙。 啧啧啧,聚在一块儿其实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喜剧色彩。 那边少琛下来看见泫冰,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久不见了。” 说这,少琛就带着泫冰进了电梯,按下了十六楼的按钮。 泫冰勉强的笑了笑,他现在也知道一些少琛的境况,坦言道:“如果有什么难处,我和炫火一定……” “我知道,”少琛打断道,“但是那柠檬……” 提到“柠檬”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叮——”一声,十六楼已经到了,电梯门开了。 “唔——我住在十七楼,”少琛可不想再去面度这么尴尬的场面,指了指夏星的公寓说,“柠檬住在左边这公寓里面。” 泫冰点了点头就出去了,他又不傻,猜得到这少琛在想什么。 于是少琛很搞笑的回到了十七楼自己的公寓,突然又想到自家小妹还在里面,赶紧打电话问道:“夏星——” “喂,哥,我在北冥的公寓里面。”夏星喝了一口夜北冥端过来的咖啡,不在意的说道。 少琛听到这个就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这几个家伙…还真是聪明! 于是又从楼梯间下了一口跑到了夜北冥的公寓。 夏星早就开着门等着,这跑上跑下的,身上早就满是虚汗。 这情情爱爱的玩意儿他是最不擅长的,还是能躲就躲的好。 四人端着咖啡坐了下来。 抛却了那柠檬和泫冰的事情,少琛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明天会召开股东大会,苏尘明天也会正式来接替CFO的职位。” 夏星忍不住挑了挑眉毛:“CFO?首席财务官?” 这种把握公司重要财经方向的职位怎么能让他参加。 夜北冥也猜出了这夏星在想什么,自家也觉得奇怪,便问少琛道:“是里斯特安排的这个职位吧。” 少琛诡异一笑:“不,不是。是我安排的。” 夏星皱眉,CFO这个职位十分重要,地位也是举足轻重,老哥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苏尘? 夜北冥听到这话也好奇的挑了挑眉头。 “你什么意思?”夜北冥直截了当的问道。 少琛嘴角的微笑越发诡异,不紧不慢道:“我就是要他在这最重要的位置上——摔个大跟头!” 此话一出,夏星和夜北冥立刻明白了少琛的意图。 可是还是有些不解。 “他跌跟头,最后损失的不还是公司的。”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不想说老哥的手段。 这也是他们畏手畏脚的原因,这斯图亚特内部的争斗,最不能损伤这公司的利益。 听到这话,少琛笑着将脸转向了夜北冥。 夜北冥微微皱起眉头,但很快明白了少琛的意图。 左少琛要借刀杀人,而自己就是这把可怜的刀。 “好处。”夜北冥也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直接道。 “一笔将近二十亿美元的使用权,”少琛勾起嘴角,他喜欢也欣赏夜北冥的处事风格,干净爽利。 “多久?” “两个月。” 虽然只有两个月,可这是二十亿美元的使用权! 这买卖似乎不赔。 “如果——你没有把这苏尘拉下马呢?”夜北冥道,“他没有上你的圈套呢?” 少琛稍稍思索了一会儿,道:“那也没关系,只要这笔资金在我手里就可以了。” “我已经安排人去查苏尘的底细了。”夜北冥轻抿了一口咖啡,道。 少琛感谢的点了点头,然后说:“欧洲里斯特那边泫冰会盯着。” 说到泫冰,少琛就有些头疼,他现在突然到这里来… 柠檬那破脾气大家也都知道。 沈修其实骨子里面也是狠戾的人。 这三人现在搅合在一起,自己怎么可能不头疼。 头疼,十分头疼。 “我劝你,把那两位弄走,”夜北冥也感觉这柠檬和泫冰在这里不好,道,“我负责沈修。” 少琛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会…”一时间,少琛不知如何措辞。 不过现在他所筹谋的事情实在是太重要的,不能出一点点的差错。 白辞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报纸,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模样。 但是眼眸之中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冷气。 苏尘——这个人的出现实在是太突然了。 他总觉得这个人似乎和自己的妹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夜北冥看了看时间,已经已经快七点了。 夏星突然感觉有些饿了,从那古月酒店折腾完出来就一直没有吃东西,除了和那金贵的茶水就吃了几块绿豆糕,能不饿吗? “今晚吃啥?”什么二十亿美元的使用权,她可不在乎,她在乎的只要此刻自己饿的扁扁的肚子。 夜北冥思索了瞬间,道:“叫外卖吧还是出去吃?” 少琛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反正他是不可能做饭的。 “叫外卖吧。”夏星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江城-情况】 程恪在这0.1秒的时间里果断出手。 他转过身,拔腿就往路口跑。 这会儿上班的人挺多,没几步之后逃跑路线就受阻了,他只能换了个方向,往人稍微少点儿的地方跑,毕竟逃跑不是他的长项,后面几个人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狂跑了一阵儿之后,程恪非常郁闷,自己还是低估了几个宿醉没太醒的人对于这么一件小事穷追不舍的决心。 他们估计就是在这片儿混的,地型相当熟,程恪拐了三个弯跑出一个小岔路的时候,居然从前面包抄过来了两个。 “我操?”程恪气儿都有点儿不够用了,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四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兵分两路了。 程恪觉得自己其实是个特别容易放弃的人,任何细小的挫折都有可能让他突然泄气,所以眼下这种情况,他脑子里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想要不跑了,实在干不过就让他们揍一顿的想法。 好在眼角扫到了前方三米的地方两栋居民楼之间有一个通道。 最后一把,过去没跑掉就放弃吧。 程恪咬牙冲进了通道里。 通道那边还是两栋楼,还有一个同款的通道,他继续冲进去往前。 再跑出去的时候愣住了。 这是几栋居民楼的后方,一个开放式的街心小花园,很平常很普通的场所,白天遛鸟锻炼,晚上广场舞的那种普通场所。 但现在却不太普通。 正对着他的花坛边儿上,一大帮人或坐或站的,一眼过去至少二十多个,而中间叼着根烟坐在那儿的,是江予夺。 他这一冲出来,一帮人全都转过了头,齐刷刷地盯着他,他差不多都能听到这些目光在齐声喊,我们都他妈不是好人哦。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江予夺,他无论是表情还是眼神,都很淡定,从一开始程恪就能看到他嘴角带着一抹笑。 这种尴尬的僵持之中,身后的追兵赶到。 跑在最前的那位一冲出来就飞身向前,程恪躲了一下,这人扑了个空。 一直坐着没动的江予夺这会儿终于抬起了胳膊,伸了个懒腰。 他身边的一群人就像是得到了号令,连蹦带窜地全都冲了过来。 程恪顿时感觉自己前后左右上下都是人,甚至看不清从哪个方向过来的,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那四个和那一群,就几秒钟时间里,全都没影了。 现场只剩下了他和江予夺。 “这么巧。”江予夺把嘴上叼着的烟拿了下来,一脸微笑地看着他。 程恪觉得江予夺白天比晚上看起来要顺眼些,但他这张脸的确不太适合这种慈祥的微笑,怎么看都让人后脊梁发冷。 他清了清嗓子,扭头看着众人忽啦一下消失的方向,远远地能听到有人叫骂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对打,还是在围殴。 “他们……”程恪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片的刺儿头,”江予夺说,“你怎么惹着他们了?又翻垃圾桶打起来了么?” 程恪看着他。 “要是没我,”江予夺把烟头在地上按灭了,“今儿你走不出这片儿了。” “……谢谢啊。”程恪犹豫了一下道了个谢,虽然他无法判断刚才冲出去的那帮人是接了江予夺的命令救他还是因为本来就有私仇。 “不是说了有麻烦可以找我么?”江予夺说。 “哦。”程恪下意识地摸了摸兜,发现江予夺给他的那张烟壳儿没在兜里了。 “名片丢了?”江予夺问。 “……你管那玩意儿叫什么?”程恪忍不住反问。 “没事儿,”江予夺从屁股下头扯出了一张坐扁了的烟壳纸,“我再给你一张。” “不用了,”程恪赶紧摆手,“真的,不用了,谢谢。” 江予夺看着他眯缝了一下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些变幻莫测。 “谢谢。”程恪退了两步,转身快步往大路那边走。 这人为什么如此热衷于给陌生人撕烟壳他并不想了解,他只知道江予夺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在他拒绝再次接受名片时消失了。 无论是不是真的掌管垃圾桶,这人也是伸个懒腰就有二十多个人扑出去的老大,关键是那二十多个人还都在,程恪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 取钱,买手机。 他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这两件事如此向往。 “叫人跟着那小子。”江予夺点了根烟,冲刚跑过来的陈庆说了一句。 “哪个小子?”陈庆问。 “你爸爸。”江予夺皱了皱眉。 “知道了,积家,”陈庆点点头,“我去跟吧,稳当点儿。” 江予夺没说话,陈庆很有信心地转身甩开膀子就走。 “右边儿。”江予夺叹了口气。 “嗯?”陈庆转头看他。 “往他妈右边儿走的!”江予夺吼了一声,指着他,“给你三秒,三秒钟之后我他妈就揍你个口吐白沫!” “正好我车就停那边儿呢……”陈庆立马往右狂奔而去。 江予夺坐在花坛边把烟抽完了,起身离开了小花园。 每天的早点吃什么,是件很让人发愁的事儿,江予夺很喜欢街角听福酒楼的早茶,但是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而且他已经连续吃了半个月,实在也没什么可吃的了。 “三哥!”有人在后头叫了他一声。 江予夺揣在兜里的手下意识地先握紧了刀才转过了头。 “吃早点了没?”一个叫瘦猴儿的小孩儿跑了过来,跑得相当飘,风大点儿就跑出能原地踏步的效果,“一块儿吃?” “豆浆油条啊?”江予夺很嫌弃地瞅着他。 “那哪能啊,起码得是酱牛肉,”瘦猴儿说,“请三哥吃早点怎么没有肉!” 江予夺跟着瘦猴儿进了旁边一家新开的早点铺子,看着瘦猴儿端过来的一堆吃食,皱着眉问了一句:“你他妈又跟着谁晚上出活儿了?” “没有!”瘦猴儿急了,“我不是听你的去网吧干服务员了吗!昨天发工资了!我这立马就想着来找你……” “知道了,”江予夺拿起筷子,“别再端了,你这一个月工资都在这儿了吧?” “不能,”瘦猴儿很愉快地拍了拍兜,“还有呢。” 吃了没两口,江予夺的手机响了,陈庆打过来的。 “过来吃早点吧。”江予夺接起电话。 “积家进了一个银行,”陈庆说,“跟大堂经理说了半天,是不是要取笔大款子啊!要不要叫俩人过来,等他出来……” “你现在就去买俩包子先吃了。”江予夺说。 “啊?”陈庆愣了愣。 总不吃早点毁智商。”江予夺挂掉了电话。 这个落难少爷的确有点儿问题,昨天干仗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位少爷身上所有的兜都给摸了个遍,除了半包烟,什么也没有。 就算捡了那一百块,也就是一百块加半包烟,就这么去了银行? 江予夺皱了皱眉,很有问题。 第三章 吃完早点,江予夺强迫想装大款直接走人的瘦猴儿把没吃完的那些食物都打包了。 “我拎这一堆吃的……”瘦猴儿挺不情愿的,“我还想上街转转呢,要不三哥……” “我不要,我减肥,”江予夺挥挥手,“什么要饭的啊,流浪猫啊狗啊耗子啊,见着了就给吧。” “行吧,”瘦猴儿叹了口气,“那我走了啊三哥。” “快滚。”江予夺说。 瘦猴儿拎着东西走了,江予夺准备过去看看刚才跟人干仗的那帮小屁孩儿什么情况,刚走出去几步,手机又响了。 陈庆是个挺好的人,就是脑子总转不过弯,还一直怀揣着一个黑社会制霸的伟大梦想,江予夺掏出手机,有时候就特别想揍他一顿,直接给丫揍成个傻子,能省不少心。 “你先跟着他,一会儿我给你电话。”江予夺接起电话说了一句。 “……老三,你可以啊,”听筒里传出来的并不是陈庆的声音,“现在都支使上我了?” 江予夺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是张大齐。 “什么事儿?”他问。 “别他妈给我装,什么事儿你自己不知道?”张大齐破着个嗓子非常不爽。 “我失忆。”江予夺说。 “我告诉你老三!”张大齐吼了一嗓子,“你他妈管好你那帮跟班儿的,别成天上我这儿找麻烦!我给你点儿脸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 “说多少回了,”江予夺有些不耐烦,“你的脸你自己收着不用给我,我用不上那么多脸。” “操|你妈的……”张大齐估计是准备开骂。 “大齐叔,你那个酒吧怎么说生意也都还不错,”江予夺掐断了他即将开始的暴骂演讲,“就三千块钱还能欠着俩月都不给结,还好意思跟我这儿吼呢?” “关你屁事!你是他爹还是他妈啊!你他妈开福利院的啊?”张大齐说,“我告诉你,你的人明天要再上我这儿坐着来,我有一个是一个全他妈给你打回去!” “行,我让他们明天都不去,”江予夺摸了根烟出来点上,“明天我自己去。” 没等张大齐再说话,他把电话挂掉了。 “您得拿身份证到开户行去挂失补办才行。”大堂经理面带微笑地说。 “开户行?”程恪非常费力地思考了五秒钟,“我不知道是在哪个行开的户……” “拿卡号可以查到的。”大堂经理说。 “我不知道卡号,”程恪很忧郁,“你拿我身份证不能查到卡号吗?” “不能查的哦,”大堂经理说,“但是肯定不是在我们这里开户的,您可以到常去的银行试一下。” 程恪张了张嘴,还想说点儿什么,但也不知道还应该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谢谢”,就转身离开了银行。 “或者您登陆一下手机银行查查……”大堂经理在他身后说。 我他妈没有手机,有手机也没有手机银行。 程恪站在银行门口的一颗树底下,他觉得非常简单的事儿,到了他这儿,居然一开头就进行不下去了。 他需要一个手机,无论找谁,去哪儿,他起码得有个落脚的地方,再拿着身份证把家里附近那几个银行转一圈,看看到底是他妈在哪一家开的户……而他现在连打车的钱都不够了。 他摸了摸兜,把烟盒和打火机拿了出来,拿烟的时候,一张硬纸片贴着烟盒掉到了地上。 捡起来就看到了上面圆珠笔写着的字。 江予夺。 有事儿找三哥。 程恪盯着烟壳上的那串电话号码。 盯了挺长时间,感觉自己都能把号码背下来了,他才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这个年代估计都没几个人还知道公用电话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程恪居然不知道拿着这个号码能干什么。 收回目光的时候,离他没几步远的一棵树旁边,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程恪看了一眼,吃惊地发现那个因为跟他目光对上了而有些尴尬的人,是昨天晚上帮江予夺掏猫的那个司机。 “你!”程恪赶紧指着那个人。 那人脸上迅速换上了真·路人的表情,跟着他的手指转头往身后看着。 “就你,”程恪走到他跟前儿,“你是江予夺的司机吧?” “护法。”那人立马对他进行了纠正。 “……哦,左还是右啊?”程恪问。 “总,总护法,”那人指了指自己,“上下左右全是我。” “啊,”程恪看着他,这个神经病的风格看着跟江予夺的确是一个体系的,“有手机吗?借我用用。” “有,”总护法很友好地拿出了手机,“打给谁?” “不用打了,”程恪接过了他的手机,“你手机借我登一下微信吧,我联系个朋友。” “哦,”总护法应了一声,“我手机没有流量。” “什么?”程恪吃惊地抬起头。 “要不我带你去找三哥吧,他手机有流量,”总护法一挥手,“走。” “去哪儿?”程恪很警惕。 “找三哥啊,”总护法说,“他家就在这个大厦后头,这会儿肯定在楼下晃呢。” “不用,”程恪现在拒绝再进入任何非大街的地图,他点了一下手机上的拨号键,总护法五分钟之前刚给三哥打过电话,他直接拨了过去,“我打电话给他。” “又他妈干嘛?”那边江予夺接起了电话。 “你好,”程恪说,“江予夺吗?” “谁。”江予夺声音猛地一下冷了下去。 “我是程恪,”程恪突然有些尴尬,“就刚才……” “我他妈还是司机呢,”江予夺打断了他的话,“陈庆呢!” 程恪拧着眉,对话有点儿进行不下去了,于是把手机递给了总护法:“他找陈庆。” “我就是,”总护法点点头,拿过手机,“三哥,我在这儿呢,刚说话的那个是积家。” 程恪愣了愣,看着他。 “你……”江予夺咬了咬牙,陈庆要是人在他跟前儿,这会儿他肯定一脚踹过去了,他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静,“不要当着他的面儿,叫他积家。” “那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啊。”陈庆小声说。 “他刚不是说了他叫他妈乘客吗!”江予夺还是没忍住吼了一嗓子,“把电话给他!” “喂。”那边又传来了乘客的声音。 “你姓程是吧?”江予夺问。 “嗯,程恪,恪守的恪。”程恪回答。 “找我什么事儿?”江予夺又问。 “我……想借你手机用一下,”程恪说得有些艰难,“你总护法说他的手机没有流量。” 江予夺没说话。 借手机? 这是什么弱智的借口? 这人绝对有问题。 江予夺勾了勾嘴角:“我过去,你让陈庆带你到路口。” “你能到这个建行门口来吗?”程恪问。 “不能。”江予夺挂掉了电话。 程恪跟在陈庆身后,往旁边路口走过去,突然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站在路口越想越觉得有点儿不踏实。 他只是想找个手机随便联系几个朋友而已,不知道怎么现在就弄得跟办假|证的接头一样了。 怎么想都觉得不那么太对劲。 当江予夺带着两个人从旁边的胡同里转出来的时候,程恪心里猛地沉了一下,转身想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陈庆往他跟前儿一贴,拦住了他,没等他推开陈庆,身后江予夺带过来的两个人已经一左一右收拢了。 这种场面,程恪连紧张都紧张不起来了,全身上下,只有震惊和不可思议,他转头看着江予夺:“怎么个意思?” “跟我走,”江予夺看着他,“你要敢跑,我就敢当街把你捅了。” “那你捅吧。”程恪说。 江予夺的手从兜里抽了出来,程恪看清他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的时候,这把匕首已经顺着他腰右侧的衣服扎了进去。 刀尖扎透了他的外套,又扎穿了里头的T恤,刀刃贴着他的腰划了过去。 江予夺把匕首抽出来的时候,程恪感觉到了腰侧的刺痛。 昨天打架的时候还真没注意这人是个左撇子。 程恪从小到大也没碰到过这种事儿,跟朋友出去玩,喝多了闹事也都是没个目标的一帮人胡殴,他虽然不惧,却也很少跟人直接起冲突。 今天就这么面对面的,被人一刀捅穿了衣服,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这一刀如果不是江予夺捅歪了,那就是这人对捅刀子这项技术掌握得相当熟练,看江予夺的眼神,程恪倾向于后者。 “走吧,”江予夺说,“不跟我得瑟什么事儿都没有。” 程恪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上的窟窿,跟着江予夺往他来的那个胡同里走了过去。 胡同很短,没几步就到头了,那边是一片居民楼,看着有些年头了,程恪以前经常来这边儿喝酒,但还真不知道这些大厦的后头还有这么多的楼。 在几个楼之间走着的时候,程恪往四周看了看,大多房子都租出去了,窗户上都挂着招牌或者灯牌,美容院,棋牌舍,养生馆,各种一看就很蒙事儿的XX教育…… 江予夺拐进了一个楼道,陈庆和那俩跟班儿的停下了。 “来。”江予夺回头冲程恪偏了偏头。 程恪往两边看了看,跟着走进了楼道。 说实在的,这个环境虽然很接地气,但总体来说不脏不乱不差,看上去不像是会发生凶杀案的地点。 江予夺打开了一楼的门。 程恪往里看了看,最普通的那种普通人家的屋子,没有设计的装修,刮个大白贴点儿地砖,桌椅沙发各自有着相去十万八千里地的气质。 但是看上去很整洁,程恪甚至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进来。”江予夺扶着门。 程恪走了进去,又看了看屋里的结构,两居室,卧室门开着,能看到那边有个很小的后院。 “不错啊,”他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个地段还有院子。” “要看看吗?”江予夺问。 “好啊。”程恪点头。 江予夺领着他到了后院。 挺小的一个院子,大概也就不超过十平米,院墙很高,看不到外面是什么,墙边种了一圈不知名植物,这会儿都已经落了叶子,看着有些萧条。 正看着的时候,裤角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耗子! 这种神奇的第一反应让程恪瞬间蹦了起来。 但抬起的右腿还没落地,就被江予夺伸过来的腿给架在了空中。 “我的猫,”江予夺看着他,“踩到它你就死定了。” 程恪往下看了一眼,一只巴掌大的小猫正从他脚边走过,晃晃悠悠地摔下台阶到了院子里。 也就是看到了这只猫,程恪猛地想起了自己跟江予夺真正的关系,以及他到这儿来的神奇原因。 甚至在第二秒他又感觉到了腰侧开始有些火辣辣的刺痛。 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跟江予夺一块儿站在这里看院子? 江予夺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有同样的心路历程,架着他的腿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转身进了屋里。 “说吧。”江予夺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胳膊往靠背上一架。 程恪站在客厅中间,体会着他身上浑然天成的“三哥”气质。 “说什么?”程恪问。 “说说你到这儿干嘛来了。”江予夺说。 “捡垃圾来了啊。”程恪说。 江予夺没说话,偏了偏头看着他。 “三哥,”程恪用脚勾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为了方便沟通,他用了这个称呼以示尊重,“讲道理,不是我要来,我是路过,你强行不让我走,我就想借个手机用用,你借就借,不借就不借,这玩的是哪一出?” “你手机哪儿去了?”江予夺问。 “扔家了没带出来。”程恪说。 哦,”江予夺冷笑了一声,“为什么不回家拿?” “没钱打车了。”程恪回答。 “一百块不够你打个车回家么?”江予夺继续问。 “用光了。”程恪说。 江予夺不说话。 “一百块,”程恪竖起一个手指,“不是一千块。” “你身上就他妈一百块了还不马上打车回去?”江予夺突然从沙发上蹦了起来,瞬移一般地就凑到了他眼前,胳膊往他身后的墙上一撑,鼻尖都快点到他脸上了。 程恪往后靠了靠,跟江予夺的鼻尖拉开距离。 不过他身后是椅背,实在也拉不出多少距离来,只能错开眼神,倒是又看到了江予夺衣领里从锁骨往下不知道延伸向何方的一道长长的伤疤。 他皱了皱眉。 “没钱了就不能先打车到家了再拿钱给司机?”江予夺盯着他继续问。 程恪抬眼看着他。 这两天真他妈跟做梦一样,一时半会儿没有容身之地也就算了,莫名其妙还碰上这么个玩意儿。 程恪一直到现在,看到江予夺凑到他眼前这么一句接一句地逼问时,才终于慢慢从一堆莫名其妙里苏醒过来。 “说!”江予夺贴他耳朵边儿上吼了一嗓子,“谁让你来的!” 程恪感觉自己的心脏被这一声暴喝惊得四下乱窜,要不是闭着嘴,估计能从嘴里窜出来。 他想也没想,直接一抬胳膊肘,狠狠地顶在了江予夺肋骨上。 在江予夺受疼往下弓腰时,他胳膊肘又对着江予夺的下巴猛地一掀。 “……操。”江予夺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捂着肋条被退了两步,倒在了沙发上。 程恪扑过去抓着他肩膀往沙发上一按,膝盖曲起从他两腿之间顶了过去。 “你敢动一下,我就敢爆了你的蛋!”程恪指着他。 “三秒钟之内你要不松开我,”江予夺看着他,“你就别想再出这个门儿了。” “一二三。”程恪说。 江予夺看着他,又垂下眼皮看了看被他膝盖顶着的裤裆:“再不拿开我要硬了啊。” “你说什么?”程恪震惊了。 “一二三。”江予夺说完顶了顶胯。 “操|你大爷!”程恪撒了手蹦开了好几步。 江予夺笑了笑,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叼着:“不想说没关系,想走想用手机都行。” 程恪盯着他。 “以后跟踪接近目标的时候,稍微上点儿心,找个不那么明显的理由,”江予夺说,“下回再让我逮着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程恪强烈怀疑江予夺说的是某种外语,他一个字儿都没听明白。 “手机用吗?”江予夺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晃了晃,放到了茶几上。 这句程恪听懂了,果断拒绝:“不用。” “看看,”江予夺嘴角挑出了一个笑容,“之前叫我过来,是要借手机,现在手机拿出来给你了,你又说不用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话就对不上了。” 程恪再一次震惊。 震了三秒之后,他过去拿起了茶几上的手机。 江予夺的手机不需要解锁,扒拉两下就打开了,他迅速找到微信,发现手机虽然不用解锁,但微信是退出登陆的状态,他松了口气,万一能直接进,他还怕这个脑子没皱的一会儿再说他偷看。 他在登陆验证里选了声音锁验证。 我们需要验证你的声音,请按住按钮,读出下面的数字。 程恪庆幸自己今天没感冒没发炎,虽然这个验证方式看上去有点儿尴尬……他按住按钮,清了清嗓子:“七四一二九六五八。” 江予夺啧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 微信里好几条留言,他也顾不上细看,迅速点开了刘天成的对话框,也顾不上打字,直接发了个语音请求过去。 但一直到自动挂断,刘天成也没有接。 程恪皱了皱眉,余光里江予夺很有兴趣地靠在沙发里看着他,这让他非常不爽。 他并不是个特别要面子的人,但没面子到这种程度,也是不能接受的。 他又点开了许丁的对话框,昨天许丁给他留了言。 -浪? 看来许丁并不知道昨天他已经流离失所,估计是平时来往不算太多,程怿在“清理”他的酒肉朋友时,把许丁给漏掉了。 “怎么不直接打电话啊?”许丁接了语音。 “我在secret门口等你,”程恪说,“马上过来。” “……我没在市里,”许丁说,“我车刚开出来,大概得三天才回去。” “那行,”程恪也顾不上自己跟许丁到底有没有这么熟了,“我去你罗马花园那套房子呆两天,有备用钥匙吗?” 许丁愣了愣:“有,在物业,我给他们打个电话,你去拿吧。” “谢了。”程恪挂掉了语音,把号退出再删除了,手机放回了茶几上。 有了许丁的钥匙,程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至少能有个地方能让他安静呆一会儿,无论是卡还是手机还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所谓将来,他都需要理理头绪。 “我现在能走了吗?”他看着江予夺。 “就这么走了?”江予夺叼着烟,“我救你一回,手机也借你用了,还让你上家歇着……” “我就问你,”程恪打断了他的话,“我能走了吗?” “走吧,”江予夺说,“这些我给你记着。” “不用,”程恪一把扯下了手上的表,扔到了江予夺身上,“惦记挺久了吧?够了吗?” 江予夺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程恪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庆和那俩跟班儿就在门口,看他出来,陈庆立马冲里头喊了一声:“三哥?” “让他走。”江予夺在屋里说。 陈庆让到了一边。 江予夺拿起手表看了看,表很新,估计没戴多长时间。 程恪把表扔过来的时候非常干脆利落,就仿佛这是一块假表…… 江予夺眯缝了一下眼睛,重新把表拿了起来。 “就这么让他走了?”陈庆进了屋。 “不然呢?”江予夺说。 “……这不是他那块表吗?”陈庆凑了过来,“我靠,这是抢下来了?” 江予夺在手指上按了按,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响。 “不,”陈庆反应过来,“这是他为了报答你送你的吧!” 江予夺想了想程恪把手表扔过来时脸上愤怒而厌恶的表情:“差不多吧。” “厉害。”陈庆说。 “找人看看是不是真的。”江予夺把表递给了他。 “然后呢?”陈庆问。 “卖了。”江予夺说。 “好。”陈庆拿着表转身就出了门。 江予夺把门关好,又走到窗边,挑起窗帘一角往外看着,外面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上班时间,偶尔有几个老头儿老太太走过。 他拿起一个猫罐头,手指敲了敲。 小猫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昨天喂了指头尖那么一点儿,居然就能有条件反射了。 猫抱着勺连舔带啃的时候,陈庆的电话打了过来:“三哥,这人还真不是流浪汉啊!” “嗯。”江予夺应了一声。 “那个是积家什么什么双面什么翻转什么的,”陈庆继续说,“说是原价十六七万。” “嗯。”江予夺捏了捏猫耳朵。 “卖吗?”陈庆问,“大饼说没有原装盒,也没有票据什么的,最多给一万五。” “拿回来。”江予夺说。 “行,你自己戴吧,”陈庆说,“还挺好看的。” “戴个屁,”江予夺伸了个懒腰,“他还会来的。” 第四章 程恪站在地铁站的地图前,用了好几分钟才看明白了自己大致该怎么坐车,在哪个站换乘。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坐地铁,除了感叹人真他妈多之外,就是庆幸自己知道许丁那套房子附近的地理特征,要不他连自己该在哪一站下车都不知道。 随着人群挤进车厢,程恪被挤到了一根杆子上贴着,肚子上还顶着一位大姐紧握杆子的手,他在大姐愤怒的“你怎么这么没有素质一个人要抱一个杆子别人的手都被你压住了都不知道让开”的目光里努力提气,并且让自己的身体往后,离开杆子。 经过了漫长的煎熬,在还有一站地就下车的时候,上车的人才终于变少了。 程恪走出地铁站的时候低头扯了扯衣服,两团小小的白毛被风卷着从他眼前飘过。 这会儿了他才猛地注意到自己就这么挂着个破口子走了一路,羽绒服这一格里的绒已经飘光了,刚那两小团,估计就是最后的两团。 程恪按了按破口,腰上的刀伤再次开始刺痛。 许丁这套房子,程恪其实只去过两次,都是路过进去呆了一会儿,去物业拿钥匙的时候也许是因为他看上去有些惨的衣服,物业犹豫着打量了他一会儿,又给许丁打了电话,确定他就是要拿走钥匙的人。 程恪拿着钥匙进了屋,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倒,就不想动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虽然整天无所事事一事无成,但不愁吃喝,从来没体会过甚至从来没有想过“没有钱”是怎样的概念。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没钱还能没到这种程度。 现在他连个盒饭都买不回来。 操! 虽然他并不想吃盒饭。 他盘算着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休息一会儿换一件许丁的外套他就该出门,去补他的卡买他的手机。 但是一想到目前出门可以选择的交通工具只有公交车和地铁,他就一动也不想动了,非常烦躁。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程恪不愿意去琢磨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但脑子里却始终都挥之不去。 一直在沙发上愣到过了午饭时间,他才慢慢坐了起来,慢慢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精神面貌还可以,不算太颓败,毕竟这两天老跟精神病打交道。 他侧了侧身,抬起右胳膊,看到了衣服上的刀口,不过没有想象中的血迹,再把衣服掀起来,才看到了一道两三寸长的暗红色口子。 程恪拧开水龙头,用手沾水抹了抹伤口,擦掉已经干掉的那点血,伤口里又往外渗了一些,场面很温和,一点儿也不残暴。 程恪不是个记仇的人,但江予夺这莫名其妙的一刀,他记下了。 一定会找回来。 江予夺侧身躺在床上,脸面前是蜷成一团熟睡的猫,因为太小了,不一定能养得活,所以江予夺没给它起名字,只叫它喵。 芸芸众流浪喵里最后能有名字的,少之又少,名字并不是它们需要的东西,它们需要的只不过是活着。 名字。 江予夺一直觉得名字是种很神奇的东西。 有一个人死了,和某某某死了,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大概名字就是为了在这个人死的时候证明他活过。 鼻子有点儿发痒,可能是猫毛,江予夺来不及转头,对着眼前的猫打了个喷嚏。 睡得正香的猫几乎没有一个受惊醒来的过程,直接蹦着就翻下了床,然后窜进了柜子底下。 “你这个胆儿啊。”江予夺揉了揉鼻子,翻了个身躺平,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院墙边照到床上,他的整个脸都被罩在了明亮的光晕里,眼前满满都是闪耀跳动着的光斑,和光斑后的一片艳红。 江予夺抬手在眼前晃了晃,手遮住阳光时,光斑慢慢隐去,再移开,光斑跳跃着回来,再遮住…… 光斑渐渐有些模糊,背景里的艳红也开始变暗,透出血色。 江予夺猛地睁开了眼睛,迅速地坐了起来。 刚抓着床单爬到床沿上的喵被他猛的这一下吓得又摔回了地上,再次窜进柜子底。 江予夺坐在桌沿儿上愣着,手机响了半天他才拿起来接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1234号楼,都是卢茜在城中村的出租房,每栋七层,租金多半是现金月结,都是江予夺去收。 他叫了卢茜十年的姐,从1号楼到4号楼,都是他看着盖起来的。 好几年时间里他都住在1号楼,卢茜买了房之后,就让他住到了现在这套老屋里,他搬出来的时候还有点儿舍不得。 一开始每次回去收租都有种故地重游的怅然,但时间长了就没什么感觉了,毕竟一年去几十次,每个月都有那么几个不利索的,很烦。 “来硬的来软的?”陈庆跟在他身边,走得很霸气,江予夺要不躲着点儿,陈庆走十步估计能踩他脚八回。 “来直的。”江予夺说。 “什么直的?”陈庆拍了拍裤腿里插着的钢管,“钢管儿笔直的。” “走路,”江予夺看了他一眼,为了维护陈庆在别的小兄弟眼中的形象,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没有吼,“走直线,再他妈把你脚伸到我前头来我就给你踩折了。” 陈庆愣了愣之后乐了:“我走路八字脚你也不是今天才知道啊。” “你今儿这叫八字脚吗,”江予夺说,“你这得叫扫堂腿。” “我给你造势呢!”陈庆说,“造势,懂吗?” “收了吧,”江予夺叹气,“咱就去收个房租,不是劫道。” 半小时之后,江予夺就感觉今天可能还是更像劫道。 “再不开门砸了啊!”陈庆在502的门上拍着,“开门!” “有钥匙,”江予夺伸手冲后面晃了晃,身后一个小孩儿把一大串钥匙放到了他手里,还把502的那把单挑出来了,他看了这小孩儿一眼,“叫什么名字?” “叫我大斌就行,三哥。”小孩儿笑了笑。 江予夺点点头,拿了钥匙开门。 拧了两下,门锁没反应,应该是被反锁了。 “你还有十秒钟来开门,”江予夺把钥匙扔回了大斌手里,在兜里摸了摸,拿出了一本收据,把上面的两个回形针取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把针给掰直,“等我自己把这门打开了,就不是收个租这么简单了。” 里头依旧没有动静,江予夺皱着眉啧了一声,把两根回形针戳进了锁眼儿里,手指轻轻拧了几下,门锁打开了。 “妈的!”陈庆一把推开了门。 门里的场景还挺惊人的,反正陈庆一脚迈进去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502的租户是一对小情侣,女的很瘦小,因为妆一直很浓,江予夺从来没看清过她长什么样,男的挺壮,一脸胡子,没事儿就爱光个膀子,脖子以下腰以上都是文身,至于屁股上有没有,就不知道了,毕竟也没果奔过。 现在这位壮汉,就光着个膀子坐在正对着门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旁边床上坐着他瘦小的女朋友,正在嘤嘤地哭。 “玩的哪出啊这是?”陈庆非常震惊,但还是没忘了气势,惊叹完了之后又补了一句,“操|你大爷啊!” “要钱没有,”壮汉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本事来拿命!” 江予夺没说话,直接两步跨了过去,在壮汉盯着陈庆的视线转到他这儿的同时,一把推在了壮汉的胳膊肘上。 壮汉被他这一堆,变成了单手拥抱自己的姿势,架自己脖子上的刀也产生了位移,江予夺压着他胳膊肘没松劲,伸手过去把刀从他手里拧了下来。 非常轻松。 轻松得江予夺对壮汉的体格都产生了疑问。 “你这身肌肉是用你老婆眼影画出来的吧?”他把刀往后递给了陈庆。 “这刀倒是真的。”陈庆抛了抛手里的刀。 “怎么!”壮汉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非常愤怒,“还想抢钱啊!” 江予夺一手刀劈在了他脸上,再顺着惯性抓着他头发往床上一按:“你跟我这儿玩拍电影呢?” “你……”壮汉挣扎着想要起来,但马上又没了动静。 江予夺袖口里滑出了一把刀,他没用手指接着,刀尖轻轻地扎在了壮汉的络腮胡子里。 胡子挺厚的,估计都没碰着肉,但壮汉还是立马悄无声息了。 “找钱。”江予夺说。 “找!”陈庆一挥手,几个人开始在屋里翻。 一直在边儿上嘤嘤的那位女朋友这会儿终于不嘤嘤了,一抹眼泪:“哪儿来的钱啊!要有钱还能让你们这么欺负吗!” “谁欺负谁啊?”陈庆瞪着他,“你他妈租房子俩月不给钱,谁欺负谁啊?” “没钱!”女朋友蹬着腿儿往床上一躺,冲江予夺吼了一嗓子,“你有本事睡了我吧!肉偿!” 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江予夺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感叹了一句:“你可真他妈想得美啊。” 相比看上去很社会的壮汉,这位女朋友要难缠得多,陈庆带着俩弟兄在屋里找钱的时候,江予夺就一直在屋里转圈,躲着不断撒泼抓着他要肉偿的女朋友。 最后实在扛不住,他回手一把拎起瘦小的女朋友扔到了壮汉身上,指着壮汉:“抱好,松一下手我阉了你。” 壮汉抱紧了女朋友。 陈庆在柜子里翻了几下,猛地回过头:“三哥!” 江予夺走了过去,看到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密封瓶,里头小半瓶像烟丝一样的东西。 “这哥们儿还是个飞行员啊。”陈庆说。 “报警。”江予夺说得很干脆。 一直坚强地看着他们翻箱倒柜无动于衷的壮汉这会儿终于爆发了,把瘦女朋友往床上一抡,扑了过来。 江予夺回身对着他当胸一脚踹了过去,他倒地之后被陈庆和大斌按住了,另一个小孩儿拿了瘦女朋友的连裤袜把他手给捆紧了。 “三哥,三哥!”壮汉急了,在地上扭动着,“那玩意儿也不是我的,上一个租房的搁这儿的!别报警,别报警!” 江予夺没说话,看了陈庆一眼,陈庆拿出手机转身走了出去。 把事儿都处理完,卢茜的第三个电话打了过来,江予夺叹了口气:“我当初不该叫她姐,应该叫妈。” “茜姐抽你。”陈庆笑着说。 “怎么样?”卢茜在电话那头问。 “我现在过去吃饭,”江予夺说,“都弄完了。” “揍他没!”卢茜提高了声音,“在我房子里弄这些玩意儿!狗娘养的!” “揍了。”江予夺说。 “那行了,你赶紧过来,直接来就行,酒什么的我已经买了。”卢茜说。 “嗯。”江予夺应了一声,挂掉了电话。 “我也过去吃饭。”陈庆看着他。 “你带他俩去吃个饭,”江予夺从兜里拿出了钱包,“跟着辛苦这一大趟,明天还两家呢。” “我这儿有。”陈庆按住了他的手。 “得了,”江予夺皱了皱眉,“你都穷得见个捡破烂儿的都想抢了。” “……积家也不是捡破烂儿的啊,”陈庆接过他递过去的卡,“十几万的表戴着呢……不过还是你有本事,这表说拿就拿到了……” “我没说要拿他的表,”江予夺咬了咬牙,“快滚。” 卢茜新买的房子挺大的,就住了她和四条阿拉斯加。 江予夺进门的时候,卢茜已经把菜都摆好了,放了六张凳子,还有一张是空着的。 “离我远点儿啊。”江予夺坐下的时候指了指两边坐着的狗。 两条狗都很配合地往旁边挪了挪。 “明天是不是还得去?今儿就弄了五楼那一家吧?”卢茜给他舀了碗汤,把酒也倒上了。 “嗯。”江予夺点点头。 “上午先陪我去把房子的钱交了吧。”卢茜说。 “又买?”江予夺看了她一眼,“你不已经空着一套了么。” “那套租出去,你这两天再跑趟中介吧,”卢茜给他夹了块排骨,“反正也装好了,挂上吧,租啊卖啊都行。” “嗯,”江予夺点了点头,“那套地段好。” “你跟中介说一下,别什么人都租,找干净点儿讲究点儿的,”卢茜皱着眉,“我可不想那套房子里进去今天五楼那样的玩意儿。” “那样的租不起你那套房。”江予夺笑了笑。 程恪在许丁的房子里沉思到第三天的时候,刘天成的电话打了过来。 程恪盯着手机,铃声响了快三十秒,他才接了起来:“喂。” “你在哪儿呢?”刘天成劈头就问,“怎么样了?” “桥洞,”程恪说,“刚捡了半盒剩饭。” 刘天成笑了起来:“得了吧,又不是真的净身出户,不问你爸拿钱,你手头的钱也不少了。” 程恪笑了笑没说话。 “你在哪儿呢,一会儿我接你去,晚上叫他们出来一块儿给你压压惊。”刘天成说。 “问过程怿了么,”程恪打了个呵欠,“没他点头,这惊可不能随便压。” “你这人,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啊,”刘天成干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尴尬,“我那天是真没听到电话响,后来打过去又打不通了。” “手机搁家没带出来,借别人手机打的,”程恪也没想让刘天成下不来台,“晚上你们自己玩吧,我就不去了。” “别啊,你不到,我们玩着没意思。”刘天成说。 程恪轻轻叹了口气:“真不去了,我还得找个落脚的地儿,这几天真挺忙的,也累,以后再说吧。” “那……行吧,估计你是挺忙的,店里刚上手也一堆事儿呢吧。”刘天成说。 店里?程恪愣了愣,没说话。 “这事儿我是听说的,程怿是不是把之前盘下来玩的那个店给你了?”刘天成说,“先干着吧,虽说是小了点儿,但是都已经上正轨了,你熟悉几天,以后都不用管……” “啊。”程恪应了一声。 刘天成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俩人随便扯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程恪坐了起来,盯着窗外的树愣了很长时间。 刘天成说的是什么,他到现在才有点儿反应过来。 程怿之前盘了个清吧,盘下来之后一直也没打理,也就偶尔跟他几个朋友过去坐坐,程恪一次都没去过,连具体地址都不知道,现在突然就成了他的了? 关键是这店还真没谁说要给他。 程恪不知道刘天成是从哪儿听来的,只觉得跟程怿一块儿生活了二十多年,到现在也没看透他。 突然就有些后背发凉。 许丁是后半夜回来的,开门进屋的时候程恪还躺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出神,里头播的是什么他都不知道。 许丁进屋之后他俩都吓了一跳。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许丁吃惊地看着他。 “吓死我了,”程恪坐了起来,“我以为进贼了呢。” “这屋里也没什么东西可偷,”许丁笑笑,“再说了,真进了贼,一个两个的你对付一下也不是问题。” “怎么没回家?”程恪问。 “先过来看看你怎么回事儿,”许丁说,“昨天刘天成给我打电话了我才知道你跟家里闹翻了。” “你跟他说我在你这儿了?”程恪赶紧又问。 “没,”许丁把行李和外套往地板上一扔,倒了杯水坐到了他身边,“感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我就没说。” “谢了。”程恪松了口气。 “是跟你爸闹翻了还是跟小怿闹翻了啊?”许丁看着他。 “都一样。”程恪说。 “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说。”许丁没继续问下去。 “我这两天看房子呢,”程恪靠回沙发里,“我再在你这儿待几天。” “想买哪儿的?”许丁问。 恪看了他一眼:“租。” “哦,”许丁笑了笑,“要帮你问问吗?” 程恪犹豫了几秒钟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弄就行,我又没什么事儿。” “那行,我去洗个澡,”许丁说,“一会儿回家。” “别啊,”程恪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大半夜的,你睡你的,我这几天都睡的沙发。” 许丁站起来看了看他:“你啊……” 啊什么? 许丁没再说,程恪也没再问。 就觉得这些朋友,无论熟还是不熟的,大概都觉得他挺没用的,就连租个房子这么简单的事儿,许丁都会习惯性地问一句要不要帮忙。 程恪是个连租房这种事儿都办不妥的人。 “浴室里东西都你买的啊?”许丁洗完澡光着个膀子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问了一句。 “啊,是。”程恪往他身上扫了一眼,迅速把目光放回了电视上。 他跟许丁并不算太熟,平时没怎么在一块儿玩,当初认识许丁,还是因为许丁通过刘天成找他,请他帮忙录个沙画的视频。 “要不我这套租给你得了。”许丁说。 “租不起,”程恪说,“太高级了。” 许丁笑了半天:“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都有点儿不适应。” “你别操心了,”程恪说,“我住你这儿不习惯。” “行吧。”许丁点点头,进了卧室。 程恪继续瞪着电视,他并不想在许丁这儿呆太长时间,除去他俩并不太熟之外,他也不太愿意把许丁扯进自己家的这些破事儿里来。 他看了看手机里存好的中介的电话,明天就去看看房子吧。 第五章 许丁这个房子里,大概就沙发最舒服了,程恪在沙发上睡了好几天,居然感觉比在家里的时候睡得还踏实。 也许就是因为不在家里吧,毕竟他之前在麦当当里趴桌子上也睡得很香甜。 他坐在沙发上,揉了揉脸,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床上已经没有人了,许丁的行李也已经拿走了。 “许丁!”他喊了一声。 确定许丁的确没在这屋里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慢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之前没有什么东西,毕竟这套房子没人住,平时只有钟点工定时来打扫,不过程恪买的东西的确有点儿多。 他很少买日用品,一般情况下都是用完了老妈就让人给他换上,用的是什么,换的是什么,他都不清楚,使用感也完全没区别。 这回自己进了超市,就挑大瓶的,还有各种屯货装,看起来比较划算。 现在看看,难怪许丁还得专门问一句,实在是有点儿莫名其妙,希望没让许丁觉得自己是要赖这儿不走了。 程恪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打了个电话给中介,约好了一小时之后见面,去看看房子。 接下来他得先去吃个早点,昨天晚上就没吃,这会儿实在是饿得有些难受了,不过就算是饿成这样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出门顺着小区门口的街走了两个来回,他最后走进了一家披萨小店。 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个海鲜披萨。 他很少在外面吃早点,他的记忆里,每天早上起床之后,餐厅都会有摆放整齐的早餐,基本半个月不重样。 不过都不是他爱吃的,就算不重样,也都还是以西餐为主,他觉得自己其实更喜欢豆浆油条豆腐脑。 程恪看着眼前的咖啡和披萨,没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最终吃的还是这些玩意儿。 中介很准时地开着车停到了他身边:“程先生吧?我是中介小张。” “嗯。”程恪点了点头。 小张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上车吧,我带你看看,有三套房子,你可以挑一挑。” “谢谢。”程恪上了车。 车上有股味儿,理论上是香味,但因为太浓,程恪几乎能闻到酒精味儿,他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对于他来说,离开了家的废物,首当其冲的感受就是出行吧。 “之前问您的心理价位,”小张一边开车一边说着话,“您有没有个大致的概念?今天三套房子价格不一样,您要有个大概,咱们就从最接近您要求的房子开始。” “没有,”程恪非常诚实地回答,“我只对房子有要求。” “……好的,”小张点头,“那您对房子的要求是?” “大一点儿,干净一点儿,交通方便点儿,”程恪说,“小区环境好点儿。” “那这个价格可就不低了。”小张说。 “嗯。”程恪应了一声。 他非常想告诉小张,他对租房根本就没概念,什么样的房大致是个什么价位他根本就不知道。 第一套房子是个两居室,小区环境和交通都还不错,不过程恪进屋就感觉不太舒服,楼间距太小,站窗口他都能看到对面卧室里的枕头是什么花色……土叽叽的。 而且房子也不是太新,墙面贴的还是墙纸,他喜欢大白墙。 “怎么样?”小张问,“这套房子应该差不多能符合你的……” “有比这新的房子吗?”程恪问。 “这套房东拿钥匙就刚两年,”小张说, “你要是觉得这旧了,那差不多就只有新房了。” “嗯,”程恪往门口走了过去,“那就去看看新房。” “好的,”小张一拍巴掌,“程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程恪没说话,感觉一瞬间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还从来没被人问过这样的问题。 他平时来往最多的就是那些酒肉朋友,就算新带来的,相互也不会打听这些,未必个个都跟他似的是个闲人,但也没谁有具体的什么工作。 他犹豫了几秒钟,选择了沉默。 “我没别的意思啊,程先生,”小张带着他一边下楼一边说,“我问问这个主要还是房东的要求,就这个新房子,房东对租户的要求挺多的。” “哦,”程恪想了想,只能报出了自己唯一会做的“工作”,“沙画。” “卖沙发的?”小张问。 “沙画,”程恪解释,“就是用沙子画画。” “哦!沙画!我知道我知道!”小张一通点头,“那您这是艺术家啊,沙画特别牛逼了。” 程恪笑了笑没说话。 “就是挺可惜的,”小张说,“画半天手一扒拉就没了吧。” “嗯,”程恪上了车,换了个话题,“房东还有什么要求?” “有正经工作,”小张说,“爱干净,生活规律,不随便带人回家,不租给情侣,结婚的可以,但不能有孩子。” “……哦,我单身。”程恪不知道这些要求是不是很别致,但是他应该是符合的。 看到房子的时候,程恪就觉得松了口气,不用再跑第三套了。 房子在顶楼,带个露台,露台对着小区的花园,装修也很简单,木地板白墙,简单的家具。 唯一让程恪有些不爽的,就是这套房子只距离前几天他莫名其妙垃圾桶里打滚还被人捅了一刀的地方只有两条街。 发现他有点儿犹豫,小张一通推荐,繁华地段,各种商场超市都有,夜生活也丰富,饭店酒吧夜店一应俱全。 “交通更不用说了,地铁口就在旁边,公交车线路也多,都进站了能把路给堵了,”小张说,“想去哪儿都……” “就这儿了。”程恪打断了小张的话,这一路小张就没停过嘴,话多得他已经快承受不住了。 “那行,我给您说说具体的,”小张一连串地继续说,“房子里要进新家具新电器什么的要提前跟房东商量,不能养小动物,不能自己换锁,东西坏了不能自己修,要跟房东说……” 程恪觉得自己脑袋很沉,坐到沙发上也听不清小张在说什么了,也不知道是小张太烦人还是房东太啰嗦,他就只管“嗯”,最后小张以一句“押三付一”结束了介绍。 “押三付一是什么?”程恪问。 “……押三个月租金,然后每月交一次房租。”小张解释。 “哦,”程恪想了想,“我直接交几个月或者半年的就行。” “不,房东要求按月交。”小张说。 “为什么?”程恪愣了愣。 “方便涨租金吧,”小张很诚实地回答,“或者不想租了也比较好处理。” “……哦。”程恪还是有点儿发蒙。 江予夺叼着烟靠在窗户边,看着卢茜手里的牌,卢茜把右手边的牌挨个摸了一遍也没决定好打哪张。 最后拿了张二万要扔,江予夺踢了她椅背一脚:“送钱啊。” “不是,老三,你什么意思啊?”卢茜的下家刘哥非常不爽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要就闭嘴,要就自己上来打,在这儿指挥个屁啊!” “我要上去打,你们家房子都输给我八十多回了。”江予夺说。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懂不懂?”刘哥瞪着他。 “赌个博而已,别把自己说得这么高雅。”江予夺笑了笑。 “哎没错!你还知道是赌啊!”刘哥喊。 “行了行了,”卢茜拍拍刘哥的肩膀,回头冲江予夺摆了摆手,“你别跟这儿指挥了,上外边儿转悠去。” “走了,”江予夺伸了个懒腰,往门口走过去,经过刘哥的时候往他手边扔了包烟,“刘哥发财。” “你这小子,总这样!”刘哥把烟揣进兜里,“气完了人就哄哄。” “那你要不要我哄啊,”江予夺伸手,“不要我哄就还我。” “外边儿转悠去!”刘哥拍桌子。 江予夺笑着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平时也不爱看卢茜打牌,打了这么多年的牌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完整的一个散财童子。 今天他本来应该去1号楼转转,那天二楼的一家人声泪俱下请求再晚一个月交房租,说是实在没钱,江予夺同意了,但今天还是要去转一圈,以示警告。 其实按他的习惯,他是不会同意再缓一个月的,他感觉自己大概是不太有同情心,看到这种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的人,他有时候会觉得很烦。 也是许是会让他想起一些过去,谁比谁更惨,永远有人以你想不到的方式比你更惨地活着。 不过这是卢茜的房子,就得按卢茜的想法来,卢茜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之前有人欠了八个月的房租最后也没给,逃跑的时候把桌子都扛走了,卢茜骂了三天,字字句句都削铁如泥,但有人要欠租,她一般还是会给宽限。 当初他赖着不走的时候,卢茜也是一边跟个恶霸似地把所有的活儿都扔给他干,一副就怕累不死他的样子,但最终也没赶他走,还给他钱……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江予夺的回忆,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他下意识地先往四周看了一圈,再把后背对着一面墙,然后才接起了电话。 “江先生吗?”那边一个男声传出来。 “谁。”江予夺问。 “我是中介小张,之前您来我们这里登记过房子,”小张说,“现在您方便过来一下吗?这边有个租户很合适,您方便过来签合同吗?” “明天吧。”江予夺说。 “是这样,这个租户呢,比较着急,今天晚上就想住下了,这么干脆的租户也挺难得的,”小张说,“您看您那边的要求也不少,这位价都没压一下就答应了……” 江予夺皱了皱眉:“这人符合要求吗?” “艺术家,单身,看上去特别干净利索,”小张说,“二十多岁的一位先生。” 江予夺继续拧着眉,男的?还这么着急要住进去?现在就要签合同?等不到明天?听着都觉得有问题。 “江先生?”小张在那边叫了他一声。 “行了,等着吧,我现在过去。”江予夺挂掉了电话,又给陈庆拨了过去,“你现在有车吗?过来送我去我姐那套新房。” “有,不过是个卡宴,不够大吧?”陈庆说,“我要不弄个货车?” 江予夺没说话,在吼陈庆之前他努力尝试着理解陈庆这两句话的意思,但最后也没能成功。 他努力控制着语气,让自己声音平和:“你他妈,在说什么?” “你搬家不得拉行李吗?一堆东西呢,卡宴放不下啊。”陈庆说。 江予夺有种想要从街上随便抓个人过来打一顿的冲动,他咬了咬牙:“不用,你先过来,就开卡宴,我在牌室楼下。” “好。”陈庆很干脆,“马上到。” 一辆快卡宴很快从路口转了过来,停在了江予夺身边。 没等陈庆打开车门,江予夺就冲过去拉开了驾驶室的门,抓着陈庆的胳膊往他后背上甩了几巴掌。 “搬什么家?”江予夺贴在他耳朵上吼了一声,“你开什么车!你去搬家公司上班吧!” “我靠!”陈庆捂住耳朵,“你说去茜姐新房子!让我开车过来!上回你搬家不就这么说的吗!” “去签租房合同!”江予夺扯开他的手,又吼了一嗓子。 “知道了,”陈庆趴到方向盘上,手指在耳朵眼儿里抠着,“三哥,给条活路。” “你给我条活路吧,”江予夺上了车,坐到副驾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叹气,“这一天天的,活得跟时空交错一样,没一句话能对得上频道的。” “房子租出去了?”陈庆把车开了出去。 “嗯,”江予夺点了烟,“说是个艺术家。” “那应该挺有钱,”陈庆点点头,“不会欠房租了。” 江予夺没说话。 “也不一定啊,”陈庆想了想,“你说那个积家,穿得那么体面,戴个十几万的表,也掏垃圾桶呢,算行为艺术吗?” “闭嘴看灯。”江予夺打开了收音机,把声音调大。 陈庆大概是无法从程恪是一个掏垃圾的流浪汉这个认知里转出来了,江予夺都替程恪冤得慌。 想到程恪,他有些迷茫,这人是来干什么的呢? 最近一直没太发现有人跟着自己,唯一可疑的就是程恪,但是程恪看着又实在不像是能干点儿什么的人。 现在的打手都流行高素质傻子款帅哥了吗? 不过现在租房的这个,相比程恪来说,甚至更可疑一些。 江予夺转过头看着陈庆:“最近咱这边儿有没有什么事儿?” “没有,”陈庆摇头,“挺消停的,都是点儿鸡零狗碎的屁事,就是张大齐那个钱还没给狗子,狗子天天郁闷呢。” “我明天去一趟,”江予夺说,“狗子也没多大出息,三千块钱能失眠一个月。” “那能跟你一样吗,你手头有多少钱,他手头才多少钱,他在家全家惯着,你……”陈庆咽了咽唾沫,“明天我去吧,这事儿你去不合适,张大齐这种作派,就不配你亲自去。” 江予夺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 “多久能到?”程恪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把手机按亮,再息屏,再按亮…… 他手机里空空如也,连个打发时间的小游戏都没有,不过旧手机也差不多,他手机除了接电话,也就偶尔付个款,别的时间里都没什么存在感。 毕竟像眼下这么跟个陌生人愣着发呆的时候并不多。 “应该马上到了,”小张说,“离得不远。” 这话刚说完,门外的电梯响了一声,有人走了出来。 程恪舒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兜里,正想站起来,一抬头就先愣住了。 “赶紧的,我还有……”江予夺走进屋里,目光从小张脸上一转过来,就也愣住了,“事儿。” “我操?积家?”身后跟着进来的是总护法陈庆,看到程恪的瞬间就把这个大概永远也忘不了的牌子大声地宣告了一嗓子。 “这是认识?”小张也很吃惊。 “不认识。”江予夺说。 程恪跟他同时开口:“不认识。” “啊,”小张很尴尬地笑了两声,搓了搓手,“那……现在大家一起把合同先看看,然后签一下字?” “不用看了。”程恪只想快点结束眼前的局面。 “好。”江予夺勾过一张椅子,往桌子前一坐。 “……好吧。”程恪接过了小张递过来的合同。 其实在看到江予夺的那一瞬间,他就非常想拔腿走人,头都不带回,拉都拉不住的那种。 但最后还是咬牙挺住了。 他对这套房子很满意,他需要马上安顿好自己。 江予夺还欠了他一刀。 “这个合同是你们俩直接签,我们中介就是做个证明,”小张说,“我们是很正规的,两位请放心。” 程恪沉默地拿着合同,很认真地看着,但是一个字儿也没看进去。 “要求都跟他说了?”江予夺问。 “是的。”小张说。 “什么要求?”程恪顺嘴问了一句。 江予夺转头看着小张,小张顿时紧张得有些结巴:“程先生,就,就刚才我,我跟你说的那些啊。” “哦,”程恪点了点头,“说了。” “这屋里就只能住你一个人,花鸟鱼虫猫狗和除你之外的人,都不可以住,”江予夺说,“动这屋里任何一点东西,都得跟我先打招……” “行了,”程恪把合同往桌上一甩,拿过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我挺忙的。” 江予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着小张:“我签我的名字还是房主的?” “您的就可以,”小张说,“之前有房主的委托书。” “嗯,”江予夺抓过笔签上了名字,把合同扔回给小张,又看着程恪,“你那儿有我电话吧?” “没有。”程恪回答。 江予夺偏了偏头,一直绷着个脸站在他身后看上去非常像一个保镖的陈庆马上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烟壳纸,放在了他面前。 程恪看着眼前这张写着江予夺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的纸片,不用转头他都能感觉到旁边小张震惊的眼神。 他咬着牙拿过那张“名片”,放进了兜里。 合同签完,押三付一的钱也交完,江予夺把“不许换锁”的那把锁的钥匙也给他了,程恪觉得接下去的流程就应该是大家起身,然后各自走人。 但江予夺还坐在桌子对面,盯着他。 陈庆也依旧绷着脸站在身后,一块儿盯着他。 碍于小张还在旁边,程恪不想让人觉得他跟面前这俩是从同一个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只能清了清嗓子,想说句什么道别的话。 “你走吧,”江予夺抢先开了口,冲小张挥了挥手,“辛苦了。” “那……”小张犹豫着。 陈庆直接拦了过去,把他强行送到门外,然后关上了门。 “我就直说了,”江予夺看着程恪,“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目的,但是这房子你要不想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那我也直说吧,我不知道你犯的什么病,但是这房子我说要租,”程恪按了按腰上的伤口,“我就租定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泫冰走出电梯门,顺着少琛指的方向走去,在那门前却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才想要敲门的手也停滞在半空之中。 泫冰脑子里又想到刚才遇到的那个男子。 他说可以帮自己得到柠檬? “扣扣——”泫冰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这是怎么了? 脑子里面怎么会有这么荒诞不经的想法? 开门的人是沈修,他挑眉看了一眼泫冰,没有说什么,随手从门边的衣架上拿起大衣。 泫冰走进来,沈修拿着衣服走出去了。 柠檬其实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很多镇定自若真的是装出来的。 泫冰扫了一眼这公寓,难不成这沈修都已经和柠檬同居了? 敏锐的洞察力让泫冰放下了心,这里没有一丝沈修生活的痕迹,倒是像是夏星那家伙的屋子。 想到这个,沈修的心就放下了不少。 “喝杯牛奶吧。”柠檬温了一杯牛奶,他知道泫冰最喜欢冬天喝这个。“你怎么突然来了?” 柠檬的笑颜之间,带着不经意的微笑。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泫冰看着柠檬拿着牛奶朝自己走来,娇美可爱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对于沈修的事情,自己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还记得自己喜欢冬天喜欢喝牛奶。 “啊——我再在这里玩几天吧。”柠檬脸上依然带着笑容,轻轻在茶几上放下来那杯牛奶。 泫冰的手没有伸向那杯温牛奶,眉头微蹙。 “沈修……”过了许久,泫冰才缓缓的念出来了这个名字。 柠檬有些局促的笑了笑,随即就大方的说道:“沈修是我男朋友。” 泫冰才准备伸向那温牛奶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没有想到柠檬这么直接的说出来。 “柠檬,你知道吗……”最终,泫冰还是拿过那杯温牛奶,脸上带着些笑容,很温柔,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喜欢你很久了…” 不等柠檬说什么,泫冰就轻轻朝柠檬摆了个手势,希望她人自己说下去。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十五岁的时候,那时候你才十二岁吧,你记得吗?在那个原始森林,我看你穿的漂漂亮亮的,脸上全是烂泥巴,但是杀蟒蛇和那些毒虫的样子却是最干净利落的,我从来没看见过这么漂亮的身手,现在我想,我大概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那一次原始森林的任务结束之后,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只知道她们叫你柠檬,我想,怎么会有人叫柠檬呢?” “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最不喜欢和人说什么,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就总想能和你说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你也是一样的,和我是一样的人。” “是没有父母,没有爱的人。” “后来我们慢慢有了交集,我发现你很爱笑,我却被炫火说是面瘫。” “我想帮助你做一切事情,想保护你周全。” “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这种情感是喜欢” “现在我知道了,所以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泫冰说完这一大串,才轻轻抿了一口牛奶。 听完泫冰说完这一大串,柠檬这才有些慌了,她没有想到这泫冰对自己的感情是这么的认真。 她从来没有听到泫冰说过这么多话,柠檬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泫冰…我…你听我说…”柠檬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喜欢我吗?”泫冰的眼神似乎清澈的溪水一样,不再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哪怕是一点点。” 柠檬躲开泫冰的眼神,咬了咬嘴唇。 “我…一直以为你拿我当妹妹的…就像少琛一样…我…我真不知道。”柠檬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为什么泫冰突然说这么多。 “好了,我知道了。”泫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就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柠檬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晚,问道。 “回墨西哥,黑J说有一个合作要谈,”泫冰转过头看了一眼柠檬,脸上还是带着温柔的笑容,“如果遇到麻烦还来找我,以后我是你哥哥。” 他没有告诉她在伦敦遇到的麻烦,没有告诉她,自己现在几乎已经是哪里都去不了了。 不喜欢也没关系,我还是会守护在你身边的。 像哥哥一样。 柠檬心中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泫冰走出公寓,呼吸着外面冰冷的空气,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 从嘴里哈出的热气很快消失在空气之中。 拢了拢大衣,泫冰很快走出来公寓,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停留太久,自己心中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喜欢了十年的女孩子。 默默守护了十年的女孩子。 泫冰脑子里面又冒出那个地址,但瞬间又否定掉。 算了,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还好他的假身份很多。 不然,这次要被BIF那帮家伙困得死死的了。 现在他的身份是C国的人文学教授,泫冰已经不愿意多想什么。 但是那个梧桐路的地址反复在自己脑海里面闪现着,炫火说那边安排好会主动联系自己的。 这次的问题应该也不大,毕竟有黑J在里面帮忙,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少琛是看着泫冰走出小区门的,心中虽然有些担忧,但知道这泫冰也不是一般人,更不会不理性到去做什么检举自己是恐怖分子的脑残行为,所以悄悄跟在后面目送到小区门前就回去了。 心中不由得有些心疼泫冰。 可是爱情这个事情又是从来都不讲道理。 柠檬看着泫冰略带落寞的背影,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她也有些难过和自责了。 也许,也许泫冰早一点告诉自己,自己就…… 沈修,自己是一年前遇到他的,真正相处了也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难道真的抵得过和泫冰的那十多年吗? 可是爱情从来不是用时间长短来计量的,她喜欢的人是沈修,这一点毋庸置疑。 夏星也不知道去和柠檬说什么,很多事都需要自己一个人慢慢开解自己的。 “叮——” 一条万俟发送来的短信出现在了夜北冥的手机上。 夜北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俊眉维维皱起,林老太太? 邀请他参加晚宴?苏尘也会参加? 几乎就在同时,少琛也收到了小黑发来的消息。 这林老太太是A市老一辈之中显贵的,最近这些年随着夜北冥的崛起,多少有些没落之感,这苏尘怎么会结交她? 难不成就是那一场拍卖会? 这怎么可能?当时两人不还是争的你死我活吗? 夜北冥抬头看了少琛一眼:“参加吗?” 少琛勾起嘴角,冷笑一声:“当然参加。” 夏星知道这个消息也赞同参加。 没有她们,这场宴会绝对是不完美的。 【番外-小故事】 锤子灵原本不叫锤子灵,她叫小胖。 虽然叫这个名字,但她其实一丁点儿都不胖,只是因为身体密度微妙,所以整体掂起来比较重而已,重到什么程度呢……雷神之锤了解一下。 因为体重的缘故,锤子灵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恋爱了。试问,有哪个男人能忍受“想和女朋友玩举高高必须得会开挖掘机”这件事?甚至,即便他毕业于名校蓝翔,挖掘机开得贼溜,那也有可能遇上攒满怒气值的一铲子下去,女朋友却纹丝不动的情况。 锤子灵把自己的苦恼发到微博上。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这年头吹牛都不打草稿了,有本事上个实锤。 锤子灵想了想,把自己压坏的几个秤拍照片发上去,心想这下终归不会有人再怀疑了吧?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之前那个找茬的人居然又来回复了:照片可以摆拍,谁知道是怎么弄坏的,有本事上个实锤。 锤子灵很生气,觉得自己是被“杠精”盯上了,她瞄了一眼ID,果然,那家伙真的就叫“杠上开花”。这能忍?当然不能!于是,锤子灵决定弄个直播,直播自己怎么把秤活生生给压坏,叫那家伙永远闭嘴。 说起来,锤子灵在网上还算小有名气,粉丝们听说她要直播“压秤”,纷纷奔走相告争先为她打call。锤子灵见时机差不多了,就私信了“杠上开花”,也很快收到了回复。 杠上开花说得特别拽:你要是能把秤压坏,我承包你这辈子的饭。 锤子灵常年混迹于网络,怎么可能看不出这是“文字游戏”,便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承包我这辈子的白米饭吗? 杠上开花:不只是字面意义上的饭。 锤子灵笑成doge:你知道我这辈子有多长吗…… 杠上开花:反正我这辈子也是超长待机,不惧你吃。 锤子灵双手一拍键盘,心想这可不就是白捡来一个绑定饭票么?激动完了,她一瞧电脑屏幕,差点儿气晕过去,就因为刚才那一拍,私信居然给那家伙发出去一个“mua~”,还是带着波浪号的“mua~”,而且是“已读”状态。 她赶紧解释:脸滚键盘,打错了。 杠上开花:我当真了。 锤子灵抓狂:真的是打错了! 杠上开花:有本事你再直播一个脸滚键盘,把这四个字符按照顺序滚出来,上个实锤,我就信你。 锤子灵:…… 几天后,锤子灵的直播如期举行。 她果然不负众望,压坏了一个又一个秤,而且那些秤,碎得叫一个惨烈啊,惨烈得和你氪了一个月生活费都抽不到新出的SSR的心似的。直播到最后,锤子灵对着屏幕比划了一个中指,说如果某位网友现在公开向自己道歉,她可以不追究承包吃饭的事。 锤子灵很快就收到了杠上开花的私信,他说自己看了她的直播,也相信了她的逆天“吨位”,但并不想道歉,他会履行承诺,给她一日三餐点外卖。 锤子灵刚开始以为这位“杠精”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动从自己的粉丝列表中消失,便欣然给了他地址和电话……然而,在吃了两个多月那家伙点的三餐宵夜零食下午茶之后,锤子灵终于意识到,这个“杠精”是非常认真的在履行承诺。 都说吃人的嘴短。 嘴短的锤子灵开始在网上和“杠精”聊天,越聊就越发现,除了喜欢杠人这点以外,那家伙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都说不杠不相识,锤子灵想,自己吃了人家那么多东西,总该还点回去吧?于是有一天,她敲了条私信过去,大概意思就是:偌大江湖,相逢是缘,为有礼尚往来才是处世之道,给个机会,让我帮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两个月的外卖钱我就不还了。 杠上开花沉默了好久,最后说:那我能抱抱你吗? 锤子灵: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先在“生死状”上签个字。 杠上开花:下楼…… 锤子灵:??? 杠上开花:我现在就在你楼下,带上你的“生死状”,速度下楼。 锤子灵: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杠上开花:我给你点了两个多月的外卖…… 锤子灵悄咪咪磨蹭到楼下,果然有个男人在路边等她。她心想,先看一眼,看一眼就好,要是长得太难看就……然后她一路小跑奔了过去,还没到站稳,就被那家伙一把抱起来,顺便还举了个高高。 杠上开花冷哼一声,“实锤了,果然这年头在网上吹牛都不用打草稿的——喂了两个月外卖,还是这么轻,你直播时用的秤都是纸糊的吧?” 锤子灵手里的“生死状”随风飘摇,“卧了个大槽,这什么情况?” 男人这才微微一笑,解释道,“因为我是‘杠精’啊,给杠精一个支点,就能杠起一个地球——何况你一个锤子?” 锤子灵目瞪狗呆。 杠精:说起来,你还欠我个直播呢——用脸滚键盘的直播。 锤子灵:啥? 他指指自己的脸,“用你的脸在这儿滚,要是能滚出个带波浪号的‘mua’来,就算你有实锤……” 整件事最后的结果令人欣慰。 锤子灵的微博下面再也没出现过杠精,有知晓内幕的粉丝说,曾经那位“杠上开花”已经改了ID,新的ID叫做“求锤得锤”。 作者|烟二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沪市的六月是梅雨季,每年这个时候都阴雨靡靡,医院的窗户上打着淅沥沥的雨水。 大半个窗户开着,雨倾斜进来,米白地砖上湿润一片,也吹在墙角那株阔叶植物的深绿叶片上。 傅星河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脑袋倚着雪白的枕头。 病床前围着整个医院的管理层,护士长怕傅医生着凉,连忙关上窗户,又拉下百叶窗。 雨声消停,静谧里,窗外光秃秃的景色也陷入沉默。 “……你放心!”雷院长站在病床说着话,“上级部门很重视这次医闹,人已经关了起来,很快就会走法律程序了,最少也要关个四五年。”这次的医闹事件影响太恶劣了,竟然把一个脑外科医生手给划伤了! 对一个脑外医生而言,手是比心脏还要重要的部位。要是恢复不好,傅星河就必须得改行! 这么多年的刻苦攻读、辛勤工作都将付之东流。 他叹气:“你怎么用手去挡呢。” 就在二十八小时以前,傅医生刚刚完成了一台长达十个小时的大手术,正从手术室里走出来,交代护士长病患护理要点的时候,一个男子拿着刀突然从旁边的走道蹿了过来,一面喊着“我要你们给我儿子偿命”,一面朝离走道最近的护士长刺过去。 护士长被吓呆了。 傅星河本能地拉开了护士长,自己却被刺伤了左手手臂,伤口非常深,当场见了骨,血流如注。 诚然是左手,也让医院上下都闹得天翻地覆。傅医生是什么人啊!他们医院的顶梁柱!活招牌!手要是受伤了以后还怎么给人做手术?! 如果不是抢救及时,他恐怕手就废了。 雷院长道:“事已至此,只能好好休息,争取早点把伤养好了!” 至于能不能再上手术台,要看伤口愈合的情况了。 雷院长的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在场不是医生也在医院工作多年,普通的医学常识还是有的,听着不由心生免死狐悲的感慨,你一言我一语地谴责起那个医闹来。 “……我们脑外就靠着傅医生了,他这手受伤了,谁来给病人做手术?!” “今天一个病人就转院了……说是不让谭医生给主刀。” “那医闹前些天就没对劲了,谁放他进来的!” “关几年怎么能够?!必须严惩!严惩!看谁以后还敢来闹!” 原本安静的病房充满了嘈杂的声音。 傅星河微不可查地抿了抿嘴,英挺的眉眼流露出些许的锐利,明眼的人一看就知道他很不喜欢这样的环境。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走了进来。 可能没有想到病房里有这么多人,他脚步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停了下来,目光微转,落在了傅星河的身上。 “傅医生,我是林天!”他笑着自我介绍,“闵老师给你煲了汤,托我带过来——雨太大,教授的花棚榻了,闵老师要在家里等师傅上门修理。” 傅星河非常的意外。 闵老师是沪市实验高中的老师,但她的丈夫卢汉诚却是沪市医科大学的着名教授。她和傅星河的母亲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人没有孩子。傅星河读书的时候,母亲常常去国外做访问学者,父亲在卫星发射站研究核物理,他母亲就把傅星河托付给教授照顾。闵老师热心快肠,夫妻俩把傅星河当自己的儿子一般,每个星期必定叫傅星河去喝汤。受了卢教授的影响,傅星河最后做了医生。 傅星河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都是国内知名学者,专业各自的研究领域,对人情`事故颇不耐烦,在别人眼里不免有些清冷。傅星河从小到大都没有遇以过这样的热情,虽然觉得麻烦,却也知道闵老师好意,先是强忍着性子每周去喝汤,出国之后又每周接听闵老师的电话,汇报自己的学习工作情况,圣诞节、感恩节还要记得寄明信片给闵老师。 雷院长见傅星河来了朋友,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招呼着一干人等出去,继续商量怎么处理这个医闹,以及傅医生的医疗方案。 霎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林天竭力平静下来,打开保温盒。他其实已经在外面徘徊许久了,但是怕饭菜冷了,犹豫着还是鼓着勇气进来了。“您等下,我先去洗个手。”他知道傅医生有洁癖,所以哪怕他身上湿了,保温盒上却一滴水也没有。 傅星河望着他的背影,再别过脸去。安静下来的病房让他舒服了不少。 略带潮湿的气味扑过百叶窗,钻进呼吸。他静静地枕在雪白的枕头上,脑袋侧着,盯着那四层高的保温盒瞧。那保温盒干干净净,滴水未沾,但眼前人的后背却湿了,头发也是湿的信息。让傅星河猜测他恐怕是把保温盒护在怀里,淋雨过来的。 林天认真地洗了好几遍手,保证傅医生不会觉得有病菌。他还在卫生间里抖掉了身上的雨水。 医院车位满了,司机说找位置停车后送他进来,林天却十分着急。他没办法,只能冒雨进来。林天擦了下脸颊上的水珠,有些微湿的发梢滚下来一条水痕,顺着鬓角滑下来,他侧脸又精致又漂亮,水滑到锁骨隐没。 出来后,林天尽职尽责地帮他把保温盒几层分开铺在床头柜上,傅星河左手受伤,右手扎针。他抬起右手想拿勺子,林天立刻道:“我来吧。”他不敢伸手阻止,只是盯着他的手背,生怕那针头会突然断裂。 但傅星河自己不在意,他接过林天端给他的饭,颔首道谢:“麻烦了。” 他只在师母闵秀云那里见过这个人一面,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人了。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知道他是师母的学生。 “没、没事。”傅医生的客气让他不太好意思,而他的眼睛始终不离开傅医生的手背。林天拿起一双筷子,询问道:“要不、我给您夹菜吧……那输液管不够长……” 傅星河又看了他一眼,生疏道:“麻烦你了。” 林天从嘴角抿出微笑来,他极力管理住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闵老师手艺好,病号饭清淡,看起来却是是色香味俱全。他提出要送饭的时候,闵老师还开玩笑要他别偷吃。 林天察言观色地一筷子一筷子给他夹菜。 他对此生疏,但却十分仔细,照顾的极为周到。他脸有些红,像是跑步上楼所累,从刚才进来就开始了,怎么也降温不下来。 他热情周到里透着的亲昵让傅星河侧目,这样一个陌生人的关心,来的太孟浪了些。他甚至还知道自己有轻微洁癖。刚才林天去洗手的行为让他意外极了。 从他进门起,便给傅星河带来了意外,这意外到现在也没能削减,反而愈演愈浓。 他极少生病,几乎未曾这样躺在病床上,让别人照顾过。 他们是家大型综合类三甲医院,脑外科、精神内科、都是他们院的王牌科室。特别是脑外科,自从享受国`务院津贴、斐声国际的脑外科专家——雷江担任院长以来,引进了不少脑外科方面的专家,做了几台非常成功的脑外科手术,短短的几年时间内,就让他们医院的脑外科享誉全国,甚至在国外都很出名。 而傅星河,就是三年前雷院长亲自从美国引来的人才。 他今年二十九岁,五年的医学院他只用三年就修完了学分,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拿到了斯坦福的MD。之后他又飞速通过了U.S.M.L.E,留在了斯坦福医学院,从Resident到Fellow,再到Attending,他只花了短短两年时间。 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四岁。常人需要花费数年的工作,他或许只要四分之一。 而两年之后他主刀的一项脑外科手术又让他在国际医学界初露头角,成为斯坦福最受人瞩目的脑外科医生。 这样的一个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光明人生的人,现在却被医闹刺伤了手臂。 林天望着他低垂的冷冽眉眼,一瞬间又被吸进去了。不敢多停留目光,他马上便移开。生病的人会露出平常少见的一面,通常是脆弱、渴望被人照顾。可这在傅医生身上行不通,他一如既往的强大,身上气息使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等他吃完,林天再收拾好一切,他对这些并不熟练,但他却因为过于小心翼翼,而做的很好。 擦干床头柜,他们之间彻底无话了。林天是很想说话却不太敢,他察觉到傅星河对自己似乎毫无兴趣,可他却因为今天和傅医生说了这么多话,而单纯地开心着。 “你替我谢谢师母,”他送客道:“林天,谢谢你了。” 林天的失落一转眼没了,“您不用那么客气……”他摆着手,知道自己不能待下去了。林天转过身,声音像羽毛一样降落在空气里,“傅医生,再见了……” 傅星河深沉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动作小心地替自己关上门。他听师母说过,这是她非常优秀的学生。 阖无一人的病房里,从百叶窗缝隙泄露出来的属于夕阳的橘色光芒,让他的线条分明的侧脸均匀笼罩上寂寥,没有在额头那里厚一分,也没有在鼻尖那里薄一分。 他让许多人觉得难以接近的原因,大部分就在这里了。 出了病房,林天脱力地靠在墙上喘气。他已经鲜少露出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了。在外人眼里,他是林家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那个,年纪轻轻就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静自持,不知道多少老狐狸着了他的道。 现在他却因为傅医生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林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很烫。 想到自己还要替傅医生送几天的饭,他心情好的不得了。林天绕到了楼梯间,他不喜欢医院的电梯,里面总是有让他难受的气味。而傅医生工作的脑外科在东楼的五层,所以他每次去都是爬楼梯。 “真可惜,要是傅医生以后都……” 林天脚步顿下来,不远有几个小护士埋头在叽叽喳喳些什么。 “他不能动手术了怎么办?……手要是突然抖一下,那可是重大事故!” 林天听清楚她们在讨论什么后,整个人都懵了。 “……也是冤枉,明明是谭医生……”她们声音越来越小,林天只听清楚了关键词——傅医生以后或许不能拿起手术刀了。 他原以为是普通的医患事件,哪知道这么严重!而且,里面似乎还有别的原因。手术不是傅医生做的,那医闹怎么会伤傅医生?!林天一时间心乱如麻,傅医生那么骄傲一个人,现在肯定很难受吧。心里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林天满脑子都是:傅医生不能动手术了怎么办,不能当医生了怎么办。 他很想回去再看他一眼,可是母亲秦韵的电话却打了过来,不满道:“你爷爷生辰,你怎么还不到?” 林天吸了口气,把那些受影响的情绪吞回去,“马上就到。”他冷静道。 司机很快将他送到林家老宅,天色已暗,所有人都来齐了,在等他。 刚才语气还不满的秦韵,立刻变为了好母亲,眼含担忧,“小天啊,你怎么又上医院了!” “医生交代让我去的。”他对送饭一事,只字未提,他常常都要去医院,所以家里人只当他身体不好,但究竟哪里不好呢?秦韵也不知道。毕竟儿子看起来很健康的,她从来不问,这会儿提出,就是为了让林老太爷心疼一下。 果然,林老太爷皱眉问道,“怎么搞的,改天我让苏玺大夫替你开几副中药调养。” 苏玺大夫是林家相熟的医生,林老太爷崇尚中医和古法养生,不喜西医,经常拿自己一把老骨头身体还倍儿棒来说教子孙:“还是老祖宗的东西靠谱!” “爷爷,我没事,”他笑着安慰,“就是最近累了点,找医生看看。” “你呀你。”老太爷叹口气,“别把自己搞那么累,你这里还有几个堂兄呢,让他们做点事,替你分担一下。” “好。”他笑着应允。瞥见几位堂兄都面露喜色,以为机遇要来了。 林天心中冷笑,这几个什么货色,老爷子怕是不知道吧?一个二个都有吃回扣、公款私用、骚扰女员工的黑历史。但是没人给林老太爷上眼药,所以他也一直蒙在鼓里,还以为是他们只是不争气了点。 相比而言,林天就真的太优秀了。几个堂兄弟联手打压他,都没能盖住他的锋芒。 整个沿海的经济命脉,都握在他们林家的英泰集团手里,这都是林老太爷年轻时打拼出来的。他在舢板上做驳运起家,后来开了几家赌场,现在扎根沪市,产业逐渐形成链条。是外人眼里的“隐形富豪”。 林英泰的几个儿子都有本事。林天的爸爸林翰海,是家中老三,比起兄弟,他能力十分平庸,但是偏偏生了林天这么个好儿子,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捧着他让他在老爷子面前争宠了。 也正是林天的优秀,让林翰海近些年挺起胸膛做人了,老太爷常常夸他会教儿子,他与有荣焉道:“都是爸爸您基因好啊!” 虽然林翰海没什么能力,但架不住他有个好儿子,而且还十分会拍马屁,每次都拍的恰到好处,哄的老太爷哈哈大笑。 这种手段,叫旁人更加看不上眼了,但谁叫他们没林翰海那么会生呢? 饭后,老太爷拉着他一番谈心,才让司机把林天送回了家。 林天一个人住,他很早就和父母分家了,也不住老宅。房子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在明浦路上。 按了指纹进门,玄关感应灯亮起,打扫的圆盘机器人正好撞在他脚上。入目是一条长约三十米的泳池,几乎像个人工湖一般,两旁各种植着七八棵高大的棕榈树,夜色透过穹顶的玻璃笼罩下来,仰头看去,一轮弯月,几颗星星。 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林天从旁边亮灯的走廊穿过,别了人工湖,才是他们家的大厅,接客待客,都在这里进行。但林天并不怎么邀请人来家里,他常常会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电影打发时间。 或是一整晚地思念傅医生。 林天马上二十六了。从高中时代第一次见到傅医生时,林天就为他着迷了。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萦绕了十年。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暗恋的人都像自己一样,但对他而言,傅星河已经不知不觉中融入了自己的生活,好似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一般。但单独相处,今天是第一次。他感觉自己血管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傅医生而跳跃,和每一次,远远的偷看是不一样的。 这会儿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林天耳边还回响着傅医生叫他的名字,说谢谢他。 他回忆起傅医生拿勺子喝汤时,攒动的喉咙,心里也跟着一热。 林天捂着热辣的脸颊,他脱了衣服,套上泳裤就跃进泳池里。 在旁人眼中,他无疑是个完美的人。家世好,能力强,长得还帅。父亲林翰海,没什么脑子,他的兄弟们娶老婆,都要念着门当户对,而林翰海只要好看的,必须得顶尖的漂亮。秦韵就是这么个女人,年轻时持靓行凶,仰慕她的人多,可都是和她玩玩。只有林翰海非要娶她,两人一拍即合,一心想嫁入豪门的秦韵火速进了林家。 嫁进来后,秦韵才知道林翰海是个庸才。但那会儿她已经怀孕了,没有退路的秦韵,只能这么将就下来,好在林家豪富,也亏不了她的。 现在儿子能干,她自然是想争一争的。 林天打小便聪明,还未上学这种聪明就显现了出来。而林翰海夫妇对他缺乏照顾,所以他从小便是保姆带大的。但他干什么都得行,连运动也全能,从他家的明浦路出去,就是贯穿沪市的沪川江。早上起来,他会绕着江边跑上一圈,回来换身衣服,司机把他送到公司。而晚上,无论忙到多晚,他都要游一个小时泳。 这样运动下来,他个子高,身材也好。偏偏遗传了母亲瓷白的肤色,怎么也晒不黑。他的堂兄弟们,找不到话羞辱他时,就会说他的长相:“你怎么白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但除此之外,没有人找得到他的黑点。 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提醒他时间到了,林天从泳池里站起来,他走上大理石台阶,晚风让棕榈树的叶子抖动,发出细微的哗哗声。林天披上浴巾,手机亮了起来。 来自大刚的连环夺命微信消息:“哎呦喂天哥你是睡了吗!!!!” “林总!林总!!!拜托你接电话啊林总!!!” 那一连串的感叹号,显示出大刚有多么焦急。大刚大名俞刚,是他十几年的同学,现在在他公司做事,是林天的一把手。 消息发着,电话铃就响了起来。 林天开了外放,边擦头发边和他说话,大刚鬼哭狼嚎道:“祖宗诶你终于接电话了!!!” “好歹是个经理了,”林天笑道:“能不这么丢人么。” “事关重要十万火急啊!!” “你说。”林天坐了下来,倚靠在沙发上。 “咱们不是有个和美国Comet公司合作的青海湾项目么?人家不是对我们感兴趣吗?!你知道吗!他们订了明天的机票!” 林天挑眉,“所以?”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我的哥,当初花了多少工夫谈的啊,”大刚吼道:“你是老板,你当然要来接待一下,显示我们公司的诚意啊!” “不行,”林天平静地拒绝道:“我生病了,我要去医院。” “上百亿的项目啊祖宗!你跟我说你不来?!” 他要去看傅医生,他当然不去了。 “你去不一样吗,你也是经理,”林天宽慰他道:“好了好了,别怂,有翻译呢。你到时候正常点,人家对我们感兴趣,愿意来中国,自然不会因为我没去就不干了吧?开发的工作你和他们谈就行了。” 大刚憋屈道:“你才是总裁啊……” 林天乐了,“行了别贫,美国总统来了我也不去。” 他已经规划好了明天,他一早就要去闵老师家,然后帮她打下手,中午去给傅医生送饭。 这次他争取待久点。 林天甚至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一遍他要和傅医生说什么,傅医生会怎样礼貌地回他……他因为要去见傅医生而雀跃,可是一想到傅医生的手关系着他的工作。林天心情又差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林天去闵老师家的时候,那师傅还在给她修理花棚。闵老师心疼地看着那些因为瓢泼大雨而淹死的花,“老头子回来肯定得哭一场,这些花就跟他宝贝儿子似得。” 闵老师没有孩子,夫妻俩乐趣简单,卢汉诚教授的爱好是喝茶、养花养金鱼、种点大棚蔬菜什么的,闵老师则沉迷烹饪和泡茶,手艺很不错。 林天给她提了一袋茶叶来,那茶叶没包装,纸袋外壳,里面也是纸盒,看起来普普通通,结果闵老师打开一闻便亮了眼睛,“怎么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来。” “昨天爷爷给我的,我自己不会泡茶,白糟蹋了。不如送给您,反正我整天也要来您这儿蹭饭,您泡给我喝。” “贫,”闵老师笑道:“读书那会儿你就会说话。”她对学生好,也有许多学生和她关系好,但是林天属于特别好的那种。也不知道这么好一孩子,怎么会一直单身的。她把茶叶放到电视柜下面,林天坐在沙发上,歪头瞅着沙发旁的鱼缸。 “噢对了,”闵老师回头道:“昨天小傅跟我说起你了,他说病房里吵,你一来就安静了。” “……傅医生?”林天微愣,眼睛张大。 他这副表情瞧着平添了几分可爱,林天的长相属于漂亮一类,一般男孩子哪儿会有这么精致的眉眼?但他却一点也不女气,有自己的事业,有风度,为人礼貌得体,性子温和,总之闵老师特别喜欢他。昨天傅星河问的时候,闵老师还多想了一下——她认识的小傅,可不是会打听别人的人。再一瞧林天的模样,她怎么觉得,傅医生像是对他有意思呢。 闵老师在电话里夸了林天一通,话锋一转:“他讨人喜欢,你肯定也免不了俗。他还单着的,但他……哎,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然后傅星河说自己没那个意思,闵老师最喜欢帮学生的忙,也包括做媒,管人家的终身大事,一度让傅星河十分头疼。后来闵老师知道他性取向了,就不给他介绍了。 林天也一样,闵老师总给他介绍人,全是女孩子,他每次都温和地婉拒说还没有谈朋友的打算——这个理由,他从二十岁用到了现在。 “不过有次我听他说了,有个暗恋很多年的人。”闵老师说完叹气,“你俩都优秀,还都有点臭毛病,林天还好——你说你,不爱搭理人,谁忍的了你?” 她夸林天的话,傅医生都认真听着的,最后闵老师说:“你师傅快回来了,我得赶紧给他搭好花棚,明天还是他来给你送。” “师母,这太麻烦了。”傅星河拒绝说,“整天都在下雨,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你就别拒绝了,林天那孩子也热心肠,那天他来,我这里正好忙不开,他就提出要送了。”闵老师道:“他和你一样,也是怕我摔了,我哪儿有那么老。”她话是埋怨,嘴角却是抿着笑的。“你不让他送,那我跑一趟好了。” 最后,闵老师好说歹说,傅医生拗不过她,生怕师母亲自来一趟。 厨房里飘来一阵诱人的香味,是闵老师炖的大骨汤,她说:“早上六点我就起来熬了!小傅他最爱喝汤。” 林天走到她旁边帮她打下手,傅医生不能吃味重的,也不能吃发物,所以她研究了好一番菜谱,才定下的。 闵老师边切菜边说:“改天啊,小傅病好了,老师请你们吃佛跳墙。”佛跳墙这道名菜,是闵老师的拿手好戏,过程虽麻烦了些,但味道不输某些私房菜馆。 快十一点时,闵老师才将午饭准备好,因为怕给傅医生送过去时菜冷掉,他方才就在旁边将就吃了一些。 “小天啊,辛苦你了,你要是不忙,下午就在病房里陪他一会儿吧,陪他说话什么的。”傅星河喜静,她是知道的,所以那孩子能忍得了自己的唠叨,闵老师也觉得不容易。现在看起来他还挺喜欢林天的,哪怕林天不是同性恋,两人也可以交个朋友。 林天笑弯了眼,应了声好。 只是不知道傅医生愿不愿意跟他说话。 “再多带双筷子吧,”临走前,闵老师道:“东西准备的多,他一个人吃不完的,你等会儿再吃点。” ——可是傅医生有点洁癖。 看他的表情,闵老师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别看他是外科医生,其实他洁癖不严重,他就是每天对着血乎乎的脑花,职业病。”傅医生确实喜欢整洁干净,但没到那种程度,林天这样一瞧就整洁的人,闵老师觉得,是完全没问题的。 林天提着保温盒,在二十分钟内赶到了医院,在车上,他还接了大刚的电话,“完了完了,天哥,八宝粥也来了!!他从哪儿得的消息!” 八宝粥——指的是林天的堂哥林城安,读书的时候,林城安长了一脸青春痘,大刚就在背后哈哈哈地叫人家八宝粥。 林天沉吟了一下,知道林城安是要抢项目。大刚说:“你快过来吧!不然到嘴的鸭子就得飞了!” “你先处理着,处理不过来就算了,我这几天都有事,真没法抽空。” “祖宗啊啊,你怎么整天上医院,”大刚压抑着声音低吼:“我真的扛不住啊!别说你相信我,搞砸了别赖我啊!” “不赖你。”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真的不在乎这上百亿的项目。 挂了电话,林天提着保温盒上楼。他敲了门,听见傅医生说“请进”才推门的。 “傅医生,我又来看您了。” 您——常常有人对傅星河用这么个敬称,因为他值得人敬畏,可林天的这个“您”,似乎包含了别的东西。 “闵老师给您熬了大骨汤,闻着特别香,”他笑着打开保温盒,“我还给您买了点苹果,等下我削给您吃。” 傅星河手掌抚开桌上厚厚的案宗,漆黑的眼睛望着他,有好几秒,林天特别不自在,他呼吸了一下,才平复下来。 直到他移开目光,林天才感觉到空气不那么黏了。 和昨天一样,傅医生用勺子吃饭的时候,林天把菜夹到他的碗里。闵老师专门把菜切成小丁,对于他这样只能用一只手的病人来说,特别贴心。 傅医生喜欢吃闵老师做的菜,他在国外时,就常常怀念那些家常菜。他父母都忙,这个学术会那个研讨会的,闵老师像家人一样照顾他。 林天常常偷看闵老师怎么做菜的,他每次来都看着,然后在脑子里记下她怎么做的,调味料怎么放的,闵老师注意到了就说:“怎么,想学啊?” “有点儿,好奇。”回家后,林天就在厨房里自己鼓捣,他想做出和闵老师一样味道的饭菜,因为傅医生喜欢她的手艺。 但林天到底没吃保温盒里的饭菜,哪怕他没吃多少,他也不觉得很饿。 替傅医生收拾完,他走到卫生间洗手,却看到毛巾架上挂了条黑色内裤——林天连忙移开目光,他吞咽了口唾沫,想到傅医生看不见自己,便大胆地又偷看了一下。 他甚至还想用手摸摸。 只是……傅医生手不便利,那他是怎么洗的内裤?是一只手搓洗的,还是……护士? 林天又看了一圈,然后看见了一瓶洗衣液——估计是傅医生让人替他买的。 他双颊发烫,犹犹豫豫,最后做贼一样用手碰了碰那条黑色内裤,再猛地收回。林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害臊得几乎要钻进地缝了。 他胆子意外地小,对着镜子用手捂住脸,等脸颊稍微降温了些,他才敢出去。 其实林天还想闻一下的,哪怕是洗了的……唔,要是没洗的……更好。 他埋着脑袋出去,傅医生没说话,林天就安静坐在椅子上,手机振个没完,似乎是大刚的电话,还有狂轰滥炸的信息。他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吐槽八宝粥的。 林天把手伸进兜里,关了静音。 傅医生坐在床上又翻了一会儿案例,他拧着眉,似乎在思索什么难题。林天望着他,也跟着轻轻拧眉,但专业上的事儿,他是帮不上忙的。 过了一会儿,傅医生推开桌子,他撩开了被子,看起来是想下床。林天也赶紧站起来,连忙去扶他,一不小心触碰上傅医生的皮肤,林天手腾地想往回缩。 “我想走一会儿。”他说。 林天腼腆道:“我扶您。” “我只是手伤了,腿还能用,”傅医生用下巴指着输液架,“扶这个。” “好……”林天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 “你二十六?”外面病人不算多,这条走廊全是vip病房,空旷。林天似乎对医院很熟悉,扶着傅医生往人少的地方走,听到问题他愣了下,答道:“嗯,二十六。” “那我们差的不多。”傅医生侧过头看他,林天帮他扶着输液架,轮子擦在地上发出滚动的声响,他垂着头,一副温润似水的模样。但耳朵红得特别厉害,头发软软的,一副还没长大的样子。林天不能揣摩他的意思了,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像是要找他拍拖一样!他竭力正常地“嗯”了一声。 傅星河眼睛里闪过笑意,“所以不要对我尊称‘您’了。” “好。”林天佯装平静地应了一声,但他的心里已经开始演奏交响乐了!傅医生人太好了!! 林天努力掩饰住自己飘飘欲仙的心情,他弯着眼笑,傅星河看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二十六,傅星河心里想了下这个年纪,“你做什么工作?”他语气稀疏平常,像是在和朋友侃天。 林天慌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只含糊说:“在集团做管理。” 傅星河嗯了一声,他自然而然地,把那个集团当成了什么闲散单位,所以林天才这么有时间,代替师母来照顾自己。 “你们最近放假?” 林天含糊地应了一声,“我们单位比较自由。”其实是他工作自由,他最近要忙的事就那个青海湾的开发项目,但这些也用不着他出面。 傅医生点点头,心中觉得这样不太好,有些耽搁人。他打算晚上和师母说一下,让林天明天还是别来了。 第四章 回到病房,傅医生又开始翻阅那些文件,似乎都是些陈年案例。中途,护士长推车送来了一堆厚厚的案宗,包裹着牛皮纸的病例,看起来十分厚重。 “傅医生,您这样怎么找文件?”护士长问。 “没事,谢谢。”他一边礼貌,一边我行我素地翻着文件。 但他除了翻病例,他还得撰写论文,一只手哪里忙的过来。 “可……”“我来吧,”林天自告奋勇,说完顿觉不太合适,“这些东西……我看没事吧?” 傅星河望向他。护士长便替他答道:“这也不是什么机密,行行行,没问题。”她也不是不想自己来,可医院工作忙,加上傅医生并不习惯和别人共处一室,她只能打消想法。但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和傅医生相处得很不错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傅医生又说了声谢谢,似乎是同意了。 护士长替他把针头拔了,用镊子夹了一团棉花按在针眼上,她让林天来按会儿,道:“等会儿六点半还有两瓶要输。” 林天有些如临大敌地按着棉花,他托着傅医生的手,努力地,维持着正常呼吸。 他能感觉到傅医生望着自己的视线,他那些细微的不自在,全被纳入傅星河的双眼。 傅星河心里有一瞬的怪异,最后他觉得,大概是林天性格有些腼腆罢了。 林天没计算时间,他不知不觉,已经按着棉花许久了,直到傅医生咳了一声,他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发呆了。 他尴尬地把手拿开了,傅医生似乎没注意到他的不对,道:“帮我找一下,2015年4月的档案。” 林天讷讷地嗯嗯了几声,蹲下身去找。案宗被摆在地上,摆了一整面地,而且每个都长得一样。林天一边找,一边将文件分门别类,年份从小到大,从上至下。他找到2015年的,然后翻到了4月份。 在他找的时候,傅医生也没闲着。他看了一上午病例了,加上之前做的那个十小时手术,他对于要在柳叶刀上发表的论文,心中已有一番腹稿。 傅星河一抬头,便觑见他认真找资料的的模样。这些几乎卷宗铺满了整个病房,他分的很有条理,所以林天从蹲着,改为跪在地上,傅星河看了眼他撅起来的臀,又别过眼去。 林天举起傅医生要他找的文件,问:“是这个吗?” “对,你翻到79页,从第四行念给我听。” 林天愣了一秒,“好……是颅咽管瘤这个吗?” 傅星河点头。 林天照着念了起来,傅星河一面听,一面思索着在纸上写着什么,林天不敢分神,但眼睛还是瞟了他两下。他看见傅医生的好看的手指,还有他的字——非常好看的字。 他曾经去高三办公室,偷过傅医生的语文试卷。悄悄复印了,他又给还回去了。 林天买了临摹纸,整天在家里临他的字,临他的作文。 就好像着魔了一样。 闵老师呢,看见他的字也说过:“小天啊,你这个字不错,和你一个师兄很像,但是你还缺了点风骨。”她抿嘴笑,“他是临王羲之的。” 后来,林天真的管林老太爷,要了一副王羲之的真迹。 林老太爷也好书法,哪怕是送给他最喜欢的孙子,也是肉疼了一番,要他一定得好好练字。 林天帮了傅医生一下午的忙,他还不知道自己每次弯腰找东西时,傅医生都会不经意地瞥他露出来的腰身一眼。 晚上,闵老师又给他打了电话,听说他要给柳叶刀写论文,又不住地夸他,让他别太累了。傅医生说:“林天帮了我很多忙,他是个很细心的人,我很谢谢他。” “对!”闵老师立刻附和道:“做事细致,认真,滴水不漏……他性格很可爱。” 傅星河嗯了一声,闵老师说:“对了,我让他给你带饭时,多给了一双筷子,他吃没吃?” “他没吃饭?”傅星河忍不住皱眉。 “那孩子,嗨呀我就知道!他怕给你送来凉了,就吃了几口。所以我让他多捎带双筷子,让他别客气。”闵老师埋怨道:“肯定是你对他太冷了,让他有距离感了。你说你……哎……他帮你找东西?那他一直没吃东西,不是饿了一下午。”她叹气。 傅星河锁着眉头,“明天……师母,明天还是别麻烦人家了,我不需要人照顾的,医院这么多护士,谁都行的。” “男女有别嘛!”她说完,意识到有些没对,对傅星河而言,男男才是有别呢。“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那花棚先搁几天,总是下雨,花都死光了。” “您别这样,”傅星河叹气,其实他完全用不着人照顾,所有人都把他的手当成的难题,不准他这样,不准他那样的。虽然这样的确是他故意的,可也给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他抿了抿唇,“如果他不忙的话……”因为他还有许多工作要做,林天或许在他们单位里,做的是和文秘整理有关的工作,所以帮自己忙的时候,他非常认真也非常用心。好像把自己这个只见过几面的陌生医生,当做了朋友。 在傅医生眼里,林天已经变成了馅大肉多的包子,他不会拒绝人,气质温和,有些腼腆,和师母说的有些不一样,要更有意思些。他为了迁就自己,做了很多让步,连傅星河自己都没注意的让步,只觉得他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存在感不算强,工作时,傅医生不会分心,今天却不小心看了他许多眼。 林天的声音好听,回响在病房里,一些医学名词也让他念得很清楚,所以他的论文写的十分顺畅。 傅星河躺在床上,晚风吹拂百叶窗,簌簌地响动着。他想起了林天高挑的身段。想起他不经意露出来的一截腰肢,并不瘦弱。还有他低头念书时,脖颈的曲线,他弯腰时,牛仔裤紧绷着的屁股。 特别翘的屁股。 傅星河想到这些,竟然罕见地来了点火气。 他深深地闭上眼,认为自己一定是之前太忙了,忙的不可开交,突然一下空闲了许多,自然会想些有的没的。 他是Gay,会对好看的同性有想法很正常。傅星河烦闷地想了半天,最后归结为:以前很少见到林天这么好看,相处起来这么舒服的男人。 一天忙完,林天回到家。 大刚焦急地来电说:“哥!八宝粥今天来搞事了!” “他能搞什么事?” “那个翻译有问题,八宝粥和他串通好的!翻译说,他是公司的总裁——狗屁总裁,挂个名的副总他也好意思!然后人家就跟他谈了,那几个老外是不是脑子不行???不行你明天一定得来,不然几百亿就飞了!我都跟人说好了,说你生病,明天来和他们谈。”大刚嘿嘿一笑,“结果八宝粥脸都绿了。” “你怎么跟人说的?”既然翻译有问题,大刚肯定不能是不能信任他的。而大刚那惨不忍睹的英语水平……他好似一点也不在意那几百亿,反倒对大刚怎么说的感兴趣。 “我又不是文盲,中学英语我还是懂的。我说:Mybossisill,tomorrow,hewilleheretomeetyou。” 林天哭笑不得,“那老外还听懂了?”他都不好意思说大刚这句话里犯了多少错误,活脱脱的中式英语。 大刚得意道:“懂了啊!美国佬说OK、OK,然后八宝粥脸就绿了。所以啊,你明天必须来!签合同的事儿呢,让他签了不是抢你功劳?这项目全是你在沟通,谈下来那么麻烦,怎么能给八宝粥做嫁衣?” “我还住着院的,我不来。”今天和傅医生相处了那么久,林天心里都乐开花了,哪怕是让林城安抢了大项目,也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那咱们就拱手让人???”大刚简直想飞到医院去把他给拎起来了,“你听着挺健康的啊,你实话实话,是不是去医院打炮的?你是不是追哪个医生,或者护士了……” “没有。”林天咳了一声,不自在地喝了口水,心里想着:打炮、打炮、和傅医生……他甩了甩脑袋,正色道:“你明天再跟着去,换个翻译,哪怕上外语学院找一个都行,别用你的三脚猫英语了。还有林城安,你甭管他,就算他能抢走,也要看他吃不吃得下。” 听见他运筹帷幄的语气,大刚立马来了勇气,他挺起胸膛,“好!老骥不伏枥就服你!” 林天有多厉害,大刚是知道的,八宝粥那种跳梁小丑能和他斗? “还有,你别当着他面叫他八宝粥了。” “不行,我就要叫,谁叫他从小就烦人?”他们读书那会儿,林城安就常常欺负他们,大刚的初恋就是让林城安给抢走的,还把人好好的姑娘给睡了,弄大肚皮后,那姑娘退学了。这件事让大刚耿耿于怀至今,而林城安见了他,也要骂他是林天的走狗。只有大刚知道,林天帮了自己多少。恐怕自己给他卖命一辈子也还不上。他嘟哝道:“反正都得罪了,不如得罪个彻底。” 林天挂了电话,立刻就把林城安忘了个精光,他知道林城安翻不起什么风浪,最多去老太爷面前邀个宠罢了,自己有的是法子整他。 他心中最重要的,还是傅医生。 林天进了浴室,他光是想着傅医生就起了反应,他想象着白天那双手掌,他写字的手,被自己托在手心的手。那手掌大,热,像是挠在林天的心上似的,他淋着热水,迷蒙之中在淋浴室玻璃外看见了他的影子。 他一面欣喜着,一面心中苦闷。傅医生特别厉害,他花了很少的时间,就达到了别人或许要花半辈子工夫的努力。他忙的像个陀螺般,他没有精力谈恋爱,没有精力管事业以外的东西,而且傅医生……并不喜欢男人。 接连几天的梅雨,在今天放了晴。 林天继续去帮傅医生工作,他对这项工作已经非常熟练了,傅星河进入工作状态时旁若无人一般,不断让他拿病例,并且准确报出年份和日期,他好像能记得这个医院的全部病例,但是让林天念给他听,是为了更准确无误。 下午两点,正当林天给傅医生念病例的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 来人一老一年轻女性,两人一进来,林天就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气息。他从没去调查过傅医生的家人,只知道他家里似乎全是知识分子。眼前这两人,就给人这样的直观感。他们都有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学术气息。 老太太一头银发,却是精神矍铄,她化了眉毛,还涂了口红,戴了珍珠耳环。她打扮年轻,头上一顶和衣服同色系的浅卡其钟形礼帽,看得出年轻时是个大美人。而挽着老太太手臂的年轻女性,瞧着不过三十多,她气质温和,模样和傅医生有些像。 他们全家都很好看,高知识分子,同时也是高颜值群体,所以才会有傅医生这么好看的孩子。 “星河。”老太太唤了他一声,走到他病床前,“我听你妈妈说你病了,就来看看你,伤得重不重?”老太太是国家科学院的天文台研究员,也是科学院的院士,和傅妈妈从事一个行业。 “我没事奶奶,”傅星河显得很平静,但他在老人家面前,还是融化了一些,“让您担心了。” 他的性格,老太太是知道的,她平静地点头道:“没事就好,以后要是不能动手术了,就去医学院担任教授,研究生物课题。” 傅星河不答话了,他和家里人关系淡漠,从小到大,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常见到。家庭团圆的场景,除了每年春节,几乎是见不到的。 他们全家人都一个性子,醉心于研究自己的专业,都是各自领域里的佼佼者,也全都忙得不可开交,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对亲情淡漠,交流也少。包括他的出生,都是不被看好的。傅星河的父母都是物理学家,父亲研究核物理,母亲则研究天体物理,两人在卫星发射站相识,相恋,最后结婚。但他们工作实在太忙,一年到头,也不一定归家一次。夫妻俩商量着,原本不打算要孩子的,后来是闵老师相劝,说你们没时间我可以帮忙带孩子。 傅星河才出生的。 他高中出柜那年,全家人都有些不太相信,以为他小,怀疑他一时脑热,毕竟双性恋也是很多的。后来,发现他真的是性取向不太一样,大家便顺其自然地接受了。 在他们家,最好的一点大概就是这样的人文关怀吧。虽然大家不交流,可长辈们从来不会限制小辈的发展。成不成为学者并不重要,从事什么行业都无所谓,比起事业,他们家长辈更关心孩子这样开不开心。所以傅星河是全家人里,唯一一个当医生的。 姑姑傅雪绘看着他执笔的手道:“听说是伤到手了,怎么还写字?”她在人民大学教授人类社会学,说话很温柔,学生们都喜欢听她上课。 “姑姑,伤在左手的,我用右手没问题。”他解释。 林天在一旁看着,觉得他们家的氛围奇怪极了,比自己家里还要奇怪。心里嘟哝了句难怪傅医生性子这么冷。 这时,傅雪绘瞧见了捧着一大卷病例的林天,眼睛亮道:“星河,是你朋友……还是?” “朋友。”他言简意赅道。 林天挠了挠头,礼貌地对他们问好。他心里雀跃的不行,傅医生在他家人面前承认自己是朋友了! 傅雪绘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她觉得林天长得好,看着性子也好,他们家的傅医生一面写论文,这位朋友在一旁念书,看着气氛融洽又和谐。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傅星河和谁走那么近。 只有林天自己知道,他只不过是钻了傅医生生病的空子罢了,他能容忍自己,也是因为自己安静,能帮他一些忙。 但在傅雪绘的眼里,他们关系铁定不一般,哪怕不是那种关系吧,至少也是朋友。 老太太道:“对了,你妈妈听说你生病,原本要回来的,但她走不开,有个重要的会议。你不要怪她,至于你爸爸,你也知道,他请不了假的。” 傅星河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你妈妈开完这个会,就可以回来了。” 傅星河听见这样的消息,却是很平静,他知道母亲回来一趟,马上又要出国,她总有数不完的事。所以在这种家庭成长,傅医生觉得忙碌,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状态。因为在面对专业的时候,他是有热情的。 说完这些,老太太就没再继续了,倒是姑姑傅雪绘,对林天很感兴趣,问他叫什么,怎么会来照顾傅医生,“今天可是星期一,请假来的吗?” 林天一一老实回答,和对傅医生的回答一样,傅雪绘笑眯眯的,“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家星河承蒙你照顾了。他爸妈都忙,我们也忙,所以他没什么朋友,你以后可以多来看看他。” 傅星河看了姑姑一眼,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傅雪绘假装没看见,他们家傅医生一个人太冷清了,要是他喜欢女孩子就罢了,自己还能给他介绍,但喜欢男孩子,她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 再拖下去,傅星河就三十了。 后来他忍不下去了,说自己还要写论文,直接让林天去翻病例念自己听。 林天下意识答了一声是,让傅雪绘越看越满意。但她知道,合适也没用,要人家孩子喜欢同性才行啊。 晚上,林天从医院里出去,正巧就让人堵住了,“大刚?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别提了,”他一脸晦暗,“早上我出门,发现轮胎让人偷了。”他的汽车就停在车库里,早上起来后轮胎不翼而飞,是几个小流氓干的,已经让警察给抓了。 “我打你电话打不通,我还能怎么办,你家又没人在。”他郁闷道:“那几个流氓是受人指使的,我怀疑就是八宝粥!” 林城安确实是做得出这种事的,大刚一早起来发现汽车轮胎被偷了,气得不行,不知道谁帮他报的警,非得拖着他做笔录。 等他忙完后去了酒店,却发现外宾已经和林城安一行相处得十分愉快了。一整天,他都没能打通林天的电话。他实在生气,就让人把林城安单独和美国Comet公司谈生意的事,散布到林家另外几位小辈耳朵里。 他们都是林天的堂兄弟。 一听说林天居然不在,而林城安那个草包竟然想要独吞!兄弟几个都纷纷前来,他们自认比不上林天,但是互相竞争,谁说得准?这事儿要是办成了,老爷子得多高兴啊!指不定多分点家产呢! 于是他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外宾还以为是他们中国人好客,被哄的十分开心。 哪知却是一场撕逼大战。 大刚觉得,这功劳落到谁手里,都比落到八宝粥手里好。要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英泰的股份,没法和外宾签合同,不然他早就上了。 “哥,你不怪我吧?” “怪什么,”林天往外走着,太阳很大,林天眯起眼,“你干的不错,落到谁手里都一样,还可以离间他们。” “对!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不知道今天那叫一个精彩,错过了太可惜了,他们争来争去,最后让林阳明渔翁得利了,八宝粥肯定气死了吧。”大刚的郁闷一挥而散,“你想到办法啦?” “你说呢?”林天斜睨他一眼。 大刚立马殷勤道:“林总就是牛逼。”他给林天拉开车门,自己也坐上去,“不过天哥,你上医院干嘛来了?不会真是……” “你别打听了。”傅医生的事,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虽然林天暗恋傅医生,但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喜欢让傅医生受到困扰,不希望他知道,也不希望旁人知道,这种心思,他一个人体味就成。 他不想说,大刚自然不会多问。哪个人心里还能没点事?他和林天那么久的朋友了,所以心照不宣。 司机把林天送到家门口,林天把大刚带进自己的车库,让他挑一辆开走。 大刚流着口水说:“等我车修好了我就还给你!”他决定了,不修车了。 林天有许许多多的车,但他从来不开,就好像一种收集癖般。比起他那些开豪车泡妞泡网红的堂兄弟,他真的能称得上是作风干净的。所以只要他不犯什么大错,他永远都是林家最优秀的那个孩子。 他许久之前,就想过要跟家里出柜。可他知道这会让父母多失望,爷爷也会失望,而那些阴奉阳违的人,都会上赶着来踩他。 林天很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所以他从没打算过靠着家里过一辈子,他早有打算,也留有退路。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凌晨三点,外面的天际黑沉沉的,屋内床上的人儿的脸颊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紧闭的双眸上长密而翘的眼睫止不住地颤动,深陷在梦中。 “爸!妈!开门!开门呐!” 林疏清在死死关闭的卧室门外狠狠地拍打着门板,因为恐惧害怕再加上被烟雾熏,她的眼睛不断地往外涌泪水。 周围的大火还在不断地吞噬着她的家,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来,火势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也熔化在火焰中。 林疏清无助的眼眸里映出来的全都是漫天火光,渐渐地,她没了力气,止不住的咳嗽,已经极度缺氧,意识也开始涣散,就在她以为自己还没上大学就要葬身这场火海中时,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男人身穿消防服,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正想把她抱起来,她扯着他的衣服,啜泣着有气无力道:“我爸妈,房间……” 男人把自己面上的氧气罩摘下来给林疏清戴上,然后对旁边的队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破门救人。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因为大火和烟雾而导致的窒息感开始消退,终于能正常喘息的她刚要松气,眼前猛的出现两具被火灼烧过的尸体。 还有一句,嗓音低哑的,节哀。 林疏清蓦地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大口呼吸,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缓了好一会儿,林疏清抬起手捂住被汗水完全浸湿的脸颊,水滴沾在她的掌心,冰冷湿凉。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顺手开了床边的壁灯,慢慢地平复好心情。 这是第几次梦到这个场景了? 九年来,她每年都会梦到无数次刚才梦里的那场大火、那个男人、那两具尸体,还有那句,节哀。 林疏清偏头,抬手拨开黏在侧脸上被汗水打湿的发丝,摸过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日期,6月17号。 距离父母的忌日还有一个星期。 越是接近这一天,她梦到那场大火的次数越频繁。 那场离奇的火灾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警方多方调查排除了他人蓄意谋杀,最终只能定为家庭防火不当。 可林疏清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并不是这个样子的,然而真正的原因早在九年前随着父母的去世就成了未解之谜。 也许这辈子她都得不到能说服她的真相。 手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铃声,林疏清瞬间回神,目光重新有了焦距,她低头瞟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划起来接通。 “林医生,内江区一家塑料厂发生火灾被送来不少伤员,苏医生和李医生已经赶去现场救援,急诊科人手不够,杨主任要你赶紧过来!”护士站的小护士张恙飞快地对她说道。 “知道了,这就去。”林疏清匆匆回答完就下床快速地换了衣服赶去医院。 …… 林疏清三更半夜打车到医院的时候急诊科的走廊里全都是伤患,而那些伤情重的早就被送进了抢救室。 大晚上工厂还有这么多员工?这是有多压榨人?该不会非法经营吧…… 她边腹诽边急匆匆地进了更衣室把自己身上的便服换了下来。 平日里对人七分慵懒三分散漫的她一工作起来立刻变成了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她的表情冷淡而严肃,一刻都不耽误地换好手术服就进了抢救室。 林疏清进去后发现躺在手术台上的人穿着一身消防服,她的心头一颤,在看到那张陌生的脸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不到一秒,林疏清就已经把思绪收了回来,专心给头部受了重伤的消防员做手术。 手术结束,林疏清舒了口气,从抢救室走出去,顺手摘了口罩,几乎是她刚踏出抢救室身边立刻就围过来一个人,男人高高大大的,脸颊被浓烟熏黑,一副脏兮兮的样子,身上还穿着消防作训服,话语急切地问道:“医生,我是这次救援火灾的指导员,里面那个消防员怎么样了?” 林疏清眉目舒展开,话语轻松含笑:“手术挺顺利的,目前没有生命危险,待会儿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那就好,谢谢医生!”指导员魏佳迪听完林疏清的话后向后扭头,对靠在墙壁垂首而立也同样穿着作训服的男人开心地喊:“老白,那小子没事了!” “刑大队长,这次终于放心啦!” 林疏清刚才一出来就被魏佳迪高大的身躯给挡住,完全不知道他的身后还有一个人,此时循着偏了身的魏佳迪的视线望过去,恰好与那人的目光相撞。 本来脸上盈着浅笑的林疏清在看到魏佳迪身后那个男人时笑意顿时僵住。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可左胸腔里的心脏却跳动的越来越剧烈,几乎都要穿破胸膛蹦出来。 那年的场景再次重现在她的眼前。 男人想把她抱起来,快要缺氧到晕厥的她先一步抓扯住他的衣服,虚弱地哭着对他说救她父母,他毫不犹豫地摘掉自己的氧气罩扣在她的口鼻上,嗓音朗润低沉,话语特别冷静:“别怕,我们会救你父母的。” 然后她迷迷糊糊间看到他做了个手势,让队友破门救人。 可到最后,他们救出来的,是她父母的尸体。 林疏清抓着他的手倔强不讲理地仰头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不是说了会救她的父母的吗?怎么丢给她两具尸体就想了事。 他沉默着,垂头盯着她看,一眨不眨,眼眸漆黑发亮,棱角分明的脸上黑黑乎乎的,特别脏,下颚线绷得很紧很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良久良久,在她站不稳要摔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他反应极快地托住她柔若无骨的小身板,将哭的快要背过气去的女孩虚虚搂在怀里,眼睑无力地垂下,嗓音涩哑,透出无能为力地失落,对她说:“对不起,节哀。” 林疏清当时才过了十八岁生日没多久,是非黑白她分得清,她知道不是他们的错,更不是他的错,他根本不需要向她道歉。 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家庭突发意外失去了父母没了家,从而抓住他在火场中对她说的那句话向他无理取闹发泄情绪。 他是来救人的,他救了她的命,他尽力了。 可最后反过来被她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了一通,还要向她道歉。 而现在,眸光沉静坦然同她对视的男人,眼睛依旧那么漆黑,亮堂堂的,眼窝深邃,鼻梁挺直,脸部线条流畅而硬气,虽然脸上很脏,沾满了黑灰,可依旧遮挡不住他的好皮囊。 和九年前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好像又有哪里确确实实不一样。 仿佛是被林疏清赤裸裸地目光打量了太久,男人稍稍站直身子,对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而低沉,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但听上去又格外的真诚,说:“谢谢。” 林疏清被他的话语扯回神思,她细细的眼尾微微挑起,显然不太满意两个人重逢时他这种一副“我不认识你”的陌生人的面孔。 林疏清轻轻哼笑了下,神情散漫起来,在走到他面前时停住脚步,扭头冲他扬起一抹弧度,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他:“不谢。” 随后低头垂眸,注意到了他手掌上的伤口,她眯了眯眼,勾人的眉角微扬,忽而又抬起脸,对他歪了歪头,笑语盈盈道:“队长是么?麻烦跟我来一趟,关于伤员的一些情况还要和你说一下。” 男人朝魏佳迪瞅了一眼,站在用来推队员的医用推车旁边的魏佳迪意会,对他朗声说:“你去你去,我跟着肖扬去病房,一会儿你过来找我们就成!” 肖扬没有生命危险,魏佳迪此时特别高兴,一笑就露出一口大白牙,再加上现在他满脸黑,那口大白牙就更加明显,看起来有点滑稽。 林疏清忍不住小声地笑出声。 下一秒身侧男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熟悉,但又说不上来,他确实不认识她。 林疏清掀起眼睛望了他一下,唇角翘起,对他说:“请跟我来。” 他跟在她的身后,步伐沉稳有力不疾不徐,进了她的诊室后林疏清关上门,拉了把椅子给他坐,他又一次道谢,端端正正地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神情很严肃地问:“医生,我们队肖扬的情况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林疏清正背对着他拿要用的东西,听闻摇头,特别坦然地说:“没有,情况挺好的,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事。”仿佛刚才撒谎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一样。 身后的男人默了默,林疏清把棉签和消毒水等东西全都用医用托盘端过去,很随意地扯了把椅子坐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伸手从桌上拿起湿巾抽出一张递给他。 他垂眸,眼前是女人细腻莹白的手指,拿手术刀的手光滑纤长,指形特别漂亮。 下一秒那只异常好看的手突然向他伸过来,他反应迅速地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头下意识地微微后靠了些,眉峰拢起,目光探究。 女人弹滑嫣红的唇瓣上翘起来,眼尾微挑,脸上浮着浅笑,小巧但高挺的鼻梁骨勾出流畅的线条弧度,她从椅子上起身凑过去,距离极近地瞅着他,有点细长的眼睛不断地扑闪,话语带着浅淡的笑,“那你自己擦?” 他从她的手上拿过纸巾,第三次对她道谢,态度依旧客气疏离。 就在他不紧不慢地擦着脸时,刚刚坐回座位的林疏清突然用手指抓住他受伤的那只此时正空闲的手,柔软的指腹碰到他粗粝坚硬的指节上,拉扯间两个人的指间肌肤微微摩擦出热度。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正要开口让她松开,结果就听到她一个字一个字咬着尾音喊他:“刑、慕、白。” 他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没有丝毫“啊原来是你”那种见到故人该有的表情,只是拧着眉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她。 林疏清得逞的神情像只逮住了猎物的小狐狸,她抓着他的手指就是不松,勾起唇慢悠悠道:“你的手别乱动。” 2、荣光02... 林疏清低着头,眼睛注视着他宽大的手掌,颇为认真地用干净的棉签帮他擦拭伤口,刑慕白垂眸盯着她,耳边还回响着她刚才故意咬住音喊他的名字时上扬的语调,心里慢慢地腾升起一种久违的熟悉感,但他仍然想不起来她是谁。 林疏清把他手上的伤用纱布包扎好,一扬起头就直直地对上他那道想问她是谁的目光,她唇角的弧度扩大,笑意慢慢漾开,漂亮的眼睛飞快而微小地眯了下,随后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放到托盘里,人懒懒散散地抱住肩往后靠住椅背,毫不避讳地同他四目相对。 片刻,刑慕白抬手转了转被她处理好伤口手腕,站起来,正要道谢,林疏清就抢话说:“别说对我谢。” 一米八几的刑慕白杵在她眼前,头微垂,眼睑下榻,居高临下地看她,脸上还有一点点他没有擦干净的痕迹,却一点都不影响他的英气帅朗。 林疏清就这样仰着脸,天鹅颈划勾出很流畅很漂亮的弧度,白皙光滑的肌肤像是凝脂,水嫩的几乎一掐就能挤出水来。 她眨着眼睛,眸光如秋波,盈盈流转,嘴角上弯,语气悠然地问他:“刑队长,你怕不是把我给忘了?” 刑慕白的眉峰微蹙,话语清清淡淡的,“抱歉。” 林疏清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气的,笑的更甚,她的手撑在桌角边,从椅子上起身,提醒他:“我是被你从火场里救出来的。” 刑慕白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仔仔细细地瞧了几秒,林疏清的右手还摁在办公桌上,左手背过去,身体轻微的歪斜着,偏头笑着问:“想起来了吗?” 他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救援的画面,但仍旧无果,他干这行十年,每年进出火场无数次,是救了很多人,但谁会刻意留意被救出来的人是谁长什么样子,情况那么紧急,心都扑在救火救人上了。 “九年前,6月24号晚上十点半左右,临阳一居民房起火,你救了一个刚刚高考完的女孩子。” 回忆突然之间哗啦啦的像是开了闸的水流涌进脑海里,隐秘在深处的记忆一瞬间就被她给拉扯了出来,眼前这张美艳妖娆的脸颊慢慢地与他记忆中那张模糊的稚嫩清秀脸庞重合。 九年的时间,她的相貌变化很大,现在的她成熟而优雅,五官都长开了,变得更加的精致漂亮,几乎看不出当年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灵动的像是会说话,不管是伤心难过还是高兴开心。 经她一而再的提醒,他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豁然开朗的神色,头低了下,那张俊朗刚毅的脸部线条略微柔和下来,唇边终于扯出一丝笑意。 “是你啊。”他的嗓音低低的,像是叹息了声说出这三个字。 林疏清挑挑眉,话语稍稍带着轻佻的意味,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你谁啊,继续假装不认识我呢!” 刑慕白乐了,唇边的弧度又大了些,“没,刚才是真没看出你是当年那个姑娘来。” 当年那个姑娘,啧。 “真想起来了?”她歪着头问。 刑慕白点头,“嗯。” 他是真的挺意外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会遇到她,而且她还如她当年对他说的那样,成了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是因为她的父母吧。他想。 谁知林疏清接下来笑语盈盈道:“那你说,我叫什么。” 刑慕白:“……” 他有些哭笑不得。 林疏清的漂亮的眼睛瞅着他,细细的眼尾微微上挑,眸中闪着细碎的光,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刑慕白苦苦地在脑子里搜索着尘封了很久很久的名字。 “男性死者叫林跃进,另一名死者是他的妻子,叫秦琴。”他的耳边突然想起一道这样的话。 刑慕白淡定从容地说:“林……” 停顿了几秒,因为事情过去了太久,对她之前的相貌和名字都很模糊的他实在想不起中间那个字是什么,只得跳过,不动声色地疑问:“……清?” 林疏清:“……”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下弯了下,仅仅只是一瞬间,甚至连一秒都不到,刑慕白完全没有捕捉到她那一刻的不开心。 林疏清轻轻地啧了下,她的脚尖在原地点了点,放在桌上的右手也背过去,握住左手的手腕,上半身前倾了一些,脸上浮着浅浅的笑,适度而得体。 她对他一字一字地说:“林、疏、清。” 说完突然又叹了口气,“算了。” 林疏清站直身体,伸出右手,“既然忘记了,那就重新认识一下,你好刑队长,我叫林疏清,目前在沈城第一医院急诊科工作。” 刑慕白没有受伤的右手并没有握上来,他只是微微抬高了,对她略带歉意道:“有点脏,握手就免了。你好,林……”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疏清的左手就扯住他的右臂,右手直接抓住他的指节,“脏点怎么了?我不在乎。” 刑慕白:“……” 他微微挣了下,没抽开,她软软的手指抓的颇紧。 刑慕白无奈:“林医生。” 林疏清“啊”了下,“你还没说完呢,继续说啊。”她神情很认真地对他说:“你说完我就松开,其实我就想看看我刚刚才说了的名字你会不会又忘掉。” 刑慕白被她抓扯着指节,哼笑了下,如她所愿。 “你好,林疏清医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很欣慰,当年那个失去了亲人和家庭的丫头,现在活得这么好。 林疏清很是说话算话,在刑慕白说完就松开了他粗糙的手掌。 “谢谢你的包扎,没事我就先走了。”他说完就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下!”林疏清叫住他,跟上去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留个手机号。” 刑慕白掀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没接手机。 林疏清挑眉,“不然你留我的?” 说完就折回了办公桌旁。 林疏清弯着腰在纸上写好号码,把那张纸撕下来边向他走边折叠了几下,到他面前后不容分说地把纸条塞进了他左胸前的兜里。 随即就摊开他的掌心,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以防你把纸条弄丢,再写一次。” 刑慕白:“……” 林疏清写完后刑慕白微微蜷起自己的手心,然后就转身往外走,在他拉开门的那一刻,她散漫慵懒带着笑的话语从身后传来:“我叫林疏清,刑队长可别再贵人多忘事把我叫什么给忘了。” “回去后就联系我一下啊刑队长,我要存个号码的!” 刑慕白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没说话就踏了出去,顺便帮她带好门。 回了肖扬的病房,确定没什么事,刑慕白就和魏佳迪出了医院,因为刑慕白的手被林疏清包扎好了,魏佳迪说什么都不让他开车,把人赶到副驾驶后自己跳上驾驶座当了司机。 刑慕白落下车窗,手肘随意地搭在车窗上,偏头盯着路边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 夜风吹来,刮蹭过他的脸颊,柔柔的,有点凉,贴到肌肤上特别舒服。 他之所以对林疏清有印象,说到底还是当年那件事在他的心里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她家发生火灾的时候他刚刚工作一年,在临阳那个小县城里的消防队工作,担任消防队的班长。 小县城里很少发生像那晚那种特大火灾事故,大多数还是居民家里出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小事情让他们跑一趟去解决。 那年的6.24火灾事件,在当时已经算是骇人听闻的社会事件。 她的父母葬身于那场火灾里,而,那也是他第一次经历没有成功把被困人救出来的境遇。 第一次,这么直接的面对死亡。 只比他小四岁的姑娘一夜之间失去了世上的至亲,从此没了家,她才刚刚高考完,美好的人生正在向她招手,却最终因为那场大火顷刻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晚冲天的火光被扑灭,满脸黑乎乎的她躺在病床上,死死抓着他的手,一直在哭。 章节目录 第247章 “黎总,您的飞机已经开始办理登机,您随时可以过去了。” 正在假寐的黎朔睁开眼睛,冲着休息室的服务员颔首一笑:“谢谢。”他掏出手机,一眼扫过,全是工作上的短信,没有他想看到的名字。 他提着公文包,臂弯处挂着西装外套,迈开长腿信步朝登机口走去,并低头给一个人发短信:“程秀,上班呢?” “对,黎大哥,你还没上飞机吗?” “在登机,你干什么呢?” “我在整理报表。” “过一会儿就要起飞了,接下来十多个小时不能开机,你会想我吗?”黎朔想着电话那头的人肯定会神情不自在,说不定还会脸红,禁不住微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一条信息:“会想的。” 隔着电话,黎朔都能描绘出对方键入这三个字时谨慎、认真、羞涩的神态。他心情大好,上了飞机,最后叮嘱了几句,才关了手机。 空姐将他带到第一排座位,甜笑着问道:“黎先生,您请坐,您的手提行李我来帮您放进行李架。” “谢谢,我自己来就行。”黎朔抽出笔记本,把公文包放进了行李架,行李架的设计是凹槽型的,特别深,公文包滑到了最里面,他突然又想起来忘了拿耳机,即使以他的身高,也需要绷直身体,伸长了手臂去够公文包后侧的那个小小的夹层。 赵锦辛一上飞机,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一个身穿黑色西裤、藏蓝色衬衫,身材高挑矫健的男人正半个脑袋探进行李架内,寻找着什么,这个姿势让男人挺直了胸膛,上身后倾,显得胸肌紧绷、腰板劲瘦平坦,而腰臀的凹形曲线被刻意强调,臀部连接大腿的线条挺翘浑圆,延展开来的长腿在剪裁合体的西裤的衬托下,完美得如同雕塑,让人生出数不尽的遐想。 赵锦辛挑了挑眉,顿觉心潮有些躁动,忍不住开始期待这个拥有如此诱人身材的男人,长着一张怎样的脸?最好是…… 黎朔终于拿到了耳机线,把脑袋伸了出来,一回头就看到舱门口站着一个个子极高的年轻男人,他微微一怔,随即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挡着你了。”他暗自嘲笑了自己两句,什么样好看的男男女女没见过,怎么今天居然能看愣了。不过这个男人的长相实在是……若只是普通的亮眼,还不至于让他黎朔怔住,除了无可挑剔的身材与五官外,那微眯起的一对桃花眼,简直有着道不尽的风流多情,好像一眼就能把人打透了,实在是副妖孽的相貌。 赵锦辛微笑道:“没关系。”他现在很兴奋,兴奋得几乎表面上要掩藏不住。这就好像他发现了一个奢华无比的藏宝箱,在打开之前,他无数次期待、遐想,那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珍宝,结果打开之后,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上数倍,这就是这个陌生男人在短短十秒钟内给予他的前所未有的美妙体验和绮丽幻想,而他们甚至还不认识。 很多人都说他赵锦辛品味奇特,明明是一呼百应的公子哥,却不喜欢鲜嫩的小男孩儿,偏喜欢大叔。他不以为然,年轻好看的遍地都是,有什么稀奇?但是经过岁月的锤炼和光阴的打磨,不被世事变迁所亵渎,反而沉淀出成熟的魅力和浓醇的风情,一言一笑都散发着阅历赋予的稳重自持,经得起时间的严苛拷问,才能显出珍宝的价值,男人到了这个年纪,若是长成这幅模样,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黎朔落座后,发现那年轻男人还在看他,目光有些放肆。从懂事以来,对他有好感的人多到数不过来,他早已经很淡定。 赵锦辛走过去,伸出手笑道:“你好,我叫赵锦辛,锦绣的,辛勤的辛。” 黎朔抬手相握:“你好,黎朔,黎明的黎,朔月的朔。” 赵锦辛不轻不重地握了握黎朔的手。他放好行李,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黎朔不禁有些高兴,恐怕每个人都幻想过乘飞机时,身旁坐着个赏心悦目的对象。他这辈子在天上飞的里程足够绕地球好几圈,但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运气,美好的巧合能让人面对长途飞行的时候,感到一点宽慰。 赵锦辛笑道:“去美国是工作?” “不是,回去看看父母。” “你住在纽约?” “父母在纽约,我现在长居国内。”黎朔道,“你呢?” “父母同样长居纽约,我嘛,到处跑,瞎忙活。”赵锦辛露齿一笑,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黎朔,眼尾微微上挑,明眸动人,用“勾魂摄魄”四个字来形容,也一点不过为。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过来,疑惑地站在赵锦辛旁边:“先生,你是不是坐错了?” 赵锦辛仰起头,露出迷人的笑容:“不好意思,这确实是您的位置,我刚巧上飞机碰到了朋友。”他示意黎朔,“跟您换一下好吗?” 女人眼神有些闪躲,似乎不敢看赵锦辛的眼睛,她忙道:“哎,行,好。”说完红着脸走开了。 赵锦辛回头冲黎朔一笑。 黎朔挑了挑眉,面对这毫不掩饰的好感,他微微一笑,叫来空姐:“麻烦给我一杯苏打水,赵先生,你要喝点什么吗?” “一样。”赵锦辛看也没看空姐,一直含笑看着黎朔。 黎朔噗嗤一笑:“赵先生,你这么看着我,我可是会误会的。” “你不是误会,我对你很感兴趣。”赵锦辛耸耸肩,“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浪费彼此时间,希望不会吓到你。” 黎朔诚恳地说:“受宠若惊。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赵锦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有点可惜。”但那口气可没有半点遗憾。他接过空姐递过来的苏打水,亲自送到了黎朔手里。 黎朔晃了晃厚重的水晶玻璃杯,轻碰他的杯沿,“幸会。” “幸会。” 赵锦辛避开了这个话题,开始询问起黎朔的工作,俩人从金价聊到汇率又聊到纳斯达克指数,飞机起飞也浑然不觉,都是才学出众的男人,聊这些总不会出错,他们相谈甚欢。 不知不觉,用过晚餐后,窗外已经全黑了,头等舱入座率不到一半,特别安静,俩人说着说着,都有些倦意。 黎朔放下靠背,盖上了毯子,准备换个舒服的姿势看看书。 赵锦辛侧躺着看着他,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迷离:“我睡不着。” 黎朔道:“耳鸣吗?” “不是,现在太早了。” “你可以看看电影。” “不想看。” “那你……” “聊聊你的男朋友怎么样?”赵锦辛的眼眸熠熠生辉。 黎朔想了想:“好啊。”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黎朔想到那个人,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很安静,很温柔,很善良,很单纯,很会照顾人。” 赵锦辛微眯起眼睛,小声道:“帅吗?” “不算帅,但很耐看,让人非常舒服。” “你为什么这次不带着他?” “他要上班。”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曾在我的事务所实习。” “哦,学生啊。” “不是,工作挺久了。” 赵锦辛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问到黎朔有些不耐了。即便赵锦辛没有表现出优越感,但他猜得出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这就好比俩人下象棋,他一手的小“卒”,对方大“军”压境,还未照面都知道会输,慢慢的,他就不太愿意回答了。他喜欢的人,他觉得好就行,被别人拿来做无意义的比较,让他有些反感。 赵锦辛微微把脸凑了过去,目光在黎朔嘴唇上扫了扫,暧昧地说:“他把你这样的人单独放出来,放心吗?” 黎朔不着痕迹地退开了,礼貌地笑道:“他对我很放心,因为我能管好自己。” 赵锦辛撅起嘴,有些哀怨地说:“为什么我没有先认识你。” “赵先生,谢谢你的赏识,但是我……” “我不听这些客套话。”赵锦辛浅笑,“再过几个小时就落地了,我在Brooklyn有一栋带私人泳池的高层公寓,我们可以在水里一边做爱,一边欣赏河滨公园的美景。”说话间,那对桃花眼脉脉含情,直盯进黎朔眼眸深处,“noonekonws。” 黎朔不得不承认,在赵锦辛贴着他的耳朵诱惑他的时候,他心动了。他接触过的优秀男人很多,但像赵锦辛这样,年轻而又拥有顶级的美貌、能力、财富的,凤毛麟角,能在一架飞机上偶遇,刚巧对方还非常主动,换做以前,他实在没什么可犹豫的,可他为人有自己的原则,尤其在感情方面,他不想做在道德上“负债”的一方。 他轻轻推开了赵锦辛,微笑着说:“很诱人,可惜,我家里确实有人了。”他坐起身,“我去下洗手间。”他必须得暂时离这个赵锦辛远一点儿,这小子是个妖精,太能蛊惑人了。 赵锦辛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一个玩味地笑容:“有意思。”他想了想,起身跟了上去。 黎朔刚进了洗手间,准备关门,余光瞄到身后一个身影闪了过来,他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已经被推进了洗手间,啪地关上了门。 黎朔转过身来,微怒地看着赵锦辛:“赵先生,这个玩笑可不好玩儿。” 飞机上的洗手间狭小,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挤在里面,回身都局促,黎朔心头不悦,同时也为赵锦辛的大胆所震惊。 赵锦辛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啧,有点冲动了,现在我不太好意思出去了,怎么办啊?”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黎朔皱起眉:“不好意思也得出去。” 赵锦辛突然顶着他的胸膛,将他按在舱壁上,俊脸贴了上去,深邃而魅惑的眼眸在他脸上扫荡,最终,落在了他的唇上。 黎朔呼出一口气:“赵先生,我们都是成年人,你一定要做这么幼稚的事,来换我们接下来几个小时面对面的尴尬吗。”赵锦辛比他高一些,胸膛贴着胸膛,他能感觉到那蓬勃的、顶得他呼吸困难的胸肌,这让他充满了压迫感,同时也克制不住地有些心猿意马。 赵锦辛低笑道:“幼稚的事?你指什么事?” “你想做什么事?” “我想做的事,肯定不‘幼稚’,不如你猜猜?”他在黎朔脸上轻轻吹了一口气,言笑晏晏。 黎朔皱了皱眉,即便是他,也觉得现在的场面不好对付。对方还什么都没做,他动手就有点小题大做,尤其他们在飞机上,他可不想一落地就被警察带走。 可对方要是做了什么…… 狭窄的空间,绝色的尤物,紧贴的身体,尤其还是机舱这样无数男人幻想过却从没实现过的场景,这一切都引人无限遐想,黎朔用强大的意志力压下了心头的悸动。 赵锦辛舔了舔嘴唇:“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想一些儿童不宜的事情?”说着还故意往前拱了拱身体。 黎朔感觉到俩人紧绷的大腿隔着西裤在摩擦,他定了定心神,皮笑肉不笑地说:“赵先生,你现在的言行都让我非常不舒服,你要么放开我,要么我就动手了。” 赵锦辛既不怵也不恼,反而趴在黎朔肩膀上笑了起来:“开个玩笑嘛,干嘛那么凶,我好害怕呀哈哈哈哈哈。” 黎朔吁出一口气:“可以放开我了吗?” 赵锦辛笑弯了一双眼睛:“你这个反应真伤人自尊,是我魅力不够吗?” “第一,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第二,我不喜欢被人强迫。”黎朔面无表情。 “真的吗?你对我完全不感兴趣吗?可是……你心脏跳得好快啊。” 黎朔眯着眼睛瞪着他。他是个温和宽容的人,但不代表没有脾气。 赵锦辛耸了耸肩,退后了一步,难掩失望地说:“我有点伤心,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这种鬼话也就只能听听了,黎朔的手绕到他背后,打开了洗手间的门,然后把他推了出去,自己也跟着走了出去。 端着托盘的空姐就站在洗手间旁边,一脸震惊地看着俩人,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黎朔整了整被赵锦辛弄皱了的衣襟,冲空姐绅士地一笑,扭身回了座位。 赵锦辛也大大方方地坐下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泰然地找空姐要了杯水。 黎朔思考了两秒要不要换座位,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否则看上去岂不是自己害怕了? 赵锦辛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颇为遗憾地说:“我应该先要你的电话的,现在你是不是不会给我了。” “嗯。”语调无波无澜。 赵锦辛斜睨了他一眼,一双眼眸里满是风流笑意,表情却又有几分无辜:“逗逗你就生气,这么大的人了,太小气了吧。” 黎朔简直被赵锦辛的大胆和不要脸震撼了,他从洗漱袋里掏出眼罩,戴在了眼睛上,盖上毯子,准备一觉睡到目的地。 赵锦辛用目光放肆地描绘着黎朔美好的侧颜线条,面上的笑容不变,眸中却已然翻滚着狼一般的征服欲。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夜北冥抬头看了少琛一眼:“参加吗?” 少琛勾起嘴角,冷笑一声:“当然参加。” 夏星知道这个消息也赞同参加。 没有他们,这场宴会绝对是不完美的。 泫冰走了,柠檬一个人闷闷的坐在房间里面,看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心里很变扭,却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沈修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那个小小的点,他知道,那是泫冰。 夏星听到这林家晚宴的事情,头疼的揉了揉头问:“什么时候?” “三天后,晚上七点。”夜北冥皱着眉头说。 “哪里?” “梧桐路一百三十九号。” 六月将近,临近毕业的大学生们都是步履匆匆,在一场场招了聘会间辗转,努力求一份满意的工作。男生们白天穿着职业装在外奔忙了一天,回到宿舍就都换上邋遢的背心短裤,靸着拖鞋蹲在窗台吃西瓜。 崔燮回到宿舍,就看到三个吃瓜群众蹲在窗口盯着自己,屋里闷热得跟蒸笼似的,他的桌子上还摆着一角切好的西瓜。 他身上只穿着薄T恤和牛仔裤,额头半点汗珠都没有,就像不是在外面的大太阳底下走回来似的。宿舍老大盯着他看了好几眼,啧啧地说:“你这夏天不出汗的体质真让人羡慕嫉妒恨啊!早知道你一点不热,就不给你留西瓜了。” 崔燮笑了笑,从包里提出一袋冰棍,在三个羡妒交加的舍友面前晃了晃,迎着他们热情友好的大白牙问:“大热天的怎么不开空调?你们是打算找不着工作就进山当野人,提前体会没电没空调的自然环境了?” “楼下电力检修,没看见我们连游戏都没敢打吗,就怕等不到来电就把电池里那点存电耗光。”老大把手里的瓜皮随意扔到地上,挑了根老冰棍,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惬意地笑道:“当什么野人啊,要当野人还不如穿越到古代去,到时候找个地方开荒种地,就不用愁找工作的事了。” 化学院的老二也咬着冰棍说:“穿越多好啊,穿回去咱就造玻璃,酿酒,炼钢……古代就缺我们这种专业人材,把我搁在这时代跑招聘会就是浪费我的学识了!” 老三把拆下来的包装袋往地上一甩,坐在椅背上笑话他:“就你那期末考前才翻书的学法,估计穿过去没几天就忘了自己学的是什么了,也就跟我们学英语的一块儿干个山贼什么的还有点前途。老大是经济系的,穿回去还能做个小买卖,不过要说最适合穿越的,肯定是老四啊!” 另外两人也笑着说:“对啊,就老四是学文学的,到古代也算是个学问人。” 老大用力点头,拿沾满西瓜汁和冰棍汁的脏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四儿啊,都要穿越了,你得把你那毛笔字捡起来,还有水墨画,古代文人都得会点。等回头再买本诗集好好背背,将来穿越了好抄。” 老二叼着冰棍到自己床头找了本书,不由分说塞到他手里:“这是我从二手书网上好容易买着的,傻瓜级古代化学,你好好看看,将来穿了也给我们搞化学的争口气!” 老三朝自己的桌子看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可拿的,索性拔下自己的移动硬盘,珍重地交到他手里:“那帮古代皇上都挺喜欢房中术的,你要混不好就在这里多学几招,回头说不定能当个国师呢。” 崔燮摸了摸肩膀湿乎乎的布料,手里粘乎乎的书和光盘,微微蹙眉,细长的凤眼扫过三位舍友,清冷又充满正气的目光看得他们纷纷惭愧的低头。 他就那么抱着书和硬盘,盯着三名室友看了半天,抿得紧紧的嘴角忽然挑起,露出一个带点狡黠的笑容:“我已经考上咱们学校图书馆员了,哥们儿们自己穿越吧。”他一个学现当代文学的,要是穿到清朝晚期到白话文运动兴起之前的那个时代,还不如学英语的呢。 三人惊讶地抬起头盯着他:“你考上图书馆员了?留校了?” “好你个老四,回来还假装板着脸,不早告诉我们这么大的喜事!走走走,喝酒去,让老大请客!” 舍友一拥而上,拉着他到校门外的烧烤摊吃烤串,还点了几瓶啤酒庆祝他有了稳定工作,也纪念他们即将结束的大学生活。四个人边喝边回忆大学四年的事,抱着酒瓶子哭得稀里哗啦,直到快熄灯才回宿舍。 宿舍楼直到晚上也没来电,四人只好摸黑睡了。 半夜崔燮醒过来,觉得口渴难耐,就摸下床去拿水。喝水时他看见自己那台旧笔记本的呼吸灯一闪一闪,好像是来电了,就放下杯子去拔电脑插头。谁知拔线时杯子被电线带倒了,水从键盘上漫过,不知哪条线连了电,一道蓝色弧光从键盘上冒出,划过旁边堆着的化学书、移动硬盘,咬上了他浸在水里的手指。 说不出的疼痛与麻木直击崔燮的大脑,他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失去了意识。 ====== 再度清醒过来时,他只觉得全身疼痛,下半身火烧火燎的,肩膀也特别沉重,像是被人用力按着。而且脸颊、胸口、腹部一片冰凉,似乎不是躺在宿舍或医院的床上,而是趴在冰凉的地砖上。 难道他失去意识的时间不长,舍友们都还没被吵醒? 他下床的时候天还是黑沉沉的,要是真的捱到舍友们酒醒过来发现他,那他身子都得凉了! 崔燮心口猛抽了一下,呼吸间似乎也带上了冰冷沉重的血腥味。他不敢再耽搁,强忍着眩晕和疼痛深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叫了声“救命”。 然而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极为细弱,连他自己也听不清。 背后却忽然有人压低了身子,重重地压着他的背,在他耳边问道:“大哥说的什么?”不等他再挤出声音,就自顾自地说:“哥你别再闹了。好好地跟爹、娘和二哥认个错,一家子至亲骨肉,有什么过不去的?二哥已经不怨你推倒他的事了,难道你倒记了恨,爹教训你几句还委屈吗?” 什么爹娘二哥?他还以为是自己受风了才觉得肩膀疼,原来是被人按着的? 可他根本就是独生子,一个弟弟也没有!他父母在他初中时就过世了,他是在叔伯们家里这儿住一年、那儿住一年地长大的,怎么又冒出来个爹娘教训他? 他在做梦吗?还是他已经被电死,穿越了? 崔燮疼得麻木的大脑重新活动起来,努力睁开眼,抬头看周围的环境。只是背后那个“弟弟”用力压着他,他只能将脸抬起来,看到房里的青砖地面和实木家具腿,还有一双离得很近的墨色绸布长靴。 靴子的主人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步子又疾又重,看得他头昏目胀。额头渗出的汗水顺着眼窝渗进眼里,杀得眼泪直流,他不得不闭上眼,将水挤出来。 那个在他面前踱来踱去的人忽然停下,在他头顶怒骂:“你娘去世得早,我怜惜你幼年丧母,这些年对你一直多有偏宠,却想不到我宠出一个欺压幼弟,不敬继母的畜牲来!直到现在你还不肯认错,是以为我奈何不得你这畜牲吗!” 崔燮茫然。 他刚穿过来,没继承原身记忆,不知道怎么配合这场演出。 好在他本来也不是这场戏的主角,没等他再发出声音,一道倩影就扑进黑靴主人怀里,娇娇柔柔地哭诉道:“老爷这是想要了燮哥的命吗?他们小哥儿们不过在园子里玩,偶然失手推了谁也是有的,衡哥只是额上破了个口子,晕睡过去,你难道就要打死燮哥给他赔命么?就是你舍得我也不舍得,燮哥可是读书种子,将来要中进士,光耀咱们崔家门楣的,你把他打伤了,叫他弟弟往后依靠何人去!” 老爷狠狠一跺脚,冷冰冰地说:“我还敢让衡哥依靠他?读了几年书,把这孽障的心读大了,现在是欺侮兄弟,将来若叫他中了进士,怕是连我这个老子也要生吃了!” 他重重地呼吸了几下,对夫人说:“衡哥也不比这畜牲差什么,人又聪明,何必依靠他过日子!明日我就打发他回老宅,以后在家乡爱惹什么祸惹什么祸,我只当没生这个儿子,我还多活几年!等衡哥大了,就让他荫入国子监,好不好等到年纪授个官,你们母子也用不着指望别人,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替你们安排得好好的。” 夫人又哭了几声,老爷就愤怒地一甩袖子,喝令道:“看什么,还不把这畜牲拖出去,明天就打发回老家!” 崔燮迷迷糊糊地被人拖出门外,安置到一间空屋子里。房子有些阴湿,但外面阳光正烈,这样湿凉的屋子待着更舒服,而且身下垫有床有被褥,比刚才被按在冰冷的石板上时强多了。 他满足地轻叹一声,闭上眼重新回忆了一下刚才那场大戏,确认了两件事—— 他穿了。 现在这个身体也叫崔燮,不用改名了。 至于这家的兄弟纷争,继母继子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就先顾不上了。 昏沉中有人撕开他的裤子,往他臀部涂抹冰凉的药膏,还有人在他耳边痛哭,说他受了苦,怪自己没保护好他。这哭声奇妙地有种让人安心的效果,崔燮感觉自从穿越以来就紧崩着的那根弦慢慢放松,身上的疼痛越来越模糊,伴着哭声陷入了沉眠。 崔燮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又回到了前一天傍晚,听到舍友们给他提点穿越的注意事项。 他想说自己并不想穿越,可是才刚开口,三位室友和住了四年的宿舍就忽然全部消失了,四周一片黑暗,他的手里却抱着两样东西——一本古代化学,一块黑色硬盘。 他低头看了一眼化学书,那本书就自己飘浮到空中。硬盘也落到另一侧,在他看过去时就展开了一个窗口中,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G的视频软件,名字从御姐到萝莉样样齐全,还有几个文件夹里藏着一堆TXT格式的网络小说。 这是梦,还是穿越附带的福利? 崔燮不想看舍友下了什么片子,于是伸手拿过化学书,翻了几页,里面有文有图,前几章的冶金、烧瓷等技术都配有十分详尽的化学式,他仔细看了看,基本上一个公式都看不懂。 太真实了!太现实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眼就看见一床花花绿绿的褥子,他仍是趴在床上,双手搭在枕头两侧,掌心空无一物。 原来是梦。 他果然是魂穿到了古代人的身体里,现代的东西什么也没带来。这时候他反而有点怀念化学书,哪怕里面的内容都看不懂,那也是现代的东西,看着就亲切。 他一想到化学书,那本古代化学忽然出现在他视野中心,吓得他差点爬起来。炕边上就是来往干活的小厮和仆妇,足有五六人,幸而都在专心收拾东西,没人注意他,才没发现他的异状。 崔燮自己倒是有点心虚,转头看了在旁收拾东西的仆婢们一眼。 就这么稍一分神,那本书便从他眼前消失了,于是他又把头埋进褥垫里,集中起精神想着化学书的封皮,眼前很快地又浮起那本书的投影。 他试了几次,终于确认,舍友给的那两件东西是跟着他一起穿过来了。只要自己集中精力想着它们,就能召唤到面前,用意念翻开书页或点开硬盘文件。 这大概是因为他被电死时,这两样东西也传递了电流?崔燮脑中浮现出穿越前最后的记忆——蓝色电弧从笔记本上冒出,划过化学书和硬盘扑到他手上。之后他大概就被电死了,灵魂离体,穿到了这个古色古香的世界,它们俩也跟着附到了自己的大脑里。 可是冒出电弧的笔记本怎么没一块儿穿过来?他的电脑里还下了些古代文学资料,要是穿过来了,不比这俩有用多了! 别人穿越,不是带个空间,就是带个会说话的系统,有的还带兑换商城,能交易到异位面的便宜物资。到他这儿倒好,别说高级的人工智能,连个笔记本的WIN10系统都没有带来,只有一本看不懂的古代化学和一块装满黄色废料的硬盘……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父母过世,寄人篱下这些年,不也是一边读书一边打工,赚到了大学四年学费,还考上了本校的工作吗?现在他手里至少有本化学书,就是炼不出钢铁也能烧炼铅丹,当个假道士,将来想法儿离开这个家,到哪里不能赚口饭吃呢。 这么一想,他倒放稳了心态,闭上眼,集中精神召唤出那本古代化学翻看起来。 细看才发现,书里虽然有不少公式,可也有简单的配方和工艺流程,只要不管它们背后是什么化学原理,读起来也很轻松有趣。他看得渐渐投入,遇到实用的内容便用心记下,看不懂的偶尔皱眉思索,因着精神都集中在书里,身体上的痛楚也模糊了,倒比刚醒来时好受了些。 可在外人看来,他这模样却像是伤重昏迷着,偶尔皱眉就是疼得狠了,梦里也不安稳。 给他端药来的小厮看着这模样,也不由有些担心,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声叫着:“大哥,该吃药了。” 崔燮早已听到脚步声,便睁开眼,伸手去接药碗。那小厮没有给他,而是拿瓷勺舀了药汤,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边喂边说:“大哥,你这回的祸闯大了,二哥脑后给你磕了个枣核大的肿包,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哩。虽是娘说不是你的错,可爹这回下了死令,今日就要把你送回老家,而且只让我爹跟我陪你回去,别人都不许带,说要磨你的性子。” 什么你爹我爹的,这家人怎么这么多爹?崔燮蹙了蹙眉,喝下递到唇边的药,慢慢套他的话:“二弟伤得如何?我也不知当时怎么就推到他了,本当去看看他,当面赔礼的,可现在我也动弹不得,只能问问你。他摔倒后下人可及时照顾他了,大夫怎么说的?” 小厮猜不到他换了个芯子,便老老实实地答道:“二哥一直昏睡着,大夫说磕到了后脑,给开了几副药。他摔倒时正跟大哥在园子里说话,说的仿佛是读书进学的事,我又听不懂,二哥又带着几个姐姐,我就走得远了些。后来也不知怎地,就看到二哥慢慢地朝后倒了去,你伸着手不知是推他还是要抓他。等我挤进去,那些姐姐们就叫着杀人,说你故意把二哥推倒了。” 这小孩说是没看见,倒是把前因后果都说得清清楚楚。 原身父亲昨天说到国子监,荫监,选官,那他父亲至少是七品官,才有资格荫一子入监。原身和他弟弟应该都是读书人,都想进国子监念书,但他们的父亲可能是想送原身进国子监读书,继母和弟弟要抢这个机会,就故意摔倒诬陷原身,做父亲的也不分青红皂白,一怒之下就叫人打了长子。 还打死了,不然他不能穿过来。 有这种查也不查就把儿子打死的父亲,其实继母吹吹枕头风就能把荫监名额弄到手,却为此害了一条人命…… 他是要去迁安,而原身已是实实在在地“回老家了。” 崔燮心里叹息着,接过那碗药吹了吹,就把还烫手的药水一口饮尽,对小厮说:“我觉着脸有些烫,你去拿面镜子来。” 小厮应声跑出去,一会儿便拿着面光亮的铜镜进来,递到他手里:“大哥的镜子已经收拾进行李里了,我借的梅枝姐姐的镜子。” 他也不在意镜子是谁的,随意点点头,便接过来照了照。 镜子里那张脸稍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这张脸和他自己十分相似,也是长圆脸,一双凤眼,下唇略厚,只是鼻尖微微翘起,显得有点过于秀气。他前世活到大学毕业,骨骼轮廓都已经长开了,脸庞更立体,这副身体看着不过初中生的模样,两腮还带着少许婴儿肥,下巴圆圆的,稚气犹存。 最吸引他的却不是这张相似的脸,而是戴在头上的黑色网巾。网巾原本是道士装束,是在明初时被明太祖朱元璋定为君民都必须裹束的首服,到了清朝就不再使用。只看见这圈网巾,他就能确定自己穿到了明朝,至于哪个朝代就得想法问问了。 他稍微想了想,便问床边那小厮:“你是哪一年生人,今年几岁了?” 小厮不疑有他,利落地答道:“小子是成化五年生人,今年十四了,只比大哥晚落生两个月。” 这孩子跟他都是成化五年生,古人出生即算周岁,那么今当是成化十八年? 明宪宗朱见深在位的时代? 成化、弘治、正德、嘉靖……这几个朝代数下去,都算是比较安定的,避过了正统、景泰的土木堡之变,离着明末后金之乱也还有几十年,除去中间出了个宁王造反,基本都可算是太平盛世。 虽然他身为穿越者,有信心能在任何环境下好好活下去,可得知自己穿到这么个安稳的时代,崔燮还是松了口气,提在半空的心也落下几分。他把镜子递给小厮,随口问了句:“咱们此去迁安是怎么去,那儿的房子能住人吗?” 他不愁了,小厮倒是满脸愁容:“家里只给一辆车,我爹已经去套车了,就咱们三个人去。大哥的书和药都是要带走的,箱笼也得带几件,听说那边的老宅空了一年没人住了,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说着说着,看到崔燮垂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怕他听着难受,影响身子,忙又打起精神安慰他:“其实迁安离京城不远,赶着车走一两天就到了。老宅却比京里这房子大得多,也是在县城里的,不是那等荒僻地方。纵去了那儿也不耽搁读书,京里的举子们不都嫌城中吵闹,借住在寺里读书吗?咱们回乡清清静静地读两年书,比在国子监还好呢。” 其实崔燮并不担心迁安远,再远能远得过五百多年后的现代吗?再说他是个穿越货,离原身亲人远些倒更安全。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崔燮把镜子交给小厮,让他还给主人去。 那小厮应声离开,刚走到门口,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有些刻薄声音:“捧砚拿着镜子在这儿晃什么呢?东西还没收拾好吗?老爷上衙前吩咐了,今日必须把大少爷送回老家,如今都快过辰时了,还有这么多箱笼没装车,是想等老爷回家来再发作一次么!” 他趴在床上不好转身,只看出是个穿蓝色长衫的人,一脚踩在门坎上,像监工似的指指点点。 门外又有一个人说:“崔明,你也看见了大少爷的伤情,怎么忍心这样催逼?” 崔明冷哼一声:“源大叔,你老只看到大少爷有伤,没看到二少爷的伤吗?你这话是抱怨老爷不仁,还是夫人不慈?我看在你老跟我爹多年交情的份上只当没听见,你叫你家捧砚也别再里里外外地闲晃,有空还是去帮忙装车,早点上路大家都安生。” 有他盯着,仆婢的动作明显加快,捧砚送了镜子回来也加入了搬家行列。箱笼一只接一只地往外送,搬得差不多了,外面又进来两个高大的男仆,架着崔燮就要往床下拖。 “源大叔”连忙扑上来拦着,叫人找了张春凳进来,铺上几层被褥,那两名仆人往凳下穿了杠子,大步流星地把他抬到后院。那里已停好了一辆青油篷小车,里面堆满了各色箱笼和包袱,车顶还捆着几个,只在厢门旁留了窄窄的一块地方,他得蜷缩着才能躺下。 崔源叹着气说:“这样窄的车子,路上颠颠簸,碰到少爷的伤口怎么办?” 崔明淡淡一笑:“大少爷是受罚归乡,又不是领了差事回去打理家业,还能要多好的车子?咱们家总共才几辆车,老爷要会客,二少爷要请医官,夫人也得吩咐下人出去办事……哪处离得开?依着老爷的意思,本是要在外租车的,还是夫人心疼大少爷有伤,特地给你们腾了这辆车出来。源大叔回乡后也多多规劝大少爷,若他将来懂事了,夫人说不得还要劝老爷接他回来的。” 外院的门槛已经拆掉了,几个健仆拉着车出去,崔源也顾不得和他打口舌官司,出去驾上车,而后吩咐儿子:“你在后头跟车,小心看着大少爷,别叫他碰了伤口。” 捧砚老老实实地跟在车后,时不时掀开帘子看崔燮一眼。崔燮是现代社会长大的,哪儿能心安理得地看着个十来岁的大孩子跟在车后走路,在他掀车帘看自己时,便伸手攥住帘子,硬声说:“你到前面坐着去,我要用人就在后面叫你了,不然你这么一会儿一看,我也待不安稳。” 他说了几回,捧砚才赶到车前,和父亲并排坐着赶车。 车子走出没多远,那扇院门便被人从里面砰地合上,关得严严实实…… ============================ 路上天气极热,车箱里却窄小憋闷,两个透气的小窗都给箱笼挡住了。崔源怕小主人伤口化脓,离开崔府不远就停下车,走到车厢后查看他的伤口。 路上人流熙攘,不少人打马从车旁边过,好奇地朝车里张望。崔燮拉着腰带宁死不放,坚决地说:“我的伤我自己知道,敷上药就凉凉的,不碍事。咱们在路上看了也是白看,万一再沾上灰土,弄脏了伤口,反而容易感染,等到了住的地方我会自己换药的。” 崔源无奈地说:“人家受了伤的,还要撮把细土洒在伤口上止血呢,便是沾上些飞尘又能怎地?少爷不愿叫我看也罢,等出了京,咱们先去寻间干净客店住下,请个医官来看伤。” 他摸了摸崔燮的额头,觉着有些烫手,叹了口气,重回前头驾车。 他虽然担心崔燮的伤,可也不敢在京里找地方住下。他怕投店养伤的事叫那些一心巴结夫人的人听说了,背地里添油加醋地告诉崔榷,更伤了他们父子的情份。好在京城里外的官道十分平坦,马车走快些也不太颠簸,他便急赶着车离京,赶在午饭时分就进了通州。 他也不大认得地方,进城后问了几个人,便顺着大道而下,直奔临街客栈。 这客栈是个两层小楼,外面看飞檐斗拱,彩绘雕砖,建得十分华美,大堂里面却不知为何有些冷清。 崔源父子驾车靠近店门,却看见里面的客人个个低眉顺眼地坐着,也不见他们动筷。店外倒有几个布衣裹帻的汉子把住大门,个个生得高大雄健,身上带着戾气,鹰钩般锐利的双目盯着来往客人,路人都被逼得闪向官道另一边。 另有几个让伙打扮的人拘拘缩缩地站在那些大汉身边。崔源不知出了什么事,便停下车,远远问了一声:“小二哥,你们这店今日还纳客不纳?我家小主人急着要投店,这里不行便去别家了。” 小二们不敢出声,门口站的一个壮汉却扫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官话说得倒地道,看你这身打扮,像是京官家的下人,你家主人是哪位?你说后面车厢里是你小主人,怎么车辙这么深,倒像是堆了货物?” 他问话时,客栈楼上忽然传来几声重重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摔桌子,还有呼喝声,只是隔着窗子看不清。 崔源越看越觉得不对,有些后悔听人指点来了这家客栈,便抖了抖缰绳说:“你们这店既然不能住,我们走便是了,何必拿人当贼问。我家小主人是正经官家子弟,岂能随随便便拉出来叫人审问。” 他心里有些气恼,却不愿多事,便要拨转马头,避开他们重新上路。那大汉却向左右打了个眼色,带着人迎上马前,淡淡地说:“锦衣卫在此办案,你们自己撞上来,形迹可疑,不说明白却是走不了了。” 他走到车前,撩起衣摆,露出一柄细长的绣春刀,在他们父子面前晃了晃。 崔源在京里见过锦衣卫抄家,顿时脸色发青,颤声道:“大人,我家少爷是户部云南司崔郎中的长子,今日还是头一回出门。我们因是要回迁安老家,多带了些行李,才会压深了车辙,与大人要找的歹人绝无关系!” 那名大汉沉吟道:“是崔榷崔郎中之子?可有路引在身?” 崔源立刻从袖中取出路引,又从怀里取出一封整银,一道塞给他。那名锦衣卫却不接银子,看罢路引交还给他,摆摆手道:“算你们运气不好,撞上我们谢千户在此办案,妖人还没擒获之前我也不能放你们离开,且在这里等等吧。” 崔源叫苦不迭,恳求道:“我家少爷身上有伤,这么热的天气,他闷在车里,只怕伤口发起来,可是要命的!” 锦衣卫纳闷道:“你家这小公子得罪什么人了,竟要带着伤回乡避难?我怎么不曾听说近日有哪家勋戚、大臣与人结怨了。” 崔家父子是做家人的,又不能说是自家主人偏心继妻幼子,把元嫡长子打成这样,只好都憋得面红耳赤。那名锦衣卫也不逼问,挥手叫身旁两人到后面检查。 两名锦衣卫便绕到车厢后,敲开车门,还算客气地叫道:“车内可是崔大公子?请下车一见,我们要查查车里的东西。” 车门从里面推开,门扇边扣上五根苍白修长的手指,随后便露出半张带着病容的脸。那张脸也和手一样苍白,两颊烧得嫣红,虽然被车厢和袖子遮了大半儿去,露出的眉眼却像跃动的火苗般明艳,顿时照亮了见到之人的视野。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鼻尖也有些红,含着薄薄的泪光朝两名锦衣卫笑了笑,哑声说:“抱歉,我在车里蜷缩一路了,腿有点发麻,劳两位等我缓缓再下去。” 二人看着他的模样,简直觉得自己早前怀疑他是匪类的念头是亵渎,和颜悦色地说:“不要紧,崔公子身上不是带着伤么,莫要硬撑,我们扶你下来。” 说着便拉开车门,把他从车里架出来。 崔燮在车里闷了一路,虽然自己一直在脑内看书没什么感觉,实际上腿上的肌肉已经绷得失去知觉了。直到被人喊起来,他才感觉自己两条腿根本撑不住身子,又麻又疼,脚一沾地就差点直接跪了。 幸好旁边两人扶了他一把,他扶住车身,硬扛着腿麻站在车后。那两名锦衣卫还要检查里面的东西,看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便主动提议:“崔公子也不必在这儿站着,叫你家仆人扶你进店歇歇,等我们千户大人拿下妖人再做打算。” 崔燮便拱手道谢,扶着车厢慢慢往前挪。捧砚匆匆跳下车来扶他,手里还拿着父亲交给他的纸包,悄悄塞给那两人。 谁料两名校尉也不肯收,苦笑道:“谢千户规矩严,我这里收你几两碎银,还抵不了一壶好酒,回去倒要挨罚,不值当。好生扶你家小主人进去吧。” 崔燮道了声“辛苦”,扶着捧砚往前走。刚走到车头附近,客栈二楼忽然传来重重的轰响,临街一面窗子猛地飞落下来。 他们俩被低空坠物吓得停了脚,朝上面看去,那窗户后紧接着跳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轻盈地落到地面,右手提着柄倭刀,脚尖一蹬,直朝着他们主仆冲来。一名穿着青绿曳撒的男子跟在他身后冲到窗边,倚窗棂看了看,朝身后挥挥手,一翻身跟着跳了下来。 捧砚吓得尖叫起来。崔燮也有种穿进古装武侠剧的错乱感,愣愣地看着他们,直到前面那人快冲到面前才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把捧砚推向远处。 那人看也不看捧砚,右手长刀搭在他颈边,身子一转,便用右臂夹住了他的脖子。 崔燮抓住那条勒着自己的手臂,用力往外扯,绑架他的人便倒转刀柄,在他锁骨上重重敲了一记,叫他别乱挣扎。捧砚在地上看见他挨揍,哭叫了一声“大哥”,恨不能扑上去救他,崔源也从车前冲过来,跪在地上苦锦衣卫救他。 那些闲汉打扮的锦衣卫早都抽出佩刀虚指着劫匪,慢慢逼上来,可到底顾忌着被挟持的是户部郎中之子,并没直接动手。 楼上跳下来的那个青衣男子站在离他们十来步的地方,手提绣春刀,神色淡淡地对那个劫匪说:“徐祖师,你们白莲教的四天王都已落网,锦衣卫缇骑现正在抄你们藏身的码头,你还想往哪儿去?” 白莲教!不就是那个专门起义,在哪个朝代反哪个朝代的着名邪教吗! 崔燮忍不住转过脸,瞥了徐祖师一眼。徐祖师满面怨气,右手紧紧勒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喝道:“我只求逃出这里,不想伤人命,你是个大官的儿子吧?你要想活命,就叫那些锦衣卫让出条路来,你跟我上车,送我一程!” 先前拦车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提醒:“千户大人,这是户部云南司郎中崔榷之子,正要出京往迁安去,不合撞上咱们锦衣卫办差,属下就把他们拦下了。” 谢千户点点头,站在那里,倒提着刀说:“别说他只是品官之子,就是崔郎中本人落到你手里,也只得为国尽忠了。你便杀了他,也不过多添一桩罪名,逃不了一死。你们白莲教不是号称救世济民的,死到临头还要徒造杀孽吗?” 他神色微冷,却偏偏生了一双天生上翘的嘴唇,说起话来轻声慢语,就像在和这位徐祖师聊天。 可惜徐祖师没有这个闲情逸志,勒着崔燮的手臂肌肉绷紧,厉喝道:“救世济民?杀了你们这些狗官和鹰犬便是救世济民!我们都是些念佛拜菩萨的仁善居士,朝廷却无缘无故要我们好百姓的性命,难道我们就该低着头让人来杀?你再敢上来,我就先砍了这小狗儿的胳膊!” 谢千户叹道:“可惜了。崔小官人放心,等你殉难后,本官定会上表为你请功,天子仁慈英明,会推恩于你父崔郎中的。” 崔燮咳了两声,苦笑着说:“那就多谢大人好意。不过大人能不能帮我换个恩典,请皇上表彰我生母?” 谢千户的目光终于移到他脸上,唇角弯得更深,点头道:“难得公子深明大义,谢某应下了,必然替你求到。”说着右手提刀,挥了挥手,带着锦衣卫拥上前去。 徐祖师咬着牙说:“好好,你不怕死,我就先杀了你,替本教兄弟偿命!” 他之前为了方便拖拽崔燮,是用手臂夹着他的脖子,刀尖向外,既然下了杀心,就把手一转,要换个顺手的姿势砍人。就在他转刀的空档,崔燮忽然抬头看向房顶上,厉声叫道:“白莲圣母!” 徐祖师下意识看过去,手也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崔燮趁机抓着他的胳膊往外推,脑袋猛地朝后一撞,也不知撞到了哪儿,反正自己疼得疼得头脑懵懵的,连腿上的伤口也被牵扯到,双脚一软,整个人堆到地上,连那徐祖师的胳膊都坠了下去。 徐祖师的身子跟着他往前抢,手里的刀也险些拿不稳,斜垂的刀刃在崔燮肩上划过,翻开一条浅浅的血口。但他此时屁股狠狠墩到青石路面上,伤口疼得钻心彻骨,根本感觉不到肩膀那点浅伤,落地之后就地往侧面一滚,换成趴着的姿势才能呆住。 这一串反应已经用尽了他的力量和忍耐,就是徐祖师再举刀砍他,他也动不了了。 徐祖师被磕得鼻酸眼花,泪水涟涟,刀也差点脱手。好容易眨掉泪水,才发现外面那些锦衣卫已层层围上来,谢千户的绣春刀更是已递到了眼前。 他自知绝没有逃跑的希望,心里恨崔燮恨入骨髓,也不管刺到胸前的长刀,抽刀直照着崔燮砍去。 可那刀刃落下去前,就有一柄细长的绣春刀拦在空中,与他的倭刀交击,发出一声击金振玉的脆响,荡开了那柄倭刀。绣春刀往前一递,顺着倭刀刀柄抹下去,劈入骨肉,再一绞便废了他的右臂。 左右自有小旗上来缚住徐祖师,谢千户收刀入鞘,俯身拉了崔燮一把,嘴角仍是似笑非笑地勾着,温声道:“看来我不必替公子请旌表了,今日你助锦衣卫捉拿白莲教祖师徐应祯之功我会如实报上去,不会令你白受这场惊吓。” 崔燮腿上的伤口刚才摔裂了,这会儿裤子都是湿的,仗着衣裳宽松,还没湿透,但伤口往下都已失去知觉,爬不起来了。 谢千户拉了他一把没拉动,先是有些奇怪,继而想到他是个书生,遇到这种事难保吓瘫了,便蹲下身架着他站起来,笑道:“你刚才不是胆子很大么,连白莲教祖师都敢骗,这会儿又怕了?我只听说白莲教是信弥勒佛的,那白莲圣母是什么,你从何处听来的?” 电影里的白莲教不都有圣母吗?不然他记错了,其实是圣女? 崔燮不敢确定,看了地上捆成粽子的徐祖师一眼,见他脸上也有几分迷惑,便垂下眼皮,心虚地说:“在下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只是觉得万物都是阴阳相对的,有祖师得有个圣母相配,随口一说而已。” 锦衣卫都笑了起来,唯有捧砚冲上来,抱着他就哭:“大哥,大哥你的伤都绽开了!求大人们先让我家公子进店休息,容我们给他找个郎中看伤吧!” 谢千户顺着捧砚的手看下去,才发现他下摆上洇出了一片血,两腿不是被吓软的,而是因为伤重才站不住。他上翘的嘴角微微抿起,扫了捧砚一眼,皱着眉问:“你家公子是户部郎中之子,怎么被人伤成这样的?谁敢在京中对官员之子滥施杖刑?你们老爷也是糊涂,竟不知上告刑部、大理寺,反而让儿子带着伤出京。” 捧砚这才想起害怕来,颤声说:“不……这是我家大人下令把公子打成这样的。只因公子之前在花园中推倒了二公子,我家老爷嫌他没有兄弟友爱之情,就叫人打他一顿,赶出京城……” 谢千户的嘴角渐渐抿起,吩咐手下:“叫人抬春凳来,把崔小公子送进客栈,再叫个伶俐人拿我的名刺,去京城请永和堂刘太医来给他看伤。”又对他说:“我们也不好管你家里的事,但锦衣卫总有几分薄面,你写封书信给崔郎中,我叫人替你捎去,免得令尊回头责怪你不尊父命,中途在通州停留。” 立刻有人递上笔纸,捧砚乖觉地转过身,让人把纸铺在背上,好让崔燮写字。 崔燮接过笔,一手按住白纸,在空中比划了半天,硬是不敢下笔——他还没见过原身的笔迹,自己那手毛笔字自父母去世后就没再正式学,也就是后世给学校写写通告、表扬信的水准,要是落笔就露馅儿了怎么办? 他急得额上冒汗,手腕也颤抖起来。 谢千户还在旁边架着他,感觉到他从两条腿到胳膊都微微颤动,以为他是受伤太重力气不足,便接过笔来说:“写字也耗力,回头我写个帖子送到府上吧。你就在这里安心休养,不必担心尊翁震怒——这天下还没有帮着办了皇差反被人问罪的道理。” 崔源父子瞪大眼睛看着谢千户,都盼着他能劝老爷把大少爷重新接回家。唯有崔燮不想回去,又不好直说,就把捧砚之前劝他的理由拿出来说:“多谢千户好意,不过迁安也是我家祖籍所在,也比家里清净,留在那里读书考试都更方便。” 谢千户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通透,并无怨愤之意,似乎是真心觉得乡下好,心中颇感意外,挑了挑眉说:“既是如此,我替你安排便是。” 此时客栈小二抬着春凳过来,谢千户便把崔燮扶上去,退后一步看着他说:“我有皇命在身,要带这些妖人回去缴旨,便不多留了。崔小公子好生休养,勤读诗书,来日京中再见吧。” 崔燮趴在凳子上,连拱手都不方便,就朝他点点头道:“多谢千户关照,在下不便起身,就在这里预祝千户大人与诸位大人一帆风顺,前程似锦了。” 锦衣卫带着白莲教头领们扬长而去,客栈里外才重新活了起来。店主亲自给崔燮安排了最好的房间,连房钱也不肯收他的,还请了本地名医给他开药治伤,专门腾出小灶给他炖药膳。 崔燮过意不去,叫捧砚如数付钱,店主却执意不收,亲自到他床前说:“先前我家店里失察,让白莲教首领住进来了,这是要命的罪名。若不是小官人帮着抓住妖人,又因此事受伤,要住我这店,那位千户岂会这么容易放过我等?今日若叫徐祖师走脱了,别说我这店开不下去,店里上下也都得进北镇抚司大牢脱一层皮。小官人是我们的恩人,只管在此安住,千万别再提付钱的事了。” 这家店开在京城与北运河往来冲要之地,生意又这么兴盛,背后必定有官府中人做依靠。只要不是真的和白莲教有勾结,锦衣卫应该也不会随便抓人。 不过人家愿意照顾他,崔燮也就接受了这好意,安心住了下来。 崔源父子将他的行李搬到客房,被褥枕头都换成自家的,又找店家借了一架屏风挡在床外。早晚开窗时,捧砚便在窗口点一枚家里合的杏花香丸,借着清风将缠绵的甜香吹遍客房。 崔燮浑身是伤,鼻间一直充塞着药味和血腥气,猛然吸进这么清新甜美的空气,顿时觉得精神稍振,伤口似乎都疼得轻些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三天后,晚上七点。”夜北冥皱着眉头说。 “哪里?” “梧桐路一百三十九号。” 一旁的沈修微微皱了皱眉头,梧桐路,这个地名怎么有些熟? 似乎…似乎那个林家的姑娘提到过这个地名?! 一抹不安在自己心头划过。 夜北冥,左少琛这几天也是忙得很,今天的拍卖会结束也算是一件大事告一段落,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那和伯爵的军火线也暂时定下来了,而且应该没有露出什么马脚出来。 苏尘也终于露出来真面目,虽然底细还是不要清楚。 “我去看看柠檬。”沈修道。 众人都点点头。 隔壁那边的柠檬这一脸呆滞的躺在沙发上,望着不远处的那一杯还没有喝完的牛奶,有些怅然若失。 “柠檬。”沈修小心的打开门,看见柠檬这个状态,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 柠檬抬起头看了一眼沈修,却什么都没有说。 沈修不知道现在柠檬在想些什么,小心的换了鞋,走到沙发旁边,俊逸的脸庞上带着些担忧。 “你不用担心我,”柠檬直起身子,“我只是觉得…觉得有点对不起泫冰。” 沈修有点能理解柠檬的心思,但心中还是划过一抹不确定。 “那你…我……”沈修突然觉得这个时候问这个事情是多么不恰当。 “我喜欢的是你。”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柠檬眼里没有一丝迟疑,无比坚定。 沈修听到这一句话,心中所有的不安瞬间消失。 自己当然担心了,这个泫冰是和柠檬认识了十多年的交情,自己…自己和柠檬呆在一起的时间怕是还不超过半年吧。 “你洗个热水澡,早一点睡吧。”沈修怜爱的摸了摸柠檬的头发,淡淡道。 柠檬这才懒洋洋的站起来,去浴室洗澡,她也感觉今天很累很累了,她太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参与斯图亚特和夜北冥之间的事情了,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放空自己的脑子,好好休息几个月。 至于特工岛的一切,其实自己内心没有那么迫切的想知道。 自己自从用记忆以来就在特工岛上,特工岛不管有什么阴谋,也无法抹杀自己对它的情感。 柠檬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沈修还在外面,正端着那剩下的半杯牛奶。 “剩下的怎么办?”沈修以为是柠檬喝剩下来的。 柠檬嘴角终于勉强挂起一抹微笑:“倒掉吧。” 倒掉吧,这不重要。 自己本来就是没心没肺的人,自己只想对自己在乎的好。 泫冰……自己既然已经坦诚对待了,那么自己就没有什么是对不起他的了。 沈修看着柠檬的眼神,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再去冲洗给你倒一杯,”沈修道,“一杯新的,我知道你喜欢朱古力味道的。” 柠檬冲沈修笑了一下。 一杯热腾腾的朱古力味牛奶被端上柠檬的床头柜上,褐色的液体正带着诱人的味道。 “林家有一个晚宴,你去吗?” 柠檬思考了一瞬,淡淡地摇了摇头:“不去,你也不要去好不好?” 沈修露出牙齿,好看的一笑:“你不去,我自然不去。” 崔燮这一走,也有不少相识闻迅来相送。众人依依惜别良久,才放他出了城门,各自回车进城去了。 崔源赶着自家小车在前,严员外寻来的赵车夫赶着租来的大车拉着崔燮和捧砚,一前一后地赶着路。到城外五里亭附近,却忽然冒出辆绿篷小车挡在途中,从里面掀帘跳下一个儒雅的中年人,竟是上次问完他治哪一经后就再没出现过的刘师爷。 他连忙扶着捧砚蹭下车,跟刘师爷见礼,谢过他和傅知州的关爱。 刘师爷抚着长须笑道:“我今日前来,不单为送公子还乡,还有一份知州准备的礼物要捎与小公子。” 几名仆人从他车上搬下两个大木箱,默默打开箱盖,而后退下,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两箱书。 刘师爷朝箱子一指,自豪地说:“我家知州深体公子求学之心,特命我送了这套《五经四书大全》来。这些书全迁安也只在县学里能找出一套,寻常读书人想借都借不到。公子拿去与四书章句、五经正义相对照,好生揣摩,多读多思,幸勿负知州大人美意。” 崔燮的神色也郑重地起来,长揖道谢。 刘师爷生受了他一礼,又朝后挥了挥手,那几名仆人便从车上搭下个稍小的箱子,打开后仍是满满一箱书。 崔燮忍不住吞了口口水,有点怀疑自己撑过了十二年应试教育和四年大学工读生涯的大脑在这古代还够不够用的。 对了,他脑海里还带着老三的移动硬盘,那盘是2个T的,虽然存了不少片子和网络小说,但剩下的空间似乎还有1个多T,应该、应该能存下这些书吧? 刘师爷看着他的脸震惊到空白,以为他是为自己的用心感动,满意地笑了笑,说:“这些是我前些日子找同乡搜罗来的,北直隶治下州县近些年县、府、道试的案首闱墨,都经过精挑细选,篇篇锦绣。你拿去认真背两年,别的不敢说,一个童生定然稳稳的。” ……背下那么一箱子书才是个童生,刘师爷这是鼓励他还是想打击他呢? 刘师爷命人把书搬进他乘的大车里,拍着他的手殷殷劝道:“我知道你是官宦子弟,不走科场这条路也有办法选官。可捐官、恩荫出来的官职毕竟非正途,不仅要看令尊的官位,且前程有限,做个七品也就到头了。还是自己挣个两榜出身……起码像我们知州这样,正经的举人出身才有底气。”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轻,听在崔燮耳朵里却像重锤一样,一下子打散了他刚才因为书太多生出的畏惧心理。 这时是明朝,是士农工商四阶壁垒分明的明朝,官员的力量强悍到无以反抗。 如果他考不上举人、进士,那就一辈子只能俯伏在原身父亲,甚至那个能上国子监的异母弟弟之下,因为国子监出来能选官。如果原身二弟做了官,而他只是个普通百姓,到时候别说给死去的小崔燮报仇,连他自己往后的人生都在别人操纵手里。 就算他能利用化学书上的先进技术赚钱也没用。这个时代讲究“父母在,无私财”,徐夫人是他继母,有母子名分在,他再能赚钱,也是别人养的一株摇钱树,一旦供不上他们的贪欲,就会被砍掉或卖掉。 只有自己独立出来,没人敢像现在这样随意处置他,才能筹谋以后。 他深吸一口气,清空脑中思绪,抬眼看着刘师爷,诚恳地谢道:“多谢刘先生提点,在下定然好生读书,不负先生今日之教。” 刘师爷含笑点头,目送他离开,直到马车走远才收回目光,摸着胡子低声自语:“崔公子这是开窍了吗?怎么好像我劝了他几句之后,他那周身气质忽然就沉下来了,不像之前那般浮躁,一提读书就像有人要打杀他似的?” 仆从们也不知师爷自己嘀咕什么,牵着马过来问他要不要回城。 他看着凑上来的马头,忽然自失地一笑:“人家是五品官的公子,前程自有他当官的老子操心,我在这儿思乱想有什么用。后年就是吏部大计,我还是回去想想怎么理清钱粮户册,帮大人得个上等考评吧!” ===================================== 安顿好刘师爷搬的三箱书,两驾马车都压到车轴嘎吱嗄吱的,走得极慢。四人都不敢在黑地里赶路,只得早歇晚行,慢悠悠地从顺天府转进永平府,直到第三天上午才赶到了迁安城北的老宅门外。 这座宅子早年间被崔郎中典给一个和他同在县学读书的王秀才开蒙馆。不过去年迁安县与周围大片村子都遭了大水,王相公家里的房子和地淹了,父母都因水灾去世,便把院子退了,自己回村守孝。 这间院子在洪水时也被淹过,后来又空了一年没人住,就显出了几分残破相:如意门的门头上少了许多瓦片,檐下的雕花砖这儿缺一块那儿少一块,墙上爬满青苔。原本红漆大门的也处处脱漆,一把半新不旧的铜锁挂在门上,还是那秀才退房后换的。 崔源下得车来,摸出钥匙开门,叫通州来的赵车夫帮自己卸门槛。 他们这两辆大车嘎吱嘎吱地撵进来,其实早惊动了左邻右舍,周围房门后也有许多人悄悄打量他们。不过这个时候在家的大都是妇人,见赶车的崔源和赵车夫都是壮年男子,便不好上前跟他们说话。 两驾大车一前一后地进了门,赶进二重院子,贴着正房台阶下停住了。 崔源先跳下车,开了正房大门,叫着捧砚拿水进去洒扫,给小主收拾出休息的地方。赵车夫往院子里寻了块木头卡住车轮,从小车上往下搬行李。 崔燮那尊臀是受过伤的,动作大了怕扯掉痂皮,便扶着车门慢慢挪下来,先绕着院子看了一圈。 崔老太爷当初住这房子时是下了本钱翻盖过一回的,砖木都是上好的料子,砌砖的三合土里还掺了糯米汁,虽经风吹雨打多年,墙壁倒还都挺完整。 院子大门开在东南角的坎位,进门正对高高的影壁,门后是一溜倒座房,外院靠西侧有座石砖垒的马棚。影壁上的垂花门和大门正相对,过了垂花门便是主院。院子整体是细长条的,地面铺出一片青石甬道,分别通到正房和两个厢房阶下。院子两侧花圃里长满了野草枯枝,西北角一口八卦井,里面黑幽幽地已没多少水了,井沿爬满的绿苔。 整座院子是四合院的结构,却又跟北京四合院略有区别,正房当中是穿堂,透过门能看见里面二层楼高的后罩房。两侧的耳房长长地往前突,把里面半个院子围成了凹字形。院里四面建着抄手游廊,上头抱着层猪血色的漆,底下的漆皮都泡开了,露出里面本色儿的旧木头。 崔燮心口砰砰地跳,有种出乎意料的幸福感。 这院子怕不得有五六百平米,房子也有二十来间之多,还带花园。搁在前世,他连买这里一间房都买不起,可现在这么大的院子白给他住着,崔源父子还都一副他受苦了的模样。 这样的苦他愿意天天受啊! 这么大的院子就他们仨人住,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这不比关在京城那个家搞宅斗,没事挨板子强多了? 崔燮对着院子唏嘘了一会儿,也走到那辆小车旁,帮着车夫和崔源往下搭箱子。那三个干活的都拦着他,说:“公子是读书人,别搬这些粗重的东西,仔细伤了你的手。” 崔燮袖子都挽起来了,见人家不用他,只好自己挽尊:“那我去找两块木板,你们就把箱子推下来,比抬下来搬省力。横竖箱笼里也没多少值钱东西,摔摔不要紧。” 院子角落里堆着些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木板和竹竿,他过去抱了几块,捧砚忙跑过来抢了去,让他上屋里老实歇着。他们父子在车后搭了滑板,挑出几个盛着瓷器、摆件的箱笼捆上,横穿过一根竹竿,请赵车夫帮忙进屋里,剩下的就从直接从板上推下来,省了不少人力。 这边没有崔燮插手的地方,可他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新社会的大好青年,真不习惯坐着看别人干活,就在旁边转悠着递水、绑绳子,能帮一点是一点。 赵车夫接过水袋喝了几口,羡慕地说:“你家小官人真个会体贴下人。俺在北直隶走过这么多趟车,那些雇车的都恨不得拿人当牛马用,多沉的箱子也要人手抬肩挑,生怕剐蹭掉漆皮,更没见过当主家的亲手给家下人递水的。” 崔源却是心疼得不行:“我家少爷是读圣贤书读到心里去了,仁义……” 崔燮看着正埋头干活的捧砚,默默地想:你亲儿子才值得心疼呢,十三四岁的孩子就给人打工……没人权的封建社会啊。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过去的照片 夏星知道自己公寓柠檬和沈修肯定这一晚上是不会出来了,老哥也回自己公寓了。 夏星看了一眼正在看手机的夜北冥,说道:“今天我估计回不去了。” 夜北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本来也没想让你回去。” 夏星忍不住“噗嗤——”一笑,这家伙每次都这样,表面冷漠傲然,其实背地里就是一臭不要脸的小流氓! “我睡那个房间,”夏星瞪了夜北冥一眼,起身准备去洗澡。 才站起来一半,就被夜北冥用手一拉,反而跌坐到了夜北冥的怀里面。 夜北冥随即就将手里的手机丢到一边,双臂环住夏星,头轻轻埋在夏星的胸前,也不说什么。 夏星嘴角带着微笑,伸出手摸着夜北冥的头发。 轻柔的,温和的。 “你早点睡吧,”夏星难得一见的温柔,她知道这几天夜北冥太忙了。 夜北冥微微前倾着身子,闭着眼睛靠在夏星身上。 他最近真的很累了。 “早点睡吧,”夏星轻轻拍了拍夜北冥的肩膀,“里斯特那事情,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不在乎那什么斯图亚特家族的称号。” 夜北冥这才抬起头,好看的眼睛里面带着淡淡的笑意和疲惫:“我知道你不在乎,可是…可是你要想一想很多人。” 很多人。 不在乎是一回事,但是要不要拥有又是另外一回事。 明明可以得到的东西,绝对不可以不去争取。 “得得得,”夏星故作轻松的笑起来,推开夜北冥,站起身子,“快起来洗澡——” 夜北冥揉了揉眼睛,道:“那个晚宴,估计也不简单,礼服我给你准备好了。” 夏星耸了耸肩:“我无所谓。” 第二天早上,众人都非常自觉的来夜北冥的公寓吃早餐。 不仅仅是那些家伙,连那万俟还有木痕都一大早敲门。 夏星一打开门,就看见万俟笑得一脸灿烂,手上提着面包和咖啡,而后面的木痕手里则拿着豆浆油条还有烧饼。 夏星一时扶门无语,这两家伙,还学会中西结合了? “谁叫你们一大早买这些东西来的??”夏星翻着白眼问。 “你哥啊——”两人异口同声的说,说着就挤进来。 看着一屋子的人,夏星忍不住骂道:“嘿——你们当这里食堂啊?” 柠檬笑得一脸坦荡,谁让这里有饭吃?是不是? 夜北冥冷着脸,看着一屋子吃早饭的家伙,忍不住有些头疼。 自己以前最讨厌这种人多的感觉了,自市中心的公寓里面永远弥漫着一股冷漠的咖啡味。 现在可以了,豆浆味道有,咖啡味也有,更多的是一股子油油的味道。 夜北冥冷漠的端起一杯咖啡,无奈的看着大家。 其实众人吃饭都还算优雅,只是这人一多,自然显得有些乱了。 突然,沈修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信息。 两个高中生穿着校服坐在操场上,笑得一脸灿烂,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面满是爱意。 女生笑容灿烂好看,扎着高高的马尾,男生也是帅气充满活力。 章节目录 第252章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信息。 两个高中生穿着校服坐在操场上,笑得一脸灿烂,看向对方的眼神里面满是爱意。 女生笑容灿烂好看,扎着高高的马尾,男生也是帅气充满活力。 沈修手指微微一僵,这…这照片上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那个…那个女生不是林家的那个姑娘吗? 自己难不成真的和她认识? 沈修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将手机又将放回到口袋里面。 可能是P的? “怎么了?”柠檬拱了拱发呆的沈修。 沈修摇了摇头,有些慌张的喝了一口牛奶,道:“没什么。” 沈修感觉自己脑子里面乱哄哄的,林灵的脸不断在自己脑海里面闪过。 自己真的认识这姑娘吗? 越想越不安,可是自己爹妈也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过这事情啊。 早茶吃完之后,众人都很自觉的没有去收拾碗筷。 少琛扬眉道:“我已经找了阿姨了,她每隔一天来打扫一次。” 夜北冥无语。 平时自己一个人吃饭,就顺便把碗洗了,今天这一群人,自己是绝不可能洗碗的。 吃完饭,沈修一个人跑到阳台,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给自己老爹打了个电话。 沈修的老爹叫沈逸徳,是C大的历史教授。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也一直处于放养状态,再说沈修小时候是老爷子带着,后来又有他叔。 沈逸德也多少知道自己这儿子干什么事情,可是都装聋作哑装不知道。 他不是不想管,可是等到自己发现的时候,发现已经完全超脱自己的掌控了。 所以干脆装作不知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 但父子俩关系还是好得很。 “喂,爸,现在忙吗?”沈修靠着阳台,看着下面的景色。 “不忙不忙,下午没课,你怎么想起来突然给你老爹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沈逸徳略带戏谑的声音。 沈修现在有些心神不定,咬了咬嘴唇,开口问道:“爸——我高中不是在C市大附中上的吗?” 沈逸徳听到这个问题,心中迟疑了一下,沈修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没错啊,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沈修没有回答他老爹的问题,而是接着问道:“我家有认识什么姓林的朋友吗?” 那边沈逸徳听到“林”这个字,浑身颤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 “没有吧……”沈逸徳故意停顿了一下,“怎么了?” 沈修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没事,突然在…在街上遇到一个人,非说认识我。”沈修开始瞎编了。 “你现在在哪里?”沈逸徳小心翼翼的问道。 “A市,怎么了?” 那边的沈逸徳正喝着的水杯,差点没打翻。 这群臭小子怎么跑到A市去了? 林家人…… 沈逸徳舔了舔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肯定是人家小姑娘想和你搭讪,才说你长得像她什么人。” 沈修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自己老爹这话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了。 自己知道柠檬那个MK组织消息灵通又靠谱,可是……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十八岁之前的记忆 沈修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自己老爹这话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了。 自己知道柠檬那个MK组织消息灵通又靠谱,可是…… 可是沈修总感觉这些事情是自己不想让柠檬知道的。 虽然自己还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 夜北冥带着夏星去上学了,少琛和白辞去了公司,万俟和木痕也出门了,现在公寓里面就剩下柠檬和沈修。 沈修中途离开的时候柠檬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喂,你怎么了?”柠檬摇了摇手里面的豆浆,挑着眉问道。 沈修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老爹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可能回C市一趟。” 柠檬很明显没有怀疑,点了点头:“我要一起去吗?” “如果你愿意提早见公婆,我也不反对。”沈修脸上露出有些流氓的微笑,说着,手也不安分的拉过了柠檬的手。 柠檬瞪了他一眼,甩开沈修的手,笑骂道:“什么公婆!?你可别瞎说!” “那你跟不跟我回家!?”沈修嬉皮笑脸的凑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柠檬故作恶嫌的推开沈修,骂道:“你的家,我去了干嘛!?” “安啦,我很快就回来的。”沈修来时一身轻,回去自然也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订了最近的机票就准备离开。 “注意安全。”四个字不过是最简单的话,但柠檬的脸上的笑容却灿烂无比。 “自然。”沈修脸上带着同样的笑容,可是拿过挂在门边上的墨绿色大衣套在身上,转过向外走去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其实沈修根本没有订机票,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随便找了一个离公寓远一点的咖啡馆坐了下来。 男子里面穿着半高领墨蓝色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长长的墨绿色大衣,整个人脸上没有一点点笑容。 “一杯美式,谢谢。”沈修点完餐就拿出手机反复端详着这照片。 如果要鉴定照片真伪的话一定要找一个又懂这方面技术又靠谱的人。 懂技术又靠谱的人—— 沈修的脑子里面直冒出来一个人的名字——万俟影澈。 可是…万俟… 沈修思索了瞬间,还是拨通了万俟的号码:“喂,万俟吗?” “怎么了?” “现在有时间吗?” “有——” 那边万俟还没有说完,沈修就截止了话头,“我在XX路的森林咖啡厅,你现在就来!还有,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来了,来的时候带上电脑。” 万俟被弄的一头雾水,可是才想去问,电话已经挂掉了:“喂——沈修——” 万俟一脸疑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这沈修突然火急火燎的什么情况?早上一起吃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不过沈修性格也算比较稳重,应该不会突然心血来潮耍自己什么的,那应该就是沈修真的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万俟拿起车钥匙还有电脑,抓过大衣就朝公司楼下走去。 “lily,告诉木总我今天下午有事,不用找我。”路过助理办公室,万俟丢下一句就走了。 “好的,万俟少爷。”正在整理文件的助理小姐连连点头道。 万俟开着车就朝沈修说的地方开去。 心中虽然满是疑惑,却没有再打电话去问沈修。 等到了那个所说的咖啡馆,万俟一眼就看见了那沈修。 万俟的出现也有些引人注目,毕竟长着这一张俊脸,想不吸引人都困难。 万俟里面穿着高档的暗灰色西装,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暗蓝色调的大衣,脚步略略有些匆忙,却依然风度翩翩。 在咖啡厅的顾客和服务生都有些吃惊,今天怎么这么好运气,能在这里一次遇见两个这么英俊的男人? 再加上这两个人都穿的金贵非法,看上去就不便宜。 看来不是富二代就是CBD的精英。 有几个眼尖的甚至直接看出来那万俟身上的大衣是古驰的新款。 “沈修——”万俟压低声音,假装随意的在沈修旁坐了下来。 沈修看了一眼万俟,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真是头疼,讨厌被悄悄围观的感觉。 “先生,您需要什么?”那万俟还没有坐下来,一个服务员就靠了上来,笑的十分温柔的问道。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沈修率先说道:“不用了,我们马上就离开了。” 说着,沈修就站了起来,朝万俟使了一个眼色,万俟也朝那服务生微微点头示意,就绕开她,朝外面走去。 两人前后离开了咖啡馆,上了万俟的车。 为了保持低调和掩饰身份,万俟只开了一辆宝马七系出来。 沈修即使上了车,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这倒是越发引起万俟的好奇心,这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沈修这么心神不宁?自从这家伙和柠檬好了之后,貌似就没有再忧心过什么吧。 “什么事情,睡吧。”万俟一边开着车,一边问道。 “万俟,三年前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是什么人?” 万俟听着不由得皱起眉头:“什么叫你是什么人?” “我的身份,外界对我的评价。” “C市沈家的小少爷呗,倒斗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呗。”万俟半开玩笑地说着,倒斗的那些老家伙怎能可能和当时的他们合作!? 最后还是和沈修合作,也算自己和北冥运气好第一次下地就搞了一票大的,后来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那批东西卖了好几千万,也算是北冥的第一笔投资基金了。 沈修似乎没有听见万俟的声音,而是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三年前我二十四岁,我高中毕业应该是十八岁,这…这六年的时间里面,我…” 沈修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自己十八岁之前的事情为什么突然之间那么的模糊?记得哪一个中学,记得哪一个小学。 可是…可是却想不起来任何一个同学或者老师的名字!? 似乎自己的记忆都禁不起推敲一样,似乎…似乎十八岁之前的记忆都是假的! 沈修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脑壳很疼,忍不住拍打着自己的头。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似乎自己的记忆都禁不起推敲一样,似乎…似乎十八岁之前的记忆都是假的! 沈修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脑壳很疼,忍不住拍打着自己的头。 “沈修——”看着沈修这个模样,万俟立刻严肃起来,慢慢降低车速,担忧的转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沈修。 沈修突然感觉一股痛感从脑子内部刺出来。 似乎自己的脑子要裂开一般。 万俟看见沈修这个模样,连忙将车靠着路边就停了下来。 “没事,没事,你继续开车。”沈修发现自己只要不去记忆那些事情,头就不会那么疼了,沈修闭上眼睛深呼吸着,尽量让自己放松一点。 万俟担忧的看了一眼,继续发动车,朝着北月别墅的方向开去。 沈修很快就平静下来。 万俟目视前方,开着车,余光瞟了沈修一眼,没有多问什么。 北月别墅很快就到了,夜北冥最近一直住在沐德公寓,北月别墅这边除了每天有佣人打扫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万俟少爷——”一位佣人看见万俟走下车,立刻恭敬的说道。 “嗯,打扫完了你们就走吧。”万俟淡淡道。 “是。” 沈修已经恢复了常态,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一点,一切如同往常一样。 硕大的别墅里面没有一个人。 沈修也不想再拖拖拉拉的了,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照片,递给了万俟。 万俟看了那照片一瞬,就抬起头看了一眼沈修。 这个…这个照片上的姑娘不是那个林家的女孩子吗? “你们认识?” “看一看这照片是不是P的?”什么什么没有直接回答万俟的问题,而是转而问道。 “等等。”万俟深深的看了一眼沈修,然后低下头打开了带来的笔记本电脑。 万俟将图片导入电脑里面,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没有PS的痕迹。”万俟又仔细端详了一番这照片,轻轻合上电脑,意味深长的说道。 沈修跌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一股不好的预感突然充斥着沈修全身。 万俟虽然一头雾水,但是略略的有些不安。 “这张照片的来历你告不告诉我都没有关系,只要你自己心里想清楚就好了。”万俟一边收拾电脑,一边说道。 沈修心里此时一团乱麻,这张照片既然是真的,那就说明自己真的和这个林家的姑娘认识,可是…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点记忆都没有呢?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沈修揉着太阳穴,眼神中带着些请求,“拜托了。” 万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啊。” 沈修靠在沙发上,莫名的烦躁和疲惫涌上全身。 “万俟——我好像丢了个东西。” “什么?” “很多很多年的记忆。” 万俟挑眉,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 记忆? “你记不得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不是记不得了,是…是我的记忆好像是错的。”沈修似乎是在喃喃自语一样。 万俟挑眉,记忆是错的? “万俟,借你的车用一下!”沈修突然跳起来,对万俟说道。 万俟将沙发上的车钥匙丢给了沈修,淡淡道:“我马上就走了,我就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吧。” 沈修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拿着车钥匙就走了。 沈修大概能猜到这个给自己发照片的人是谁,拨通了这个电话。 “喂——” 接听电话的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沈少爷?” 沈修低沉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梧桐路一百三十五号,已经煮好茶在等您了。”那男子带着笑意说道,似乎早已经猜到了沈修打来电话的目的一样。 沈修“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脸色阴沉的打开车门,朝着那个梧桐路开去。 硕大别墅里面的万俟脸上也带着阴沉的神色。 “喂,北冥——沈修好像去梧桐路了。”他的所有车上都有定位系统,所以当他看见沈修在梧桐路停下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升起疑惑。 沈修的那些什么私事他可以不去管,可是这个梧桐路,谁不知道是这林家的势力范围。 所以这个沈修…和林家是什么关系? 那边的夜北冥正在和夏星在办公室里面讨论里斯特的一些事情。 夜北冥听到这话,眼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 “我知道了。” “嗯。” 夜北冥挂断电话,夏星就疑惑的看向他:“谁的电话?” “万俟的。” “什么事情啊?” 一想到梧桐路就知道和林家脱不了关系,这沈修和那林家的小姐似乎有什么联系,而现在沈修又和夏星的闺蜜柠檬谈着恋爱,这情敌泫冰还在A市。 夜北冥的脑子迅速思考着,这个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夏星的好,省的这丫头又瞎想。 然后给了夏星一个答案:“我们参加林家晚宴的礼服准备好了,要去看一下吗?” 夏星狐疑的看了夜北冥一眼,就这个事情?她怎么有点不信啊? “真的?” “我骗你干嘛?”夜北冥眼睛里面闪着真诚无比的光。 夏星看了夜北冥一眼,的确,晚宴礼服这个事情由万俟告诉他也合情合理。 “你下午有什么安排不?” 夜北冥一边翻看着财务报表,一边摇了摇头:“只要是陪小姐您的,我有的是时间。” 俊美的脸庞抬起,对上夏星的眼神,嘴角还挂着有些流氓的笑容。 这家伙!随便问他个什么问题,回答出来都这么恶心! 真是讨厌! “我下午想出去玩玩,你知道这A市有什么好玩的吗?”夏星这几天也是过的太紧绷了,所以想出去玩一玩。 夜北冥听到这话,眼角闪过一抹温柔的神色。 沈修那些屁事情他也不太想管,只有找个人盯着就好了。 但是他想带着夏星去他还不是夜少的地方看一看。 “好,下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夜北冥眼角带着微笑,说道。 那边沈修车开到梧桐路,正迟疑着找地方停车,就看见一个穿着过膝大衣的男人朝自己的车走来。 “是沈先生吗?” 木质的床上,雪白的被子落了下来,亲吻着灰色的地毯,窗前足够两人并排坐着的长桌上放着一台银色外壳的笔记本电脑。 此刻,笔记本电脑正开着,页面上呈现的是工作网站。 肖安逸脸色异常难看,心里也是十分的暴躁。 作为肖家幼子,上面有两个大他很多的哥哥顶着,肖安逸可谓是过得很舒服的,基本上是顺风顺水,偶尔有些小麻烦,都不用他爸出手,他两个哥哥就帮他解决了。 但是这一次,却没人帮他,因为这次的事关他妈。 肖妈妈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觉得儿子大了,需要找媳妇了,所以很是积极的撮合肖安逸和她看中的姑娘。 然而,肖安逸却一点都不想找女朋友,他觉得自己还小,找个人管着自己算怎么回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对李灵不感兴趣。 肖安逸的一口拒绝让肖家的女王不是很满意,一怒之下便是威胁肖安逸,不回家相亲可以,从今天开始零花钱没了。 俗话说得好,不争馒头争口气。肖安逸还就真的没松口,不过零花钱断了,他自然要找兼职,赚点零花钱。 58同城上的兼职倒是不少,但是肖安逸这种从未做过兼职的人却是觉得哪种兼职都不好。 这本正常,不过肖安逸却是有点暴躁,忍不住吐脏话了。 刚进门的向未尽便是听到了肖安逸的脏话,不免好奇地问道:“肖哥,怎么不高兴呢?” 肖安逸转头,看着向未尽开始吐槽,说道激动处,都起身把脚猜到椅子上了,可见他有多郁闷。 “这么说,肖哥你要做兼职赚生活费了。”听完之后,向未尽总结重点。 “味精,你不是在翰墨轩打工嘛,帮我问问,还要不要人了。”吐槽完毕,稍微冷静下来的肖安逸看着乖巧地坐在床边的向未尽说道。 “行,我这就打电话问。”向未尽点点头,拿起放在床上的包,把手里掏了出来。 不同于肖安逸地宽屏触摸手机,向未尽用的还是老式的按键手机,网上买的,才九十九块钱。 翰墨阁的少当家是禹都学院毕业的,所以他愿意给禹都学院的学生做兼职的机会,不管是服务员还是后厨都会招几个兼职,这些兼职基本上都是从禹都学院里招的。 当然了,翰墨阁不会因为他们是学生工就克扣他们的工资,反倒是比一般的兼职高些,所以很多学生都乐意去那儿打工。 不过翰墨阁的兼职岗位也是有限的,人家自然是要挑的,比如向未尽这种家境贫寒,却刻苦学习,为人也踏实的,翰墨阁自然愿意给机会。 “肖哥,厨房还差个打杂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开始,一直到晚上十点,你看行吗?”打完电话,向未尽抬头看向一脸期待看着他的肖安逸,就怕肖安逸不满,又暴躁了。 与名字完全相反,肖安逸一点都不安逸,是个脾气火爆的人,而且家世不错,一般人不敢惹他。 虽然向未尽很乖巧,很老实,但不代表肖安逸就没“欺负”过他。 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经过三年的磨合,肖安逸与向未尽已经是好兄弟了。 “成,打个杂而已,我还是能做的。”肖安逸笑着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那好,我这就和领班说一声。”向未尽也是笑道,又给领班打电话,说了情况。 向未尽工作一向认真,对于他推荐的人,领班自然觉得也差不到那儿去。 可惜,事实胜于雄辩,肖安逸上班的第一天就差点伤到翰墨阁的少当家张翰墨。 下午三点四十,第二节课一下,向未尽便是带着肖安逸出校门坐公交车。 “这么急,也不让我把书包先放回去。”肖安逸不满地说道。 向未尽听到肖安逸的话,推了推自己的眼睛,看着肖安逸斯斯文文地笑道:“肖哥,今天你第一天上班,迟到可不好,早点去才能留个好印象。” “可是也太早了吧,现在才三点五十,还有一个多小时呢,你不是说五点钟上班吗?”肖安逸说道,把自己的书包塞到向未尽怀里。 向未尽倒是没有生气,反倒是把肖安逸的包塞到自己的背包里去了,顺便把公交卡拿出来了,还拿了两块钱硬币。 公交卡自然是向未尽的,硬币是为肖安逸准备的。 平日肖安逸就算出门也是打车,坐公交少,就像这次,肖安逸就想打车,不过被向未尽劝说了一下,倒也是答应了。 说到底,还是钱为难人,被断了零花钱的肖安逸现在可真要算计着用钱了。 他可不想日后因为钱的事情而被他家女王大人牵制住,尤其是婚姻大事,他想找个自己喜欢的,而不是和大哥、二哥一样,听从家里安排。 “车来了,先上车。”向未尽说道,便是拉着肖安逸往前冲。 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人比较多,若是上去晚了,就没座位了,向未尽倒是无所谓,不过让肖安逸站一路,向未尽觉得自己的耳朵又要聋了。 不过向未尽太着急了,上车的时候被人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肖安逸拉住了他。 “着什么急,绊倒人怎么办?”肖安逸对着身边的人厉色道,刚才绊了向未尽一脚的女生脸刷的就白了,显然是被肖安逸吓着了。 “肖哥,我没事,别气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们上车吧。”向未尽说道,便是拉住肖安逸的手,上车。 车上就剩一个座位了,向未尽自然要让给肖安逸坐,不过肖安逸却是按住向未尽的肩,让他坐下了。 肖安逸虽然为人霸道,但是对自己人还是很照顾的,别以为他刚才没看见向未尽皱眉头,走路也不太顺利,显然是扭到脚了。 “肖哥,还是你坐吧。”对于肖安逸的大方,向未尽倒是有些不安。 “费什么话,让你坐就坐。”肖安逸不耐地说道,显然语气不大好。 “那好吧,你要是累了,和我说,我换你站。”向未尽也不再推辞,免的肖安逸更加暴躁。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那边沈修车开到梧桐路,正迟疑着找地方停车,就看见一个穿着过膝大衣的男人朝自己的车走来。 “是沈先生吗?” 沈修摇下车窗,看了那男子一眼,身材颀长瘦弱,上扬的丹凤眼里面透着精光。 “车请停到这里。”那男子双手恭敬的往左一摆,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沈修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眼,将车靠边停下。 沈修关上车门打量这小小的巷子,道路窄窄的,也就只能三四个人并肩通过,两边还长满了参天的梧桐树,地下现在铺满了金色黄色的梧桐落叶。 却依然给人十分干净的感觉。 真是奇怪。 “沈少爷,里边请——”那男子微微弓身,指着一条小巷子。 “你是谁?”沈修的眼神里面满是不信任。听这个声音,并不是那个接自己电话的男子。 那人似乎早就预料到沈修会这样,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沈少爷如果想知道那照片的事情,就请跟我来。” 男子说完这句,又看了沈修一眼,然后就自己朝巷子里面走去。 沈修皱着眉头思考了瞬间,然后还是跟上去了。 两人默不作声的在这条狭长的巷子里面走着,只听见踩着梧桐树叶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走了快有四五分钟,前面那位男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修,脸上依然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沈少爷这边请。” 说罢,就往左转走去,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又走了快有三四分钟,他才在一个古香古色的大木门前面停下来脚步。 “咚咚——”那男子握圆环把手叩门三次,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谁?” “我,十一。” 那门这才露出了一道缝。 “快进来吧。” 那位叫十一的男子朝沈修招了招手,道:“沈少爷,里边请吧。” 沈修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但看那门上的扣环都是做成麒麟兽含在嘴里面的模样,而去栩栩如生,知道这地方怕不是什么简单的场所。 但还是不带一丝表情的走上了台阶,跟着那人进去了。 里面开门的是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沈修踏进来的第一步,那人就一直上下打量着沈修。 里面的建筑都是仿古的样子,真实的都不像是现代制造的,古香古色,屋子中央长着一颗大大的柿子树,还有一口古井。 但院落似乎又比一般的四合院大了不少,还能布局起了一些山水园林。 十一领着沈修走过来前面的宅子,跨过一道圆形门,再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 沈修心中不由得有些惊叹,在这A市这寸金寸土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能这样铺张浪费的盖起这样的宅子,这个人究竟是谁? 林家有这么大的排面吗? “沈少爷,就在前面了,我家小姐在等您。”十一朝沈修说完,就离开了。 沈修皱着眉头朝十一指着的地方走去。 “沈修哥哥来了?”还没有到那地方,就听见了林灵的声音。 林灵穿着一身白色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坐在石墩上。 果然是她! 在预料之中,可是还是有一些惊奇。 这个林家的小姑娘,有这么大手笔安排这么多人? “那个照片哪里来的?”沈修都不愿意多走进一步,直截了当的问道。 “坐下来说好吗?沈修哥哥?”林灵的大眼睛里面带着些祈求的神色,她也不清楚为什么沈修哥哥当作不认识自己一样。 于是她费尽心思的找了很多人,去奶奶的抽屉里面翻一些东西,终于知道了那个本来自己不该知道的秘密。 沈修没有移动脚步,而是冷眼看着眼前的林灵。 “快说——”沈修冰这一张脸,他不是对每一个人都那么有耐心的,他那么一点点的耐心都是留给柠檬的。 林灵看着沈修这样的态度,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半咬着嘴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沈修哥哥,我们坐下来谈好吗?” 沈修想了想,觉得的确是这样的,才慢慢走到林灵对面,坐了下来。 “说吧。”沈修看着这女孩子这副模样,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今晚,肖安逸的工作是洗菜,红萝卜、白萝卜、胡萝卜,单单是萝卜就几箩筐,更不用说其他菜了。 从五点一直到十点,肖安逸就没歇过,厕所都忘了上。 不是肖安逸不想偷懒,和洗菜室里每个人都在忙碌,菜泡一遍,洗一遍,再净一遍,三道程序,一道都不能少。 而洗净的才则又要端给隔壁配菜室里的配菜室切菜,就那切菜的速度,肖安逸觉得还是呆在洗菜室安全些。 不过肖安逸是个大小伙子,所以今儿个洗菜室的人倒是“偷懒”了,肖安逸来回奔波于洗菜室和配菜室之间,运菜、搬菜。 一晚上下来,肖安逸的胳膊都算了,一碰就嗷嗷叫,尤其是回寝室之后,叫得异常夸张,让向未尽都忍不住笑了。 “我还不如去前面做服务生呢,这后厨的工作也太他、妈折磨人了。”肖安逸瘫坐在椅子上,赤脚踩在地上,忍不住爆粗道。 向未尽看着一脸暴躁的肖安逸,笑道:“肖哥,你自己觉得你这火爆的性子能做服务生,若是客人一有个不满,估计你不会赔礼道歉,反倒是会把人揍一顿吧。厨房的工作虽然辛苦一些,但是还好,你今天这么累,是因为第一天做,过几天习惯了就好。就像做服务生,一直站几个小时也不好受的。所以,你还是再试试,过几天如果能适应就继续做,若是实在不行那就算了。至于工资你不要担心,学长说了,试工的这一天都是有工资的。” “学长?就你说的翰墨阁少当家张翰墨?今天李主管带我参观厨房的时候见到了,不过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理都没理我,一副高冷的模样。”看着向未尽挤好热水把子,肖安逸一边吐槽一边转过身子,趴在椅子上。 向未尽拉下肖安逸的一副,把热毛巾敷在他的背上。 向未尽简直就是肖安逸的仆人,用热毛巾帮肖安逸敷背后,,又给累得不想动的肖安逸端热水泡脚。 泡完脚,肖安逸终于是舒坦了,有精神用脚去踩向未尽的脚,心情好了不少。 “肖哥,轻点踩,水都冒出去了。”向未尽看着洒在灰色毯子上的水迹,连忙说道。 “没事,明儿个晒一下就是了。你洗好了没有?”肖安逸用毛巾擦了脚,穿上拖鞋,而后说道,打算把洗脚水倒了。 “好了。”向未尽点点头,便是打算擦脚。 “抬脚。”向未尽刚准备那毛巾,肖安逸便是抓住向未尽的脚,帮他把脚擦了。 向未尽一脸惊讶的看着肖安逸,随后脸微红,表情很是复杂。 肖安逸可看不出向未尽在想什么,还以为他嫌弃自己的毛巾。 “给你擦脚是你的福气,还嫌弃我的毛巾脏,啧。”肖安逸不悦地说道。 向未尽连忙摇摇头,他不是嫌弃肖安逸的毛巾,而是惊讶肖安逸居然给自己擦脚,这动作有点过于亲昵了。 所以,肖哥是不是对我也有一点想法。向未尽如此想到。 把水倒了的肖安逸回来看到向未尽还在发呆,忍不住道:“味精,发什么呆,赶快睡觉,明早还要上课呢。” “哦。”肖安逸呆呆的点了点头,爬上了床,躲在被窝里,浑身发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肖安逸上床后,直接关了灯,拉着被子便是呼呼大睡,实在太他、妈累了,一到床上便是进入了梦想。 而向未尽虽然同样很累,可是他睡不着。 外面的路灯撒进了一些灯光,使得寝室里不那么黑暗,仔细看,便能够发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肖安逸看。 向未尽家是农村的,而且没有爸爸,是妈妈一人辛苦拉扯大的,所以他唯有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至于向未尽和肖安逸分到一个寝室,那纯粹是机缘巧合。不过也正是如此,肖安逸才没要换寝室或者换室友。 若是换个室友,估计肖安逸早就闹腾了。 在肖安逸接受向未尽这个室友之前,把人家欺负的特惨,也就向未尽这种人能忍。 向未尽曾经想过,日后一定会报复肖安逸的,可是时间久了,他发现肖安逸并非故意欺辱,而是习惯如此,高高在上的小霸王,强大的身世背景,是他不能比的。 而且肖安逸不仅对他看不上,对其他人也是如此,所以肖安逸的人缘算不得特别好,不过巴结的人还是不少,肖安逸却是看不上,反倒对向未尽这个一向软弱强忍的向未尽渐渐态度好了。 当向未尽成了肖安逸护在圈里的人之后,向未尽感受到肖安逸的保护,让一向无人依靠的向未尽对肖安逸产生了异样的感情。 不过向未尽不敢说,也不能说,他不能毁了自己,也不能毁了肖安逸。只能好好的珍惜最后这两年的大学时光。 至于日后,各奔东西,谁知何时才能相见呢? 不过今日肖安逸亲昵的举动让向未尽觉得是不是可以奢侈地想一下,肖安逸也许喜欢他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向未尽做了一个美梦,第二天一直挂着笑脸,让肖安逸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向未尽这个人一向是温和的、笑眯眯的,便是一整天都笑也没多特别,只是向未尽总是看着他笑就有点奇怪了,问了又不说,肖安逸也就随他去了。 今天下午没课,向未尽吃过午饭之后就要去翰墨阁上班,肖安逸没事,也跟着去了,就当玩了。 下午过了饭点,翰墨阁还是很忙,不过张翰墨却是停止了为前面的客人做菜。而是去了糕点室做糕点去了。 肖安逸在后厨各室参观,打算研究一下,接下来他要去做什么,洗菜、切菜、配菜还是做糕点,亦或是炒菜。 肖安逸觉得就算做兼职也要学到点什么,虽然肖安逸脾气不大好,不过不能不承认他也是一个学霸,尤其寝室里还有向未尽这个全年级第一的学霸在,肖安逸的成绩自然不用说。 肖安逸是个喜欢享受的人,却不耽于享受。 就比如说现在,别人做兼职可就是真的为了赚钱,他除了赚钱,还想学习,一箭双雕。 回家若是能够做上一桌美食,女王大人看着美食的份上估计心情也不会差,到时候肯定很好说话。 这么想着,肖安逸脸色不禁露出笑容。 本就是长得不错的大男孩,笑起来很是阳光,倒是让人喜欢。 “肖安逸,过来。”李主管看到走来的肖安逸,笑着招招手。 肖安逸抬头,便是看到一脸笑容的李主管,走过去,有些疑惑地问道:“李主管,喊我有什么事?” “小老板在糕点室做糕点,你可以去帮着打打下手,顺便学习一下,未尽一直说你可爱学习了,跟着少当家可以学到不少东西,机会可给你了,回头跟未尽说,答应给我儿子补课的事情别忘了啊。”李主管笑道,说明原因。 “谢李主管,我这就去。至于补课的事情,我回头一定跟味精说。”肖安逸笑道。 不过心里却是有些不爽,难怪李主管对自己这么好,原来是味精背后“贿赂”的。 不过味精这么积极帮自己找机会,他自然要好好的学。 李主管把肖安逸带到糕点室的时候,糕点室里除了张翰墨,还有几个人,不过张翰墨有个专门的甜品台,供他做甜品。 发现身边有人,张翰墨只抬头看了一下。 李主管说把肖安逸这么个学弟送给张翰墨打下手,张翰墨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很是高冷,肖安逸心里更加不爽。 觉得张翰墨一点都不是向未尽口中的好好学长。 至于李主管为何让肖安逸这个做兼职的而且什么都不会人给张翰墨打下手,倒不是因为“欺负”张翰墨年少,而是为了张翰墨着想。 张翰墨内心纯善,但性格高冷,看起来不好相处。而旁人见到他这副模样也不想与他相处,张翰墨毕业后进入翰墨阁倒是有一个人专门跟着他打下手的。 张翰墨对人淡淡的,有事就直接吩咐打下手的人做,其他并不多言,时间长了,那打下手的人竟是开始背后说张翰墨的坏话,张翰墨听到了也没说什么。 不过面上不显,不代表心里不想,因此那段时间心情倒是不好,被旅游回来的张氏夫妇发现之后,找到原因,后来直接交代李主管,给张翰墨找兼职打下手的,不好直接换,他可不想别人欺负他儿子。 当然了,那个时候旁人还不知道张翰墨就是翰墨阁的小老板,厨房里知道的大厨和主管也不会说,所以导致张翰墨受了点小委屈。 其实也很正常,嫉妒之心人皆有之。 不过即使是那样,张翰墨还是高冷的很,与人交流不多,最爱的便是研究菜品。 此刻,张翰墨的面前是一碗煮的透明的西米露,在透明的玻璃碗里好似一颗颗珍珠,异常的漂亮。 而他手中拿着的碗里则是蓝色的汁液,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张翰墨不说话,肖安逸自然没事做,就那么看着张翰将一碗凤凰冰雕完美的呈现出来了。 纵然不大喜欢张翰墨的高冷,但他却是异常喜欢做出来的冰雕珍珠。 凤凰冰雕背上的凹槽处呈放着蓝色的珍珠,使得晶莹剔透的凤凰冰雕从内而外散发着蓝色的光彩,不说口感如何,这造型便是精致的很。 肖安逸正两眼发光的盯着凤凰冰雕,张翰墨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将凤凰冰雕推到他的面前。 肖安逸抬头,疑惑的看着张翰墨。 “你不是想吃吗?”张翰墨开口道。 声音如玉珠罗盘,清脆响亮;又如春雨落地,有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和…… 总而言之,不是肖安逸心中想的冷冽,倒是使得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不过更令他错愕的是张翰墨居然要把做的如此精美的凤凰冰雕给自己这个刚来打下手的人吃,他觉得有点受宠若惊啊。 不过随即又想,是不是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呢,肖安逸又不禁有点嫉妒之前给他打下手的人。 就在肖安逸想七想八的时候,张翰墨已经拿了长柄勺子递了过来。 “谢谢。”此刻,肖安逸看着张翰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了声谢。 冰冷的如同蓝色珍珠一样的西米露入口即化,伴随着浓浓的奶香,穿过食道,进入胃部,顿时一股舒爽的凉快从内而外散发出来,舒服极了。 肖安逸抬头看了一眼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张翰墨,却是发现了张翰墨眼里的紧张,看来这位学长不是表面上那么高冷,大概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就如同这碗凤凰冰雕,看起来冷,品尝起来却是美味极了。 就不知道这位高冷的学长品尝起来如何。 啪,勺子掉落。 “怎么,很难吃?”张翰墨眉头微皱。 “不是,很好吃。”肖安逸艰难地说道,脑子里却是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位高冷的学长品尝起来怎么样。 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第三章 见肖安逸呆愣的样子,张翰墨不相信他口中的很好吃。转头,拿起旁边玻璃瓶里装着的长柄勺子,轻舀一颗蓝色的珍珠,刚到唇边,便是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张翰墨看着蓝色珍珠几秒钟,将它塞进嘴里。 味道,还行,算不得多好吃,却也不难吃。 那为何这人这副表情,害他以为有多难吃。 肖安逸看着依旧面无表情,只眼里有着淡淡疑惑的张翰墨,笑道:“是真的很好吃,所以很惊讶。” 至于内心一瞬间龌蹉的想法就不要告诉当事人了,他居然想亲一亲这位高冷学长的唇,看来他真的需要找个女朋友了。 肖安逸虽然没有谈过对象,可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突然想亲一个男人的唇,他可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喜欢女孩子的。 肖安逸想,大概是他家女王大人逼得太紧,产生了辨别障碍。 这么想着,肖安逸的内心倒是平静下来了。 “还不够好。”张翰墨却是摇摇头,而后盯着那凤凰冰雕许久,久得肖安逸觉得他都成雕像了,这才动起来。 “把盒子洗净,拿过来。”张翰墨指着桌上的白色塑料盒子说道。 “好。”肖安逸说道,便是伸手去拿那白色塑料盒。 这盒子长约五十公分,宽四十公分,高四十公分,刚才雕刻凤凰的冰便是从这盒子里拿出来的。 肖安逸想,张翰墨大概是想用治冰再雕刻一个凤凰。 果然,肖安逸将洗好的盒子拿过来之后,张翰墨用吸收擦干净后,便是要把矿泉水倒进去。 “学长,我来。”看着张翰墨抱住一桶矿泉水,肖安逸连忙说道,去帮忙。 张翰墨的手凉凉的,摸起来很舒服,而且手背滑腻修长,比女孩子的手都好看。这是肖安逸触摸到张翰墨手时的想法。 因为肖安逸突然抱起了矿泉水,张翰墨的胳膊顿时送了,看了一眼肖安逸,便是收回了手,由肖安逸一人抱着矿泉水桶,将里面的水倒入了盒子里。 “好了。”看着盒子里的水里上面边缘还有两公分的时候,张翰墨喊停了。 肖安逸连忙放下矿泉水桶,张翰墨将塑料盒子的盖子盖好,而后打开冰箱,要把盒子移到冰箱里去。 “我来。”肖安逸自告奋勇,再一次将盒子搬到冰箱里去。 搬完之后,肖安逸觉得是不是有些傻,刚才直接把盒子放到冰箱里,倒上水不久成了吗?为什么要再搬一次水呢? 这么想了,也这么说了。 张翰墨看着肖安逸,淡淡地说道:“嗯,下次你来做。”而后就不说话了,又去煮西米露了。 不过这一次,除了西米露,张翰墨又煮了一些透明的珍珠丸子,大小不一。 肖安逸很好奇,想问问,不过张翰墨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让肖安逸不好意思去打扰,倒是盯着张翰墨的脸看了许久。 二十分钟到了,张翰墨的珍珠丸子准备好了,捞出来放在凉水里备用。 而后转身,将冰箱里的盒子拖出来,显然盒子里的水还未成冰,只是凉了不少,有一点点冰花的意识。 张翰墨到了一带白砂糖进去,用勺子搅拌均匀,而后又放了一些什么粉之类的,肖安逸还没见识过,上面写着法语,原谅肖安逸没学过法语,不认识。 做完这一切之后,张翰墨又把盒子塞回冰箱里去了。 “我要橙子、西瓜、黑布林、哈密瓜……”张翰墨看着肖安逸说了一堆水果的名字,肖安逸没完全记住,要求张翰墨再说一遍。 张翰墨倒没有因为肖安逸没记住而生气,又重新说了一遍。 原谅肖安逸,他又没全记住,只是注意到张翰墨那一张一合的薄唇,偶尔露出红色的舌头,肖安逸不禁咽了咽口水,为什么今天总是又想品尝一下这位学长的想法,真是魔障了。 “没记住没关系,你可以先拿一些记住的。”见肖安逸突然拍自己的脑袋,张翰墨说道,声音稍微温柔了一些。 “嗯,我知道,我这就去拿。”看着浑身的气息变得温和了一些张翰墨,肖安逸心里的想法更加强烈,因此连忙跑掉,他需要静一静。 水果室里有很多水果,肖安逸用盆子装了一盆,给张翰墨送去,而后又回去,又装了一盆。 “好了,可以了。”张翰墨看着桌上各色的水果说道。 “哦。”肖安逸松了一口气,他很想说他累了,不过看着张翰墨他说不出来,太丢脸了,有木有啊。 作为一个男人,怎么能说累呢,只是拿几个水果而已。 看着满满一桌的水果,肖安逸想哭。 张翰墨不知道肖安逸的痛,看他盯着这些水果看,以为他想吃,倒是利索的用刀削了几个水果。 白色的盘子上,中间是无籽西瓜雕刻而成的正徐徐绽开的花朵,周围是哈密瓜皮做的绿色叶子,一共六片,每一片都好似一叶轻舟,上面装满了水果,每一片叶子上都有一种,一共六种。 看着张翰墨递到自己面前的水果拼盘,肖安逸觉得不仅学长的水果拼盘诱人,学长修长白皙的手指更加的诱人。 若是二选一,肖安逸觉得他想抓住拿着盘子的玉手亲上一亲。 “松开。”张翰墨冷冷的声音如同利刃,似乎要砍断肖安逸抓住他手的手。 “啊,抱歉,走神了。”回过神来的肖安逸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成了变、态,居然真的抓住了张翰墨的手,若是张翰墨不出声,他也许真的会亲一亲那手了。 张翰墨的脸色异常的难看,不再搭理肖安逸。 肖安逸觉得张翰墨也太冷了点,就算是抓住了他的手也用不着这么大反应吧,他还没亲呢,怎么就想搞得他像色狼一样,肖安逸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这位学长不仅高冷,而且脾气古怪。 算了,不管这些了,吃水果。 章节目录 第256章 “这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沈修哥哥,我们坐下来谈好吗?” 沈修想了想,觉得的确是这样的,才慢慢走到林灵对面,坐了下来。 “说吧。”沈修看着这女孩子这副模样,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他也不是没有绅士风度的人。 薄雾渐渐散去,夏月王朝的京都里一片寂静,皇宫民宅都笼罩在神秘中,沉睡的人们还未从睡梦中清醒,西郊一处巷子石板铺成的路上,已隐隐卓卓地可见两三个人影推着木板车去摆摊。 此处名为后端门,街道两头相通,前头去往朝阳街,后头通往西市,整条巷子约有四五十户 人家,其中就有四家做豆腐的和五家玉雕作坊,坊间有传言,后端门有三宝,玉雕豆腐红莲子,其中前两项是物,后者指的是洪家的大姑娘洪莲笙。 此刻那美人儿正伸着懒腰从锦被中悠悠转醒,掀开被子,一双粉白的玉足从里面伸出来,汲上鞋子,端坐在妆台前。 鎏铜镂空镜子里映出一张妖媚的脸,雪白的皮肤,上斜的杏核眼,鲜红欲滴的菱红小嘴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她眨了眼,镜中的美人也对她抛个媚眼。 美艳不可方物! 从这个身体醒来已经三天,每次看到这张脸都被自己绝色的容貌惊艳到,虽然细看之下这副皮囊的眉眼和自己从前有些相似,但前世那被毒素掏空的躯体如何能与如今的媚骨天成相比较。 上辈子她名叫泽芝,莲笙泽芝,同指一物,倒是殊途同归。 今生这康健的身子比以前强过数倍,她欣喜地走来走去,再也不会有前世那种胸闷呕吐感,呼吸间通畅无阻。 这时,现在的母亲杜氏推门进来,见她衣衫不整的样子,气得大叫,“二丫你个死丫头哪去了,没见你姐姐都起来了。” “来了,”门外走进一个黑面青皮的干瘦丫头,端着木盆急急过来,把木盆放在架子上,就要上前来替她穿衣。 她别扭地推开二丫的手,“我自己来吧。” “莲笙,让二丫侍候你,你是什么命,她是什么命?”杜氏的大嗓门嚷起,她下意识地去看二丫,发现二丫也是一副杜氏说得没错的样子。 她一翻白眼,把嫡亲妹妹当丫环使,偏偏洪家上下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看自己这双手,葱白细嫩又纤长,再看二丫那双手,是黑皮裂口关节大。 “莲笙啊,你以后可是要做侯夫人的,要早早习惯被人侍候的生活。”杜氏边说边帮她整理铺盖,她的被子是锻面棉里的,而这家人的被子都是粗麻草絮的。 二丫赶紧上手,用冰莲夷子替她净脸擦手,再用细绵布擦干水气,打开妆奁上的小瓷瓶,递到她跟前,莲笙挖出一坨莹白透亮的的膏子,细细地匀开抹在脸上。 不一会儿,杜氏也整理完床铺,拿起木梳替她梳起头来,大丫头的发量随她,又黑又顺,随手挽个流云髻,别上绢花,打眼一看,人比花娇。 心下满意,幸好当年洪家还未没落时公公与锦宁候订下孙辈娃娃亲,这些年,家里便是再困顿,都要紧着大丫头来。 前两年还风闻侯府想退亲,自打去年锦宁世子瞧了大丫头一面,再也未提退亲一事,逢年过节的也有东西送来,她的心才算定下,思忖着看世子对自家大丫头的态度,这门亲事肯定跑不掉。 “二丫赶紧把纸伞打上,没看到你姐姐要出门。”看到她要起身,杜氏赶紧吩咐二丫,还不忘替她压平衣角。 二丫屁颠屁颠地从架子上拿出绿里红花的油纸伞,现宝似地打开在门外候着,双眼晶亮地看着她。 莲笙“……” 她根本没想出去,这下也不得迈出门,她家院子墙头一溜的小脑袋,有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嘘,莲笙姐姐出来了。” 杜氏挥着扫帚,对着墙头一通乱扫,“去,去,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学那上不了台面的登徒子。” 小毛头门嘻嘻哈哈地四头窜走,街角走来一位蓝巾青衫的先生,颀长如松竹般飘逸挺拔的身姿,行走间四周气流纹丝不动,冰雪峭壁般削薄的脸,暗深的黑眸目空天下一切众生,寡淡的长相却透着说不出的韵味。 “霍夫子好,”小毛头们齐齐站直身,对着先生揖手做恭。 杜氏举着扫帚追上来,霍风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眼睛瞄到墙角粉嫩的衣裙,心下了然,又是那狐媚子勾出来的事。 小毛头们和杜氏齐齐闭了嘴,在这后端门之中霍夫子是最特殊的存在,虽衣着简朴却高洁严谨,无论大人孩童见了,都要屈在那高压迫人下,不自觉地恭敬起来,端端正正的称呼一声夫子。 众人目送着霍夫子消失在街角,两方这才又呲牙裂嘴开起了骂仗,莲笙在院子里听了摇头,自她醒来这样的情形每天都要上演一遍。 杜氏虽粗鄙,但对自己是真心爱护,她自小生在皇家,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何曾见过如此直白热烈的亲情维护,莲笙心下感动。 她闪出院门,俏盈盈往那一站,粉色抹胸长裙上层层叠叠,淡绿色内衬从领口处翻出,微风吹来,愈发显得面如凝脂,腰肢不堪一握。 粉唇微启,对着杜氏,“娘,进屋吧。” 半大的小屁孩们只觉得那声音如猫瓜般,轻挠心间,麻痒一片,都齐齐噤了声,抬头挺胸誓必要给美人儿留下好印象。 那故作风雅的样子只让她觉得好笑,街头洪老爹推着摊车回来了,案板上出剩一块孤仃仃的豆腐,杜氏迎上前,喜滋滋地看着卖空的案板,抄起那块豆腐,招呼莲笙进了屋。 小毛头们遗憾地做鸟兽散,莲笙姐姐虽然呆在外面的时辰太短了些,只是今日能见,也不枉趴了半天墙头,复又都高兴欢喜起来,蹦蹦跳跳地各回各家。 洪老爹坐在院子里抽着竹筒烟,杜氏忙把他的荷包掏开,把银钱倒出眉开眼笑地数起来,想着再攒个十天半月的,也可以给大丫头再添置一副银簪子。 外面卖麦牙糖的声音响起,二丫蹭在她身边,吸溜口水,杜氏想了想,拿出三个大子,肉疼地递个她,“讨债鬼,就你嘴馋,记得给你姐留点。” 拿着钱,二丫飞快地跑出门,不会儿嘴里包着糖回来了,将手中的角糖递给她,看着黑瘦汗津的小手中那块粗糙的麦牙糖,莲笙心中一软,“姐姐不爱吃,你吃吧。” 二丫睁大了双眼,只觉这几天姐姐变了好多,以前总嫌她笨手笨脚,不是打便是骂,出门在外从不许她唤姐姐,要称她小姐,更别想让她吃的了。 莲笙也不多言,前世里什么山珍海味,奇珍异果,吃得腻烦,如今看着二丫连个糖角子都如此宝贝,心下触动,看着院角的豆子,搬个凳子就要去捡,杜氏看见马立把她推进屋,“日头太了,豆子脏手,让二丫等会再挑捡。” “等会我捡,”二丫嘴占着,嘟嚷出声,这样的粗活姐姐可不能干,没得把手弄粗糙。 看莲笙还站着不动,杜氏出声,“日头大了,大丫赶紧进屋。” 她这才放下凳子,站起身来,院角的晾衣绳上,一水的百纳衣迎风招展,都看不见本来的布料,连里衣小衣都是补丁摞补丁,唯有她的衣服,簇新崭亮,鹤立鸡群。 她翻看自己的双手,掌心细嫩绵软,指甲粉红干净,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养大的,可真真是个好命的,洪家早些年倒有点家底,老太爷活着时最讲义气,一班结识的朋友中就有当时侯府庶子顾林。 当时顾林不过一个小透明,跟姨娘吃不饱穿不暖的,洪老太爷对他多有周济照看,两人关系紧密坚实,多年后时来运转,因为侯府内院倾扎,嫡子死的死,残的残,爵位竟落到顾林手里。 顾林当众拉着洪老太爷的手,声称没有他就没有自己的今天,一定要有福同享,方能报多年接济之恩,彼时洪老爹已娶亲杜氏,遂两位老人订下孙辈娃娃亲。 这便是侯府长孙与她洪莲笙婚约的来历。 可惜顾林却是个有福难享的,接手侯府后有些飘飘然,一场酩酊大醉后再也没醒来,紧接着洪老太爷过世,家业落到洪老爹手上,洪老爹不通庶务,很快被人哄骗败光家业,生活拮据,刚开始两年侯府还派人来送节礼,后来慢慢不走动了。 但杜氏是个泼辣的,你不来我就去,年年都要住侯府走上一两遭,侯府夫人是个精怪的,也不撵也不挡,干干把人晾着,从不让儿子露面。 侯夫人的算盘杜氏心知肚明,这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自己主动退婚,侯府才不会落人口实,得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杜氏也倔,自家大丫头哪点不好了,刚出生时路过的得道高人还给批过命,直说大丫头是大富大贵多子多孙的命,公爹大喜当即拍板就叫莲笙吧,连生多子多孙。 第二章 莲笙自小长得就出众,不足六岁便艳冠后端门,随着年岁渐长,越来越让人心惊,吓得杜氏死死地拘着她,轻易不肯让她单独出门,后来长大些才敢让她戴着帏帽出去。 如今她也不过堪堪十五岁,那如朝霞般的五官就让人不敢直视,滑嫩如鸡子般的皮肤,白皙又透亮,细致得连毛孔都没有,再加上生得眉目如画,一双秋水杏眼更是水光潋滟,说话间忽闪忽闪地扇动着卷翘的长睫毛,檀口吐气如兰,堪比画中的狐仙。 杜氏也纳闷,大丫他爹长得粗壮老气,自己虽说不难看,但绝对算不上什么美人,为何单单就大丫头长得如此的出众,后来听丈夫回忆,她那很早就去世的婆婆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大丫头这是随那未曾谋面的婆母了。 正思忖着,洪老爹的声音传来,“大丫她娘,今儿个割些肉吧,正想喝两盅。” “这才得了几个钱,就要喝上小酒了,”她不情愿地抱怨着,手慢慢地打开刚锁好的钱匣子,数出二十来个大子,张口叫唤着二丫。 二丫只顾捡着豆子,连头都没有抬,惹得杜氏差点开骂,莲笙马上接口道,“娘,我去吧。” 杜氏想了想,猪肉铺子也不远,走出巷口拐弯便是,便将铜子交给大丫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二女儿,惫懒装死的死丫头,跟她爹一个德行,想到这又剐了一眼丈夫。 洪老爹也憋闷,不过是馋肉了,割个一两斤打打牙祭,也值当如此怄索,他叹口气,依稀记得早年间,他岁数还不大时,洪家的日子还是很好过的,他爹是个会钻营的,家里山珍海味没有,但肉还是常吃的。 只他爹一过世,情形是每况愈下,如今十天半个月的吃上一回肉,还要看尽婆娘的脸色,也怪他,手里有俩钱学人家做什么生意,贩什么货,折腾得连棺材本都赔了进去。 看着两口子眉来眼去的打着机锋,莲笙摇摇头,也不多言,直接戴上帏帽,打开院门细步走上街,杜氏不放心的叮咛在身后来响起。 她应了一声,走上街头,后端门的巷子里只能通过两辆马车,住户一家挨着一家,都是不大不小二进的前后院,白墙黑瓦,鲜有出色的地方,青石板上早已被人踩踏得微微发亮,有几处还缺着几块,即便是这样,她也瞧出别样的美感来。 来往的街坊们都睁大眼看着这老洪家的大闺女,只觉得她今日的体态说不出的好看,行走间透着他们说不上来的韵味,纷纷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曼妙的身影如拂柳迎风般走过,单看身段已是让人沉醉,更别提那万中无一的长相,无外乎别人都称呼她为红莲子,可不就是一朵出淤泥而濯滟的红莲嘛,真真是百年难得见的好相貌。 莲笙正有些新奇地打量着朴实的街道,前世可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好好地欣赏她夏氏的万里江山,民风民俗,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人间的烟火味,那是久居深宫最向往的滋味,她的翦水大眼中盛满水雾,灵动地看着这巷子的一砖一瓦。 美人如画中走来,偏偏美而不自知,根本不知道此刻自己样子便如那文人墨客眼中的盛世娇妍,一颦一笑都是诗情画意,让人甘愿做她眼里的泪,手里的泥,当她的手轻轻地划过沧桑的青砖后,立马就有一个癫狂的男子如痴如醉地亲吻她刚摸过的地方,其后几个男子扑上去,也要分一杯羹。 那抢得位置的男子心满意足地舔着砖,脸死死地贴在上面,陶醉地闻着,仿佛那上面还带着佳人的体香,只把他美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便是即刻要他的命都不会觉有半点痛楚,可谓是闻得美人香,做鬼又何防。 后面的人把他挤下,又换了另一个魔症的男子,做着如出一辙的动作,沉醉其间不可自拔。 渐渐地来往的行人如受到牵引般地跟在她的身后,众人不由自主地默默跟随,待她感觉到不对劲时,猛地一回头,顿时吓得是花容失色。 只见身后乌泱泱的一片,清一色的男子,有老有少,还有早晨才见的那群毛头小子们,齐齐如中盅般地看着自己,见美人回头凝视,所有人都热血沸腾,青壮的汉子亮出结实的手臂,连年老的也不甘示弱,豁着黑洞洞的牙口,使劲地挺直身板。 “……” 她无语,正要开口劝退,人群中一声高喊,“红莲子。” 所有人都一起齐呼,“红莲子,红莲子,红莲子……” 声浪如虹,直冲云霄! 后端门的巷子口被堵得实实的,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边上肉铺的葛屠夫摇头笑着,这定是那洪家的大丫头出门了,自己也想挤过去一见,但他家的黄脸婆娘死死地盯着,如防贼般地看着他,根本就脱不了身。 莲笙着实有些无奈,虽然万人朝拜的场景在她的前世里并不陌生,但此刻身在市井中,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被一群男子团团围中,可不是什么妙事,也没什么值得可喜的。 她清清嗓,“各位乡亲,可否行个方便,小女正要去肉铺割肉,家中正等着下锅呢。” “放心吧,包在我的身上。”一个汉子拍拍胸脯保证,钻出人群,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人也跟上去,这种讨好美人的事,怎么让一人专美于前。 葛屠夫正遗憾今日与那红莲子无缘,正和婆娘小眼瞪绿豆眼,突然冲出十来个大汉,把铜子“哐哐”丢在他的钱筒里,纷纷要求他赶紧割肉。 你一块,他一块,肉案上的半板猪肉很快就只剩骨头了,他心一喜,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况,不到午时猪肉便哄抢一空,赶紧收摊,说不定还能看上那美人一眼。 莲笙发觉围在她周围的男人们自动地空出一圈,并没有靠她太近,也没有人上前唐突,在大部分的人心中,她如同那高山明月,可远观不可采摘,再说洪家可是自小便与那锦宁侯府订过亲的,升斗小民哪敢与世家贵族作对,只这样能瞧上一眼已是万幸。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一 有人传出,魔教教主被其贴身丫头所伤,必须在三日之内赶到九阴山,寻找救命药草“龙凤呈祥”。 四海山庄到九阴山千里之遥,大长老带着我堵截魔头,飞了两天两夜,不见魔头首尾,我们二人已经状如残废。 这魔头未免太厉害了,受了重伤还如此生猛? 不知是有人挑衅还是真的巧合,一路下来,我们每经过一处,都有人先我们一步,不是旅店刚退掉,就是喝的茶还没有凉。 在大长老没有注意的地方,桌角或是墙壁,我还看到了几首风花雪月的情诗来,看来这魔头还是风流之辈。 扶着一瘸一拐的大长老坐下,我道:“我们为什么不在九阴山等着?” 大长老突然目光如炬,但很快收敛,看了看同样一瘸一拐的我,道:“九阴山常年黑雪压顶,玄妙万千,到时候再较量,恐有变数。” 我没有说话,心道一路上都没有较量的机会,到了九阴山恐怕也不会有。 大长老突然痛心疾首地紧握住我的手:“英儿,如今你继承了山庄,便是武林的表率,但是无论何时都要记着,一定要为老庄主报仇雪恨!” 老头子的手粗糙难耐,握得又紧,我只能咬牙点了点头,竟也有了些义愤填膺的味道。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还有,那魔头身上有一本秘籍,厉害无比,当初老庄主也是因为这个才没能敌过他,你若是有幸得到,记得拿回来,祭奠老庄主未安之灵!” 秘籍?我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我正疑惑,大长老已经松开我,一瘸一拐朝卧室走去:“我不行了,脚上磨出了泡,一把老骨头得休养几天,九阴山你自己去吧。” 什么? “可是......” 我话没说完,老头子又道:“对了,没人见过那魔头什么模样,但听说他最会勾魂摄魄,你若是见到,一定要小心!” “嘭” 他说着,一把将我关在门外。 “......” 我想说,我不认识路…… 几位长老向来行为任性阴晴不定,父亲的死也并非与他们全无关系,我想。 二 出了客栈,天上的月亮正高,我寻了个方向,确定不是刚刚来的那条路,一瘸一拐走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大长老的话。 我对勾魂摄魄没什么概念,总觉得这世上最会“勾魂摄魄”的人,便是我那奇美的二娘。据说二娘未出阁之时,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惹得江湖之上人人疯抢头破血流,最后,为了阻止江湖腥风血雨,父亲及时出手,将二娘追了回来。 我时常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你我相爱,便是为民除害。 可是父亲死后,二娘渐渐消瘦,早已不似当年绝代风华。这个总是对父亲打打骂骂,我以前以为不可一世的女子,竟然对父亲爱得这样深。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突然回神。 其实我脚底也有泡,如今愈发刺痛,恐怕是撑不了多久。 明月西沉,深林静谧,我昏昏沉沉走着,突然听到些声响,是马的鼻息声。 往林中数十丈,果然有马,马旁边还有一人,那人正靠着树干,身上白衣铺了一地雪白,在逐渐黯然的月光下十分显眼。这人正搂着胳膊,应该是受伤了。 我用尽几位长老传授的内力,大约能用肉眼分辨出这是个姑娘。 “姑娘......” 不过我话音未落,便被他骂回来:“你才姑娘,你全家都姑娘!” “抱,抱歉公子。”我无地自容,看来几位长老传授的内力并不怎么样,还是说这公子太过精致? “你,你受伤了?”我及时转移话题。 “看不出来么?”他气若游丝。 “这,抱歉抱歉,”我总觉得这人与我那蛮不讲理的二娘有的一拼:“那,你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 我行走江湖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般伤情。 三 先前大长老教过我,江湖之上人心叵测,最重要的就是独善其身,轻易不要管旁人的事! 怎料被恰巧经过的二娘听到,骂了回去:“家主仁善,就你们这些老东西冷血无情,满肚子狗货!” …… 那匹马十分听话,驮着两个人走了半夜也不喘,等到了镇上,这公子已经昏迷了。 这人说坐着不舒服,再加上受伤没力气,一上来就东倒西歪,我一只手扶着他,另一只手还要拉马缰。 我正在想如何下马,竟见他迷迷糊糊睁眼,还伸手揉了揉眼睛,原来只是睡着了。 随后他发现自己胳膊有伤,又痛苦地皱起眉头,回头看了我一眼,责怪道:“你怎么不拉着我,没长手吗?” 我:“我的,我的手……” “好了你先下去!” “……” 等我下来刚站稳,这人已经顺势倒了下来。我有点害怕,先前大长老给我扔剑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接住过。 不过他不是剑,自己便安安稳稳寻了舒适姿势躺好:“走,去找医馆。” “好,你……”他的脸色越来越白,我有些担心。 “我叫白月。” 白月? 我点头,继续走着,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脚上的疼了,还好白月够瘦:“可是,白月,你看起来……”有些不好。 我顺势低头看他,这人这回是真的晕倒了。 小镇上医馆还算有派头,大夫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头,身子骨硬朗,小眼睛里透着精明,见我进来,打量了我和我抱着的人,眯起了眼睛:“公子好有艳福!” 我一怔:“不,他不是……” 老大夫摇头轻哼,一边将我带到内堂:“我见的多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连说辞都是一样的。” “……” 四 白月的伤不是很重,却因为耽误的时间有点长,竟也昏迷了一天一夜,其间喝的药没有吐出来的多。 用这老大夫的话说:“果然有人守着,人就变矫情了不少。” 我:“……” 本来我打算还剩三天三夜就到的九阴山,如今不知道要到何时了。我也想过先行离去,但是这人如此尖酸刻薄挑剔讲究,若是离开,又怕他祸害了这医馆或是小镇。 白月醒来的时候,我正攥着他腰间的荷包,被他一脚踹了下去。 老大夫一脸欣慰:“看来恢复得不错。” 那人一脸饱受屈辱的样子缩到墙角:“你们要干什么?” 我:“……” 老大夫:“不要误会,你们在这里耽误了一天一夜,这小子银两不够,只能先用你的了。” 我默默爬起来,看他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金元宝…… 怪不得不让人碰。 白月也要去九阴山。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其实本公子十分厉害,江湖之中少有敌手,怎料这些人好不要脸,动手则是些邪魔外道,害得我无功而返。”白月在马上咬牙切齿。 依旧是同乘一匹马,见我不说话,这人一胳膊肘戳在我胸前:“你怎么不说话?” 我咳嗽出声,收回了拉缰的手,揉了揉胸口:“你的,你的伤不碍事吧?” “不碍……”他想说什么又顿住,突然咳嗽了几声:“还是疼。” 知道他无赖,我有些担心:“可是我们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到九阴山?” 白月叹了口气:“你们这些正派人士,一看就知道是去追捕魔头的,但是我来的时候看到魔头已经被人抓住了,就在我们来的那个林子里。” 他轻哼一声:“本来我也有功劳的,怎料这些人翻脸不认人,顺脚将我踢开,还害我后来在林子里中了箭。” 我有些疑惑:“明明都要去九阴山,为何众人都在半路堵截?” “你又是为何在半路上?”白月道:“还不是要那魔头身上一样东西!到时候九阴山各路神仙都在,花落谁家还不知道呢。” “那我们如今?” “自然是去九阴山堵截。”白月道:“那帮子没用的东西,当然困不了魔头几日,只要去九阴山等着,不怕他不来。” 五 白月此人十分挑剔,仗着一荷包的金元宝,一路走来非雅间不住,非佳肴不点,即使行走在山间也非清泉不饮,非甘果不食……这时常让我想起一种动物来。 但是临近九阴山愈发荒芜,终究还是只剩下干粮来。 到后来只能露宿山野。 越到九阴山越不对劲,这九阴山四下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不至于只有我们二人收到了消息吧? 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未必不好。 “龙凤呈祥”实为九阴山黑牙峰上一株长了五百年的灵芝。黑牙峰高耸入云,从远处却看不出有积雪,据说白雪落到这峰上也被染成了黑色。 峰上静谧非常,寒风刺骨,脚下松松软软的竟然是黑色的积雪。“龙凤呈祥”被两只黑色巨蟒守着。 我从未想过这样纨绔精致的人竟然还会这么拼命,不过,在白月杀了两条巨蟒遍体鳞伤的时候,我还是将剑放在了他颈上:“你不是白月,你是谁?” 侠盗白月,据说先前是朝廷的人,还是在当朝丞相手下任职,后来不知道为何突然就离开了相府,开始在江湖上斩头露角。先前也只是劫富济贫,不过后来太傅枉死,权臣当道,这人又回到相府,筹谋许久,从丞相开始,一夜之间杀尽京中贪官权臣,随即不知所踪。 皇帝大怒,虽然也觉得这些人该杀,但总不至于让一个江湖人来动手,平白打了朝廷的脸!不过皇帝毕竟是明君,后来虽然弄了个追捕令,其实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作为。 然而此事过后,白月侠盗之名却是传遍四方,传说此人一身白衣温文儒雅,不杀人时像极了不苟言笑的教书先生,然手中一把白月扇,但凡打开,必要有人血溅当场! 虽然这个人,我只见过他的衣角,还是在山庄失窃的时候。 那人身轻如燕,只能看到一个白影,盗完宝之后还将山庄众人耍得团团转,后来看着底下侏儒,像是轻笑了两声,随即乘风而去不知所踪。 但,怎能会是眼前这个纨绔挑剔的人? 六 八月初七,清沙县,围剿魔头。 清沙县是离九阴山最近的一个村庄,我们二人取灵芝回到此地,武林众人正在商议如何处置魔头。 他们架着柴火,中间柱子上竟然真的绑着一个白衣人。 我想上前,却被“白月”拦着:“他不是。” 对了,那日我虽将剑架在了他脖子上,奈何对方是魔教教主施应怜,一路走来刚养好身子,纵使刚刚才与两条巨蟒搏斗,此时还是能将我踢出好远,险些与巨蟒陪葬。 施应怜下来之时将自己一身白衣滚成了黑衣,如今藏在人群里十分不显眼。 柱子上人虽然不是白月,但那为首的人手中的扇子,却当真是白月扇,看来,是想引什么人过来。 这村子里大多是些老实人,远远看着这些不速之客,围成一团。而我们那日住过的客栈,那老板已经被提到了人前,魔教教主挑剔的性子世上少有人能比得上,到哪都让人记忆深刻,他若是能想起来,想必能招不少东西。 这人也确实这么做了,不过大多都是些琐碎,说那个白衣公子打碎了他们几只碗几只杯子,看不上他们的床褥,吃不惯他们的菜,还闻不惯他们客栈的味道! 武林众人听得义愤填膺,直骂魔教教主不是东西。 一侧施应怜小声呸了几声,拉着我避开人群,朝一间屋子走去:“看到那间把守森严的小破屋了没?” “嗯。”我点头。 施应怜:“你去救白月。” 我有些纠结:“可是……” “可是个屁呀,快去!” 又是被一脚踹出来,和守门的大哥来了个近距离对视后,我迅速动手将他打趴下。屋前屋后的人也被吸引来,我双拳难敌四手,只能费力和他们过招,连开门的机会都没有。再则,我方才想说,把守成这样的屋子,明显是个陷阱…… 不过很快施应怜便扶着人从另外一个方向过来了,这才是真正的白月,与施应怜同样白衣,但骨子里透着的是清明儒雅。 他看起来有些虚弱,正在咽什么东西,应当是施应怜用内功炼化的“龙凤呈祥”,如今那灵芝已经成了救命丹药。 魔教教主的确需要“龙凤呈祥”,不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白月。 “你去救他。”白月对施应怜道,他如今恐怕不能施展内力。 “不救不救,死了算了。” 施应怜拉着白月就走,不过还是在那人冷峻的面容下败下阵来,赶过来搭救我。 话说武林众人大多是些滥竽充数的,今日不知怎么如此厉害,硬是将我们三人围成了靶心。 施应怜皱眉看了看我,本来是有些厌弃的,看向白月的时候又成了梨花带雨万分为难:“多他一个我带不走。” “应怜。”白月不为所动,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无奈,但没有半分生气:“他毕竟帮过我们。” 施应怜自然不会感恩戴德,如此一来,更是给了我一个大白眼。 我:“不用,我是四海山庄的人,你们走,不用管我。” 施应怜嗤之以鼻:“四海山庄接应天下消息,传出龙凤呈祥的事来,你们山庄逃不了干系。” 他话音未落,我看到大长老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白公子,你不受我们武林管制,但若执意与武林为敌,我们也只能将你视作魔教中人。” 施应怜很不高兴听他说白月:“你们别假惺惺的,先前不是已经将人抓了么?”说这话的时候,他莫名有些阴狠。 大长老气急:“施应怜!我知道你这人娇生惯养贪生怕死,交出祸害武林的秘籍,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 施应怜也不高兴旁人说他,冷笑一声:“我哪里是怕死,不过是怕武林落入你们这些狗东西手里罢了!”这些道貌岸然的狗贼,一边捞尽好处,一边还想让他人不言不语、假装武林安定,他偏不让他们顺心。 七 朝廷向来都本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惯例,这次也不例外。 待武林众人发觉不对,清沙以南大军百万,与九阴山的黑峰一同,已经将清沙夹在其中。 待外头包围的人一层层跪下,有人清冷的笑声传来,他开口,似是在细细品味方才施应怜的话:“狗,东西?” “皇上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唤。 皇……皇上?我心头疑惑,这关皇上什么事? 我回头看,白月二人也紧皱着眉头,迟疑的瞬间,我们三人在人群里已经凸显出来。 来人未着龙袍,不过即使是月白的长衫,上头似乎也缠着无数银线,偶尔照着太阳,便让人睁不开眼。他应是而立之年,眉目平和,沉稳非常,却带着些天之骄子的高傲,越过众人走到白月跟前,露出一个笑来:“月儿,跟我回家吧。” 白月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将头偏开了些。 “你最近服用了什么东西?”男人敛了笑意。 不过不等人回答,他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挂上了不知何意的笑来:“你们没有想过,既然叫龙凤呈祥,怎么可能只有一株?”他将“龙”字和“凤”字咬得极重。 果然,此话一出,另外两人面色皆是铁青。 “一株在百尺高峰之上,另一株,自然是在万丈深渊之下。” 他在白月跟前,目光却朝施应怜看去:“你,还想让他为你冒险?” 白月微微怔了一下。 施应怜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白月的袖子,闻言轻轻拽了一下。 自然,没有逃过皇帝法眼。 “朕有天下之大,总会找到这些东西,他的时间不多,你,还想让他拿命来赌么?”是对施应怜说的。 果然,这人微微怔住,纠结了一会儿,渐渐松开了手。 白月也没有犹豫,看了看施应怜,对皇帝道:“皇兄,让他先走。” 皇帝微微皱眉,抬眼与他对视。 白月又说一遍:“让他走。” “好。”说这话的时候,皇帝仿佛是叹了口气。 白月这才对施应怜一笑:“走吧。” 施应怜满脸委屈地摇头:“不走。” 他这人性子倔脾气臭,要搁往常,非得摔杯子砸板凳,要不就是往谁怀里一躺……好在皇帝在这里,他不敢任意妄为。 “走。”白月这次没有了笑意,而是几分冰冷。 见他如此决然,施应怜咬了咬牙,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轻哼一声,到人群里,拿走方才那人拿着的白月扇,踹了那人一脚,飞身离去。 “……” 我正摇头叹气,见皇帝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直接带着白月离开了。 略……略过我了? 两人离去,皇帝还在一字一句琢磨着:“施应怜?除了长得好看些,脾气也不好,身家也不好,你究竟看上了……” 白月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事。” …… 八 秘籍重出江湖,竟然是一本菜谱。 在大长老重重搜刮下,我终于甩手将东西给了他们。 魔教教主竟然是做菜起家的。 传说施应怜年幼时在一家酒楼打工,有一次上山砍柴,无意中捡到一本秘籍,从此厨艺精尽,成了一楼主厨。因为他做的饭太好吃了,吃过饭的人无不对他恭恭敬敬,甚至想誓死追随,他便带着人寻了个山头,建了个帮派。每次施应怜命令他们做事,都用今天的饭菜威胁,久而久之,手下竟然也十分愿意听命于他。 武林众人半信半疑,却在我将菜谱扔出去的时候哄抢起来。 回到山庄,大长老对着我就是一棒槌:“什么胡言乱语,我不信他施应怜一身武功都是做饭做出来的!你个臭小子,让你去接应,你胳膊肘往外拐,竟然帮别人来骗我老头子!” 我一边跑一边道:“武林众人以后要是都潜心学做饭了,那不就好管多了么?” 大长老气急败坏:“你瞅瞅,你这语气腔调都跟那个魔头一样了,让你出去历练,好的不学你学坏的!你个臭小子!站住!”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说吧。”沈修看着这女孩子这副模样,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他也不是没有绅士风度的人。 林灵听到这句话,脸色露出了欢喜的模样。 那个叫十一的男子端来了一盘子桃花酥,这秋冬之交的季节,哪里来的桃花酥? 晋太元中,武陵人以捕鱼为业。后面的老子忘了。 我上学那会就没好好背过课文,默写全靠同桌,考试靠的都是天王老子的庇佑。虽然他压根儿没庇佑过我,但我还是逢考必上香。对他,我简直比对妹子还上心。 这或许就是我和那么多女人上了床却没个对象的原因。 然后再想想我似乎不需要对象。我只需要一个让我在漫漫长夜想起,能够为她抽几根烟或喝几杯酒的人。 现实是,我每个长夜都很忙碌。我不忙碌的时候,不拥有长夜。 我和几个死党合伙开了个酒吧,我们酒吧里的妹子长的都不错。我没睡过的只有西莉。 听名字,挺犀利。看见人,简直一蠢蛋。 西莉是我们几个人里最爱看书的,她说自己长的不漂亮要多看点书让自己多点内涵。 酒吧的名字是西莉起的,叫“桃花源”。 起名字的时候我们几个老爷们儿顾着喝酒“嗯嗯啊”的也就同意了。 我们几个人,老赵负责酒吧,其他人负责喝酒。当然,西莉不喝酒。她喝养生菊花茶。 我们碰杯都是酒,她那一杯菊花茶永远都是最闪亮的“叛徒”。 这周四的聚会西莉迟迟未到,老赵说,西莉约会去了。 什么狗男人,居然泡我们酒吧我没泡过的妹子? 就在我们猜测西莉的男朋友究竟是什么样的糙男人时,西莉带着男朋友来了。 靠,一纯种小鲜肉。锅盖头,格子衬衫,白鞋。我们几个糙老爷们看了看他又互相看了看抿抿嘴没一个说话。 “秦狗,给句话啊。”西莉踹了我一脚。 草,这娘们儿,好好的在外人面前喊老子外号干啥啊。 “你对象不错,挺帅,以后常带来玩啊。”说完我就后悔了。玩屁,人家跟我们玩的起来吗? 中途,西莉的男朋友出去接了个电话,然后他和西莉在我们面前接了个吻走了。 草,谁还没亲过姑娘啊。 西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说她对象又去打架了。 草,现在人什么毛病?一个个长的这么具有迷惑性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和老赵碰杯,马六迷迷糊糊的和西莉碰上了杯。 这次大家一起碰杯的时候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再一看,西莉菊花茶里的菊花惨兮兮的躺在地上。 西莉酒不过喝了三杯,就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我男朋友,睡过的女人我他妈都数不过来。”西莉说。 我睡过的女人我也数不过来。男人一般都不记得自己和谁谁谁睡过,基本一觉醒来也就忘了。 我和老赵互看一眼,碰杯。 九点马六和老赵一人一边扛着西莉送她回家,我坐在酒吧等他们回来继续喝。 老赵和马六回来后瘫在沙发上。 “这丫头,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能闹?”老赵一拍马六的手臂。 “喝多了,正常。” “这才三杯啊。” 我给他俩各倒了一杯酒:“她以前喝过酒?” 西莉知道自己男朋友到底干什么去了,酒喝多了基本什么都说了。老赵和马六肯定心里也有数了,和我说了两句也没多讲。 西莉这丫头,怎么他娘找了这么个对象?是老子不够好? 当一个男人最初不以睡你为目的和你处的不错的时候,要么就是他对你没感觉把你当兄弟,要么就是他是真喜欢你不是喜欢你的肉体。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西莉,她是什么狗样子。 那头发,剪的跟狗啃的没什么区别。戴一副大框眼镜,妆都不化的。 她是老赵的学妹,老赵好像受过她什么恩挺照顾她。老赵说她性格好适合当哥们儿于是就把她拉进了我们这个集体。 唯一的妹子啊,不得珍惜? 我们艰难的时候,没这个妹子早撑不下去了。 我们几个人她照顾我多一点。和西莉相处很自在。我喜欢她笑,好看。也喜欢她穿桃红色的裙子,也是因为好看。 草,真肤浅。 西莉后来也渐渐改造了,估计是我们每天槽她槽出的成果。 现在是变好看了,这挑对象的眼光也太差了。那哥们儿除了看上去比我干净点还有哪点比我好? 老赵马六陪我喝了一晚上,老赵说,秦狗,别太伤心。 我伤心,伤心你妈伤心。老子坚强着呢,今晚撩个妹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西莉和我们最后的聚会在四月末的一个星期六。 她穿了一条桃红色的裙子。 这次她喝的还是菊花茶。 西莉和她选中的男人跑了,留下一条狗守着她的桃花源。 0. 她是你一眼就再忘不了的女人。 1. 油灯已经熄灭了,剩下的那半截芯委顿地趴伏在半凝固的浑油里,像每一个晦暗不明的上海的夜,奄奄一息。 我抬起头,看见她睁开眼,而又垂下了眼帘。在窗隙间漏过的一缕月光里,那双唇瓣微启,叹出朦胧的蓝烟。 烟——哈德门的烟。清淡柔和,生津回甜。我曾叫她换个牌子,而她只是看着我,就如现在这样,用那微挑的、漂亮的眼,眼尾晕开暗色的红。秀而细的柳眉悬在上面,在末端浅浅地弯下来,就像两把纤细的长刀。 不,或许不该用刀。她的眉眼是那样柔和,柔和中生出分明的昳丽。一双无情而多情的眼,深红色染了血的唇,绸缎的肌肤覆在白瓷的骨上,在光下透出圆融的冷意。是否该用月亮——月亮有这般的凄淡么?亦或是弯钩——而她又有那般的尖锐么? 我断了念想。而念想又很快地漫上来,在火柴被划响的时候。她抬起手,夹着烟的手,护住那摇晃的微火,而后将它落在灯芯上。玻璃罩的影子在光亮起时投在她的脸上,又被挺直的鼻梁分隔,像是某种陆离的、鬼怪的幻景,半边昏暗半边光明。 “一丁。”我说。 她于是看我。 那昳丽的眉目,因着光影而越发分明了。火柴从指间掉落,而食指与中指夹住烟,蓝雾袅娜升起。 “你记得我么?”我说。 “不。”她说。 她的回答简略而平和,就像那烟一样,余味柔短,风吹即散。那一瞬间我想起来我当初为何不愿要这个牌子,因为太清淡,不温不火。而她是这样有浓烈的美貌的女人,穿着红色的旗袍,上面是枫叶交缠花枝相叠。她该激昂的,我这样想,这么样明丽的人,当化最浓的妆,喷最艳的香水,抽最烈的女士烟。就像上海燃烧的夕阳,云海在尽头翻涌,黄浦江的水在暴雨中流淌。 就像火一样。 但是火,火不会记得。火也不会停留。它只是燃过了,就像她此时看着我一样,漂亮的晕着光的眉眼,目光里空无一物。 “我是你的朋友。”我说,“我爱你。” 她微微地笑了一下。唇角弯弯地勾起,一双迷人的眼睛,一身谋杀的香水。 “爱我。”她说。 是的,爱我吧。我听见她说。她没有说出口,但那声音已响起了——你自当爱我。而后我也当爱你。 然而,这承诺却使我眼眶湿润了。酸涩的难过,就拥堵在鼻腔。朦胧的水光,模糊了光下的脸。我知道,我终将得不到她了。因为她说爱我——这样平静地说。 是的,怎么会这样平静呢?从那似笑非笑的眼睛里,无情像水一样柔和,而盈成了多情的波。两丸黑水银盛在白水银里,上面覆着一层月光,凄冷的月光。 多少人曾爱你呢?在风月的幻影摇曳的女子,多少人走过去?军统、平民、骗子、伶人,学堂里的书生,路边的少年,驾车驶过的高官。这个颠倒的洋场,不夜的上海,戏子在剧场里唱,欲前又踟蹰,踟蹰又彷徨……青年在树下里说,观诗心窃慕,无端动柔肠……爱你的人欺骗你,渴望你,追求你,占有你,而最终谁抛弃谁,谁又得到谁呢? “我要走了。”我说。 “走罢。”她讲。 那摇晃的、不明的油灯的灯火,使阴影在她脸上摆动。我站了起来,而她送我,枫花在身上摇曳,极尽艳丽的红。那一瞬间我恍惚看见火,火在燃烧,烧在我们之间,空气熔化成长河。 “你会忘了我吗?”我问。 她很轻地笑起来。叹气时发出的声音,那烟夹在她手里,她抬起手,吸一口气,红光明灭。 她终究没有回答。 最终我动了身,踩过冰凉的木质地板,脚下发出嘎吱的响。我低头,从狭窄的门后黑暗的阶梯下楼,在很远的地方有一星光,透过缝隙漏进来,惨白色,街边的光。 最后一眼的时候,我回过头,看见她转过身,坐在我的座位上。她的侧面对着我,腰肢是优美的曲线,臂肘夹着恰到好处的角度,两指间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 烟——哈德门的烟,清淡柔和,余味甘甜。她坐在那里,像是一团浓烈的火,要燃尽了世界。但她将烟举起,衔入唇间,眉目平静又昳丽。 在我扭过头去的时候,那女人轻轻叹息,迷蒙的蓝色烟雾自齿间漫出,模糊朦胧的一团,消弭了所有幻影。 - 重逢。 木质楼梯发出了令人一阵牙酸的吱呀声,一个中年男人顺着楼梯慢慢地挪下来。 他的个子不高,整个人被罩在一件厚重而陈旧的鸦黑色大衣里,脖子上却裹了一条看上去特别新,而且特别昂贵的深灰色的围巾。他的黑色卷发压在围巾下,在疏于打理的凌乱中有种奇迹般的整齐感。 这个打扮让他看上去又矮又胖,不过他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这样是否会将你吓跑。 你注意到他的脸——白得活像一不小心掉进了面粉缸一般,几乎没有血色,只有颧骨和翘挺的鼻尖冻成了粉红,半阖着眼睑一副没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模样。由于光线昏暗,实在很难看出他的眼睛究竟是蓝色还是灰黑色。 你不喜欢他这样。他从前也绝不会以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出现在别人眼前。 他迈着小步向你走来——身上笨重的衣物使他很难完成这个动作。他站定在你面前,修长十指在腹前相握,左手拇指局促地摸了摸另一边被洗得发白的袖口,修剪得坑坑洼洼的指甲刮起了一些线头。 他小心翼翼地吸了一下鼻子,朝你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 “我还没收拾好……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他慢慢地越过你走向光线昏暗的客厅,从小茶几下面摸出了两袋速溶咖啡,想了想又放回去一袋,只泡了一杯给你,他自己没有喝。 按照你以往会面旧友的习惯,你会和对方聊聊目前境况——但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他,觉得有些事是显而易见的,现在明显不适合谈论这种话题。 令人尴尬的沉默就像窗外的雾霭一样升腾起来。 他张了几次嘴,每次都没能吐出哪怕半个音节,显然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他局促地向后挪了挪,姿势僵硬地虚靠在沙发的靠背上,解开大衣扣子,露出领子直立、扣子系到最上端的白衬衫,又将围巾叠好放在一旁。 而你毫不避讳地凝视他,你知道自己的目光非常炽热。 这时你想到以前的事。如果在几年前,你面前的这个人肯定会大笑着把笔记本扔过来砸你的头,说:“转转眼珠子吧,蠢货。” 但现在他只是沉默着,有点难堪地转过头去,目光飘忽不定,似乎不敢把视线放在你的身上。 除去了衣物遮掩后,他那略显瘦削的下颚曲线一览无余,你注意到他领子下透出了一些红痕。 他知道你看见了,有些惊惶地抬起眼睛观察你的脸色。他将微颤着的右手覆在脖颈上,指腹摩挲着这些痕迹,仍然没有说话。 你确定你和他从来没什么额外的关系,但你仍然感受到了一种宛如领地被侵占的恼怒,等你回过神,手已经覆在了他的扣子上。 他下意识地又用右手握住了你的手腕。然而在他颤抖的、布满伤痕的指尖,你感受不到一点压力——他根本握不住你。 你看到他皱起了眉,你很熟悉他这个表情。你知道,他总是不允许自己做不好什么事情,任何失败都会让他对你大发雷霆。 但现在他只是颓然地松开手,垂下眼睑,低声说:“面包,牛奶,还有暖气。” 你知道时间和变故会改变一个人,几年来你替他设想过很多种轰轰烈烈的结局,唯独不敢想象他会妥协,无论对人还是对事。 你也知道,现在你可以做任何你曾经想做的事了。然而至少在这一刻,你已经对他兴趣全无,也许只剩下了一些怜悯。 他嗤笑了一声,拉下脸来,把迟迟没有动作的你一把推开。 你一点儿也没被他粗暴的举措惹恼,你猜测这粗暴的举动是因为你眼中的同情把他给刺伤了。 如果在以前,你想,如果在以前,你的玩笑开得过分了,他也会这么做。 以前你会害怕他真的发怒,怕他就此冷落你,但现在可不会了,你知道他没有能力拒绝你。 他瞥了你一眼,那是厌恶的眼神,但你并不在意,毕竟他本来也就不太喜欢你。 他站起来走到房子的对角,离你远远的。他随便撕了一张日历翻到背面,从口袋掏出钢笔,咬开笔帽,用左手在纸上慢慢地写了点什么。最后他将纸揉成一团,把纸团塞进你的手心里。 你把纸团展开一看,上面是线条颤抖但尽力排列整齐了的一个地址。 你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略带担忧地看向他的手——他马上把两只手都背在了身后,明显不愿意让你看到。 认定了你今天什么也不会做之后,他显得有底气了不少。 “如果你还打算来找我,”他颇为不自在地整了整衬衣,把门打开,要赶你出去,“就去我写的地址吧。现在这个地方房租太贵了。” “你就这样……”你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摆摆手走回屋内,明显不想听见后半段话。 “拜托,老兄,”他说,“别的人还要来。” 你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他的破房子里逃出来的,也许他还在临走前和你拥抱了一下,也许没有,这本来是你一直渴望的事情,但你觉得这太恐怖了,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不知道他看了你慌乱的样子会不会发笑,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烟盒里少了一点东西。 在你离开之后,他一个人又坐回了沙发上,把破大衣和新围巾披回身上,嘴里叼着从你身上顺来的烟,没有点燃。 他觉得这太恐怖了,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方铎。 稍微修改了一点点内容,把有歧义的部分重新捏了一下,现在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图是@Charon给我写的,和上文其实莫有什么关系啦。 章节目录 第259章 风声潇潇,竹林里的落叶细细密密,朗然的苍翠里,就只见一团红色的光影,如一团火,在半空中横冲直撞,后面一团黑色紧紧尾随,眼看着就要将那红色吞噬。 漂亮的女鬼眼见着就要落难,索性一个急停,顺着挺拔的竹杆仅两步,反身坐在枝丫上,揽袖俯身,大红的裙摆如雾一般飘在树梢,桃花眼妖妖娆娆,对着追到树下的风华一个鲜妍的笑。 风华抬头看她,手上的裂魂剑闻到了杀戮的味道,已经蠢蠢欲动。 女鬼说:“大人何故如此不依不饶,不如给小女子行个方便吧,小女子原为大人,肝脑涂地啊。”说着,舌尖轻舔着长长的指甲,万般风情,无一不是向着树下面色冰冷的风华。 真是尤物啊。 风华不为所动,缓缓抽出剑:“受死吧。”连语调都是平的。 女鬼还欲挣扎:“大人……” 白光一闪而过,女鬼的容颜凝固在娇美的那一刹那,渐渐冷却。然后,就烟消云散了。这一切不过是半刻的事情。 随后跟来的鬼差看到这一幕,胆战心惊,纷纷单膝跪地,齐声道:“属下来迟!” 裂魂剑打了个旋儿,回鞘。 “下次若是还要我出手,你们也就不必活着了。”沉声郎朗。 雪白的手帕被人拿住一角,在溪水里徐徐展开,于是丝丝缕缕的血迹就在手帕子底下,顺着水流走了,风华将它仔仔细细洗干净。旁边的裂魂剑熠熠生辉,寒光刺眼。 再不远处是一滩未干涸的印记,带着点恐惧的,狰狞的形状。印记也有感情。 风华蹲在溪水边擦剑,冷着眼,板着脸,似乎眼神里都结了霜。 阴司第一鬼差的封号,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杀伐。 手下们七零八落散布在不远的地方,旁边一个新来的小鬼跟另一个来了稍稍久一点的小鬼咬耳朵:“你说,老大是不是不会笑啊?” 来得稍久的小鬼一拳,不轻不重地打在新来的肩膀上:“你才不会笑呢!这样乱说,小心老大听见了,让你也灰飞烟灭。” 新来的小鬼忙往回一缩,满脸惊恐:“不敢了不敢了……” 说着小心地往风华的方向瞥了一眼,风华已经结束了手里的活计,将帕子收好,坐在溪边,不知道在想什么,小鬼说:“你看,老大又在那发呆了。刚才那个女鬼那么漂亮,勾引着他,他却一点都不动心。你说,他是不是没有心的?” 另一个才复又抱着臂,看着风华的方向,略显老成地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老大啊,从前不这样的。” 风华一动不动地坐着,微风乍起,额间一缕青丝飘飘摇摇,话音零零落落飘进他的耳朵。手帕子有点湿,揣在怀里透了衣衫,于是胸前有一点点的凉意,心口处似有个声音说:你愿意娶我吗? 脆亮亮的,一遍遍折返,回响。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 不忍再想,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 微风起,斑驳的树影摇摇晃晃,光阴躲在叶子底下,流过来,流过去。几百年弹指一挥间。 从前的模样,谁又知道。 故事,是从风华成为阴司鬼差开始。 再往前的故事太久了,大约除了阎王爷,也没有几个人晓得。 风里有些只语片言,说风华为人的时候便是那一个朝代无往而不胜的将军,后来被奸人陷害,身陷囹圄,身死国灭。就连他心爱的女人也惨落在敌国之手,受尽屈辱后死去。 具体情节不可考,风华不曾透露过半分,从前有好奇的人问过,被风华打太极糊弄了过去,到后来,再也无人敢问,甘愿让它成为一个谜,后来人只知道他死后成为鬼差,将灵魂交给阎王,从此放弃轮回,换永生永世的不老不死。 鬼差也是鬼,换言之,就是风华永永远远都只能是只鬼,生活在阴司。 阴司跟人间不一样,无日月无春秋,唯一的光源是彼岸花丛中红色的业火,其余的地方,都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漫无边际的单调和孤寂。 要经历过多么令人绝望的事情,才会彻底放弃人间? 风华觉得无所谓,没有牵挂就不会孤独。 可是到了阴司才发现,原来阴间人间差不多一个样,最开始的时候风华不愿意同流合污。不过绝望得多了,也便无所谓了。 果然,只要当你活得够久,很多事情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精忠报国也好,吃喝玩乐也好,统统随风去。无事时于阴间众小鬼斗鸡斗蛐蛐,他那只大公鸡,五彩斑斓,爪牙如铁钩,取名叫“金将军”,一样无往而不胜。 小鬼嘻嘻哈哈:“风华你堕落了。” 那时候风华还是不是第一鬼差,身份地位跟那些个终日无所事事的小鬼无甚区别,眉眼间的气度却非凡鬼可比。旁的鬼斗鸡时眼睛睁得圆圆的,无非求一个“赢”字,风华不然,输赢从不关心,金将军下了场,不论战况如何,一律好肉伺候着。 风华哈哈大笑,斜眉入鬓,风华正茂的模样。 二十三岁,他死那一年刚满二十三岁,于是那张脸,就定格在了那个年纪。 阎王私下里咂摸:“知世故而不世故,是个好苗子。” 后来,风华用实际行动证明,阎王果然就是阎王,阴间老大的位置不白坐,看人果然棋高一着。那一把裂魂剑据说是上古时期欧冶子亲手冶炼,以人血献祭,上可弑神,下可诛鬼,死于刀下者皆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凭着非凡的身手和裂魂剑在阴司杀出了名声,就连阎王也要礼让他几分。 然而真正让他坐上阴司第一鬼差交椅的,还是那件事。 故事的缘起其实简单,不过是阴间一个小鬼,过够了被人呼来喝去的生活,于是想要谋权篡位,便偷了阎王爷的令牌,私下里跑回人间。小鬼叫远岫,是一个有着干净眼神的十七岁少年,据说是前世执念太深,所以无法投胎,但是又没有犯什么大错,于是阎王就在阴司给他谋了个闲差。 当初的执念如何,风华没问过,他不好管人家闲事,只记得以前自己从人间执行任务回来,还给过他糖吃。 他笑得像个孩子,大声说谢谢。怎么看,也不像是觊觎权位的人。 金钱,权利,人到死也不过如此。终究是看不透。 风华不屑一笑:“愚蠢。” 那鬼原本魂魄不全,在人间呆不了太久,但是如果一旦让他找机会休养,到时以令牌召集地狱恶鬼,祸害人间,到时候就算阎王爷没被篡位,这乌纱帽怕是也要保不住。 着人急急地调查了好些天,终于确定了大致的方向——抚仙湖畔清水镇。 阎王爷不敢怠慢,立刻派了手下最得意的鬼差去查办,这个鬼差,便是风华。 第二章初见的那个姑娘 风华侧身坐在桌案上,居高临下看着火上房的阎王爷,细致漂亮的眉眼高高挑起:“金将军今日身体不大舒服,我得照看着,您也知道,平日里攒些银子做些下酒菜,全靠它呢。就阴司这点俸禄,够干什么的?” 阎王爷擦了擦汗:“只要你能杀了它,寻回令牌,莫说下酒菜,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哦?” “君无戏言,说吧,你想要什么?” 风华收回眼神,低头做沉思状,额间一缕青丝垂下来。想了半天,粲然一笑,跳下桌子,只留给阎王爷一个洒脱的背影:“算啦,等日后想好了再问你要吧。” 声音越来越远,风华的背影已看不见:“着人照顾好我的金将军!” 流水溪风,秋叶在脚下零零碎碎,风华想:秋天了。他的脚尖前面有一朵胖胖的小蘑菇,然而走一步再抬起脚时,那朵小蘑菇已经碾碎在杂草里。 他离开人间太久,已经不记得四季模样,如今再见,居然还能寻到一丝丝熟悉的倒影。 傍晚驿站的茶摊人不多,空气很安静,人语就被无限放大。风华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茶,堪堪将隔壁桌的对话听了个完整。 两人都是赶路的脚夫,此刻喝多了酒,都有几分醉意,一个拉扯着另一个说:“你是没看见,那应家二小姐,长得叫一个如花似玉,比大小姐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就是可惜了……” 另一个便也叹:“可惜,人家老早就许配给小王爷了……哎,就算不许给小王爷,又哪能轮到咱们这种人……” 长长的叹息。 先前那一个冷笑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说的那都是从前,前两日听说二小姐出游不小心掉进了抚仙湖里,捞上来将养了几日,好不容易活了,谁知道啊,落了个痴傻毛病,家人一概不认得。” 另一个吃惊:“还有这事?可惜可惜……那小王爷他……” “嗨,听说那应家二小姐见人只会傻笑,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小王爷早就想退婚娶大小姐了。” “哦?退妹妹的婚,娶姐姐?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呵,自然是富贵人家的道理……来来来,喝酒喝酒……” 风华不动声色听完这一切,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在桌上留下一块碎银,施施然离开。 听他们说的是清水镇的事,自己加快点脚程,大约今夜就可以赶到了。 残阳已经消尽了最后一丝余辉,黑暗一寸一寸笼罩下来,月光透过薄薄的云脚,将远近的树都映成黑色,枝丫横斜,一片鬼影森森。 黑夜寂静,唯一清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风华一袭黑衣,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突然,似乎有不一样的声音传过来,仿佛是风声,也仿佛是人的声音,风华侧耳细听,只觉得好像在林子边上,距离太远,一时间分不清楚,只得摇摇头继续走。 那声音一阵紧似一阵,而且一步一步清晰起来,风华皱起眉,隐约判断出是一个女人的呼救,只不过并不利索,断断续续的,仿佛口吃。 “放开……我……你放……开我!” 风华不禁笑笑,他想,连喊个救命都喊不利索,谁会来救她?或者说,有什么好救的呢,这种人,莫不如早些死了重新投个胎吧,不用遭这份罪了。 笑完抬脚便走。那呼救声已经完全清晰起来,一声一声刺激着他的耳膜,慢慢与他脑海中的一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他想起一张脸,一张女人的脸。好几百年以前,她被人推搡着倒在他面前,浑身是血,一支金钗歪歪斜斜插在发髻间,当然发髻也乱了,衣衫褴褛,泪流满面地跪在他身边,嗓子已经嘶哑。 她被糟蹋的时候就一直在喊,喊的是他的名字,风华。 像是祈盼着他来救她,就像他无数次在战场上取敌军将领的首级,英雄一样挡在前面。 他在那一声“风华”里回过神来,清风明月,往事历历在目,他甚至能清楚地回想起她凌乱的发。 一边笑一边在心里赞叹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力,然后加快脚步寻着声源赶过去。 这一生,他不知道听多少人喊过救命,甚至,曾经还有一个小鬼,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的过去,竟然化作那张女人的脸企图求他一个手软,结果是死得更惨。 很久很久以后,风华才觉得,他能去救她,真的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应栩觉得他们之间有缘分,其实就是天命。 说到底,人真的敌不过天命。 不远处晦暗的微光,林路中低雾蔓延,一个娇小的影子跌跌撞撞,一只手捂着前胸,肩膀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一边跑一边回头,黑发如瀑。随着跑动的风,像一只展翼的蝶,月光下细生生的白。 风华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词:月色。月下美人,方为月色。 身后是两个高大的身影,同样是摇摇晃晃,一看便知道是在哪家酒肆喝多了酒。那两个身影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嘻嘻哈哈的笑声传来。 他们已经将她视如囊中之物,志在必得,因此并不急着下手,就像老猫拿到了小老鼠,总是要折腾一番,直折腾到最后一口气才享用。 章节目录 第260章 简隋英第一次见到李玉,是在他自己家的客厅。 他叼着烟进门儿的时候,就见到简隋林和一个男孩儿坐在沙发上,俩人有说有笑的样子。那男孩儿背对着他,费耶诺德的球服汗湿地贴着后背,背部宽阔矫健的线条若隐若现。他们的衣摆和裤脚还沾着泥,却一点儿不客气地坐在米白的真皮沙发上,茶几上倒着空的可乐罐和两块儿蛋糕,脚边还放着一个脏兮兮地足球。 听到开门声,沙发上聊天的两个人,一个抬头,一个扭头,齐齐看向门口。 简隋英和那男孩儿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他突然就有点儿挪不动步了。 当时的感觉,文雅点儿的说法叫一见钟情,直白点儿的就是“见他第一眼就硬了。”只不过后来再想起来,都他妈是孽债呀。 总之他当时觉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脑门儿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那男孩儿怎么说呢,眉眼那个周正啊,长得那个俊俏啊,按简隋英地说法,那就是“按照老子口味儿长得”。 他简大少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矫健英挺唇红齿白小白脸类型的男孩儿。何况眼前这个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好看得多。 他一直觉得他这个傻逼弟弟已经算是男孩儿里数一数二的清秀漂亮了,眼前这位却是有着全然不同的沉稳英挺的气质。 他的目光从那男孩儿殷红的嘴唇,白皙漂亮的脖子,一路看到他短裤下面修长结实的小腿。 他这辈子也算阅人无数,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接近一个人。 可这个人却偏偏是简隋林的朋友。 他压下心头的欲望,假装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简隋林看到他不虞的脸色,赶紧叫道:“哥,你回来了。” 简隋英“嗯”了一声,跟往常一样爱答不理。 “哥,这是我同学,李玉,老首长的孙子。” “哦?我怎么没见过?” “李叔叔之前不是调到外省去了吗。今年刚调回来,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但也是好久没见了。” 简隋英想起前段时间他爸好像说过,李老的儿子刚给提上来,最近调回北京了。他也就那么一听,没往心里去,简家和李家属于逢年过节需要走动走动的关系,但也并不是特别地亲厚。但他要是知道李老有个这么如花似玉地宝贝孙子,一准儿窜门套近乎去了。 他点点头,按捺着有些悸动的心,尽量维持面部平静,走了过去。 简隋林站了起来,李玉也跟着站了起来。 李玉发育得很好,已经跟他差不多高了。他的身材修长矫健,英俊地面孔有着介于男人和男孩儿间的青涩,小伙子看上去别提多带劲儿了,看得人心怦怦直跳。 简隋英心里更痒痒了,他向来喜欢玩儿这样身材健硕手脚修长的,男人长这样的身体才叫漂亮性感。 简隋英伸出手,笑道:“李老的孙子?那你可得叫我声哥啊。” 李玉表情很是淡然,但并不失礼,跟他轻轻一握,点点头,“简哥。” 简隋英对他的喜爱又多了几分,在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身上,能看到这么稳重的气质真是稀罕。 他故意拍了拍李玉的背,“刚踢完球?空调别开这么大,你们衣服都没干呢,该感冒了。”手上柔韧结实的肌肉让他心头一颤。 简隋林难得碰上他哥对他这么和颜悦色的时候,高兴地神情掩都掩不住,连忙拿起空调遥控器,“我这就把温度调高点儿。” 简隋英瞄了眼桌上的蛋糕,“吃饭了吗?” 简隋林道:“没呢。” “打完球累了不吃饭,吃这些甜了吧唧的东西干什么,吴妈呢?” “吴妈家里有事,早上就走了。” “那家里没人啊。” “爸爸不回来了,妈……我,我妈,也出去了。”简隋林意识到说错话,立时就紧张起来。 这要搁平时简隋英怎么都得逮着机会奚落他一顿,今天却是心情异常好地样子,没跟他计较,反而道:“叫外卖?我也饿了。” 简隋林应了一声,“哎,哥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那个……”简隋英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眼他那受宠若惊地弟弟,又看了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李玉,改口道:“得了,不想吃外边儿的东西了,不干净。你同学难得来一趟,你下回厨吧,你上次做那个茄子不错。” 简隋林愣了愣,“哦,好……哥你想吃茄子?我去厨房看看去。”他扭身就往厨房走去。 他人一走,剩下李玉跟简隋英大眼瞪小眼,李玉多少有些尴尬。 简隋英热情地拍拍他地肩膀,笑道:“站着干什么,坐啊。” 李玉客气地笑笑,坐了下来。 简隋英也跟着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光滑地脸蛋儿和清晰地轮廓,越看越稀罕,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压倒在沙发上,把他身上的球服扒下来,肆意妄为一番。 说起来他真没跟穿着球服的男孩儿玩儿过,以后把他弄上手了,怎么也得换换口味。 简隋英尽量保持面部表情正常,以兄长地口味问道:“你们这都眼看要高考了,现在换学校,能适应吗?” “还行,在哪儿都是考。”李玉随口答道,眼神忍不住往厨房飘去。 简隋英点了根儿烟,刚想放嘴里,看了眼李玉,笑道:“来根儿?” 李玉几不可见地微微一蹙眉,“谢谢,我不抽烟。” 简隋英看着他白玉一般的脸庞和那淡然生疏地态度,心里愈发喜欢。 他不是瞎子,看得出来李玉不怎么爱搭理他。这也难怪,他是简隋林的朋友,那小子背后指不定怎么说他的,他的朋友能待见自己就奇了怪了。 可是越是这样,难道不是越有挑战性吗。男人生理性征服,他简大少还就喜欢这样对他爱答不理的,够味儿啊。 他仿佛看不见李玉眼里地尴尬一般,继续跟他扯淡,“你叫李玉啊,哪个玉啊?” “玉器的玉。” “哟,这不是小姑娘的名字嘛。” 李玉微微垂下眼睑,没回话。 “这名字挺好,要是放别的男的身上,肯定别扭,放你身上就越品越有味道。”最后那段话,简隋英的语气已经带了些许暧昧。 李玉也不知道听出来没有,还是垂着眼睑,干笑了一下以示回应。 “哎,我小时候见过你没有?你几岁离开北京的?” 李玉低垂地眼眸中闪过一丝犀利地精光,沉声道:“应该没有。” “可能没有吧,我不太有印象了。简隋林是几岁来我家的来着?我也忘了……你当时也是个小孩儿,你要是像现在这么帅,我肯定忘不了,哈哈哈哈。” 李玉脸上已经显出了一丝不耐,但是碍于面子,没法起身就走。 简隋英问道:“你成绩怎么样,打算考哪个学校?” “还可以,考本地的。” 简隋英脸皮厚,人家越不搭理他,他越来劲儿,继续闲扯,“对,咱北京多好,去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干嘛呀,是吧。你现在可挺累的吧,小林子经常熬到半夜两三点不睡,其实这样也不好,越是临近考试了,越要休息好,要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反而耽误事儿,你说是不是。” “是。” “你们没事儿多运动运动挺好的,身体最重要嘛。”说着又趁机拍了拍李玉的背,感受了一把那蓬勃年轻地肌肉,心神一阵荡漾。 李玉尴尬地点点头,“我去厨房帮帮忙吧。” “哎,不要,这点事儿他再做不好,也太不顶用了。你是客人,坐着就行……对了,哥问你,小林子有女朋友没?” 李玉摇头,“没有。” “没有?他在学校应该挺受女孩儿欢迎吧?我也是学生过来的,你们这个年纪谈谈恋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这个节骨眼儿就不好浪费时间了,要是有你得跟我说说,我也是为了他好。” “简哥,真的没有。” “哦。那你有没?”其实这才是简隋英真正想问的,简隋林交不交女朋友干他屁事。 李玉真有些坐不住了,可还是不好起身就走,只好特无奈地说,“我也没有。” 简隋英心里挺高兴。他看差不多了,也就不再拽着李玉扯淡了。李玉眼里的不耐烦已经掩都掩不住了。 其实简隋英这个人豪爽大方纯爷们儿,朋友一堆,人缘极佳,不至于刚见面就惹人烦,对于李玉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随便忽悠两句都能让涉世未深的孩子开始崇拜他。只可惜作为简隋林的朋友,李玉从心里就不待见他,简隋英知道见好就收,留下个印象就行了,再烦他可就适得其反了。 “那你先坐着,我去厨房看看去啊。”说着起身往厨房去了。 李玉这才松了口气。 简隋英一进厨房,就见他弟弟正围着围裙炒菜呢,脸上的表情很专注。 简隋英往门框上一靠,“做怎么样了啊。” “啊,哥,快好了,你回去坐着吧,这儿油烟大。” “没事儿。”简隋英走到他旁边,看着锅里翠绿翠绿地青椒,“挺香啊。” 简隋林是从小被他这个哥挤兑到大的,一年到头鲜有几天能对他如此和颜悦色,让他一时相当不能适应,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简隋英假装漫不经心地说,“李老的孙子怎么这时候转回来呀,学习能跟得上啊。” “可以,他人特聪明。” “他这么空降而来,你们学校的小姑娘不得疯了呀。” 简隋林笑道:“是啊,刚来那天跑我们教室看他的女孩子把走廊都堵满了,一点不夸张。” 简隋英不知道怎么地,心里居然有几分得意,大概是觉得自己眼光不错。 简隋林手脚挺麻利的,四十来分钟就弄好了三菜一汤,热腾腾地摆上了桌。 李玉跟简隋林坐到一起,神情才放松了一些。 简隋英从家里的酒柜顺出了一瓶度数比较低的果酒,上边儿都是洋文。这瓶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送得,他老爹是东北人,一上酒桌只干白的,哪里喝得惯这种甜了吧唧的东西,漱口差不多,就是他都不稀得喝。现在倒正好给小孩儿喝两口助助兴了。 简隋英倒上三杯酒,“来,来两口,开开胃。” 简隋林没什么反应,家里没事儿喝个酒也是常事儿,李玉看了酒杯一眼,淡道:“简哥,我不会喝酒。” 一个男的说自己不会喝酒,要么喝了会出事儿,要么就是装样不给面子,前者的几率毕竟比较小。简隋英就不大乐意,心说你烟酒都不沾,三好青年啊,现在就是初中生都没这么矫情了。 他把酒杯往李玉面前一推,笑道:“酒有什么不会喝的,真不会喝你得学啊,男人哪儿能不会喝酒啊。你放心,这个度数特别低,我家狗喝都没事儿。” 李玉微微蹙眉,“简哥,我们下午还要上课呢。” “多大点儿事儿,来吧,给哥个面子。” 李玉看了简隋林一眼,简隋林回给他一个无奈地眼神,然后就垂下了眼帘。 李玉眼里闪过一丝不虞之色,但也没表示什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简隋英大笑道:“你小姑娘啊,男人喝酒就大口的来,小林子,来,给他看一个。” 简隋林抓着酒杯一口干下去半杯,结果喝得太急,呛了一下,涨红着脸直咳嗽。 李玉赶紧给他拍了拍背,“慢点儿,要水吗?” 简隋林摆摆手,“不用,没事儿……” 简隋英举起杯子凑到李玉眼前,“来,跟哥干一口。” 李玉无奈地举起杯,跟简隋英碰了一下,然后仰脖喝了比较像样的一口。 简隋英看着李玉不情不愿的小眼神儿,心里涌上一股变态的快感。 李玉放下酒杯之后,也不再看简隋英,闷头吃饭。 简大少翘着二郎腿,心满意足地开始夹菜,并且拿筷子敲了敲装虾的盘子,“小林子,给哥剥几颗虾。” “哎。”简隋林放下筷子,老老实实地给他哥剥虾皮。 李玉拿筷子的手一顿,余光落在简隋林的手上,眼里升起一丝愠色。简隋林的手长得很好,属于那种细白细白的像女孩子一样的小嫩手,手指很长,但骨节都不大,难为他长了个挺高的个子,还能有一双这么秀气的手。 这么好看的手,干点儿什么不好,李玉心想。只是对于别人的家务事,当面他不便插嘴,只能生生忍着。 简家两兄弟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简隋林把虾剥得干干净净地放到他哥碗里,然后自己才重新动筷子。 饭桌上简隋英俨然一副兄长地姿态,关切地问了问他们的学习情况,打算报什么志愿之类的,都是些说完就忘的废话。 简隋英顾忌着简隋林在场,不敢对李玉太殷切。他好男色那点儿事儿,家里几乎没人不知道,只不过他爸这边儿的人对他充满愧疚,他妈那边儿的人对他一个劲的心疼,他手里又握着家里的经济命脉,就连他亲爹都装着不知道,其实也管不了。 只是他还是不想让简隋林知道自己看上他同学了,这怎么想都有些别扭,再说万一这小子察觉到了自己的用心,在李玉面前说他坏话,他不就没戏了。 吃完饭后,也差不多到李玉他们上学的时间了。 简隋英今天是回来拿东西的,他平时几乎不住这儿,一个星期最多回来个一次。人家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基本没他什么事儿,他才不愿意和那个女人两看两相厌呢。 简隋英拿上东西,“走吧,我送你们去学校。” 简隋林道:“不用了哥,马叔会送我们的。” “走吧,马叔年纪大了,让他多睡会儿午觉吧,换衣服走。” 简隋林有些为难地看了李玉一眼,迟疑道:“哥,我们俩想先洗个澡,打完球太脏了。” “那去啊,我又不赶时间。” 简隋英对简隋林从来就没这么好的耐心过,一时弄得简隋林相当不适应,不确定地看了他哥一样,“那,那我去洗了,李玉你上来等等我,我很快的。” 简隋英冲李玉道:“你去我房间的浴室洗吧,节省点儿时间,这点儿堵车。” 李玉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不用了,我等等他吧。” “来吧,咱俩体型差不多,你穿我衣服就行。” 李玉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就跟着简隋英上了楼,进了他的房间。 简隋英一指浴室,“你去洗,我给你找衣服。” 李玉赶紧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哗哗地水声。 简隋英盯着那扇薄薄的门,脑子里又生出了不少不堪入目地幻想。 这太磨练人生意志了。一门之隔就是让他垂涎地鲜肉,他却只能听听动静,捶胸顿足地同时,对尽情享用的那个时刻就愈发地期待。 李玉洗得很快,也就五六分钟,就从浴室探出个脑袋,“简哥,衣服。” 简隋英拿着准备好的衣服走了过去,递给他的同时忍不住从门缝里看了眼他的前胸。 那修长的脖子,那结实的胸脯,看得简隋英彻底不淡定了,他真是想推开门,把人压到墙上,把他身上的水珠都给舔干净。 可惜再不淡定他也没敢动弹,这把简大少真是憋坏了。 李玉光顾着拿衣服了,好险没看着简隋英那么情色的眼神。 李玉和简隋林从两个楼梯下来,基本是一个时间到客厅的。 简隋英晃了晃车库钥匙,“走了。” 一到车库李玉的眼神就变了,简隋英心里窃喜。 但凡是个男的就没有不爱车的。想当年他是李玉这个年纪的时候,考驾照都不够岁数,只能偷偷开他爸的车出去过过瘾。李玉这种家里全当官儿的,即使有了驾照,也没法开太张扬的车,他相当能理解李玉看着这一车库的名车是什么心情。 这车库是他专门改装过的,他和他爸的车加一起,停了二十七辆,他现在住的地方没这么好的条件,所以他大部分收藏的车都放在家里了,他总算找到能让李玉对他感兴趣的地方了。 李玉多看了几眼,但没表示什么,李老的孙子肯定也见过不少大场面,这份稳重让简隋英更加喜欢。 简隋英拍了拍李玉,“喜欢哪个?” 李玉愣了一下,“什么?” “喜欢哪个,哥今天就开哪个,你来挑。” 李玉轻轻扯了扯嘴角,“简哥,看你方便吧。” “别介,说了让你挑,你挑吧。这些车我好久没动了,这么放着不好,今天正好挑一辆活动活动,说吧,看上哪个了。”说着就自然地把手搭在了李玉的肩膀上。 简隋林的身体僵了僵,抿着嘴,迅速把眼神别开了。 李玉就随手指了离库门最近的那辆玛莎拉蒂。 “好嘞,就它了。” 简隋英带着俩小孩儿,心情愉悦地开了出去。 印象中简隋林的学校他就来过一次,还是被他老子逼着代替他们来给简隋林开家长会,他记得那天简隋林很高兴,回去就跟他说好多女孩子都羡慕他有这么帅的哥。 简隋英听了也没当一回事儿,一是他长得帅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二是他对女的没兴趣。 因为那次来是晚上开家长会,来的学生不多,这次是大白天而且正是上学的时间,校门口一堆一堆的学生,简隋英看着周围偶尔出现的唇红齿白的英挺少年,而且冲着他的车一个劲儿地看,突然觉得学校是个好地方。 简隋英是个颇爱得瑟的基佬,把俩人送到地方后,自己也跟着开门儿下了车,听着周围一阵阵地尖叫声,顿时心花怒放。 李玉脸色却很是好看,跟简隋英草草说了声“再见”,拉着简隋林就迅速地淹没在了学生中。 简隋英看着李玉的背影,舔了舔嘴唇,眼里是无边地春色。 送完俩人简隋英就回公司了。 虽然见着李玉的这几个小时有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难耐,但是他毕竟是个有正事儿的男人,暂时把李玉放脑后了,专心处理工作。 忙完了之后天也黑了,他叫了皮皮一起吃饭,晚上在酒店把白嫩嫩地男孩儿压在身下好好发泄了一番。 性事过后却没体会到畅快淋漓的感觉,身体虽然很累,心里却没满足。他希望在他身子底下尖叫的是那个一脸淡漠的英挺少年。 不过简大少再禽兽,也没打算现在就对李玉出手。 还有不到俩月就高考了,孩子寒窗苦读十多年,自己不能这时候耽误人家。老李家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子孙辈儿的个个出类拔萃,李玉这小子看着也不简单。 而且美色当前那股强烈的冲击力过去后,简大少脑子也清醒不少。他有点儿犹豫,老李家的人是不是还是不动的好。 李家这几个孙子辈儿的情况他是知道一点儿的。 当年李玉他爸已经有了个大胖小子了,没想到又怀了李玉,而且他妈死活不肯打掉。当官儿当到他们那个层次,无数双眼睛盯着呢。八几年的时候正是计划生育最紧的时候,当官的作为表率,没几个敢犯忌讳,做得越大越不敢。据说当时他们家逼着他妈打掉,他妈死活不肯,说孩子给他托梦了,他孩子是大富大贵的命,无论如何得留下,让她打孩子除非弄死她。 他们家实在没办法了,偷偷把李玉过到了他姑姑名下,他姑姑姑父因为这个差点儿连工作都没了,但好歹是保住了他爸。 李玉现在看户籍,那还是他姑姑的儿子,只不过这几年政策放宽了,管得也松了。跟李家关系好点儿的都知道这茬,但现在拿这个做文章也做不起来了,一是时效早过了,二是李玉他爷爷已经基本没人能动得了了。 这么个家族顶着巨大的风险留下来的孩子,那可是全家人的心肝肉。 简大少觉得这么把他拐带歪了,要是被老李家知道了,他也不用混了。 不过换个角度想吧,有几个男的年轻的时候没干点儿出格的事儿呢。他就是睡睡李玉又能怎么样呢,俩人早晚一拍两散,到时候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李玉该干嘛干嘛,及时行乐,不也挺美的。 简隋英思来想去,从理智上来说,他应该看着意淫一下就得了,毕竟李玉再好看,世界上好看的男孩儿那也是一抓一把,何必顶风作案呢。可是李玉那长相,那气度,怎么就那么对自己胃口呢,他怎么就那么稀罕呢。他这个人越是不可为越想试试,当察觉到李玉不太应该动的时候,他还就他妈愈发地想动。 简大少都为自己这种性格叹气了。 他把烟往烟灰缸里一按。 去他妈的,不想了。说不定过个几天他连李玉长啥样儿都忘了呢,自己在这儿纠结个屁呀。 他把手伸进被窝里,掐了把皮皮嫩滑地屁股,“小浪货,别睡了。”说着就把被子掀开了,手在男孩儿身上放肆地摸着。 皮皮嘟囔了一声,咯咯直笑,“简少,你真厉害,今晚还来啊……” 一连三个星期,简隋英都没再回过家,他对李玉这个人,基本也淡忘了。 可是赶巧了,他老子来了一通电话,让他回家吃饭,并且让他顺路接上他弟弟回来。 他老子一直坚信,他们兄弟应该多些时间相处,感情才能有所改善。其实他越是让简隋英跟简隋林呆在一起,他就越烦简隋林。 撇开简隋林那个不要脸的妈,简隋林本身也不是简隋英想要的弟弟。 他记得简隋林刚来他家的时候,唯唯诺诺,谁声儿大点儿就直缩脖子,长得也是跟小姑娘一样,简隋英见他第一眼就膈应。 不过现在都长大了,简隋英也不像小时候那么不知轻重,所以简隋林的日子好过了很多,但是俩人的关系依旧是如履薄冰。简隋英不愿意回家,也不过是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是他老子发话了,他也没办法,只好提前下了班儿,去学校接简隋林。 他到学校的时候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他给简隋林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这边儿电话刚接通,不远处他听着耳熟地铃声就响起来了。 简隋英扭头一看,离校门口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正有几波人在打球,他一眼就看到了简隋林,也看到了在简隋林旁边儿的李玉。 简隋英觉得心突然狠狠跳了几下,挂上电话,径直往篮球场走去。 简隋林大老远也看到了他,赶紧跑了过来,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哥,你来了。” “嗯。”简隋英随便看了他一眼,眼光就漂移到了李玉身上。李玉身上穿着的校服衬衫已经被汗打透了,裤腿儿挽到了膝盖,露出那双修长结实的小腿,阳光散在他身上,说不出地耀眼,不怪篮球场边儿围着的小姑娘一脸痴醉地看着他。 李玉漂亮地一个三步上篮,小姑娘们连连尖叫。紧接着他就甩下了球,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人,最终目光定在他们这边儿,他顿了顿,然后也跑了过来。 简隋英的目光已经彻底被他吸引了,笑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那步伐好像踩在他心上似的。简隋英真料不到自己还能有对人怦然心动的时候,还是对一个毛头小子,这感觉又新鲜又美好,简直让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少年时代。 这段时间被他淡忘的对李玉的欲念,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就给挑得老高。 李玉朝他点头,“简哥。” 简隋英笑道:“李玉。”他缓缓地叫出这个名字,仿佛在轻轻咀嚼,细细把玩,“好长时间不见了,有两三个星期了吧。” “嗯,有。”李玉随口答道,然后转向简隋林,“现在走吗?” 简隋林点头,“走吧。” 简隋英心花怒放,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表现出来,“他也去吗?” “是啊,还请了其他同学,不过李玉先跟我们回家吃饭。” 简隋英正想问他请好几个同学干吗。 李玉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语气有些生冷地说,“今天是隋林生日。” 简隋英“哦”了一声,也没了下文,“走吧。” 简隋林眼里掠过失望地神色,被李玉一丝不落地捕捉到了眼里,他的神情变得更冷了。 路上李玉对简隋英说的话基本有问必答,但绝不多说一句,简隋英也觉得没趣,便也不说话了,三个人各有心事,各自看着窗外。 回到家后,主宅灯火通明,门口停了几辆车,简隋英知道是他家亲戚来了。 他一进屋子所有眼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隋英回来啦。”他二姑笑着迎上来,看到他满眼欢喜的样子。 “二姑,姑父。” 简隋英一一打了招呼,最后他的目光飘到了坐在沙发角落的人身上。 那是个非常美丽优雅的女人,年纪不过三十来岁,神情有几分冷,明显被孤立在那里,仿佛一屋子的亲戚都没看见她。直到简隋林走过去坐到她身边,叫了声“妈”,她的神情才柔和下来。 简隋英露出一个讥讽地笑。 今天是简隋林十八岁的生日,算是个颇有意义的日子,到场的亲戚不算少,家里一时很热闹。 饭桌上大家主要的话题都集中在简隋林考学的事情上,七嘴八舌地分析着他的成绩和应该报考的学校,气氛倒像是普通人家的聚餐。 简隋英故意挨着李玉坐,对他们说得东西充耳不闻,只是隔三差五地跟李玉搭搭话。只不过李玉也挺忙的,老李家的孙子来了,简家的亲戚对他都相当客气,但凡询问简隋林的事情,基本上也拉不下李玉,谁叫俩人是同学呢。 简隋英觉得异常没趣。 吃完饭长辈们开始纷纷给简隋林塞红包。 简隋英看着简隋林一手的红包,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支票本,填了个数就撕下来递了给他,“来,拿去花吧。” 简隋林慢慢接了过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谢谢哥。” 他老子正好站在俩人旁边儿,瞟了眼支票就不太赞同道:“隋英,你也不给你弟弟挑个礼物,他一个十来岁的学生,给他那么多钱干什么,不着调。” 简隋英不在意道:“他都成年了,应该知道怎么花钱。” 简东远皱着眉头哼了一声,明显不太满意。他又对简隋林道:“你也是大人了,可别光知道花钱不知道挣钱,以后多跟你哥学学。” “是,爸。”简隋林点着头,玻璃珠似的眼睛看着他哥。 “行了,叫马叔送你们去你们朋友聚会的地方吧,今晚好好玩玩儿。” 简隋英抢道:“我送他们去吧。” 简东远问道:“你不留下跟我们聊聊?” 简隋英早就想走了,心想跟你们一群老头老太太有什么好聊的,“不了,我晚上有点儿事儿,正好送他们去了。” “那行吧。” 简隋英如获大赦,带着俩人迅速撤离了现场。 简隋英把俩人送到了一个唱KTV的地方,有些不舍地看了李玉一眼,就打算走。 简隋林犹犹豫豫地冲他说,“哥,你也上去吧。” 简隋英道:“我上去干吗,不都是你同学吗?” 简隋林抿着嘴,轻声道:“上去坐坐吧……” 简隋英瞪了他一眼,“你叫我跟你们一群小孩儿坐坐,能坐出个鸟来?”说着就发动了车。他才没空陪一群小屁孩子玩儿。 李玉突然开口道:“简哥,上去坐坐吧,今天是隋林生日。” 简隋英发动车的手一顿,钥匙没拧到地方,瞬间发动机就怪叫着死火了。 他转脸看了李玉一眼,少年英俊的面孔在霓虹灯下忽明忽暗,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 李玉正以一种期望地眼神看着他。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简隋英把钥匙一拔,“行行行,我今天牺牲一回,就陪你们玩玩儿。”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永州城最近流传着一个小道消息——城南最有钱的白家和苗家,貌似要结亲了。 理由——苗老爷和白老爷连着三天出没酒楼把酒畅谈,苗老爷卯足了劲儿夸白家少爷这个好那个好,白老爷也撸起袖子赞美苗家大姑娘这个棒那个棒。 苗家的大姑娘的确很棒,永州城没有哪个不知道。有别于普通闺阁小姐,她上能管自家米行生意,下能管家中繁琐小事,年芳十六,人长得虽不是国色天香,但也可说是小家碧玉,是经商人家择选儿媳的上上人选。 至于白家少爷么……牛粪还能滋养鲜花,他可能只是坨好看但没用的顽石。成天无所事事,骑着马跑遍永州城找乐子,没见做成一件正经事。 偏这两家做了十几年邻居,两家儿女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连出生都选在同一天。 唉……着实可惜了那苗大姑娘。 此时的苗小柔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亲爹坑,她正坐在树荫下悠悠闲闲翻话本呢。斑驳的光影与树阴错落着映照在她的脸上,使素来忙碌的她身上终于有了点闲适味道。树叶沙沙,忽有一阵的清凉的微风拂过,她用手拨开被吹乱的发丝,眯了眯眼,舒服得想放下书睡一觉。 “大姑娘,那陈大人走了。”却有下人突然跑进来,搅扰了她的享受时分。 好容易偷得半日闲,却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扰。苗小柔眼睛一瞪,秀眉一皱,咕噜一口冰镇酸梅汤喝下肚:“知道了。” 跑腿的仆人掂掂袖子里刚收的好处,拧着眉毛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不过那陈大人说,国库里存货不够啊,朝廷没法儿应对徐州赈灾,向米商们买米那也是迫不得已。您说这年头,接连两年大旱,百姓苦不堪言。陈大人都来两趟了,非逼我再来说说情,您看……” 没耐心听完,苗小柔把书本子一拍,略有薄怒,才十六岁的脸蛋分明是娇美的,被她这么一摆弄表情,便就显得老成:“还让不让我休息了。” “可是……” “可是?”明眸斜斜睇了那跑腿一眼,她把喝空的酸梅汤碗往桌上一磕,十分的不悦,“他既给了你好处,你就好生收着,若再来烦我,别怪我没收了你偷藏的碎银子。” 仆人原想辩解不存在给好处这回事,可被大姑娘精光一闪的大眼珠子这么一盯,老老实实把脑袋埋下去,只好悻悻道:“那……大姑娘可要添一碗酸梅汤,小的招呼厨房去。” “不必,下去吧。” 刚把人赶走,还没来得及把话本重新拾起来看,耳后便就传来一阵儿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吵闹声。苗小柔把一翻眼珠子,啧,刚赶走苍蝇,蚊子又来烦她了。 金凤与银凤那俩小美人儿长得水水灵灵,粉面桃腮跟瓷娃娃似的,走哪儿都惹人爱,可她看到就头大。 金凤急吼吼扑上来,金钗都跑歪了:“姐!姐!姐!我刚偷听到下人给陈大人回话,说咱家米仓只剩五百担米!完了完了,咱家是不是没得钱赚了?!” 银凤崩溃一跪,满脸绝望,圆圆的脸蛋抖了三抖:“姐,是真的吗?” 苗小柔轻飘飘瞥了这俩丫头一眼,任她俩扯皱她的袖子也只是往躺椅上一躺,不说话。 两个十三四岁,长得一模一样的丫头一看大姐这般反应,马上就懂了,乖乖闭嘴不再吵她耳朵,一个趴在她脚边捶腿,一个站在后背揉肩,殷勤得不得了。 苗小柔各自瞥了一眼,拿起书继续看故事,这才发了慈悲丢给她俩一颗定心丸:“放心,你俩讨债鬼的首饰钱一分不会少。” 金凤扶了扶歪掉的金钗,笑欢了:“大姐天下第一厉害!” 银凤揉了揉摔疼的膝盖,欢喜点头:“对对对!” 这俩活宝是苗小柔的双胞胎妹妹,生活主线就是买衣服买首饰跟小姐妹开茶会讨论哪家胭脂水粉上脸赛仙女。没钱打扮对于她俩来说是要命的事,“精致”则是这俩的人生信条。 可惜苗老爷白手起家却没读过几年书,要是读过,也不至于给爱美的她们取名金凤银凤,土得跟灶灰里扒出来的似的。 至于年岁稍长,更应该懂得“女为悦己者容”的苗小柔,倒是不在乎美与不美,一撮树荫,一本书,一碗酸梅汤就是美滋滋。 因为这天生讲究实用的性子,又因为她爹膝下无子,最后因为她娘体弱多病无法操持家中事务,她爹早在几年前就让她插手管自家米行,掌管中馈。发展到现在,遇到棘手的事儿,竟然干脆丢给她算了。 方才那位一连来了两趟求买米的陈大人,就是因找不到她爹才跑来找她的。 说到赈灾,谁没点怜悯之心,可如今大夏朝乱成了骨头上的烂肉,只等骨架一散就宣布完蛋,天底下没几个官员是不贪的。 她今天答应低价卖粮给朝廷支持赈灾,明天就能看到自家米在黑市上售卖,那帮没良心的官员,想方设法赚黑钱的脑子比陀螺还转得快。 “没吃饭?用点劲儿。” 金凤银凤两颗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小脸累得红红的,下巴上各悬了半滴汗:“哦哦哦!” 想到这乱糟糟的世态,气得人故事都看不下去了。苗小柔正看到赴京赶考的书生为了夜会富家小姐,翻墙被狗撵来着,呵,撵死他好了,考中了出来也是贪官一个。 她也不怕那陈大人报复,这种事并不是次次都拒绝,他们致远米行睁只眼闭只眼,商对上官总得低个头,可次数多了也是时候说个不了。 唉,坏人全叫她做了,她爹在外头那叫一个混得开。 有人按摩太舒服了,苗小柔正有打算放下话本,闭目养会儿神,金凤却想起来什么,倏地眼睛一亮,惊呼起来:“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有事要跟大姐说来着——昨天我听到咱爹娘在商量大姐的婚事。老爹今儿好像请了隔壁的白老爷喝酒,难不成看中隔壁白少爷当女婿了?” 苗小柔拿书的手一抖…… 银凤跟着眼睛也亮了,居然两手一拍一脸憧憬:“哇,那大姐嫁到隔壁,家里的生意就方便照顾啦。” 苗小柔:“你们两个,安静不下来就给我滚。” 两个丫头立马噤了声。 她皱着眉头望了眼东边的高墙,摇头叹气。心里想,亲爹就算再坑,也不至于坑到这份儿上……吧? 她所望的高墙背后就是白府,还真只是隔壁,连条小巷都没的那种亲密邻居。 她脚下的宅子,原先属于一个大户人家,后来兄弟闹分家,便用墙把一个家隔成两个。再后来家分了,也败落了,田产家业渐渐被两兄弟卖掉。 那时候,苗老爷赚了人生几桶金便将左边宅子买下。又过了一年,做绸缎生意的白姓人家将隔壁也买下,眨眼间两家已做了十几年邻居。 她苗小柔便这么的跟隔壁的白少爷成了别人口中的青梅竹马。可惜后半句“两小无猜”并不存在,她素来不服规矩管,性子不似个姑娘家,白少爷也是个爱疯玩的,打成邻居之后他俩就开始隔三差五地互相伤害一回。 同年同月同日生,多有缘分。可要她嫁给那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白三岁?看到院子里那个池塘了吗,准备去那里捞她尸吧。 “姑娘!姑娘!大姑娘!白家的少爷闯进来了!”院门外有看家婆子扯着喉咙喊,“——白少爷,您不能进去,女子闺阁哪能随便硬闯!” 这不刚说到这王八崽子么,他就找上门了。这偷来的半日悠闲看来泡汤了,苗小柔叹口气,没一点回屋里躲一下的意思,一脸烦得要死的表情。 得了把,拦不住的。这白痴大晚上翻墙进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是向她讨办法逗别家小姑娘开心,就是跟她这个唯一听众讲今天又领略到了什么厉害的兵法,要么就是单纯趴她秋千上睡大觉。 这人脑子只有三岁,能懂什么男女之别。 婆子最终还是没能拦住白睢,被他一脚踹开院门进了来。金凤银凤拈起裙摆尖叫着躲屋里去了,探出两颗小脑袋围观未来的“姐夫”。 她俩的未来姐夫……白睢,俊郎一少年,一身暗红锦衣,昂藏的身形足足高了大姐一个半脑袋,手里拿着马鞭子不知刚从何处跑马回来。 白睢顿住他如风的脚步,倒也还记得人前要讲规矩,就站在院门口没多跨进来一步,用马鞭子对苗小柔霸道一指,刀削似的浓眉再微微一挑:“喂,你爹跟我爹,俩老头喝大了。马上我家那醉鬼要来提亲,我特地来提醒你一句——小爷我不会娶你苗大彪的,你也甭答应,省得下不来台小爷我可顾不到你。” 本来他这模样周周正正,甚至还有点儿勾得小姑娘春心萌动,可惜这傻子嗓子还在变声,一句话三个破音,要多白痴有多白痴。 哦,她亲爹果然能这么坑,不意外,不意外。苗小柔脑袋一偏,也用一个挑眉回应他,仿佛听了这辈子以来最大的笑话:“我嫁?我是对自己多狠?” 白睢拍拍身上的尘土,抬抬下巴,露出玩世不恭的一个笑:“嘿,别装了,我看你眼珠子都落小爷我身上了。咱说好的,真不嫁?” 苗小柔往躺椅上一躺,将书本朝脸上一耷,半死不活懒得理他:“不嫁,再问自杀。” 白睢舒坦了:“死了记得葬远点。” 看看,青梅竹马?不存在的。 第2章 白睢亲自登门,得到了苗小柔肯定的回答,便又风一样走掉了。也不知又去哪里厮混了,总之白老爷亲自来下聘礼的时候,找不见他的人,醉醺醺地抱着苗老爷一个劲儿道歉,说他儿子以后生是苗大姑娘的人,死是苗大姑娘的鬼,押都给他押进洞房。 苗老爷扶着白老爷,哥俩好,满口没关系没关系,等他女儿骑着大老虎去把那小子揪回来。 苗小柔走进客堂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对话。 两个醉鬼,就应该踢进池塘里醒醒酒。 白夫人早逝,白老爷上门来带了一整箱金银珠宝,大约错把自己藏宝贝的箱子给抬了来,里面连房契都在,并没有人能够拉得住他。至于自家这位苗老爷,苗夫人虽还健在,但说两句话就一直咳,哪儿管的住自家老爷耍不耍宝。 苗小柔扶额,颇有些绝望:“行了,娘您回去休息吧,我来收拾这俩老头。” 苗夫人倒是不打算离开,担忧地在客堂坐下,喝口茶润润嗓子,脸色始终苍白着:“这是我和你爹早前商量好的,既然白老爷来下聘了这事就定下吧,待他们两个酒醒了,多出来的聘礼该退的再退……礼数是差了些,不过大可不必在意。” 苗小柔:“娘!” 金凤银凤挤在侧门嘿嘿嘿地笑,两颗小脑袋晃晃悠悠看热闹,也不怕待会儿被自家大姐撕烂嘴。 眼见女儿要反对,苗夫人脸上愁云密布:“娘啊……这肚子不争气,没能给你爹生个儿子。家中大小事情都要靠你打理……你若嫁远了,这家里如何过下去。若要找个入赘的,你爹又总担心招了个白眼狼过来,待翅膀硬了便学会欺负你了。” 她说了几句,停下来连连咳嗽。苗小柔想反驳来着,见娘亲这般难受,只好默不作声来替她顺顺背。 不多时,苗夫人缓了过来,接着又道:“至于白家,就在隔壁,是知根知底的。白少爷虽没点儿本事,我看人品倒还不错,你们不也时常一同出门逛庙会赏花灯么。白家只他一个独子,他又不会掌家,将来整个白家还不都靠着你……你啊,嫁过去一有娘家撑腰,二有拿得出手的本事,也能说得上话……咳咳……娘家这边儿,金凤银凤自是要学些本事的,可惜她们都不如你,家里的生意终究离不开你。” 苗小柔可一万个不愿意,拧着眉头为难死了:“娘,太熟了呀,牵他手跟牵自己手似的,一想到要做成夫妻……我……” 苗夫人眼底有光闪过,赶紧追问:“你们……牵过小手了?几时发生的事儿?”激动地快要咳起来。 苗小柔真想一头撞晕在柱子上,忙不迭解释:“前天……逛完庙会去河边乘凉,他栽沟里了,我把他拽起来。” 苗夫人:“……” 苗小柔:“他说他能跃过那条小河,要给我展示一下什么叫腿长走四方。” 苗夫人神情又有些复杂:“……” 苗小柔:“幼稚吧?” 苗夫人,她不想承认:“……有一点。” 苗小柔摇着她娘的肩膀,逼不得已开始撒娇:“可能是脑子有问题,就这样还让我嫁吗?娘……” 苗夫人无言以对。白家少爷并没在她面前犯过蠢,她只记得是个好孩子,约莫配她家小柔是足够的,如今看来…… “倒也……有趣。许是你对他太苛刻了,他只是性子不够沉稳罢了,等成了家就好了……说起来,你这样总是抛头露面的姑娘家,许多人家都是不愿娶的,那些想娶的,怕也只是想娶你这双会打算盘的手。就白少爷吧,莫再挑了。” 苗小柔:“娘……”好委屈,想现在就去撞柱子。 此时,门外两个醉老头说高兴了,吩咐下人再准备一桌子酒菜,他们俩亲家感情深要再整一顿来庆祝。 苗老爷:“来来来,先整一坛女儿红。” 白老爷:“干了这杯酒,亲家长久久!” 两个老头勾肩搭背,踉踉跄跄一起朝饭堂进发。 苗小柔这下子坐不住了,眼看着这事儿就要定下来了,哪里还管她娘同意不同意,迈出门槛便是一声大喝:“来人啊,把白老爷和他的箱子送回去。” 还以为就这么定下来了,要喝喜酒了呢,围观的一众下人着实被她这声大喝吓了一跳。 苗夫人惊道:“小柔!” 看戏许久的金凤银凤:“大姐!” 家中大小仆人皆习惯听她的,见苗老爷喝醉犯迷糊着,苗夫人平素不管事儿他们又不必去讨好,当即便出来几个人,有扶白老爷的,有抬箱子的。 苗小柔站在台阶上指挥这个,催促那个,经过一番乌烟瘴气的较量,终于是把白老爷和他的箱子完完整整送回白府了。这么一折腾,苗老爷这会儿气得酒也醒了,苗夫人一个劲儿叹气。 欢欢喜喜定下来的亲事,叫她这么搅和,苗老爷气结:“你你你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你你……” 苗小柔黑着脸,脖子仰得高高,一点儿低头认错的意思也没有:“我我我?”以下犯上,偏开头甩给了她爹一张侧脸,“——金凤银凤。” 两个小丫头忙不迭从角落里跑出来,一脸茫然,反正对大姐唯命是从就是了:“在的在的!” 苗小柔:“照顾好爹娘,我去铺子上转转。”话毕便半点不管苗老爷有多气急败坏,以及他扬言要去把白老爷再请回来的话。 她才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父母之命就可以这么不讲理么,她没遇到喜欢的,就是吃一辈子娘家饭,给人背后指指点点,也不会马马虎虎就嫁了。 她苗小柔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吃的用的哪样没沾她汗水,可不就是想活得不那么任人摆布么。凭什么啊,就因为她是个女子,便除了嫁人没得选么。 这次议亲,白睢倒是躲开得了清静,把烂摊子丢给她收拾,真当她是一辈子劳碌命啊。苗小柔气不打一处来,并没有去铺子上,却把方向一拐,去了河边。 河边有个码头,因为生意涉及运输的关系,她经常来这一带。离码头十丈开外,停靠着一条破旧的小型沙船,是当年她那总爱坑人的老爹打拼家业的老伙计。船体破损严重,又因为过小,故而弃之不用,结果又因为舍不得劈了当柴烧便一直留在码头。 现在这艘船,成了白睢的秘密书房。 苗小柔登上甲板,见舱门的锁开着,她推了推,发现门从里面被扣住了——白睢那混蛋果然在里面。 她用脚踢踢破烂的门,语气谈不上丁点儿和气:“喂,里面的,给奶奶开门。” 没等多久,里面的人就把门打开了,风风火火拉她进门,“哐当”,又赶紧把门栓插上了。 白睢手里还捏着本儿兵书,一脸笑,衬着他那一身暗红的锦衣,整个人如一团火似的热情:“我就知道你要来,还给你准备了蜜糖果子,喏,还有山楂糕。” 嗯,这个殷勤地给她准备吃食的人,和刚刚麻烦她要死葬远点的人,是同一个。 今日天气炎热,他还出去跑马,晒得皮肤发黑,浑身的臭汗味儿。也不知哪儿来的精力,从不喊累,便是看了这么久兵书他那两双眼睛也还晶亮晶亮的。 苗小柔扇扇鼻下的空气,没好气地占了他的位置坐,丢了一颗果子到嘴里嚼:“你以为,一点吃的就能弥补把我撇下独自抗争的行为?” “能者多劳呗。” “哦,你以为说几句好话我就原谅你?” “那你要怎样?” 她晃着两条腿,心情稍稍好转:“不怎样,那就娶了我呗。” 白睢差点把舌头咬了,两条眉毛颤了颤,表情严肃忒认真了:“苗大彪!开玩笑注意点儿分寸,要小爷我娶你,除非你跪下求我,还要再磕三个响头。” 苗小柔砸了他一颗蜜糖果子,又白他一眼:“谁跪下求谁啊,嘁——我敢开玩笑你还敢当真了,三岁啊,你!” “白三岁”还真不是浪得虚名,就冲他这个躲在沙船里梦想着有一天能上阵杀敌当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的行为,就足以见他脑子究竟有多不好。 对了,这蠢货还在到处都窄的永州城里骑马狂奔,扬言没有他驯不服的马,没有他不会的马术,撞翻了路边多少摊子按下且不提。 作为互相伤害的“青梅竹马”,苗小柔主动帮他找了个地方研究战场艺术,她也想说自己是不是脑子有坑。 说来也奇怪,白老爷不允许他儿子参军也就罢了,不允许白睢去考武状元也罢了,这考取功名的事他竟然也不许,只准许儿子专心从商。 奈何白睢的兴趣不在从商,隔三差五跟他爹跳脚,抗议他爹耽误了一个未来的大将军起飞。后来他爹说“好,老子让你飞”,就把他的翅膀剪了——没收了他所有的兵书,除了搬到船里来的这些。 这么说吧,白睢文能提笔,武能提枪,就是不会打算盘。除了脑子有点幼稚外,他应该算得上个顶呱呱的少年郎。 可惜她苗小柔还是下不去嘴。 成亲的话,算杀熟? 正感叹呢,这位少年郎在静默中突然一拍大腿,满脸苦想:“我他娘……失算了!” 苗小柔吃着果子,享受难得的清静:“?” 白睢一脸懊恼,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拍自己腿上,咬着牙悔恨死了:“小爷就应该把你娶了!出嫁以夫为天,小爷我说一你不敢说二,让你倒夜壶你不敢倒洗脸水,失算失算……” “……”苗小柔冷冷一笑,嘴里咬着她最喜欢的蜜糖果子,精明的眼睛微微一迷:“好啊,答应成亲呗,我伺候你。” 白睢:“……”这位奶奶,他错了。 苗小柔:“挺好啊,以后你在账房算账,我就替你研墨。” 白睢怕了她,抠抠后脑勺:“啊——突然想起来,大彪,你不是对林恒挺上心的么?我特地拐着弯儿问过了,他可以接受入赘。” 苗小柔那张白白嫩嫩的脸,不小心浮上红晕。 然后,白睢就被她泼了一脸山楂糕。 章节目录 第262章 “你看见了什么?” “尸山血海。” “你为何而来?” “杀人而至。” “净霖。”真佛悲悯地垂目,“回头是岸。” 净霖仰起头,发散一身。他目光冷漠,衣摆被血浸泡,剑锋垂划于地面。周遭是无望血海,头顶是无数神佛。 他轻轻地说:“晚了。” 净霖踏上阶,云间三千甲一齐退后。他每走一步,三千甲便退一步。所有人面对着他噤若寒蝉,他分明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却叫这天地间的诸神如临大敌。他走得这样慢,好似寻常来往,好似他仍旧是那个众人熟知的临松君。 梵坛莲池泛起涟漪,被滴答的血珠搅得浑浊。云间三千甲的统将黎嵘跪面莲池,撑着长|枪,哑声喊道,“净霖……你何必如此!今日一过,你便再无容身之所。你究竟是何等的恨,何等的怨!他即便有所过错,也该交由九天境处置。你为何不开口,你为何从不开口。你永远这样一意孤行,你偏要落得众叛亲离。净霖——!” 黎嵘竟呕出血来,他双目赤红,浑身颤抖,失声哽咽。 “——你不要活了吗?” 净霖已然踏上了最后一阶,他似乎已将温情抽离在了别处,余下的只有砭骨寒冷。梵坛真佛拈花面对着他,背后众僧齐声诵经,遮天蔽日的都是人,却没有一个与他并肩。他的剑锋轻磕在地面,终于停下了脚步。 一口金芒大棺横躺于佛前,没有棺盖。三重加印的梵链层层落锁,露出里边闭目的男人,正神态安详,似如沉睡。 “你已犯下滔天大罪,还要固执己见。”真佛面容慈悲,注视着净霖,“君父在前,你仍然不愿放下屠刀。你要将一生功德尽毁于此,做到弑父杀友才肯罢休?” 净霖恍若未闻,咽泉剑翻手横扫,一线青芒倏忽大亮。众僧的颂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狂风自青芒间咆哮而出,一时间众人全都掩面摇晃,唯独真佛屹立不倒。 “净霖。”真佛仁慈地说,“俯首听命,皈依梵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四下莲花怒放,佛光普照,诵经声再起。云间三千甲齐声暴喝,杀涌而来。远处九天台上的长鸣钟钟声幽远,笙乐神女状似垂泪。却见净霖不退反进,青绦色融于铿锵银甲间,殷红血花一并爆开。云端铺就一层红霞,咽泉剑如流汞闪现。血腥搅乱众人心神,诸神之间有人掩着口鼻连连后退,又惊又恐地望着净霖,不知往日疏于结交的临松君,怎么就突然变作了此等杀戮之神。 净霖所经之处,血淌台阶。他听不见旁人的劝阻,他眼里心里具是那口金棺。真佛似在叹息,可于他而言却仿佛远在天边。当他与黎嵘擦肩而过时,黎嵘抬臂相阻,却只有指尖擦过了净霖的衣摆,在那金芒与红霞交错的瞬间,两个人从此成为殊途异路。 “净霖——!”黎嵘骤然涌上悲恸,他踉跄爬起,探手欲追。可他铠甲压身,已负重伤。只见净霖的背影没入金芒,真佛垂指,咽泉剑青光爆起,天地间被强风张狂横蹿,咽泉剑已经穿过梵链取走棺中男人的项上人头。下一刻,无望血海惊涛拍浪,九天四君一齐下印,云端似如被重砸一击,九天境剧烈震荡。 星辉齐聚,梵文旋转,金芒形成飓风。众僧诵声加快,净霖被包围其中。他已了心愿,将手中人头抛扔下阶,缓慢回首。黎嵘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在这须臾之间,看得净霖对他答了一句话。 你不要活了吗? 生已至此,不必了。 电光石火间,黎嵘便见净霖碎于包抄之中,就连那青色萤光也一同泯灭。从此天上地下,再没有临松君。他的前尘旧故尽数随风而逝,甚至无土掩埋,便消失殆尽。 第一章 一尾锦鲤躺在瓷坛中。 它似是百无聊赖,连动也不愿动。内室开了窗,雪花打外飘入三四点。它甩尾游了一圈,用嘴触着雪花,被冰了一下,便倏忽沉进水中,摇头晃脑,很是惊奇。它独自玩了一会儿,仍是寂寞,便又浮了出来,仰看榻上合衣而眠的男人。 这条锦鲤尚未见过旁人,所以不知这世上的美丑如何衡量。但它时常看着这个人看得入迷,似乎一日的趣味尽在这时。它目光肆意地打量着男人的眉眼与口鼻,从其中窥得一点儿风流多情的颜色。当这个人醒来时,却是截然不同的冰冷,好似将一团撩人香屑镇入潺冰之下,变得疏离非常。所幸男人似有伤在身,一日里大半的光景都在沉睡。 锦鲤看了半晌,见外面雪势渐大,从窗漏了许多进来。这人还是浑然不觉,碎雪卧睡在他额间,又缓缓化作了水。 锦鲤看着,便觉负气。它与这人相伴了多月,从未亲近过,今日却被这胆大妄为的雪花捷足先登,凭什么! 锦鲤将瓷壁拍得作响,又将水搅得波荡,跃出水面又跌溅水花,只吵得男人眉间微皱,睁开了眼。男人的目光稍作迟钝,才转向了白瓷坛。锦鲤正好“扑通”落水,溅得小案上一滩水渍。 它想着男人该起身来抚慰它,谁知他不过是睨了一眼,便抬指隔空点了一下,又阖目休憩。锦鲤被这一点定住了身形,来不及甩尾,僵直地浮在水面。它张口欲叫,却只能吐出泡泡来。它心里生气,便想我近日都不要理他了,任凭他哄着劝着,我也不要理他了! 男人足足睡到了次日清晨,起身披衣时眉间仍是疲惫倦怠。锦鲤已定了一夜,心里从“我不要理他”,变作“此生别过,从此路人”,可惜男人既听不到,也看不懂。他掌心拨下些饵粮,锦鲤便觉浑身一轻,重新活动起来。它一能动,便忘记了前言,追着饵粮狼吞虎咽,末了还要蹭过男人的指腹,装作万分乖顺的模样。 男人肤色偏白,锦鲤绕他指腹时,便觉得他会一触即化,因他看起来心不在焉,又仿佛本就没有“心”,随时都能一睡不醒。锦鲤怕他真的会化,便用嘴啄了他的指尖,想要感触一下。岂料触感寒冷,却又非常软润。锦鲤大吃一惊,又啄了几下,直到男人垂来目光,被指尖的微痒拽回神识。 他拨了拨水,说:“没吃饱吗。” 他声音一出,外廊的朔风便停歇了。 锦鲤贴着他指尖游曳,翻滚一圈,巴巴地望着他。他便心下领会,转头望了窗外。此刻正在下鹅毛大雪,不宜出门,可是他偏生不与常理相合,便抬步向外去。 坐在台阶下的小雪堆突然抖了抖,露出个石头小人来。石头小人手脚并用,翻过门槛,将白瓷坛顶到了头上,摇摇晃晃的又追了出去,男人已经步入雪中。石头小人顶着瓷坛,跟在男人脚后,漫天飞雪似有忌惮,皆避而不落在他们身上。 锦鲤原本见他又不亲自抱着自己,很是低落。可出来了又见得雪掩苍穹,庭园覆白的景象,便将那一点低落抛去九天之外,兴奋地上下翻浮。 它常住内室,少见外景。只有遇着男人兴致颇佳时才能出门,今日是头一次出门见着雪天,亢奋难挡。一时间忘了形,蹦得瓷坛左右摇晃,石头小人脚步踉踉跄跄,在雪地上勉力维持,最终还是扑趴在地。瓷坛顺着雪地滑了出去,所幸的是没有翻砸,不幸是瓷坛依旧,锦鲤却摔飞了出去。 锦鲤在半空崩成一道金红的弓,一头栽进雪中,只留了尾巴剧烈摇动,惊恐地拍雪。不到片刻,便被人拎着尾巴拽了出来,它本作低眉顺眼的委屈状,结果入眼的是张年轻俊俏的脸,登时愤怒挣扎起来。 阿乙露出一口利牙:“净霖!这条鱼给我吃行不行?它这般的肥,清炖红烧都是香的。” 净霖早已驻步回首,说:“还给我。” 石头小人爬起身,扶稳头顶被压弯的草环,追着阿乙蹦跳,想要把锦鲤抱回来。阿乙偏把锦鲤拎在半空甩动,嬉笑道,“够得着尽管拿去。净霖,你这人真是无趣,整日就知睡眠,不如下山同我玩去吧?中渡之地广阔无垠,好玩的多了,与那天上迥然不同,保准让你眼花缭乱,忘了自己。” 若说锦鲤最恶谁,那便是这位阿乙了。他原身是参离树上的五色鸟,时常变作人来园中玩。每次一到,必定对锦鲤垂涎三尺,还要对净霖百般示好。锦鲤晃在空中只觉得头晕目眩,听得他又在引诱净霖下山去,便勃然大怒,偏对他无可奈何。 石头小人踢了阿乙的小腿,阿乙吃痛抱腿,锦鲤趁势挣脱。石头小人将锦鲤接了个正着,转头就要跑。可这锦鲤胖得很,石头小人只能搬动一半,仍留了一半拖在雪中,撒腿狂奔。锦鲤脑袋拖在雪中,被积雪撞了个满脸。它这下连泡泡也吐不出来,被磕得眼前发黑。 净霖将它拾起来,它还是瘫身不动,瞧着分外可怜。净霖将它看了片刻,它虚弱地张张嘴,便被送进了袖中。一入袖,它就立刻生龙活虎。净霖的袖自有乾坤,它浸在里边终于能喘上气,灵气充沛的盈满四周。它贴着净霖,说不出的舒坦。 这便是它定要赖着、黏着、霸着净霖的缘故,只要贴着净霖,便得净霖的灵气滋养。它虽尚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却分外迷恋这种被滋养的感觉,觉得这股灵气要比饵粮美味得多,它总是贪婪地吃不够。它自己都吃不够,岂能容人别人窥探?凡是靠近净霖的,便被它自觉划为来偷灵气的那一类,故而敌意深深。 锦鲤一边吞着灵气,一边凑头听着阿乙与净霖的谈话。 “下山去不成吗?你总待在这里,待一百年,待五百年都是一个样子,太寂寞了。”阿乙枕着双手,踢飞积雪,“你在天上也是这样么?” 关你屁事。 锦鲤冷冷地想。 净霖衣带伴风,只说:“找我何事。” “无事便不能来了吗?你这人未免太过寡情。在你心里,我也是那种人吗?”阿乙不屑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净霖的声音比风更冷。 阿乙经不住这冷,没出息地裹紧外氅。他下巴埋进了绒毛中,便只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这样看着反倒男女难辨。他眼珠一转,望着净霖软声道,“净霖哥哥,东边有个妖怪欺负我,我又打不过他,你便下去教训教训他,无须要他性命,只要他断了手脚,让他从此老实听我差使,行不行?” 净霖步子一顿,侧目看阿乙。 阿乙在那目光里稍退一步,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匍匐巨兽。他畏惧地出了汗,面上挂不住,便轻哼一声,又踢一脚积雪,强撑着说,“你帮是不帮!” 净霖漠然地看了他半晌,说:“你这么想断人手脚?” 阿乙心下一凉,莫名怕了。他攥紧外氅,竟在这一刻不敢作答。净霖不再理他,抬步向前。 阿乙站在原地咬牙切齿,想不明白自己是哪一句话惹得这人不快。他又没要对方性命,只不过是想让对方断手断脚罢了,这有什么打紧的?值得他这样不给面子! 阿乙本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他姐姐是参离树神,掌管中渡之地草木生长,疼他得紧。他素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中渡横行惯了,哪知道“乖巧”二字怎么写。当下受了气,便也不再追着净霖央求,转身化作五色鸟穿雪飞走了。 夜里净霖已入睡,锦鲤也贴着瓷壁呆立不动。内室未点灯火,庭园也漆黑一片。只听一点轻响,阿乙已飞进内室,化作人形。他将瓷坛抄抱起来,蹑手蹑脚地带出门去。 一出了庭园,阿乙便飞奔起来。锦鲤在颠簸中惊醒,见四下夜色浓稠,烈风不止,便知自己入了虎口。 “他向来爱惜你,我只将你丢下山去,他必然会跟下山来!”阿乙抄衣蒙住瓷坛,哼声,“即便他不跟来也无妨,你以尾巴拍我脸颊不止一次,既然他不要你了,我便把你扔去河中,拿你去喂妖怪!” 锦鲤勃然大怒,又听阿乙说道。 “你休装作听不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日日赖着净霖,不过就是为了他那点灵气,想要吞掉他来增长修为,以便自己早日化形。”阿乙纵身化作双翼,翱翔云间,“你以为净霖也不知道吗?蠢物!我便要看他来不来。” 锦鲤奋起上跃,却被阿乙的衣衫挡了个严实。它察觉自己距离净霖越来越远,只听风声呼啸,阿乙竟飞了整整一夜。 锦鲤逐渐在寒风中冷静下来,埋入水中边吹泡泡边想。 净霖一睡便叫不醒,如同半死,谁知道他何时会醒来。万一他这次一觉睡到了春三月,那我岂不是要凉透了? 它暗自思索,想要寻找机会逃脱。 只说净霖仍在沉眠之中,靠在雪中的石头小人却抖抖脑袋醒了过来。它揉着黑豆般的小眼睛,打着哈欠跑起来。下台阶时没留意脚下,一骨碌滑下去,“嘭嘭嘭”地顺着台阶溜向山下,最后摔了个四脚朝天。它一个鲤鱼打挺起了身,戴好草环,扯了一根枯枝做木杖,一脚深一脚浅地追着阿乙飞离的方向走去。 第二章 锦鲤被晃醒,蒙住坛口的衣衫已经拿掉。它倏地闪贴在壁,却发觉前边的风景处处陌生。 阿乙吃着葡萄,下巴一扬,趾高气昂地说,“喏,前边看。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蠢物,想来你肯定不知道。”他露出恶意的笑容,“这是东海之滨的一处寒潭,深不可测,里边压着一条作恶多端的海蛇,已经许多年没进食了,饿得饥不择食,连人也是吃的。若是把你抛进去,连它牙缝也塞不住。” 锦鲤思忖了一下身形,自觉塞住海蛇牙缝还是可以做到。但它生来不是为了给一条海蛇塞牙缝的,所以它即便是能够塞住也不想塞。于是它面无表情地看着阿乙,心想来日若成了人,就拔光这小子的尾巴毛,倒拎着他原身,让他光屁股闯荡江湖。 但阿乙只能见它呆呆地望着自己,模样出奇的傻,便丢了颗葡萄砸它,又凑来端详它,“虽说天底下的锦鲤都长得相差不离,可我才不信净霖会随便养一条。你是不是天上来的?你若是天上来的,便定是个细作了!如今承天君将三界划分清晰,把等级品阶制定森严,捧得九天境快比天高,还要顺脚踩一踩我们中渡之地,又设立了分界司来巡查中渡。这个时候下界来的,必然是细作无疑了。你是也不是?” 锦鲤嗤之以鼻,阿乙又砸它一下。 “你怎么呆呆傻傻的,在净霖身边待了这么久,竟连话也不会说。可见你天资愚笨,是条蠢物没错了。” 你才是蠢物,你全家都是蠢物。 锦鲤暗自腹诽,却仍作天真懵懂状,在水中不知所谓地望着阿乙。阿乙觉得它好生无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没什么意思。他盘腿坐在石头上等了又等,终于耐心告罄,觉得此刻已至午时,净霖还没有来,必是不在乎了。于是他翻身下地,抬脚将白瓷坛抵到水边。 “你打了我三次。”阿乙摸着颊面,“我可一次也没有忘记。往日看在净霖的面子上忍一忍便罢了,可气你还看着他欺辱我。你既见过我狼狈的样子,我岂能容你继续苟活。这下好了,反正他也不在乎,回头我只须求一求阿姐,他便是不想也得买个面子给我。” 阿乙说着翻脚一踹,白瓷坛便倒扣向寒潭。锦鲤落入水中,沉了下去。 阿乙略有不安,又负手自言自语道,“这可怪不得我,我留了时间于净霖,他自己不来,便该是这条蠢物的命了。” 锦鲤一入水,便觉得寒冷异常。这寒潭三面环壁,无路可逃。它试着下沉些许,又被深不见底的漆黑|逼了回来。它已稍通一点灵性,嗅得出底下隐约压制着什么庞然大物。 这可真他娘的是命啊。 锦鲤贴着岩壁一动不动,它所过之处不见草叶。这潭里死气沉沉,它这样定着,却总有一种被盯住的错觉。往下被黑暗吞噬,即便游上来什么东西,它也未必能够察觉到。它只觉得自从自己通了灵以来,还没有像这般提心吊胆过。 约摸两个时辰,此处已暗了下去。它通身金红被掩入昏暗,这让它稍感放松。可此地必然不能久待,海蛇的气息隐隐压抑着锦鲤,让它哪里都不舒服。 锦鲤顺着岩壁环游一圈,三面岩壁皆无其他通口,可见当初为了封住海蛇,在挑选地点上下过一番功夫。它现下又离不得水,只有静待转机一条生路。 鲤鱼仰看水面上星汉点点,越发冷了起来。它如今才明白室内的好,即便净霖总爱开着窗,却没有这般的冷过。它肚中空空,又饿得难受,致使等待也变得异常难熬。 它总是想着净霖没醒,可净霖若是醒了,就真的会来吗?他从来不对它笑,也不抱它上榻,只是偶尔合卷假寐后,会起身逗一逗它玩。它觉得于净霖心中,自己还不如石头小人。 可它仍然想要待在净霖身畔。 因为它要吃掉净霖。 它常见净霖在睡梦中皱眉冒汗,也常见净霖在空廊下独自枯坐,它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人同净霖一样孤独寂寞。但它明白,净霖重创未愈,睡眠只是遮掩可趁之机。只要它吃掉净霖,便能略过中间那百年苦修。它已经通了灵,它不再知足于水中,它内心随着灵气的增益而不断膨胀,它想要上岸,想要在某个深夜俯身咬断净霖优美的脖颈,从此占据一方,称王称霸。 锦鲤这般陷入沉思,浑然不知底下的黑影正在无声迫近。当它想要转头游动时,正撞见一对铜铃大小的金瞳直勾勾地盯着它。覆裹着石青鳞片的身躯仅仅在水面露出冰山一角,波纹轻轻荡开,那鳞片缓慢地划动着,无尽延伸。想要凭借露出的这一截来猜测它到底有多长,无异于是管中窥豹,难得其全。 寒夜岑寂,周遭无声。 锦鲤绷得僵硬,它在这体型碾压的对峙中被恐惧埋没,又在恐惧之中激生出一点亢奋。它竟在颤栗里被海蛇浩瀚的灵海所诱惑,这条海蛇额顶出肉胞,分明是要化蛟了。锦鲤贪婪且不自量力地想。 我若是吞掉它…… 海蛇当真是饿极了,竟骤然张口,连戏弄的兴致也没有。它被压在此处,除了近来闹事的那只鸟,再未见过别的活物,当下见了冒着丝丝灵气的锦鲤,只想吞进腹中。 锦鲤见势不妙,调头就跑。它借着体型,迅速游闪在海蛇的身躯之间,灵活敏捷。岩壁被嘭声碰撞,海蛇屈身寒潭,上压封印,极度不便。它又正逢化蛟关键,无法随心所欲的缩减身形。只能任由身躯粗暴地碾过岩壁,一尾甩得底下岩壁寸寸龟裂。 锦鲤躲闪着石块,没命逃窜。粗壮的身躯填压四周,将它可躲避的地方飞速压窄。它被水流挤推进狭隘之中,海蛇蜷收身躯,将它封在身躯之间。岂料它竟从自己张口的瞬间窜过锋利的牙沿,冲向水面。 锦鲤背上被海蛟齿刮掉些许鳞片,它顾不得回头,只能埋头上游。下方水流激荡,海蛇弹身,眨眼追上了它。 巨口已张,潭水倒吸,一切都疯狂涌纳向那张口。锦鲤游曳艰难,水面已近在咫尺,却倏地被倒吸回去。 要被吃掉了! 锦鲤已经被吸纳入口,眼见海蛇将要闭口,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拼命挣向要闭合的一线空隙。 前边突然探进一只手,骨节泛白,狠狠扳开海蛇的口,露出锦鲤来。锦鲤撞进净霖怀里,刺溜一下就窜进净霖松开的领口,贴着净霖的肌肤不肯再冒头。 净霖脸色苍白,一指定住海蛇双眼中心。海蛇只怔了一瞬,便作畏惧之态,由着净霖转身。可净霖一转身,它便凶形毕露,扑咬而来。净霖灵气虚浮,不过是装装样子,吓唬寻常精怪尚可,但面对这将化蛟之蛇,却没什么用处。 净霖早有预料,踏壁旋身,海蛇腾尾阻挠。只见净霖稍稍避身,便借着海蛇腾尾之力,踩着它破水而出。海蛇跟着探身出水,粗壮身躯狰狞可怖,撕咬追赶。寒潭之上封印大亮,忽然下压,将海蛇生生压进水中。水花迸溅,净霖上了岸,将锦鲤丢向等候在一侧的石头小人。 石头小人仰头奔跑,接了个正好,跟着和锦鲤在雪中滚了一圈。锦鲤等它爬起身,却半晌不见动静,侧目一看,石头小人通身覆冰,非常迟钝。 净霖连发也未束,象牙白的衣裳湿透贴身。他抓起鸦青色的宽衫罩上身,松垮地系了腰带。那一截儿颈白皙带水,水珠缓滑进锁骨,融于肤色。 净霖掩口咳了几声,身形单薄,在冰天雪地里更显羸弱。 他只沉声说:“走。” 转身又觉不对,回首一看,哪里还有锦鲤,雪地里分明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胖小子! 锦鲤垂头看见了藕般的手臂,大惊失色,想也不想的撒腿跑向净霖,一个猛扑埋进净霖怀中,环紧净霖的脖颈,贴着净霖的颊面咬词不清道,“季……季里!” 净霖数百年不曾与人接触,当下也退后一步,竟然有片刻不知所措。锦鲤拱在他颈边,眼泪不值钱地乱蹦,可怜又无助地望着他。净霖只觉得额角突跳,久违的头痛起来。 锦鲤趁着此机,烂漫无邪地又贴了上来。净霖脖颈冰凉,叫锦鲤舍不得撒手。 它竟被这一遭给吓化形了! 它——他心里打算尚不成形,故而面上只将天真学了个七八分。他依着净霖,像一团温热融化在净霖胸口,刺得净霖恍如隔世。 净霖偏头,眉间紧皱。锦鲤眨眼揣摩他的神情,小声说:“季里……肥……家。” 他吐字不清,说话很是艰难,显然是在笨拙地模仿“人”。净霖可以允许一条鱼同他一起,却不能允许一个人同他一起。因为他的七情六欲在数百年前便断得干净,他至今没有爱过一个人,也不想学会如何爱一个人。他曾在“人”的情谊中备受煎熬,并且代价惨重。若说他曾明白过一种情感,那也许该是“恨”。 他为了“恨”,不惜手握屠刀,堕入杀戮。 因此他在这鲜活的、温热的依赖中,生出股几近惧怕的颤栗。 第三章 锦鲤不会穿衣服,所以只裹着净霖的宽衫,衣摆大半拖在地上,他赤脚在檐廊下奔跑。檐下一只铜铃迎风摇晃,锦鲤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铃声间又蹦又跳。 石头小人追着他,拾着拖在地上的衣摆。锦鲤一口气奔到檐廊尽头,那儿临着口小池塘,边栽着一棵百年银杏。他蹲下来,用手拨拉池水,被冻得一阵哆嗦。 “做人,是这般感觉。”锦鲤喃喃自语。经过一个夜晚,他口齿流利了不少。 石头小人踢了他的屁股,锦鲤没留神,一个前扑跪倒在木板上。他来不及生气,而是哈哈大笑,抬起手掌反复端详。 “摔倒,这般的痛!”他说着。 他学会奔跑只是在不久之前,他总是想要躺在地上游动尾巴。他要习惯双手,而非鱼鳍。他盘腿坐下来,拢紧宽衫。白胖的脚丫冻得通红,他低头埋到宽衫底下观察自己的身体,随后冒出脑袋,对石头小人小声嘀咕。 “人除了手脚,还有其他物件吗?好生奇怪。” 石头小人不会说话,挤到他脑袋旁与他一齐看了半晌,见他一脸懵懂,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解释。 锦鲤捉了石头小人,往它底下看了看,奇怪地说,“你为何就没有?” 石头小人面上恼羞,捂着脑袋踢了锦鲤一脚。锦鲤立即龇牙咧嘴地威胁道,“你若再踢我,我便把你丢掉!让你再也见不到净霖!” 石头小人退后几步,转身就往室内跑。锦鲤怕它告状,连忙起身追了去。他入门时动作很轻,因为净霖正在休息。昨夜回来时净霖咳了半宿,近晨才睡着。 锦鲤踩着小案,爬上椅子,再跳到榻上,跪在净霖枕边。净霖面色相比昨晚更加苍白,他如同久病之人,仿佛缠绵病榻已成常态。墨发水一般铺满枕席,锦鲤小心地掬了一捧,它们却从指缝流淌下去。锦鲤壮着胆子趴下上半身,听到净霖的呼吸声。他指尖触摸到净霖的颊面和脖颈,又吃惊地收回来,再不可置信地探出去。 热的。 净霖是热的,摸起来是润的。 这与他先前知道的全然不同,难道变作了人,连触感也会不同? 锦鲤顺势躺倒在净霖身侧,他这样打量着净霖,又发觉些不同。他从没在这个方向打量过净霖,原来净霖的鼻是这样的挺,净霖的唇是这样的薄,净霖的……净霖生得这样好看,仿佛是一握就会碎掉的细腻薄瓷。 锦鲤捏了捏自己的鼻,又摸了摸自己的颊面。心道,我将来不会长得比净霖更好看,因为他这样的世间有一个就足够了,我要比他更有力,更强壮才好。 他正想着,就觉得背后一痛,回头一看,石头小人就坐在边上,不大乐意地看着他。他哼一声,又贴近净霖许多,用脚将石头小人抵开。可是石头小人抱了他的小腿,就要将他拖下去,他一着急,转头扒住净霖的衣襟,环住净霖的脖颈就是不走。 石头小人生气地跳脚,锦鲤也不理它。他挨着净霖,便不自觉地吸纳灵气。净霖今日的灵气虚无不定,眉峰缓皱,竟隐约有不堪吸纳的神情。石头小人不知为何,也忽地停下动作,变作两块石头滚在一旁。 净霖迟迟不醒,锦鲤吞咽了下口水。 这是个吃掉净霖的好机会。 净霖神识荡在空无一物的石台上,他行单只影,不知去处。碎掉的身躯修复缓慢,莹光散乱,难以组成人形。他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变得难以喘息。胸口沉重,被压着的感觉让他倍感疲惫。 即便如此,当檐廊下起风时,他还是瞬间睁开了眼。入眼的便是一颗绒毛脑袋,压翘的地方抵在他颊边,锦鲤正紧紧环着他,睡得酣实。 净霖望着房顶,闭目舒出口气。再睁开眼时,已恢复平静。 “何事。”他声音一贯的没有情绪。 廊下有人跪倒在地,轻声道,“舍弟顽劣,惊扰了君上清修,罪该万死。特来请罪,求请君上不吝责罚。” 净霖沉默片刻,才记起了门外跪着的是谁。 “我不是你的君上。”净霖说道。 门外人趴伏下的身躯寂静不动,过了半晌,才说,“我归属九天境临松君麾下,此事俾众周知,即便如今参离树归划于分界司监管,我心也如磐石,坚定不移。” 她说着抬起首,端正地面对房门,再拜下去。 “不要叫我君上。”净霖突地一字一顿,恨意覆霜。 门外女子静了许久,低声说:“……九哥。” 净霖胸口一窒,手脚发凉。他抬手盖住双眸,喉结无声滑动,胸口起伏不定,强行压下呛血的冲动。 不要叫我。 他目光淹没在遮挡的黑暗中,好似永远也挣扎不出头。这一声“九哥”,便是荆棘,扎得他鲜血淋漓。 门外女子仅仅用了几瞬来平复心绪,即便红了眼眶声音也稳定不变,她抬手拽出被捆绑结实的弟弟。阿乙变作了原形,在地上扑腾着。 “阿乙在参离树被我纵容娇惯,致使他如今嚣张跋扈、不听管教。他既做错了事,就必该自己承担。我将他交于九哥,不论生死,皆有九哥做主。” 音落便跪拜行礼,转身欲走。阿乙见状生生撞破了头,盯着他阿姐,将要哭出来了。他阿姐——浮梨要下阶时,又停了步。 “我知九哥不欲见我。”浮梨长睫低垂,望进黑夜,“可对我而言,九哥仍活在世,我便已经知足。那一日真佛抬指,九天震荡,九哥泯灭的消息叫人肝肠寸断。不管他人如何言谈,九哥仍然是九哥。我虽不知你与父亲的前尘恩怨,却不肯轻易相信你是那般嗜杀之人。九哥……” “你错了。”净霖说,“我杀他不过是了却夙愿,既没有大义在身,也没有正气拿持。我想要杀他,我便去杀他,与你无关。我不是你的九哥,临松君泯灭在了九天台,而今你看到这个人,也不过是个死人。把他拿走,滚。” 阿乙听不下什么临松君,也不知道什么九哥,他唯独听到了净霖对他阿姐说了声“滚”,这叫他怒火中烧。他诞生时参离树已无五彩鸟,浮梨即是他姐姐,也算是他母亲。他虽然为人混账又跋扈,却听不得任何人说他姐姐一句不好。 当下挣脱开嘴,张口骂道,“净霖!你竟敢对我阿姐说‘滚’?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躲藏在山野间的病秧子罢了,谁还怕你不成!一条海蛇也能搅得你下不来床,现在又装什么高人好汉!你也不过……” 浮梨霎时回身,断喝道:“住口!” 檐廊下的铜铃陡然作响,山间万松涛声起伏。一股强风自茂林间涌出,刮得阿乙翻滚下廊,吹向山中。 他还被捆着,挣脱不了,只能在空中倔强着喊道,“你等着!” 浮梨还想说什么,内室的里门倏地夹合,连她的声音也拒之在外。浮梨终未能说出来,只默立了半宿,方才离去。 净霖待她一走,便闷声咳出血来。石头小人在他掌心塞了手帕,他掩唇擦掉血迹,说,“还不醒吗。” 锦鲤便试探地睁开一只眼,装作惊醒状揉了揉。一团软面似的坐起身,还扒着净霖的颈。锦鲤露出小白牙,冲净霖可爱的笑。 净霖眉稍微挑,极具压迫感地盯着锦鲤,冷声说,“吃人要快,下口要狠。你磨磨蹭蹭,犹豫什么?” 他的唇方才沾过血,染了一点红。 锦鲤无辜地缩手,很是害怕的模样。净霖却稍抬头,几乎要抵在锦鲤额头。他眼神毫无生机,像在陈诉别人的生死。 “你错过了机会,便要等一年,一百年,甚至一千年。”他冰冷的不是皮囊,而是魂魄。他迫近锦鲤,如同睡醒的巨兽隆起了身躯,这样无法抵抗的威慑力远比锋利的齿牙更加让人惧怕。 锦鲤敏锐地发觉净霖不同平常,想要瑟缩向后。可是净霖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放置在巨兽的阴影下。锦鲤愈发难以忍耐,这不是种疼痛,而是种被居高临下俯瞰的压力。这压力簇拥在他薄弱的线上,让他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净……净霖……”锦鲤痛苦地唤出净霖的名字,他的五脏六腑都像被重物碾压,连呼吸都变得断续。 净霖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锦鲤一个后仰,在被子上滚了几滚,如获大赦。内室陷入寂静,锦鲤心里咬牙,面上仍露出可怜的样子。泪珠子在眼眶里打滚,他压着手背,细小地啜泣着。 净霖偏头望着夜雪,兴趣寡淡。他坐了许久,转回头看向锦鲤。 “过来。” 锦鲤内心警觉,却像小动物一般爬了回去。他面上越是乖巧,心中就越是冷静。他藏在这幅稚儿的躯壳下,渴望化解净霖的提防。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净霖似乎洞察一切,并且毫不在意。 锦鲤爬到了净霖身侧,净霖抬手欲抚摸他的脑袋,又中途放弃了,转手从石头小人那里扯过干净的帕子,给锦鲤擦干净鼻涕眼泪,便又躺下,不再说话。 次日宿雪初晴,砧声破晨。净霖招了衣裳给锦鲤,锦鲤将头抵在袖口,如何也穿不进去。石头小人揪正衣裳,为他穿好衣,还裹上了一件小绒披风。鞋面上绣着一对鲤鱼,锦鲤穿鞋时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随后净霖起身下阶,他今日仍旧常服打扮,单薄得很。他站在阶下稍作回首,眉目冷寂。 石头小人牵着锦鲤,带着他下了阶,随着净霖往山下走。山间晨雾围绕,山阶湿滑,石头小人摔了好几跤。锦鲤原先还绷着脸,后来跟着石头小人奔跑嬉闹,滚了一头的雪。净霖一直没有回头,半敛着眸似在梦中。 到了山脚,锦鲤跑了几步,不见石头小人。他转头一看,石头小人坐在净霖肩头,冲他摇了摇手臂。 锦鲤还没明白过来,就听净霖说。 “你走罢。” 第四章 锦鲤呆若木鸡,歪头疑心自个儿听岔了。可是净霖衣袂一晃,已经拾阶而上。山雾在此刻分外碍眼,阻着他的视野,让净霖的背影几欲消失不见。 锦鲤回过神来,拔腿就追。他扑抱住净霖的小腿,喊道,“净霖!” 净霖身形不动,侧目看他。 锦鲤仰起头,被冻得浑身绷紧,他急切地说:“净霖,不要丢掉我!” “你本就不是我的。”净霖拂袖,抬步上阶。 “净霖!”锦鲤攥紧他的衣角,呜咽起来,“净霖……山里的野兽要捉我去吃,我不要同你分开。” 净霖不言不语。 锦鲤不肯松手,仰头时泪如泉涌。他眼里皆是净霖的倒影,好似已将净霖全部放在了心里,满心依赖着。净霖盯着他,眸中仍然无情。 “我要与你在一起!”锦鲤凝噎着大声说,“我一睁眼便见得是你,我不要去别处。” “你知道我是谁。”净霖说,“你怎敢这样说。” “你是净霖!”锦鲤被拖跪在地,他死死拽住净霖的衣角,仿佛这一截儿布即是他的救命稻草。他说不出太多的词,只能颓唐地重复着,“你是净霖……净霖……”他抽噎着,“不要丢掉我。” 锦鲤这一次哭得情真意切,因他混沌初开,世界于他而言如同隔雾看花。他既不懂人情,也不通常理。他仅有念头便是“吃”,可即便他想要吃掉净霖,也从未想过离开净霖。吃掉净霖不也是另一种相伴吗?他是这般的想的,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早已不记得为鱼时的许多事情,他只记得净霖,他一直同净霖在一起。他是如此清楚的明白,此刻要他离开净霖,他在这茫茫大雪中惟有死路一条。 他不能松手,起码在吃掉净霖之前,他不能松手。这是他一直以来虎视眈眈的猎物,是他朝思夜想的食粮。他紧咬的牙关透露出他绝不会拱手相让,于是他在净霖抽袖的瞬间,猛然将自己磕在阶上。额头重重地碰在沿角,滚身滑跌在地上,随即便感觉到殷红热血顺着眉流淌下来,刺得他左眼酸痛。 锦鲤伏在地上,哑声哭泣。他困难地捂住左眼,这样仰视净霖,仿佛将一切都抛掷出去,只是想要净霖抱一抱。稚儿冻红的手指掩不住血,他颤抖着,胆怯地唤着,“净霖……” 净霖冷若冰霜。 锦鲤孤立无援,便趄身而爬,顾不得血,手扒在雪中,红得令人心颤。他抽噎到气息混乱,只看得见净霖的背影越来越远。他一声声喊得肝肠寸断,稚嫩的嗓音被扯得嘶哑。 “你不能……净霖!”锦鲤无力地浑身发抖,“求求你……不要……不要丢掉我。” 他像是扒不稳台阶,又磕摔回去。他躺在雪中,泪眼模糊,紧咬的齿缝里泻出不甘心的呜声。磕伤的血糊在指间,他握着冰雪,翻身站起身来。他站在原地,不断地擦抹着双眼,血和泪涂满双手。他似乎已经没了办法,只是站在这里,望着净霖的背影像个寻常小孩儿一样大声哭。 阶侧的雪松被哭声震塌了枝头雪,粉屑掺着浓雾让净霖的身影彻底消失。山间只余哭声盘旋,精怪走兽皆数探头。锦鲤哭累了,净霖也不见了。 一头野猪拱出雪丛,嗅着气味走向锦鲤。野猪身躯庞大,像座小山般移动着,显然是已修得一些灵气。它围着锦鲤转了一圈,瓮声瓮气道,“你要跟着他?你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锦鲤已经不哭了,他红肿着眼说,“不干你事。” 野猪哼哧哼哧地用鼻子推倒锦鲤,“此山归我管。你非要缠着他做什么,他最冷情不过了,神仙一贯都是这个模样。你不要再同他在一起,你便留在此山与妖怪一起不好吗?你本也只是条鱼。” “不干你事。”锦鲤跑了几步,费力地踩上阶。他想了想,又将早晨裹好的斗篷丢掉,连同外袄一并扯得乱七八糟。他在寒风中不住地打着哆嗦,倒吸着气寻着净霖的脚步走。 “他脱衣服做什么。”一只苍鹰探下头来,狐疑地问底下的野猪,“他不怕冷吗?” “变作了人,就会变得古怪。”野猪衔着斗篷拖看,“真是太古怪了。” 四下精怪走兽们一齐附和,锦鲤已经爬进了山间。他无法走快,天上开始下细雪,他腿脚迟钝地蹚在雪中,觉得脚趾已成了石头。周遭雪松挂冰,细溪叮咚轻快,随着雪下大,雾气越发浓郁。 锦鲤走也走不到头,他心道净霖怎会这样狠心,好似一个没有心肺的人。又想真的一走了之,叫净霖后悔莫及。可是他不论怎么想,都没有调头。他逐渐不敢再张口喘息,因为烈风寒彻,仿佛连口舌都会冻掉。面部不能再自如地调动表情,被风与寒凝结成了低落的表情,像是雕刻上去的面罩。四肢僵直变硬,他连手指都弯曲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耳旁突然被轻轻渡了口气。锦鲤迟缓地转动眼眸,看见一张漂浮在雪风间的面孔。对方银发拖散风中,尾端也变作了雪。 “你欲追往何处?”对方循循善诱地说,“你这般是走不进枕蝉园的,净霖将园子隐在天地微妙之处。”他贴耳缓声,“你永远永远也找不到。” “关你屁事。”锦鲤察觉邪气,他睫毛与头发皆覆了霜雪,露出不好惹的凶悍。 雪魅在风雪中传出嘲讽的轻笑,他的手脚都虚成透明,因为修为低微而无力维持人貌。他自在地躺在风中,跟在锦鲤左右。 “你被净霖丢弃在了山脚,你知不知晓,他曾经丢过许多鱼呢。”雪魅小声说,“你知不知晓,他到底是谁?我都知道,我告诉你。” 岂料锦鲤不理会后面那句,只是倏地抬头,“他以前有许多的鱼吗?不对,你骗我,他分明只有我的!” 雪魅嬉笑着翻滚一圈,“你信也不信?你当真这样想?你看他形容冷淡,病入膏肓,又久缠病榻,那个园子里除了他自己,再无其他。他不觉岑寂吗?他必也怕孤独的。” “……我不信你。”锦鲤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他用力摇着头,“净霖只有我。” “他若只有你,他为何要丢掉你?”雪魅哀伤地说,“他将你丢了去,头也不回。他怎可这般绝情,他没有心吗?过去你们日日相伴,即便你是条鱼,他也同你没有半分留念吗?可他愈是这样的薄情寡义……”雪魅语调一转,妖异地笑起来,“你就愈是想要吞掉他,撕裂他,将他鲸吞蚕食,统统塞入腹中。你这小妖怪,贪婪又狡猾。” 锦鲤似乎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与你无关!” 雪魅游荡到锦鲤另一边,“你怕什么?你必不敢叫净霖知道,因为你怕他觉得你是寻常妖物,贪得无厌才是本性。”他咯咯地笑,细声道,“你不该怕的,你不知道,他比这天底下任何妖物都要更加狠辣无情。在许久之前,他杀了自己的君父,他还杀了许多人,他让九天境里血流成河。你见过火烧云霞的通红天地吗?净霖杀人时,九天境便是那般场景。他还杀过千千万万的妖怪,他的剑既含着妖怪的骨头,也淌着神仙的鲜血。他是被唾弃、被憎恶、被畏惧的嗜杀君神……” 可是锦鲤擦了冻僵的脸颊,并不惊奇,也不害怕。他只是不耐道,“你吵得我难辨方向,不要在这里,你去别处。” 雪魅围着锦鲤飘了一圈,“你不怕他吗?”又立即了然道,“你定也是被他的那副皮囊给欺骗了,他的这张皮,可比世上任何伪装都要致命。” “你也觉得他好看。”锦鲤说道。 雪魅幽怨地说:“……我还想刮下他的皮,顶到自己脸上来。”他说着借风抚面,“我若有了他的皮,三界之中,哪里还是我不能去的呢。”他又骤然变得阴毒,“可恨他囚|我于此,叫我数百年不得离开!他怕我同人说他还活着,他怕……他也没什么了不起!小妖怪,你如当真想要吃掉他,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果然见锦鲤眼中一亮,又谨慎地压了下去,只佯装不屑。 雪魅说:“你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已将净霖的前尘透露与你,你既听了,便已与我结了牵绊。你要想活命,须得按我说得办。” 锦鲤面容失色,说:“你好奸诈!” 雪魅说:“你若听话,便没有苦头,还能平白得了净霖的灵气,你不想吗?只要吃了他,他便再也没办法丢掉你。” 锦鲤迟疑片刻,说:“当真吗?我不想同你有牵绊。” “除非我死,否则谁也解不开。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我虽杀不了你,却能叫你在雪中冻得半死,永远也走不出去。”雪魅冷眼端详着锦鲤,见他隐约有些怕了,才笑起来,“你乖一些,我指路于你。” 枕蝉园隐埋雪雾茂林之后,锦鲤远远瞧见熟悉的庭园,额上的伤口都冻得止住了疼。 雪魅伏在他背上,悄声说:“我给你的草,你须藏好。就算是神仙,吞了下去,也会剧痛难忍,无法动弹。你不知净霖可怖,他即便无法动弹,也不能叫人放心。待他吞下去,我自会教你怎么做。” 锦鲤目视前方,呼出口气,突地问道,“妖怪也是吗?” 雪魅眼珠子一转,雪风便勒紧了锦鲤的脖颈。他说,“你休要打别的主意,这草于我毫无用途。倘若是能害我的,我岂会交给你?” 锦鲤脖颈冻得泛红,他冷哼一声,小跑几步,上了最后的台阶。 檐下坐着的石头小人正晃腿摇铜铃,目光一顿,见着锦鲤狼狈地站在门口。它炸毛似的跳起来,跑过去绕了几圈,像是看什么稀罕之物。 锦鲤踢得它一个踉跄,只恨道,“不认得我了吗?和你主人一般的石头心!” 石头小人顺势翻了个滚,坐在雪间捏了个团砸锦鲤。锦鲤不闪也不躲,眼睛红肿,无比凄凉。 锦鲤对雪魅说:“你也要同我进屋去吗?净霖此刻必在睡觉。” 雪魅本来打量石头小人,像是想不通什么。闻言随口催促道,“良机难得!快带我进去!” 石头小人颠着雪球,看着锦鲤从它面前过,既不阻拦,也不起身。雪魅一靠近庭园便觉得这石头小人不同寻常,当下见它又不似守门,突然茅塞顿开,惊声道,“它是——” 锦鲤磕在门槛,一个栽葱。内室木板似乎贴了层灵界,雪魅一挨着木板,便发出“刺”地烫化的声音。他厉声道,“蠢物!快背我起来!” 谁知锦鲤又被小案拌倒,扑倒他半实的身上。他察觉不对,就见锦鲤挣扎抬手,将他压摁在地上。滚烫的地面让雪魅欲要尖叫,口中却被用力塞灌进一团草叶。 雪魅呕不出,生生被塞了下去。他被捂住了嘴,烫得即将融化。腹中剧痛难忍,翻滚前听得锦鲤贴耳说了一句。 “多谢。” 锦鲤惊慌后退,连滚带爬地攀上榻,扑进净霖怀中,失声哽咽,浑身颤栗,“净霖,净霖,我好怕!” 雪魅五脏六腑都在剧烈翻搅,他撞在门槛,几近化掉了。他面容狰狞,凄声喊道,“你——” 你这狡诈妖物! 净霖方才醒来,拧眉见得锦鲤正在颤身依偎。 他衣物没了,只穿着内袄小袍,显是一路追得不容易。额间磕破的地方也冻得凝结,面上的血迹还没擦净。一双澄澈无辜的眼里仍然倒映着净霖,只是见净霖醒来,又怕又委屈地缩了缩手。 “净霖……”他泪眼婆娑,“净霖。” 石头小人“啪”地捏碎了雪球,竟看呆了。 第五章 雪魅的凄厉喊叫让净霖难以定神,他抬手一挥,雪魅便倒飞了出去。雪魅跌进雪中,反倒缓止了些许疼痛,他怕净霖怕得厉害,不敢多留,忍痛化成细雪仓促而逃。 锦鲤仍在掩面啼哭,净霖只觉得头痛欲裂,竟连抬手拎开他也做不到,只能半阖了目,说。 “你怎这般的重。” 锦鲤抬头,见净霖面色发白,眉间积倦,竟比昨夜更显病态。他不知净霖到底在何处受了何等的伤,也不知什么缘故导致净霖突然这般虚弱,只是有些心疼,便抬手抱了净霖的颊面。 “净霖。”锦鲤啜泣着呢喃,“你不要死。” 他如今不过一个小童模样,捧着净霖的脸越渐难过,竟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可他又生得一团可爱,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也叫人觉得伤心。 “我本就是死人。”净霖眼皮沉重,回答道。 “你怎会是死人呢!”锦鲤一头撞在净霖下巴上,眼泪几乎要淹没了净霖。 净霖觉得领口被浸湿了,那眼泪滑过他的脖颈,渗进了枕间。他忽地觉察到一点“鲜活”,仿佛死寂许久的世界被这小小的眼泪烫到掀起波澜。他太多年没有与人这样靠近,也太多年没有与人轻松地说说话。 “你的眼泪怎会这样多。”净霖语声渐低,“……离开此处去往更广袤的天地,即如雏鸟离笼,你便能明白留在这里不过是形同走尸。你本不知世界,一点生机便成此悟,得以化形是谓天机。你的缘不在这里。” “我同你在一起不好吗?”锦鲤问道。 净霖强撑倦意,看他天真,便微带轻嘲重复了晨时的那句,“你知道我是谁,你怎敢这样说。” “那我又是谁?”锦鲤已抬起脸,“我连名字也不曾有。” 净霖似如睡着,过了半晌,才道,“叫苍霁罢。” 锦鲤还想再同他讲话,却见他呼吸微沉,真的睡了过去。他一睡着,便怎样也唤不醒,如不是胸口起伏尚在,几乎让人觉得他真的死了。 石头小人突然伸展手臂和腰身,精神百倍地蹦了蹦,进了内室,爬上榻看锦鲤。锦鲤早换了神情,将石头小人拖下榻,推到一边。 “你方才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通通不算数。我既不认得那个妖怪,也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你不许同净霖乱讲。”他捉着石头小人,不许它跑,恶狠狠地说,“你若敢同净霖乱讲,我就把你丢进池塘里去。” 石头小人飞快地点头,被他摁在小案边,脚尖都要够不着地面了。 锦鲤满意地松开手,说:“从此之后便不能再‘鱼’、‘鱼’的喊我,我叫苍霁。” 石头小人本就没有嘴巴,当下顺着他,一个劲地点头。苍霁被顺得很舒坦,揪了袖口,说,“我要洗手洗脸。” 石头小人便替他倒了水,苍霁用帕子擦净污垢,额间的伤口凉凉的倒也不痛。他对盆照了一会儿,问石头小人,“他真的没有回头吗?我摔得那样重,是我摔得不够痛吗?” 石头小人却踢他一脚,他嘶声蹦跳。 “你也没有回头,你和净霖一模一样!” 石头小人觉得他吃痛跳脚的模样很好玩,便绕到另一头,又踢他一脚。苍霁抱住它的脚,一使劲将它扳倒在地上。他骑跨上去,揪着石头小人头顶的草叶,“你怎敢踢我?如今我变作了人,力气比你大了许多,我便是你大哥了。” 石头小人抬头就撞了他一个晕头转向,苍霁泄愤地揉乱它的草环。两只滚在地上打斗,碰翻了案几。苍霁仰倒着身,气喘吁吁。 “我饿了。净霖眼下是吃不掉的,我须找点别的才行。”苍霁踢了踢石头小人,爬起身,“与我一同去山里。” 只说另一边,阿乙变不回人形,只能缩成五彩鸟在山中觅食。他锦衣玉食惯了,不兴吃虫子,便堂而皇之地挤占松树间的巢窝,连别人过冬的屯粮也要霸道的占为己有,引得山间飞禽鸣声驱赶。 阿乙看不上别的鸟,觉得它们毛色黯淡又蠢笨异常。他睡足了还要踹一脚别人巢穴里嗷嗷待哺的小雏,大摇大摆地飞离枝头,去觅水喝。 苍霁重新裹了绒衣,跟着石头小人只捡了些菇。他们穿过茂林,灌着雪去寻小兽,因为苍霁要吃肉。 苍霁扒开杂丛,探头张望,老远见得一只流光溢彩的鸟正撅着尾巴在溪边饮水,苍霁觉得这鸟格外眼熟。 “那是不是阿乙?”苍霁摁下石头小人,石头小人被摁得埋进雪中,拼命挣扎。苍霁示意它嘘声,又盯了片刻,见那鸟时不时梳理羽翼,目空一切。 “必然是他了。”苍霁露出牙来,对石头小人说,“你且等着,我按住了他,喊你一声你再出去。” 音落便将自己的绒衣脱了,叠好放在一旁,爬了过去。 阿乙临水留恋地欣赏着自己,觉得这样的颜色华美独特,连凤凰也比不上。他越看越沉迷,浑然不觉后边爬来了谁。阿乙情难自控,便垂首离水面更近些,看得更清楚。 这样的羽毛…… 心中还没有夸完,屁股上便被一人踢了个准。阿乙不防,顿时栽进了水中。溪水不深却寒冷非常,又打湿了他的羽翼,惹得他在溪中扑腾乱蹦。 “不开眼的东西!竟敢……” 水花翻溅,阿乙被拽住了脚,苍霁力气比只鸟大许多,将阿乙连拖带拽地移上雪地。阿乙拍翅欲逃,背上便苍霁一屁股压稳。 “你做什么?你这蠢物!你做什么!”阿乙怒声道。 苍霁坐实了,叫石头小人出来,将阿乙的鸟头塞进雪堆里去。石头小人欣然接受,末了还骑在了阿乙的长颈上。阿乙这下是彻底挣脱不得,只能骂道,“你敢?!我杀了你!” 苍霁面对着阿乙尾巴,数了数他的尾巴毛,拽了一根,重重哼一声,“你说什么?你再大声一点。” “你敢拔我的毛!我就杀了你!”阿乙厉声呵斥。 “好说。”苍霁心下一动,说,“想让我不要拔也可以,你须告诉我,你姐姐与净霖有什么前尘?” “呸!你也配打听我阿姐!”阿乙说,“想也别想!” 苍霁一把揪掉了他的长毛,拿在手中摇晃,觉得明亮得灼眼。阿乙痛得喊出声,不想他真的敢拔。 “你等着!”阿乙发狠道,“我定要剐光你的鳞片,将你……” 苍霁便再揪一根,“你说是不说?” 阿乙惊怒中竟气极哽咽,他犹自强撑着,“我偏不告诉你!你杀了我!我阿姐必不会放过……” “你好生奇怪。你早已化形聚灵,却还整日喊着阿姐,哭得这样稀里哗啦,不像是雄鸟。”苍霁困惑地扒着阿乙的尾毛,“你莫不是只雌的?” 阿乙气得红眼。 苍霁想了想,说,“我对你阿姐不好奇,你只须与我说说净霖。” “我不知道!”阿乙一口回绝。 “你方才在水中觉得如何?”苍霁也狠下声,“你若不说,我便拔了你的毛,让你在里边泡上几日,看你如何见你阿姐。没了这身毛,你便是秃鸡一只,你猜你阿姐还认不认得?” 他讲得凶,却是真有此意。他懂什么人情来往,他现下只明白想干什么便去干,你就是与他讲天王老子不许,他也会回一句天王老子是谁,是他苍霁什么人,算什么东西?他偏要这么干,谁也管不了! 阿乙被拖向水边,他陷在雪中,惶恐咬牙道,“讲就讲!你住手!只怕我敢说,你却不敢再听!” “废话少说。”苍霁踢他一脚,不耐道。 “你先答应我,我若说了,你便松手滚蛋!”阿乙挣扎着翅。 “我答应你便是了。”苍霁背对着他,坐回他背上,撑着脸颊,道,“我向来说话算话的。” 阿乙稍作平复,才说:“我阿姐待他不同寻常,又敬又怕,也不与我说,只叫我也喊他‘九哥’。可我一猜便知其中必有缘故,专程去过中部呈放神说谱的地方查了一番。这天地间敢叫做净霖的,只有一个人,你以为他是谁?他便是五百年前弑君的临松君了!” 他说完刻意顿了片刻,略显得意,只想听苍霁说个“怕”字。因为“净霖”这个名字不熟悉便罢了,可“临松君”却是人尽皆知。五百年前那一场动荡搅得三界数年不稳,云间三千甲几近覆灭,九天杀戈的黎嵘因此沉陷睡眠,若非承天君请出梵坛真佛,只怕也拿不下临松君。 可惜苍霁对天下地上如雷贯耳的人物皆不相识,半点不觉怕。只是再踹他一脚,催促他继续。 阿乙又怒道:“我已说了!你怎还踹!” “这便完了吗?”苍霁皱皱眉,“你就只知道这些?” “这便已足以让中渡一众掌职之神掉脑袋。你真是蠢!净霖杀了君父,九天诸神谁能容他?他分明死了,却还活着。哼,可这瞒不过我,我猜他当日已踏入了大成之境。你知道大成之境是什么?净霖先前位列君神,可这天底下能够称一声‘君’的,总也不过六位,他杀了拟立九天境的九天君,九天君既是他父亲,也是他君上!从此六君变四君,可而今能算得大成之境的,只有杀戈君黎嵘。净霖若是也成了,他没死便不稀奇。” “为什么?”苍霁问。 “因为修为大成,便是不死不灭,与天同寿。”阿乙说着沉下声,“……可我觉得他是假的,因他半分也不厉害!外边夸得天花乱坠,可你瞧他,他灵海空虚,分明是将至大限的模样,撑了许多年也只是病秧子罢了。他又懦弱胆小,这么多年连山也不敢下!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不若死了算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淮真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了去温哥华千里寻夫的广东乡下小媳妇梦卿。 睁眼那一刹,她已坐在一艘穿越太平洋的邮轮舱底。一封来自温哥华的、梦卿夫君温孟冰亲笔写就的远洋情书,便是她的所有行李。 她这才知道,从未上过学,不懂讲国语、也不懂英文的梦卿被人贩子拐骗了。 这艘船并非是开往温哥华的邮轮。 而是一艘前往旧金山,装满唐人街中国妓|女的偷渡小船。 降逢乱世,孑然一身,一开始,淮真只是想挑个远离战乱的地,安稳而苟且的活着。 没曾想刚随偷渡者入关,便被东海岸有名有姓的激进美国排华愤青截胡了。 —— “华埠市容,不甚雅观,沿街全系铺户,间有餐馆或咖啡馆一二所,街道狭窄,行人拥挤。孩童则嬉戏于污秽楼道之下。行人道现不洁之状,肉食店传宿臭之味,游客到此,多有扫兴而返。” 旧金山华埠,俗称“亚洲之外最大的中国”。 —— “旧金山唐人街的中国女人,百分之九十九是妓|女。倘若你在海关看见十四五岁中国少女,声称自己母亲去世,投奔年迈老父来到金山谋生,无须怀疑,她们即将出卖她们的第一夜。运气好的话,可以卖到三千美金。” 若非亲耳听见吐词准确,语法完整的英文,从那低劣种族的少女口中呼喊出,西泽这辈子绝不会踏入那臭名昭着的旧金山萨克拉门托唐人街半步。 他循着她的足迹来到一家污秽不堪的杂货铺阴暗楼梯口,门口木板上写着: 虾米三分一磅 海带四分一磅 咸鱼十分一磅 女仔五元一磅 杂货铺老板朝他笑出残缺牙齿,用粗陋英文谄媚的搭讪:“我们这里有新鲜的女人,干净的,有今天这么新鲜。” 他不知怎么想起她踩上金山码头的秤,那时,海关官员说:“梦卿,八十五磅。” 鬼使神差朝那黑洞洞的杂货铺踏出第一步时,他以为自己将要探知一个如负鼠的弱大民族最原始的低劣谦卑,却不知他黑色瞳仁中从此铺陈那古老国度的五千载浩浩山河。 · 淮真是死在一名叙利亚难民手中。 在她买菜回家的路上。他走过来说他很饿,想要她手提袋里吃了一半的咖喱香肠薯条。她停下自行车,将手提袋递给他。就在那一刻,他用藏在另一只手中的喜力酒瓶毫不留情地砸向她的头颅。她当即晕了过去。 但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被侵犯。 因为她再次醒来时,时光回溯了近百年,而她正躺在一艘远渡太平洋的豪华邮轮一间三等舱里,成为了一个叫做梦卿的广东新妇。 从降临那一刻开始,她就很想要努力活下去,看一看二十一世纪十年代的德国汉堡,那个叫做淮真的女孩子,在接下来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刻里,究竟遭遇到了什么样的厄运。而这一切,又与百多年前这个岁月里,被美国人称之为“黄祸”的华人群体有着什么必然联系。 因此在她成为梦卿那一刻开时,做下的一切选择,都将这个广东新妇的命运一次又一次地改写。 · 那艘巨大轮渡正缓缓穿行太平洋。 这一日天气并不太好。混沌海浪一阵阵拍打上来,SantaMaria号远洋邮轮行在一望无际的风浪之上,笨重的金属一路劈波斩浪,发出沉闷哀恸的钝响。 航程行进到第二十七日,明日便要到埠了。 这艘游轮从远东中国的汕头码头出发,经由香港中环轮渡码头,转由檀香山,最终着陆旧金山。航程的终点是距离金山市区十余公里,坐落在金山湾的天使岛移民站。 这座移民站是专诚为中国人设立的。八十年来,日益森严的排华法案,与这筛查制度极为严苛的天使岛移民站,携手将近乎百分之九十五的华人排拒在新大陆之外。 这大陆对那古老的黄皮肤人种着实不太友好。 这个满地机遇的国度,长岛氏族瞧不起纽约市的商人与暴发户、东岸人看不起西部人、白人看不起有色人种。 就连有色人种也瞧不上的中国人,几乎可以说是处在生态圈与食物链最底层。 正如这仙打玛丽亚号上的乘客们。 临到埠金山城的前夜,海上起了暴风雨。船上灯火通明,仆欧们行色匆匆的穿梭于吧台、酒窖、厨房与地下仓库,只因最后一场狂欢将要开始。 头等舱的白种贵客们吸着哈瓦那雪茄,在温暖沙龙的壁炉旁阅读报纸;二等舱出洋探亲的中产阶级家庭的年轻人们在甲板上啜饮中国红茶,笑谈着观赏海上日落;三等舱的下等水兵,与公费出洋留学的男学生趁机与年轻女士攀谈,抓住最后时机寻觅艳遇……只有很少一部分水手与大副知道,某一间,抑或两间原本用以囤积蔬菜的货舱,早已被低价出售给了唐人街与南中国码头上赫赫有名的人贩子,用以储存他们的货物——一舱拐卖来的女仔。 人也分三六九,等级制度早已在无形之中被划分好了。 当然不排除有一或两名漏网之鱼。 被拐的少女之中有一名广东新妇。本是要去温哥华寻新婚夫婿,却被拐子骗上这艘开往金山的船。穷途末路之下吞食疔疮药自尽,友善的东岸白人随行的家庭医生恰巧路过,大发善心将她救回一命。人贩子谎称她是一名美籍华人留在广东乡下的小女儿。为了掩人耳目,人贩子甚至不惜血本,从水手处低价买入一张三等舱船票,为这名女仔置了一张床位方便医治。 无人知道,这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广东小妇人,已经改换了灵魂。 三等舱门打开。白人医生拎着药箱,英文带着浓重德式口音:“已经没大碍了。只是她不知怎么染上跳蚤。三等舱没有浴室,安德烈先生一定十分乐意将浴室借用给这一位可爱的中国女孩用一用。稍等片刻,我便请人带她去一等舱洗个澡。” 亚裔妇人满脸堆笑,谄媚的送走白人医生。 门合拢,两名妇人一同回头,往那潮湿低矮的床塌看去。 那女仔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典型东方面孔:巴掌大的微凸面容,五官无可挑剔,只稍嫌寡淡;苍白清秀一张脸蛋,唇上没有半点血色;黑而密的长发,可惜太久没洗,看起来有些油腻打结。 迫于卫生条件所限,很遗憾的,少女额上有三四粒粉色的疹子,不知是跳蚤还是什么别的传染病。她身穿葡萄紫的缎袄,因此看不出脏。上头密针刺绣绣了飞鹰,这年头这样贵重又落伍的行头实在不多见,想是来自乡绅富贵之家。 罗文问道:“什么女仔这么金贵,肯让唐人街鼎鼎大名的铁公鸡专诚替她买一张三等舱票?” 姜素道:“是清远乡下人,嫁到英德茶商温家作二房媳妇。那二少爷早些年便去温埠读书经商,如今已是个富贾。在百多年放洋美洲的金山客里头,也是数一数二的。” 罗文是个土生华人妇女,丈夫经营一家唐人街洗衣铺,日子过的尚算充裕。一家人住在洗衣铺楼上,正对门便是的唐人街妓馆。馆主正是老鸨子姜素。两人是邻里街坊,二十年来却老死不相往来。若不是罗文举家想要搬到唐人街外杰克逊广场一所电梯公寓,但手头仍短一些钱;而罗文膝下还能有一名子女的过境许可——姜素立刻找上门来。这一次,罗文同意与她一同出洋。 罗文对这名无亲无故、即将以她小女儿身份入境的女仔仍有些好奇:“她相公既是个温埠少,如今她落在你手头,少说也得讹上他一笔吧?” “这可不能。温家这种乡绅旧族,仍活在前朝的规矩里头,将声望看得那样重,这女仔到我手头走一遭,名声也已去了七七八八。即便是自家女儿,领回去,也多半给老一辈溺死在家族祠堂里、祖宗牌位面前。更何况这外头进来的媳妇,回去,谁还敢留在家中给别人当笑话看?也别提什么丁忧……这回将她接去温埠,想必就是为着让跟她跟那温少爷圆房而去的。半路给截去金山,你说,她相公还能要她?” 罗文惊诧不已:“还是个处子?” 老鸨子笑:“是。她昏死过去那一阵,我已检查过她身子,确切无疑。” “这丫头,是否是那仁和会馆的洪爷托你挑给他那不争气的六子作媳妇的?” “若不是为这个,我何至于为她买这檀香山客人走后空下的三等舱,还冒死为她寻医生?若是别的女仔,趁夜抛尸海底——” 正说话间,叩门声响起。 门外人以英文轻声说道:“安德烈先生愿意将浴室借给女士用。周围男士已经遣去隔壁,您有三小时时间可以自由使用盥洗室的一切。应您的需求——更换的衣物也已经备好。” 罗文听完,突然压低声音问:“这安德烈先生有姓氏吗?” “有。东岸的克劳馥。” “克劳——” “克劳馥算什么?这船上还有十几名姓穆伦伯格的刻薄白鬼。” 那女人给那大名鼎鼎的排华德裔姓氏吓得噤了声,“那么这德国口音的医生,恐怕就是穆伦伯格的家庭医生了……” “我已同他们讲,这生了疔疮的女仔梦卿是你回乡成亲那年留在广东乡下的小女。你不同她去,难不成让我这唐人街鼎鼎大名的老鸨子去自投罗网?” 那叫罗文的妇人不则声。 老鸨子抻长了脖子,以一口蹩脚英文高声回应:“她在睡觉。睡觉的人很沉。等一等,先生,等一等。” 一边说着,那老辣目光瞅准了,满戴宝石的手一抻,只管去揪少女那苍白纤细的腕上光可鉴人的沉甸玉镯子。发了狠,却没揪下来。 她不可置信的回头去,两手一齐使劲去掰。舷窗的光里反射出一张侧影,那侧影上点缀了满头的首饰与一只狠戾的鹰钩鼻子。 罗文冷眼看着,突然问:“我跟你走这一趟,你抽我几分成?” “你名下过境一个女仔,可从我处抽她五成卖身利——先别急,连我也只拿两分。走这一趟到埠金山的船可不比往年,也不比从西雅图入境那么便利。天使岛海关可是专为黄人设立的,这三分自然要留待打点白鬼警察。否则你你以为钱哪赚的这么容易?” 如今形势下,黄种人从旧金山天使岛移民站入境越发艰难。偷渡者过境美国只能走西雅图,再转火车返回旧金山。若非已事先打点好大副与船员,几名中年男女携二十几名女仔根本无任何远洋邮轮肯收留。 幸而老鸨姜素背后一道链条,几乎牵动了半个旧金山华埠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止收买这艘SantaMaria号豪华邮轮大副与几名水手,打通驻广东美国大使馆,甚至将联邦警察与天使岛海关也打点妥当。 罗文沉默一阵,又问老鸨:“她相公买给她那张去到温埠的头等船票,你骗过来后,卖了八十块大洋吧?” 老鸨被她点破,心虚又气恼,连声调也提高三度:“少不了你的!” 罗文笑了,“可别忘了。” 想了想,又告诫姜素:“她虽不识字,那封信你也趁早给她收走,免她哪日找识字的人替她识得一清二楚……铁路便捷,找着法子从金山去温哥华寻她夫君,可不是太难的事。” 老鸨不以为然:“她若读懂那封信,就该明白,他相公不会要她了。即便去了温哥华,也无路可走,留下来,尚且还有口饭吃。” 外头叩门声越发急促。 “来了。” 门打开,罗文将少女背在背上,随安德烈·克劳馥派来的仆人一同往外走。 三人穿过幽暗的三等舱长廊,来到客舱交汇处的升降电梯前等候。 稍等片刻,电梯来了。门打开,走出一等舱结伴而来的白人男女,几人身高与相貌均十分出众。 一行人错身而过时,一名墨蓝色绒线衫的年轻人正在向同伴讲诉此行香港的趣闻,内华达口音夸张的过了头。 “同安德烈驱车到湾仔,三名黄人女士靠过来,对安德烈抛媚眼。”白人男子换用广东话模仿起女人腔调:“‘长官,中国妞好啦!一毛钱看一看、两毛钱——’” 白人女士们咯咯直笑。“然后呢?” 男子却不再讲话了,突然顿住脚步,微微眯眼,往这头看来。 一名女士也顺着他目光回头,喃喃道:“我看错了吗。那不是安德烈的仆从?怎么会和中国人在一起。” 也就在那一刻,淮真眼睑微动,眉头一皱,缓缓掀开细密睫毛,睁眼往声音来处望去。 电梯门缓缓合拢,只将将从那光的罅隙递了一个修长挺拔的影子给她,便晃晃荡荡往上摇去。 第二章仙打玛丽亚2 嵌了四面玻璃的木头电梯隆隆升上去,门再次打开,一等舱内的世界安静得异常。仆从将两人带进那一间宽阔房中,将诸事交代妥当,便将所余时间留给这对“母女”,退了出去。 壁炉里噼啪燃着火焰,让这一等舱在寒冬海上温暖异常。 罗文将她背去盥洗室矮凳放下,往浴缸中放满热水。 回头要替她脱去衣衫,刚摸到她身上,手背便搭上一冰凉双手。 一抬头,那眼正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手上却用了力,声音很低:“我自己来。” 身体稍稍暖起来,困意就席卷上来。这话一出,恰好称了罗文的心意。“我就在外头打个盹,若是有事,叫一声就成。” · 见门合拢,淮真终于松了口气。 今年本该是她上大学前的第二个年头。晚上八点,她踩着点买菜,骑单车返回汉堡工业大学的途中,被道路一旁难民敲晕后拖进树林中。 再醒来,她已经躺在这艘横渡太平洋的豪华轮渡中,成为这名不识字的广东小媳妇梦卿。 那德国医生走时她就醒了,醒时正巧听见罗文与老鸨子聊天,身体本就像散架了似的,索性接着装死。听老鸨子口气,那要买下她给自己六儿子做媳妇的姓洪的金主,似乎是个唐人街有头有脸的人物? 回味过来,她连心也沉到谷底。 淮真擦擦手,从衣襟取出那封信。前前后后找了几遍,却都没见着信封、邮戳或者地址。脱了那件厚重丝绸袄子,翻过来抖了抖,再没别的东西。 她没想到竟遇上这种局面。回头是死路,往前走,还不知路走不走的通。 那德国医生说起她身上有跳蚤,她一想起,立刻觉得周身粘腻,奇痒难忍,便将衣服叠好放置一旁,信放在最顶上;浴缸一旁放着一块干净的力士香皂,闻上去有一股古早的香氛味,瞬间将她带回她出生二十世纪末叶…… 洗干净澡,浴缸上头竟浮了一层薄薄的垢。周身轻松之余,她又有些替原主脸红——多久没洗澡才能脏成这样?拿刷子将浴缸刷干净,又冲了三遍,这才又放了水,拿起一旁的紫色袄子。掂了掂衣服重量,很吃线,总有五六斤重,是个相当值钱的物件。 将衣服放进充塞肥皂泡沫的温水里浸泡上,做完这一切,她才用毛巾裹着头发,赤身坐在浴缸边沿上读那封信。 奇险的欧阳询字体,淡如流水的字里行间掩不住爱意—— 梦卿,我的爱妻: 父亲上回回信告知我你家中境况。若非父亲来信,我还从未知清远乡人竟误解我必将悔婚,定会负你。你母亲去世,父亲听信谣传,竟要将你许给他人;兄嫂又霸道,那个家是定住不下去了。我这边诸多事情实在抽不开身,即便能回国,路上仍需一个多月,唯恐耽误良机,故拍了一封电报给哥哥嫂子,请他们千万先将你迎娶过门。温家世代经商,父亲与哥嫂均未读过什么书,叫新妇同飞禽拜堂的法子实在荒唐粗鄙,虽是不得已之计,但太过委屈你,旁人听了,总免不了以为你走投无路投奔到温家,是给父亲母亲做儿媳,替我这异乡客尽孝道,却无夫妻之实。如今温埠允许华商将家眷接来温哥华,便允许我自作主张,替你买了张十一日的邮轮票。船票已托通济隆办妥,你只需十一日清晨去汕头码头取便是。你年纪轻,我便请母亲为你寻个妥帖仆妇照顾你此行起居。 二哥将要去香港经商,三月便与两位嫂嫂出港,兴许会将父母亲接去同住。你若实在不愿来见我,也可随哥哥嫂子同去香港,那样我也可以常常同你通通电话。 不过温哥华是个好地方。地处北边,却气候宜人。冬日比英德天冷一些,夏日却更为凉爽。这里有高个的白人男子与妇人,美食与华服,没有兵痞与贪官污吏。这里人人平等,百姓与富人同样幸福。这里有许多中国人,却不像西部美国人那般对华人不友善。 我十分希望你能来看一看。你不识字,你若来了,我便教你一个一个识,汉字要认,英文也要会一些。不要怕,你才十五,这里学堂里许多学生也与你年纪相当,你在我这里学会了,便可以同她们一样去学堂念书。 上回见你还是前年正月。清远的冬天虽不至太冷,那日下着雨,你着一身单薄素衣,在屋檐下头立着。我脱下外衣披在你身上,那黑色披风几乎将你整个罩住,十分可爱。你立刻脸红了,转过头去背对我,手头却一刻不停纳着一双红色绣鞋。我那时脑中全想着的是,不知你是否会穿着那双鞋嫁给我。 想一想,那时你仍还是我的未婚妻子。如今一年有别,你已是我温孟冰的新婚妻子。 梦卿,你可知道,你如今已经姓温? 枕凉十一月七日 · 金色铜质浴缸一侧是紧掩的窗户。窗外雨很大,雨滴敲打颤抖的玻璃窗檐,窗外的世界是黑洞洞的。 淮真坐在浴缸沿上,将那封信反复读了四五遍,直到蒸腾的水汽渐渐凝结下来,浴室温度也直降两三度。她打个了个颤,脑子也更清楚了一些。 美国仍身处在排华的年代,那么这一年一定早于废除排华法案的1943年。 从远东横渡太平洋前往美国西海岸的客轮仍能顺利通航,那么战争尚未爆发——至少太平洋战争尚未打响,所以1941年还未到来。 具有合法婚姻的女士已经可以入境加拿大与美国,那么一定在1924年《移民法案》公布之后。 时间刻度可以定位在一九二四与一九四一之间。 淮真发起愁来。那可是真的愁。 这……可是一个狼烟四起的岁月啊。 这样一个年代,活在哪里会比较轻松一些? 淮真盯着信,头有点大。 老兄,你在信纸中多留个通信地址抑或联系方式,不也比这一番鸿雁传书情意绵绵强? 看吧,媳妇丢了,这下找不回来了吧。 她小心将信纸折回信封封存好,搁在干燥的铜质化妆镜前;从水中捞出沉而重的袄子,放清水淘洗干净衣服与浴缸,费了点力气,将衣服拧干挂在门后铁栏杆上。 正待要打开浴室门取外间盥洗室脚凳上,突然听得外间一阵响动。 似乎有人闯进外间。 仆人有点慌张:“……安德烈先生告诉我他邀请你们去沙龙了,怎么突然回来了?” “哈。我们这位安德烈先生果真私藏了黄人。”来人问道:“谁准许你来这里的?” 后半句是对罗文讲的。语气很差,是内华达口音。 女仆答道:“是安德烈先生的朋……” “想被立刻解雇的话,你可以继续替她回答。” “抱歉,先生。”女仆噤声。 “你叫什么名字?” “罗文,Kwai.” Kwai不知是个什么姓氏,大概是夫姓。 “中国人。” “是的——华裔。” “因为什么来这里。” “我、我女儿染了跳蚤,需要借用盥洗室洗个澡……” 淮真刚套上借来的干净底裤,听见罗文这样回答,她心叫不好,立刻将身子挡在门后头,从门缝去取外头挂钩上挂着的干净外衣。 那人敏锐无比,听见这头动静,转过头来。 女仆大惊,追上前道:“先生,你不能进去,这样太失礼了……” 从门缝一瞥,那深色身影已大步走进盥洗室外间。 那一刻淮真手指刚触摸到柔软里衣面料,料子瞬间便从她指尖滑走了。 既知为时已晚,她及时收回手,死死抵住浴室门,立刻撞上外头一股强劲推力。 “嘭——”地一声巨响,她别上插销,背靠浴室门有些惊魂未定。 只差一点,门便再没机会合上。 外衣连同胸衣全在浴室外那男人手里,此刻,她全身上下就只一条白色底裤。 筛进门下通气缝隙的光被挡住些许。从那里,她看见一双深棕色罗浮停驻在门口脚垫上。一墙之隔,那人似乎在使用最后一点耐性命令:“门打开,出来。” 听得那低沉男中音,淮真突然想,这一名会不会是电梯外那名会讲广东话的白人? 淮真隐约记得,罗文似乎说过梦卿不会讲普通话与英文。 犹疑间,门外人果不其然,非常贴心的用粤语讲:“畀你一分钟。”(给你一分钟) 仆从小声提醒:“这位女士真的是安德烈先生的朋友——” “我不认为安德烈会有一名——黄种的——女性朋友。不应该,也不可能。”他平静的替安德烈宣布完毕,回头,语种切换自如,语气极差:“你等紧边个抱你返三等舱?一分钟到,冇人来,唔好怪我叫船警请你离开。”(你等谁抱你回三等舱?一分钟到,没人来,别怪我叫船警请你离开。) 淮真侧耳去听,看罗文答不答。 罗文没有吱声,证明门外人的确惹不起。 她只好从极度匮乏的粤语词汇里捡了一个字——“好”。 从挂钩上取下湿而重的袄子,慢慢穿上。 衣服沾了水,窸窸窣窣的,外头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仆从道,“先生……” 白人声音很轻:“这不关我的事。” 衣服皱巴巴贴在淮真身上,她低头抻了抻,推开门走出去。 门吱呀一声,罗文与仆从都闻声抬头,神情讶异。 年轻男人没看她。高高的立在那里,纤长手指勾着蓝色衬衫与白色卡其裤;他低头盯着另一只手中的怀表,金色链条垂坠下来,与那只经络分明的手与那颀长挺拔的人组合起来,像个希腊石雕。 仆从小声叫道:“SirCeasar?” Ceasar这个名字,不像英文发音,也不知是个什么语言,只知道和“西泽”很相近。 他没应,盯着表出神。淮真这才得以有机会打量他。 西泽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轮廓硬朗,五官冷峻,皮肤白到没什么血色,一张薄唇更生出几分刻薄,是典型的那种心事很重的雅利安相貌。如果不是因为发色与瞳孔都是黑色,说不定被捉去德国组成党卫军。黛青的衬衫与墨蓝绒线外套在昏黄的灯光里头有些阴晴不定,越发衬得他眉目森然。就这样一副阴沉沉的面容,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眉清目秀少年感,让人想捏一把。 白种人长出这副令东方人三分亲切的气质,着实有点难得。淮真忍不住的想要买一副蓝色美瞳和金色染发膏,配成一套赠送给他。 思及此,淮真抿了抿嘴克制笑意。 就在那一瞬,她觉察到那双黑色眸子动了动,从她脸上扫过。 视线往下,盯向地毯,缓缓往后。 他抬了眉,神情有些戏谑。 众人寻着他的视线齐齐看过去。原来暗红地毯上印出一行深色掌印,一直从到盥洗室门口延伸到淮真足下。 西泽回头,露出礼节性微笑,以英文温柔地问罗文:“我猜你有移民资质。你来这里多少年了?” “我是土生华人。”罗文低头。 “你的丈夫……她的父亲呢?” “也是。” 西泽了然于心,轻笑一声,“所以你从她身上赚多少钱?” 罗文低下头,“Sir,wearearespectablefamily.”(先生,我们是正经人家。) “那我换个说法。像她这一类天足的,少女,能卖出多少美金?” 淮真嘴快,替罗文重复了一遍那句英文。 “Sir,wearearespectablefamily.” 她英文并不太好,发音仍停留在高考水准,腔调里有浓重的、典型中式学舌意味。 西泽倒是愣了一下,啪嗒一声收起怀表:“你女儿讲英文。” 罗文惊疑不定的视线落在淮真面颊上,似是在回忆这一路来的四周航程里,与这乡下女孩相处的一举一动。 西泽笑了:“看起来你好像不了解你的女儿?” 淮真也抬头,看向她。 视线交汇的瞬间,罗文移开了。尔后非常确定的说:“不,她不会。她没上过学校。” 她知道,美国对于中国人入境的法案更改日新月异,改来改去,只有越改越严苛的份。但凡入境美国之前,拍pass照时,都得在当地使馆填写一份《移民宣誓》,在过境美国时,海关将依次进行核对。 这份《移民宣誓》老鸨想必已经为她备妥。若她完全换作另一副行事作派,罗文回答西泽以及金山海关有关她的“女儿”的所有问题,将和一个月前在美国驻广东使馆签署的那一份《移民宣誓》相违背。 所以她才复述英文,小心试探了一次罗文的反应。 但罗文的回应令淮真扼腕。 她只恨自己穿越得不当其时,没有早一点,叫她们谁也没将梦卿脾性摸透;也没有更早一点,趁梦卿还没在码头上遭遇上那老鸨子。 “学得倒挺快。挺聪明。”西泽这才肯赏光回头看她一眼,不像看个人,倒像看个物件。尔后对罗文不轻不重道:“你应该送她去上学。” “我们并不富有。” “所以你需要她给你带来这笔财富。” “……”罗文反应也不慢,“先生,我的两个女儿当然是我最宝贵的财富。” 西泽盯着她,缓缓地笑了,“中国人都挺聪明。” 他噙着笑,却越发有些森森然。 罗文仍旧低着头,问道,“先生,我女儿她病了,她穿着湿衣服。现在我们能走了吗?” 突然门上铜球一响,门打开,进来一个高大炭灰色身影。 “西泽!你怎么——?”这一声带着点怒气,“突然回来了?” 仆从叫了声“安德烈先生”便恭敬退至一旁。 西泽一回头,笑道:“哇,正巧。安德烈,来,向你未婚妻子的兄长介绍一下,你房里这名没有穿衣服的女士是谁?我好像从没有见过。” 安德烈看上去二十四五岁,也许还要年轻一点,毕竟白人年龄说不大准。典型金发碧眼的绅士,面容也比西泽柔和许多。西装外套湿漉漉的,显然在刮风的甲板上呆过一阵。 他快步走到西泽跟前,伸手一夺,“衣服给我。” 西泽身手很快。一避,坐到一张沙发扶手上,扬了扬,笑道:“这是你妹妹的衣服,不是凯瑟琳的衣服。你瞒着凯瑟琳这件事,准不准备向她解释一下?” “人与人的关系,有时候心意相通远胜于口舌之争——后者有时候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还有,”安德烈顿了顿,又说,“没有——衣服——穿,不是没有穿衣服。我从不知你英文这么差。” “我英文很差,你一直知道的。”西泽又换作那一口夸张到离谱的内华达口音,不依不饶:“所以她是谁?” “不是谁。” 外头忽然远远传来女子笑声,似乎是两人都认识的人。 “趁她进来将事情变得更糟之前,你要不要稍微解释一下?我想我一定会包庇你的。” “西泽。”安德烈语气急转直下:“Please——” 西泽这才勉强作罢,扬了扬手里女孩子的衣服,脸上挂着欠揍微笑。 安德烈沉着脸,一把夺过来。可惜抓的位置太低,漏掉了一件很短小的衣服…… 棉质白色文胸孤零零的挂在西泽小指上,晃晃悠悠,像在示威。 西泽眼睛亮了一亮,“安德烈,你很,细心嘛。” “……”淮真有点头大。这都什么跟什么? 沉默片刻,安德烈再一次将文胸从他手上抢过来。 西泽“嗤——”地一笑。 安德烈将一团衣裤一齐递到淮真面前,用英文说:“衣服带回去换。请原谅我不能送你们离开,抱歉。” 淮真反正身上已经又湿了。折腾来去,一番好意,反倒给人惹了麻烦。 她没接衣服,只摇了摇头,用粤语道了句“多谢”。 仆从替两人拉开门的瞬间,正巧与一名金色长发的高挑白人女子碰了面。 “卡赫齐亚与白兰地才刚送来,一个接一个都跑了。不知明天着陆之后,可就没法在外面这样喝酒了吗?” 那白人女子嗔怪着进来,突然愣住,将淮真上下打量着。 九头身的身段,咫尺的距离一瞬的照面,淮真微微仰头,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可能是个Q版。 两人一让,女子便侧着身进去了,脸上仍困顿。 趁她醒过神来之前,罗文与淮真慌忙出门去。 西泽恰逢其时的探出头,嘴角一弯,声音里有造作的滑腻:“希望明天你能顺利通行天使岛移民站,小巧的中国女士。” 门尚未合拢,谈天声仍轻飘飘传到走廊上。 女人腔调里带着点天真:“他们是谁?” 西泽懒洋洋替妹夫答道:“没谁。” “我是指——为什么会有……呃……黄人在这里?” “因为我们的安德烈向来对黄人如此友善。” “好吧。我不太了解。不过从小就听长辈们说,有黄人在的地方,有时候确实不会令人太愉快。刚刚发生什么?感觉你们好像情绪不高的样子。” “我们在谈论‘没有——衣服——穿,不是没有穿衣服’。” “哈?” “没什么,凯瑟琳。受了英式教育的安德烈,坚持不懈地认为我的英文——很差。他乐于纠正我的一切语法错误。” “西泽遇到不喜欢的人就会用那种夸张的发音讲话,显得他像个暴躁西部佬。小时候我都以为是他两岁以前随爸爸长在香港的缘故,所以举动才如此乖戾……”咯咯笑笑过以后,凯瑟琳带着点娇嗔的语气说,“刚淋过雨,我想去吧台喝一杯甜烧酒,你们两谁陪我一起去?” …… 淮真跟在罗文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步入电梯之中。 电梯门合拢,谈话声也渐渐消失。 淮真抬头盯着电梯上的红色机械数字,它正煞有介事的从“3”跳动成为“2”。 而广播正以英文舒缓地播报着:“……现在为当地时间夜里十点,SantaMaria号将于明日清晨四点便着陆天使岛,航程剩余时间里,西洋酒吧与东方浴室二十四小时营业,自办报纸站有当日最新新闻……入夜有中小风浪,介时,船头汽笛每五分钟会发出警报,请勿惊慌……” 淮真打了个哈欠。 这个节骨眼上穿过来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不需要倒时 若不是凌晨三点来寻老鸨的那个女人,淮真这一觉本该睡的很好。女人声音轻,却细,在澎湃的海潮与船鸣声里,像男低音歌剧里独一份的女高音一样不可忽视。 一进来就听见她说,“我等凡胎倒看看是什么神仙消受得起这独一份的三等舱。” 姜素就笑了:“哎哟喂,得克萨斯挖黑金的墨西哥裔的白鬼老板,你在他那头等舱住着不舒坦,倒惦记起这十块钱买来的三等舱了?” “那老板胖大的像只猪一样,一出汗,满身流着狐臊味儿的猪油。早知白人这么臭,还不如一早依了那姓洪的金主爷。” 这两人以为她睡着了,又或者是欺梦卿不懂国语,便压低声音在舱里头谈天说地。 女人颠一颠裙摆,坐到了淮真床尾,手里折扇的风一递一递扑到她身上,淮真便再睡不着,索性闭着眼听一茬是一茬,倒是把自己与这女人为何来到这里听明白三分。 自打一八八二年排华法案实施以来,美国法律严禁种族混婚,也禁止华人同其他有色人种通婚;同时又严格限制了华裔公民的旅行。因此,对于华裔公民,特别是土生华人,只能有一年时间回国相亲。大部分土生华人十五六岁回国,经由国内媒人介绍,一年之内成亲后,可以携家眷返回美国。如果错失良机,能供选择的配偶只能局限在唐人街邻里街坊与少量留学生之中。 洪万钧二十余年前到唐人街,那时他手里已有大把钱财,来时恰逢旧金山地震与唐人街大火,便捐大量身家,将从前萨克拉门托街与天后庙街半数烧毁板房修作砖瓦房,便宜售给从前的商户。此事之后,唐人街人人都称他一声洪爷,凡事都承他一分情。早年,洪万钧贩了几年大烟,扶持着妓馆与赌场营生,就此认识了姜素;后来妓馆、大烟与赌坊不再合法,洪万钧大部分产业都转到地下,明面上在唐人街开起了会馆,为华人提供船票、租赁打手等营生,同时维护着唐人街一方安定。会馆仁义和谐皆存,到注册成立为公司时,便起名仁和会馆。 对于洪万钧身世,至今仍是未解之谜。大部分早年移居唐人街的华人,都是饱受饥荒与战争的穷苦人家,走投无路,方才出洋淘金。但此人来时不懂广东话,一张嘴,一口京片子;行事眼界开阔,为人又有情有义,举手投足皆是气派,绝非什么池中之物。洪万钧前五个儿子,皆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只一个不成器的老六凉生,生的品貌不凡,却吃喝嫖赌样样都占,手上折了不知多少人命。洪凉生大名一出,唐人街闻风丧胆,人人避之恐不及。女人倒是养过两三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到后头都给他糟蹋的不成人样。但凡有几个好人家的女儿,哪敢交到他手头?好哄赖哄哄了四五年,至他二十岁那年,一张船票终于将他送回国去相亲,先是吓跑了好几个上门说媒的,后又将远亲近邻闹个鸡犬不宁。至回国时,亲没成,行事却越发张狂跋扈,将洪爷气的一年之中老了好几岁。 转眼洪凉生已经二十有三。俗话说男儿要成家立业,方才知修齐治平。洪爷这才找到姜素,重金托她回国走一趟去,替他带回个心思单纯,身家清白的姑娘。这姑娘最好没念过什么书,到了这新大陆上,也不会生出什么新心思,肯先生个一儿半女,老实本分、心甘情愿做这洪家第六房媳妇;对于那小子的一干花花肠子,也最好不过问,懒吃闷醋,少惹是非。指不定叫那小子体到儿女绕膝之乐,也好收一收他在外头撒野的心。 姜素一听便说:“我返广东福建,肯自愿跟我回来的,都是些入了行伍的女仔。这身家清白的,要骗上这艘贼船,那可就不是你情我愿,是明抢。” 去两广、福建哄骗拐卖少女来旧金山华埠,本不是什么鲜见的事。从前出洋来淘金,到后来修筑太平洋铁路,出洋来美国的多是血气方刚男人。能满足严重失衡的男女比例,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增设妓馆与妓|女。早年广东粮食蔬菜无法自给自足,又亟待劳力,若家里出生的孩子太多养不活,与其在家中溺死,不如交给人拐子带出洋去,还能讨个活路。 有需求就有买卖。自淘金热以来八十年,人口贩卖行业与唐人街妓馆一样,成为了古老的行当。早年的人口贩卖也多由堂会扶持,后来,这项产业,也与被美国法律禁止的红灯区一齐,转移到了暗处。 贩卖人口,从前这也是洪万钧的产业,即便如今对他来说,亦不是什么难事。这便亲自出面,替姜素将自美国海关至汕头当地一应事务打点妥当。就连这女仔身世,也有极佳的安排:姜素那老死不相往来的老邻居季罗文近来恰逢用钱之际。季家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说,她膝下还有一名子女的过境许可…… 万事俱备,可姜素与几名拐子在两广与福建寻觅数月,始终未找到契机带回一名洪爷口头所说的“清白女子”。这时,却让姜素打听到,这洪凉生回国相亲那年,曾折在一名作叶垂虹的伶人手头。那洪凉生没什么雅趣,却是个十足票友。这叶垂虹是个在京城名噪一时的青衣,一曲压箱底的《思凡》行云流水,艳惊四座。后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罢戏后,两年未曾登台,这些年也不知去了哪里,却让洪凉生在上海偶遇到的她。彼时叶垂虹正与一个南洋大学教莎士比亚文学的教授打得火热,根本不将这二皮脸的华侨少爷放在眼里。洪凉生苦苦追求她的半年时间里,可以说吃足了苦头与洋相。这才乘船归国,含恨而返。 姜素之所以能打听到叶垂虹消息,正因她这一年在广州沙面拾翠洲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戏班唱西皮慢板。姜素找到她,刚讲明来意,不知何故,叶垂虹立即一口答应下来。 这叶垂虹虽说是洪六少求而不得的心头好,却不是洪万钧要的单纯清白的姑娘。承了人如此大的情,却没能替人办好事,总归回去不好交代,有这伶人垂虹,讨得六爷一时高兴,洪爷也知她出尽十二分力气,好过两手空空而返。 哪知临到上船,姜素与几名人贩子立在码头,恰巧遇到那在码头同仆妇走散、四处请人替她识船票的女仔梦卿。 梦卿面目清秀,身量娇小,不懂国语,广东话里带着浓重乡音。姜素仅笑着同她说一句:“那一艘便是去金山的船。你家仆妇先上去占了位置,托我来带你上船去呢。”她便信了。这样单纯好骗的丫头,这年头也实在不多见,不正是洪爷想要的人? 这事她犹豫了好些时日,不知该从何同叶垂虹商量说,洪家媳妇有别人来做了。 也是人各有造化。上船头一天,船上大副寻来问她,可有女仔会弹琴唱曲,船上有个挖黑金的墨西哥裔富商喜欢听这个,若是有,便请去他舱中弹一弹。这两周时间,那富商已不知在她身上损了多少美金。若换了别的女仔,立刻欢天喜地做那富商的金屋藏娇去了。叶垂虹每日风风光光进出头等舱,却半点没让那富商讨到好。 航程已经过檀香山,梦卿寻死的事,舱底女仔也大多知道了。买了三等舱将她安顿下来,姜素这才寻到叶垂虹,想要告知她:跟了那墨西哥富商,不受美国法律干涉,将来穿金戴银,飞上枝头,是唐人街一众女仔做梦都求不来的。 姜素将这两件事合在一块儿,找上叶垂虹商量。哪知她一听,立刻说道,“这洪家媳妇本也不是我做的的。”却仍待那墨西哥富商不冷不热。 姜素这才惊觉,这伶人兴许本就是奔着别的盼头出的洋。原本就看不上洪凉生,哪能安份做那洪家媳妇? 叶垂虹对此却三缄其口。姜素知道自己问不出究竟,便也不再多打听。 说到这一船上阴差阳错带出洋的两个女仔,姜素仍有些感慨。“想来这原就是天意,天意难违。” 她那烟嗓喑哑刺耳,淮真是有些听不下去了,索性支起身子,将那舷窗打开。 身后两人都被她惊得沉默了好半晌。 呼呼风灌进耳朵里。淮真心里舒畅没两秒,叶垂虹突然近身,“啪”地将窗户关了起来。 淮真微微眯眼,似睡非睡,回头将她看着。 叶垂虹脸上似是有笑,“费了这么大力气,好容易救活过来,你别再想着投海寻死了。” 淮真笑了,心里想,窗户没个脑袋大,想跳出去也不能够啊。 外头走廊忽然上蹬蹬蹬跑过去个不知谁,嘴里大声叫着:“金山!金山是不是到了——” 淮真闻声往外看去—— 巴掌大窗户玻璃里的世界一分为二:下半部分是黑油一般往海岸拍去的海浪,上半部分是金色的世界。就在那将将比她手掌大些许的世界里,她看见了远处沐浴在金色光芒里头、泊满船只的白色海港。 海上日头尚未升起,越来越近的白色海港上方那抹光却不知为何一直敞亮着。外头出洋留学的青年男女又呼地一阵跑过去,里头有人问道:“金山在哪里?” “那不就是!那巨大灯塔,是不是就是金山?” 原来是灯塔。 那巨大灯塔递送来的光影与画,在那小小窗板上仿佛描绘一张古旧而精美的邮票。淮真擦了擦那被自己呼吸氤起雾的玻璃,一时间看的有些出神。 第五章天使岛移民站 船又行进了一阵,淮真觉得有些不对劲,回过头去,发现一双瑞凤眼静静凝视着她。 那一瞬,叶垂虹缓缓微笑,笑的很温柔,恰如其分地露出一排整齐的牙。“我看姑娘这双眼睛倒有些意思。” “怎么有意思了?” 姜素有些被她这口国语惊吓住。 叶垂虹仍淡定微笑:“你听得懂国语?”言下之意:昨夜我们的聊天你都听去了多少? 淮真又望向窗外,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我国语不太好。” 确实不可能太好。像是北方话,里头却全然不见北方的喉音,也不掺杂吴语的痕迹,有些太过板正,也不知在哪里学的。 淮真用头绳将头发绑在一侧,将那件搭在暖炉旁晾干的袄子扣上。人陆陆续续赶往甲板,外头叩门声也一阵赶似一阵。姜素显然很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一边拎上箱笼,一边将舱门打开催促两人尽快跟她一起去码头上。 随拥挤人潮一齐出了长廊,立到人声鼎沸的甲板上。船鸣声一阵赶似一阵,十几名水手攀在船边沿,将巨大的船锚抛至水中。淮真个子太低,挤在人群中,只能看到一点被灯塔光芒染得亮澄澄的海水;一整个宁静的旧金山湾此刻而却就在外头,真实的存在于周遭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与喝彩声中,安静的等着她泊岸。 淮真心头袭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恍然之间不知是代替长睡不醒的梦卿活了过来,还是活在了梦卿的长睡不醒的梦里。 天上仍有些蒙蒙细雨,头发与睫毛都沾湿些许。她抬头,恰好望见头等舱通道的白人与些许黄色皮肤气定神闲的喝着红茶。 一只一只巨大的路易威登皮革行李箱,经由船上仆欧之手,被一只只传递到头等舱通道最底端。门开启以后,行李箱将会先于它们的主人被搬到汽艇上,运往岸上,再搬入轿式自备汽车上。而后,头等舱的客人们才会被请下船,乘船前往轿车停泊处。 罗文在耳畔反复向她核对一会儿移民局官员会问及的家庭信息。她默默地听着,却突然回想昨夜的遭遇——这遭遇对别人来说并不太愉快,却不知为何使她意识到,自己此刻是真实的活着。 那彬彬有礼的克劳馥家的绅士,天真烂漫的穆伦伯格的金发女郎,以及她那对黄人充满恶意的年轻兄长,即将经由免检查通道,轻松轻松地离开天使岛,前往金山市区,在未来的某天里返回东海岸的家中,从此再无交集,就像她留学生涯中遭遇到的少数拿红外线指着她的种族主义者一样。 可淮真没想到,见面来得会这么快。 · 下船时两名胖大的警察立在码头上,视线逡巡着甲板众人,反复强调:“非美国公民,从这边登岸!黄种人,不论国籍,从这一侧上岸!” 几个加拿大英属地的英国人颇为不满,挖苦了几句。 美国警察立刻凶巴巴反问:“嫌麻烦,你们为什么不从东岸爱丽丝岛登岸?” “爱丽丝岛?从香港?穿过整个欧亚大陆以及大西洋,再乘火车穿过整个美国?” 两国人拌了几句嘴,闹的警察险些从腰侧掏出枪来,这才不了了之。英国人只好悻悻下了船,海关警察脸上更为神气——如今这里是美国人的地盘,全部都是。谁叫你们吃了败仗? 所有黄种人均在警察检视下,挨个踏上灯塔下为黄人专设的栈道。淮真默默跟在罗文后头,遥遥看见一个黄种女人身后跟着十余个年轻女孩儿,在警察注视下走下船板。那些女孩子个头参差不齐,都生的腊黄而瘦弱,嘴唇皴裂,脸上扑着厚厚的粉,使一张张白到怪异的脸蛋像人偶似的支在黑黄的脖颈上。 当船上两个警察问那女人“她们和你什么关系”时,女人以一口与姜素极为相似的英文回答道:“Medaughter,theyallmedaughter.”(大意:都是我女儿) “女儿?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大胖警察险些笑岔气:“猪也下不出那么大一窝女儿。” 相较之下,姜素要谨慎得多。由于她自己“太过大名鼎鼎”,所以与她同行的是个中年男人;叶垂虹牵了一个十三、四岁女孩子的手跟在一对夫妇身后。整个过程,淮真没看到除叶垂虹意外的别的同行女孩子——大概也多像她与罗文一样,衣着朴素干净,三三两两一队,各自配给了相应的有移民资质的“父亲”或者“母亲”。 章节目录 第264章 辛家乌黑柔软的长发扎成马尾从半封的黑色棒球帽后沿孔里露出,她穿着半身长的黑T配着露出短短一截的牛仔短裤站在树荫下等人。 这是江津时隔四个月见到辛家。 她皮肤依旧是润泽发光的牛奶色,手里拿着一个可爱的粉色恶魔头小风扇,耳边碎发微荡,看上去西澄高中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差。 江津正想拉窗帘,走廊传来噔噔瞪的下楼声,他眉微蹙,手顿住,沉默的敛眉盯着窗外。 不一会儿,江怡跑出去,给辛家一个大大的熊抱。 辛家眯眼跟着笑,笑容极有感染力,“宝贝儿,想我没?” “想死你了。”江怡跟她勾肩搭背往外走,“不是说今天要给我介绍新朋友,在哪儿?” 辛家正要说话,站在二楼窗边的江津突然拉开窗,“江怡。” “......” “......” 阳光略微有些晃眼,辛家仰着头看到面色冷峻的江津,有些遗憾的咂咂嘴,“宝贝,你好像走不了了。” “好像是的。” 辛家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开几步,她眯着眼朝二楼挥了挥示意自己的无辜,然后看江怡,“我先走了,下次你哥不在的时候再给我打电话。” 江怡有些小可惜,“你下个月就要回学校了吧?” “对。” “那我们什么时候约下次出去玩?” “唔...再找时间吧,反正这一个月我都不走。” 辛家的手机响了,她把小风扇塞送给江怡,倒着走边跟她挥手道别。 耳钉在阳光下反光,杏红色的指甲洋溢着少女感,她的打扮完全不像是高中生,更像是只自由自在的花蝴蝶。 江津眉微蹙,眼睑下压,情绪严肃。 江怡塌着肩膀回到家里,看着她哥冷着张脸站在二楼,她深深叹了口气,掰着手指细数,“我知道今晚上有钢琴课,明天还有数学补习班,我都知道都知道,这就去预习。” 江津寡淡的眸在她手里晃了一圈,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小风扇,“辛家给你的?” “嗯。” 江津突然向她摊手。 江怡莫名其妙看他。 “没收。” “......”江怡把风扇藏在身后,“这是辛家送我的。” “看着它就想出去玩。” “我不会。” “给我。” 江怡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不高兴,“给你就给你,下次让辛家再送我就行了。” 江津垂下眼眸看着风扇,他摁了一下按钮,扇叶转动发出特别适合夏天的聒噪声响。 辛家是江津家保姆的女儿,跟江怡和江津也算勉强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不过跟优秀的江家兄妹不同,辛家不怎么拿得出手。 她没有特长爱好,成绩在年级吊车尾,人也没有毅力和抱负,胡悦求了夫人好久总算是把她塞进了景天一中,可是她一点也不争气,混吃混喝一年就叫嚣着要转学,否则就不读了。 确定要转去西澄高中的时候,她欢喜得不成样儿。 江津至今都记得她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模样。 他摁关手里的风扇,疏懒的扯了扯唇角,揣着手往自己卧室走。 ...... 辛家玩到凌晨才回,她从摩托车上翻身下来,脱掉头盔,边嚼口香糖边跟李锦挥手道别。 她走两步,突兀的被吓到,“江津,你走路怎么不出声!” 江津把耳机摘掉,黝黑的瞳孔里扫了眼她身后的李锦,“去哪儿了?” “当然是玩去了。” 辛家走两步,见江津还盯着她身后,她微侧开身,指了指李锦,“我高中同学,李锦。” 辛家又跟李锦介绍道:“大少爷,江津。” 李锦似乎听说过江津,他没多问,眯着眼问了声好。 他把头盔放好,对辛家说到:“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嗯,大概两点来吧,我睡个懒觉。” “成。” 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转了一个小弯驶远,辛家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睡觉。 江津站着没动,辛家眨巴眼睛上下打量他,“少爷,你有什么事?” “明天你出去玩把江怡带上。” “她不是要补课吗?” “我帮她推掉,你带她一起。” “好,如果没事儿,那我先...” 江津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夜跑。 辛家把话吞回去,不用跟江津说话,辛家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鼻音轻轻哼着歌儿往家的方向走,虫声又细又碎像是她不成曲的调子伴奏。 江津停下往后看一眼,青白色百褶短裙荡着漂亮的碧波弧度,空旷的黑色衬得她皮肤越发白腻,他眨掉睫羽上的汗珠继续夜跑。 辛家洗了澡,随便揉揉湿漉漉头发,没正形的趴在床上给江怡发信息。 江怡也是个夜猫子,立马就有回复了。 辛家看着信息,短暂的犹豫后回复了个‘好’字,取下写好编号‘1’的独栋别墅钥匙,踮着脚尖悄悄从卧室溜出去。 江津江怡平日上学住在离学校不远的洋房,到放假的时候就会回到别墅庄园,辛家跟着她妈住在保姆房,离江怡住的主别墅大概三分钟路程。 她熟练的摸黑上了门前几阶梯,开门进了屋。 她循着印象,赤着脚往二楼走,走到一半,身后突然亮起了光。 辛家身体一僵,侧瞥一眼,墙上映着黑色的影子。 乱七八糟的鬼故事一下全部涌上来,辛家觉得背脊骨发凉,咬着唇使出吃奶的劲儿往楼上跑。 她撞到台阶,不自觉发出‘嘶’的一声,顺着楼梯往下滑。 江津手摁住她肩,避免她一直下滑的惨案。 他好像也刚洗完澡,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一层衣服落在她肩上,两人距离略显亲昵。 辛家看见他的脸,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漂亮圆滚的瞳孔染上一层浅淡怒意的生动。 她抬脚就揣他,“你干嘛吓我!” 江津后退两步停住。 他没说话,眉心蹙得更紧,觉得她不可理喻。 辛家站起来,撞到的右脚趾下意识的蜷了蜷,江津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压住烦躁的情绪,敛住眉,“这么晚你过来干什么?” “江怡让我过来陪她说说话。”辛家目光越过江津的肩,落在客厅茶几上,“你大晚上喝水怎么不开灯?真的吓到我了!” 辛家还有好多不高兴要说,这时,二楼房门被打开发出‘咔’声,夫人李丽琴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小津?你还没睡?” 辛家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慌张往下跑,东张西望找可以藏身的地方,江津面无表情的看着辛家乱窜,微不可见叹口气,指了指厨房。 辛家藏到厨房去,江津抬头迎上李丽琴疑惑的目光,“妈,你怎么下来了?” “刚才听见奇怪的声音...” “我不小心撞到台阶了。” “没事儿吧?” “没有,你睡吧,我也准备去睡觉了。” 辛家双手捂住嘴听着外面的对话,确认自己不会被暴露才放心的喘了口气。 她有点怕李丽琴,或者说有点自卑。 “出来吧。” 辛家小心翼翼冒了头,她讨好的朝江津笑了笑,双唇内抿发出‘嘣’,像是开啤酒瓶盖的声。 她修长白皙的食指贴近唇,漂亮又乖巧,“谢谢你,下次请你喝酒。” 江津情绪有些奇怪,在黑夜里,他瞳色越显漆黑,“你会喝酒?” 辛家深刻的意识人不要得意忘形,否则会自掘坟墓。 她‘唔’了好一会儿,憋了一句口误。 江津身姿懒散的靠着厨房门,他目光慢悠悠的在辛家身上打晃,声音透着变声期特有的哑暗。 对辛家来说,不难听但是很恐怖,就像是拿着镰刀的死神。 江津说:“明天在你们出去玩之前把你期末成绩单拿给我看。” “......” “不愿意?” “没有不愿意,只是我放学校宿舍了,没有带回来。” “你们明天几点出门,我跟你们一起,没带我直接问你同学就行。” “......” 冰箱长方形的显示屏是蓝色的,捣碎了的月光是黄色的。 辛家抿着唇在灰黑色的空间里跟江津对峙,不情愿的开口:“语文113,数学90,英语108,...理综168。” 乌灰色的云熄灭了月亮,辛家听见江津说:“厉害啊辛家。” 辛家晚上没怎么睡好,在梦里有只怪兽追了她一晚上,问她为什么不好好学习。 她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洗漱完收拾好已经快一点了。 她刚要出门,胡悦就喜滋滋的开门进来。 “去哪儿?” “玩。” “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辛家手指拨了拨波浪卷的发尾,边穿鞋边问她:“什么事?” “江小姐担心你,她跟夫人说西澄那边老师不行,风气也不好,想让你回来跟她一起上学,夫人同意了。” “......” “你出去玩,晚上早点回来,我们得去跟夫人道个谢。” “妈,我不喜欢一中,我不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 “反正我都不擅长读书,西澄更适合我。” “西澄你认识的那些人一点用处都没有,一中这些人,你以后进了社会,抱着钱去求人家,人家都不一定会理你。” 辛家不听,“反正我不转学。” “江少爷也说了,你在西澄成绩一点起色都没有,那还不如在一个氛围更好的学校读书。” 辛家想起梦里那只怪兽了,它分明就长了跟江津一样的脸。 胡悦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一中的种种好处。 辛家情绪烦躁,“妈!你只是保姆,又不是人家恩人,每次都去拜托这些,别人也很烦的。” “你这孩子!你没听我说!?是江小姐想你回来读书!” “别人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谁让你全部当真的!”辛家唇抿紧,漂亮的五官充满了攻击性,“别人是什么人,我们又是什么人???你想去丢人你自己丢,我不想!” “砰。” 辛家砸了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要清楚人跟人的差距,保持足够的距离,野鸡挤进凤凰的队伍,不过是徒增笑柄。 2、第二章... 第二章 世界颠倒,失重感让肾上腺素飙升。 辛家一张小脸上笑容明媚,随着车子疾速落下跟着大家一起尖叫,‘啊——-’拖长的尾音穿过云霄,试图跟上帝对话。 过山车速度变慢朝终点缓缓驶去,辛家神色有些意犹未尽。 李锦:“还想玩?” 辛家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想玩,但是不玩了。” “想玩就玩呗,我陪你。” 辛家指了指站在树荫下等他们的江怡,“我们继续排队玩,她还得等我们,算了。” 坐在辛家右手边的董璐不高兴的嘟囔:“辛家,下次别带她了,连跳楼机都不敢玩,每次都让她等我们,搞得玩个项目都像对不起她一样。” 辛家笑容甜腻的乖巧,“董总,我的错,我不知道她怕这些就带她来了。” 董璐翻了个白眼,日常回怼:“我敢怪辛姐你吗?辛姐做的都是对的。” 过山车的安全杆被抬起,叶希成推推眼镜,问她:“辛家,中午吃什么?” “我们随便解决就行...” 董璐又找到怼她的机会,她挤开叶希成,鼻孔都快仰到天上去,“你带了这么个大小姐,我们怎么随便解决?” 哦,辛家想起来,她们这次出来玩的一共十四个人。 还有江怡。 辛家并不想孤立江怡,只是人可能真的分了三六九等,江怡跟他们完全融不到一块儿去。 阳光太烈,董璐用手扇了扇,“要不要吃雪糕?” 辛家把烦恼立马扔到一边,立马应道:“董总请客,怎么也得给这个面子。” “......不要脸!” “能得到董总的垂青,脸算什么?” 他们嘻嘻哈哈,边打边闹走回到江怡身边。 辛家问她:“我们要买雪糕,你吃什么?” 江怡小脸皱成一团,她认真的摆摆手,“不要了,我妈说了这些东西里面都是添加剂,吃了对身体不好。” “...嗯,那就只买我们的了。” “你也别吃了,想吃的话,回去让胡姨做水果冰淇淋。” “我吃不惯我妈做的那玩意儿。”辛家示意李锦快去快回。 董璐热得受不了,她也顾不得发型,把短发拢在一起,在头顶扎成冲天炮,“一会儿要不要去玩海盗船?” 江怡一脸不赞同,“我妈说了这种游乐设施说不定多久检修一次,受伤了游乐场只会逃避责任。” “......”董璐放弃跟江怡再对话,他们就根本不是一路人。 江怡也玩得很不开心。 她抿抿唇,莫名有些赌气的看着辛家,开口道:“我让司机来接我了,下午的数学补习班我还是得去上,开学我就高二了。” “那我送你出去吧?” “辛家,你玩一会儿就回来学习,你成绩太差了,我可以给你补补的,这次期末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七十三名。” 辛家伸手接过李锦买回来的可爱多,她撕掉包装纸,舔了舔冰淇淋,略带敷衍的应了一句:“再说吧。” 辛家跟李锦他们讨论了几句,转头再看江怡:“我们先送你出去,等司机来了我们再走。” “好。” 江怡一路上对成绩强调又强调,语气里掩不住三分浮躁的得意。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好成绩的学生的确能得到极大的关注,但是对于辛家这类人来说,他们在这方面根本没有一争高下的兴趣。 江怡没有收到想象中的崇拜,情绪有些挫败。 辛家他们走到游乐场出站口的时候,江津已经到了。 辛家歪着脸舔了舔被晒化的冰淇淋,盯着江津那张情绪寡淡的脸,慢吞吞的开口道:“你哥来了。” 江怡也有些惊喜,她扬着笑跑到江津身边:“哥,你怎么来接我了?” 江津低头看她一眼,“顺路。” 关心妹妹也这么隐晦,江大少的心思真是猜不到啊猜不到。 江津听见辛家发出的啧声,抬头看她。 辛家撞上他漆黑的眉眼,无辜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朝他笑,“那少爷,人已经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辛家腰间系着一件黑色外套,站在出站口的另一侧,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江津慢条斯理掀起眼睑,“你不走?” 辛家还顾着舔冰淇淋,浑身漫着跟江津格格不入的散漫劲儿,“我还有同学,再玩会儿,晚点走。” 辛家鼻翼渗着细密的汗,她睫毛密又卷翘,更显模样精致,阳光笼住她胡乱蹦的卷发,金灿灿的色彩将她脸上张扬的笑刻画得更加生动,她挥挥手往回走。 李锦一行人或站或坐或蹲聚着等她。 她一到,说着话的人就转过头来看她。 辛家指了指远处的三百六十度摆钟,兴致盎然。 李锦捏扁手里的易拉罐,吆五喝六,“走走走。” 他们浑身充斥着少年蓬勃的生命劲儿,天生就吸引人的目光。 江怡顺着她哥的目光瞧了一眼,“我不喜欢他们,他们成绩好像都不怎么好,而且还动不动骂脏话,而且...还有早恋。” ...... 胡悦发了好几条短信给辛家让她赶紧回家,如果再不去找夫人,夫人就要休息了。 人的心思是会变的,特别是这种主人家的施舍,一定要在人家心情好的时候多感谢几次。 说好听点叫感恩戴德,说难听点叫道德要挟。 辛家坐在乌烟罩气的小网吧里,边咬冰棒边催着天快点黑,希望睡一觉后,夫人就再也想不起她这个小垃圾。 “23到35号,时间到了,续不续?” 李锦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抬高音量,“续。” 他打游戏忙不过来,辛家暂停正播着的美妆视频,起身:“我去,你们继续玩。” 辛家把放在夹层里的一百元递给前台小哥,小哥咬着烟,口齿不清:“几个小时?” “三个。” “全都续?” “嗯。” “78。” 辛家手微滞,她舌顶了顶腮,“26号不要了。” “那就72。” 小哥在电脑上捣鼓了一会儿,跟她说‘续上了’,然后把钱找补给她。 辛家点清楚放在兜里,回座位拿外套。 李锦抬头看她一眼,“不玩了?” “坐累了,出去走一圈。” “别走远了。” “嗯。” 辛家套上外套,拉链一直拉到最顶上,露出半张白净的脸。 她找了家便利店拿两块钱买了一罐菠萝啤,在一张干净的长椅坐下,仰头看漆黑一片的星空。 视频里美妆博主用的平价高光棒就要一百来块,她身上所有的钱加起来都买不起一只。 比起学习这样需要长时间专注付出才能有所收获的事情,辛家更喜欢短效快速有回报的事,她看着自己正对着的彩票售卖点,贝齿在罐沿磕了磕,露出财迷的神色。 啊,好想成为一个有钱人。 有的人扎扎实实,相信寒窗苦读十年终会有功成名就的一天,而有的人擅长做白日梦,他们期待走个狗屎运,从此吃穿不愁。 辛家属于后者。 李锦他们想通宵,辛家没钱了准备回家。 李锦:“别啊,我有钱,帮你付了就行。” “不用,懒得欠你人情。”她把手揣兜里,更显得身体纤细,“你们继续玩,不用管我。” 李锦不太高兴她玩到一半就走,他嘴里叼着烟,白雾喷在她衣服上。 辛家后退一步,不高兴的拧了拧眉,“别弄我衣服上,味很大。” 她生动的表情取悦了李锦,李锦把烟扔进啤酒罐里,揣着手想了想:“你先回吧,到家了给个电话。” “嗯。” 公交车已经没有了,辛家就慢悠悠的晃回去,等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 她耳机的音乐声突然断了。 辛家把兜里手机拿出来看一眼,奇了怪了,还有江大少爷主动给她打电话的一天。 “喂。” “在哪儿?” 辛家声音松松垮垮的,回答他:“外面。” “正好,帮我买点东西回来。” “......” 江津说了一款功能性饮料的名字给她。 辛家不回话。 江津说话很规矩,压低声线像极了严肃的老学究,“十二点了,你还不回?” “不是...,我就是在想你都已经走出来了,为什么还让我帮忙买?” “......”江津抬头,看见浸在暗沉的夜色里的辛家。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假装不知道四月份还残余着许多繁琐的未完成工作以及,将要面临一个忙碌无比的五月,我又,拉着箱子风风火火说走就走地出去游了。就像标题所说的啦,你知道我这次要说的要写的那个目的地,叫做丹东。 想来这三天能来到这儿还真的是一场无心意外,起因是在知乎上看到一个被发起的问题“中国有哪些冷门的但很适合游玩的地方”,那会儿大半夜睡不着,在被窝里翻了很久答案,最后在一个不算很高票的回答里发现了丹东。辽宁离北京也不算太远,没怎么想就决定要来了。等到早上火车订票系统开放后,买了去丹东的票。一宿的硬座,头天下午五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 和爸妈报备去向,他们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女儿是这种会头脑发热四处乱跑的类型,所以也不阻拦什么了,只是叮嘱一两句“注意安全”“活着回来就好”。反正他们也知道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妥了的。我和我爸妈达成一致过,“胡蝶应该是个男孩子才对的”。 -列车- 和Aaron一起走的,走的那天下午北京气温飙升到了三十度,钻进火车里凉爽的冷气里后便趴着桌子开始沉睡。坐硬座早就习惯,所以也练就了在硬座上睡得安稳的本事。中途断断续续几次醒来的时候,Aaron在和对面的姐姐畅谈经济法,我这个工科生没法插话,再次昏睡过去。 再醒来是早上了,火车刚刚驶过凤凰城,车厢里所剩的乘客不多了。记得昨夜隔壁餐车还有一大群外国人在举杯畅饮高谈阔论,早上起来后只觉得四周都安静很多。准点到了丹东站。下车后马上办理了入住。 一路上的颠簸劳顿把我折腾得有点无精打采。但是站在八楼的房间时,扑面而来的暑气又让我得以活了过来。 (住在八楼的房间,透过大窗子可以看到下边的车流) 丹东人命名街道的方式可真的太懒了,“七经路”,“八纬路”……或者区域的叫法也是简洁明了,火车站前就叫做“站前”,鸭绿江边就叫做“江边”。过马路的时候,A悄悄跟我说,“你看这个城市的交通指挥全靠吼的。”“哈哈哈哈……” 不过呢,虽然这县城真的很小,但是我却意外地喜欢。不如说是适应,因为这个地方的市井烟火气息与南方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县城实在太相似了,连街道的地砖都一样,同样是时不时便拥堵起来的街道,还有那些坐在杂货店门口闲谈的市民。我越是在这个县城多行走一步,便更多地把它和我家联想到一块儿。实在是,亲切呐。 在来丹东之前也曾尝试过在网上大肆搜索关于这个地方的旅行攻略,想着可以做个参考,但是不管我怎么找,我能找着的实在太少了。所以来这儿吃什么玩什么,完全靠自己稍微敏锐的眼光去发现。 基本上是通过脚步去丈量了这个城市一大部分。 嗯,总之是,怀揣着一颗很好奇的心,想要来好好打开这座城市。 不管走到哪里,对我来说,吃东西永远是人生头等大事。来到一座新地标的终极目的就是解锁这儿的美食地图。丹东的好吃的忒多了,因靠近朝鲜,所以有很多的朝鲜餐韩餐,还有当下正值出海的季节,一大堆肥美的海鲜在餐桌上等着我们。 在天津街头的网红小吃“焖子”,没在天津吃,反而在这儿吃了,理由是“这儿排队买的人不多,一定会很认真地做的”。果然,感受到了丹东街头小食摊的诚意。 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钻进那些不起眼的巷子里找小食摊买吃的,试着去真正融入当地的市井口味也未尝是一件不好事呢。 (街头的煎焖子真的一万个好吃!) 一份焖子后,继续往前走。我俩在火车硬座上又饿又累,发誓来到这里一定要顿顿吃大的犒劳自己(就算不这样说我胡吃货也会每天吃很多。摊手)。 第二餐是韩餐,我疯了一样地点了一大桌子的菜,烧猪肉拌饭,辣炒八爪鱼,红烧明太鱼,炸打糕,香煎豆腐……反正我俩风风火火地扫荡了餐桌,像两个难民被饿了十天一般。 再一次在丹东人民做菜的质量上感受到了他们对待游客的诚意。明太鱼的个头快要赶上我的一只胳膊了,端上来的那一刻我便预见了要剩菜的结局。不过它们好味到,我嚷嚷着撑死了吃不下了,还要坚持把明太鱼给吃完。 Aaron笑道,“你们广西人吃肉都吃得这么干净吗。” 可不是嘛。我看着那些因为在鱼骨缝隙里就偷懒不啃的肉,就于心不忍呐。 一餐过后,开始往鸭绿江边走。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和路边的标牌合影,上断桥上吹风。耳边一阵一阵地传来红色歌曲。 突然噗噗发消息问我在哪里,我给了她一个鸭绿江的定位。 她说,“哇塞好特别!很少看见有人旅游到这儿的耶!” 被暑气催眠,回到了房间睡觉。再起来后,一路散步到江边乘坐游览观光船。晚上江边的风极大,丹东的昼夜温差很是磨人。 上了船之后,坐在舱内不想出去,隔着船舱玻璃看着外头经过的朝鲜一隅,看得到江面上粼粼的星空;看到偶有一星灯火在朝鲜那岸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江水拍打着船体发出有如海浪的声音,看到密云从山丛后边卷出来。我戴着耳机,周围的环境异常的安静,或许有一天会不再害怕这样的夜色了。舍不得这样的夜色结束。 从游览船上下来之后,决定去,嗯,用我表述的话来说,“探索这个城市”。我所谓的探索,大概就是在没人的街上一边听耳机一边游荡。 晚上正式的一餐是海鲜。转过几个大圈钻进深深的巷子里找到一家海鲜馆子,便豪气地大手一挥,点了一大桌的海鲜。丹东这个月份的海鲜实在是,好吃到不行! 怎么形容我对它们的爱才好呢?总之就是,我来这儿只有第一餐是朝韩菜,接下来的每一个正餐都是海鲜。 最最最最爱的一种海鲜,叫做黄蚬子,在丹东又叫做“肥蚬子”。落脚的这一家处理黄蚬子的方法是水煮,水煮出来的黄蚬子保留了原本的鲜味。黄蚬子个大肥美,肉质嫩极,又爽口,一大盘基本上都是被我一个人独食了的,根本没人能与我争抢。 Aaron最喜欢的是炒叉子,用我们南方那边的眼光看就是炒面条吧,一开始我还以为叉子也是某种鱼呢。可惜晚上去的时候已经售 我俩像真正的东北人一样在海鲜馆子里肆无忌惮地扫荡食物,喝着大香蕉汽水,侃大山。脱下花裙子穿上牛仔裤的我此刻性格里的男孩子气完全得以释放出来,对面的饭友一脸“我早就习惯”的表情,看着我对着桌上的黄蚬子贪婪地爱不释手。 直到打烊,才悻悻地离去。 在票圈和微博上发了去朝鲜拍的照片后,收到做多的回复就是,“感觉朝鲜好神秘啊”。 去之前我一直是不解的,朝鲜为什么就神秘了。可我身边人对朝鲜的态度着实让我好奇了,我爸妈知道我去朝鲜之后终于表现出了一丝担忧了,以及Aaron一路上在我耳边不停地跟我啰嗦“天呐我们居然在朝鲜啊我们真是疯了drama啊drama”。我心里想的是,我从丹东去朝鲜不就跟我从广西边境出东南亚一样嘛多正常的事儿啊,有什么,大不了嘛。 于是我便怀揣着老年人参加朝鲜一日游旅行团一样的心态,坐一趟班车,从友谊桥经过,去到对面的朝鲜新义州。 但是之后,我开始慢慢地发掘出这一趟一日游的有趣之处了。 记不清这是多久以来的第一次参团出行了,总之,为了去到这么个神秘的国度边探索一番,呐,便把自己当成是参加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咯,接受导游的指引,去往规划好的行程。 新义州的景色很是简单,就像单纯的点线堆砌。路两旁色彩鲜明的建筑算是出挑。外围的楼房都很高,窗户也捂得严严实实的,再往里层的房屋被遮掩得很好。临近五一,街道上多了许多像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中国那样的彩色招牌。 即使只是短短一天的入国时间,对方只会允许我们在指定的地方活动,而且会有无形中严苛的管教在束缚着所有从中国过去的游人。两个导游中有一个是朝鲜派来监视游客的,知道这件事的人一路上都要对着那样警惕的眼神还要装作轻松,不知道的人呢最好了,天天真真快快乐乐的。 手机是不准带过去的。老老实实地上交了手机,到那边去体验无互联网无时间观念的一日。 好在相机可以带,但是规定是死的,不能拍朝鲜建设不好的地方,不能拍长得寒碜的人,总之呢就是你只能拍那些体现朝鲜美好的东西。那些不好的东西,要真想拍也行,反正出关的时候会有人没收相机把那些照片删掉的。 出发前小声地问了中国导游,“胶片机没事吗。”她说不要紧,检查不出来的。 路上的车少之又少,基本上只有几辆旅游大巴。行人很少,那些所谓“不好看的行人”已经被小心藏起来了。出现在眼前的大多都是一些打扮妥帖的“百姓”。大巴车带我们去的每一个点,基本上除了几位工作人员之外,不会看到更多的当地人。你可能会很好奇,按理来说这样的大城市,博物馆里居然一个旅行团之外的人都没有。但,就是这样,当察觉出了“表演”的本质之后,这接下来的每一帧放到眼里都会觉得,“观赏性很强”。 参观化妆品厂的时候,寥寥无几的女工站在封锁线内的机器边面无表情地操作机器,任由外边的游客争先恐后地举起相机一阵狂拍。估计是早就习惯了这样被参观,专业素养极强的女演员们一丝惊讶和慌乱都没有,面容上净是些瘆人的冷静。 中午有一站是参观公园,很“凑巧”碰上了幼儿园的孩子们在野炊。你不奇怪吗,明明她们都食不饱,而野餐的食物都是这些精致丰盛的玩意儿。 孩子们看到镜头过来,会很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会仪式性地动动筷子。还没来得及想这些食物最后究竟会去到哪里,导游就告诉你该去下一站了。 (参观化妆品厂) (公园中的孩子在“野炊”) 站在博物馆里的楼梯上,可以看到一些藏在高楼背后的矮房,一不小心便出神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瞥见负责监视的人走过来,才赶紧往上继续走。Aaron告诉我说,新义州的口岸那栋楼很高,这儿的人是看不到丹东的样子的。而且那是晚上唯一会亮灯的地方,因为我们会从丹东那边看到它。 其实在参透了“表演的本质”之后,这一趟行程是少了些游玩的乐趣,但又多了很多看戏的乐趣。我开始的时候还为自己今天穿的衣服不是花裙子而是这条酷酷的slogan裙子而感到沮丧,直到旅程快要结束我才顿悟我衣服那五字有多么契合我和A今日的状态。一路上我不停地和A说,也告诫自己,“Don’tjudge!”,明白这就是这个地方的模式,这个地方的意义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朝鲜很美好”,明白旅游业就是这样子的,一人愿演一人愿信的交易罢了。但是心中还是忍不住面对每一幕评上几句。我和A混在一群愿意相信美好的爷爷奶奶群里,显得格外“无事嚼舌根”。 整个行程中,和朝鲜人的交流只有两句。公园中在打球的人指着我的相机问我“film?”还来不及回答,戴着黑墨镜穿着黑衣黑裤的朝鲜劳动党就往我们这儿凑了,我吓得赶紧收拾胶片机离开;第二句是在幼儿园,Aaron对我说,“看,有监控”。劳动党的同志很是机警地从背后探过来按住我俩的肩,问我们在说什么。我们支支吾吾地说,“这幼儿园……真空。” (最后一站是在幼儿园观看小朋友表演) 最后在看完幼儿园里的小孩竭力表演之后,我在想,我应该心疼他们吗。后来导游在车上说,这些孩子毕业的条件就是好好表演,反正之后长大了会被送到其他地方。一时语塞。 出关时最害怕两件事,一是害怕自己不小心拍到不好的东西,相机会被没收护照被扣。二是检查的人直接把我的胶卷拉开来看。 回到丹东口岸的那一刻,觉得呼吸都自由了。和Aaron找到了昨天我们吃的那家海鲜馆子,一边啃黄蚬子一边疯狂地judge去了。 我妈评论了我发在朋友圈里朝鲜的游客照,“哇塞朝鲜人民的生活挺好的啊。” “哈哈哈哈都是假的。”答曰。 总结得出,我这个人还是比较喜欢自由行的,不过朝鲜实在太特殊了,只能参团。感觉吧参团就是被机械地带往设计好的地方,看到的往往是极具“欺骗性”的美好。还是自己自由地在街上到处乱转好玩呀。怀念起了在东南亚那时候的无拘无束。 -被空闲下来的时候- 从朝鲜回来后,我吃了四斤黄蚬子。一开始我俩只点了两斤,便已经被餐厅里的伙计欲言制止了。估计是没料到我这么能吃,当我吃完两斤再要两斤并且顺带对他们家的黄蚬子赞不绝口的时候,伙计们的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 这一次我们的餐桌上又多了新伙伴。Aaron心心念念的炒叉子也得以吃到了;点了一大碗黑蚬羹,便是中间的那一大碗汤啦,黑蚬子没有黄蚬子那般个头大,但和着豆腐一块儿煮汤羹亦别有一番风味;右边的那一碟是面条鱼炒鸡蛋,面条鱼对我来说可是新奇了,想不到来这儿一趟得以食用这么多,有意思的海鲜。 我俩面对着整桌的海鲜,侃侃而谈直到夜幕开始降临。Aaron和我是饭友,我们俩在北京的时候认识,觉得彼此对吃这件事都挺上心,口味也能凑到一块儿,便时不时地约几顿饭小憩。这一次在丹东,他算是很惯着我的口味,不厌其烦地陪着我一遍又一遍的吃黄蚬子。 (A说我的吃相简直是太贪婪) (和最爱的海鲜馆子合影) 大概是离开之际将近的缘故,我们的行程大为随意起来。这几日我的早餐都是五花八门。第一日吃到了丹东这边特别的煎饼果子,煎饼里同时刷有麻酱,辣酱,咸甜酱,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添有麻酱的煎饼果子,口味为之一新;第二日清晨我起了个早,转过七经八纬路,去寻找一家头晚刚种草的打糕店。 这是我在丹东吃到的最正宗的打糕了,相比之后在那些人来人往的旅游景点买的打糕,这家路边不起眼的店铺给我带来了大笔惊喜。 甜口的打糕是我的最爱,裹着一层厚厚的红豆粉;还有传统的黄豆面的打糕,和长得酷似荷包的糕点。店主好像是位朝鲜人,她和我用不太流畅的中文交流,我从她手中买过三盒打糕,到店外坐下便开始吃。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那个叫十一的男子端来了一盘子桃花酥,这秋冬之交的季节,哪里来的桃花酥? 林灵似乎知道这沈修在想什么,笑道:“这桃花是我派人去新疆找的,因为季节海拔的缘故,这个季节,只有那里还开着桃花了。” 沈修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一盘桃花酥,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吗? 但是林灵眼睛里面似乎还藏着些什么,难道沈修哥哥记不住他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桃花酥了吗? 若不是为了沈修哥哥,她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沈修礼节性的吃了一口桃花酥,就道:“你可以开始说这照片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你先喜欢吃什么?”林灵眼睛里面带着些愤怒,没头没脑的冒了一句。 住在没有窗子的房间里,我总是对醒来的时间没有任何概念。翻身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继续倒头大睡去,再次醒来时是七点半了。这时开始洗漱,烧水,吃早餐(我是个基本上出远门都会带桌布的人2333有怪癖)。早餐是前一天晚上在华梅排了很久的队买到的小面包,感觉味道还不错,挺原始的麦香,就是太干了,心里暗戳戳地想要是有果酱就好了,啊。 草草列了下今天的计划,再查了路线,八点半,我出门了。 没错,我的行程是随机决定的,想到哪里去哪里。DowhateverIwanttodo。 爽。 今天换了一身好行装,觉得自己有变漂亮了也变暖和了,所以走起路来脚底生风。听电台,耳机里传来的都是一些以前喜欢的歌,所以也就这样一路听了下去。就这样两公里多的路走起来感觉只用了五分钟,不费力气。 噢忘了说,今天去老道外,属哈尔滨的历史老街区,一个很有味道的地儿。我对,老啊旧啊这样的字眼,的确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 “老道外,巴洛克,建筑群” 去的路上经过这条特别像我家那边的路; 表白相机的遥控拍摄功能嘤嘤嘤~; 看到的第一幕是,一群上了年纪的人在地上卖古玩,一条长街上全是古玩。有人蹲下低头拿起古玩打量,有讨价还价的买卖家,还有像我这样的单纯凑个热闹的旁观者。 其实我有看中一个,看上去年代久远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笔盒,类似我小学一二年级用的那种。但是卖家开价60啊啊啊。我放弃,60可值多少餐肉啊!(虽然我外行也不知道这个价格是什么类型的) 但是还是觉得,它好好看喔。 好看的东西都贵,都贵。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开启收藏这个副业! 复古小物件太戳我心啦; 老道外的风格是很古旧的,怎么说,感觉与现世着保持距离; 闯进了一个很大的院子; 建筑群中又有建筑群; 老道外的建筑风格各异; 我到的时候比较早,街上的行人寥寥,商店也只是刚刚整理好准备开门,大院里也是空荡荡的。而此时的阳光也非常的动人,使我得以在寒风中保持足够的温暖。 我路过一家商店,刚好店主走出来抽根烟,我急忙举起相机偷偷咔嚓下这一幕,不料被他发现了。但他只是很大方的冲我笑,还坐下翘了个二郎腿。 不得不说,佩服这样面对镜头能够很自然的人。 中午第一餐是混沌,红光馄饨馆的馄饨。选择这家的唯一原因是,远远就看到店里挤满了人,看起来就很不错的样子。 事实也证明了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这儿的馄饨是真香,肉也十分的鲜嫩。坐在外头的大院子里用餐,吹着风,一大口热汤喝下去顿时暖和了身子。 再次,以惊人的食量吓着了对面的人。 因为早餐只吃了一个面包太少了嘛饿。 馄饨,豆腐卷,牛筋; 中午的二餐是,张包铺的包子。我吃中午第二餐的原因有俩。 一是太冷了,二是,推荐这家店的人也好多。 真的不是因为我上一餐没有吃饱。 但是就是觉得,可能以后都不会来了,这次干嘛不把这些被人们疯狂推荐的餐馆都吃个遍呢。不然多可惜啊,是不。 我要了一屉包子,六个,三拼。我原本以为是小笼包的个头,结果真是surprisesme,这包子居然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招牌的排骨酱汁包不虚其名,第一口咬下去就被汁儿溅了满嘴,排骨的味道可以尝出来其用料的用心,而且也可以感受到是真正的排骨肉(因为咬到排骨啦)。 虾仁包子同样也很tasty,肉量完全没有唬人,一层薄薄的面皮下即是鲜美的肉,里边还夹有几只肥实的大虾子。 两块钱一个的包子真真真值了。 和我拼桌的是一位当地的阿姨和她妈妈,她们更加厉害——要了两屉,二十个大包子。和她们搭话的过程中,老奶奶往我盘子里放了一个大包子,三鲜馅的,好暖。 途中看到手艺人在做龙须糖; 我和我; 街头街尾都有卖的桂花糖,脆脆的,入口即化,甜; 离开张包铺,又自己沿着街随便走了走。这儿的天气很奇怪,中午十二点就没有阳光了,天色暗得仿佛人在傍晚似的,大风也开始疯狂地刮,冷得人更少了一点。 坐上公交车,往回。 往回的路上,看到很多楼上都被写上大大的红字“危楼”,特别担心有天这儿的建筑会被高楼大厦替代了,那将令人惋惜。 阴天下的老城区; 回府休息片刻,出发果戈里大街。坐上了出租车,趁着等绿灯的空挡,师傅和我聊天,他问我,“姑娘一个人来哈尔滨啊?” 我几乎脱口而出的“是啊。”说完我就后悔我的口快了。 绿灯亮,出租车嗖地一下冲出去,我后背一阵发凉。师傅说,“小姑娘胆子挺肥啊!” 我大脑迅速地运作,“不怕!我相信哈尔滨人都是好人!”我说完这句后,师傅特别开心地大笑,我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我一回想,倒还真是我出来碰上的都是好人。 大概因为我长得可爱吧。:) 果戈里大街是条商业街,比较大的亮点是位于一端的秋林公司。(btw,秋林红肠好吃的不要不要的) 而我来的目的是寻觅果戈里书店,据说是黑龙江最美的书店。沿着大街走了一两公里才看到它。从外观上看样貌平平,但是上了二楼却发现不凡,书店笼罩在暖黄的灯光下,设计很别致,古典优雅,人们找好自己的位置,安静地低头阅读。 不到一会儿我就出来了,又走了好久,直到看到这些可爱又孤单的方块儿,第一眼就觉得它们是我的了,我要爱它们。 于是我吃了它们。Theyarelucky。 我一看时间,六点半了。再看一眼这个天色,已经黑透了。 最后还是沿着大街慢慢往回走了,以此消磨漫长的夜晚。 与我互相温暖的方块儿; 吃了网红乌云冰淇淋,心情有好很多; 4th “有个地方特别的好看——伏尔加庄园。但是它太远了。” 是一句评价,驱使我踏上了今天的漫长的“公交车之旅”。 伏尔加庄园是哈尔滨市东南郊区的一座俄式庄园,距离市区大概三十公里。 早上八点,我从最市中心的市中心出发,坐23路,坐到尽头,又坐上一架看上去像大客车的车,看着它带我驶离高楼驶离市区,开上公路,带隔离带的那种大公路,开进一大片都是草和树的地方,最后把我放下。 在车上偶然碰到两个本地的男生也要去庄园,我们仨便结了伴。下了大客车后还要自己摸索一段路才到达庄园。他俩打趣,“前一秒还在城市,这会儿就到农村了。” 最后成功地,站在了庄园的大门口,十点半,耗时两个半小时。 突然有点感动。觉得自己特别敢。 先是坐上公交,开到终点站的公交; 然后坐上客车,一路驶向郊区; 进了庄园,就和两个男生saygoodbye了。他俩人真的真的很好,一路上很照顾我。我发现我真的是“吸引好人体质”啊,挺好,lucky。 偌大的庄园,处处都是精致的俄式建筑——教堂,古堡,乡间别墅,还有成片成片的树林和草坪,以及随处可见的林立的欧式雕塑。都是我很喜欢看的建筑。 于是我就这样挂着相机,饶有兴致地一路走一路拍,拍美景拍美人。走着走着肚子饿了,就随性地走进一家餐厅大口吃肉。手机没有信号没有网络,我戴着耳机听曲库里那些我喜欢听的歌曲们,时而走进拥挤的人群中,时而又行至空荡的小径。 我觉得这样自由自在的感觉,简直棒呆了。 庄园中一家人气特旺的面包房,有人为了买上面包等俩小时; 一位老奶奶在给套娃上色,特别温柔的场面; 午餐吃自助; 普希金沙龙; 我觉得最美的部分——空中花园; 一个人旅游还有一点好。你的去处不会被同行人的戾气所影响,“我觉得这里并没有很好玩”“唉失望”之类的情绪,会像一盆冷水一样浇灭你的热情,浇灭你对本来美好事物的期待。 我一个人的时候会让自己累,让自己苦,那是与别人在一块时我不敢做的。在上海,我一个人地铁转公交转出租到达了四十多公里外的泰晤士小镇;在哈尔滨,我转了几趟公交来到了伏尔加庄园。从客观上来说,这些地方,远还偏僻得要死,今天坐在大巴上看到远处的草原时我甚至怀疑自己出了省。这些地方也不是游乐场,美食城之类的,诱人的地方。 我的目的也很简单,来了就不要错过。既然听说那儿建筑很美,那就带上相机去看看,有多美,是怎样的美。 即便因为自己独身一人前往,没有谁可以帮我拍美丽的照片,自己也不喜欢举着手机自拍,我还是乐于到处瞎走,到处瞎拍,举起相机喀嚓喀嚓一张又是一张。 今天在伏尔加庄园,走了有两万多差不多三万步。哪怕是最后出来时,站在公交车站牌那儿等车时冷得瑟瑟到不行,我还是没有后悔过这趟远行。 当我看到美时,所有苦累都值得被原谅。 坐公交回市区,手机在半路彻底没电。我突然很想吃昨天在老道外看到的冰糕,于是在纠结,是回宾馆给手机充电,还是直接一站到底到老道外。最后选择了后者,手机有没电,that'snotimportant。 阴差阳错的,下错了站,走错了路,看到一家糕点店,名为凯奇北三糕点,里边的食客很多,队伍都排到了外边,我进去一打听,发现排队的只有我是游客,其他的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是这家店的回头客(毕竟这儿很偏很偏)。 心想着,反正都走到这了,一定是缘分,就加入了队伍,等候着大家给我推荐的槽子蛋糕。 蛋糕刚刚出炉,温度刚刚好,香味也真是诱人。拿着暖乎乎的蛋糕走在小巷中,安心。 最后坐在开足暖气的店里,吃上了日夜思寐的冰糕。贪心地要了俩,一个极大无比的方正冰糕,和一根雪条。 不管我吃什么总有人赞美我的食量。 哈哈哈哈哈。 食物就是力量。 晚上到中央大街,最后一次去那儿逛,给家人朋友买红肠,自己也买了一瓶格瓦斯来尝尝味道。天台上有外国人在演奏。 面对临行的我内心出奇地平静,感觉好像早就做好准备了。其实也不应该有离愁别绪,因为我游完了想游的啦,也吃了好多好多好吃的,理应没有遗憾啦。 内心平淡地回到宾馆整理行李,环顾这间我住了四个晚上的小小房间,它真的很小,但是却给了我足够足够的安全感和归属感,足矣。 我发现我去到哪个地方旅游都特别喜欢夸它,不是因为我博爱啊,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很欣赏,这些地方给我带来的视觉上的盛宴。 本想写一些恢弘的结尾,但是发现最后只想出来一句话。 哈尔滨十分值得我去赞美,我喜欢那儿~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阳光洋溢,清脆铃声后,校园喧闹起来。 “起立。” “老师辛苦了。” “老师辛苦了。” 闻酒重新坐下,把黑板上最后一点笔记抄完,顺手把微散的头发捋顺扎起。 “酒酒,值日。” 她应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按亮,把刚才课上发来的短信回了。 手机震动。 早点回来。 闻酒关掉手机,站起身走到后门背后把扫把拿出来。 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闻酒沐着阳光,把靠窗边的两列位置打扫干净,弄完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 魏源:“差不多快做完了,走读的先走吧,垃圾我们一会儿倒掉就好。” 闻酒不推辞,混着同桌郭蕾说了声谢谢,然后两个人就回座位开始收书包。 “酒酒,你今晚不上自习吗?” 闻酒把书吧拉链拉上,“不,今天家里有客人,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李英见他们打扫完,拿着书本走过来,“酒酒,给我讲下这个题吧。” 闻酒扬起笑,眼神抱歉,“不好意思,家里有点事儿,现在要回家,我明天上自习给你讲可以吗?” 李英黝黑的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好,那我明天再找你。” *** 闻酒到家的时候,一向安静的家里洋溢着欢声笑语,她脚步一顿,接着弯腰解开鞋带走进去。 灰色系的沙发上坐了一对长相非常出挑的中年夫妇,中年男人穿着西装,而女人则淡灰色中长裙外套了一件白色坎肩,而他们旁边坐着一个低头看不清模样的少年。 “酒酒,回来啦。” 少年听到她名字身体一僵,然后抬起头。 少年长相很俊美,英挺剑眉,细长锐利的眸,高挺的鼻,棱角分明的轮廓,不过,他的眼神有点奇怪...... 闻酒没有多想,侧开头躲开他的视线,朝中年夫妇鞠了一躬,“叔叔阿姨好。” “酒酒,来,坐。”宁璇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这是许叔叔,这是陈阿姨,他们以后就住楼上。” 闻酒声音清亮,带着少女少有的软糯,“妈妈之前跟叔叔阿姨认识?” 听到闻酒的问题,宁璇显得兴致高昂,一向表现淡然的她抿着嘴笑了笑,“对,陈阿姨是妈妈大学最好的朋友,许叔叔是你爸爸的同事,也在齐北医院工作,所以之前就认识。” “对了,这是许渊,从下周开始也会转到你们学校。” 闻酒再次看向少年,少年目光有些懒散,掩不住幽深和锐利。“你好,我叫闻酒。” “你好,我是许渊。” “酒酒,你带许渊进你屋玩吧,一会儿吃饭时候出来就好了。” “好。” *** 闻酒的房间许渊不知道来了多少次,他知道房间是全粉色系,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床铺,粉色的毛绒地毯。 不过,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闻酒用得最多的书桌没有一点粉色点缀。 “你喝茶还是咖啡?”闻酒把书包放在地毯上,靠在床边。 “苦咖啡。”许渊坐在房间角落的绿色懒人沙发上,熟稔又旁若无人。 闻酒手一顿,觉得拒绝得太生硬了,然后出去拿水杯。 闻酒递给许渊一个白瓷棕横纹的咖啡杯,然后自己也捧着一杯咖啡坐在书桌前,侧着身子面对许渊,“我给你讲讲云中高二年级的一些老师的情况吧。” “好。” *** 长方形的白底黑横纹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闻酒坐在宁璇和许渊中间,她安静吃饭,细细咀嚼不说话。 不过作为在场的小辈,不管怎么低调都逃不开被大人拿来讨论的命运。 “你们家酒酒成绩很好吧?” “也不算好,只是比较稳定。” 陈静脸上显出羡慕,“肯定很好,我们家小渊成绩能有酒酒一半,我就满足了,你说这孩子上课就看漫画玩游戏,下课就只知道打篮球踢足球。” 许渊坐在一边,听着他妈不停的数落着十几年前的自己觉得好尴尬。 他侧头看她,好奇当年她初见时候的反应。 她似乎在听但是眸有些微迷,显然并不是很认真,暖黄灯光投在她睫羽上染上金色,她不发一言,笑容疏离。 许渊指腹在木筷上轻摩擦,神色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 这顿饭几个大人吃得都很尽兴,直到夜深时分,这个小型聚餐才接近尾声。 闻酒的父母工作日很忙,吃完饭又准备离开,并不打算在家里歇。 “妈,你们走吧,我来负责收拾。” 宁璇保养得体的脸上扬起温婉的笑,笑容里掩不住的高兴,“恩,你收拾完然后做作业吧。” 闻酒抿唇笑了笑,“好的。” 闻酒跟所有人道别,关了门,把喧嚣隔绝在门外,只有一室寂静。 她脸上笑落下来,平静淡然。 熟练的把餐桌上餐具归置好,然后端去厨房... 等一切收拾规整后,她又去洗了个澡,这么忙下来,时间已经差不多十点半。 她把所有灯关掉,只留下卧室那盏台灯的小小亮光。 她穿着宽松白色棉质睡衣,柔顺的长发铺在背上,白皙圆润的脚趾点在地面,神色安静,一边思考一边做题。 台灯的灯光笼罩着那一片小天地跟外面世界完全隔绝开自成一个世界。 “叮叮。“ 闻酒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然后划拉开微信。 在吗? 闻酒看了一眼许渊的名字,神色微顿,不太明白许渊为什么跟她一副很熟稔的模样。 看她没有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信息,我知道你在。 闻酒不得已回了一句,在。 我有题不会,想问你。 你拍照吧。 拍照太麻烦,你直接给我讲吧。 闻酒抬起头,目光落在电子钟上,低头回,下次吧,太晚了。 她手指顿了顿,又发了一个笑脸。 过了好一会儿,许渊那边才发来一个字,好。 闻酒不再管他,放下手机,目光又落回习题册。 许渊看着屏幕的灯慢慢暗下去,把头埋进被单里,轻叹一口气,少年声音含着老成,“果然还是一样的不好接近。” *** “月考成绩贴在教室后面,大家自己去看下自己成绩,这一次我们班的平均分落到第三,年级前五十的班上只有三个,前一百的就只有十二个,你们自己看看自己成绩,要不要考大学了!!?” “学学闻酒,人家稳稳坐着前三的位置,看看别人怎么学习的!” 这一次高二(三)班的不管是占前一百的人数还是总体平均分都被一二班甩得开开的,也不怪一直带尖子班的田老师这么生气,毕竟这种占比只比普通班好一些而已。 李英拿着题走到闻酒身边,身后的粗黑的辫子油黑发亮,“酒酒,月考的试卷,物理第十三题我没有抄到解题步骤,你能借我一下吗?” 闻酒点头,扎成马尾的乌黑长发在身后荡起动人的微弧,漂亮的脸蛋上扬起动人的弧度,“好。” 同桌见李英走了,伸手用笔戳了戳她,凑近闻酒,“酒酒,你不觉得李英很烦吗?三天两头就找你借这借那。” 闻酒歪头想了两秒,“还好,毕竟也是为了提高学习成绩。” “也就是你心肠好。” 闻酒修长手指在桌面上轻点,轻笑没说话,对同桌说的话不可置否。 “闻酒。”闻酒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许渊。 她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接着眉头舒展,捋顺裙摆走到许渊近前。 “许同学,我周五晚上喜欢跟住读生一起上自习,你可以不用等我先回去。” “我可以等你,附近我不是很熟。” 闻酒抿唇,接着说道:“直接搭308公交就好。” 许渊打断她,“我等你。” 坐在教室里上自习的同学好奇的看着门口,闻酒不再多劝,“那第三节自习结束我去找你。” “好。” 闻酒腰肢纤细,短裙下的腿匀称细长,许渊看着闻酒的背影,眼底闪过笑意。 “酒酒,许渊是不是喜欢你呀?” 闻酒自动忽略她的问话,而是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叫许渊?” 郭蕾手指卷着书页,神色调侃,“整个高二年级,谁不知道转学生许渊?” 说到这里,郭蕾变得有些小激动,“你不知道吧?许渊转学过来一个星期,听说已经有十几个女生告白了。” 因为这种事情... 闻酒晃晃头,有些无奈,目光重新回到课本上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闻酒,田老师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她合上书本站起身,看着李英,压低音量,“老师有说叫我去干什么吗?” 李英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你去了就知道了。” 闻酒深深的看了李英的表情一眼,从后门静悄悄往办公室走。 “闻酒,来。” 闻酒上前,看着自己借给李英的物理试卷摆在田老师的桌上。 “闻酒,李英拿你的试卷来问问题,虽然答案是一样的,但是步骤错了所以这里应该扣分,还有总分也加错了,如果物理改分,你这次应该是第四。不过月考排名都打出来了,就不改了,你自己知道下,然后注意下次别犯同样的错误。” 闻酒依旧是好学生的模样,她诚恳的跟老师道歉,然后拿走试卷。 她回到教室,没有看李英,回到自己座位。 下课铃声响起,郭蕾问她出什么事儿。 她如实说了。 郭蕾蹙眉,“可是她找你借的时候说要看十三题吧,这道大题跟十三题不在同一面。”她远远的看了一眼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的李英,“而且,她又不是老师,为什么帮你加总分?” 闻酒勾勾嘴角,并不在意,“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郭蕾却没有闻酒那么好脾气,她用笔头戳了戳她,“要我说,她可能每次考试完找你借卷子都是想帮你找错,可惜一直没有找到。” 闻酒没有再说话,她低垂着头,掩住神色的冷淡和若有所思。 2、许渊... 第二章 许渊下第三节自习又来闻酒班门口等她,她收拾东西跟他一起出去。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的走在人群中,闻酒站在他身边,不发一言。 “喂。” “恩?” 许渊:“我想吃宵夜。” “吃宵夜对身体不好。” 许渊:“我说要吃。” 闻酒目光落在男孩儿俊俏的脸上,沉默小半晌,跟许渊意料中的反应一模一样,她从来不会拒绝别人不过分的要求,点头,“你要去哪儿吃?” 许渊扬起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烧烤。” 闻酒在前面带路,许渊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影子黏黏糊糊。 夜晚的风带着夏日的凉爽,闻酒是十六岁的闻酒。 这个时候的她更好接近,她不会油盐不进,不会有那颗双手都捂不化那坚冰的心,更重要的是,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伤害过她。 “闻酒,周末我想跟你一起做作业。” “我只有一张书桌。” “我可以在餐桌上写。” “......” “好不好?” “好。” “闻酒,你周末能给我做早餐吗?我爸妈周末不在。” “楼下有早餐店。” “我想存钱买东西,明天给我做早餐?” “......” “行不行?” “行。” 两个人随意说着话,很快就走到了学校门口小广场中,几家烧烤铺晚上聚集的地方。 走读生放学之后,很多人不愿意马上回家,总会三三两两聚集在这里买点东西边吃边走。 于是,一到放学时间,这几家露天的烧烤店就会热闹喧哗。 许渊熟门熟路选了一家,然后拿了一大筐。 闻酒想说什么,但是目光触及许渊,又把话咽下。 烧烤香味浓烈,火焰高涨,闻酒看着翻转油光四溢的烧烤,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呐。” 闻酒看着许渊递上来的韭菜,摇头,“我不吃。” “吃了一会儿回去就睡觉了,明天一早起来味儿就没了。” 她手指使劲,拽住裙摆,。 “接着。” 闻酒摇头。 许渊哂笑,“你不吃我的,我周末怎么好意思占你便宜?” 闻酒直直的看着许渊,许渊坦然的回视。 她接过韭菜。 他站在她身后,瞥着她。 少女低垂着头,边轻呼气边小心翼翼的吃。 唇角边,是跃跃欲试的微笑。 闻酒不吃街边小摊,不席地而坐,不骂脏话,也不会浓妆艳抹,不背着父母看动漫,也不存钱打游戏,她好像跳过了少女的叛逆期,一直都是完美而又彬彬有礼。 许渊一直以为闻酒就是这样的人,不做某件事情只是因为不喜欢,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有些人在少年时代就懂迫不得已。 *** 高二并不像高三一样的紧迫,郭蕾就是踏着铃声进教室的。 她喘着气,一边拿出英语书遮住脸侧头看着闻酒。 闻酒标准发音,目光疑惑的回视她。 郭蕾有些小人得志的笑了笑,“酒酒,我跟你说,刚才我来的时候经过办公室,听见田老师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 不需要闻酒细问,郭蕾就把自己听墙角的几句话告知闻酒。 李英擅长语文,这一次作文写得更是新颖特别,田老师在办公室狠狠夸她,结果有老师说,那个构思在一本作文赏析里有。田老师想构思借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把老师在办公室空置桌上捡到的作文书拿过去翻。看完之后才发现,李英那哪里是构思借鉴,基本上全都是抄的。 “你说,李英怎么这么倒霉,借鉴的那本作文书刚好就有人落在办公室。” 闻酒笑笑说道:“读书吧,一会儿田老师进来没见我们读书又要被骂。” 郭蕾吐了吐舌头,“说得也是。” 高中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李英这事儿说大不大,但是对于高中生来说,足以成为课后谈资。 “许渊,你听说了吗?那个语文第一的李英作文是抄的。” 许渊不是很感兴趣,随意翻着手上的杂志,随意附和。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听说,闻酒的物理分加错了,还有一道题步骤有些不对,她硬是跑去跟老师说,活该自己被抓。” “恩?” 见许渊感兴趣起来,男生更来劲儿了,把来龙去脉畅快的说了个遍。 铃声响起,许渊把杂志丢进抽屉。 眼底带着笑。 还真像她会做的事情...... 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 高二的走读生周末可以不去学校上自习,虽然不用去学校,但是闻酒还是习惯性早起。 她把自己的早餐材料准备好,这才想起,还要多一个人跟她一起吃早餐。 她顿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手机。 早上你吃什么? 那边回复很快,似乎就在等她一样。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吃饺子,你可以吗? 可以,多辣。 好。 周末,家里也空空荡荡没有人气,闻酒把饺子个数数出来,烧水进去换衣服。 等差不多打理完,水也沸了。 她把饺子丢下去,然后开始洗菜。 闻酒不得不承认,在某种程度上,许渊总是跟她有奇怪的默契。 比如现在,她刚把饺子呈出来,门铃就响了。 “进来吧。” 许渊上身穿着白T,下面简单穿了一条藏蓝色短裤,肌肉紧实的大腿有着男性蓬勃力量的美。 他头发乱糟糟的,神色迷蒙,一边打哈欠一边走进屋。 实在是太自来熟...... 闻酒抿唇看他,“下次要不要晚点给你做?” “不用,我不喜欢一个人吃早餐。” “好。” 闻酒正准备吃,许渊伸手把两个人的碗换了位置。 闻酒拿着筷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许渊理所当然,“我不知道你放这么多辣。” 闻酒抿唇,不说话,接过许渊的饺子。 她很喜欢吃辣,但是她一般不放任自己这样吃,因为吃辣之后,总会仪容不端。 许渊一脸调侃的看着她,闻酒不时发出嘶嘶声音,不停喝水。 她脸颊因为热气染红,嘴唇也是红红,眼底含着水意,显然被辣得不轻。 闻酒:“你...你拿作业到茶几上,嘶嘶,做吧,吧,我们...嘶嘶,我们差不多开始做作业...嘶嘶,了。” 许渊似乎完全闻酒想要支开他的话,正大光明的看着她。 闻酒用手遮住脸,手指又细又长,轻瞪了她一下。 许渊站起身,进厨房拿了什么,然后抓住她手腕把东西塞进她嘴里。 “含着冰,一会儿就不辣了。” 闻酒感觉热气被压下去,神色松缓下来,自己也跑去厨房再拿了一块冰。 ...... “这题怎么做?” “出去吧,我给你讲。” ....... “这个呢?” “你先出去,我做完这题就出去给你讲。” ...... 许渊基础实在是太差,问题又多又杂,闻酒后来干脆跟他一起在餐桌上做作业。 乌黑柔顺的长发落在餐桌上,少女的馨香动人心弦,她声音不急不缓,讲题很有条理,在软糯声音伴随下,一早上很快就过去了。 *** “渊哥,打球!!” 许渊坐在椅子上,椅子后翘顶着后桌,他仰着头看着课本。 蒋力走过来抽走他手上的课本,“渊哥,月考还有一个周,你干嘛这么认真?” 说完,他朝许渊挤了挤眼睛,“是不是想调去和女神一个班。” 云中的惯例是一二三班为理科生尖子班,这三个班随机,不按名次再分班,每次月考后,四班之后的班级前三名可以申请调进尖子班,调进去一个,尖子班倒数就出来一个。 可以说,高中的规矩清晰简单,但在一定程度上也足够残忍,正大光明的残忍。 许渊站起身,书本敲了他头一下,“管太多,走,打球。” 坐在前列的白美不自觉的抓了抓手上的笔,倾听着他们的声音走远。 出门,许渊发现三班门口也人头攒动。 “今天三班也上体育课?” “好像说体育老师有事儿,所以调课了。” 许渊轻松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身材修长,容貌出色的闻酒。 他朝她招手。 她脚步微顿,点了点头,跟着其它人往外走。 “啧啧啧,渊哥,追女神的路任重而道远呀~。” 许渊懒得理会他的调侃。 他的确对闻酒很特别,但是这种特别并不是建立在荷尔蒙的基础上。 他太了解她,太清晰地感受过她的孤独。 他想成为她亲密的朋友,希望他能够分享她的心事,希望在她难过时候借给她肩膀。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雨水淅淅沥沥的,把西安弄得如同烟雨一江一南。 明明是三秦大地,却已不见长安古城。 时宜靠在窗边,看车窗外刚才掠过的路牌。 “你想要吃什么?”身边的宏晓誉,笑着将叠成小册子的地图展开,用手机边翻着美食攻略,边规划下榻后的路线。 “先把你的采访搞完吧?” 时宜笑着提醒她。 三人下了车,绕过安静的街,辗转数个错落的平房,终是找到了地方。 开门的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而宏晓誉的采访对象,就是这个女孩的老公,一个憨憨厚厚的男人。 几个人进门后,夫妻俩都有些羞涩,招呼着时宜他们坐下。 “不用紧张,就像随便闲聊。”晓誉笑的和善,示意男人坐在自己面前。 一阴一雨天,房间很暗。 只有黄橙橙的一盏灯,放在被访者和受访者之间。 在一问一答的访谈中,时宜渐渐了解了这样一个故事。 面前的男人来自非常贫困的地方,勤劳数年,赚了些钱后,却一分不留,投资到家乡的教育,帮助比他更穷的家庭。 没有家产,没有房子。 是个人格高尚的人。 而这个故事之所以吸引媒体,却是因为他的小妻子。面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女孩子,是个大学毕业生,也是这个男人的同乡,只因在报道里看到了他的故事。 就找到他,然后嫁给他。 故事的前半段很感人,而后半段才是真出人意料。 一阴一雨天,这房间里又没有什么取暖设备。 时宜和宏晓誉始终坐着,早已手脚冰冷。 幸好采访已到结尾,最后,宏晓誉终于转向那个姑娘:“按照普通人的标准,你丈夫真不算好归宿,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那姑娘笑笑,看了眼男人:“我们都有赚钱的能力,身一体也健康,等过两年回家后,一定会过很好的生活。而且,”姑娘低声笑了会儿,“我不怕他做任何伤害我的事,他是好人。” 小妻子的话,为今天的采访收了尾。 工作结束。 他们就近去了米家泡馍,非常小的店面,人挨人,环境嘈杂,却生意格外好。时宜边吃,边看四周,竟发现还有人捧着碗,站在一旁边用手掰馍,边耐心等着有人空座位。 宏晓誉也有样学样,掰了块馍:“看今天的采访,有没有什么特别感触的话?” 时宜嗤地笑了声:“是不是想写博客,缺引言?” “死女人,”宏晓誉瞥了她一眼,“快说。” 时宜喝了口汤,想了会儿,才说:“世人一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这个小姑娘很少见,能一眼看到这个男人的本质。” 宏晓誉唔了声:“这话听着有味道,我喜欢,”她往汤里加了辣,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昨天说,那个在广州机场认识的什么研究员,这几天也在西安?” 时宜嘴里还含一着东西,唔了声:“他的大学最近在和中科院做项目一交一流,在这里出差。” “说实话,我看不出那个人有多特别,长的也普普通通。没想到你竟然主动去认识他,”宏晓誉笑嘻嘻看她,“这就是所谓的看对眼了?” 她翻着眼睛,瞅了宏晓誉一眼:“我只是想认识他,没有任何不良企图……” 话未说完,肩上微微一沉,搭上了只男人的手。 宏晓誉顺着那只很漂亮的手看上去,不禁暗暗笑起来,真是巧呵,来的正是两人谈论的人。 这个男人眉宇间书卷气极浓,面容普通,说不上难看,却是过目即忘。他穿着实验室内通用的白大褂,却没有系上钮扣,只是这么敞开着,露出里边的衬衫和长裤。 非常整洁,没有任何的不妥,就是和周围的环境极不搭调。 时宜则含一着口汤,傻愣愣看着他。 她很偏执地觉得,他这样的容貌非常好,不会有太多的攻击一性一。除了在书卷气中,有浅浅的距离感外,这张脸真的是再好不过,再舒服不过。 他不紧不慢地收回手,坐下来,把手腕搭在桌子边沿,说:“好巧。” 话音未落,就对老板轻轻招了招手。 “世人一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待老板应了声,他这才又去看时宜,“这话不错。” 第一章看不穿前尘(1) 宏晓誉也感叹了声真巧,颇有意味地,看了眼时宜。 若论外貌,时宜绝对是上上品。眉眼,轮廓,都仿佛用手工笔一精一心描绘所成。她的美毫无攻击一性一,却不同于周生辰的平凡,尤其看你的时候,眼睛很亮。当你真正在社会上阅览过无数美一女后,会发现,真正的美人,她的眼睛一定很亮,而并非是浑浊不堪。 最主要的是,时宜很传统,从来不肯穿露出肩膀的衣服。 一个非常传统的美一女,简直是少见的宝贝。 宏晓誉再去看这个男人。 算了,只要好朋友喜欢,男人的脸也没那么重要。 “是很巧,”男人说话间,拿了副一次一性一筷子,掰一开,把两个筷子相互摩一擦着,去掉上边的碎木毛刺,“你们来西安旅游?” “晓誉来这里采访,”她说,“我们准备趁着这次公差,在这里玩几天。” 始终在埋头吃东西的摄像师,咂巴了下嘴,放下筷子,热情地递出了一张名片。 男人接过,单手探一入裤子口袋里,摸索半晌,也没找到该回赠的东西:“不好意思,没有随身带这种东西的习惯,”他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周生辰,伯克利化学学院副教授。这段时间,在中科院西安分院,有机化学研究所高分子材料研究室做一交一流项目。” 一连串看似专业高深的名词,更让摄影师刮目相看。 “生辰?好名字,”他笑着说,“叫我小帅好了,我是宏晓誉的同事。” 周生辰很礼貌地笑了笑:“复姓周生,单名辰。” 小帅哦哦了两声:“周生先生。” 时宜忍不住笑了,这个姓的确少见,也难怪别人会觉得奇怪。 小帅似乎觉得自己说错别人的姓氏,十分不妥,于是很认真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对周生辰说:“我觉得,时宜的那句话真不错。” 晓誉没等周生辰说什么,倒是先乐了:“你懂什么意思吗?” 小帅骑虎难下,只得继续掰扯:“当然懂,不过这种话,绝对是只可意会。” “别意会了,我告诉你这句话出自哪里,”晓誉好笑问他,“《醒世恒言》知道吗?” 小帅一愣。 “三言二拍知道吗?” 小帅觉得有些耳熟。 “高中历史书上的提到过,明末小说,”晓誉拿出一束还没掰一开的筷子,敲了敲他的碗,笑着说:“这句话的意思呢,就是现在的人啊,只能看到别人外在的条件,什么票子车子房子,还有样子,惟独就看不到内在的品质。” 小帅很长地喔了声,尾音还拐了弯:“佩服。” “该佩服的是时宜,”宏晓誉刻意地看了眼周生辰,“这些,都是她从□着我读的。” 周生辰居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笑。 晓誉还以为他真的赞誉的笑,时宜却明白,他的笑,只因为识破了宏晓誉的小心思。宏晓誉知道自己对他有好感,自然会拐着弯地夸她,让周生辰上心。 但是宏晓誉并不知道,周生辰对她真的算是印象深刻。 他们是半年前在广州机场遇到的,那时两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安检入口,接受机器的扫描,又都引起了特殊的警报声,当她脱掉鞋子检查金属物时,看到了他。 只是这么一眼,她就知道是他。 虽然容貌不同,声音不同,任何的外在都完全不同。但是她就知道,一定是他。 他被检查完,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快就向着安检口外走去。时宜只记得,当时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光着脚就追了上去,这个人她不敢错过,自然就忘了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 于是,他看到时宜的第一眼,非常滑稽。 身后有机场工作人员追上来,像怕她是暴徒,而她只是着急地看着他:“等等我,我需要和你说句话。”周生辰当时的表情是什么,她真没顾得去看。 那真是她初次觉得自己的外貌,还有些用途,比如机场工作人员对她还算是客气,只当她是碰到多年的朋友,有些忘形。她边穿着鞋,还在用余光看着他,生怕他离开。 幸好,周生辰真的就没走,始终在等着她。 这场相识很唐突。 后来她无法解释,只好对周生辰说,他像极了自己的朋友,不管信不信,他没太反感就是了。只不过在她更唐突地想要手机号码时,他竟以没有手机的理由,拒绝了时宜。 当时她很尴尬,幸好,他主动留下了电子邮箱。 从认识到现在,不觉大半年了,两个人再没见过面,都只是邮件往来。而且在邮件里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话,周生辰是搞高分子有机化学的,而她则是个配音演员,没有任何一交一集的两个职业。 就是这样,时宜也养成了每天登录邮箱的习惯。 有几次被宏晓誉发现了,都被嘲笑不止。所以这次宏晓誉来西安出差,一听她说周生辰就在西安出长差,不由分说就把她拉了来。时宜昨晚出了机场,甚至在踌躇,要不要约他出来,如果约,用什么借口?没想到这么巧就碰到了。 周生辰吃饭的习惯很好,从开始落筷就不再说话。 宏晓誉几次看时宜,都被她低头躲开了。 “周生老师,”店门口跑进个大男孩,收了伞就往这里走:“我下月发了薪水,送您部手机算了,我负责充值充电,只求您为我二十四小时常开,”他估计一路是走得急,牛仔裤角都湿一透了,“我都跑了好几个地方了,要不是看见研究所的车,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他一路进来,只顾着看吃饭的周生辰,却没有留意背对着自己的时宜。 待到走近,不免怔了怔,大男孩没想到周生老师对面所坐的,竟是如此个美一女。 他磕巴了半天,勉强找回声音继续说:“那什么……周生老师,研讨会,估计要迟到了,我找了你半小时……估计我们已经迟到了……” “知道了,”周生辰又慢条斯理地继续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我有事先走,有机会再联系。”时宜看他站起来,感觉腿被狠狠踢了下。 回头看,宏晓誉已经清了清喉咙,对周生辰说:“听说青龙寺最近樱花开的好,我们都不是西安人,难得来一次,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周生辰的脚步停住。 抬起头,看了眼外边的雨势:“这两天西安一直在下雨,等雨停了,如果你们还没走,我们再约时间。” “那就说好了,”宏晓誉揽住时宜的肩,说,“到时候让时宜邮件你。” 他点头,算是答应了。 等到两个人回了酒店,裤腿角都彻底湿一透了。 时宜冲了个热水澡,在屋子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速溶咖啡,只得拿简易纸袋的菊花茶,烧了热水,泡了满满两杯。 递给宏晓誉,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边看邮箱,边扯着卷筒纸擦鼻涕:“通过今天这顿简陋的午饭,我终于勉强发现了周生辰的另一个优点,就是够男人、不扭一捏。这么说也不对啊,”她抬头看时宜,后者只是把长发草草挽起来,这么个邋遢造型就够拍杂志硬照的,“从小到大,我只要以你为借口,还真没有约不到的人。这么看,他也不算特别。” 时宜没有理她的调侃,拿过来电脑,登录邮箱。 看到是0收件,莫名有些失落。 她很快合上了电脑,说:“再好看的脸,最多从十六岁看到三十六岁。” “我喜欢看漂亮的东西,尤其是一对最好,”宏晓誉狠狠擦着鼻子,“而且有利于下一代的基因。”时宜抿嘴笑笑,眼睛亮亮的,真是漂亮极了。 两个人白天冻坏了,此时就依偎在白色的棉被,互相用脚靠近对方取暖。 “时宜,你真的喜欢他啊?” “也不是,”她说话的时候,觉得自己都没底气,“只是觉得,他很特别。” “哪里特别?” 时宜找不到借口,只好说:“名字特别。” 真的是名字最特别,和她记忆中,曾经他的名字是相同的。 “我名字更特别,”宏晓誉索一性一脱一下牛仔裤,拉过棉被盖上,“‘晓誉天下’,可怎么没见你对我另眼相看?” “这个解释不好,”时宜有意把周生辰的话题避开,转而逗宏晓誉,“我给你想个更一浪一漫的,方便你以后能嫁出去。” 宏晓誉听得兴致勃勃:“快说快说。” “让我想想,”时宜仔细想了想,终于再次开口,“虽然有些牵强,但你肯定喜欢。你听过纳兰一性一德的一句诗吗?”她挨着宏晓誉,说“‘愿餐玉红草,长醉不复醒。’” “没有,”宏晓誉摇头,“有什么说法?” “传说中有一种玉红草,只长在昆仑山中,若有人采集误食,会长醉三百年不醒,”她刻意换了个语气,用配音演员的声音,幽幽地念着她的名字,“宏晓誉,宏誉,玉红,你说你这个名字,会不会就是玉红草的意思?” 宏晓誉被她说的直乐:“你怎么忽然神叨叨的?不对,你从小就神叨叨的。是有点儿牵强,不过挺文艺的,我喜欢,以后就这么解释了。” 忽然,窗外有几声惊雷。 宏晓誉得了便宜,很快就恢复了原状,笑着嘲她:“看来这雨这要下上几天了,也不知道青龙寺的樱花,还没有没有机会看。” “看不到,就不看了呗,”时宜皱了皱鼻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又不是一辈子不来了。” 次日清晨,她是被手机叫醒的。 接起来,是录音室的电话,头脑还没清醒着,就听那边絮絮叨叨说着工作安排:“你可真是红了,多少人都点名要你配音。光是你去西安这四天假期,你知道少赚多少吗?” 她翻了个身,宏晓誉还睡得沉,没有任何醒的迹象。 怕吵醒晓誉,她轻声说把录音的时间安排发过来,就挂了电话。轻手轻脚从地上拿起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收件箱里很快进来了四封邮件,她匆匆扫过标题,发现其中一封是无主题邮件,寄信人是周生辰: 4:36分走出实验室时,没有下雨。如果11:30还没有下雨,12:00青龙寺见。 周生辰。 时宜看到这封邮件后,视线移到了显示屏右下角,刚刚7:36分。 她有些担心,这次又如同先前一样。会因为天气突变、忽然染病、工作繁忙,或是各种奇怪的突发事件而取消。 没想到老天忽然开了窍,雨倒真停了。 摄像师本就是陕西人,虽然没有出生在西安,对这里倒也熟悉。时宜怕迟到,紧张兮兮地让宏晓誉和摄像师确认这里到青龙寺的时间,早到了足足二十分钟。 或许是樱花时节,又难得放晴。 青龙寺门口来来往往,颇显拥挤。她们挑了个醒目的地方,约莫十分钟后,看到周生辰独自一个人,从远处走过来。 时宜迎着日光,眯着眼便认清是他,心悄然安了下来。 “时宜,你中毒了……”宏晓誉低声说,“我看你脸都红了,别告诉我是晒红的。” 她摇头:“我不和你解释,反正也解释不清楚。” “早到了啊,周生老师,”宏晓誉抿起嘴角,笑着招呼,“早到了十分钟,这是你的习惯吗?”周生辰伸出手,递出了两张票给时宜:“我一般和别人约见面,都会早到十五分钟,刚才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去买了门票。”余下那张,他顺手给了摄像师。 时宜说谢谢,接过来,狠狠把其中一张拍在了晓誉手里。 宏晓誉没有来过这里,自然不知道自己约的这个地方,小的可怜。 几个人进了寺,兜转了会儿,樱花是张扬肆意的,飞檐是股色斑驳的,只不过那些树下三两坐在报纸上闲聊的人,淡化了不少赏花的意境,更像是一场普通的春游。即便是如此拥挤的小寺庙,却还有几批游客,在导游的解说里肩并肩走着。 “……1986年,青龙寺从日本引进植于寺院的,有12个名贵品种,早期开放的有彼岸樱、红枝垂樱……”导游一板一眼复述着解说词。 时宜听得有趣,拿出手机偷偷录了一段,可惜那个导游很快就走了。她试听了几秒,发觉声音很嘈杂,犹豫要不要删掉。 如果想要回味,或许用像机拍几张解说牌好一些。 “我刚来的几天,这里研究所的人送了本西安城市笔记,如果喜欢,可以送给你,”周生辰口气平淡地告诉她,“这个城市,到处都是故事。” 时宜颔首,视线从他身上飘过去,像是对樱花很感兴趣。 “你喜欢看书吗?”她忽然问。 “每天都有固定时间用来看书,”他说,“不过,也并非是海纳百川,要看书是否有趣。” 时宜喔了声,试探一性一地继续问他:“那你去过那种很老式的藏经阁吗?有一层层的木架,无数的书卷?” 她脑海里的藏经阁,不是非常清晰,可却和他有关。 那里不经常有人,有时候打开窗户通风,会有风吹过,架子上的书都被吹翻了数页,哗啦作响。 周生辰不大懂她的话,薄笑道:“我经常去的地方,也有一层层的木架,不过架子上都是瓶瓶罐罐,各种危险仪器,轻易不能碰。” 时宜笑笑:“听得挺有趣的。” “有趣?”他兀自唇角带笑,“轻则烧伤,重则爆炸。” 时宜真被唬住了:“高危职业?如果照你这么说,谁还愿意进实验室?” 岂不是整日草木皆冰,战战兢兢的,那还做什么科研。 “也不会这么可怕,很早就习惯了,”他话说的浅显,像是说着平常不过的事情,“刚开始这个专业的时候,我曾经有天晚上想起忘在实验室的东西,早晨六点就到了那里,当时没有任何人在,却碰上了爆炸。半个实验室就在面前炸没了,幸好晚起了五六分钟,保住了一条命。” 她听得哑口无言:“然后呢?” “然后?”周生辰略微想了想,“还好,我做的十几个材料都还在,当天下午就把它们转到隔壁实验室,继续做耐受测试。” 周生辰语气说得太随意,像说着阿猫阿狗的事情,她却听得后怕,忘记避开身侧樱花树枝。直到周生辰的手臂从她面前抬起来,拨一开了满枝的馨香,时宜这才有反应,忙不迭说了句谢谢你。 寺庙不大,逛了会儿也就结束了这场春游。 反正时间还早,他们就近找了间茶楼内休息,楼内几近满座。周生辰的那个学生却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像是等了很久,一看到他们出现,就站起身招呼:“周生老师,这里这里。” “诶?周生老师还真有心,安排自己的学生占了位置?”晓誉拉过椅子,先坐下来。 “不是老师安排的,”那个学生忙不迭解释,“这是我爸爸开的,我今天正好休息,昨天和老师半夜昨晚试验,老师说今天要来青龙寺赏花,我就特意留了位子给你们。” 那个大男孩边说,边亲自去端了茶来,挨个放到各人面前。到时宜时,大男孩竟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了笑:“忘了说,我叫何善。” 她喔了声:“挺好记的。” 何善对这个漂亮的大姐姐很有好感,特意把茶递到了她手里。 宏晓誉从小和时宜是邻居,早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了,倒是瞥了眼周生辰,又去看时宜。还别说,这个姓周生的人真挺特别的,起码没有因为美色,乱了阵脚。 “来来,玩会儿双升吧,”宏晓誉乐悠悠地摸出了两盒纸扑克,倒出来,把桌面摊的满满的,“时宜不会打牌,正好我们四个人来。” 时宜看她牌瘾发作,马上配合地让到了最里处。最后周生辰和摄像师对家,恰好就坐到时宜的身边。她看到窗台上有本书,随手拿过来准备打发时间,不知道是哪个游客落下的新周刊,她翻着内页,随便看了下去。 周生辰摸牌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和几个人随便说着话。 他坐一姿很正统,看起来像是习惯如此,即便是陪他们在玩扑克牌,也能从细微处看得出来,他有很好的教养。时宜只是在他出牌的时候,用余光悄悄看他,非常有趣的是,他手里的牌也整理的非常整齐,随时保持着对称的扇形弧度。 恰到好处。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可也是这样,才让她有距离感。不管坐的多么近,都像是隔着无形的一道线。 摄像师话最多,扯了会儿,就扯到了自己当年的成绩:“说起来,我当年成绩那叫一个差,高考刚才过一本线,悬悬考了大学。周生老师,你是不是属于为科学献身的那种人?” “不算是,”他一抽一出一张牌,放到木桌上,“我只是一直想不好,除了科研还能做什么。” ……摄像师不说话了。 宏晓誉咂巴咂巴嘴巴:“周生老师,不要这么有距离感,聊些大众话题?” “好,你说。” “你有没有什么……特庸俗的一爱一好?”晓誉问他。 “很多,比如看电视剧。” “看电视?不算多庸俗啊,”晓誉笑了两声,“你平时看得最多的是什么?” “寻秦记。” “正常正常,”晓誉终于找回了正常人的底气,“原来化学教授也一爱一看穿越,还是寻秦记,我大学时的男朋友也特别喜欢看,看了足足四遍。” “我可能看了七十多次,”周生辰不大在意地笑了笑:“准确一些说,是七十九次。” ……宏晓誉也不说话了。 整个下午,这几个人就和112张牌较劲,周生辰的那个学生显然很崇拜他,时不时透露些唬人的事迹,不过大多数和科研有关。他们听不懂,只是频频表达佩服之情。 到傍晚,茶楼的人渐渐少了些。 而时宜手里的杂志,却翻了不到三页。 天黑下来,窗口这里也有些冷,店里的服务员过来关上窗,还殷勤地替几个人拿来了小碟的点心。宏晓誉终于想起她这个空气一样的存在:“你看什么呢?” “脱北者。”时宜晃了晃手里的书,“讲北朝鲜的。” “什么叫‘脱北者’?”何善扔下两张牌,好奇问。 “一些受不住北朝鲜□的人,会选择逃到中国、韩国,在一定意义上,他们属于没有国籍没有祖国的人,”周生辰声音很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如果被捉回国内,就会是叛国罪。” “叛国罪?这么严重?”何善唏嘘,“冒着死罪也要逃走?” 摄像师笑了,拍拍他的胳膊道:“我曾经跟着采访过一些脱北者,他们说每个人提到自己家谁谁是被饿死的,都觉得很平常。如果是你,你逃不逃?” 摄像师说的煞有介事。 时宜拉过装点心的小碟子,挑了个瞧着味美的,咬了口。 没想到,周生辰忽然就用手指,把她手里的书翻过去了一页。她这才发现,周生辰虽然在陪着他们玩牌,视线却落在杂志上。 他读完最后几行字,收回视线看手里的牌,一抽一出两张,轻飘飘掷到了桌上。 宏晓誉还在兴奋说着“脱北者”,扫了眼他扔的牌,马上哀嚎:“完了,彻底输了。” 就这么耗费了整个下午,等到几个人走出茶楼,天已经黑了。摄像师热情招呼着,想要请大家吃晚饭,没想到周生辰就这么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晚上还要开会。”何善是他这几个月在西安的助理,纵然有心吃饭,却只能跟他回研究所。 两批人分开,周生辰带着何善去做公一交一车。 时宜他们则在另一侧等出租,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都能看到彼此。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细雪绵绵,云幕下的安陆山覆上一层皑皑莹色,方圆百里人迹罕至。 一队戎装铁骑浩浩荡荡的朝北而上,大抵是军律严明,或是天寒地冻的腾不出气力,除了马蹄踏雪声外,没人发出什么多余的声音。 紧跟在队末后有几个运粮的板车,虽说上了防滑的齿轮,在雪地里行进依旧有些困难。驾车的人不时挥动手中的长鞭,板车晃动得厉害,一个不留神,把原本躺在板车里不到十岁的男娃娃颠到了雪地里。板车上还坐着个老头儿,见了这状况哎哟一声,慌里慌张地跳下车抱起了那男娃,示意后头的车队暂且停一停。 那男娃娃猝不及防的扎到雪地里,整个人一哆嗦陡然惊醒,见老头儿一个劲的替自己拍落貂绒上的雪,有些茫然的问:“观伯,这是哪里……山匪呢?” 观伯:“公子莫怕,山匪都被杀光了,是这帮军爷救的我们。” 男娃娃闻言探出脑袋,望见前方乌泱泱的一片望不见头的骑兵,微微皱起了眉头,“那群山匪可不是普通的山匪……” 他话音方落,忽听人利落接道:“可我们也不是普通的军爷。” 男娃娃循声望去,但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长袍的青年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十来个衣袂翩翩像是混迹江湖的游侠,与周遭那些身着铠甲的骑兵颇有些格格不入。男娃娃留意到那青年手中的佩剑,剑身的暗纹填满了翠玉,一看就知价值不菲,他问那青年道:“那山匪头是你杀的?” 那青年微微一怔,方才他在前头听说这男孩醒了,便想来关心一番,哪知这奶毛未褪的娃娃醒来竟然先询问动手杀山匪的人,倒是令他颇感意外,“不错,他确是死于我的剑下。” 男娃娃抬起极长浓密的睫毛,挺直了脊背,学着闯江湖的大人抱拳施了一礼,道:“王珣谢过沈盟主救命之恩。” 周遭的人本见这小崽子有板有眼的模样还乐呵着,乍听他这么一说皆是一凛,那青年问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王珣只道:“山匪窝本是魔宗据点,诸位能从他的手中把我们救下,自然是当今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这些大侠们个个以您为尊,加之您手中的这柄碧落剑,您若不是新任的武林盟主沈曜又会是谁。” 沈曜重新审视了一番王珣,他的眉眼轮廓未长开,已能瞧出精致漂亮的模样,脸上虽罩着一层病容,眼珠却是黑的发亮,透着一股子不符合这个年龄孩子的意味。 沈曜身后一个虬髯翁哈哈笑了起来,道:“你这娃娃眼神倒很不错,不知家在何处?” 一直默不作声的观伯正要开口,王珣抢一步答道:“家父王瑜庭。” 观伯稍稍一讶,众人已露出了然的神色,也不再追问他被擒获的理由,沈曜道:“原来是金陵王家的公子,怪不得你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风范。” 金陵王家,能在这烽火乱世之中屹立不倒的富甲天下,也是许多人眼中的香饽饽。 虬髯翁与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嘿然道:“这可就难办了,沈盟主本想待你醒了派个兵送你回家,你既是王家的人,又是马虎不得的,偏生咱们还有要事在身……”他话还没说完,王珣就剧烈的咳了起来,咳的上气不接下气,观伯赶忙抚拍着他的背,沈曜皱了皱眉头,当即翻身下马,替他搭了把脉象,“是病的不轻,便是走回头路,这百里之内怕是也寻不着大夫……”他顿了一顿,“你可能骑马?” 王珣病怏怏的身子骨自然是拉不稳马缰绳的,好在有观伯帮衬着,二人共乘一骑,也算勉强跟得上大队的步伐。 沈曜告诉他,只要坚持到傍晚抵达北溟峰下的大营,会有军医替他诊治。观伯一听说北溟峰,面上流露出忐忑之色,“那北溟峰不正是与漠北鞑子交战之地……” “那又如何?” 见王珣不以为意,虬髯翁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倒是对老子胃口!不瞒小兄弟,此次对军,就是加上咱们这两万应援军,统共也不过十万,可漠北鞑子却来了十八万众!要不是为了信守承诺,老子可不见得会踏上这九死一生之路。” 虬髯翁身旁一个道士装束的人出言指责道:“什么九死一生?孔不武,你若怕死,现在就走,莫要在这胡言乱语动摇军心。” 王珣心道:孔不武,飞鹰门掌门,想来这余下七人也都是武林中的尊者,听他们的口气,似乎并不是应沈曜之约才赶赴前线。 那道士捻须道:“在下深信只要有越家那二位坐镇,这一仗便已有了五成胜算。” “你们说的是哪个越家?”王珣问。 孔不武道:“看你小子知道的东西不少,怎地,连江东越家都未听过?” 江东越氏,他怎么可能没有听过。 当今梁朝君主昏庸无能,漠北雁国虎视眈眈,短短数年内痛失中原大片国土。狼烟四起,各地群雄据地为王。这几方诸侯对峙之势,江南谢家、金陵王家与洛阳沈家本算是隔山观虎,真正能够与百年世家贺氏抗衡的,是近年才崭露头角的江东越氏。 江东越氏初始只是一支义军,那些关于他们如何以寡敌众扫荡雁军收复巴蜀的传说可谓是众说纷纭,但那一役后,统领越家军的那两位兄弟自是名扬天下了。 王珣自幼听过许多关于越氏兄弟的流传,那些来自民间的多半夸大其词,就他的认知而言,实在难以想象诸如越家长兄在空城中以一个障眼法吓走五万大军这种荒谬的情景。 孔不武听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来,“盟主,这小兄弟说的可是越大公子在淮水的那一战?” 沈曜点头道:“那一仗确是赢得漂亮,但敌军未到两万人,淮水城也并非空城,是百姓感念长盛兄的功德,才传的如此玄乎。” 王珣继续说道:“我听闻越二公子今年也才十七岁,可居然有人说他单凭一人一剑血战两日两夜,令千余名漠北前锋军落荒而逃……” “并非谣传,”沈曜道:“是事实。” 王珣像是被噎住了一样,“这……怎么可能?” 沈曜道:“当日父亲命我率军支援越兄,漠北前锋军伤亡惨状乃是我亲眼所见。” “那,那武林大会上,他一人单挑十大鞑子法师……” “也是真的。”孔不武抚掌道:“若非越二公子及时襄助,我中原武林必难逃此浩劫。” 王珣愣了良久,半晌方道:“天底下竟有血肉之躯能达到如此境地……” “他师承天竺,所练的释摩真经已到第九层,”沈曜的目光越过远方的山峰,“越二公子天下第一的名讳,绝不是浪得虚名。” “释摩真经?” “是梵文,我们中原人对这武功还有一种叫法……”沈曜说到这里,话音顿了一顿,平淡无波的语气添了几分沉重,“英雄冢。” 王珣一悸,只听沈曜一字一句说道。 “但遇此功,就地为冢,天下英雄,莫不如是。” “百年来唯一一个练成此功之人,便是他越二公子,越长陵。” 寒风飒飒,那空中飘扬的雪花,仿佛因着这句话夹着血腥味儿,弥漫着微微袭来。 一时间,无人再多言语。 越氏大营驻扎在临近北溟峰下的泰兴城,来往行人盘查严密,全城已实施了宵禁,守城的官兵一见沈曜手中的令牌,便即开启了城门。去往大营的路上可见不少乡间义士、市井豪杰帮助巡城,多半都是应越氏兄弟之召前来抗敌。 行路中,王珣远远的看着沈曜的背影,心绪飘忽不定,如今连沈家都前来向越氏投诚,此一战若大获全胜,越氏必更得民心,天下大趋是否也就更加明朗? 沈曜总归是号人物。 不提他武林盟主的身份,单就洛阳沈家在氏族中的地位本是不容小觑。 他一进军营中,还未赶得及打发驻守军去通报一声,就听到有人朗声道:“沈盟主!诸位掌门!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来人一身铠甲峥嵘,腰配长刀,偏透着满股子豁达随和之气,那些江湖人士纷纷跳下了马,沈曜率先向他走了过去,拱手道:“长盛兄!” 那人就是越家长兄越长盛。 王珣本以为以沈曜的气度算是人中龙凤,直到见了越长盛,方知天外有天,此人拥兵之众可谓一方霸主,但举止有度,不免让人产生亲近之意。 沈曜:“本当昨日就到,江北天寒,这两日起了风雪拖慢了行程,让你们久候了!” “只要鞑子军一日未攻进这泰兴城,来的都不算晚!”越长盛笑道:“诸位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越某已差人打点好营帐住处,待用过晚膳再共议抗雁之策如何?” 众人纷纷颔首,越长盛正想让身边的亲兵为他们带路,刚转过头,眼眸瞥见王珣,蓦地大喝一声:“小心!” 王珣原本站在角落里偷偷瞄着越长盛,正困惑着他如何会注意到这边来,等回过头才看到身后一只受了惊的马向他疾奔而来,王珣猝不及防的闭上了眼,忽闻一声马嘶长鸣,有人堪堪勒住了缰绳,让马儿原地转了一圈方才稳住。 来人动作太快,快到在场所有人还没做出出手的反应,马儿已乖乖巧巧的静了下来。 “沈曜,我让你们带些兵马粮草来……”那人用手指轻轻替马儿顺着毛,含笑问:“你怎么把你儿子给带来了?” 沈曜的嘴角不易察觉的抖了一下,“越二公子,沈某尚未娶妻,哪来的儿子?这孩子是我们从潜龙寨救下来的,他是金陵王家王瑜庭的公子。” 越二公子……越长陵。 王珣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他见到越长陵的第一面。 那时西天落日沉没,暮霭浓浓重重,那人一身赤红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平心而论,越长陵肤色黝黯,眼皮微肿,半张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绝对与俊俏二字沾不上半点边的。 但王珣不知为何整个人都被晃的有些眩晕,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越长陵自然不会去留神一个孩童的千头万绪,倒是越长盛从沈曜那儿知晓了始因,当即叫来军医把王珣带去细细诊治,这年头树敌倒不如结缘,来头越大越要慎而重之才是。 如此,越长陵反倒觉得沈曜带来个麻烦,他那狂妄的性子本也懒得再多说什么,等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头,看了沈曜一眼:“对了,有个人一直想要见你。” 越长盛瞪了越长陵一眼,沈曜不明就里,只快步跟上前去。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刚步入营帐内,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哀怨:“沈盟主,你可得救我啊……” 沈曜瞠目结舌的看着一个头戴毡巾,生的风流韵致的男子被五花大绑在一张太师椅上,“流、流景兄?” 那男子哭丧着脸,用看着救命稻草的眼神盯着沈曜:“是我是我。我被绑架到这儿来足足七日了,这七日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你来救我于水火之中……”他话说到一半瞥眼看到越长陵在把玩一柄长剑,咽了咽口水愣是没往下说。 沈曜道:“越二公子,大家也都是旧识了,不知流景兄是犯了什么事……” 越长陵收剑入鞘,理所当然道:“我大哥说‘付流景智谋无双有经纬之能,如他这般人才若能纳为己用必能有助大业’,所以,我就把他请来了。” 付流景用一种崩溃的表情看向越长陵,“你确定这是请?” “若你不是总想着逃跑,我何必浪费一根绳子?” “浪……”付流景咂了砸嘴,“我不愿留在军营中过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这是我的意愿,沈盟主你说句公道话,他们这样和山匪强盗有什么分别?” 沈曜轻咳一声,婉转道:“其实……越公子大可晓之以理来打动流景兄,这样用强也未免……” 越长陵像是把这话给听进耳了,他看向付流景,面无表情地道:“付公子,国之大难,匹夫有责……” 付流景飞快答道:“对,匹夫有责,可我不是匹夫。” 越长陵慢悠悠道:“漠北军毁我疆土,我们岂可视若无睹,坐以待毙?” “但我们也绝不能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越长陵端起茶盏:“人生自古谁无死……” 付流景眯着眼:“早死晚死差很多!” “……”沈曜顿时觉得就这么把付流景绑着或许也是个省事的办法。 月凉如水,北溟峰下的夜更是冷峭凛冽。 小小的营帐自然御不了多少风寒,王珣裹着一层毛毯整个人缩在暖炉旁烤火,一边搓手一边问道:“你确定没有听错?那人当真是付流景?” 观伯用铁钳加了一块炭火,点了点头。 王珣微微蹙起了小眉头,“能把这样行踪不定的智囊给找来,看来越家是下了不少功夫。” 观伯道:“他们用了那样的方式,只怕付流景未必肯为他们出谋献策。” “那也未必。”王珣压低了声音,“我听父亲说,付流景不仅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同时也是个心肠极软之人,他被绑在军中眼见敌军攻来,就是为了自保也会竭力相助,否则,越长盛早就阻止这看似荒诞之举了。” 此刻若是有旁人在场,定会惊疑这一番言论是出自一个九岁孩童之口,但观伯似乎习以为常,只道:“公子假称自己是王家的人,不怕有人识出端倪?” “金陵王家的小公子自幼体弱多病,极少现于人前,与我的情况有七八分相似。再说,纵然沈曜起了疑心,他更不会轻易放走我们,否则,我们哪能顺理成章的进到这越家大营?” 观伯叹了口气,“公子此举未免太过冒险了……要是老爷还在,定不会……” 王珣抬了抬手,示意不必把话往下说,他缓缓踱到营帐门边,掀开帐帘,发觉外头的风雪已停,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说完这话又开始剧烈的咳了起来,观伯连忙替他披上毯子,碰到王珣冰凉如水的手,叹道:“公子的风寒症愈发重了,方才我在这军营附近发现有几眼汤泉……”见王珣皱起了眉头,他加重语气道:“得让身子熨暖和了,才能熬过这几日。” 这大营驻扎所在山头下能有眼温泉,本是个士兵们舒缓身心的好去处。 不过这些日子战事吃紧,漠北军随时有可能突袭,全军皆是枕戈待旦的状态,自然没人敢三更半夜的去溜号泡汤泉。 观伯一路把王珣抱到林口才把他放下,替他拢好了毛麾,示意自己会在外头盯梢,让他不可贪泡的太久。 月光柔和似絮,如一盏天灯悬在幕色中,让这雾气氤氲之地添了些光晕。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纯天然的硫磺气味,王珣一步步踏进浅浅的雪地里,一袭凉风拂来了暖意,他走到热气蒸腾的汤泉旁,蹲下身,用手探了探水温,泉水沸且清,令人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钻入池中驱一驱寒。 章节目录 第270章 他正想褪去上衣,却在转眼间看见了散落在池子边的赤红色战袍以及半张银色面具。 未等王珣反应过来,只听“哗啦”一声响,有人倏然从池中站起了身。 明月下,一头墨色青丝微卷着披泻而落,那人半身浸没在泉雾缭绕中,整个体姿都呈现着柔韧妙曼的线条,虽然夜浓,依旧能看出那肌肤下隐隐透出一层胭脂之色。 似是察觉到身后有动静,那人微微侧转过身来,带着慵懒与不可一世的神情,顾盼而来。 眼前的一切仿佛不像是真实的,只看到那人的颈中挂着一颗明珠,发出淡淡的幽光,衬得整个人容若朝华,而右眼边状若焰火般嫣红的胎记为之所摄,不可逼视。 一霎间,王珣惊得像一块石头,半痴半傻的戳在那儿。 他从来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会有这样荒唐的一件事。 越长陵,是一个女子。 、第二章:同心(修年龄)... 越长陵原本不叫长陵。 她出生的那日父亲越承风带着全家躲避仇家的追杀,临盆的母亲在孤山长亭中诞下了她,当越承风拎着阔刀赶回时,看到自己襁褓中的小女儿可人模样,不免喜不自禁,因她在长亭出世,故唤她长亭。 长亭生来粉雕玉琢,父母长兄都对她疼爱不已,可就在她六岁那年,不知是遭了何处的暗算,在自家院落前身中一掌,等长盛察觉时她已呕血不止,急得母亲几欲昏厥。 越承风眼见药石无灵,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求见天竺高僧,那高僧仙风道骨,只稍运功当即使长亭恢复血色。越承风大喜过望,那高僧却道长亭五脏俱损,除非能修成释摩真经尚有可能存活,只是他即将远离中土,怕是无法传授功法了。 越承风虽不忍骨肉分离,为了最后的生机,狠下心将长亭塞入高僧门下,恳请他收她为徒,不求再归故里,只求平安是福。高僧为其所感,应允会尽力授她真经,至于能否练成,一切只能听凭造化。 临别前高僧依门规改了她一个字号——陵,从阜从夌,意为攀越高山,越过此劫难,从此长亭即为长陵。 长陵一走便是十年,十年后中原格局已然大变,梁朝败落,诸方豪杰纷纷揭竿而起,越承风顺势而揽英才,越长盛更是青出于蓝,越家脱颖而出,成为江东一枝独秀。 所谓木秀于林,越家风头越盛,敌方越是忌惮。梁朝军为了灭掉越家,竟勾结漠北军联手,眼见越家军被逼入两峰夹道之中,敌我悬殊只待战死,谁想竟有一人从天而降,手持长剑,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生生逼退敌军,并斩下漠北元帅头颅,劣势终得扭转。 那人正是越承风阔别数年的亲生女儿,越长陵。 越家父兄怎么也不可置信当年那奄奄一息的小女儿竟然成为了这般惊世骇俗的高手,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长陵容貌不再如记忆那般秀美,甚至眼角还生出了焰红的印记。 长陵也说不清这是因幼时所受的伤所致,还是她练的释摩真经所得。她只记得自己年幼时每每身穿裙衣,免不得会叫人指指点点,后来索性换上男装,在眼边戴上个遮掩的面具,反倒叫人对她平生了几分敬畏。 能够与爱女久别重逢,越承风当然是欣喜若狂,哪还顾得上什么其他。更何况,长陵练就绝世神功,对越家而言自是如虎添翼,没多久,她随越家长兄共赴沙场,打出了一片赫赫威名。 后来,越承风偶染重疾而逝,长陵与长兄携手拿下中原半壁江山,天下间无人不晓这两兄弟的名号,却几乎鲜有人知长陵的女子之身。 近日连战漠北军,长陵也会偶感疲态,她料不到在她严下军令的情况下还有人敢夜闯汤池,等她察觉时正斟酌要否灭口,转过身却看见了王珣。 长陵眉头微微一拧。 她手一拂,池水瞬间激起层层叠浪,待浪花噼里啪啦的落回池面,她已裹好衣袍,回到岸边套上鞋袜。 王珣乱浆似的脑袋翻了一轮,他深知眼前所窥足以令他性命不保,要说点什么才有可能消弭对方的杀意,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做不到心如狂澜面色淡然,几番张口欲言,却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长陵望着王珣稚气未脱的小脸蛋,有些愁苦的闭了闭眼。 很小的时候她就听娘亲说过,女子若是被人看光了身子,要么就杀了那人要么就嫁给那人。眼前这男孩毛都没长齐,她总不能冲到人家小弟弟跟前说:“喂,非礼勿视,你既然看到了就准备一下聘金娶我过门吧。” 但她更不可能去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娃娃啊。 眼下正怄得慌,远方战鼓忽鸣,显然是有突发状况紧急召军。 长陵当即挽上发髻,戴好面具,想要赶回前方大营,见王珣还愣在原地,只道:“今夜所见,勿要告之第三者,包括你那位武功高强的忠仆。” 王珣一呆,尚未吃透她这话的意味,长陵又厉声问道:“听到没有?” 王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长陵嘴角一勾,随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早些回去,待我战后归来,你来营中找我。” 她抛下这句话后整个人一闪即逝,王珣觉得这轻功已快到凭空消失的境地,他云里雾里地摸了摸脑仁儿,若不是头发上湿漉漉的触感仍在,他几乎以为这只是一场幻觉。 待长陵赶回营帐,站岗的士兵已经换了一轮,军队聚集已毕,随时蓄势待发,她所料不差,果然是漠北军意欲趁之不备,夜半来袭。 军中几员大将已在帐内静候,长陵踩着点跨入帐中,长盛瞥了一眼她带着水汽的头发,问:“去哪了?” “有点事。”长陵走到他身旁,“来了多少人?” “约莫两万,这批人马自东而来,并非之前与我们对峙的前锋军,最快寅时就会抵达阳门关。” 长陵微微一怔,区区两万兵马铁定是攻不破城的,他们竟敢趁夜越境,就不知是何用意。长盛指了指身后的地图,“若他们是来和漠北前锋军会和,我们需得抢先一步,嘉谷关此处两面临山,只要我军在今夜丑时前赶至埋伏,定能将他们一举拿下。” 沈曜道:“不如让沈某率沈家军前去探路,纵使敌方有诈,越兄再着手应对如何?” 长盛摇了摇头:“沈盟主初来泰兴,于此处地势不熟,自然不可让沈家军犯这个险。” 这时有人匆匆踱入帐内,从桌案边拿起一杯茶水一口灌下,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扫了所有人一圈,“连敌人是谁都没弄清就开始排兵布阵的,我也算是服了你们了。” 这人妄自尊大,连越长盛都不放在眼里,自然是付流景无疑。 长盛不以为意,“不知先生此言何意,莫非那铁骑并非雁军?” 付流景道:“我方才一听就觉得……啧,这夜深露重百米外人影都瞧不清的,那报信的哨兵竟能在关隘处就远远估算出敌军人数,岂不匪夷所思?” 经他一提点,众人觉得不无道理,沈曜皱眉问:“那些哨兵说的是假话?” 付流景翻了一个白眼,“一个两个是敌方间谍或有可能,要是一批哨兵都叛变了那越大公子做人也失败了吧?我仔细问过了,虽说他们的的确确看到了来军身着漠北军甲,又虽说军甲黑乎乎的在暗夜中看不分明,但——”他刻意顿了一顿,拳头一锤桌面,“他们骑的都是白马。白马啊,且不提雁国崇尚黑色,一般人脑子没进水都不可能在夜间进军时集体骑着白马让人当靶,好吧,就当他们脑子进水了,那么多白马哪凑来的?” 帐中几名将军还在琢磨着,长盛已然听懂这弦外之音,“如此看来,他们并非雁国人,而是东夷人。唯有东夷羌族,因所信仰才全族饲养白马,但他们却又身着漠北军甲,想来已和雁国达成结盟,是为诱敌之军。” 所有人闻言为之一惊,沈曜脱口而出问:“是传言极其擅长用毒用蛊的羌族?他们怎么会和雁国勾结的?” 付流景抬起食指摇了两下,“怎么勾结不是当下要关注的重点,重点是,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长陵见付流景明明已然洞悉全局,在这档口还顾着卖弄,早就没法耐着性子听下去,她霍然握住付流景伸出的食指,笑吟吟道:“可以一句说完的话,别分两句。” 长陵的手劲不大,付流景却毫不怀疑下一刻自己的手指有可能会被弄折,他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夜观星星发现没多久天公将降大雨,认为东夷军是故意引你们去嘉谷关埋伏,再利用那里自高而下的地势让你们的军马沾染上奇奇怪怪的毒物然后掉头就跑,你们还忌惮着漠北军自然不会追击,等你们一大拨人回来时再把奇奇怪怪的毒物传染给大家,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漠北军已经攻上来了,这在三十六计中就叫做借刀杀人……” 他话未说完,长陵已松开了手,这短短一番话令局势明朗起来。羌族人数虽少,却绝不容轻视,哪怕动用主力军队也要在他们抵达嘉谷关前一次尽灭,但凡中毒者绝不能让他们回到泰兴城——这一仗虽胜券在握,但对前往抗敌之军而言,却是凶险万分。 长陵正想主动请缨,长盛抢先截住了她的话头,“漠北大军随时攻来,你必须留守泰兴。” “大哥才是越家军的主帅,岂可以身试险?” 长盛轻轻拍拍她的肩,盛满关怀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喙:“既然我是主帅,焉有不听帅令之理?”他长盛回身豪迈道了一声:“荆无畏,魏行云听令。” 两员大将躬身抱拳:“末将在。” “点骑兵两万,弓箭手五千,随本帅前往嘉谷关!” 乌云遮月,远方的天雨雪同落,夹杂着苍凉的气味。 城墙之上,长陵遥望长盛率军长去。等他们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她仍然目视前方矗立的峰峦,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人突然戳了戳她的背,她转过头去,发现付流景裹着一层厚厚的袄子站在她身后,他咳了咳,“我觉得吧,越大公子的决定是对的,他这一去,我估摸着漠北军很快会有动作,如你这种战神不留下,整个泰兴都会乱的……” “我知道。” “与其在这看夜景了,不如想想怎么守城……”付流景说到一半,见长陵看着自己的眼神隐约透出一股柔和的意味,有些不习惯的哎呀一声,“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只求自保,绝不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 “得了,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付流景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却精通机关遁甲之术,若真想要解开我那不入流的绳结,那是易如反掌。”长陵语意淡漠,嘴角带起微微笑意,“所以,多谢。” 付流景从未见过越长陵这样笑过,没有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反倒显的有些平常,只是半张面具怎么挡不住她明亮的眸子,他看的心头一滞,竟不由的有些结巴,“看,看来民间关于我的流言蜚语真的是十分的多呀……”说完又打了个喷嚏,匆匆转过身,脚下生风般的离开了城墙。 付流景虽然不是个很着边际的人,说的话确是八九不离十。 平旦时分,天蒙蒙亮起,漠北军就举兵而攻。前方乌泱泱一片骑兵呼啸而来,连那些平日里见惯厮杀搏斗的江湖人士也不免被这肃杀之气所震慑到,阵势不可谓不庞大。 长陵一手把玩着八十斤巨弩,一手捻起一支羽箭。 这阵仗她不是第一次见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此处地势得天独厚,她暗暗告诫自己,不仅要守住,更要趁此机会扒掉漠北鞑子一层皮。 她站在城头,挽弓如满月,下令道:“放!” 霎间,泰兴城的上空刮起一拨黑色箭羽,划破长空席卷而去。 漠北军突袭泰兴城,这一仗足足打了两日,于两方军力都有不少耗损。漠北大军有两员军中大将都死于长陵箭下,他们久攻不下,又得悉后方粮草骤然失火,不得不铩羽而归。 此一战大获全胜,全军皆是欢欣不已,长陵尚未解下战甲,就接到了越家军大挫羌族的喜讯,心中的石头刚轻了一半,报信的亲兵却丧着脸说:“元帅身中毒了。” 长盛遭羌族暗算中了毒针,等撑到泰兴城下,整个人轰然一倒,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军医束手无策,江湖中的几大尊者齐齐替他运功驱毒,皆是收效甚微。付流景捧着毒针说:“越大公子中的是离枯草叶的毒,毒性虽猛,但并非无药可解。” 长陵问:“何解?” “以毒攻毒,离枯草就是药引。”付流景道:“我曾在北溟峰上的十字崖见过离枯草,只是北溟峰不仅奇寒无比,峰路更是崎岖险峻,便是极擅轻功也要花上一日才能登顶。” “我若能赶在明日日出前带回离枯草,你有几成把握可以救活我大哥?” “七成。” 见长陵提剑就走,付流景喂了一声把她叫住:“不是,你见过离枯草长什么样吗?” 付流景十分懊恼自己问了那句话。 若不是自己嘴太碎,越长陵也不会吭都不吭的把他拎去,之所以用“拎”字,是因为他口口声声嚷嚷着不会轻功,结果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被拽上马,一路飞跃北溟峰。 好在他素来心态好,当越长陵拉着他攀向雪虐风饕的高峰时,他还能安慰自己一句:习惯就好。 北溟峰的十字崖如斧劈刀削般陡峭,因近日大雪连绵,漫山树木都被覆盖,长陵不识草药,只能用剑柄掠开覆雪。付流景见着,连忙出声阻止:“这离枯草虽耐严寒,但要做药引,需得连须一齐采摘,你这么随手一挥,万一把草给弄折了,岂不是白耽误功夫了?” 长陵收起剑,看付流景小心翼翼的用手拨开草木上的雪,“你这样到了天黑都找不到。” 付流景不理会她,继续一株一株的去寻。 劲厉的风砭骨刮过,像是生生从肌肤上剜下肉来,连长陵都忍不住打起寒战,付流景更是冻僵的半天迈不开步来。他伫在崖边叉着腰,有些气馁的茫然四顾,突然望见断崖壁仞之下的灌木中,有几株状如花冠、茎叶呈紫的野草,大喜过望的喊道:“我找到了!就是那几颗紫色的,不过太险了,我们得想点办……” 他没来得及把法字说完,但见长陵身形一闪,刹那间就跳到断崖岩石之上,付流景一惊:“小心——” 长陵再一个旋身倒跃,起落之间捷如飞鹤,待轻飘飘的落回了崖顶,手里多了几株连茎须的离枯草。 她正想把草药递给付流景,感到右腕间传来针尖般的刺痛,一只极小的黑虫猝不及防的钻入了她肌肤之中。 长陵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付流景狠狠的挥落她手中的离枯草,捋开她的袖子端着她的手腕,“你就不能把话听全再跳崖吗!这种毒草往往是各种毒虫的栖息之处,采摘时要格外留神,若是被咬了……天,你这何止是被咬了!” 长陵感到那只虫子在自己的肌肤中蠕动,“这是?” 付流景揉着太阳穴,“此为同心蛊,嗜血如命,但凡钻入人体内即开始饮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它们就会膨裂释放毒液,必死无疑啊!” 长陵疑惑的盯着自己的手腕,却见付流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糟了糟了,只剩半盏茶了……” 长陵眼眸微动,她左手拔剑出鞘,照着自己的右臂稍一比划,付流景猛抬头,“你干什么?” 长陵:“在蛊虫破裂前砍掉我的手臂。” “你疯了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说砍就砍?” “所以是……”长陵斟酌了一下用词,“留全尸更好?” “……”付流景一脸闪到腰的表情。 时间所剩无几,长陵不再耽搁,朝自己的臂弯用力一挥,哪知付流景居然不怕死的一把抓住她的衣袖,逼她堪堪收住了剑势,“你这是做什么?” “废话,你完完整整的一个人和我来北溟峰,回去的时候变成两截,要我怎么和越长盛交待?”付流景不由分说夺下长剑,迅速在越长陵手腕上擦破一个口子,鲜血当即喷涌而出,他探出自己的左腕,咬了咬牙,在锋利的剑刃上用力划过。 他握剑的动作十分流畅,俨然不似舞文弄墨的书生,明明是刺骨的寒,额前却沁出了薄薄的汗。 付流景拉着长陵的手腕,凑近端详,仿佛是在瞄准一个时机,倏然间将自己涌血的手凑上前去,当长陵感到自己腕中的虫子似在挪动,她下意识要缩手,却不知付流景哪来那么大的气力死死的将她扣住,恶狠狠道:“不许动!” 一阖眼的功夫,等那蛊虫顺着血流飞快的钻进付流景的腕内,他才松开长陵的手,整个人仰面瘫在地,“放心吧,你死不了了。” 长陵定定看着付流景,浓黑的双眸中带着一丝迷茫,“你……” “我也死不了的,”付流景艰难坐起身,撕了一片自己的衣裳来止血,“这同心蛊虫原本是雌雄同体,两只虫身是连一块儿的,一旦钻入人体内,那只公的会让那只母的先吃,它无法辨别这血够不够喝,但这时候它如果闻到另外一种血,就会大胆的放开他娘子去吸食。” 付流景回过头去,见长陵的手仍在滴血,连忙拉她坐下,自怀中掏出一块方帕递过去,长陵怔怔接过,摁住自己的伤口,只听他继续说:“雌蛊发现雄蛊不见了,就不会继续饮血了,雄蛊回过头发现自己娘子不在了,也没心情了,不再暴饮暴食了。” 长陵听着他把这种异族可怖的蛊虫描绘的如此有趣,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付流景无奈道:“亏你还笑得出声,你可知这虫子为何名为同心蛊?” 长陵挑眉睨向他。 “因它们同气连枝,即使分开了,在一定的范围内仍然能够感知对方的存在,若感觉不到了,它们就会自暴自弃的释毒——”付流景浑身冻僵,呼出的每口气都化作白雾,“到那时,咱们得一命呜呼的。” 长陵浑身一震。 “要是所宿之人死了,蛊虫自是活不成的,最终另外一只不还得要殉情。所谓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不结同心人,当结同心魂。故此,世人才称之为同心蛊,寓意同生共死。” 浏览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沈修脸上带着冰霜,对于这个林灵,他已经够礼貌客气了,再说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 “你如果再不说,我就走了。”沈修放下手中吃了半口的桃花酥,目光中带着冷气。 男人的脸美得出奇,五官排布清晰而深刻,乍一眼望过去,像是在看一幅安格尔或是别的什么新古典主义画家的画作,美得静穆,美得庄重,美得不像一个脚下沾染尘土的真人。 从这张脸上,看不出他的具体年龄。说他三十岁,会使人感到贴切,说他不到三十,也会令人信服。但如果能和他对视少顷,又会叫人疑心他人已中年——那双眼睛里流露的稳重和淡然,没有一点年岁的洗礼,出不来。 康司祺也只是极其短暂地与他视线相接了一下,短得都算不上对视。但这足以让康司祺对他做一个大致的判断:斯文败类,危险。 男人在一丈开外的一座墓碑前停下脚步,侧脸颔首,对身边的康露洁说着些什么。师生之间隔了半人的距离,他侧头的姿态微微倾向女孩儿,远看,便颇有几分亲密的感觉了。 康露洁听他说话,起初有点诧异,尔后释然地点点头,抬手朝他挥了挥,便向康司祺这边跑来。康司祺注视康露洁,小姑娘脸上挂着笑,一双眼睛弯弯像月牙,格外甜美而讨人喜欢,人腻过来,语气撒娇而讨好。 “爸……” 康司祺面无表情:“嗯。” 康露洁往自己来的方向侧了侧身,小心地解释:“那边那个美男子大叔就是庄泽老师,我今天蹭他的课去了,结果他也顺路来扫墓,就带了我……” 康司祺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美得夸张的男人,没说什么,一张冷脸看起来有几分吓人。康露洁笑了笑,摇一摇他的手臂:“爸,对不起嘛,就迟到了一会儿……” 一会儿?康司祺扬了扬眉梢。 过两天是清明,C市本地的扫墓习俗是提前,康司祺早先特地问过她的课程安排,才定下今天过来扫墓,结果这小妮子说临时去蹭一个老师的什么美学课,就迟了一个多小时。其实,他倒谈不上有什么生气的,就是家长做惯了,这种时候总要表现几分严肃。 康露洁十分了解老爹的性格,摆出一副可怜表情,康司祺那么看了她几秒钟,果然没有更多责怪,只抬了抬下巴,看向墓碑:“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自己跟你妈解释一下。” 康露洁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过关了,心下一松,吐吐舌头:“知道啦!”然后乖乖蹲下给墓碑献花,嘴里叽叽咕咕地说些道歉的话,然后又说到自己最近的生活。 每年固定来扫墓两次,她能把没来的日子里发生的大事小事都跟自己去世多年的母亲说一遍,回回如此,乐此不疲。康司祺听了一会儿,站到一边去了。 康露洁是他的亲生女儿,年轻不懂事时一夜胡搞出来的产物。 小姑娘的母亲叫岑佳,是中学时代迷恋过他的女同学,为人处事十分彪悍,十六七岁的年纪,把一份单恋搞得人尽皆知,叫嚣过此生非康司祺不嫁。高中三年,尽围着康司祺打转,却基本没有得到过回应。倒不是康司祺这个人真有多么铁石心肠,只是那时候他已经对自己的取向有了相当的怀疑,没有心思跟这么雷厉风行的女孩子纠缠不清。 不料多年后外地重逢,他刚刚退伍就业,岑佳成了他要应酬的客户。饭局当晚,旧情乱事,一发入魂。 然而那晚之后,对方却有数年没出现过,甚至连当时的工作往来也似乎有意避免直接对接,委实不像“终于睡到自己少女时代梦中情人”的态度。但彼时康司祺在分配的工作岗位上做得极不愉快,一直在忙着找机会下海,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 等他再次见到那女人,已经是她生命的尽头。她拖着行将就木的病体,给他送来一个震天动地的“惊喜”:康露洁,他活蹦乱跳的八岁女儿。 那是一个没法儿否认的女儿,用不着做什么DNA比对,只要看看那张脸就能确认。太像了。康司祺长了一副斧砍刀削似的英俊面容,线条太硬朗,透着冷意,让人轻易不敢接近,而这样一副面容,如今有了它的柔和甜美版——就是康露洁。 彼时八岁的康露洁,五官完全继承了康司祺那种斧砍刀削般的工整,但似乎被什么温柔地揉`捏过,使那张小小的脸蛋在冷峻工整的五官之下,显出天真可爱的气质来,她坐在过高的凳子上,晃着两条腿,听母亲的话,怯生生地对康司祺喊:“爸爸。” 康司祺的理智和冷漠霎那间烟消云散,只想把这个小娃娃抱在怀里,让她在自己的掌心撒欢。 九年前的那个晚上,岑佳拥抱了少女时代的梦想,同时也从这个梦想口中得知自己没有机会的原因,从此逃了。要不是命运残忍,叫她早早走到生命尽头,她恐怕永远也不会让康司祺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康司祺仔细回忆起那个并没有太放在心上的夜晚,才想起来,原来他确实对她说过什么。 几年的部队生活太严谨也太紧张,身边只有男人,他越来越清楚自己的取向,但也在年纪增长中越发感受到这份小众的压力,一度想尝试把自己“矫正”到大众里去,于是迷恋他的女同学,成为他自我尝试的牺牲品。 也许是心有愧疚,他后来借着酒劲向她出了柜。她怕是因此被吓跑了。 那年她没有坚持多久,堪堪熬过了康露洁的生日,死于盛夏。康司祺不得不收拾好了乱七八糟的房子,接手从天而降的女儿。 这女儿一张脸长得像他,性格却是母亲那一挂的,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一旦搞起事情来,就是个彪悍的愣子。在外面,仗着她爹有几个臭钱,摆出大小姐架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唯独回到家里,对当爹的康司祺有三分惧意。 没别的原因,康司祺一张脸冷下去,那是真不怒自威。 但“怕”也就那一点点,事情她可从来没少搞。次数太多,套路永远具备她的个人风格,以至于康司祺已经能非常精准地嗅到女儿搞事情时的气息。 此刻,他不由得凝起眉心,静静看着康露洁,略作沉思,又抬头看看远处的老师庄泽。巧了,那边刚刚祭拜完,庄泽不经意转头看过来,恰迎上康司祺的视线。正是千年的王八逢上万年龟,一眼就将对方的岸然道貌撕掉六七分,你看穿了我的皮,我照见了你的骨。 真真是斯文败类,没跑了。康司祺笃定暗想。 老王八蛋,不知道一身正气下盖着多少龌龊肮脏。庄泽心道。 两人各自在心里腹诽过对方,礼貌地互相点头,微笑致意。 这时,康露洁总算跟自己的母亲的把小半年的生活倒了一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一边抬手挠了挠耳背,一边向老爸提议:“爸,庄泽老师平时在学校没少照顾我,这次又送我过来,一会儿咱们回市里了,请人家吃个饭呗。” 康司祺收回视线,目视康露洁,淡淡地问:“你喜欢他?” “喜欢……不喜欢!”康露洁挠着耳背的手挥了挥,神色有点懊恼,然后神秘兮兮地解释道,“喜欢当然喜欢,我们学校有几个人不喜欢他啊,您看他那长相,是吧?但我跟别人不一样,我呢,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庄老师,跟您是同类!” 康司祺:“哦?” 康露洁朝他捱了捱,声音放低、语速飞快:“我给您相的,我大一都观察他一年了,他这个人绝对靠谱,长得好看,符合您的最高要求。而且,虽然人家长得花容月貌的,可平时绝对没有不良生活风气,最大的爱好就是窝家里看书!对了,据我所知他还养了一条狗,有时候会牵着狗出来溜,特别有爱心……真的,您跟他认识了就知道,您平时玩玩的那些小白脸们,没一个能跟他比,您一定会沉迷他的!” 康司祺:“……你爸看起来像是会沉迷美色的?还是老美色?” 康露洁抿抿唇,放开她爸,抬了抬下巴:“您这话就不对了,庄老师可你您小了足足两岁半,人家黄金单身汉,您还有个女儿呢,在婚姻市场上,庄老师条件优于您。” 敢情自己还是高攀了。康司祺哭笑不得:“所以,你就带着你爹、你老师,在你妈墓前相亲?你这脑子怎么想的?” 这问题康露洁怕是没想过,她那愣子的脑袋大概还觉得,眼下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不用白不用,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自己运用得英明! 这会儿听了老爹的话,她转了转眼珠子,强行辩解:“这不是当着我妈妈的面,公正公开公平,也给我妈妈做个交待吗?” “你妈要是活着,抽不死你!”康司祺做了个要揍她的势,最后只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末了,摆了副郑重其事的表情,朝庄泽走去。 他到底接受了女儿的提议,主动提出一起回市里,简单吃个晚饭。毕竟,没有家长遇到了孩子的老师,不表示一下殷勤的道理。何况,庄泽其人虽然在他眼中散发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衣冠禽兽的味儿,但那副美貌丝毫不掺水,近看比远看还惊心动魄,就是摆着看看,赏心悦目的效果也是极佳的。 庄泽这人也好说话,笑得像温水一样,听了提议,便欣然接受邀请。 三人沿着公墓的路下山,康司祺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过康露洁,这老师知不知道她的龌龊算计……不过,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又没人会跟康露洁认真。 第二章 但康露洁的打算是认认真真的。 她爸是个同性恋,这点她在十二岁那年就了解得一清二楚了。康司祺养她,用的是放养模式,说白了就是懒得管她。他一个父母早亡,童年基本在各个亲戚家之间流转、少年开始住校过集体生活的人,没什么温暖家庭的概念和体验,除了最初那段时间有过把康露洁捧在手心的想法之外,后来大概是当盆栽养了。 还是落地生根或者仙人掌一类的盆栽,就放那儿,给阳光、给雨露、给钱,然后让她爱怎么活怎么活,额外要什么就自己来说,不说的没得多给。 除了如此高度自由的人身放养之外,他对女儿的三观培养也没遮没拦。 从康露洁长到懂得在电视剧里关注男女感情开始,他就不避讳自己的感情生活。当然,这个“感情生活”恐怕是他自己的角度,在康露洁看来,他那根本不是“感情”生活,是纯粹的“生理需求”体现。 十二岁,康露洁记得很清楚。 那天是她的生日,康司祺照例是要带她去高档餐厅挥霍一番的,此人疼女儿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就是花钱给她公主般的待遇。康露洁对此也很满意,没有更多追求,但那一年,她爸却在公主般的待遇下,突然给她增添了一份“意外之喜”。 只见她爸打了个甜腻而肉麻的电话,然后问她:“我最近谈了个对象,她过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在对待后妈这件事上,康露洁的思维与众不同,她期待一个后妈很久了,因为康司祺平时很忙,家里常常只有保姆阿姨,保姆阿姨自己又有孩子,总是急着回家带自己的孩子,她就很羡慕保姆的孩子有人紧张,心里也想有个妈来紧张一下自己。 所以听了康司祺的话,她喜出外望。 然而,五分钟后,来了个花容月貌的年轻男孩子。那个年纪的的康露洁,要说、甚至是想一想“男人”这个词,都是难为情的,她只能在心里用“男孩子”三个字来定义对方。这个好看的男孩子,就是他爸当时的对象了。 康露洁心里“咯噔”一下,但她不愧为放养长大的孩子,从小自由自在地探索世界,电视机、漫画书、各色杂志,没少给她拓宽世界的边界,她可谓见多识广,当下头一次发现漫画里的情节出现在了生活里,兴奋多过震惊。 她淡定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全程维持小公主的优雅姿态。 那可能是康司祺对女儿的试探,见她如此平常冷静,康司祺便在当天晚上于百忙之中抽了两个小时,跟她堆心置腹把自己小众的性取向讲清楚了。 在这点上,他还不至于完全任康露洁胡思乱想,算是勉强拎起了自己当爹的引导责任,耐心、认真、甚而平等地和康露洁把问题尽可能聊了个透彻。 好吧。摊上传奇人生了,康露洁想。 然后为此兴奋了整整一个星期,觉得自己很特别,自己的老爸很特别,她为这份特别又自豪又自怜,往后每天看老爸,都带着一肚子悲天悯人的情怀和胸怀,力争做这个世界上最理解她老爸的人,保护他可能倍受创伤的心灵。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其实理解不了。 因为她爸一点都没有身为一个“被歧视人群”的可怜劲儿,他换对象的速度比周杰伦说唱的速度还快。人家周杰伦的歌仔细听一听,还能听清楚歌词,她爸的小对象,每天关注也数不清到底更换了几轮、都有谁。而且他换得光明正大,换得理直气壮,是个不掺半丝专一可能性的大渣男。 这直接使康露洁十二岁以后都在基窝里长大,因此练就了一双辨认基佬的gay达眼,一看一个准,从来不失误。但这么多年……平心而论,她没有见过比她爹更有魅力的死基佬,直到去年大一,在德国古典哲学概述的课堂上,遇到庄泽。 她几乎第一眼就认定,如果世界上有人能给她当正经“后妈”,那个人就是庄泽。她太向往有个谁把康司祺收拾一顿,结束他声色犬马的生活了,于是下了把庄泽拉到他们父女生活里的决心。 性格里继承了岑佳那股雷厉风行的她,在伺机撮合康司祺和庄泽这件事情上,竟耐着性子明察暗访了庄老师一整年,把能收集的信息和八卦全收集了,心里早已经设计了无数个让他们相遇的情景,结果,终于在今天逮着一个让这二位见面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自然要一鼓作气、左右斡旋,力图先把红线埋下。 她怀抱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认真,希望这两个人把对方记在心里了。 老爸是个什么货色,康露洁很清楚,单凭美貌,庄泽就足以引起康司祺的兴趣,不需要过多口头卖安利;但庄泽,就不那么好把握。 在学校里,庄泽是个平易近人的好老师,只要是有关课业的事情,无论你有多烦人,他都会耐心给你讲,一双眼睛里总含着几分温和笑意,不知令多少情思浪漫的女学生肖想和他慢步学校风景如画的清池苑。 可他要是真这么好接近,也就不会这么迷人了。 除却性取向的原因,令所有或大胆表白,或作业里夹情书的女学生吃闭门羹之外,康露洁还发现,庄泽其实对所有人都保持着相当一段距离,正宗是一个“好接近、难亲近”的人,外热内冷,难窥虚实。 今天蹭车去公墓的路上,康露洁鼓足勇气抓紧机会,把自己撮合的意图说了,结果却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任何可供参考的态度。他甚至没有正面承认自己的取向,只说一句“我还没有听说过哪个当老师的要刻意避开认识学生家长的”,便算是默认康露洁这胡闹般的心思。 总之,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康露洁看了看饭桌上相对而坐的两个男人,在心里恶狠狠地吐槽。 但吐槽是一码事,始终如一、坚持目标地把今天的局面利用到极致,是另一方面。她殷切地尽着自己做媒婆的职责,把重点放在推销自己老爸上。 “……老师,您别看我爸爸这个名字斯斯文文的,其实是正经军校毕业的!他十八岁就去当兵了,后来在部队里考的军校,您知不知道,我爸爸那一批人的录取率特别低,一个连里面的,考上的人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满,我爸真的是百里挑一了!而且,我爸爸在军校里就立过战功了,他当侦查兵,有一年派到一个边境小城市去,还参与过缉毒呢,我们家现在还有一个橱柜陈列着他的荣誉勋章,您有时间来我们家家访就能看到了……” “行了,你。”康司祺对女儿的纵容也就撑得过几百个字了,再多他就要揍人了,赶在这之前,他保持着在外人面前的风度,用筷头敲了康露洁手背一下,顺手给她夹了一碗绿色蔬菜,“赶紧吃,阿姨今天不来,晚上没人给你做饭了。” “哦。”康露洁低下眉睫,看看自己碗里的菜,又看看庄泽。 那庄老师依旧不动神色,面带笑意看着他们父女俩,充满善意和温柔,但你摸不透他想了什么。再回首康司祺,刚才忍着让她叽里咕噜做了这么一番推销,表面上是宠孩子给面子,实际上谁晓得他打了什么主意。 人精,都是人精。她一个小屁孩儿,还妄想算计这俩人精,真是脑子进水。 于是默默吃饭。 她停止了自己滔滔的拉郎行动,两个男人倒是慢慢有了点主动交流,不过谁也没有跳出老师和家长的角色,三言两语,你来我往,谈的都是康露洁在学校的表现,气氛融洽又自然。庄泽还随口说了几个令康露洁惊喜的评价,小姑娘的注意力立刻从“给爸爸相亲”跳到“天呐,我的哲学老师居然默默观察了我”,当即就想去发个帖热闹一番。 如此,饭局愉快。大半个小时后,各自分道。 康露洁自忖,凭她黄口小儿的能力,这场撮合也就能做到这个份上了。饭后,一送别庄老师,她就爬进车里,拉上安全带,准备睡上片刻。 章节目录 第272章 不料,康司祺瞥了她一眼,大手一挥,拍她头顶上,嘴里蹦出四个字:“别睡,聊聊。” 康露洁头皮一阵发麻。“聊聊”这句话,从家长的嘴巴里说出来,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使人毛骨悚然的词儿。她揉了揉鼻子,偷偷看一眼康司祺:“聊什么啊?” 康司祺:“老爸的生活方式,看起来很不妥吗?” “啊?这个嘛……”康露洁垂下眉睫,不和康司祺对视,免得暴露满眼“妥不妥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的鄙视,这可万万不行,万一惹得她爹一个雷霆之怒,她的生活费还要不要了。 权衡之下,所以还是不说话为妙。 她不说话,康司祺也就明白了。心下好笑,又涌起一股怪异的感慨。他女儿芳龄十九,他这个当爹的还没想过给孩子相亲,孩子倒是先给他相起来了,还相的男人……真不知道是该为的女儿“懂事”自豪,还是该为自己的生活方式做检讨。 当然,以上想法也就是一闪而过的事儿,他不会真的去考虑,更不可能检讨——自承认并理解自己的小众取向起,他就没有想过能过主流的家庭生活。他十几岁的时候为自己做人生规划,没有列举过妻子孩子,康露洁是个意外,他承担下来纯属认命。这么多年,也习惯了。 “看来你不想聊,那算了。”康司祺驱车上马路,没有再就这件事做探讨的意思。 康露洁原本紧张忐忑的心情一下子像是被冰冷的水泼了一遭,瞬间凉到一个很低的温度。 她看出来了,自己苦心孤诣的安排,和长达一年多的期待,在这两个大人眼里,根本就是小孩儿的闹剧。庄泽只是老师,是外人,凭他的修养,断然不可能流露责怪的意思;康司祺,她爸,跟没有把她对他的关心和担心当回事儿。 小姑娘的心,跟这个季节的天气没有什么区别,说失落难过就失落难过了,明明憋了满肚子情绪,却也懒得拿出来捋,慢悠悠眨了眨眼皮,无端感到身心疲倦,干脆真睡了。 车从学校一路开到市内一处热闹商业区,康露洁真的渐渐睡着,后来在一个红绿灯耗时漫长的十字路口醒来,抬眼就见康司祺在打电话。他没有说话,耳朵上挂着蓝牙耳塞,唇边噙着一抹暧昧的笑意。 这样的笑,康露洁从小到大看得太多了,那是康司祺和自己的小情儿讲电话的表情,她自认为早已习惯并免疫,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却十分委屈,甚至愤怒。 没有用的,这个人只喜欢乱七八糟的花丛。 她的灰心被裹在睡着之前的冰冷情绪里,就那样静静看了康司祺半晌,然后低声开口道:“爸,过了马路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回家,你有事情就出去吧。” 康司祺侧过脸,询问地看着她:“嗯?” 康露洁重复:“我要去超市,过了马路放我下来。” 康司祺点点头,说:“好,路上小心。” 对面绿灯亮起,康司祺开车过马路,电话没挂,就对康露洁轻笑着问:“不高兴了?” 康露洁眼皮也没抬:“没有。”心道,哪敢。片刻后,又指指路边,说,“就停这里吧,我走走就到超市了。” 康司祺看看,她声称要去的超市也就在无十米开外,便随她了,停了车。小姑娘推开车门就跳下去,头也不回,但脚步慢吞吞,真个背影显得十分悲情。 康司祺坐在车里望了她一会儿,听到耳塞里的小情儿问“那你今晚什么时候过来啊”,他皱了皱眉,语气冷淡地回答:“不过去了。”说罢,伸手挂断了电话。 第三章 康司祺喜欢年轻漂亮的男孩子,懂事的很好,不懂事的,他也很享受那个把人收得服服帖帖的征服过程。从这个角度看,性格招摇跋扈一些的,反而更能引起他的兴趣。 漂亮的人,天生就比姿色慵常者多了一份骄傲的理由,为什么不物尽其用呢?他喜欢别人理直气壮仗自己的优处,去傲视其所能傲视的一切。那是多单纯而不知忧惧的性情,令人羡慕。相比让这份单纯尽情发挥,漂亮男孩子们因任性而造成的不快,根本不算什么。 但也总有人的“不懂事”超纲,近乎撑破他宠爱宽容的范畴。 周二的下午,他在公司开了一个视频会议,听了几个分公司负责人的工作汇报,其中有两个项目遇到麻烦。都是本省的大项目,换了以往,他倒是能直接找上层关系疏通,然而这个关系最近处于比较敏感的境况,能不直接来往,就最好避免见面。 会议后,他让秘书涂玉晴去约该领导的“代言人”,正是他合作数年的一个生意伙伴,叫尤梓沂,人如其姓,是个波大腰细、肤白貌美的尤物,而且是个胆大包天的尤物。 电话在涂玉晴手上没拿上半分钟,尤梓沂就要求和康司祺直接通话。不为正经事,就想撩一撩康总。商不与官斗,哪怕是官家养的大宠物,康司祺也不斗。他和这女人生意往来多年,也算熟悉了,虽然不好女色,但言语来往一下他也不抗拒,权当调`情。 谁知道,这正唇撩舌挑的时候,他的现任小情儿许意就往他办公室闯来。也就是涂玉晴半晌没注意的功夫,他就把康司祺办公室的外门推开了,涂玉晴眼角余光一扫,吓坏了。 她清楚自家老板和那位高官情`妇的套路,也知道老板这个新晋的小情儿是个什么东西,怕死他没轻没重惹老板不高兴,到时候被怪罪的还是她。于是,赶紧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跑过来想把许意拉走。结果许意自己开了外门,进了外间就没再往里。 涂玉晴跟过来时,看到他定定站在里间门边,目光直愣愣的。 办公室里间传出康司祺的声音,与平时略带冷意、拒人千里的声线不同,现在的他用一种十分甜腻的声音,语气像逗小猫,说着下流的话。涂玉晴随便听两句都脸红心跳,认为自家老板phonesex的技巧真是相当高超。 “小意,要不,你出来等会儿?老板……打电话谈生意呢,可能要一会儿。”涂玉晴笑得特别温柔善良,拉了拉许意。 年轻漂亮的小男孩儿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看看涂玉晴,一眨眼,竟然就从眼睛里滚出来一滴圆溜溜的眼泪,巴巴地问:“是谁啊?” “唉。”涂玉晴看着那滴眼泪,还真有点心惊,不过生意场上的事情,怎么好随便跟一个不知道哪天就被老板丢一边的小屁孩儿说,只能好言安慰,“你还小,不知道这个社会的复杂,老板真就是谈生意,你要是真想知道,回头问问他,他不会瞒着你。” 许意瘪瘪嘴角,抬手抹了一把眼睛,看看那门,又看涂玉晴,说:“涂姐,你放心,我不打扰他,我在这里等他讲完电话,你去忙吧。” 涂玉晴在心里翻了白眼。 相比起康司祺对任性男孩子的偏爱,她可是烦死这种人了,一点儿不会为别人着想,行走江湖还一副天下皆他妈的德性……可她也没办法,眼前就是个死倔的拧巴货,拉不走的。想了想,只好轻声交待了几句,又安慰了一下,让他自己在那儿受罪了。 后来,涂玉晴悔青了肠子。 当时,她离开不到五分钟,就听到康司祺办公室传出瓷器碎地的声音。 坏了,雍正年间的粉彩大花瓶啊!她怀着一颗烤在热锅上愤怒咆哮的心,直接摔了高跟鞋往老板办公室跑。这回可真是看到凶案现场了。 碎掉的真是她脑子里第一时间反应的大花瓶,满地大大小小的碎片,中间还躺着一只碎屏的手机,惨烈不已。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这花瓶并非谁往谁脑袋上砸碎的,它看上去就是推地上碎了,暂时没有人员损伤。 涂玉晴松了口气,询问地看着康司祺:“这个……” “打扫一下。”康司祺深皱的眉头稍稍打开了一些,抬起手,涂玉晴这才发现,这现场还是见血了,老板的手赫然有一道划痕,新鲜血液正冒得欢。 许意也发现了,刚刚还一脸意气怒色的脸,一下子换了表情,急忙跑过去抓起他的手:“康叔,你出血了!我……”小破孩儿没见识,敢砸花瓶不敢见血,眼看是要真哭。 康司祺随手扯了几张抽纸,把冒血的伤口捂住,又丢了包烟给给许意:“拆几根,给我烟丝,我们去公司对面那茶楼坐坐。”又吩咐涂玉晴,“给我备一台新手机,尽快送过来。” 涂玉晴点点头,目送康司祺出去,许意跨过地上的碎片,小羊羔似的跟在他身后。 康司祺那年从分配的单位出来,正赶上房地产最好做的时候,谁看准了时机都能当一把风口上的猪。他毫不犹豫扑上去,成为众多靠土地、钢筋、水泥起家的暴发户中的一员。后来转型得早,业务扩展也顺利,现今正掌着一个集房地产、金融、互联网、旅游于一体的集团企业的舵,集团在C市高新区自己建了一整栋楼做总部办公区。 “公司对面那茶楼”,是康司祺个人爱好的产物。独栋,两层楼,装潢清雅古朴,自带一股俗人勿近的气息,藏在寸土寸金的高新区那后院似的绿化区里,客人一贯不多,看着像是个入不敷出的营业场所。 康司祺和许意步行过去的功夫,他手上的餐巾纸已经染了一大片殷红,看着颇为骇人。许意一边走一边撕烟条,这孩子出身正常中产家庭,模样清秀机灵,脑子又有点小聪明,是众星拱月般长大的,脾气坏,还不会伺候人,这会儿急急忙忙,更是没拆出足够的烟丝来。 康司祺也不着急,手上裹着纸巾,泰然自若地进了茶室。立刻有店长迎过来,开口汇报包厢已经准备好,康司祺环视一圈一楼大厅,抬了抬手,随意指了个靠窗的位置:“那个位置就行,备点儿毛尖。” 店长让那团纸巾晃得心口漏跳一拍,差点没后退,问:“康总,您这手……需不需要给您找点儿纱布?” 康司祺看她一眼:“你们这儿有?” 店长很老实:“没有,但可以马上去买。” 这就是看不起辛勤拆烟丝的许意了,小青年本来就心急憋火,这一听,更上火了,当即跨一步上前抓住康司祺的手,把一堆烟丝胡乱捂了上去。照顾人的经验实在少,扯餐巾纸的劲不合适,本来有点消停的伤口眼看着又活跃起来。 “康叔……” 康司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指指方才点的位置:“你先坐,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口气平淡,听不出半丝愠色,可也全然没有平时的温存宠溺。许意已经得罪过他一次,再骄横也不敢忤逆了,只得委屈地撇撇嘴,放开手。 康司祺轻飘飘移开视线,对他的表情视若无睹,转身往卫生间走去。年轻男孩儿望着他的背影,总有一股已经被遗弃的感觉。 烟丝的量是勉强够的,就是捂得不够均匀,有碍观瞻。康司祺自己剐了下来,开小水冲洗伤口。雍正年间的大花瓶,碎渣子真锋利,割得挺深。他盯着那道口子,凉水冲洗之下,起初有些类似撕扯,又像嗜咬的痛感,但很快变成某种快感。 “别冲太久,对伤口不好。”旁边水池前站了个人。 康司祺微抬眼皮,看到镜子里庄泽一张带笑的脸。那真是一张无论何时看到,都会先暗暗惊叹的皮囊,五官非常标致,双眼皮略深,显得眼珠也颇为深邃。鼻梁直挺,令整张脸看起来特别有精神,且塑出了那种最为迷人的、雕塑一般的庄重感,若是不笑,怕是像个西方神话里的天神。 有东方血统的天神。 这个天神洗罢了手,扯下一张纸巾,递给康司祺:“快擦擦水吧,包上伤口。” 康司祺垂眸接过纸巾,漫不经心道一声谢,一面擦干手上水珠,一面同样漫不经心地说:“庄老师,能帮我包一下吗?我单手不方便。” 庄泽顿了顿,看着他。 康司祺伸过手,神情自然:“随便用这里的纸包一包就行,先止个血。” 庄泽活到这个年纪,流氓总是见过一些的。但这种流氓法,他还没见过,算是新鲜。他不做声,换个位置捻起烟丝,一簇簇轻撒敷在康司祺手上,手艺不错,分布均匀,一整道伤口都被照顾到了,即便剥掉一些先前被弄脏的,烟丝也堪堪够用。接着又抽了一张餐纸,横着叠上三道,捂住烟丝,正好缠了一圈,最后剩下一截头,按在康司祺的虎口上,抬眼示意他自己来。 康司祺扬扬嘴角,又道了一次谢。 庄泽放手,退后一步:“康先生客气了,以后还是离利器远一点。” 康司祺点点头,微笑着回:“知道,今天是不小心。” 庄泽:“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康司祺满嘴客套:“好,有时间请老师吃饭。” 庄泽没当回事儿,转身往外走,人没到门口,又听到康司祺稍提高了声量喊他:“庄老师,想再问你个问题。” 庄泽顿了顿,回过头:“您说。” 康司祺走过来,同他相隔一人之距,已经超过了安全距离,却还没有给人产生侵略感,他笑得几乎有些灿烂了,道:“上次我露露给我们俩安排了相亲,我还没来得问老师,到底对我印象如何呢。” 庄泽:“……” 第四章 脸呢?庄老师暗想。 周末那场意外的“相亲”他当然没有放在心上,一来,只当作是康露洁的一时玩性,那小姑娘他教了一年,孩子聪明,也时常对那门课表现出一些自己的见地,他还是颇为欣赏的,教学往来之下也算熟悉,因此对那小姑娘会来事儿的性格有几分了解;二来,康司祺是个老浪子,那是一眼就望得见的事儿,即便性别合适,也没有什么搅和的必要。 他原来以为,康司祺也是这么想的,此刻却迎面磕上这么个问题,可真是出乎意料。他笑了笑,视线往康司祺手上的伤口掠了一眼。 “康总,我不惯给人当小宠物的。” 康司祺听了,灿烂的笑容半点没减,反而更开怀了些,人往后退了退,拉开了一个有礼貌的距离,弯了弯身,正经八百道起了歉来:“刚刚冒犯了,是我的过错,庄老师不要放在心上。” 庄老师看起来也没放在心上,稍稍颔首算是回应,转身就走。 康司祺回到茶楼大厅,就见庄泽同两个貌似四五十岁的男人品茶交谈。没有旁人在的时候,康司祺看着他,不觉得这人有多显年轻——毕竟康总习惯以自己为参考——这下,他身边赫然墩着两个油腻的半谢顶老男人,他就显得像个小青年了。 小青年庄老师远远抬眼瞟到他,视线丝毫不停留,仿佛不认识。康司祺却有点说不上来的瘾头,盯着庄泽看了好一会儿,许意那边叫了两声,他才踱着步子向自己那边走去。 许意也注意到他的视线了,碍着自己闯了祸才没敢像平时那样娇惯质问,抬起下巴,目光带点楚楚可怜的东西看过去,娇声问:“康叔,你的手……怎么样了?” 康司祺用拇指捻了捻餐巾纸,看着许意,道:“小意,你今天可能把我的生意弄崩了。这,你明白吗?” 听了这话,许意脸色立即泛白:“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会儿我没控制好,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冲动,叔,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再也不会乱吃醋了。” 康司祺:“叔平时对你好吗?” 许意:“好,叔你对我最好了。” 康司祺:“那你也给叔点儿好吧。” 许意听懂了,一慌张,急忙伸出手来想抓住康司祺的手,被闪避了。他带着哭腔:“叔…...别赶我走,只要不让我离开你,别的怎么罚我都行。” 康司祺往后靠了靠,看着他,不言语。许意先前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倍加浓重起来,刚才还只是浮光掠影,现在货真价实了,他小二十年都骄横刁蛮,到了康司祺这里也被宠着,以至于明明知道康司祺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跟着他是个什么性质,日子久了,还是有点儿忘本。 他越想越委屈,掉了眼泪,哀声道:“叔,我是真的喜欢你,除了你,我谁也不要,谁也不跟。” “别。”康司祺的指尖扣了扣桌面,说话语气像哄孩子,“你懂事一回,让叔好做人,就当是回报叔平时对你的好,乖乖的,好不好?” 怎么会好?不好。许意咬着唇,心里话说不出来,胸口憋了一股委屈绝望,又夹杂着无处发泄的愤怒。那是对康司祺将自己看得这样轻飘飘的愤怒,也是对自己热脸狼狈帖人冷屁股的下贱劲儿的愤怒。 这愤怒多少给了他点类似骨气的东西,不好也得好。他用了吸了一下鼻子,扯了两张纸巾,擦干眼泪,沉默地坐了半晌,将情绪平复到能做个正常人,才开口:“叔,那我以后还能不能跟你做朋友,一般那种?” 康司祺没给面子:“不行,我没有时间交没必要的一般朋友。” 这就是轻视了,比刚才那种轻飘飘还不一样,感觉更辱没人。可许意把自己从情人角色抽出来,面对这种轻视,反而能理解其中的情理了——两人实在是差太远,他除了做情人能沾他,别的,他有什么资格占用他的时间? 他也是骄傲的人,这下懂得要给自己留面子了。便昂首收拾了矫情,抿抿唇,挤出个笑容来:“过去的日子,谢谢康叔照应,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跟您这么喝茶。” 这表现算是入康司祺的眼,他颇感欣慰:“好。” 许意喝了口绿茶,就有主动走的意思了。然而怕是心里还有不甘,兀自磨蹭了片刻,目光朝庄泽那边望过去,停顿了一会儿,收回来的时候,又有些小气起来:“康叔现在喜欢那种文艺范儿的了?” 康司祺只说:“你回去吧,我还要在这里谈个生意。” 许意知道自己这旁敲侧击不出什么态度来了,不甘心也只能悬半空,最后留了个哀婉深情的眼神,起身走了,姿态算得上体面。 不多时,对面办公楼送来了新手机。 康司祺又给尤梓沂去了电话,果不其然,那边不接。先前许意又是摔花瓶又是抢电话地打断他们,康司祺自己倒不觉得怎样,但那边必然要借机为难他一下的。一面是摆架子,一面是使性子,但这些他都不在乎,一律哄着就是。 转而发信息。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文字容易被抓成通奸证据,要冒这种险,就要比较讲文字艺术了。他单手打字,慢慢斟酌用词,不时抬眼望望庄泽那一桌,每次看到的庄老师都笑意盈盈,仿佛一个平易和善之人。伪君子。康司祺暗暗笑一笑,又低头打自己的字。 等他最后一口气编完信息发出,再抬头的时候,那边忽然空空如也了……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情,真是悄无声息。康司祺的视线停留在那张桌子的茶杯上,有片刻走神,精神像是捕捉到一丝休息的空间,天马行空胡思乱想起来。 康露洁那孩子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庄泽这人很拿得出手——只要拿得上手。可问题,就是怎么拿得上手?他很久,或者说,几乎没有对人用过心思,以往那些所谓“征服”用的都不过是他本身所拥有的,犯不上费心思,因此用心俘获一颗心,这种事情是堪称陌生的。 自我掂量了半分钟,他认为这种事情不适合自己,胡思乱想也就到此为止。 他收了手机,给涂玉晴打了个电话,让她约几个人吃饭。都是以防尤梓沂这个女人耍性子过头耽误他事儿的备用关系。这世界没有必须走某一条路才能解决的事情,如果真走到只剩一条路的地步,那就是事先考虑不周了。 回到公司这一段路的时间,涂玉晴已经把事情办好了,他前脚进办公室,涂玉晴后脚就进来汇报情况了。末了,请示道:“那个,小意今晚不会出席了吧?” 康司祺“嗯”一声:“以后也不会了。” 涂玉晴听罢,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一丝说不清的悲哀。许意先前那滴眼泪还在她心里。康司祺这些来来往往的小情儿,谁对他真有心,谁只是纯粹卖肉,她都看得一清二楚,这回好不容易碰上个带了几分心来的,还不省事儿。真不知道该说是康司祺不幸运,还是那小孩儿没眼色。 “那,今晚您想带谁去挡酒?”没有许意,总得带个别人。 康司祺按了按眉心,看向涂玉晴:“你想去吗?” “我?!”涂玉晴一惊,老板从来没有带过女人出席饭局,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近的如她涂玉晴,知道是因为老板不喜欢女人,远的,常传康司祺是怎样爱护女性、谦谦真君子,简直是一群免费形象公关。 康司祺:“我听说你挺能喝的,你敢来吗?” 涂玉晴轻吸一口气,点点头:“没问题。” 康司祺挥挥手:“那准备吧,出发前十分钟提醒我。” 涂玉晴怀揣一颗蹦得有点快的心:“好的。 ” 康露洁上大学以后,平时都住在学校宿舍里,虽然家离学校不远,但她也只在周末才回去。 住校,可以说是她大力争取来的权益。在很多事情上,康司祺并不管着她,唯独住校这一件事,她从初中求到高中,整整六年不曾遂愿。到了大学,康司祺才勉强松口,她终于可以完全奔向集体生活的怀抱,当然要尽力享受每一分钟。 可这一天,她却在下课后就急急忙忙要赶回家去,看起来心事重重,连校道上遇到自己心里相中的“后妈”庄泽,都没注意到,反而是庄泽跟她打了个招呼。 “康露洁,出学校呢?” 小姑娘转过头来,看到是他,惊喜地笑了一声,点点头:“是啊,家里有点事儿,得回去一趟。” 庄泽随口道:“你爸的事儿?” “什么?”康露洁疑惑了一下,“我爸什么事儿?” 那看来就不是了。庄泽意识到自己多说下去就是多嘴了,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很着急吗?急的话我送吧,你公交或者打车都要等。” 康露洁一喜:“可以吗!” 庄泽扬扬手里的文件夹:“正好要出门,我记得你说过你还住在丽河公园一带是吗?” 康露洁:“是!” 庄泽说:“那顺路。” 于是康露洁一周内二度蹭上了老师的车。她此刻急着回家,是因为家里的每周固定来打扫房子的阿姨今天在做事期间突然犯了心悸的老毛病。那毛病可轻可重,重起来呼吸困难、昏厥抽搐都有的。康家父女两个,她当然只敢给康露洁打电话请这个假,康露洁担心她的身体,就让她在家休息着,自己马上回去看情况。 这事儿就赶时间了。 庄泽听罢,叮嘱了一声“坐稳点儿”,就一下子把车开得飞快。康露洁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灵活地超了两辆车,小姑娘大吃一惊,看看老师的表情,只见他的神情十二分专注,又不敢多言。他只得悄悄在后排落了坐。屁股没坐热,会议堂里就响起一片掌声,会议结束了。 前排坐着他顶头上的主任,一颗地中海脑袋与会议堂顶上的吊灯相映成趣,眼看那颗脑袋将移动,庄泽主动起身迎了过去。 “哟,小庄来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啊?”该主任热情地打招呼。 此人也教过古典哲学,在庄泽面前特别好以前辈自居,且认为自己的姓就特别哲学,墨。因而后来跑去研究墨学了,不时喜欢装模作样与庄泽讨论些德国古典与墨学的“血脉关系”,也不知道这是怎样的脑洞所催生的产物。 庄泽脸上挂着他面具似的春风微笑:“路上遇到点意外,来迟了,没听到什么,回去还得麻烦您跟我交流交流。” 墨主任稍凑过来,摆摆手:“嘿,就那样,学术嘛,谁说谁都有逻辑!”一般情况下,他谈到逻辑,免不了就要拿着自己的逻辑说到一番了,今天他却没有这个意思,反倒有些面露难色。 庄泽善解人意:“主任有什么话不好说吗?” 墨主任笑:“我一会儿呢,在园心饭店有个饭局,请我去的人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了,我实在推不掉,但我最近这胃啊,实在不太好,怕喝酒,我知道你不喜欢应酬,但你天生酒量好嘛,愿不愿意陪我走一趟?” 话说得相当客气,很给面子了。庄泽爽快地拍拍手里文件夹:“主任客气了。”笑容扩了几分,笑意从眼角溢出,布满这张标致得令人一恍神就分不清年龄的脸,晃得这位假正经的墨主任耳根都泛红。 “那就走吧,走吧!” 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短时间内一而再相逢,有时候叫做浪漫,有时候叫做孽缘。庄泽随墨主任进了园心饭店富丽堂皇的包厢,打眼一看,见到康司祺的霎那,脑子里想到了后者。 席间男男女女七八个,主座上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举手投足都彰显她是见过大世面的,见包厢门打开,杏眼微抬,朱唇轻扬,一笑,千娇百媚,声音亮而略带柔软:“墨教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您的酒都给满上了!” 是一个很抢眼的女人,她的身边就坐着康司祺。男人的外套挂在身后衣架上,只穿了一件在这个季节稍显单薄的黑色衬衫。人并没有刻意坐得笔挺,甚而可以算是姿态随意,却活像个男主人。 还是个会宠女人的男主人——他和主座上的女人,真是从外形到气场,各方面上相得益彰,一张宾席并没有使他看起来像客,只令他给人传递出一种宠着纵着身边那女人的信号。 对这场饭局来说,墨教授算是晚到的,那边女主人一招呼,他自然急忙上去干了自己杯里的酒,三两句话后,将庄泽介绍了出来,扯了一堆“青年才俊”之类的溢美词汇,引得在座男士一片倾佩赞叹,女士两眼放光。 “墨主任系里有这么个好资源,怎么不早带给我们认识认识啊!”女主人也盯着庄泽看了好一会儿,又侧头看看身边的康司祺,笑道,“本来嘛,今晚有康总在,我们几个女同志就够赚的了,没想到来来一位庄老师,大家高兴不高兴?” “高兴”此起彼伏,碗筷已经加好,酒杯已经满上。庄泽仰头就干了一杯,一滴不剩,算招呼过,就此融入饭局。 半场过后总算搞清楚,这原来真的是康司祺的饭局,那主座上的女人就是尤梓沂,本省某厅长最为欣赏的女企业家,可谓美貌与能力并重,和康司祺更是多年老友,男未婚女未嫁,每每出双入对,康司祺都是这样宠让着她。 ——原来,刚进门所感受到的,也不是空穴来风。 而这场饭局,显然是捧着尤梓沂高兴算目的,原本那男男女女七八个,都是康司祺叫来作陪的,唯有墨主任,是尤梓沂自己喊来的,附带一个乱入的庄泽。酒肉满足口腹只是前半场,吃喝到九点多,康司祺又安排了唱唱跳跳的下半场。 就在这家园心饭店两百米外的尊爵俱乐部。 庄泽素来有良好的作息,这一次莫名其妙的作陪本来就是替墨主任挡一挡酒,这一局算是任务完成了。对下半场,他露出几分意兴阑珊。一群半醉的人走出园心饭店,庄泽正要和墨主任知会道别,身边突然罩过来一个人影。 康司祺。他显然也有一点喝多,黑色衬衫开了两颗纽扣,肤色太白,酒劲侵染明显,脸上表情还算稳着,微笑道:“庄老师准备走了?” 两人身高本相当,可大抵是因为康司祺军人出身,相对而站,他似乎要更盛气一些。庄泽退了半步:“墨主任邀我一局,已经过了,我还不退场就不识趣了。” “你太客气了。”康司祺抬手靠近庄泽,后者身形没动,眼神里常有的温和却骤然一凝,仿若有实质,隐含愠色。康司祺顿了顿,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仍笑,“这样吧,庄老师,下半场我来邀你,赏脸吗?” 平时文质彬彬的庄泽,此刻开起快车来如同漂移,在接近晚高峰的路上丝毫不受堵车的影响,本来就不远的路程,在这种车技发挥下更是一刻钟上下就走完了。车开进本市十年前就发开,到如今也依旧首屈一指的别墅小区鎏金颐庭。 康露洁大致说了个方位,庄泽就很快找到了。停了车,康露洁才松下那口提了二十分钟的气,邀请庄泽:“老师,上我家看看呗,上次还开玩笑说请您来呢,没想到真的就有机会了。” 庄泽没有拒绝,开了门,拔了车钥匙,果真是要跟她进门的架势,康露洁看得有点喜出望外了:“您真的来啊?” 庄泽轻叹一口气:“万一阿姨需要帮忙呢?” 康露洁吐吐舌头。暗道,帮忙那肯定不用。他们家用这位阿姨多年了,恐怕比她那常年不着家的儿子还懂她的身体状况,康露洁不止一次照顾犯心悸的她,像那种最严重的情况,几年间也只出现过一次。但这些她自然是不会跟庄泽抖了,她恨不得让庄泽来她家参观一番。 然而两分钟后,她就发现庄泽跟进来有多么正确了。 阿姨好几年才犯一次的严重状况,今天又出现了。他们进门的时候阿姨已经半昏厥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地,神志也不十分清楚,听到开门声就咿咿呀呀地喊起来,场景煞是骇人,他们赶紧把人送了医院。 第五章 “谁在你身边?”一个小时后,康司祺接到康露洁的电话,那边叽里咕噜把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被康司祺打断了。 康露洁的声音低下去:“是庄老师……他刚好顺路,就送我回来了,还帮我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呢,现在他去交医药费了,让我看着周阿姨,老爸你放心,我这边没问题,你忙你的吧。” 小姑娘有个毛病,一心虚就话多。他拧了拧眉头,沉吟片刻,挂了电话,扭头看看身边的涂玉晴:“周阿姨进了医院,康露洁一个人我不放心,你去一医院帮我处理一下吧。” 涂玉晴听了,一愣,露出点儿委屈。为了晚上的饭局,她化了个新妆,衣服鞋子包包都换了,要是去医院,不知道有多少要忙的,基本等于回不到饭局,好不容易得到的一次机会就这么没了。别人做总助,人脉积累跟火箭一样快,她做总助,就是个打杂花瓶。 康司祺看了她一会儿,没等她回答,先替她做了决定。 他让司机老林停了车,又打发人下去当街叫车,然后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涂玉晴手上:“付医院的费用,闲下来没事的话跟露露去逛逛,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露露也喜欢跟你相处。” 这话换了别的老板对助理说,字字句句都暧昧,听者怕是要以为自己马上能上位了。但说这话的人是康司祺,那也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了。涂玉晴心里又失落又高兴,失去机会总是失落,可康司祺哄她开心的方式确实实在,手里握着可以随便刷的卡,谁都会高兴。 她幽幽轻叹一口气,把失落翻篇,精神抖擞地回答:“放心,康总,我会照顾好周阿姨和露露的。可就是……今晚谁替您喝酒呢?要不,我一会儿再给您安排个人?市场部的张翔行么?” 康司祺随意地点点头:“你看着办。” 涂玉晴便踩着十厘米的细跟下了车。 接了活就认真做,涂玉晴很快出现在一医院。康司祺单身养个女儿,她自打做了这个总助,就免不了兼职这对父女的生活助理,看在钱的份上,她也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盘接了,几年下来,对康家细碎的事情说不上十分清楚,六七分总是有的。 康露洁跟她相处得也的确不错,一见她来,整个人就放松了许多,跟她把情况说了一通,顺便把仗义帮忙的庄泽夸得天花乱坠,如果不是末尾缀一句“可惜,我爸好像不喜欢他”,她都要以为这小姑娘喜欢自己的老师了。 听罢这话,涂玉晴才算对这位老师有点兴趣:“敢情你想给你爸相个对象?你怎么给他操心起这种事情来了?他又不缺人。” “晴姐,我爸老大不小了。”康露洁叹了一口气。 涂玉晴惊讶于她的一本正经,憋了个笑,过两秒,还是笑了出来:“你这表情,跟我妈愁我婚事的样子一模一样,小小年纪的,你这是怎么活的啊?” 康露洁愁眉苦脸:“谁让我爸不让人省心呢,唉晴姐,你在公司里离他最近了,知不知道他最近在吃安眠药啊?” 这下涂玉晴是真的意外了,这事儿她确实不知道,按照她和康司祺接触的频率看,这堪称失职了。而且康司祺这个人长期忙碌,在自律这块上简直一丝不苟——包括睡眠,像是失眠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情,一贯被他的自律所杜绝。涂玉晴毫不怀疑,只要他想,秒睡秒醒都是可以的。 这么个人,吃上了安眠药?涂玉晴既感到惊讶,又有三分戚戚的悲凉感。 看她这表情,康露洁就明白她不知道,更愁苦了,大力一拍自己的大腿:“你看,连你都不知道,可见他有意不让人发现,要不是他生日那天晚上我半夜起来看到他在抽烟,我也不会知道,那会儿都快四点了……我爸这么反常,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夜晚的楼区,只有明晃晃的路灯伫立着,深冬的雪粒像俯冲的刀刃,肆虐地刺向裸露在风寒中的皮肤,刺得许笙睁不开眼睛。 许笙鼻尖冻得通红,指尖冰凉,双手插着兜,艰难地挪步到楼栋门前。他伸手掏钥匙,尽管手上的触感已经接近干涸,却依旧黏腻不堪,他转动锁孔时,看到了钥匙被沾上刺眼的鲜血。 到了这种时候,先前的艰难和踌躇早就烟消云散,许笙反而能够平静地开门,进电梯,回家。 因为这是他活着的最后一天。 亦如往常,许笙走进他与庄白书的家,用冻得僵硬的手脱掉大衣,洗掉手上狼藉的血痕,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脑中又浮现无数他们一起的画面。 在这个沙发上,庄白书喜欢晚上抱着他看电影,喜欢关着灯跟他打丧尸游戏,喜欢轻揉他的耳朵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 可是呢?要是他没遇见庄白书就好了,所有意外都不会发生,若他们从无交集,庄白书也会有更好的结局。 许笙眼睛酸痛,却再也掉不出一滴眼泪,他想起母亲,那时候似乎所有的不幸与苦难都在一夜间爆发,摧毁了原本的生活,压垮他全部的希望。 许笙打开电视,用遥控器翻找着原来的录像,搜寻着他们生前最后的痕迹。 一股令人不适的冷意从指间蔓延到脚心,许笙也不去拿毛毯,他点开了第一个视频,调到了最大音量。 当初上传的时候也是按照时间顺序,从他出生的纪念短片,到他步态蹒跚的学步,他初入学堂,他的钢琴比赛,比起憨态懵懂的缩小版的自己,他的目光其实一直捕捉着陪伴在旁的父母。 庄白书从高中毕业典礼的视频开始出现,他还稍显稚气的骄傲面庞一映在镜头上,许笙心跳一滞,随之是令人窒息的刀绞般的闷痛。 要看完。 许笙心里默念着,又按了播放键,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像是要把那些点滴永远刻在心头。 这短暂的几个小时是他历经梦魇般的变故以来,称得上是最安逸的片刻。 许笙觉着自己大概是疯了,短短一个晚上,他竟成了一个杀人犯。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好儿子,更不是好恋人,过了今晚,他连活人都做不成了。 等到最后一个视频放完,映在许笙脸上屏幕的光亮也随之消失,屋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就像美好的梦被打破,沉重的现实又紧紧压制住他,亦如每一个噩梦醒来的清晨。 是时候了。 许笙苦笑,他缓缓走向阳台,双手摸上护栏,被那刺骨的凉意激得打了个哆嗦,他低头看了看地面,这种距离...恐怕自己的死相会非常凄惨壮观。 许笙叹了口气,抬腿跨过护栏,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他松开了手。 整个过程很短暂,他并未像影视中那样戏剧性地回放自己的生平。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耳边嗖嗖的风声,悬空强烈的不适感,和越来越近的地面。 —————— 许笙再睁开双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被桌子硌得酸痛的臂肘和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书本。 “许笙?”有人在摇他的手臂,“喂许笙——你该醒醒了!两节课了还不够你睡?” 许笙从堆积的书本卷子中艰难抬起头,木楞地看向穿着校服跟她说话的女生。 “班长,你真是很有睡觉的天赋?”那女生甜甜地笑起来:“哈哈抱歉啊,桌子太小了,我让课代表把新卷子都摞你头上了。” ...... 怎么回事? 我不是死了吗?? 许笙望向四周,他正坐在偌大教室的一角,周围吵吵闹闹,几个学生争相地发着卷子,黑板上写满了白色粉笔字,而自己也穿着校服.... 这校服是...高中?仔细看这女生是高中的同桌杨絮? 许笙彻底搞不清状况了,他没死?十楼跳下来怎么可能没死?但他为什么会坐在高中教室里,是梦吗?许笙一口咬住自己的手背,又痛得他赶紧松口。 杨絮此时正以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许笙你睡傻了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许笙忙问。 “嗯?”杨絮看看表,“三点二十啊。” “我说什么年份!”许笙没控制住情绪,杨絮被他的音量吓了一跳,狐疑地看着他。 许笙捏捏眉心,无奈道:“对不起,我是问哪年哪月。” 杨絮道:“2009年5月啊,班长...你是不是睡失忆了。” 2009年? 许笙努力消化眼前的情况,他能够清楚地记得昨晚的事,他回家,看录像,跳楼,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那绝对不是假象,自己所度过的小半生也绝非黄粱一梦。 难道是他....重生了? 许笙从不信投胎转世重生之说,可却又确确实实发生在他身上,但为什么他还有之前的记忆,为什么这辈子他还是许笙,为什么又让他回到高中? “咱们待会就重新排座了,你也赶紧收拾收拾吧。”杨絮给他看自己空空的书桌堂:“你看,我都差不多了。” 换座?许笙应接不暇,回想起来,杨絮是他高中时代的第二个同桌,再次换座证明现在是高二的下半学期,那他下一个同桌是....庄白书??! 许笙目光下意识地开始搜寻庄白书,在靠门侧的教室的中央,他快速地找到了他。庄白书正慵懒地半坐在书桌上,几个同学围着他说说笑笑,庄白书并未狂热地参与其中,但更像是小圈子的中心。 庄白书有张与他性格完全相反的容貌,他唇红齿白,眸如烟海,五官像是用笔精心雕刻,精致到无可挑剔。他的手指修长,清一色的校服却无法掩饰他高挺的身材,配上他的五官有种禁欲般的阴柔。他的帅气并非属阳刚英气,而是无论男女都为之心跳的随性俊美。 许笙的心脏禁不住砰砰狂跳起来。 就是个妖孽啊。许笙必须承认,前生他被这张脸一次次蛊惑,干出了许多难以启齿的蠢事,也怪不得庄白书最后会当明星,他注定要万众瞩目,而不是属于他许笙。 庄白书会记得他吗? 不会的,高中这时候的他们还不认识,此刻,庄白书对于他代表着一切,而自己对于庄白书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陌生人。 他死前曾笃定地认为若是庄白书没遇见他,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灾难,也不会为了自己惨死。而此刻老天又给了许笙一个机会,让他重新来过。 这意味着... 他应该重新选择。 选一条与庄白书毫无交集的路。 许笙想不出其他命运让他重生回到过去的理由,这像是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也给了庄白书一个机会。 但是在此之前,他绝不能和庄白书同桌,这是他们一切的起点。 许笙身随心行站了起来,去教室门口找班主任。他和庄白书的班主任是一个五十多岁教数学的女人,比起老师,她的形象更倾向于街坊四邻家长里短无微不至的邻家老太。 许笙心里琢磨着怎么说,一边叫住她:“李老师。” “啊,许笙啊。”班主任道:“你来的正好,待会咱们班排座没忘吧?你按照咱俩昨天排的,帮着组织好,别动静太大,其他班都自习呢。” “好的。”许笙犹豫着,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老师,我不太想和庄白书同桌,我待会能不能....自己稍微改动一下?” “庄白书?”李老师疑惑道:“这座位不是咱俩昨天排的?你自己不是也同意了吗。” “啊...”许笙头都大了:“我主要怕他影响我学习....我俩性格也不太合得来,我昨天没想到。” “许笙啊你不能这样。”李老师严厉道:“你是班长,你的学习我是从来不担心的,你也不是那种受别人影响的孩子,同学相处上你还需要我操心吗?据我看来庄白书同学也不是那种扰乱课堂纪律的孩子,身为班长遇到这种问题不应该想办法迎刃而解吗?你要是逃避......” 许笙被老师教育着,几番话慷锵有力,掷地有声,四处回荡。 许笙气得想把这老师嘴捂上,偏偏他不想被别人听到的事,被这老师的放鞭炮般的嗓门广播出来,他怎么会傻到忘了高中班主任是个什么脾性,这要是庄白书听到.... 许笙心虚着就忍不住往四周看,一看不要紧,他一眼就瞄到了庄白书,庄白书正好从教室出来经过他们,许笙赶忙移开与他相撞的视线,觉着自己汗都下来了,不知道他听没听到,或者听去了多少。 “是,”许笙欲哭无泪:“我自己克服一下。” “这就对了,你是班长,你是班里的榜样....” 许笙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旁边的杨絮兴致然然地问他:“诶你找李大嘴干嘛去了?你刚才是不是被训了?” “没什么。”许笙开始收拾东西。 杨絮饶有兴致地问他:“班长,你透露透露我待会跟谁一桌了呗。” 许笙心说我怎么可能记得:“你待会不就知道了。” “那你就只告诉我,”杨絮一脸神秘:“我是不是跟庄白书一桌?” “不是。”许笙五味杂陈。 “哎——”杨絮下巴驻在桌子上,一脸遗憾:“我说真的,我要是跟他一桌,光是看着他的脸我都能有动力学习。” 许笙忍俊不禁,在他印象里杨絮就一直是个开朗幽默,心直善良的女孩,托庄白书的福,毕业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见到都如多年交情的老友,很有默契。 许笙摸摸她的头:“没有他你也能学习好,你高考分可高了。” 杨絮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喂——” 这一切被教室另一边的庄白书看在眼里,手中的卷子被他捏得有些变形,可怜巴巴地蜷着。 许笙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这种感觉很微妙,庄白书与他相识十一年同居四年,他熟知这个男人的一切,如今那人却已经不认识他了。 许笙课间把座位表贴到黑板上,他瞧见庄白书看过表风轻云淡的脸。 不如说,许笙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这段时间来他疯狂地思念着庄白书,如今这人竟然活着的、健康的就在眼前,近在眼前又不能触碰。 下午第二节自习课,全班开始重新排座。 许笙前生也是快三十的人,从少年时代起就一直是班长,如今回过头来对付这些高中的小孩简直得心应手。 他背着书包站在讲台前面,一组一组帮着安排,等都坐的差不多了,许笙不得不抬起他暂放在讲台上高高一摞的书和卷子,挪向庄白书和他的座位。 庄白书个子很高,头发有些自然地微卷,接近傍晚的夕阳打在他白皙的侧脸和耳后的卷发,浮上他的睫毛,为他镀上一抹金色的阳光,如画中人。 许笙走近他身旁,调整着自己狂跳的心脏。 庄白书注意到许笙,像是没看见他手中高得摇摇欲坠的书本,既不打招呼也不帮忙,如刻意般缓缓起身,许笙等着他,抬书的手被书边硌得酸疼。 这小子故意的吗? 可他们现在根本都不认识,又何谈招惹到他。 难道他和李老师的谈话被庄白书听到了? 许笙坐下,撇下个人感情,他对这种情况还是求之不得的,或者说他拉仇恨越多,庄白书越安全。许笙和庄白书这一桌谁也不先开口,尴尬地沉默着。教室渐渐喧闹起来,班上大多与新同桌开始了火热的交流。 许笙脑袋里全是事,没心思注意其他。 “班长,你不管管纪律吗?” 庄白书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从耳边传来,将许笙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抬眼与庄白书的视线撞在一起,阳光洒在他的翘起的睫毛上,柔光印在墨如深海的眸子留下一片伞状的阴翳,深不见底般。 许笙吓一跳,他耳根有些发烫,赶紧移开了目光:“咳嗯....”他忍不住轻咳,提高音量:“都安静!上自习。”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三言两语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这小子故意的吗? 可他们现在根本都不认识,又何谈招惹到他。 难道他和李老师的谈话被庄白书听到了? 许笙坐下,撇下个人感情,他对这种情况还是求之不得的,或者说他拉仇恨越多,庄白书越安全。许笙和庄白书这一桌谁也不先开口,尴尬地沉默着。教室渐渐喧闹起来,班上大多与新同桌开始了火热的交流。 许笙脑袋里全是事,没心思注意其他。 “班长,你不管管纪律吗?” 庄白书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说不出的魅惑从耳边传来,将许笙混乱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抬眼与庄白书的视线撞在一起,阳光洒在他的翘起的睫毛上,柔光印在墨如深海的眸子留下一片伞状的阴翳,深不见底般。 许笙吓一跳,他耳根有些发烫,赶紧移开了目光:“咳嗯....”他忍不住轻咳,提高音量:“都安静!上自习。”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三言两语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许笙终于得了空闲,无视旁边庄白书似有若无的视线,他把书本都放置好,又随便拿出一本,心不在焉地看着。 不一会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卷子。 “啊————”全班不约而同地哀嚎起来。 “鬼叫什么?”李老师正色道:“你们不愿意做,你们以为我愿意批吗?这都是为了谁好?以后是我去高考吗?你们现在不抓紧巩固题型,不懂得控制答卷时间,高三遭罪的是你们....” “我天又开始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吐槽。 许笙:“杨絮?” 杨絮回过头,惊讶道:“哎呦班长!前后桌,缘分啊。” 许笙比了“嘘”的手势,让她小点声,许笙一到这种时候就很不踏实,上辈子他跟女生说话多了庄白书的脸能黑得吃人。 他条件反射地瞄向庄白书,发现后者的脸色没晴朗到哪去。 许笙心智和年龄即将步入中年,现在却搞不懂高中生的庄白书在想什么。他不再与杨絮闲扯,乖乖等着课代表发卷子。 “放学之前做完,做完的直接放学可以先走,我今天晚上批出来,明天上课讲。”老李道。 许笙拿到卷后,才发现今天最大的危机是怎么答这张卷子。 高中毕业快十年,现在再让许笙答高中卷子就是要他命。他拿着笔,勉强答出了前几道选择题,之后再也无从下笔,照这种趋势一百五十分的卷子他连三十分都拿不上。 许笙咬着下唇,时间一分一分地流逝,旁边的庄白书早已翻篇做到大题,自己还在选择题停留着。 “班长,你不写吗?” 或许察觉到许笙的目光,庄白书突然停下笔看向他,他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 许笙心想你放过我吧,支吾道:“啊...我在思考。” 他捏着笔头,设想身为班长的他要是把这张卷交上去了,李大嘴会怎么训他。看来要不别交,要不想个像样的理由。 “许笙,快救救我!!”前面的杨絮突然回头,小声喊道:“倒数第四道大题你会吗??图形那道。” 许笙哭笑不得,他自身难保又怎么帮她。杨絮把头探到他卷子旁,惊道:“班长,你先写的选择?” “不、不是。”没等许笙说完,杨絮已经帮他把卷子翻到背面。 许笙:“.......” 杨絮突然沉默:“......” 她望着许笙的脸,惊讶道:“班长,你要造反吗?” 许笙苦笑:“你转过去,老李看着你呢。” 杨絮吓得赶紧转回身,正襟危坐。 过了半个小时,有几个学生陆续交卷,许笙已经全然放弃,盯着笔尖愣神。 他想起父母,因意外车祸离世的父亲,不久前被癌症折磨去世的母亲,他们现在正在家里等他吧?许笙正游离着,却被放到他桌面的两张卷子打断了。 他看到卷子上方明晃晃的三个字:庄白书。 许笙看向他,庄白书一手拎起书包背到后面,冲他微笑:“班长,你答完帮我交了吧。” 许笙搞不懂庄白书的意图,只得道:“行。” 他原以为那人已经走了,庄白书却突然低头凑到他耳边,许笙吓了一跳,刚下意识想躲,又听他低声说:“班长,传说你学习不是挺好吗?原来就这种水平啊。” 说罢他站直身走出了教室。 这小子... 许笙好气又好笑,不论他重生到什么时间,在什么状况下与庄白书相遇,这人永远顶着天使的面孔,却有副令人又爱又恨的尖锐口舌。 许笙把庄白书的卷放在一边,心里纠结许久要不要抄,但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等到许笙交卷时天色已经开始泛黄,他离开校园,脚下生风般急切地想回家见到父母。 走进熟悉的楼栋,许笙快速登上二楼,他甚至隐约能听到厨房油锅的翻炒,闻见门缝飘出的浓郁菜香,他喉咙有些发酸,伸手敲门。 他听到走来的脚步声,开门的正是他妈妈。 “儿子回来了!”他妈接过他书包:“你爸做饭呢,你先看会电视,马上就好了。”说着从鞋架拽了他的拖鞋放在地上,却发现许笙原地没动。 抬头看时,许笙正直直盯着他,眼泪都要掉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徐梅被他儿子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被同学欺负了?被谁揍了?” “没有...没有,”许笙紧紧抱住了他妈:“我高兴的。” 许笙的父亲许程荣闻声走过来,许笙放开了徐梅又熊抱住他父亲。 徐梅担忧道:“这是怎么了受啥刺激了?” 许笙情绪渐渐恢于往常,他抹了眼泪拉起许妈妈:“走,去医院。” “这孩子是不是真受什么刺激了?非要让我去医院检查,你看刚才...”徐梅趁着许笙去给她挂号,跟许爸爸纳闷道:“他竟然要开车!他才十七岁,驾照还没考呢,说什么开车....” 许程荣安慰道:“他说完自己不也反应过来了,估计刚才急懵了。” “那也奇怪!饭都不吃非要来医院,我又没有病。” 许笙拿着本走过来,领着他们上了三楼,径直走到乳腺专科室,像是工作人员一样熟稔。 他们经过医生问诊,做了彩超和摄像,最终确诊徐梅患有早期的乳腺癌。 大夫根据徐梅的情况,建议她在近期做乳腺根治性手术。大夫告诉他们:“幸亏来的及时,发现得早,要是拖上几年再来查,恐怕就难以控制了。” 许笙深知在几年后会有怎样的结果,他也知道母亲因为病魔缠身遭了多少年的罪,那时他焦头烂额地忙着工作,专注于他和庄白书的生活,以至于孤单的母亲查出乳腺癌晚期也不曾告诉他。 既然自己能够重新来过,有机会重置一切,那就让他所有爱的人远离病魔和死亡。 许笙坐在车的后座,看着车窗滑过夜晚的街景,他不禁想起庄白书,想起那天夜晚,庄白书愈来愈空洞的瞳孔,他顺着脸颊划过的眼泪,和他渗着血流的伤口,他一声声呼唤的“许笙”......那是许笙所有噩梦的来源,是他死过重生也无法愈合的深入骨髓的伤口。 那些记忆愈发清晰,他就愈发明确自己该怎么做。 第二天的数学课,许笙拿到卷子,虽然已经心中有数,但是全班最低的三十八分仍然给了他巨大冲击。他不禁担忧,这样下去别提高考,期末考都及格不了。自己的前半生为了仕途奔波劳累,而如今却要重新拾起书本,再一次经历摧残身心的高考。 “许笙,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李老师下课时表情严肃,抱着教案如是道。 这是逃不过了。 “三十八分?我的班长考了三十八分,你是在跟我逗笑吗?还有除去假期不到一年就高考了,你想什么呢你?!”老李的雄厚的嗓音伴随着怒意在教员室久久回荡,吼得许笙耳边嗡嗡作响。 老李训人的时候最烦别人打断她,要是不幸打扰她发挥,她能用三倍的音量吼回来直到你一声不吭。 许笙耐着性子等她喊完,开始淡定地睁眼说着瞎话:“我昨晚身体不太舒服,做不下去卷子...” “.....这么回事啊,那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老李脸色迅速缓了下来:“卷子可以回家做,病好没好点?” 许笙松了口气:“好多了,当时我想坚持学习。” “哎呀,也不能累坏了身子,健康可是你学习的资本,行了回去歇会吧,别在这站着....” 许笙擦了把冷汗,这种理由只能隐瞒一时,要想考入原来的学校还差的太远,他只能从现在开始实打实地学习,但他还不知道要怎么补习整整两年落下的知识点。 许笙揉着被震得发疼的耳朵出了教员室,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他千躲万躲的庄白书,那人正倚在楼梯的墙边,像是在等人。 第三章 教员室位于教室的西边,紧靠着楼的尽头,这个方向既没有小卖铺也没有厕所,除非找老师,否则班里没有人会有理由来这儿。 是来找老师的?为什么不进去?许笙疑惑着,正当他脚步僵硬地从庄白书身边走过时,庄白书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班长。” 许笙一顿,偌大的走廊此刻只有他们两个,这种陌生的却又熟悉的独处让他如芒在背。 “有事吗?” 许笙看着庄白书,他对这人的任何表情和习惯都再熟悉不过,他平时习惯浅笑,配上他的长相,给人一种纯良无害的错觉。 但许笙知道,这人横着切开纯粹就是黑的,冲你微笑如果不是喜欢你,那就是寻思怎么对付你,这人眯起眼睛表示着他不怀好意,轻弹手指暗示着他在思考..... 而像现在这种眼神加上表情,说明庄白书要说正事了。 许笙不由来的紧张,两个人才认识多久,能有什么正事可说。 庄白书双臂环胸,开门见山直奔主题:“你不想跟我一桌吗?” 这话说的没什么情绪,倒显得可怜巴巴的,许笙一愣,突然有种没由来的负罪感,他解释道:“我没不想跟你一桌....” “老李跟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许笙脑中狂风呼啸,吹得脑仁连带五脏六腑都疼。 他的预感果就成真了,李大嘴真非浪得虚名,许笙一直想悄悄地,不被他察觉地远离庄白书的生活,可事实永远与他所愿相左。 他大脑飞速旋转着:“那个其实不是你的原因。”他组织着语言:“我找老李调座不是因为你...” “我知道。” ??? 许笙被他突然的三个字弄得摸不着头脑,他知道?他知道什么?? “我说班长,”庄白书直直盯着他,:“说实话你找老师,不就是因为你不能再跟杨絮同桌了,我耽误你处对象了呗。” 他心砰砰狂跳了起来,庄白书向来说话从不绕弯直来直去,这点许笙最了解。他心里惊讶,原来庄白书误会了。 许笙琢磨起来,不知道这种发展是好是坏,是让庄白书这么误会下去,还是跟他说实话。 庄白书在他思忖的片刻又走近一步,眼神凌厉起来:“但是现在你们分到了前后桌,你的愿望也算达成了,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他语气冰冷得像嚼了冰渣子:“但是要是整天腻来腻去影响到我,你们俩都别想好过。” 他说完就走了。 即使是以前,庄白书与他吵架也极少有这种咬牙切齿的语气,这种落差真是不好受。许笙心里憋闷到抓狂,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远远盯着他的背影,许笙攥紧了拳头。 那人曾把他护在心尖上,宠了他大半辈子,记忆却随着他的死去湮灭于烟海浮沉,如今只剩他一人记得。 接下来的几天,以庄白书单方面的冷战开始了。 虽然两人平时的交流也不多,许笙倒是见怪不怪了,但他是通过考试时庄白书的反应察觉到这场冷战的。 以往许笙碰到班级测验,为了不让老李察觉到自己的成绩异常,能抄则抄。离他最近的就是庄白书,庄白书成绩好,近水楼台何乐不为,许笙趁那人不留神抄到了不少,混过了不少考试。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再看如今的庄白书,一到考试时左臂整个瘫在书桌边,许笙算是知道了,庄白书从未“不留神”,那都是主动让他看的。 然而让许笙头疼的不只是庄白书,更令他叫苦不迭的是他七零八落的功课。 平时不用上交的练习卷还好,语文和英语他做了功课背了单词也能勉强应付,一旦到了要求批改的卷子或第二天检查的作业,理综数学这类科目能让许笙头痛欲裂。 要是能和杨絮一桌也行,学习上也能帮帮自己,可如今旁边换成了庄白书,于情于理那人都不会帮他。 要不找个家教? 许笙一家这阶段正忙着母亲将要进行的手术,乳腺癌早期治疗主要以手术为主,医生嘱咐让徐梅保持良好的心情,许笙实在不想赶在这个当头让她知道自己的学习情况而劳费心神。 徐梅暂时休假住院,许笙为了陪着她学校和医院两边来回赶,经常在医院里靠着椅子补作业。 他翻出了自己以前记过的理科笔记,又买了几本基础练习册,没日没夜地温习功课,他除了学习作为班长还要经常开会,帮老师忙里忙外。 许笙焦头烂额,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这种接近崩溃的吃力感让他生理心理都很有压力,他更宁愿面对他以前的工作,那些繁杂费眼的条律,也比每天钻研这些数字化学符号牛顿力强。 “你最近很累吗?” “什么?”许笙从小憩清醒过来,看见杨絮回头看着他。 “你上课总打瞌睡啊。”杨絮道:“原来你都只在自习课睡的。” 许笙捏了捏眉心让自己稍微清醒,疲惫道:“嗯...家里有点事,这几天没睡好。” “你这样不行啊我跟你说,你总这么缺睡眠...”杨絮严肃道:“容易猝死。” “杨絮,转过来!”老李吼道。 “是!”杨絮被吼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确实有点吃不消,许笙迷迷糊糊地想着。 这天正上着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非常严肃的老头,这老师也不怕学生家长投诉,暴脾气一上来,对不听话的学生该骂的骂,该上脚的上脚,绝不含糊。 许笙那节课没缘由困得不行,他额头枕在一边的手臂,紧闭着眼睛,浑身倦意,昏昏睡去。 庄白书这时候正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甩着笔,他对分数和成绩不像其他人那样热衷在乎,一般兴致来了听会儿课,其他的作业试卷照样跟着做,期末前几名竟也不成问题。 讲课的老头突然停下来,班里快速陷入一片寂静。 “那个睡觉的同学,站起来。” 庄白书也随之一愣,他视线不由得飘向旁边睡了快半节课的许笙,敢在这老头的课上偷睡,真是不寻常..... 他立刻看出许笙的不对劲,那人伏在桌案,眼睑微微颤动着,脸色正泛着不自然的潮红,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汗,他前额的细发被汗水浸湿三三两两贴在额上。 这边许笙觉着自己内脏都在沸腾着,浑身从里往外冒着热气,手脚却愈发冰凉。他迷糊间听到那老头说着什么“班长”、“不像话”,他浑浑噩噩,这些词竟怎么也串不起来,在他耳边环环飘荡,接着他又隐约听见庄白书的声音。 “他发烧了。” ...... 许笙没再听清后来的对话,过了片刻,他突然感觉一只有力的手搂住他左侧的腰,右手腕被勾上一个宽阔坚实的颈弯,随后他整个人被捞了起来,他只穿了件薄衫,腰间手的温度冰得他想要躲开,可那人手上的力度不容他拒绝一般,勒得更紧。 待两人穿过楼道,楼道的冷气吹得许笙稍微清醒。 他渐渐看清,扶着他的人果真是庄白书。许笙盯着这人高挺的背影,他后额微微翘起的卷发,感受到他手心紧握自己手腕炙热的温度,许笙感觉自己淡定不下来了。 “等会,”许笙感觉他的声音带着回音在脑壳里游荡:“别去医务室。”这点发烧他睡一觉就能好,去了医务室肯定要打针。 “不去你等死吗。”那人语气冷冰冰的,像是责问也像是讽刺,紧接着又听那人嘟哝:“看你挺瘦一个人,怎么沉的跟二百斤似的...” 许笙浑浑噩噩的思绪开始游离,一想这话说的真有庄白书的风格,又一想上辈子他俩试过那么多的姿势,庄白书也没敢说他沉。 他忍不住呵呵笑起来。 庄白书被他笑的心里发毛。 两人到了医务室,接待他俩的是个年轻的漂亮姐姐:“怎么了这是?” “发烧了。”庄白书说。 “过来,我量量体温。”庄白书把他轻轻放在床上,那女人拿着体温计过来,拉开许笙的前襟给他放体温计。 庄白书在旁边,眼睛随着体温计游离到许笙敞开的衣领,汗滴顺着他的锁骨缓缓流下,许笙这个年龄说不上健壮,线条却很结实,庄白书目光像被牢牢吸住,无法移开视线。 许笙被那根冰凉的玻璃棍激得打了个哆嗦,轻哼了一声。庄白书回过神来,头撇向一边。 “三十八度七。”她甩了甩体温计,指了指床:“上床,打针。” 许笙突然回魂般,嗓音低哑,坚决道:“不用打针...” “你去医院也是一样得打,打完好得快。”她又指着床:“上床,打针。” “我们待会还有课。”许笙不死心。 “下午除了体育就是自习,没课了。”庄白书面无表情地补刀。 “嘶——”针头扎进去的时候,许笙疼得直皱眉头,手中抓的白色被单变了形状。许笙从上辈子起就抗拒打针,每次发烧睡觉吃药,实在好不了再去医院。 “行了先睡吧。”护士姐姐看向庄白书:“你可以回去上课。” “不用,我们也快午休了。”庄白书道:“我去帮他买饭。” ...... 庄白书走出医务室,只觉得口干舌燥,他将垂下的发丝拢到脑后,好一会儿心脏的躁动才稍稍平息。 第一次见他,是在十四岁。 那是腊月里的某一天,下雪的日子。他被爷爷领着,迈过一重又一重朱红色的门槛,雪花积在脚面,冻得他透透的,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跺脚。 转过一曲回廊,他们与一只肥硕的黑猫不期而遇。然后络绎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只猫,低着头看它抖皮毛,看它把尾巴尖翘得高高的。 爷爷的话成了耳边风。 终于在一进拱门前停下,上面写着“天晴殿”三个大字。 “到了!你在这别动,我去找人通传!”爷爷的手心里都是汗,忠臣就是这样,见回主子比过年还激动,搞得他很茫然。 到了? 他歪着头往里看,忽然有些失神,这是哪? 知道这是在宫里,可眼前的景象还是令他感到意外。 宫里……也有不打扫的积雪么? 他看着眼前平整、完美的一片纯白,莫名其妙觉得感动。 黑猫不知何时自脚后绕了进来,“喵呜”一声向内奔去。 “啊!”他惊呼,想去追,迈出一步,又想起爷爷的嘱咐,只得眼睁睁看着素白的雪面上滚出一串小脚印,他觉得惋惜。 “哼……你还知道回来?”一个暗色的身影闪出来,虽是责备的语气,却又温柔得不行。黑猫扑进那人怀里,勾勾脖子又是“喵呜”一声。 原是找到了主人。 络绎看着他抱着黑猫一步步走到阳光底下。 少年裹着深红色的雪氅,雪氅边沿滚了一周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雪白雪白的,在细碎的风里,像雪花那样飞舞,那人面目尽数掩在兜帽里,整个人看起来惟朱红纯白两色。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是个很温柔的人,因为他逗弄黑猫的样子,很可爱。 络绎在等他和自己说话,少年却只低头逗猫。 他忽然想到,这少年该是早就在那了,要不是那猫崽出现,只怕他还不知藏在哪处,现在又刻意不理他……这样一想,一股气开始在丹田打转。 “我说呢!那么丑的猫,原来是你的!” 少年果然不高兴,但仍没抬头:“你懂什么?这叫乌云盖雪!”说完,兜帽动了动,示威似的掀起黑猫的爪子,晃着。 不知为什么,逗出他的话络绎就很高兴。 “原来爪子是白的就叫乌云盖雪啊!”他刻意拖长了音调,原地吧嗒吧嗒的转圈子:“我只知道西疆有名驹,名乌云踏雪!哪那么矫情,养只猫还乌云盖雪了?是爷们,都玩马,猫崽子……那是娘们玩的!” 哎呀,这次好像说重了。 少年不动了,似乎在瞪他。 “哈哈~要打架吗?过来啊!”络绎向他勾勾手指,得意的笑:“我爷爷不让我乱动,要打架你就过来。” “你爷爷?”少年不上当,仍在原地立着:“你爷爷姓什么?” “说出来吓死你!” 少年低下头,好像在忍着什么,再开口就刻意压低了喉咙,端起腔调:“据我所知,今天来访的……只有护国公洛奉宇和他的独孙。” 哎?络绎有点含糊,他只知道别人叫爷爷做洛老将军,至于名字……他也不确定,但还是很嚣张的嚷嚷:“喂!你怎么不生气?快来跟我练练!新学了六合拳,正好在这**!”他卷起袖子,活动手脚。 少年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络绎被他笑毛了。 “哈哈……哈……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络绎?” “什……么意思?”络绎看着他,讷讷的接口。“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叫络绎?!” 少年慢慢走过来,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被无限放大:“洛老将军三代单传的宝贝孙儿,今天开始作太子侍读,我怎么会不知道?听父皇提你时就觉得逗趣,络绎,络绎……不知络绎不绝的……是什么?是机会,还是利禄,或是……娇妻美妾?”少年轻笑着,眼梢飞上两团淡淡的血色:“你瞧,你这个名字……还真贪心呐!” 络绎呆呆看着少年绯红的眼角,隐约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种蝴蝶,白的翅,粉的尖儿,在初春的风里,落在一朵又一朵盛放的山茶花上。 少年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薄薄的唇抿成月牙的弧度。 莫名呆了一刻,络绎才回过味来,自己被这小子取笑了! “嘿!你小子找揍是不是……”络绎又羞又怒,作势扬起拳头,其实他才不会真的打下去,不过吓他一下罢了,可是脑后传来的爆喝却在坐实他要打他这件事。 “住手!!” 爷爷如天神降世一般,照他膝盖窝就是一脚。“咕咚”一声,他很没种的跪下了。 爷爷在他身旁跪下,向着那小子大声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饱满,情绪激昂。 ………… 灯下,太子在练字。 络绎蔫蔫的站在一边,像没能过冬的芹菜,从里到外都软趴趴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来给太子做侍读的,但白天的事还是严重的打击了他的自尊心。 被爷爷一脚踹跪下之后,任老头子怎么喝骂,他也喊不出“太子殿下千千岁”这句话。 他知道,即使他喊了,也不可能像身先士卒的爷爷那样情绪饱满。因此他就梗着脖子垂着眼,看深红色的衣摆擦着纯白的雪,慢慢晃悠过来。 爷爷怒了,一巴掌劈在他脸上:“小兔崽子!在家跟你说什么来着!?” 血顺着嘴角流下,融进雪里,好像早凋的红梅。 右脸在腊月的风里,麻麻的疼。 他还是不吭声。 前一天夜里,爷爷很动感情的摸着他的头,说:“好孩子!给当今太子当侍读……以后年岁长了,就和你父亲你爷爷一样,去打仗!等你当上将军……太子也该登基了,以后君臣肝胆相照,忠义千古!” 络绎笑着问爷爷:“侍读是做什么的?” “就是陪太子读书,写字。” “就这么简单?”他还以为是个大官呢,没劲! 爷爷认真的看了他好一会,说:“不简单,一点也不简单,兴许你会是太子最好的伙伴,那时太子成了皇帝……他若是贪恋美色,或是懈怠了朝纲,只有你能直言劝谏,所以……一点也不简单!” 爷爷是忠臣,十足十的忠臣。 他络绎才多大?十四岁!听说太子也只比他大一岁,现在就提到美色,朝纲……言之过早吧? 可是现在……络绎脑子里乱哄哄的,他很委屈。所谓忠臣就是在主子面前,连亲孙子都不要了吗? 最后还是太子给他解了围。 少年的手从暗红的雪氅里伸出来,捏着一方手帕。 “络绎,”另一只手掀开兜帽,在他面前轻轻蹲下,“其实我早盼着能有个伴儿,刚才见你实在有趣,所以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见他抬头,少年抿着嘴笑了。 “你别恼我。” 那是络绎记忆里,最灿烂的一个笑容,是暖风吹皱了春水,是细雪消融的三月。 看着递到眼前的帕子,他心里默默诵着:“太子千岁……千千岁。” 就这么……变节了。 络绎甚至怀疑自己的血统,到底是不是正儿八经的三代忠将的后代?像他这样的人,放到战场上能靠得住么?万一被俘,敌人若也对他这么一笑,递上一张帕子,他是不是就全招了? ………… “好了!”太子呼出一口长气,放下笔,抬头问他:“怎么样?” “啊?什……什么怎么样?”络绎晃过神来,不明所以。 “我问你,字……怎么样?”太子敲敲墨迹未干的宣纸,充满期翼的望着他。 络绎脸红了。 “我……我不懂。” 一个笑容酝酿在太子嘴角,“你不懂?!你是不懂得分辨,还是……不识字?” 络绎低着头,咬住下唇,瞥着那片汁水淋漓的墨迹,不甘心的说:“识字……只是,识得不多。” “哈,不识字还当侍读?难不成……我读的时候,你侍候?” “难道不是这样的么?”络绎第一次感到惭愧,他非常后悔,后悔不该把那一十五位先生气跑。 “络绎,侍读,是一起读书的伴儿,若真教你伺候我读书,岂不成了寻常书童?” 络绎低着头没吱声。 太子瞧出他的窘态,忽然弹了他的脑门一下,“瞧我,差点忘了!你家三代将才,读得自然是兵书,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哪有什么用处!是我糊涂了!” 又是一个明亮的笑。 太子没有笑话他,甚至没再提读书的茬,但是络绎自己挂不住,从那天起,但凡太子闷在书房里时,他就偷偷捧出借来的轶事集看,这么强弩着也识了不少典故。 几日后,连日的雪住了,太子心情大好,在纸上写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字,墨迹直透纸背。 同以往端正的小楷不同,这字苍莽有力。 “络绎,知道这字念什么?”太子含着一抹得色问。 他皱皱眉,犹豫着道:“霁……?” “你识得?!”太子眼中一亮,很高兴似的,又问:“那你可知道这字……何解?”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樱石,是天之神物,相传它源于上古,有着神秘莫测的力量。 一天,天上突然掉下一颗撄石,略显偏僻的街道上有两个年轻的女孩穿着时尚的衣服,擦肩而过。樱石先是掉在一个长发披肩的女孩身上,砸痛了她的肩膀。“哎哟——”她惊喊了一声,揉着肩膀被砸痛了的地方,埋怨地抬头望着天不愤地道:“怎么搞了嘛,无端端会掉下一块石头——” 附近并没有高楼屋檐,可说是空旷无一处建筑物。所以不会是嬉戏玩耍的小孩子一时玩心大起,无意或恶意砸下来。它是老天砸下来的。女孩捡起那块石头生气地往上空扔上去,要把它还给老天——既然是老天恩赐的东西,当然就没有收回的理。 樱花石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掉在了另一个女孩的身上。“哎哟——”那个女孩也惊喊着,同时向石头掉下的方向望去。 “啊——对不起——” 长发女孩知道自己闯祸砸到人了,赶紧道歉。“我只是——它——它突然掉下来的,我又把它扔上去还给老天爷——所以——” “算了。”那女孩揉着同是被砸痛了的肩膀,说道:“不过你以后要记住万有引力这处牛顿定律就可以了,怎么可能还给老天爷嘛——” “哦哦!”长发女孩应着,又道:“可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无端端从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刚才女孩可是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话。 “有什么奇怪的?”那女孩一副你别小见多怪的事,“世间的事本来就是无奇不有嘛。有些是科学可以解释的,有些是科学难以解释的。况且天上掉下一颗小石子,本来就是再稀奇不过的事了,就象下雨一样。” “可是这石子——”长发女孩跑去捡起来,发觉它是樱花色的,“这石子还真是奇怪啊——哎呀——”她又惊喊一声,赶紧丢掉。 “怎么啦?”那女孩看见长发女孩情急地丢掉石子,觉得奇怪。 “它会——炙人。”是的,这石子通体很烫。 “炙人?” 那女孩狐疑着。她捡起石子,也象长发女孩那样被炙了一下。但她并没有把石子丢开,只是滚烫滚烫地拿在手里仔细瞧着。 瞧了很久,没瞧出个究竟。街道上有一群小男孩子横街而过,其中一个顽皮的小孩子他看见大姐姐手上这块漂亮的樱石,便面带笑容地走了过来:“姐姐可以把这块美丽的石子送给我吗?好美的石子哦——” 女孩看着男孩甜美的笑,无法拒绝。“好啊,给你。” “谢谢姐姐。”男孩儿拿着小石子,愉愉快快地走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长发女孩问女孩。相逢就是缘分,上辈子的五百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在茫茫人海中她们能够相遇并说上几句话也可说是因石子结缘了,多认识一个朋友也好。 “我叫刘萝菲。”女孩甜甜地微笑,“你呢?” “哦。我叫林飞儿——” 两人的擦肩而过,然后因石子结缘,彼此认识,被樱花石砸到者,必会引起一段奇缘。 其中一个女孩会被卷入时光遂道,回到宋朝去,而另一个女孩……也会有奇缘 第二章 也不知道因何缘故。 林飞儿走着走着便发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杂草丛生的灌木林中了。 “奇了怪了,”她喃喃对自己说。 “我的老天,这里是哪儿呀?我怎么会在这儿呢?”她明明记得两个小时前和一班朋友约好去市里新建的迷宫玩,然后她们便进去了。其中一个同学提议玩迷藏,她们没有议异,都举双手赞成。 迷宫的门票这么贵,不痛玩一番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荷包呢?按照平常一样她们提议猜拳,输的那个就要负责找人。她最不善于猜拳了,所以她输了,连数二十声之后她便开始寻找。可是这个迷宫内处处都是屏障,又处处都是通道,教她从何找起?所以她惟有在迷宫里乱转一圈,碰碰运气。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这儿。 看眼前花草树木的逼真,山涧流水潺潺,她不得不有点儿怀疑自己此刻是不是作梦?突然,“救命呀,救命,……” 沿着这个声音,拔开挡住视线的树枝——她赧然看见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女子被人追杀,拼命往前奔跑,后面拿一把长剑追着她的是一个容貌端正,且没有半分狰狞的男子,但是他眼中的那抹杀意是显而易见的。只见他毫不放松地追赶着那个直喊救命的女子,好象非要将她置于死地一般。 等到该女子终于走近时,擦过林飞儿眼前的视线,她振惊愕然得张大了眼睛。 傻了…… 因为那女子的容貌竟然与她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照镜恐怕都没有那么逼真。 眼睛根本就移不开,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现在那个女子已经气喘吁吁地被男子逼到了一处山涯边上了……林飞儿迷惘地眯起自己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纷乱的一切,她愈来愈搞不清楚眼下到底是梦,还是真实了。 第三章 “我现在还在迷宫里吗?” 她又问了一遍自己。 “是梦,还是在迷宫里?……” 她有点怀疑自己得了失心疯了。 眼前这对一男一女穿的都是古装服装,除非是迷宫上演的戏码,否则,就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眼前这种情形了。 “可是,”她又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怎么可能是戏码呢?周围都没有其它观众,难道只是演给我一个人看的吗?谁会这么无聊,三年级那个讨厌的家伙吗?演这出戏码又有什么目的呢?”她越来越搞不清楚了,为了弄清事实,她惟有静心观看,绝不轻举妄动。只见那女子没命似地尖叫着,男子举剑一步一步地逼近,威胁女子,最后女子一个滑步终于跌进悬崖里去了。 “天啊……”林飞儿拿手掩着自己想要尖叫出声的嘴……谋杀……她亲眼目睹了一桩确确实实的谋杀呀。要不要报警? 等等。 千万别让那个杀人凶手看见自己才好。 否则没有人敢担保他不会对她不利,坏人又没有往脸上刻字。依她的经验越是长得让人放心的就越要防备,否则吃亏的只有自己;男子走到悬崖边沿上,往下看了看,满意地微微一笑之后,就快步走开了。 “他明显在做贼心虚,”林飞儿又自语说,“怎么办?报警?但报警会不会让我陷入危险呀?知情不报又不是一个好市民的作为。” 怎么办呢?到底。“还是找到小恩她们商量商量再说吧。” 终于,她决定逃离眼前令人陷入迷雾的一切,顺着原路返回……希望找到刚才入口的迷宫的门,她记得那是一扇五颜六色的门。 可是找不到,她兜来转去,就是找不到离开这儿的出口。 然后突然,一些喊叫声又使她停住了脚步。“夫人夫人……” 她听到由很多声音夹杂在一起的叫喊。然后下一刻,寻找“夫人”的人以群体移动的姿势,往这个方向走过来了,他们都是清一色的古装打扮,但不如刚才那个杀人凶手男子那么贵气,象是仆人打扮。 第一次见他,是在十四岁。 那是腊月里的某一天,下雪的日子。他被爷爷领着,迈过一重又一重朱红色的门槛,雪花积在脚面,冻得他透透的,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跺脚。 转过一曲回廊,他们与一只肥硕的黑猫不期而遇。然后络绎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只猫,低着头看它抖皮毛,看它把尾巴尖翘得高高的。 爷爷的话成了耳边风。 终于在一进拱门前停下,上面写着“天晴殿”三个大字。 “到了!你在这别动,我去找人通传!”爷爷的手心里都是汗,忠臣就是这样,见回主子比过年还激动,搞得他很茫然。 到了? 他歪着头往里看,忽然有些失神,这是哪? 知道这是在宫里,可眼前的景象还是令他感到意外。 宫里……也有不打扫的积雪么? 他看着眼前平整、完美的一片纯白,莫名其妙觉得感动。 黑猫不知何时自脚后绕了进来,“喵呜”一声向内奔去。 “啊!”他惊呼,想去追,迈出一步,又想起爷爷的嘱咐,只得眼睁睁看着素白的雪面上滚出一串小脚印,他觉得惋惜。 “哼……你还知道回来?”一个暗色的身影闪出来,虽是责备的语气,却又温柔得不行。黑猫扑进那人怀里,勾勾脖子又是“喵呜”一声。 原是找到了主人。 络绎看着他抱着黑猫一步步走到阳光底下。 少年裹着深红色的雪氅,雪氅边沿滚了一周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雪白雪白的,在细碎的风里,像雪花那样飞舞,那人面目尽数掩在兜帽里,整个人看起来惟朱红纯白两色。 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感觉是个很温柔的人,因为他逗弄黑猫的样子,很可爱。 络绎在等他和自己说话,少年却只低头逗猫。 他忽然想到,这少年该是早就在那了,要不是那猫崽出现,只怕他还不知藏在哪处,现在又刻意不理他……这样一想,一股气开始在丹田打转。 “我说呢!那么丑的猫,原来是你的!” 少年果然不高兴,但仍没抬头:“你懂什么?这叫乌云盖雪!”说完,兜帽动了动,示威似的掀起黑猫的爪子,晃着。 不知为什么,逗出他的话络绎就很高兴。 “原来爪子是白的就叫乌云盖雪啊!”他刻意拖长了音调,原地吧嗒吧嗒的转圈子:“我只知道西疆有名驹,名乌云踏雪!哪那么矫情,养只猫还乌云盖雪了?是爷们,都玩马,猫崽子……那是娘们玩的!” 哎呀,这次好像说重了。 少年不动了,似乎在瞪他。 “哈哈~要打架吗?过来啊!”络绎向他勾勾手指,得意的笑:“我爷爷不让我乱动,要打架你就过来。” “你爷爷?”少年不上当,仍在原地立着:“你爷爷姓什么?” “说出来吓死你!” 少年低下头,好像在忍着什么,再开口就刻意压低了喉咙,端起腔调:“据我所知,今天来访的……只有护国公洛奉宇和他的独孙。” 哎?络绎有点含糊,他只知道别人叫爷爷做洛老将军,至于名字……他也不确定,但还是很嚣张的嚷嚷:“喂!你怎么不生气?快来跟我练练!新学了六合拳,正好在这**!”他卷起袖子,活动手脚。 少年忽然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络绎被他笑毛了。 “哈哈……哈……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络绎?” “什……么意思?”络绎看着他,讷讷的接口。“啊,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叫络绎?!” 少年慢慢走过来,清越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被无限放大:“洛老将军三代单传的宝贝孙儿,今天开始作太子侍读,我怎么会不知道?听父皇提你时就觉得逗趣,络绎,络绎……不知络绎不绝的……是什么?是机会,还是利禄,或是……娇妻美妾?”少年轻笑着,眼梢飞上两团淡淡的血色:“你瞧,你这个名字……还真贪心呐!” 络绎呆呆看着少年绯红的眼角,隐约想起小时候见过的一种蝴蝶,白的翅,粉的尖儿,在初春的风里,落在一朵又一朵盛放的山茶花上。 少年不笑的时候也像在笑,薄薄的唇抿成月牙的弧度。 莫名呆了一刻,络绎才回过味来,自己被这小子取笑了! “嘿!你小子找揍是不是……”络绎又羞又怒,作势扬起拳头,其实他才不会真的打下去,不过吓他一下罢了,可是脑后传来的爆喝却在坐实他要打他这件事。 “住手!!” 爷爷如天神降世一般,照他膝盖窝就是一脚。“咕咚”一声,他很没种的跪下了。 爷爷在他身旁跪下,向着那小子大声道:“末将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饱满,情绪激昂。 ………… 灯下,太子在练字。 络绎蔫蔫的站在一边,像没能过冬的芹菜,从里到外都软趴趴的。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来给太子做侍读的,但白天的事还是严重的打击了他的自尊心。 章节目录 第278章 天上一弯毛月亮,照得满世界惨淡一片。 素以抬高手里的灯笼给人照亮,瘦长条的太监在墙上钉木龛,包了水牛皮的锤子打在铁钉上,磕托磕托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叫人头皮发麻。 这一行五个人,四个是太监。有大内的二总管和掌事儿,也有北边当秽差的下三等。宫门下了钥还能凑得这么齐很难得,这种时候总归有点事要发生,而且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木龛钉好了,长满寿给素以递了个眼色。素以忙把灯笼挑杆插在墙眼儿里,打开提篮取蜡烛和香,点上之后等太监们拜完了她再行礼。祭奠死人,少不得送盘缠。烧包袱时间上不允许,就烧剪钱。那是种拿土纸剪成方形,两面贴金银箔的冥币,俗称“买路钱”。往火里一投,箔都烧得卷起来了,沙沙像冬天铲冰的声响。 火光照亮太监们木蹬蹬的脸,长二总管拿起酒葫芦闷了口,往井口上奋力一喷,壮胆似的大声咳嗽,“动手!” 打捞尸体有专门的大铁钩,宫里死人是寻常事,历练得久了简直熟门熟道。北五所的苏拉们撸袖子上阵,麻绳穿进钩鼻子里打个结,井台上的木棍左右一架,这就齐活了。 长满寿倚着墙嘿地一声笑,“素姑姑没见过这阵仗吧?宫里哪天不出点事儿,这压根就不叫事儿!我吧,命苦,是个直肠子。混了这么些年,还是个二把手。”他往金井方向一努嘴,“您瞧,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使尽轮着我了。” 素以是尚仪局的人,平时也没别的活,就是调理新进宫的小宫女,教她们规矩,然后交给内务府指派到各处上职。这回是局子里丢了宫女,还没来得及拨出去的人,又恰好是她手底下的,她来认尸是义不容辞。白天打捞不便,怕引起恐慌,就在亥正以后主子奴才们都歇下了才动手。这三更半夜,说起来是有点瘆得慌。不过她是管带姑姑,就是保和殿屋顶塌了也要面不改色,更别说这会儿了。 “您能者多劳,干这个积德行善,保不定什么时候就高升了。”长满寿是出了名的碎嘴子,她其实懒得和他兜搭。只不过碍于情面,敷衍还是要敷衍一下的。 他倒来劲了,絮絮叨叨说起和大总管荣寿的过节,末了摸了摸鼻子,“这些年的老伙计走的走,调职的调职,宫里也就剩我和金迎福两个老人儿了。万岁爷不念旧情,咱们要巴结差事,还得给那些小辈点头哈腰。” 素以皱了皱眉头,“谙达这话在我跟前说,我听着,听过就忘了。” 长满寿看她一眼,“我知道你嘴严。” 素以调过视线瞧那头打捞的进展,麻绳上下颠腾,半天也没消息。她有点发急,“不是浮着的吗,怎么请不上来?” 长满寿唔了声,“那得看她愿不愿意上来,姑娘家好面子,找了三天才找着,八成是走了样,没法子见人了。” 素以看看横在井台上的木棍子,“那是干什么用的?” 长满寿瞟了眼,拖着长腔道,“那个啊……才出井口阴气重,不好直接上手,就得拿喜抬左右架住了发散发散。轱辘往上车,下头夹紧喽。车一点夹一点,不就全出来了么!俗话说死沉死沉,人一断气,那份量沉了不是一点儿。尤其是这种淹死的,灌了一肚子水,要人抬,没四个人成不了事。井口小,光拿手拽,谁有那力气!” 正说着,候在井边上的太监猫着腰过来回话,“请师傅的示下,井圈子太窄,到了齐腰箍的地方卡住了,出不来。” 长满寿顿住了,嗬的一声,“这不是跟海参似的,得发得多大个儿呀!” 素以往那头看看,摇轱辘把儿的太监按住了不动,麻绳扽得直直的,想来钩住了,就是车不上来。宫里的井口都很小,直着往来一个人没问题。可死了的,四肢不定成了什么四仰八叉的样儿,加上浮肿,要顺溜出来大约是很艰难。 她又望了长满寿一眼,这里他最大,就等他拿主意。长满寿琢磨了下子,一拍大腿道,“拆吧,把人弄上来要紧。完了事儿明早回宗人府,交了差使大家伙轻松。就是姑姑还不能省心,慎刑司回头少不得盘问。到底是您手底下出的事,内务府要拿人做筏子。”那头攥拳撸袖的拆砖,他借机道,“眼下掌事的是我小同乡,要是姑姑嫌麻烦,准备上几两银子酒钱,我替你跑一趟算完。” 太监老家都是穷到底,能捞钱的地方等闲不错过。既然成了绝户,做人也就瞎来。都说太监最奸猾,坏不坏的她心里知道就行,面上还要装客套,“真谢谢您了谙达,我自己也掂量这茬呢。近来时运不济,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不过我想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托人走后门,那不是明摆着理亏吗!” 长满寿白胖脸上的小眼睛一斜,“大内可不是有理走遍天下的地方,吃那些冤枉亏的,您能说他们不占理?其实错就错在没成算,这世道,银子钱说话……”他觑她,灯笼光里一张漂亮的瓜子脸,那肉皮儿,一掐就出水似的。细瞅瞅,其实眉眼长得有点像畅春园太后。太监也是人,也爱美人,看见那些齐头整脸的宫女愿意表个亲近。和小丫头子们说上话容易,厉害的是这些姑姑。进宫时候长了,四平八稳,也不有求于谁。好容易逮着个机会,不套套近乎太可惜了。 “您别以为我要贪您那点银子,给您跑腿我乐意。以前没什么交情,我帮您一回,日后好相见嘛!”他笑道,“您也知道内务府的那点事儿,外头有民谚,树矮墙新画不古,此人必是内务府。手不黑,哪里来的银子凑景讲排场,您说是不是?” 素以真是忍不住了,眼下这情形,谁有心思和他扯那闲篇!慎行司问话,她如实的答就是了。她在尚仪局这么些年,不说有体面,混个脸熟总是可以的,真用不着他那么好心。 “差不多了!”她指东打西,“估摸着这就能上来了,谙达,咱们过去吧!” 长满寿只顾和她说话,忘了那头的差事。打眼一看井圈拆得齐地面了,他卷起袖子上前,井里黑咕隆咚看不清,但那味儿实在不太好闻。他摆了摆手,“往起车!” 轱辘吱吱嘎嘎的绞,绳子一寸寸的上升。素以站在边上,说不怕是假的,可她受着人家爹妈的嘱托,认了尸好领人回去下葬呢!要说这起尸真是一波三折,死人有灵性,她作梗,任你多大的神通都请不上来。刚车了一大半,不知道哪里不对,绞轱辘的太监说绊住了。 长满寿也有点发虚,他再往下看,那宫女穿的老绿夹袍子都看得清了,就离井口三四尺,愣是不动了。他退了两步把酒葫芦递给素以,“有点邪性,闷两口烧刀子壮壮胆。” 素以喝了口又递回去,葫芦传了一遍,长满寿把底都喝完了,探头往下说话,“姑娘,你爹妈在宫外等了三天了,麻溜上来,别叫二老记挂。” 这么一来真有用,摇轱辘的试了试,果然比先头轻松了许多。 人终于出井口了,两个苏拉忙拿喜抬往上送。吭哧吭哧一番努力,尸首沉甸甸倒在了井台上,趴着的,身形胀大了足有两倍,什么也看不出来。 长满寿瞥了她一眼,“素姑姑,瞧瞧是不是你手底下人。别怕,咱们一身正气。” 素以知道他是说给死人听的,欠了欠身道,“谙达说得是。” 两个苏拉上手把尸体翻了过来,素以借着灯笼光一看,直吓出一身冷汗来。真真是头大如斗,气壮如牛。都发散开了,跟皮筏子里吹了气似的,鼓胀得没了人形。要认五官是认不出来了,还好那宫女耳屏上长了个痦子,就凭这可以肯定的确是丢了的那个。 她点了点头,“请谙达回宗人府,没错儿,正是。明儿我领牌子上贞顺门,告诉她哥子往城西领人去。”她没敢再看一眼,从衣襟里掏出两锭银子交给长满寿,蹲了个福道,“谙达指派人的时候替我周全,好歹找个野狗够不着的地方。” 长满寿有点意外,这位姑姑不肯掏腰包给自己买方便,倒愿意花冤枉钱替底下人打点。他竖起大拇指来,“姑姑真仗义,难怪下头人都服您!就冲您这点,我也得好好替您张罗。您放心,万事包在我身上,出不了岔子。” 素以退后两步微一弓腰,“谢谢谙达了。这儿没事儿我就先回榻榻里了,谙达有什么吩咐,明儿打发人上局子里来找我。” 金迎福道好,看她跨出了腰子门才回身指使苏拉,叫拿席子裹尸连夜送城西义庄去。分了一锭银子给苏拉,剩下的抛给了他徒弟。 他徒弟进宫前汉姓张,小名叫二臭,他嫌那名字不上台面给换了个,现在叫张来顺。张来顺在他身边当了十二年的差,也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边伺候他回值房边嘀嘀咕咕的琢磨,“我瞧着这位素姑姑像一个人。” 长满寿笑开了,“你小子眼睛不钝,说说像谁?” 张来顺想了半天,“我以前远远儿见过皇太后,这会子想想,素姑姑可不就像主子娘娘嘛!” 长满寿摸了摸下巴,“运气这东西太重要了,有时候长得像别人能平步青云,有时候像岔了又要招难。这么好的人才,困在尚仪局里不见外人,白糟蹋了。” “师傅有什么想头没有?”张来顺说,“您以前老眼热李大总管,那李玉贵有什么?不就是和崔贵祥一条心抬举了皇太后嘛!后来屎壳螂变知了,叫他一步登了天。眼下咱们也学学?” 长满寿斜了他一眼,背着手踱方步,“你也不看看当今万岁爷是谁,弄得好能出头,弄不好可要掉脑袋的。这事儿得容我琢磨琢磨……” 宫墙上停了只老鸹,破嗓子呱的一声叫,差点把人三魂七魄都震出来。长满寿啐了口唾沫说晦气,一步三晃摇进月华门值房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包养,大力戳吧表情收藏此文章 ☆、第2章 素以回到榻榻里,同屋的妞子和品春还没睡。看见她进来忙指着桌上的铜脸盆说,“照照,看有几个影儿。别把脏东西带回来,怪瘆人的。” 素以唔了声,凑在盆上看了好久,不带重影就算平安无事。把清水倒了,边上有妞子准备的桃枝水,用来擦脸擦脖子能辟邪。妞子像管家婆子似的给她翻箱笼找衣裳,一头道,“都换了搁在门外头,明儿叫底下人拿去洗。怎么样?那个……是不是?” 素以点了点头,“发得认不出来了,可怜见的,黑胖黑胖的,不成了样子。要不是耳门上那颗痦子,真不敢肯定就是她。” “我估摸着这事儿内务府得查,依我说里头大有玄机,要寻死哪儿不能死,何必大老远跑到灯笼库去!宫女子不许乱串门的规矩,进宫头一天就教了。千叮咛万嘱咐的,还记不住吗?都说是得罪了人,或看见不该看的事儿,或听见了不该听的话,总有一样挨得上,这才叫人灭了口。”品春坐在炕头上挑花样,边说边举起一片万字穿花并蒂给她们看,问绣在套袜上好不好看。 三个人都是尚仪局的姑姑,原本按份例该四个人一间屋子,立秋的时候放出去一个,到现在也没人填补进来。于是四个人的榻榻三个人住,横竖都是交过心的,说话也更随意了。 素以坐在矮杌子上拿干布擦脚,一天下来累得慌,又摊上那桩事,心情也变得很低落,“我前两天就在琢磨,是不是我哪里说话不得法,伤了她的脸面。” “你快别往身上揽,诚心跟自己过不去是怎么的?”妞子仰在炕上接口,“管教姑姑别说教训两句,就是罚她板着,不也是她份内的?宫女子都打这儿过的,要是三句话不对就寻死,那宫里得死多少人?你踏踏实实的吧,没你什么事儿。就算内务府来问,一推四五六,也省得自找麻烦。这种无头公案,他们爱怎么查就怎么查去。横竖那些人闲来无事爱翻尸倒骨的折腾,权当给他们找差事干了。” 章节目录 第279章 说实在的,姑姑带小宫女,呵斥、责罚,那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她平时虽然严苛,却还不及别的姑姑那么霸道。要说她逼死人,决计不能够,她自己也问心无愧得很。死了的那个刚进宫没多久,十三岁的小丫头片子,生得滚刀肉似的。咬不烂踹不断,别提多叫人头疼了。她虽然不喜欢她,总归是自己手底下的,冷不丁横死,也令她不太好受。 品春不耐烦说这个,她是六品彤史多姑姑的副手,专门记录后妃宫女进幸的事。为防着敬事房的太监在记档上头做手脚,彤史手里也有一笔账,以备宗人府对比查考。她从值上下来会带些小道消息,时不时羡慕多姑姑,说某某宫的某某小主又打发太监来找彤史啦,话倒没说两句,多姑姑的腰包肯定亏不了。素以想了想,再推脱就成不识抬举了。也罢,又能出宫又能捞油水,看上去是个好事。她一没钱二没权,也不怕别人算计她。在宫里怎么,出去还是怎么。寸步留心,别人也逮不住她小辫子。因蹲个福道,“那我就领命了,谙达回头替我谢谢二总管,我一定尽力把事办囫囵。” 张来顺很高兴,“这就对了,横竖短不了您的好处。别人求都求不着呢!皇后主子不问娘家事儿,国舅爷又是个玩家,起哄架秧子倒有一手,半点正经事不会干。就剩皇姥姥一个人料理,老太太忙不过来。皇上说派内务府不合规矩,发了话交长谙达办。谙达眼界高,阖宫没几个瞧得上眼的,就指着姑姑搭把手了。” 素以知道这话不着四六,也跟着敷衍,“长谙达高看我,我惶恐。” 张来顺很称意,鞋拔子脸尖下巴,一笑拉得更长了。往天上眯眼一看,“今儿日头真好!” 是很好,五更的时候还有霾,交了辰时牌都散尽了。太阳光远远的照过来,宫墙上新刷的红漆,衬着那蓝天白云,愈发鲜亮生动起来。 张来顺传完了话,搓搓两手道,“姑姑忙吧,我也交差事去了。”又想起来她托付的事,顿下步子道,“差点忘了,死了的那个没凑手扔,给搁到义庄里头了。宗人府找着了人,那死鬼又是个下三等的包衣,他们懒得管。姑姑说能给她家人传话,趁早吧!义庄里头脏,这时令还有虫子。苏拉出来的时候,臭大姐、官老爷挂了一身。馒头馅儿在那儿放久了,最后都得喂虫。” 素以别的都听明白了,最后一句有点犯懵,“什么馒头馅儿?” 张来顺笑道,“坟头不是像个馒头吗?人死了填进去,可不就成了馒头馅儿!”他抬手一挥,“走了,回见了您呐。” 素以踅身回值房,几个小宫女蹲了有会子,腿里打哆嗦,都是七倒八歪的样儿。她看了直叹气,“一口不能吃个饼,先练到这儿吧!”看她们互相搀扶起来,又道,“这会儿是不是觉得站着比蹲着好?其实都一样,站规矩也难。主子听戏也好,歇午觉也好,跟前人一站两个时辰,还要纹丝不动,里头受的罪也大。”眼睛一瞟,“挨墙根儿站着吧!往后两样轮着来,先把功底打扎实,不管分到哪儿都不怕。” 这里安排妥当了,往掌事的跟前回话,局子里死了人,不能干放着不过问。尙仪嬷嬷平时把关严,这上头还是很宽容的。因为愿意积阴德,也图有好报,点个头就放她去了。照旧是老例子打头,“今儿永和宫敏贵人打发回事太监上局子里来,杂七杂八说了些不相干的,看见多姑姑就拐着弯的套近乎,后来人一闪就不见了。晚上备牌子进幸,我瞧成常在出缺,给挂到月事那一栏里去了。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还不是敏贵人和成常在不对付,下绊子撤了她的绿头牌!” 宫妃们斗法,斗起来各有奇招。在这紫禁城里,任何一点小矛盾都能成为炮仗的线引子。大概因为太寂寞,就跟外头集市上似的,同行是冤家。物色好了对手,每日以算计为乐。像这种侍寝上动手脚的事其实不难办到,老一辈的姑姑们在这高墙里混久了,很懂得看人下菜碟。入选的小主们都是上三等祁人不假,但上三等里也要分出个高低贵贱来。拿什么分?自然是拿银子分!有钱走遍天下,后宫里也是一样。愿意出钱就能压人。对于那些初进宫,没有荣宠傍身的低等宫妃们,有些好事的人肯下血本,这一辈子就能叫她枯萎在墙角旮旯里。 素以收拾妥当了上了炕,拧过身去吹八仙桌上的蜡烛。屋里暗下来,姑娘们的话却没停。妞子有点犯困,还在嘀咕着,“就那个敏贵人,张狂得没个褶儿。你叫她穿上花盆底走两圈,走路外八字,跟个鸭子似的。连我的眼都入不了,也不知道怎么晋的位。” “人家有个好阿玛,军机值房里的行走,御前红人儿。”品春说,“万岁爷和老主子当年一样,讲究个雨露均沾。在他老人家龙眼里,不分美丑,都一样。” 妞子吃吃笑起来,“龙眼,这比喻好。那吕太后叫吕雉,当初把持朝政的时候,该管她的眼睛叫凤眼还是叫鸡眼?” 素以咳了声,“就会插科打诨!” 品春不搭理她,继续的伤嗟,“你们说雨露均沾多委屈人啊!老主子在位时抱怨过满朝廷的丈人爹,到了这辈儿里,还是照旧。” “那是祖制,不乐意也没法子。先凑手将就,等遇着了对得上眼的,那可就两说了。”妞子嗡哝着,“像主子爷和畅春园太后,这么些年,神仙眷侣似的,羡煞旁人呐!” 品春没正经的笑起来,“太后老佛爷可是宫女子出身,你们俩长着点儿眼睛,说不定哪天就登了高枝儿了。到时候别忘了提拔难兄难弟,给我个彤史干干,我天天给你们插牌子,往显眼的地方供。”大家都葫芦打趣儿,当今的万岁爷,那可是个俊小伙儿啊!承德皇帝的诸位皇子们生得都很好,南苑宇文氏打前朝起就以美貌名扬天下,九龙御座上坐的人俯治九重,是天下第一贵重的人。再加上年轻漂亮,自然就成了所有宫女子的向往。 传得神乎其神的,其实认真说起来,她们这些局子里当差的没福气得见天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踏踏实实守着地头,没有得令儿不能随意走动。宫里规矩重,谁敢满世界溜达,那是要挨打杀头的。就连嫔妃们日常见得都不全,更别说乾清宫里的万岁爷了! 只不过姑娘家爱玩笑,挑个最理想的人配给你配给她,调侃两句解解闷儿罢了。 “咱们当了这么多年差,横是运道不好,上不去也下不来。不在主子们跟前伺候,谁知道你是谁!”品春叹着气说,“御前那拨人最得升发,干得好有赏赐,还管抬籍,走出来都拿鼻子眼儿看人。” 妞子忙接口,“得了吧!体面能当饭吃?听说万岁爷脾气大,稍有个不称意就要发落人的。伴君如伴虎,留着脑袋吃饭吧!”一头叫,“素以,素以……你们家给你说亲事没有?你明年就放出去了,下家儿找着没?” 素以困得恍恍惚惚的,凑嘴应,“像是说了个笔帖式,没过定,我也不知道……时候不早了,睡吧!明儿有新选进宫的,一堆事儿呢!” 西一长街上打更太监的梆子从南边过来,走一段敲三下,原来已经子时牌了。 有头有脸的姑姑在小范围内很有权,手底下带的小宫女机灵,会讨好人,平日里的杂事压根不用自己料理,她们早给你分派了。因为姑姑手上掌管着她们的去留,但凡姑姑瞧得起的,经考核后送内务府派到小主跟前当差。要是姑姑看不上,认为你笨,调理不出来,就送下值房当碎差杂役。小宫女们使劲巴结是为后路,姑姑们受起来也心安理得。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姑姑们刚进宫也是这么过来的,以前吃了些苦,现在资格老了,就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候。 底下人进来伺候洗脸梳头,换了秋袍子差不多寅时三刻了,收拾妥当了往局子里去。见过了上头掌事儿,掌事的分派人头到她们手里,一人五个,调理出来等着用的。 素以领人下去,管带姑姑有专门的值房,她往南边的槛窗底下一站,从宫里规矩开始一一讲解。新来的什么都不懂,要手把手的教。从吃穿住行到宫廷礼仪,必须面面俱到。否则人派出去闯了祸,那就是师傅教的不好,管带姑姑要连坐受罚的。 “你们到我这儿来学规矩,是我的职责,更是你们的本份。谁吃不起苦,趁早说。我领你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既入了我门下,就要受我调理。我说的话你们得听着,不许犟嘴,不许梗脖子。入了宫门身不由己,走一步路,转一个身都要有条有理。要是有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出幺蛾子,瞧见那头供着的簟把子没有?”她往高柜上努努嘴,“别指望姑姑讲情面替你们说好话,一概打罚不论,听明白没有?” 小宫女们对管带姑姑有天生的恐惧,就像很多公主小主怵精奇嬷嬷一样,她们这类人名声不好,专事挑人刺的,最难伺候。素以在职上干了四年,早就练得油盐不进了。她们背后怎么议论她不管,要教就不能手软,就得往严了办。她手里拎着竹板子围着她们转,“先说常见礼,常见礼分单膝双膝两种。单膝礼里头包括打千儿和请安,打千儿是太监用的礼,咱们不管那个。宫女子要学的有四种礼,下跪叩首礼、下跪礼、道万福、颔首礼。见什么人用什么礼,咱们这类人要学的是前三种。叩首礼最重,下跪礼次之,接下来才是道万福。磕头谁都会,但是要磕得兢业,要磕得有风度,那就得下一番功夫……” 横竖教学有一套固定模式,颠来倒去的说,说得嗓子冒烟。然后就是练基本功,顶碗、抻胳膊、学站规矩。走路也有准绳,要走得直,走得好看,落落大方。两边肩膀一高一低不行,腿里拧麻花也不行。姑姑们最怕遇见小毛病多的,要一遍一遍的矫正,调理起来难,功夫也废得深。 她这里正忙着,门前有人探头往里看。素以回头瞧了一眼,有点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板着:受罚宫女面向北方立定,弯腰伸出双臂来,用手扳住两脚。不许身体弯曲,一直持续一个时辰。 ☆、第3章 人在值上,雷打不动也是规矩。素以回过头来,正看见几个小宫女交头接耳的私聊,当即就拉了脸,抽冷子叫了声,“大荣!” 叫大荣的宫女嗳了声,抬眼怔愣愣的看着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素以扬手照着腰背就是一板子,“我刚说完的话,转头就撂。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都像你这么的,姑姑也别活了。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大荣眼里裹着泪,曲腿道,“我不该答应‘嗳’,要说‘嗻’。” 素以不太满意,“不单是这个,你到现在还瞪眼瞧着我,换了主子叫你,你也眼巴巴儿瞧着主子吗?”她转起了圈,一字一句道,“都给我听好了,当差不能光用眼睛,还要用心。主子吩咐话,听差的时候微躬身,眼皮子耷拉下来。看主子脸色神气要用余光,主子把眼儿瞧你,你不能把眼儿瞧她。要是犯了忌讳,那就是逾越,是大不敬,要传笞杖挖眼睛的。再者,宫里行走要保命,就得记住了口诀——不听不看不议论。不是你的事儿,装聋子装哑子。万一不小心入了耳朵,也要只进不出,就连梦话也得给我绕开了说,记住没有?” 小宫女们吓得筛糠,姑姑动怒可不是好玩的,忙蹲福应是。 章节目录 第280章 素以瞟了一眼,“我知道你们私底下想什么,别说姑姑厉害,这都是为了你们好。这会儿没教会你们,你们出去闯了祸,不单自己挨罚,还要给祖宗抹黑,连累一家子脸上不光鲜。做奴才的提着脑袋干活,不警醒着点儿,什么时候丢了吃饭家伙都不知道。”又道“刚才见你们蹲安了,我掌了眼,真是千奇百怪。咱们祁人蹲安是常礼,可是蹲得好的不多。以前在家随意些,也没人计较。如今不一样,进了宫就得做到最好,做到让人没有错处可挑。”她旋过身侧对着她们,“我做示范,你们细瞧好了。”她双手按在左膝上,屈右腿往下蹲,蹲到一半时说,“膝头子不点地,这才是蹲。要是着了地,那就成跪安了。蹲福时腰要挺得直,不能往前佝偻,也不能往后仰。左腿微屈高些,右腿屈得低一些。蹲下去,嘴里说‘请某某主子的安’。等主子发话再起身,否则就蹲着,蹲到人不见为止。有的主子挑剔,故意的不叫起喀,要看你的底子练得怎么样。这时候最考验耐功,你得把从尚仪局学来的看家本事使出来。局子里分派各宫的,到最后都成了大拿,知道为什么吗?不是因为嘴甜会抖机灵,是因为经得起推敲,懂人事儿。如今小主儿、贵主儿、甚至皇后主子跟前的红人,没有一个是身娇肉贵的。你们去看,这些人里随便拉出来一个,蹲安蹲一炷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你们当差,出不出头我不保证,但是保命靠的就是守规矩。守规矩身正心正,主子自然赏识你,听明白了吗?” 小宫女们齐声应个嗻,姑姑严厉却也让人敬重,至少她算是留情面的,就刚才她们那样,遇上别的姑姑,只怕已经叫她们罚跪了。 姑姑长得相当漂亮,五官精细白净,细看看连一颗痣都找不出来,像剥了壳的鸡蛋。她是细长的身量,俗话里说的扁身子,不是长点肉就浑圆的那种。肩也不显得很宽,但是一样的袍子穿上,别人实墩墩,她腰里就显得空空的,颇有点弱柳扶风的味道。再说姑姑蹲安的姿势,怎么看怎么和外头人不一样,四平八稳,端端正正。长手长脚的人做出来的动作好看,抬起一条胳膊甩帕子,袖子落下来一截,露出那三寸皓腕,叫人心里猫抓似的。 姑姑做完了示范轮着她们来,给她们矫正指点。叫蹲着,一盏茶过后再来看,人就出去了。 先前探头的太监站在太平缸前,看见她出来立马笑开了,“我才刚瞧姑姑调理人来着。”大拇指一竖奉承道,“嗬,那气派,真没说的!” 素以不知道他要干嘛,只道,“您太抬举我了。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我还在值上,走不开。”那太监愣了愣,“您不记得我了?” 素以有点茫茫然,她本来就认不清人脸,宫里人口多,来来往往看着都一样。这么多年还在尚仪局混着,就是因为这个毛病。 那太监嗨了声,“也是,夜里黑灯瞎火的看不清不怪您。我是长二总管的徒弟,叫张来顺,昨儿和您一块儿捞尸首的……”他做了个摇杆儿的动作,“我负责往上车,还记得吗?” 说实话素以只知道一块儿去的有几个人,至于谁长什么样,她是完全想不起来了。只不过人家自报了家门,再说不记得,那就叫别人下不来台了。便顺嘴答应,“是张谙达呀,我眼钝一时没认出来,您别怪罪我。您今儿找我是为昨天的事儿?” 张来顺说,“也不是为那个,二总管赏识您,给您谋了份好差事,有意的提拔姑姑呢!这不叫我来传个话,请姑姑预备着,不定什么时候就给您放差。” 素以没太明白,她和长满寿没什么交情,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替她讨差事,听上去有点悬乎。无端受了人家的恩德,将来就要加倍的还,其实不太乐意,计较了下道,“我这头还有差事呢,要是调到别处去,这头怎么办?” 张来顺说,“没事儿,也就两三天,耽误不了您的功夫。” 看来是个短碎差,素以有点好奇,“是个什么差事?您不说,我尽瞎琢磨了。” “您听说了承恩公病重的消息没有?昨儿夜里开始不吃东西了,疼得一脑门子汗,估摸着就是这两天的事儿。往年宫里为示荣宠,一等公的丧事都会派有体面的姑姑出去坐镇,就是做女知客。不要您干嘛,鸡零狗碎的事吩咐下面丫头婆子去办,您是掌事儿,在那儿看着就成。”张来顺絮絮叨叨的说,“您别看才三天,交了差事丧家要谢您,没有三五十两,这红包拿不出手。您说这么来钱,是不是好差使?” 承恩公不是官名,是个超品的爵位,打从大邺亡国,南苑大王入主邺宫起就有了。一般都是封皇后的父亲,也就是万岁爷的正牌丈人爹。料理这种事是个肥缺,当初素以的师傅就接手过其他公侯的丧事。可是里头门道太琐碎,她就是有心也无力。 “我哪会那个呀!”她摆手,“谙达替我谢谢二总管的好意,我人笨,怕有负重托,还是请他老人家另择贤能吧!” 张来顺笑嘻嘻道,“您还笨,这宫里没有能耐人了。您放心,不要您一个人去,二总管也在呢!有什么不明白的您问他,有他顶着,您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 要上贞顺门,必须到敬事房衙门里领牌子。敬事房在南书房东梢间,宫里奴才不能走乾清门,得从月华门绕行。进了门槛一抬头就能看见乾清宫,走路连眼皮子都不能掀,只管挨着围房挪步。 乾清宫是皇上务政的地方,正门西边的南书房里每日有军机大臣伴驾,参预机务。正门东边是上书房,皇子宗亲习学读书都在这里。今天赶巧天气好,外谙达在空地上架了箭垛子给皇子皇孙们练手。素以经过那里的时候,一群人正热火朝天的玩布库。两人相争,边上摇旗呐喊声不绝于耳。 她不敢逗留,急急朝敬事房去。刚到廊庑的拐角处,听见有人指派她,“你,给爷拿水来!” 素以顿了顿,这位爷听来不过五六岁,大约是刚开蒙的。因为总师傅有令,诸皇子入学不许带随侍太监,所以逮着谁就吩咐谁。这里她不熟,但是知道上书房隔壁就是阿哥茶房,便福身应个嗻,绕过侍卫值房往东边去。 茶房里的太监听见动静早就预备好了茶壶茶盏,她以前来敬事房走动过,几个奉茶太监还算相熟。想想布库场上小爷多,干脆一人一份都备上,要是不用,再拿回来也成。 都收拾妥当了,一溜人列着队送过去。敬献的时候也不是随意递的,得看准了人。皇子们腰上都有明黄的卧龙带,也就三位正经主子爷,最大的七八岁,从大到小排序,不难分出来。 正伺候着,边上一个穿白布短衫的少年走过来,一面裹着铆钉护腕一面仔细审视她,喃喃道,“真是面善得紧,你是哪个值上的?” 素以飞快的给奉茶太监打眼色,熟人都知道她不认人的毛病,陈太监忙替她解围,“回恪王爷的话,她是内务府尚仪局的管带宫女,平常不在外头行走,专事调理新进宫小宫女的。” 恪亲王的衔儿是世袭,一提起这名头就知道是畅春园太后娘家侄儿,也就是前朝最后一位皇子的遗孤。她肃下去,“奴才素以,给王爷请安。” 恪亲王硕塞嗯了声,复又看两眼,一转身拉过个眉清目秀的半大孩子来,“弘巽,你看这丫头像谁?” 素以复又蹲福,“给睿亲王请安。” 当今皇上登基后,诸王为避皇帝的讳,改东为弘。这位是弘字辈里最小的王爷,排行十三,绝对是彻头彻尾的天潢贵胄。太上皇老爷子禅位前下的最后一道诏命就是给他加爵,他是畅春园太后的儿子,身上流的是两个王朝最尊贵的血。 睿亲王年纪不大,十来岁,一副官架子。端着打量她几眼,“没看出来。” 硕塞咂了咂嘴,“你昨儿没睡好?眼神不济啊!” 弘巽斜他一眼,“你快消停点儿吧!我说她像谁,对她有好处没有?你这人一看见漂亮丫头就犯晕,要是喜欢,求万岁爷赏你得了。”弘巽转过身,对那头玩箭的皇三子招手,“毓敏,你来。你不是瞧上我那把弯刀了吗,咱们来捽丁壳,我输了就归你,好不好?” 三皇子呕的一声欢呼,“十三叔不带骗人的,骗人是小狗!”叔侄俩掺着手往廊子底下去了。 素以觉得挺好笑,这么点大的孩子,说话都和大人一样,动不动的还要讨人。她觑觑恪亲王,也就十三四岁,别不是真想找通房吧! 硕塞摸了摸鼻子,“你今年多大?” 素以赔笑道,“回王爷的话,奴才年纪大了,今年二十了。” “哦,二十了,明年该放出去了。”他点点头,“刚才睿王爷的话,你听见没有?” 素以心里挺吃惊,脸上尚且能做到面不改色,便躬身道,“回王爷,奴才听见了。不过奴才没这个福气,奴才老家有婚约,怕要辜负王爷的美意了。” 硕塞有点怅然,喃喃着,“可惜了儿的。”兀自踱步去了。 该敬献的茶水都伺候完了,素以和太监们收拾了杯盏送回茶房去,奉茶的陈太监笑道,“多好的机会,姑姑愣给放跑了。” 素以也觉得挺可乐,往敬事房跑一趟,差点就把自己送出去了。真要到了恪王府,以她这年纪,不是做通房,做精奇嬷嬷还差不多。她笑了笑,“玩笑话,谙达还当真。您忙,我上西头衙门里去了。” 要说这地方,鼻子挨眼睛的全是贵人,说不定就能遇上万岁爷。还真是的,她原本正要迈出门槛,猛不丁看见斜对面的批本处出来两个人,一个红顶子的内大臣,陪同着穿正龙团花常服的高个儿,一头走一头说,正往南书房来。离得远,脸是看不清,不过单凭那身行头和威仪,就可以断定是皇帝无疑。她吃了一惊,庆幸还没出门,一下子把腿缩了回来。 陈太监瞧她这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一看倒奇了,“姑姑不愿意在万岁爷跟前露脸?有的人出息就靠那么一小眼,姑姑这样的真少见!” 人心隔肚皮,她要是承认自己不待见这皇宫,万一叫人捅出去,岂不是连活路都没了么!所以只是打哈哈,“我胆儿小,看见万岁爷那么大尊佛,怕会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哪儿敢直愣愣往前冲!还是等圣驾进了南书房我再走,少做少错,不在跟前现眼,别人拿捏不着短处。” 陈太监拿扇子扇铜茶炊下的炉火,点头道,”姑姑是明白人儿,这年头明白人不多了,算您一个。” 素以笑起来,“谢谢您夸我。” 陈太监耷拉着眼帘说,“我可不是奉承您,我说的是实在话。这茶房有些年头了,自打大英开国起我就在这儿供职,看见的听见的太多了。越是心气儿低的越是有福泽,抢阳斗胜是一时。玻璃球好看吗?好看呀,又光滑又扎眼,可看多了腻歪。您见过万岁爷拿玻璃做朝珠吗?没有。玻璃就是个玩意儿,怎么和翡翠东珠比?我瞧人准,姑姑您可不是玻璃球,将来一准有福气。就是出了宫,也肯定能做高门大户的官家太太。” 素以哎哟一声,“谙达您太给我脸了,我人微福薄可担不起。” “宫女子出去名声好,配个得意的女婿玩儿似的。”陈太监扇子一拍,“瞧着吧!要是没说错,往后我出宫办差街市上碰见了,姑姑您得给我买酒喝。” 太监说话都很有意思,张嘴就能诌。你要是有闲心和他们打茶围,能说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素以忙答应,“那是一定,不说做不做官太太,就是配个庄稼汉,我也得谢您吉言。”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九年前,宣宁市。 七月份的宣宁高中少了往日的热闹。 苗羽佳提着一只白铁皮水桶,往田径场走。她来老师家补课,偶尔傍晚回家前会去花园给班级种的小榕树浇水。一起来补课的女生笑话她固执,其他班的没浇水也不见枯了。 老师告诉她花园里也有水龙头,可她总找不到。 足球场上有人踢球。暑假没人护理,地上的草蹿高了许多,但是那几个男生依然踢得劲头十足。 苗羽佳来到有水龙头的角落,便停住了。 那里有人。 一个男生,背对着她。 弯着腰,赤.裸着上半身,只穿着红色足球短裤。 一手拿着黑色胶管往头上浇水,一手胡乱搓洗着头发。 夕阳借着水柱溅出的水花,在他边上升起一道微弱的彩虹。 苗羽佳握着水桶木柄的手紧了紧,水桶微微摇晃,发出低哑的吱呀声。 那人没有发现她。他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苗羽佳这才发现,他个头很高,但站得不直,像大风吹歪的树。 他的背上湿涔涔,不知是汗还是水,像雾水附在板栗壳上,夕光之下肤色显得格外鲜活。头发上的水沿着脖颈,攒成一条条水痕从背脊往下,滑向腰带,沁入一片看不见的领域。 他腿部肌肉看着很硬,但线条流畅,力量感十足。 苗羽佳就这么静静看着,那人似有所感,忽地转过头来,看见她,愣住。 一张同龄人的脸,算不上特别好看。 苗羽佳来不及仔细端详他的五官,只记得,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未干的墨点,带着水意。 那人匆匆瞥见了那只白铁皮水桶,嘴唇动了动,水也没关,把水管放下,扭头走向球场。 苗羽佳便一直盯着他的背影到球门,可是他并没回头。 苗羽佳回到家,在玄关处又没看到爸爸的鞋子。客厅没开灯,昏暗一片,妈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机的光线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和毫无曲线起伏的胸前,给人冰冷的压迫感。 苗羽佳打开灯,客厅露出原本格调不俗的模样,只是餐桌上空空如也。父母已经好些天没有同桌吃饭,连她也嗅到了两人之间的异样。 “妈……又没做饭么?” 妈妈木然转过头,看见是她,挤出一个笑:“哦,没煤气了,等一会送来。” 苗羽佳在餐桌边看了一会课外书,门铃声骤响,然而妈妈恍然未闻,石雕般注视着电视。 但苗羽佳知道,她压根没在看——电视里播着她最不喜欢的购物广告,她也没换台。 苗羽佳只好放下书,起身下楼。 一楼开了灯,苗羽佳喊了一声:“谁啊?” “送煤气的。” 低沉平缓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大。 苗羽佳提起锁,将门开了半边身。 屋里的光打到那人脸上,那张脸显而易见地愣了一下。 苗羽佳又对上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他的头发干了,利索的短发呈现出蓬勃健康的黑色。他换了一身衣服,红色足球短袖,不新,但干净,下面卡其色长裤,手上戴着脏兮兮的手套,捏着一块同样颜色的布,一只灰蓝色煤气罐立在身旁。 刚才那一愣,是不是他也认出了她。 “进来吧。” 她的声调回归如常,嗓音清脆,又含着几分柔和。 春风一般。 苗羽佳将门大开。 他将那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搭到肩上,握住煤气罐把手,一提一托,将罐子稳稳驮到了肩上。 一罐煤气有多重? 大概五六十斤吧。 厨房和客厅都在二楼,他步伐稳健,走得也快,几乎是苗羽佳刚开了二楼的门,他就跟了上来。苗羽佳在边上把着门,他经过的时候,呼吸依然平和。 他在玄关前停下,没有贸然入内。托着煤气瓶的肩膀缓缓转过来,他看向苗羽佳。 他穿了一双黑色足球鞋,苗羽佳说:“不用换,直接进去吧。” “噢。”也许是扛着煤气罐,那道声音更加暗哑。 厨房在右手边,他把煤气罐小心放下,罐底磕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蹲在厨台边,快手快脚将旧罐换出来。因为两臂前伸的关系,短袖后面的布料绷紧,勾勒出他宽厚的背部,衣服上白色的“47”变得平平坦坦。 苗羽佳似乎又看到了那片结实而湿润的麦色肌肤。 “换好了,”他站起来,“一百二十块。” 苗羽佳回过神:“你等等。” 她返回客厅,妈妈终于站起来,递给她两张一百块。 苗羽佳拿着钱走进厨房:“给。” 他解下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大手。 苗羽佳一直盯着他的手。 也许是人长得高,他的手掌也特别大,手指粗长,看着手劲十足,但又不缺灵活性。 他默然接过钱,捻了捻毛爷爷的衣领,才从前裤兜里掏出散钱,找给她。 如果比试臂力,也许她两只手也掰不过他的左手,苗羽佳不着边际地想。 看他重新戴上手套、扛起空罐子,苗羽佳才收回目光:“我送你下去。”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带平板摩托车,那人将煤气罐搁在平板上,跨坐上去,摩托车沉了一下。 脱下的手套被扔进车前篮,他插上钥匙,踢开了支脚。 短短几个小时内,遇见了一个陌生人两次。 你信这是命么。 反正十七岁的苗羽佳信了。 “喂——”苗羽佳站到门外。 那人豁然回首。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又是一愣,像认真思考问题似的,一会才答:“……王京昀。” 苗羽佳若有所思嗯了一声,点点头。 王京昀扭转把手,摩托车发出突突声响,两条长腿却依然支在地上。 他再度回首,看着绿色铁门前容颜清丽的女孩。 “你呢,叫什么?” 女孩神色淡然,声音清脆:“我叫苗羽佳。” 苗羽佳锁了门上二楼,妈妈已经开始炒菜。她看了一眼厨房,往客厅走了几步,又忽地折回来。 “妈,”苗羽佳扶着门框,“我们家煤气多久换一次?” 她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苗羽佳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 “一个月吧。” “噢——” 苗羽佳转过身,嘴角弯了弯。 苗羽佳窝在柜台后,握着水杯又看完了一本书。 夏日漫漫,生意清淡。六月开始,花店也跟着进入一年一度的蛰伏期。 她有些困顿,掩嘴打了一个哈欠,摸上鼠标。屏幕右下角闪着一个冷酷的头像,苗羽佳的点开,浅绿色的窗口内,赫然显示一条5秒钟的语音信息。 苗羽佳掀了掀眼皮,确认信息上方的名字,又端起键盘边的水杯,慢悠悠呷了一口,搁下,往电脑插上了耳机。 事实证明,这招颇有先见之明。 “老板娘,帮我送一束花过来。” 耳塞传来男人的声音,清朗又磁性,堪比广播剧男主的声线。 苗羽佳慢吞吞地打字—— “要什么样的花?” 信息发出,时间戳比男人的晚了将近半小时。 但那边很快有了回应。 男人说:“象征男人和女人之间纯洁友谊的花。” 接着一个露金牙的得意表情。 纯洁友谊还用得着送花,苗羽佳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腹诽道。 “鹅黄玫瑰、石竹玫、黄莺、雏菊,你看怎样?” 男人的声音变得轻快:“可以,你推荐的总是最好的。” 苗羽佳打字:“几时要?” 男人说:“当然越快越好。” 苗羽佳又问到了地点,回道:“胡磊外出了,一会再给你送去。” “我要你送。” 男人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苗羽佳手指一僵,眉头微微蹙起。 “你知道我从来不干这个。” “什么事总会有第一次,你说是不,苗苗。” 男人那边很安静,显得话语更加慢条斯理。 苗羽佳往后靠,脊背稍弯,肩膀垮着,姿势看不出轻松。她又喝了一口水,像忘了似的,一手窝着杯底好一会,盯着屏幕发呆。 她只塞了一只耳塞,橱窗外的车流声不断,这其中,混着隐隐约约的喷水声。 客人稀少,严采霜却总也闲不住,在给橱窗的花喷水。 每年六月至八月,天热,节日少,鲜花保鲜难度上升,供货产地质量下降,导致损耗巨大,成本增加,花店能保本就不错了。 许久,苗羽佳才打出一句话。 “外送费加倍。” 男人很愉快地说:“再翻倍都没问题。” “那就200。” 男人终于舍得动手打字:“……” “花420+外送200≈600,先付款。” 苗羽佳双肩彻底松下,握着杯子,静静等着男人气急败坏。 他果然怨道:“你这丫头可真会折磨人。” 男人叫她“丫头”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暧昧又危险。 苗羽佳刚打算拒绝这一肥单,桌上的手机传来异常清脆的一声短信提示音。 您收到来自谷一凡的汇款600元,请注意查收。 “莲湖会所409,等你哟。” 苗羽佳想起谷一凡眯起眼睛的笑,斯文而精明,她发出一个字:“好。” 苗羽佳来到花架边开始选花,严采霜从群花里抬起头,喷花的瓶子还拎在手上。 严采霜说:“有人订花了?” 苗羽佳点头,从玻璃瓶中抽出十一支花冠硕大的鹅黄玫瑰花。 严采霜笑了:“胡磊估计也快回来了。” 苗羽佳又选了其他几种,一起抱到工作台。她娴熟地修剪枝叶,扎制好花束。细麻片包成圆球形,下部系上翡翠绿缎带。 她捧起花束,严采霜默契地过来收拾工作台。 苗羽佳一手抱着花束,拍了拍她肩头,指指花束,比了一个出去的手势。 严采霜奇道:“你要去哪里?” 要知道,店里的花,向来是她和胡磊出去送。苗羽佳就只负责花艺和网店的业务,就算偶尔出去进货,也都由她或胡磊陪同。 苗羽佳回到柜台边,严采霜赶紧跟过去。桌上摊开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一条条订花信息。苗羽佳指着最下面的一条。 严采霜瞄了一眼,“谷先生要的花啊”。 苗羽佳点头。 严采霜:“胡磊马上回来了,等会他给送去。” 苗羽佳摇头,指了指自己。 严采霜:“这……” 苗羽佳弯了弯嘴唇,没再解释。她拎起挎包,捧着花束出门。 “注意安全啊。” 严采霜在门口喊,马路边一辆雷克萨斯车头灯闪了一下,珍珠白的车身反射出晃眼的白光。 她看了好一会,才皱着眉回到屋里。 苗羽佳把花束放到副驾座,正倚在她的黑色挎包上。 晒了大半天,车内热得不像话,她开足了空调和风扇。 来储州市后,苗羽佳几乎没试过独自一人跑去陌生的地方。省会市区不算大,她把目的地想了一遍,才调出导航,戳下地址。 花束上的花瓣,只在停车的时候轻微颤动一下。苗羽佳开车很平稳,因为开得慢。 车子在一个红灯的路口停下,苗羽佳看了一眼那束花,又想到订花的男人。 苗羽佳暗悔刚才对谷一凡态度不友好,毕竟谷一凡是她初高中同学,还是她的大金主。 三年多以前的浮生花店,还只是花卉市场里的一个小摊位。 那会下雨,一整天几乎什么客人。苗羽佳穿了一条墨绿色的围裙,坐在不足十平米的小店里修剪花枝。 眼前出现一片黑影,有人撑着大黑伞,站在门外。 男人很高,瘦而不弱。雨水湿了裤脚,他依然从容,就像偶然路过。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叫了她一声“苗苗”。 苗羽佳无法回答。静了好一会,直到男人收了伞挤进来,她才从桌上翻出一片方形纸牌。 上面写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么?” 大概念着昔日同窗情分,又或者掺杂了一丝同情,谷一凡帮了她一把。 提起浮生花店,真正见过苗羽佳的人几乎没有,但谷一凡那个圈的人,都会这么说上一句——“啊,老板娘是凡哥的好朋友。” 谷一凡的朋友不少,但能称得上好的,凤毛麟角。 于是大家都乐意卖他一个面子。 花店才慢慢有了起色,后来搬到了现在的地方——春风路47号,刚好处在十字街的拐角,人流量很大。 可转念想到他的戏谑,那份淡淡的悔意,瞬间灰飞烟灭。 后面响起尖锐的喇叭声,苗羽佳瞥了一眼绿灯,开出了停止线。 莲湖会所紧邻莲湖公园,位于中心区唯一的高尔夫球场内。红墙白瓦衬着绿地蓝天,周围很安静。 会所门前有一湾小湖,太阳太大,再往外的球场上空无一人。苗羽佳在露天停车场停了车,捧着花束入内。 这里是谷一凡的地盘,苗羽佳还是第一次来。 会所内部装修精致,苗羽佳穿过空旷的大厅,搭电梯上了四楼。 廊道尽头有沙沙声,那里停着一辆手推车,一个年轻的女保洁员往里塞垃圾袋。 地上铺着绒毯,走着无声无息,苗羽佳顺着房门号找。没多远,她停在一扇门前,按下门铃,看着铜黄色门牌上的数字。 407,她在逸翠园住的也是这个房间号。 保洁员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折回房间。 苗羽佳静静等着,大概一两分钟后,她又按了一次门铃。 门内一片寂静,在嘲笑她一样。 谷一凡会不会又在捉弄她。苗羽佳先想到这个。接着,才想到更有可能的是—— 她走错房间了。 也不能怪她粗神经。对她来说,独自外出都算探险。她不过是迷路了。 她自嘲笑笑,刚打算离开,咔哒一声,门开了——她没有听见脚步声,门就开了。 门缝中,一张黑乎乎的脸,一双泛红的眼睛。 苗羽佳愣了一下。 那是个中年男人。他只露出半边身,头发油腻,东一撮西一撮,胡子拉碴,黑短袖上几块暗斑。男人手臂只露出半截,手背在身后。 “你找谁?”男人声音沉得慑人,神色戒备。 苗羽佳了然,她真找错地儿了。 她不自觉捏紧花束,摇摇头,抿着嘴微微颔首。 她想说不好意思。 男人死死盯着她,眼睛眯了眯。 苗羽佳没法解释,低着头转身。走出几步,她掏出手机。廊道太静,滑开锁屏声显得比平常大。她要翻翻聊天记录,确认房间号。 苗羽佳点了一条语言信息,手机抵在耳边听。 身后似有疾风袭来,下一秒,苗羽佳左胳膊被扳到身后,花束和手机摔到地上,发出微弱沉闷的声响。 脖子上传来冰冷又湿润的触感。 一把二十多厘米长的尖刀横在她的脖子上,刀面上,沾着血。 “你他妈的敢报警!老子捅死你!” 廊道响起刺耳的尖叫,属于女人的尖叫。 声音来自另一端,保洁员拳头攥在胸前,惊慌地看着突如其来的这一幕。 苗羽佳嘴巴张了张,空气急急涌入口腔,发出短促而奇怪的声音,像一个饱嗝。 此后再无半点声音。 她的安静不是镇定。相反,苗羽佳后背已经沁出凉汗。 她很多年没听过自己的声音,以致,她觉得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了。 “滚蛋——”白辞扯着嗓子喊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歇斯底里了! 林灵可能是疯了,才把他逼到这个境地! 章节目录 第282章 烈日,无风,草都快蔫了。 斜坡顶端,立着“严格训练、严格要求”八个褪色的漆红大字。坡底,是一横排的胸环靶。 不远处,趴着三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手持国产7.62毫米高精度狙击步.枪,衣服背部赫然印着“特SWAT警”。每个人的衣服都灰扑扑的,分不清是泥尘还是盐花。 太阳就这么赤昭昭晒着,三个黑影一动不动。 “各就各位——” 趴着的一排人后面,太阳伞下一个教官模样的男人拿着扩音喇叭喊。 “射击!” 砰砰砰三声,枪头飘出细弱的白烟,男人们的肩部和脑袋因后座力而微幅震动。 教官举起望远镜望了望,总结说:“射击精度还有待提高。” 男人们重新上膛。 就这时,有个人匆匆跑来,和教官耳语了几句,后者连连点头。 那人冲着趴着的男人喊:“王京昀——” 中间的男人回过头,汗水流进眼角,他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后,枪退了膛,他端着枪迅速爬起来,站得端端正正,“头儿。” 太久不说话,王京昀的声音沙哑低沉,但依然有力量。 朱昌辉点头,又叫起王京昀旁边的吴阳,“你俩,带上7.62狙击.枪,跟我走,紧急任务。” 王京昀和吴阳对视了一眼,神情严肃。近年治安水平提高,特警基本处于半失业状态,紧急出动,面临的总是生死较量。 朱昌辉又吩咐留下的继续训练,便带人离开。 乘警车赶往案发现场的路上,朱昌辉作了简要介绍,“莲湖会所一男子刺伤一人后,又劫持了一名女人质。” 王京昀往手臂蹭去额角的汗,双手拄着膝盖,静静听着。刚从太阳底下回来,冷空气吹得身体舒服了一些,可心情实在算不上轻松。 二十分钟后,警车达到莲湖会所。王京昀和吴阳迅速下车,观察现场情况。 只见会所前的行道树下,一名50岁左右的歹徒右手持一20余厘米长尖刀,顶住一名女人质的咽喉部,左手持另一长尖刀不停挥舞。 人质很年轻,白短袖,绿长裙,没有哭泣,也没有喊叫,只是脸色不妙。 隔着前面几个同事,女人的五官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王京昀一时愣住。 救护车刚走了一辆,拉走被刺伤的男客,另一辆在待命。后续警力接连到位,现场拉起警戒线。有人从楼上开窗偷偷围观,警戒线外一个衣着不俗的高个男人和警察低声交谈,他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现场并不安静,可王京昀倏然像被抽离现实,四周寂然,只剩下他,和被劫持的女人。 王京昀咽了口口水,喉咙刮得生疼。战训手套粗糙的表面擦过黝黑的脸,那双眼立时精神了。 现场的特警处置警力被分为指挥组、谈判组、突击组、狙击组等六个战斗小组。 朱昌辉没注意到他的走神,开始布置任务。由于参加过之前四次处置劫持人质事件,实战经验丰富,现场指挥组将一号狙击位交给他。 狙击手作为最后一道关卡,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枪。一旦枪响,一般不存在击伤。击伤,则表示任务失败,只有击毙对方,才能防止其他危险发生。 之前四次,王京昀蹲守数小时,最终也没开枪机会。 这次,他希望也一样。 不单如此,他开始祈祷能尽快结束。 越快越好。 狙击手通常在警察设置的包围圈外,闹中取静,站在队伍的最后方。 王京昀脱了特警战训服,只穿泛白的黑短袖,看上去和其他同事并无多大区别。他迅即开始勘察地形,寻找合适狙击位置——要便于隐蔽、观察和发射火力,一枪命中。 谈判组专家在劝说歹徒,突击组队员潜伏周围,伺机突击。 王京昀测量目标距离、现场风速、空气湿度,进行模拟射击演练。 他的任务内容只有两个——盯和听。 盯牢目标,听从指挥。 时间慢得像耳背的汗,一滴一滴流。 离警方到达约莫过去四十分钟,歹徒依然没有松懈痕迹。他挥动白晃晃的尖刀,叫嚣着—— “老子已经杀了一个!再杀一个又怎样!” 接着几声大笑,嘲讽他们。 歹徒拖着苗羽佳后退。日光蜇人,踉跄之下,她干咳出声,两颊涨红。歹徒沿着小桥,将她拖至那片高尔夫球场与警方对峙。 这意味着,王京昀之前的准备工作全部作废。 王京昀呼出一口气,又抹了一把汗。 歹徒异常机警,拖着人质不断转动,突击队员无法近身。草坪周围无任何遮挡,难以隐蔽占位和观察。 王京昀看了一圈,突然定睛,眯了眯,向朱昌辉请示:“头儿,能把那辆依维柯移近一点么?” 朱昌辉循着他目光看去,旋即明了。 他想利用警车构筑狙击阵地,一旦出现战机,立即实施定点狙击。 同事将警车悄悄开到歹徒侧面,王京昀钻进后座,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米白色窗帘做遮掩。他把武器箱横在前后两排椅背上,手托狙击.枪垫在箱上。 从队里挑选狙击手种子时,朱昌辉曾说,好枪法只是基本素质,强健的身体和钢铁般的意志才是必备的前提条件。 因为等待命令时间长,常常需要一小时、一天,一动不动趴在位置上。 整整两个小时,车后座的男人伏低着腰,紧贴托腮板和瞄准镜,只露出左半边脸,他的背部和腋下出现大块暗色的汗渍。 枪是狙击手的第二生命。男人手里的枪、头发、手套、衣裤和鞋,浑然一体的黑色,凝重得像天然的盾剑。 十字线叠在歹徒的脑袋上,他比以往更想扣下扳机。女人的脸庞反复进出镜头,他更害怕扣下扳机。 歹徒愈加亢奋暴躁,不断叫喊和拖拽。 苗羽佳体质并不好,暴晒三个多小时,慢慢出现虚脱。太阳刺眼,她看不清那些警察的模样,现在,连警车也带上重影。 时隔多年,那种想和一个人同归于尽的决意,她以为再也不会出现。 她很希望他们开枪,射中他,或者她。 劝说无果,指挥组领导审时度势,下达了伺机击毙歹徒的命令。 得到射击命令后,王京昀飞快将现场情况重新汇总。 瞄准射击最忌讳憋气。憋气会造成大脑缺氧,视线模糊,还会造成心跳变频,致使人体摆动加剧。 王京昀调匀呼吸,正前方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构成他眼中全部的世界。 就在歹徒砖头环视后方,与人质头部分开的一瞬,枪响了—— 歹徒应声而倒,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太阳穴,射击偏差为零! 王京昀离开瞄准镜,刚才瞥见的高个男人跑进视线,抢在众人前扶起站立不定的女人。 “苗苗——” 男人声音里的紧张显而易见。医务人员也随之赶上,他抱着她,一起上了救护车。 警笛声鸣起,另一拨人前去查看歹徒的尸体。 任务成功,朱昌辉拍拍他肩头,手掌离开前用力握了握。这股力量,含着赞许,还有安慰。 “他罪有应得。”朱昌辉沉声说。 他将她安全无虞救出。 他的子弹第一次射在人身上。 王京昀低下头,嘴巴抿成一条线。他默默退了弹夹,把狙击.枪收拾进武器箱。 剩下是刑警的工作。王京昀提起箱子,和吴阳回到队里。 办完枪支入库手续已到饭点,吴阳看王京昀闷头往宿舍拐,便问:“不吃饭啊?” 王京昀头也不抬,“不吃。” 吴阳没再劝。 下个月全国公安特警比武大赛,他们被选中参加封闭集训,其中的一部分还要抽调参加市区夜巡。 王京昀和吴阳下午出了任务,晚上暂时休息。 他们住四人间,吴阳和另一人回来,手里捏着一个泡沫饭盒。 王京昀光溜着上半身,只穿一条黑色平角裤衩,头发和身子湿漉漉的,显然刚洗了澡。 他弓着腰坐床边,右手夹烟,桌上易拉罐塞了好几个烟头。 王京昀看了一眼吴阳,烟头往易拉罐里摁。 吴阳知他顾及自己在戒烟,忙说:“你抽吧,没事。” 烟依然灭了。 吴阳把饭盒放他桌上。 “谢了。”王京昀低声说。 紧张了一下午,他倒真饿了。他从抽屉翻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抽掉塑料纸,掰开,低头大口扒饭。 当天夜里,吴阳听了几乎一整晚上铺翻身的动静。 次日下了早训,从食堂出来,王京昀又碰见了朱昌辉。 朱昌辉等他已久,朝他笑着招招手。 王京昀心里异样,还是过去了。 “训练得怎样?”朱昌辉问,口气比往常温和。 “还行。” 也许太黑了,朱昌辉瞧不出他的黑眼圈,只见那双黑幽幽的眸子,少了几分晶亮。 “跟我去个地方。”朱昌辉说。 像每次出任务,王京昀没问目的地,跟着他走。只是这回,他坐的是朱昌辉自己的车。 他大概猜到要去哪。 朱昌辉没再说话,两人默默听着早晨的广播,里面放着流行歌,插播广告,接着女主播开始晨间新闻。 王京昀盯着风扇口,随意搁在腿上的手,指尖缩了一下。 朱昌辉关了收音。 车停在红灯前,王京昀开口了。 “头儿。” 朱昌辉转头。 “人质……怎么样了?” 朱昌辉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啥大事,受了惊吓,又中暑了,挂两瓶水就回家了。” “哦。” 话头断了。 朱昌辉不再主动聊案子,七拐八拐,开进平常上班办公的大院。他把王京昀带向办公楼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朱昌辉拍拍王京昀的肩头,还是那句老话:“放宽心点。” 王京昀出来已将近中午。 他合上门,又看了一眼门牌,“心理工作室”的牌子像楼面一样,蒙上浅灰。 这里不陌生,他也不排斥。 只是对他来说,心理辅导似乎收效甚微,他倒更愿意向陆淼倒苦水。 封训在市郊的训练区,朱昌辉又将王京昀送回去。临走前吩咐,有需要尽管跟他说。 王京昀应过。 吃过饭回宿舍,吴阳他们还没睡,光着膀子躺着闲聊。 见他回来,他们静了一下,又继续。 王京昀脱了衣服爬上床,裤兜处泛麻,手机震了。 陆淼的微信,内容简洁。 “老王,听说昨天紧急出警了?” 王京昀更简明扼要—— “嗯。” 下铺的吴阳侧躺着看手机,忽地轻讶一声:“啊——” 他半坐起身,冲上铺说:“昀哥,你还记得昨天那个女的长啥样不,那个人质——” 陆淼回了消息,两条。王京昀没来得及看,侧开目光,声音与吴阳的亢奋相反,低沉低沉的。 “怎么?” 吴阳又躺下,“我终于知道那女的为什么眼熟了,原来我真见过呢。” 王京昀放下手机,“哪见过?” “那女的啊——”吴阳面带笑,为自己的发现洋洋得意,“那女的是个哑巴!” 王京昀撑着床板坐起来。 吴阳对面的人也来了兴致,支起脖子,“喂,真的假的?别人家被吓得说不出话你就说是哑巴啊。” “不骗你!”吴阳提高声,“她就春风路上花店的老板娘,昨儿送花走错房间被那男的盯上。我次次回家都路过那,准是那个女的,那些人都叫哑巴花店。我问——” 霍地一闷声,一条黑影从上铺跃下,吴阳手臂吃疼,被拽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王京昀盯着他,像瞄准目标似的。 吴阳一愣,以为他听不懂,又说:“我说那女的是个哑巴!” 王京昀一使力,吴阳摔到地上。 “你他妈说谁哑巴呢!” “喂——”吴阳爬起,突然遭袭,心里窝火,“你干什么呢!发什么神经!” 室友也看出不妙,忙上来拉王京昀,“有话好好说,啊——有话好好说,别打。” 王京昀又想扯他,“我问你说谁哑巴呢——!谁哑巴了——!” 额角青筋暴起,刚才一吼他可憋足了劲。 “我操!”吴阳想上前,马上被另一人拖住,他瞪大了眼,“那女的就一哑巴!你不信啊——”他向着王京昀虚指,“你不信你问陆淼!这案子她也在,不信你问!随你问!” 气头上的话总不经大脑,只晓得咬准字面意思去反驳。 王京昀拳头抡起,作势要揍人。室友赶紧挡在他俩之间,背对背,把两人拦开。 比起王京昀,吴阳的怒气只是毛毛雨。室友连拽带抱,好不容易出到走廊外。 室友压低声,说:“少说两句!换做开枪的是你,你不暴躁么。今早头儿刚带他去那儿回来——” “妈的——”吴阳啐一口,“那女人他老婆么,说说都不行。” “行了!” 屋里头,王京昀也是一脸阴郁。他甩开那人,看了吴阳几眼,没再冲上去。 午休闹剧以吴阳跑到其他宿舍休息收尾。 下午分组训练,王京昀和吴阳分开了。 晚上依旧不用夜巡,吴阳回到宿舍,看见就王京昀一人,坐他床上,嘴里叼了一根烟,正摸索口袋。 王京昀抬头,见是他,顿了一下。 吴阳低头,伸手进口袋。 “接着——” 下一秒,一道弧线在他们间腾起。 王京昀下意识接住,摊开手,街上随处可见的塑料打火机,蓝色的。 王京昀擦燃,点上烟,闷声笑,“不是说戒烟?” “说说而已。”吴阳自己也咬上一根,坐到王京昀旁边。 都是一个窝里摸爬滚打过来的糙汉子,兜不住怒火,也留不住怨气。 两点猩红默默地一明一灭,烧尽那点不快。 抽完一根,王京昀突然开口,“你说的花店,在哪里?” “啊——”吴阳直了直腰,音调降低,“哦……就在春风路和锦绣路交叉的地方。” 王京昀点点头,又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脑袋微仰,缓缓吐出烟圈。 吴阳掐灭烟头,小心翼翼说:“你认识那个女的么?” 王京昀像没听到,粗暴地吐出一个又一个烟圈,表情看不出半点儿享受。 他们来的时间短,又是夏天,铺位上只有一张被子和枕头,宿舍显得空荡荡的。屋里很静,只有隔壁偶尔冲厕所的水声。 吴阳倒在床上,就在以为自己被无视时,旁边的男人出声了。 “嗯。” “……这样啊。”吴阳暗抽一口气。 “以前的朋友,很多年没联系。” 到底多少年。 王京昀皱起眉,看着烟头上青灰色的烟,从他考上警校那年开始—— 已经八年了。 吴阳不怕死又问一句:“她……以前就那样么?” 他指哑巴的事。 王京昀没懂:“哪样?” “就是……”吴阳想起他暴跳如雷的样子,脖子一梗,小声说,“算了。” “哦。”王京昀恍然,却没再吱声。 哑巴和苗羽佳,王京昀依然无法将两个词串起来。 高三的周四,他经常一个人跑到校园西面围墙边,从那可以看到隔壁学校的喇叭,就装在教学楼的屋角。一到放学时间,喇叭就会传出清越的女声—— “……这里是宣高之声广播站‘音乐风景线’栏目,我是播音员苗羽佳。” 苗羽佳那会问他:“你以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没想过。” “我想当主持人。” 她的远虑和笃定,王京昀并不惊讶:“……那挺适合你。” 王京昀掏出手机,黑色机壳已被磕得斑斑驳驳。他翻出日历,离封训结束还有两个星期。 * “谷先生,您来了。” 严采霜的声音响起,苗羽佳从屏幕前抬起头。 谷一凡对严采霜报以礼貌一笑,朝苗羽佳走来。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地挽至胳膊肘,露出左手腕上跟他很相配的手表。 谷一凡个高,人一进来,店里顿时显得小了许多。 苗羽佳没什么表情,但谷一凡显然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一定想说:“你又来做什么。” 自从上次的事后,谷一凡几乎每天都会来花店。 谷一凡露出无辜的笑:“那么不欢迎我。” 苗羽佳点了点鼠标,视频停在一个花园全景的画面。她捧起桌上一红盆的绿叶植物,递给谷一凡。 花盆不大,谷一凡一只手就能托稳。 掌裂状叶子,边缘有锯齿,散发浓郁的柠檬香。 谷一凡端详了一阵,嘴角隐有笑意,她无非想告诉他花语。 他转头看向严采霜:“采霜,这草叫什么?” 严采霜叠好手头的账本,笑道:“香叶天竺葵。” “香叶天竺葵啊——”谷一凡这下懵了。 苗羽佳向严采霜打手语,严采霜露出为难的表情。 谷一凡懂的手语有限,只得问:“她说什么。” “她让我告诉你另一个名字,”严采霜尴尬地说,“叫‘驱蚊草’。” “驱蚊草,驱蚊——”谷一凡干笑一声,语调幽幽,“苗苗,我怎么觉得,是你把我的心血吸光了呢。” 苗羽佳瞪了他一眼,谷一凡笑容不减,把花盆搁回原处。 严采霜把账本收进抽屉,锁好,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识趣地退到另一边喷花。 谷一凡把凳子搬近一些,苗羽佳在手机上打字,他刚坐好,她便递过来。 “不忙吗?” 屏幕上,白色底,墨莲花皮肤的九宫格键盘还没收起,蓝色光标在句末一闪一闪。 谷一凡说:“对你,我永远有的是时间。” 苗羽佳恍若未闻,给他接了一杯矿泉水,又接着看视频。 她没开全屏,视频窗口显示着园艺世界什么的。谷一凡手肘支在桌上,手托下巴,看着她。 苗羽佳眼里只有那些花花草草。她脸上的妆容清清淡淡,像极了店里那些花,美得自然。 谷一凡喝光水,随手一捏,杯子凹得勉强能放稳。他长手一伸,覆上她乌黑顺滑的发顶。 他轻轻抚了抚:“苗苗,晚上跟我吃饭吧。” 苗羽佳转过头,谷一凡顺势收回手。 “就我们俩。”他又说。 苗羽佳像在思考,一会后,点点头。 谷一凡带她穿街越巷,拐进一处别有洞天的宅院,假山流水,细竹锦鲤,夜色和灯光交织里雅色尽显。他显然是常客,刚进门便被引向了包厢。 拿走点单没多久,服务生又敲门而进,手里托着盘子,上面一只雕花檀木盒。 谷一凡取过,服务生便退了出去。他将盒子轻放到苗羽佳跟前,说:“偶然看到的,觉得很配你。” 苗羽佳眼里无波,不疾不徐打开盒盖。 黑色绒布之上,静静躺着一颗翡翠平安扣,宛如夜里凝露,莹润有泽。 章节目录 第283章 第二百六十二 “我马上就二十九了,人生已经过去三分之一,工作没什么起色,爱情就更……没有着落,我想我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所以……这就是我的名字的由来。恩,就是这样。” 郑皓一点进那个房间就听到一个男人这么介绍自己,那是一把优雅动人的嗓音,也不知道他在对谁说话,总之语气是带着笑意的,虽然有点自怨自艾。 郑皓瞥了眼语音频道的左上角,说话的是一个名叫“年华”的家伙。 他现在已经确定自己是进错了房间,这个房间号码是,和老大给他的魔兽战场房间号只差一个数,但他还不想退出,因为这个叫年华的男人接下来就宣布他想唱一首歌。 郑皓是个对声音敏感的人,他每周末都在一家名叫“Z”的酒吧驻唱,和另外三个朋友一起组成一个非正式的小乐队。他们都有各自的工作,酒吧的表演对他们来说只是爱好,除此之外还能赚一点小钱和一顿好酒,酒当然是酒吧老板请客,但是今天郑皓有点喝多了,要不是老大叫他上游戏,他已经准备睡觉。 战场连输三盘,可见今天不是什么打游戏的黄道吉日,可是老大、小猪、鬼精他们都不甘心,非要再扳回一局,他们认为失败原因就是缺乏语音指挥——据说现在都流行用语音聊天软件,吆喝着作战,还能起到鼓舞军心的作用。 所以对电脑不怎么精通的郑皓才会下载YY(一种可供多人语音的群聊工具),然后安装,然后进错房间。 他很好奇这个嗓音条件如此好的男人,唱起歌来会是什么味道。 何况右边的聊天屏里也飞速刷着诸如:【嗷嗷~~~~~~年华大人要唱歌?!我圆满了!!】【晚睡果然是正确的!!!撒花~~~~】这种冒着粉红色桃心的言论,更加深了郑皓的期许。 麦上的男人有些羞赧的说:“我唱得很烂,你们不要抱太大期待哦。” 郑皓点点头,他懂,这叫谦虚。 然而当年华一开口,他就傻了。 这是一首大街上唱烂的流行歌曲,几乎没有难度,可他怎么能唱成这个样子?! ——实在是太难听了。 从第一个音起就不在调上,后面就偏得更加厉害!居然有人能走调走成这样!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事在后头,即便他唱得这么烂,右边的屏幕上依旧一片叫好声:【啊好好听啊!!年华大人太美了!】【嗷嗷——翻滚!有爱!】【再来一首吧!跪求——】 没搞错吧?!这帮人耳朵聋了吗??? 好吧,他的声音也许的确很不错,但他真的不适合唱歌,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念歌词来得效果更好呢! 郑皓没忍住,在聊天栏里键入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皓月战神:【调都跑姥姥家去了,这也叫唱歌?你们懂不懂音乐啊。】 这行话一发上去,不止是唱歌的人住口了,连一直疯狂滚动的屏幕也呆滞了,郑皓那行黑楞楞的大字像是一串咒语,把整个世界都点停了。 然后,就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各种颜色各种字体犀利且不带脏话的文字一股脑朝郑皓袭来,其中还夹杂着后者看不太懂的字母缩写。 “NC??……粘稠?你猜?男厕?到底什么意思?”郑皓在脑子里索罗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解释,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倒不是怕这汹涌如潮的口水,而是——这是人家地盘,你是不速之客,不爱听,出去就完了,有必要非得点破吗? 与此同时,郑皓看到左上角的人名闪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耳麦里也只剩下静止的嗡嗡声。 【啊啊啊啊,年华大人走了!!】屏幕上有人这么喊。 哎?我把正主气走了?不会这么脆弱吧! 郑皓心里刚冒出一点愧疚,一个冷静的女声从耳麦里传来:“大家都只是单纯喜欢年华大人的声音,那个叫什么战神的,如果想挑事的话,请自觉点叉,没人拦着你。”这个人名字前面挂着“管理”二字。 我靠,挑事?要不要这么严重啊! 郑皓哭笑不得,他现在几乎认为自己是误入了一个近似于邪教的地方,只要有人指出那位“年华大人”的不好,他的教徒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拜托!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啊。】反正正主已经气跑了,他更没什么顾忌的了,郑皓噼里啪啦的写道:【我就没听过那么难听的歌!】 【有病啊,不愿意听就滚——】 【我们就是喜欢听,怎样!】 【有本事你上来唱啊!】 结果可想而知,屏幕上迅速刷出的都是如上言论。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来唱呗。”连管理也这么说。 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郑皓也有点急了,虽然是他先挑起的事端,但他确实只是说了实话,这帮人怎么不依不饶的? 唱就唱呗。 郑皓字还没打完,就被管理拉上了麦,他也不含糊,先捂住麦轻轻嗽了嗽嗓子,才开口问:“你们想听什么啊?” 话音甫落,屏幕上又炸开了锅。 【男的???】 【怎么是男的???】 【还是攻……】 郑皓不觉好笑,问道:“男的怎么啦?中国6亿多男人呢。” 【呃……气场好怪!】 【不会真的是误入吧……】 【其实你是暗恋我们家年华大人吧?是吧是吧?】 “呃……你们在说什么啊?算了,不是要我唱歌吗?先说好,我不太会用这玩意儿,也没伴奏,就清唱吧。”调整了坐姿,又低声道:“就唱这首吧,《似水年华》——我最喜欢的歌,送给你们。” 郑皓最喜欢的歌是《似水年华》,最喜欢的歌手是白桦。 “要我说,可惜白桦退得太早,否则你们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周六的表演结束,郑皓,老大,鬼精和小猪照常在吧台旁的方桌小聚,宋老板端来免费的酒水饮料,也坐了下来,盯着郑皓感叹道:“每次的安可曲都是《似水年华》,要说你暗恋白桦我都信。” “是啊,我是暗恋他,还很长情呢。”郑皓接过啤酒。 小猪问:“白桦当年很红吗?”小猪是他们四人中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新加入的,加入的原因是偶然一次看他们现场,迷上了鬼精那手出神入化的琴技。 “何止是红哦,简直要发光,”宋老板答他:“他一出道就爆红,就是因为那首《似水年华》啊!当时他是十七还是十八,漂亮的小伙子呦,光是海报就让人看得走不动路!” 小猪“哧哧”的笑了:“宋哥,你也走不动路的时候啊?” “小鬼,你笑话我啊?”宋老板瞟他一眼,又翘起小指拢了拢头发:“时间过得真快啊,距离他退隐都过了十年。” “听说是因为意外事故?”小猪追问道。 “恩,是车祸,伤了嗓子还是怎样,总之是不能唱了。可惜的很啊,第一张唱片才出来,原本前途无量的,退的时候也才不到二十岁。” “不过还好,只是伤了嗓子。”小猪吐吐舌头。 “你懂个屁。”鬼精忍不住转过头来,拿话呛他:“对唱歌的人来说,伤嗓子比缺胳膊断腿还严重。” “可是至少还有行动力啊,而且那时他也年轻,改行都还来得及。”小猪立刻呛回去:“哦,鬼精,你能别再这么摇晃酒杯了吗?娘死了。” “没大没小的东西。” 小猪回他一个鬼脸。 “哎,郑皓,这些日子你都在忙什么啊?”老大看向郑皓:“也不见你上游戏。” 老大是他们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也是最为老不尊的,在他看来,只要不把业余时间用在魔兽上,都算不务正业。 “哦,最近公司事多。”郑皓撒了个谎。 实际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去,年华的YY房间。 起因是他第二天登陆YY时收到的一条私人消息,发信人正是那天将他拉上麦说话不太客气的管理姑娘。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一行字和一个网页链接。 【不管你信不信,年华他是因为一次车祸才不能唱歌的。】 郑皓当然不信:说话不是挺利落的吗?既然没伤到声带怎么就不能唱歌?跑调就跑调嘛,找什么借口!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出于好奇还是点开了那个网址。 那是一个题目很惊悚的贴子,名叫:《爆!!年华大人被踢馆!!》 踢馆?不会是说我吧…… 郑皓往下看去,主贴完全没涉及到什么正事,只是呼吁大家“八一八”。如果说这帖子的主题就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后面的回复就更匪夷所思了,先是有人上来就问候了楼主全家,然后有人出来指责楼上说话不文明,还有人借机表白,不是向年华,而是向郑皓:【那歌,简直是天籁!清唱居然还那么好听!!!尤其是在听过年华唱歌之后……挖鼻,你们懂的。】 【靠,楼上你什么意思啊?】 【哎呦呦~~要说捧人谁比得过年华的NC粉啊~~本来唱歌就难听得要命,还护着不许说~~~】 【掐货出门70码!滚——】 类似的言论周而复始足足刷了三页,直到第三页末尾一行血红大字:“本帖8CJ,请勿再跟帖”封贴结束。 原来这就是掐架啊——那天看YY屏幕上老有人说什么掐啊掐的,郑皓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才算顿悟,这么看来自己那天的行为好像给那个叫年华的人惹了麻烦啊。 这麻烦具体有多大,郑皓也不懂,但光看帖子里个别人说话还真难听,这要换他,肯定忍不了,免不得冲上去对骂一通,可是这年华脾气还真好,居然就这么忍了。 ——这时郑皓还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年华算为人处事都比较低调的CV了,唱歌的确是他的弱项,但他一般不开口唱,那天突然在自己的房间开了腔,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2、第2章... 基于上述原因,郑皓又进了一次,当然这回他已经不叫皓月战神了,正巧年华也在,不过他没有唱歌,而是正絮絮叨叨的说话。 “是两只鸽子哦,一只灰的一只白的,我走过去的时候它们正把头埋在一起睡觉。” 【好有爱哦——也许是一对!】屏幕上有人打出这样的字。 “其实它们只是觉得冷而已吧,”年华毫不留情的打破粉丝们的畅想,“早上很冷的,它们应该只是在取暖。” 紧接着又有人打字:【其实可爱的是年华大人~总能发现萌物~~】 “呃,我一点也不可爱,我马上就三十岁了。” 【好吧……其实叔受更萌==】 正好赶上这一幕的郑皓忍不住笑了,你说这个年华,怎么这么实诚啊,非得人家说一句你堵一句,他都替那些粉丝难做。 “今天的午饭里,我发现一颗枣子哦。很奇怪吧?是混在番茄炒蛋里面的。”年华又说“是不是很有趣?餐厅师傅怎么会把这两样东西混到一起去呢?” 现在郑皓已经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耗在这里不分好赖的追捧这个叫做年华的人了。 只要这家伙不唱歌,单就那把声音还挺有杀伤力的,而且,他不单声音温润动听,连性格都挺招人喜欢,不温不火,软软和和。 不知不觉,郑皓已经连续两周每天晚上蹲守了,而年华也基本每天晚上都会来YY,大多是说一些生活中的琐事,郑皓猜测年华这个人在现实中一定不受欢迎,要么是长得太丑,要么是性格有缺陷,否则怎么会快三十了还是单身——就算是gay也该有那方面的娱乐吧,可他几乎每天晚上9点都在网上。 虽然心里这么鄙薄对方,但是每天听那家伙在网上絮叨几句有的没的,居然成为了郑皓每晚睡前的习惯,如果偶尔一两天年华没有来,他就浑身不自在,连入睡都比平常慢。 这种现象,一般叫迷恋,仅凭声音就迷上一个人,对郑皓来说,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是十年前,对象是白桦。 郑皓喜欢男人,他本身也属于受欢迎的类型,但由于他偏执的恋声体质,很多不错的男人都因为一口粗哑的声线被他淘汰了。 十年前的燠热夜晚,那时他才十五、六岁,躺在老家的竹席床上,收音机里传来不太清晰的新秀歌手访谈,轮到那个名叫白桦的新人时,那个声音一出来就把郑皓给俘虏了,仿佛窗外忽然吹进了一丝凉风,那种温润的音色,瞬间将他拉进一个未知的迷幻世界。 那个夏天他抱着录音机将白桦的《似水年华》听到烂,可以说他的性向意识是被白桦开启的,而且只是凭声音,在这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为一个男人的声音神魂颠倒。 他买了白桦的VCD,正版的,还带MTV的那种。 一周后传来白桦遭遇车祸的消息。 再之后白桦就引退了。 一晃就是十年,郑皓对白桦的印象仍停留在MV里坐在田埂边唱歌的少年。 这个年华有着和白桦不相上下的魔力,那是种哪怕只平平常常说话就能让声音带出奇特韵味的魅力。 郑皓没有真的脑抽到要去追求年华,但是随着蹲守YY房间时间的增多,他也从侧面或多或少的了解到一些关于年华以及这个圈子的资料。 这个圈子叫网配,年华是CV,CV就是类似配音演员的工种,只是没钱拿,年华入圈时间很早,口碑也很好,通常情况下他配受,受就是……和0一个意思,只不过前缀形容词更丰富,姑娘们给他普及了很多,郑皓只记得几个,例如表面很呆内心很复杂的是腹黑受,表面很呆内心也很呆的是天然呆受,年华就非常善于演绎各种各样的“受”,和受相对的是攻,郑皓对攻没兴趣,名词就更没记住几个,不过他倒是真佩服这些姑娘们,居然只用攻受就将大千世界形形色色的男人们概括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咻”的一下热了,春天还没来,夏天就如约而至,上个月大家还集体流行偷菜呢,这周就开始刷微博了,微博是个好东西啊,它特便于偷窥,因为不像开心网,你去过,就留下“足迹”——遇上什么感兴趣的人,一天点人家主页好几次怪没面子的,郑皓关注了年华,一天刷个十次二十次毫无压力。 年华也喜欢发微博,和在YY上说话一个风格,都是碎碎念,记录的也全是生活中的小事,什么地铁今天人爆多啊,柳絮飘得看不清路啊,主管换了副黑框眼镜气质了好多啊,偶尔还会附带张照片,当然是那种让人完全抓不到头绪的图,比如路边一朵小花,天上偶然聚起来的一小坨云彩,一点标志性景物不带,摆明了就是自我保护工作做得相当到位,绝不透露有关现实的一点隐私。 可是缘分这东西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这天郑皓和往常一样等地铁时用手机刷微博,一登陆就看到年华的最新更新:【在等地铁,人好多。】时间是一分钟前。 恩,今天的确挺多人。 郑皓忽然鬼使神差的朝四周望了望,周围一多半人都拿着手机,想要分辨出谁在发微博,谁在发短信,根本不可能,转回脸,郑皓自己又乐了:他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这么巧,他连年华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呢,只不过凑巧他们都在下班时间等地铁而已。 地铁还没来,郑皓又翻了翻几个热门推荐微博,都没啥意思,就在准备登回首页时,他发现在好友推荐界面上还有个“附近的朋友”选项,郑皓点开后就看到年华的名字。 “!!!!” 郑皓一直以为自己对年华的兴趣仅停留在听他讲话上,但是此时发现他极可能就在自己附近,那感受还是相当震撼的,他迅速转身朝后看,凭借自己对这人的感觉在茫茫人海里梭巡,结果当然是没有结果,他对年华的外形容貌一无所知,只通过声音依稀觉得他应该是个外形不出挑,安静的人,但是这种性征实在太空泛了,等地铁的上班族里刨去一半女人和一小部分90后,剩下的男人二十七八九岁的大半是不出挑的。 机会稍纵即逝,列车在郑皓身后停下,人群呼的一下聚拢又散开,年华的名字也从“附近的朋友”里消除了。 郑皓有些失望,毕竟他曾离真相那么近过,他知道年华的那些粉丝们该会多羡慕他,要知道很多CV都爆过照片,也和圈里的朋友见过面、吃过饭,只有年华,还是神秘美人一个,当然,美人只是个称呼,在声音重于容貌的网配圈,只要声音美的人都是有足够资格被称为“美人”的。 新的一班地铁开来,郑皓只得上车,在车上拉着吊环左摇右晃时心情仍然有些异样,想到那个家伙原来上下班和自己走同样的路线就觉得这事实在有趣,也许自己现在握着的把手,年华也握过? 3、第3章... 自从经过地铁擦身而过事件后,年华在郑皓心里的感觉又不一样了,仿佛距离近了很多。 所以当年华再发什么有关天气、路况的只言片语时,郑皓就忍不住会想很多,例如年华这边一大清早发一条:【碰到少年乞丐抱我大腿,我给了他十块钱才脱身。T^T】后,郑皓在上班的路上就忍不住望东望西,看有没有很欠扁的小孩在追着路人抱大腿;如果年华发一张觉得很好喝的杯装甜豆浆的图片,郑皓也会下意识在身边寻找有没有相同牌子的移动早餐车正在营业。 更别提一进地铁就下意识猛刷“附近的朋友”了,而他也试过每天按不一样的时间下班,看有没有可能再在地铁偶遇。 郑皓的生活步调已经完全被一个叫年华的男人打乱了,这个男人有一把动听的温润嗓音,这个男人对生活有种灰色的领悟,这个男人对未来不抱太大期许,这个男人认为自己最好的年华已经过去了。 直到某天,仍是下班的时间,摇摇晃晃的地铁车厢里传来一丝清淡的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气,与此同时,年华在微博上更新了一张图片。 章节目录 第284章 英雄大会,三年举办一次,全武林的人无人不想从这场大会中脱颖而出,载入史册。 人们可以忘记其他年份夺冠的英雄,但是不会忘记一个人。 重莲。 身在江湖没听过重莲的名字,就等于和尚尼姑不认识观世音如来佛。 此人在江湖上出道的时间并不长,却在那一年获得了两个令人钦羡不已的称号。 冠世美人。武霸天下。 那一年他只有十五岁,却练成了江湖上人人闻风丧胆的武功秘籍。 《莲神九式》。 只是这样传奇的一个人却在一年内销声匿迹,再未出现过。 有得必有失。 当完美的人不再完美,当目空一切的人忽然有了牵挂,那么神话将不再是神话。 第一章林宇凰 蒙胧中,我听见有人在和我说话: “你如果想回原来的世界,就要取得天下两大秘宝。 这两个秘宝都在最强最美的人身上。 一个与“莲”有关,一个与“梅”有关。 其实告诉你也没有用。 因为那你一旦拿到手了以后……就不会想回去了。 只要你反复想想这四个字—— 花容天下。” *** “宇凰,快起来了!凤师兄回来了!” 好像有什么人在叫……宇凰?不认识,翻身,继续睡。 “宇凰,起来了,快,凤师兄回来了!” 我抬头,却看到身旁站着个年轻男子,生得牛高马大,眼睛就像铜铃。 像极了马大头。 我问他:“你叫我什么?” 那男子道:“林宇凰,你傻掉了?凤师兄就要来了,你还在这里偷睡。” 我还在做梦么。 我低下头冥思苦想了许久,道:“那个,我叫林宇凰?” 他把头放在我头上试探了一下:“师弟,你是不是得病了?” 背上都给冷汗弄湿了。 一把揪了揪自己的大腿。 痛啊。 我没做梦……完了,真完了。 马大头道:“师弟,莫非你……你就要离开人世……” 我气得直敲他的头:“你这死马大头!我是记不得你叫什么名字了!” 马大头愣了愣,笑道:“师弟,你真爱说笑。你这不都叫出我的名字了么。” 他还真叫马大头。 我呆掉了。 (注:马大头是一种蜻蜓。) 马大头急道:“宇凰,你不要再发呆了,凤师兄来了,就在大厅等你呢!” 我抬头,茫然地看着他:“你急甚么急。” 马大头道:“你不一直都很喜欢凤师兄么?” 我端起桌上一杯水就开始咕噜咕噜喝起来:“不好意思,我记不清了。” 马大头抓抓脑袋,道:“真奇怪。我要是不喜欢哪个人,是不会脱光衣服和他睡一块儿的。” 扑!口中的水直喷而出。 “你说甚么?谁和谁脱光衣服睡在一起了?” 马大头道:“你和凤师兄啊。你们还叫我不要说出去的,你忘了?” 我说:“睡一起?就只是光着膀子靠一块睡么?” 马大头摇摇头:“不是呀,凤师不是兄压在你身上么,还晃啊晃的。”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让我冷静一下。” 我放下手中的杯子,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冷静,我要冷静。 我努力用最快速的方法让他相信了我得了短暂失忆症。 辛苦询问了半天,才明白了这个身体是什么人的。 林宇凰,出身不详,父母未知,年龄待定。 因为他的身高还在增长,但是已有渐停趋势,所以他的叔叔伯伯们就断定了,他大概十七八岁。 至于他的名字,也不可能是那几个老文盲取的。 因为他出生的时候,身上挂着一个名牌,上面写着“林宇凰”三字。 凤鸟是传说中的神鸟,雄鸟名凤,雌鸟名凰。 民间有个说法,只要凤凰降临,便有明君降世。 于是宇凰莫名其妙出现在乱葬村时,人们都说这是大吉之兆,景星凤凰,天下太平。 同年又有一个男婴被弃在乱葬村。 大家干脆欢喜送作堆,便送给他一个与宇凰配对的名字,林轩凤。 当时乱葬村有个不知死活的人说了一句话:“乱葬村出现凤凰,还真是讽刺,是人都知道此村尽出恶人,霹雳堂更是被人唾骂的门派,这凤凰不成,怕是乌鸦吧。” 据说他说完这句话以后不到半个时辰,便死在了乱葬村的入口处。 身上还挂了几个血淋淋的钉子。 大家心照不宣,这是红钉老怪干的事。 其实那个人并未说错,乱葬村是一个乌鸦聚集的地方。 来到此地的人没有不被染黑的。 你若是在这个村里面自诩“出淤泥而不染”,那结局就同这村子的名字一般,弃尸村外,乱葬荒野。 宇凰是乱葬村和霹雳堂的宝,自然也就是全村里最厉害的人了。 只要有他想要做的事,没有做不到。 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也没有得不到的。 如果谁的意见与他龃龉,那么那个人的下场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惨绝人寰。 在乱葬村里唯一能够偶尔制住林宇凰的人,也就只有他的三个不算师父的师父。 霹雳堂的堂主有三个。江湖上称他们为“嗜血三怪”。 红钉老怪、百催花、七杀刀。 林轩凤和宇凰差不多大,但是武功却比宇凰强上许多,去年夏天,他向嗜血三怪道别,离开了乱葬村,据说是改投别的门派去了,但是现在已经回来了。 虽然马大头说得很婉转,但是我还是听出来了。 人家穿越都是变成什么太子,什么庄主儿子。 我到了一个破门派不说,还是个被人唾骂的门派。 听他说完了以后,我除了沉默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样去寻找那个与“梅”、“莲”有关的两个秘宝,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最重要的是,原来林宇凰是个断袖。 而且还是很没用的,给人压的。 看看马大头这样,也大概能猜出林轩凤长什么样了。 和只马大头蜻蜓做那种事。 马大头认真地看着我:“宇凰,感觉你好像很想吐,吃拉肚子了?” 我脸色铁青地摆摆手:“不,不,只是想到了比较恶心的事罢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清瘦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一双桃花眼。 两条柳叶眉间一颗赤色美人痣。 明眸柔肠百结,如同浮萍随水飘荡,万道流光。 乌发如澄潭般散而下,歪歪地耷拉在右肩上,一条绛紫色发带随意系上。 无多装饰,却衬得那张琼花般的容颜更加烂漫柔美。 ……好一个极品小白脸! 要给我那喜欢帅哥的老妈看到,这小子一定遭殃。 我这人有个烂毛病,就是特爱和帅哥美女套近乎。 这小子长这么祸害,以后可以靠他骗妹妹。 我从草堆上跳下来,手往他肩膀上一搭,笑得异常殷勤:“嘿,哥们儿,哪儿来的啊。” 他温柔地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我的手快搭不住了。 快说话啊,就这么看着我做啥。 他轻轻搂住我的腰,柔声道:“凰弟,我回来了……想我了吗?” 我的娘哎。“凰弟”……抖,抖,抖。 满地鸡皮疙瘩。第二章林轩凤 马大头笑得阳光灿烂:“凤师兄,你来了!” 林轩凤对马大头柔柔一笑:“是。” 我的手立刻挂不住了,跟抽筋似的收了回来。 原来这小子就是林轩凤。 再抖一下,挣开他的手,退一步。 “怎么了?像是怕我吃了你似的。”林轩凤不解地看着我。 我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虽然他挺好看,可是我……我听他说话就觉得难受。 马大头道:“凤师兄,你别怪宇凰,我估计他什么都记不清了,他就记得我的名字。” 那不是记的,是猜的。 林轩凤睁大了眼看着我:“凰弟,你……连我都记不起了?” 我龇牙咧嘴地看着他,点点头。 他长长的眉毛绞到了一块儿,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我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马大头道:“凤师兄,别逼他了,他真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刚才我和他说你的事,他连你们脱了衣服在床上——哎哟!” 我一拳打到他脸上,他一个后仰,倒在了草堆里。 林轩凤忽然走到他身边,把他搬在了门口。 我不满道:“喂喂,你也太不人道了吧,你当是丢垃圾呀。” 林轩凤转过身,把门关上。 顿时被阳光照耀着的小屋立刻变暗了许多。 他朝我走来,表情有些阴森,有些寂寞。 我一边后退一边底气不足地喊道:“那个,你干什么,走开走开,别过来,否则我揍你啊。别说哥们儿我不够义气……” 林轩凤忽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我说:“我没那么无聊。” 他走到我面前,又一下将我抱住:“凰弟,你又骗我,身体是说不了假话的。” 说完又让我靠他更紧了些。 我难受得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身体是林宇凰的,又不是我的。 他歪头看着我,长长的头发就跟着倾泻下来。 这……这是什么动作…… 眼看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吓得连忙大叫一声:“啊,师父!” 林轩凤立刻放开了我,还不忘抖了抖衣服。 我偷偷摸摸往门口走去。 衣角被人拽住了。 我转身道:“你让我走了吧,我真的什么都记不住了。”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相信你了。” 我说:“咦?这么快就相信了?” 他说:“你要不是忘了我,就是生我的气了。” 我不认识你,怎么生你的气,不过你真是个变态。 “我答应你在一年内回来,我守约了,可你却违约了。”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凰弟,你忘了谁都可以,怎么能忘了我……” 说完,又想过来碰我。 我往桌上看去。 上面放着一块明黄色的铜镜。 林宇凰长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呢。 我抓过那个镜子,就往门外冲去。 走出门去,顺便踹了马大头一脚。 看了看镜子,悲叹。 头发变成长的了,直垂到胸口,旁边有两绺泛着不易察觉的酒红色。 还是我以前挑染的,不知道怎么头发长了还保留着。 不过这头发可与以前天天受到强力电脑辐射的黄毛不一样。 很柔,很顺,很黑,就像用了沙宣一样。 皮肤比以前好很多。 眼睛下面因为天天熬夜而出现的熊猫圈也没有了。 我还期待着林宇凰能长出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呢。 可是那镜子里的人分明就是我自己。 还是一副小白脸的模样。 这是我的最痛。 我天天乞求上天,赐予我极具男人味的国字脸、络腮胡、黝黑皮肤。 可是有用么。 所以,根据我长期的拜佛经验得出了个结论。 人,是不可以迷信的。 靠老天,不如自己当家作主。 从现在开始,我要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是林宇凰根本就是个断袖。 突然,一个粗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有空隙!!” 接着,几根细长的钉子就飞了过来! 眼看那钉子就要将我刺出几个大窟窿了,我却自动从稻草上弹了起来,用脚挑起了地上的稻草,那几根钉子就飞插进了稻草中!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虽看上去是不惑之年,却是白发皤然。 他的脸上有一条又长又深的疤痕,狰狞到让人看了不禁感到胆战心惊。 大概人人见了他都会想:这世界上竟有这么可怖的人。 此人应该就是“嗜血三怪”中的红钉老怪。 他看着我,笑眯眯地说:“小宇凰反应变快了嘛,发呆都能接住我的钉子!” 一看到他那狰狞的面孔笑得这么慈祥,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但是不能不演戏。 我狡黠地笑了笑:“宇凰再厉害,也不会有红钉叔叔厉害。天下人谁不知道,红钉叔叔可是名标青史,威震江湖的高手高高手?武功之高,让小小的宇凰也只敢望尘莫及了……” 不好,一个不小心,拍马功随口就来了。 马脚露出来了。 结果红钉老怪竟没有一丝不适应,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臭小子果真是把你百叔叔的招数都用上来了,越来越会说,连红钉叔叔都拿你没辙了!” 伸出粗糙黝黑的大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原来林宇凰也是个马屁精。 正在揣度着怎么接后面的话,红钉老怪突然道:“对了,凤儿回来了,有没有和他好好亲近亲近?” 差点站不住脚。 红钉老怪都知道他们两的事了? 还默许了? ……我不要当断袖啊! 声后一个柔和从容的声音轻轻响起: “师父,轩凤正在问凰弟是否遇到心仪女子,他还害羞呢。” 红钉老怪转过身去,看着款款走来的林轩凤,立刻笑得眉开眼笑。 拍了拍林轩凤的肩膀,道:“凤儿几个月不见,越发俊俏了。” 林轩凤含蓄地笑了笑,却不否认。 大哥,麻烦你谦虚点好不好。 刚这么想,他就冒出一句:“我再怎么比,都比不过凰弟的。” 说完,冲我甜甜一笑。 我白眼一翻,讽刺道:“我哪能和师兄比呀,师兄简直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人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怔怔地看着我。 “宇凰,你身体不舒服么。” “凰弟,你平时不都自诩自己是天下第一美人么……” 第二章 林宇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 瞧你长的那副模样,就知道是一断袖,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我正思忖着应付他们,红钉老怪又道:“说到美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他神情凝重地看了看林轩凤,道:“凤儿,你可知道采莲峰?” 林轩凤神色一黯,道:“有所耳闻。据说那里的主人薛红是个极好美色的少妇。” 红钉老怪道:“是,的确如此。而且此人玩心极重,却对武学不敢兴趣。近几日,她在江湖上四处散布了消息,说是已经将她的六位宝贝男宠给放了出来。” 我惊呼道:“六个!她……真是强人。” 红钉老怪道:“错了,男宠对她来说不一定就是侍寝的。” 我说:“不侍寝,难道是虐待?” 红钉老怪道:“的确如此。”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看来SM是从古代就流行来的。 红钉老怪道:“她做了许多张图给她在江湖上的好友,名为‘六美图’,据说只要有人能将她六个男宠都找到并带回她的身边,她就会告诉这个人《莲翼》的所在。” 林轩凤惊道:“《莲翼》?那怎么可能!” 我眨眨眼,道:“那是甚么东西?” 红钉老怪道:“臭小子,我真想打你一顿,以前告诉你那么多次,你就给我左耳进了右耳出!” 林轩凤道:“凰弟年纪小,玩心重,会忘了也是应该的。” 这话听起来比骂我老年痴呆还难受。 林轩凤颇有耐心地解释道:“《莲翼》是《芙蓉心经》和《莲神九式》两本秘籍的合称,是武林中最强的内功心法和招式,据说只要修炼成功的人,都会一夜之间天下无敌,永驻青春。” 我点点头,真好。 可惜我是个胸无大志之人,这类东西,通常与我无缘。 但是,“莲翼”…… 莲。现在我一听到“莲”和“梅”两字就敏感。 只要找到了和这两字有关的人,我就可以回去了。 那这个薛红说不定就与“莲”有关。 值得一去。 可惜,那“六美图”不是六位美女,否则就算没有好处我也要去。 想了一会,我对红钉老怪道:“红钉叔叔,徒儿就此别过!” 接着就直往门冲去。 不管怎么说,我要赶快回去,否则我的二模考就给错过了。 红钉老怪一把揪住我的衣服:“等等等,你急甚么。” 林轩凤道:“凰弟,行走江湖没那么容易的,你得先把东西准备好。” 我点点头道:“这种事情凤师兄最擅长了,对吧。” 林轩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看了看躺在地上仍在昏迷的马大头,对红钉老怪道:“红钉叔叔,我想带他一起去。” 红钉老怪道:“不行,他武功太低,不能保护你。” 那倒没想到。主要是他很好欺负。 带着可以帮我跑跑腿背背东西什么的。 红钉老怪道:“叫凤儿和你一起去。” 我看了一眼林轩凤。 突然想起他那句让人精神抖擞的“凰弟”。 “红钉叔叔,师兄他长途跋涉,该歇歇了……” 红钉老怪征询似地看着林轩凤。 林轩凤又用那极柔的声音说道:“没关系,我不累。” 我又一次力挽狂澜:“师兄武功这么高强,和他一起,我就锻炼不了自己了。” 红钉老怪往桌上用力一拍,道:“好,就这么决定了,叫凤儿和你一起去。” 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一高一矮两个人。 矮的那个长了一长老鼠脸,两只偏黄色的小眼睛,厚而干燥的嘴唇。 高的那个稍微正常些,走路却趔趄不稳的。仔细一看,原来他的左腿是假的。 矮子阴险地笑了笑:“小宇凰啊,要出去闯荡啦?想不想把几个姑娘来玩玩呢?” 不用说了,这个肯定是百催花。 先为那些被他看中的姑娘默哀一下。 估计被他给侵犯了,自杀的占九成吧。 他一脸兴奋地走到我身边,抓过我的手,在我手心放了五个瓶子。 红、棕、黄、蓝、紫五色。 百催花道:“红色这瓶是蒙汗药,就不用我多解释了吧,行走江湖必备物品。” 是行走江湖使下三滥伎俩的必备物品吧。 我笑:“这个不是到处都有卖么。” 百催花道:“去,你百叔叔调制的蒙汗药,一滴加入酒中,就能让一个人昏迷三天。嘿嘿,如果你看上了哪个姑娘……” 红钉老怪道:“百催花,小宇凰长这么俊俏,用得着么。” 百催花看看我,笑道:“那倒也是,不过留着总有用。棕色这瓶,是烟雾粉,撒一把,你就可以逃难了。黄瓶子装的是失力粉,闻上那么一丁点儿,对方都会全身无力瘫软在地。蓝色这瓶是五毒蛊。这个你用的时候千万别碰上了,否则碰哪化哪。” 我的手不禁抖了抖。 这玩意我哪来有甚么用。 百催花又指了指那紫瓶子,神秘一笑:“嘿,这个,就是你百叔叔我最爱用的东西了。百花香粉。” 我的嘴角开始抽搐了:“不,不会是春药吧……” 百催花道:“我知道泡妞厉害,可是还是收了吧,万一遇到特别难搞的主儿,还可以来个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嘿嘿。” 章节目录 第285章 这玩意我拿来有甚么用,虽然我好色,但是也不至于为了色欲去侵犯黄花大姑娘吧。 林轩凤拿过那紫瓶子,点点头道:“嗯,是个好东西。” 浅浅笑了一下,还别有深意地看我一眼。 百催花拍拍林轩凤的肩膀:“孺子可教。” 然后便是七杀刀。 七杀,指凶神,亦指人命案件的七种情况。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究竟代表的是什么含义,只是光对上他阴冷入骨的眼神便不禁感到一阵寒战。 虽名叫七杀刀,可他使用的武器却是长枪。 他自创招式名为炽火枪三十六式。 招如其名,只要他一挥动长枪,便会让人感觉枪头像是炽热的火焰,直逼人性命。 枪法虽炽烈如火,人却寒冷若冰。 只要是他决定要杀的人,就一定活不过十三日。 不是那个人死,就是他死。 几多年前的一战令他元气大伤,也是他唯一一次落败。 他想杀的人不但没有死,反倒砍掉了他的左腿,并抓住了他三根手指。 他将长枪换入左手,毫不犹豫地砍掉了自己的右手三根指头。 从那以后他开始用左手练枪,只是再无法恢复原来的功力。 他走到我的面前,用那只完整的左手拿起一张浅灰色的布,放在我的手中。 我接过灰布,看着上面的图形。 从左到右依次是剪刀、月牙、五角星、圆形、鸟、棱型。 我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 “这……这个不会就是‘六美图’吧?” 七杀刀道:“正是。这六个图形是那六个男宠身上的刺青,而且这六个图案与他们的名字也有关。” 我会意地点点头。 这……能找得到么? 七杀刀又道:“宇凰,轩凤,出去以后,替我杀一个人。” 林轩凤道:“什么人?” 七杀刀道:“花遗剑。” 林轩凤微微一惊:“师父,杀他……恐怕有难度。” 七杀刀道:“我没有限制你们时间,也没有限制你们方法。花遗剑自恃武功甚高,平时自当轻敌。” 这不是摆明了叫我们用下三滥手段么。 我看了看手中那五个瓶子,哎,真是穿错地方了。 而林轩凤只是默默地点头。 然后我们就离开了霹雳堂。 走的时候,我看到许多人都热泪盈眶。 我对林轩凤说:“看样子这些人还是很喜欢我们的。” 林轩凤道:“他们只是太感动了而已。” 他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听到有人在我身后一边流泪一边喊道:“去吧,最好在外面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就不要再回来了……呜呜……” 一路上水色秀丽,满目青山,风光无限撩人。 香风飒来,神清气爽,飘飘然有凌云之意。 我一边计划着要去哪里游玩,一边脚步轻盈地朝前走,把林轩凤给抛在了身后。 心情格外舒畅。 看到了一个岔路,转过身想询问他该走哪边。 林轩凤却是动也不动地凝视着我,两鬓的碎发被风鼓得轻轻飞舞。 微微抿了唇,一双桃花眼弯了起来。 又是这种眼神。 他看了我许久,才柔声说道:“凰弟,你记得么,你十四岁的时候就在这里给我说,你喜欢我。” 十四岁。 这孩子也太早熟了吧。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非常杀风景地冒出一句:“师兄,我们从哪走?” 林轩凤先是一怔,才缓缓道:“……走右边。” 我灿烂地笑了:“谢师兄,走吧。” 然后我就大步流星朝右边走去。 身后的林轩凤轻轻叹了一口气。 乱葬村外有个百祥客栈。 我和林轩凤就打算先住在这里了。 放眼望去,满厅堂的人。 一个包着灰色头布的年轻男子把手中的白色毛巾往肩上一搭,吆喝答应着那些正在点餐的客人。 我激动得浑身都绷紧了。 一个箭步冲过去,结果没发现有门槛,差点摔跤。 还好林轩凤反应快,把我给拽了起来。 我依旧是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冲到小二身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 眨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话: “小二,你就是小二是不是。我知道你的,武侠小说里一般主角找不到头绪的时候只要一问你,绝对能打听出消息来,是不是?” 小二看着我,嘴角扯了扯:“你有病是么,别来妨碍大爷家做生意。” 我睁大了眼。 竟然被个店小二当白痴看了。 “哎呀,这不是我们林大少爷么,林少爷你别和他计较,他是新来的……” 一个极其谄媚的声音传了过来。 可惜是男的,否则我会以为我进了妓院遇到了老鸨。 我转过身去,碰上了一双热情非凡的眼睛。 头上戴了个毛茸茸的帽子。 原来是掌柜的。 掌柜的通常没什么用,还是店小二好。 “没事没事,我和他玩玩。” 我笑嘻嘻地看着掌柜,再看了看别处。 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掌柜很识趣地走开,顺便非常同情地看了一眼店小二。 “那个……原来是林宇凰公子……” 我点点头,挑衅地看着他。 上看,下看。 我几乎可以看到他冒出的鸡皮疙瘩。 “如果是林公子,想问什么……小的都可以告诉你……” 我笑容满面地和他套近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小二哥,这样好了,我问你点事,下次来我多给你些银子。” “不……不用了,小的什么都说……” 不要再发抖了。 再抖下去我会觉得自己是个逼良为娼的强奸犯。 “那你告诉我,这全天下最——” 哐!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几个人被人踢了进来,直撞垮了几桌围了人的桌子。 那几个人在地上翻来滚去,似乎混身都受了伤。 传统武侠情节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一个满脸青色胡茬的大汉冲了进来,手中握着两把大铁锤。 他瞪着那双肉胞眼对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大声吼道:“你们是乱葬村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林轩凤在哪里?叫他给我滚出来!” 肉胞眼竟拿着铁锤压在那几个人身上,身后跟了一帮小肉胞眼。 “老子把林轩凤叫出来,说青鲨帮帮主要找他!” 青鲨帮。 不好听。一听就知道不成气候。 “青鲨帮。不好听。一听就知道不成气候。” 怎么回事,我没开口说出来呀。 原来这话是从林轩凤口中说出来的。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他奶奶的熊,凭你还不配提青鲨帮的名字,呸!” 青鲨帮帮主啜了唾沫,吐在地上。 林轩凤柔柔一笑,道:“帮主来乱葬村这种小地方也不怕别人笑话了,赶快离开罢。” 青鲨帮主道:“呵呵,那倒也是。不过老子是来找林轩凤的。” 林轩凤道:“哦?你找林轩凤是为了甚么?” 青鲨帮主嘿嘿笑道:“当然是为了六……” 刚说到这,林轩凤脸色一变,抓起桌上的一个馒头,就朝青鲨帮主扔去! 青鲨帮主话还没说完,馒头就已塞口中。 吐了口中的馒头,气得脸色发青。 林轩凤道:“滚出乱葬村,不要再来了。” 青鲨帮主大吼一声,舞动双锤,朝他砸去! 林轩凤从容而迅速地抽出大腿两侧的双剑,高高举起——“噌”的一声,剑和锤碰撞在了一块! 青鲨帮主连退一步,有些狼狈地喊道:“兄弟们,给我上!” 身后的小肉胞眼们都跟着冲了上去,纷纷围住了他。 他微笑了一下,将剑握得更紧了些。 他可是我的移动荷包,怎么可以死。 我跑到青鲨帮主身边,着急地说:“帮主啊,林轩凤刚出了乱葬村,现在大概就在几十里外,您要再在这里磨蹭,恐怕他就跑远了。” 青鲨帮主虎目圆瞪:“什么?你说他出去了?!” 我十分真诚地点头。 “他妈的!”他又吐了一口唾沫,对那林轩凤道,“改天再来收拾你!兄弟们,我们走!” 说完,倏地冲出了客栈外。 我白了一眼林轩凤,道:“你这笨蛋,懂不懂什么叫智取?啊?长了颗漂亮的脑袋,里面装了啥?” 林轩凤温柔地笑了笑,将剑插入剑鞘:“凰弟,你越来越聪明了。” 完了,完了,这小子真的完了。 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我赶忙岔开话题:“对了,刚才那人问你什么,你怎么把他嘴给堵了。” 林轩凤神色忽悠地看了我一眼,道:“我们先要两间上房住着吧 第四章华月 是夜月白风清,水天共碧。 我倚靠在客栈房里的窗台上,看着窗外人烟渐少的街道,街道上古色古香的建筑。 一直觉得穿越时空是很荒谬的事,可这种事竟发生在身上了。 有点想臭老妈臭老爸了。 不知道他们发现我突然消失了会怎么想。 虽然高考逼得人天天抓狂情绪不定,可是那毕竟是我的生活环境。 在这里,我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是。 就算有,也都是林宇凰的。 敲门声轻轻响了起来。 我没有回头,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进来。” 脚步声渐渐近了,直到我的背后,停了下来。 窗外灯火辉煌,屋内却是一片漆黑。 一双手轻轻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 我浑身微微僵了僵,便听到了林轩凤的声音在我耳边悄声道:“不想睡觉?” 他的呼吸拂在我的脸侧,温温的,有些痒。 和男的亲密我不嫌弃,可是带着那种感情来碰我,就觉得反胃了。 正想推开他,他却主动松开了手。 他把我扳过去,面对着他。 他从腿侧抽出白天与青鲨帮主搏斗时使用的双剑。 我这才注意到,其中有一把不是剑,是刀。 只是刀尖弯得不很厉害,乍一看去只觉得像剑。 金色的刀柄上挂着白色的羽绒。 微风吹过,绒毛轻轻抖动。 刀身笼罩在黑暗中,透着点月色。 凛冽,尖锐,反射着银白星寒的光。 “总抱怨拿刀太难看,太粗鲁,我叫京师的名铁匠替你锻造了这把看去比较秀气的刀,几乎花光了我近一年来赚的所有盘缠。”林轩凤轻轻抚摸着那刀的边缘,“我给它起了个适合你的名字,凰羽。” 我怔怔地接过那把刀,猛然想起自己根本不会武功。 我尴尬地笑了笑:“我连武功都全部忘干净了。” 撒谎了。 可他若知道林宇凰的壳子里装的不再是本人…… 我一定会死得很惨,更别说回去了。 林轩凤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没事,反正你武功也不高,从头开始吧。我教你。” 我假怒道:“喂,你什么意思。” 林轩凤又温柔地笑了,抽出了另一把剑。 铿的一声,剑光在月夜下闪出了一道冰寒的光芒。 与凰羽一样的花纹,一样的颜色,甚至挂着一样的白羽。 林轩凤柔声道:“这柄剑叫凤翎。” 我看着那柄剑,暗自出神。 他将剑装了回去,取下刀鞘,别在了我的腰际:“你不记得我不要紧,什么都可以重来。只要你看到这把刀,都会想起我的,对吗……” 凤翎剑,凰羽刀。 我看着这对兵器,深深的内疚感忽然涌入心头。 我剥夺了林宇凰原本应该享受的幸福。 虽然我也是迫不得已的,但是我应该告诉林轩凤真相,不是么。 可我一直没有说。 人毕竟是自私的。 可能是我偏激。 可我从来都觉得,这世界上除了父母之爱,是没有真情存在的。 像我这样尤为自私的人,更不可能为了成全别人的幸福而放弃自己。 林轩凤往窗外看了看,道:“想不想出去玩?” 我说:“这么晚了,去哪?” “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他狡黠一笑,眉心的美人痣如同红宝石那般耀眼迷人。 我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这可是你说的。” 烟花之地,青楼临道傍,纱窗绮幔暗闻香青楼女子丰腴的身体。 竹叶青酒的浓香远远飘来。 恍若天籁的琴弦声依稀可闻。 楚馆云闲,秦楼月冷,动是离人愁思。 牌上写这三个大字,牡丹楼。 林轩凤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凰弟,你……你竟要来这种地方?” 我挑挑眉,道:“怎么,你说了我去哪你都跟着的。” 他咬住嘴唇不说话,微微发恼地看向了别处。 我说:“你想反悔?好,我们回去。” 他赌气似地吐了一口气,道:“去就去。我没去过,到时候丢人了你别怪我。” 我笑:“把银子准备好喽。” 刚进入牡丹楼,便闻到一股许多香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有点透不过气。 整个楼里一片欢歌笑语,男女同席,履舄交错,杯盘狼藉。 玳瑁筵飞觥走斝,瑞气氤氲。 一个年轻艺妓走了过来。手持孔雀羽扇,面涂粉色胭脂,身材略瘦,额头微宽,身上飘出一缕清淡花香,自与方才闻到的腻味不同。 “二位公子,第一次来么?” 她冲我们轻轻一笑,自是妩媚非常。 我说:“姑娘,叫你们老鸨出来一下。”要找可要找最漂亮的。 她笑道:“我就是老鸨。” …… 老鸨不都该是肥肥胖胖,四十岁左右,脸上有一大颗媒婆痣,笑得格外谄媚,走路顺便扭出一身肥肉的那种么? 见我不说话,她又补充道:“今天我们的第一红牌华月可是在场的,要见见么?” 第一红牌……华月。 华月华月,芳年有华月,想来定是位国色天香的妙龄女子。 我的眼睛眨巴眨巴半晌,才抖出一个字:“要。” 老鸨道:“华月正在二楼碧音阁楼里,迎芳,带公子上去。” 女子温柔体贴固然是好事,但若太过谄媚,便是引人随意践踏了。 这老鸨的态度一直不卑不亢的,倒是让人对她颇有好感。 我给林轩凤使了个眼色,叫他买单。 林轩凤的脸色难看到就像是吞了蟑螂似的。 我随着丫鬟上了二楼,便见“碧音阁”三字。 那丫鬟道:“华月就在里面,请公子自己进去罢,迎芳就先退下去了。” 我以前还没嫖过娼呢。 这下和个绝世佳丽待一块,还真是让人紧张得浑身发抖。 站在门口深深呼吸一次,轻推开了门。 正准备唤一声“华月姑娘”,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莫非老鸨和林轩凤那小子串通起来耍我?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隔了好一会才出来。 这就找他们算账去。 这时,一个淡柔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请问公子有何贵干?” 夜凉如水,春寒料峭。 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公子披着寒衣坐在外走廊的转角处。 “我是来找华月姑娘的。” 他微启红唇,表情清淡恍若柔和月色:“华月姑娘没有,华月少爷倒是有一个。” 不好的预感来了。 “公子的意思是……?” 摆在他面前是把七弦古琴,仰天叹了口气,双手轻挥,“铮”的一声起了个音,一首短曲便流了出来。 “我就是华月。”第四章华月 我上下打量着这个身子柔柔弱弱的公子。 瞠目结舌。 这……这是牡丹楼第一红牌? 我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牡丹楼不是男人玩乐的地方么? 他站起身,将那古琴拿在手中,走入了碧音阁。 “进来吧。” 华月转过头,水灵剔透的眼睛在柔白的月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这下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了一会,打算走进去给他大吼一声我不是断袖然后跑出来。 刚进去,却听他在轻轻念道:“梦回楚馆雨云空。相思春暮,愁满绿芜中。” 神态依然柔和如水,看不出半点凄凉。 只是这样的不经意念出一首凄恻的词,却更使人心生怜惜。 “这位公子想华月如何伺候着。”他抬起头,脱去了寒衣,用那双豁亮亮的眼睛看着我:“听歌,赏舞,品诗……还是直接开始?” 我不知如何回答,开始想要说的话一下都说不出来了。 他站起身,宽柔笑道:“公子不说,那定是最后一种了。” 他走到我面前,开始宽衣解带。 轻衣松垮垮地滑落在手肘。 皮肤滑嫩如玉,让人看了几欲移不开眼。 我急忙道:“别,别,别……” 整个人呆住了。 他的左肩上有一个月牙型的刺青。 我凝神看着那刺青,浑然没发现华月双手勾住我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到了我身上。 他轻轻咬了咬我的耳垂。 我急促地抽了一口气。 “公子太没情趣了。我都脱成这个样子,你竟然还不主动……” 那声音软得就像把人投到了陈年老酒中,全无一丝力气。 我的脸倏地变得滚烫。 门被撞开了。 门外传来一阵阵夜莺晚鸣。 林轩凤赫然站在门口。 这是个什么状况…… **的华月像无尾熊一样缠在我身上,而我的脸红得像猴屁股。 石化了。 林轩凤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们两,半晌不说话。 我眨眨眼,有些窘迫地笑了:“那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说到一半,我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喂喂,你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听墙根,你害不害臊的!” 他好像根本没听到我说的话:“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不解地看着他。 他狠狠地瞪着我,眼睛越来越红,跑出去了。 完了,我的流动荷包没了。 我立刻抛开怀里的华月,跟着冲了出去。 刚出去竟看到林轩凤站在二楼的护栏上。 我立刻大叫一声:“不要啊,别想不开,有话好好说,冷静……” 结果他就这么跳下去了。 我一时什么都没想,竟然跟着翻了下去。 这下倒霉了,不死也得摔个残疾。 闭上眼,等待着剧痛的到来—— 可我竟然自动稳妥地站在了地上。 哇,我会轻功,是轻功啊。 原来灵魂换了身体还是不变的,条件反射站稳了。 可是林轩凤那家伙的轻功还要强悍得多,那跑步速度估计刘翔见了都得自卑。 我大喊一声他的名字,他稍微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跑。 我连忙一个打挺站起来,追了上去。 森林腾升起一层层幽蓝色的雾。 林轩凤几乎就要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发现自己的体力几乎就要达到极限了。 但是人为了生存是可以突破极限的。 终于,跑到了森林尽头,悬崖的山脚。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未知的虫鸣发出吱吱的叫声。 除此之外,只剩下我的喘气声。 往额头上擦了擦,满手都是汗,回去又得沐浴了。 章节目录 第286章 沈修听完林灵的故事之后,心中是极其慌乱的。 他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情绪。 大夏,雍和八年,夏至。 京都长安的郊外,林海绿涛,风过有痕。一声清啸悠转而起,葱郁林叶间忽然掠出一只不起眼的黑羽鸟,直上云天。黑羽鸟振翅划过巍巍城楼,繁华长街,便一头扎进了太尉府,落在院中一个面容疏朗的黑衣男子肩上。 秦昭取下鸟腿上的竹筒,在信笺上粗略一扫,转身便踏阶而上。 书房里檀香袅袅,案几后斜倚着个墨蓝锦袍的青年。他正低眉剥着荔枝,荔枝皮艳红晶莹,衬得他手指莹莹素白。 “回来得正好。”楚明允头也不抬,对着来人道:“吃不吃?” 秦昭递上信笺,“陈玄文死了。” 楚明允动作微顿,抬眸看了秦昭一眼,拿过锦帕擦净了手,接过信笺。漫不经心地一行行看过,他面上并无波澜,只是将信搁在桌上时,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陈玄文于我有提携之恩,派人暗中护送他回乡本是尽个心意,没想到还真出了变故。” “是属下无能。”秦昭道。 “得了。”楚明允道:“人家自杀,也不是你们能拦得住的。” 秦昭沉默不语。 那陈玄文年逾古稀,官至兵部尚书,辅佐过三代帝王,在朝中甚有威望。前些日子他乞骸骨归乡,圣上赠礼,百官相送,平顺和气的如他一生年岁,又有谁能料到他会在家中突然自尽。 他在夜里忽然纵饮狂歌,以剑作笔在墙上恣意挥洒,而后反手自刎,鲜血泼了满墙,渗入遒劲笔锋,淋漓地描摹着一位老臣的刚毅不屈。 “不堪逼迫,以死明志。”这是陈玄文刻入墙中的字。 “死的挺有他的风骨。”楚明允评价道,他问秦昭,“可有什么别的发现?” “并未。” “那……可有见到陈玄文的家人?” 秦昭思索了片刻,摇头道:“据回报来看,从未见过。” 楚明允靠回椅背,冷笑道:“这就怪不得了。” “什么?”秦昭问道。 “他多半是怕线索留的太明显被人毁去,但也足够清楚了。”楚明允指尖轻点在信上,“不堪逼迫,以死明志,这就定然不是私仇。陈玄文仕宦多年,不说学生近百,大大小小受过他恩惠的就不可胜数,更别提他所知晓的机密,若是能让他为己所用,在朝中可就占了优势。无法拉拢,就挟持家人逼迫,也不是什么新鲜手段。” “如此,我们就非要插手不可了。”秦昭道。 “陈玄文已经是一介布衣,哪怕死了也惊动不了京城,更何况是自尽。”楚明允道,“先让留在那边的人报官,看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 “是。”秦昭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如今来看可能有关。先前我们在路上发觉还有人暗中跟着陈玄文,一路追踪回来,能肯定是苏家的人,不过对方也发觉了我们。” “……苏家?”楚明允坐直了身子,微蹙眉道:“苏世誉?” 秦昭看着他点了点头。 大夏国祚已有数百年,因开朝丞相谋逆,此后历代皆废除此职,三公实则只存两位,以太尉掌军务,御史大夫掌监察,共同辅佐君王理政。 如今的君王年轻而仁弱无能,朝中由官居太尉的楚明允与身为御史大夫的苏世誉把持大权,形成了楚党与苏党分庭抗礼的局面。 “你怀疑是苏世誉所为?”楚明允看向他,沉吟着又道:“难说。” 秦昭皱眉道:“也是。苏世誉毕竟是人皆称道的贤良,这种手段总归是卑劣了些。” “呵。”楚明允嗤笑了声,“给人看的贤良样子,你哪里知道他就是真贤良了?” “……那你究竟是怎么看?” “我哪里知道。”楚明允道,“我和苏世誉又不熟。” 秦昭:“……” “不过,我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楚明允勾起唇角慢声道,“御史台都是朝廷的人,苏世誉是无法自由调动的。那一路尾随陈玄文,并且偶然下才能显露痕迹,还能察觉到我一手培养出的影卫的,是什么人?” 秦昭恍然,却一时答不上来。 楚明允淡笑着,眸中却是清冷,“我这位同僚,身后是有什么江湖势力,还是如我一般,有什么私密培养的组织呢?多年来我竟然从不知晓,看来的确是对他了解太少了。我忽然忍不住想,我所看到的,大抵也是个表象罢了。” “你的意思是?” 他唇边笑意冷下,手指捻着粒荔枝核,微一用力便化作齑粉散在指间,“查,仔仔细细地查清楚。毕竟眼下,我最大的对手可是他啊。” “但苏世誉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觑,若是惊动他,引起他的警惕就麻烦了。”秦昭道。 “你担心的对,我们……” 叩门声骤然响起,楚明允停下谈话应允。书房门吱呀打开,一女子便端着红漆托盘步入,妖娆娉婷,对着他盈盈一拜,“大人整日辛劳政务,如姬不才,难以为大人分忧,思量许久,唯有做些羹汤奉上,还愿大人不要嫌弃。” 楚明允嗯了一声,摆摆手道:“先放这儿,你退下吧。” 如姬依言搁下东西,却不离去。她瞥了眼垂目站在一旁的秦昭,随即一阵香风拂过,如姬已绕过书案到了楚明允身畔,轻咬了唇,温香软玉便倚身贴上了他的肩,她凑在楚明允耳边嗔道:“这汤仔细炖了好几个时辰呢,如姬若是见不到大人全部喝下,就要赖着不走了。” 楚明允偏头看去,抬手捏上她的下颔,温热指腹擦过唇畔,她垂眸欲笑,忽然脸色惨白,一声惊叫卡在喉中,再无法出声丝毫。 楚明允扼住她的脖子,神色冷淡,“听不懂我的话吗?” 如姬被死死钳制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颤抖着拼命摇头直至楚明允松手,低泣着慌忙退下。 楚明允端起汤打量片刻,倾碗将汤水悉数倒入桌角盆栽中,向秦昭那边瞥去一眼:“你想说什么?” 秦昭面无表情道:“师哥艳福不浅。” “你师哥脾气不好,再开我玩笑就揍你。”楚明允倚回椅中,不胜其烦地道:“我在朝中地位日益稳固,盯着我的人也越多越紧。这些年来送到府中的女人哪个不是挖空心思搜集情报,还得分出那么多银两给她们开支挥霍。若非不得已,对着她们还不如我照镜自赏一夜。” “那你作何打算?”秦昭问。 “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细作的命,迟早要处理干净的。”楚明允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谈到哪儿了?” “苏世誉。”秦昭道,“想彻查清楚他的行踪和手下脉络,恐怕是无法做到令他毫无觉察。” “苏世誉是肯定会察觉到的。”楚明允沉吟片刻,忽然道:“若是让他知道也无可奈何呢?” “可能吗?”秦昭狐疑道。 楚明允扫过一眼案上的空碗,忽而勾唇笑了:“正好,也不用等什么迟早了。”他坐直身子,看向秦昭,吩咐道:“去命人散布消息,怎么编排都好,就说我其实喜好男色。务必在明日早朝前传遍京城,尤其,要让苏世誉听个清楚。” 第二章 若是让京都未出阁的小姐们评出个如意郎君的人选,位居榜首的毫无疑问会是当朝的御史大夫苏世誉。 苏世誉出身显赫,祖上三代皆为名将,其父苏诀是先帝的托孤之臣,而他更是位列三公,深得皇帝宠信。偏偏他性情还没有丝毫的盛气凌人,为人斯文儒雅,接人待物都素来是温和有礼的。是以为自己家眷说亲的人纵然历经婉拒,却仍是不屈不挠地想要把他收作贤婿。 但楚明允却总是觉得苏世誉的有礼中恰到好处地拿捏着与人的距离,看似温和实则疏离。他懒得跟这种人费心思打交道,因此哪怕他们两人同朝多年,楚苏两党相争不休,他与苏世誉也始终不过个点头之交。 但此后,恐怕却不得不牵扯多些了。 楚明允步出大殿,在退朝出宫的百官里一眼便寻到了那位京都夫婿的芝兰玉树般的身影。 “苏大人留步。” 苏世誉停步侧身看去,问道:“楚大人有事?” “嗯。”楚明允走至他身旁,“有些话我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请说。” 楚明允深吸了口气,一把握住了苏世誉身侧的手,“你真的肯听?” “何谈肯不肯,有事直说便可。”苏世誉想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些,他淡笑着瞥了眼身边行经的官员,续道,“近日里京中疯传楚大人好男风,苏某觉得还是避下嫌为好。” “你要避嫌?”楚明允稍偏头露出些难过的神色,转而又眉眼笑开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之时双手握着他的手,提声开口:“世誉,我欢喜你许久了。” 宫道上行走的百官脚步顿时都有些不稳。 “……”苏世誉怔了一瞬,转而一如既往地温润笑道:“这玩笑可不有趣,楚大人……” “你不信我?”楚明允打断他的话,又握紧一点,满面真诚,“天地可鉴,我此生只愿娶……咳……只愿与你一人偕老,你可愿意?” “不愿意。”苏世誉也诚恳道。 “猜得到,所以我过去从不敢对你表明心意。”楚明允面不改色,“但近日我终于想透,哪怕求不得,也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楚大人莫不是认错人了?你我一向只是同僚之谊,何时成了苦海情愁?”苏世誉笑道。 楚明允盯着他瞧,“你这话,是在怪我从前对你不够好吗?” “未有此意,楚大人多心了。”苏世誉强行抽出了手。 “你如今不信我也不怪你,日后我定然会向你证明,世誉,我心不假。”楚明允将手隐入袖中掐了自己一把,言辞深情。 苏世誉的笑容忽然深了,他微眯了眸,温温和和地开口:“你是不是有病?” “相思病。”楚明允果断答道。 “失礼了。”苏世誉颔首,继而转身就走。 “我会等你回心转意的。”楚明允深情目送,直到对方身影消失才敛了神情勾起一丝轻笑。他毫不在意地任各个官员复杂的目光扫过自己,心中将方才言谈回想一番,觉得虽然自己演技稍显浮夸,但效果十分显着,还算满意。 楚大人今日出宫门的步伐都显出了几分轻快。 夏日安闲,苏府守门的侍卫不禁仰起头,微眯起眼享受着明媚日光,神思正惬意之际,耳边却忽然响起了慌乱的脚步声。他横戟拦下冲向府内的人影,厉声喝问:“什么人?” 酒楼里歌女的嗓音轻轻柔柔,模模糊糊地传进楼上的阁间,只可惜其间中的两人此刻都没什么雅趣,无心细听。 楚明允手里一把洒金扇开合几番,终于不耐烦地搁在了桌上,开口打破了一室安静,“六年不见,见面不往我府里去反而约在酒楼,杜越这是搞什么鬼?”他百无聊赖地拎了只白瓷杯盏在指尖把玩,问坐在身旁的秦昭道:“他那缺根筋的脑袋能认准京城的路?” 秦昭罕见地没反驳他的形容词,冷冷地道:“他一到京城先找的不是我们,直奔他表哥去了,过会儿肯定是他那表哥陪他过来,怎么会不认路?” 楚明允忍不住扭头端详着秦昭的脸色,虽然还是素来的面无表情,但那紧抿的唇角还是足够他读出一丝紧张来。 六年前他辞别师傅离开苍梧山,万没料到他这个师弟会执意跟着他。毕竟楚明允一向觉得仇恨也好抱负也罢,都只是他自己的事,他从不提起,更不想他人插手。 可秦昭是个面冷心热的,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却收拾好了包袱,破晓就站在他门前等着同他一起下山。一言不发,却就是怎么赶都赶不走。最后眼看着楚明允要发火,他才低低地道:“师哥,师傅说你这条路太苦。” 秦昭就这么跟着他。从塞外疆场到金玉朝堂,他一步步踩着尸骨亡魂而上,成了炙手可热的太尉,成了遭人非议的佞臣。 这是楚明允真没料到的,毕竟苍梧山上有秦昭惦念的人。 纵容了任性胡闹,顶替了挨骂受罚,秦昭宠得小心翼翼,杜越傻得毫无察觉,唯有楚明允一个旁观者看得清楚。 这些年来秦昭顶多只是凑着空闲回去看看,而前些日子杜越的师傅离世,他传信说处理好了后事就来长安找他们。这几日里楚明允眼看着秦昭时不时地魂不守舍,如今倒反而近乡情怯了起来。 哦,也许还有些浓烈的醋味。 楚明允被勾起了一丝兴致,放下杯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就是他整天挂在嘴边的那个见人带笑温文尔雅容色如玉聪颖慧绝琴书皆通惊为天人的表哥?”他嗤笑出声,“我一直以为那是他把会用的词都凑一块编出来的。” 秦昭瞥他一眼并不接话。 楚明允颇有幸灾乐祸意味地笑到秦昭硬生生黑了脸才忍住。他用折扇敲了敲秦昭的肩,漫不经心道:“见一见倒也正好。这京中如今有一半都在我手中,你又是我三千影卫之首,还怕输给那人不成?” 秦昭脸色稍缓,嗯了一声却也不再多言。 不多时杜越便到了,一声极为欢快的“就是这里”伴随着推门的声响传来,雕花屋门大敞,劈面相逢的瞬间除杜越以外的三人都是一愣。 “好久不见啊!”弱冠少年的眉宇间还有些稚气,一身青衫又将他年龄压下几岁。杜越的招呼打的热情洋溢,却没一人回应。 秦昭在看清来人后立即起身退到楚明允的身后,垂下眼一言不发。楚明允的目光越过杜越落在他身后的人身上,唇边缓缓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杜越困惑地顺着他视线转身看去,只见苏世誉迎上楚明允的目光也是微微笑了,“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楚大人。” 楚明允以手支颔,笑意渐深,“这么看来我和苏大人果真很有缘分呢。” “缘分之说还是免了吧。” “哎你们俩认识啊?”杜越硬生生地插了一句话进来。 “常见面罢了,”苏世誉笑道,“不过是今早下朝时像是神志不清地拉着我多说了几句话,此外谈不上熟悉。” “神志不清?他说什么了?”杜越好奇道。 “说来也真是令人意外,你说的朋友便是他们?”苏世誉道。 “对啊,我师傅和他们师傅是挚友,都住在苍梧山上。山上就收了我们三个,我学医以来就跟他们认识了,可是好兄弟的!”杜越又问道:“表哥他早上说什么了啊?” 苏世誉将目光转回到楚明允身上,“既是如此倒要多谢楚大人关照他了。” “苏大人何必同我客气。”楚明允笑意盈盈地答。 “……表哥你谢那个家伙干嘛啊。”杜越上前几步扯了秦昭的胳膊,“他对我才好,每次楚明允要欺负我都是他帮我,谢他才对!” 秦昭低着头无奈地瞥他一眼,楚明允握扇的手紧了一紧,苏世誉低笑一声并不答话。杜越后知后觉地环顾了一周忽又奇道:“秦昭你干嘛站这儿?” 秦昭低眉敛目仍不出声,苏世誉便撩袍从容地在桌前坐下,抬了抬手笑道:“私人宴会不必拘礼,你既然是阿越的朋友,坐下又有何妨。” 秦昭听见那个称呼不自觉皱了皱眉,他迟疑地看向楚明允,楚明允一折折地将扇子开了又合,不带语气地笑了一声,“既然苏大人都发话了,你就是坐下也不至于丢了性命的。” 秦昭依言坐回了原位,苏世誉淡笑不语,反倒是杜越不满了起来:“我靠姓楚的你这话几个意思啊?说得好像我表哥会吃人一样。” 楚明允挑眉侧目过去,杜越下意识退后一步,还没再开口就被苏世誉抢先了,“阿越。” 杜越连忙捂着嘴,默默地坐到了苏世誉旁边。 “我倒是想起了个问题,”苏世誉淡淡地揭过方才的话题,“阿越自小被送去学医,家里离得远管教不到,等发现他学了些不太妥当的话时已经纠正不过来了。原先以为是医圣门下鱼龙混杂,可现在看来楚大人和这位皆非粗鲁之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师傅为老不尊。”楚明允悠悠地说。 “哎——”杜越又不乐意了,在理智提醒苏世誉还坐在旁边后他强咽下了自己的语气词,“哪有,不就是说过你几句吗,我师傅那是活泼。” 秦昭看着杜越,并没有觉得他的词很恰当。 楚明允爱答不理地睨了他一眼。 “表哥我跟你说这姓楚的可不是什么好人,”杜越扭头一脸认真地对苏世誉道:“我师傅就曾说:楚明允这人,高兴时是个神经病,不高兴时是个变态。” “……”楚明允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还是忍了下来。 “医圣果然是……非同一般。”苏世誉低笑道:“不过楚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你为人如何,苏某心里自然明白。” 楚明允扯了扯唇角,一时听不出来苏世誉这是安慰还是嘲讽。 只有杜越当了真,笑了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我师傅可好玩了。”他挠挠头又道,“不过表哥,我觉得要是论说话刻薄堵人,师傅还是不如你厉害。” 在场另三人看向杜越的目光都有些复杂了。 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楚明允和苏世誉毕竟不算是一句话都聊不下去的人,再加上有杜越在,桌上气氛还算得上是和谐。宴至一半,楚明允和苏世誉有一句没一句地谈起了政事,秦昭终于寻到个借口把杜越拉了出去单独谈话。 “你知道你表哥是干什么的吗?”他问。 杜越点头,“知道啊,当官儿的。” “……那你知道师哥是干什么的吗?”他又问 杜越点头,“知道啊,当官儿的。” “……”秦昭忽然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凤国相师大人苏镜之,面容妖冶,权势滔天。因着不曾婚娶,世人当其喜好男人,巴结之人送去的男宠是一批又一批,相师大人收在府里养着。 中秋宴上,年幼的三皇子不慎失足落水,为相师大人苏镜之所救。当今圣上感其忠心,特嘱之在府静养数日,赏赐黄金百两,稀珍无数。 今日下了早朝,太子之师陆忱年前来探望。 “镜之。” 一踏进屋,便闻及一阵气息微乱的咳嗽声。 “苏大人的身子可是还未好透?”陆忱年一身袍服雪白,腰间白玉温润,泠泠作响,容色清雅。 彼时,相府的主人敛着眸,越过屏风缓步走来,“已至深秋,霜重露寒,自然恢复得慢些。” 站定了,玄黑常服落及脚踝,苏镜之一张脸美极,藏匿在宽大的帽檐下,刀削般的薄唇好看地抿着。 当朝也就只相师一人一袭镶金玄黑长袍。 “苏大人乃当朝相师,身子这般羸弱,务必好生将养才是,日后还需殚精竭虑辅佐圣上,为江山社稷分忧。” “陆大人说的是,本相这几日休养,多亏皇上体恤。”苏镜之慵懒地抬起漆黑的浓眸,“且这才下早朝,陆大人就换了身利爽的锦袍做客相府,着实有心了。” 话落,陆忱年唇角微扬,笑道:“应该的。” 若是细看,这沉寂的眸中还有一团浓雾。 谈话间,苏镜之倚在了一把太师椅上,神色闲散。 若是说堂堂一国相师大人是个女儿身,只怕无人敢信。 因着在她下水救十一皇子那日受了风寒,夜里又来了月事,身子弱上了几分,一连几日好生养着,方才好转些许。 偌大的相府没有大夫,只有皇上特意赏赐的一位太医。圣上隆恩,她推辞不得,如今这女儿身份,只太医一人知晓。 “大人,喝药了。”一名男子走至门口,轻叩了两下大敞的门。 “进来。”苏镜之抬眸应允。 男子高颀挺拔,眉宇间藏着孤高傲岸。他手端汤药,正要上前,忽见陆忱年在场,神色微诧,谦恭道:“陆大人。” 陆忱年眸光清冷,缄默着看他的动作。 苏镜之接过了碗,仰头饮下,这浓稠的汤药仿佛要与她的黑色长袍融为一体,一饮而尽。 男子又连忙接过她手中药碗,将备在一旁的甜食双手奉上,垂首恭谨,“大人,蜜饯。” 苏镜之轻轻捻起,皓腕肌理平滑,白得不大真切。 咬下第一口,舌尖尝到了味道,她如墨画的眉拢了拢,“不甜。” 闻之,陆忱年微微一愣,遂复朗声大笑,“哈哈哈哈,相师大人原是个怕苦的。” “世间百味,众生皆苦。既有如饴蜜饯,何必多受这药苦。”说罢,苏镜之大咧咧地把蜜饯吃了下去。 送药的男子规矩恭敬地守在一旁,陆忱年不由得多看了一眼,问:“送来的男宠,苏大人可都享用了?” 苏镜之冷脸不语。 这副清冷的性子,陆忱年已是见多不怪。 “镜之身形单薄。”陆忱年眯了眯双眼,唇若涂丹,“恕忱年多嘴,一言以相劝,这男人身边,还是要有个女人相伴。” “诚如陆大人所说,镜之近日身体抱恙,恕不能久陪。”苏镜之双眸幽幽冷冷,深不见底,刻意扫过屋外的景致,“改日,本相定亲自登门,答谢陆大人的照拂。” “登门道谢的话听了数次,忱年倒一次没见大人去过。”陆忱年半带轻笑道。 “本相沾不得女人。”苏镜之站起身来,长身玉立,清淡冷漠,绣有暗色云纹的衣袂收到腰后,“今日就到这吧。明之,送送陆大人。” “是。”他是相府众多男宠之首,得了殊荣,赐了名,叫明之。 陆忱年仿佛无意一般,视线掠过他的脸。 送走了人,苏镜之随手翻开桌上放着的书卷。坐姿端庄,气质宁和,指若葱根,肌肤皓白若雪,轻颤的睫毛浓长卷曲,薄唇淡粉,秋日洒下的光晕柔和,因着这身黑衣有着说不出的俊逸出尘。 明之将空碗收走,再次折返,继续安静地守着。 他难以肯定大人是否真的喜欢男人,偏这府上也没见过女人。 犹豫片刻,明之上前恭敬地询问:“大人,府上男宠数十人,您……当真一个不碰?” 苏镜之眉心蹙低,似在沉吟,“难道明之是有成为男人胯-下之宾的……” 话未毕,男子面色涨红,愤懑地打断,“大人何必这般羞辱明之!” 苏镜之余光一瞥,见了隐在不远处的衣裳一角。 瞧着眼熟。 她不动声色地敛眸,暗纹烫金袖中藏着的软剑蓄势待发,面上继续与明之道:“来了相府,你们在外人眼中就已经是讨好本相的男宠了。” 听到这话,明之原本嗔怒的明眸颓然一暗,可他想不明白。 相师大人不娶妻妾,相府的男人又无不是掩人耳目、堵悠悠众口的工具,他也不是例外。 “大人,明之斗胆再多言一句,大人二十有七,已近而立,尚未婚娶,即便大人毫无婚娶之意,这相府也总需添个女主人。” “世人眼中,本相还需娶亲?”苏镜之清明的黑眸染上了冷意,无形给人一压迫感。 明之恢复了缄默。 这男人也不是,女人也不是,大人此般究竟是为何? 他来府上五年,印象中那人始终一袭黑色,不染纤尘。 她的观星台不许任何人踏进半步。 曾有一位新来的男宠想要讨好,悄悄潜进去,却不想她暴虐无道地将其杀之。 从此,府上有了一条不成文的死命令,不论何时,大人身边方圆几丈,男宠不得接近。 好在他是唯一贴身服侍的例外。 也不知为何,许是他武功最好吧。 “本相乏了。”苏镜之将书拿起,欲走到屏风后面歇息。 屏风后是一张偌大的圆床,棕红帷帐一层又一层。 细微的窸窣声传入了耳,明之压低了声音提醒:“有人。” “嗯。”走至屏风后的相师大人轻轻地应下,停了步,身影一闪,细腕利落一转,袖中软剑呼之欲出。 是名女子。 藏匿在门口的曲黛跌坐在了两人面前,头低了再低。为什么她要从空间里出来?就应该好好地待在里面的! 她怕。 苏镜之眸光未动,略带兴味地挑去了那名红衣女子绾发的发带。 青丝散落,曲黛指尖颤得发白,粉唇咬得死死的。好在这些年在古装戏剧组跑龙套的日子不是白过的,简单的礼数和用语她还是会一点的,于是极为生涩地跪拜起来。 忽然,苏镜之俯身蹲下,嗓音清冽:“头抬起来。” “是……”曲黛紧张地咬咬牙,尝到了血味,哆哆嗦嗦地抬脸,心就快跳出来了。 这女子月眉星眸,粉颊娇妍,秀而不媚。 就是这樱桃唇发了白,在轻微地打颤,至于这身暗红…有句话叫人面桃花相映红。 怎么说这衣裳看着眼熟呢,不正是自己的?这身暗红锦袍在她身上是宽大了些,但看着别致绝伦。 苏镜之抬手揭开黑色帽檐,未绾起的长发如浓墨,丝丝缕缕倾泄在肩,温然道:“你倒不怕本相。” “大、大人长得这么好看,我……不……民女怎么会觉得怕……”曲黛又把脸埋在了地上,双手压在光洁的额头下。 完了她又错了…应该说相貌出尘什么的…… “明之方才还同本相提娶亲的事…”苏镜之缓缓地站起身来,踱了几步,“姑娘你明目皓齿,玉软花柔,逞娇呈美,可愿……” 苏镜之的声音清淡玲珑,如有珠玉叩上佩玉,曲黛却听得背后生寒,回想到刚才听到的话… “大人!民、民女只喜欢女人……”她索性破罐破摔,连忙澄清自己的性向,生怕苏镜之更近一步。 “当真?”苏镜之收了软剑,不露声色地来回摩挲着指腹。 “当真!比金子还真…”曲黛不假思索地点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应该磕个头才对… “风水轮流转,如今大人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明之是头一次这般放肆,还扬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相师大人嘴角微翘,没有说话。 这份寂静无疑让曲黛更加不安了,她把唇瓣咬得越紧,嘴里的血腥味就越重。 半晌,相师大人开了口:“明之,给这位暗红衣的姑娘在相府上选个合适的住处。” “谢大人……”曲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眸光扑朔不安,双腿早已跪得麻木。 着装被有意指出来,那肯定是衣服出了问题!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穿着现代的衣服不换了呢。 得了命令,明之想应又犹豫:“可这……府上都是男子……是怕不妥。” 眼前的这位姑娘偷偷地抬起脸,每一次都是怯生生地瞥她,然后又忍不住再次打量。 这时候,苏镜之的笑意就故意了些,轻言:“难不成,你要她与本相同枕共眠?” 此话一落,明之赶忙跪下,“不敢!” “隔壁屋不是空着么?就这么办吧。”苏镜之的眼角微微上扬,看似随意地瞥过暗红的衣袂。 “……是。”明之屏息,垂首再次深深地磕下去。 2、002... “民女谢大人。”曲黛连忙跟着一起磕头。 待她可以起来的时候,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双腿已经麻了,根本站不稳,一个踉跄,再次摔在了地上…… 乌发如墨,肤若凝脂,透出淡淡的粉色。 相师大人只淡漠地扫了一眼,神色冷然。 大人果然是不喜女人的,方才是他多想了。 明之自觉有愧。 此时,苏镜之清越的声音响起,“明之,请这位姑娘出去。” 这逐客令说得比较好听… 曲黛现在是不站也得站,不走也得走,吃痛地起身,也不敢揉膝盖,好在两腿的麻意缓得差不多了。 出了屋子,明之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不再叨扰相师大人。 少了光亮,恢复幽静。 她的衣袍无不熏香过,味道不浓,温暖干净的麝香在黑衣上变得内敛稳重。 而那女子身上本就有隐隐的甘甜香味,穿着她的衣服就沾了麝香,二者混合,沉重里多了粉感,清淡里多了温暖。 那比花香甜淡的,会是什么香? 苏镜之收回久凝的目光,执起方才那本书,快步越过屏风。圆床很大,她脱去鞋袜,半倚半靠在床头。 她耳力过人,听到外面两人渐近的脚步声。 初来乍到的曲黛是有点缓不过来,在明之一一嘱咐交代之后,她惴惴不安地和他确认:“这里…真的是相府?” 明之又将曲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姑娘好生奇怪,也不知是怎么进的相府,奈何大人说要留她,他只能耐下性子来,“苏大人乃当朝相师,一门之隔,还请姑娘务必谨言慎行。” “这位兄弟,咱们借一步说话…”曲黛试图在这个叫明之的男宠这儿挖墙脚,谄媚地讨好,“请问…相师大人真的不碰女人?” 抱胸而站的明之睥了她一眼,不屑地轻哼。 果然女人都是麻烦的,这么看来,大人对女人避而远之也不奇怪了。 他眼皮也懒得抬,敷衍地答道:“不知,但大人府上从未有过女眷。” 而曲黛的想法却是和他截然相反,惊得睁大了一双杏眼,“啊…那我岂不是第一个了?” 话出,明之微微一怔,陡然睁眼。 确是如此。 这时,相师大人屋子的门开了。 这门开得太过突然,曲黛慌慌忙忙地回头,还未来得及隐藏起来的情绪一并落在苏镜之的眼中。 “你叫什么名字?”相师大人朱唇轻启,清冽冰冷,不带情绪。 曲黛想着方才明之叮嘱自己的东西,把回答的语言在肚子里斟酌了一遍才说话:“回大人的话,民女名为曲黛。” 说完了她才考虑到自己是不是要跪拜。这古韵古味的词也太麻烦了,她根本不会说。 “曲黛…”苏镜之却是在若有所思地念这个名字。 这让曲黛有了深深的危机感。 明之见相师大人赤着双脚伫立在那儿,赶忙走过去,“明之为大人拿鞋。” 苏镜之摆手,“不必。” 章节目录 第288章 话落,她便关上门,眨眼间就回到了床榻。 门外又有了那位女子甜柔的声音。 “大人她…是不是叫苏镜之?”此时的曲黛心里没底,紧张地等待答案。 闻言,明之压低了声音,“姑娘莫要直呼大人名讳,不合规矩,而且…大人能听到。” 看他这反应,就是了。 曲黛惊到了,她穿…穿进了小说里。 相师大人,她是有印象的,书里形容苏镜之长相阴柔,妖冶惑人。就是不喜女色,这府上还有进献来的男宠… 简而言之,这是位权势滔天,容貌好看到让人怀疑有龙阳之好的……路人配角。 对了,她偷听到这位大人府上男宠一个不碰来着…那敢情好啊,不喜女人又不喜男人,她就很安全了。 分析完这些,曲黛是心情大好,她可以回屋休息了,“谢谢啊,你可以走了。” 方才还失了魂的姑娘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明之迟疑道:“大人的话,姑娘当是玩笑话就好。” 曲黛冲他扬起一张笑脸,拍拍他的肩膀,欢愉轻松,“我知道啊,你去忙吧,我要睡了。” “……”明之噎住,极其僵硬地转身离开。 这女子挺有意思的。 苏镜之唇角带了弧度,在听到隔壁屋的门关上的声音后继续低头看书。 至于她说她只喜欢女人… 那是再好不过了。 * 将近傍晚,曲黛摸索着回了趟随身空间摘个桃子来果腹,再出来又是满目金碧辉煌的奢靡。 这相府当真大手笔。 她默默地仰躺在宽大的床榻上。 这相师大人那张脸美成这样,如果是女人该多好?当然,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叩叩叩——” 有人敲门,曲黛赶忙起身,战战兢兢地去开门。 门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手上拎着装晚膳的精致食盒。他身穿冰蓝色缎面长袍,深黑长发披在双肩,清澈的双眸不含杂质。 “请姑娘用晚膳。”他气质干净,像一块未雕刻打磨过的白玉。 曲黛放下戒备,继续啃她的桃子,随手指着里面那张红木方桌,“谢谢,就放在桌上吧。” 食盒放到桌上后,那少年却还在原地没有走。 曲黛停了动作,抿抿嘴,不敢相信地盯着他问:“你该不会…要在这里监视我把饭吃完吧?” 听到这话,年轻的少年红了红脸,急忙摇头,“不、不是……” “那是?”曲黛狐疑地看向他的眼睛,带有探究之意。 “我…”少年的脸憋得有些涨红,光亮的眸子里映出红衣女子的身形,“不知姑娘手上拿着的是……” “你是说这个啊。”曲黛笑容明艳,晃了晃自己手上啃到一半的桃子,解释说,“这是桃子啊…” 女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少年不解地看着她,一眼不眨。 曲黛意识到他之所以这么好奇,很有可能是因为没见过桃子更没吃过桃子。 “那个…你是不是没见过?”她努力用着委婉,不大伤人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他。 “见、见过的。”少年摇摇头又点点头,“元疏曾有幸见相师大人吃过。” 这话让曲黛松了一口气,看向他漂亮的眼睛。 原来他叫元疏。 “相师大人对你真好,还赏你桃子吃。”少年的眼睛里充满了艳羡与渴盼,卷翘的睫毛在他说话时跟着轻轻颤动。 看着这个真挚纯粹的少年,曲黛是哭笑不得,“你误会了,这不是她赏赐给我的。” 少年又咬咬殷红的唇瓣,可怜巴巴,“那…” 许是因为年纪不大的缘故,他看起来懵懂青涩。 曲黛想去解释,可话到嘴边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随身空间的事,她是不可能告诉他的。这样的话…她总不能说桃子是自己凭空变出来的吧? “下次送饭在什么时候?”她抬头问。 少年想了想,答:“明日辰时。” 辰时是几点?曲黛又依次算了算,早上七到九点。 她又问:“还是你来送吗?” 如果是的话,她明天起床后去空间摘两个桃子给他。 “是。”少年不懂她是何意,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她的脸。 曲黛被他直白的视线看得不大自在,赶紧逐客了,“我知道了,你可以先走了。” 他似是觉得委屈,眸光莹莹,“可是…一会儿元疏还是要回来收这食盒的啊。” “……” 于是,曲黛痛定思痛地打开食盒,摆盘,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实在是吃不下去了,停下筷子,看向少年,“你叫元疏,对吧?” “对。”蓝衣少年规矩地点头。 “元疏你能不能不要看着我吃饭了…”曲黛十分幽怨。 “能、能的…”元疏立刻低下头,恭敬至极。 同样是相府的外人,看他这样谦卑,曲黛有些于心不忍,终是再看了他一眼,继续吃饭了。 为了不让少年在边上等太久,她吃得很快。 走之前,元疏忍不住出声:“元疏还是第一次在相府见到女子。” 这个事实,她也已经知道了… “相府上下都是男人,相师大人真是断袖?” “元疏不知,大人从不来。”少年也不敢妄自武断。 “那你呢?你盼她去吗?” “元疏只知待在相府比流落街头要好,心有感激。若相师大人喜欢,元疏愿意用身体报答。”说罢,少年上前拎起食盒,“元疏告退。” 曲黛开始发愣。 和元疏的感恩戴德不同,她是意外穿过来的。 来这里的前一晚,她作为一名日常文荒的百合读者,照例在晋江的精准搜索里寻找好看的百合文。 当时寻觅到了一本名叫《将军是我妻》的百合新文,才看了几章,她就被好友约出去一起吃夜宵。 夜市的摊子离她家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她直接走过去,因为心里还惦记着那本小说的情节,所以忍不住打开继续看。 没想到才往下看了一章就看完了所有更新。 再抬头,一辆大卡车疾驰而来… 曲黛得到的血的教训是,过马路不要玩手机。 对面的好友看到她出了车祸,立刻冲了过来。 而她躺在血迹斑驳的柏油马路上,浑身剧痛,意识渐渐涣散,很快就停止了心跳。 曲黛没想过自己能够再次睁开眼睛。她的身体完好无损,甚至连气色都比之前好了太多。 她…不是死了吗? 曲黛没想清这个问题,在摸索了大半天之后,倒是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世外桃源般的无人之境。 她找到一处可以住的精致大宅,庭前种着几棵桃树,内里的陈设布局古色古香,像是古代。 主卧的枕边放着一个暗红色的玉镯,通透无杂,应该是上好的玉。 蓦地,玉镯散发出刺眼的白光,再睁眼,她就到了相府,手腕上多了那暗红玉镯。 那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叫随身空间,这玉镯是媒介。 听到不远处传来人的声音后,曲黛急急忙忙地从面前打来的箱子里拿出暗红的长袍穿上,遮住对这个时代来说过分暴露的腿和手臂。 再后面就是躲起来,被相师大人发现了。 她作为一个外人,突然穿进书里的世界,没被人拿刀架着脖子就该庆幸了。而这位大人不碰男人不碰女人,她可以放下心来当个米虫。 这时,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曲姑娘,洗澡水已备好。” 3、003... “这就来。”曲黛最后看了眼腕上的玉镯,随后起身去开门。 夜阑人静,月光的银辉洒落,屋外站着的男子一身青白色锦袍,虽看着无半点戾气,但气质疏冷凛然,全身笼罩着一层幽幽的淡光。 见门开了,他直接吩咐身后两位小厮把浴桶抬进去,不多说一句话。 曲黛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位置,暗暗地打量着他们。 这个男人的身份看起来要比那些男宠要高一大截,该不会是相府的总管吧? 她顿时脑补出清冷的男子在府上进进出出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嘴角。 察觉到那位女子始终盯着自己,燕青抬眼看了过去,神情严肃,声音微低:“曲姑娘是在笑什么?” “没…没什么…”曲黛连忙摆手,怎么看都有被当场抓包的窘迫。 恰时,有一位小厮抱着一捧整整齐齐的藕荷色衣裳走了过来。 燕青接过那套衣裳亲自交到她手上,神色自若,“曲姑娘。” “谢谢啊…”曲黛赶忙抱住衣裳,她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把人家过度脑补了… 这门口突然站了一二三四四个来伺候的男人,到底还是不适应。 正当曲黛犹豫着该如何把他们请出去的时候,燕青挥了挥衣袂,三个小厮依次离开,他开口道:“曲姑娘自便,在下先行告退。” 曲黛的“好”字在看到快有她肩膀高的浴桶的时候咽了下去,立马拦住他,颇为尴尬,“这浴桶有点高,我够不到…” 燕青:“……” 他又唤来小厮,搬来两张方形的小凳。 等曲黛独处一室,泡在浴桶里感受热气氤氲的时候,忍不住感叹,做相师大人府上的米虫都要比别家养尊处优。 沐浴过后,作为现代人的她还不习惯早早入睡,没有手机和电脑,只能独自在偌大的屋里来回踱步。 里面待不住,她便开门,吹了会儿凉风后关上门,没过多久忍不住外跑去开门,觉得冷了又关门。 桌上是吃了一半的桃子,在空气中放了太久已经发了黄。和她一样憋屈了。 就这么反复来回折腾了一晚上,曲黛终于睡着了,同时也全然忘记了隔壁住的是高高在上的相师大人。 她的聒噪扰了相师大人多年来的清静。 * 这木板床没有席梦思,不够软,不用说辰时了,天还没亮曲黛就醒了,眼巴巴地坐在窗前望风。 天大亮的时候,门被叩响,说是来伺候洗漱的。 相府没有丫鬟婆子,前前后后都是由男人伺候,曲黛觉得别扭,边走过去开门边开口道:“就放在门口吧,我自己……” 门被打开,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稍显青涩的脸,一同来的还有两位小厮。 “元疏?”曲黛蓦然停住说到一半的话,转而问他,“怎么是你?” 他穿着昨日那件的冰蓝色衣袍,没有解释,低下头态度恭敬谦卑,“元疏来伺候曲姑娘洗漱。” 曲黛点点头,“进来吧。” 她和元疏聊过几句,算是认识了,他过来伺候总比别的人要好许多。 待东西放下,她又道:“辛苦了,你们先退下吧。” 小厮听后交换了一个眼神,规规矩矩,“是。” 门被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元疏清亮的眸子看着她,透着不解。 “元疏,你在这等等我一会儿。”曲黛说完就进了里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两个桃子,“给你的。” 球形的水蜜桃圆圆滚滚,白里透红,隐约有一股香甜的气息。 原本还在疑惑的元疏心底一阵欣喜,他咬咬浅红的软唇,像是犯了难,踌躇过后摇着头拒绝了这份好意,“这礼太贵重,元疏不能收。” 曲黛早料到他会是这幅反应,星眸流盼,似在觉得可惜,“这桃子你不吃我就扔了。” 皮这一下很开心了。 话出,元疏还是摇头,态度坚定不移,“不、不行,这桃还是姑娘自己留着吃。” “元疏,你一个男人就别忸忸怩怩的了。”曲黛不由分说地塞了一个到他怀里,“先尝一口试试。” 原本毛茸茸的水蜜桃被她洗得干干净净,视之诱人,闻之香甜。 元疏本就是动心了的,此时不得已地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那个大大的水蜜桃,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始终注视着她,像是怕桃子会疼,试探般的轻轻咬了一小口。 咬完这一下,他如释负重,仿佛是完成了什么十分艰难的任务,紧张局促得如羊脂玉的脸颊都透出了浅浅的粉。 而曲黛仿佛化身成了精明黑心的狐狸,笑眼弯弯,“元疏,你咬了第一口,它是你的了。” 此话一出,元疏呆滞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看她,又看看桃子。 “吃吧。”曲黛冲他笑了笑,又把第二个桃子放到他面前,然后径自走去洗漱。 等她大咧咧地洗漱完,元疏也已经胆战心惊地吃完了那两个桃子,小小的桃核握在手心里无所适从,黑亮的眼眸偷偷看她。 这桃好香的,可没曲姑娘身上的味道来得香甜好闻。 曲黛转身看过去的时候,他偷看的目光避之不及,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时间紧张得咬上自己的粉红唇。 元疏涉世未深,心思纯净,她不自觉地把他当成小自己三四岁的弟弟看待。而现在看…他性子也太软了,比女孩子还要容易羞怯几分。 “喏,洗把手。”她把毛巾抵到他手上,明显能感觉到他手心轻轻颤了一下。 元疏还呆呆地立在原地,她已经大步朝着铜镜走去了。 坐下后,铜镜映照出来的人一袭藕荷色云缎裙,三千青丝披散在窄窄的双肩,肤白赛雪,唇不点而朱,微微抿嘴,神态娇媚。 就是这无意的娇无意的媚,打乱了她的人生。 高中时候情窦初开,她收到了很多男同学的表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过后,那些人开始说她虚伪骂她假清高,成为众矢之的她渐渐学会了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大一那年,同寝的室友无意发现她在看百合小说,不料,有心人挖出了她高中里不和男生谈恋爱的事,肆意诋毁,恶意满满。当事情发酵到一定程度,她被请家长,当面质问是不是同性恋…… 看百合文的读者不一定是百合,但她是。别的女生是对着年轻男人幻想,就她对男人提不起兴趣。 想到这,曲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深深地陷在手心里,疼痛真实可感。 如今阴差阳错,她穿进了一本百合小说里,这里没有异样的眼光,没有非议,她很安全。 “元疏为姑娘绾发吧。” 少年微哑的嗓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她偏过头,浅笑着问他:“你还会绾发?” 元疏快步走来,拿了檀木梳,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发,“会的,元疏小时候曾服侍过官家的小姐,学过手艺。” 他已经在边上看了好久了,看她一个人愣愣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一动不动。 他先是担心,而后转念一想,娇小姐都是有侍女服侍的,她自然也是不会绾发的。 见她又不语了,元疏不禁慌了神,主动搭话,“姑娘乌发如墨,生得又好看,真叫人羡慕。” 曲黛思绪游离,没听进他的话,倒是突然响起的一道重重的敲门把她拉了回来。 “还没好?”门外问话的男人语气生硬冰冷。 她认得这个声音,是那个青白锦服的男人。 听到那话,元疏急切切地放下檀木梳,“元疏逾越了,这就走,走就走。” 曲黛敛眸,将他拦住,语气几近命令,“是我磨蹭,耽误了时辰,继续替我绾发。” “可是…”元疏还在犹豫,她一记冷若冰霜的眼刀扫了过去就不说话了,乖乖退了回去。 望着铜镜里朱颜媚骨的自己,曲黛红唇轻启,抬高了声,“还请大人放宽些时间,元疏正替我绾发,很快就好。” 话落,元疏拿梳子的手顿了顿。 章节目录 第289章 2019年12月20日,中国北京,国家博物馆。 夜幕降临,几个小时前已完成清场的博物馆中早已悄无声息。几个巡逻的保安拿着手电筒认真做着又一遍检查,手电筒晃过一个个防弹玻璃做成的展柜,折射出一梭又一梭光华。 确定无误后,几人在值班表上签好字离开。展厅厚重的大门关闭、上锁,最后一点声响就此收住。 展厅旁无人的纪念品柜台里,一个大约一尺高的灰色小石像突然睁眼,乌溜溜的眸子转了两圈,跳出展柜抖了抖身子。 随着它的抖动,原本紧紧贴在身上的银灰毛快速散开,绒绒的质感泛着水光油亮的色泽。 舒展开筋骨的小妖警惕地再度看了看周围,朝着几步外的展厅大门舔了舔嘴。 下一秒,它一蹿而出,蹿至门前的刹那身形骤缩成薄薄一片,顺利溜缝入门后又蓬松成圆形。 它定住脚眯眼看了看眼前的文物们。没多理会出土绢帛和漆器、青铜器之类华而不实的东西,很快锁定了靠墙的大展橱。 橱窗内整齐摆放着数十块西汉的马蹄金,内凹中空,形如马蹄。现在橱窗内的展示灯已关,但它们在天窗透下的一点点月色中,依旧泛起了淡淡光泽。 看起来十分……香甜! 小妖身形压低,匍匐上身做出准备攻击的状态。它支撑着的后腿活动了一下,屁股随之扭了扭,卷曲的毛绒尾巴划出一道弧。 与此同时,天窗上不起眼的角落里,注视着小妖的男子拿起对讲机,用流利的英文字正腔圆道:“目标出现,各组就位。” 对讲机里一声简短的“呲啦——”之后,传来回话声: “一组就位。” “二组就位。” “三组就位。” 男子再度按下对讲按钮:“听我口令出动。信息组随时扫描影像资料。” 对讲机又“呲啦”一响:“信息组收到。” 男子:“Three——” 展厅各方诸多不起眼的角落不约而同的有一阵屏息。 男子:“Two——” 与小妖斜对的一个展柜后,轻轻的子弹上膛声一响即逝。 男子:“One——” 四下皆静,再无声息。 男子最后一次按下对讲…… “嗷!!!!!”小妖凄厉的惨叫横空腾起,截住口令。 男子愕然望去,黑暗中的各个角落里,数道目光也一同望去。众人惊异地看着小妖身上的套索,又顺着套索延伸的方向望向小妖溜进来的那道门。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儿吃力地推开门走进厅中,刚站稳就累得啪叽坐地。 她坐在地上边抹汗边将被套索缚着的小妖拉近,随着他们距离的缩短,天窗上的男子眉头越皱越紧:“怎么回事,信息组?” 展厅地面上,祝小拾在小妖离她尚有三五米时放弃了拖拽,自己站起身走往它那边走。 被她偷袭的小妖正处于受惊状态,乌溜溜的黑眼恐惧地望着她,在月光下看起来有点儿泪汪汪的。 在她离它还有最后两步的时候,惊惧却又无力逃跑的小妖抱住了毛茸茸的大尾巴,蜷缩身子瑟瑟发抖。 祝小拾停住脚,弯腰看它:“你怎么这么重啊?一看平常就没少吃。” 小妖抱着大尾巴的爪子紧了紧,继续瑟瑟发抖。 “谁教的你偷东西啊?”祝小拾蹙眉撇嘴,一脸痛惜,“你说你好歹位列中国五大瑞兽,又偷文物又吃成个小胖子,你丢人不?” 她的话随着监听设备传至天窗之上,男子眉头一立:“她说什么?信息组。” “信息组已在查询。”对讲机中的回复声训练有素,“中国五大瑞兽为龙、凤、麒麟、龟、貔貅……行窃的这只为貔貅!” 对讲机中声音刚落,图像文档已同步发送至男子的Iwatch。男子看了一眼,点头:“是貔貅。行动。” “先跟我回去,别跟这儿掉上古神兽的节操了哈。”正跟貔貅谈心的祝小拾乍闻“啪”地一声,电闸拉开,四处骤明。 无数身着迷彩服的外国男子从展厅上方的玻璃顶天窗上顺绳而下,令祝小拾在一刹里目瞪口呆。 她心弦绷紧,维持着半蹲在地的姿势,右手小心缓慢地摸近挎包里。 周围制服男们落定,齐齐举枪上膛,奏响一圈360度环绕立体声的“咔啦”。 刚悄悄握住包里电击棒的祝小拾:“……” 寂静几秒,又一个外国男人从她方才进来的大门处步入。他没穿迷彩服,而是穿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白色的衬衫衣领下压着平整的深灰色领带,修长的西裤下,泛着淡光的黑色皮鞋踏出稳健的脚步。 咦,身材真好!祝小拾在紧张中抽神赞美了一下。 然后随着他的走进,方才被展柜断断续续遮挡的面容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那是一张欧美男子特有的俊美面孔,白皙的面容上,犹如艺术家精雕细琢出的五官透着一点儿冷厉,打理得干净利索的暗金色头发比橱柜里的马蹄金还撩人。 他灰蓝色的眼眸看了看蹲在地上发愣的祝小拾,绅士地向她伸出手:“IapologizeifIscaredyou.” 祝小拾没理他递过来的手,自己从地上站起来,掸掸欠着脚半蹲时可能会被鞋跟蹭脏的牛仔裤,从容地朗声问荷枪实弹的制服男们:“有翻译吗?” “……”面前的男子滞了一瞬,随即沁出笑意,“我说‘如果吓到了你我很抱歉’,美丽的东方小姐。” “会说中文啊……”祝小拾小声咕哝着觑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赞美,探在包里握着电击棒的手紧了紧,“这是中国国家博物馆,你们干什么的?” 男人没被她接茬的手收了回去,双手就势背到身后,并无什么尴尬地和缓欠身:“我们来自于国际神话生物服务部,MythicalCreatureServiceDepartment,简称MCSD,中文可以叫妖务部。” 他说着顿了顿,见满脸警惕的中国姑娘并无插嘴的打算,又继续说了下去:“我是第六行动组组长克雷尔,上校军衔。这次是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之托,把这个貔……” 他刚说及貔貅两字,反应神速的祝小拾已抻住绳索猛然一提,将刚平静下来正自舔毛的貔貅拎了起来。 貔貅撞在祝小拾怀里再度陷入惊恐,一双前爪扒着她的胳膊瑟瑟发抖。 祝小拾抱着貔貅后退两步:“我告诉你不成啊!这个是我国领土……我国神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受文化|部之托抓它,二十万呢,定金都收了!” 克雷尔:“……” “你让我回去交差,你们自己跟文化|部交涉一下得了,反正你们官方对官方好说话。”祝小拾说着转身就朝另一面的大门去,克雷尔眉心立蹙,提步去追:“这位小姐!” 他的手碰到她肩头的刹那,只见眼前姑娘身形一低,一记横扫腿挟风划过。 克雷尔惊叫着向后跌了两步,收住脚的同时打了个响指,制止了正准备射击的手下们。 那方门前的迷彩服制服男刚要放下枪,但越来越近的目标在瞄准镜中越来越清晰,下一刹,一只女士旅游鞋一脚踢来。 祝小拾踢倒一个后又横扫腿撂倒一个,抽出电击棒再电晕第三个,一时间露出了个三人的缺口,给了祝小拾推门的时间。 厅门厚重,祝小拾只能推一道缝硬挤出去,抱着貔貅迅速开溜。 “嗷!!!!”貔貅在她怀里发出不安的尖叫,祝小拾低头怒喝一声“闭嘴!”凶神恶煞恐吓:“信我还是信他们你自己挑一个,你要是愿意飞离华夏大地到他们总部你就去!妖务部的总部好像在美国——美国你知道吗?才200多年历史,往前算是印第安人的领地,没人认你这中国瑞兽!” “呜……”貔貅委屈地缩了缩身子,乖乖地趴在祝小拾怀里,泪汪汪的不敢吭声。 一个半小时后,一辆银灰色的车停在了北京北部郊区某居民区的门口。 司机使劲儿扭头看后座姑娘怀里抱着的奇怪宠物犬,祝小拾边拉门下车边道:“车费我上楼连上Wifi给您付,高速费您给我加里头吧。” “哎成,您慢走。”司机回着话还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车门“咣”地一声拍上,祝小拾抱着貔貅往小区里走。 她和朋友合租的地方其实就在二楼,但考虑到貔貅太沉,她还是坐了电梯。走到房门口她摸出钥匙开门,打开的同时,屋里的两个声音同时欢呼:“噢耶!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先别欢呼,别欢呼!”祝小拾反手关上门,然后把貔貅放到地上,吁气,“你们猜怎么着?我遇上妖务部的了!” “咝——”两个室友同时吸凉气,然后,邱凉扯着嘴角问她:“MCSD那个妖务部?” “……”祝小拾瞪她,“成心是吧,你指望我记英文?” 邱凉一吐舌头不吭声了。祝小拾抬脚踢踢正舔爪子的貔貅的屁股:“不知道妖务部会不会找上门来,明儿一早我就打车送它去文化|部,免得夜长梦多。” “哎,咱貔貅的真身还挺萌的嘛!”邱凉蹲下身凑近看,还伸手摸了摸貔貅毛茸茸的脑袋。 下一秒,却听貔貅嗓中低低一声呼噜。 祝小拾只见一条灰影灵敏窜起,直冲邱凉面门而去! 邱凉惊叫着仰面倒地,旁边同样毫无防备的甄绮下意识地捂住眼睛——一时间,三个姑娘脑补的画面都是貔貅即将弹出利爪、张开血盆大口,吭哧啃在邱凉脸上。 2、财源滚滚小貔貅(二)... 满屋悚然里,貔貅弹出利爪、张开血盆大口,一把扯断邱凉脖子上的金项链,掖进嘴里。 吭哧吭哧,咔嚓咔嚓。出自周生生的足金羽毛项链就这样被貔貅嚼吧嚼吧咽了,然后它还本着“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原则,在邱凉胸前扒拉了两把又舔了舔爪子,把咀嚼间掉落的金渣吃了个干净。 三人:“……” 三秒后,邱凉暴跳如雷,架起貔貅猛烈摇晃:“吐出来!!!你他|妈给我吐出来!!!那是老子给自己的本命年礼物,熬了三天画了八十多张护身符才赚够钱买!!!” 小貔貅被她晃得七荤八素目眩头晕,邱凉手上一停,它顿时浑身松软,耷拉着脑袋被邱凉架在两手之间打蔫儿,连猫耳一般的小三角耳朵都垂下去了:“嗷……” 邱凉一咬牙,就要把它倒拎过来晃荡催吐。 祝小拾心惊肉跳:“等等!”她生怕邱凉再发一通火,我国古代五大瑞兽就要变成四大瑞兽外加一大墓碑,小心地伸手托住貔貅,摸摸邱凉的额头一世安抚:“消……消消气啊!咱得为了二十万留它一活口!等钱到手我赔你一新的加大号的坠子!” 这话有效地浇灭了邱凉的怒火,她平平息,手指怒点着貔貅的额头又威胁了一番“你丫看清楚了我们这儿家徒四壁!再乱吃东西我们就拿你下锅!记住了吗!”就气势汹汹地回屋了。 邱凉的房门“咣”地拍上,被祝小拾托在手里的小貔貅一哆嗦。 甄绮扯了扯嘴角,上前询问:“饿不?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煮点泡面就行了!你赶紧写稿,万一文化|部打款慢咱就要揭不开锅了!”祝小拾说着麻利地站起身掸掸衣服,把甄绮推回电脑前,自己钻进了厨房。 一个捉妖人、一个半吊子道教传人、一个十八线码字狗,这就是这一屋子人的现状。之所以会认识,是因为她们仨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闺蜜;日子太不好过的时候,她们都觉得和彼此当闺蜜肯定是自己上辈子恶贯满盈…… 说起这个,真谢天谢地自2015年开始的次元撕裂。这次撕裂导致的妖怪入世,令逐渐式微的一干捉妖相关行业从业者的处境都好了很多。比如祝小拾已经接过三单价格过万的生意,再比如邱凉的符咒在黑市的销路也越来越好。 不过即便如此,码字狗甄绮也依旧在三人里占有女王般的地位。因为祝小拾和邱凉虽然能偶尔暴富一下,但多久能接一单没谱,甄绮相对稳定的稿费便成了三人的基础生活保障。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二十分钟后,祝小拾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一碗卧了个荷包蛋的统一100老坛酸菜牛肉面。她把有乱吃东西的可能的貔貅用泡过符水的套索拴着拎进屋,往窗台上一放,拉上窗帘便去洗澡了。 洗完澡后困乏席卷而来,祝小拾栽到床上倒头就睡。正梦境朦胧建起的时候,却又被一声声抽噎拽醒了。 把夜里听鬼诉苦当家常便饭的祝小拾屏息,等了一等却没鬼说话,而且周围也不见鬼影。 再仔细听听,她发现抽噎声是窗台上传来的。 祝小拾于是下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随之一怔。 宽约一米、可以当做平台坐着看书的窗台上,小貔貅岔腿坐着,被绑着的前爪乖乖贴在身体两侧,边哭边干呕。 它面前已有几块沾着口水的湿哒哒的碎金。看见祝小拾,它委屈地咧了咧嘴:“呜……” “怎么了你?”祝小拾打着哈欠皱眉,“吃撑着啦?我那儿有健胃消食片你要不要?” “咿……”貔貅两只大眼睛里盈满泪水,哭得可怜吧啦。 然后它咣叽往后一躺—— 祝小拾诧异:“你干嘛?” 貔貅躺在那儿“呼呼”地喘了两口气,又暴躁地滚成趴着,再“呼呼”地喘两口气,最后翻成侧躺,乞求地望祝小拾。 “……你是想说这么睡不舒服吗?”祝小拾惊奇道,貔貅连连点头。 然后它坐起身又干呕出来,使了使劲,“咳”地又从嗓子里蹦出一块碎金。 貔貅冲着祝小拾扭扭身子,祝小拾带着好奇继续猜:“你啥意思……?你把金坠子还给我,我放开你让你睡觉是吗?” 貔貅又猛点头。 祝小拾算服气了。她自小到大接触过的妖少说也有几十只,但先前最懂人话的一只,也就差不多是个聪明点的宠物狗的水平。相比之下这貔貅也太聪明了吧……上古神兽就是不一样啊! 祝小拾于是带着三分崇敬两分怜悯把它放了开来,又蹲在窗台前警告说:“你好好睡,别瞎吃东西也别想跑。我们这屋里贴的符咒不少,加湿器里都顺手用的符水,敢跑你小心高位截瘫!” 貔貅又一次点头连连,诚惶诚恐的样子十分呆萌。祝小拾躺回床上,过了两分钟,感觉脚边一沉…… 她警惕地睁眼瞧瞧,貔貅正扒着床单爬上床,紧接着又往她被子里钻。 “哎你干嘛——”她抬脚一挡,貔貅滞了滞,一下子从她脚下钻过。它快跑了几步,溜过她的臂弯,又从她枕边露出头来。 然后它望一望祝小拾,就乖巧地趴下闭眼了。 祝小拾风中凌乱。 它居然要人抱着睡!!!身为上古瑞兽它居然要人抱着睡!!! 节操呢!威严呢!特么谁惯的啊!!! 北六环外的屋内随着困意的弥漫,越来越温馨静谧。 与此同时,四十公里外的国家博物馆中依旧灯火通明。 克雷尔开始指挥样本采集工作,方才荷枪实弹的队员们瞬间摇身一变,个个细心得像手术台前的医生。 貔貅留下的每一缕毛发乃至每一个爪印他们都要采集回去进行分析,一是为看看妖怪的组成与人类有什么不同,看看是否能在医学之类的科研领域为人类提供帮助;二是为摸索次元撕裂的线索——妖人两界的次元墙裂着,就总有新的妖会入世,他们这么抓是抓不完的,必须找到根除的办法。 大厅西南角的一方玻璃展柜旁,一个戴手套的队员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撮毛发,慢慢装进同伴打开的样本袋里。 正此时,大地猛裂一震! 刚伸进样本袋里的镊子滞住,满屋的队员都停住了动作,他们警惕地四下张望,有人已扣住了腰间的枪。 正在和值班人员了解马蹄金遗失情况的克雷尔也收住声,摸出对讲机:“出现不明震动,信息组了解情况吗?” 话音未落,又一次猛震! 克雷尔蹙眉,再度拿起对讲机:“呼叫迪恩,我们出去检查。” 迪恩在半分钟后赶到,二人检查过弹药后一道走出国家博物馆的大门,向东侧一望,齐齐窒息。 夜幕下,长安街光火昏暗的人行道上,一个不知能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正一步步走向他们。 离得尚远,他们看不清他的面容,但能看出他微低着头,能感觉到目中逼出的火焰般的凶光。 近了几步,他的后背腾起火焰,有些诡异的暗红色焰火往上窜着,路边低矮些的树枝被撩得枯焦。 “撤离!全员撤离!”克雷尔拿起对讲机疾呼,话音未落,一道疾风自头顶呼啸而过,二人俱被疾风撩得几步趔趄! 迪恩边稳住脚边怒吼:“这他妈到底是什……” 身后传来一声撼天震地的兽吼! 二人同时僵住,目光东移,已看不见那人的踪影。 他们身后,比四十余米高的国家博物馆主楼还要高一头的巨兽凝视着他们,缓慢而粗重的鼻息在北京寒冬的夜色中凝出阵阵白气。 二人不敢妄动,小心翼翼地偏头看去…… 妖兽棕色的巨大的前脚抬至半空又狠狠踏下,昭示着开战的咆哮声惊天腾起,震荡四方! “我觉得他是闻着那个什么貅的味道来觅食的……”迪恩后颈发僵,扯扯嘴角,“那东西小小的,给他当宵夜……正合适。” 克雷尔笑了一声,笑意淡去间手迅速向腰间一探,下一秒,激烈的枪声四起。国家博物馆前格局规整的广场中,子弹带出的光火即闪即逝。妖兽一脚踏起几块石板,用头撞出作为反击。 惨叫声中,正持□□扫射的队员被石板横撞飞出,直直撞进一辆正从长安街上飞驰而过的奔驰前窗。 失去控制的汽车在街上急转数圈,磨出的火花四处迸散,终于一头撞在对面的地铁站入口,在夜色下激起“轰——”的一声爆炸。 天色渐明,灯火未暗。熟睡中的祝小拾忽然感觉怀里的貔貅猛一阵哆嗦。 她揉揉眼睛定睛看去,它已在被子里缩成一个小团儿,双爪紧抱着身子抖个不停。 “怎么了?”祝小拾摸摸它,心说不会是病了吧?然后她发现它满眼的恐惧,好像弱小动物正面临会对它造成灭顶之灾的天敌。 在她正在思考能不能带上古神兽去看兽医的问题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在床角映出一片光亮。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文化|部。 祝小拾将电话接通,那边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迫切:“祝小姐,貔貅怎么样,在你那儿吗?” “……在啊。”祝小拾答道,困顿中,有一丝不安扰动着她。 她看看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貔貅问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接着,祝小拾听到一声象征着难言之隐的叹息:“没什么事。你先照顾貔貅两天,迟些再送过来,我们会另给你通知的。”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祝小拾疑窦顿生,适才发芽的不安在她的神经间蔓生开来,她想把电话拨回去追问,但对有关部门工作保密性的基本了解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紧接着,她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让她照顾貔貅,她拿什么照顾?! ——这货是要吃真金白银的啊!!! 此时此刻,四十公里外的长安街上,救护车、警车、消防车同时鸣笛大作,但所有车辆都被先一步赶到的特警拦截在了距国家博物馆一公里外的地方。 隔着一公里的距离外加各种建筑、树木的遮蔽,没有人能从迷蒙夜色中看清国家博物馆发生了什么。 博物馆前,石砖飞裂,上古妖兽的带着巨大鳞片的长尾扫过,馆前巨大的石柱就如同弱不禁风的面粉糕点一样散碎一片。 各种型号的子弹不间断地打在妖兽身上但均被鳞片弹开,形同虚设的攻击令情势愈发兵荒马乱。广场一侧,迪恩飞身侧闪接连避过两棵折断砸下的松树,向被不断迸起的碎石逼得无法从墙后走出的克雷尔大喊:“这他妈比在京都遇上的百目妖还难对付!请求调战斗机上导弹吧!” “这是长安街,中国首都最重要的一条街!”克雷尔说着抓住一个间隙,伏身一跃连滚三圈躲近了离迪恩近些的树后,“五色土箭给我!” 迪恩听言立即从身后背包中抽箭,扔给他的同时才问:“干什么用?” “这东西应是水相,拿土克。” 迪恩想问你从哪儿看出这货是水相的,克雷尔已然一窜而出,踏住一块石柱摔碎形成的碎石纵身跃起,一把攀在妖兽前肢的一个鳞片上。 “FUCK!”迪恩牙关一咬,无力吐槽克雷尔的又一次不要命,拎起机关枪扫射着下令,“火力掩护!” 顷刻间,方才在兵荒马乱中逐渐散乱的子弹迅速又结成了一片,精确地在克雷尔上方半米处结成一道网,随着他的向上攀爬有序上挪。 妖兽感觉到鳞片上挂着“异物”,但在枪林弹雨带出的火光飞闪中难以辨认是什么。 几丈之下,克雷尔紧盯着妖兽的反应,看准时机对着衣领上的耳麦疾喝一声:“停火!” 刹那间光火骤停,几是同时,看不清状况的妖兽一声震天兽吼彷如从上古贯穿时空而来,它怒然抬起前肢企图将克雷尔甩开,巨大兽爪砸地的闷响与吼声一起震荡四方! 一时间,烟尘腾起,碎石四溅。埋伏在周围各处的人们蓦然屏息,努力寻找克雷尔的身形。 下一瞬,克雷尔从高及妖兽一半的烟尘中腾起,在其前肢关节弯折处一踏,借力跃起,同时抽箭刺去。 ——抽箭直刺是因为距离过近来不及用。 于是一弹指里,只见妖兽惊然后仰,瞳孔里映着克雷尔矫健跃起的身形,吼声震荡出一圈向外急扩的浓烟! 另一边,祝小拾在天亮后接了个百度跑腿送来的包裹,说是文化|部送来的。 她拆开外面的黑色包装袋,看到里面的纸箱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貔貅粮。” 再打开纸箱,三个好奇“貔貅粮”是什么鬼的菇凉差点被那满满一箱做成狗粮颗粒大小的金银豆子闪瞎! “哎我去……这也太骄奢淫逸了吧!”邱凉边目瞪口呆地说着边抓了一把,转手就揣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这个算赔我那个项链哈!” “……”祝小拾想着心事没跟她争,邱凉一扭头正好看见貔貅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迈着猫步从屋里出来,便自觉拿了只空碗舀了满满一碗金银豆子过去喂貔貅,一脸要体验驯养真·土豪级宠物的兴奋。 祝小拾自己歪在沙发上沉吟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只吃了不少西汉文物马蹄金的貔貅,文化|部是很急于把它抓住并送回他们的次元的。现下突然让她养着,又不说原因只掏钱,显然有猫腻儿啊? 她一语不发地回到屋里,关上房门,打开了网络电视台LYTV。 这是“灵异电视台”,LY即是“灵异”的缩写。普通人无法收看,灵异界人士通过特殊渠道进行申请才能拿到链接和注册码,祝小拾了解圈内动态、接活赚钱全靠它。 网络缓冲了几秒后,正直播的画面变得清晰。画面中俨然是夜色下的长安街,祝小拾看见自己昨夜分明刚去过的国家博物馆烟尘飞起吓了一跳,下一秒,画面中一条棕色巨兽腾空跃起,冲上云霄消失不见! 然后画面顿住,定格的图片缩小到主播旁吧小屏幕上,主播神情谨肃:“此妖兽性格暴戾、杀伤力大、具体类别未知。各方灵异人士如有相关线索,请发送邮件至LYTV_XXXX@163.,或致电010-68XXXXXX,有关部门将根据线索情况,提供5至100万不等的奖金。” 主播报出的数额一下子刺激了收入不稳定的祝小拾的脑神经。 她将进度条往前拉了半分钟,重新看了一遍妖兽窜上云霄的画面。画面上巨大的棕色身影状似豺狼,但有龙角,还有鳞片…… 结合“性格暴戾、杀伤力大”的属性,祝小拾过硬的知识水平让她对妖兽身份有了初步判断:睚眦。 龙生九子的第二子,睚眦。 这特么,放眼天下都没人打得过啊! 一瞬间里,祝小拾只觉得飞到眼前的一百万扭脸又飞走了。她吁了口气,气馁中残存的侥幸想让她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于是鼠标又点着进度条往前拽了一拽。 于是,一个画面猝不及防地撞到她眼前——那应该是国博围墙上的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镜头中一个男子被火焰包裹,四肢已化成兽爪,但头部和身体都还是人形。 祝小拾吞了口口水,不确信地又将进度条往前拉了几秒。 果然,她看到了男子妖化前的模样! 有人形状态且还穿着衣服,说明它长时间生活在人间。 长时间生活在人间,说明他在人类社会有个身份! 祝小拾思路急转中仿佛看见那一百万又飞了回来,她将电脑屏幕截图一存,拎包就出了门。 灵异界的“黑市”在北京各区都是有的,只不过不为普通人所知。地段还都不错,比如朝阳区的在潘家园古董交易市场的地下,海淀的在圆明园大水法的结界里,东城的在南锣鼓巷中一个小四合院中…… 昌平这个,在明十三陵一带的一个村子的果园中。 祝小拾到时,黑市里正热闹,卖符的、卖蛊的摊位前生意都有人问价杀价。祝小拾穿过拥挤的人群,直接挤到了黑市最东北的角落里:“四师兄!” “呦呵小拾,八辈子没来找过你四师兄了。”顾四手里正拿矿泉水洗着一碗冬枣,直接就便宜她了,“来吃枣,自家养的小鬼儿种的,可甜了。” “……等会儿吃。”祝小拾把碗搁到摊边的桌子上,摸出手机点开相册给他看,“我需要这个人在人间的资料,你能搞到不?” 监控画面不够清晰,顾四皱眉眯眼分辨了半天,给了个评价:“长得挺帅,衣服看着不便宜,应该家底不薄……这谁?我未来的十妹夫?” “我觉得是睚眦。”祝小拾嘎嘣脆,脸上刚露出八卦的顾四顿时变成了瞪眼张嘴的惊讶模样。 “睚睚睚……睚眦?龙生九子那玩意儿?你找他干啥?” 祝小拾笑吟吟地将手机揣起来:“有关部门悬赏呢,奖金最高一百万。师兄您帮我弄点线索,搞定之后咱俩五五你看行不?” “不成……!不成啊我告诉你!你折在这上头了咱师父得活拆了我!”顾四义正辞严的拒绝,微胖的脸上肉随着摇头直颤,“再说你不想想,睚眦是你能打得过的吗?你都能打得过他还能地位那么高,还能让古人镶在剑上当护身符?!” “谁说我要打啦。”祝小拾还是笑眼弯弯的,一吐舌头,“我智取还不行?” 孰知自家十师妹的顾四显然对这番说辞并不信任,警惕地打量了她两眼,追问:“怎么智取?” 祝小拾一扬脖子,甩了把刘海:“色!诱!”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夜风轻轻地吹着,吹不开夏日的炎热,也吹不走那些悄悄私语——后宫上下都在议论同一件事:皇帝召鸢令仪席氏侍寝了。 这事说来突然,甚至显得有些荒唐。鸢令仪入宫两个月了,再过去的两个月里,众人都拿她当笑话看。 悔了与亲王的婚约非要入宫,若不是皇帝素来敬重她父亲,必定不会答应这样的事。入宫后的这两个月里,她每日都要去宣室殿求见,却是至今没见到过皇帝一次。昨天,又在皇帝去见她的宫中主位杜充华时,闯了杜充华的殿…… 说起来也是大将军的嫡长女,正经的贵女,争宠争到这个份儿上,让众人觉得太可笑。时有性子直些亦或是说话刻薄些的人冷嘲一句:“一个哑巴进了宫门也想争宠了。” 也不乏有心善些的人叹一句:“生得那样美,可惜了是个哑巴。” . 席兰薇在长汤中,只觉神思恍惚。 热气氤氲了一室,水明明是暖和的,她却还是觉得浑身冷极了。 皇帝怎么会…… 她一直觉得皇帝厌极了她,且也知道他厌她的原因——她在婚事初定的时候悔了婚,吵着闹着要入宫,逼得她父亲舍下脸去求皇帝,皇帝自然认为她三心二意水性杨花了。就连这“鸢”字封号,大抵也是意指她如纸鸢般摇摆不定。 侍寝。进宫的时候,兰薇还以为在这种厌恶之下,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两个字了。 手不自觉地探到后背,触到一处伤痕,在令人无比放松的水中还是陡有一痛。这是昨天刚有的新伤,杜充华气极了罚的,治她乱了宫规触怒圣颜。打得颇狠,回宫后秋白和清和哄着她不让她看,她还是悄悄照了镜子。一后背的鞭痕,青一道紫一道地铺着,可怕极了。 皇帝必定不会喜欢…… 席兰薇深吸了一口气,挥开这种想法,反正他本来也不喜欢。 想在水中再加一把花瓣,那盛着花瓣的篮子放在池边较远的地方,兰薇伸出手去没能够到。旁边的一个宫女仍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只作不见。兰薇蹙了眉头,皇帝的心思如何在这些宫人身上体现得明白。又伸手够了一够,那宫女可算有了些反应,却是抬脚轻一踢,将篮子踢得更远了,冷言冷语地道出一句:“令仪娘子也该起身了,若是让陛下等得不耐,娘子得不偿失。” . 沐浴毕,踏上煖轿,被宫人送到宣室殿去。她每日去求见、一连求了两个月无果,最后竟是以这样的原因走进宣室殿…… 走进寝殿时,皇帝尚不在,宫人们在旁躬身肃立着,安静得向一尊尊雕像。 席兰薇环视四周,这里虽是寝殿却还是庄严沉肃,好像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宫中的很多地方都是这样,让人望而生畏,让她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倒也……算不得错吧。重生一场,也许是上苍的垂怜;但重生到那个时候,也算是捉弄了——那时她正临嫁,嗓子已被药哑,哑得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悔了与越辽王的婚约,普天之下大概没什么人再敢娶她了;就算嫁出去了,一个哑巴在夫家必定过得艰难。 还不如入宫,凭着一个位份好歹能勉勉强强活下去。左不过没有圣宠,活得凄惨些。 最要紧的,逃开与越辽王的婚事,她自己未必会比前世更凄惨不说,还不会搭上父亲的命。 席兰薇长沉了一口气,在压抑中又把这些想法对自己重复了一遍,说服自己这一步无错,且不能悔。 等了许久,门外可算传来一叠声的问安,席兰薇心中一紧,疾步迎到殿门口去。低垂着首,在目光刚刚窥见那一抹玄色时就俯身拜了下去。但是问不了安,心知皇帝是知道她说不出话的,应是不会怪她,心里却还是忐忑得紧。 半晌无声,兰薇压着不断涌起的惧意维持着平静,终于听到一声:“免了。” 起身间,禁不住抬了眼,视线扫过面前帝王,只短短一瞬又立刻低下头去,心跳得慌乱。这张脸,她上一世时也曾见过,只是不曾看得如此真切过……他和越辽王六七分像,同样的身姿挺拔、眉宇如墨、鼻梁高挺。又好像和越辽王完全不同,少了闲散多了威仪,直有一股气势强压过来一般,不知不觉中彰示着帝王身份。 霍祁淡睇着她,知她昨日刚受了罚,尚显得有些虚弱,白色的中衣裙衬得这份虚弱更明显了些。清素淡雅的脸上羽睫低垂着,乌发轻绾,沉沉静静地立在自己面前,面容美得就好像……一块无瑕美玉。 无瑕美玉?想及此便有一声轻笑,觉得这四个字安在她身上实在荒谬极了。“美”是真的,却绝不是“无瑕”。 “进去吧。”霍祁微沉了口气,说着便径自提步往里走了。 看着他走向床榻,席兰薇一颗心跳得愈发厉害,步子移得艰难。很快,他走到榻边回身坐下了,兰薇却还离着他五六步远。 皇帝打量着她大气都不敢出的样子,微一挑眉,沉沉的问话声带了几许嘲讽:“你害怕?” 席兰薇脚下一顿,如实地点了点头。 “呵。”一声轻笑,霍祁站起身,一步步走近她,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地猛然伸手一挑她下颌,“一连求见了两个月还罢,昨日连杜充华的殿都闯了,还装什么胆子小?” 他果然也以为她是为了争宠。 席兰薇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他的手便跪了下去,霍祁淡看着她:“干什么?” 兰薇侧过首,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案几,上面有笔墨纸砚。 霍祁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有话要说,但只能写出来。心下却是不耐烦,本来就有的厌恶让他更没耐心去等。眉头皱起,漠然回了她一句:“说错你了?” 兰薇轻怔,没点头也没摇头,默然以对。 皇帝缓了口气:“如是没错,还有什么可说的?朕明日还有早朝,先睡了。” 居然是连理都懒得再理她的意思,甚至都用不着她服侍了。席兰薇心里一沉,在他转身间倏尔伸手一拽,紧攥了他的衣摆。 霍祁眉心一跳回过头来,冷眼看着她,紧抿的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来:“松手。” 就分明地看到兰薇眼底有了慌意,手上颤了一颤但始终没松开。最终,挣扎着抬了头,满是乞求地动了动口型:“陛下……” “松手。”皇帝重复了一遍,添了两分不悦,明显是烦透了她的意思。席兰薇仍是未动,手上好像还攥地更紧了。 二人就这么僵持住了,一个不松手一个走不开,少顷,霍祁倏然扬起手来,作势要打她。眼看兰薇脸上一白,下意识地别过头去躲避,手上却还是半点没松力,宁可挨了这掌掴。 也是够倔…… 霍祁心里都气笑了,总不能真动手打她。原是这两个月被她烦得够呛,召她来便是想让她知道适可而止,不要再死缠烂打了,实在不想跟她多废话,也无所谓她到底想说什么。但眼下……一直被她这么拽着也不是个事,放下手,看着她满脸的惊魂未定之色,冷冷淡淡地道:“你求见了两个月,最好给朕个合适的理由。” 兰薇低了低头,明白他的告诫是什么意思,也知道这其中夹杂着怎样的讥讽。如是一个说不过去的理由,她这争宠争到不择手段的名声算是洗不掉了。 霍祁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去吧。” 倒要看看她会写个什么理由给他。 兰薇一叩首,起身时面上那一抹分明的欣喜让双颊泛了淡淡的红晕,欣喜得让霍祁心中莫名一动。 2、锦囊... 定了定神,看她在案前落座提笔,他便回到榻边坐下,眼瞧着她在第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就换了下一张,如此一连写了好多张。 搁下笔后一字字看过,兰薇将每一张纸都分别折了起来,又摞成小小一沓执在手里,行上前去俯身跪地,双手敬呈上第一张纸。 霍祁拿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就一句话:“臣妾有事相求。” 一颔首:“什么事?” 话音未落,第二张纸就呈到了他面前,接过来打开:“臣妾想回家省亲。” 便不由得皱了眉头,瞟了她一眼,有些不快道:“你刚入宫两个月,就想回家省亲?” 兰薇浅一苦笑,呈上第三张纸。这张纸上的字倒是多些,霍祁读下去:“臣妾执意入宫,惹得父亲不快,已不肯再认臣妾为女儿。父亲生辰在即,臣妾想求父亲原谅。” 霍祁想了一想,大将军席垣的生辰似是在半个月后。所以……她苦求了两个月,合着是为了和父亲消除芥蒂、想尽孝? 目光落在她脸上,瞧不出什么说谎的痕迹,仍旧是平平静静的样子。一袭中衣裙跪坐在地,洁白的颜色好像愈发衬得这个人一切都是真的…… 霍祁一哂,看着纸张上漂亮的簪花小楷斟酌道:“想求大将军原谅所以一连求见两个月、昨天还在杜充华那儿惹了一身伤?朕倒是想问问,你若当真孝顺,又何必非忤了你父亲的意执意进宫?都说越辽王待你极好,就算是你前阵子哑了也不曾嫌弃,你嫁给他作正妃,不好么?” 第四张纸递上来,上面就一个字:“怕。” “怕?”霍祁语调上扬,疑惑分明,忖度一瞬问她,“怕他嫌弃你哑、日后待你不好?” 席兰薇轻轻点头。其实不只是怕,她很清楚,如果她嫁过去,那些事不久之后就会发生的。 霍祁只觉她这心思实在有意思,便又问道:“去作正妃怕,入宫反倒不怕了?你就不怕朕亏待你?” 这话说来有点嘲讽,他已经亏待她两个月了。 第五张纸奉上,解释得明明白白:“为越辽王正妃,须得内掌王府中事、外与他共赴宴参席,臣妾口不能言必定疏漏难免,赴宴更使越辽王颜面有失,日久天长,嫌隙定生;入宫为妃,宫嫔甚多,宫中无需臣妾理事、宫宴上亦不需臣妾应承,纵不见圣颜,也不使陛下徒增厌恶,尚存位份,犹能安度一生。” 霍祁直看得心绪复杂,又觉得也有道理。嫁与越辽王会如何暂且不提,但若说在宫里……他虽是觉得她水性杨花不喜欢她,但是也不过是平日里不见,没想过赐死她或是废了她,再添更多厌恶更是无从说起。 将几张纸一同往旁边一放,皇帝睇视着她,眸中有几许厉色:“解释得通。不过,你都提前写好了,这是把朕会问什么都琢磨得清楚?” 揣测君心。席兰薇心下微颤,接着,又一张纸呈了上去。 睃了她一眼展开,这张纸上端然写着:“臣妾自知揣测圣意大罪一条,但求陛下先允了臣妾所求之事再行治罪。” 霍祁直被她弄得有些发怔。心思透到猜准了他的每一句话,又全然不在乎他怎么罚她。略一笑,问得清冷:“你是拿准了朕不会废了你?” 席兰薇颔了一颔首,表情有点不自然地承认了。她确实是仗着他不会就这么废了她,不凭别的,也不是因为她父亲是大将军,而是知道他素来对她父亲敬重有加。 “朕是不会废了你。”霍祁淡笑着同意了她的想法,又道,“但不是不会罚你。” 席兰薇搁在膝上的双手一颤,抬眸望向他,等着他说完。 霍祁视线微凝,直凝得那一抹笑意都发了冷,口吻中听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杖责五十,你若吃得住,就去看你父亲去。” 可算从她眼底看到了别样的惊慌,方才猜话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霍祁心底有一瞬得逞的笑,遂即又有点愕然地嘲笑自己:怎么跟她置上气了?因为她猜中了他的心思所以不快么? 又好像并不全是不快…… 然则话已出口,不如等等她的反应。席兰薇紧咬着唇,好像在挣扎要不要继续这番请求,少顷,终一叩首,起身就又回到案边,提笔再写。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柠檬怀疑的看着万俟,这家伙刚才似乎和沈修一起去干什么了。 “万俟。”本来是不想多问多,但是思索了一会儿,柠檬还是喊了万俟一声。 “嗯?” 万俟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柠檬,她怎么在公司的大厅里面等着自己? 万俟一想到刚才沈修奇奇怪怪的举动,心中一下子谨慎了起开,脸上带着微笑,朝柠檬走去。 “怎么了?” “你知道沈修在哪里吗?”柠檬皱着眉头,语气里面有些焦躁。 万俟眯了眯眼睛,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道:“没有,他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柠檬没有怀疑万俟,正准备离开,就看见了穿着墨绿色大衣外套的泫冰,深邃的五官如同用倒刻出来的一样,里面穿着暗绿色的格子西装,给整个人原本沉闷的气氛带来了一丝活泼。 整个大厅里面的女员工多忍不住跟着这个男人走,本来以为自家公司的三个老板已经是绝色了,没想到这个男人竟一点也不输他们! “万俟少爷。”泫冰似乎没有看见柠檬的模样,直接走过来朝万俟打招呼。 万俟看了一眼他和柠檬,顿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红线里被软禁的红,是朱砂痣烙印胸口。 “获得年度最佳ADC的选手是——来自Abyss战队的FireNight许诺!” 台下一阵哗然。 “什么?他大半个赛季都没打比赛还能拿最佳ADC?” “毕竟世界赛上Carry过。” “就那成绩还好意思说?” “这种奖不就是看谁家背后老板有钱关系好么?” 许诺就算坐在选手席上,似乎也能听到背后的窃窃私语,每一句都像是锋利的刀片一样划过他的身体,如芒在背。还是旁边的人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要上台领奖。 他接过奖杯,愣了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忽然像是赌气一样,用力把奖杯砸到了地上。 “唔!” 在一阵破碎声中,许诺吓醒了,厚厚的窗帘挡住了所有光,他呼吸了几下,才知道是梦。那座奖杯,现在还完完整整的放在柜子里锁着。 他没了睡意思,起床洗漱,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许诺才意识到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距离他正式退役已经一年有余了。 同样的,许诺搬进这个房子里开始自己游戏主播的生涯,差不多也是一年多了。 在别人眼里,他这一年几乎是风生水起,似乎比打职业的时候顺的多,但许诺自己清楚,他这一年比打了好几年职业还累。 除非有活动或者解说邀约,许诺几乎很少出门,他这房子很大,地段也好,在上海这种房价贵的要人命的地方,这样一套房子显然不是许诺这种主播负担的起的。 这是裴英智的名下的房产,钥匙是当时连同直播合同一起丢给许诺的。 那份合同不是什么大合同,虽然直播时长不多,但是对于一线退役的选手来说有点掉价。许诺当时看都没看,说自己不想签。 裴英智问他,你有的选? 许诺说,我退役了,我不想跟你再有一丁点关系了。 裴英智笑笑,那你试试看吧。 退役是退役的事儿,但是许诺跟Abyss签的是三年的合同,理论上退役即为合同终止,且原合同期间内不能再复出另寻别处。这些不在合同上明写,但却是大家默认的事,一般选手退役,俱乐部也不会为难。 很显然裴英智不这样,他就跟许诺说,咱们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当初也是你自己签的字,你退役可以,但是要留队把合同混完了,要不然就是天价的违约金等着你。 许诺懵了,马上又意识到是自己把事儿想的太简单了,裴英智那种人,只要是不如他意的都得铲平了才行,自己就一玩游戏的能拧的过他?反正怎样都是裴英智有理。 他也试图寻找过机会,左右一圈儿问下来,一听是裴英智手里的,愣是没人敢要。 要不然跑吧……许诺想了想,也不知道能跑去哪儿。 那份合同,就一直在他桌子上撂着。 等那年的转会窗口关闭的时候,战队直接把他的合同转交给裴英智名下的直播平台。 许诺觉得,自己完了。 从上午到晚上,许诺也没出门,开着电视就听个声儿,这房子太大了,就他一个人住,好像说话就能听见回音一样。 好不容易挨到了晚上七点,许诺饭都懒得吃就开电脑准备直播了。 他那个号已经从王者一路掉到钻一了,缘由是前段时间裴英智不知道发的什么疯,来他这儿住了小一个礼拜,没别的事儿没干,就是折腾他,给他弄的够呛,根本没心思和精力打Rank,等好不容易伤养的差不多了上号一看,段位早从最强王者变成了璀璨钻石。 许诺心里觉得不对付,如果只是单纯的不玩,王者到钻一且得掉会儿呢,他查了自己那个号的排位记录,一水的红,差点气死。 他改过很多次密码,但是裴英智就是有法儿知道。 “呀,夜哥,好久不见了。”一个小主播来跟他套近乎,“求带飞。” “带不了。”许诺说,“我掉段了。” “掉哪儿了?” “钻一。” “没事儿。”小主播乐呵呵的说,“我有小号。” 许诺看了看自己的好友列表,要么就是游戏中的,要么就是段位打不到一起,于是他把直播间名字改成了“我要下王者”,然后点了小主播的游戏邀请。 小主播是主玩中单的,为了跟许诺双排,特意选了辅助。许诺这人性子特别傲,打排位从来不轻易让位置,他要是排前面了话都不说直接拿AD,要是排后面了,就特别高冷的在聊天框里写位置,是没留给他,他要么秒,要么整场打的你受气。 打职业的时候还好,自从当了主播,反倒不再拘束了。 很多人喷他,嘲笑他,说他就是个职业打不下去的废物,跑来当主播还跟个大爷似的。但是也有很多人喜欢他,特别是女生。因为摄像头里的他永远低头蹙眉,一脸认真严肃,又透着一股狠劲儿。他看不起别人的时候,嘴角就会稍稍抬起来一点,特别邪性。 主播圈有两拨人不能惹,章凡颜的亲妈粉,许诺的太太团。 小主播打辅助有点菜,许诺一直沉着脸不说话,结束了一局,他把耳机丢到了桌子上。可能是扔的声音有点大了,小主播说:“我……我下把拿中单吧。” 许诺刚要说话,就听见了外面开门的声音,他看了看时间,刚十一点。 “算了,今天累了,不打了。” “……那好吧。” 许诺关了客户端的时候就知道,明儿一早肯定有人带他节奏,说他又瞧不起人了,为了推脱连直播都关的那么早。 不过许诺没心情理会这些。 因为裴英智来了。 第2章 电脑刚关,他关紧的房门就被推开了。 “我还以为你会锁门。”裴英智一只手拄在门框上。 许诺懒得理他。 裴英智过来,许诺就能闻见他身上的酒味儿,不知道他是刚从哪个饭局上下来,看样子应该是吃的很不开心,否则也不会到他这儿来。 许诺只希望裴英智是路过,无聊了上来看看他养的狗是不是还好好活着,看完了就赶紧走。 “撑脸是不是?”裴英智抓着许诺的衣领从椅子上拽了起来,让他面对自己。 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许诺瞪着眼要发作,但是转瞬就平息了自己的怒火,变得面无表情,垂了眼。 在最开始的时候,许诺跟裴英智动过手,但都以十分惨烈的结局告终。别看裴英智人前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却是个练家子。许诺上学的时候没少跟人街头斗殴,面对裴英智的时候就显得像个小学生。每次裴英智都先打,打完了再操,操完了不服再操,许诺没少吃苦头。 久了,他就觉得没必要跟裴英智梗着脖子横,横完了也是自己遭罪。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多多少少的也被裴英智打疼了。 兹要是他乖乖的听话,裴英智对他也算客气,不会过多为难。 嘴里溢出一些呻吟,裴英智知道许诺得了痛快,便停下了手,专心的操许诺后面。他搂着许诺,下巴压在许诺的肩膀上咬了一口,许诺哼哼了一声。 他摸了摸口袋,说:“哦,我走错了,抱歉。”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心里甚至有些轻松。 总算有了一个充分的理由不必面对前东家了,许诺的脚步不由得轻快了许多,像迈着沉重步伐去补课然后被告知今天不上课一样,有种从天而降的惊喜感。他在那个战队除了噩梦没别的,若说有那么一丁点别的,应该就是恨了。 在刚刚结束的总决赛上,Abyss的成绩很不好,许诺当时坐在电脑前看的比赛,当他们最终出局的时候,许诺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一方面,他恶毒的期望这些人都不要有好下场,另一方面,他视能够登上世界舞台为最高荣耀,但是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这几个垃圾毁了。 整整一年过去了,许诺还是会做噩梦,梦到他被关了起来,周围的好和不好跟他都没有关系。水晶最后爆炸的一刻,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一阵吵闹的铃声把他拉了回来,他看了看号码,不由得皱眉。 “许先生?请问你在哪里?”一个甜美的女声,来自裴英智的助理。 “外面。”许诺说。 “如果您到了,请联系一下我,我去给您送邀请函。”不给许诺任何选择机会的语气。 “哦。”许诺说,“我一会儿就到。” “好的,我等您。” 许诺举着手机不上不下,最终还是抄进了口袋里,原路返回。 他再次回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漂亮的助理给他送了烫金的邀请函,一路走进宴会厅,已经有些人在了。 俱乐部几乎所有项目的成员,管理层都在这里,还有一些是来自媒体赞助商。许诺在这里没有熟识的人,便找了个贴边儿的角落自己坐下,权当是吃请儿了。 不一会儿,大门一开,人群拥簇,看那阵仗,除了裴英智还有谁? 老板来了,大家蜂拥上前套近乎,就连平时看似一心只知道训练打比赛的选手们也都有点跃跃欲试。裴英智凌虚按了一下,大家这才作罢。他走到了最前面的主桌上,跟几个股东赞助商坐到了一起。 那几乎是离许诺最远的一桌。 俱乐部的年会与普通公司企业也没什么的大的差别,老板上去讲几句话,剩下的就是吃吃喝喝,彼此人际交往一下。只是这些网瘾少年还没到喜欢攀关系的年纪,都是闷头吃喝。 裴英智拿着酒杯一桌一桌的转。 他手里的酒杯放的是茶水,裴英智不想喝的时候,谁也不敢难为他,能过来跟你碰个杯子,已经算是赏脸了。等他转悠到许诺这桌时,一眼就看见了低着头看别处的许诺。 大家都举着杯子等着他,裴英智想了想,笑道:“许诺,你怎么跟这儿呢,不上他们跟前儿坐着去?”他下巴一指,指到了许诺的“老队友”那边。 许诺知道裴英智成心的,说:“没位置了。” “没位置?”裴英智说,“没位置你不会叫他们给你挤个位置呀?你不说,谁能老惦记着你?” 这话说的别有意味,许诺头皮发麻,说:“我一会儿过去。” 裴英智又笑了笑,对着大家一举杯,一饮而尽。 这桌是个散桌,有几家媒体桌坐不下的人来了这边儿,今天这一番话说出去,不知道会被写成什么样,许诺本身“不合群”这件事就够说上一天一夜了。 饭吃的拖拖拉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九十点了,该散的散了,剩下的都是战队里的队员,计划着去夜店续摊。 这群人中,DOTA2分部的几个跟裴英智关系很好,就撺掇裴英智一起去,裴英智竟然没端架子的答应了,临了说了一句:“今儿就放开玩,走走走,大家都去,还有你们几个。”他手指这么一比划,就比划到了许诺身上。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沈修揉着太阳穴,听完林灵不紧不慢的说完这一大串故事,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顿时要炸开了。 简单来说,就是自己是她青梅竹马的朋友,但是自己高三那一年出了一场车祸,结果选择性失忆了,很多记忆都很模糊。爷爷和老爸又故意引导,又将他完全调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所以脑子里面完全没有一点点关于这个林家的记忆。 自然更不可能有这个林灵。 林灵自从自己失踪之后就一直寻找自己,可是却一直没有找到,本来都快要放弃了,却没想到在这个拍卖会上看见了自己。 沈修忍不住想要骂出来,这什么狗血剧情? 这种奇葩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沈修脸上强装着镇定,可是脑子里面早已经是一炸一炸的疼着。 “我知道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走了。”沈修放下手中吃了半口的桃花酥,站起身子就准备往外面走。 林灵看沈修一点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也似乎对自己依然没有一点点热情,这么多年瞒着奶奶偷偷寻找的艰辛,和入骨的思念都瞬间涌上心头,想着,眼中已经含着泪了。 沈修皱眉看了一眼林灵,虽然对于她的记忆还不是很清晰,但是在没有失忆之前,自己自己和她有那么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意思。 可是自己现在脑子里面很清楚自己喜欢的人是柠檬,对她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修看见林灵娇嫩纯美的脸庞,突然感觉脑子里面一阵绞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自己的脑子里面喷涌出来一样。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下了雪,冰冷的雪花夹着冷风刮在贺知书的脸上,他这才迟钝地察觉到似乎又到冬天了。 北京的冬天真冷。贺知书木木的随手整理了下围巾,手里拧着几张被他揉的皱皱巴巴的化验单。心更冷。 他站在站牌下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的公交,手指冻得青白,他掏出手机熟练的拨号,在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后再拨,一遍又一遍。最后也没人接。 贺知书把那几张检查单揉成团留给垃圾箱。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来了班公交,车上人难得的少,贺知书把额头抵在玻璃窗上,又拨了一遍电话。这次有人接了。 “今天下雪了,冬天了。”十四年了。贺知书语音平缓温和,眼泪却止不住的爬了一脸。 蒋文旭冲身边的小情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觉得贺知书成天说话像打哑谜真是惹人讨厌:“有事吗?我在加班。” “晚上回来吃吗?你都好久没回过家了。”贺知书一遍遍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素面的银指环,看着眼泪滴在手背上。 蒋文旭觉得今天贺知书很怪,这是直觉,毕竟他们在一起已经十四年:“你怎么了?” 贺知书没有回答,只是很耐心的又问了一遍:“晚上回来吗?下雪天该吃饺子,我给你包。” “真的回不来,”蒋文旭开始有点烦躁了,贺知书不咸不淡的语气态度让他倒尽胃口:“你自己别包了,我让小宋给你叫一份,我这就挂了,忙。” 贺知书听着手机的忙音,心里疼的太厉害了,他就像被摁了慢进键一样僵硬的把手机收进兜里。 怎么会有公司连老板都忙的连回家吃顿晚饭也没时间呢? 蒋文旭在外面有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四年前蒋文旭的心就野了,敏感聪慧如贺知书又怎么会无所察觉。只是贺知书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不是不在意,不是不敢说,只是他害怕一旦挑明了连面上的一点繁荣都没有了。那不是少年时期荷尔蒙过分冲动的所谓爱情,那是他十多年的付出和习惯。容忍又怎么会做不到? 贺知书骗自己,他闻不到蒋文旭身上沾的属于女人的香水气,看不到蒋文旭西服衬衫领口的口红印,识不破他最爱的男人不着家的蹩脚借口。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过,为什么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他们明明,连最开始几年打拼的艰难时间都熬过来了啊。 到站了,贺知书下了车,还是那个面容温和毫不张扬的男人。他只是眼睛有些红,脸色过于白。 他没有买菜,到现在贺知书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他今天已经那样努力的在恳求蒋文旭回家了…因为贺知书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明年的第一场雪的夜里和蒋文旭一起吃顿饺子。 宋助理来的很快,穿西装的男人似乎是从公司才出来,递着食盒很恭敬的喊了声贺先生。 贺知书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以后把公司里的事处理好就行了,别天天被蒋文旭压榨着做这些跑腿儿的活。” 宋助理笑道:“助理就是哪有活做什么,辛苦些架不住工资高啊”,他又和贺知书随便聊了几句就走了。 宋助理走后贺知书坐在圆桌上守着一小盒饺子一动不动。 前十三年这个桌子边围的都是两个人。前十年这个桌子上摆满了面粉和馅料,蒋文旭陪他一起包,孩子气的包进去很多糖果硬币,他总抱怨有福气的都被贺知书夹去了,包得少了的话更抢不到了。 贺知书习以为常的拿过一旁的纸巾擦拭着频繁的鼻血。贺知书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得这样的病了,他的福气不早就全让给蒋文旭了吗?每一个带了福的饺子他全都默默的捞给了蒋文旭。所以他一点福气都没有了。 那盒饺子他只吃了四个,四季平安,四个就够了。贺知书恍恍惚惚的想,他有些低烧,情绪的低压让他很疲倦,睡一觉就好了,心痛会磨碎在长久的睡眠里,齑碎成更汹涌的寂寞。 贺知书睡的很不安稳,他大早就起床,熟练的就着隔夜的凉白开吞咽下一把花花绿绿的药片。浴室镜子里的人苍白,无神,眼神黯淡。 贺知书用冷水扑了扑脸,翻出了压箱底的厚重羽绒服裹在身上。 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贺知书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不过是医生劝他尽快治疗。贺知书习惯的温和的笑着应:“谢谢您,我再想想。” 还太早,八点不到,下了一夜的雪不知何时停了。贺知书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了已经好久没去过的馄饨摊。 老板本来要收摊了,一看到贺知书就笑着招呼:“好久没来了!” 贺知书坐在桌边,笑吟吟的应:“身子懒了,搬了家之后就不爱动了。” 老板娘过来给贺知书添热水,看了他几眼,略有些心疼:“孩子忙坏了吧?都瘦成这样了?” 贺知书没说话,一笑带过。其实并不算忙的,只是心事沉了,身体就被压垮了。 一碗馄饨。贺知书低下头很专心的用汤匙把飘着的紫菜摁进热汤里。冒着氤氲热气的汤也浸湿了贺知书的眼。十多年了,这家摊子的馄饨从没变过价格,但贺知书咬一口就知道,这馄饨馅儿少了,个儿小了。 他和蒋文旭的爱情也是如此。 贺知书没有胃口,但他还是很努力的吃完了所有的馄饨。他一直没敢抬头,怕被人发现眼眶的湿润。贺知书突然就想起最开始和蒋文旭来到北京闯荡的时候。那会儿他们艰难的寸步难行,两个人只买一份馄饨却都不舍得吃,最后贺知书分成了两份,蒋文旭才动了勺子。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蒋文旭的眼泪全掉进汤碗里,那个男人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这辈子,绝对不辜负一个贺知书。 大概就是这样,诺言这种东西,通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贺知书以为他可以忍,却还是在公共洗手间吐的昏天黑地。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害怕孤独害怕失望,更害怕自己一个人走在医院长长的走廊。贺知书坐在医生的对面,垂着眼看那个姓艾的医生养的几盆兰花。 医生劝贺知书尽快化疗吧,越早治疗越好。 贺知书不吭声,医生也不催。良久的沉默之后贺知书才控制住情绪,抬头轻轻笑着:“我挺怕吃苦的…尤其是我现在一个人,撑不过来的。” “帮我再开些药吧,我考虑考虑。”贺知书摇摇头,笑容虚弱:“艾医生,我最近鼻血很少流了,但是发烧更厉害了。前两天我自己在家睡,恍恍惚惚梦见自己变成了个大火炉,心肝脾肺都在锅里煎,我差点以为自己挺不过来了。” 医生笔走龙蛇的处方中大片字迹突然断了,出现一道缝隙。他看多了绝症病人的百般凄怨千般不舍,但从没见过像贺知书一样的寂寞满身。 “你是我的病人,你治疗的话我陪你。没什么大不了了,人生总要有希望不是吗?”艾医生其实年龄不大,但业界成绩卓然,大多人只看到他老成干练。但现在他安慰贺知书,轻松的语气就像学生时代互相劝慰的两个同学:“没事儿,今晚皮鞭炒肉挺过了咱们明天接着打鸟去”。 贺知书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心,却还是那一句:“我再想想,您开些药给我吧。” 贺知书临走的时候艾子瑜坚持把办公室贵重脆弱的兰花送给了贺知书一盆:“自己一个人别老胡思乱想啊,找些事做就好了,养花就很好啊。” 贺知书愣了下之后忙推辞:“谢谢你医生,但我不太会养花…还是这么娇贵的兰花。” “养花不难啊,我倒是希望你快点确定下来我好给你安排治疗,你好了我的花也能被照顾的好点。”医生露出了一个很短暂的略有些孩子气的笑,摆了摆手。 贺知书其实并不太以为然,爱花的人才能照顾好花,就像他缺的绝不是别人随口的几句安慰。 但最起码聊胜于无。 所以他还是收下了那盆花,要了个塑料袋把花裹了个严严实实塞进外套。 艾子瑜开的特效药医院很缺,贺知书想着家里还有药吃也不急,索性一点药都没拿就回去了。他出来的时间太久了些,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第二章 真的疼起来的时候那种疼劲是能磨死人的,就像在骨头里长出一大片刺,不依不饶饮血啃肉。贺知书其实很能忍,但每次疼起来都是恨不得捅自己一刀。 贺知书抱着那盆植物上了楼,冷汗浸湿了额角。他倚靠着墙急促的喘气,头疼的让他脑子都有些昏沉。 贺知书的药都倒在不同样式的玻璃材质的许愿瓶里,单看的时候怎么都无法让人联想到这样惨烈的病。他学生时代就喜欢精致的瓶罐,到现在收集了很多,却用于装药。 他懒得烧水,就着凉水吃了药,往床上一躺就能听见腹腔里翻江倒海的声音。贺知书侧躺着蜷起身,下颏几乎抵在膝盖上,消瘦成不大的一团。 这是蒋文旭最长的一次不着家的时间,贺知书记得特别清晰,十九天。只是十九天,贺知书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想到自己去做骨髓穿刺那一天,自己等着被安排做化验,听着其他病人受不住的呜咽呼痛声,平静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贺知书只问了一句:“做完可以站起来吗?我还是想回家,但是怕自己没办法。” 贺知书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为一个空荡荡的房子那么执着,他现在只觉得头疼的实在没办法了,他的手指蜷的很紧,就像溺水的人无论如何都够不到浮木的绝望。他皱着眉下床,用钥匙开了小卧室里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本书。 是简媜的散文,足有一些年头了。贺知书抱着书缩进沙发里,轻轻的翻开第一页,眼里除去疲惫外慢慢涌上一些很温柔的笑意。 当年的雪白扉页已经泛了黄,但潇洒倨傲的钢笔字还是停留在了时间里。蒋文旭的字很漂亮,细致的誊了简媜的话上去—— “你所在之处,是我不得不思念的海角天涯。” 十四年前眉眼张扬痞气十足的高个儿男孩子拦住贺知书,面红耳赤的塞给他一本书,口气生硬:“…听说你喜欢简媜,我给你买了她的书。我希望你能喜欢这本书,顺便…也喜欢我!”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当时许诺是想溜的。 大家都喝了酒,约了地方纷纷打车离开,裴英智是有司机的,正好带着他的助理还剩下个位置,他对许诺说:“没人要你是不是?那你跟我走吧。” 然后不等许诺答应,提溜着他的衣领就扔上了车。 车门“啪”的关上,裴英智便说:“没给你邀请函,你就不会要?我说了让你来你是觉得还有机会跑怎么着?” “我以为弄错了。”许诺面无表情的回答。 “哟,寒碜我呢?” 许诺把头扭到了一边儿,裴英智不爽,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儿,即使前面一个司机一个助理他都不会再有被别人知道的尴尬感了。裴英智手下的人都特别懂事儿,对于老板的私生活,向来是自动屏蔽的状态。裴英智花边儿新闻也多,隔三差五的闹一次,所以媒体对于他的事儿,只要不是出格到天际,也有点不太感冒了。 车很快到了地儿,裴英智刚一下车,助理便急忙朝他递过电话。 “裴总,白霜……没了。” “什么?”裴英智惊讶的接过电话,听着电话那头的人叙述,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撂下电话的时候,裴英智对助理说:“定回北京的机票,现在。” “是。” 裴英智交代了一圈儿,说北京有事儿,大家自然是一路顺风的口气。走前,裴英智深深的看了许诺一眼,许诺没在意,心里欢呼着总算解放了。 白霜和白雪,是裴英智养的一对狼,通体雪白,找不出一根儿杂毛。 裴英智很喜欢这对狼,几乎是他养过的东西里最喜欢的。他骨子里有京城少爷的通病,好玩。说是顽主其实有点挂不上边儿,但裴英智也算是玩出了花样儿,玩的兢兢业业。 他在北京的郊外有一处厂房大院,专供他养这些玩物,古时候的帝王在御花园里养孔雀老虎算是多数,裴英智养的可不止这些,更多的是一些凶狠的食肉动物。他的朋友说他就一开动物园的,裴英智不置可否。 刚弄来的时候温度和湿度没控制好,再加上他这院里什么都有,白雪就给病了,治到最后没治好,死了。裴英智心疼,对白霜就更好了。这两匹狼是一对儿,白雪是母狼,死了之后,白霜也终日闷闷不乐,活动少了,吃的也少。裴英智寻思着再找一匹跟白霜作伴,可这东西哪儿那么好弄?到最后,白霜也绝食死了。 等他风尘仆仆的回了北京,尸体都快凉透了。裴英智心里不舒服,就这么俩宝贝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一个比一个短命,伺候的再好也跟他处不到一块儿。 狼的事儿处理了,裴英智没心思干别的,就叫了几个在北京的哥们儿喝酒。 “哎呀我说老裴。”谢琪拍了拍裴英智的肩膀,“不就死了个小宠物么,何必这么伤心,你那园子里那么多呢,死别的也没见你这样啊。” “你懂个屁!”裴英智把谢琪拨拉开,“我别的那都是寿终正寝。” 谢琪傻笑了两声,有点喝多了的样子:“那你再弄一匹呗。哎你那狼死了怎么处理的啊,狼皮剥下来了没?我看你那狼就一身皮毛好看,剥下来做个衣裳,也真是没谁了。” 对于谢琪这种土老帽儿的建议,裴英智真的不想理他。徐骁海把谢琪拢一边儿去了,说:“老裴,你别听这小畜生瞎操猫,你要是不开心,咱今儿晚上就喝个痛快!” “凭什么我是小畜生呀。”谢琪不乐意了,“你们两个老东西。” 他们一起玩的这圈人,是起小就在一起的,从爷爷到爹就有说不清楚的关系,这里面,唯谢琪年纪最小,其他人都是奔了三张往上了,谢琪总仗着自己小在他们面前撑脸,裴英智他们也当他是小孩儿带着。 “老裴。”谢琪翻完脸之后又往跟前儿凑近乎,“你最近在玩什么呀?” 裴英智抿了口酒:“我还能干嘛?” 谢琪说:“你见天儿在上海呆着有什么意思啊。” 徐骁海说:“早年间看你玩什么电子竞技战队,就觉得你丫够不务正业的,不过看这两年形式,好像大家都玩起这玩意来了。好玩么?” “就那样吧。”裴英智说,“跟养花养鸟也没多大差别,就是养一群人,不都是拿在手里玩么?” “哎呦喂你这口气大的。”徐骁海笑道,“要不哥儿几个也凑点钱玩玩?” 裴英智扯了下嘴角,看不出来是笑还是别的。 谢琪说:“我最近也在玩游戏,老裴,你找几个大神带带我呗。” 裴英智说:“你自个儿找代练去。” “找代练说出去的多没面子啊!”谢琪晃了一下,“不行,我就想找打职业的,你那儿那么多呢,给我找个帅的。” “你个小兔崽子脑子里是不是有泡!”裴英智有点受不了谢琪这个脑残德行,“都一群网吧里出来的网瘾少年几个长的帅啊!想找帅的啊。”他下巴一抬往外面一指,“那么多少爷呢,随便儿挑。” “老裴你真没意思。”谢琪白了他一眼。 徐骁海觉得再让谢琪这么没大没小下去,裴英智一准儿翻脸,便说:“老裴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多在北京呆几天,兄弟几个也多走动走动,你现在在上海发展,可别忘了根儿还在这边儿。” 裴英智说:“你们丫几个年纪大了就是话多。”不过他仍是举起了杯子,跟徐骁海和谢琪一碰,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他喝了不少,没到喝多的程度,但是喝的特别开心。 男人喝酒,无论身份地位年龄大小,喝到最开心的时候通常有两种行为。 第一,吹牛逼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第二,兄弟你是我这辈子最值得交的人。 仨人都是知根知底儿的兄弟,喝爽了就容易胡扯,徐骁海问要不要点俩人,裴英智就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也是红旗彩旗的满世界飘,儿子都满地跑了还不收心。徐骁海说,你不也这样?裴英智摇头,我可没结婚,你当我傻啊,扯个破证儿捆着自己?我是真不明白你们是在想什么。徐骁海说,不过是张纸,有没和没有区别不大。 谢琪是喝多了,又想起来游戏那茬事儿,抱着裴英智嚷嚷着要裴英智给他找大神,裴英智差点一巴掌糊死谢琪。 散了的时候,司机接裴英智回家,北京的这个家他虽然不长住,但始终收拾的干干净净,跟宾馆有一比。他把人都遣走了,自己跟这空荡荡的房子里睡到第二天下午。 醒了之后,裴英智先是缓了会儿神,然后开了手机,毫不意外的一大波信息爆炸,他觉得烦,皱着眉头就把手机扔一边儿了。 冰柜里都是空的,除了矿泉水什么都没有。裴英智揉了揉太阳穴,举着一瓶矿泉水跟家里溜达了半天,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一条一条的翻看。 无非就是公司的事儿,外面的事儿,乱七八糟的事儿。 看到最后一条,是他的助理发给他的。 “许先生今天定了离开上海的机票。” 裴英智想了想,回复:“去哪儿的?” “云南。” 裴英智有点纳闷儿,许诺老家不在云南,不知道这会儿去那儿干嘛。 “这种小事儿不必每次都跟我说,他爱去哪儿去哪儿。” 反正会回来的。 一下飞机,许诺就奔了苍山洱海。 他对于观光旅游的兴趣并不大,只是想换个地方呆着。那天年会回去之后,他查了一下自己今年的直播时长已经够了,一想裴英智不在上海,于是闭着眼睛在地图上一摸,就摸了个最远的地方。 裴英智跟他说过,他想出去玩就出去玩,裴英智不会看着他。这就跟养宠物一样,不能天天跟笼子里圈着,该放出来透气也得放。不同的是,家养的狗跟野狗是有区别的,到了时候总得回去。裴英智撑死给他十五天的时间,说是这么久都够去趟北极玩了。 客栈就在洱海边,前厅白天没什么人,晚上就变成了酒吧,许诺纯消遣躺着,连手机都不想开。 起初,没有网络的生活有点难受,他无法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风景上。可是如果到哪儿都捧着个手机,那么到哪儿又有什么区别呢?三千世界,不能总是局限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傍晚,许诺从苍山脚下回来,点了瓶啤酒坐在外面,他几乎伸手就能摸到水面,看着远处的夕阳渐渐落下,最终繁星点亮了夜幕。 他拿着手机在手中把玩,还是开了手机,连上了网络之后,看着微博微信的消息提示蹭蹭往外冒,许诺心里忽然有点害怕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手机在手里拿着特别烫人,很多人问他在哪儿呢为什么这几天不出现也不直播,许诺一个都不想回答。 攥了攥手机,许诺胳膊一轮,手机在空中形成了一条漂亮的抛物线,随后普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你怎么随便扔东西呀!” 许诺回头,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儿颇是严肃的问他,许诺眉毛抬了一下:“手滑,掉了。” 因为他扭过头来了,那个女孩儿才看清了他的脸,惊讶的说:“你……你是夜火!” “不是。”许诺扭头就走。 “哎你等等!”女孩儿跑着才能追上许诺,“我和我朋友都特别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你认错了。” “不可能!”女孩儿斩钉截铁的说,“夜火左眼下有颗淡红的泪痣,你敢不敢抬头啊!” 许诺阴着一张脸回头:“你想干嘛?” 女孩儿被他吓唬住了,小声说:“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如果可以,晚上能不能一起吃个饭?你住在这里吧?今天晚上这里有活动……” “对不起,我没兴趣。” 晚上,酒吧里人生鼎沸,跟白天的宁静完全不同,所有人都远离自己的城市,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释放着无限的精力。 许诺坐在吧台上,面无表情。 他本来不想搭理那个叫小瞳的女孩儿,但是小瞳差点跟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缠人的本事不小。他没法儿跟人家女孩儿发脾气,最终还是无奈答应了。 跟小瞳一起过来玩的还有几个朋友,只是他们都不住在这边儿,白天在这里游玩,晚上来酒吧闲逛。其中有俩男生也认识许诺,说话间总是想拉着他奔网吧。 许诺看他们玩的是挺开心的,自己就时而附和几句,几个年轻人喝酒玩闹没节制,夜深了,也就喝醉了。 许诺问小瞳:“你住哪儿?” 小瞳迷迷糊糊的往外指:“外……外面……” “那他们呢?”许诺问其他几个横竖死在沙发上的人。 小瞳摇摇头:“我也是……来这儿……认识的。” 许诺叹了口气,把小瞳揽了起来:“你说清楚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喝多了的人比死猪还沉,小瞳纵然是个小姑娘,但是身上不使劲儿,许诺扶着她也着实费劲。许诺嫌麻烦,直接把小瞳抗了起来。 “唔……”小瞳叫了一声儿,“放、放我下来……想吐!” 许诺把她放到路边儿,拍了拍她的后背,小瞳干呕了几声,什么都吐不出来,泄气的坐在地上,许诺拽了她一下,说:“起来,地上凉。” 小瞳抬眼看着许诺,脸蛋红彤彤的,眼神迷离,嘟囔着说:“夜哥……你怎么说退役就退役,我看了……看了你好久的比赛,你那么好……为什么放弃了……” “你喝多了,赶紧走吧。” 许诺半蹲着把小瞳背了起来,小瞳搂着他的脖子一直说话:“你现在也挺好……但是我还是……还是觉得你在赛场……最帅……” 许诺一直没说话,等他把人送到了地方,小瞳已经睡着了。 死啦硬拽的算是结束了这趟活儿。 来的时候路上就没什么人,回去的时候就更少了。这里远离城市,夜空中的星星能看的很清楚,连空气中都没什么尘埃的味道,许诺越走越快,几乎不能自已。 小瞳问他,你为什么放弃了呢? 现在想想,许诺也记不得了。他就记得那年打完最后一场比赛,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几乎失声痛哭,好像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了一样。那一个赛季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一个赛季,他觉得自己已经具备折下桂冠的能力了,春季赛的他踌躇满志,到了夏季赛,却被按在了板凳上。连最后一次场上的机会,都是他不要脸的求来的。 许诺就像是振翅欲飞的雄鹰,却被猎人一枪打断了翅膀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就是因为他当初对裴英智的邀请嗤之以鼻,导致后来裴英智想方设法的折磨他。 他们这些打职业的选手们,成绩好了,拿着高薪,屁股后面全是追捧的粉丝,风光的好像明星一样。但是说白了,不过是有钱人的大玩具。所有有上场资格的,要么是自己本身实力出众,要么就是能陪老板玩的开心混个名额,每年两次转会交易窗口,其实就是大家换着玩。网上有那么多关于转会的撕逼节奏,但是背后的老板们其实是不在意这些的。 他们有的人之间的关系甚至还很好,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选手撕破脸。许诺当初仗着自己的厉害想换辅助,就跟俱乐部闹了矛盾被挂牌,大家都知道这是在警告许诺,是想敲打敲打他,没想到裴英智出天价买。牌子都挂出来了,想反悔也不成,战队老板得罪不起裴英智,也就把许诺给卖了。 选手和战队对于他们而言,跟车子,女人本质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是玩具,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背后会牵扯一些利益关系。 有人把它当游戏,有人却拿它当真。 许诺是后者,至少在那之前,梦想是他最后的尊严。 于是裴英智就把他的尊严死死的踩在脚下,然后笑话他天真无邪。 他越走越快,他觉得热,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一样,最终一路跑回了自己住的客栈。浑身大汗,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许诺才觉得憋在胸口的气通顺了一些,却在发抖。 清晨似乎不是客栈里醒来的时间,许诺拿了杯白开水能在外面从天亮坐到天黑,看着来来往往的旅人,有要继续前行的,也有要回归故乡的,聚散离合,却又自由自在。 等到他离开的那天,换了登机牌,托运了行李过了安检,在候机大厅等飞机的时候,犹豫了。 票面上昆明到上海几个大字有些刺眼,广播里催促登机,许诺看了一会儿,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样,忽然撕了机票,起身离开了。 裴英智很忙,当他想起来许诺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天之后又十五天了。 这人一直没回来也没音讯,裴英智觉得不对,便叫人查许诺去哪儿了。 结果是,许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昆明机场,行李托运了人也过了安检,但是没上飞机。他的银行卡没动过,手机和身份证登记的地方连云南省也没出过,他父母那里也没有与他有过任何联系,但就是了无音讯了。 这么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么?裴英智第一个反应就是许诺在挑战自己。 他助理是个有眼力价的,看着老板对着那份资料揉太阳穴了,心里就明白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日许诺离开了机场不知道要去哪儿,晃荡了一天晚上找了个网吧过夜,网上搜了份地图,办了个假证,不过几天便出发踏上了滇藏线。 他大部分行李都上了飞机,但是随身的还有一个小包装着钱包和各种证件。滇藏线路况不好,他又要面子,没有什么司机愿意带他,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 许诺因为身上什么都没有,只能顺着一条路往前走,走不到歇脚的城镇便只能靠在路边上歇会儿,这么过了一两天,他也就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了,但凡路过的车他就恨不得能扒在人车架子上。 等到他终于抵达拉萨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几天。 雪域高原紫外线强烈环境恶劣,这十几天的旅行叫他生不如死,他本来去云南只是单纯的旅行,但是看着大家一路自由自在的行走,他心里就特别羡慕,仿佛受到了煽动一般想要挣脱裴英智给他的牢笼,脑子一热就上了路,进入拉萨市的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解脱的快感… 找了一家藏民开的小旅馆,许诺连假证都不想用,便谎称自己身份证丢了并给了足够的房费,老板看他一副背包客的样子,还是让他住了进来。 他好好的洗了个澡,睡了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一个安稳觉,醒来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他有些恍惚,刚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在上海还是在昆明,回神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一个离着裴英智最远的地方,也许还不够远。 当务之急,许诺需要找个赚钱的法子,然而这对于他来说都有点困难,他除了玩游戏特别厉害之外,其他的并不擅长,不知道这远离是非红尘的地方需不需要游戏代练。 裴英智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心情糟糕的不行,回到办公室之后看到自己的邮箱里躺着一封未读邮件,点看之后,差点没给自己逗笑了。 他觉得许诺就是三流小说看多了,学什么不好学人家跑路,还偏偏选了一个最好查人的地方。 邮件上写了许诺的入藏记录,其实本来这事儿跟许诺没什么关系的,只是恰巧那天滇藏公路上出了事故,新闻图片拍到了而已。在这样顺藤摸瓜的找,是很容易找到的。虽然是几天前的事儿了,但是他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这里。在西藏找人,确实需要动用一些关系了,裴英智想了想,就给北京那边打了个电话。 谢琪上来就问,你要找谁,这个人干嘛的,你俩什么关系。 裴英智说,关你屁事儿,总之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谢琪大惊,这人欠你多少钱?难道你要破产了? 裴英智说,我等你结果,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谢琪的好奇心比天还大,怎么可能在查许诺身处何方的时候不顺手查一查这人底细?等许诺的资料照片全发过来的时候,谢琪就觉得自己被裴英智骗了。裴英智说这群网瘾少年里哪儿有长的好看的,那眼前这个宋体一号字加粗大写的帅哥哪儿来的? 他又仔细的看了看,忽然就知道裴英智为什么要找这人了。 裴英智喜欢养食肉动物,许诺的眼神里写的就是这些。谢琪也是闲的无聊,就想上网上找找许诺的视频记录,但是很意外,只有他现在当主播的屏录,职业期间的少的可怜,很多链接地址都失效了,只能从官方的比赛记录上能找到。当年的许诺威风自信,比裴英智养过的任何宠物都要好看,那些不过是飞禽走兽,而这是个大活人。 谢琪觉得裴英智这人真是死变态。 不过几天的功夫,谢琪便把他能找到的东西给了裴英智,末了还说要是许诺能找回来给他见见活人,裴英智压根儿没搭理他。 许诺最近在学校门口的网吧里当代练。 他也不怕有人认出自己来,这段时间他头发长了胡子也没刮,晒的跟个康巴汉子一样,破衣烂衫的与拾荒的无异,简直跟过去的自己判若两人,能认出来才是见了鬼。他不敢用自己名下的账号玩,也不敢跟认识的人借账号,于是就在网吧里溜达,看哪个像是比较有钱的那种学生,然后站在人家后边对着人家的操作指手画脚品头论足。 人家当然不乐意,都要站起来动手了,许诺说,我用你的号玩一把,要是我说错了,**切给你。 那人觉得有点意思,也就把号借给他了。 许诺看了看,白金段位,还成,至少能看明白自己的操作。 一把卢锡安一路零死杀到超神,那学生看完之后就问他说,大神一起玩么?我请你!许诺说自己号丢了,学生立刻说这好办,我有一堆小号。 于是许诺拿到了自己在这里的第一个账号。 大概是这种边疆地区水平本就不高,许诺很容易的就得到了这个网吧里的网瘾少年们的认可,有人还问他接不接代练,许诺说接,但是只收现金。 代练的段位多是白银黄金左右,许诺收的钱不多,够吃饭住宿就行,他在网吧的角落里打单子,这很像他打职业之前的样子,那会儿也是靠打单过了很久。 这样的生活比原来惬意的多,没有人认得他,虽然过的很拮据但是不会处处受限。这样边远的地理环境让许诺产生了一种错觉——裴英智找不到他,也许……也根本不会找他。 可是他仍旧想走的再远一点,看了看自己最近赚的钱,许诺决定离开了。 许诺最后一次去网吧的时候,在网吧前台收到一封署名是自己假证上那个名字的快递的时候,疑惑了一下,打开了信封,里面的东西让许诺感觉一下就掉进了冰窟窿里。 信封里的东西很简单,一张后天一大早飞往上海的机票,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一扇门,门牌号清晰,许诺知道,那是自己家——确切的说,是爸妈住的地方。 网吧老板看许诺脸色不好便问他怎么了,许诺摇了摇头,把信封往怀里一揣离开了网吧。 他心里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杀过人放过火以至于罪业深重不可饶恕,否则裴英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快步走回自己住了一段时间的小旅馆,许诺坐在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把机票和照片都撕了,就像他离开昆明那样离开拉萨,去一个更远的地方,最好谁也找不到他。 但这只是一时的冲动,裴英智在提醒他,他哪儿都去不了。连爸妈都不要了么?他不是什么小说里写的能够割舍一切浪迹天涯的人,他甚至连血海深仇也没有,他割舍不掉那些凡尘俗世,随便拿出来一点,裴英智都够玩他几百回的,所以,他能跑去哪儿呢? 离开昆明的时候不过是中了邪,现在想明白了,也就觉得没什么意义了。 许诺颓废的站起来,带着些许自暴自弃的意味收拾东西。 他没什么行李,本来已经收拾好要离开的,只是目的地不同罢了。 机票是后天的,他大约还有一天的时间来珍惜享受最后的自由。晚上一个人从北京路走过,经过宏伟的布达拉宫,许诺驻足停留的很久,然后在胸口比划了一下。藏传佛教的信徒会以长跪的方式一路跪到布达拉宫朝拜,许诺什么都不信,但若是能让他脱离这一切,他愿意从上海一路跪拜到此还愿。 直至飞机起飞,许诺仍旧有些恍惚,身体渐渐有些超重,耳膜伴着嗡鸣。他睡了一觉,几个小时的行程结束之后,是裴英智的助理在机场门口等他,许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在做梦,助理反倒愣了一下,对司机说,先带许先生去整理一下吧。 这花费了大半天的功夫,傍晚把人送到裴英智办公室的时候,裴英智还在。 许诺有点眩晕,不知道是灯光刺眼,还是裴英智刺眼。 裴英智打量了一下一个多月不见的许诺,他瘦了许多,剪了利落的短发,皮肤晒黑了,却比原先增添了几分野性。裴英智揉了揉眼角,说:“这些日子去哪儿玩了?” 许诺说:“外面。” “好玩么?” “……还行。” “我看应该是挺好玩的。”裴英智站了起来,走到了许诺面前,“都不愿意回来了。” “我今年的直播时常打完了,工作也结束了。”许诺平淡的说,“剩下的时间怎么安排是我个人的自由。” 裴英智笑了一下:“跟我顶嘴呀?” 许诺说:“我是跟你陈述事实。” “你怎么不说你在跟我讲道理?”裴英智说,“你直播时长是够了,但是我又没说今年就放假了,你出门都不跟你老板请假这事儿我都不想赁了,你还想怎么着,来个彻底失踪?”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大雪漫天飞散,弥漫整个山林。白茫茫雾蒙蒙一片,倒也模糊了人的视野。念儿搓着冻得发红的小手,哈着热气,躲在树下蜷缩成了一团。抬头见那银灰色的天际,念着天色就要暗了,此时此刻他越发焦急了起来。 已经饿了两天,若再不找些吃的与了爹爹,爹爹他的身子如何撑得下去!都怪自己,爹爹把所有吃的都让给了自己,自己却浑然不知…… 宁静得只有风卷过的声音,听得念儿心里有些发慌。四下张望着,山中尽是一片雪白。风卷着雪花落入了自己破损的衣领,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歇息了片刻,他的小脚已然冻得失去了知觉。茫然地看着满是白雪的世界,他倒也不知现在该做些什么了。 眯了会子觉,远处似乎传来了一阵车轮声。那声音越发得近,车上铜铃作响,一次次撞入念儿的耳中。他微微张开眼,侧过头去,依稀一个马车的影子正一点点向自己靠近。雪地里,那马车行得不算快,赶车人极为谨慎小心。 这才发觉,天色已然开始暗了。念儿心中大惊,连忙站起身子,弯腰拍了拍雪屑,一手跨上了提来的破竹篮。 马车中静静地坐着一个女子,她急切地望着窗外的林子,努力在寻找着什么。马车临近念儿时,女子连忙吩咐停车。 那装饰豪华的马车兀自在自己身侧停下,念儿愣在了原处,生怕是自己得罪了哪家的贵人,今日怕是要挨揍了。 踏着云锦深红金丝绣靴,身披银狐皮斗篷,头上几对金钗耀人双目,那女子持着一把做工精美的画伞,高贵优雅地走下马车,带着随侍一步步便向念儿走来。 自幼在林子和村子间来往惯了,从未见过这样穿戴的贵族夫人,念儿半张着嘴,话都卡在喉咙里,努力也吐不出一个字。 焦急地来到念儿面前,女子的到来,伴随着一阵幽香。那是甚么名贵的香料,念儿却也不晓得。 微微低头,女子匆忙便问道:“你可晓得这附近有何人家住在这山上?” 这山上不就只住了自己和爹爹一家吗?这夫人这样着急,莫非是爹爹的仇家? 想到此处,本想拔腿就跑,可念儿瞧瞧那边马车,忽得发现马车后有不少骑着马跟着的随从。对方人多势众,看来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忽然想起爹爹在山的另一头搭着采药时歇脚的茅草屋,那里平时倒也无人的。念儿灵机一动,便指着对面山头道:“那里是有一家。” 焦急之余,女子不禁低头发现了那双埋在雪地中只穿着破草鞋的小脚,且那小脚被冻得通红。心头一软,她侧眸看向了身后的女子:“随荇,先把送给瑜儿的鞋取来一双给这孩子。另取一套瑜儿的棉衣,瞧着孩子冻成了甚么样。” 惊讶地看着女子,随荇又看看念儿,只得无奈地转过身去,吩咐人去车上取了衣服和鞋子,另双手捧到了小男孩面前。 念儿尴尬地看着做工精美的棉衣棉鞋,又看看女子,吱吱唔唔压根说不出话了。 接过随荇怀里的衣物与鞋子,女子和蔼地笑着便弯腰将它们都给了念儿,伸出白皙而温热的手摸了摸念儿红彤彤的面颊,“这是我给我儿子准备的,估摸着他和你年纪应该差不多。且先穿着,若大小有问题,下山我再另寻人给你做。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带我们去找那户人家吗?” 呆滞地看着那女子,她的笑容一点点融化了他心里的设防。回过神来,他缓缓开了口:“念……念儿……夫人,这衣裳鞋子既然是做给令公子的,那我就不可以收下。我这就给您带路,您先回马车上去罢!” 小小年纪生在乡野竟这样懂事,女子有些惊讶,但却一把将念儿抱起,大步向马车走去。随荇看得目瞪口呆,没什么话说,低头沉默地便跟了上去。 坐在马车的前方,念儿被女子拢在斗篷里,生怕女子嫌弃自己身子脏。随荇在一旁替二人撑着伞,又空出一只手将一只汤婆子递给了女子,“主子,天儿太冷了,还是先暖着罢!” 将汤婆子直接塞给了念儿,女子噗嗤一笑,“的确很多年不出来了,外面自是格外的好。就连这雪,也格外干净了几分。” “是主子先前不愿出来,小的又如何劝得。”随荇说笑了一句,这才发现念儿竟一直在颤抖,“怎的了,念儿?还冷吗?” 低头瞅瞅怀里的念儿,女子也不由得问道:“若是冷,那就加些衣裳罢。” “不不不!夫人,您还是松开我罢。我……我不自在……”念儿的声音竟也颤抖了起来,却不敢自己挣脱女子。 无奈地松开了念儿,仍是把汤婆子给了他,女子向后靠了靠,稍稍吐出一口气,“也难怪,是我方才太过激动了。一时间,我就把念儿当作了瑜儿。” 又行了半晌,天已然暗了。借着车上悬着的灯笼,念儿指着路前方林子里的茅屋,便唤道:“到了到了,就是那里。” 原本有些困倦的女子忽然张大了眼,未等车完全停下,她竟纵身跳下了车,直奔向那茅屋。随荇大惊,也跳车带着灯笼紧随其后。念儿完全不知这是发生了何事,直等到完全停下,他这才下了车。 满心期待地推开竹篱笆,女子的斗篷凭风扬起。她一把推开门,借着灯笼微弱的光,却才发现屋中竟空无一人。 念儿终是来到了屋门前,顶着风雪,却见着随荇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屋中桌上的一盏油灯,屋里倒是亮了不少。 彷徨地坐在了一张破旧的长凳上,女子失神地看着四下破败的陈设,倒也发现不了有人久居的痕迹。看来,这一次,是无果之途了。 “主子!主子,外面暴风雪吹断了树,这山路……山路断了!”门外忽得传来了随从急促的声音。 随荇连忙出去查看,过了片刻,焦急地赶了回来:“主子,今夜,这……” “那就在此处歇下罢,我倒也累了。”冷笑了一声,颇有自嘲之意,女子侧身倚上了桌子,“随荇,吩咐人连夜处理好事务,明日一早再行启程。我今夜且带着念儿在此处落脚,你去将马车里的物件都搬了过来。” “是,主子。”随荇躬身见礼,便转身出了屋子。 念儿和女子独自坐在屋中,二人沉默了许久,耐不住这样尴尬下去,念儿终是挪了挪身子,撇起小嘴道:“天这么晚了,我爹会担心的……其实……其实山上只住了我和我爹这一家。这间屋子,是爹爹搭来歇脚用的……” 顿然打起了精神,女子侧目看向念儿,“你……你姓韩吗?” 摇摇头,念儿道:“我唤作赵念。” “哦?是吗?”面上再次露了笑,女子见念儿在柜子里摸索什么东西,不禁好奇地瞅了过去。 念儿掏出一沓粗糙的草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乐呵呵地便道:“反正天亮前都要待在这里,不如我来给夫人您讲故事吧?” “小孩子家的,我给你讲倒还差不多吧……”白了念儿一眼,女子干咳了两声,清清嗓子便道:“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宫廷秘录?!”险些闪断了舌头,女子以为自己眼花了,却不曾想得当真见着了那泛黄的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宫廷秘录”。 眉一挑,念儿得意地晃了晃那沓子糙纸,连忙坐在了女子的对面,“这些都是平日里我在茶楼打杂时,从说书先生那里听来的。您瞧,我这里攒了不少。” 忽然想起了什么,女子忙不迭地看向了念儿,“这么晚了,你没有回家,就不怕你娘亲和爹爹着急?” 摇摇头,念儿沉着道:“既是已然被困在这里,我再着急也是无用。爹爹常说随遇而安,知足常乐。我现在可以坐在一个可以避寒的屋里,已然知足了。只怕爹爹他……” “怎么?”见念儿双眸中闪现泪光,女子不由得担心道,“你娘亲不照顾你爹爹吗?” “我娘亲在我未出世时便被抓去做官奴,死在路上了。爹爹不肯多言,我也不知我娘亲是谁。这几日大雪封山,寻不到好的药材去卖钱。家里仅剩的粮食都被爹爹喂给了我,当我晓得爹爹一直饿着肚子时,已然是今日晨间了。我本想上山找些吃的给他,却不料……”说到这里,念儿哽咽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自己从小锦衣玉食的日子享受惯了,倒也无法体会他的苦。念及此处,女子思索了片刻,便拔下了头上的一对金钗,从袖中掏出丝帕将其包好,推到了念儿面前。 念儿正欲推辞,却见女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我晓得,直接给你,你是不会收下的。不如这样,我用这对钗子买你讲故事与我听。就像茶客打赏说书人那般,今夜,你就给我讲你记的那本《宫廷秘录》罢!” “可是,几文钱就够了,用不了这么多……” “我家里不缺这点小钱,打赏你不过是买我个高兴。念儿,你莫不是不愿做这笔买卖?”似有意味地瞥了念儿一眼,女子唇畔划过一丝笑意。 想起饥寒交迫的爹爹,想起拮据的生活,念儿打量着这女子非富即贵,的确当真不缺这些子金首饰。定了定神,他有些受宠若惊地翻开了那沓子糙纸的第一页, “西华天元十六年……那个……额……这字有些模糊,我能跳过吗?”尴尬地一笑,念儿有些挂不住脸了。 略一摆手,坚定地看着念儿,女子轻轻点头,只是等着他继续念道。 “二皇女西鸿玉由天元帝赐封为我西华太女,敕造太女府赐居。”念完这一句话时,他偷偷瞄了女子一眼,见女子从容地笑着,似乎正等待着下文。 念儿定定神,接着道:“定国候府容氏贤亭赐封为太女之王君,聘下南珠三千斛……” “茶楼里说书可不是这样死板地读,听你念着,我倒不如自己买本史书去瞧。”女子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夹杂了无奈。 抿抿嘴唇,挤出一个笑容,念儿搁下了纸,“我怕不照着纸念,会遗漏些什么。而且,我年纪小,中气不足……” “有些东西,只有你亲自去做了,才会有了经验,这样才可提升。采药是靠天吃饭,你也不想你爹爹受苦一辈子。你此番学会了说书,将来也不失为一种谋生手段,足以养活你爹爹即可。放开些,我不在乎那么多的。”女子平静地道,声音入了他的耳,却如春风一般。 极少听见外人对自己说出这样关切的话,念儿定了定神,底气足了不少。 抹开袖子,一脚踩在长凳上,一手撑在桌面上,他学着茶楼里说书人的模样,且用那沓子糙纸一拍桌子,这才缓缓而道:“太女受封,迎娶王君,那是何等的大事!皇家给容家下了三千斛南珠,两千玛瑙坠子,一百尊珊瑚盆景,还有万两黄金这样大的聘礼。看官您可晓得这是为何?呵呵,俗话说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那太女的父亲,可是当时的帝君主子。帝君主子姓什么?姓容啊!这容氏一族光耀门楣,不就靠着和西鸿家联姻吗?容帝君和定国候可是堂姐弟,那定国候的嫡长子容氏怎么着也该唤容帝君一声‘堂叔’才对!客官您说是吗?”说话间,念儿冲着女子挤了下眼。 被这模样逗得立刻来了兴致,女子点点头,立刻拍手道:“讲得好!哈哈哈哈……” 父君啊,贤亭他何时有胆子逾礼唤您一声“堂叔”……缕缕淡烟滑出紫金双如意灵芝炉,萦绕在他鼻息间,却勾得他鼻间阵阵发酸。手畔那耀州清釉碗已然冰冷,毫无半丝暖意。熬了一个时辰的血燕窝粥,原本透亮诱人,如今已凝结成了黯淡的粥块。 稍稍屏息,窗外似是起风了,容贤亭拢了拢衣衫,侧眸唤来了伺人,“今夜,莫是陛下又去了赫连御寻处?” 面上难免有了愁意,流旻躬身凑上前来,低头恭谨道:“主子,您还是先就寝罢。陛下这会子在书房见几位大人,并未移驾皇贵君处。” 稍稍松了口气,容贤亭霎时敬为自己的妒意而自愧。自己如今乃是六宫之主,本应心胸宽阔,莫不能嫉恨后宫诸君。 “罢了,替本君寻璧儿来。”容贤亭坐起身子,端起了茶杯。 “主子,陛下的意思,是……大皇女理应自幼独居,才可养成坚毅性子。从小腻着爹爹的女子,长大恐是不会有作为……陛下吩咐,除却每月初一十五,帝君主子不得与大皇女相见。”流旻心里已然揪了起来,只为自己主子与小主子担心。 失神间打翻了茶杯,容贤亭怔然起身,丝毫没有顾及被茶水浸湿的袖口。他努力平息着怒气,骤然上前一步便道:“本君的女儿,为何本君不能见她?璧儿如今才四岁,要她一个人睡,本君如何放心?” 连忙拦上容贤亭,流旻几乎带了哭腔,猛地抓过几个伺人,一并跪倒在地,连连向容贤亭叩首,“如今大皇女是陛下的独女,陛下也是真心为她好。求主子息怒,若是传入陛下耳中,只怕会落得不贤德之名。如今赫连大将军在前线骁勇杀敌,这些日子陛下几乎只宠幸皇贵君一人。此时主子您若惹陛下不悦,与您与大皇女皆是不利啊!” 忍着委屈的泪,容贤亭屏息间,稍稍吐出一口气。他随手拔出了发间的白玉簪,将发顶的九龙镂金冠除却,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床侧而行。 总算放下了心,流旻连忙起身,且唤着众伺人一并伺候帝君就寝。 见过那些子无用的臣子,西鸿玉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旁,随手执着一把小铜剪,侧支着身子剪起了烛花。 当下民间高利贷风气盛行,原本想着让朝廷给百姓以低息借钱,或许可以行得通。哪里知晓,地方官员只恐那些贫民还不起银钱,便只将银钱借给富人家。那些子富人家竟以双倍的高息又转手将银子借给百姓,转而又是那些富人家获利,百姓仍旧在水火之中。 自己登基不足三年,朝中大政都在皇姨的手上。此时母皇丧期未过,自己一举一动都被那些子老臣盯得紧紧。 该死! 西鸿玉随手将铜剪摔在地上,猛地起身,却闻门外有一阵声响。 御前总管随荇连忙回过神,上前开门,正欲厉声斥责却忽得止了声,连忙露出笑容,且向门前的男子躬身行礼,“皇贵君主子,陛下在处理政务,您……” “本君替陛下煮了清梅茶,特意送来。劳烦总管通传。”今日只着了件水碧色单衣,赫连御寻并未梳起发丝,只是将发垂下以发带系好,倒也极为随意。 见主子心情不好,随荇竟有些胆颤,也不知该不该通传。 章节目录 第296章 “万俟少爷。”泫冰似乎没有看见柠檬的模样,直接走过来朝万俟打招呼。 万俟看了一眼他和柠檬,顿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什么事情?”万俟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迷人之中却又带着些疏离感。 “我想寻求你们的帮助,”泫冰压低声音,“你们冥帮的帮助。” 听到“冥帮”二字的时候,万俟的双眼微微眯了眯,同样压低声音说:“上来说。” 旁边的柠檬自然也听见了这话,的确,泫冰突然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确可疑,炫火呢?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什么事情?”柠檬顾不得那些尴尬,拉住泫冰的手臂,道。 泫冰冷着脸,没有给柠檬什么好脸色,但是毕竟组织是大家的,所以还是说:“等一下…” 话还没有说我,就被万俟小声打断了:“别在这里说了,去我办公室说。” 泫冰点点头,三人就沉默着直接上了十九层——万俟的办公室的楼层。 万俟的办公室大气简约,黑色的真皮沙发后面是古香古色的刺绣屏风,简单的办公桌上堆着一些材料。 万俟引着二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助理很有眼色的端进来散步咖啡,两杯不会出大错误的拿铁,还有一杯万俟喜欢的黑咖啡。 瞬间,咖啡的香味弥漫着整个办公室,泫冰也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来缓解自己焦躁的情绪。 “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在伦敦的总部暴露了。”泫冰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声音却在发颤。 【B市】 统一的黄色工作服在高温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们搬起了客厅里的沙发,费劲的朝门外搬去。我还有些愣,心想这些家具都是我亲手挑的红木,搬起来自然要吃力许多。 大脑实在是迟缓,我的视线又停了许久,才终于意识到他们是在搬走所有的家具。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恐慌猛的涌上。两个工人搬着沙发快要走到我的面前,我焦急的朝他们走去,又惊又怒的喊:“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没有回答我。 工人依旧低头搬着沙发要往前走,我下意识的躲闪,动作却慢了一拍。一个工人就那样直直的穿过了我,一丝停顿也没有。 我的动作顿时停住,随即慢慢的低下头,看着沙发穿过自己半透明的身躯。 想起来了。 我已经死了。 之前还在紧张的心忽然凉了下来,好像所有的感情都被抽走了一样。我冷静了一下,开始打量这个曾经属于我和秦楚的家。 原本整齐的红木家具现在被一一搬走,就连墙上贴着的淡蓝色墙纸也被撕下。以前养在茶几上的一盆常春藤被胡乱的丢在了地上,绿色的叶子粘了白色的墙灰,显得有些颓败。 我走的时候,他让我把东西带走,我全都带走了。 只是没想到,就连这些,也不能留下。 说不上什么心情,我就站在墙边,安静的看着工人把所有家具搬走。夏天实在是很热,他们一个个都湿了背心。我却感觉不到,只觉得手腕有些凉意。 我是割腕自杀的。 身为一个医生,采取这种既不美观又极为痛苦的方式,实在是有些愚笨。只是我当时已经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对生活燃不起一丝希望。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便拿着一把手术刀,慢慢的终结了自己的姓命。 出乎意料的是,一点也不疼。 每一刀都在催促着我继续,我没有把手放到温水里去,而是划下了一刀又一刀。血溅在我的脸上,随后争先恐后的从伤口涌出。我那时意识恍惚,居然在心里开始默背血液凝固的步骤。一共十二步,我划了十二刀,刀刀割断桡动脉。 然后,就把头抵在了墙上,默默等待死亡。 我已经死了。 以前是不信灵魂的,所谓的二十一克重量也只当笑话。但是现在,我就在这里,他们却都看不见我。 不过死了,也是有好处的。 将我推入自杀的抑郁症终于离去,那些绝望的情绪也随死亡一并消失了。我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地方被搬进新的家具,换上新的墙纸,居然丝毫不感到愤怒,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我已经霸占了秦楚十年,没有道理在死后继续缠着他。 此时工人已经把所有的新家具都搬好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秦楚喜欢蓝色,于是我买的床帘是蓝的,沙发套是蓝的,墙纸也是蓝的。现在,墙纸被换成了鲜艳的色彩,落地窗帘变成了格外奢华的深紫。若不是地上的大理瓷砖还没有换,我确实是要认不出来了。 工人在打扫完卫生后就上了卡车,我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去了卧房。我走的时候把他所有的衣物都又整理了一遍,整整齐齐的挂在衣柜,就奢望着他以后在拿衣的时候能够想起我一点。只是现在,衣柜换了新的,里面的衣服也都被带走了。 我有些愣愣的站在那里。 似乎死后便格外容易发呆,等我听到开锁声时,天色都已经完全暗沉下来。我慌了慌,有些手足无措,生怕秦楚发现我还在赖在这间屋子里。我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然而当手直直的穿过衣柜的门板时,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实体了。 客厅传来一声满足的感叹,我认识那个声音的主人——许子墨,秦楚真正的恋人。 他的名字在我和秦楚之间是个禁忌,我不敢提。我只希望秦楚能够慢慢的忘记许子墨,但那只是我的妄想罢了。三年前,他从英国回来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也是那时打破的。 我走了几步,穿过门板,便看见秦楚低头要吻他。以前定然会令我疼痛到窒息的场景现在却失去了攻击力。大概是还没有适应鬼的身份,我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朝他走了一步。 但没有人看向我。 秦楚正搂着许子墨,嗓音低沉而温柔: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许子墨笑了笑。我有些愣,也不知自己是多久没有听过秦楚这样柔和的声音了,心里还是莫名的疼痛了一下。我挪开了目光,慢慢的后退了两步。墙上新挂着的摆钟滴答作响,我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想必他们是在外面吃过晚餐的。 面前的两人还拥抱在一起,我愣愣的想起以前每天顶着医院的压力赶回家里给他做饭的日子。秦楚很少回来,那时我还有些难过,现在却恍然意识到像他这样的人物是不需要回家用餐的。 外面那么多的美味珍馐,他都可以不屑一顾。而就凭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厨艺,怎么可能留得住他呢? 只是这一瞬的回忆,再看那两人已经一起躺倒在了沙发上。 秦楚温柔而急切的吻啄着许子墨,屋内的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他从未那样对过我,不过此时我也没心思多想,只是赶紧背过身去。我不再嫉妒许子墨,也不再奢望秦楚爱我,只是出于人之常情,不愿看这一场活春宫罢了。这里虽然有着我的许多回忆,但终究不再属于我,我也不必在死后继续赖在这里。 我朝门走去。 下意识的觉得能够直接穿透,然而却被撞到了。砰的一声,撞得我脑袋都有些疼。我紧张的转头,以为他们听到那一声了,却见那二人完全没被影响,依旧拥吻在一起。 许子墨的衣衫已经被解开了。 我抿住了唇,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复杂。秦楚已经完全动了情了,连呼吸都粗重起来。我压下内心的翻涌,假装平静的揉了揉自己虚无的额头,又伸手摸了摸门。 我摸到了坚硬的屏障,但那并非门的纹路。果然,就算我试图从墙壁里穿出去,也被死死的拦住了,我默念着“非礼勿视”把屋子摸了一圈,有些悲哀的发现居然没法出去。 客厅是不能回去了,对我来说并不陌生的声音已经足够说明那里在发生着什么。 我躲在了浴室。 那拦着我的屏障刚好可以靠一靠,我坐在了墙角,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开始思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并不是在这里自杀的。 我和秦楚说我要去美国,订了机票,甚至连在美国的房子都买好了。但实际上却回了我母亲的家乡,买下一栋位置偏僻的小房子,在确定不会有任何人来找我后,默默的结束了生命。 就算我是坐飞机回来的,不算候机时间也要两三个小时。但我已经死了,七月十八日的早上,大概是十点。但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也不知道过了几天。 难道是执念太深? 我认真的沉思了片刻,觉得或许是这样。 浴室的门被打开,秦楚抱着许子墨进来。他的身上沾着阄液的色泽,原本就清秀的脸庞更是惹人怜爱。我紧张的缩了缩,就算知道他们看不见我,还是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秦楚在帮他清洗。 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待遇,每一次都只是在承受他的发泄而已。秦楚对我有恨,自然不会温柔。我自以为不会再难过,但还是有些悲伤,我赶忙出了浴室,长吁了一口气。 我躲去了书房。 听到浴室传来的声音,我一开始十分尴尬,后来居然开始发呆。一直到他们回了卧室。我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盯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看。 虽然看的是夜景,思绪又飘忽了起来。我明明应该难过的,但那些悲伤的情绪似乎又逐渐遥远了。我有些愣愣的看着霓虹灯不断变幻,忽的想到了卧房里空掉的衣柜。 浴室的洗手池连着瓷砖,并没有换成新的。柜子里应该有我以前放在那里的浴袍和浴巾,他们现在也应该有东西穿。但是秦楚把以前的衣柜扔了,现在的新衣柜又是空的……他明天穿什么呢? 我心想秦楚不是这般不仔细的人,更何况许子墨是他的爱人,不至于搬进来第一天就连衣服都没得换。我自嘲的笑了笑,随即抛去了这有些荒诞的思绪,继续盯着窗外,一直到那声音逐渐停歇。 夜风有些冷,穿过我虚无的胸膛。我有些怔怔站在那里,就好像过去无数个日夜,站在这里,等着秦楚回家。 只是,我现在却已经死了。 似乎只是过了一会儿,隔壁却传来了声响。不知什么时候天居然依旧大亮,我茫然的看了看自己,随后又看向了曾经属于我和秦楚的卧房。 他们醒了。 我以为我不想秦楚了,但他昨天对许子墨温柔的表情和动作却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犹豫了片刻,终于叹了一口气,穿墙过去了。 他们还搂抱在一起,正在交换一个缠绵的早安吻。许子墨显然还有些睡意朦胧,但就是这样,都格外的清秀可人。 我确实不如他。 秦楚的睡姿并不算好,但又格外霸道。许子墨被他搂在怀里,二人的被子却已经掉到了腰际。我站在角落,抿住了唇。 曾经盖过我和秦楚的被子如今盖着秦楚和许子墨,我不明白心脏突然传来的疼痛,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默默的转过头去。 果然不该来看的。 心里这样想着,脚步就又要朝隔壁走去。而此时秦楚坐起了身,我忍不住转过头来,便看见他一边披浴袍一边把手伸向床头。 他看都没有看那边一眼,却在什么都没摸到后皱起了眉,随即低声咒骂了一句,起身去拉衣柜的门。许子墨揉了揉眼睛,不懂发生了什么。 然而我却明白。 我总是会在那里倒一杯水。 秦楚方才的咒骂我听得很清楚,心情自然又压抑几分。我一直以为当初的那些体贴至少能让他喜欢我一点,没想到最终换来的只是一句咒骂而已。而此时秦楚已经拉开了衣柜,他似乎不曾料到衣柜里没有衣物,顿时愣了愣。 “嗯?”许子墨也坐起了身,有些疑惑的朝秦楚看去。空荡荡的衣柜摆在那里,他眨了眨眼,有些诧异,“怎么了?” 我也怔了,不曾想到秦楚真的没给自己和许子墨准备衣服。 章节目录 第297章 “万俟少爷。”泫冰似乎没有看见柠檬的模样,直接走过来朝万俟打招呼。 万俟看了一眼他和柠檬,顿时感觉气氛有些尴尬。 “什么事情?”万俟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迷人之中却又带着些疏离感。 “我想寻求你们的帮助,”泫冰压低声音,“你们冥帮的帮助。” 听到“冥帮”二字的时候,万俟的双眼微微眯了眯,同样压低声音说:“上来说。” 旁边的柠檬自然也听见了这话,的确,泫冰突然一个人出现在这里的确可疑,炫火呢? 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什么事情?”柠檬顾不得那些尴尬,拉住泫冰的手臂,道。 泫冰冷着脸,没有给柠檬什么好脸色,但是毕竟组织是大家的,所以还是说:“等一下…” 话还没有说我,就被万俟小声打断了:“别在这里说了,去我办公室说。” 泫冰点点头,三人就沉默着直接上了十九层——万俟的办公室的楼层。 万俟的办公室大气简约,黑色的真皮沙发后面是古香古色的刺绣屏风,简单的办公桌上堆着一些材料。 万俟引着二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助理很有眼色的端进来散步咖啡,两杯不会出大错误的拿铁,还有一杯万俟喜欢的黑咖啡。 瞬间,咖啡的香味弥漫着整个办公室,泫冰也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来缓解自己焦躁的情绪。 “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在伦敦的总部暴露了。”泫冰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声音却在发颤。 【B市】 统一的黄色工作服在高温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们搬起了客厅里的沙发,费劲的朝门外搬去。我还有些愣,心想这些家具都是我亲手挑的红木,搬起来自然要吃力许多。 大脑实在是迟缓,我的视线又停了许久,才终于意识到他们是在搬走所有的家具。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恐慌猛的涌上。两个工人搬着沙发快要走到我的面前,我焦急的朝他们走去,又惊又怒的喊:“你们在干什么?!” 他们没有回答我。 工人依旧低头搬着沙发要往前走,我下意识的躲闪,动作却慢了一拍。一个工人就那样直直的穿过了我,一丝停顿也没有。 我的动作顿时停住,随即慢慢的低下头,看着沙发穿过自己半透明的身躯。 想起来了。 我已经死了。 之前还在紧张的心忽然凉了下来,好像所有的感情都被抽走了一样。我冷静了一下,开始打量这个曾经属于我和秦楚的家。 原本整齐的红木家具现在被一一搬走,就连墙上贴着的淡蓝色墙纸也被撕下。以前养在茶几上的一盆常春藤被胡乱的丢在了地上,绿色的叶子粘了白色的墙灰,显得有些颓败。 我走的时候,他让我把东西带走,我全都带走了。 只是没想到,就连这些,也不能留下。 说不上什么心情,我就站在墙边,安静的看着工人把所有家具搬走。夏天实在是很热,他们一个个都湿了背心。我却感觉不到,只觉得手腕有些凉意。 我是割腕自杀的。 身为一个医生,采取这种既不美观又极为痛苦的方式,实在是有些愚笨。只是我当时已经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对生活燃不起一丝希望。在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便拿着一把手术刀,慢慢的终结了自己的姓命。 出乎意料的是,一点也不疼。 每一刀都在催促着我继续,我没有把手放到温水里去,而是划下了一刀又一刀。血溅在我的脸上,随后争先恐后的从伤口涌出。我那时意识恍惚,居然在心里开始默背血液凝固的步骤。一共十二步,我划了十二刀,刀刀割断桡动脉。 然后,就把头抵在了墙上,默默等待死亡。 我已经死了。 以前是不信灵魂的,所谓的二十一克重量也只当笑话。但是现在,我就在这里,他们却都看不见我。 不过死了,也是有好处的。 将我推入自杀的抑郁症终于离去,那些绝望的情绪也随死亡一并消失了。我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地方被搬进新的家具,换上新的墙纸,居然丝毫不感到愤怒,反倒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我已经霸占了秦楚十年,没有道理在死后继续缠着他。 此时工人已经把所有的新家具都搬好了,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秦楚喜欢蓝色,于是我买的床帘是蓝的,沙发套是蓝的,墙纸也是蓝的。现在,墙纸被换成了鲜艳的色彩,落地窗帘变成了格外奢华的深紫。若不是地上的大理瓷砖还没有换,我确实是要认不出来了。 工人在打扫完卫生后就上了卡车,我犹豫了一下,慢慢走去了卧房。我走的时候把他所有的衣物都又整理了一遍,整整齐齐的挂在衣柜,就奢望着他以后在拿衣的时候能够想起我一点。只是现在,衣柜换了新的,里面的衣服也都被带走了。 我有些愣愣的站在那里。 似乎死后便格外容易发呆,等我听到开锁声时,天色都已经完全暗沉下来。我慌了慌,有些手足无措,生怕秦楚发现我还在赖在这间屋子里。我想找个地方藏起来,然而当手直直的穿过衣柜的门板时,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实体了。 客厅传来一声满足的感叹,我认识那个声音的主人——许子墨,秦楚真正的恋人。 他的名字在我和秦楚之间是个禁忌,我不敢提。我只希望秦楚能够慢慢的忘记许子墨,但那只是我的妄想罢了。三年前,他从英国回来了。 原本还算平静的生活,也是那时打破的。 我走了几步,穿过门板,便看见秦楚低头要吻他。以前定然会令我疼痛到窒息的场景现在却失去了攻击力。大概是还没有适应鬼的身份,我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朝他走了一步。 但没有人看向我。 秦楚正搂着许子墨,嗓音低沉而温柔: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许子墨笑了笑。我有些愣,也不知自己是多久没有听过秦楚这样柔和的声音了,心里还是莫名的疼痛了一下。我挪开了目光,慢慢的后退了两步。墙上新挂着的摆钟滴答作响,我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想必他们是在外面吃过晚餐的。 面前的两人还拥抱在一起,我愣愣的想起以前每天顶着医院的压力赶回家里给他做饭的日子。秦楚很少回来,那时我还有些难过,现在却恍然意识到像他这样的人物是不需要回家用餐的。 外面那么多的美味珍馐,他都可以不屑一顾。而就凭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厨艺,怎么可能留得住他呢? 只是这一瞬的回忆,再看那两人已经一起躺倒在了沙发上。 秦楚温柔而急切的吻啄着许子墨,屋内的温度也在不断上升。 他从未那样对过我,不过此时我也没心思多想,只是赶紧背过身去。我不再嫉妒许子墨,也不再奢望秦楚爱我,只是出于人之常情,不愿看这一场活春宫罢了。这里虽然有着我的许多回忆,但终究不再属于我,我也不必在死后继续赖在这里。 我朝门走去。 下意识的觉得能够直接穿透,然而却被撞到了。砰的一声,撞得我脑袋都有些疼。我紧张的转头,以为他们听到那一声了,却见那二人完全没被影响,依旧拥吻在一起。 许子墨的衣衫已经被解开了。 我抿住了唇,既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复杂。秦楚已经完全动了情了,连呼吸都粗重起来。我压下内心的翻涌,假装平静的揉了揉自己虚无的额头,又伸手摸了摸门。 我摸到了坚硬的屏障,但那并非门的纹路。果然,就算我试图从墙壁里穿出去,也被死死的拦住了,我默念着“非礼勿视”把屋子摸了一圈,有些悲哀的发现居然没法出去。 客厅是不能回去了,对我来说并不陌生的声音已经足够说明那里在发生着什么。 我躲在了浴室。 那拦着我的屏障刚好可以靠一靠,我坐在了墙角,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开始思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并不是在这里自杀的。 我和秦楚说我要去美国,订了机票,甚至连在美国的房子都买好了。但实际上却回了我母亲的家乡,买下一栋位置偏僻的小房子,在确定不会有任何人来找我后,默默的结束了生命。 就算我是坐飞机回来的,不算候机时间也要两三个小时。但我已经死了,七月十八日的早上,大概是十点。但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也不知道过了几天。 难道是执念太深? 我认真的沉思了片刻,觉得或许是这样。 浴室的门被打开,秦楚抱着许子墨进来。他的身上沾着阄液的色泽,原本就清秀的脸庞更是惹人怜爱。我紧张的缩了缩,就算知道他们看不见我,还是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秦楚在帮他清洗。 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待遇,每一次都只是在承受他的发泄而已。秦楚对我有恨,自然不会温柔。我自以为不会再难过,但还是有些悲伤,我赶忙出了浴室,长吁了一口气。 我躲去了书房。 听到浴室传来的声音,我一开始十分尴尬,后来居然开始发呆。一直到他们回了卧室。我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盯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夜景看。 虽然看的是夜景,思绪又飘忽了起来。我明明应该难过的,但那些悲伤的情绪似乎又逐渐遥远了。我有些愣愣的看着霓虹灯不断变幻,忽的想到了卧房里空掉的衣柜。 浴室的洗手池连着瓷砖,并没有换成新的。柜子里应该有我以前放在那里的浴袍和浴巾,他们现在也应该有东西穿。但是秦楚把以前的衣柜扔了,现在的新衣柜又是空的……他明天穿什么呢? 我心想秦楚不是这般不仔细的人,更何况许子墨是他的爱人,不至于搬进来第一天就连衣服都没得换。我自嘲的笑了笑,随即抛去了这有些荒诞的思绪,继续盯着窗外,一直到那声音逐渐停歇。 夜风有些冷,穿过我虚无的胸膛。我有些怔怔站在那里,就好像过去无数个日夜,站在这里,等着秦楚回家。 只是,我现在却已经死了。 似乎只是过了一会儿,隔壁却传来了声响。不知什么时候天居然依旧大亮,我茫然的看了看自己,随后又看向了曾经属于我和秦楚的卧房。 他们醒了。 我以为我不想秦楚了,但他昨天对许子墨温柔的表情和动作却深深的印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犹豫了片刻,终于叹了一口气,穿墙过去了。 他们还搂抱在一起,正在交换一个缠绵的早安吻。许子墨显然还有些睡意朦胧,但就是这样,都格外的清秀可人。 我确实不如他。 秦楚的睡姿并不算好,但又格外霸道。许子墨被他搂在怀里,二人的被子却已经掉到了腰际。我站在角落,抿住了唇。 曾经盖过我和秦楚的被子如今盖着秦楚和许子墨,我不明白心脏突然传来的疼痛,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默默的转过头去。 果然不该来看的。 心里这样想着,脚步就又要朝隔壁走去。而此时秦楚坐起了身,我忍不住转过头来,便看见他一边披浴袍一边把手伸向床头。 他看都没有看那边一眼,却在什么都没摸到后皱起了眉,随即低声咒骂了一句,起身去拉衣柜的门。许子墨揉了揉眼睛,不懂发生了什么。 然而我却明白。 我总是会在那里倒一杯水。 秦楚方才的咒骂我听得很清楚,心情自然又压抑几分。我一直以为当初的那些体贴至少能让他喜欢我一点,没想到最终换来的只是一句咒骂而已。而此时秦楚已经拉开了衣柜,他似乎不曾料到衣柜里没有衣物,顿时愣了愣。 “嗯?”许子墨也坐起了身,有些疑惑的朝秦楚看去。空荡荡的衣柜摆在那里,他眨了眨眼,有些诧异,“怎么了?” 我也怔了,不曾想到秦楚真的没给自己和许子墨准备衣服。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在伦敦的总部暴露了。”泫冰脸上带着自嘲的笑容,声音却在发颤。 他自从在欧洲带领大家崛起之后,还从没有遭遇过这样的大的冲击。 “总部突然被人突进,目前已经有很大一部分重要人员被确认下来。”泫冰的口气很沉闷,眼神中带着些灰暗的色彩。 他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的事情,是谁透露了消息!? 柠檬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中透露着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总部…总部怎么可能被偷袭!? 他们的总部设立在警察局边上,伪装成一个十分正经的法律咨询公司,从来没有被人怀疑过,毕竟谁会怀疑警察局旁边的法律咨询公司是欧洲第一杀手组织的总部呢? 这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已经让他们安稳的度过了很多年。 万俟听到这个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手中的黑咖啡轻轻被放在了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伦敦总部被突然袭击? “那些人被抓了!?”柠檬紧张的问道。 这个组织是大家一起建立起来的,很多人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手下或者是帮手,更多的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或者亲人。 “特克斯,羚羊…”泫冰揉着眉头说了几个名字,其中好几个万俟都有所耳闻,这些人如果被抓…那对第一杀手组织来说,真是一笔巨大的损失,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伤害。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泫冰嘴里说出来,柠檬眼神中的光就越少一份。 “炫火呢!?”柠檬没有听到炫火的名字,可是… “炫火…炫火暂时没有任何消息,”泫冰语气惨淡,“我来中国找你之前似乎已经有了一点风声,但是我…我没放在心上,是我太大意了!” “现在欧洲各国的警戒都很严,所以…” 万俟听他说完,已经大概了解了他的意思。 “你需要我们怎么帮你们?”万俟一脸严肃,已经没有往常客气的笑容了,“你有怀疑对象了吗?” 泫冰轻轻点了点头:“我怀疑是里斯特。” 听到“里斯特”这三个字,万俟愣住了,这老头子?怎么又跑出来作妖? 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嘛? 柠檬此时在一边更是心急如焚,已经打电话给了夏星。 夏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和夜北冥聊着对外贸易经济发展模式的问题。 “怎么会这样?”夏星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秦楚的眉头拧紧在一起,面色阴沉,嘴唇飞快的骂了三个字。尽管声音很轻,但我知道那是我的名字。 顾安泽。 许子墨显然没有听见,他走到秦楚身边,看了看柜子——果真是空荡荡的,随后叹了一口气。 “那怎么办?” “我让人送过来。” 秦楚的神色一瞬间又恢复了温柔,仿佛刚才脸色黑的可以拧出墨来的人不是他一般。我站在一边看的清楚,心里更加苦涩。 好在那二人还有我留在浴室的浴袍,虽然有些脏了,但还能勉强穿着,总好过赤身阄体。秦楚微笑着和许子墨前去洗漱,随即趁许子墨洗脸的时候黑着脸给下属打了个电话。他的语气有些暴躁,或许是想到了我的缘故,一直到挂电话的时候还面带怒容。 但是转过身面对许子墨时,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 我在一旁看的真切,心更是凉的彻底。在他心里,我比不过许子墨,却不曾料到竟是这般差距。明明是应该悲伤的事,我却庆幸还好死了。若是我活着,看见这样的场景或许又要自杀一回;死了反倒看开了,只是难过了一会儿,又能平静的站在一边了。 而且,我死了,再也不会不知廉耻的纠缠他了。 那二人已经梳洗完毕,秦楚正在拾起昨天扔在客厅的衣物。许子墨有些困倦的坐在沙发上,浴袍敞开,露出了他修长的小腿。秦楚走过去又吻了吻他的发,随即抱着衣服去了浴室。 我自然跟着一起去了浴室。 他想要用洗衣机,但显然并不熟悉。我不讨他欢心,只能努力的表现出体贴温和的一面,这些家务活自然从不会让他沾手。秦楚也没有将内衣单独拿出,直接全部扔了进去,随后黑了脸。 他不知道该怎么用。 “先倒洗衣液啊,就在边上。”虽然知道他听不见,我还是开口了,“然后按全自动。” 声音还是和原来一样,只是显然对方丝毫听不见。秦楚还在皱眉,我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办法了。此时门铃响了,他低骂了一声,按下了唯一有着字的“全自动”按钮,匆匆走了出去。 希望那些没有洗衣液的衣服能够凭借甩力变干净吧。 我丝毫没有幸灾乐祸,反倒无奈的叹了口气。 送衣服过来的果然是张秘书。一大早被老板喊起来,他也显得有些疲惫。秦楚接过两大袋衣物和早餐,许子墨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谢谢呀。”他笑得温和,手自然的搂住了秦楚的腰。张秘书愣愣的说了句“不客气”,却又听秦楚介绍:“这是我爱人,许子墨。子墨,这是张秘书。” 张秘书听到“爱人”两字时,显然有些吃惊。我知道他是想起了我,但也不至于没眼色的在此时提起。他赶忙笑了笑,和许子墨握了个手。 我和张秘书还算熟悉。那时我每天从医院赶回家给秦楚做饭,但他却时常到半夜才回来。我不敢去问秦楚,只能偷偷的向张秘书打听他晚上有没有应酬。我虽不曾和他多说什么,但他一直跟在秦楚身边,也能大致猜到我的情况。 此时张秘书已经走了,秦楚显然很满意向他人光明正大的介绍许子墨,心情不错的与许子墨一起用了早餐。 曾经与他一起坐在这里的是我,他从来都是两三口解决;现在倒是吃的认真,还时不时与许子墨说笑几句。我期盼了十年的温柔,就在一天不到的时间全部呈现在我的面前。只可惜,在他身边的,不是我。 我又叹了一口气。 秦楚和许子墨都换了衣服,衣冠楚楚的对着镜子打理自己。他们二人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站在一起都格外养眼。我想了想自己再普通不过的长相,真心的赞叹了一声。 此时门铃又响了起来,不知是谁有事。 这次开门的是许子墨,然而门一开,一只萨摩耶就兴冲冲的跑了进去。他反应不过来,被撞了一下,而萨摩耶也没能自在,一下子被链子勒住了脖子,狗眼都翻了白。 “先生……”宠物店的小妹抱歉的笑了笑,并没有想到给她开门的是个陌生人。看见秦楚,她才松了一口气,“球球已经寄养在我们店一个半月了,顾先生一直没来取,我就把球球送回来了。” 球球还不断的要往里跑,被勒了几下实在是难受,只能乖乖坐了。随即他便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环境,不明白为什么家换了个模样。 “顾安泽没把他带走?”秦楚的语气有些不善。宠物店小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十分尴尬的询问,“顾先生不在吗?” “搬走了。”语气冷淡,下一秒就要关门的模样。 只可惜球球正好坐在门槛上,睁大了眼睛瞧着秦楚,还有些可怜的“呜”了两声。宠物店小妹也明白过来事情有些复杂,但球球是不可能再留在宠物店的。她赶紧笑了笑,“寄养时间已经过了,球球还是交还给你们吧,等顾先生回来的时候再转交给他。” 说罢,她就把绳索递给了秦楚,飞快了走了。 秦楚的脸色再一次黑如锅底。 我知道他一定在恼火我没有带走球球,毕竟是我未经他同意所养的宠物。但我那时已经有了死心,自然不可能带着球球一起寻死,只奢望着秦楚能够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继续养着他。 球球的眼睛圆溜溜的转,发现什么都不一样了以后,有些焦躁的“汪”了两声。许子墨对这突然出现的萨摩耶反而十分耐心,蹲下身摸了摸他柔软的毛发。 “顾安泽养的?”他有些漫不经心的询问。 “嗯,谁知道他没带走。”秦楚还是有些不悦,但他并不是会对一条狗发泄怒火的人。球球被拎着往前走了几步,但却十分不配合,不停地左顾右盼。 我知道他是在找我。 心里实在是不舍,毕竟是自己养了两年的宠物。我终于从秦楚身后走了出来,想要再瞧一瞧球球。球球用鼻子仔细的嗅了嗅,怎么都没闻到我的味道,眼里很快有了泪水。 “球球。”我低声喊他,已经做好了被忽视的心理准备。 然而球球却猛的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瞧着我。尾巴“嗖”的竖起,像刮雨器一样摇晃起来。他兴奋的“汪汪”着,腿一蹬就要往我身上扑。 我还弄不清怎么回事,就被球球穿了过去。 “别乱跑!”秦楚有些不悦,用力勒住了绳子。许子墨站起了身,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看样子他并不喜欢我。” “你别在意,我马上就让顾安泽把他带走。”秦楚沉着脸把狗链绕在了椅子上,随即又想到顾安泽已经去了美国,面色更加阴沉。 “没事,也是很可爱的。”许子墨似乎丝毫不介意,又要去摸球球的脑袋。我虽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也意识到似乎球球是可以看见我的,于是赶忙做了个“坐下”的手势,让他乖乖的不要乱动。 许子墨摸了两下,球球都没有乱动,反而伸着舌头眼巴巴的看着我。我站在秦楚身前,就好像他在看秦楚一样。他又摸了两下,感叹了一声:“还是很乖的啊。” 生怕他们察觉到球球的视线有异,我只能跟着秦楚。球球真的很乖,他一定很想我,现在却也能眼巴巴的坐在那里,任许子墨捋他的毛。那副有点委屈又期待的小模样让我不禁微笑,于是便安慰:“乖,等他们走了就陪你玩。” 球球听懂了,尾巴摇晃的更加厉害了。 秦楚还是要工作的,我不知道许子墨,但许家那样的身份,也决计不会让他无事可做。之前二人黏腻了许久,此时已经快要到八点。秦楚的手机响了,显然是公司里有事。我看着他们一起离开,终于能够好好的看看我的球球。 “汪汪!”球球兴奋了。 “球球,你能看到我?”我实在是讶异,毕竟昨天那么多工人里都没有一个人看得见我,现在球球却既能看又能听,真是再神奇不过。球球果然看得见,又要朝我扑。 “汪!”他又扑了个空,呆愣的爬起来,歪着脑袋瞧着我。我无奈的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试图和他解释现在的情况。 “球球,我已经死了,你摸不到的。”我活着的时候便喜欢把事情都对球球说,现在死了也是,“对不起,没能好好养你。” 手虚无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不小心直接穿了过去。 球球显然不会理解,他只是纳闷为什么摸不到我。白色的爪子不断的在空中挥舞,他着急的大叫,满脸紧张。 “乖,不闹了。”我心里酸涩,轻声安抚他的情绪,“没事的,我还在在这里,球球乖。” 反复的低哄终于起了效果,他勉强接受了现实,摇晃着尾巴等我陪他玩。一条狗自然无法理解死亡的含义,或许他还以为我只是在与他玩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游戏。我叹了一口气,又伸手虚无的摸了摸他。 两年前,我刚把球球从宠物店带回来的时候,他还只是一直嗷嗷叫的小狗,对什么都有着格外执着的热情。现在倒也成了大狗,只是那傻气的模样丝毫没变。 若是没有球球,我自杀的时间或许还要提前许多。那时已经查出了抑郁症,养一条狗的建议也是林医生给的。确实,有球球陪着我,我便不会再总是胡思乱想了。就算在秦楚那里受了伤,抱着球球低声倾诉一番,也会好上许多。只可惜,我最终还是没能走出来,倒是抛下了他。 球球伸爪子扑腾了半天,随即又“呜呜”的叫起来,摇着尾巴向我乞食。我愣了愣,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以前厨房的柜子里是放着球球的粮食的,只是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我走过去看了看,果然已经都被清理干净了。 “呜……汪!”球球并不知道我没法给他找东西吃,翻了个身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躺在地上撒起娇来。我又哄了他几句,随即把目光放到了剩下的早餐上。 秦楚和许子墨似乎都没有收拾东西的意识,这才给球球留了唯一的口粮。我无法责备秦楚,毕竟球球确实是我不负责任才留下的,于是只能盼望着他以后能够稍微上心一些。引导着球球爬上椅子吃了点东西,又看着他趴在地上睡了,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秦楚和许子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开门的时候我正站在阳台,听到声音便不由自主的走了出去。秦楚在和许子墨说着什么,一脸笑意的扯着领带,然而在看见桌上的狼藉时,脸色又很快阴沉了下去。 球球无辜的看着他。 “早上没收拾吗?”许子墨有些讶异,但也明白过来,“有狗粮吗?球球应该是饿了。” 秦楚低骂了一声,“谁知道他放哪了。” 秦楚脸色的不耐与烦躁如此清晰,我苦涩的笑了笑,有些后悔没有把球球托付给林医生。好在许子墨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摸了摸球球的软毛,“那我去宠物店买吧,希望还没关门。” “现在去做什么,一晚上也饿不死。”他似乎并不想让许子墨多跑一趟,继而又转头看向狼藉的桌面。食物的残渣就这样放了一天,气味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许子墨有些无奈,“你把桌子收拾一下,我去买袋狗粮。” “那么烦做什么。”秦楚似乎有些不悦,我猜是因为我的缘故。他大抵还在恼火我把球球留在了这里,于是面对许子墨时语气也略微重了些,“反正是顾安泽养的,不用管。” “你……”许子墨皱起了眉,“算了,我去买,你收拾一下桌子吧。”他又安抚的摸了摸球球的脑袋,随即转身出了门。 秦楚恼火的瞪了球球一眼,随即掏出手机,面色极为阴沉的翻起了通讯录。我站在他身边,看见他找到了我的手机号,重重的按下了通话键。 以前总是盼望他能主动联系我一回,所以不管是什么事,只要他打电话给我,总是立即接通的。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在了,电话卡也早就在自杀前退了,于是当我听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时,也并没有感到诧异。 但秦楚的脸色更黑了。 他摔了手机,似乎在恼火我的大胆。他咬着牙冷笑了两声,许是觉得我又在欲擒故纵,恼怒的瞪着球球。球球本身就有些怕他,“呜”了一声把自己缩在了桌子底下。 “走了也不安分!”他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桌上的狼藉,径自去了浴室。我胸口微微作痛,只能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死了还要麻烦你。 许子墨拎着一袋狗粮进了门,我心里感激他的耐心,也更加抱歉当年的事情。他看见秦楚并未收拾桌子,抿住了唇,有些不悦的模样,却也去厨房拿了抹布,动作不算熟练的把垃圾收拾了。 我在一旁看着,想说垃圾要扔到楼道里才行,放在家里还是会有味道。但许子墨显然很少做这种家务活,能把桌子擦干净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他又拿了碗出来给球球倒满狗粮,我和他说“谢谢”,只是他听不见。 此时秦楚已经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见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脸色才好了一点,然而仍是不耐烦的看了一眼球球,“麻烦!” 许子墨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毕竟是安泽养的,你不至于这样。”他的声音十分温润,并不像我那般干瘪。“早上衣服晒了吗?” “衣服?”秦楚显然是忘了,他还在拿着毛巾擦发,听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许子墨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秦楚面色僵了僵,然而面对的是许子墨,他皱了皱眉,还是去了。我叹了一口气,又跟在了他的后面。 以往这些事情都是由我来做,现在他和许子墨在一起,就算我还活着,也没有理由再帮秦楚洗衣做饭。我知道秦楚不是做家务的人,他的骄傲不允许让他把时间花在这些没用的事情上。此时,他正笨拙的从洗衣机里拿出绞干的衣物,动作粗暴的放在了盆里。 我又叹了一口气。 “晾衣架在阳台啊。”就算他听不见,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下次洗衣服要加洗衣液。” 秦楚果然听不见我说的话。他腰上裹着浴巾,身上还沾着之前冲澡的水滴,仿佛是从杂志中走出的模特,只是现在却蹲在地上,皱着眉头对着盆里的衣服犯难。 我也无力的蹲在地上,心想早知如此,就算缠着,也要把这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识教给他才好,哪里会想到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许子墨走了过来,秦楚听见声音,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还没去?” 秦楚抿住了唇。 “我看见阳台有晾衣架,去吧。”他叹了一口气,“以前顾安泽什么都不让你做的吗?” 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我也愣愣的抬起头来,不曾想到他会这般自然的提起我。我又一次看向许子墨,他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润淡然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我霸占了秦楚十年而显现出愤恨或是厌恶。 我真的比不过他。 此时的感叹倒是发自内心的了。我实在是羞愧以前的那些妒忌,也感激他能够替我照顾球球。而秦楚听到我的名字却瞬间拉下了脸,拧着眉低呵:“你提他做什么。” “……抱歉。”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许子墨不曾料到他居然如此厌恶我,面色略有诧异,却最终开口道歉。我还蹲在地上,心口闷痛,倒是觉得站不起来了。虽然知道秦楚不喜欢我,却没想到听到名字也会这般恼火,怪不得之前直接砸了手机。 “算了,子墨,以后不要提他。”秦楚的面色又缓和下来,他或许是有些懊恼方才的语气,伸手将许子墨拉入怀中,“不提他了,以后只有你和我。” 许子墨“嗯”了一声,继而在秦楚唇角吻了一下。我胸口酸涩,站起身默默走了。 许子墨和我毕竟是情敌关系,所以我也并不期待他在秦楚面前为我说话,如今这般尊重我已经足够了。而我既然选择了离开,那么也应当祝福他们才对。 只是鼻尖有些发酸。 深吸了两口气,情绪终于平复下来。我慢慢的走了两步,却见球球欢喜的扑了过来。 绳索或许是被许子墨解了,他此时吃饱了肚子,正是兴奋的时候。球球扑了个空,不过也不伤心,换个方向继续趴在地上摇着尾巴。我失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带着他一起去了阳台。 “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球球不要过去,知道了吗?”我在他身边坐下,微笑着看向窗外。“以后他们才是你的主人,要听话,球球。” 球球当然不能理解,吐着舌头傻乎乎的看着我。 我突然有些后悔。 早知如此,果真该把球球托付给林医生的。 秦楚不喜欢我,自然也不会对球球上心。许子墨能给球球买粮食已经足够,但却不可能再陪球球玩耍。只是我当时心里还有着一丝期待,也希望秦楚能够看见球球而想起我一点点的好。 果然,还是奢望啊。 等秦楚扶着双腿虚软的许子墨从浴室出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我看着他们进了卧室,独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便又陪球球一起坐在了客厅的墙角。 “汪!呜……”他有些无聊,挠了挠爪子,露出小肚子要我给他揉揉。我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不要吵到正在休息的二人。 球球眨了眨眼,倒也乖乖的不再叫了。他伸出爪子要拉我的手给他揉肚子,我有些无奈,只能顺着他的,轻飘飘的摸了摸。虽然没有触感,但球球还是满足的哼哼了两声。 一直到球球睡了,我才站起身,穿过墙壁去了卧室。秦楚和许子墨睡得很沉,身上的衣物也有些凌乱。我不再去想他们做了什么,只是安静的看着秦楚的睡颜。 他睡姿实在是不好,翻了个身便把被子踢在了一边。我看了一眼空调,23度,若是这样吹一夜,明早或许还要着凉。尽管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关心他,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拉起了被子,盖在了他的腰上。 放下被子的那一刻,我才惊讶的意识到自己居然摸到了实体。然而再一次伸手,却是直接穿了过去。 我愣愣在原地,并不明白这一切的原因。 秦楚又翻了个身,似乎不适我给他盖上的被子。我有些慌张的躲到了一边,生怕他发现什么。然而他只是把被子往腿里一夹,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我松了一口气,不敢想被他发现我还在这里的结果。家里有一只鬼时时刻刻窥视着生活,我想不论是谁,都会恼火万分。只是我也实在无奈,整个房子好比一个巨大的牢笼,把我死死的囚禁在这里。而我也疑惑为何不曾看见别的“鬼”,或许他们都已经前去转世投胎,只有我执念太深,仍在人间徘徊。 对不起。 就算他听不见,我还是嚅喏着唇道了歉。 不敢再呆在他的面前,我默默的穿墙离开,独自一人坐在了书房的角落。 等我察觉自己可以跟着秦楚一起出门时,已经是几天以后了。 秦楚显然并不喜欢把时间耗费在打扫卫生上,过去的我也不会让他做这些事情。许子墨要比秦楚细心一些,这几日的家务也大多是他在做,但终究生疏,家里还是显得有些凌乱。不过秦楚看上去似乎并不在意,用完了早餐后便在镜子前整理着装。 “把垃圾扔到楼下去。”许子墨用餐巾纸擦了擦唇,神色淡淡。我站在一边,看了看他,继而又看了看秦楚,心里隐约察觉到了他不悦的情绪。 然而秦楚并未察觉,他系好了领带,理了理自己的衣物,回过头来对许子墨温柔的笑了笑,“回头请个保姆吧。公司有事,我先走了。” 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许子墨的脸微微冷了几分,然而他良好的涵养令他并未再开口。我心里并不期望他们吵架亦或是分手,所以便下意识拽住了秦楚的手腕,“别走。” 可惜我还是无法触碰到他,反而跟着他的动作穿过了门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楚已经走了,而我正好半个身体卡在门中央。 许子墨抿了抿唇,推开椅子,径自去换了衣服。 我有些无措的看了看他,又和无辜的球球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铁门开锁的声音,秦楚已经要去取车,而许子墨显然也是要去上班。球球的粮食已经倒好,我心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下了楼。 球球也想跟着我,但被换好衣服出来的许子墨拽了回去,狠狠的翻了个白眼,舌头都歪了。 我有些匆忙的下了楼,刚好秦楚从车库里开车上来。还是那辆黑色的Cayman,发动时引擎嗡嗡作响。他坐在驾驶座,戴了一副墨镜抵御早晨有些刺眼的阳光。我先是怔了怔,随后才偷偷的上了车。 就算知道他看不见我,我还是没敢坐在副驾驶座,只能坐在后面,没出息的透过中央后视镜看他。活着的时候,除了回去给长辈做戏,我几乎没有机会坐在这辆车上。就算坐着了,也必然忐忑不安,不敢多看。 现在,倒是能随意的东张西望,好像他来送我去上班一样。 汽车缓缓驶入了金茂大厦的地下停车场,身为总裁,他自然有专用停车位。秦楚不慢不紧的把墨镜收回盒中,拎起公务包,推门下了车。我原本还在发愣,听见开门声,也立即跟在了后面。 这是我第三次来他工作的地方。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刚与他住在一起。那时我还并未意识到他对我的厌恶,自作主张的做了午餐去公司看他。结果显然是不言而喻的,我并没有能够如所想的一般与他一起用餐,而是被他随便找了借口赶了出去。 第二次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再那么天真,只是他早上走的匆忙,没有带包。我还记得之前他的态度,但最终还是抱有期待的去了。只是这一次,他虽然拿了包,却不曾出来见我,反倒要秘书警告我再也不要来这里。 从此,我便没有再去过了。 或许是以往的记忆不算太好,我虽然知道他们看不见我,还是难免有些紧张,生怕秦楚突然转过头来,恶狠狠的让我滚。好在我是真的死了,一直跟到他的办公室,也没有人发现我的存在。 “总裁,今天的报纸。”张秘书把咖啡放在了他的手边,随即开始汇报今天的日程。我站在一边,看着他动作优雅的喝了一口咖啡。 “今天楚总要来,上午的会议推迟到下午。”秦楚继续翻阅着报纸,上面都是些我看不懂的经济内容。但是我知道“楚总”,楚云深,隔壁启东公司的CEO,格外年轻有为。 “是。”张秘书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办公室。我扭头看了看秦楚,最终还是呆在了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处理公务。 如果以前,他能有一次不将我拒之门外,或许我也不会绝望到那种程度。 但那终究是过去式了,而且我现在倒是能够随意的观察他的侧脸,就算跟在他的身边,他也不会再对我发火。这样一想,我又觉得庆幸万分,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带着刀痕的手腕。 九点,楚云深来了,带着他的伴侣段瑞祺。 看见段瑞祺,我稍微愣了愣。 认识他只是一个巧合,因为楚云深身为CEO的同时,也是我们医院肿瘤科的医生。段瑞祺那天来给他送午饭,但楚云深因为手术并不在办公室。我领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简单的聊了几句,便逐渐的熟悉起来。 他和楚云深是一队伴侣,生活的极为幸福。前年在美国结了婚,现在连代孕的孩子都有了。我心里羡慕他们,便不自觉的与他亲近。秦楚不在的时候,我也常常去他们家里做客,和段瑞祺一起练习菜式,顺便逗一逗那一对可爱的双胞胎。 “楚总。”秦楚笑起来,站起身前去迎接。楚云深也微笑着与他握手,随即向他介绍段瑞祺。 “秦总,这是我的伴侣,段瑞祺。”他们虽然已经结婚,但因为段瑞祺的要求,关系并没有公之于众。原本以为段瑞祺只是秘书的秦楚愣了愣,但很快又露出了笑容,“你好。” “你好。”段瑞祺抿了抿唇,不知为何看上去兴致缺缺,但也与他握了手。 夫夫二人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秦楚给他们倒了茶,亲手递到他们面前。段瑞祺轻声说了句“谢谢”,略有些拘谨的坐在楚云深身边。 我见他面色似乎并不太好,有些忧虑的模样,也并不再开口说什么,倒是楚云深老练的与秦楚展开了会话。充满公务姓质的对话自然不会多有趣,我看了看秦楚,又转头去看段瑞祺,思考着是不是该出去一会儿。万一他们等会儿谈到了商业机密,被秦楚知道我偷听了,说不定还要生气。 然而在我还未决定时,段瑞祺却伸手从后面捏了捏楚云深的腰。秦楚显然是没看到这个小动作,而楚云深也只是说话顿了顿,连脸上的微笑都没有变。我眨了眨眼,几乎要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然而随后却听楚云深转变了话题,面色微微严肃了一些。 “今天前来叨扰,实不相瞒,也是有一件事想要问一问秦总。” 秦楚微微诧异,但也在意料之中。毕竟对方算是比自己更忙的老板,今天这样突然带着伴侣来做客,也一定是有事才来。他很快露出了笑容,“楚总请问。” 段瑞祺坐直了身躯。 我微微有些不详的预感,果然,楚云深慢慢开口了:“我先生和顾安泽,顾先生关系不错,但这段时间都没联系到他,请问秦总知道他在哪吗?” 我僵在了边上。 秦楚的面色也僵了僵,显然是不曾料到对方居然在询问我的事情。段瑞祺略有些着急,但还是努力的维持着礼貌,“我听安泽说,你们住在一起……以前我们经常会联系,但是这一个月我也找不到他。他电话好像换了,网络上的留言也都没有回复……” 我看着他担心的眼神,难以抑制的感到愧疚。 秦楚勉强保持着微笑,但我却知道他已经有些恼怒,或许是因为我这样一声不吭的消失,还要他帮我解决麻烦。再看向段瑞祺真挚的目光,我心里莫名的酸涩。 我与他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关系,也只是去了他家几次,平时在网络上聊几句。谁能想到此时,却是他来担心我的消失,还找到了秦楚询问我的联系方式。 “我和他已经分手了。”秦楚的语气微微冷漠,“暂时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听到“分手”二字,心口像是被重重敲了一下,疼的难以呼吸。我勉强露出一抹苦笑,不断的安慰自己不要多想。他愿意说“分手”已经足够了,至少表示我们还在一起过。 毕竟,当初是我,害得他和许子墨分开。 “啊……”段瑞祺有些难以置信,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最终又抿住了唇。 秦楚没有说话。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段瑞祺深吸了一口气,捧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应该是去了美国。”秦楚的语气依旧漠然,尽管还十分客气,但我知道他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有些愣愣的站在边上,看着他淡漠的眼神,再一次庆幸自己的死亡。 段瑞祺稍微放心了一些,低声说了句“谢谢”,只是脸色依旧不是太好。楚云深拍了拍他的背,随即又微笑着与秦楚寒暄起来,丝毫不再提有关我的事情。我看向秦楚,他此时又恢复了之前客气的微笑,优雅的与楚云深交谈着,好像方才的冷漠不是他一样。 我心想,就算他知道我死了,或许也不会有多余的表情吧。 好在他不知道,也为我留了最后一点尊严。 十一点半的时候,他们的谈话终于结束。秦楚起身送二人下楼,我也默默的跟在后面,不是为了秦楚,而是送一送段瑞祺。就在电梯门口,许子墨刚好拎着午餐出来。他看了看楚云深和段瑞祺,意识到那是秦楚生意上的朋友,于是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楚,是要去外面吃饭?”他似乎忘记了早上的一点不愉快,微笑着看向秦楚。秦楚的神色瞬间温柔了许多,然而想起身边的另外两人,微微有些尴尬。不过那抹尴尬很快又转变为了暗暗的恼怒,他反倒露出大方的神色,向他们介绍起许子墨。 “子墨,这是楚总和他的伴侣段总。”拉过许子墨的手,他的动作已经足以表明一切,“楚总,这是我爱人,许子墨。” 楚云深依旧保持着微笑,然而段瑞祺则瞬间僵了脸。许子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十分礼貌的笑了笑。 “楚总好,段总好。”他侧过头看向秦楚,用眼神询问着他。 “不在外面吃,我送一下楚总,你先去办公室等我。”他握了一下许子墨的手,随即松开,对楚云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许子墨点了点头,和他们挥了挥手,微笑着看着他们走进电梯。 我默默的跟着下了楼。 是的,应该在办公室等他的不是我,而是许子墨。我既然从他们家里出来了,那也不该继续缠着秦楚。 顾安泽,你已经死了。 章节目录 第300章 这般想着,于是便在秦楚与楚云深二人分别后,并未跟他上楼,反倒走在了段瑞祺身后。段瑞祺拉住了楚云深的手,咬着嘴唇,几乎要落泪的样子:“他怎么能这样,安泽对他那么好……” 楚云深叹了一口气,在走廊的角落轻轻的抱了抱他。 “别想了,顾安泽已经去美国了,不用再担心了。”他又吻了吻段瑞祺的眼角,“乖,他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段瑞祺吸了吸鼻子,含糊的“嗯”了一声。 我站在他身后,心情苦涩。明明不该有委屈的情绪的,此时却也觉得鼻子发酸。 对不起。 我遇不到更好的人了。 楚云深又拍了拍段瑞祺,牵起他的手一起朝大门走去,“回去吧,中午想吃什么?” “……不知道,你做吧。”他抿着唇跟着走,两人很快到了大厦门口。中午的阳光格外刺目,我眯了眯眼,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随后才下定决心朝门外走去。 就这样吧,顾安泽。 你不该再缠着他了。 我想那一刻,我的执念应当是放下了,只可惜,砰的一声,我又被撞了回来。 楚云深和段瑞祺已经走远了,而我疼的坐在地上,轻轻的揉自己的额头。周围的人显然没有听见声音,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等到额头不疼了,我才慢慢的站起身,又一次伸手去摸大门。 果然。 就算门是开着的,我依旧被锁在这栋大厦里,无论是哪一边,都不允许我再穿过。 好像是牢笼一般,我被死死的禁锢在秦楚的地盘。活着的时候逃不开,没想到死了也不得不继续在他身边。 身旁人来人往,却没有属于我的地方。 似乎步伐都变得沉重起来,我苦笑了一下,认命的上了楼。许子墨和秦楚正在用午餐,尽管是用塑料盒打包的,却依旧看得出来菜色的精致。 只是秦楚的面色有些冷。 “今天怎么想到来送饭?”面对许子墨,他终究还是温和了一些,但想到之前的事情,唇角又抿了起来,流露着浓浓的不悦。 “怎么,你不高兴吗?”许子墨还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停下了用餐的动作,有些疑惑的看向他,“秦楚,怎么了。” “没有,”面前的饭菜虽然精致,然而只要想到顾安泽给他带来的麻烦,秦楚便难以抑制的感到一阵烦躁。许子墨正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他安抚姓的笑了笑,吻了吻许子墨的脸颊。 “没事,你吃吧。我去透透气。” “……嗯。”看见那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许子墨点了点头,冲他温柔的笑了笑。温暖的笑意令秦楚稍微舒心了一些,然而烦躁依旧在内心翻涌。他并不想再许子墨面前露出那样的神情,于是便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我在一旁看的真切,心里不由得酸涩不已。许子墨或许不懂秦楚不悦的缘由,但我却知道,明明是我对不起他,段瑞祺却觉得他是负心汉。被这般误解,无论是谁都会恼火万分,更何况心高气傲的秦楚。 他正在吸烟室吸烟,神色甚至比方才在走廊还要阴沉许多。我想劝他不要再吸了,不要拿身体健康来生我的气。然而我已经没了实体,什么都做不到。 他拿出手机,翻到了我的号码,盯着看了许久。我诧异他还没删,毕竟那已经是个空号,更何况他如此厌恶我。心里有些不争气的高兴了一些,然而下一秒,他就滑到了删除那里。 我高兴的太早了。 他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按下了删除。以前也不过是迫于长辈压力才输入的号码,他或许早就想要删掉,能够留到今天已经是恩赐。胸口仿佛被一箭穿心,耳边不断回响着他那一声冷笑,我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最后的联系……也没有了。 顾安泽,你早该知道的。 秦楚仿佛发泄一般,狠狠的吸了一口烟,随即又将烟头死死的拧在了缸里。他的眉毛几乎要皱到一起,脸色也阴沉的可怕。我不敢看他愤怒的双目,畏缩着躲在了墙角。 “顾。安。泽。”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念出我的名字,就好像之前无数次被他责骂一般。我不住的颤抖起来,惊慌的仿佛被他发现了一般。然而他终究看不见我,只是在自言自语,“别让我再听见你的名字!” 我苦涩的笑了笑,鼻尖酸涩,却无泪可流,只能低喃一句“对不起”,盼望着他能够不再恼火。然而秦楚依旧紧皱着眉头,烦躁的点了烟。烟草燃烧起来,在他的气息下,宛若一个愤怒的火车头,喷出一缕缕呛人的浓烟。 他又低骂了一声。 我已经死了,永远不会再缠着你了…… 所以,不要在生气了。 我抚上自己伤可见骨的手腕,那里的每一道伤痕都没有愈合的倾向,依旧保持着我当初划下它的模样。 我再也不会缠着你了,真的。 秦楚黑着脸将烟吸完,随后又用力的拧在了烟缸边上。我看着他粗暴的动作,明明感到痛苦,却慢慢的露出了微笑。吸烟室的玻璃被敲了两下,他回过头去,许子墨站在外面。 “秦楚?”许子墨似乎是有些担心,推开门就要进来。秦楚原本阴暗的脸色瞬间恢复到正常,想到对方并不喜欢烟味,立即阻止了许子墨进来的动作,快步走了出去。 “子墨。”嗓音温柔,丝毫听不出刚才喊我名字的恼怒。心脏仿佛被置于寒冰之中,我以为我不会痛的,现在却几乎疼的窒息。 可是就算如此,我却还是爱他。 “中午怎么安排?你们公司应该有午休时间的吧。”许子墨和他一起往办公室走,秦楚点了点头,转步与他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有,十二点到一点。”他的眉宇间是温柔的神情,是我从未享受过的待遇。我苦笑了一声,步伐艰难的跟随在了后面。 “那我们有一个小时。”许子墨抿着唇笑了笑,伸手把窗帘拉了下来。他丝毫没有羞涩的神情,反倒大胆的骑在了秦楚的腰上,低头吻住了对方的唇。 秦楚勾了勾唇,用力的回吻了上去。屋内的气息很快变得旖旎,他解开了许子墨的衣扣,近乎焦急的开始占有。 心口疼到了极致,便也麻木了。我仿佛自虐一般的看着他们做阄,出乎意料的平静。 顾安泽,你已经死了。 一缕光线透过百叶窗,沙发上的两人正在抵死缠绵。而我明明站在这里,却被世界遗弃。 下午,秦楚先是送许子墨,随后才开始工作。或许是因为中午的一场情事,他的心情也恢复了愉悦,完全将我抛在了脑后。过去那些奢望如今看来是那么的可笑,而我所唯一能够令他开心的,也不过是不出现在他的面前罢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到现在才明白呢。 我也想完完全全的消失,但是还有球球——那只总是犯傻的小萨摩耶。心里有着挂念,我最终还是跟着秦楚回了家。 球球独自一人呆了一天,无聊的趴在门边。听见动静,飞快的站了起来,两眼期待的看着来人。秦楚才走一步,球球就直接扑了上来。 “他喜欢你啊。”许子墨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揉球球的脑袋。秦楚依旧不喜欢球球,而脸色似乎也因为想到了什么而黑了几分。 “一条狗而已。”冷冷的将球球用脚顶开,秦楚拉着许子墨去了浴室。球球很喜欢许子墨,现在被强制分开,委屈的“呜呜”了两声,连尾巴都耷拉下来。我虚无的摸了摸他的耳朵,心里叹息了一声。 对不起。 因为我的原因,害的你也被他厌烦。 不过球球只难过了一会儿,很快又开心的吐起了舌头,要我陪它玩拍手的游戏。我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躯,无奈的伸出手来。 “汪!”“汪!” 或许是球球玩的太过开心,吵到了正在浴室的两人。秦楚阴沉着脸走过来,直接把“呜呜”叫的球球关进了储物室。 “呜……”他实在是委屈,豆豆眼里都有了泪光。我既心疼又无奈,只能蹲下身一起陪他。 “不要哭,你可是男孩子……”我心里叹了一口气,“还是我连累了你。” “呜……”球球眨了眨眼,有些依赖的靠到了我的身边。他小小的脑袋不会明白秦楚与我的纠葛,明明是我害他被秦楚讨厌,他却一心一意的喜欢着我。 “球球……”我低低的喊了他一声,忍不住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原以为会直接穿过的,但球球就在我的怀里,不断的摇着尾巴。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能够碰到实体了,但此时已经不愿再去多想这些事情,只是抱着他,轻轻的蹭了蹭。 球球的鼻子里呼出热气,舌头不断的要往我的脸上舔。我被他弄得痒痒,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汪汪”叫了两声,不断的往我怀里钻去。 “这狗怎么这么吵!”门外传来秦楚怒气冲冲的声音,我一惊,赶忙放开了球球。许子墨似乎在劝,脚步声先是近了一些,最终又远离开来。 球球察觉到说的就是自己,顿时蔫蔫,尾巴都耷拉在了地上。他轻轻的“呜”了一声,随即又极为可怜的看着我,似乎在询问为什么还不带他出去散步。 我叹了一口气。 好在球球还是一只很乖的狗狗,被我哄了一会儿,也就趴在地上睡了。我又摸了摸他软软的耳朵,才慢慢的穿墙离开。 许子墨已经睡了。 秦楚披着睡袍,先是温柔的帮他盖好了被子,随后才独自走向阳台。都市的夜晚格外繁华,纵然已是深夜,也依旧霓虹闪烁。他慢慢的点了一根烟,薄唇轻抿,似乎还是在不悦。 烟慢慢的燃烧,很快就有灰要掉下来。他漫不经心的用手指点了点,烟灰便散落在了缸里。 夜风,已经有些凉了。 我看着他俊美的侧脸,微微有些恍惚。我的生命定格在了七月十八,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尸身或许早已腐败不堪。但他还是这般英俊潇洒,没有我的生活,他只会过得更好。 一支烟已经燃尽,秦楚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勾了勾唇角。他随意的将烟头拧在了缸里,转身便要回房。然而烟缸似乎从我离开后便不曾清洗过,如今早已塞满了烟灰。 感觉到手上的异样,他皱着眉看了一眼,指尖已经沾满黑色的污渍。他恼怒的咬住了牙,毫不思索的骂道:“顾安泽!给我把烟缸倒掉!”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说“对不起”。然而秦楚似乎也瞬间反应了过来,面色阴沉的可怕。 我已经搬走快两个月了。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我僵在那里,生怕被他察觉到我的存在。秦楚捏紧了拳,眸色愈发幽暗。 他狠狠的踹了一脚小桌,仿佛泄怒一般低骂了一声。烟灰缸滚落在地,里面满满的烟头翻了出来,弄脏了瓷砖。他那一脚仿佛踹在我的身上,令我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这么……厌恶我吗。 秦楚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我站在一边,刹那间似乎连走路的力气都失去了。 身体逐渐变得僵硬,我听见他“砰”的一声关了门,才慢慢的动了。地面上脏了很大一块,我愣愣的伸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染上烟灰。 又,碰到了。 好像大脑都空了一样,我蹲在地上,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狼藉。好像心都疼痛到麻木了一般,现在反倒不觉得疼了。 他让我把烟缸倒掉……那就倒了吧。 僵硬的身体连动一下都感到艰难,我缓缓的站起身,把阳台角落的扫帚拿了起来。就像无数次在这个家里做过的一样,仔细的扫尽地面的灰尘。 就算被他这样讨厌,我还是……无可救药的爱着他。 洗净的烟缸被重新放在了阳台的小桌上,我站着呆愣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天色逐渐亮了起来,远处的天空也泛起了橘红。 新的一天。 球球醒了,在储物室委屈又难过的“汪”了两声。我眨了眨眼,心情忽的平静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厉思思直接将宫初月身上气势的变化,全部归咎于上午刚刚送进府的赐婚诏书,她爱慕晟王数年,到头来却被这么一个女人,给抢了正妃的位置!这让她的内心,如何的不恨! 宫初月冷笑着,甩开了手中紧紧捏住的鞭子,在脑海中略一搜刮,便得知了厉思思爱慕晟王的事情,看着那染血的鞭子,宫初月的唇角荡出一抹嗜血的冷意: “呵呵!一个月后我是在晟王妃,而你仍旧是丞相府的一条狗。” 正是因为这样,厉思思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活生生的将原主给打死了么? 厉思思眼眸充血,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朝着宫初月就挥舞了过去,:“你这个废物,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说她是一条狗!这十几年来,厉思思最恨的就是她这个寄养的身份! 宫初月此话一出,无疑是将厉思思的理智给彻底打散了。 看着那挥舞而来的藤鞭,宫初月眉心微蹙,直接一抬脚,狠狠的踹在了厉思思捏着鞭子的手上。 紧接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顿时将众人给包围…… 厉思思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垂荡着的手腕,宫初月竟然一脚将她的手给踹断了!钻心的疼痛,深深的刺激着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不断的响彻众人的耳中。 厉思思一张脸疼得惨白,摊坐在地上,惊恐的看着宫初月,此刻的宫初月就像是那地狱中走出的杀神一般,冷冷的瞪着她。 宫初月居高临下,看着那蜷缩在地上的厉思思,朱唇轻启声音清浅,却是将厉思思踩进了尘埃里: “过了十几年的富贵生活,当真觉着自己就是丞相府的千金了?一条寄养的狗,就该摆清楚自己的身份!还想骨折的话,你尽可以试试!” 曾经的宫初月,在这丞相府内,受尽欺凌,虽为嫡长女,但是却活得连下人都不如! 不再看厉思思,宫初月转身就出了这后院的柴房,循着脑海中的记忆,向着她破败的小院走去。 夜色已深,她的身影,在廊道偶尔亮着的灯笼下,看起来是那般的凄凉,那一身粉红的纱裙,早已被藤鞭给抽打得血迹斑斑,随着她的动作,偶尔还能看到有血迹渗出。 苍鸾大陆。 皓月国。 丞相府,嫡长女宫初月,幼年丧母,姨母上位成了这丞相府里的大夫人,从此她在府中地位一落千丈,成人后更是声名狼藉,整日里追随在三皇子身后,更是扬言,非三皇子不嫁。 就在世人,全部指责宫初月,不守矜持舔着脸倒贴的时候,宫初月只能默默忍下一切苦果,真正的原因,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宫初月微微的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哎……” 她真心替原主感到不值,多么傻的姑娘,为了那二皇子宏图大业,竟然甘愿倒追在三皇子的身后,让自己落了个声名狼藉的下场。 如今,却是被一纸诏书赐婚给了那残暴的晟王。 推开略微有些破败的木门,迎接宫初月的是一室清冷,她身边伺候的丫鬟,一直都是大夫人安排的,在这个时候看不到人,似乎也很正常。 宫初月的眼神,在进屋之前朝着那已经熄了灯的偏房扫了一眼,嘴角泛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个院子,也到了该整治整治的时候了。 在宫初月刚点燃蜡烛的时候,却是发现在她房间内的软塌上,竟然斜斜的依靠着一个男人! 就在这一瞬间,宫初月的手心竟然凭空的出现了一把手术刀,那闪着寒光的锋利刀锋,正直直的指向那全身散发着无尽冷意的男人: “你是谁!” 也怪她自己大意,之前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穿越了,却没有想到在自己的房间内,竟然还会遇上危险! 对面的男人一直没有说话,宫初月的额头已经开始微微的渗出了冷汗,她身上的伤口,正火辣辣的疼痛着,保持这么一个姿势,实在是太痛苦…… 宫初月捏紧了手中那一柄锋利的手术刀,心中异常震撼!她刚才竟然情急之下联通了血石!取出了这手术刀。 对面那男人,冰冷的眼神,在接触到宫初月手中的手术刀时,闪过一抹光亮,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同一个姿势保持了太久,宫初月全身酸痛,但是对面那个男人,简直就是丧心病狂,竟然能够这么长的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一动不动的! 宫初月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喂……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怎样?”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非常的危险!远远的胜过了之前她遇上的所有对手! 夜晟一声低咒:“该死!” 在宫初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一个闪身,来到了她的面前,宫初月的整个身子就被他这么带着滚进了床铺内。 一床锦被,将两人紧紧包裹! “啊……” 宫初月一声惊呼,不断挣扎着,简直就是欲哭无泪。这个男人竟然搂着她一起裹进了锦被里,她不会这么悲催,在自己房间里,被人给强了吧? 这是不是太离谱了些? 夜晟一直集中着精神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但是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不停的吵闹。屋顶瓦楞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些人很快就会注意到他们这里的动静。 “闭嘴!”夜晟语气冰冷,直接伸手盖住了宫初月的嘴。 剧烈的挣扎,令被窝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宫初月微微的有些喘不过气,挣扎着想要钻出去喘口气的时候,她整个人竟然落入了夜晟的怀抱! 一双冰冷的薄唇,将她微启的唇完全的包裹。 就在这一刻,宫初月脑海中有一根弦似乎断了…… 温柔冰冷的触感,令宫初月大脑一片空白,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这都是她第一次与男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 宫初月瞪大着双眼,双手死死的抵在对方肌理分明的胸膛上,依稀能够看清楚眼前人的轮廓,在她的审美看来,这个男人绝对称得上国民男神!简直就是比她偶像还要帅上几分!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只是,花痴不过一瞬间,很快的宫初月就听到了,在她房间的屋顶上,传来一阵轻踩瓦楞的咔咔声! 她到底穿越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怎么屋顶还有人?是因为这个男人? 在那声音逐渐消失之后,夜晟薄凉的双唇,才终于从宫初月的唇上移开,终于得到了空气的宫初月,忍不住大口的喘息着:“呼……呼……” 紧接着,宫初月一把就推开了夜晟,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巴掌! 但是,在她半爬起身子,准备跳下床的时候,整个人却是一个天旋地转,落入了夜晟的怀抱! 夜晟的脸,近在咫尺,宫初月能够看到,他俊美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怒意,清晰的五个手指印就这么大辣辣的挂在他的左脸上。 夜晟依旧冰冷的语气,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你敢打我?” 宫初月脸颊羞得通红,不断挣扎着:“臭流氓,你放开我!” 但是一切却是徒劳,这个男人的力气根本就不是她这个柔弱的身子,可以抗衡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的瞪着夜晟。 刚才一番混乱中,宫初月的手术刀也不知落在了何处,现在赤手空拳的,想要打赢夜晟,还真有些痴人说梦的感觉。 宫初月可真是恨不得将夜晟给踹出去!哪里来的莫名其妙的男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宫初月的院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第四章:本姑娘早已声名狼藉 透过那微微开启的窗棂,宫初月能够看到,外面亮着一排的灯笼。 宫初月羞愤的声音,逐渐恢复了清冷:“公子,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看着仍然紧紧的抱住她,一动不动的男人,宫初月的眉心紧紧的皱起,这男人是真的在生气而不是在揩油? 夜晟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认为你有什么资本和我做交易?” 这个女人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竟然敢开口和他交易! 宫初月敛眉,声音淡淡的道:“这是丞相府,只要我随便喊一声,你认为你逃的出去?反正本姑娘名声本来就不好,也不介意多这一条。” 宫初月在说话的时候,紧紧的盯着夜晟的眼睛,但是令她失望的是,在夜晟的眼底,毫无波澜…… 定了定心神,宫初月暗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伤在腰侧,伤口已经切入了内脏,再过半个时辰,那可就回天乏术了。” 宫初月笑着,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之前在床上的时候,她就隐隐的闻到了一丝血腥味,虽然被油纸密不透风的全部闷着,却是逃不脱她这个医学世家传人的鼻子! 而这才是她交易的真正砝码,无论此人是何等身份,深更半夜的出现在她的闺房,以她在丞相府的地位,绝对活不到明日! 夜晟明明应该一掌直接拍死她,然后直接离开,但是他却竟然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这个女人竟然能够知道他的伤势,的确有点意思。 想到那已经被他藏起来的手术刀,夜晟的眼底满是探究,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看到夜晟点头之后,宫初月迫不及待的就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夜晟看着那个迫不及待想要逃离的女人,有些不满的皱起了眉头,天底下多少女人想要对他投怀送抱,这个女人竟然敢满脸嫌弃的表情? 微微的舔了舔薄唇,夜晟想起了刚才床上的那一幕,而那双唇触碰的感觉,似乎还很美好…… 那是他从未曾体验过的感受,也是他第一次与女子有这般的肢体接触。 宫初月一个回身,很巧的将夜晟舔舐薄唇的动作尽收眼底,顿时便羞红了脸颊,不由得催促道:“你还不赶紧躲起来?” 外面的人,眼看着就要到门口了,宫初月看着夜晟竟然还坐在床沿不动!一时间担心这家伙是不是伤得不能动弹了。 明明刚才搂着她进被窝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砰砰砰…… “开门!” 门外那拍门之人,明显的怒气冲冲,宫初月都怀疑这木门能不能经受的住这么大的力道。 当她再转身的时候,那斜斜的倚靠在床沿上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在屋内看了一圈之后,还是没有找到人,宫初月有些不解,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能够躲到哪里去? 吱呀…… 随着宫初月开门的声音,那门外之人是气势汹汹的就闯了进来,宫初月扫了一眼,这正是她那便宜父亲! 当朝丞相,宫月鳞! “进去搜。”宫月鳞挥了挥手,在他身后马上蹿进来几个小厮,直直的就朝着宫初月的卧房走去。第五章:屋里有男人 宫初月一声冷和:“站住!” 她脸上的伤,随着沉下的表情而显得有些狰狞:“爹爹这是做什么?” 一言不合就来她的院子砸门,现在莫名其妙还让小厮进她屋子搜查?当她宫初月真的是个软柿子这么好捏吗?传出去也不怕毁了她的清白吗? 宫月鳞无比的恼怒,说话的语气可谓是非常的不好:“你可是为了私藏男人,便踢断了思思的手掌?” 他现在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嫡长女!因为宫初月,整个丞相府都成了笑话! 宫初月直接被气乐了,这宫丞相是眼睛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她私藏男人,这也能信?她还真是高估了厉思思,告状竟然扯这么一个理由! 但是,宫丞相站在门口这么久,她身上这么多的伤,他当真看不到? 想着宫初月又将自己这一张已经花了的脸,往丞相那边凑了凑,语气幽怨的说道: “爹爹,可是忘了,初月才是爹爹的亲闺女?难道爹爹没有看到初月被打的这一身伤吗?” 在宫初月的声音落下之后,宫月鳞这才注意到,在宫初月的脸上,竟然爬着一条狰狞的伤口,身上也是遍布伤痕。 “你这是?”宫丞相那稍显苍老的声音,传了进来,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冷漠。 宫初月的心顿时就沉了下去,眼角一汪眼泪在快要落下来的时候,被宫初月强行给抿了回去! 宫初月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厌恶,连隐藏都不愿的深深厌弃! “这就要问厉思思小姐了。”宫初月尽可能的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显得虚弱,那眼神在看向宫丞相的时候,却带着一抹精光。 宫月鳞在看到宫初月身上的伤时,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这皇宫内的圣旨上午才送到丞相府,晚上宫初月就被毁了脸,这晟王那边该如何交代? 宫初月抿了抿唇,说话都带起了哭腔,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更加的可怜: “女儿不知爹爹怎么会听信思思那满口胡言,女儿又有何等能耐,能够在这戒备森严的丞相府私藏男人?现如今更浑身都是伤,这脸更是被毁了,只怕撑不到大婚……” 宫初月掐准了宫丞相的软肋,知道现在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一桩婚事,虽然宫初月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这与晟王的婚事,怎么会落到她的头上,但是晟王这时候无疑是一个最好的挡箭牌! 说到最后,宫初月的语气便虚弱起来,脸色一片惨白。 这倒是让宫月鳞的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到底是谁打的!”宫月鳞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愠怒。 他倒不是在意这宫初月的伤,只是在意这一个月后的婚事,该怎么交差? 这若是在之前,管他谁打的,只要不将宫初月打死了,宫月鳞都不会追究,但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有不长眼的来找晦气! “爹爹,你可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宫初月说着便呜咽着哭了起来,软软的跪在宫月鳞的脚边,一弯腰就露出了后背上那些血淋淋的鞭痕,这让在场之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思思妹妹,说她爱慕晟王,非得逼着女儿将这婚事让给她,可父亲知道,这圣上亲赐的婚姻,怎么能让呢?传出去岂不成了欺君之罪了吗?女儿万万不能置父亲乃至整个丞相府与危险之中啊。” 宫初月说着,那是哭的更加的伤心了: “爹爹,初月将这些道理讲与思思妹妹听,可思思妹妹她听不见去啊!不仅是打了我这一身伤,她竟然还要,还要……” “还要什么?”宫月鳞声音低沉,那怒意看起来已经是压抑到了极致。 他现在简直就是怒火中烧!若是因为厉思思的这个寄养女,将宫家给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他一定要厉家吃不了兜着走! 宫初月见好就收,假话张嘴即来: “她说要去亲自求晟王收了她……” 说假话谁不会,反正这种事情,无论真假,宫月鳞只会以宫家的利益为先,她厉思思再怎么得宠,到底不过是一个外人! 而宫初月要的便是宫月鳞怒火中烧。 宫月鳞在听了宫初月一席话之后,内心里已经有了论断,若不是之前收到护卫来报,府里有人闯入,正巧那厉思思又说看到了宫初月偷情。 他这才会来宫初月的小院,只不过来这一趟,竟然会听到这般的事情! “来人,请大夫!”宫丞相朝着外面冷冷的吩咐了一声,便打算离开了。 宫初月的屋子,布置简单的很,在门口一眼就能扫清楚,哪里需要有人搜查? 之前的举动,纯粹是因为宫月鳞对宫初月不满到了极致,却又发作不得,只能借此机会给宫初月难堪。 但是,很显然的这一次宫月鳞的目的,就这么无形中被宫初月给掰歪了! 他现在记得的,就是宫初月满身的伤全部拜厉思思所赐!而他们宫家一个月后,交不出一个完好的宫初月,一定会受到圣上和晟王的责罚! 这晟王是谁?就连圣上都得礼让三分之人,他们宫家怎么得罪得起? “去东院!” 宫月鳞冷哼一声之后,转身带着人就走了,根本就没有关心那宫初月那满身的伤,身边怎么没个丫鬟照顾着。 看着那怒气冲冲离开的宫月鳞,宫初月抿了抿唇,并不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 缓缓的关上房门之后,宫初月便静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冷茶入肚,宫初月放下茶盏,一转身就看到了稳稳坐在她床边的男人! “你……”宫初月愣了一下,差点被茶水给呛到。 原先还以为他走了,结果这货到底是躲在哪里的? “过来。”夜晟语气冰冷,对着宫初月招了招手,便站起身开始脱衣服。 “你干什么!”宫初月瞪大着双眼,有些不解的问着。 不明白这男人唱的又是哪一出!怎么好端端的又脱起了衣服? 夜晟却并没有理她,只是兀自将那一堆染血的锦衣,扔在了床沿上,看着他腰间紧封的油纸,宫初月这才反应了过来。 帮他处理伤口,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 但是,宫初月却是没有想到,夜晟竟然会相信她这么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小姐会医术!第七章:微妙的感觉 “公子稍等,容我取个药箱。” 宫初月说着就转身去了屏风后,打开那柜子,慢悠悠的准备着东西,其实这间屋子里哪里有药箱? 只不过,宫初月在弄出了那一把手术刀之后,就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怀疑! 上一世,她是抱着血石一起跳崖的,而那血石便是她整个家族的毕生的研究心血,也正是因为这块血石,她家破人亡,在逃跑途中,带着血石一起跌落悬崖…… 而她竟然将血石给带了过来,看着手腕上,那一块血石形状的印记,宫初月脸色冰冷,物是人非,她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绝处逢生,踩着荆棘一步步走出去,这注定是一条血路! 来不及伤怀,宫初月便将处理伤口所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部塞进了一口提箱内,来到了夜晟身边。 在看到夜晟的伤势之后,宫初月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有这么不拿自己命当回事的吗? 在面对伤患的时候,宫初月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虽然内心很是愤怒,却仍旧是蹲下了身子,小心翼翼的拆开了夜腰间的油纸。 尽管宫初月已经做好了准备,却还是被眼前的伤口给震撼到了! 一层层的油纸包裹下,伤口不透气,一直闷着,刀口都已经开始泛白,好在现在天气不算热,否则这伤口该腐烂了! 宫初月抬头扫了一眼夜晟,这么严重的伤,这个男人竟然一声不吭! 那责备的眼神,撞入夜晟的眼中,竟然让他觉得心中一动!那种感觉有些难以言喻,却又非常的陌生…… 宫初月从小箱子里,取出了,镊子剪刀,生理盐水,和棉球之后,便开始了清洁工作。 “有点痛,忍着点。” 在宫初月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的抬起了头,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凝住了血,看起来有些丑,到没有之前那么的狰狞了。 夜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宫初月拿出的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吸引了,这种东西,他可是闻所未闻的! 宫初月没有注意到夜晟的眼神,只是专心的清理着夜晟的伤口,不时的还会用手指按住旁边完好的皮肤,以方便清理。 那青葱柔嫩的指腹在接触到夜晟的肌肤时,一种奇异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说不清道不明! 夜晟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是看着宫初月专注的模样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又会席卷而来,这便令夜晟很是烦躁。 宫初月正在清理着伤口,但是夜晟的肌肉却是在一瞬间绷紧了!宫初月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微微的有些恼火,语气也差了几分:“放松!” 若不是麻醉太惊世骇俗,她真是恨不得给夜晟来一针麻醉! 在进行到最后的缝合步骤时,宫初月看了一眼夜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忍的住,干脆又解释了一遍: “我要给你缝合伤口,很痛,但是你必须忍着,实在忍不住就咬住它。” 宫初月翻出了身上的锦帕,两条叠了起来,递给了夜晟,就怕他忍不住,乱动的话就糟糕了。 “我忍的住。”受了这么重的伤,夜晟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变化,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夜晟根本就没有将宫初月的担忧给看在眼里,在他的眼里,这么重的刀伤,他都能忍,更和何况是被宫初月手中那细长如勾般的针,扎上几次? 听到夜晟的回答,宫初月不再坚持,夜晟的伤拖延不得,她必须尽快缝合包扎,更何况她自己身上还有鞭伤,虽然不致命,但是也很痛好吗? 缝合针不断的落下,宫初月的手法非常的快,不过眨眼的时间,伤口便处理好了。 夜晟看着那留在他身上,歪歪扭扭的线,满脸黑线,这样也可以的吗?他明明就看不懂宫初月的这一套缝合术。 宫初月手中拿着洁白的纱布,双手绕过了夜晟的窄腰,一圈圈的包扎着,她垂荡下来的黑发,就这么不时的扫到夜晟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德靖十九年,冬。 “李公子,素珍来了,你是不是恼素珍去表哥家住了几天,将这群婆.娘找来刺激我?” 一个女孩儿趴在屋檐上,眼泪巴巴的盯着着院里的青年,还有坐在他身旁和他相亲的五个年轻女子。 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手一哆嗦,整杯茶泼到对面姑.娘身上,女子叫了一声,和其他几位一起站起怒视檐上女子。 “冯素珍,又是你这丑女,告诉你,我李陈氏绝不承认这门亲事!” 狮吼一声,一中年妇人从内间走出来,叉腰看着檐上女子。 素珍叹了口气,心想,李大妈,这门亲事明明是你李家强的我冯家。 当年她家新搬到淮县,她爹爹和李公子他爹喝酒,这酒过三巡,看她爹一脸忧愁,那李大叔相问缘由,她爹爹便告诉他,她娘方产下一女,这左邻右里都在她家附近悠转,似在打什么主意。 这当爹的是个大美人,这女儿还会丑么。李大叔激动了,心想尔等小民必是到冯家订娃娃亲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先得月,立刻自荐。 李大叔是淮县县太爷,她爹能拒绝么,只好半推半就承了。 翌日,李大叔李大妈到她家串门,看到她娘亲,“惊”为天人,说她爹爹使诈。虽说她也觉得是自家爹爹使诈,但没人让你被诈啊。 何况,她从不认为她娘长得丑,不然她爹爹怎会那么疼她?不过就眼睛小点,鼻子塌点,嘴唇厚点,脸上天花麻印子有点。 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她也不一定遗传到她娘呀。虽然后来事实证明,她确实是有那么点。 话说素珍正回忆着往事,李公子一瞥他书僮小四,小四默默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弓,又在地上拣了颗石头,放到弓上,向她瞄准。 素珍很快中弹,“啊”的一声从墙头栽下去,跌下一刹,只见李公子嘴角含笑,明如春花,霁如秋月。 为博美人一笑,她想她认了。 只是 她摸摸头,呲牙道:“好痛,这死小四的眼力怎这般厉害?” “自你五岁揪着他家公子衣服不放,他已经开始护草,瞄了十二年不准才怪。还有,你不痛,痛的是我。我不在这里,你会故意摔下来逗李兆廷笑?” 垫在素珍身下的少年将其抱起放下,面无表情道。 素珍想拍拍那孩子以作安抚,无奈她人只有他胸高,够不着肩膀,只好作罢,讨好笑道,“冷血,我给你买糖葫芦吃。” “不要。” 冷血几乎立即拒绝。 “为什么?” “从小到大,你每次给我买吃都是借我的钱,而且从没还过。” “……” “我是你家小姐,你怎能这般吝惜,我爹爹支你的工钱还少吗。” “老狐狸已欠我十八年工钱,亏得夫人时有补贴,我才能攒点私.己,除了夫人,你们冯家没有一个好人。” 素珍叹,这孩子这般小气是跟谁学的,谈钱多伤感情哪。是以,当他后来成为京城少女的暗恋对象之一,和叫什么无情、铁手,追命的一起被选进六扇门当公务员,人们还给他们按了个绰号,叫作“京城四大名捕”,她着实纳闷。 “别忘了任务。” 进家之前,素珍一瞥冷血,语气严肃。 “玩了这么多年,你烦不烦?” 冷血继续冰块脸。 素珍睨他,“李公子被抢走是不是你负责,嗯?” 负责,即是娶她,冷血二话不说应下她要求。 素珍笑,其实,也就让他去找方才那几位小姐喝杯茶,吃个包子,外加谈谈心什么,给她们提个醒李大妈这几年来给李公子纳妾皆不成功的原因。 因为咱李公子有“寡人之疾”,那啥不行。 但这关系不大,只消她和李公子将来成亲,怀上宝宝就能还他清白了。 所以说,俗话说得好,时间能证明一切。 基于她从表哥家回来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去了探望李公子,行为有那么一点不孝,这时走正门不啻于找训,是以她拉着冷血从后门进屋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她爹爹她.娘她哥哥还有大丫头红绡笑容可掬的脸。 看着她爹爹笑得那个春意荡漾,素珍有点头皮发麻,跳进她.娘怀里才对她爹晓之以理,“爹爹,即将嫁出去的女儿也是泼出去的水,懂不。” 她爹爹“嗯”了声,红绡那丫头却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包袱递给她。 素珍两眼问号,她哥哥好心解释,“泼出去的水,你可以走了。” “娘亲,他们要赶我走。”素珍抱住她.娘,一物降一物,她爹对她娘爱逾生命。 “珍儿,”她娘.摸摸她的头,眼中满是不舍,“这次你真的要走。” 素珍想了想,问她爹,“莫不是你突然发现我不是你亲生的?” 此言一出,立刻被她.娘揍了个满头包。 爹爹却笑眯眯道:“乖,去考个状元,光宗耀祖了再回家。” 素珍一听黑线,她爹爹很能出惊人之举。 譬如将隔壁黄伯的狗带去学蛙泳,将张婶的牛蛙带去学狗爬式。又譬如她.娘学插花,烦恼菊花该配什么植物,他送她一根黄瓜。 但这次她擦,爹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她指着她哥哥道:“哥哥去。” 她爹却一摊手,道:“他从小习武,你自小从文。” “那就对了,让哥哥去考武状元,然后娶个公主回来。” “可为父喜的是文状元。” 素珍想吐血,奈何自小被她哥拉着陪操练,身体甚好,别说吐血,这气不喘脸不红。她想了想,改抱冯美人的手臂,道:“爹爹,大周朝不兴女子考科举,一旦被揭发,可是全家获斩的欺君死罪,女儿不怕死,可不能连累爹娘啊。” “我们全家正好都不怕死,就怕闺女你怕。你不怕最好了,爹爹当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拿下文状元,你考上状元设法辞官就好。” 她爹仍是笑眯眯的。 其后她.娘、她哥和红绡,拉她去乔装的去乔装,去马厩牵马的牵马,往她包袱里塞钱粮的塞钱粮。 素珍欲哭无泪,冷血说得对,她家果然没有一个好人,且没有一个正常。 她决定回房睡觉,却被冷血在她爹的眼色挡下去路。 她遂斜斜四十五角半忧伤看他,“当年是哪个小乞丐死活抱着我要我将他带回冯家的?” “是你说管我饭我才跟你回来的。” “……” “那我好歹管了你十年饭,你不能恩将仇报哦。” “管饭钱又不是你出。” “……” 就这样,大周德靖十九年,素珍被她爹冯美人突如其来的光宗耀祖念头赶出冯家女扮男装考状元去了。 最让她叹为观止的是,冯美人那厮居然还作了万全准备,替她伪造了枚证件。 准考证。 每朝科举制度,从形式到内容,各有不同。大周设乡、会、殿三试,逐级而上,从乡郡到州省府,最后是中央。 准考证这玩意儿,正是身份的凭证,由官府统一制膳,其上滕以特别图案,写有考生籍贯姓名、乡试名次等,并以官府印鉴戳于其资料上。也就是说你必须在乡试中取得名次,才能参加会试。 当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官盖印也不过是那点事儿。 所以,这对素珍说虽是造假,证却实非假证,而是花了钱的真证。 只是,不管乡试会试有怎样的猫腻,最后一关殿试,由天子亲点,却得见些真章。 再回到准考证上。 素珍叹,本以为冯美人只做到这一步,结果真是小觑他了。 他给她准备了多枚证件,任君选择。吴基隆、刘楷威、林属豪……她看这些名字甚为霸气,预感他们将来必火,真心不敢乱用。 冯美人见状,又拿出一堆证件,什么李时珍,李世民,李广……一堆李姓。 她知她爹有心取笑自己,但还是憋屈的从中选出一张。 其上名字是:李怀素。 这名字也许有千万种意思,但在她看来,这不过取“李兆廷你要想念冯素珍”之意。用我的名字来许愿,如此简单。 不曾想到,后来,她当官以后却是严力打假。 还收了一得意门生小周。 那孩子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差点没叫她这前浪死在沙滩上。 最先也只是揭些权贵八卦,譬如某某贵妇神奇的化妆技术,卸妆后模样惨不忍睹;譬如某某武侯的学术研究成果,说你学武的,不就一体育特招生嘛,怎能洋洋洒洒便写个笔墨通畅的文章。 后来居然打到她头上来,说她在科举考试中作弊,让人代笔云云。气得她拽起他领子问“你怎么证明你在翰林院招收公务员的考试中没有作假”,这孩子居然慢条斯理反问,是不是只要我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你就承认自己作假。 她于是彻底被击败。 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一时士子文人人人自危。 文人自古相怜亦相轻,这倒也生了个好处,大家立下走动多了,不再孤芳自赏,这写诗填词总得有个人证物证什么啊。本来宅在家里着书立说的,也搬到酒肆楼面去了,某种程度上带动了经济消费发展。 这事后来还牵出了一批食材家具造假案,酱猪肉成了酱牛肉,酱牛肉成了酱羊肉,酱羊肉成了酱老虎肉,标榜紫檀花梨的家具都是些人造木。 她一气之下,严打以外,连续一个月吃青菜,家具改用最薄最差最便宜的板材,绝不让任何黑心商人赚她血汗钱。 于是,人们争相传颂,说她是个清官。 后来天子大怒,颁下新法严惩相关。 天子利益,大力护法,当值一颂,一国之治,治本之始绝非杜绝那悠悠之口,更须真正做到以.民为本。 这事给了官商民一个警醒,并非全是弊处,但若捕风捉影,过份渲染却亦绝非好事。小周那坑爹货弄得人心惶惶,天子最后归咎到她头上,罚其三月俸禄,害她只好天天到其他同僚那里蹭饭,以至后来人家见到她都立刻关门放狗。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基于每个凄美故事里上京赴考的书生都携带书僮一名,素珍也被她爹配了只拖油瓶:冷血。她本来要的是红绡,红绡不干,说路上辛苦。素珍表示理解,这年头小姐都不好当。 临走前,她想了想,写了封恐吓信给李公子,告诉他如果他敢纳妾她就要他好看,又拜托她哥将李公子有疾的秘密传遍全县。 素珍是个随遇而安的人。路上,还真开始认真琢磨起考科举这事儿来。 又跟冷血讨论,说若论科举,不得不提“门生”这物事。这二字取得相当学问,门生,门生,有门才能生,投在当朝那位大人门下是一门学问,怎么让大腕在众多门生里看上你,更是一门大学问。 而说到势力,这其中之一便是当朝权相权非同。 人常说,名字与运道大有毗连,素珍觉得这话不假。这位右相本便姓权,名非同,字相宇,又字欧巴,就连家里的马也特别威风,叫作欧巴马,后约是嫌相冲,改相近谐音为***,听去同样给力。 依照冯美人的指示,她和冷血要到上京去找一位叫傅静书的世叔。据说这位大人是他的挚交,官拜翰林侍讲学士。 静书,净输。 名字取得不好,这职位便也让人郁闷了。侍讲学士是从五品官阶,鱼肉鱼肉百姓尚可,会考猫腻却免谈。若区区从五品都能猫腻,上面的一二三四品还混什么。没有任何福利可言,素珍心想,这叫她情何以堪。 更让她郁闷的是,冷血那孩子放着大道不走,专拣林间小道,导致二人一路遇到不少讨要植树费的绿林好汉。 在冷血将第三拨好汉“送走”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爆发,说改走大道。 冷血不干,说这是体验生活。 素珍道,逛市集,遇恶霸,救孤女,逛青楼,这些才叫体验生活,我看你八成是想试试自己身手。 冷血说,你那是小说,而且是掉牙的,只走到一旁吃干粮不理她。 素珍走过去,一把捋起袖子,冷血脸一红,随即轻斥,“妇德。” 待她眼泪婆娑的指着臂上被蛇虫鼠蚁叮出来的包包,终于,冷血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妥协了。 到了市集,素珍直奔酒楼而去,冷些一把拽住她后领,“不是说逛市集,遇恶霸,救孤女,逛青楼吗?” 她不屑回道:“这些我在淮县早做过了,你忘了啦?” 冷血顿时绿了脸。 二人寻了镇上最好的酒楼,客人极多,热闹的很,素珍正在美美的大碗酒大块肉,却听得身旁冷血突然道,“刚进门那五人,中间那蓝衫的必定身负重伤。” “冷血你鼻子真好,比狗还牛。” 她夸冷血一句,冷血却不乐意,恶狠狠说这是出自绝世高手的判断你懂不懂。 素珍心道老子没打算懂,只转去打量那五名男子。 无他,这进出客商中,数这几人最好看,尤其是中间那两位。其中那个蓝衣青年,眉是山墨翠,眸萃星魄色。另一个男子身着白袍,眉宇轻泛间似装深壑。这几个人坐在一处,便好似将四处的人都隔绝开来。其他三人约摸是家仆随从,一个面貌寻常目光温莹的老者,另有两个青年,都是精锐眉目。 冷血说,请注意形象。 素珍手指摇摇,说不打紧,你看姑娘家们都在看。 冷血说,你别忘了自己现在是男人,女看男红袖添香,男看男,断袖找死。 素珍怒,这乌鸦嘴白衣青年和其中一名随从果瞥了她两眼,也不见杀气,但那眼神足让人心惊肉跳。 冷血一声冷笑,桌下,素珍伸手一拉他,只改看她的鸡鸭鹅,这样一直相安无事到那几人结帐。 两桌甚近,素珍隐约听到一名随从微惊说钱袋必是在途中拉下了。 小二本是一副我大爷的恭敬状,闻言立刻换了一副你大爷的不屑色,眼梢一掠几名身形魁梧的堂倌。 店里顿时静下,看起热闹来。 “这个押下做饭钱,另外,我们需要一间上房。” 这时,那白衣青年却伸手一摘头上玉簪,递给小二。素珍心里一动,那簪子通体如雪,纹理古朴流蕴,非但是精品,必定是上上品。 小二两眼放光,看向掌柜的,后者同放光。 眼看掌柜的便要去接,那蓝袍男子却拦下,“七弟,这是父亲赠你之物,万不能给。” 他说着一声低咳,众人一凛,老者立刻紧张的问了句是否伤势发作,他只说无妨,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道:“掌柜的,你将这东西拿到镇上最大的当铺典当了,将票据留好,在下改日来赎。” 他手下的人看到那东西都变了脸色,掌柜的却冷笑道:“大爷,你一颗破石头便想抵我三两白银的饭菜!” 他话口方落,那两名随侍青年嚯然站起,眸色已是寒极。 那掌柜的又惊又怒,手一挥,一众堂倌便要去夺那白衣青年的簪子,这几人看去一副读书人模样,只怕不是这七八名高大彪横大汉的对手。 余人纷纷议论起来,并不在意霸王的事,反为对两位公子的状况颇为担心。素珍想,人长得美果是无论在哪里都占便宜。 “慢着,这帐我替这几位公子结了。” 突然一声,掌柜的一愣,人们立刻朝素珍和冷血的方向看来。 方才却正是素珍开的口。 被她猥.琐良久,一直没有正眼看过她的蓝袍男子终于看了她一下,他唇角衔了丝笑意,似是致谢。 但他的眼睛却一直是淡如水的。 素珍一改方才印象,这人看去温雅,仅限模样。如果说那白衣青年是不简单的,这人没有深浅。 依照蓝袍男子的吩咐,那老者上前将石头递给她。 她看了眼他掌中灰不溜秋的石头,笑道,“美人如玉,君子好逑。不必,这东西大叔且还给你家公子爷吧。” 大周虽不盛行男风,却并非没有,权贵间圈养**更是常见。堂上立刻有人倒抽了口气,那两名侍从更是立时怒了。他们主子被调戏挑衅便罢,还是被一个丑男人。 冷血没好气的看了素珍一眼,准备随时开打,倒是那蓝袍男子让二人退下,淡淡看着她道:“如此,多谢公子了。” 那白衣青年看了看石头,又瞥了她一眼,一声轻笑,不知在笑什么。 蓝袍男子让老者问素珍籍贯姓名,只说他日必定重酬。素珍嘻嘻一笑,道,美人,我在天字x号房等你说罢便拉着冷血跑了。 也亏她跑的快,否则必定被那两名侍从摔过来的椅子砸中。 回到客房,冷血冷眼瞧她,“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免费替人付账可不是你的作风。” 素珍热情被打击,反驳道:“我是好人,而且蓝袍男子本赠物于我,不算是免费。” 冷血微哼,“就那破石头?” “那玉簪你说值钱不?” “废话,人家又不给你玉簪!” “那石头比玉簪值钱十倍。” 冷血说了句开什么玩笑,随即开始打地铺,不再理她。 “有句话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看冷血傲然挑眉,素珍也不恼,笑嘻嘻解释道。 冷血听她声音认真,不似说笑,微微一怔。 素珍明白,多年情谊,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开玩笑,什么时候不是C遂接着道:“这是绝顶的玉原石,只是未经打磨,还是‘璞’。人们常说璞玉璞玉,说的便是它。” 冷血听罢,眉皱了半晌,方道,“无怪那白衣男人方才一直笑,原是笑你不识宝。” 素珍耸耸肩,并无所谓。 冷血眼里却升起十二分狐疑,“你会做亏本买卖?” 她摊开双手枕在脑后,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同是贵重心爱之物,那蓝袍男子拿自己的抵了他七弟的,这种作法对她口味。君子不夺人所好,她自有她价值连城的东西。 窗外落了些夜色,冷血奋战好地铺,说,我出去给你买点零嘴,明天路上吃。 素珍瞪他,“拿吃的贿赂我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冷血道:“明天你我继续走小道。” 他说着要出门,素珍捂住肚子,低低呻yín了声。冷血一惊,立刻回头,随即挑眉道,“别给我使诈,方才还精神奕奕。” 素珍摇摇头,说怕是月信来了。 对冷血并需不避讳什么,他在她家多年,知道她月信来时痛症,闻言眉锋一皱,便要扶她躺下。 素珍摇摇头,止住。她闲书多看,颇懂些医理,写了张药方让冷血替她拣帖药回来。 冷血二话不说,拿过药方立刻出了去。他办事迅速,到让小二将药熬好送到她手上,不过眨眼工夫。 看着黑漆漆的药,嗅着直逼过来的浓苦,素珍只不肯碰,气的冷血想揍她一顿,他皱了皱,从新买来的蜜饯里拣了颗梅子递到她唇边,“吃完这个就要吃药。” 素珍道:“你陪我一起吃,我就吃。” 冷血这次脸都黑了,但最终还是就着碗喝了两口,随之狠狠盯向她,“该你了。” 素珍却迅速从床.上起来。 冷血脸色一变,眉峰一厉,将碗摔了,随之身子一颤,猛的摔到床上。 “这不是什么补身子的药,你……算计我!” 他紧紧盯着她,声音沉怒。 素珍站在床边,点点头,一字一顿道:“小时候,我骗你说有蚊子咬我,你夜里会悄悄守在我房里,整夜不睡替我驱蚊子,这样的你怎舍得带我走林道?你方才说去买零嘴,其实是想趁机出去打探消息对不对?我爹爹这人,满肚坏点子,从来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和算计,让我乔装去考状元这种事他做不是做不出,但并不排除是另有原因,譬如说……避难。” 她深深看了眼拼命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冷血,知道数日来深藏在心底的猜测可能成真,心里一沉,快步出了客房。 冷血既有意瞒她,以他的性子,即便将他杀了,也断不可能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来。这也是她一直不问现在也不必问他的原因。先前一旦问话,誓必打草惊蛇,要施袭,几不可能。且他武功高,即便施袭也未必一定能成功。她苦候数天,便是要他毫不设防,诈他吃下自己亲手抓的麻沸汤。 她站在院中,双手紧握,平生第一次,心疼难当。 冯家可能出事了!她爹设法将她赶出来是要让她避开灾难……上天保佑,只希望她还赶得及! 正当她向马厩方向狂奔之际,一袭暗影手握长剑突从屋檐跃下,向她而来,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也随之钻进她所有感官里。 眼看来人向她跌来,那剑也直挺挺的向她送来,素珍吓出一身冷汗,幸好他猛一收势,以剑尖支地撑住身.体她方才惊魂稍定。 是方才用膳遇到的蓝衫男子?! 冷血说得不错,他果真受了伤……一片紫红从他衣里渗出。 二人头顶星光璀璨,他脸色却白如纸蝉,偏生唇上一缕殷红,竟涤荡起无数风流之色。 素珍突然觉得,这人的模样竟和李公子有几分相似,和李公子一样好看。 只是,他眼中一片暗意,眉眼比方才所见深刻十倍。他看去也不过二十来岁,这种远超年龄的沉着,给人一股压迫之感。从来没有谁给过她这种感觉。 嗖嗖几声,数道黑影从屋檐飞扑而下,这些人蒙了脸面,手中兵刃如凛,寒气逼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她方定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蓝衫男子这时似有所难撑,向她急跌过来。 素珍第一反应是:跳开,逃命,自己。 男子微微眯起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他似乎已看穿她的念头,突然伸手握紧了她的手。 素珍心里将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他伤势既重,她要挣开也未必不能。 他到底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竟在这深夜时分遭人追杀? 然而,情势容不得她多想,数柄长剑向二人狠狠戳刺过来素珍暗咒一声,夺过男子的剑,挡下杀手戳向他肚腹的一刺。而这人竟亦极是强悍,双手分别在另外两柄剑上一弹,将剑势荡开。 她隐隐有个念头:若他没有受伤,这些人未必是他的对手! 这一运劲,男子亦再也支撑不住,摔到地上。 “他还有保护之人在这里,这少年功夫上乘,要杀他,必须先杀了这少年!” 和她交手的黑衣人一声冷冽,余下二人一颔首,目光瞬厉,竟皆向她刺来。 素珍心叫娘喂,她和这人半毛钱关系没有,她功夫也不上乘,甚至不大会武功,只是教的人武功厉害,她虽只学了两招防身,也有了个板眼。 但,仅限几招而已。 她诅咒地下那人不得好死尼玛那么恰巧就跌在老子背后让老子挡剑?尼玛故意的,靠! 她见不得人死,可也并不想被杀,然生死一瞬,不同往日可谋划脱身,眨眼间三柄剑已递到胸.前,想起爹娘哥哥,心里百般滋味,惊疼之际却只听得一阵削刺之声冷血不知什么时候出的来,冷冷瞥她一眼,已和杀手拼斗在一起。 大片血水从他左臂渗出。 他这是自戮之伤?用疼痛来抵抗麻药的药效? 素珍心里一疼,她方才并不呼救,也不往客房逃去,便是绝不想连累冷血,可现下…… 剑花四溅,冷血麻药未过,本便强撑,很快就落到下风,她急得不行,便要上前,就在其中一名黑衣人一剑刺进冷血肩膀的时候,地上蓝衫男子突然劈手夺过她的剑,扬手一掷,打掉了另一名黑衣人向冷血胸腹而去的致命一,对方一惊,此时她眼前又是一花,只见屋檐上光影梭闪,数支匕首破空而来,黑衣人全数被钉,倒地而亡。 “少爷……” 多道身影跃下,围拢到蓝衫男子身旁,紧张察看其伤势。 就日间所见几人外,素珍发现又多出一名老者和一名少年。这老者面相十分威严,那少年亦是一副好容貌,皓齿明眸,丰神恣扬。他快速掠了蓝衫男子一眼,确定他并无大碍后,加入众人的目光,颇有些讶异的审度着她,道:“是你救的我哥哥?” 看着向她跃来的冷血,素珍心头止不住一片凉意,许是她的眼睛过于冷淡,众人更为诧然,那少年怒道:“喂,丑小子,问你话呢。” 来不及向那蓝衫男子“求救”,她身上一麻,穴道已被冷血拂中,意识消失之际,只听得那蓝衫男子淡淡一句,“谢过二位相救之恩。惜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敝人是护国将军慕容景侯之侄,两位可到上京慕容府讨要任何赏赐。” 很久以后,素珍常常想,如果那晚她挣开了这人的手,结局是否已全然不同。 素珍醒来的时候,蓝衫男子一众已然不在,夜幕下一场刺杀如梦。冷血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她和冷血相识十年,从未见过他这副神色。 他眼里血丝深纵,透着一丝悲恸。 看她醒来,他欲将她扶起,她却猛地挣脱,死死看着他,“来不及了对不对?告诉我,我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冷血闭了闭眼,不顾她挣打,强自将她扶起,“我带你去。” 素珍一怔,过去?他们回到淮县了吗?这里已非他们先前所住的客栈 外面天色尚早,光亮初开。 这里并不是淮县。 一路所见百姓商铺众多……较淮县繁华热闹许多,必是高一级的州府。 她问冷血这是哪里。 冷血说,你已睡了五天,这里是琼荣郡。 她的心不断往下沉,没有再问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想再问。 到得市集,冷血停下脚步。 这里必定发生了什么事,人们竟撤下买卖,向城门方向涌去。她看向冷血,冷血却缓缓别开脸,轻声道:“珍儿,你想知道的在那边,你去看看,看看吧……” 此时已然入冬,风寒刺骨,在耳边鼓鼓的响,今天天气并不好,天空一派阴暗霾恻,一场更刻骨的寒冷仿佛随时而至。 她猛然甩开冷血的手,没入人海里。 彼处,数十层百姓,桓桓叠叠,声音密密麻麻。 “你说新皇登基,可有好事布施?” “谁知道,听说这位爷喜怒不形于色,但当太子时的政绩却大是不凡。” “你们怎敢当众讨论这等事情?” 几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从她身边走过,本兴高而议,又一时噤声,素珍只听得有人压低声音问,“那淮县之事却是怎么说?” 淮县? 她微微一震,心急如焚,几次发狠,却始终无法挤进人墙。 腰间一紧,熟悉的气息遽然而至,只听得阵阵惊呼从人群中而来,抱着她的人已施展轻功越过人群,将她放到最前面。 素珍终于知道人们在看什么。 城门前张贴着两张皇榜。 其中一张写了不少辞话,总结起来正是:王薨,新君登基。 而另一张,写的却是:查浔阳郡淮县冯少卿为晋王旧党,本家四口均已伏诛。淮县城门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凡作乱者,一经查出,当以此十百倍严惩,祸及九族。 晋王,即皇帝……不,先帝兄长,多年前曾发动叛乱,已被先帝赐死。 而冯少卿,正是她爹爹的名讳。 素珍忘了自己是怎样从人群里走出来的,只记得当时自己和冷血的对话。 她问他,“我爹爹只安排了我逃出来?其他尸体不假?” 冷血涩声回道:“老狐狸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向监杀的人讨下两条性命。他说过,他是必定死无疑了。” “为什么不是娘.和哥哥,爹爹最爱娘,哥哥是冯家长子嫡脉……” “夫人说,她自是要陪你爹爹的,红绡愿替你,你哥哥不愿让我替他,说监杀的人只怕不肯放过冯家两个子女,他和你一起逃走,只会增加你危险。珍儿,他们都最爱你,你是他们最先考虑的人,所以,你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爹娘和大哥都死了,红绡替她而死,素珍脑里混混沌沌的回转着冷血的话,再寻回意识,人已被冷血带回客栈。 她拔出冷血腰上宝剑,冷冷指向他。 “珍儿……”仿佛看不见那明晃晃的剑尖,冷血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眉目坚定的可恨之极。 “不准你唤我名字!”她憎恨的盯着他,低吼道:“我明明可以赶回去,是你,是你……滚!否则,我杀了你!” “你们冯家还欠我多年工钱,我不走。” 冷血眼睛也红了,声音却犹自平静,一字一字如平日冰冷却宛如誓言铿锵。 她一言不发往怀里摸去,却见冷血从腰间摘下一件什么东西,缓缓举起。 那是她的钱袋! 他一声哑笑,缓缓道:“你现在身无分文,要么,你杀了我,否则,我永远跟着你。” 她心中气苦,一咬牙,反手一剑刺去,抵在他颈上,他竟仍是一动不动,甚至颤也不颤一下,只深深看着她。 素珍苦笑,再痛再怒,却果真能下的去这个手?将他赶走,有多少成心思是不想他送命,她这个真小姐尚未服法,一经查出,便是杀身之罪,他又岂能得免? 只是,方才还能凭恨意支掌,此刻,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摔到地上。 临别前,所有人的音容笑貌仿佛犹在耳边,冯美人,你们要花多大力气才能将一场死别演绎得像台上戏曲。 仿佛,幕一落,他们又能谈笑嬉闹。 仿佛,他们从未离去。 冷血说的对,他们冯家果没有一人正常,便连她的丫头红绡。她是小孤女,她家不过养她十多年光景,她不过和她玩耍十多年,她却情愿替她去死。 为什么要杀他们? 晋王旧党? 自她有记忆起,爹爹便是县里夫子,经营着一家小书院,安份守纪。 晋王当年祸乱未成,妻子儿女,府上奴仆,所有人无一幸免,被全数斩杀。 即便在她不知道的历史里,她爹爹果是晋王旧党,但其后既隐于野,安于民,往日种种亦早已成云烟。他的言行,让她笃信,他没有反叛之心,为何因一颗疑心便旧事再提,为何不肯放她冯家一条生路?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夏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和夜北冥聊着对外贸易经济发展模式的问题。 “怎么会这样?”夏星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震惊和不敢相信! “怎么了?”夜北冥看到夏星的表情,放下了手中的笔,皱着眉头问,现在能让夏星有这么大反应的事情,一定不简单! “赶紧先去你公司,”夏星揉了揉太阳穴,顺手拉过夜北冥的手,朝门外走去,“这些事情马上去车上说。” 夜北冥看着拉着自己手的夏星,心中一怔,这…这大概是她第一次握住自己的手吧。 两人开着车很快来到夜北冥公司楼下。 路上,夏星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了夜北冥,夜北冥也十分震惊,欧洲这个总部竟然被袭击了? 而这一切竟然很有可能是里斯特的阴诡手段! 这个组织他们大家倾注了多少心血! 里斯特如此不择手段,那么也不要怪他了!如果真的面对面刚起来,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夜北冥停完车,打开车门才准备往地下车库的出口走去。 却看见了一张完全不想看见的脸。 苏尘!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夏星看见苏尘,脸上的闪过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苏总,您怎么在这里?” “我们公司和夜总的公司有个二十亿美元的合作案子,夏小姐不会不知道吧。” 夏星挑眉:“我干嘛要知道?” 这句回复倒是出乎苏尘的意料,但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容:“我还以为夏小姐对这个感兴趣呢。” 夜北冥冷冷的看着苏尘,道:“这个案子我会用左少谈的。” 当她被脸色大变的冷血抱进怀里,素珍浑身颤抖,痛到尽处,哭亦哭不出来,她咬紧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冷血,退房,若你执意跟我,便护我到上京。” 冷血一惊,“你想做什么?” “考状元!”。 “你疯了吗!你明知那只是老狐狸讹你之计。那准考证上的身份是他为你准备的,他亦已交待下,这事必定瞒不了你,在你得知真相后,你我便立刻离开繁华之地隐遁避世。他说,以你才智,只要有足够时间避走,他日必能自保无虞。” 冷血狠狠握住她肩膀,眸光也变得冷冽而凌厉,她一笑,缓缓道:“冷血,我问你,这杀令是谁颁下的,你知道吗,先皇,还是新帝?” 冷血脸色一凝,皱眉良久,摇了摇头。 她复道:“若是先皇,那末我们还有一丝生机,若是新帝……试想登基大典在即,这是何等重要之事,他却仍分出精力下令扑杀我冯家,既如此重视,冯家你我两具他人之尸当真能瞒过去?风声一漏,这天下莫非王土,我们一辈子难道就像老鼠般在躲藏中度过?你知道我脾性,若失去自由,宁可死!” 冷血嘴角绷紧,微微垂下眸。 “何况,这血海之仇,我不能不报,我要弄清楚冯家被灭门的原因,若是冤枉,我必定要为冯家讨回一个公道!” “若果真是新皇所为,你能怎样,你能杀得了皇帝?” 冷血猛然抬头,厉声反问。 “成为他最信任的臣子,然后将他杀了。你信还是……不信?” 冷血听她低低笑出声,脸色大变,一把夺下她倒握在手心的长剑。 素珍一只手掌早已被割得皮肉模糊,却亦只有这样,才能稍缓心底的剧痛。 所有人都死了,她只有冷血了,她要保护他,她还要报仇,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只有烈痛能人保持清醒。 冷血眼瞳光芒急促变幻,呼吸也倏地变得沉重,咬牙盯着她,末了,重重点头,“我答应你,让你到上京去,即使我死了,亦必护你。但你也要我答应,莫要伤害自己,莫要变,我……老狐狸绝不愿意看你这样……” 变? 爹爹……娘亲……大哥……还有红绡都不在了,她变抑或不变又有什么打紧? 素珍怔怔想着,昏倒在冷血怀里。 天地间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整个世界尽是银装裹素,皑皑娉婷,素珍也生了自出娘胎以来第一场大病,差点熬不过这场初雪,骇得冷血暗里捉了多名大夫来为她看症。 大夫们说她病势太猛,是心病,无法可治。 药方才吃下,她便呕吐出来。她每晚都做同一个梦,梦见她挣开那蓝衫男子的手,一步之差,顺利躲过冷血回到淮县,和爹娘哥哥死在一起。 若当时能心狠些许,坐上马车,麻药在身的冷血怎追得上她? 她恨极自己,亦恨那人,听冷血说,那人后来亦没再多留下什么话便携人离开了。她一听即笑,她原也不指望他回报什么。 她的心清醒着,身体却在沉沦。后来还是一天半夜醒来,看见冷血站在床边仗剑守着,一双清亮眼睛,隐约透着水光,心里大疼,挣扎着起来死命吃药,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半个月后,她身子终于见转,却也落下病根,她是半个医者,心里明白,只瞒下冷血,二人出发前往上京。 路上,问及冷血,方知冯家被诛一案,个中悬机冷血亦是不知,她爹爹从没向他提起过片言只语。他问及,爹爹神色复杂,并不回答。 她爹爹在隐居淮县前到底是什么人,果是晋王旧党? 皇帝是为这原因诛杀的冯家? 究竟是谁下的杀令,会是新帝吗? 爹爹到底用什么办法向监杀的人讨下两条性命? 这个监杀的人又是谁? 李公子一家可有被牵连? 素珍决定按原定计划,抵达上京以后仍找傅静书,也许能从他口中探得冯家灭门一案秘密的半角鳞爪。 * 琼荣郡极大,要走数天才能出郡。这一晚,二人在郡上一家客栈投宿。素珍特意选了一家唤“及第”的大客栈投宿。 科举三年一届,天下客栈驿所不计其数,数百年来,其中自出过许多书生赴考的风流韵事,传世美谈。顾名思义,这及第客栈必是士子考生聚集投宿之地。 她既要考科举,必定要和这些人接近,稍探对方实力之余,也可探探京师里各方势力的情况,择利己者而投之,没有靠山,即便再“脱颖”,亦不可能“而出”,傅静书官职不大,不能依仗太多,更唯恐日后祸及他,她断不能害了爹爹这位朋友。最后,她希望能打探出李公子的消息。 为安全计,冷血仍和她宿在一室,不避男女之嫌。 冷血地铺之际,素珍听得院中有说话之声,心里一动,开门出去。只见院中石桌旁或站或坐竟聚了十多名士子,众人随意谈笑了一下历年会试殿试考题,果慢慢谈到朝中各个大人物。 和新帝连玉交好的兄弟七王爷连捷,九王爷连琴,太师魏成辉,左相严鞑,右相权非同,兵马大将军晁盖,太后外侄逍遥侯霍长安,护国将军慕容景侯,六部尚书……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人哪一个不自成一派,哪一个不手握权柄? 当听到慕容景侯名字的时候,她一凛,蓝衫男子曾言及他是慕容将军之侄……又突听得其中一人讶道:“咦,兆廷兄,你怎么也过了来?” 又有一人问道:“这来的可是淮县李公子?” “李知县被革职查办,李公子不在淮县,官府盘查起来,若要作些什么询问,岂非要追到此地来?” 有人笑道,语气里满满是讥诮和奚落。 “李公子往日素有神童之名,行事自与他人不同,平日里也不参加诗书之会,唯恐流俗了去,即便落难也还是个人物,倒惧了官府不成?” 其后接口的人高大英俊,眉眼间却有意挑起一抹轻浮,话语夹棒带刺。 这人名唤司岚风,是琼荣郡知州之子,他在毗邻州府间亦大有才名,不在李兆廷之下。只是,李兆廷隐而不出,被坊间相传传更胜一筹,司岚风心里想法可想而知。 余人几乎皆出声附会。 她家之事终究连累了李兆廷,素珍心里又疼又怒,李兆廷领着小四在院门处站着,微微垂下眼眸他进门时嘴角明明薄薄扬起,似忆及甚欢愉之事。 他自小便少话敛静,三四岁熟读四书五经,五六岁出口成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神童之名,早传遍数郡。只是为人过于温恬素淡,从不参加任何文人集会,往日多是学子同窗前到他家中拜会,因此落下傲名;家中事却鲜少拿决策,只由父母抉择,譬如纳妾相亲……哥哥常说他聪美则聪美矣,却无甚风骨。 她知道,他只是不喜这些繁俗而已。 他的好,她知就成。 叶林身为长在红旗下的80后好青年,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于华清大学之后,进入了一家国企正是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的时候,经过上司介绍,相亲认识了一位清秀可人的小白领,每周约约会练练身,日子过得无比滋润。 当然,他在继续玩大学时候就一直玩的游戏。 就是这个该死的游戏,在他某个周末正操纵着游戏里的那个萝莉女号打副本的时候,碰上屋外电闪雷鸣结果电脑“刺啦”一声,他完全没搞清楚什么状况,醒来就躺在了这个无边无际的艾斯芒格大森林里。 还迷迷糊糊什么都没搞清楚的时候,一侧头就看到华丽丽的头饰反射在他附近的河水里,几乎闪瞎他的眼睛! 好吧,在游戏里他从来不爱玩男号,身为一个男人,谁愿意一直盯着游戏里男角色的屁股看啊,所以,他玩网游基本上都选择女号。这个游戏中的萝莉女号是他最钟爱的一个角色,有着他特地选的清纯无辜的瓜子脸和一双格外迷蒙漂亮的杏核眼,但是当他在河水倒影里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差点恨得把这张脸抓花!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摸了摸下面,幸好性别还是男。 但是,长成这样的男人,他妈的还算是个男人吗?!哪怕这时候还是个正太,但是娘炮正太什么的,简直不、能、忍! 等他好不容易做好了心理建设,爬起来安慰自己好歹有了游戏角色的能力的时候,才发现你妹,老天又一次耍了他! 游戏面板呢!游戏背包呢!游戏的血条蓝条呢!游戏的技能板呢! 你妹啊!小说里那些游戏角色穿越的必备外挂呢!怎么一个都看不到! 除了这个清纯美丽的娘炮外形和背上的双剑之外,他得到的居然只有一个人物面板! 也就是说,他唯一带来的只有游戏里的衣服和那他永久拓印了十几套的游戏衣服外形!这些衣服原是萝莉的,现在换上之后虽然有了微小的改变比如小裙子变成裤子什么的,但出于七秀门派的特殊性,大多不是粉色就是红色,而且他是把游戏里的那个萝莉当女儿养的,什么粉绿白色天蓝,几乎清一色嫩生生的颜色! 你妹! 叶林当场就摔了背上的双剑,那两柄造型古朴的剑在阳光下流转着迷人的光晕,叶林想了想又把它们捡了起来,貌似现在这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十一二岁的瞧着十二分像小姑娘的正太,而且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儿,要穿过这片森林到有人烟的地方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叶林现在也完全不具备游戏里看怪物血蓝的能力,他拿着长剑砍翻了几个看着很像是狼的动物,却差点被看着像兔子的玩意儿给咬死。 幸好,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想起了这个角色的本事。 原本的那个萝莉号出自公孙氏门下,杜甫诗中那个“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的公孙氏。 公孙氏的剑法以华丽曼妙着称,却不是空有其表,杀伤力也很惊人,除此之外,还有一套舞可治人伤势,挽救性命,只是两套心法不可同时使用而已。 叶林记起了他在试验自己是不是带着游戏里技能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到技能面板之类的东西,也完全没法使用双剑放出技能,但是,他没有剑舞。 是的,游戏里这个游戏角色,无论用什么技能的时候,首先都要剑舞,有韵律的轻盈地起舞。 那天,他用一个剑气长江杀了一个看着十分凶恶的,他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野兽。 然后,奔到旁边一棵树旁吐了一刻钟。 当然不是因为看到那个并没有流什么血的动物的尸体,而是因为他晕圈。 叶林从小就是一个坐海盗船都能吐一刻钟的人,转圈对于他而言比让他坐跳楼机还要痛苦! 他不晕船不晕车不晕机,只晕一切的圆周运动! 剑舞!这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整整在大森林里挣扎了两个月,别说村庄城镇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除了动物还是动物!这些动物可比他熟悉的世界的那些凶残可怕得多!要不是他想起了这个角色的本事,早就被那些不知道叫什么的畜生吞吃入腹了。 但是又因为他晕圈的体质,一直吐一直吐,吐到现在他已经除了水和经试验无毒的野果子之外,一点荤腥都吃不下去的地步。 虽然从河水的倒影来看,他的小脸蛋依旧清纯美丽,但眼睛里已经透出了深深的疲惫,更何况,他一个男人要清纯美丽来干嘛,脸蛋什么的能吃吗?! 就在那个时候,他遇上了泽维尔·安斯特拉瑟,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叫什么,那家伙套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比起自己身上这套所有拓印衣服中相当低调的一身最为保暖的浅蓝白色皮裘带绒阵营装来说,那小子简直就是地洞里的灰老鼠,毕竟这套衣服虽然最低调,衣服上珠子配饰甚至是宝石依旧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正在狩猎,手上一把长弓看着是他自制的拙劣产物,应该是用森林里常见的一种坚韧的灰藤为弓身,只弓上那黑黝黝的箭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如果不是叶林仔细看去,几乎看不到那支箭。 毕竟是他在几个月内看到的一个人类,这种兴奋让他不管不顾地朝那小子跑去,大声叫了起来,但就这一叫,这小子的一箭居然毫不留情地朝自己射来! 靠! 叶林狠狠骂了一声,以他现在的模样,十一二的长相美丽的小孩子,不正是最容易让人降低戒心的年纪么!这小子居然这么狠! 然后? 然后叶林就看到那小子原本的目标张开血盆大口朝他奔去! 躲过那支箭,还来不及幸灾乐祸,他就愤怒地发现那小子不知道招惹到了什么可怕的生物,看着不过是寻常猎犬大小,长得却像一只犀牛的家伙异常强大而且恶心,尼玛无论是他还是他居然都不是它的对手! 好不容易完全都不信任对方的两人齐齐跑到一个山洞里,费力用石头堵住山洞,却听见外面传来令人色变的“咔擦咔擦”的声音,预示着不过多久,这个怪物就会闯进来。 叶林急着和那小子沟通,却只看到那家伙的灰色斗篷下一双碧绿的眼睛,他连脸都遮得严严实实! 章节目录 第304章 霸王星是大星辰海的总管辖官。 他管辖的这片星域,星星是最亮的。 一个个都非常有精气神。 但是从某一天开始。 他突然发现,自己星域里的星星们,有那么一些突然变得黯淡了起来。 然后越来越黯淡,越来越黯淡。 直到有一天,出现了第一颗熄灭的小星星。 霸王星觉得形势不太对。 他就找来自己手下的三里通星星和烈火星,去调查这件事情。 霸王星很严肃, “这是关乎我星域存亡的大事,你们两个务必要好好调查,要不然,我就让你们两个结婚。” 烈火星上全是火。 三里通星星身上全是可燃性气体和氧气。 这两颗星要是结婚。 今年的洞房花烛夜。 就是他们明年的忌日。 于是胆小的三里通星星诚惶诚恐。 他跑了好几万万万万万万万亿光年,最后抱回来一大堆精神食粮。 气喘吁吁地丢在霸王星面前。 霸王星敲了敲这些花花绿绿的书本,疑惑道, “这是什么?” “这是咱们星域最近很流行的一项成年礼。” 三里通星星小心翼翼地躲开旁边的烈火星,恭敬地给管辖官大人解释, “每当星域里星星成年的时候,他们就会选择一个小世界去体验生活。” “管辖官大人您看,这些全都是他们的生活经历。” 霸王星随手翻开一本。 《红色生死情》——小朵朵星经历的,是那个童年凄惨,被亲妈嫌弃,自己爱的人都不爱自己,最后孤独一生的小可怜。 《烟重重风轻轻》——胖胖星变成了那个未成年就被少爷骗身骗心,最后流产变成神经病的丫鬟。 《桃花树之恋》——美美星是那棵吊死了男主角的桃花树。 ...... 霸王星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星星们都变得越来越黯淡。 甚至美美星还直接熄灭了。 这样的成年礼,简直丧心病狂。 “我决定了!” 烈火星看了看他严肃的神色,揣摩他的意思, “您要废除这项成年礼?” “不,我要去拯救我的星星们!” 霸王星眉头紧蹙,表情严肃又正义,只有眼里的一点点兴奋,泄露了内心最真实的情感。 但愚钝的烈火星和三里通星星都没有看出来。 他们热泪盈眶,为自己管辖官大人的大义而感动着。 “那么管辖官大人,您要怎么拯救这些可怜的小星星们呢?” 霸王星想了想,语气很正经, “我也要去这些世界经历人生。” “什么?!”“万万不可!” 两颗忠心又愚钝的星星大惊失色。 “就这样决定了。” 霸王星霸气地挥挥手, “你让时空星群安排一下,把我弄到它们经历过的世界里,我霸王星,一定会拯救它们的光芒的。” “大人,这么危险的任务,还是交给其他星去办吧!” 烈火星非常担心。 “怎么,难道你觉得,除了我霸王星,还有谁有这个本事吗?” 烈火星就不说话了。 “但是管辖官大人,一旦进入让时空星群逆转时空,重新进入这些小世界,您之前几万万万万万万万万万万万......亿年的记忆,可能就只能剩下几万万万万万万万万亿年了。” 三里通星星又提出了一个疑虑。 “那总比你们一秒也不剩的要好。” 霸王星决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其他星可以劝退,他也不跟它们废话,直接一锤定音。 招来了一颗还未开智的小感应星。 “这颗星可以感应其他星星本源的亮度,你们把它放到我身边,到时候,如果它感应到一颗星星的亮度已经恢复了,就让时空星群换一个世界,听明白了吗?” 忧虑的烈火星和担心的三里通星星:“明白了。” 于是,就这样。 大星辰海的总管辖官霸王星。 就这么开始了自己的时空之旅。 哦,不。 拯救小星星之旅! 2、七十年代姐妹花... 霍星朝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脑子里是一片迷茫的,回忆似乎有一片瑰丽无际,满是星云的空间。 然后自己在里面转啊转,转啊转。 转到最后,就有一个声音跟他说,“你要拯救她们!” 拯救谁? 正当他疑惑着的时候,手腕上突然传来了灼热的感觉。 他抬起手一看,就看见了左手手腕突出来的骨头处,有一颗发着光的小亮点。 然后那颗亮点突然从手腕里飞出来,在眼前飞呀飞,好像迷失了方向。 大概飞了半分钟,它面前停下。 往他天灵盖上一撞。 噼里啪啦,犹如火星撞地球,脑子里就呼啦啦多了一本书。 ——是这个世界的故事。 霍星朝坐在不算宽敞的床上,脑动翻起这本书来。 那颗光点又在“何念”这个名字上旋了旋,脑子里就响起一个结结巴巴又脆生嫩嫩的声音, “你要、你要救这个人。” 何念? ......何念啊。 ——何念真是个可怜的姑娘。 她从十岁开始,生活就陷入了动荡与混乱。 而这一切的不幸,几乎通通源于另一个女孩:江霞霞。 . 江霞霞和何念是一对特别有缘分的邻居姐妹花。 她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在一个村子里长大,关系特别亲近,甚至比亲姐妹还要好。 但是有那么一年夏天,江霞霞因为贪玩,偷偷溜进了江里,结果一时没踩稳,呛了水。 她在水里扑腾的时候,刚好被何念的爸爸看见。 何爸爸当时就跳下水去救她,自己却因为脚抽筋,又被呛了水而思维混乱的江霞霞死死压住,就这么把命留在了水里。 江霞霞惊慌地跑回家里找大人。 家里人自然是震惊又愧疚,暴怒之下,打了江霞霞一顿。 打完之后,却又因为私心,不敢跟其他人说实话。 只能迫令江霞霞呆在屋子里,然后江父装作是路过的样子,带回了何爸爸的尸体。 当天夜里,得知这个噩耗的何母,还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就这么当场发作了。 她生下了一个呼吸微弱的男孩儿,自己却因为难产而亡。 两人孩子在同一天没了父亲。 又没了母亲。 而那年,何念十岁。 江家人出于隐秘的愧疚,收养了她和刚出生的弟弟。在此后的日子里,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 后来,大概是73年的时候,何念的娃娃亲对象霍辰阳身为知识青年下乡,家里人通过运作,把他下放到了最近的沙坪村。 ——也就是何念和江霞霞生活的村庄。 他说起来,是何念的未婚夫。却在下乡的过程中,渐渐和江霞霞陷入爱情。 但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何念心里,她是把江家人当成恩人,把江霞霞当成姐妹看待的。 所以,在江霞霞主动跟她坦诚并保证一定会跟霍辰阳分手的时候,她大方地阻止了江霞霞。 何念让出自己的未婚夫,祝他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样一来,他们两个确实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那霍家和和何家的娃娃亲又该怎么办呢? 毕竟当初何爷爷在战场上救下霍爷爷而奄奄一息的时候,是霍老爷子亲口承诺了这门亲事的。 霍老爷子敲着拐杖,不同意孙子的“自由恋爱”。 但霍辰阳正爱的死去活来呢,怎么可能答应。 他就提出,不如让自家弟弟和何念结婚,这样也算是霍何两家之间的联亲,然后竭力说服父母和爷爷同意。 可是,霍辰阳的弟弟是什么人。 ——就是一个不学无术又爱沾花惹草的地痞流氓。 总之,何念的婚后生活过的挺悲惨的。 甚至于后来,唯一的儿子也因为江霞霞变成了傻子,她又在这个时候得知父亲死亡的真相。 多重打击之下,整个人就黑化了。 她开始报复江霞霞。 当然,一如所料的——全都没有成功。 最后反而是自己众叛亲离,投江而死,就这么了结了自己寥寥的一生。 ...... . 霍星朝看完了这本书,思绪落在“何念”这个名字上,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问,“我要帮她对吗?” 那颗光点晃了晃,然后重新回到他的手腕上,也不再发光发热了,收敛于无形。 脑海里缓缓响起了那道稚嫩的童音,“对!” “星光值:百分之零。” ...... . 现在估计是时间还很早的早晨,因为天才蒙蒙亮,掀开被子,都透着一股冬日里冰冷的寒意。 他的卧室很小。 两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木柜子,一口实木大箱子。 书桌上订着一个书架,上面放着几本中小学课本。 柜子还开着,里面的衣服不多。 几件衬衫,几件卡其色和黑色的长裤,几件深棕色毛衣,还有一件军大衣和两件棉外套。旁边的椅子上也搭着一套冬天的衣服。 全是他的。 在这个年代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奢侈的衣帽间了。 现在是1973年,也就是他哥霍辰阳刚下乡的第一年。 ——嗯,没错,他现在就是那个不学无术又爱沾花惹草的地痞流氓霍星朝。 虽然他现在只有十四岁,但是从他桌子上被乱七八糟扔到一边的课本,和占据了大块空间的零食玩意儿可以看出,这孩子已经有那么点混混的苗头了。 而且霍星朝长得就不是什么老实人的样子。 少年举着牙杯,披着军绿色的棉大衣。 在狭窄的厨房里刷牙,手上还提了一块缺边少角的小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一张俊秀的脸。 浓眉薄唇,桃花眼,双眼皮好几个褶皱。 就是一副放荡不羁爱自由的花花公子样。 论相貌,霍星朝随他爸,他哥随他妈。 但是他爸也是厂里一枝草,他妈就,主要赢在气质。 所以从小的时候开始,每年拜年走亲戚,大人们就更喜欢霍星朝这个漂亮的奶团子。 出去玩也是一样。尽管霍辰阳大了他五岁,看上去更大孩子一点,小伙伴们也还是喜欢围着霍星朝转。 可能也就是出于这种成长氛围吧,霍辰阳长大之后,成为一个老实上进的车间工人,而霍星朝这个伶俐孩子,却变成了走街窜巷的地痞流氓。 ....... . 他刷牙刷到一半,隔壁房间的门就被打开了,走出来一个身着红色毛衣的妇人。 看见他,还挺惊讶, “星朝,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他妈,关淑月。在纺织厂工作。 霍星朝这么多毛衣,就全是他妈靠着这份工作给他弄回来的。 霍星朝漱完口,搅干净牙刷和杯子,从厨房里出来, “我今天不是要上学呢吗。” “那也不用起这么早吧,你以前可都是到点了才火急火燎地从床上翻下来的,而且你昨天烧才刚退,要不我再帮你跟老师请一天假吧。” 霍星朝前些天因为受凉感冒,结果晚上还不安生,偷偷看小人书,熬夜又继续受冻,最后就演变成发烧。 但其实他吃了药又躺了一天后,烧就退下去了,之所以不去上课,纯粹就是因为他懒。 然后连着请了半个多星期的假。 他妈也由着他,甚至生怕他休息不够。 所以说,熊孩子就是这样惯出来的。 霍星朝穿好身上的棉衣,挥挥手, “不了,这几天已经落了太多课,我得抓紧补回来。” ??? 霍母被小儿子这难得的积极向上给惊到了。 片刻后又喜笑颜开,觉得他或许就是这么一发烧,脑子就通透起来,知道好好学习了,于是一拍脑袋, “那行,妈今天早上给你做碗鸡蛋羹,配粽子吃。刚好昨天我提了一只鸡回来,今天中午给你烧鸡肉吃。” 霍家生活条件挺好。 霍爷爷是退休军人,每个月都有补贴,不仅自己吃用不愁,还可以匀出不少给儿子和孙子。 但霍爸爸从来没要过就是了,他是车间工人,到现在大小也是个四级工,每个月都有50块钱的工资,再加上他妈的工作,一整个霍家就霍星朝和霍辰阳两个没有收入的孩子。 完全可以说是吃穿不愁。 霍母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念叨, “也不知道你哥在沙坪村怎么样了,现在天气冷了,他就带了那么一件棉袄,肯定是不够穿的,还有你何念妹妹,江家这么多人,也不知道能顾不顾上她,她那么小一个姑娘,怕是更受冻......” 霍星朝从书本里抬起头,笑了一声, “妈,下回江奶奶来城里的时候,你托她给我哥带东西呗,你给她寄了那么多东西,还不够让她帮一次忙?” “胡说什么呢,那些东西我都是寄给你念念妹妹的,人家好心把你妹妹接过去抚养,你少在这里给我瞎编排。” 霍星朝轻嗤了一声,没说话。 他们家因为何念的缘故,时不时就给江家寄点东西过去。 说来也真是奇怪了。 这本书里处处写着江家人对何念的好,视如己出,可这不是应该的吗? 何念父母这么多年留下的积蓄全在他们身上,房子也是他们家人住着,霍家每次给两个孩子寄的东西也是由江家人收着。 他妈送的也就算了,他爷爷每次寄过去的东西可不少,最起码养两个小孩了是绰绰有余的。 可何念还和江霞霞一样帮着干活。 江家平白多得了一套房子,每个孩子都住的宽敞,偏偏何念和她弟弟挤在一个小房间里。 虽说这里面也有弟弟年纪小,何念放心不下的缘故。 但既然害了人家父母,又占了人家这么多好处,到头来,还要装出一副面慈心善,掏心掏肺的样子。 多膈应人呢。 . “诶诶,星朝,你去哪啊?” “去上学。” “你不吃早饭啦?” “不吃了,我留着肚子中午回来吃肉,你给我爸烧就行了。” “哎,星朝,星朝?” 霍母手上的水也没甩干净就跑到门口,却只看见自己儿子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 “怎么整天就爱往外跑呢。” …… 3、七十年代姐妹花... 霍星朝当然不可能不吃早饭就去上学。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身高一天一个样,对食物的需求量大着呢。 他揣着三个粽子在书包里,现在离端午节还远着,但他们这里本来也就没有非要到端午才吃粽子的习俗,平时想吃都会做。 只是很多人家里没这个条件。毕竟自己饭都吃不饱,哪里来的闲钱倒腾糯米和馅。 当然,霍家肯定是不缺这点东西的。 这个年代,最吃香的就是工人。 工资暂且不说,事实上,生活中也压根用不了多少钱。 工厂里有单位食堂,住房也好,医疗水电也好,都不太用自己花钱,而且孩子读书,也就交点书本费就可以了。 所以每个月发下来的工资和票,大部分都是可以存下来的。 很多人家里只有一个工人,但是生养了四五个孩子,除了住房拥挤一点,其他方面,根本饿不着。 而且霍家往上数好几代都是农民,霍爷爷是军人,霍父霍母都是工人。算起来,几辈人成分都很健康。 所以,尽管现在还处于动荡当中,但是这场文化动乱,倒是没波及到他们身上。 …… . 霍星朝到学校的时候,果然没有多少人。 现在高考已经取消好几年了,基本上都是推选工农兵大学。 文化动乱期间,学校的政治活动很多。 正经授课的时间相比较而言偏少,老师对于书本上的知识,上的也就没有那么细。 反正你要跟后世比起来,现在的学校肯定没有那么严格的管理制度。 霍星朝打开粽叶,一边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咬到豆沙馅的时候,皱了皱眉。 他还以为自己拿的是肉馅的粽子,结果是甜的,真是失策。 可是现在粮食珍贵,尽管他不喜欢甜味的东西,也还是吃的干干净净,然后往后一抛,裹成团的粽叶就投进了垃圾纸箱里, 发出帅气的一声脆响。 前座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忍不住转回来一看。 触到霍星朝的视线,又连忙转了回去。 耳朵根都红了。 现在虽然早,人确实没多少,但是比他还早到的也不是没有。 比如前座这个姑娘,就是一个热爱学习天天早早到校看书的学霸。而且发现霍星朝不做笔记之后,还每天多给他写了一份。 不得不说,霍星朝如果不长大,就凭他的外貌,可能一直会是一个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少年。 只可惜,太好看的配角在小说里一般都会长歪。 尤其是主角敌对方阵营的。 . 等霍星朝慢悠悠地吃完手上的三个粽子时,他发现自己都快看完三分之一本数学书了。 其实他今天这么早来,是真的有想好好学习的意思的。 可是他现在突然发现,被之前的霍星朝认为是难于上青天的初二数学课本,原来居然这么简单的。 于是一整个上午,他把自己所有的书都给整理出来,慢悠悠地看着,都不像是同班男生同学心目中那个不学无术的霍小白脸了。 甚至第二节课课间,班主任发现这个刺头一直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看书,还饶有兴趣地踱步过来观察了一下, “你怎么在看初一的语文课本?” 刺头霍星朝抬起头,认认真真, “老师,饭可以一日不吃,觉可以一日不睡,书不可以一日不读,这几天我深深体会到了主席这句话的真理性,从今天起,我不能再浪费自己的人生,我要认真学习,为国家建设努力贡献一份力量!” ...... 周围一圈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 班主任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大堆积极昂扬的话。 最后总结,“干劲一定要有,假话一定不可讲,你既然下定了决心,就要坚持去做,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 老师走后,前座的姑娘转过头来,把之前的笔记递给他,虽然脸颊依旧红红的,但眼神却很认真,还带着温和的欣喜, “霍星朝,你有这种觉悟真是太好了,这是我之前的笔记,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看看。” 霍星朝翻了翻。 在这个学校里政治活动这么多的年代,这姑娘还能写出这么认真的一份笔记。 确实是真的勤勉爱学习。 于是他点点头,真诚地道了谢。 虽然,他觉得自己好像其实并不是怎么需要这些笔记。 ...... . 霍星朝在学校里度过了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上午。 中午放了学吃午饭时,由于家近,而且霍母说了中午要烧鸡肉,他就没有在学校食堂蒸饭吃。 再说了,他也没有带饭。 他们学校的食堂,说是说食堂,其实就是一个蒸饭用的地方。因为大多数学生都不会在食堂里买饭买菜。 基本上,家离的远而住校的学生们,都会在每周来学校之前带好米和一些干菜,到中午前一节课下课,就会带上饭盒去食堂蒸饭吃。 而像霍星朝这样家住城里,家庭条件也比较好的学生,午饭就会回家吃。 甚至很多时候,学校下午是不上课的。 开展政治活动,或者让学生们帮忙干一些活。 就当是主席说的——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 霍星朝回到家里,一开门就闻到了鸡肉的香味。 可能是因为身体自动的反应,他心情很好地挑了挑眉,脑子里已经想到了肉的味道。 但是走到一半,脚步又生生停住了。 家里是没有客厅这种东西的,除了卧室就是厨房,厨房的餐桌就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这会儿,母亲正在灶台前忙活,父亲不在家,餐桌旁坐着一位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捧着一杯茶暖手。 看见他,立马笑开,乐呵呵的,“星朝回来啦。” 霍星朝顿了顿,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江奶奶。” ——没错,这位老妇人就是江霞霞的奶奶。 那个当机立断选择把何父的死因瞒下来,后来又主动提出要收养何念和他弟弟的江家大家长。 “哎。” 江奶奶和颜悦色地应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几颗糖,递给他, “来,星朝,吃糖。” ...... 霍星朝觉得自己十四岁的大男孩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吃糖是一件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当然,这纯粹是他的想法奇葩。 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接了过来。 少年看了看手上的几颗奶糖,抬起头,认真地疑惑,“江奶奶,这不是上次我妈说要送给念念妹妹的糖吗,您忘了带给她了啊?” ...... 江奶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顿时表情就显得很尴尬。 上次霍母是给了她一袋糖,虽然说是说给他们家孩子尝尝,但这么齐齐整整的一包,一看就看的出来是希望她带给何念何易两姐弟的。 可是这么一大包,两个小孩子哪里吃的完。 而且小孩子吃糖没个克制的,江奶奶怕他们把牙吃坏了,就干脆放在了自己这里,每隔几天分孩子们一颗。 不过何念那孩子好像不怎么爱吃糖。倒是霞霞老是吵着要吃,一包糖,大半都进了江家几个孩子嘴里。 现在霍星朝这么一说,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尴尬地顿在了那里。 还好霍母瞪了自家二儿子一眼。 “说什么呢,供销社里到处都是这种糖,怎么就都是我给的了。我上次给你念念妹妹的都是多久之前的了,你这混小子,书不好好读,整天净瞎想。” “孩子记性好,聪明呢。”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民国十七年,北伐告成.国民革命统一全国。中国在经历了鸦片战争,内乱,分裂,长期军阀混战之后,暂时性的重新出现了分久始合的统一局势.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十里洋场的上海几乎是立即重现一片奢靡繁华景象.堆满货物的远洋轮船一艘又一艘的泊在码头,先施百货公司里的洋货一季又一季的新换上柜台,西式电影的大海报在街头一部又一部的轮番张贴,跳舞厅里的新式小姐们在洋先生们的怀里旋过一圈又一圈的华尔兹.当时正值多雨之秋,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下了几天的绵绵细雨,弄得整个城市,屋顶,电车,树枝全是湿漉漉的.一地的泥泞.穿长袍的先生们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提着袍角走得小心翼翼,穿着西式西服的老爷们两只裤管后面全都溅着高高低低的泥点子.灰白色的是已经快干了的,浅黑色的是刚才溅上去的.大约那西式皮鞋的后跟特别惹泥.到了这天下午,天放晴了些,细雨象雾一样茫然纷飞,小姐太太们仍然撑着雨伞,只是挡也挡不住那无端飞雨四面八方扑入怀抱.远远的只见来了一辆马车,走得颇急,四个马碲子踏过的地方往东南西北都溅起地上的泥浆,行人见状纷纷走避.有躲避不迟的,衣服上被洒上几个泥点子,便皱着眉头对着那马车的后尘吐口唾沬,喃喃骂一句三字经.这时偏偏路边有一个小圆球一样的东西骨碌碌地向着这马车前直滚过来,跟着一个人影子飞快地从旁窜出,追着那圆东西直扑过去,眼看着就要钻到马碲子底下去了.赶马车的车夫大惊,把手里缰绳往后猛提不迟,往前冲的马儿突然受制,一声惊嘶人立,生生顿住,连车带人都是猛地一个踉跄.先前突然窜出的那黑影子似乎也被这马车吓了一大跳,一跤摔在地上滚出两尺远,此时怔怔地坐在泥地上发呆.车夫看清了,原来是个十来岁的小叫花子,一头鸟窝般的乱发直披到肩头,一身衣服本来又黑又破,此时在泥里滚两滚,敷满泥浆,倒也不会使它更脏.光着两只脚板,连草鞋也没着一双,破裤子底下露出两条瘦巴巴的黑泥腿子,象穿着一条黑花裤.孩子可能吓傻了,也不知道哭,光瞪着眼张着嘴坐在路中间,动也不动.车夫一肚子气,两只鼻孔宛如这拉车的马一般直直喷出粗气,车鞭一扬,立着眉毛竖着眼睛张口就大骂:“哪里钻出来的小要饭的,没长眼睛么!他妈的小心踩死你这小赤佬……” 这时车里传来一个年轻男子说话的声音:“孙三,出了什么事?” 声音不大,但十分清亮悦耳.这叫孙三的车夫涨红了脸,立刻换了一副态度,转过头去陪笑道:“二爷,不知道从哪儿突然窜出来一个小瘪三,惊了马.对不住了二爷.”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马车的门已经打开了.一个年轻男子从车里探出头来.只见他二十岁上下,容颜清俊,肤色极白,眉峰秀长,五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秀媚之气.他的一双眸子分外灵动明亮,黑如点漆,清如水银.眼光微转,已看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呆呆的坐在马车之前,秀眉不禁微微一皱.孙三看见主子皱眉,立刻纠正错事:“二爷别担心,我这就赶走这小瘪三──哎,你这臭小子,还傻坐在那里干什么?好狗不拦路……二爷?您这是……哎二爷,这地面上脏,别……哎,小心您的衫角,仔细您的皮鞋……” 这二爷已径直下了马车,朝着那小叫花子走过去.小叫花子滚到地上之前其实被马脚斜带着踢了一下,亏得他人小身子灵活,在万分之一的时间里不知怎么闪了一闪,马蹄子只是擦身而过,这一下劲头也够让他在地上滚了两滚,爬起来后只觉眼冒金星,浑身乱痛,还没缓过气儿来,定睛一看只见这高头大马在自己面前长嘶人立,一对巨大的马蹄子就象要朝着自己面门踩下去,顿时魂飞天外,吓得傻了.过了一会儿,意识突然回到自己身上,只见刚才还凶神恶煞般的大马已经乖乖的站到了一边,而自己手脚头颅仍然完好无损,心中正惊魂未定,突然看见一个脸儿白白,一身素色长袍的青年男子向着自己走来.很多年后这孩子还记得当时的情景.那时他还不懂得什么叫做神采照人.只觉得从地上仰望过去,那混沌的天与地仿佛只因这一个人的身影而莹然生光.孩子呆呆的看着他,心中一片茫然,似乎连痛疼也不太觉得了.“你没事吧?”这二爷微微俯下身子,端详着他问.小叫花子一世人也不记得谁曾这样和颜悦色地和他说过话,竟连回答也不会了,只是张大着嘴傻愣愣地死盯着他.这二爷见他一脸傻相,心里一愣,莫非这是一个痴呆儿?转念一想,只怕是刚才被自己的马吓傻了也说不定.于是从怀里摸出一个银元,递到孩子眼前,柔声说:“被马儿吓到了吧?真是对不住.”银元的光在孩子眼中一闪.孩子虽然看起来痴痴的,也知道伸出一只手来接.但是那只手里牢牢的握着一个东西,二爷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烂掉一半的梨子,还死死的被他拽在手心中.二爷微微一怔,突然有些明白了.抬头往不远处望一望,只见街边有个卖水果的摊贩正伸长头脖子笑吟吟地往这边看着热闹,那担子的一头正是秋梨.想来这烂梨子是被那人挑了扔出来的,谁知道这小叫花子不要命的去抢拾.“你刚才突然追的就是这个梨子?” 小叫花子一呆,低头看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握得实实的手,突然脸一红,好在他本来面庞甚脏,倒也看不出来.只见他点点头,急急的收回握梨的手藏到背后,将另外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摊到二爷面前.二爷略靠近他已经闻到一阵刺鼻酸臭,知道这小孩已经脏得不成人形,不知多久没有洗过澡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家里人,若有,大概也不知道正在这城市哪一处行乞.他摇了摇头,说了声可怜,将那块银元放进孩子手心里.孩子死死的捏住那块银亮亮的沉甸甸的钱币,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从出世到现在还不曾讨得过这许多钱.他突然抬起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少爷:“给我?……真的?” 这是那二爷第一次听他说话,倒是字正腔圆的京片子,应该是北方人,不知道为何流落到上海.孩子直直地望着他,只见那一双大眼睛倒是黑白分明,清澈如水,不染红尘.“给你.真的.”二爷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说:“不许乱用,拿回去交给大人,可知道?” 孩子低下头,摇了一摇:“没有……大人了.”“哦?”二爷一怔:“那你怎么来这里的?” “爸爸,死了,妈妈带我来这里找叔叔,找不到.”大概从来没有人和他正经聊过,孩子讲得不甚清楚:“妈妈也病了,找不到饭吃,我们都没有饭吃,我饿.妈妈死了以后.我好饿.”这孩子麻木地讲着父死母亡,只有那声我饿说得是格外凄切.年轻男子皱起眉头.环目这上海花花世界,淑女绅士,灯火酒绿的背后却尽是这种人间惨事.真正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只是在战乱时期,这样的流浪儿实在太多了.孩子见眼前的男子突然低头不语,若有所思.心里突然一下子害怕起来,只怕他突然反悔,不把钱给自己了.谁知这男子想了一会儿,突然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小声说:“我娘叫我,柳,柳儿.”“柳儿,你几岁了?” 孩子一手握着梨,一手捏着银元,掰着脚指头数了一回,越数越乱.二爷看这孩子的骨架子,似乎应该有十一二岁,但因为又瘦又干,看起来倒象是只有八九岁.二爷一笑:“算了算了,你不记得就算了.不要数了.”柳儿不好意思的低了头,一双眼睛又落到手里那只烂梨上,看样子极想吃,又不敢在这二爷面前放肆.一只洁白素手突然在他面前伸了过来,从他的脏手上把那只宝贝梨一下子拿走了.柳儿猛地抬头看着二爷,好象一只挨了打的小狗,不明白这个脸儿白白,给他钱的好大爷怎么突然抢走了自己的梨.“这梨坏了,不要吃了.”就在柳儿嘴一扁,要哭的时候,二爷对那车夫说:“孙三,你去那边挑几个好的大梨来,再买两个馒头.”柳儿似乎有点明白二爷的意思,但又不敢肯定,不敢奢望,一颗心里七上八下的望着那车夫不情不愿的去了,又不情不愿的捧着馒头梨子折回来.“拿去.”二爷把吃食交到孩子手上.孩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馒头,立刻就翻了一个白眼,被噎住了.“慢点吃.”二爷苦笑:“别被馒头噎死.”来来往往的过客,无动于衷地往这边随意扫过一眼.有钱少爷在街边施舍穷小子,倒也并不怎么引人注意.突然传来女人一声尖叫:“这不是容嫣容二爷吗?” 那叫声激动得高音部分发了颤.因为太过突然,倒吓了这二爷一跳,不自禁地转过身循声望去.只见对面街一个身穿宝蓝缎子旗袍的白胖妇人,伸着一只戴得金光灿灿的肥手指,眼泪汪汪满脸通红地指定这边.登时过往所有行人的眼睛都往这边投了过来.“是容二爷,是容二爷啊!!” 容嫣这两个字在上海滩可谓是鼎鼎大名.只要是略知京戏的人就不会不知道华连成的容二爷──同光十三艳之首的名伶容岱之孙,上海最出名戏班子的当家花旦,当今京戏最顶尖的红角儿.容岱的儿子容修,容嫣之父,也是一代名旦,扮相唱腔尽皆华美,长的是刀马旦工.只是近年来年事渐高,色驰意懒,于是便尽心培养小儿子,专注经营华连成的一份家业,已经彻底归隐后台做他的容老板去了.此时京剧界的形势已和过去不同.在北平一带唱红了的角儿,多千万百计来上海发展.在今时今日的上海唱红了,才是真的红了.梅兰芳是如此,程砚秋也是如此.容嫣十一学戏,十五登台,十八岁名满天下.他才华横溢,色艺双绝,唱腔清丽悠扬.被无数戏迷所追捧,称为“三代名旦一容嫣”.到如今平众小民看他的戏已是一票难求.无论他受邀往何处演出,戏票多被当地的那些高官大亨小姐贵妇们订包一空.若有散票,也是几经炒卖,有时甚至达到原票价的数倍以上.所以一般百姓只有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名字和模糊不清的小照.传说中是个天仙化人般的人物.而他的名字又多与当时上海江浙一带最出名的闻人联系在一起.比如杜月笙杜府堂会,黄金荣公馆宴客之类的.于是这个名字又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胖太太的一声尖叫立即引起了轰动.围观者立刻多了起来.连远处的行人也拔脚往这边赶来.当街撞到大明星,在场所有人都兴奋异常,觉得与有荣焉.容嫣十分尴尬,面色一沉,直起身就往马车上走.只听得他身后传来骚动的声音大了起来:“真是他本人啊!貌若天仙,名不虚传!” “不得了,真是他.”“容二爷,容二爷,我是您的戏迷啊!容二爷!” “容二爷您今天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更有甚者,在他背后摇头摇脑的吟起诗来:“曾识姮娥真体态,素面原无粉黛……” “……” 容嫣皱紧眉头,快步上车.“孙三,我们走.”孙三答应了一声,等主子坐定立刻驱马向前.围观者看容嫣离开了,就象好戏散场,于是也议论着,搔着头,无趣四散.容嫣用手指挑起马车的窗帘,往后看,只见那小叫花子柳儿仍然呆呆地朝着马车方向,直着脖子,翻着白眼,不禁有点担心.跟着却见孩子脖子一抽,打了个嗝,突然又低下头来,继续咬起馒头来.容嫣一笑,放下心来,回身坐定. 马车过了几个街口,拐进一条行人稀少的小巷.又东转西转的前行了一阵,在背街一座三层楼的小砖房楼下停了.容嫣下了车,吩咐孙三:“你不必在这儿等我了.去喝喝茶吃吃点心什么的,过三个时辰再回来接我.”“二爷,今晚陈府的堂会,容老板紧张着呢,可千万别迟了.要不然,连小的也要遭殃.”孙三看着容嫣的脸色,越说越小声:“上回我在这儿等了二爷老半天……” “知道了.”容嫣不耐烦的说:“我有分寸.还用你说?” 说着转身进了那黑洞洞的楼梯间,素色长衫的影子一晃,消失在阴暗中.容嫣始终不喜欢这种新式住宅.一路走上去,只觉得楼梯间又黑又窄,扶手上满是灰尘.不知从什么地方还不时传来一阵阵垃圾的臭味.这房子里面也差.四面墙透风似的,冬冷夏热.房间也小.不大的一幢小楼,一层竟住了四家人,而且还共享一间厕所.这楼主是将从前的主屋拆了重新修的新式房子,不买只租.但因为地势偏僻,房舍简陋,所以租金相当便宜.在这里住的多是初由外地来上海讨生活的年轻人,白天出外工作,夜晚才回家休息.所以倒也清静,容嫣每次去的时候,从来没有撞见过谁.以容嫣今时今日的收入地位,也不是找不到更好更体面的宅子.只是那个人性子硬,从不愿在金钱上多沾容嫣的好处.就是现在这样子,也是诸般不情愿.容嫣软磨硬磨,好容易才勉强答应下来的.爬上三楼,容嫣在其中一间门前停下.屈指敲了敲那乌漆剥落的木门.门几乎是立即就打开了.来开门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旧长袍,国字脸,微黑皮肤,看上去十分忠直.“今天怎么这么迟?” 让容嫣进了屋,他关上门,有些不高兴的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没办法,赶戏啊.”容嫣叹了口气,径直走到屋角的床上坐下:“今儿早上赶了两个地方,饭都是在马车上吃的,还差点来不及.”那人听着这话,细细看了容嫣一眼,只见他眉目之间的确透出一层疲倦之色,心里一疼,口气已经软了:“累坏了吧?” 容嫣懒洋洋的道:“还好.”“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嗯.”他似有点撒娇的侧过身去.这男子屈膝也在这床上半坐下,伸出两只手指粗长的大手轻轻的按捏他的肩头.容嫣闭上眼睛,好象十分舒服.两人一时间没有说话.屋子里陈设也十分简朴.当窗一张书台,有时也权当饭桌.屋角地上堆了一只大木箱,木箱盖上摆着两只饭碗,一双筷子.书桌前有把椅子,椅背上搭着一件深啡色的棉长袍,袖子处已磨破了一个洞.左边靠墙是张小床,挂着一幅看起来已是淡灰色的白蚊帐.只是房子里到处都是书,书桌上堆着书,地上也散着书,就连床上也乱扔着几本.有洋装书,也有线装书.容嫣垂着肩膀,微仰着头,象猫一样闭着眼睛,突然嗤地一笑道:“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你这书生按摩手势倒很好,还是有点用处.”那浓眉大眼的男子闻言只是嘿嘿一笑,表情憨厚.“好了好了.”容嫣把身子往后仰去:“够了,很舒服了.难不成我大老远巴巴的赶来,就是为了让你替我捶背.”那男子伸出手臂,就势将他整个拥在怀里.“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莫说替你捶背,就是……”这男子侧过头,想了想.容嫣本以为他会说就是为你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之类的肉麻俗话,这男子却表情认真的说:“就是替你洗脚我也心甘情愿.”容嫣有点想笑,觉得他真是憨直可爱,却偏偏微挑起眉道:“怎么,替我洗脚原是很委屈你的吗?只要我动动手指头,这外面还不知有多少人抢着来舔小爷的鞋底儿呢.”男子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容嫣飞着眼角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好了好了,跟你说着玩呢.这么认真干嘛,活象我在欺负你似的.”那男子老老实实的摇头:“没有,没有.你没有……” 容嫣反过身,笑嘻嘻的用手搂住那男子厚实的背脊:“我就是在欺负你.我就是喜欢欺负老实人.”那男子低头只见美人在怀,又见他如此轻嗔薄笑,说不出的妩媚风流,一颗心早已又酥又软,情魂难禁,低头就想吻那一片浅红薄唇.容嫣突然道:“汉臣.”男子一怔:“嗯?” “我想喝水.”“啊?” “一路赶来,饭也没吃好,水也顾不上喝,现在好渴.”沈汉臣抱着容嫣发了几秒钟的呆,突然回醒过来:“哦,是,是,我去给你倒水.”看着沈汉臣恋恋不舍的起身,走到屋角去拎水瓶的样子,容嫣忍不住又是一笑.沉汉臣找了一只碗,倒上水,递到容嫣面前.容嫣伸手接过,喝了一口,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汉臣,今天在来见你的路上,我的马差点踩到一个小叫花子.”沈汉臣一腔热情,屡被容嫣折挫,有点没情没绪的坐在他身边:“哦.”容嫣自顾自的说:“那孩子虽然脏兮兮的,却看得出来五官标致,眼睛也漂亮.做乞儿实在太可惜了.”“……” “听他口音好象是北平那边的,只是听说已经父母双亡,一个人流落在上海街头.”“是吗,真可怜.”容嫣用一只手托着下巴:“我一看到这孩子的眼睛,就很喜欢.本想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回华连成,好好琢磨琢磨也许是块美玉也说不定.可这时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一个老女人,咋咋呼呼的叫着我的名字,搞得我落荒而逃……” 章节目录 第306章 “听他口音好象是北平那边的,只是听说已经父母双亡,一个人流落在上海街头.”“是吗,真可怜.”容嫣用一只手托着下巴:“我一看到这孩子的眼睛,就很喜欢.本想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回华连成,好好琢磨琢磨也许是块美玉也说不定.可这时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一个老女人,咋咋呼呼的叫着我的名字,搞得我落荒而逃……” 沈汉臣侧过脸,看见容嫣一脸失落,好象为这事挺认真的,揽过他的肩头道:“算了吧,也是你们无缘.”停了停,又说:“再说了,你随随便便就拾个野孩子回去,不知底细,也不怕你老爷子责备?你不是说现在国家动荡,戏班子不是那么容易维持?你父亲为人又一向严厉,你的压力已经够大的了,何必为了这些小事在他跟前找麻烦呢?” 容嫣一向不爱听人教训.听了沈汉臣的话,伸出手指笑嘻嘻的拎他鼻子:“教书先生就是喜欢说教.” 沈汉臣至今也没有弄明白容嫣到底是喜欢上自己哪一点.他当然知道围绕在这容二少爷身边的达人显贵多不胜数,比自己样貌英俊体态风流的公子哥儿更是一抓一大把,其中还不乏当今中国有名的才子词人,名家画师.可偏偏他就是喜欢上自己这貌不惊人身无分文的穷教书匠.每每想起来,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这是如传奇夜话般不可思议.沈汉臣出身普通农家.打小就热爱读书,好学不倦.家乡村里的人个个都夸他将来前途无量.父母兄弟也知道这个孩子最可能出息,一家老小省吃俭用,供他去绍兴读书,到杭州求学,只望他成龙成凤.沈汉臣十五岁来到绍兴时,本也少年意气,心比天高,但渐渐的发现,原来天底下兰心慧质,才高八斗的出众人物多了去了,自己在浙江乡下沈村也许算得上是个少年才子,那不过是井底之蛙,出到世界才发现天下之大,人才辈出,山外更有青山在.在社会里跌跌撞撞地碰几次壁,更学会了彻底收起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小锋芒.但一想到在老家仍把自己当做最大骄傲的老父老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兄弟叔伯,却也不甘心就此放弃返家.男儿自有冲天志,只需静等时机.在生活的路上几经流连波折,最后辗转来到上海,于是做了一名最最普通无用的中学教师.每月老老实实的领取四十五元的工资,除去生活费二十元,其余的钱老老实实的寄回老家.父亲前年已经殁了,现在只剩老母,身子板儿也大不如前,可恨自己又没有办法在家里尽孝道.沈汉臣每每一想到这里就长吁短叹,无可奈何.母亲的喜乐何其卑微,每个月收到这在远方的儿子二十五元钱,就已经心满意足,人前人后提到他,只说他乖,说他好,说他出息.寄来的钱也不舍得多用,用剩余的拿小手帕包了藏在床下,她说是为儿子将来娶媳妇儿存起来.所以一家人的生活基本还是依靠那二分薄田,过得清贫艰苦.基本上每一封家书,沈汉臣都写信去请求他母亲不要太节约.他自觉赚钱是后生人的事,自己不能在家尽孝,已是良心不安,怎么可以再让母亲为他存钱?而母亲每一次央人回信,都是催他回家娶亲.沈村是一个地处偏僻的小乡村,在那村里有一半以上的居民一辈子最远只到过二十多里外的胡家村,就连六十里外的绍兴城也从来没有去过.所以沈汉臣在上海做事,在老实巴交的村民心里面,已经如同飞璜腾达了一般.在这些村民眼中,沈家三儿子已经称得上是金龟婿.近两年来,主动上门提亲的人虽不能说是络绎不绝,却也时时都有.怎不让做娘的心动着急.但沈汉臣心里清楚自己恐怕是永远没有办法完成这份孝道.──这也是他不管怎样落魄,也抗拒回乡下沈村的原因之一.他知道自己喜欢男人.年少时,他曾经深深迷恋绍兴中学的一位英文老师.这位老师是当地一位乡绅的儿子,所以有幸去过英国留学.毕业后回中国以图报效国家.因为去过西洋,喝过洋墨水,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他一举一动都特别与众不同.他剪短发,穿西服,喝咖啡,爱微笑.从来没有老师对学生如此温文.早上会问好,晚上会说晚安,请学生做了点儿小事会说谢谢你,如果责罚错了,还会说对不起.他与沈汉臣生活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他好象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人.一个清洁,美好,愉快的更合理的世界.为着仰慕这位先生,沈汉臣对在绍兴之外的,更广大的天地起了极强烈的好奇心.因为仰慕这位先生,他是如此的渴望能够进到他的世界,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是这位英文老师成为了沈汉臣同性意识的启蒙.不过真正令沈汉臣完全心醉神迷,让他认识到男性之美可以达到的极限,是他第一次看到容嫣.那是两年前,容嫣这个名字还没有象现在这样炙手可热,但在京戏界中已开始大红大紫.沈汉臣一个出身富家的同事生日,请他们平时几个要好的同事,一起去丹桂第一台听戏.沈汉臣记得当时听的戏码是<<别姬>>.着名的杨小楼扮霸王,容嫣扮的是虞姬.只是在那时,他们的名字对沈汉臣来说还太陌生.京戏对他来说,是有钱人的玩艺儿.生活压得他气也透不过来,哪有闲情看台上才子佳人,啼笑姻缘.这一次是同事请客,他抱着好奇心去了.这一去,让他的眼睛惊叹于大千世界的万般奢华奇丽.离戏门口还有好远,已经远远可见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又有一溜儿排开两行大花蓝,全是用鲜花堆砌,越是走近,越是觉得浓香扑鼻.好象整条道路都是以鲜花铺就一般.从身边驶过,停在戏院门前的一辆辆马车轿车,从里面走下来的男女个个锦衣玉带,珠光宝气.走到门口,已远远的看到数个巨大的水牌,奼紫艳红,金粉银带,那时在沈汉臣惊奇的印象里,错觉的以为就象小山一样高大.沈汉臣第一眼看到的,是正中写着的两个描金的名字──“容嫣.”“看到了吗?”身边的朋友用手指着对他说:“这就是当今的第一名伶.听说才十八岁,已经红得发紫了.”沈汉臣记不得自己这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答了些什么.但他清清楚楚的记得,一旁的富家同事回答:“是啊,他的票很难搞.还好我哥哥认识这个戏院的案目,给了一笔外赏才搞到的戏票.”沈汉臣忘不了的是那人说话时眉宇间的那份得意之 情.对沈汉臣来说,那是迷醉之中的当头棒喝,提醒他不过是受人嗟来之食,来看隔岸风景.这份反感的感觉是如此鲜明,以至于后来,沈汉臣第一次拥抱着容嫣时,突然也会记起这同事当日的神情.如果他知道,我此时怀中抱的是谁,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表情? ──他无端很奇怪地这样想道.沈汉臣外表虽然木讷,内心却和中国一般读书人并无二致.敏感而多疑,自卑而自尊.虽然在戏院大门口,同事无意间流露出的优越感,让一切刹那的浮华都变了味道,但当一袭白裘,轻挽水袖的虞姬出现在台上时,沈汉臣几乎忘记了整个世界.那低回的眉,那微颤的唇,那婉转的眼.那开不尽的春花绿柳满画楼,那听不尽的杜鹃啼红水潺湲,那风中乱红飞过的深深秋千院,那泪眼问花花不语的万般恨惹情牵.霸王别姬的传说沈汉臣听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如此彻底忘我,痴迷投入.台上的虞姬幽幽道:“──看,云敛晴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月色虽好,只是四野皆是悲秋之声.沙场壮士轻生死,凄绝深闺待尔人……” 众人只觉四周一片寂静,飒飒风声传来悲歌,衰草枯扬,旌旗猎猎,正是生死战场.一切都化为虚幻,只有一束白色的月光,照耀着眼前这个末途佳人,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悱恻.哀极而艳,艳极而哀.沈汉臣惊讶的发现,自己已是热泪盈眶.千载之下,为着一个故事中的女人的命运,他竟然同感凄凉.很久以后,他对容嫣说起第一次听他的戏的经历感动,容嫣躺在他怀里听得哈哈一笑:“傻瓜.”末了又洋洋得意的补充:“唱得好那是当然,否则我还是容嫣?” 真正的认识了容嫣,和他越来越亲密,才觉得台上的他与台下的他有很大的不同.台上的他扮贵妃,扮公主,扮少妇,他扮嫦娥下九重.披了戏服描了脸谱,他有板有眼的演着别人的故事,念着事先写好的戏词,一举手一抬足每一个眼神都受着严格的训练.在台上他是绝代佳人难求,是红颜祸水倾城,是男人梦中尤物.下了台,他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好玩,好酒,好风流也好义气.干他们这一行的,成了角儿,钱来得太容易,免不了胡花乱花.虽然上面有容老爷子看着,但容嫣照样和别的角儿少爷们喝过花酒,下过赌馆,逛过窑子.除了他是名伶这一点之外,生活中的他和一般被宠坏的纨绔子弟真没什么不同.容嫣梨园世家,门风忠厚恕道,多年来得过他们家好处的人不计其数,在行内根深叶重,因此在江湖上也颇有地位.而且,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华连成的容老板与当今上海最有权势的闻人黄金荣是换帖兄弟.如此,方稳稳地保着华连成上海第一戏班子的名头,以及丹桂第一台那一盘衣食饭碗.在当时污秽横行的梨园,容嫣的艳名之下,引来的狂蜂浪蝶不少,当中更有些算得上是上海滩的狼子野狗,呲着獠牙,对着这份美色虎视眈眈.只不过任谁想打容二少的主意,也得想想法租界那位黄老爷子的面子.容嫣虽美,那也是天上的月亮,水里的倒影,看得见摸不着,弄不好还会被水淹死.容嫣的母亲据说曾经也是上海社交界的明星.是一位真正的千金小姐,上海天宝钱庄老板唯一的掌上明珠.不知怎么的,这位从小在天主教会学校长大的小姐就是死心塌地爱上了台上的戏子,拼着和家庭决裂不顾一切的嫁给了容老板.“富家小姐姘戏子”.这在当时,是炒得沸沸扬扬的桃色新闻.因为是老掉牙的故事,所以照样还是来了一套老掉牙的私定终身啊,断绝父女关系啊,登报声明啊之类的把戏.不过自家骨肉始终是自家骨,三五年之后,钱庄的老爷子气渐渐消了,再看到粉装玉琢般的两个外孙,什么心都软了.疼爱得不得了,不但分了身家,还另给容嫣的母亲补了一份厚厚的嫁妆.所以容嫣虽然家世背景是操贱业的戏子,但是从小仍然算得上是娇生惯养,没受过半分委屈.这也难怪他一副没心没肺,娇纵任性的少爷脾气.自从那次在台上见了容嫣,惊为天人.沈汉臣三个月不知肉味.一闭了眼,都是那明媚春色自流连,耳边都是绕梁余音自袅袅.偶尔看着远方山水,只觉得人生一世,竟无可恋.都道相思苦,若一开始就不知道有这个人,倒也罢了.可是即然看见了,忘不了,相思令人恼.人和人之间的际遇如此奇妙.虽有幸生在同一时代,相逢对面不相识,也是枉然.他开始留意报纸广告,容嫣到什么地方演出,尽可能的话,他也一定会赶去.不是为了看戏,一个穷教师根本买不起那戏票.只是知道他在里面,离自己不太远的地方,已经心安许多.他在戏门外走走站站,有时只是看着容嫣那两个字发呆.猛然间听到里面爆个满堂彩,心里便砰砰乱跳.时间一久,看门的都认识了这个衣着寒酸的青年.长得倒是正正经经,可惜是个看不起戏的穷鬼,偏偏却又是个戏疯子.而且他专门赶容二爷的场子.这可真是笑死人了.上海滩多少有头有脸的老爷贵妇们见了容二爷也只有口水往肚子里吞,这个穷小子还癞蛤蟆想吃起天鹅肉来了.没多久癞蛤蟆的故事也传到容嫣耳朵里.一开始他只觉得可笑.到底是个十九岁的大男孩,好奇又贪玩,有一次便偷偷的跑去看这个傻子.结果看到的和容嫣想象的有很大出入.容嫣看到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青年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蓝棉袍,浓眉大眼,鼻直口方,看上去十分忠厚,丝毫不象个失心疯的癫佬,也绝不是那些色迷迷的流氓瘪三之流.虽然粗衣旧衫,眉宇间却自有一种耿直大气.此时他背负着双手,仰望着一个巨大的花牌,神情坦然专注,却另有一层无法言说的黯然.容嫣知道那花牌上是自己名字.容嫣出道至今,见的人面多,眼界阔,阅人经历已不是他这个年龄的一般男孩可以比拟.他十六岁就懂得了什么是女人.也曾经试过断袖.那是在更早的时候,十三四岁,情欲初萌.对方也是学戏的,只是学的小生.他的样子容嫣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两个半大的孩子,心惊胆战,在空无一人的戏台下,满怀好奇的互相探索.记忆中那发抖的嘴唇,冰凉的手指,战栗的快感.当然那些都只是为了好玩.情情爱爱,恩恩缘缘在台上唱过无数遍,可没一点入了脑子.那些都象戏服一样,唱完了下台,肩头一松,衣服一换,就是另一个世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那一天,在容嫣看到痴痴凝视着自己名字的沈汉臣时──他看到他的眼神,就象是突然间有人往他心中扔了个小石子儿.石子沉落湖水泛起,一层层涟漪缓缓扩去.那是第一次,他忽然想到一个爱字.这个人,他为什么那样看着我的名字?容嫣思索着,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好象……就好象……就好象他是真的爱我.情根初种,只为一念之差.所谓一时糊涂,不过如此.心里突然轰的一声,空落落的,茫然若失.后来容嫣问沈汉臣:“你在那样看着我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怎样看着你?” 容嫣凝目看着他,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展颜一笑.“……就是现在这样.”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沈汉臣的眼睛.“我在想……我能这样和你在一起,就象在做梦一样.”停了停,沈汉臣又说:“你知道吗,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怕我是在做梦.聊斋里不是有很多这样的故事吗?有一个书生,来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却进了华屋,遇见了仙女,结为夫妻.梦醒了,却发现只是一场空.他仍然睡在冷泥地上,靠着一个孤坟,枕着自己的背囊.我真害怕我就是那书生,南柯一梦,却误以为真.终需一日会来到梦醒那一刻,独自一人面对的凄凉.”“傻瓜.”容嫣带笑骂他.他的感情,他深信不疑.将他的头拥抱在自己怀里,容嫣想,当一个人美丽至此是多么的好啊,可以随心所欲,就象故事中的狐或鬼仙或神只,在世间任意播弄种种梦幻奇迹. 几阵秋风秋雨一过,天气骤冷.绵绵的下了差不多半个月的雨,这天一早起身,只见红霞满天,意外的是个好天气.容嫣本来已经睡醒了,先探了只脚出被窝,觉得冻,立即又缩了回去.在暖被窝里赖着不想起来.但一想到父亲那张严正的脸,心里总是七上八下,闭着眼睛也睡不安稳.拖拖拉拉的,终于还是起来了.披着棉袍打开房门,正看见院子里端着茶盅踱着方步的容老爷子.每天清晨,一杯热茶,半个时辰的散步,是老爷子的养身之道.“爸早.”容嫣揉着眼睛说.容老爷子大约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皮肤白腻,虽然已有些发福,脸庞丰满,但仍看得出早年眉目端秀的五官轮廓.听见小儿子招呼,他只是板着脸哼了一声:“还早呢!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做儿子的比做老子的起得还要晚,成何体统!” 说到太阳,容嫣咦了一声,仰头看天:“居然天晴了耶.今天黄府的堂会还真不错,遇上一个好天气.这些有钱人就是运气好.”“知道今天你黄伯父家堂会还不赶紧的,要是再象上回……” “得了爸,我总共也不是就迟了那一回吗?你总说那事干嘛啊.”“混帐,有你这样和父亲顶嘴的吗?” 容嫣吐吐舌头,转头看见大哥远远的走来.他赶紧转移话题:“大哥早.”容修的大儿子容雅是个清秀沉默的人.一开始的时候,容修着意栽培这大儿子,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容派唱腔.而小儿子容嫣,自幼冰雪聪明,过目不忘,三岁能背唐诗,五岁能言诗经.容老爷子一直希望能小儿子以后能做个读书人,博个功名前途,也免得容家世世代代操持贱业.谁知两个儿子都让他心愿落空.大儿子对唱戏不感兴趣,却醉心于京胡月琴,学了几年的青衣,终于掷袍不干,一头扎进吹拉弹鼓里面去了.而小儿子容嫣,虽然进了学堂,读了几年圣贤之书,却依然是个不务正业的家伙,没事最爱泡在戏院子里听戏玩,一听到三弦锣鼓就来了精神.容修给容雅说戏时,他又时常赖在一旁不肯走,听得一对眼珠子溜溜的转.一句文姬归汉里的“月明孤影毡庐下,何处云飞是妾家”,容雅听了多时,还是不能上口,在一旁的容嫣听了,却随口朗声唱出.虽然孩子声音尖稚,却听得出底子清亮不凡.容修仰天长叹,唯有苦笑.这孩子是个唱戏的好料子,祖师父的饭是赏给他吃的.这都是命.容雅现在已是京剧界出名的场面儿.京胡笛子样样精通,一手月琴据说是天下无双.但他个性孤僻,不擅与人交往.只除了他的乐器们和他亲近,外面的事他是一概不理.每当编什么新戏,得到什么新曲谱,一沉迷在乐曲之中,他做人做事便有点糊里糊涂起来,连走路都好象是在梦游,撞到墙头踢到柱子是时常发生的事.最好笑的是有一次容嫣在大街上与容雅面对面走过,容雅竟然好象完全没有看到这个亲弟弟一样,一脸都是若有所思.本来他也是个相当清秀出挑的男子,但因为极不修边幅,头发长到肩头也不去剪,长衫破了洞也茫然不知.所以外表看上去,远不如弟弟容嫣那样灼灼夺目.其实若是现代的眼光来看,他应该算个不折不扣的艺术家造型,只是在当时,别人一提到容家二位少爷,都说这两兄弟完全不象.小少爷是开在枝头的白牡丹,大少爷是藏在叶下的兰花草.一个是人见人爱,雅俗共赏,一个是香远溢清,却貌不惊人.此时听到弟弟招呼,容雅仿佛才从什么心事中惊醒一般,露出点笑容:“青函.”一转头看见父亲:“爸.”容嫣的乳名青函,容雅乳名南琴,一般家里人方称他们小名.容老板向来颇欣赏这大儿子,常在人面前赞他淡泊宁静,有君子之风.现在两个儿子都聚齐在这里,当下一起教训:“今天黄府的堂会可同一般.我们华连成的生意一向蒙黄老爷子多方照顾,黄老爷子对我们那是恩重如山.这次又是黄老夫人六十大寿,你们兄弟二人可要好好的给我打起精神来,把你们最好的玩艺儿都使出来.你们黄伯父是爱脸面的人,今天请的多是贵宾,高朋.我不敢指望你们能让老爷子家增多少光彩,千万别扫了你爹这张老脸,倒了华成连的招牌,就谢天谢地了.”容雅恭恭敬敬道:“是.”容嫣却最不爱听这些罗索,当下打了个大哈欠:“行了爸,大清早的,您少说两句行不行?您慢慢散步吧,我吃早饭去了.张妈呢?张妈──肚子饿死了,张妈!” 头也不梳脸也不洗,大呼小叫着一路去了.容老爷子在他身后直摇头叹气:“南琴,你看看这小畜牲,越大越没个样子了,唉唉,子不教父之过,子不教父之过啊.”容雅看着弟弟的背影,微微一笑,道:“爸,您别担心,青函不过是小孩子脾气,他心地善良,人又聪明,往后渐经世事,自然会慢慢稳重.”容老爷子还在摇头:“都二十岁了,该成家立业了,还没个大人样儿!都是你过世的妈把他给惯坏了.慈母多败儿!” 章节目录 第307章 一时间,冥夜公司的地下车库被一股诡异的气氛包围着。 苏哲脸上带着英国绅士的那种笑容,而夜北冥和夏星则冷着脸。 “我要上去了,至于苏先生要怎么上去,可就不关我的事情了。” 冥夜公司乘所以的电梯都需要门禁卡,而且其破译难度极高,夜北冥认为苏哲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译。 苏哲耸了耸肩,道:“我怎么上去,夜先生就这么关心吗?” 夜北冥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直接拉着夏星的手,往电梯通道走去。 他看这苏哲如此自信的样子,心中不免多了一些疑惑。 黄金荣在上海闻人四大金刚中多年来稳坐第二把交椅,在传说中是个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人物.容嫣自小就认识他,只觉得他是个挺爽快和气的老头.他成天含着一口法国烟斗,穿着黑锻子长衫,戴着巨大的绿玉班指,胸口挂着一个怀表金链,斜靠在昂贵的外国沙发里,一副清末遗老的样子.黄金荣与容老爷子相识于微时,但他为人向来以重义气自诩,发达后为示不忘旧情,仍以兄弟相称.容嫣比他哥哥灵巧会应酬.从来见了黄金荣,只叫他伯父,见了黄太,也只叫伯母,嘴甜舌滑,哄得黄太十分开心,一付亲如自家人的样子.就连黄金荣身边的人,也与容嫣相熟.当日点的戏,多是锁麟囊穆柯寨一类的,图个热闹喜庆.其中穆柯寨是刀马旦,容嫣身上紧紧的扎上一身靠,四面靠旗相当沉重,动作身段又多,一出唱罢,当然觉得有些吃力.不过总算是彩声不断,也对得住一番辛苦.正坐在后台喝茶休息,上海警察局便衣队长杜长发已呲着满口黄牙,笑嘻嘻的走过来.“二爷,最近怎么突然乖了?几次叫你出来喝酒都说没空.”杜长发名虽叫长发,可是头顶光秃秃的一根头发也没有.所以有个外号叫杜无灯.意思是有他在,不用点灯.又因他生性好赌,也有人叫他杜一把.他的口头禅便是“我们来赌一把.”这人长得虽难看,为人又心狠手辣,对朋友却很重义气,因此与黄金荣性格相投.再说他最爱女人,不好男色.所以待容嫣便如小兄弟一般,绝无邪念.这几个月容嫣几次推他相约,那是因为赶着去见沈汉臣.他笑笑答道:“算了吧,每次和你出去喝酒,都醉得不省人事回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老爷子管得我严,图个一时痛快,却要忍上十天半个月的唠叨.实在憋闷死人了.”杜发长搔搔光光的头皮:“你家老太爷也真是的……你都这么大的人了.”他白多黑少的老鼠眼一转:“今天有没有空?咱们兄弟聚聚.回头把况老六他们叫出来.回去你就推说在黄府多唱了几杯.想来黄老爷子的面子,容老板总是要给的.”天擦黑的时候,容嫣落了妆,贺了寿,办完黄府的应酬事儿,便搭杜长发的轿车往“谈香”酒楼.一路上杜长发眉飞色舞讲起这段时间他的几次艳遇.容嫣听来听去,多半都是舞厅小姐之流,最多是钱肉交易,似乎算不得艳遇.但内容十分露骨大胆,其中又夹了不少杜长发最近新听来的荤段子.容嫣到底是少年心性,侧着脸看着街景,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笑答着,却也听得面孔发热.突然街边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影一晃而过.光线虽不甚明亮,但容嫣一向眼利,只觉得小的那个好生面熟.心念一转,便叫停车.杜长发有点莫名其妙.容嫣弯身出了车门,道:“发哥,你等等我,我很快回来.”走近了看,果然是那日在街上险些被自己的马踏伤的小叫花子柳儿.一张脸仍然脏得象花猫似的,一双大眼睛仍然黑白分明.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拖着他细麻杆似的小手,在那一头鸟窝般的乱发上插着一根草标.看到有人朝这边走过来,那汉子加紧拖着孩子迎面上去,拉得孩子跌跌撞撞.“大爷,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们孤苦父子,逃难来此,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大爷,行行好吧……” 容嫣打量眼前这男人,只觉他虽满脸哭相,嘴巴上说得凄惨,但一边说话一边贼溜溜的往容嫣全身上下扫视,眼光凶狠,令人心惊.不知那柳儿认出容嫣没有.他只是乖乖的站在那男子身后,象一只脏兮兮的小狗,睁着一对大眼睛,不吭一声.“你说你们是父子?”容嫣看看这人又看看柳儿.“亲生血肉,那还有假?” “那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这个……嗐,我们乡下人的孩子,不过是阿猫阿狗之类的贱名.”容嫣伸手抽出插在这孩子头上的草标:“你自己的亲生儿子也卖?” “大爷,我这也是没办法啊.”那男人开始干嚎,愈更只见凶恶,不见可怜:“我们两天没吃东西了大爷,我养不活这孩子啊.我们穷苦人家惨啊!要是这孩子命好,卖到户好人家,就算再世投胎了啊!我这作爹的就是死也瞑目哇啊啊!” 一边嚎着一边使劲儿把孩子往面前拉.伸出三只指甲污黑的粗手掰起孩子的下巴让容嫣看:“大爷您看,孩子俊俏伶俐着呢.脏是脏点,您看这牙口多好,您看──”他就如同卖牲口般掏这孩子的嘴,两只手指深深掐进嘴角的肉里.孩子痛得一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小细牙.停了停,容嫣问:“这孩子卖多少钱?” 那男人做了这许多过场,只等这一句.他眼见容嫣衣着光鲜,容貌出众,又是从一辆高级洋车上走下来的,于是细细留神容嫣的神态表情,看起来是十分喜欢这孩子.世上事从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便把心一横:“一百块大洋.”容嫣一怔.他料到这江湖骗子会狮子大开口,却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一百大洋.这柳儿不知怎么的落到这种无赖泼皮手里.若是被卖到妓院做**,这一辈子那就真毁了.还好在这里遇到自己.容嫣深感与这孩子有缘,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救他出来.但容嫣岂会甘心受这等瘪三盘剥.他微微一笑:“好,一百就一百.”那人没想到他这样轻易答应,一双眼都直了.几乎立刻肯定这是条极有钱的笨水鱼.一颗心直后悔没有开个更高的价码.当下只在盘算怎么和他讨价还价,加高酬码.只见容嫣不紧不慢的摸出个钱袋,掏出十来块银元.“咦,不好意思,我随身就带了这么多.”他转身指了指不远处停的轿车:“我的车就在那边,你跟我去车上取好吗?” “那你得先把这些给我.”那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容嫣的手.“好.这些算是订金.”那人心想,跟这傻瓜过去也无妨.反正十几块银元已经到手了.这时柳儿突然十分清楚的说:“大爷,别给他钱!他不是我爸.”那无赖捉了柳儿几天,从没听过他说一句话,只道他是个哑吧.谁知在这节骨眼儿上,口齿居然如此伶俐.当下大怒,转身就是一个大耳光扇向柳儿.谁知有人比他身手更快,一把抓牢他的手腕.容嫣向他怒目而视:“订金已经给你了,这孩子现在算我的人,岂是你再打得的?” 容嫣自幼练习刀马旦功,薄有功夫底子,虽然是台上的花拳乡腿,但动作快捷非一般人可比,一双素手,也绝非看上去那样秀气.那人对着容嫣,立即换了脸色,干打个哈哈:“是是是,这孩子命好,少爷已经这样疼他了.哈哈,哈哈.”一边说着一边狠狠地睕了柳儿一眼,心想这小混蛋险些坏了我大事.杜长发一直在车里注视着容嫣等人的一举一动.他是何等精明的人,当下早已猜出了个七八分.眼见容嫣带着这一大一小往这边走来,坐在车上忍不住阴测测的一笑.走到车边,容嫣一把抱起孩子放到杜长发身边.那无赖乍慌道:“咦咦,钱呢?还有八十八块银元呢?” 容嫣道:“慌什么,这不就要给你了吗?” 说着话,自顾自的登上车坐定.那无赖生怕他们一关车门就开走了,人财两空.也跟着一步爬到车上来坐了.这时忽见司机位上一个黄皮大汉转过头来,冲着自己露齿一笑.只见那人脸如刀削,鼻如鹰勾,一对三角小眼凶光暴射,饶是这泼皮顽横一世,也没见过这等狰狞的笑脸.当下心知不妙.这满眼凶光的家伙开口问道:“小老弟,这是谁?什么事?” 容嫣回答:“发哥,我遇见了一个朋友失散多年的小儿子,原来落在这个家伙手上.看在这孩子仍然四肢健全的份儿上,本想给他一点赏钱打发了他,谁知这位爷开口就要一百块.不巧今儿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你可帮帮兄弟?” 想不到那发哥竟然点头道:“好好好,有种的就伸手来拿吧.”泼皮壮着胆子,摊出一只手掌.忽然间觉得手中一沉,一只乌溜溜的手枪放在自己掌心.在那手枪之上,还盖着一双骨节粗大,又干又黑的大手.只听那发哥淡淡道:“不巧我杜某今天也没带多少钱出门,若有不够的,拿这个去抵了吧.”那泼皮的手上沉甸甸的压了这只手和枪,就象捧着一个烫手的火炭,满头大汗,接也不是,放也不是.到底是在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惯了的,最是善于见风使舵.见善就踩,见恶就拜.心里已明白眼前这人是自己绝对开罪不起的大恶人.立刻陪上笑脸:“哪里哪里,即然是这位少爷故人失散的儿子,当然完壁归赵,父子团圆,再好不过.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只是他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懊丧,一番话说得七零八落,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听这位爷的意思,可是想做个人情?”杜长发扯起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那泼皮点头如捣蒜:“正是,正是.”“这怎么好意思.你我素不相识……那剩下的银元?” “不要了,当然不要了.”那人捧着枪,双手发抖:“大爷说笑不是?我当这孩子真是自己亲生孩子一样,宁可卖了自己,也绝不舍得卖了孩子.实在是见到这位公子慈眉善目,只道托孤似的托给一户好人家……” 容嫣在一旁看了,肚子里暗暗好笑.算这流氓还识趣.“哦?你懂得这样想就好.”杜长发缩回手,把枪在手掌中转了一圈,嘿嘿一笑,又道:“要是突然后悔了,觉得有什么委屈,以后只管到警察局里来找我.我杜某随时奉陪.”听到警察局,那人登时吓得脸都黄了,拼命挤出笑脸:“哪能呢哪能呢,小人哪能有什么委屈?”他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容嫣给的银元,手忙脚乱中散落了一车:“您们大人有大量,不记小人照顾小少爷不周到,已是天大的赏赐了,哪还敢要钱呢?这位公子,这是方才您赏的钱,请收好,请收好……恭喜小少爷一家团圆,恭喜小少爷一家团圆……” 嘴里乱七八糟的说着,跌跌撞撞的从车上退下,一脚踩空,跌了个四仰八叉.爬起来还没有站稳,已经屁滚尿流地往远处跑去了.容嫣和杜长发忍不住相视大笑.柳儿虽是孩子,看着这坏蛋如此狼狈,也不禁觉得解气.容嫣转眼看到柳儿,想起他方才拼着挨打,只怕自己上了那恶人的当,心中更是喜欢.在他的小脏脸上狠狠亲了一下:“好孩子.”柳儿只觉得一个又温又软的东西突然凑过来,印在自己的脸上.那感觉美妙无比.在那一瞬间,竟然呆了.“怎么样?小老弟,就为这个,今晚值得喝一杯吧?”杜长发笑道.容嫣重与这柳儿相聚,心情大好,拍手道:“不醉无归,不醉无归!” 柳儿偷眼看看容嫣,他正与杜长发有说有笑.柳儿又低下头来.偷偷的用手摸摸脸颊.刚才被亲过的地方还是热辣辣的,好象被什么烫的东西烙过一样.从此留下印记. 这些道理,在三教九流的人堆里游历了一辈子的容老板还会不明白?之所以一直没闹开,容修一辈子行走江湖,也是个能忍之人.只不这明白归明白,落到自己亲儿子身上,还是没那容易撒手撂开.当初容雅容嫣的妈妈跟自己时,那些小报纸沸沸扬扬,写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容修现在一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真正人言可畏.只是从来只有红倌人姘戏子,富家小姐爱戏子,有钱大爷玩戏子,还从没听说过中学教师姘戏子的.这一次,恐怕是比上一次更大的丑闻.要真传出去,那些小报的记者还不象苍蝇见了血一样的蜂拥而至.容嫣这个金字招牌,只怕毁于一旦.这孩子太幸运,红得太快,只看见顶峰风光,根本不知道脚底下踩着多少无名艺人的尸骨成山.华连成虽然名声在外,但容修心里清楚,说到底,他们还是操贱业为生的人,只如浮萍,无依无靠,生不了根.纵然开得莲花万朵,也禁不起风吹雨打.老爷子一想起这些,难免忧思如焚,愁眉不展.所以思来想去,目前唯一靠得住的大靠山,也只有法租界的老朋友“麦歇黄”了.黄家大太太办生,光靠两个儿子那点玩艺儿,哪得够贺寿.因此早已亲自登门,送上了一套上海最出名的永隆银楼的裴翠首饰.连耳环戒指带项链共有二十八块裴翠,块块都如大姆指般大小,色泽苍翠欲滴.顶级货色.很昂贵.但是咬咬牙,这种时候不能心疼银子.多少人想送,还找不着门巴结呢.这世道年头,换帖兄弟是换帖兄弟,人情世故归人情世故.面子是人家给的,交情是自己做的.若真出个什么事儿,平时不烧香,临时到哪里去抱得了佛脚? 他环视了一下左右,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南琴,你是他哥,你可曾听说过,青函和一个教书先生那些不清不楚的破事儿?” 弟弟有断袖之癖,在华连成上上下下,应是不怎么秘密的秘密,连孤陋寡闻如容雅也有风闻.但是看着老父忧心忡忡的样子,此时无论如何也不能火上浇油.容雅稳稳地答道:“爸,弟弟唱的旦角,红得又快,就是有些什么出格儿的事,也不过是一时贪玩.可难保有些人不心怀叵测的在一旁恶意中伤.您就别去听那些没踪没影儿的风言风语.自古流言止于智者.若真无凭无据的闹开了,不但伤了弟弟的颜面,也伤了咱们父子的感情,您说对不对?” 容雅道:“爸──”提到过世的容夫人,容老爷子莫名一阵伤感.容嫣的眉目嘴角都看得出当年妻子那秀丽的影子,本是他最心疼的小幺儿,谁知道……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正值暮春之初,细雨纷繁,初蕾绽上枝头,桃城一派春意融融的景象,仿佛并未受到上京那场风波的殃及。 今晨刚下过一场雨,霁色初开,绿瓦青砖的院落里,桃花开得正是妍丽。微风拂过,一片花瓣飘飘摇摇落于砚台中,荡开一丝涟漪。 听雪端着茶点踏入院中时,姜妩正在作画。她螓首微垂,青丝顺着侧颜垂落,神情恬然而专注。 听雪素来知道自家姑娘生得极美,这一眼望去,也不觉看出了神。嫣红色的身影立于小桃花林中,仿佛是画卷上不经意溅落的一笔,让明艳的桃花也失去了颜色,说是姝色无双、绝色倾城也不为过。 听雪收起思绪,走上前将茶点搁下:“姑娘今日怎么突然有作画的兴致?”她瞧见纸上晕染开来的墨团,不由笑道,“这桃花画得真有韵味,姑娘的画技真是愈发精湛了。” 姜妩动作一顿,抬头看她一眼,奇怪道:“桃花?我画的是啾啾。” 话音落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高处的桃枝上飞下,落到姜妩的肩上,像极了一团从树上掉下的白色的绒球。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山雀。因为身子太胖,啾啾歪了一下才站稳,还很应景地“啾”了一声。 听雪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不由僵了一僵,“时下这桃花开得正好,奴婢以为姑娘触景生情,所以……”看着画上那桃花不似桃花,山雀不似山雀的一团,她心中纠结,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姑娘,上京来信了。” 姜妩接过听雪递来的信件,道:“姜府的来信?” 听雪一怔,好奇道:“姑娘还未拆开信件,是如何知道的?” 往日会给姜妩来信的,除了姜府外,还有远在边关的兄长姜玘,以及上京的几位闺中好友。 姜妩道:“自然是猜的。” “猜?”听雪诧异。 姜妩面不改色道:“方才你拿出信件时,动作略有迟疑,且无平日里的欢喜雀跃。往日只有姜府来信的时候,你才有这般的表现。” “原来如此。”听雪若有所思,并不疑有他,“姑娘真是观察入微。” 姜妩但笑不语。她拆开信,看完信笺上的内容,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 听雪问:“姑娘,信上所说何事?” 姜妩语气淡淡:“父亲在信上提到了继妹和几位庶妹已到了适婚之龄,但长幼有序,让我即日启程返回上京。” 听雪惊喜道:“真的吗?这太好了,恭喜姑娘终于可以返回上京了。”但见姜妩脸上并无欣喜之色,旋即疑惑道,“姑娘,这不是喜事吗?为何您愁眉不展?” 姜妩轻轻摇首:“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怎么……” 听雪仔细一想,很快也想到了端倪之处:“对啊,姑娘适婚之龄早已到了,为何早不到晚不到,偏偏这时候才想起姑娘来呢?” 姜妩是上京姜国公府的嫡长女,本该骄傲肆意,在千娇百宠中长大,为何会流落到桃城这种寒苦之地? 姜妩垂着眼帘,似是陷入了深思。这件事,可真是说来话长—— 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 姜妩还记得,五年前,距离她及笄还有一年,恰逢皇后举办赏花宴,身为姜国公府的嫡女,姜妩自然是在受邀之列。 在宴会上,太傅之子封彦对姜妩出言调戏,碰巧被太子撞见。太子一怒之下,出手教训封彦,未料在打斗之中,封彦不慎失足撞到假山的石头,头破血流。 后来,这件事不知为何传成了“太子和太傅之子为了姜家女争风吃醋,在宫宴之上大打出手”——对于皇室而言,这无异于一桩丑闻。 明熙帝为此震怒。 太子虽为皇后所出,但却不为明熙帝所喜,将之立为太子,不过是碍于皇后背后的梁家。他真正属意的,乃宠妃封淑妃所出的三皇子。而封彦正是封淑妃的侄儿,三皇子的表兄。 而封太傅也不敢开罪太子,因而借故上书弹劾姜元明。于是,明熙帝顺水推舟,将过错全部推到了姜国公府身上。 那场赏花宴,本是皇后为太子挑选太子妃准备的。皇后属意的是娘家的侄女,孰料太子却发誓非姜妩不娶。但姜妩容貌太盛,并不为皇后所喜。母子俩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太子以绝食要挟,皇后气恼之下,借国师之口在上京城中散播姜妩“天生媚骨,必成大祸”的流言。 在这关头,突然传来边关失守、大将军江无舟投敌叛国的消息。这江无舟是姜元明的世交之子,自幼与姜妩青梅竹马,江无舟倾心姜妩早已人尽皆知之事,以是有传闻道,他是因为明熙帝责难姜妩才叛变,这下更是坐实了国师的断言。 这无疑将皇帝的怒火推至顶端。 姜玘为了替姜妩求情,也遭到皇帝的迁怒,被派到边陲小镇驻守,明升暗贬。 姜妩那父亲姜元明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连夜将她送出上京,把她安置到桃城这座边远小镇的庄子上,自此便置之不理了。 前些日子,姜老夫人多次以思忧过度为由,让姜元明派人将她接回上京,但姜元明始终没有松口。 为何不到半月,他便改变了主意?真是奇了怪了。 这事情,来得蹊跷。 “新君登基半年有余,父亲这时候方才想起我来……”姜妩将信笺轻放到石桌上,自嘲一笑,“大概是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吧。” 听雪看着姜妩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由得心疼起她来:“姑娘……” 姜妩道:“也不必太过担忧。正如你所说的,这也算是好事一桩。新君登基,至少以前那些不实的事情,都能够烟消云散了。” 说来也是讽刺,半年前登基的新君并不是太子,也不是明熙帝看好的三皇子,而是秦王世子。 明熙帝在位时,外戚当权,皇后的外家梁家独大。明熙帝对梁家忌惮已久,时常苦恼于如何削弱梁家的势力。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馊主意,明熙帝突然将主意打到了那位神秘莫测的秦王世子身上。 秦王世子本与明熙帝本是一脉同宗,追溯到先祖皇帝庆元帝时期,皇位本该是由当时的秦王继承,但其无心皇位,将皇位让与了庆元帝。庆元帝为表兄友弟恭,将淮南一带的肥沃之地划给秦王作为封地。 秦王一脉手握重兵,至今百余年过去,声望犹在,但已不问政事多年。明熙帝欲将长公主最宠爱的嫡幼女清和郡主赐婚秦王世子,将他手中的军权收为己用。 这厢太子与三皇子还斗得昏天暗地,哪知道就在这时,秦王世子…… 反了。 秦王世子逼宫篡位,江山易主,曾经鼎盛的梁家在一夜之间败落,梁家失势,明熙帝不甘于一夜之间沦为阶下之囚,与宠妃一同在宫中自刎身亡。 明熙帝昏庸无能,新君却是暴虐无道。 新帝继位,先以雷霆镇压手段清洗朝廷,反提出不满者均被当场诛杀,而后更被诛连九族。朝臣敢怒不敢言,新帝因而被冠上“暴君”之名。 朝廷更是人人自危,虽然姜元明极会催利避害,但此时是处于极其尴尬的地位。姜家如今的处境不难想象,不过是夹缝生存,虎口求生。 姜元明突然想起还有姜妩这位嫡女,将之接回上京,意图昭然若揭。 “新君……国公爷该不会是想让姑娘……”似是想到什么,听雪顿时变了脸色,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姑娘,奴婢听说那位新君不但残暴无道,还虎背熊腰,鸱目虎吻,长得像大妖怪……” “听雪,慎言。”姜妩打断她道,“道听途说的事情,未必真实。” 听雪犹豫:“可……” 姜妩睨她一眼:“光听外面的传言,你觉得你家姑娘是怎么样的人?” 听雪立刻闭口不言了。 “啾!” 啾啾被主人冷落,有些不高兴了。它扑棱着短小的翅膀落到石桌上,对着桌上的信笺连啄了好几下,似是对它深恶痛绝。却见它依然完好无损,又不甘心地从毛绒绒的身躯里伸出了小爪子去抓它。 看着被啾啾嫌弃的信笺,姜妩失笑,思绪渐渐放空。 事实上,她能知道那封信是从上京姜府寄来的,并非因为观察入微,而是一个从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若是让人知道这个秘密,她的身上恐怕又会加上一条“罪状”—— 五年前,姜妩初到桃城后,曾因水土不服,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她发现自己有了一种特殊的能力。 在触碰物品的时候,她能够看到物品的来历。 正如。 “眼见为实,正是这个道理,对吗?” 姜妩素手抚上身旁的桃枝。 “桃城城西别院的桃花枝,具有欣赏的价值。” “那国公爷在信上提到的事情,姑娘有何打算?” 听雪看见自家姑娘那毫不在意的态度,心里更加忧愁了。 姜妩松开桃枝,正要接话之时,却有下人来报:“姑娘,夕缘寺的苦灯大师遣了人来,说是您前些天救回来的那位公子醒了。” 姜妩莞尔道:“沈公子醒了?走,我们去看看。”说着,她搁下手中的笔,往外走去。 听雪忙追上去,问:“姑娘这是要出门?” 姜妩道:“对,听雪,替我备车,我要去夕缘寺一趟。” 啾啾似是听懂了姜妩的话,也跟随着飞落到她的肩膀上,拢成一团,把自己当成一件雪绒绒的装饰品,煞是可爱。 听雪迟疑道:“可……姑娘,那位沈公子……” 姜妩回头,疑惑道:“沈公子怎么了?” “啾?”啾啾也歪着脑袋看向听雪,一副困惑的模样。 “没什么,奴婢这就去准备马车。”听雪福了福身,匆匆地退了出去。 直到登上马车,听雪终是忍不住将心中的疑虑问了出口。 “姑娘,奴婢有一事不明,您当初为何要救下那位沈公子?” 姜妩看她一眼,只道:“沈公子是因我才受伤,我岂能做忘恩负义之人?” “可姑娘还记得桃城最近发生的那几起命案吗?”听雪停顿了一下,“那位沈公子出现得正是巧合,而且他来历不明,身份可疑,您就不怕……” 虽已是阳春三月,但近来桃城却无半点春意盎然的模样,风仿佛还裹挟着冬日遗留的寒意,依旧袭人。 只因一个月前,桃城发生了数起命案。 盐商陈氏的千金遭人杀害,官府正是毫无头绪之际,同月,又陆续有多名女子遭害,死者之间毫无关联,死法却出奇一致。 凶手至今仍未归案,如今桃城内外皆是人心惶惶。 “听雪,我知道你的顾虑,但这事我自有分寸。”姜妩弯了弯唇,道,“沈公子是苦灯大师的故交,连苦灯大师也对他赞口不绝,我自然相信他的为人。” 苦灯大师是夕缘寺的主持,是桃城德高望重的高僧。姜妩初到桃城那年,来到夕缘寺散心,在机缘巧合之下与苦灯大师下了一盘棋,遂与他成了忘年之交。 听雪也不好再多言。 马车快要出城门时,忽然一阵喧哗声从外面传来。 “官差办案,闲人回避!” 姜妩掀开帘子往外看去,但见长街的尽头出现了一群官差,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正把街上看热闹的百姓赶往两旁。 听雪纳闷道:“今天怎么出来了这么多官差?” 姜妩同样心有疑惑,但并未多想,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马车出了城门,很快耳边只余下辘辘的车轮声,姜妩看着窗外葱茏的颜色,思绪纷沓而来。 那日她应苦灯大师的邀约前往夕缘寺,离开的时候,在寺外遇到了一场打斗。 桃城近山,周边流寇众多,时常有山匪流窜作案,朝廷多次派人剿匪,但是效果甚微。 她未曾想到这群山匪如此大胆,竟敢打扰寺庙这等清净之地。 所幸打斗已进入尾声,十余名山匪已全部被斩杀。 但是,姜妩刚登上马车,便立刻察觉到怪异的地方——不,那群山匪并没有被一网打尽,还有漏网之鱼,就藏在了她的马车底下! 姜妩心跳骤急。 她只来得及将听雪推出马车,便有一道森然如雪的剑芒从眼前掠过。 “姑娘,当心!” 听雪着急的惊呼声回响,但姜妩抬头时,闯入马车的黑衣人的胸膛已被利刃贯穿,顷刻毙命。她顺着刺客缓缓倒下的身躯看去,正正对上一双黑眸。 犹如利刃,侵着寒意,直抵人心。 姜妩怔然:“你……” 未等她开口,只听“啷当”一声,手中长剑落地,男子已然晕倒在她的怀中。 这时候,马车停了下来,听雪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姑娘,夕缘寺到了。” 夕缘寺的后院里,几名小沙弥正在打扫庭中的落叶。 但颇为心不在焉。 管事和尚前脚才离开,他们后脚便聚到了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你们打听清楚了吗,明华苑里住进了什么客人?为什么最近住持不让我们靠近那里?” “那位贵客神秘兮兮的,是有什么大来头吗?” 一个年纪稍长的小沙弥说:“我听闻那位公子是从淮南那边来的,因为家道中落,打算北上到上京投靠亲人,没想到在桃城遇到了山匪……” “只是一名落魄公子?那为什么……啊!”另外一名小沙弥突然惊叫起来,其他人不约而同看向了他,“你们说,他会不会是为了姜姐姐来的?” “什么?又是觊觎姜姐姐的人?他住在这里,不会是借意接近姜姐姐吧?” 管事和尚取了东西回来,看见一个个都在偷闲怠工,不由得怒从心生,操着大嗓门冲他们嚷道:“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又在偷懒,不用干活吗?” 小沙弥们受到惊吓,立刻抱头鼠窜。 “呜哇,师父,徒儿知错了!”“师父,不要打头!!” 然而,这群小沙弥并不知道,刚才他们谈论的正主,就靠在窗台边,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讨论。 沈衍身披着墨色长袍,里头只穿了一件中衣。许是刚醒过来,墨发未束,眸若沉渊,幽深得一丝亮光也没有。他薄唇微弯,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名容貌硬朗的黑衣男子跪在他的脚边,听着外面那群小沙弥的“童言稚语”,后背浸出了一身冷。 他硬着头皮道:“属下不力,不慎泄露了主上的行踪,令主上受伤,万死不辞,请主上责罚。” 屋内静了一瞬。 半晌,沈衍方才开口:“白术,起来吧。这次是我大意了,与你们无关。”声音清冷寡淡,如同他此时的表情。 白术纹丝未动,反而将头压得更低:“主上,活捉的刺客该如何处置?属下无能,不能从他们口中套出半点有用的消息。” 沈衍轻笑了声,眼中却无半点笑意:“无用的人,就不必留着了。” “是。” 想起一事,白术又道:“主上,还有江州那边……” “差点忘了这茬事,真无趣。继续命人盯着吧。”沈衍毫不掩饰地嫌弃,“啧,我那位叔父留下的烂摊子可真是多。” 白术明了,不再言语。 沈衍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问:“白芨呢?” 白术道:“他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以他的性子,大概又到哪里找好吃的了。”他说着,拧起了眉,“这白芨也太不像话了,属下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沈衍淡道:“不必了,由他去吧。” 白术试探地道:“主上,方才那群小沙弥这般编排您,您就不生气吗?” 沈衍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说的不是事实吗?”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白术一时无言。 沈衍将目光投向窗外:“桃城虽小,但这里的人和物,还挺有趣的……” 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黑衣人道:“主子,姜姑娘到了。” 沈衍眸底起了微澜。 夕缘寺的后院有一方幽静的天地,唤作明华苑。 姜妩来到明华苑时,白术已在外面等候。 见到姜妩出现,他立刻迎上前去:“姜姑娘。” 姜妩问道:“白术公子,沈公子可在?” 白术连忙道:“姜姑娘不必客气,唤我白术即可。公子吩咐过,若是姜姑娘来了,就直接请她进去。” “那有劳了,我这就进去。”姜妩朝他微微一笑,抬步朝屋内走去。 听雪正要跟着进去,却被白术拦了下来。 “你这是……想要做什么?”听雪一愣,眼中漫上了几分戒备。 白术一本正经地道:“我家公子只说过让姜姑娘一人进去,还劳烦听雪姑娘在外面等候了。” “那是给你的命令,又不是给我的。”听雪微恼,瞪他,“赶紧让开!” 白术不为所动。 听雪气鼓鼓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冥顽不灵!” 她伸出脑袋朝屋子里头左右探望,白术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挡住了她的视线。听雪气恼不已,只得跳起来,试图越过他,去张望姜妩的情况。 走过一道曲折桥,姜妩来到屋子前。啾啾先一步飞出,落到了屋檐下的横梁上。 房间的门虚掩着。 “沈公子?” 姜妩叫唤了一声,但里面无人理会。她心有疑惑,但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下一刻,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指骨分明的手扯开了衣带,衣带缓落于地,衣袍敞开,屋中之人竟未着里衣。衣袍半解,这画面如此的…… 活色生香。 “啊!” 屋中忽然传出一声惊叫,听雪听到这阵声响,脸色登时一变,顾不得力量悬殊,奋力将白术推开,冲了进去。 “姑娘!” 听雪的呼喊声犹如冷水灌顶,让姜妩惊醒过来。她冷静下来,闻到屋中淡淡的药香,以及横贯沈衍后背的那道狰狞的疤痕,方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原来他正在上药。 可是…… 听着愈发接近的脚步声,情急之下,姜妩扯过搭在屏风上的衣袍,将之盖到沈衍的身上。 砰! 房间的门被人用力撞开。 听雪和白术一进门,看到的却 进入屋内二人齐齐瞠目结舌。 “姑、姑娘,您和沈公子……” 听雪捂住嘴巴,一双眼睛瞪得宛如铜铃。 白术看到屋内的一幕,瞬间明了。他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自家主上向来不择手段,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主上竟如此不要脸地去“碰瓷”人家姑娘,他真是没眼看了。 姜妩趴在沈衍的身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姿势极其暧昧,淡淡青竹香充斥在她的鼻息间。她心乱如麻,异样和无措的情绪长了草般占据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她只顾着去拿屏风上的袍子,仓促间踩到了落在地上的小瓷瓶,脚下一晃,然后便成了现在这模样。 啾啾以为两人在玩叠罗汉游戏,立刻从屋檐上飞了下来,雀跃地加入了他们,在姜妩的背上啾个不停。 完了,她的形象没了! 沈衍只若无其事地将衣袍抚平,淡淡地对着门外说了二字:“出去。” 声音薄凉,听不出情绪,屋里却顿生寒意。 这是发怒的前兆。 “是。” 听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我家姑娘……” 白术眼疾手快地拉住听雪的手臂,将她带了出去,还顺手替他们关上门。 门合上,房间光亮顿减。 沈衍道:“姜姑娘,能否……从我身上起来?” 姜妩方如梦初醒,赶紧从榻上爬起来。 “啾!”啾啾受到惊吓,飞快地躲到了屏风上,许是好奇,又探出脑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两人。 姜妩站了起来,面红耳赤:“抱、抱歉,沈公子,我并非故意……” “无妨。”沈衍看着她的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姜妩下意识道:“既然看了你的身子,我会负责到底的。” “好。” 做错了事,自然要负起责任,这是兄长自小教导她的。但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姜妩赶紧纠正道:“啊不,我是要说……” 沈衍的眼神黯淡下来:“姜姑娘是想说,刚刚所说的话只是戏言吗?” 不知为何,他此时的眼神,让姜妩无端愧疚起来,不忍拒绝。 姜妩又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沈公子可有婚配?” 沈衍眸色微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少许:“未曾。” “那、那有心上人吗?” “没有。” “那家中长辈可……” 沈衍微微一怔,语气平淡道:“我幼失怙恃,家业被远方叔父霸占,这番是为了前往上京讨回公道。” 姜妩歉然道:“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没关系……”说话间,沈衍的眉头微皱了一下,似乎是被扯痛了伤口。 他那道伤口极深,狰狞刀伤划破后背,一直横跨到肩胛上,想必极痛。 想到他是因自己才受伤,姜妩心中又添了几分愧疚。 许是看出她的窘迫,沈衍转移话题道:“姜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我先前听说姜姑娘并非桃城人士,那往后还会在桃城多待吗?” 姜妩摇摇头,道:“我刚刚收到家中来信,过几天就要离开桃城。苦灯大师这些年来对我照料有加,这次到夕缘寺,也是要跟他辞行的。” 沈衍垂下眼帘,似有所思。 “我初到桃城,还未来得及拜会苦灯大师。”他道,“正好顺道,可否与姜姑娘一同前去?” “当然可以。”姜妩欣然应之。 “那还请姜姑娘先出去等候。” 许是看到姜妩脸上的疑惑不解,沈衍一笑:“姜姑娘若是想看我更衣,也是无妨的。” 想到刚才的事情,姜妩只觉得脸上一热:“抱歉,我先出去了。” 姜妩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见姜妩从屋中出来,听雪心急火燎地迎了上前。 她仔细打量着姜妩,看到她毫发无损,方才松了一口气:“姑娘,你和沈公子……” 姜妩漫不经心地走来,却问非所答:“听雪,你觉得沈公子如何?” “什么?”听雪一愣,刚放下的心又莫名悬到嗓子眼上。 姜妩只重复了刚才的问题:“你觉得沈公子如何?”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听雪顿时慌了,连忙问道:“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莫要吓奴婢。” 姜妩问道:“若是做错了事,是不是得负起责任来?” 听雪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回答:“这、这是自然的。” “那既然看了人家的身子,我就该要负责。”姜妩颇为惆怅,“可我现在的处境如此难堪,又怎么养得起在路边捡的小可怜?” 听雪心里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她稍微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沈公子怎么说?” 姜妩道:“他答应了。” “什么?!”听雪差点失声尖叫。 她目瞪口呆:“姑娘,您该不会是临时起意,打算随便找来一名男子,将他带回上京去应付国公爷吧?” “你怎会这样想?”姜妩回过头,诧异地看向她。 “奴婢……” 听雪正要回答,却见姜妩眼睛一亮,道:“不过听你这般一说,我突然觉得这主意不错。” 听雪看着姜妩的笑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 什么? 完了完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担心了——自家姑娘怕是受到了刺激,才自暴自弃地捡了一个小白脸儿回去应付姜元明。 听雪曾经和夕缘寺里的僧人和小沙弥旁敲侧击打听过,那沈衍不过是一落魄的世家公子,孑然一身,家业被远方叔父霸占。那时她便觉得,这沈衍百无一用,就只剩下一副好看的皮相了。没想到姑娘竟…… “姑娘,你真的不是因为看上了那位沈公子的美色才……”她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猜测。 姜妩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听雪自知失言,赶紧低下头,道:“奴婢多嘴。” 等沈衍穿戴完毕从屋里出来,姜妩与他一同前去禅房拜访苦灯大师。 啾啾卖力地扑扇着短小的翅膀,在前方带路。 一路上,听雪的眼神不住地往沈衍身上飘,带着三分打量两分嫌弃。 沈衍仿若未觉,一直目不斜视。姜妩出声提醒:“听雪,不要失礼。” “是。”听雪立刻低下头去。 然而来到苦灯大师的禅房时,却被守门的僧人告之,苦灯大师被韦员外府的小姐请去作客了,还未归来。 “苦灯大师外出了?”姜妩有点惊讶。 守门僧人道:“住持早上让人给姜姑娘送去口信后,便出去了。” “那我们改日再……” 已是晌午,本该是庄严静谧的夕缘寺却突然混入了违和的吵杂声。 正当几人疑惑之际,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名小沙弥哭哭啼啼往这边冲了过来,边跑边喊着:“姜姐姐!姜姐姐!不好了!” 姜妩连忙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沙弥哽咽着道:“姜姐姐,刚刚寺里闯进来一群带刀的官差,说我们窝藏包庇要犯,还要查封我们的寺庙!” 姜妩和沈衍对视一眼,吃惊道:“怎么回事?那苦灯大师呢?” 小沙弥摇摇头,说:“住持一大早便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师父觉得奇怪,便派我出去打听情况。结果我才出庙门,就遇到了那群官差。他们冲进寺里,二话不说就把几位主事给绑了起来,还在寺庙里大肆搜查……呜呜,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衍道:“我们到前殿看看。” 姜妩点点头。 来到前殿,姜妩才发现夕缘寺被一群持刀的官差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住了。向来庄严的寺庙此刻被弄的一团乌烟瘴气,官差四处搜查,把寺内的物品翻得乱七八糟。 沈衍蹙眉:“为什么来了这么多的官差?” 姜妩只觉得这群官差格外眼熟,遂道:“早上我们出城时,也看见了这群官差。” 沈衍:“白术,你去打听一下。” 白术应声,走上前向一名官差询问道:“这位官爷,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无关人等还是速速离去,不要阻碍我们办案。”官差将他们当成了香客,不耐烦地要将他们驱赶。 白术趁无人注意,往他手中塞了一锭银子。 “我们只是奉命前来搜查,你们几人还是赶紧离开吧。”官差的态度方才好了些,说了几句话后便匆忙走开了。 白术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公子,姜姑娘,这些官差说,桃城近一个月来发生的几起命案都告破了,凶手就是苦灯大师。” “什么?” 姜妩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第四章:凶手 “这不可能!” 姜妩道:“苦灯大师向来慈悲为怀,济弱扶倾,又怎么可能会是……命案的凶手?” 啾啾落到她的头顶,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而苦恼,但还是赞同地“啾”了一声。 沈衍的脸色也颇为凝重:“我与苦灯大师相识多年,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断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说到这里,他看向白术,问:“前来搜查的,只是一群官差?” 白术道:“据方才那名官差所说,他们是跟随桃城的县令前来的。” “那县令呢?”姜妩着急地问道。 “就在寺外。” “走,我们到外面看看。” 夕缘寺外,一名身穿着官袍、大腹便便、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张长凳上,旁边有两名官差在替他擦汗扇扇子。 这县令边摸着胡子,边态度散漫地指挥着周围的官差干活:“你们动作快些,寺内的每个角落都给我仔细搜查,可不能有任何遗漏!” 这时,忽听一人道:“这位可是桃城的县令大人?” 县令闻声回过头,看到来人时,略有不快地皱起眉。 他身旁的官差察觉到县令的不悦,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叱责道:“大胆!竟敢冲撞县令大人!” 白术上前一步,抱拳道:“我们有急事求见,惊扰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县令似乎对这套很是受用,抬手挥退官差,眯着眼打量几人,提高了嗓音问:“你们是什么人?找本官何事?” 姜妩道:“我们是苦灯大师的故交,今日前来拜访时,听闻了苦灯大师与几起命案有关。可据我所知,苦灯大师与人为善,在民间威望甚高,怎么可能会是命案凶手?” 县令一挑眉,反问道:“为何不可能?”他冷哼一声,语气不屑,“说不定他正是仗着这民间威望行凶作恶,依我看,他的身份不过是为了犯案而掩饰罢了。” “这几起命案都是在一月之内发生的,依大人所说,苦灯大师若要借着民间威望行凶犯案,早便有风声传出才是,为何偏生集中在同一个月?还望您明察秋毫。” “你这小姑娘说的话可真奇怪,什么一月不一月的。单凭你一面之词,本官岂能轻信。”县令站了起来,负手而立,“苦灯大师意图奸.污韦府小姐并将其杀害,人赃并获。韦府小姐的死法与先前几起命案的受害者一模一样。除他之外,凶手还能是谁?” 姜妩一怔。 沈衍冷声道:“单凭死法一致,就断定凶手是苦灯大师,不经仔细调查,这样断案,是否太过武断和儿戏?” 不是询问,而是质问。 县令立刻像是受到了冒犯般惊跳起来,不过是普通的一句问话,却带出了不可言喻的气势,竟叫他的心跳无端跳快了数拍。 他扶了扶歪掉官帽,瞪着沈衍,强作镇定:“你你你又是什么人!区区黄口小儿,竟敢教本官行事。此事等本官审讯过后,自会有所定夺,你们若再妄加议论,当心本官治你们的罪!本官大度,暂且不与你等计较,哼!” 说罢,不耐烦地挥袖离开了。 听雪盯着他的背影,有些气愤地道:“这县令当真蛮横无礼。” 姜妩和沈衍对望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之色。 不过,这县令似乎提到了什么……韦府小姐? *** 桃城小,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转眼间便满城皆知。 更不用说连环命案告破这等大事,苦灯大师一事,并不难打听清楚。 不过半个时辰,白术便将事情的起因经过打听得一清二楚。 桃城的韦员外有一个女名唤依依,因与穷书生相恋而遭到父亲强拆鸳鸯,心情苦闷,于是邀请苦灯大师到府上为她排忧解难。没想到苦灯大师色心大起,奸污并杀害了韦依依,幸好这事被韦依依的丫鬟撞破,这才让凶手落了网。 这正是目前桃城百姓热议的版本。 韦依依遇害一案与先前其他命案扯上关系,更是将此事的热度推上了一个层次。 说起近一月来发生的那几起命案,桃城的百姓仍旧是不寒而栗。 先是桃城盐商陈家的千金在人烟稀少的林子中遭人杀害,接着是红杏楼的姑娘落雁在偏僻的小巷中遇害,一个是商家千金,一个是烟花之地的女子,两者毫无关系,死法却是出奇一致。同月,又有数名女子遇害。 这半天的调查结果都令人失望,但并非一无所获。 对于打听而来的结果,听雪不由得为姜妩抱打不平:“若说美貌,桃城这小地方谁能比得过我家姑娘?若苦灯大师真色心大起……” 姜妩打断了她:“听雪!” “奴婢多嘴。”听雪自知失言,赶紧噤了声,手脚利落地将抄录而来的公文在桌上铺开。 “按照官府公开的公文,近一月来发生命案的时间分别是上月的十五、十九、二十八和这个月的初二。” 沈衍微微皱眉,道:“这几个日子看起来并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姜妩仔细看查着几张公文,突然道:“听雪,你还记得吗?上月十九这天,我们都在夕缘寺里,那天我还和苦灯大师下了一整天的棋,他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出现在别的地方呢?” “是啊!十九那日,苦灯大师整一天都在夕缘寺内,寺内的其他僧人也可以作证。”听雪顿时喜出望外,“既然都在寺中,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杀人?” 白术若有所思:“如此一说,其中一起命案的凶手便能被推翻了。所以说,苦灯大师是连环案的凶手这一点,是不成立的。” “那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前往府衙。”沈衍提议道。 姜妩突然起身,郑重地对沈衍行了一礼。 沈衍微微一怔,诧异道:“姜姑娘,你这是……” 姜妩道:“沈公子,谢谢你。” 沈衍低声一笑,道:“不必言谢,苦灯大师同样是我的至交好友,好友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 姜妩亦莞尔一笑。 *** 已是夕阳西下,远处天边熏黄色的光染透了云层,浓重的倦意感扑面而来。 当姜妩和沈衍赶到府衙前时,却发现府衙的大门前人潮涌动,百姓们都聚集在门前的告示栏处,对着前方指指点点。 白术疑惑道:“这府衙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聚集了这么多百姓?” 姜妩的目光落到府衙的大门上,忽然凝住。 这时,一名官差从府衙里走出,将一张公告贴在告示栏上,并对着围观的百姓宣布道:“县令大人现已查明真相,近一月以来,桃城发生那几起女子遇害命案的凶手是夕缘寺的苦灯大师,罪证确凿,现凶手已捉捕归案。凶手手段残忍,罪不可恕,三日后将于东市问斩!”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们立刻像炸开了锅似的,议论纷纷。 姜妩一行人自然也将官差的话尽收耳中。 听雪吃惊不已:“什么?这才半天不到,怎么……这就要问斩了?!” 第五章:亲密 “没想到凶手会是苦灯大师,这太出人意料了。” “难以置信啊……” 周遭百姓的议论声拉回了姜妩的思绪。 她正要上前,却被沈衍拦了下来。 姜妩不解地看向他。仿佛知晓她的想法,沈衍低声与她道:“交给我处理。” 他朝白术使了一个眼色。 白术会意,立刻拨开人群,径自走了上前,喊住了那名官差:“前面这位官爷,请留步。” 那官差贴完告示,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喊声,回头疑惑地,上下打量了眼:“你有何事?” 白术将一封信函递上:“我手中有一份证据,可以证明苦灯大师并不是这几起命案的凶手,还劳烦官爷呈给县令大人。” “新的证据?”官差闻言,满腹怀疑地打量了眼白术,“你说这是证据,这就是证据了?” 白术道:“那就请官爷交给大人,由县令大人看后亲自定夺吧。若真是断错案,岂不是辱没了县令大人的名声?要是知情不报,县令大人怪罪下来,官爷恐怕也会因此受到牵连吧?” “好吧,你且等等。”官差被他说得惊出身冷汗,立刻带着信函进入了府衙。 这一幕又在百姓当中激起一片热议。 不多时,官差重新出来了,却依然不见县令的身影。 反倒是那名官差看白术的眼神带上了浓浓的讥讽,故意扬声道:“县令大人说了,单凭你这一面之词,不足为信。而且,夕缘寺上下皆有帮凶嫌疑,那些僧人的证词不能取信!所以这位公子,请回吧。” “你……” 官差背过身去,不耐烦地赶人:“好了,都别围在这里,散了散了。” 围观的百姓看够了热闹,也陆续散去了。 姜妩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伫立在原地,一时无言。 听雪愁眉苦脸:“姑娘,这下该怎么办?那县令不肯见我们,即便苦灯大师是冤枉的,也无法为他翻案啊。” 白术回到沈衍身边,神情带着几分气恼:“那县令真不知好歹!公子,不如我们去击鼓鸣冤。凡击鼓申冤,案子必须要开堂审理。” 一名从旁经过的老头听到几人的议论,忍不住插了一嘴道:“几位是从外地来的吗?在桃城,若不是什么重大冤情,早无人敢击鼓申冤了。” 沈衍眼中添了几分惊疑,立刻问道:“老人家,此话何解?” 老头道:“这县令怕城中百姓闹事,当初上任时便立了道规矩,说是击鼓鸣冤者先打三十大板。” 姜妩惊愕道:“三十大板?老人家,您确定是三十大板,而不是三大板?” “是啊,三十大板哪是常人能挨的?这板子下去,半条命都没了,谁还敢击鼓鸣冤?”他停顿了下,“要申冤,难啊,难啊。” 老头佝偻着腰,叹息着摇头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白术气愤地道:“这小城的一个小破县官,简直无法无天了。” 姜妩往衙门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情沉重。 “别担心,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沈衍走到她身旁,手覆上姜妩的肩头,“眼下天色已黑,我们在这里干耗着也无补于事,不如先到附近的酒楼吃一点东西,再从长计议。” 姜妩收回目光,略一思索,道:“好。” *** 姜妩一行来到附近的酒楼,要了几碟小菜和两壶茶。店小二利落地为几人沏好了茶,便前去招呼别的食客了。 “桃城这县令如此着急结案,莫非是与新帝最近颁布的条令有关?”白术看了沈衍一眼,猜测道。 沈衍喝了口茶水,不语。 “什么条令?”姜妩远在桃城,对上京近来之事不甚了解。 白术见沈衍并无半点反应,遂道:“各地府衙不得压积多件超过三年以上的案件,尤其是重大命案。” 听雪向来口快心直,当即道:“为何要下这种条令?若是碰见像桃城县令的人,岂不是在制造冤案吗?” 姜妩摇摇头,道:“新君此举应该是为了督促各地官员积极办案,桃城县令此举应该与这无关……此事绝有蹊跷。” 沈衍心情愉悦道:“哦?那姜姑娘对新帝的印象似乎不错?” 姜妩放下茶杯,抿嘴一笑:“只是觉得意外,传言中残暴无道、长得像大妖怪的新君,居然会下这种条令。” 白术惊得瞪圆了眼。 沈衍似被茶水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姜妩吓了一跳,连忙去看查他的情况:“沈公子,你没事吧?” “无事。”沈衍摆摆手道。 这时,隔壁的隔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 “哈哈,我就说,苦灯那老秃驴绝对逃不过这一劫。”这道男声颇为得意,“哼,让他三番两次破坏小爷的好事。” “王兄果然厉害,来,小弟敬你一杯!” “来,干杯!” 酒过三巡,这隔间里的人陆续散去了。但其中一人似乎酒喝多了,意识混乱不清,迷迷糊糊间便闯入了姜妩的隔间。 是一穿着华贵的公子,看到姜妩,他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桃城居然如此小美人儿,快来给大爷……” 沈衍眸光一冷,正要有所动作时,姜妩却直接端起面前的茶水,朝他脸上泼了过去。茶水放了一阵,早已冰凉,这锦衣公子被冷水泼脸,顿时怒了:“大胆!居然敢泼小爷,你可知道小爷是……” 姜妩冷冷道:“王二狗,才过了多久,你怎么还是那么不长记性?你看清楚本姑娘是谁?” 王二狗一个激灵,酒顿时醒了一半,他瞪大了眼看着面前的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姜姜姜妩,怎么又是你!” 他酿跄地后退了好几步,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姜妩往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王二狗,苦灯大师一案,你知道什么内情?” “我……与你何干!”王二狗像是奓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姜妩,“姜妩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说了多少遍我不叫王二狗,我叫王苟。” 听雪忍不住嗤笑道:“不都是狗吗?有什么区别?” “你——小爷我大度,不与你们这些姑娘家计较。”王二狗嘴里不停地叨念着什么,“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然后骂骂咧咧地跑开了。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脚步虚浮,跨过门槛时还差点被绊倒。 沈衍挑眉,问:“这王二狗是什么人?” “这王二狗是桃城县令的侄子,是桃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整天花天酒地,总爱在街上调戏良家姑娘。”姜妩道,“初到桃城那回,他对我无礼,我便出手教训了他。” 似是意识到什么,姜妩赶紧止住话题,紧张地向沈衍解释道:“沈公子,你、你不要误会,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沈衍轻笑一声:“我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姜姑娘直率得……可爱。” 姜妩微微红了脸。 想起正事,她回过神来:“不过……” “姜姑娘是发现了什么?” 姜妩点点头:“这王二狗有古怪。”她说着,一把拉过沈衍的手,将他往外带,“走,我们跟过去看看。” 沈衍微微一怔,目光落到了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他没有说话,只任由她拉着自己前行。 这一幕落入听雪的眼中,“姑娘,您……”她立刻站了起来,正要跟上前去提醒姜妩,突然感到小腿的部位被人轻踢了一下。 听雪立刻不满地瞪向白术:“你踢我干嘛?” 白术左右张望,疑惑道:“有吗?” “你——”姜妩已拉着沈衍走远了,听雪懒得和他计较,赶紧提起裙子追了上去,“姑娘,等等奴婢。” *** 姜妩带着沈衍追出酒楼,恰好看见王二狗跌跌撞撞地爬上了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 两人一路尾随着马车,这马车速度不快,悠哉游哉地前行着,最后在一间府邸前停了下来。 王二狗下了马车,左右张望一番,这才鬼鬼祟祟地进入了府邸。 等马车驶离后,姜妩和沈衍方才从暗处里走出,打量府邸门口悬挂的牌匾:“这不是县令的府邸吗?王二狗此时到县令府,是要做什么?” 姜妩看了那紧闭的大门一眼,略有惋惜:“可惜不能到里头一探究竟……” 沈衍问:“姜姑娘想要到里面一探究竟?” 姜妩看向他:“沈公子可有办法?” 沈衍颔首:“嗯,可能要稍微委屈姜姑娘了。” “什……” “姜姑娘,冒犯了。” 话未说完,姜妩只觉得腰肢被什么勒住,夜风从周身掠过,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沈衍带到了县令府的屋顶上。 “沈公子,你这是……” 沈衍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与她一同趴在了屋顶上。 姜妩看着那将她不盈一握的腰紧箍着的手臂,只觉得宛如烙铁。 她不适应地动了动。 沈衍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姜姑娘,别动。” 姜妩自然是知道的,只要她稍微一动,很有可能弄响屋顶上的瓦片,惊动屋中之人。 她只能攀住沈衍的腰际,将自己稳住。 姜妩微微红了脸,红晕顺着她的耳根一直爬上了脸颊。可她此时正在沈衍的怀中,只能强迫自己冷静,竭力保持思绪的晴明。 她在附近的瓦片上敲了敲,揭开了一片松动的屋瓦。 瓦片拿到手时——“民脂民膏砌成的琉璃瓦。” 姜妩怔了一下,微微蹙眉:“这县令定然不是什么好官。” “哦?姜姑娘是如何得知的?”沈衍好奇地问。 姜妩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冷意:“连屋瓦也是用上等琉璃制成,这小小的县令,当真是穷奢极侈。” 说话间,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从屋子里面漫了出来。 县令府的小厅内更是茶香缭绕,王二狗狗腿地给县令奉上茶杯,谄媚地道:“叔父,快来尝尝。我好不容易得到这千金一两的君山银针,知道叔父爱茶,便立刻带来与叔父分享。” 县令一闻茶,再一尝,不由得心满意足地叹道:“果真是好茶。”说着,抬眸看了王二狗一眼,问,“贤侄啊,你深夜到访,找本官何事?” 王二狗立刻将准备好的箱子推至了县令面前。 县令疑惑地打开,下一刻却被吓了一跳——竟然是满满的一箱黄金! 他赶紧将箱子合上,左右张望一番,方才小心翼翼地对王二狗笑道:“贤侄啊,你这也太客气了。” “哈哈,孝敬叔父,这是应该的。”王二狗赔笑道,“叔父啊,苦灯那老秃驴的案子,您看……” 县令道:“放心吧,这回他插翅难逃。等三日后的问斩之期过了后,此事便了结了,断然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身上。” 王二狗说:“可我今日遇到了那个姜妩,她好像正在调查此事,叔父,这会不会……” “姜妩?莫非就是那个……”县令不太确认,但不甚在意,“罢了,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嫡女,不足为惧。” “但贤侄啊,今日这事,你可要记得……” 王二狗连连称是:“是是是,侄儿一定守口如瓶。” *** “现在可以肯定,苦灯大师受冤,是桃城县令故意为之。” “要想替苦灯大师翻案,必先要见到县令。”姜妩面露沉重之色,“但眼下这情况,就算见到了县令,他也未必肯重新审理此案。” 听雪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忿:“难道就任由这狗官只手遮天?” 姜妩想到在县令府屋顶时,偷听到的那段对话:“除非……可以以权势压人。” 听雪听得满头雾水:“姑娘,您这什么意思?” 姜妩道:“以权势压人,迫使县令不得不重审此案。” “可我们哪来的权势?”听雪疑惑。 姜妩想起县令那句“不受宠的嫡女”,莫名有些揪心。 就在这时,沈衍不动声色地站了起身。 白术心中震惊:“公子,你……” 却只听他语气平静道:“我来桃城时,听说了一件事,几日后,将会有钦差来到此地,若是能向钦差反映此事,说不定能替苦灯大师申冤。” 姜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那么那位钦差大人何时到来?” 沈衍说:“按照脚程,恐怕也得十日后才能来到桃城。” 姜妩颇为失望:“十日后才到?可苦灯大师,三日后就要被问斩了。” 沈衍眸色微深:“不,我们或许可以用借那位钦差的名头,去威吓那县令。” 姜妩察觉到他的意图,美目瞪圆:“沈公子,难道你是想……” 沈衍点头。 姜妩直摇头:“不行,假冒钦差可是大罪。万一被发现了……” “听说那位钦差疾恶如仇,深明大义,要是我们是为了替无辜之人洗脱冤情,相信他能够理解。”沈衍劝说道,“姜姑娘不必担心,我自有对策。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有我担着。” 姜妩快要被他说动了,但转念一想,还是摇头:“可……那县令和府衙的官差见过我们,会露陷的。” 却在此时,一名青衣少年大咧咧地闯了进来,撞入了众人的视线中。他抱着一堆新鲜的野果,边吃边兴奋雀跃地说道:“公子,原来桃城的桃花糕这么好吃,还有这里酒楼的烤鸡也很不错,那个什么也……” 屋内几人齐齐看向了他。 沈衍问:“白芨,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白芨道:“我回到夕缘寺的时候才发现寺被官府封了,我就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公子在这里……啊,原来姜姑娘也在。” 无人说话,察觉到气氛怪异,白芨动作一僵,哗啦哗啦地,手中的果子应声掉地。 被姜妩和沈衍用如此深奥的目光打量着,他浑身不自在,心里头更涌上一股很不好的预感:“公子,姜姑娘,你们为、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第六章:条件 “什么?这、这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仿佛羊入虎口,白芨紧紧抱着门框,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公子,属下不卖身,也不变装!你就算让属下去杀人越货,刺探情报,属下必定万死不辞。但是当朝廷钦差什么的,属下真的不行。对于审案之类的事,属下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嘛。” “白芨,什么杀人越货,我们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你这样……成何体统!”白术只觉得脸面都被他丢尽了,不由得恨铁不成钢地说,“还不快点下来!” 沈衍说道:“不需要审理案件,只需要拖延时间。” 白芨微微一愣,不解:“拖延时间?” 姜妩点点头,接话道:“对,只要把桃城县令拖着,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在真正的钦差到来之前查明真相。” 章节目录 第309章 冥夜公司的每一层都有十分严格的密码,最上面的那几层,如果没有密码,是根本到达不了的。 所以夜北冥对苏哲想要怎么样,完全不放在心上,拉着夏星的手就往楼上走去。 两人上了电梯,夜北冥就自然的给夏星解释了一下。 夏星担忧的皱着眉头,说:“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没有任何准备过来。” 夜北冥拍了拍夏星的肩膀,道:“放轻松一点,有我在的。” 电梯到达顶层之后,两人直接来到了万俟的办公室。 “你们来了……”柠檬看见夏星和夜北冥,心中好受了一些。 “都坐下来好好想一下怎么解决吧。” 白芨想了想,很快又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这也不成,我就是从阁楼上跳下去,也绝对不会答应。” 姜妩有些失望,但还是道:“既然白芨公子不愿意,那便……” “一只烤鸭?”沈衍出其不意地开口。 这话一出,姜妩立刻惊奇地看见,下一刻,白芨的身影陡然定住,不自觉地从门框上滑了下来。他的神色明显犹豫起来:“这……” “听说江城县的水鸭肉质肥美,嫩滑可口,若此事能尽快了结,途经江城时便有稍作停留的时间……”沈衍轻叹一声,转过身去,似惋惜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话未说完,白芨已三步并做二步绕到他的面前:“等等,公子,你说的那什么水鸭,真的很好吃吗?” 沈衍瞥他一眼:“你不是不乐意吗?” “这……容我再考虑一下……”白芨的神情纠结万分。 沈衍挑了挑眉,“一桌全鸭宴?” 白芨眼睛一亮,几乎不假思索地,“成交!” 一锤定音。 “那就一言为定了。” 白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糟糕,他刚刚答应了什么来着?就简单的一席全鸭宴,他就把自己卖了? 白芨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巴掌。 “公子,我……” 白芨还想作最后的挣扎,但沈衍已无情地将他抛弃,转头跟姜妩说起话来:“我治下不严,让姜姑娘见笑了。” 姜妩轻轻摇了摇头,笑道:“沈公子对手下真好。” 沈衍笑了笑:“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从小便是这种相处方式。” 姜妩正要接话,却无意间瞧见他的衣袖不知何时被染红了,顿时一愣。 “沈公子,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沈衍下意识将衣袖往身后藏了藏,轻描淡写道:“无事,回去换药重新包扎一下。” “这……” 他身上带着伤,先前却还带着自己去县令府打探情况。 这时春寒料峭,夜晚风更是裹挟着一丝寒凉,姜妩看到沈衍穿着单薄,忍不住蹙起了眉。 “姜姑娘?” 姜妩解下身上的披风,沈衍只觉得肩头一重,姜妩已将手中的披风披到了他的身上。 “夜露寒重,沈公子伤势未愈,不宜吹风。” 沈衍眸色微深,看到姜妩眼中盛满了关切之色,他眸中的异样之色很快隐入眼底。 白术诧异极了,白芨重新捡回来的果子又落了一地。他们总觉得面前这两人的角色反了,说不出的违和,但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沈公子快回去换药吧,耽搁了伤情可不好。”姜妩看了眼天色,催促他道,“天色已晚了,我也要回去了。” 沈衍眼睑微垂,看不出任何的神色变化:“好,姜姑娘也早些休息。” 姜妩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 姜妩的身后,听雪的表情一言难尽,她神情复杂地看了沈衍一眼,又匆忙跟上姜妩的脚步。 “姑娘,你真的打算带那沈公子回上京?”她压低声音问。 姜妩道:“反正是同路,沈公子也答应了,路途上多一个人结伴同行,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团白绒绒的毛球从姜妩的衣领底下钻了出来,睡眼蓬松地往她脸上蹭了蹭:“啾啾?”姜妩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又听见它“啾啾”地叫唤了两声,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姜妩不由失笑。 听雪又问:“那国公爷那边……姑娘想好如何应付了吗?” 姜妩并不以为然:“从桃城返回上京,最快也要一月的时间,多这三五天,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想到听雪爱为她操心的性子,姜妩略微停顿,又给她出主意道,“这样吧,你要是实在担心,就替我回一封信,说这时节多雨,道路泥泞难行,所以耽误了行程。” “姑娘,奴婢……”听雪捂脸,她想表达的并非这个意思,怎么一说出来,就完全被歪解了呢? 待回过神来时,姜妩已进入房间。 “好了,时候不早了,听雪你也早点歇息吧,明早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呢。”姜妩朝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关上了房门。 被关在门外,听雪愁眉苦脸,整个人都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中。 唉,姑娘真是被沈衍那小白脸儿迷得找不着北了,这叫她如何是好? *** “咚!——咚!咚!” 更夫打更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此时已是三更天了。“咚!”一声石子落入水肿的声音覆住更夫的脚步声,静谧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夜色爬上墙壁,几点黯淡的月光稀疏雨点般打在走廊楼阁间。 夜风微凉。 直到这深夜时刻,沈衍还未入睡。他就着月光,姿态闲适地坐在庭院的池子旁。但他身上披着的那件明显是姑娘家的披风,却与一身穿着格格不入。 “主上。”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他伸手,将一把鱼饵撒入池水中,看着池中的锦鲤争相浮出水面抢夺食物,方才缓缓开口道:“上京目前的状况如何?” 白芨收敛了嬉皮笑脸,神情严肃道:“回主上的话,属下刚收到消息,空王和闲王最近正在暗地里招兵买马。” 空王和闲王,正是前太子和前三皇子的封号。新帝篡位登基之后,分别将这二人封为了“空王”和“闲王”,还架空了他们手中的权力,将他们幽禁在王府中。当初他们斗得最为激烈,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讽刺至极。 “这次行刺一事,正是这二人所为。”白芨道,“属下还查到,桃城的县令似乎也掺和过这事……” 白术怀疑道:“桃城县令?一个小小的县令,哪有这么大的能耐?白芨,你这情报出差错了吧?” “我的情报何时出过差错?”白芨瞪他一眼,又道,“回主上,这事实在是说来话长。桃城流寇之所以猖獗,是因为桃城县令在暗地里与周边的土匪勾结,时常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白术打断他道:“等等,主上遇刺一事,与官匪勾结有什么关系?” 白芨道:“虽并无直接的关系,但刺杀主上的那批刺客,正是桃城县令找来的。不久前有人给桃城县令送了一批珍宝,让他行使方便。那县令并不知道主子的身份,他收了钱财,于是便……” 点到即止。 “都已经被剥夺了权力,居然还是本事将手伸到这里,看来是太闲了。”沈衍轻蔑一笑,轻描淡写地说,“既然这样,那就给他们找点乐子吧。” 白芨道:“属下明白了。” 停顿一下,他又道:“主上,假冒钦差的事情,虽然……您就不能换个人选吗?”说起这事,白芨便头疼不止,“您明知道属下……” 都怪自己一时贪吃,咬上了钩。 沈衍抬眸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白芨垂头丧气。 沈衍并不理会他,吩咐白术:“白术,你替我去送一封信。” “是,主上。” 白术的目光落到的沈衍身上,欲言又止。 “可还有事?” 白术低下头去:“无事了。” 沈衍修长好看的手抚上披风的边缘,带着微微的凉意。 “想要算计到我的头上的人,我定然让他……万劫不复。” 长夜漫漫,这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七章:疑点 翌日醒来,姜妩看着满院子穿着官服的人,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沈公子,这些……是从哪里找来的人?” 沈衍面不改色道:“这是我让白术到邻县找戏社借的服装和人马。” 听雪咋舌:“都是连夜借来的?”她审视沈衍的目光和善了些。居然能找来如此多的人马,还算是有点本事的小白脸吧。 “可是……”姜妩提出了疑问,“如此大张旗鼓,不怕走漏风声吗?” 沈衍抿唇笑着道:“正是要大张旗鼓,才不会显得可疑。” 白术补充道:“没错,我打听过,桃城县令性格多疑,若只有两三人找上门去,必定会引起他的怀疑。” 确有几分道理。 沈衍看白术一眼,白术会意,立刻取出一套官服交到姜妩手中。 他道:“姜姑娘,这是公子命我替你准备的衣服。” “我也有?”姜妩意外。 沈衍道:“我们乔装跟在白芨身边,方便行事。” “好。” 姜妩欣然同意,进入屋中换好衣服,重新出现在人前。 她对听雪展示一圈:“听雪,我这一身怎么样?” 听雪犹豫道:“这官服是很合身,可是姑娘这张脸太显眼了,看起来……”欲言又止。 姜妩容貌太盛,即使换了装着,依然极为显眼。若是见过这张脸,恐怕一眼就能认出来。 姜妩下意识地朝沈衍看去。沈衍也换了一身官服,但同样因为容貌和气质,看起来并不像是寻常的官差。 她略一沉吟,道:“我有办法。” “来。” 听雪还未来得及阻止,姜妩已拉着沈衍进了里屋。 姜妩将沈衍拉到梳妆台前,那上面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是姑娘家的胭脂水粉。她将墨汁倒入一盒脂粉中,搅拌调和,直到盒中粉末完全染黑。 “闭上眼睛。”她道。 沈衍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唇,依言闭上了眼。 姜妩用手指沾了调好的脂粉,往他的脸上涂抹。 沈衍只觉得脸上微凉,片刻后,听见姜妩道了一声“好了”,他重新睁开眼睛,但见镜中之人已全然变了一个模样。 姜妩问:“如何?” “很不错。”沈衍并未细看,目光似不经意地落到姜妩的脸上。 姜妩忍俊不禁,扑哧一声,“沈公子现在的模样……”转过头时,却看见他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不由奇怪地问,“沈公子为何这样看着我?莫非……我这妆容很奇怪?” 沈衍并未说话,手越过了她的视线,抚上她的发顶。 姜妩僵了一僵:“沈公子?” 沈衍道:“你头上沾了一片树叶。”他坦然自若地从她的发上取下一片落叶。 姜妩怔了一下,脸颊微红:“多……多谢。”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人重新从屋中出来了。 姜妩把自己打扮成身材矮小、脸色沉暗发黄的少年;,而沈衍变得皮肤黝黑,因为肤色改变的缘故,气质也变得硬朗刚毅。这模样放在人群中,很平凡普通,并不起眼。 白术和白芨满脸惊奇。 姜妩笑道:“这下便不怕被认出了。” 她看到白术仍着着常服,又有些疑惑地问:“白术公子不用换装吗?” 沈衍道:“不必,总要留一人击鼓鸣冤。” “好,既然准备就绪,我们出发吧。” 一旁的听雪着急道:“姑娘,那我呢?” 姜妩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向了她。 “钦差,官差,申冤者都有了。那听雪你便……”她想了会儿,在听雪满怀期待的眼神下,道,“充当围观的百姓吧!” 听雪:“……” 姜妩解释道:“我们行动不便,你混在百姓当中,可以随时替我们打听有用的消息。” 听雪苦着一张脸,无精打采地应道:“是,奴婢晓得了。” *** 日上三竿时,桃城县令还抱着一箱金银珠宝,在美梦中酣睡。 这县令姓钱,本人正如其名,嗜钱如命。他每日要拥抱一堆金银,才能安然入睡。 他正梦到自己坐拥数座金山银山,一阵犹如雷鸣的击鼓声骤然响起,声声捶如震耳欲聋。 梦中那金山银山瞬间烟消云散,县令脚下踩空,一下子惊醒过来,更惊得险些从床上掉了下来。 半晌,钱县令才如梦初醒,板着脸朝外面喝了一声:“郑师爷,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守在外面的郑师爷跑了进来,道:“回大人的话,是有人在击鼓鸣冤。” “什么?是何人在击鼓鸣冤,竟胆打扰本官清休?”钱县令立刻拉下脸来,怒气冲冲道,“你立刻去命人将此人带去打三十大板!” 郑师爷赶紧道:“是是,大人莫气,小的马上去将那人……” 忽有一官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 钱县令阴沉着脸,语气更是不耐:“什么不好?” 官差说:“朝廷派来的钦差到桃城了,现在就在府衙外面!” 钱县令脸色一变:“什么?钦差到了?不是说,十日之后才到吗?”他一把掀开了被子,但转念一想,又停顿下来。 “昨日才结了案,怎么这钦差今天就到了?”他喃喃道,顿生疑惑,“这也太碰巧了,不会是假的吧?” 官差紧张地道:“今天一大早,城门当值的官差说看到一队兵马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小人还想着是他们在说笑,也就没有理会。没想到,钦差这会儿就带着人马来到府衙了。” 钱县令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今天一大早?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郑师爷与那官差对望了一眼,方才小心翼翼地道:“回大人,已过午时。” 钱县令脸色陡然大变,双手忍不住地发颤:“为、为何你现在才来告诉我?” 郑师爷低着头,不敢抬起:“昨日大人命令不要打搅你,小人才……” “你、你!你这个蠢货!”钱县令劈头大骂,边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边询问道,“这次朝廷派下来的钦差是谁?” 郑师爷想了想,不太确认地道:“听说是新上任的御史,好像是姓江……” “那、那这可怎么办?”钱县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郑师爷凑上前,小声地给他出主意道:“大人,您别慌,这击鼓鸣冤,未必是针对大人而来。既然有冤案,好好审理就是,无需多加理会。” “对对,不能慌,不能慌。”钱县令冷静下来,是他先入为主了。话虽是这么说,但他的举动还是将他内心的紧张暴露无遗。 “本官不能慌,先出去看看……”钱县令颤颤巍巍地穿戴好,冲出了门。 “等等!大人,您的官帽!您的官帽落下了……” 郑师爷抓过一旁的官帽,急追而去。 “还有大人,您第二颗扣子扣错了!注意您的形象,形象呐!” *** 桃城县的府衙外,白芨正在焦躁地来回踱步,心中烦躁不安。 几个来回后,他快步返回到白术的身旁,紧揪着他的衣袖,道:“白术,我、我还是不行,要不换你来。” 白术冷漠地瞥他一眼,不为所动:“你昨天可是答应了的,在这关头可不能退缩。”说着,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警告道,“万一你害主上在姜姑娘面前丢了脸面……” 白芨举棋不定:“可是我……” 白术没好气地道:“就拿出你当杀……”无意间抬眼,见姜妩奇怪地看着他,又赶紧改口道,“拿出你当护卫时的气势来!” 说话间,府衙的大门打开了,钱县令带着郑师爷和几名官差慌慌张张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尽管早有准备,但当看到府衙外那浩浩荡荡的阵势时,钱县令还是吓软了腿:“钦、钦差大人!下官叩见江大人。” 姜妩原本还担心白芨畏首畏尾的表现会露出马脚,孰料下一刻,他周身气势一变,与刚才判若两人。 白芨抬步绕着钱县令走了一圈,少顷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就是桃城县令钱才多?”这模样,还真有几分钦差的气势。 钱县令扶了扶头顶歪掉的官帽,紧张地道:“回江大人,正是下官。” 白芨神色冰冷,问:“为何这时才出来迎接?” 钱县令冷汗涔涔道:“回江大人的话,小人、小人得知大人要来,惟恐懈怠了大人,所以……所以……不过下官命人准备了宴席,为大人洗接风尘……” “不必了。”白芨打断他,单刀直入,“有人向我……本钦差状告,说桃城县令草菅人命,滥用私刑,钱县令,你说,可有此事?” 钱县令心头一跳,吓破了胆:“大人明察,这十多年来,桃城县在下官的治理下,一切太平,又怎么会有草菅人命、滥用私刑的事情发生?” 白芨挑了挑眉:“哦?那击鼓鸣冤,先打三十大板的规定怎么说?” “怎、怎么会?肯定是那些宵小……咳咳,江大人有所不知,打三十大板的规定,是针对那些恶意击鼓捣乱的人而设的,若是正常的申冤,下官必定严格审理,绝对不会徇私。”钱县令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若不信,大可问问师爷……” 一旁被提及的郑师爷赶紧点头应和:“对对,县令大人所言甚是。” 白芨道:“既然如此,那夕缘寺的住持一案又是怎么回事?” 钱县令硬着头皮道:“那件案子昨日已经结案了,凶手人赃并获,人证物证皆在,而且案犯也在认罪书上画押了。大人觉得有问题?” 白芨反问:“那为何还会有人向本官申冤?” “下官不知。”钱县令支吾道,“敢问大人,是何人向大人申冤?” “正是草民。”白术站了出来,“上回县令大人说草民的证词是一面之词,但我认为县令大人光听别人的一面之词便下了结论,有失偏颇。草民怀疑钱县令收受贿赂,包庇真正的凶手,请钦差大人严查此事。” “你胡……”钱县令猛地抬头,“江大人明察!请不要听这黄口小二胡说八道,下官……下官……” 他正要与白术争辩,却无意间撞上白芨的目光,竟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好生凌厉的眼神。 不似是上级对下级的威严,反倒像是…… 杀意。 钱县令不知为何想到了这个词。 “好了。”白芨摆了摆手,显得不耐,“既然有人向本钦差申冤,那本钦差必定严查到底。若是查明是有人捣乱,必定严惩不贷。但若是发现钱大人有所隐瞒,本官亦不会徇私,钱大人可有意见?” “下官……”钱县令在心里暗暗给白术记了一笔,但脸上不显,依然对白芨赔笑道,“并无意见。” “好,那便借县令的公堂一用。” “大人这边请。”钱县令慌忙站了起身,让出了路。 看着一行人气势赫赫地进了府衙,钱县令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上。 “钱大人!”郑师爷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钱县令握住了郑师爷的手,冷汗直冒:“师爷啊,这可怎么办?” “大人,别慌。这案子人证物证齐全,定然不会出什么纰漏的。”郑师爷转着眼珠,给他出主意道,“大人,你就放心吧。就算重审,也不过是把过程重新走一遍。” 那厢王二狗听闻风声而来,看到钱县令正站在府衙大门外,忙大步走上前,紧张地询问道:“叔父,我听说要重审苦灯那老秃驴的案子?可这案子已经了结了呀!” 钱县令惟恐让人看见自己与他扯上关系,忙推开了他,低声斥责道:“你快闭嘴!”说着,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 “叔父!” *** 听说桃城来了位钦差大人,还要开堂重审苦灯大师的案件,附近的百姓都沸腾了起来。桃城许久未曾有过如此热闹之事,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公堂前很快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 “不是说两日后便要斩首了吗?怎么又要重审了?” “听说是因为从上京来了位钦差大人,” “这么说来,苦灯大师真的是冤枉的喽?” 听着百姓们的窃窃私语,钱县令心中叫苦不迭,更加诚惶诚恐地看着白芨。 白芨视若不见,只看着手上的一摞纸,问:“这就是那几宗命案的案卷?” 钱县令忐忑不安地回答道:“是的,大人。” 白芨随手翻了翻,便扔给了身后的沈衍和姜妩:“你们二人先替本官看看,待本官审问完毕,再详细查看。” “是的,大人。” 姜妩垂下眼睑,藏起眼中的笑意,迅速翻看起手中的案卷来。 白芨惊堂木一敲,装模作样道:“升堂。” “来人,把疑犯苦灯大师带上来。还有此案证人,一并请来。” 不多时,有三人被带到了公堂上。 苦灯大师是一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身披着半旧的袈裟,他已天命之年,蓄着一把花白的胡子。尽管穿着囚服、身上套着枷锁,却依然波澜不惊,仿佛立于尘世之外。 除了苦灯大师外,还有一穿着素服、头戴白花、丫鬟模样的女子,以及一身穿布衣的年轻男子。 “叩见大人。” 白芨直盯着面前三人,仿佛陷入了沉思。 钱县令擦了擦汗,提醒道:“大人,人都来齐了,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芨毫无反应,直到被沈衍不着痕迹地捅了下,方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先将案情陈述一遍吧。” 钱县令一愣:“回大人,这案子……” “没问你。”白芨睨他一眼,随手往下面一指,正好指中了苦灯大师,“就你吧,从你这里说起来,你是何人,案发当天发生了什么事。” 苦灯大师道:“回大人,草民是夕缘寺的住持。” “案发当日的清晨,韦员外府中的丫鬟以韦府小姐的名义请老衲过去一聚。当老衲来到韦府时,韦府小姐却蓬头乱发地从屋中冲了出来,发疯地用簪子刺向老衲,并将老衲推了出门。后来那位丫鬟将老衲请到旁边的屋中,递给老衲一杯茶。没想到老衲喝了之后,便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老衲便发现自己身在韦小姐的闺房,手中拿着一根染血的发簪,而韦小姐就死在我的身旁,身上是被奸`污的痕迹。” 丫鬟立刻跳起来反驳:“你胡说!分明是你想要奸污小姐,小姐反抗,才用发簪刺伤了你!” 苦灯大师双手合十,容色平静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妄语。” “才不是……” 白芨出声打断道:“还没问到你,不要插嘴。” “是,大人。”丫鬟讪讪地止住了话。 白芨喝了口茶,才道:“好了,你现在说说,你是什么人,你的版本又是什么?” 丫鬟道:“回大人的话,奴婢名叫锦绣,是韦员外府上的丫鬟。案发当天,小姐邀约杨公子的事情被老爷发现了,老爷大发雷霆,就把小姐关在屋中,不许她出门。小姐心情苦闷,便让我将苦灯大师请来,没想到,苦灯大师会……” 说到此处,她又心急如焚地补充道:“奴婢绝对没有说谎,大人可以命人检查大师的身体,他身上有被发簪刺伤的痕迹。” 白芨没有说话,倒是钱县令立刻给旁边的官差打了个眼色。官差走上前,当众掀开了苦灯大师囚服,但见他右边的胸膛上的确是有被刺伤的痕迹。 白芨疑惑地问:“你说的杨公子是谁?” “回大人,正是草民。”回答之人,并不是丫鬟,而是一旁久未开口的年轻男子。 “你又是什么人?”白芨看向了他。 年轻男子道:“草民杨文耀,是一名书生。命案发生的前一天,韦小姐派了锦绣姑娘前来,告之草民近日新收集了一副字画,希望带来与草民一同共赏。但到了约定的时间,韦小姐还未出现,草民觉得奇怪,便到韦府打听,没想到看见锦绣姑娘惊慌地跑了出来,说韦小姐遇害了,于是……于是……草民便来到官府报案。” 白芨若有所思,随即看向了钱县令,问道:“钱大人,这三人的证词不一,你是怎么判断真假的?” 钱县令吓了一跳,而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忙道:“下官自然是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判断的。” “那传仵作,本钦差要问他些话。” 钱县令赶紧道:“是,来人,传仵作!” 随着一声喊话,一名年约三、四十岁的男子匆匆而来。 他往地上一拜:“小人赵文和叩见大人。” “起来吧。”白芨道,“我且问你,死者的尸首可是你勘验的?” 仵作起身道:“回禀大人,勘验尸体的正是小人。” 白芨问:“死因为何?” 仵作道:“是被人刺穿喉咙而死,凶器是一把发簪。”说着,将装着发簪的匣子呈了上前。 白芨佯作要借光线细看匣中的发簪,将匣子举往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交还给仵作,“这就是将韦府小姐刺死的凶器?” 仵作毕恭毕敬地道:“回大人,正是。” 白芨又问道:“哦,那……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回大人,从尸身变化及血迹的凝固程度看来,死者应该是在辰时到午时之间。”仵作解释道,“但按照韦府一干下人的证词,小人推断韦府小姐遇害的时间应该是在己时。” 钱县令适时地接话道:“江大人,你看,这部分和之前的供词一模一样,都完整地记录在案卷上面,下官可没有判断错误。” “这……” 白芨不知如何接话。 这时,白术站了出来:“大人,嫌疑人和证人都各执一词。草民认为,这验尸结果并不能证明任何一方证词的对错。只是凭一方的证词推断遇害时间并不严谨,有偏袒之嫌,若是凶手令有其人呢?” 白芨赶紧顺着道:“那你认为如何?” 白术提议道:“草民希望大人重新验尸,再作判断。” 钱县令惊了一惊,“重新验尸?!”他疾言厉色地喝了一声,“荒唐!你说重新验就重新验了吗?” 白芨以拳头抵唇,咳了一声,道:“你说得……有道理!” 钱县令惊呼出声:“江大人!” 白芨不理会他,而是询问仵作:“韦府小姐的尸首目前在何处?” 仵作道:“回大人,还在府衙中,昨日才刚结案,韦府还未来得及将尸首取回。” 白芨却犹豫了起来,下意识看向沈衍。 对上沈衍警告的眼神,白芨豁出去般,一咬牙,两眼一闭,说道:“那就、那就再去验一验吧!” 钱县令几乎要晕阙过去了。 *** 进门之前,仵作将几块布巾分发到各人的手中。 “这是用苍术和皂角熏过的布巾,劳烦大人和各位官爷以此蒙住口鼻再进去,避免感染尸气。” 仵作推开了门,这间屋中四个角落都放着火盆,里面燃烧着苍术和皂角,散发出和布巾一样的气味。 刚进入这屋子,白芨的腿便软了。他紧紧攥着白术的衣袖,两股战战:“我快不行了……” 白术奇怪道:“你刚才的表现不过很不错吗?” “不,你不知道,我差点就……我,我能不能不进去。”白芨白着一张脸看向沈衍,声音颤抖,“主、主……你明明知道,我、我……” “血、血啊——” 不经意间,他似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两眼一闭,便晕了过去。 钱县令和郑师爷匆匆忙忙跟进来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大惊失色:“钦差大人!” 府衙的后院顿时鸡飞狗跳、兵荒马乱。 “真没用。”沈衍哂笑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嫌弃。 钱县令一行人都出去了,姜妩往外张望了一眼,随即轻掩上门,回头直截了当地问道:“我翻了前面的案卷,上面说前几名遇害者的死状都是一致的。那验尸格目上是如何写的?” 仵作愣了一下,犹豫:“这……” 沈衍走上前来,道:“钦差大人交代了我们仔细调查此事,你但说无妨。” “是的,他们都是被利器刺死的。”仵作如实道,“被利器瞬间穿喉。” “穿喉?” 仵作点了点头:“没错,不像是寻常的打斗引起,反倒像是……”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杀手杀人的手法。” “那为何这上面没有记录?”姜妩看着手中的案卷,疑惑地问,“这一点,你和县令说了没有?” 仵作道:“说了,但县令大人说,这么点小问题影响不了断案的结果,所以就没有理会了。” 姜妩翻看着案卷,陷入了沉思。 除了苦灯大师和证人的证词有矛盾外,目前一切证据看起来都无懈可击。 若物证和验尸格目都未出差错,那么,该从哪里…… 姜妩强忍着不适,往覆盖白布的地方看了一眼。 因覆盖着白布,并不能韦依依的尸首此时的状况,只有披散的头发外露。 ……等等。 似是发现了什么,姜妩立刻疾步上前,“请问仵作先生,韦府小姐头发上的这些粉末状的东西是什么?” 仵作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地道:“应该是桃花的花粉,现下正是桃花的花开之期,韦小姐的发上沾上了花粉,并不奇怪。” 此地盛产桃,桃城因其而命名。到了开春,自然是满城桃花的盛景。 “可否……替我取一些过来?” 仵作奇怪,但还是走上前,用小刀将部分粉状物体刮到纸上,拿给了姜妩。 姜妩用手指沾了点粉状物体—— “城南月老庙的桃花花粉。” 姜妩一怔。 沈衍出声提醒:“别碰……” “无碍。” 姜妩抬起头,询问仵作:“那韦依依真的是在韦府里被害的吗?” 仵作不假思索地道:“这是毋庸置疑的,那天韦府不少的下人,都看见韦小姐亲自将苦灯大师迎入屋中,他们都能够作证……” 姜妩打断他道:“若韦员外府并非案发的第一现场呢?” 第八章:线索 “什么?” 仵作先是错愕,紧接着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姜妩语气平静地道:“为何不可能?若单凭证人证言判断,这想法太过先入为主了。韦府丫鬟的证言也未经证实,钱县令是如何确认将苦灯大师请到韦府的人,就是真正的韦依依?” “这……” 仵作有片刻的迟疑,“可钱大人……” 姜妩不欲多辩,只道:“当然,这也只是推断,还需要搜集更多的证据,才能作出判断。” 她环视四周一眼,又问:“其他几起命案的受害者尸体在什么地方?” 这间屋子里,只停放着韦依依一人的尸体。 仵作道:“昨日才刚结了案,大人还未通知受害者恶毒家人,所以那些尸体还放在附近的义庄里。” “好,多谢先生。”姜妩道了一声谢,转身就往外走去。 沈衍跟上了她的脚步,问:“姜姑娘可是有了什么头绪?” 姜妩点头道:“我们先去见一见苦灯大师,然后再去几个地方。” “好。” *** 桃城的大牢,阴暗潮湿,除了墙壁上肆意张扬跳跃的烛火,并无一丝光线,到处弥漫着阴森森的气息。 姜妩和沈衍打着钦差命令的旗号,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关押苦灯大师的牢房。 一丝残阳沿着顶上的一小方格的空隙爬了进来,照到苦灯大师的囚服上。他正在稻草堆上禅坐,直到铁锁碰撞的声音响起,他方才睁开了眼。 姜妩压低声音道:“苦灯大师,是我们。” 苦灯大师仿佛早有预料,微笑道:“阿弥陀佛,原来是姜施主和沈施主。” 沈衍道:“大师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替你洗清冤屈的。”他迎向苦灯大师的视线,“但时间紧迫,还是长话短说。这次前来,是想问几个与案件相关的问题,还请大师如实告知。” 苦灯大师道:“多谢你们信任老衲,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老衲必定知无不言。” “大师,你是如何与韦府小姐认识的?还有,你以前可有见过她的身边有出现过什么可疑的人物吗?”姜妩单刀直入。 苦灯大师仔细想了会儿,眉头渐皱了起来:“一月前,老衲在返回夕缘寺的途中,无意间撞见韦小姐被登徒子纠缠,于是便上前替她解围。” 沈衍追问:“登徒子?大师可有看清那人的长相?” 苦灯大师摇了摇头,道:“并无。老衲才走近,那人便已逃入附近的林中。韦小姐也不曾向老衲提起过那人,因此老衲也没有多问。” 逃了? 沈衍听后,沉默了下来。 这时候,姜妩却问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那大师……你昨日进入韦府时,可有看见里面种有桃花树?” “桃花树?”苦灯大师也有些意外。他愣了一下,才道:“姜姑娘有所不知,韦老爷患有桃花癣的怪病,碰见桃花,身上便有起红疹,他因此极为厌恶桃花,所以韦府里莫说是桃花树,就连一颗其他花的树也没有。” 姜妩和沈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明悟。这个令人意外的答案,仿佛又将眼前的迷雾拨开了一层。 离开大牢时,姜妩与沈衍说起自己的猜测。 “苦灯大师很极有可能是因为得罪了真正的凶手,而才遭到被对方的诬陷报复。”她道。 沈衍道:“刚刚大师说,韦老爷极为厌恶桃花,府中并无任何的桃花树。那名叫锦绣丫鬟却说韦小姐从未离开过韦府,而韦小姐的头发上却沾有如此多的桃花粉,这一点确实可疑。”他提出了疑问,“只是,桃城里的桃花树千千万万,如何能确认那些桃花粉来自何处?” 姜妩停下脚步,转身看入他的眼中:“沈公子,你相信我吗?” 沈衍怔了一怔,眸中的神色柔和地化开:“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 姜妩弯唇一笑,眼神格外明亮:“好,那我们现在到月老庙一趟。” “月老庙?” *** 虽说穿着官服行事极为方便,但外出打探情报,并不宜太过张扬,,否则很有还可能打草惊蛇。 离开了府衙,姜妩和沈衍洗去脸上的装扮妆容,又换回原先的服装,装作是寻常的前去游玩的百姓。 月老庙应该是人烟阜盛的地方,可是越往南边走,街上便越是冷清,沿路叫卖的小摊贩也渐渐少了。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眼前横贯了一条河,一座石桥将两岸连接起来,桥的对面,唯有成片的桃花林,桃花娇艳地盛开着,灼灼动人,延绵数里。 “奇怪了,这附近人怎么这么少?” 姜妩四处张望,这附近鲜见人的踪影,只有一位在叫卖同心结的大娘缓步踱来,“快来看看,卖同心结了,十文钱一对的同心结。” 姜妩和沈衍迎上前去,“这位大娘,请问月老庙是从这边去的吗?” 大娘愣了一下,说道:“是的。两位是要去月老庙祈福吗?那可真不巧。” 姜妩奇怪道:“大娘何出此言?” 大娘说:“半个月前,月老庙的外墙因为年久失修坍塌了,已经关闭好些天了。” 沈衍眉峰轻压:“县官没有派人修葺吗?” 大娘摇摇头,叹气道:“桃城的县令虽然姓钱,却吝啬得一毛不拔,他哪里肯拿出一分一毫来修葺?” “好,多谢大娘告知此事,劳烦给我一对同心结。”沈衍笑道。 “好好,谢谢这位公子。”大娘眉开眼笑道,“两位真是郎才女貌,祝两位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姜妩一怔,连忙解释道:“大娘,我们不是……” 说话间,沈衍已付了钱,将其中一只同心结放入姜妩的手中:“姜姑娘,给你。桃城里的这些小玩意,还挺有趣的。”他移开了目光,若无其事地道,“我们走吧。” 姜妩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同心结,只得暂时收了起来。 “……好。” 两人过了桥,沿着桃花林的小径走去,很快见到了月老庙的轮廓,远远看去,果然看见外墙已经塌了一半,方圆数里空无一人,显得冷冷清清。 “原来月老庙已经关闭好几天了,难怪如此冷清。若这里就是……”姜妩似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指向一处,“沈公子,快看!那边的桃枝有被折过的痕迹!” 沈衍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不远处的一棵桃花树上的枝条被折断了,但这根枝条还悬挂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沈衍走上前,发现上面有数道划痕:“这里的确有打斗过的痕迹。”他修长的手抚到树干上,“这树上有两道划痕,看起来极新,而且并不规整,应该是打斗时被什么尖细的锐物划破的。” “锐物?”姜妩的指腹触上其中一道划痕—— “被簪子划过的树干。” 她转着目光,在附近搜索。 “等等,这是……” 姜妩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地上枯黄的落叶,从掩埋的落叶底下找出了一物:“沈公子,你看这是什么?” 她手中之物,是一颗成色极好的珍珠—— “韦员外府小姐发簪上的珍珠。” *** 在回去的路上,姜妩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沈公子,刚刚在月老庙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否认?” 沈衍转头看向姜妩,眸色微深,似是困惑:“否认什么?” 姜妩:“我们……” 却有一道男声的打断了她:“陈大娘,让我来帮你提吧。” 循声望去,前方有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妇人正提着一只沉重的水桶艰难地走着,这时,一名布衣男子走上前,接过了水桶,替老妇人将桶中的水倒入水缸中。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在公堂上见过的书生杨文耀。 只听老妇人问:“文耀啊,你可回来了。早上县令大人把你召到府衙,可是为了韦小姐遇害一事?” 杨文耀愣了一愣,道:“是的,今日县令大人将我招了过去,说是要询问一些案件的细节。”距离有些远,并不能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哎,可怜的孩子……” “陈大娘,我先回去了。”杨文耀像是不愿多提这话题,放下水桶后便离开了。 老妇人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叹息地摇首,和附近的妇人唠叨了起来:“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昨日一早,我还看见他给去世的娘烧纸钱。我问了他,他说是梦到去世的母亲过得不好,便早起来给她烧几件衣服……”说到这里,她不由有些唏嘘,“没想到才过了中午,噩耗便传来了。” 年轻的妇人道:“对啊,本来等今年秋天到了,他考取到功名后,便能风风光光地迎娶韦府小姐……” 老妇人的话匣子一下子打了开来:“要我说,这绝对是那韦员外的错,要是他早答应了文耀和韦小姐的婚事,韦小姐就不会遇害了。” 姜妩和沈衍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从那几名妇人的闲言碎语中,听出了一些信息。 杨文耀是孝子,爹死得早,是他娘将他抚养长大的,可惜他那娘也是个没福气的,没等到苦日子熬过去,三个月前因病去世了。 他和与韦府小姐情投意合,却遭到韦员外棒打鸳鸯。 而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案发当日,杨文耀有不在场的证据。杨文耀这人目前并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那么就只剩下——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夜,公主府 “九公主,夜里黑,要不奴婢陪你一起去吧?以前见锦将军,不都是奴婢陪着一起吗?”婢女铃铛将蔚景身上的披风娴熟地系好带子,末了,又回身挽了一枚八角灯笼。 “真啰嗦,”蔚景嗔了她一眼,“皇宫是我的家,难不成我还能在自己家里迷路或者被别人欺负不成?” 以前每次跟锦弦见面都带着这个丫头,锦弦都说过很多次了,两人难得有亲近的时间,结果旁边一个人杵在那里,要多煞风景有多煞风景,所以,今夜,她就不让她一起了。 “好了,我走了。”蔚景拍了拍铃铛的脸,眯眼一笑,将她手中的灯笼接过,转身就出了门。 “公主小心点!” “知道啦!” ** 三月的夜,春寒料峭,蔚景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挽着灯笼走得比较急。 虽与锦弦互生情愫已久,但两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因为锦弦是将军,经常南征北战。 上次与他见面还是半月前,后来他又被她父皇派到外面去了,今日刚刚回来,夜里便约她见面。 满心欢喜,步子不由地捡得更快了些。 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一抹俊逸挺拔的身影迎面拐出,蔚景心中有事,走得又急,等意识过来的时候,想顿住脚步都来不及,就直直撞在那人的身上。 “啊~”蔚景惊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见着身子就要倒下,骤然腰间一暖,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将她稳稳地揽住。 “九公主没事吧?” 男人低醇磁性的声音响在头顶,蔚景惊魂未定地抬眸,就看到男人俊美无俦的笑颜,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男人的怀里,脸色一变,连忙伸手将他推开。 “你是何人?竟敢对本公主无礼?” 男人低低一笑,对着她优雅地鞠了鞠身,“在下司乐坊凌澜,方才见公主要摔倒了,伸手扶了一把,何来无礼一说?” 凌澜,他就是乐师凌澜,在学堂,她的几个公主姐妹最爱谈论的男人? 蔚景微微一怔,轻凝了眸光,睨向男人,男人一袭月白华袍、面如冠玉、墨发轻垂、果然是一表人才、天下无匹,难怪那些个花痴姐妹….. “公主,你的灯笼……” 男人略带促狭的声音响起,伸手指了指她手下,蔚景回神垂眸,就见灯笼的纸罩竟是突然燃了起来,她一惊,连忙扔在地上,抬脚将火踩灭。 想来是刚才相撞的时候,灯油撒泼出来的缘故。 没了灯笼,夜瞬间暗了下去,所幸走廊边稀稀落落的有风灯,也还能勉强辩物。 蔚景蹲下身,想看看灯笼是否还能用?手刚触上,却又蓦地惊呼一声缩回。 蔚景蹲下身,想看看灯笼是否还能用?手刚触上,却又蓦地惊呼一声缩回。 “怎么了?”几乎就在下一瞬,男人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她的手已经被人握住,她甚至都没有看到他几时蹲下的身。 “看样子烫得不轻,得赶快擦药才行,”男人凝着那莹白手背上的一块红痕,微微蹙了俊眉。 两人隔得很近,一时间呼吸可闻,男人身上有着淡淡的墨竹香,蔚景一惊,连忙将手抽回,站起身。 想着锦弦还在御花园等着她,便不想再有一分耽搁,转身就走。 “更深夜重,九公主这是要去哪里?要不要在下送九公主一程?” 男人的声音响在身后,蔚景理都没有理会,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她总觉得他磁性动听的声音里蕴着一抹兴味。 ** 春夜的御花园,香气四溢,蔚景缓缓走在其中,一双眸子四下张望,园边的风灯隔得有些远,又加上花树茂密、枝影婆娑,光线很不清明。 锦弦那家伙就说在御花园,也没有说在哪里,这御花园那么大,让她上哪里去找。 正兀自抱怨着,骤然背上一暖,男人温热的气息逼近,她一惊,刚想挣脱,就听到熟悉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是我。” 锦弦。 蔚景在他怀里转过身,举起粉拳就对着他的胸口捶了下去,娇羞地嗔怒道:“你吓死我了。” 锦弦低低一笑,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往自己面前一扣,“怎么才来?” 高耸的胸脯紧紧贴着男人结实的胸膛,蔚景脸上一热。 “路上遇到了一点事情。” 锦弦一怔,“没事吧?” 蔚景本想将自己烫伤的手背给他看,想了想,又怕他心疼,就摇了摇头,“没事。” “云漠国使者前来给七公主提亲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蔚景点点头,“听说明日宫宴父皇会将这事儿定下来。” “嗯,七公主嫁了就好了。” “什么?”蔚景不明白他的意思。 锦弦微微一笑,抬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温柔地顺到耳后,“傻丫头,你头上不就只剩下七公主一位姐姐了吗?等她嫁人了,就轮到你了,我就跟皇上请旨,求他将你赐给我。” 光线太暗,看不清锦弦脸上的表情,只看到黑暗中,他的一双眸子晶亮如星,蔚景心中一动,红着脸别过身,嗔道:“谁要嫁给你了?” 下一瞬却又被男人的大手扳正,“景儿,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蔚景一怔,刚想再说什么,却是蓦地听到远远地有人喊:“抓刺客,抓刺客!” ** 蔚景一怔,刚想再说什么,却是蓦地听到远远地有人喊:“抓刺客,抓刺客!” 她一惊,锦弦亦是脸色一变,一边将她拉至身后护着,一边“唰”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剑。 似乎有黑影往御花园而来,光线很暗,看得不是很清楚。 而喊抓刺客的声音在那两声之后也没有了,夜一片静谧,所以有人走在花林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就听得很分明。 蔚景心头狂跳,环顾了一下四周,怎么连个巡逻的禁卫都没有? 锦弦将她拉至一棵大花树后面,示意她不要出来,在他准备离开的刹那,蔚景拉住了他的衣襟。 他转身,在黑暗里看着她,骤然伸手将她拉过,轻轻吻上她的唇,在她震惊地瞪大水眸之际,又快速将她放开,倾身凑到她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乖,在这里等我,别担心,别忘了,你的男人是大将军呢。” 蔚景还没有回过神来,男人已经提剑朝着脚步声响起的方向而去。 蔚景靠在树干上面,一颗心“噗通噗通”,几乎就要跳出胸腔,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方才男人的举措和话语。 他第一次吻她,竟是在这种时候。 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似乎男人的气息仍旧残留在上面,想着男人说的话,蔚景不禁轻轻弯起了唇角。 骤然,“嘶”利器入肉的声音,“唔”女人闷哼的声音,“砰”重物委地的声音相继在不远处响起,许是夜太过静谧,蔚景听得很清楚,她一惊,刚想探头看看,就猛地听到锦弦慌乱的声音,“七公主……” 七公主? 蔚景一震,想起方才听到的女人的闷哼,蓦地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连忙从树后面出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远远地,就看到花林中,地上躺着一人、边上蹲着一人。 心头狂跳,她跑了过去,却在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生生顿住了脚步,再也无法动弹一分。 女人一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胸口一枚长剑直刺,殷红的鲜血顺着剑锋汩汩而出,染红了女子原本的浅黄色衣裙,女子瞪着大大的眸子,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正是七公主蔚卿。 而在女子边上,低垂着脑袋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得就像是一座石像的男人,正是锦弦。 什么情况? 心中纷乱,脑中空白,蔚景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个噩梦。 锦弦杀了蔚卿。 锦弦错手杀了蔚卿是吗?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不是刺客吗?刺客呢?怎么会? 气息骤沉,蔚景抓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 三月的春,韶华明媚、和风煦暖,随处可见花红柳绿、草长莺飞,蔚景走在一片姹紫嫣红之间的宫道上,心中却是一片灰暗。 今日是云漠国使者给七公主蔚卿提亲的日子。 她现在正是去未央宫参加宫宴。 “九公主,”骤然,一道低醇好听的声音从宫道的另一头传来。 蔚景一怔,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身华袍的男子站在绿树红花之间,衣袂翩跹、墨发飞扬,俊美无俦的样子就像是从画卷中走下来的谪仙。 是昨夜她撞上的凌澜。 蔚景眼波一动,其实她闻声本能地顿住脚步就错了,正欲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就猛地听到男人低低一笑:“瞧我的眼神,对不起,原来是七公主,凌某还以为是九公主,请七公主见谅!” 蔚景瞳孔微微一敛,没有吭声,因为不确定七公主蔚卿到底认识不认识此人,所以,她也不敢随意开口,只轻睇了他一眼,不予理会,转身往未央宫而去。 “听说今日宫宴专门为七公主而摆,凌某在此先跟七公主道声喜。”男人眉眼含笑,优雅抱拳。 蔚景抿了抿唇,继续无视,心中却是如同小鼓在捣,也不知今日宫宴之上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来? 是的,现在她是七公主,她顶着蔚卿的脸。 无论她怎样不想面对现实,怎样以为昨夜发生的一幕是噩梦,事情都是真切地发生了。 锦弦错手杀死了蔚卿。 蔚卿死了,她探过她的脉搏,当场就死了。 锦弦说他去跟她父皇认罪,哭着跟她说,让她忘了他。 那是她第一次看锦弦哭,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是大将军,那样杀敌无数的铁血男儿在她面前第一次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让她忘了他,她如何忘? 她知道,跟她父皇认罪的后果只有一个,死! 就算是错手而杀,可是对方是公主,而且是马上就要去跟云漠和亲的公主,不死,不足以树皇室威严,不死,不足以给云漠交代。 可是,她怎么能让他死啊? 于是两人纠结了一夜,才不得不想出此法。 她先冒充七公主去和亲,将眼前的危机解决掉,反正到时出嫁也是由锦弦护送至云漠,到了云漠境内再想办法脱身,到时,人在他们国内丢的,他们也只得打落门牙和血吞,不敢声张造次,她再回来做回她自己的九公主,也不会有人怀疑到锦弦的头上。 而这段时间,她装病,让铃铛替她挡着。 礼乐声声,丝竹切切,远远地传来。 循着音声走过去,便是宴请使臣的大殿,未央宫,虽是白日,殿内亦是宫灯尽数亮起、一片灯火辉煌,且布置得奢华大气,一看就知对今日的贵宾云漠国使者的尊重程度。 蔚景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 大殿里面,很多人已经到了,几个公主端坐在一边,个个妆容精致,锦衣华裙,或鲜艳,或淡雅。 见她进来,皆纷纷喊她,她只是笑着点点头,也不敢有太多交谈,虽说锦弦曾经教过她一些口技,模仿蔚卿的声音不成问题,但是,终究是做贼心虚、怕出纰漏。 在原本属于蔚卿的位子坐了下来,她紧紧攥着广袖中的小手,一颗心狂跳得厉害。 正极度不安中,锦弦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今日的他身着一袭绛紫锦袍,墨发用同色发带在头顶束成一个公子髻,其余轻垂于脑后,俊美得无法比拟。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锦弦眼梢徐徐一抬,朝她这边看来,四目相接的瞬间,给了她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很快又将视线收了回去,走向自己的位子。 蔚景惴惴不安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 似乎永远都是这样,只要锦弦在,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微微敛了心神,她神态自若地端起桌案上的杯盏小啜了一口茶水。 恍惚中,似乎有谁的目光深凝,蔚景一怔,凭着感觉看过去,就看到乐师的队伍中,俊美如仙的男人手抚瑶琴,目光正扬落在她这边。 又是凌澜。 章节目录 第311章 看到镜子里的俊朗少年的那一瞬间,江衍北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十平米大小的浴室里,镜面上还滴着水,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怔愣地盯着自己的脸,十几分钟没有说话。 镜子里的脸略显青涩,下巴上还有零零星星未刮干净的胡渣,但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里有几分迷惘和不可置信。 显然,这是一张十分俊朗的脸。 但让江衍北惊讶的是 这不是他的脸。 又或者说,这是他的脸。只是,不是他以前的脸。 . 江衍北以前是一个演员。 超一流的那种。 二十一岁,他就凭借着自己人生中第二部电影获得了金鼎奖最佳男主角,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帝。一时之间,可谓是风光无二,各种剧本邀约接踵而来,微博粉丝大幅上涨。此后三年,主演三部电影,部部是年度票房冠军,口碑与票房双丰收。 就像粉丝喊出的那句口号:能打破江衍北记录的就只有江衍北。 江衍北已经成为内地娱乐圈的一个奇迹。 年仅二十四岁,他就已经走到了许多艺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位置,每一个眼角都盛满戏。 京都日报登了一篇长文专门评价他,称他是天生的演员。 但是你知道,天赋这种东西吧,出现时轰轰烈烈,令人羡艳,尾巴一甩却往往都带有那么一点副作用。 又或者你可以说, 天妒英才。 就在江衍北凭借最近一部影片《天图》第二次捧到影帝奖杯时,他出了车祸。 . 那可真是一场惨烈的车祸啊。 巨大的爆裂声,漫天火光,混沌模糊中,满目尽是瑰丽的色彩,壮烈而凄美,连痛觉都是转瞬即逝。 汽车轰然摔下山崖的那一刻,江衍北理智地判断,他活不下来。 他先是惋惜了一下自己短暂的生命。 但是将死之际,其心也宽,当他以一种壮烈的姿势回想自己的一生时,却发现自己不长不短的二十四个光阴轮回中,大好河山见过了,烈酒佳肴也尝遍了,世间百态,他都入戏了好几回。 父母已经先于他去世,不用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所以此刻,不甘没有,悔恨也无。 明明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他对于接受自己即将死亡这件事,除了有些可惜,剩下的竟全是坦然。 江衍北叹了口气。 然后闭上了眼睛。 意识丧失的前一瞬,他想起一句滥俗又应景的话:一切都如过眼云烟散。 这下散的可真干净。 . 呵呵。 干净你个大头鬼。 江衍北无语哽噎地望着镜子,心里万丈巨浪平地起。 他真是死也想不到自己会穿越。 并且,还穿越到自己唯一的黑历史电影里。 . 没错,江衍北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威风赫赫的影帝江衍北了。 他变成了一个刚出道三个月,就糊的不成样子的男团队长江衍北。 恰恰好,还是他演的第一部电影里的悲情男配角。 被他视若人生耻辱的一个角色。 . 此事说来话很长。 在江衍北十八岁时,他还是一个刚上大学的高材生,上的国家重点大学,读的收分最高的金融专业。那个时候,他是系里学霸中长得最帅的,帅哥中成绩最好的,每次参加个什么公开活动,微信就多一大堆好友申请的那种校园之光。 但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位艺术系的学姐找上了他。 首先学姐表达了一番想要交往的意愿——意料之中的,没有成功。 于是学姐就干脆利落地放弃了,然后退而求其次,委婉地提出了想要他出演一下自己的系里一个宣传片的想法。 也意料之中,同样没有成功。 但是这一次,学姐非常地锲而不舍。 她甚至找来了自己的导员一起劝说他。 江衍北被缠得实在是烦了,刚好那段时间又确实比较闲,衡量了一下,就答应了。 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导员说可以计入志愿时长。 . 宣传片的名字叫做《少年千行》,实际上,就是一个微电影——“青春励志成长正能量”的微电影——学姐是这么告诉他的。 电影主人公叫做卫千行,是一名热爱音乐的大一新生,在进学校的第一天,他就邂逅了学校的女神何知菱,看见在舞蹈房练舞的曼妙少女,他顿时就一见钟情了。可就在他磨刀霍霍准备表白时,他偶然间得知,女神喜欢的其实是学校里一位知名的音乐天才。 那作为一个热血的青春少年,他能就这么放弃吗?当然不能了!于是,不管周围的人怎么嘲笑他,卫千行都坚持追求何知菱,为她默默付出,不求回报。而在他追求女神和音乐梦想的道路上,也发生了很多啼笑皆非的故事,慢慢的,经历了许多波折的卫千行也获得了一些人生感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晚上,灵感骤生,创作出一首曲子,并用这首曲子在某个音乐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 很凑巧的是,那个音乐比赛的一个评委正好是环艺娱乐公司的音乐总监,他听了曲子后,非常欣赏卫千行的才华,破格将他放入了公司即将推出一个男团的出道成员当中。 两个月后,男团出道,创作才子人设的卫千行就咻的,火了。 最后的结局很顺理成章,卫千行不仅捧得美人归,更是成为了娱乐圈的一颗新星,而当初在学校里众人追捧的音乐天才,却依然只是一个糊了的男团队长。两人在后台相遇,音乐天才愤恨不甘,出言挑衅。卫千行却挽着何知菱风轻云淡。 高下立分。 . 很不幸。 江衍北演的就是这个愤恨不甘的音乐才子。 因为是人生中第一部电影,加之剧情又比较“令人震撼”。江衍北对这个角色印象还蛮深刻的。在设定中,这是一个家境优越,才华横溢,具有极高的音乐天赋的英俊少年。但同时,他也十分的高傲自满,盛气凌人,对男主人公颇看不上眼,数次冷嘲热讽。 江衍北以为自己已经够嚣张了,但当时看到这位音乐才子的台词,他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活的很低调的。 甚至,他在演的时候其实还想了一会,是什么样的生长环境,才能塑造出这么一个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单蠢中二反派性格。 . 但是现在,他看着镜子那张丰神俊朗的脸,消化着脑海里的记忆,他突然就明白了。 江衍北本身就是一位帅哥,看着自己的脸二十四年,又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他对外貌的鉴赏能力已经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平。但是看见自己现下这副身躯,他还是难得挑了挑眉。 棱角分明的脸,桃花眼,抿嘴不笑的时候,就像是个矜傲的贵公子,一笑起来,眼睛带出几分慵懒,但脸上又出现两个梨涡,平白添几分少年感。一米八三的大高个,因为练舞和健身的缘故,肌肉线条完美。 毫不客气地评价:这小子颜值真的是逆天了。 再加上足够让他在自己生活的圈子里横行霸道的家庭背景,父母的溺爱,老天恩赐的音乐天赋。 可以说,十九年来,他就是在追捧和崇拜中长大的。 所以说,会养出这种中二病也不奇怪。 . 江衍北看着镜子里帅的嚣张的少年,沉默了一会,不知在思索什么,突然眼睛一亮,开始......唱歌。 “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叱咤风云我绝不需往后看,翻天覆地我定我写尊自我的法律,这凶悍闪烁眼光的野狼......” 浴室门传来拍打的声音。 “北哥,别唱了,您老先出来吃饭吧,下午还有活动呢。” 江衍北很乖的立马闭上了嘴,但是从他闪闪发亮的眼神中,可以窥见他惊人的兴奋。 说实话,在他拿到第一个影帝奖杯时都没有这么兴奋过。 . 因为江衍北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他热爱音乐。 ...... 是真的。 他曾经非常真诚地给自己的经纪人表达过,比起演员,他更愿意做一位歌手的强烈愿望。 但是很遗憾,被经纪人和公司毫不犹豫地否决了。 然而现在,不知道是融合了这位音乐天才的记忆还是穿越当中脑电波发生了什么不可言喻的变化,江衍北突然发现,自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因为他,唱歌居然不!跑!调!了! 这简直就是天降福气,意外之喜。 镜子里俊朗的少年喜笑颜开,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不就是穿越嘛,老子连毒贩都演过,一个男团队长怕什么。 再说了,如果能唱歌,还演什么戏呀。 这个交易,值! . 江衍北豪情万丈地打开浴室的门。 来吧,少年,就让音乐天才小队长带你们飞起来! 2、试镜... 俗话说的好,老鹰注定是属于天空的。 但是起飞之前,老鹰还是得经历一段蛰伏期。 江衍北一出浴室门,就看见餐桌上齐齐坐着等他吃饭的三个少年。 和桌子上四碗不同口味的方便面。 和四根姿态各异竖立在面桶上的叉子。 这个画面,颇有点文艺电影里萧索的意味。 . 他第一反应是觉得震惊,不知道是哪个天才将厨房设计在卫生间对面。 第二反应是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努力辨清了自己的队员。 说句实话,当时演这部电影时,江衍北虽然担着最大反派的角色,但戏份真的不多,也就是一个时不时出来嘲讽一下男主角驱使他奋发向上的作用。 以至于编剧连名字都懒得想直接用了江衍北原名。 而最大反派本人都这样,就更别说最大反派的队员了。 这三个少年,在电影里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所以现在江衍北,只能依靠原主的记忆来摸清自己的生活节奏。 比如说坐在江衍北正前方这位眼巴巴看着他的金毛少年,就是记忆中这个团队的老幺,许科南。今年十八岁,刚上大一。但这小子长得人高马大的,舞蹈和RAP实力很强,和长相一样,都有点黑人风格。 而坐在右手边头发卷卷的男生叫做林西泊,长相清秀,据说是美籍华裔,三年前才回国,今年已经二十二了,是队里年纪最大的一个,也是最跳脱的一个,话痨属性,偏偏中文水平一般,一句话要掰成两个句子来解释。 记忆里,江衍北和他关系最好,也时常被他弄得烦不胜烦。 左手边的男生叫东方朔,就是团队的最后一位成员。这位和知名历史人物重名的少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外貌不算出众,但是浑身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是队里的主唱之一。东方朔年龄不是最大,却是最成熟的一个。用他们经纪人的话来说就是:时刻响在恶魔小队长江衍北耳边的一道警钟。 哦,说到这。就不得不说一说江衍北现在所处的这个男团了。 辉影传媒旗下唯一的组合,历时三年打造的男团——B.T少年。 B.T意为the“bestteam”。 宣传语是:东南西北,全方位狙击你的心。 ...... 江衍北想了想,表示明白为什么这个团会糊了。 . “北哥,这面很难吃吗?”许科南见自家队长一直默默无言地凝视着手里的方便面,忍不住开口,一脸跃跃欲试,“要不,我们换一碗?” 江衍北从中二少年的记忆里醒过神来,听见他的话,就下意识地看了看他面前的海鲜面和自己的红烧牛肉面,面露嫌弃,不假思索地拒绝,“不用了。” 说完,他还警惕地把面桶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记忆告诉他,自家老幺是个吃货,还是吃货中最丧心病狂的那一种。 而许科南迫于队长长期的淫威,只能难过地喝自己的汤,一边哀怨地盯着队长碗里的牛肉粒。 ...... 围观了整个过程的东方朔无语极了,但旋即又觉得有点悲伤,心里弄不明白B.T为什么会堕落到纠结一碗方便面口味的的地步。他叹了口气,用叉子敲敲桌子,说正事,“刚才陈哥打电话说,今天下午的通告取消了,让我们自己练习一下新歌的舞蹈。” 陈哥,陈克坚,就是他们的经纪人。 一个长得像熊一样的胖乎乎的中年大叔。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沈多意定了七点的闹钟,但六点十分就被吵醒了。 他很后悔当初选了即使两层也依旧轻薄的棉纱窗帘,应该选厚重些能吸音的。垂着头坐在床边醒盹,一只脚踩在拖鞋上,另一只脚直接踏在了地毯上。 整个洗漱过程中噪音还没有停,他刷牙的节奏似乎都被“嗡隆”声带跑了。吐掉最后一口泡沫,他静静地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您好,我是沈多意。” 声源就在厨房,沈多意挽着袖子走过去,看见了料理台上正在工作的豆浆机,还有旁边正在看早报的沈老爷子。 他凑过去跟着一起看,纳闷儿道:“爷爷,你怎么每天都看房价信息?” “你每个月还房贷太辛苦了,我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咱们把这儿卖了。”沈老推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闪开点,挡着光了。” 沈多意又挪回料理台前,正好豆浆磨好了,他过滤掉豆渣盛了一碗,说:“这里房价高是有道理的,又有温泉又有碧水湖,适合老年人住。再说,那点房贷我负担得起,你别操心这些了。” 沈老接过那碗热豆浆,沿着碗沿吹了吹,担心道:“可你不是把工作辞了么。” 沈多意趁沈老喝豆浆的工夫拿来了报纸,他边看边说:“可我今天不是要去面试吗?” 豆浆已经不那么烫了,他捧着厚瓷碗走到落地窗边去喝,正好欣赏窗外刚刚放晴的天空。三十层离地面很远,听不见人们的热聊与寒暄,大部分时间都是极其安静的。思及此,沈多意又想起被吵醒时的痛苦,可一口豆浆流淌进胃里,痛苦又被抚平了大半。 “爷爷,你最近怎么不下楼买早点了?” “我嫌坐电梯晕得慌,正好你单位发的豆浆机没怎么用过,以后每天早晨都自己磨豆浆喝。” 沈多意心中叫苦,面上却没什么不情愿的表情,他回头望着沈老,轮廓间逆着阳光:“爷爷,是不是上礼拜钓鱼的时候受刺激了?” 公寓里的碧水湖可以钓鱼,春秋夏三季每天清晨都有老头坐在湖边垂钓,沈老爷子为此还买了把新躺椅。 “说了你又要揶揄我。”沈老轻轻叹息,语气中掩不住的羡慕,“一堆老头除了聊儿女就是聊孙子辈的,聊完孙子辈的又聊重孙辈的。” 沈多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道:“我爸妈都离开多少年了,你就别惦记他们了。” 沈老眼皮已经松弛,但仍努力瞪着:“我惦记他们干什么,我是操心你,你也毕业工作好几年了,什么时候成家?什么时候找个合适的伴儿?” 沈多意从窗边走进客厅,阳光渐渐被他遗落在地板上,他揶揄道:“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沈老气道:“现在就去换衣服,早点出门面试!” 青色的厚瓷碗带着层豆浆沫就被搁进了水池里,沈多意逃荒似的回房间换衣服,避开老爷子接下来的唠叨。 书桌左边有三层抽屉,由下至上分别是小初高三阶段获得的奖状,右边的柜子里则是大学期间的各种证书。一切收拾妥当,他把需要用到的资料放进包里,然后准备出发。 门关上的瞬间收到一条信息:“师兄,祝你面试顺利,结束后一起吃午饭?” 沈多意编辑道:“好,我请客。” 发信息的人是沈多意的学弟,名字叫孟良。孟良的叔叔是保险公司的高管,过去四年也是沈多意的上司。如今各行各业稍好点的工作都需要托关系,工作中也需要维持一定的人脉,沈多意却把关系砍断,毫不犹豫地递交了辞职信。 一路回想着过去的种种,直到进入商务大楼才回神。他在前台登记姓名,说:“我姓沈,和游先生预约过上午面试。” 二十层的会议室开着门,每个位子前都放着一杯咖啡,可见会议刚刚结束。沈多意在空位上坐下,等秘书关上门后出声道:“游先生您好,我是沈多意,您需要先休息会儿吗?” “不用。”游哲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我们这行经常加班通宵,喝咖啡像喝水一样,你能受得了吗?” 沈多意双手放在桌面上,从笑容能看出来他很放松:“我不怕辛苦的。” 游哲说着把杯底的咖啡一饮而尽:“保险公司属于国企,你毕业后在那儿做了四年,听说精算师比其他中层管理的待遇还要好很多,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沈多意微微颔首,没想到第一步就要谈钱,不过也对,钱谈不拢的话,谈别的也就没用了。他不卑不亢地回答:“我考的北美系,有两年工作经验后完成了最后一步考试。所以毕业第一年是三十万左右,第二年四十,辞职前年薪是一百二十万上下。” “我所有的履历都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这些是我工作期间发表的几篇论文,主要是关于资产负债管理和概率论方面的。”沈多意把资料推到对方面前,“国外金融行业已经吸收了不少精算师,国内情况稍落后点,所以我想试试。而且保险是金融投资的一种,如果将来公司项目有拓展的话,我可以多出些力。” 游哲大致扫了几眼论文,说:“这些我要拿回办公室细看。” 沈多意立刻会意,他笑着从座位上起身:“那我不打扰了,等您的通知。” 高不见顶的商务大楼矗立在中央街两旁,太阳光照射在玻璃板上,映出街上形色匆忙的上班族和来来往往的车辆。 沈多意开着车行驶到街尾,透过车窗望了眼最高的那栋大楼。 交通灯由红变绿,他收回目光,同时把繁华与忙碌抛诸脑后,逐渐驶离了中央街。 虽然时间尚早,但说好的请客不能食言。沈多意已经做好等人的准备,却没想到孟良比他到的更早。 “师兄,我肚子还不饿,先叫了两杯康宝蓝。”孟良微微起身,又被沈多意经过时按着肩膀坐下。 “不饿还来这么早,旷班了?”沈多意在桌对面落座,轻呡了一口咖啡,然后主动交代道,“面试没用多久,游先生通宵加开会,我估计他很累了。” 孟良说:“你没辞职前就收到橄榄枝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沈多意笑笑:“他们一次性撒好几个钩,咬不咬,主动权在我。但我辞职了然后咬钩,主动权就在他们了。” 孟良有些失落:“可你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都下定决心要辞职。” 几句话的工夫,已经到了餐厅的营业时间,沈多意看完手表顺便向服务生招手,转移话题道:“早晨只喝了碗豆浆,我饿了。” 餐厅里客人寥寥,两个人在轻缓的音乐声中用餐,孟良的手机扣在桌面上,偶尔从边缘处漏出一点光。沈多意看到了,但对方没理会,他便也不出声。 沉默着吃饭很省时间,最后一道菜用完,孟良犹豫着说:“想再来点甜口的,你想吃什么?” “我不用了。”康宝蓝足够腻了,沈多意捧着杯清水,“就怕你吃完甜口的,话还没说,那之后再来点咸口的?” 孟良不好意思地笑笑,终于拾起了自己的手机,无奈道:“我叔叔催了好几条,这说客真的不好当。” 沈多意从入行就是孟良的叔叔带着,四年来他既是对方的下属帮手,也是对方的学生后辈。他觉得高级精算师在保险这行稳定有余,发展不足,如果是在金融行业的话,接触的东西会更多。 但以上原因只是让他有些蠢蠢欲动而已,真正让他下决心迈出这一步的,是两个月前的一次相亲。 沈多意抱歉地笑笑,说:“做孟叔的下属或者学生都好,但是女婿不行,我做不来。” 结完账又打包了一份甜品给对方,沈多意驱车回家,把音响拧得比平时大声了些,企图扰乱自己的思考。 其实不用这样就够乱的。 他做不来别人的女婿,做不来别人的老公。 连男朋友都做不来。 沈多意握紧方向盘,拐弯的时候脑海中晃过他爸妈的脸。他爸妈去世的时候他还小,所以记忆里那二位始终是年轻的模样。 他偶尔会遐想片刻,要是他爸妈还在世,并且知道他不同寻常的话,会祥林嫂似的唠叨还是义正辞严地指责? 想来想去,结果他爸妈连托梦都懒得来。 沈多意把音响重新关小,温湖公寓的牌子就在不远处,他要回家好好睡一觉,睡醒后可能正好接到游哲的通知。 咖啡无法消减游哲的困意,但手上那薄薄一沓关于资产负债管理的论文却使他精神奕奕,逐句看完,甚至忍不住翻回去把精彩段落又咂摸了几遍。 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终于使他把资料放下,接通后打趣道:“再晚联系我五分钟,职位可就给别人了。” 窗外的楼宇间已经亮起了灯,夜幕仿佛比白昼更明亮,游哲讲完电话对着论文叹息一声,同时按下了拨号。 “戚总,忙吗?” “忙。” “在哪儿忙呢?” “东京酒吧。” “不干正事儿,给我把酒叫好,十分钟后见。”游哲走得匆忙,把原本想带上的论文落在了办公桌上。 东京酒吧就在中央街的街尾处,老板不是东京人,整间酒吧也和东京没有任何关系。据说店名是随便取的,酒也是随便调的,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盘踞在这条街上的大鳄小鱼们十分向往,但小鱼们消费不起,所以只单纯成了大鳄们的解压圣地。 各桌上的鲜花每天一换,一周不带重样的,有位客人不喜欢花香,也不喜欢把长腿窝在座位上,于是吧台前的高脚椅就成了他的卡座。 游哲在门外就看见了对方,走到门口时率先出声:“戚时安,你的车被贴条了。” 被叫作“戚时安”的男人坐在吧台前,西装挺括,衬得眉目也冷硬有余,难见温柔。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手中端着马提尼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拿起吧台上的打火机玩儿,说:“我压根儿没开车。” 玩笑被拆穿,游哲在旁边的高脚椅上坐下,他只看见了打火机,却没闻见一丝烟味,惊奇道:“真戒了?” “嗯,本来就没多大瘾。”戚时安把打火机扔给调酒师,“送你了,下回调酒靠点谱,别弄那么甜。” 游哲说:“昨晚通宵开会,喝一杯就回家睡觉。你怎么着,等会儿还转场吗?” 戚时安看看手表:“晚上夜盘要开,我等会儿回公司。” “行,那谁也别耽误谁。”游哲把酒喝完,“我之前不是说从别处挖人过来么,但对方一直吊着,我就见了另一个,印象不错。” 戚时安没认真听,敷衍道:“那就选另一个。” 游哲遗憾道:“来之前第一个联系我了,他有十年经验,而且一直在金融行业做,算是大牛级别,所以我还是选他。关于第二个,说实话我挺舍不得的,所以问问你们公司需要吗?” 戚时安不耐烦道:“这些我不管,问章以明去。” “谁知道他在哪儿。”游哲点点屏幕,“我把履历表和详细资料发给你,有空看看吧。我太困了,必须回家睡觉了。” 他拿上外套准备走人:“记得看,对方叫沈多意。” “什么?” 沈多意。 戚时安握着酒杯的手倏然收紧,一股难以言明的麻痹感从双膝蔓延至喉咙口,是不是马提尼的后劲上来了? 还是“沈多意”这三个字,他记得太过清楚? 不过放晴了一天,晚上又开始下雨,戚时安杯中的酒从满到空,再由空至满,几个回合过去,他没抓住想要的醉意,反而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愈发清醒。 “戚先生,还要一杯吗?” 戚时安口中萦绕着淡淡的酒味,他已经不该继续喝了,但意识先行,脱口而出道:“给我来一杯,黄油啤酒。” 等待的时间里他盯着桌面上的手机,犹豫要不要打开邮箱看一看,也许游哲嘴里的“沈多意”并不是他想的那个,很有可能是重名。 多少的多,心意的意。 沈多意…… 这么好听的名字,去他妈的重名。 章节目录 第313章 立式大冰柜里有颜色鲜艳的果汁软饮,酒精含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比单纯的果汁又多了点味道。折中一下,选了这个。 庄慕拿了个桃子口味的给齐欢。 齐欢情绪其实不高,下午被陈让丢在多媒体大堂,想想都不得劲。闷头喝着,没多久下肚好几瓶,她的脸就开始泛红。 众人注意到的时候都差点呛到,严书龙吐槽:“不是吧欢姐,你喝了多少能喝成这样?” 庄慕皱了下眉,一不留神让她多喝了几罐。拿掉她手里的易拉罐,他拉她起身,说,“我们出去吹吹风。” 其他人摆了摆手继续吃。 庄慕和齐欢到河提边吹风,坐在石板上,齐欢忽地指着前边一棵树问:“那什么东西,怎么长得那么奇怪?” “那个啊,就是个枝桠长歪了的老树,两根枝看起来像个心形,不知道什么时候传了乱七八糟的话,一些女生就跑来在树上刻字,树皮都快秃噜光了。” 齐欢盯着树看了一会儿,朝庄慕伸手。 “干嘛?” “给我纸和笔。” “……我哪有纸和笔?” 她就伸着手。 庄慕没办法,返身去摊子老板那借了支笔和一个小本子给她。 齐欢唰唰写下一行字。 庄慕皱眉:“你到底喜不喜欢陈让啊?” 她写的是一句话: 陈让垃圾,齐欢最棒。 “当然喜欢。”齐欢头也没抬,她把那页撕下来折成小小一块,又撕了几张纸把它包起,“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我就是觉得,得好好挫一挫他的锐气。” 庄慕无语:“你就不能换个表达方式么。” 换做别人来看这张纸条,怕是要以为她缠着陈让,纯粹是因为不服气陈让不搭理她,为了把丢掉的面子和场子找回来而已。 齐欢走到树下用脚开始刨土,庄慕看不下去:“行了行了,我来。” 他找了块石头,蹲下刨出个小坑,把地儿让给她。齐欢把那团纸扔进去,用脚把土堆上去。她盯着树看了几秒,又双手并拢,说:“顺便也保佑我追到陈让。谢了。” 看她表情认真,庄慕忍不住:“有必要么,陈让真有那么好?” 齐欢抬眸看他,摇头:“你不懂。有的人和有的人,就是注定了有牵扯,我能感觉到。” 她顿了一下,笑起来。 “就像,我和陈让。” 第五章 齐欢看上陈让的理由让人不知该说什么好,或者可以说,她压根就没有什么理由。 庄慕板着脸问第三遍的时候,齐欢终于认认真真想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没正形,抬头笑嘻嘻说:“可能因为他好看吧。” “好看?那你多照几次镜子是不是也要爱上自己?” 她噗嗤乐了:“你要不要这样夸我……” “我没跟你闹。”庄慕抿着唇,“长得好看的人,又不止他陈让一个。” 齐欢抬眸看他,对上庄慕难得严肃的脸,慢慢敛了笑意。 河风吹来,带着些许腥味。 “我也不知道。” 她说,“你问我我也讲不清楚。” 在舒缓凉风中,齐欢耸了耸肩,那双眼睛像舀了两汪河水盛在其中,泛着粼粼亮光。 “可是就是他啊,就是陈让。”她双手背在身后,脚下轻碾踩着沙子,轻轻笑,“我就是控制不住,看到他,连看他一眼都觉得高兴。我也没办法。” . 校内竞赛办的不是太正规,一堆老师一起批阅,隔天下午就批改好排出名次,分发回各个班级。 陈让又是第一。 不仅高二八班的人习惯了,整个一中的学生都习惯了。他在高一,高一所有考试的榜首是他,他在高二,高二的第一名自然也是他。在各种考试排行榜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他的名字,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数学老师简单点评了几句,无外乎是些表扬的话。陈让这个学生,虽然总是惹事,在校内校外捅出的篓子不少,但那是教导主任头疼的问题,除去那些,他在学习上的表现无可指摘。 一众老师的心态都很纠结,既喜欢他,又不太敢喜欢他。 同去参加竞赛的还有几人,数学老师以陈让的答卷为范例,也点评了几句,让他们再加把劲。 班上同学百无聊赖听着,数学老师忽然话锋一转:“不过,陈让同学在最后一道大题的回答上,稍微还可以再改进一下。现在我们花五分钟时间来讲解一下这道题目。” 很有意思同样也很有难度的题,对于他们这种尖子班来说,当然不能错过。 一直没抬头的陈让终于朝黑板看。老师把题目抄出来,将陈让的答题誊写一遍。 “这个解法已经很好了,但是重点稍微有点偏……” 数学老师看了陈让一眼。他的能力做这种题没难度,照他一贯的答题风格,他向来是抓住重点,该写的每一点都写到,然后就多的一个字都不落笔。这道题有两个步骤是累赘的,倒显得有点老实了。 “上一回我们讲到的内容里,大家请看……”老师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解题。 陈让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上转笔。他等老师写,脸上照样没有多少表情。 书旁边的草稿本上,一道完整演算过程,是他早上早读时随手解的——和数学老师写在黑板上的解答一模一样。 数学老师讲完,拍拍手:“好了,大家做个笔记记一下。”顿了顿目光又扫向陈让,“我这里还有另一张答题卡,班级填的是我们高二八班,但是人……” “陈——齐欢,是哪位同学?” “这中间划掉的字是什么?”数学老师皱着眉,半是斥责道:“怎么考试,连名字都不好好写?!” 八班学生们一愣,在左俊昊噗嗤一声拍桌爆笑的带动下,响起了一阵轻笑。 “安静!” 数学老师呵斥一声,看向班上,“我们班没有这个人,陈齐欢是哪个班的?!” 左俊昊咳了咳,貌似正经地道:“老师,陈齐欢去旁边学校上课了。” 班上又是心知肚明的一阵爆笑。 倒是陈让,一脸的平静。他起身走到讲台前,拿过自己的答题卡。 “老师,那一张也给我吧。” “给你干什么?” 他懒得解释,拿过答题卡,“研究。” 就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回座位。 数学老师拿他没办法,摇了摇头开始讲课。 陈让盯着课桌,目光落在面前两张答题上,眼睫颤了颤。她的那张,大题全都换了解法,最后一道题更是干脆空着,不仔细研究笔迹,没人会想到是同一个人做的。 他拿起支笔,在姓名处刚准备划横,笔尖划出一小段距离,又一顿。 最后,提笔将那个娟秀的“陈”字,划掉。 …… 放学,不出意外在校门口看到齐欢。左俊昊热情回应她的挥手,知道陈让肯定又要视若无睹不理她,打算至少和她说两句话,让她不那么丢脸。 “齐……” 刚到她面前,身旁突然站过来一个人,左俊昊一看,话音顿了,“陈让你……?” 齐欢眨了眨眼。她都做好了陈让会直接擦身而过的准备,谁想他竟然站到了自己面前。 陈让斜左俊昊一眼。 左俊昊无奈,往旁边让:“你来你来。” 齐欢脸上已经挂上笑,满脸期待。 陈让从口袋拿出皱巴巴的答题卡扔给她:“你的。” 就两个字,说完转身就走。 齐欢愣愣打开,是昨天在一中多媒体大堂做的答题卡,她花了二十分钟填完,为了不让批卷老师发现是同一个人做的,她只能给每道大题都换了解法,最后一题还空了没做。 展开一看,姓名处,她写的“陈让”两字已经被划掉。 只剩“齐欢”。 齐欢小跑追上陈让,在他旁边问:“我厉不厉害,题答得好吧?” 陈让插兜走着:“凑合。” “有没搞错?我在我们学校年排第一ok?” “那是你们学校的人蠢。” 她不服:“全城统考的时候我的分数只比你低一点点,你们学校能考赢我的也只有你一个!” 陈让看她一眼,懒洋洋道:“我们学校的人,也蠢。” “……” . 被陈让说蠢,齐欢很郁闷,嫌庄慕几个聒噪,没跟他们待多久就去找别的朋友消磨时间。 这学期才开始,敏学刚搬到一中旁边,按理说和一中的人熟不到哪去,尤其他们敏学恶名在外。不过刚搬来的时候,甚至比认识陈让还早,她倒是有碰上个挺有趣的一中小姑娘。 人长得白白净净,看上去说是初中生都有人信,偏偏也是高二的。 齐欢那天心血来潮在校外早点摊吃早点,和那个女生坐同一桌。等餐上桌的时候,见那个女生竟然还在抽空做练习册,无聊瞄了一眼。名字俩字儿:纪茉。 ——寂寞。 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惹得人家脸红,默默往旁边挪。 然后她吃着面,随手指了个地方告诉那个‘寂寞’小姑娘:“这题错了。” 小姑娘怯生生看了她很久,她无所谓,自顾自呲溜。好半天对方才下定决心,红着脸,把练习册往她的方向推了点,声音像随风轻晃的银铃:“请问…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做……” 按照严书龙的说法,一顿早餐的功夫,齐欢就把了个妹。 后来走在路上碰到过纪茉,齐欢特地嘱咐身边一帮敏学的刺头说:“看清楚了啊,这小姑娘我罩的,你们为非作歹别欺负到她头上,不然我逮一个抽一个。” 齐欢的乌鸦嘴还真灵了一半。没过多久,某天下晚自习纪茉就遇上了一堆校外的混混打抢,她慌得不行,一张比巴掌小的脸吓得白到没了半点血色。 正巧敏学的人路过,顺手解了个围。一来二去,就更熟了。 把敏学的一帮人甩开,齐欢给纪茉打电话,纪茉爸妈都在单位上班,碰巧今天一起加班,于是约了去纪茉家里玩。 小区在禾城还可以的位置,两室一厅,居室面积足够。齐欢进门,稍微打量两眼就收了视线。 经过卫生间,齐欢问:“你帮我借的那两次衣服都还给人家了么?” 纪茉说还了,笑得眼睛弯弯:“你洗过的对吧?我同学说味道特别干净也特别香。” 她比了个V字手。 到纪茉卧室转了一圈,有个粉色的带锁小日记本,齐欢来之前纪茉大概是在写什么,日记本翻开放着。齐欢作势要探头,纪茉连忙合上,红着脸塞进抽屉里。 “逗你的。”齐欢乐不可支。在她脸颊轻轻捏了下,脸更红了。 喝完饮料,两个人盘腿在客厅的竹床上玩五子棋,纪茉端了一盘香瓜,去皮切成块,你一牙签我一牙签,戳着吃得开心。 玩五子棋的技术两个人都差不多,输赢轮流,正说说笑笑,门突然开了。 “茉茉,妈妈给你买了饭,你自己吃,我等会儿还要去单位……” 留着长发的女人拎着外卖进来,和纪茉有三分像。 纪茉一愣,仓皇从竹床上下来站好,肩头绷得有点紧。 “妈妈……” 门“啪嗒”关上,纪妈妈抬头见家里还有人在,视线微凝,“带同学回来了?” 纪茉声音低了:“是。” 主人家两母女对话,齐欢不可能大喇喇坐在竹床上干看,跟在纪茉身后也下地:“阿姨好。” 纪妈妈笑也没笑,换鞋走进客厅,见竹席上的东西脸色有点不大好:“茉茉你作业做了吗?” “已经做完了。” “预习呢?明天上课要学的东西提前看过没有?” “……”纪茉抿了抿唇。 齐欢忙解围:“阿姨,我来就是要跟纪茉一起看书的。就想先放松一下,再把书都看了。” 蹩脚的烂理由。 纪妈妈打量她几秒,目光流转,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回了纪茉的房间,纪茉扯齐欢的袖子,小声说:“对不起。” 齐欢失笑:“你道什么歉呐。” 没说两句,纪妈妈端了两杯温水进来,齐欢翻着纪茉塞给她的书,假装在预习。 纪妈妈放下水没走,目光在她俩头顶盘旋。 她问:“茉茉,你这个同学怎么我没见过?也是你们班的?” 齐欢抬头看她,顿了一下,说:“阿姨,我不是一中的。我是敏学私立高中的。” 纪妈妈的脸一下变了。 章节目录 第314章 齐欢朝学校拔足狂奔的时候,已经是七点过十分。穿梭在一众蓝白色中,她那身浅棕校服显得格格不入。脚踩在下过雨的地面,溅起朵朵小水花。 忽地,响起一道惊促尖叫的女声。 齐欢抬眼,还未反应,一辆小绵羊自行车急飕飕向她冲来。 “——哐啷”一声,两人在地上摔作一团。 正是上学时候,路过人来人往的都是学生,一些好事的驻足打量。骑车女生站起来涨红了脸,扫了眼齐欢身上的校服,不满开口:“你走路不看路,挡路害人摔伤你赔呀!真倒霉……” 平白被撞摔了一跤也就算了,还被人倒打一耙,刚站定正拍衣摆水迹的齐欢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没来得及说话,女生理也不理就骑上自行车走人,急速擦身时有声嘀咕,齐欢只听清了几个字:“怪不得是隔壁的……” 蔑视语气隐隐约约。 赶时间没空计较,齐欢不得不憋回气,捡起弄脏的书再度拔足狂奔。跑过人流汇集的大门时下意识侧头一看,校门上是大大的几个字:禾城第一中学。 一中,本地赫赫有名的重点高中,全城所有会读书的优秀苗子几乎都在这里。 只看了一眼她就收回目光,她的目的地并非这,而是再往前十几米,目前和一中处于同一条街上但口碑天差地别的另一处——敏学私立高中。 齐欢今天值守校门,来迟了,顾不上核对出勤状况,匆忙在值日薄上签下名字就飞快奔进去。 进了教室,班上压根没人背书,玩手机的玩手机,聊天的聊天,全都做着别的事。庄慕扯着椅子靠近齐欢,把走道占了,“你怎么才来?哇,你书怎么湿了,还有你的袖子……?” 齐欢把书往旁边一撂,声音很淡:“旁边学校的,骑车把我撞了。” 庄慕琢磨了一下,先是怒,见她脸上没多少愠色遂很快熄了火,但还是不爽:“隔壁那些人一个个假仙的要死,鼻孔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以为进了一中了不起,单拎出来赢得过你的有几个?” 齐欢没接茬,庄慕见她脸色还是不好,问:“就为这事儿坏了心情,不值当吧?” “我本来就心情不好。”齐欢说。 “怎么?” “我妈训了我一早上。” “……为什么?” “鬼知道。我爸这几天不在家,今早一起床她就开始念。”齐欢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朝庄慕抬眸,眼里黑黝黝,“一边骂我一边夸石珊珊。” 庄慕一愣,“石珊珊?” 齐欢低头摊开书本,没再说话。 …… 中饭在食堂解决,下午放学,铃一响敏学的学生三三两两鱼贯而出,经过操场,庄慕吸了吸鼻子:“一股旧味儿。” 齐欢道:“嫌这学校破直接说,拐什么弯。” “我还真就嫌这儿破。”庄慕一脸厌烦,瞥向北边,见远处伫在对面的一中教学楼,感觉更甚。 敏学私立高中作为禾城第一私立,硬件条件绝对是全城最好的,但他们原本的高中校区正在整个翻新重建,没法进人。脚下踩着的这地,和一中只隔着一条巷子比邻,原先是禾城师范,去年师范迁到了省会,敏学正好搬进来暂用。 这一个学期甚至一整学年,怕是都要在这个地方过了。 “我不是怪你啊。”庄慕瞥了齐欢一眼,赶紧解释,“重建学校是好事,坏的是这破学校没选好。” 谁不知道,敏学私高校区重建的捐款是齐欢爸爸出的。 齐欢没吭声。 到了校门口,他们往左拐,右边小卖部人太多挤得慌,左边人稍少些,缺点是和一中的小卖部连在了一起。 齐欢和庄慕各买了杯奶茶站在树下,一行几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突然走过来,本是要朝着他们面前的小卖部去,被拢在中间的女生忽然停住脚:“齐欢……?” 映入眼帘的是石珊珊那张脸。娴雅,温柔,五官不算太出众,但称得上清秀可人,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齐欢扯了扯嘴角,弧度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她跟石珊珊是不同的类型,五官每一分都出众得恰到好处,但清清冷冷,不说话的时候看着不太好亲近,很有几分威严。 “你出来买东西?”石珊珊笑得温婉,齐欢依然没说话,象征性点了下头。对她摆明敷衍的态度,石珊珊丝毫不往心里去,闲说了两句,才笑吟吟道别和身边几个女生进了小卖部。 齐欢喝着水,垂下眼睫,听到簇拥石珊珊往里走的几个女生压低声音嘀咕:“她眼神好凶啊……” 石珊珊用一贯温柔的语气笑答:“没有啦,她人其实挺好的。” 而后是那几个女生渐远渐小的议论: “珊珊你怎么会认识敏学的?” “那些人好糟糕的,仗着有钱……” 庄慕用胳膊肘撞了撞齐欢,“回去不?” 齐欢一言不发,捏瘪没喝完的饮料杯身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走到校门口,碰上了三班那帮刺头。 “去哪?” 她悠悠一声,教几个人急刹停住,想跑又不好跑。为首的脸纠结到一块,开腔讨饶:“哎哟我操,姑奶奶!行行好今天就别折腾我们了,昨天迟到欠的明天还成不成?明天我们几个哪都不去……” 他一个劲喋喋不休,显然怕极了齐欢。 “你这头发挑染得真难看。”齐欢颇有闲心朝他刘海打量。 三班的刺头们哪有空和她聊这些,火急火燎恨不得当场就走。 “说真的,明天要怎么就怎么,今天我们真赶时间……还有这头发,我晚上铁定给它咔擦了!你就让我们走成不成?” 齐欢不松口:“去哪?” 不说话了,一帮人眼神互递,没一个开口。 “不说就耗着。” “啧,别呀!”为首男生瞧向庄慕,庄慕摇头表示爱莫能助。他只好道:“我们……” 后半句声音略小。 齐欢皱眉:“什么东西?” 他心虚,尴尬重复一遍:“我们跟一中的人,起了点冲突。” …… 一中和暂居于此的敏学,两校校门都在东边,同处于文弄路上,一中的南墙和敏学的北墙中间就隔了一条巷子。 两校成为“邻居”后,学生之间矛盾无法避免。前天晚上敏学三班那群人翘了晚自习,去附近的桌球室玩桌球。就剩最后一个台位,三班的人甩出钱撸袖子就要上,突然冒出个人说位置是他定的,让他们走。 三班的没争,但走之前,擦身而过重重撞了对方的肩,那人是一中的,还挺有脾气,呛声骂说:“草你妈长眼了吗?没长眼都他妈滚回家去补补!” 三班这几个嚣张惯了,哪容得挑衅,一句:“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吼回去,推搡对方好几下,当场动起手来。 一中那个学生单枪匹马,尽管人高,还是被殴了一顿。 都说进了一中一只脚就踏进了一本大学,这当然只是夸张说法。一中每年录取新生,有一百个特长类名额,说白了就是交点钱进去,这一百人的入学方式本质上和私立高中的赞助费制度差不多。 被打的那位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买进去的,但实打实是个问题学生。 齐欢问清事情,归根究底是他们敏学理亏。 和庄慕被三班几人带到两边人约架的地方时,一中到了十多个人。大概跟他们一样都是高二的,几乎全没穿校服,有几个穿着,也穿得很懒散不正经。 “带个女的来算什么意思?你们他妈打架还要啦啦队啊?” 一中打头站着的男生斜来一眼,视线在齐欢身上扫了两遍,移开后没忍住又倒回来多看了一眼。 长得挺漂亮。 齐欢未语,在他面前站了站,勾手让三班的人过来。 一中的人死死盯着看他们要搞什么。不想,几个男生围上来,不等他们反应便齐刷刷低头道歉—— “对不起!” 整齐有力的一声,震得一中的哥们都愣了。 三班的人心里其实憋屈得不行,脖子和锁骨都憋得泛了红,然而没办法,瞥一眼齐欢……得,还是先认了怂。到时候私下把场子找回来也是一样。 “前天的事我们学校的人有不对的地方,该承担的我们会负责。”齐欢不怵,一脸平静开口。 打头男生没想到约架突然变成和平和解,愣了几秒。 “哐——”的一声重响。 一个矿泉水瓶猛地砸进旁边垃圾桶里,惊得他和站在他面前的齐欢都是一震。 一群人齐齐回首,侧身正好空出了一条道,打头的朝树下看去,顿了下:“……让哥?” 后边就是树,靠树站着的男生个头高,穿着校服裤,晃眼的蓝白色,上边校服外套拉链敞着,里面一件简单T恤。袖子微微挽起,他一截手腕露在外,十指修长,指节分明。 齐欢蓦地滞了一瞬。 安静间,那男生将手插入兜,不紧不慢走过来。 旁边的人分开,打头的把位置让给他。 他一步步走到齐欢面前站定,比她高得多,垂着眼睑看她,目光全无起伏,平静无波。 倒是齐欢,和他视线相对的刹那,脸颊皮肤血管下,莫名升起一股不合时宜的热意。 对视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其实不过短短两秒。 她张了张口,下意识后退些许。 “管什么闲事?”他低声问。 齐欢怔忪。 他漫不经心扫了她一眼,动唇吐出三个字:“滚远点。” 庄慕听到对齐欢说的那句话之后,脸登时一沉扬拳就要打上去。齐欢眼疾手快拦住,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蓦地响起一中教导主任突兀的大嗓门:“在那边!” 他领着一帮保安过来逮人,朝这边跑,口哨吹得哗哗响:“你们几个——” 架是打不成了。齐欢抬眸看了面前的男生一眼,没说话,带着她们学校的人撤退。三班的人不是太想走,她皱眉:“敏学的!” 一帮人这才不情不愿跟上。 巷子跑过一半,齐欢回头看了眼。一中的人在原地没动,他们教导主任红着脸骂咧训话。那个男生懒散站着,嫩绿枝桠间透下斑驳阳光,稀稀疏疏。 他依旧是手插兜的姿势,满脸无所谓。 …… 晚上要上自习,晚饭都没吃就回了教室。庄慕还是气不过:“你刚才干嘛要拦我?我他妈就应该给他一拳,他了不起,我们难道就是好欺负的?” 半天没听到回答,庄慕一瞧,就见她盯着空气若有出神。 “你怎么了?”他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齐欢回神,出乎意料的却是问:“那人是谁?” “哪个?” “刚才那个。” 庄慕一愣,“他陈让啊!你不知道他是谁?开玩笑的吧?!” 齐欢不解:“我应该知道他是谁?” “你不废话么!”庄慕纠着一张脸,“你还记得上个学期那次全城统考不?所有高中包括咱们私立全部统一考卷,出分数后统一排名,你是咱们敏学高一年段第一,也是全城第二。” 作为敏学私立高中的一员,齐欢简直是股清流。她初中从另一所私立转来敏学的时候,学校就差放鞭炮外加倒给她发奖金以示欢迎。 提起这件事,齐欢点头:“记得。”她当然没忘。 庄慕说:“那你应该有印象啊,第一的就是陈让!” 轮到齐欢怔愣。 “我跟你讲,陈让他们那群人是出了名的不要命,跟社会上的干过架,次次都闹得挺凶。他好像惹到了人吧,隔三差五有人找他麻烦……妈的,就这样还他妈天天考第一,一中那些书呆子真是读傻了,连他都考不过!”庄慕撇嘴,说着看她,“你不会一点都不知道吧?” 齐欢摇头。 庄慕顿了顿,又莫名笑出来,暗觉痛快:“那孙子好歹压了你一头,结果到你这压根连看都没把他看在眼里,绝了绝了!” “笑个鬼。”齐欢踢了他一脚。 庄慕还在说,齐欢的心思不知飞到了哪。想到庄慕的话,不由得压低了嘴角。 她没把陈让看在眼里? 那又怎么。 ——陈让不也是一样。 . 庄慕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立flag的本事,刚乐完齐欢不把陈让放在眼里,谁知隔天她就上了心。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新年的炮竹声震耳欲聋,弥漫香火气的道观里人山人海,前来烧香拜神的人们硬是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挤出一脑门热汗。 谢童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双手合十,认认真真的对着面前的月老像鞠了三躬,才睁开眼睛。 “童童!回去啦!” 谢童闻言赶忙应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掏出一颗糖放在面前柜台之上,结果扭头就看见袁星然站在自己身后,狭长的眼里满是促狭,盯得直教人心中发毛。 谢童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你怎么在这!?” “阿姨见你迟迟不走,就让我过来看看情况。”袁星然一边说,一边把眼神飘向谢童身后的月老像,最终视线定格在那颗糖果上。 谢童还没说话,就见袁星然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侧身一看,对方竟已经弯腰捡起了自己上供给月老他老人家的糖。 红色的包装袋上印着一个小人,双手双脚朝外大张,咧着嘴似乎在开怀大笑。 “你干嘛!”谢童飞扑过去就想把被截胡的糖果抢走,然而袁星然直接跳上旁边的台阶,高举着手,俯视他:“你在求姻缘?” 小秘密被发现了,谢童不可抑制的红了脸,又不知该怎么反驳。 袁星然眼中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语气意味深长道:“还给的旺仔牛奶糖?” 谢童:“……” “噗……”袁星然笑地肩膀上下耸动,继而扫了一眼不知是羞红还是气红了脸的谢童,眯起眼,坏心眼地拆开糖果,把本来奉献给月老的奶糖自己吃掉了。 谢童:“!!!” “还挺好吃的。”袁星然嘿嘿笑道,“谢谢啦!” 谢童站在原地风中凌乱了约莫十秒,虽心下恼怒,但蓄势待发的却是眼泪。 等回去的时候,谢童低着头一言不发,谢妈妈走过去一看,发现儿子居然又红了眼眶,她还没来得及问谢童怎么了,旁边的袁星然就被臭骂一顿。 “前天医生刚刚说了什么!不准吃糖不准吃糖,你还吃!” 袁星然:“……” 袁星然的牙不太好,但是害怕看牙医,硬生生忍了一个学期,直到快要过年的时候疼的脸颊都有些红肿,被袁妈妈发现,才在连拖带拽之下被拉到医院去看牙。 当时医生就板着脸正色警告他禁止吃任何甜食。 结果就在刚刚转头就抢了谢童的糖。 于是回程的路上,谢童看着袁星然一脸痛苦的被拖进医院看牙,眼睛也不红了,方才被抢走糖果的那点郁闷烟消云散,捂着肚子笑得都要从谢妈妈的电单车后座掉下去。 叫你抢我糖吃,活该! 谢妈妈早对他们之间的打闹见怪不怪,袁星然和谢童就差了几分钟出生,偏偏两人正好生在子时前后,愣是把这几分钟变成一天之差。 两人虽然出生时间接近,但性格南辕北辙。 袁星然外向好动,从小到大都是团体里的小霸王,谢童倒也不是多内向,就是特别爱哭,一点男孩子的勇猛之气都没有。 用谢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娘们唧唧的。 当年为了让谢童不这么爱哭,谢妈妈把谢童丢去学跆拳道,不出预料的是,他从去培训班的路上就开始哭。 谢妈妈没搭理,却未曾想等她去接的时候,谢童还在哭,并且都快哭断气了。 跆拳道老师还一脸惊讶的表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哭整整一下午,累了中途喘口气喝口水,然后继续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嗓子都哭哑了也不歇。 谢妈妈听完,看着谢童那张眼泪鼻涕糊的到处都是的花猫脸,从培训班笑到家,母子俩一个哭一个笑,到家的时候谢爸爸差点以为母子二人这是得了失心疯。 在这之后谢童就再也不肯去,然而学费又不能退,最后住在隔壁楼的袁妈妈一听,便让袁星然去了。 反正袁星然每天精力充沛的不得了,学跆拳道也算是锻炼身体,没有坏处。 阴差阳错之下,袁星然一学就是十多年。 谢童悔不当初,忍不住想当年要是没有把这个机会让给袁星然,现在他是不是就不会被袁星然欺压了呢?更不会比对方矮了快一个头。 谢童帮他妈提着东西准备上楼的时候,赫然注意到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对方也恰好扭头看过来,两个人皆是一愣。 谢童满脸惊喜的飞奔过去:“月明哥!” 被谢童唤作月明哥的青年正是大袁星然四岁的亲哥哥,他长相和袁星然有五分像,但五官气质随袁妈妈,更为柔和。 袁月明笑着道:“童童,你回来啦。” 谢童笑着眼睛,露出两个小酒窝,分外可爱道:“对呀,月明哥你要去哪里呀?” 袁月明说:“今天有个同学聚会要参加,正要走呢,对了,星然和我妈呢?你们不是一起去庙里烧香了吗?” 谢童把方才在庙里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不过唯独忽略了自己跟月老求姻缘的事情,袁月明听完眉头一直皱着,说:“等星然回来了我再好好教训他。” 和袁星然不一样,谢童从小就特别喜欢袁月明这个大哥,小时候袁星然总欺负他的时候,袁月明就会突然出现,然后揪住弟弟的耳朵一顿训,训完了又会拿着糖果安慰他不哭。 那时候谢童就想,要是袁月明是他哥哥就好了,于是面对总是以欺负他为乐的袁星然越看越讨厌。 而今天求的姻缘,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袁月明。 自从袁月明上大学离开家后,他就经常担心对方要是有女朋友了怎么办,有了女朋友的话那他是不是就不回来了,不回来了他就见不到对方了。 情窦初开的年纪,谢童也意识到自己对袁月明的感情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正常。 他和袁月明都是男生,也非常清楚袁月明只是把他当成和袁星然一样的弟弟看待,因此他也不祈求什么,只希望对方能不要这么快交女朋友,这样就可以一放假就回家,他也能看到对方了。 可现在见到了袁月明,他才发现自己这么求岂不是在害了袁月明么?要是被袁月明知道,恐怕得要讨厌自己吧? 被自己自私自利程度震惊的谢童顿时陷入了自责的漩涡之中。 等晚上吃完饭,谢童回房间开始写搁置已久的寒假作业,就在他正于数学题斗智斗勇时,窗户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当啷声。 这声音十分有节奏,间隔三秒响一次,思绪被打扰的谢童非常生气,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果不其然就看见袁星然正趴在对面窗户,手里拿着一块橡皮擦。 丝毫不觉得自己骚扰到别人安宁的袁星然见到谢童终于拉开窗帘,挑了挑眉,继续掰了一小块橡皮下来,朝谢童窗户准确无误地砸过去。 “信不信我告你扰民!”谢童打开窗户,语气中的愤怒是夜晚冰冷的寒风也无法冷却的。 袁星然显然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说辞,虽然目的达到了,但动作依然不变,继续掰了一块橡皮碎,朝着谢童脸上砸过去。 谢童忍无可忍,撸起袖子怒道:“你是不是想打架!!” “来,我等你。”准黑带选手·袁星然冲他挑了挑眉,还做了个饱含挑衅意味的勾手指动作。 战五渣·谢童:“……”这个人怎么讨厌! 眼看再逗下去谢童肯定又要哭鼻子,袁星然难得不再继续,而是问:“你在干嘛?” “写作业啊,还能干嘛。”谢童没好气道,“看你这么悠闲肯定作业还没动吧?” 袁星然说:“早就写完了。” 谢童:“……” 袁星然:“小学渣要借你抄抄吗?我可以勉为其难不告诉老师哦。” 谢童:“……”他又被讨厌的袁星然欺负哭了。 就在两人正隔着两栋楼两扇窗户互怼的时候,袁星然的房门突然被敲开,只见袁月明探身进来:“星然,妈叫你去把消炎药吃了。” 见到袁月明,谢童眼前登时一亮,对方还穿着外套,明显才刚刚到家的模样。 可惜谢童刚刚还掉金豆子呢,眼下也收不回去,只能维持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袁月明见状,当即过去拿着枕头敲了下弟弟的脑袋:“你又欺负童童了对不对?” 袁星然嗷的一声跑开,然后又绕了回来,冲着已经转哭为偷笑的谢童吐了吐舌头,还做了个“小哭包”的嘴型,在袁月明枕头落下之前,迅速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而隔壁把袁星然嘴型看的清清楚楚的谢童咬了咬嘴唇,啪的一声关上窗户,结果一转身赫然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了颗红色的奶糖。 和今天被抢走的一模一样。 谢童蹲下身捡起来,想必是方才袁星然偷偷丢过来的。他盯着看了半晌,嗷的一声拆开吃掉,一边嚼一边想,袁星然真是太讨厌啦!!! 这天晚上,谢童做了个梦,梦见讨厌鬼袁星然晚上睡觉梦游,不小心吃了一大把糖,最后牙齿都被蛀虫吃空空。 而那些糖袋子幻化成了红线,在他小指末端打了个灵巧的红结。 朦胧中,他听见有人说,这条红线的另一端牵着他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另一半,于是他满怀期待的顺着红线走啊走,也不知走了多久,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他忐忑的轻叩两声,心跳如鼓,不停地想里面的人会是谁?可不可能是袁月明呢? 就在门好不容易打开一条小缝时,谢童醒了。 谢妈妈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来:“童童,快起来,今天要去奶奶家拜年吃饭呢。” 谢童懊恼的在被子里挣扎了两下,最终在谢妈妈掐脸之下只好睁开眼睛,然而映入眼帘的除了谢妈妈的面容,还有一抹与梦中无异的红丝线从眼前飘过。 谢童以为自己睡晕了脑子,睡出幻觉,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然而那根红丝线依旧在眼前飘来飘去,随着谢妈妈手上的动作,荡出一道奇异的弧度。 “妈、妈妈呀!你……你手上怎么绑着红线啊?”谢童愣愣道。 谢妈妈看了眼自己的手,哪有什么红线,只觉得是谢童还没睡醒,便拍了拍他的脑袋:“哪有什么红线,睡糊涂了你,快起床吃饭,要不然待会奶奶又要打电话过来催了。” 话落便转身离去,那根红线十分神奇,并没有随着谢妈妈的转身而缠绕,反而像是穿过人的身体一般,依然轻飘飘的晃着,并且随着谢妈妈的离去而退出房间。 谢童在床上呆滞的做了半晌,抬起手,最后在自己右手的尾指出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红结。 和谢妈妈不同的是,这个结,它没有线。 …… “童童?童童!” “啊?怎么了怎么了?” 谢童慌慌张张的回过神,只见自家父母包括爷爷奶奶等人都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才逐渐反应过来,干笑两声。 谢妈妈忧心的摸了摸谢童的额头:“身体不舒服吗?怎么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发呆。” 谢童盯着他妈尾指上的那根红线看了看,睁眼说瞎话道:“没事,可能昨晚写作业写太晚,早上没睡够。” 他随口扯了个谎,结果谢奶奶却是信了,笑呵呵的掏出一个大红包塞给谢童,三番推辞之后,谢童美滋滋的收进口袋里,当起了他的小乖孙。 整间屋子算上谢童一共有五人,谢童盯着其他人手上的红线一顿看,要不是因为怕被觉得脑袋失常,恐怕这会都要上去抓住那红线好好端详一番才好。 自从早上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突然能看得见红线,起初还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结果被他妈揪着起床,逐渐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这并不是梦,而是他真的能看得见红线了。 红线这种连接姻缘的东西自然有数不尽的传说,谢童也听过不少,也曾半信半疑的摸着自己的尾指想,他的尾指上会不会也有月老给他牵的红线。 可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幻想成真! 而且看样子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 谢家父母尾指上的红线是连在一起的,已是古稀之年的爷爷奶奶手指上的红线也是连在一起的。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在来时的路上,遇到的所有路人都能发现他们尾指上有红线,然而只有他不一样,他只有一个小小的结,那条应该牵拉出去的长丝线不见了。 谢童抿着唇摸了摸红线,触感很柔软,仿佛一个用力就可以把它甩掉,然而他用尽力气去拉去扯,也无法将它从手指上弄掉。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外柔内刚吧。 就在这时而大门突然被敲响,谢童去开门,人未看清,一道嘹亮的声音就率先响起:“谢童童!” 面前的人是大了谢童几个月的堂姐谢优:“我在群里听小婶婶说你在庙里跟月老求了姻缘??” 谢童:“……” 谢爸爸上面有两个姐姐,谢童最大的堂哥都已经订婚了,而谢童是他们这辈里最小的那个,从小就被几个堂哥堂姐宠着长大,因此爱哭的性格极大原因还有后天宠溺造成的。 谢童默默的扭头看向他妈,他妈哦呵呵的笑了两声:“要不是星然告诉我的,我还不知道呢。” 远在他处的袁星然默默的打了个喷嚏。 “我……我瞎拜的,拜完才知道那是月老。”谢童睁着眼睛撒谎,耳朵却悄悄红了。 然而谢优根本不信,但因为方才谢妈妈突然提到了袁星然,也顾不得在意什么月老不月老的了,张口就问:“你和袁星然一起去庙里了?” 正在心中给袁星然记上一笔的谢童:“你怎么知道他?” 谢优是个小八卦精,她一脸神秘兮兮地说:“大名鼎鼎的校草,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听说我们学校校花之前期末的时候,就开始约袁星然说过年想要和他一起去庙里拜,一直约到除夕夜都没成功。” 谢童哦了一声,心不在焉道:“然后呢?” 谢优:“然后就是……大家都在怀疑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他有吗?” 谢童心中有点不舒服:“我怎么知道。” 谢优没看出他的不高兴,继续追问:“你们两家住在隔壁,每天一起上学,关系这么好,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谢童:“……”谁和那个讨厌鬼关系好啦! 不过虽然在谢童眼里袁星然是个讨厌鬼,但不得不承认,袁星然身为他们学校大名鼎鼎的校草,名气都传到其他学校去了。主要还是因为他不仅长得帅,成绩还好,更会跆拳道,篮球打得也是一级棒,在女生心中那就是一尊金光闪闪的男神。 谢童认为这都是因为她们没有看到袁星然真正的模样,被他虚有其表的外皮给欺骗了。 但袁星然有没有女朋友这件事谢童还真不知道,他们之间从来都没讨论过这方面的话题,不如说年纪越大,他和袁星然好好沟通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其主要原因是因为从小到大,只要他在,袁星然就一定会捣乱,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谢童已经形成了一旦有袁星然在的地方,就绝对会避如蛇蝎躲开的条件反射。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不成! 谢优锲而不舍的打听了半天也没打听个所以然来,只能讪讪放弃,又重新把话题绕回了最开始的月老像。 “说起来我去年还听过一个都市传说,有人去月老那儿求了姻缘,然后会来发现自己获得了超能力,变得能看见红线了。” 听到这个,谢童倏地竖起耳朵:“看见红线??” “对啊,”谢优说,“不过这个超能力也没什么用,除了能够提前知道自己和别人命中注定的人是谁之外,也没什么用处了。” 谢童:“那假如……没有线呢?” “没有线?”谢优眯了眯眼,沉吟半晌,满脸同情,“一般都有线吧,如果真的有谁没线,那他就太惨了,注定单身狗本狗了。” 谢童低头看了看自己尾指上没有红线的结:“……” 谢优:“哎哎哎谢童你怎么眼睛红了??” 谢童本来还想会不会是自己本命还没出现,结果整了半天居然是命定的母胎单身狗。 回去的路上,前边开车的谢爸爸突然道:“才几岁你就想这个,还求姻缘!” 谢妈妈皱着眉头捅刀道:“你懂什么,童童这么爱哭当然要早点求了,不然以后哪个女孩子会要!” 谢童:“……”嘤嘤嘤果真是亲妈没错了。 等到家楼下,谢童把脸藏在围巾里,吸了吸鼻子,大眼睛里含着一层好似随时都要掉下的水光。 谢妈妈见状走过来,一脸慈爱地摸了摸谢童毛茸茸的头发:“童童不怕,别听你爸瞎说,你要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瞎子的。” 谢童:“……”求求您快别说了! 谢童心情沮丧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走着走着忽然被什么拉住帽子,他正诧异怎么回事时,一双冷冰冰的手突然伸进脖子里,冻得他差点没跳起来。 袁星然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别动,让我暖暖手,快冷死你哥哥我了。” 谢童嗷嗷叫了两声,伸手就想去抓袁星然,结果对方一早料到他的攻势,非常懂得见好就收,抽出手又伸进谢童的口袋里,抓出一把方才谢奶奶给他的巧克力球。 “给我带的?那我不客气了。”说罢,袁星然果真毫不客气地剥开一颗丢进嘴里,边吃还边冲谢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然而谢童的动作却是顿住,愣愣的盯着袁星然的手,半天没回神。 袁星然难得见他没反应,于是凑过去用冷冰冰地手戳了戳他的脸,结果下一秒,谢童就这么开始往下掉眼泪。 袁星然从小和谢童一起长大,可以说是看着谢童哭到大的,平日里为谢童的小哭包大业可没少做贡献。 但自从进入青春期后,谢童也慢慢学会克制,平时忍不住也就红红眼眶,眼睛里蓄蓄泪水,看着可怜又可爱,想欺负到他真的哭出来,又舍不得这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 以至于他都快忘了有多少年没看见谢童哭的这么惨兮兮了。 哪怕见惯谢童哭的袁星然此时也愣在原地,手忙脚乱的把手中的巧克力球塞给他,然而对方丝毫没有停,反而越哭越凶。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正在旁边聊家常的谢妈妈和袁妈妈闻声而来,入眼的便是谢童哇哇大哭的模样,以及手忙脚乱塞巧克力球给他的袁星然。 袁妈妈勃然大怒的冲儿子吼道:“你又欺负童童!!” 袁星然:“……” 谢童:“哇——” 就在方才袁星然抢走谢童巧克力球时,谢童发现自己尾指上的小结终于出现一条红丝线,他还没来得及惊喜怎么回事,就发现这根红丝线连接着的另一端是袁星然那只抢了自己巧克力球的右手。 ——这还不如母胎单身狗呢!!! 第3章 据谢妈妈口述,谢童从出生那一秒开始就特别会哭,而隔壁床先出生几分钟的袁星然一声不吭,被医生打也不嚎一声。 就在所有人都忧心这孩子是不是有问题时,谢童在一声嚎啕大哭中落地,也不知是不是哭声真的会传染,拍了半天也岿然不动的袁星然终于给面子的嗷出声。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两家人也因为这么个契机相识,等出院后才发现居然是隔壁栋的邻居,其中两个房间的窗户还是相对的。 后来上幼儿园的时候,两家人出去踏青,恰好遇到一个自称是算命大师的盲人,他指着正在打闹个不停的谢童和袁星然说:“这两孩子命很接近啊,缘分比亲兄弟还深。” 如今谢童看着手指上与袁星然连在一起的红线,嗷的一声哭了。 十几年不够,现在他还要被袁星然追着欺负一辈子了吗??? 袁星然回家后,就被得知情况的袁月明揍了,然后恨铁不成钢的塞给弟弟一盒巧克力,把人丢到谢家门口去和谢童赔礼道歉。 谢妈妈早对谢童哭见怪不怪,只觉得小孩子直接打打闹闹罢了,见袁星然特意登门道歉还带了东西,连忙把人招呼进屋。 袁星然环视了一圈客厅:“阿姨,童童不在吗?” 谢妈妈倒了两杯牛奶给袁星然:“在房间里呢。” 于是袁星然肩下夹着一盒巧克力,两手各端一杯热牛奶朝谢童房间走去,谢妈妈见他端着东西,于是替他敲了敲门:“童童,开门喝牛奶了。” 谢童特别喜欢喝牛奶,从小到大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后来有次被袁星然调侃,说他十多岁的人了还浑身上下一股奶味,气得谢童难得连续一周不喝牛奶,结果就看电视上说多喝牛奶有益长高,于是又悄咪咪的重新捡了起来。 里头没声了半分钟,门终于咔擦一声响了,谢童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眶红通通的,看起来可怜的不得了。 见到门口的袁星然,他愣了下,下意识就要关门,结果袁星然反应速度比他快,提前把一只脚伸了进去,恰好卡在那儿。 “你来干嘛!” 袁星然端着牛奶,一张脸皱在一起:“给你送牛奶,疼,快开门。” 谢童不情不愿地开了门,嘴上还继续嚷道:“疼死你活该。” 袁星然跟在自己房间似得,熟门熟路坐到谢童位置上,把牛奶和巧克力往桌上一搁,才注意旁边放着一堆纸巾,叠的高高的。 谢童连忙上前三两下弄到垃圾桶里,端起牛奶的时候眼睛又瞄到手指尾端的红线。 袁星然的手指很漂亮,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指甲修剪的圆润,常年打篮球的缘故,因此手掌看起来似乎比常人要宽厚。而左手尾指末端系了一个红色的小结,结处牵出一条细长的丝线,往下垂落,在谢童靠近的时候,似乎微微晃了晃,仿佛在和谢童手上的红线打招呼。 谢童:“……” 袁星然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表情变来变去,不懂这人在神游什么,又觉得分外有趣,便把手中的杯子举起敷在谢童脸上。 无端被烫了下,谢童连忙后退一步,慌张道:“你干嘛!” 袁星然:“刚刚是不是还在哭?” 谢童心虚,涨红了脸反驳:“才没有……” 袁星然见着有趣,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那刚刚桌上怎么那么多纸?”他顿了顿,眯起眼睛:“难道说你是在做什么……嗯……”他语气暧昧,边说眼睛还边往谢童下边飘去。 谢童开始还茫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抿了口牛奶,才倏地反应过来,猛地被呛到,一小滴牛奶从嘴里漏出,正好落在袁星然的脸上。 袁星然伸手抹去:“你这是在暗示我吗?” “……”手里的牛奶变成烫手山芋,谢童脸红的成小苹果:“滚啦!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他抿了一口自己的牛奶,“还你巧克力。” 谢童还停留在方才被戏弄的害羞之中,听到这话一偏头,掷地有声:“我不要。” 袁星然:“真不要?” 谢童:“不要!” 袁星然哦了一声,自顾自地把那盒用来赔礼道歉的巧克力拆开,拿出一颗剥开糖纸,捏在手中打量:“本来这是我哥要送我的,既然你不要,那就归我了。” 谢童:“!!!” 他登时来了精神,冲上去把巧克力抢回来,抱在怀中:“哪有你这样送了东西还收回去的!” 袁星然挑挑眉:“说不要的人不是你吗?” “……” 谢童被噎住,只好不说话,但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的那颗巧克力,满脑子都是‘这是月明哥送他的巧克力’,如今有一颗却落入魔爪。 袁星然见他一副八百年没吃过巧克力的馋嘴模样,晃了晃手,作势要吃掉,只见谢童表情立马变得忍痛万分,但只要离得远一点,谢童又好像松了口气一般。 袁星然心里快要被这人逗死了,心想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他冲着谢童勾了勾手指:“想吃吗?” 谢童犹犹豫豫:“想。” “你过来。” 谢童内心天人交战,但一想到那颗巧克力也是袁月明送他的其中之一,还是屈服于袁星然的淫威之下,把脸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袁星然示意他张嘴。 谢童乖乖照做了:“啊。”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袁星然在把巧克力送到谢童嘴边的时候,突然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把方向一转,明目张胆的在两颗黑黝黝的大眼睛注视下塞进嘴里:“好吃。” 谢童:“……”他又双叒叕被讨厌鬼袁星然欺负哭了。 谢童在这边抱着巧克力一边生气,袁星然在那边笑得牙疼也不停歇。 袁星然走的时候,谢童红着眼睛冲他做了个鬼脸:“你不许再来我家了!” 接下来几天袁星然果然不来了,但他像是特意定了闹钟,每到早上七点,就开始用橡皮碎疯狂砸谢童的玻璃窗,直到把人吵醒为止。 连续几天没能睡个安稳的懒觉,谢童气得每天早上坐在床上红眼睛,然而一低头就会看见自己手上的红线从窗户穿到隔壁窗的袁星然那儿。 他折腾了半天也没能把红线折腾掉,又气得跟自己生了大半天闷气。 都怪这孽缘红线! 冬日向来是昼短夜长,早上六点半,天还雾蒙蒙,谢童揉着眼睛关掉了闹钟,在被窝里挣扎了十来分钟,才终于舍得爬起来,从桌上摸到昨夜特意赶工切成小块的橡皮,裹着被子走到窗户边。 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让袁星然尝尝这几天他所遭受的折磨。 结果他刚刚咚咚丢出去两颗小橡皮,袁星然房间的窗帘就被拉开,对方似乎刚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上挂着一条毛巾,上身什么也没穿,露出肚子上精壮的腹肌。 谢童:“……” 他冲正拿着橡皮包裹着棉被的谢童挑了挑眉,弯起嘴角,飞快的穿上衣服,打开窗户:“这么早就找我,是不是想我了?” “……” 谢童气呼呼地回去睡回笼觉。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被不知何时跑到自己房间来的袁星然掀开被子,才迷迷糊糊的醒来,不满的嘟囔两声,想抓回被子,就听见对方说:“我哥要回学校了。” 袁月明今年念大二,学校距离家近两千公里,谢童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回校,一想到又要好几个月见不到他,心情就止不住的沮丧。 登机前,袁月明敲打了下弟弟的脑袋:“别老是欺负童童,知道吗?” 袁月明小指尾端也有有个红结,但是和谢童见到袁星然之前一样,是没有线的。 也就是说袁月明现在没有命定之人,但或许和他一样只是还没出现罢了。 想到这里,他视线不由自主的瞟向袁星然,对方正满脸无辜的跟袁月明说:“我没欺负他。”只是偶尔逗一逗罢了。 谢童:“……”尽睁眼说瞎话!早上还掀他被子呢! 袁月明正要走,突然见到谢童低着头全程不说话的模样,不禁问道:“童童?你怎么了?” 谢童听到他叫自己,连忙抬起头,说:“我?我没事,月明哥你路上平安啊,我会想你的!”说完他自己倒是先吸了吸鼻子。 见惯了谢童哭包属性,两人以为谢童要因为分别而哭鼻子,恰好这时广播响起,要登机了,袁月明同二人告别,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弟弟看好谢童别欺负他,才匆匆忙忙进了登机口。 袁星然告别他哥后,转身看向正低头果真鼻酸起来的谢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哥?” 谢童眨眨眼,雾蒙着双目抬起头,发现袁星然脸色并没有笑意,而是用一种别与其他时候的眼神看着他。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猛地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最后停下来时两眼泪汪汪,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袁星然突然掏出手机,对着谢童泪汪汪的模样咔擦一张。 谢童:“!!!” 袁星然收回手机,然后捏住他的脸往外拉,一边扯还一边笑着说:“小哭包今天又哭咯。” 谢童:“……” 眼泪汪汪的小哭包这下真的要被气哭了,抢了一路也没抢到手机,罪证被阶级敌人握在手中,他一路上气鼓鼓的不和袁星然说半个字。 两人下了公交车,谢童直奔便利店,进去买了一包旺仔奶糖,出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塞了两颗给袁星然。 袁星然挑了挑眉,只见谢童吹鼻子瞪眼警惕道:“已经给你糖了,今天不许抢我的!” 袁星然牙还没好利索,上次在谢童那儿抢了颗巧克力吃,又把他疼了好几天,现在根本就不敢再任何甜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谢童居然会主动分他。 袁星然捏了捏手中的糖果,弯起嘴角,抬头看向谢童匆忙朝道观走去的身影,眼中笑意更甚。 这个小哭包怎么这么可爱呢,害得他越看越想欺负。 直到他就看见谢童飞奔进道观跑到月老像面前,终于笑不出来了。 第4章[小修] 这次谢童来月老像面前的目的是因为袁星然。 他想求求月老神仙,能不能把他和袁星然手里的破线给他弄没了,再不济把他能看见红线的能力给他收回去,好歹眼不见心不烦,不然瞅着那红线就感觉是在提醒他,他未来人生几十年里都要遭受袁星然的欺压。 这可真是太让人难过了。 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哪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隔天早上起来,谢童举起手看着上边悠然自得的红线,终于感到生无可恋。 过完年,寒假也就结束了。 谢童和袁星然在同一所升学率还不错的私立高中,寄宿制,离家有一段距离。 当年中考谢童够不着重点高中的录取线,谢爸爸为了让他进来还特意走了点关系;而袁星然则是考试发挥失常,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从重高落榜,没得选择才来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临走前,谢妈妈拉着谢童嘱咐了一大堆,谢童也不嫌她唠叨,乖乖点头应下。 说到最后倒是谢爸爸不耐烦了,她才终于舍得结束这个话题,转而道:“对了,星然他爸说出差去了,今天要和童童一起去学校。” 她刚说完,袁星然就拖着行李箱走过来,他单手插兜,脖子上围着毛巾,五官俊逸,个子挺拔,长腿笔直,竟是给他走出那么一点点模特的味道。 谢妈妈看看谢童,又看看袁星然,深深叹了口气:“别人家的儿子总是不会让我失望。” 谢童:“……”我还是不是您的亲儿子了!!QAQ 袁星然一上车,就发现谢童看过来的神情一点都不友善,甚至还带了点委屈,他挑挑眉,故意说:“怎么,作业又没写文?” 谢童哼了一声:“早就写完了!”那天被袁星然狠狠打击过后,他就跟打了鸡血似得写作业,皇天不负有心人,难得早早就做完了。 袁星然继续耍嘴皮子:“要不要我的借你对对答案,免得到时候老师又点你名。” 谢童丝毫不觉得他是好意,哼一声不搭理他,并且对自己的作业信心十足,等到了学校,还没来得及回寝室,班主任就找上了他。 学校寝室是四人间,谢童班上去年因为人数缘故在分寝室时出了点问题,这学期有位同学因为父母工作岗位缘故转了学,终于平均下来。 于是现在就得重新拆分一个寝室,虽然对学生来说有点残酷,但这也是无奈之举。 班主任说:“去年因为人数的缘故,分配寝室出了点错,所以这学期重新整理了下,从今天起你的寝室变动到507。” 谢童:“……” 507是袁星然所在的寝室。 谢童生无可恋地望着老师,恳求道:“老师我能申请换个宿舍吗?!”只要不是507,哪儿都行啊! 班主任满脸慈祥,微微秃顶的脑袋泛着一层油光:“不行。” 谢童:“……”申请转班还来得及吗? 恳求失败,谢童垂头丧气得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门外的袁星然没回寝室,而是正倚靠在墙壁上等他。 谢童看见他就看见了对方手上的红线,心中更来难受,哭包属性还特别不争气,一难受他就忍不住想想哭鼻子。 没有半点男子汉气概。 袁星然见他眼眶突然变得通红,以为他被老师骂了,刚刚想问出什么事,谢童就径直走来,拉过自己的行李箱离开。袁星然连忙跟了上去,一路上都试图招惹谢童,然而对方难得一言不发,也不理他,径直往寝室走,半点不带停歇的。 倒是袁星然从中隐约觉察到,究竟出了什么事。 寝室没电梯,沉甸甸的行李箱只能自己搬上去,谢童长的矮,力气也和他身材成了正比,偏偏这次谢妈妈还往他箱子里塞了不少东西,他憋红了脸提上去一楼,就喘的话都说不清。 袁星然见状,故意调笑道:“那么多饭都吃哪儿去了你,全拿去长肉了吗?”说完还故意捏了捏谢童的脸蛋,“养的白白胖胖的,可真嫩。” 谢童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白白胖胖,听他这么说感觉被嘲笑了一样,气的眼睛又湿了几分,又觉得在袁星然面前哭太丢人了,只好扭头拍掉脸上不安分的手,鼓起腮帮子,带着鼻音闷哼了一声。 心情正沮丧呢,他根本不理袁星然,继续搬自己的行李箱。 肩膀却被按住。 袁星然说:“你搁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回来。” 谢童还没说话,袁星然已经单手提起自己的行李箱,一步两台阶飞快的爬了上去,谢童在他后边看的羡慕不已,小心脏受到了刺激,也皱着眉头使出吃奶的劲开始上楼。 刚上了两层,就见袁星然掉头回来了。 他看着谢童累的满头大汗的模样,不禁皱起眉头,上去从对方手中接过行李箱:“不是让你在楼下等着么?着什么急。” 谢童见状总觉得是被看不起,犟脾气道:“我自己可以!” 袁星然才不听他话:“你可比行李箱重多了,我可不想刚回学校就背着你去医务室。” 谢童还对他刚刚在楼下那句‘白白胖胖’念念不忘,眼下不满道:“我才不重……” 袁星然笑嘻嘻地拍了拍谢童脑袋:“你过年吃那么多,长没长胖自己心里还没点逼数么?” 谢童:“……”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叭! 讨厌鬼帮他提着行李箱上了五楼,长舒一口气,不禁问:“你带什么东西,怎么比我的足足重了一倍。” 谢童接过来说:“我妈给我塞了些特产和小零食。” 寝室虽然禁止带食物进来,但是偷偷摸摸的藏一点,宿舍老师基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也是难免的。 袁星然道:“诶,到时候可别真吃成小胖墩了。” 谢童哼道:“你才吃成小胖墩!” 在路上,谢童已经把寝室的事情告诉了袁星然,对方难得没有多说什么,本以为能这么相安无事,结果一进寝室,袁星然就故意说:“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两人,你可别和在家一样动不动就哭啊,不是什么人都像我一样有宽容的胸襟来包容你的。” “……” 把自己说的要多伟大有多伟大,一副丝毫不知道自己是谢童哭鼻子的元凶之一。 谢童张牙舞爪扑上去,袁星然也不躲,正面迎接他的攻击。就在两个人正打闹成一团时,寝室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两个人。 四人大眼瞪小眼半天,最终两人恍然大悟,挤眉弄眼道:“打扰了打扰了,你们继续,继续哈~” 谢童:“……” 虽然都是一个班级的,不过谢童的人际关系并没有扩展到一个学期里整个班上的人都熟悉,只知道两位新室友分别叫廖长格和胡施,性格看起来都挺好相处的。 两人从上学期开始就和袁星然走的很近,并且三人都是学校篮球队的。 四人站在一起,谢童那个位置登时就是凹下去的那个,袁星然盯着他看半晌,毫不留情地笑了出来,“老师真不厚道。” 谢童:“……” 被袁星然这么一打岔,原本尴尬的气氛也缓和下来,等到中午收好东西,谢童就和两位新室友打成一团了。 寝室条件不错,上床下桌,谢童的床靠窗,和袁星然一排,他其实不太想和对方一排,但人家床位是上个学期就定下来的,他也没好意思提出要换,索性就将就了。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世界顶尖的学院——缪斯艺术学园,坐落于瑞士,延伸的阿尔卑斯山脊下,如绿毯般的青青碧草,盛放着细碎的小花,湛蓝而透明的天空下,星点白色的羊群悠闲的觅食,犹如一张美丽的风景油画。 十八世纪时的建筑中,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少年男女在此学习,这里荟萃了多种艺术门类,音乐、绘画、戏剧、电影等等不一而足,学园涵盖一百多平方公里,多个学院如星座般散布其间,由小径相连,松散随意,美丽的风景映衬下更显出尘。 没有什么强硬的背景,但学院在艺术界的地位却是举足轻重的,且不说多位艺术大师出身学院,单就每年学院的多位学子跻身世界一流的艺术领域,便已是令人瞩目,甚至有些未出校门便已绽放光芒,不少小国的王子公主都化名前来就读,以能在缪斯学园毕业为荣,上流社会极重视对艺术品味的培养,而缪斯是最好的选择。 校园里有种宁静安详的气氛,众多学生倘徉来去,与精心布置的庭院成为完美的组合。来这里就读的学生多出自富贵家庭,毕竟,艺术是有钱人的消遣。但想进入学园,单只有金钱,也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通过严格的甄选考试,当科教师的面试,只有被认可具有相当的艺术基础及潜力,才能准许入园,几乎被订为苛刻的标准保证了缪斯学园一贯以来的优秀杰出。 学园随处可见在僻静处练习用功的少男少女,青春的光彩,让古老的建筑也显得年轻活力。 斜映的阳光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光芒,穿过碧绿枝叶,在细柔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拂动,光影明灭,树下沉沉睡去的白衣少女也仿佛被光晕所笼罩,迷离而恍忽,仿佛一个落入尘世的精灵。让前来找寻的金发少年一时看得呆了。 默立半倘,还是忍不住轻轻呼唤,有些奇异的中文发音“千寻,醒醒,威克老师在找你。” 也许是声音太过温柔,又或是少女好梦正酣,呼唤显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 皱皱眉,他伸出手轻摇少女的肩,无奈的加强声调再次呼唤。 长长的睫毛轻眨,“阿列克斯?”少女终于慵懒的睁开眼,白皙娇美的脸上带着一抹睡后的红晕,轻抬起小手掩住一个呵欠,如一只睡足的猫咪。 “你怎么会来找我,这时候不是应该是你练琴的时间?” 也许是太习惯眼前少女贪睡的模样,阿列克斯耸耸肩。 “我也想啊,但威克一定要我给你传信,他在第三教学室等你。” “威克教授?我不记得有得罪他。” 少女皱皱眉,开始在记忆中搜索可能导致教授传唤的情况。 “去了就知道吧,他让你现在就去。立刻!” “唉,知道啦,阿列克斯,这么年轻就像个小老头。”站起身,拍拍裙裾,美丽的白裙随着腰肢轻旋划了一道弧线,飘然远去。 第三教室并不远,想来阿列克斯找到自己也并没有花太长时间,所以站在教室前敲门的时候她并不怎么担心,虽然教授一向严厉,但对于一个素行良好的学生来说不算太可怕。 “千寻,请进。”浓重的德国口音,对,这个长相英俊一丝不苟的威克教授是个固执古板的德国人。 千寻依校规弯腰行礼,“听说威克教授找我。” “是这样。”浅蓝色的眼珠静静的凝视着眼前十七岁的少女,现出德国人贯有的沉思表情。 白衣少女扬起眉,有礼而无声的询问。 “关于月神节的星之祭,你的导师汉斯,推荐你参加。” “月神节?”少女片刻的茫然,随即讶然“汉斯教授推荐我?不是三年级以上的学生才可以参加吗?我只是一年级而已。” “是,所以许多教授有异议。”威克如雕塑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但汉斯很坚持,说你是最有资格参加祭典的小提琴手。” 低头避过教授探寻的目光,少女咬咬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该拒绝吗?月神节可是很难得的机会。接受?恐怕有许多同学会非常不满。天,好像是个不小的麻烦呢。 似乎看出她的顾虑,威克缓缓开口,“不用想太多,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好机会,只要你真的有实力,其他同学也会承认的。”顿了顿,转而一笑“我也想看看汉斯口中的小提琴天才,到了何种程度。” 天才,她低咒一声,真是个让人厌恶的称呼,她可不记得自己有展露出任何可以被人称之为天才的举动。该怎么办呢? 并不想彰显于众人之上,月神节,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求之不得,但对一年级生来说,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过于招人注目一向是她敬谢不敏的,但对着教授深沉的目光却无法说出推却的话。毕竟,汉斯教授也是一番好意,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推荐呢?难道。。。。? 唉,那个天真热情的意大利人还真是给她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回到自己的寝室,少女苦恼的皱眉。 换下洁白的长裙,改为一件浅粉色的睡衣,随意的歪在床上,黑白分明的大眼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砰! 门被人粗鲁的踢开,惊得她一坐而起,却在看到来人后又松驰下来,“薇娜,你吓死人啊。” 一头卷曲柔亮的金发,好似洋娃娃般可爱的五官,正是她的同寝姐妹。 门前少女充耳不闻她的嗔怪,冲进来直直的盯着她。 “怎么啦?突然发现你爱上我了么?”她戏谑的问,该不会。。。。。。? “你要参加月神节了么?” 果然 唉,这学园里的人也真八卦,看来是过不了几天清净日子了。 “说呀,是不是啊,我听四班的人在说,学校里都传遍啦。” 淡淡的瞥了一眼急切的金发美少女,“威克教授今天有和我提过。” “原来是真的,天,怎么可能呢,从来没有一年级生参与的呀,你是怎么办到的,寻?” 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我是怎么办到的?我可一点也不知道啊。” 看着同伴不依不饶的目光,只好投降,“好吧,呃,我听说是汉斯教授推荐的。” “汉斯?啊,难道他们传说汉斯爱上了你,是真的!”脱口而出的话却在看到眼前少女突然沉下来的脸色后停窒。 寻,好像有点不太高兴。 原来校园里已经传成这个样子了么,不再看眼前少女有些尴尬的脸,她站起来,轻掀雪白的纱帘,看着沉沉夜色下的校园,心下暗暗恼怒,连教授都被扯进来了。 “呃,寻——,你在想什么?”金发少女有些畏怯的看着,好像,让寻生气了呢。寻从来不生气的。 转过头,看着不安的少女微微一笑,一贯的亲切,“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不用担心。” “是我让你不高兴了么?”不知为什么,心底有点忐忑,寻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呵呵,我睡一觉就好了,薇娜也早点睡吧,不然明天你一定会赖床的”安抚的轻笑,对于这个同伴的睡癖,她可是非常的了解。 金发少女不敢再说什么,乖乖的沐浴更衣,很快就钻到被子里道晚安了,留下她一个人继续在窗前凝思。 夜风,从打开的窗棂吹入,轻扬起少女乌黑的长发,园内路灯微光,在小巧的五官上投下阴影,淡粉色的樱唇微抿,暗夜中沉思的少女美得令人屏息。 寻,真的好漂亮呢。 金发少女在被子里偷瞧,从刚分到同寝时,她就很喜欢这个温柔美丽的女孩。虽然寻和她同岁,却常常从生活上照顾她,好像一个姐姐一样,让原本不擅长和人交往的她放心的依赖。 寻总是温和的对待每一个人,不论是身份高低,一贯的有礼,但,似乎也没有什么人对她来说是特别的,就连她们一起住了这么久,也很难猜出寻在想些什么,有些沮丧的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似乎很少呢。 汉斯教授爱上寻的传闻,是真的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像寻那样沉静温婉的东方美女,是很容易吸引人的,听说也有不少男生在暗中爱慕着她呢,甚至有人说阿列克斯,莱斯利等女生注目的校园明星,也对她颇具好感。 但,寻对每个人,都一样呢。 从来没看过她和哪个男生走得更近。 不过这次的事情,似乎让一贯云淡风轻的寻,有些苦恼。 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应该是非常令人兴奋的吧,毕竟一年级生参加月神节,是建校以来罕见的打破传统。 呵呵,一定会请父母兄姐都到现场来观看,实在是值得荣耀。 他们,也都会为自己而骄傲。 想着这一幕,被窝里的小脸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慢慢的,又想到,寻似乎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父母。 只是说起过,有一个很疼她的哥哥。 为什么呢? 寻的秘密,好像有很多呢。 喧闹的教室,上课时间还没到,大家都在肆意闲谈,虽然课业紧张,但年轻人自有放松的方式,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玩笑也是其中的一种。 突然间,热闹的人群出现了片刻的静默,白衣少女在门口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的走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面无表情的打开乐理书,埋首于其中。 片刻之后,交谈声又渐渐响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看着乐理书,她心不在焉的暗念一、二、三——,还没数到十,一个尖锐的女声便划过耳畔。 “你真不怕丢脸!” 杂旮的教室再次陷入沉寂。 果然,慢吞吞的抬起头,看着眼前气势张扬的红发美女,身后还带着两个女同学跟班。最耐不住性子的,果然是她。 脸上浮起一贯的温和笑意,“伊丽莎白,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少装傻了,如果不是你□□教授,怎么可能有机会参加月神节。”红发美女扬起头,不掩蔑视的眼神,“不过是个一年级生,连自己的身份都搞不清楚,就开始妄想了么。” 白衣少女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被嫉妒妞曲的面容的红发女郎,没有答腔。 “没话可说了吗,像你这种人就是差劲,为了一点荣誉可以不择手段不顾廉耻,我不准你玷污这高雅的艺术场所。”看前眼前的白衣少女依然沉默,她越气愤。 “你勾引汉斯教授才得到这种机会,你以为会有用吗,董事会绝不会对这种行为坐视不理的,你就等着刷下来被耻笑吧。” 一片死寂中终于开始有了回应,白衣少女依旧是温柔的微笑,不带半点怒意“谢谢你的终告,伊丽莎白,我会铭记在心。”微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还有,你可不可以坐下来,汉斯教授要开始讲课了。” ………………. 下课铃轻柔的响起,提醒着午休的到来,白衣少女收拾好课本,转身从教室后门离开,没发现被一群学生包围住的教授惶急的眼神。 穿过长长的廊道,一幅十八世纪的油画映入眼前,粗糙的石墙上,蔓延的蔷薇枝婉伸在画边,鲜灵的绿叶衬着画中女子的眉睫,有一种跨越光阴的错觉。稍一驻足,就听到身后传来急急的脚步声。 “寻,等等。” 半旋身,不出意外的看见汉斯教授急切的表情。 “对不起,寻,没想到给你带来这样的麻烦” 习惯性的淡然一笑,屈身行礼,“这是我的荣幸,能得到教授的推荐。” “不是,我知道你并不喜欢的。”汉斯有丝焦急,却不知如何应对白衣少女永远淡然的表情。 “但我想让大家都知道你有多优秀,你是最好的。” 少女的脸上有一丝疑惑,“我不知道有什么缘故让教授对我如此青睐,似乎以课业来说我并不出色。” “不是的,寻,我听过你拉琴,在威尔斯公园。”汉斯俊美的脸微红,“真的非常棒,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掩藏,但你的实力远远不止如此。” 章节目录 第319章 眼前仿佛出现六天以前在公园偶然得见的画面, 白衣少女在林荫深处,独自拉琴,纤细的手腕,美好的身形,沉醉而安然的表情,如天籁般的乐曲飘散,高贵优雅,细腻动人,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下凡游戏人间的缪斯神。 “我真的认为,你是最适合的人选。” 少女讶然,半倘无语。 威尔斯公园,原来如此,这就是答案吧,只能怪自己不小心的疏忽。 “我希望你能在月神节上尽全力表演。” 语气微顿,走近她,有些困难的开口 “还有,不要介意她们说的话。我是。。。并不是。。。。。” 挣扎着说不全,却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难道说,从很久以前开始,自己就被这个美丽的东方少女吸引。还是说,推荐她参加月神节,并不单只是出于欣赏,更希望她的双瞳中能映入自己的影子。 白衣少女惊讶的看着他,那双属于男性的漂亮眼睛里分明有着不掩饰的情意。 她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再次行礼。 “谢谢教授的指点,我一定会尽力,不负您的期望。” 感受到她淡淡的疏远,一抹惆怅闪过双眼, “如果有什么问题,记得来找我,你——是我推荐的,我一定会尽力帮你。” 看着教授离去的背影,心下微沉,也许,一开始就是自己大意惹出的麻烦。 “你准备怎么办?” 又一个惊吓,她蓦然回首,发现高大的廊柱后立着一个少年,褐色的秀发微卷,眼神深遂,轮廓分明,刚届成年期,已经可以预想将来的俊秀不凡。只是现在脸上却有着奇特的笑容,玩味的看着她。 “莱斯特,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不久,不过已经足够听到一切。” 噙着笑意,走近因被偷听而有些气恼的少女,在一臂远处停下来。 “汉斯,似乎对你很有好感呢。” 她的个子不算高,以西方人的眼光看来娇小玲珑,刚只及他的鼻子,乌黑的发间传来淡淡的清香,让他忍不住想伸手触摸。 “别开玩笑了,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少女没有发觉他的神情,只随意的反驳。 “是不好笑,可是伊丽莎白和其他女生一定不会这么觉得。” 想起课前激烈的斥骂,少女只是无谓的耸肩。 “不错,但,谁在乎。” 她漫不经心的探过手,牵起一株白色的蔷薇花枝,轻嗅花间的清香。 “你会参加吗?” 白衣少女犹豫了片刻,抬眼,“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少年微笑,眼中有种莫名的神采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和我同台演出。” “你也获选?嗯,也对,你是三年级里最出色的,不奇怪。” “想不想知道还有谁?” “不特别想,不过似乎你很想说。” “呵呵,说得对。”少年轻笑出声。 “你认得的,有我,阿列克斯,修拉,还有另外几个高年级生。” 眨也不眨的盯着她,吐露出话语。 “这次参加祭典,一共有七个人,不奇怪么?往年都是六个的。” 少女从蔷薇花上收回目光,微晒。 “大概多出来的那个人就是我吧,另一个应该是高年级的小提琴手,我们二选一,可对?” “聪明的女孩,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把握。” “呵呵,这个嘛。。。。” “莱斯特,对你,我不想说假话。”女孩微仰下颔。 “我想你应该问,我想不想参加,而不是,我有没有能力参加。” 褐发少年气息微滞,一瞬间,向来谦柔淡雅的女孩身上竟然散发出少见的气势,骄傲飞扬,有掌控一切的自信。 这,是她的另一个面?还是,这才是真正的她。 我胸中,有猛虎在轻嗅蔷薇。 不知为何,看着指尖执着雪色花瓣,眉梢昂扬自信的白衣少女,竟想起这一诗句。倒真是说不出的契合呢。 莱斯特低低的笑了,也许,学园里从来没有人发现,这个含蓄低调的东方佳人内蕴的飞扬自负。 “那么你想参加吗?” 前一刻莱斯特的话还在耳边回荡,她有些失神,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似乎心底也有个声音在问自己,该不该参加呢? 说完全不动心,那是假的。毕竟是世界一流的音乐祭,名师云集,本身便极具吸引力的挑战,那么多年苦练小提琴,除了个人爱好,未尝不想与人交流。但,求学之前与哥哥达成的约定又怎么办?说好绝不彰显,仅以自娱的,只为了一时之快,违反承诺,自己也是绝对做不来的。怎么办呢? 她所不知道的,是褐发少年离开后的作为。 莱斯特并没有回教室,作为贵族家庭的优裕生活,他在学园旁边便有自己的别墅,但有时为了享受学校生活,也保留着学院内的寝室,有着充分的自由。此时,他已离开学校,坐在了别墅密室的沙发上。 这是一间五十平米左右的套间,装饰华贵,气派不凡,较特别的是一整面墙全被深红色的帷幕遮住,随着他的声控指令,帘幕缓缓拉开,内里显出一面光滑如镜的大屏幕,映入眼前的,是一位须发皆白发脸色红润的老人。 “爷爷,您的气色还是一贯的好啊。看来巴黎的阳光让您心情很愉快。” 莱斯特扬起真诚的笑脸,也只有在这一刻,看起来如他的年龄般像个少年。 “呵呵,可惜我可爱的孙子不能来陪我,不然我的心情会更愉快哦。”老人惬意的眨眨眼。 “都怪爸爸妈妈不准我请假,不然我一定早就飞过去了。” 少年微掠额前的发,抛过一个哀怨的眼神,成功的逗得老人大笑。 “也许我应该先和宝贝孙子说十九岁生日快乐,不知不觉你已经这么大了呢。”大概很难把眼前介于成人少年之间的孩子和当年粉嫩的小婴儿联系起来,老人不由有些感慨。 莱斯特眼底滑过一个狡黠的微笑,“谢谢爷爷,不知道上次提的礼物,爷爷愿不愿意送给我?” “你确定真的要吗,这个作礼物并不合适吧。”老人有些为难的皱起眉。 “呵呵,我只是对学生档案有些感兴趣,想看看周围的朋友到底是些什么背景,绝不会泄密影响到学院的名声,爷爷放心好了。” 老于世故的眼神深深的看着自己的孙儿, “你真的只是好奇?是有‘个人’,让你感兴趣吧。” 不等回答,老人展颜一笑,“看来我的孙子真的长大了。” “好吧,我告诉你密码,你自己去看吧,相信你自己有分寸的。” 随着通话结束,老人的身影从屏幕上消失了。 室内只有褐发少年的自语,“爷爷真是厉害啊。” 极少有人知道,莱斯特所属的家族正是学校的董事会之一,他的爷爷十五年前被选为董事长,不露面的担任这一职务至今。多年来,一直是由家族幕后操作学院,拥有许多隐形的权利,他对老人索要的,正是其中一项。 由于缪斯学院拥有许多上流社会的子女就读,其中甚至不乏皇室贵胄,所以对于学生的档案,也采取了极其严格的保密制度。在新生入学时,都会要求提供一份详细的家庭名单,包括出身背景,主要成员,联系方式等许多学生个人资料。而这些资料一旦被学校接收,便被输入学园中央的巨型电脑,由数十重数据保护加密,仅有少数董事会成员或是获得授权的教授可以调看,普通教授除了了解学生的姓名外一概不知,最大程度的保护了学生及其家族的隐私。 老人答应给予他的,便是调看学生入学档案资料的密码。 想起那对自信飞扬的眸子,少年忍不住轻笑。 “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秘密?让我来看来看吧小公主。” 电脑所给予他的却是全然意外的回答,除了她的姓名年龄,来自中国之外一概空白,没有家族成员,没有住址电话,就连入学照片都模糊不堪,甚至不能确定是她本人。惊诧之下,他连续调阅其他学生档案,一切正常,就连某国王子的档案都翔实准确,一览无余。独有她是令人无法相信的空缺,履历上空荡荡的苍白。 怎么可能,他无法置信的盯着屏幕,爷爷在电话里也同样对此一无所知,倍感惊讶。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寻,千寻,方千寻,你究竟是谁。 2、星之祭典... 远在地球的另一端,方远哲立在三十二层的大厦窗前,挺拔的身形仿佛立于都市之巅,俯看着街市的人如潮涌,车如流水。 身后的门被轻敲两下,他没有回头,沉声道“进来”。 助理辛平以一贯的沉稳报告“总裁,这是本月的行销报告和明天的日程安排,请您过目,利驰公司和翔盛公司的业务企划方案已经拟好,需要您签字认可,另外还有公关部和协理部各有一大笔额外的公关帐目报销,但被财务部卡住,需要您协调安排。” “舅舅和表嫂又有额外开销。”他接过报告,随意翻阅两下,俊美的脸上扯出一抹淡笑,“不批,告诉他们,是我的意思。” “但这样也许两部门会有一定的反弹。。。” “告诉他们,上一笔通过已经是额外通融,再有意见,年终分红下调三个百分点。”不耐烦的合上手上的文件,显示出这一话题已到此为止。 辛平知趣的闭上嘴,心中对总裁被迫身陷的家族式纠纷万分同情。谁叫树大有枯枝呢,一个二十七岁的青年能驾驭庞大公司已属不易,更惶论还有一票吸血鬼式的亲戚寄生了,自私自利的以挖空公司资源养肥自我为已任,挟亲友之名行盘剥之实,直教人厌恶不已。也亏得公司良好的收益运营,才让那些家伙忌惮几分,唯恐激怒了财神爷丢掉了摇钱树,不然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副嘴脸。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钱人的烦恼想必只多不少。 没有注意他的满腹官司,方远哲突兀的开口。 “你对月神节知道多少?” 啊?啥?月神节?是公关费的一种么?辛平一脸茫然,跟不上总裁的思想跳跃,脑门顿时划下三根黑线。 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抽象的表情。 “我是说,欧洲缪斯学院的月神节,星之祭,你有没有听说过。” 话音刚落,他惊讶的看着辛平的眼神突的闪亮如天上的星星。 “总裁是说星之祭!?当然有听说过,据说是欧洲顶级艺术学院三年一度的盛会,各界名流均以受邀为荣,冠盖云集,明星荟萃,听说还有学院选拔出的菁英学生进行演奏,不少参与表演的学生都成了明日之星,真是令人神往啊。”没有说出口的是,自己也是音乐爱好者,对于这种盛会一向是心向往之。 可是总裁对于艺术音乐类的一向不是没什么兴趣,怎么突然问起,莫非今年受邀了?可是这种盛会历来邀请艺术界人士,总裁是商业精英,没多少可能啊。 越想越奇怪,老板的行事真是让人难以猜测啊。 回味着助理的回答,他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 “令人神往么?错过了,会很可惜吧。”望着远处高楼灯火,失了神。 夜晚的校园真美,特别是从校园最高的钟塔下望。 满天的星星似乎辉映着校园的灯光,黑夜抹去了花园小径,却让幽幽的树影在水银灯下显出一种艳魅,随着清凉的夜风起伏,尘世间的一切都显得细小琐碎,不知何处隐隐传来的钢琴声让心绪变得更遥远,白衣少女扶栏而立,下巴搁在交叠的双手上,怔忡出神。 想要什么呢?一直都很受家人宠爱,想要的东西,总是很容易就得到,也似乎正因为这样,对大部分东西都失去了欲望。对人也好,对物也好,习惯了保持一定距离,一个让自己觉得安全的分寸。并不全是因为哥哥的叮嘱,多少也出自本心。他们其实是一类人,喜欢隔绝在事物之外冷静的观察,于是就有了恬淡的表象。 章节目录 第320章 秋风寒凉,天边的暮色渐渐暗淡下去,只留下微微的一抹蓝。豆蔻年华的锦裙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靠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可半晌也不曾翻过页。 忽觉天色昏沉,她抬起手想摇铃唤宫人来点灯,可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如今这偌大的云昭殿中空旷的只她一人,又还能指望谁去? 李婉是大雍的公主,也是帝王养在身边最最宠爱的女儿。可如今国家衰败,乱军短短数月来已连破九城,与京都只有一步之遥。莫说是京中的守军,就连宫中的侍卫都已分出了大半上阵迎敌,这样的形势,谁也不是瞎子,不光百姓们终日惶恐,宫人们更是人心散乱,一个个都想着办法往宫外逃。 胆子小的偷些不打眼的首饰摆件,胆子大的便冲进主子屋里明抢,反正已经变了天,浑水里不摸鱼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她父皇的端嫔最是倒霉,那位娘娘是个爆竹脾气,一点就着,哪有看见奴才秧子偷她首饰还装聋作哑的道理?横眉竖眼一巴掌就呼了过去,那小太监也早就受够了她的气,争抢间烛台狠狠插在了她脖子上,半点儿没留手,发现时血溅了满墙,人早就凉了。 说起来可惜,端嫔也没比李婉大几岁,刚得宠没两年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 李婉倒是不担心这些。乱军刚破了宿州城,宫中才乱起来时,她就拿银子打发了伺候自己的宫人们,他们倒是一个个感恩戴德,磕的脑门青紫才肯走。再加上世代效忠大雍的银甲卫,父皇自己留了一半,剩下的尽数守在云昭宫门前,再不开眼的奴才也不敢到这来放肆。 这几日来,李婉除了起居上有些不便之处,日子过得倒也清净。 反正要走的留也留不住,又何必闹得大家难看。若都觉得出去才能留得活命,那她也不愿断了人家生路。 李婉摇了摇头,牵唇一笑,刚要下榻点灯,便听外面传来一道声音:“殿下,您可歇下了?” 宫中做什么都讲究四平八稳,赵源到此时仍旧守着规矩,声音中没有一丝慌乱。 李婉听了却心中一突,握紧了小几上的粉彩胭脂红茶盏。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伴伴来了?快请进来。” 赵源是内廷大总管,多年来照看着皇帝长大的情分,成勤帝李裴对他最信任不过,李婉更是向来待他敬重。她起身亲迎,却见赵源的袍子上沾着些灰,忍不住劝道:“天色暗了,您眼睛又不好,怎么不让小太监掌着灯?” 赵源笑了笑,他比成勤帝还大了二十多岁,如今已近古稀之年,看公主就像看自家的孩子一样,听她关心自己心中又是熨帖又是酸涩,但仍行了个周全的礼,这才道:“岁数大了不中用了,没看清路绊了一跤,不碍事的。只是老奴此番来......皇城怕是守不住了,忠义将军战死,银甲卫想来也撑不了太久,您快随老奴去太极殿吧,陛下他想见您呢。” 李婉攥紧了帕子没说话,忠义将军战死。那个留着一把大胡子,能轻易举起大鼎的将军?李婉还记得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看着很是怕人,自己小时候曾被他吓哭过。铁塔似得汉子见吓哭了自己,窘的直挠头,伸手抓了一只蜻蜓,弯下腰来轻声道:“公主别怕,微臣给您抓蜻蜓好不好?” 李婉看了看蜻蜓哭的更厉害了,她最怕这些虫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了这事。她自小养在成勤帝身边,她的父皇有忙不完的政事,批不完的折子,她是泡在西暖阁的书中长大的。其他公主闺秀们看不懂的堪舆图,她却了然于心。宿州城是京都的最后一道屏障,自打宿州城破,李婉就知道,大雍朝一百多年的基业,就要断送了,再无回天之力。 明明是早就想到的事情,她与那战死的将军也只有过一面之缘,可今日听到结果,李婉心中还是涌出无限的悲凉。也不知是为了自己、为了大雍,还是为了那忠义两全的将军。 赵源把话尽量说的平和,就怕吓到了公主。从小金尊玉贵的养着,连头发丝儿都比旁人的命要金贵,如今遭此大变,就怕她扛不住。赵源来时已想好了安慰的说辞,如今却一句也没用上,李婉只愣了一瞬,端起那粉彩茶盏饮了两口,而后面上仍是柔柔的笑意:“伴伴,我们走吧,别让父皇等急了。” 太极殿中宫灯高悬,像从前一样温暖又明亮,一应摆设也仍彰显着帝王应有的威严,这是李婉长大的地方,她最熟悉不过。可高阶之上那个一脸颓败的男人,却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穿着龙袍的男人,抬头见了李婉,唇边挤出一抹苦笑,眼中是无尽的颓败与自责:“阿婉,父皇无能,保不住祖宗留下的百年基业,大雍、要亡了。” 这是她的父皇,世间最尊崇的男人,可李婉很少见他展颜。他总是皱着眉,埋首于桌案间,如今不过不惑之年,两鬓却早早染上了白霜,一双眸子中是常年不褪的血丝。可不管他怎么努力,这破败不堪的山河也已回不到当初。前人肆意糟蹋,他耗尽了半生心血弥补,如今却只能自责于自己的无能。 李婉提着湖蓝色的织金锦裙,挺着脊背一步步迈上高阶,她坐在龙椅的脚踏上,亲昵的靠着成勤帝的腿:“父皇,这不怪你。这样的烂摊子,即便是圣祖他老人家在,又能如何呢?您苦苦撑了这么多年,已经足够了。” 圣祖?成勤帝自嘲的摇了摇头,自己若有他老人家那样的心思谋略,哪怕不能扭转乾坤,起码也不会是这样狼狈的结局,女儿说这话,不过是安慰他罢了。他自知资质平庸,别的事尚可勤能补拙,可治理一个国家,需要的不止是勤奋就够了,他到底没那个能耐。 但他仍是大雍的皇帝,没有国破家亡,独自苟活的道理,他宁可死也不愿留下污名,可他的阿婉呢? 他的女儿那么乖、那么好,才十四岁花一样的年纪,凭什么要陪着他去死? 他抚着女儿柔顺的乌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父皇如今只恨自己太过自私,不该因为舍不得,便一直留你在身边。我若早早把你嫁入世家大族,以他们的能耐也能护住你安好,如今却迟了。阿婉,你仔细听父皇说,我留了五十银甲卫,他们忠心不二,等天一黑自会护着你与潢儿从密道逃出,你们一路向南,你皇叔已带着残兵撤入鸿岭,汇合之后......总之,父皇不能再陪着你了,你一定要顾好你自己,知不知道?” 熟悉的龙涎香味道,让李婉觉得很安心。她闭了闭眼,轻声道:“父皇,隐姓埋名苟且一生我不愿,嫁与世家等新帝登基,我的身份怕也只会落得个病故的下场。所以我哪都不去,潢儿是太子,也是我们李家血脉的延续,他必须得走。可我只是您的女儿,我只想陪着您,以身殉国就是我最好的结局,您就让女儿再任性一回吧。” 李婉的嘴角有乌血溢出。赵源想到了方才她若无其事饮下的那盏茶,原来是早就想好了的,可她娇气极了的一个人,怎么就狠得下这个心? “公主!” 成勤帝回过神来,用力抱紧女儿,帝王也忍不住眼泪,他近乎崩溃的噫语:“阿婉!你怎么这么傻?父皇只希望你好好活着。父皇再无用,也会护住你的性命,早就为你留好了后路!” 李婉想说,她不傻,她只是懦弱又自私,想选最好走的这条路,父皇你不要哭。可腹中刀绞一样的痛楚,却让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只有血不断涌出,越来越冷,终陷入无尽深渊当中。 . . 李婉觉得头疼的像要裂开,身上也绵弱无力。可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她的名字,‘阿婉、阿婉’一声又一声,肝肠寸断。 她努力睁开眼,想看看是谁,却只见陌生的鹅黄色幔帐,和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子。 “阿婉,我的心肝儿,你总算醒了,真要吓死姨娘了!”那女子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得美貌,可却眼底一片青黑,发髻散乱。小心翼翼的捧了一碗汤药来,吹了又吹才送到李婉嘴边。 李婉脑袋中一片混沌,自己明明服了断肠草,怎么会没死?这又是哪里?可她嗓子火辣辣的疼,晕眩难受,实在问不出话来。 那女子却执着的很,捧着汤药一遍遍哄着:“阿婉乖,喝了药才能好,这药是苦,可你看蜜饯我都备好了,你就喝两口好不好?才退了烧可不能再折腾了。” 李婉被她絮叨的心烦意乱,反正断肠草都敢喝,还怕其他不成?见她喝了药,那女子才终于罢休,又是帮她掖被子,又是轻声哄着,殷勤的很。 李婉满心疑问,可却挡不住昏沉困意,又闭上了眼。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问:“阿婉醒了?还烧不烧?” “不烧了,还是肖大夫的药管用,可吓死我了。” “没事儿,小孩子谁还没点儿头疼脑热,你别自己吓自己。” 一只带着略微凉意的大手,贴上了她的额头,李婉觉得很舒服,彻底沉入梦中。 第二章 李婉既不占长,也不占嫡,生母只是皇帝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怜贵人,且在她长到五六岁时便去了。一个没娘护着的庶出公主,在那深宫之中不受欺凌冷落,就已经是本事。可李婉愣是成了成勤帝最爱重的女儿,人人仰望的三公主。 她一点儿也不傻,当然也很快发现了,眼下情况与她所想不同。 再睁眼时仍是那鹅黄色的幔帐,绣着活灵活现的红鲤,很有几分意趣,而她似乎占了别人的身子,成了一个小小孩童,倒像是话本子中的借尸还魂。她不知是自己孤魂野鬼占了旁人身子,还是投胎前忘了喝那碗孟婆汤。 不过人都一样,只要没被逼到绝境中,尚存希望,便都想要活着。李婉尝过那毒令人肝肠寸断的痛楚,也体会过濒死的绝望与彻骨寒意,可不想再被当成妖孽烧死一次,她比谁都更想好好活着。 也幸好她如今这身子是个大病初愈的孩子,就算蔫头耷脑少言寡语,也没人起疑。 这三五日来,李婉少说多听,也算大概弄明白了自己如今处境。这户人家也姓李,是县上最富庶的人家,她爹好像是个芝麻大小的官。生母就是那日所见的年轻女子,姓白,是个妾室。 白姨娘对李婉可是掏心掏肺的好,喂水喂药从不假手丫鬟,都是自己试过了温度正好,才一勺一勺喂给李婉。前儿个喂她喝粥,才喝了没两口,李婉就一阵反胃,一口肉糜粥全吐在了白姨娘衣襟上,李婉自己瞧着都嫌恶心,她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李婉呛没呛到。 李婉上辈子年幼丧母,做梦都想有个疼爱她的母亲,如今面对这样的真心实意,又哪能丝毫不动容?不知不觉的就也对白氏有了几分真心。 白氏今年不过二十二三的年纪,正是鲜妍着。穿一件青缎掐花对襟小袄,搭了一条杏子黄马面裙,靠在窗边做针线。明媚日光透过窗纸映在美人脸上,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都透着一股子娇俏。 李婉出身皇家,后宫中各式各样的美人饶是见惯了的,可做姑娘时再娇憨天真的人儿,一旦嫁做人妇,身上那股子鲜活便消磨的没了踪影,像白姨娘这般,有了女儿仍能被赞一声娇俏的,实是少见。 白姨娘绣着帕子,才一抬眼就见女儿趴在床边,盯着自己出神。她莞尔一笑,捧着绣好的手帕献宝一般拿给李婉看:“乖乖你瞧,你之前不说姐姐们的手帕好看?姨娘给你绣了个蝶穿花的,保准比谁的都鲜艳。” 李婉低头瞧那帕子,绣工比起宫中的绣娘也差不了多少,只是配色实在是花里胡哨,看的人眼晕。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北风凛冽,街上寥落的只有几个人。我试图将脸埋进围脖里,踏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咖啡厅。 眼前的男子还是如4年前那般美好。一件白色衬衣搭配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给人简单的纯白美好。只是没有了以往的阳光明亮。当我一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空气仿佛凝固夹杂着一丝愧对。他的身旁坐着一位妆容精致、典雅的女人,浑身散发出高贵的气息压抑住我的呼吸。她是我的嫂子,我心疼。因为,他不再属于我了。 他紧紧地握着这个女人的手在我面前一晃,一颗银白色的钻戒发出耀眼的光芒,闪爆我的双眸。他满脸笑容的说,小晨,我要结婚了。 我的心被他这句话轰炸出一个大窟窿,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的扼住了我的呼吸。我知道,他不再是从前的他了。忍住悲伤,我故作微笑,说,嫂子真漂亮,哥,你好幸福啊。说完,我提着包连滚带爬的出了咖啡厅。曾经他对我说过,哭只是弱者的表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脆弱。对啊,我害怕,我懦弱。我害怕他不在是我一人的,我懦弱得不敢告诉他我要我们在一起。不敢让他看见我脆弱的一面,所以只好逃跑。 此刻,从天边飘扬出悲伤婉转的曲调,使我加快步伐。“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呵,我笑,天公真是作美了,连这首歌曲都是我和他分离时所听到的。 咖啡厅不远的偏僻角落,我在无人问津的小巷里蜷缩着,自己给自己柔弱的温暖,自己舔舐鲜血淋淋的伤口,终于,我在他面前修筑起的坚硬城墙瞬间倒塌,最后一丝坚强刹那土崩瓦解。 失去就好像毒虫侵蚀着我的心房,撕心裂肺的痛感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强烈。 可是,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在13岁那年,我养成了一个极坏的习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月光倾泻进漆黑的屋子里,细小的光斑落在我和他的身上,我总是喜欢蜷缩着身子抱着他睡。我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仿佛他是温暖的发源地。我一直好奇,他从哪里来,为什么莫名其妙的闯进了我毫无防备的生活里,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然而,那一年,他12岁,我9岁。 是夏天。空气中充斥着许多不安分的燥热分子,知了声嘶力竭的歌唱着。那是下午,阳光火辣的烘烤着大地,我家屋前的石板路上,爸爸焦急的拖回一个小男孩。他噘着嘴,胆怯的躲在爸爸身后,一副不情愿的样子。爸爸满头大汗,衣服没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丢下男孩,不顾不问,踏着一双快要磨破的拖鞋走进屋。 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一条蓝色牛仔裤,手里拿着变形金刚模型。然后,在树荫下他哭了。 我走过去,轻蔑的看着他,笑,说,男孩子家家,哭什么啊。 那时,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有着几丝可怜,然后他抽咽着,身子不停抖动,我想回家。 我急,用力推他一下,那你回去啊! 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哥哥。爸爸愤怒的看着男孩,他的眼神仿佛一把无形的剑狠狠刺向我眼前的青涩男孩,接着说,这就是你家!除这之外,你休想去任何地方。要是敢乱跑,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 他吓得默不作声,身子僵直站立。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哥哥,他为何而来。为什么爸爸说那些话时,口气是那么的生硬与决裂,眼神中似乎燃烧着熊熊大火。从此,我有了一个哥哥,他叫陈浩楠,他以一个城里孩子的身份逐渐的适应了在大山里的生活,没有玩具,没有零食,没有爸妈...... 在多年后,我才知道,是爸爸绑架的他。 那一天下午,荒田里,我和哥哥躺在麦草上,背痒痒的,但很温暖。看着远处沉没的夕阳,吹着暖风,我问,哥哥,城里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啊。 他沉默点头。 我向来是很好吃的,因为家里穷,经济条件不好,跟不上时代,甚至连面都没有吃过,所以有一种恶魔在我心里压抑着。 突然,我发疯的压在了他的身上,四目相对,空气似乎凝固了。他的呼吸柔软的扑打着我的脸颊,我害羞,说,那哥哥会做阳春面吗?我想吃。 我笑,笑自己的无理要求。但对于山里的孩子,吃一碗面,都仿佛比登天还难。 他慌张的眨了眨眼睛,说,我......我做给你吃吧。那时,阳光将我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他的脸颊明显泛着一丝微红。四周一片静谧,仿佛我听到他那“砰砰”的心跳声。 傍晚,我让哥哥打掩护的守在门口,而我则悄悄的去爸妈的房间里偷钱。成功后,我和哥哥高高兴兴的翻过小山丘,跑去镇上买面去了。夜幕降临,我和哥哥偷偷摸摸起了床,摸着黑来到了厨房,所有的一切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把爸妈吵醒,不然我和哥哥非得被他们揍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月光倾泻而下,四周一片静谧,他踩在凳子上做着娴熟的动作,一切都近乎优雅。我抱着阿黄,坐在地上安静地看着他。锅边烟气凤腾,香味不断飘溢,他微笑着,端给我阳春面,吹了吹,温柔的说,小心,别烫着了。 我接过,笑,切!烫着就烫着,反正有哥哥在呢!那时,我一脸天真,以为他就是一切,他会一直陪着我。然后,我狼吞虎咽的吃完了面,甚至忍不住将汤都喝完了。 我舔嘴,将空碗递给他,说,我吃,你洗碗,公平吧! 他微笑,用手拭去我嘴边的油垢,说,笨蛋,吃相真难看。 那一刻,我愣住,呼吸也变得急促,仿佛体内的血液在沸腾着。那晚,月光清澈如水,他精致的脸颊,我尽收眼底。我说,我吃相再难看也不是你的。 那时,他浅浅一笑,同我坐在门槛边,感受着大山里夏夜带来的独特气息。阿黄躺在我的怀里睡着了,流着口水,似乎做着一个美梦。 我偷看他,他仰望星空,目不转睛,眉头紧锁,眼光黯淡,似乎神伤。他是在想念山的那一边吧,灯红酒绿的城市,那里有他的家。那一刻,我似乎瞥见了绝美的月光,如他一般,美好狡黠,独一无二,给我温暖。 似乎,我心动了。也许是对他的喜欢,也可能是年少无知,但终究我们永远都无法脱离世俗的牢笼。 他是哥哥,而我是弟弟。 ☆、小晨,在学校要快乐 时间流逝得很快,已经过去2年了,哥哥的身体迅速飞长,而我却只长高了一点。他高出我一个头,我总是羡慕他,他的阳光帅气,而我总是偏离正常的轨道,越长越“畸形”,比丑小鸭还要丑小鸭。 那一年,在山的对面,修建了一座“希望小学”,周围许多的孩子都背上新书包,穿着新衣服,被大人高高兴兴的送去读书了,而我和哥哥只能像个小野猫似的满山跑,追着蝴蝶跟着夕阳跑,跑累了躺在树荫下背靠背休息,每次我们都会穿着一件灰不隆冬的衣服胆怯的回家。 回到家,妈妈见我们全身脏兮兮的,两个野孩子,仿佛灰堆里滚出来的,她火冒三丈,恨着哥哥说,你是怎么带弟弟的!你以为老娘给你吃的饭是免费的吗!死小子!有时,她只是恨着他说,有时她说得太激动了,会狠狠打他的屁股,没有一丝心疼。 然而,他不哭不反抗,只是胆怯的低着头,双指拉扯着。他满脸黯淡,有伤心难过,不过,都被他隐没在了心里。 在一旁,我看得心疼,不知不觉的哭了,眼泪一涌而出,我拼命地跑过去,抱着那个只会对亲生儿子温柔的妈妈的腿,我大叫,我祈求,妈妈,不要打哥哥,哥哥会疼,会疼的...... 妈妈将我拉开,继续着极恶的拍打。我瘫软的坐在地上,将头埋进双膝间痛哭,无助得只能看着他挨打。 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会为之而卑微,只希望自己爱的人能相安无事。 第二天清晨,妈妈早早的将我从床上拎了起来,哥哥也被响声吵醒了。妈妈为我穿好衣服,将新书包将我背上,笑着说,我们家小晨终于可以上学了,要好好听老师的话,知道吗?她说得满脸温柔,然后她轻揉我的额头,宝贝,还疼吗?妈妈不是故意的,别生气了,好吗? 我,我可以上学了,我大喜得忘却疼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背上新书包,好像实现了梦想一样。可......可是,我皱眉,问妈妈,那哥哥呢?他也要跟我一起上学吗? 妈妈脸色刹那转变,口气冷漠的说,他要留在家帮我干农活,没资格上学。 顿时,我心痛。哥哥原本明亮的神色一瞬间黯淡,在镜子里清清楚楚的呈现在了我的眼里。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妈妈对我和对哥哥的态度会截然不同。后来,我才从龙目的老娘那听到,陈浩楠不是你的哥哥,他是你老子从欠你老子工钱的老板那绑架的,他想报复啊。不过,这都是几天后的事了。 那一天,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山,浓雾渐渐散开,天空极其的清澈炫蓝。山路间,偶尔有微风吹过,对于夏天,这风是凉爽的,对于我,却是无比的炙热。心中仿佛有把火在燃烧,尽管心中有百个千个内疚,可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 哥哥说要送我,我答应了。我根本没有上学的心情,一路上跟他摘采美丽鲜艳的野花,偶尔追着蝴蝶跑,偶尔会被大狗的叫声吓到。那时,那刻,一直,永远,他送我上学的美好的场景都存在于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童年里。 快到校时,有很多同龄孩子都被妈妈送进了学校,我犹豫不定,恋恋不舍的拉住他的手,说,哥,我害怕同学不跟我玩,我害怕一个人,我害怕看不到你。 他微笑,抚摸我的发丝,说,没事,晚上我们还可以见面呀。 当时,我就像猫失去鱼,鱼失去水一般,仿佛丢掉了最珍贵的宝贝。我抱着他强忍着泪水,他轻拍了几下我的后背,口气充满溺爱,疼惜的说,小晨,在学校要快乐。 那刻,没有人知道他哭了。他只是不作声,用最快的速度擦掉了眼泪。看着他那双被血丝和泪水挤满的双眸再次说,去吧,傻蛋弟弟,快迟到了。 阳光照进低垂的绡纱,前一晚剪下的棠棣已经盛放,白花黄蕊遍布枝头,屋里转腾出淡淡的清香。 布暖推开窗,空气是潮湿的。太阳刚升起来,洛阳城的轮廓不太清晰,房舍鳞次栉比笼在薄雾里,模糊而苍白。 这样的节令和她的名字倒极般配,布姓很少见,布暖这个名字也取得有意思——春回大地,蕙风布暖,就像这个时代一样,满含着憧憬和希望,充盈着轻快和诗意,即使忧伤,仍旧朝气蓬勃。 布暖出生在诗书大族,父亲布如荫,是从六品通事舍人,文绉绉的一个学者,很有些诗意才情。母亲沈氏是名门闺秀,和父亲的含蓄温吞恰恰相反,母亲独立果断,有着大唐女性最鲜明的性格特点。 布暖披散着长发光脚伫立,顶着微凉的风,关节僵涩…… 她要嫁人了!布家已经开始张罗嫁妆,布暖的闺房里摆了才做成的青庐和两口大红漆雕花箱子,一箱装着胭脂口红、犀牛角梳子篦子、拢头盘镜;一箱堆满了玉器闺用物什,还有钗、钏、簪、环、玦、佩等头面。件件包着红帛,案上端正搁着两卷红尺头,防着还要往里添东西。? 布暖淡淡看着那些陪嫁,心和窗台上的露水一样冰凉。她觉得前途茫茫,并没有待嫁的喜悦。其实她就想出去散散,看看山花浪漫。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布暖愣了愣,“哪个夏公子?” “侍郎家的九公子,夏景淳,夏公子啊!”玉炉说着哭出来,“我的小姐哟,这可怎么好!聘礼收了,庚帖也换了,这算怎么回事!” 布暖觉得丫头的声音在穹隆那头回荡,怔在那里回不过神来。 玉炉还在呜咽,掏心掏肝的哭天抹泪,“这夏公子太缺德了,作死不挑个好日子!小姐啊,这是望门寡,你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布暖的心往下沉,只要是下了聘,双方父母给合了八字,递不递婚书都是夫妻。如果其中一个不在了,另一个或鳏或寡,再也算不上完整了。 “怎么殁的?是生病么?”她有气无力,身子都软下来。 玉炉很气愤,“病死倒也罢,偏是和人打马球,坠马摔死的。” 布暖虽然错愕,倒也不是那样难以接受,枯坐了一会儿问,“父亲和母亲知道了么?” 话音才落,布夫人含泪由丫鬟扶着迈进屋。布暖忙起身相迎,布夫人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哭道,“我的儿,你好苦的命,怎么摊上这档子事……我日日吃斋念佛有什么用,菩萨不开眼,这么作践我的女儿!” 布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母亲哭得那样更叫她没了主张。说不清的什么滋味,有些伤心,又不那么伤心。老天爷原谅她的自私吧!她承认,当下甚至有种重见天日的窃喜, “暖儿,”布夫人愁入肝肠,泪水涟涟的叹息,“好闺女,母亲知道你心里苦,命里定下的坎儿,没法子可想。谁能料到九郎是这样福薄的人,叫我白操了那些心!你父亲往夏府吊唁去了,咱们且等着信儿。依我看夏侍郎和夫人是通情达理的人,总不忍心白看着你在他们夏家死守。只要他们不来讨人,咱们便还有出路……” 所谓的出路,无非是找个死了老婆要续弦的男人嫁了。说起来不好听,但只要挑得好,夫妻举案齐眉也不是不能够的。 “母亲不必忧心,仔细哭坏身子。”布暖扶布夫人坐下,端茶来孝敬,边道,“女儿就是一辈子不嫁了也使得的,家里没有兄弟姐妹,我出了阁,谁来孝敬父母大人?” 布夫人摇头,“别混说,为人父母谁不盼着儿女好?就是朝廷嫁公主,皇后还要操心过问呢!我和你父亲只有你这根独苗,自小到大凤凰一样的养着,就盼着你嫁个称心的人……谁知道竟是这样下场!” 布暖被母亲哭得揪心,坐在绣墩上幽幽长叹。 布夫人蹙眉看着她,“你尚在襁褓中时,我请高僧给你批过命,说你情路坎坷,慧极而伤。我心里忌讳,常常是半信半疑的,没想到如今果然应在这上头了。”渐渐哽咽,捂着嘴哭道,“我的儿,你才十五岁,顶了个命硬的名头,往后几十年怎么过!” 布暖伏在布夫人膝头说,“母亲宽心,我服侍二老百年后,哪怕找家尼姑庵出家去,也不至于落个暴尸荒野的结局。” “这便是最苦的了,好好的官家小姐,进庙里做尼姑,不是打布家列祖列宗的脸么?”布夫人拧眉缄默,顿了顿才道,“横竖做最坏的打算,你放心,母亲护你周全。” 布暖只有茫然点头,隔着窗上细缝,远远看见布府的驮轿摇晃着拐进胡同,侍从大声摇着着驮铃通传,她回头问,“是父亲回来了么?” 玉炉忙推开尽东头的排窗看,廊子下一个戴幞头穿袍衫的人匆匆而来,便应道,“是老爷回来了,正往这儿来呢!” 布如荫上楼来,看了夫人和布暖一眼,布暖忙欠身行礼叫了声“父亲”,布如荫摆了摆手,坐在胡床上满脸晦涩。 看样子事情不太顺利,布夫人提心吊胆,却仍在布暖手上捏了一把以示安抚,趋前身子问,“老爷,夏侍郎那头怎么说法?” 布如荫请夫人在下首落座,皱着眉头说,“能有什么说法?我去时九郎已经入敛了,夏府上下乱成了一锅粥,他家夫人和老太君哭得昏天黑地,夏侍郎见了我潦潦说了几句话,就进内堂劝慰老母去了。可怜九郎年轻,只有两个总角外甥守着灵棚子,族里都是长辈,披麻戴孝的一应是府里下人。我给长明灯添了油,捻了三支香敬上,留在那里也惹人注目,就回来了。” 布夫人喃喃道,“什么都不说,这是什么意思?” “恐怕不是好兆头。”布如荫笃笃点着胡床铺板说,“我听夏府小夫人的话外音,大夫人心疼九郎,儿媳妇没进门,九郎算不上成人,规制丧仪上差了一大截,都哭得晕死过去了。咱们要防着夏府来抬人,着紧的筹备起来吧!” 布夫人脸色惨白,绞着手绢说,“咱们赙仪也出了不少,他们夏家死了儿子,凭个什么来葬送我的暖儿?”说着搂过布暖,一遍遍抚着她的头发道,“眼下老寡妇孀居服纪过了都好改嫁,望门寡也没有枯守一辈子的道理。他们敢来接人,我绝不能答应!” 布如荫是个儒雅文人,人情并不练达,规矩方圆倒时时刻刻镶在脑子里,听见妻子要坏了老例儿,不由有些光火了,低喝道,“莫非你还要学外头混账婆娘撒泼吗?咱们布氏世代守礼,是诗书大族,怎么能干出违德丧理的事来!” 布夫人也是出自长安名门的小姐,虽然知道自己这几句话有点不讲理,可为了女儿的终身,哪里还顾得了那些!理直气壮的反驳道,“你只想着脸面,你那张老脸值几个钱?这可关系到暖儿的一辈子,我宁愿被人戳脊梁骨,哪怕他们把我告上公堂,我照旧还是这样做!”? 第二章后计 布如荫见妻子打定了主意,一头生气,一头又无奈。他是个读书人,礼义廉耻信高挂在头顶上,他只娶了沈氏一位夫人,夫妻敦睦十几载,又单生了布暖这个掌上珠,哪时哪刻不是揉心揉肺的疼爱着?要女儿进夏府守寡,从私心上来讲他和夫人一样,是万万不愿意的。可立世以诚信为本,倘或使了斜的歪的,传了出去,闹个千夫所指,别说是官场上,就连在世为人都不够格了。 布如荫连连摇头,“妇人之见!妇人之见!” 布暖垂手站着只觉无奈,夏家九郎没能活过弱冠,的确是个可怜人。她的命运也许就是这样了,虽然不甘愿,但是无能为力。 布如荫沉默,视线定格在面前的矮几上,良久才长长叹息,“暖儿,你自小父亲就同你说,人无信不立,你们既已换过庚帖,这事就是板上钉钉的,没有转圜余地……” 布暖点头,“父亲的话女儿明白,倘或夏家来接,女儿去就是了。” 布夫人一听了这话了不得,哭道,“你这孩子是要我的命么!老爷啊,书读多了要成书蠹的!你年纪不大,竟然昏溃得这样!即便是辞官归故里也强似砸了暖儿一生,难道女儿不是你的骨肉?活生生的割下来扔进油锅里炸,你不疼么?” 布如荫抬起眼来,一径叹气,“我何尝不疼?进了夏府大门,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你当我愿意瞧见这样的结局?可暖儿许了他家,过不过门都是夏家的人,夏府打发人来接,原本就无可厚非。” 布夫人哭了一阵冷静下来,数着佛珠思忖,半晌才道,“你一路来,街口的灾民散了没有?” 上年年景不佳,湖广水灾、雪灾一个接着一个,庄稼颗粒无收。朝廷放振,到底还是有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布如荫点点头,“牌坊下面有好几十,城外的观堂里收留了上百,还有先隋葛公府那座废宅子里,怕是数都数不清呢!” 布夫人念了句“阿弥陀佛”,“这些人贫苦,外头流浪着,就是回了原籍,还是饥一顿饱一顿受穷。侍郎大人门客上千,连一口粥米都舍不得施舍,为富不仁的积年!”她转脸吩咐丫头,“把陈管家叫来。” 布如荫闹不清夫人用意,只愣愣看着她。布暖挨到布夫人身边,怔忡着问,“母亲这是要布施?” 布夫人的眼睛寒潭一样的深,缓缓道,“让陈忠到那些难民里头去挑,找个年纪和你相仿的新寡,最好是带着孩子的,把她收拾干净,让她冒你的名,送她进敬节堂。” 布如荫吃了一惊,叱道,“你是疯了吗?这样损阴德的事亏你想得出来!” 布夫人冷冷看了丈夫一眼,“只要暖儿好,我情愿下阿鼻地狱去!不像老爷你,名声比性命要紧。” 布如荫给夫人回了个倒噎气,垮着肩歪坐在那里再说不出话来。 敬节堂布暖是知道的,专门供养寡妇守节的机构。门槛挺高,只收大户人家妻女,还要是童婚丧偶的,要请人作保,交付保证金,一般人是不收容的。敬节堂的大门一年四季都锁着,进了那里就是进了坟墓,再也不见天日。 “母亲,”布暖犹豫着拉拉布夫人的衣袖,“我自己的业障别牵连别人,这不是件小事,几十年的,一辈子都砸在那个院子里。” 布夫人垂眼道,“各取所需罢了,与其拖儿带女的忍饥挨饿,进敬节堂吃喝不愁不是更好?她的儿女养在布府,咱们当他嫡亲的对待,等孩子长大有了出息再接她出去,照旧过她的好日子。做母亲的,为了儿女敢豁出命去,所以要寻生养过的,这么的有牵制,嘴也闭得紧。” 这时管家进来听令,布夫人照着想法一一叮嘱,又问,“能找到吗?” 陈忠拱手回话,“夫人放心,没出嫁的闺女难找,带着孩子的新寡遍地都是。一切交给小人,小人定给夫人办得妥妥贴贴。”说完躬身退了出去。 布如荫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布夫人,脸上浮起了严霜,“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东窗事发,我看你怎么收场!” “谨小慎微难成大事!你放心,出了事咱们夫妻和离,一切罪名我来担当,和你毫不相干。”布夫人乜他,心里也负气,这么个书呆子,一辈子战战兢兢的活着,要靠他掀起风浪,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 布如荫被她说得羞愧,细一思量还是觉得她太过冒险,不由又搓火,嗓门微微拔高了些,“你说的什么糊涂话!布家百年家业,最后在我手上毁于一旦,这罪名我怎么担得起!” “盛极而衰也是应该,大隋都亡几十年了,你还守着前朝大族的名头干什么!” 布夫人额头的金箔花钿耀得布老爷头晕,他再瞥一眼边上脸色灰败的女儿,突然感到深深的无力。一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甩着手一连说了两个“罢”,“你做主、你做主,我不管了,只盼别捅出什么篓子来才好。” 布夫人不屈道,“能有什么篓子?咱们也作个君子协议,就是后头闹进衙门也不怕。”言罢伸手揽女儿纤细的身子,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布暖一直是她的骄傲,开朗爽直,长得也惹人疼,在这奢靡浮躁的尘世里,简直是奇迹一样的存在。人家生了儿子得意非常,自己从不羡慕,她家暖儿这样的女儿,就是拿十个男孩儿来换她都不屑。可惜美人多舛,人生才刚刚开始就遇上这样的坎儿,做父母的不操持,还有谁会心疼? “暖儿,母亲的主意万无一失,敬节堂里的节妇终年不见外人,不必担心被人戳穿。只是……”她顿了顿,眼眶渐渐泛红,“你不能再留在洛阳了,叔伯们早年闹过家务,九成是不管这事的。去姑母们那里要瞧着姑丈脸色,家里姑表兄弟们大了,也不方便。还是往舅舅们那里好,容冶舅舅在冀州做刺使,容与舅舅在长安,今年才升了镇军大将军,你自己好好思量,是往冀州还是去长安?” 布暖和两个舅舅很多年没见过面了,担心会有隔阂,她嗫嚅着,“母亲,我不想离开东都。”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彭殇老祖抚了抚胡须,皱着眉道:“帝姬是被赤水之焰所灼伤,入赤水者,魂魄燃尽。虽为凤凰一族,但帝姬体质特殊,赤水之焰虽未毁其体表,元神却已残破受损。” 听了这话帝后因承受不住差点晕过去,凤帝扶住妻子无力的身子,颔首道:请问老祖,如何能救小女。 “帝姬眉间的凤羽印已被染红一道,若三道皆红,那么即使是神也回天乏术。所幸帝姬被发现的还算及时,但老身也只能保证将帝姬被赤水之焰吞噬的元神补成齐全,但赤水之焱气仍然会残留在帝姬体内,每逢月圆之日亦会受火焚锥心之痛,这蚀神消魂的痛苦非常人所能承受,需修炼水术以幽寒之气抑制体内的焱气,若再次让帝姬接触到烈焰恐其元神再难复原。。” “需要我们做什么?” “前往极北之地,取万尺冰岩下的冰晶将其含在帝姬口中,用千年玄玉石棺冰封沉入南冥深渊。那里是最幽暗寒冷的地方,但也是最有助于帝姬苏醒的地方。” 凤帝听着要将桑九放在那幽暗无光的地方心中不忍:“可还有其它办法?” 老祖摇摇头:“别无他法。如若不这样,帝姬既不能涅盘重生,亦不能苏醒,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 帝后已在一旁泣不成声:“怎么能让九九到那种黑暗的地方去。” 凤帝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看着彭殇老祖问:“小女何时能够醒过来。” “多则上千年,少则一百年。” “我们又怎么知道她醒了?” 老祖伸出手,手心出现一对冰铃,“将这一只冰铃放入棺中,若此铃响起便是帝姬苏醒了。” 桑九沉睡在海底的南冥深渊,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光,除了黑暗,便是寒冷,是阳光永远也不可能到达的地方。 在南冥之海的最深处是无数裂开的峡谷,本应更加黑暗,但最深处的狭缝里却透出了微弱的幽光,淡淡的蓝色火焰明明灭灭的跳动,数万条狭缝纵横交错,幽蓝的冥火组成了美丽而神秘的图案,照亮了整个海底如同暗夜里的银河。 深海里居住的仙族称这种火为幽冥之火,用幽冥火种制成的灯芯可以用来照明,发出的蓝光也甚是美丽,但因为其在南冥深渊之底所以甚是难得,是以在龙宫也只有龙王的寝宫才用幽冥之火照明。幽光照射下的宫殿似置于星河璀璨的苍穹顶下。也有男子为了博得自己心上人的欢心,不惜冒险去往深渊之底取回火种打磨成砂粉撒在冰石之上送给心上人作为定情之物。所以幽冥火种也有了另一个名字:月石。 常年静止的死水缓缓漾动,一圈一圈的水纹缓缓荡开,轻轻拍打在玉棺的边缘,一簇幽蓝的火光在黑暗里渐渐靠近,在玉棺上折射出淡淡微光,在黑暗的深渊里莹莹亮着。幽光里渐渐显出来人的轮廓,墨色的长发在水中缓缓浮动,清朗的面容在淡淡幽光里显得尤为俊美,但分明是个少年模样。常焱举起手中的幽冥之火将玉棺照亮,玉棺内躺着的人面容渐渐清晰,白皙得几近透明的脸庞映着眉间的那抹朱红,恍若冰凌上盛开的红莲。 常焱轻轻扣了扣玉棺“你是谁?。” 但棺中的人依旧闭着双眼,细密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乖巧得仿佛只是睡着。只是这一睡便是整整一百年。 殿内,一名衣着华丽的妇人立在一面铜镜旁,背后是绣着淡雅山水的屏风,一旁的铜兽香炉静静燃着缕缕清烟。桑九步入殿内“母后,你找我?” 看到桑九帝后眼里盈满了笑意,轻唤“九九,过来。” 桑九踱到母后身边,帝后扬手轻轻拍了拍手掌,从屏风后走出两名着宫装的侍女,双手轻轻托着一件水色的华裙,水湖色的裙摆从腰际倾斜而下如一方碧色的瀑布,青灯微亮的光洒在衣裙上似乎映在了清河上,泛着粼粼的微光,仿佛能看到清水在上面缓缓流动。 帝后满意的点了点头“九儿,穿上它。” 桑九“哦”了一声,走过去抱着衣服进了内殿。 半晌后,桑九从屏东缓缓走出,墨色的长发齐齐垂在身后,拖曳至地的裙摆随桑九的步子轻轻摆动,如清河荡开一层一层 浅浅的涟漪,似踏水而来,步步生莲。 帝后看着桑九,眼中折射出欣慰的目光“我的九儿长大了。” 桑九笑得眉眼弯弯,“母后,我为什么要这样穿啊?” 帝后走过去轻轻拉住桑九的手,“这次孟华帝君出境,天帝宴请各路仙家前去赴宴,我们凤凰一族自然在被宴请的名单之中,到时候万仙聚集,我要趁着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我的九儿回来了,这才是我凤凰一族的帝姬。”帝后说着将桑九带到铜镜前,通过铜镜的映射看着桑九,眼中是欣喜的神色。 桑九抬起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细长的眉,清亮的眼,额间双色的羽印似展翅的凤翎映得容颜艳丽,是恍若画纸上的华美无双。 桑九换回了常服陪帝后坐在殿内,“母后,那件衣服为什么穿上去凉凉的感觉。” 帝后笑了笑:“这是我命人取净池之水注入千年蚕丝之中而织成的,净池是天地间最纯净之水,自然是冰凉”。 “哦。” “可母后,去天庭,我可不可以带着小白一起去。” 帝后轻敲了敲桑九的脑袋“你呀,当天庭是谁都能去的地方吗?我们尚且不能随意出入,更何况一条小蛇。” 桑九撅起嘴一副委屈模样,帝后看她这样笑了笑,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没变“小白不可以带去,但可以带你小哥去。” 桑九兴奋地抬起头“真的吗?小哥和我一起吗?那母后你呢?” 帝后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已经老了,这天地现在是你们的舞台。” 帝后温柔笑着看着桑九,抬手抚了抚眉间,眼角皱纹细长,透着隐隐的苍老。桑九轻轻皱着眉看着已经衰老的母后,帝后伸手抚平了桑九轻皱的眉眼,笑容淡雅柔和“不要皱眉,听母后的话,母后希望你能不忧不伤,一世长安”。 桑九只是看着她,帝后仍是笑着“每个人都有老的时候,无论是仙是神,终有殒灭的一天,这没有什么伤感的,我们老了还有你们。” 桑九轻轻点了点头。帝后往殿外看去便看到了立在石阶上的胤七,帝后转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同你胤七最要好。” “当然啦,他是我小哥嘛。” “胤七这孩子最疼你,把你看得比我这老母亲都重。”说着叹了口气,轻抚了抚桑九眉间的那抹鲜红的瘀痕“你在南冥沉睡了一百年,胤七便把自己锁在昆凌墟里整整一百年。九儿,以后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可把自己陷入险境,因为,你的身后,还有我们”。 桑九抿着唇,认真的看着帝后,听帝后继续说:“你长大了,我们不能自私地把你留在身边,这世间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去走,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经历。但不管以后你走到哪里,你都要记住箕尾山是你的家,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 桑九眼里噙着欲滴落的泪水重重点了点头。 帝后将桑九拥入怀中,轻抚着桑九柔软的长发:“我的九儿真的长大了啊。” 走出殿门,桑九便看到负手立在殿外百步石阶上的胤七,看见桑九出来,胤七轻扬起嘴角,笑得似阳光暖软,眼含笑意地看着她。桑九跑过去跳起来拍了拍胤七的肩膀:“喂,小哥,你在这儿干嘛呢?” “等你。” “等我干嘛?有好吃的吗?”桑九睁大眼睛希冀地看着胤七。 胤七笑了笑答:“没有”。 桑九垮下脸:“没吃的,那等我干嘛?” 胤七弹了弹桑九的额头:“小哥重要还是吃的重要。” 桑九也问道“嫂子重要我重要?” 胤七毫不犹豫的回答:“你重要。” 桑九撇了撇嘴:“那是还没遇到,说不定那天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 胤七无奈地笑了笑:“虽然我现在没有吃的,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去抓。” 听到这话,桑九立马昂起头两眼放光地看着胤七“真的?” “真的。” 在苍梧林大古树下,两人并肩走来,女子笑靥如花的讲着话,男子便微笑着听她讲话。“好久都没来活动活动筋骨了,不知道孩儿们还记得我不啊。” “嗯,真的好久了。” “已经两千年了啊”桑九自己感叹道,说着将手放到嘴边冲树林深处大喊“孩儿们,我桑九回来了。”说完只听四周传来野兽奔跑,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鸟儿们都惊叫着冲出层林,腾飞散尽。桑九满意的挑了挑眉“看来我桑九的威严还在啊”叉着腰笑得爽朗,回头对胤七说“小哥,老梧桐洞里的那只孟鸟又下蛋了吧,东边豪猪家的小崽子一定都会跑了。” 胤七笑笑“何止能跑,都要成精了。” 桑九感叹道:“两千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啊,小哥,你变了吗?” “变了,你呢?” “也变了。” 说完桑九与胤七相视一笑,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世间如何改变,我们都长成大人模样,你也一直都是我的小哥。 “小哥,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你去那边,我去这边,一个时辰后咱们到这儿会和。” “嗯。”胤七点点头,桑九便兴奋的朝西南方向跑去,挥舞着双臂,像只跳跃的小兽。胤七看着桑九跑远后,运起灵力静静跟在了她身后。 野兽的直觉总是最为灵敏,即使你已经改变了模样,它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你,所有野兽在远远看到桑九后撒退就跑,桑九完全都没有抓的机会,绕了一大圈以后还是一只都没抓到。桑九丧气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嘟囔道“我又不是怪物,又那么吓人吗?”说着从怀里掏了面镜子出来瞅了瞅“吓人吗?怎么我觉着挺好看的。”不远处,倚在粗壮桐树后的胤七环手抱在胸前,脸上噙着淡淡的笑意。 此时渔来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悉窣声,桑九高兴的回过头,却看到身后昂首盘立淡然吐着芯子。桑九又垂下头:“小白,怎么是你啊,过来,我们回去了。”小白懒懒的绕上桑九的肩头,桑九拍了拍屁股便开始往回走,胤七看见桑九朝自己这边走来,轻轻跃起身子,几个起落之后便无声的消失在了树林。 桑九回来的时候,胤七已经等在这里了,桑九有些气恹恹地走过去。胤七朝桑九挑了挑眉“怎么,没抓到?” “嗯”桑九无力的答着,“你呢?” “也没有。”桑九这才找到安慰,抬起头眼含笑意的看着胤七,眸中波光清亮“哈哈,你也一般般嘛。” 胤七负手走到桑九面前,笑着说“虽然没抓到什么,但我有这个”。说着从身后拿出一面古色的铜镜,镜面布满了交错的纹路,背面刻着人面兽身的兽纹,古铜色的镜面在阳光下泛着美丽的光泽,桑九惊呼“往生境?!” “嗯” “小哥你怎么会有?” “这个我已经做好很久了,我想着等你回来就把它送给你,只是你迟迟没有回来,你不在箕尾山的日子,二哥娶了涂山之女,大嫂生下了只漂亮的小凤凰,古藤树又开了一次花,凤凰花期已过……我想这些你一定都想看到,所以我用往生境把这些都记录了下来,等你回来看。” “小哥……” 胤七摸了摸桑九的头,将往生境塞进她怀里“以后这面镜子就是你的了。”胤七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边阳光已微弱“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嗯。” 在他们身后,残阳透过树叶间的空隙里照射下来在地上映出零星的光斑,有风吹过,光影随着树叶轻轻晃动。 暗色的夜空坠满了闪烁的星辰,似万盏长明灯在夜空中燃起明灭的灯火。桑九与胤七坐在宫殿的琉璃红瓦顶上一起看着璀璨的星空,桑九指了指夜空“小哥,那上面就是天庭吗?” 章节目录 第324章 “若木子有技,能使贵客欢喜,杜妈妈可否答应木子的要求?”霜木子毕竟,从未接触着烟花场合,所以,也不敢断言。 杜妈妈不带好声的道:“那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霜木子一脸淡然的垂眸不语。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赶紧打扮一番,客人就快上门了。”杜妈妈摇了摇头,起身离开; 霜木子坐在铜镜前,看着眼前的自己,莫名的失笑;带着一丝凄凉,更多的是无奈。 晚间‘烟雨楼’内,灯红彩绿,笑声嘹扬;酒香、茶香、脂粉香、混合在楼内,让人沉迷; “哎呦,我的小祖宗唉!这客人都将‘烟雨楼’的门槛给踏平了,愣是不见你出来,你......”杜妈妈摇着扇摆,推开‘木子阁’的门,说了一半的话,生生是噎了回去。 “杜妈妈别急,我快好了。”只见,霜木子一脸煞白,双颊绯红,正张脸被画的像极了小丑。 “哎呦,我说霜姑娘,你这是.....”杜妈妈此时,真是哭笑不得。 “怎么了?”霜木子故作不知。 “哪有人上妆,擦一盒脂粉的,你这是真不会,还是故意跟妈妈我过不去啊?”杜妈妈看着梳妆台上凌乱的脂粉用品。 “杜妈妈莫怪,木子数来不曾上妆,今日一学,略有些生疏,木子日后,定好好琢磨。”霜木子故作一脸委屈。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嘈声;杜妈妈闻音,走到楼道上,望向楼下,又回来不耐烦的说道“行了、行了、翠儿你留下来,帮霜姑娘简单收拾一下,我先下去应付一阵子,你们也抓紧时间。” “是。”杜妈妈身旁的一名小婢女颔首答道。随后,杜妈妈撇了眼霜木子,摇了摇头很是失望的离开。 其实,霜木子并非不懂妆容,只是,现为以往的‘繁凉’;虽林府惨遭灭门,已是时隔数载,但为了以防万一,自己尽量掩饰些容颜。 ‘烟雨楼’内;掺杂的人群中,只听,一名男子道:“我说杜妈妈,您宣称的天上不见有,人间更难求的仙子,迟迟未现,莫不是个幌子了吧?” “哎呦...程大爷我杜妈妈谁都敢幌,也万不能幌您啊。”杜妈妈拉着程大爷,一脸殷勤的道; “嗯...这还差不多。”程大爷得意洋洋的在一桌边坐下。 “程大爷先听听曲子,老奴这去给您上酒。”杜妈妈打着扇摆,准备离去。 不等程大爷答话。“哼....”一旁桌子上的男子,重重的一拳搭在桌子上。 “哟~~这位爷是怎么了?”杜妈妈见状,忙贴上去。 “什么狗屁仙子,再不出来,老子砸了你这楼。”男子话来,又是一掌拍在桌面上。 杜妈妈吓得连退几步。楼上,由声传来“烟阁、雨阁、两位仙子上场....” 随着音声落下,一红一白,两具嫚姿,腾空而降;楼内一阵欢呼。只见,两名女子,面挂轻纱,落至堂内的舞台上;玉手一辉,彩带飞扬,那欢畅淋漓的舞姿,那优美娴熟的动作,那千般娇姿,那万般变化,如莲花绽放,似龙飞似凤舞;随着,高空花瓣洒落,一舞结束。 堂内一时寂静,众人回味着眼前的舞姿,一时难以自拔。 “好.....我出三百两,目睹雨阁这位仙子的芳容。”一名男子走至台前,将大家从沉醉中点醒; “哟...这位爷好眼光;不过,咱们今日,是定了规矩的,那位爷抬的价高,那位便能,先目睹意中的仙子。”杜妈妈走至台上道。 “是呀、是呀、咱们‘烟雨楼’多年未推出仙子,今日一荐,定不会另贵客失望,大家可别错过了,这难得的好机会呀!”另一老鸨燕妈妈掺和着。 随着话落;堂内一阵喧嚷;“五百两、八百两、一千两、两千两”数目在堂下不停的转换着; “三千两....”人群中不知那位突然喊道。 “哟...白公子真是好眼色,不知,白公子意中哪位仙子?”杜妈妈一脸殷勤的道。 “本公子出三千两目睹‘雨阁’的这位仙子。”只见,一男子面如冠玉,手持折扇,器宇不凡的走出人群。 “白公子慧眼识金,乃是咱们‘雨阁’仙子的荣幸。”杜妈妈春风满面,笑意如花。 “在下也出三千两,目睹‘雨阁’仙子。”角落里,传来一名男子略带磁性的音声。 众人闻言,都齐齐看向说话的男子。 “哟...这位爷,今个真是不好意思;白公子抬价在先,按规矩,该由白公子为先。”杜妈妈为难的解释着,并不好奇那名男子是谁,眼下,是北凉将军在此,她又怎敢怠慢。 “怎么,白公子的银两是钱,在下的银两的纸吗?再者说,规矩还不是杜妈妈您定的。”话落,一大把银票落在杜妈妈脚下,只见,一名身着宝蓝色衣衫的男子走出,五官精致,轮廓明朗,朱唇勾勒出似有似无的笑意,手里摇着折扇,四处散着一股风流之气。 “这.....”杜妈妈看着眼前的银票,又是一脸为难的看向蓝衣男子,这可真是难倒她了。 堂内,众人面面相视;现‘北凉’谁人不知,‘白年明’乃是当朝英勇将军代臣相,就连‘北凉王’都对其礼让三分;就在,众人都为,角落里的男子感到惊恐时; “我家王爷,各出五千两,目睹‘烟雨楼’两位仙子的芳容。”一名小厮,缓缓从楼上而下;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议论纷纷。‘凉城’内;能在青楼花重金的,莫过一位,前朝人人皆知的纨绔王爷。 嘈嘈的言论中,无人在意霜木子眉头微微蹙起,紧张的心理压过了激动,时隔多年,他们是否还是如初,是否还能记得,曾经那个他们视为跟屁虫的小丫头;但是担忧的心理又压过了紧张,她早已不再是林轩儿,而高晋自小与自己熟知,万一看出破绽,她是该喜还是忧,好在数年未见,加上,数年前‘林府’遭灭门,人人都知,林府无一幸免;而此次,自己做了些准备。 “哟...晋王爷也在呢!”杜妈妈始终保持着,殷勤的笑脸,存活在这样的环境,她不得不时时刻刻保持此状,尽管是伪装,她也要装出名堂来。 “晋王爷一直关顾‘烟阁’姐姐你自是不知。”燕妈妈一脸得意的瞟了眼杜妈妈,处于竞争的立场,她们犹如一汪泉水与一座火山,分分秒秒不容彼此。 “也是!不过,晋王爷今日赏脸‘雨阁’老奴实是庆幸,霜姑娘可要好好表现才是。”杜妈妈撇了眼燕妈妈,有走向霜木子,无疑是在提醒霜木子。 “既然,晋王爷意中咱们,霜姑娘与夏姑娘两位仙子,莫不要让晋王爷久等了。”燕妈妈不带好声的道。 小厮说道:“王爷说了,不劳烦两位仙子上楼,在此示众便好。” “这.....”杜妈妈与燕妈妈相视一眼,好不容易得了两名仙子,若就这样示众,倒是可惜了;尽管她们明争暗斗,但俗话说的好,敌人便是知己,一个眼神,她们足以明白各自的心理; 小厮道:“王爷还说了,若两位仙子,真如老鸨所说,王爷将其长包。” “好..好..好..麻烦小厮转告王爷,老奴在此谢过。”燕妈妈与杜妈妈闻言,自是开心的不得了; 小厮颔首作答,走回楼上。 “诸位,今日大家有幸,得晋王爷出重金,为了大家一饱眼福,现在,就有请咱们‘烟雨楼’的两位仙子,揭开神秘面纱。”杜妈妈说着,便将两位女子拉至中间。 堂内一阵寂静;众人屏住呼吸,神情似火,注视着台上;白年明似乎并不在意台上人的绝色,而是下意识的瞟向角落的那个男子,由于灯光较暗,并看不清男子的样貌,但大致的轮廓,他倒是能分辨几分。 红衣女子先上前,玉指轻抬,面纱花落;只见,女子鬓发挽起,斜插一支碧玉凤钗,面如桃花,眉如柳叶,眸含春水,樱唇微翘,娇媚无骨,勾人魂魄。 堂下又是一阵骚动“哇......”有人眼球冒火,有人口水直流,也有人惊慌失措,各色各状的表情,在彩灯的反射下,像似各色的彩球,鼓动着各自的气息。 如此绝色女子,众人真为一饱眼福;一旁的霜木子,看着眼前艳丽的女子,微微一怔,这样的眉眼,如此相似。 霜木子站着微微出神;杜妈妈见状,轻轻推了把霜木子。 待霜木子反应过来,才知,堂下众人都在等着,目睹自己的芳容,心里微微叹息,怕是要让大家失望了。 杜妈妈见霜木子犹豫;给一旁的翠儿使了眼色。翠儿会意,上前轻轻解下霜木子的面纱。 只见,霜木子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并未配带头饰;面上除了厚重的脂粉,再让人难以形容;堂下不只是被霜木子的妆容所惊呆,还是因为失望之极,一时竟无声无息。 一旁的燕妈妈‘噗嗤’一笑,一脸讥讽的道:“这就是姐姐口中,天上无,地上求的仙子啊!” 杜妈妈本来想借霜木子的绝色,来炫耀一番,不想霜木子如此不堪,甚是恼怒;又见燕妈妈嘲讽,更是气愤不已。 而霜木子早已做好了准备,面对这样的嘲讽,她并不在意,只是垂着长长的睫毛,掩去如清水般的眼眸。 “哼...这样低俗的女子,也陪仙子之名,杜妈妈莫不是,当咱们是瞎子幌?”堂内一名男子很是不悦的说道。 “瞧这位爷说的,霜姑娘只是失手,多施了些脂粉,平日里可是俏丽的很。”杜妈妈一脸尴尬的笑意,即使霜木子在不济,也是她嘴里的仙子,她总不能拿手打自己的脸吧。 “这施了脂粉都如此,若不施脂粉,还不知怎样呢!”堂下另一名男子摇头说着。 杜妈妈面涨通红,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敢问这位爷,奴家哪里不堪?”只听,犹如天籁声传出,霜木子自知,此事为己出,定不好为难杜妈妈。 “哼....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还好意思问。”堂下男子闻音,不仅感叹,音声悦耳,可惜了这张脸。 “敢问这位爷,奴家脸上何处不妥?”霜木子因为脂粉太厚,甚至看不出面上的表情,但微冷的话音,让人难以假想她的意向;她心里暗叹着,不过都是些肤浅之人,也没必要在意他们庸俗的眼光; “自然是厚重的脂粉。”男子撇了眼霜木子,倒是无知的提醒道。 “那么,这位爷怎知,奴家脂粉厚重?”霜木子依旧冷声,平淡无奇的眼神,似乎也在讥讽男子的庸拙。 “你当老子是瞎子啊!自然是眼睛看见的。”男子许是被霜木子多余的话语所激怒,却并未想霜木子的话意在何。 “眼睛所见,也只配见其表面。”霜木子悠然的垂着眼眸,并不在意男子的不悦,也不曾想过男子接下来会怎样。 “你说什么?”堂内男子这才悟出霜木子的话里知音,更加恼怒的说道。 “眼睛所见,乃为肤浅;内心所见,乃为精深。”霜木子淡然的看了眼男子,一副淡然的语调;她就是故意提醒着众人的肤浅。 “你敢骂老子肤浅...”堂下男子愤怒的冲向霜木子,一旁的人见状,都拉着男子,冲动是魔鬼。 “那么,这位爷是承认自己肤浅咯?”霜木子一直从容淡定,她没有意识到,这种场合下,她的言行举止,将会惹来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你....哼.....”男子怒视着霜木子,如果他发怒在此,便是承认自己肤浅,但是被一名青楼女子讥讽,心里自是发怒不平,索性拂袖离去 。霜木子随之退至一旁,垂着眼眸,她不想目视眼前不堪的一幕一幕;想到她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面对此状,不禁暗叹悠长。 “来...来...各位爷也都见识了,咱们的两位仙子,就此,都复位乐呵着吧!今日小楼一一赠酒,大家尽兴便好。”燕妈妈适时的出来招呼着。 章节目录 第325章 西尔帝国历1884年初秋。 刚下过雨,铅灰色的云层笼罩着休瓦城的天空,显得灰暗而阴冷。一辆风尘仆仆的驿马车自远道驶来,车夫和马疲惫不堪,褪色的车身印着干涸的泥痕,一路叮铃作响的驶入街市,终于在驿站前停下。 一只穿靴子的脚踏出了马车,接着是另一只,长靴之上是一双纤细的腿,而后是黑色的旅行装,再往上,是一张年轻美丽的脸。白皙匀净的脸庞,挺秀的鼻尖和柔嫩的唇,榛绿色的眸子犹如翡翠,在长睫下明亮生辉。 没有长途跋涉的狼狈和疲态,女郎打量着陌生的城市,拎起提箱,拒绝了围上来揽客的伙计,走出了驿站。 休瓦并不是一座友好的城市。 粗陋的建筑遮住了光,街道幽暗而狭窄,路面的石板印着深深的车辄,雨水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缝,一落足便溅起浑浊的水。 衣着褴褛的孩子在街上嬉闹,一个半大的孩子被翘起的碎石绊了一跤,手中的黑面包一路滚过街面,沾满了污水稀泥,被另一个好运的男孩拾起,还来不及咬下,孩子的母亲冲出来抓住小偷扇了一耳光,夺回面包,咒骂着塞给仍在哭泣的儿子。孩子停止了哭,望着被重掴的男孩咧嘴大笑,得意的啃着满是泥水的面包,忘了膝盖磕破渗血的疼痛。 喝醉了无钱付帐的酒徒任几个店伙痛殴,被倒拖着扔到街外,青紫的脸上残留着浓痰和血渍,激起周围一阵轰笑。 城市警备队懒洋洋的巡逻,歪扣着红色制服,按常规进酒肆勒索,对邻街逃奔的小偷视而不见,一个警备员路过瘫倒的酒徒,发现刚擦亮的长靴上沾了一块污泥,抬脚在昏迷者身上擦干。 街角有几个顽童捉住了一只瘦小的老鼠玩法官游戏,可怜的小东西在铁笼中不安的拱动,被木棍戳弄得上蹿下跳,最后被浇上灯油点燃,化成了一团火球,扮作法官和律师的孩子听着老鼠惨叫大笑起来,空气中飘荡着令人作呕的焦臭。 车夫挥了下长鞭,临时马车载着新客人跑起来,车窗内一双绿色的眸子静静的注视,掠过匍匐道边的乞丐、翻拣垃圾的流浪汉、带着残忍笑容的顽童、掂着钱袋走向下一间店铺的警备队员,遴遴拐过了街角。 作为西尔国首屈一指的军事基地,休瓦基地位于城郊,犹如与休瓦咫尺之遥的另一个城市。规模庞大的基地驻扎着数万军人,部门众多,秩序森然,令当地民众望而生畏。 悠闲的午后,军政处的门被叩响,办公桌后的上尉略微坐直。 “进来。” 推门而入的女郎仍穿着旅行装,俏丽之外呈现出军人冷毅的气质,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报告,林伊兰奉令前来报到。” 上尉掩饰住惊艳的失态,接过呈送而来的档案,目光在绝密的标注上顿了一下。 “林伊兰,德尔城调任,毕业于帝国皇家军校,军事技能优异,绩任表现良好……抱歉,你以列兵的身份报到!?”不容错辨的附属注明令上尉怔住。 “是,上尉。” 上尉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到底得罪了哪位大人? “属下只是奉命来休瓦报到,其余一概不知。” 不软不硬的钉子压住了泛滥的好奇,也唤回了理智,档案的属性标明了不容探查。上尉清醒过来掂了掂分量,禁不住暗自揣测这份奇特的履历。 这位美人大概激怒了哪位权贵而遭受贬斥,甚至可能不打算让她活着回去,轻易沾手下场难测,为了前途还是避之为上。上尉不无遗憾的瞥了一眼矜冷的娇颜,啪的一声合上档案,按铃唤入勤务兵。 “新人报到,带她去安置一下。” 勤务兵恭敬的询问。“请问长官,带到哪一分部。” “步兵营打过无数报告申诉缺人,就——”到底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上尉心一软,留了一线余地。“带去向钟斯报道。” 休瓦基地有数个步兵旅,每个旅分为五个营,每个营分为十个连,钟斯是第三营五连的中尉连长,是出动最频繁的战队之一,也是军队的最底层。 步兵连战斗力强,但相应的战损率也极高。 长年在前锋服役的钟斯中尉有人尽皆知的坏脾气,颊上狰狞的刀疤令人不敢正视,暴燥时尤为可怕。他凶恶的浓眉紧拧,极其不满的盯着报到的新人,□□裸的表现出嫌弃。 “受过基本训练?” “是长官。” “会用枪?” “是。” “去领装备,三十分钟后分队集合,但愿你不是凭一张脸混过了考核。” 分派完似乎毫无战斗力可言的新人,钟斯粗口低咒,又一次痛骂上司。 休瓦城局势混乱,这一阵战损不少,极缺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屡次强调补充人手的必要,结果分派的不是新丁就是女人,换了闲暇时期或许还有机会训练,眼下却正赶上休瓦城的叛乱分子攻击市政厅,第三营受命投入清剿。 只希望来得不合时宜的倒霉鬼有足够的运气,不致在报到的第一天阵亡。 2、遇险... 湿漉漉的松鼠叼着松果爬上枝干,黑豆般的小眼迷惑的打量树下,不一会失去了兴趣,埋头啃起松子,果壳从半空掉落,正打在篱笆下的潜伏者头上。 手中的枪一紧,林伊兰抬眼一掠又伏下来。 晦暗的天空飘着朦朦细雨,被雨水浸透的军服重而不适,但并没有影响到持枪的手,眼神和呼吸一样稳定,执行军令的女郎已经与驿马车走下的旅行者截然不同。 这里是休瓦城内的贫民区,连绵破败的矮屋充斥着视野,油漆剥落的窗框内挂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帘,墙壁上露出锈蚀的铁条,污水横流的垃圾堆覆盖了地面,时常有人在其中翻找东西。 远处被叛乱者纵火的市政厅仍在升腾浓烟,雨给脏臭凌乱的环境笼上了轻纱,一切都变得模糊。倾颓的废墟中不时传来枪响,前锋在与叛乱者交火,十丈外响起了哨音,待命的小队动起来。 附近的居民在通告后躲入房屋,整片区域静得可怕。离她最近的是一个年轻士兵,握枪的姿势明显是新手,紧张的脸庞有犯险立功的跃跃欲试。领装备的时候她听过他殷勤的自我介绍,仅仅比她早报到一星期, 贫民区是城市的死角,更是一个充斥各种破烂的巨型垃圾场。 军队的搜索缓慢而低效。淋透的军装贴在身上,湿冷的感觉并不好受,捋开垂落的额发,她全神贯注的警惕。 危险的感觉猝闪,她迅速翻滚,子弹贴着耳际呼啸而过,数枚弹痕嵌入了地面。一旁的队友开枪还击,激烈的交锋过后,暴露了藏匿地点的潜伏者在猛烈的弹雨中倾逃,一个士兵追击,没几步中了冷枪跌倒,胸口渗出大滩鲜血,依受伤部位看已毫无希望。 有武器又熟稔地形的敌人极难对付,局限的视野和防不胜防的冷枪让小队分裂四散,身侧的年轻士兵被诱入了角巷,林伊兰暗叹一声追了上去。 巷子里果然有埋伏,缺乏经验的新兵被子弹击中肩膀,倒在地上痛苦的□□,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将受伤的俘虏拖往巷尾,另有两三个人从墙头跳下协助,其中一个去拣掉落的配枪,还未触到枪柄忽而后脑一疼,立刻昏死过去。 左边的人见同伴猝然倒地却未闻枪声,上前一扶,才见地上一枚染血的石头,刚抬头又一块石头破空飞来,他急忙躲避,还没站稳后脑一疼,眼前一黑。 剩下的一人在巷尾,听见声音回头才发现两个同伴已被击倒,一个军装的人影立在一旁,他立即举枪,不等扣动扳机已看见一双冷淡的绿眼,随后一拳落在腹部,脑袋磕上了冰冷的泥地。 撂倒了三个敌人,林伊兰小心翼翼的沿着巷尾探过去,在一间破败的旧屋外听见了压抑的惨哼。 这是一间帝国普通民宅,旧屋分为两间,外间用以待客,内室是寝居,少年很谨慎,将拷问的地点放在较为隐蔽的内室,林伊兰挑开窗缝窥探。 重伤的俘虏并没有受到捆绑,少年凶狠的逼问军队的情报,答得稍慢就刺戳俘虏肩上的伤口,可怜的士兵血流了一地,疼得声音都嘶哑了。 狭小的窗户无法进入,位置也不利于瞄准,林伊兰的目光在敌人持枪的右手停了停,评估了一下伤者的形势,最后挑松窗栓,瞄准十余米外的一个锈烂的铁桶,掷出了一块石头。 近在咫尺的砰啷撞响惊动了室内的人。 少年放下俘虏离开内室,到门边谨慎的查探。窗悄悄开了一线,随着轻抛,一件物品划过弧线掉落在俘虏身畔。 绝望的士兵被蓦然睁大了眼,昏噩的视线竟出现了一把枪,无暇去想从何而来,他环视了一圈,探出未受伤的臂抓住,把枪藏在了身侧。 林伊兰看着少年从门边走回,耐心的等了片刻,很快听见一声尖锐的枪响,又等了一会没有动静,她悄无声息的潜了进去。 被俘的士兵除了肩膀并没有新的伤口,枪掉在他手边,过度失血加上开枪的震动,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倚在屋角的少年粗重的呼吸,肋下淋漓的鲜血渗出,颤抖的手仍握着枪。“居然是个女人……” 局面形成了僵硬的对峙,对方是刚成年的孩子,林伊兰并不想开枪。“我无意杀人,只想带回队友。” “就算我要死,也带上垫背的。”蠕动了下苍白的唇,少年滴落的血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泊。“你和他……正好……” “或许你该包扎一下伤口。”林伊兰提醒。 “然后你趁包扎的时候偷袭?”少年稚气未脱的脸上浮出仇恨,目光有些涣散,神经质的笑起来。“想弄死我没那么容易,今天上午我还用□□砸中了一个贵族的腿,他着火的样子真可笑,吓得魂都没了。他们活该下地狱,你也一样,你们是贵族的走狗……可惜我失败了,不然或许能……” 尽管嘴硬,少年显然还是希望活下去,只是随着血不停的流,他抖的越来越厉害,再过一阵不用任何外力就会因失血过多昏迷。 林伊兰看了一眼同样严重失血的士兵,再拖下去这两人都会死。 “或许你不怕死,但我可不想一起死。”她叹了一口气。 “胆小鬼!”少年讥骂着唾了一口,涌起了轻蔑。“军队怎么会有你这种怯懦无能的女人。” “我退出,请别开枪——”随着示弱的话语,林伊兰丢下了枪。 少年精神一懈,刚要射击,被她扑近一掌打掉了枪。 林伊兰毫不费力的捆起虚弱的俘虏,还顺手撕了块床单勒住他肋间的伤口。 “无耻的□□,下贱的——”少年破口大骂。 林伊兰没有纵容,扯了块布堵住所有恶毒的词汇,塞得少年险些透不过气,只能以怨毒的双眼彰显怒火。 士兵的呼吸极度衰弱,缺乏药物的情况下仅能作简单的包扎,林伊兰压紧绷带,抬眼见捆成一团的男孩目光十分古怪,仿佛幸灾乐祸,心底突然一寒,侧身一滚,一寸之差躲过了一拳。 弹起来才发现背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 无暇取枪,她从靴筒中拔出军刀格挡,几个回合后对手同样拔出了短刀,场面顿时凶险。森寒的刀锋带着可怕的力量,狭小的房间闪避不易,没多久已她手臂发酸。 打不过,更不能逃。遇上这样的对手,稍有退意即是死。 敌人被床架一挡,稍稍迟滞了一下,林伊兰抓住一线机会,军刀顺着肩颈扎下去,对方偏身一挪刀势落空,嵌进木门拔不出,她心知上当立即弃刀,未及收手已被勒住了手臂,颈后传来剧痛,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浑浑噩噩的神思仿佛在虚空中飘浮,许久突然坠落,林伊兰一下醒过来。 好一阵才适应了全黑的环境,昏迷中似乎被挪到了一个半塌的废屋,稍一动脖颈传来痛楚,她微微吸了口气,在视线范围内搜索枪和军刀。 章节目录 第326章 从相识的第一天起,苏雁归就知道,终有一天,宁简会杀了他。 月牙镇是个小镇,落在边界之上,三山环绕,因为山高路险,既没设城关,也没有重兵驻守。镇里人口不多,水土不肥,和叶城中很多小镇一样。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传说。 曾有人说,这镇上藏着前朝宝藏,里面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武林人梦寐以求的秘笈宝剑,乃至,当今皇室的血脉秘密。 然而几十年过去,从来没有人在这挖出过寸金片银,这使得镇上的人逐渐把这传言当作一个笑话。 苏雁归跟镇上其他十来二十岁的男丁没有什么不同。 他一样会在看到寻宝的刀客剑客走过时,跟朋友聚在一起,啧啧摇头,窃笑说“看又来了一个寻宝的笨蛋”。 可是他心里明白,自己大概是镇上唯一坚信那些传言的人。 六月初三,烈日灼人,风夹着边城之外的尘沙一直在月牙镇四面盘旋,吹在人身上,带着让人窒息的闷热。 正午时分,镇上的人都躲在阴凉处避暑,四下充斥着让人昏昏欲睡的宁静。 苏雁归光着胳膊坐在树杈上,一边扇着葵扇,一边眯着眼往镇外看,嘴里叼着的野草被他咬得噼啪作响。 镇外赤地连绵,尘土被风卷起又吹散,使得天边蒙着一片暗黄。天太热,日照之下,景物都带着微妙的扭曲,什么都看不清晰。 只是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一阵隐约的马蹄声,苏雁归精神一振,看着远方的双目也变得锐利而明亮。 不一会,那马蹄声就更近了,先是一人一马在前向小镇上飞驰而来,马上人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了半红,他反身坐在马背上,双脚紧夹着马,手中尺余长的短剑舞得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随后便是十来匹棕色骏马突破烟尘,马上人一色劲装,手持短弓,箭如流星地射向那白衣人。 那白衣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却还是将箭雨挡在身外,拼命催马,逐渐拉开与身后马队的距离。 见久攻不下,马队中一人腾身而起,脚尖连踏,越过同伴便往白衣人扑去,长剑横扫,刀锋逼人。白衣人仰身躲开,双脚顺势扫落扑来的箭雨,还未坐起便又觉一剑急挑眉心而来,他一侧头,剑尖已斜划而过,直刺胸前,他避无可避,只得回剑连刺对方手腕,拼着肩上挨了一剑逼得那人回剑挡格,身后箭雨已至。 “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苏雁归把嘴里野草用力吐了出来,敏捷地从树上跳下去,“看我的英雄救美!” 说着,他一边往镇门口跑去,一边抄起旁边晾衣服的竹竿往马队方向用力一送,竹竿箭一般地飞了出去,正中跑在前头的一匹马,那马一声嘶鸣往后仰倒,血溅了一地,马上的人也被抛了出去,惊得其后众人纷纷躲避。 只那么一阻,白衣人已经剑尖连刺将对手逼退,一翻身纵马狂奔,直入小镇,朝着苏雁归的方向就跑了过来。 苏雁归停在那儿一拍胸膛张开双臂,笑道:“美人,投入我的怀抱吧!” 那白衣人似也坚持不住了,身影微侧,便从马上坠下,苏雁归慌忙跑上两步,将他接了个稳,随即漾开个极灿烂的笑容:“宁简。” “叫师傅。”那白衣人脚尖一着地便挣扎开来,往地上吐了口淤血,扬手朝马屁股上就是一剑,见那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往前奔去,他一手扯了苏雁归便往小巷里跑。 苏雁归被拖得脚下踉跄,等拐过了两个弯,那白衣人将他往前一推,便歪着身子摔了下去。 苏雁归吓了一跳,脸上的笑容顿敛,连忙跑过去扶起他:“宁简,宁简!” 那被唤作宁简的白衣人借着他的力站起来,一边低促地喘息着,一边道:“快走。” 苏雁归往后头看了一眼,镇上已经吵闹了起来,四处都是人声,他也心知不妙,没再多说,扶了人便往前跑。 小巷两旁的屋子飞快地在眼前掠过,苏雁归感觉到宁简依托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大,他有些慌了,直到拐过好几个弯,停在一间小平房前,他才稍稍安心下来,又往后看了看,便一脚踹开了门,走到床边将床板一掀:“只能先在地窖里躲着。” 宁简的意识已有些混沌,只是皱了皱眉,便任由他扶了进去,苏雁归这才转身出门用尘土将血迹掩盖,又细细地关上了门,这才跳进床里,将床板搬回原处,利索地爬了下去。 地窖只是个很小的密室,四处堆满了杂物,等眼睛适应了昏暗,他便看到宁简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面朝下,身上一片血红,很是吓人。 苏雁归一惊,大步走到宁简身旁蹲下,有些紧张地叫了一声:“宁简?” 过了好一会,宁简才低低地呻吟了一声,苏雁归顿时放松了口气,手滑到宁简腰间,摸了一把,心中微荡,嘴里还一个劲地叫着:“宁简,你没事吧?” 宁简没有回答,苏雁归又捏了捏,目如秋水:“宁简,宁简!” “闭嘴。”趴在那儿的人终于低哑地挤出两个字,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只是动了一下,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苏雁归这才连忙将他扶了起来,有些心虚地缩了缩手。 等一阵咳嗽过去,狭小的地窖里便只余下宁简低促絮乱的呼吸声,苏雁归看着他苍白的脸,好一会,才站起来从旁边一堆杂物里翻出个瓶子,凑到宁简身旁小声道:“我要脱下你的衣服给你上药。” 宁简久久没有回应,苏雁归试探着伸手抓他的短剑,宁简握剑的手一紧,苏雁归慌忙移开了手,开始解宁简的衣服,宁简没有再动。 衣服下是小麦色的皮肤,触手温暖,带着一种绸缎般的腻滑,苏雁归禁不住摸了一把,还未生出歪念,就被几道交错的伤痕震住了。 指尖沾着药停在一道剑伤上:“追杀你的是什么人?” “都有。”宁简懒懒地应了一句,“江湖上的,朝廷里的……” 苏雁归心中一动:“你不是皇帝派来的人么?” 宁简似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好久才断断续续地道:“皇帝病得快死了,太子怕宝藏落在别人手里、会丢了皇位,就把心腹派来了……” “那江湖上的人呢?”苏雁归紧接着问了一句。 宁简张了张口,又被一阵咳嗽呛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道:“秦月疏散播消息说我要独吞宝藏……还揭发了我当年造谣的事……江湖上的人,哪里肯吃亏……” “也许等不到今年七月初四了……”苏雁归没有再问下去了,宁简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只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便彻底地安静了下来,若不是那低促的喘息,苏雁归都要以为他已经死掉了。 沉默地将他的衣服脱掉,小心地抹上药,好久,苏雁归才微微地笑了,带着一丝自嘲。 秦月疏是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说到底,谁都只是为了宝藏而已。 朝廷里的人如此,江湖上的人如此,宁简也没有什么不同。 苏雁归看着那双目紧闭的人。即使在昏睡之中,宁简也始终紧握着他的剑,也许下一刻,这把剑就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甚至插在心窝里。 八年前是这样,八年的时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二 相传太祖皇帝原是前朝将军,与前朝皇帝本是君臣和睦,后来却与叶北一族联手围困京都永城,杀帝夺位,当中因由,知情者已被尽数灭口,只有前朝史官世家苏家的小儿子苏实,得了太祖的赦令,带着前朝宝藏的秘密,连同当年被湮灭的种种真相,离开了永城。 改朝换代时,前朝史官总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灭族,这样的传言太过荒谬,以至于多年下来,几乎连听都听不到了。 然而苏实却真真切切地活了下来,躲藏了数十年,最后留在了月牙镇,还收养了一个孩子。 那就是苏雁归。 初见时宁简已经加冠,而苏雁归才刚满十二岁。 从小看着养父整日躲在屋子里如疯魔一般地畏惧外人,听着养父日日唠叨皇帝会来杀他灭口,苏雁归也因此对陌生人多了一分警惕和抗拒。 可当宁简一身白衣地立在尘烟之中伸过手来时,苏雁归却忘记了防备。 然而这样的人也跟其他寻宝者没有什么不同。 那时养父初丧,他成了世上唯一知道宝藏秘密和当年真相的人,宁简的长剑就架在脖子上,若不是养父记在床下的一行字,让宁简一年一年地等下去,他的坟头怕都长草了,更不会有之后种种际遇。 思绪从记忆中抽离,苏雁归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是想抚上宁简的脸,指尖却又在即将碰触到的时候停住了,仿佛怕惊醒了昏睡中的人。 僵了很久,他才轻轻地碰了一下宁简的眉,触手温暖,眉上绵软的感觉让他觉得指尖连着心都痒了起来。 宁简没有反应,苏雁归却还是等了很久,才顺着眉一路抚去。 眉间,眼上,鼻尖微冷,唇上白得让人心口发痛,苏雁归终于忍不住凑过去在那唇上亲了一下。 “如果没有宝藏就好了。” 唇上因为那一下触碰泛过一丝淡红,带着诱人的妩媚,苏雁归忍不住又亲了一下。 “如果你肯放弃宝藏就好了。” 宁简始终没有反应,苏雁归的手抚在他的额上,过了一会,又沿着脸一路摸了下去,停在脖子边。 “宁简……”他很轻地叫了一声,望着宁简的双眼微微地发亮,听不到回应,他便咧嘴一笑,眯起了眼,脸上渐渐燃起一抹兴奋,手也灵巧地摸上了宁简的肩膀,然后又顺着胸前,一路滑到腰间。 腰上是一道两三寸长的伤,早已经止了血上过了药,这时抚上去只感觉到与周围细腻不一样的粗糙,苏雁归顿了顿手,又在那伤口上来来回回地摸,直听到宁简疼了似地哼了一声,才慌忙缩了手,低下眼帘掩去了眼中光芒。 宁简没有醒过来,苏雁归便靠在他身旁坐了下去,竖起耳朵听着头上屋里的动静,外面悄无声息,仿佛他们真的躲过了,并没有人发现他们躲在了这里。 时间渐长,似乎没多久外面的天就黑尽,地窖中更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外面又始终没有动静,苏雁归也有些累了。 他往宁简的方向缩了缩,一边闭上眼一边喃喃自语道:“我就只睡一会,如果这一会里有人杀进来,我们就死在一块儿了。” 声音中隐着淡淡的满足,弥漫在黑暗中,缓慢散去,谁都没有听见。 再醒过来,是被摇醒的。 还未彻底清醒,就被人拧住了耳朵,苏雁归痛得大叫:“醒了,清醒了!” 耳朵上的手指松开,苏雁归张开眼,就看到昏暗之中宁简将剑换了手,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凑过去问:“你没事了?” 宁简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苏雁归似是习惯了他的沉默,又凑近一点,咧嘴笑道:“你好象很久没有拧我的耳朵了。” 宁简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满眼茫然。 苏雁归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从前跟着宁简学武,刚开始两年,不肯早起,每每被宁简从床上拎起来,拧着耳朵直到清醒叫痛为止。 他一直记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觉得便是这样的互动,也是一种亲密的表现,而宁简却显然毫不在意。 不会记得什么时候会这样做,不会去想这样代表着什么,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渴望这样的接触,只是随心而为,过后即忘。 狭小的空间里仿佛一下子便被沉默充斥,好久,宁简才说:“我睡了多久?” “大概是两三个时辰,或者一天又两三个时辰,或者两天又……” “铮”地一声,短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苏雁归乖乖闭了嘴,半晌才道:“应该只是两三个时辰,天快亮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宁简还剑入鞘,沉吟了一会才开口:“有秦月疏在,江湖中人倒也不敢直闯到镇里来,就算来了,一时半会也不会知道从何找起。可是秦月疏早已认定有苏实或苏实的后人存在,找到这儿只是早晚的事。” 听着他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拔剑的人并不是他,苏雁归也已经习惯了:“秦月疏……是太子派来的人?” 宁简点了点头,突然一手捂住了苏雁归的嘴,低声道:“上面有人。” 苏雁归张着眼看他,半晌伸出舌头舔了宁简掌心一下,宁简手一缩,反手剑已出鞘,苏雁归连退三步蹭到墙上,赔笑着指了指头上。 宁简这才握紧了剑,一瘸一拐地走到绳梯边上,警惕地望着头上入口处。 好久,上面都没有任何动静,苏雁归走到他身边,小声道:“要不我上去看看?” 宁简还没回话,头上已传来一个男声:“宁简,我知道你在。” “是秦月疏。” 宁简说了一句便没再说话,苏雁归也没有作声,两人只沉默地盯着头上看,过了一会,那声音又道:“我不管你藏在哪儿,我也不费心去找,要么你现在自己走出来,要么等我这把火放下去,你也别想出来了。” 苏雁归看着宁简,笑问:“我也会被烧死呀,这个人真的是想找宝藏的吗?” “他只是想逼我们出去罢了,我们在暗他在明,搜得仔细他也占不了多少便宜,还不如等我们自己走出去。” 不过一句玩笑,这个人却还是认真地解释分析,苏雁归忍不住笑得更灿烂了:“宁简你真可爱。” “闭嘴!”宁简扬手就是一剑鞘敲过去,苏雁归头上硬挨了一下,却不敢哼声。 秦月疏犹在上面叫:“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放火。是死是活,都是你自找的,就怨不得我了。” “为什么这个人还要撇清这关系?男子汉大丈夫,做了便是做了,有什么不敢认的。”苏雁归的唇几乎贴到宁简耳上,宁简却意外地没有回答。 头上传来秦月疏的数数声:“一……二……” 宁简的眉头慢慢蹙紧:“我们只能出去了,一会我拦着他,你……” 没等他说完,苏雁归已经笑着将他拉开,接着秦月疏的声音数下去:“三!” 宁简还没反应过来,苏雁归已经不知从哪掏出火石,在绳梯边上喀嚓一下,火光如龙,在半空停滞片刻便顺着绳梯一路烧了上去。 “你干什么?”宁简惊叫一声,挥剑削下着火的半截绳梯,余下的火星却还是迅速地往上蔓延。 与此同时,上面也传来了秦月疏的声音:“放火!” 紧接着,出口处就有火光闪现,浓烟开始渗进来,呛得人难受。 苏雁归轻咳两声,一边伸手挥散浓烟,一边将将宁简拉到离绳梯最远的角落里,还没站稳,就听到宁简冷声道:“你找死吗?” 苏雁归笑吟吟地问:“不可以吗?宁简,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吧!” 下一刻宁简的剑已经出鞘,苏雁归偏了头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剑,目光沿着剑一路游到握剑的手上。 那只手指骨分明,透着一丝晶莹的白,他几乎能看到经脉在皮肤下微颤着,那种感觉让他着魔似的伸出手,摸了上去。 宁简一反手收回了剑,剑柄在苏雁归手上狠敲了一下,苏雁归便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宁简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手紧握着剑,抿着唇站在那儿盯着苏雁归,却似乎完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苏雁归叫得越发响亮,地窖里的浓烟越积越多,他连呛了几下,咳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宁简下意识地伸手替他顺了顺背,苏雁归这才笑了起来,指了指绳梯的方向:“以火攻火,这点火烧到上头,火改变了四周的风势,形成阻隔,他们放的火就没那么容易烧到地窖里来了。相反,如果不烧了这梯子,就算火种不会轻易掉下来,也会顺着绳梯一路烧下来,到时我们就真要变成烧猪了。” “可是现在也不过是坐以待毙。这里密不透风,我们留在这,就算不被烧死,也被呛死的。” 宁简说得认真,苏雁归则像是附和他的话似的,越发卖力地咳嗽了起来,宁简本已收回了手,见他这样,只好又放了回去,笨拙地替他顺背。 苏雁归眯着眼咳了一阵,四下弥漫的烟越来越浓,宁简也有忍不住低咳了两声,苏雁归这才慌忙直起腰,献宝似的扯了扯宁简衣袖,然后走到角落里蹲了下去,摸索了一阵,居然搬开了一块石头,露出一个一人身宽的洞来。 “小时候我爹罚我喜欢关地窖,有时一关就三、四天,我憋不住闷,就找了镇上几个朋友帮忙,挖了个地道,没多长,就通到后巷外面的那块空地上。”苏雁归说着,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很久没用了,里面可能很脏,而且很窄,得用爬的……” 宁简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洞口一弯身就要钻进去。 看着宁简爬进去,一截白衣缓慢地蹭啊蹭地消失在洞内,苏雁归笑得越发像偷了腥的猫,双眼发亮地跟着爬进去。等爬出十来步的距离了,他才恍惚想起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停了下来。 “怎么了?” “等我一下!”苏雁归飞快地往后挪回去,因为小道窄小,一不小心就撞了他,他便又一路哎哟哎哟地叫。 可惜直到钻回地窖里,宁简都没说什么话,苏雁归一脸失落地撇了撇嘴,在地窖里飞快地摸出一堆东西,拿布打包好,又扯了件仿佛是小时候穿过的马褂往身上一披,这才重新钻进了地道里。 宁简见他回头,便一声不哼地往前爬去,苏雁归将布包往身上捆紧了,一步不落地跟在后头。 地道并不长,不一会就听到宁简敲打墙壁的声音,而后光就从前方照了进来,两人爬了上去,所在是小巷交错处的一块空地,回头时还能看到苏家的屋顶正冒着烟。 四周都有喊“走水”的声音,宁简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快走。” 苏雁归点头,跑到宁简跟前蹲下,拍了拍肩膀,咧嘴笑道:“你脚上有伤,我背你。” “让你练武挑三捡四的,你那轻功,我信不过。没事,我还能走。”宁简的语气里没有一分鄙薄,明知道他是以事论事,苏雁归却还是觉得自己的心上像被狠插了一箭,但见宁简已经微瘸着往前跑,他也只好捂着胸口灰溜溜地跟在后头。 没想刚出小巷,就听到风中传来一声微响,苏雁归下意识回头,眼前剑影晃过,只听叮的一声,一根袖剑被削成两截,掉在了地上。 “走!”宁简一捉一推便将苏雁归推到了自己前面,他提着剑跟在后头,两人飞快地向大街上窜去。等上了大街,那暗中攻击的人似乎有所顾忌,袖箭没有再出现,两人正自松了口气,便听到马蹄声从大街两头传来,声势浩大,来得很快,顷刻之间已近了两人十步之内。 宁简一侧身挡在苏雁归跟前,短剑脱手直削为首一骑的马脚而去,马上人扬鞭想击落短剑,那剑却有灵性似的,半路打了个弧线往回飞,宁简纵身一跃,脚踢马上人胸口,一边抄手接了剑,反手便是一削,那人人头飞起,身体也往一旁摔了下去,血溅一地。 宁简一手捞起缰绳,弯腰抓住苏雁归的手往上一拉,苏雁归刚落在马背上,宁简的剑已经从他的耳边刺过,苏雁归只听到身后一声惨叫,有温热的液体溅在颈后,让他觉得自己的毛发都竖起来了。 “坐稳了!”宁简低喝一声,回手又是一剑,将挡在马前的人挑落在地,没等苏雁归回应,便猛夹马肚,那马飞驰而去,迎面数骑人马被宁简刚才的狠劲吓到了,竟谁都不敢去挡,等两人一马跑出一段,才惊觉一般地追了起来。 “呜哇,你刚才好狠,我好怕。”风在耳边飞掠而过,苏雁归夸张地叫了一声,手却紧紧地抱住了宁简的腰,甚至连脸都贴了上去。 宁简仿佛没有察觉,只冷声道:“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说不上狠。” 苏雁归的脸在他背上轻蹭了一下,一脸满足,嘴上却说:“你刚来月牙镇那年,不也总喜欢把我吊起来拷问宝藏的秘密吗?明明我说了不知道,你还一直吓我说要把我的手指脚趾逐个剁下来。” 宁简没有再回应,只是纵马狂奔,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人也似乎越来越多,苏雁归往后看了一眼,只见马队之中一人身着玄色衣衫,座下黑马矫健,面容俊逸却浑身杀气,手中正拿着一把锦饰长弓,指尖夹着羽箭,仿佛随时会脱手射出。 苏雁归皱了皱眉,嘴里却笑着道:“宁简,我看到个人,他要是混到夜里,肯定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宁简却随即腾身而起,一踢马屁股,手中的剑挥舞如龙,恰恰挡下飞来的羽箭。 他一着地便又跃起,再落时已经反身坐在了苏雁归身后:“那就是秦月疏,你管马,我挡着。” “行。”苏雁归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拉了缰绳便一拨马头,马像箭似的往城西直奔而去。 “去哪?” “宁简你小心那人的箭,别只顾着说话!” 宁简没有再问,只凝神戒备。 秦月疏却没有让人放箭,只是自己缓慢地从箭筒中抽出箭来,一根一根地往两人的方向射去。 不知跑了多久,苏雁归突然大喝一声:“宁简,低头!” 宁简下意识低头,树枝从头上飞掠而过,他这才惊觉两人已经跑进了城西的枯木林中,四下枯树横生,马转了几圈,便连秦月疏的人马都看不见了。 苏雁归却还是一路往里跑去,宁简不觉皱了眉:“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前面再去就是山,山壁太陡,我们不可能爬上去。” “可是这里树多路杂,他们也未必敢追过来。” 苏雁归话音刚落,身后已经是数箭连至,宁简挥剑横扫:“人不来,箭来!” “没关系!”苏雁归只是拼了命地打马狂奔,树枝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也毫不在意,一直驱马跑到山壁之下,才一翻身跳了下马,“宁简,下来!” 宁简在见他下马的一刻便已跃起,听他一喊,便飞身落在了苏雁归身边,扬手挥剑,挡下飞来的羽箭:“你干什么!” 苏雁归没有作声,手往宁简腰间摸过去,一路划到背后,宁简一惊,往旁一闪,才看到苏雁归的手已经拍在了山壁之上,只听一声轰然,他还未回过神来,便已被苏雁归扣住了手腕往前拖了过去。 身后狂风骤起,宁简反手劈去,却听到一声闷响,似有什么千斤重物砸下,他猛地收剑,眼前光芒迅速减弱消失,等一切安静下来时,四周便只剩下一片黑暗。 黑暗中没有一丝声响,就连两人的呼吸都似被吞没了,气息中带着一丝陈旧的味道,微微一动,就感觉有无数细微之物沾在了皮肤之上。 “宁简。”不知过了多久,始终听不到任何声音,苏雁归颤着声叫了一句。 下一刻便有剑准确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苏雁归闭上了眼。 宁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一贯地淡漠,却透着一丝冰冷:“你一直都知道宝藏的秘密?” 四 苏雁归没有回答,四周便又迅速地安静了下来。 宁简也没有再说话,并不催促,短剑始终搁在苏雁归的脖子上,却也没有挪动半分,显得隐忍而耐心。 过了不知多久,苏雁归动了一下,宁简的剑如影随形地贴了过去,依旧搁在那儿,寒气逼人。 宁简还是没开口追问。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容颜,苏雁归却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他可以想象,黑暗之中宁简的模样。平静,淡漠,没有一丝不耐,就好象拿剑搁人脖子上的并不是他。 这个人的耐性一向很好,他一直都知道。 八年前宁简初到月牙镇,苏实病逝,宁简也像现在这样一样拿剑抵着他的咽喉问宝藏的下落。 那时他一脸惊惶地指着床板说:“爹只让我在他死后把床板烧了。” 床板底下是一行字。 章节目录 第328章 “七月初四,镇南花溪。” 当时已是深秋,七月初四早过了,来年的却还要等很久,宁简就如戏文中的寻宝人一般,把他关起来,软硬兼施地套问宝藏的秘密,苏雁归吃过甜头也试过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从头到尾只回答说“不知道”。 如此半年,宁简也渐渐相信他是真的不知道了,却依旧守在月牙镇里,等着来年七月初四去花溪。 年幼的他则因为身体的折磨和内心的惊恐而病倒,病得糊涂的日子里,是宁简终日不离地抱着他守着他,夜半惊醒,趴在宁简怀里哭时,宁简会沉默地抚他的头。 从那时起,苏雁归始终觉得,宁简其实是个温柔而善良的人。 来年七月初四,宁简带着他到了镇南的小溪边,从早等到晚,却没有等到什么宝藏的秘密,只等来一只不知从哪里飘来的荷叶蓬船,船上是相似的一行字。 “初。七月初四,城北坟地。” 如果不是那个“初”字,那行字就跟床板下的没有多少差别了。宁简参详了很久都无法明白,也只能放弃,将苏家的房子修葺了一遍,准备等下去。 他开始教苏雁归练武增强体魄,让苏雁归叫自己师傅,到后来渐渐地不再终日守在这个小镇里,每年会离开很长的时间。 可是每一年的七月初四,他都会回到月牙镇,带着苏雁归,到指定的地点去等着。 第三年是“醉”,第四年是“月”,然后是“邀”、“花”、“落”,去年是“雪”。 每一年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字,不知意味,宁简却从来没有放弃,也从未露出过一丝不耐烦。 他的耐性从来都很好。 “反正我知道的,你差不多都知道了,有什么关系?”从记忆中抽离,苏雁归嘿嘿一笑,漫不经心地道。 脖子上的剑嵌入半分,似乎划出了一条浅痕,让他觉得有些刺痛。 “我是早知道,可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会马上杀了我吧?”隔了很久,苏雁归终于叹了口气,“我爹不但留着宝藏的秘密,还知道当今圣上究竟是太祖的儿子,还是前朝皇帝的子嗣……你是皇帝派来的,只要真的得到了宝藏和真相,杀人灭口或是永绝后患,你总是要杀了我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单薄,宁简却一直没有开口,只是过了很久,苏雁归可以感觉到宁简慢慢地收回了剑。 苏雁归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他的方向走过去,最后紧紧地抓住了宁简的衣角,这才侃侃道:“先说好了,皇帝是谁的儿子,我不知道。我爹说当年的真相跟宝藏一起埋在了这山里,只要宝藏没有被人发现,真相也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宁简始终沉默,好久,才终于道:“当年床板下的那行字,是你刻上去的?” “怎么可能,我爹死的时候,你比我还要早到吧?”苏雁归顿了顿,“七月初四,镇南花溪,是我爹记在上头的,那是我爹拣到我的日子和地方。当时只想到这个能拖延一段时间,就说了。” “后面的,也全是假的了?” 从宁简的话里完全听不出他的情绪,苏雁归却还是心中一颤,好半晌才道:“地方和东西都是假的,但那些字是真的。关于前朝宝藏,我爹也只是告诉了我这个入口,跟那些字,至于字代表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多少字?” “一个。”苏雁归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从我十二岁,到今年举冠,就刚好是全部了,我也至少活到了成年。” 就在他的话说完时,他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宁简转过了头看向自己。 苏雁归的笑意更深了:“初、醉、月、邀、花、落、雪,还有最后一个字是,飞……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宁简没有再说话,苏雁归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又蹭近一点:“宁简?” “走吧。”宁简却突然开口。 苏雁归愣了一下:“走去哪?” “往回走的话,外面还有秦月疏的人马和江湖上虎视眈眈的人,我们未必能逃得掉。而我们在那种前无去路的地方突然消失,秦月疏很容易就能猜到我们去了哪里。我们能进来,他们也一定能找得到入口,若我们留在这里,等他们找进来,就真的无处可逃了,所以我们只能向前走。” 宁简每每分析事情时总显得特别认真,苏雁归却总觉得这样的他非常可爱。这时听他说了一大串话,实在忍不住了便一把抱住了他:“宁简!” “叫师傅。”极顺口地回答,宁简没有挣扎,只是拿剑柄敲了敲他的手,“很热。” 苏雁归一脸哭笑不得地放了手,却还是扯着他一角衣袂,小声问道:“宁简,如果找到了宝藏走了出去,你是不是会杀了我?” 八年,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 只要确切地等到了想要的东西,自己就再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像他自己说的,杀人灭口也好,永绝后患也好,无论如何宁简都是要杀了他的。 可是他又会在心中留着一丝臆想。也许这个人会在这八年里对自己生出感情来呢,也许这个人会舍不得杀了自己呢? “宁简,我很喜欢你,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说,对谁都不说。你是不是还要杀了我?” 黑暗中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默,宁简一直很安静,苏雁归也没有再问下去。 他不敢问,你会不会不舍得。 过了不知多久,宁简才应了一声,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意味:“嗯。” 五 苏雁归睁着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宁简的方向,却觉得怎么都没办法看清楚。 好一会,他才突然往地上一坐,笑着说:“那还是不要出去算了。”他的声音里始终保持着一丝笑意,“如果没有人能找到入口的,我们就一起饿死在这里吧!” “胡说什么!” 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听过宁简这么生气的声音,苏雁归心中一痛,嘴里却说得越发起劲了:“我只知道怎么进来,可不知道要怎么出去。既然出不去,你就不用杀我了,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同样的话其实重复过很多次,只是这个人始终把它当作孩子的胡言乱语。 苏雁归以为下一刻宁简的剑就会重新架上他的脖子,然而宁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过了一会,黑暗中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苏雁归一下子慌了起来,一蹦而起就往声音的方向扑了过去,毫无章法地抱住那个人的腰:“宁简你要去哪里?没有我你一定找不到宝藏的!” “但我绝不能死在这里。”宁简一字一句地道。 “为什么你就不能放弃宝藏呢?你就非得对皇帝这么忠心?要不、要不我们找到宝藏之后远走高飞……”嘴里说得激动,手中抱着那个人的感觉却一点点地真实了起来,苏雁归忍不住收紧了手,怀中人的温暖和柔软便让他禁不住心中一荡,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我三哥还在京城等着我,我说过一定会带他离开京城的,所以绝不能死在这里。” “三哥是谁?” 宁简沉默了,似乎不明白苏雁归为什么还要问:“三哥就是三哥。” 苏雁归连话都说不出了。 宁简从来没有提过这一个人,现在说出来时却又如此理所当然,连他都可以领略到这个“三哥”对于宁简而言的意义。 过了很久,他终于忍不住问:“你一直要找宝藏和皇室血脉的真相,是为了你的三哥?” 宁简没有回答,苏雁归却知道他承认了。 “很重要的一个人?”话问完了,他却没有等宁简的回答,只是自觉地放开了宁简,极爽快地道,“我陪你去找宝藏。” “为什么?”宁简的话里多了半分疑惑,却不知道他是问苏雁归为什么陪自己去,还是问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苏雁归笑了:“当然是因为没有我你就找不到呀。”他开始往包袱里翻火折蜡烛,“你要往前走,我怎么能留在这呢,死也要跟你死一块才划算啊。” “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我知道,我知道……”苏雁归笑着应,一边以火折点燃蜡烛。随着火光亮起,四周景色逐渐清晰,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条幽暗的甬道,一路往前,不知去向。 宁简回头看了他一眼,握着剑的手一紧:“走吧。” 苏雁归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越过宁简走在前头,一边举起蜡烛往四周照去。 甬道两边只是凹凸不平的山壁,并没有什么异样,两人走在其中,脚步声从前后往返回响,带着一丝渗人的诡秘。似有风不知从哪里吹来,苏雁归手上蜡烛的那一点灯火摇摆不定,两人的影子照在墙上,扭曲晃动,恍如鬼魅。 不知走了多久,四下顿然开阔,有光从头上照下来,苏雁归吹灭了蜡烛,周围景物反而逐渐清晰了起来。 只见两人所在的是一个极开阔的石室中,石室上方四角各嵌着一颗夜明珠,珠大如拳头,虽然无法将整个石室照亮,却也能让人看清室内轮廓了。 苏雁归抬头看着那夜明珠,忍不住叹:“这四颗珠子拿去卖掉,足够我吃一辈子,我也不要什么宝藏了。” 宁简似乎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别过了头,苏雁归却敏锐地察觉了,笑着蹭了过去:“宁简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宁简没有看他,好半晌才道:“随意摆设之物尚且如此,真正的宝藏还真不知道有多贵重了。要换作旁人,看到这四颗夜明珠,只会对宝藏更加向往,谁会像你这样,不思进取。” 心上又插了一根“不思进取”的箭,苏雁归捂着胸口一脸受伤:“宁简你也贪图那黄白之物吗?” “只有它们能换我三哥的自由,我自然不会放弃。” 假装听不见,苏雁归一边转头看向石室之中。只见石室四面成方,另外三面各有一道门,似是金石所造,远远望去就已经能感觉到它的沉重,门前有一尺见方石台。 而石室中央却有九根石柱从下面一直立了上来,成三行三列整齐划一,一律半人高,柱顶平整,粗可容一人勉强站在上头。 “这是什么?”苏雁归看着那九根石柱,一边往右手边的门走去。 “小心!”宁简喝了一声伸手钳住了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拉,“不知道有什么机关。” 苏雁归的目光从宁简的脸转到他钳住自己肩膀的手,最后嘿嘿一笑:“不怕,有危险才更要我去。”说着,他拉开了宁简的手,顺手又捏了一把,才飞快地往那门跑去。 一直到了门边,四周都没有任何动静,苏雁归打量了那门一阵,只见门上一片光滑,别说机关,就是花纹雕饰都没有,他想了一会,伸手推了一下,丝毫不动。 “宁简,你过来推推看。” 宁简也早已走到了他身旁,等他让开,便走上前,微一运气,单掌推门,半晌又将另一只手搭了过去,门却始终没有一丝动静。 如此僵持了好一阵,他才缓缓收掌,眉头也习惯地皱了起来。 “没事吧?”苏雁归紧张地凑了过去,见宁简没有反应,伸手就想摸上他的肩。 宁简却刚好一转身,看向另两道门:“恐怕那两道门也是如此,要看门,玄机应该在这九根石柱上。” 苏雁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脸惋惜,嘴里应:“那有什么玄机?” 宁简没有看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回甬道出口,细细地打量着那九根石柱:“看这摆法,倒像是九宫之义……” 苏雁归回到他身旁,学着他那样看着石柱:“这个我会。” “你会?我记得当初跟你讲的时候,你好象是在打瞌睡?” 苏雁归抓了抓头:“九宫算,五行参数,犹如循环。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 宁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见苏雁归一脸得意,便又慢吞吞地将那一丝诧异收起来,道:“按这个算,离我们最近的这行中间是一,对面那门前的就是九。从一至九按顺序踩着柱子过去,也许就能打开对面的门了。”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夜北冥看了坐在自己眼前的一圈人,道:“不然这样吧,万俟先去英国观望观望,准备和那个伯爵谈妥那笔军火生意。” 泫冰点了点头,道:“重要的是,看看我们内部被渗透到什么地步,信息被泄露了多少。” 夏星皱眉,道:“我记得长官是在国际反恐组织里面的?” 老开算是他们安排在反恐组织的卧底,现在已经升级到了长官的军衔了。 他呢,反恐照常反恐,只是不会追他们组织里面的人。 泫冰头疼的揉了揉鼻子,道:“这件事情我已经通知长官了,但他说目前他没有办法接近这个案件。” 柠檬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莫名其妙的有些自责,总感觉这次总部被偷袭她有些责任。 最后决定万俟立刻飞往伦敦。 万俟点了点头,立刻叫助理订了机票,准备回家随便收拾两件衣服就出发。 临走之前突然想到了那沈修的事情,一时间犹豫要不要告诉柠檬,拨打沈修的电话他却又不接。 算了,这个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柠檬看了泫冰一眼,不知道说什么,稍微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你去哪里?”没想到泫冰跟着柠檬走到了地下车库。 四周寂静无声的,只有暗暗的灯光。 柠檬没有说话,转过身子看向泫冰,俊美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倦意,浓密的褐色眉毛,明亮好看的眼睛,薄薄淡粉色的嘴唇,几乎完美的轮廓。 他挺拔的身姿套着酒红色的大衣,里面是高级西装。 但是柠檬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落寞和孤独过。 自己离开了他,现在组织也遭受这种重创。 “你去哪里?”泫冰又问了一遍。 “我去找沈修。”柠檬看着泫冰,抿了抿嘴唇,还是说了出来。 泫冰皱眉:“找?” 柠檬点了点头,打开手机:“组织里面人已经给我发了消息了。” 柠檬点开手机,打开暗藏的消息系统,看着上面显示的定位,有些不敢相信,身子微微抖了抖。 虽然柠檬迅速的恢复了常态,却还是被泫冰察觉了。 泫冰上前一步,在柠檬失身之间,上前一步抢过手机,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信息。 冷笑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沈修?你不是说他爱你的吗?” 手机上是沈修和林灵办理开房手续的监控录像。 柠檬迅速的稳定自己的情绪,从泫冰手中抽回手机,淡淡道:“可能他们只是去谈一些事情。” 泫冰冷冷刺破:“我可没有遇见孤男寡女去酒店谈事情的。” 柠檬抿了抿嘴唇没有反驳。 因为他自己心里清楚,泫冰没有说错,可是…可是…沈修怎么可能…… 泫冰没有说话,转头朝自己的车走去,是新买的一辆牧马人。 路走到一半,又转过头,霸道的拉住柠檬的手,朝自己的车子那边拉过去。 柠檬一时失神,一时间竟没有反抗。 被塞进车子里面,泫冰一个打起方向盘就朝车库外面开去。 “你去哪里?”柠檬问。 “去看看这个沈修究竟是不是去谈事情了。”泫冰眼中带着寒意,虽然他现在境况也不是很好,但是如果沈修敢对不起柠檬,那么自己让他死掉,还是很容易的事情的。 “辛苦了!访谈到此结束!” “今天大家的表现都非常的棒!谢谢大家的配合和支持!” 摄影棚里没有开空调,闷热之中还带着几分汗味,稍稍深呼吸都不行,一口气被这浑浊的空气逼得喘不上来,难受得很,偏偏在拍摄过程中笑容一点儿都不能崩。 好不容易等到导演喊停那一刻,所有人面上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与众人寒暄过后,简安立刻起身往外走去,双唇紧紧的抿着,只是走了两步,下腹的垂坠胀痛却愈发的明显,揉了揉肚子试图缓和一下,却无济于事。 忍了一路,她从摄影棚走了出去,脚步虚浮着险些踉跄摔倒。 刚刚一边要应对主持人刁钻的问题,一边还要忍受着生理痛,一场录制下来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脑细胞。 心念当时自己怎么就答应了这么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了呢。 所谓的在访谈之中解密纹身师这个职业,让更多的人减少对这个职业的偏见。 然而录制过程里,主持人饶是围绕她这个人展开了讨论,而不是围绕纹身师这个职业的,简安几次想要将话题转回去,都被主持人打个哈哈绕过去了。 走到储物房,简安揉着小腹摩挲着,从柜子里拿出了药片和保温瓶,将药片吞了下去,坐了好一会儿,腹胀感才淡去了些。 生理痛是她的老毛病了,这些年作息不规律引致的,几乎每个月都要山崩地裂痛一次,甚至还已经习惯了,连医生都懒得去看。 感觉整个人好了不少后,简安想起店里约了人,立刻从储物柜里掏出手机看时间。 还来得及。 简安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掀开眼睫却被倚在门口的男人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作出防备的姿态。 男人上身裸着,蜜色腹肌若隐若现,西裤拢着的一双长腿在狭窄的储物房中有种无处安放的感觉,唇角带笑,盯着简安兴致盎然道:“不敢相信简小姐是第一次应对镜头,表现十分出色呢。” “何主持过奖了。”简安垂下眼睫,敛住眸底淡淡的厌恶感,语气疏离,“没什么事情我便先离开了。” “简小姐别这么冷淡,叫我安铭就好。”男人低低笑着,做出自认为最端正倜傥的姿态,变戏法一般从身后变出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递给简安,“薄礼不成敬意,感觉和简安小姐听聊得来的,不如处个朋友?” 何安铭不愧是专业出身的主持人,用词准确得让人抓不出怪异的地方,偏偏浑身透出骚包的桃花男气息。 突然想起访谈开始之前,听见两小助理传八卦,说主持人何安铭外表周正,但极其爱和上他节目的女星处朋友。 这处朋友几个意思,明白人一听就明白了。 “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简小姐就收下吧。”简安的眼睛里有古典美,格外漂亮,垂睫抬眸间似乎都藏了故事,让何安铭不觉间想了解。 简安神色恬淡,没动:“何主持不必客气,这礼物不管是贵重还是不贵重,我都不能收。” 说罢,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绕过何安铭走出储物房。 储物房的灯光明晃晃的,简安的头发微微被汗水沾湿了,几缕发丝被别在了耳后,动作利落干脆,垂着头绕过何安铭想往外走。 何安铭不敢相信秒杀了圈内很多女性的灿烂笑容在简安这儿竟然失了效。 只觉简安是在欲擒故纵。 抬脚拦住了简安的去路,笑容更甚,说:“不收礼物也行,但是我有点问题想问问简安小姐。” 简安眉眼未动,笑容未敛住:“长话短说吧,店里还有顾客等我。” 何安铭笑着凑近简安,距离她的肩侧还有几厘米的时候停下了,气息喷在了她的脖颈处,两人之间的距离越发暧昧,低低道:“刚刚采访的时候便觉简小姐是个非常出色的纹身师,侄女想和她男友去纹情侣纹身,简小姐的店在哪里,我回头带他们去吧。” 简安黑眸凝着,片刻沉默后低淡问:“纹字吗?” “应该是吧。”何安铭见简安终于应他了,哪儿还顾得上小侄女儿啊,敷衍着点了点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女子身上萦绕着浅淡的香水味,不明显,凑近了才有感觉,又问:“简小姐用的是什么香水,感觉很不错。” “……” 简安佯装用保温瓶揉脖子,瓶子直直怼向何安铭的头。 凶器袭来,惊得何安铭一下子就弹开了,语调变了:“简小姐,不过是想做个朋友,用得着这样吗?” “怎么一个做法?”简安神情依旧寡淡,眼底冰凉,若无其事又道,“如果纹字的最好纹家人的,小情侣之间不建议。” 还没等何安铭问为什么,简安耸耸肩膀,语气更淡了:“每一周都能遇见好几个过来洗纹身的。” “你!” 话音刚落,气氛便变得剑拔弩张。 “简小姐,你的意思是我的侄女一定会分手吗?” 何安铭笑容转凉,微眯眼。 按理说,他的话已经说到刚刚的程度了,就算女方实在没有心思也会给他一个台阶下,简安不仅不给台阶还各种戳刀子。 不过是一个圈外人罢了,也将自己看得太高了吧。 “例行问答而已。”简安抿唇。 所有来纹字的小情侣,做完之后,就在工作台上拍照,修个图,随后发到朋友圈,甜甜向她说了声谢谢,手挽着手走出店门,像是身上的刺青变成了感情升华的催化剂,而简安就是恋情加温机。 然而没过几天就来洗纹身了。 看得多红着眼来洗纹身的人,简安也算是看清了,自己还是不要多想了。 “简小姐,你说话放客气一点,信不信我能让你的店倒闭,开不了。”软的不成,何安铭干脆来硬的,眸底闪过几分狠戾,“把我惹生气了,让你在S市再也混不下去。” 简安低低笑,仰头看向何安铭,黑眸中的讽刺更甚,“那我还真的是有点怕呢。” 空气骤然沉寂。 可能是简安面上的神情太过冷静,何安铭看着看着,只觉得被各种看穿各种打脸,怒气上脑,发泄般将礼盒扔在地上,语调中威胁意味很浓:“简安,你真当我是在过家家吗?” 说话间,伸手紧紧攒住简安的手腕。 “放手。”何安铭的手劲很大,简安皱着眉,另一只手拿着保温瓶砸过去,他的手依旧紧紧圈住,纹丝未动。 “我在台里呆了那么多年,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横的人。”何安铭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天我就要教你好好做人——” 话音未落,一颗道具球飞过来,准确无误砸中了何安铭的右脸颊。 何安铭吃痛,手上力度变小了,趁着这个机会简安挣开他的手,仓皇跑出去,没有瞧见门便还站着一个人,直愣愣地撞了进去。 “走路就不能看一次路吗?” 明明是狭长上扬的桃花眼,可放在那深邃的轮廓下,柔和却被磨走了,留下的只是锐气和凌厉,薄唇紧紧抿着,带着些许玩味的把弄着手上的道具球。 长身玉立,气势极强又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男人的手适时环在了简安的腰上,防止她摔在地上,待她站稳了立刻松手,眉心紧紧皱着,似有嫌弃。 简安低低说了声谢谢,心里抖了抖赶紧蹲在一边站去,这人,她可不敢惹。 颜南旭。 非娱乐圈人士,却和大半的娱乐圈人士交好,便连影帝影后见到他也要给他半分薄面,不为别的,只为他手上掌握的资源和营销手段,公众号爆文只是小儿科,只要他愿意,将一个想相貌平平的素人炒成当红影星,都不算是难事。 譬如今天,本来访谈是在工作室中进行的,后来觉得灯光不好,一个电话打去电视台让腾地儿,电视台愣是在一个小时内布景还请了主持人进行访谈。 为人简单粗暴,最不喜拖沓和吵闹,如遇不顺心的事情立刻开怼。 可即便是这样的颜南旭,还有很多人想要和他合作,哪怕是在某篇推文角落出现也好。 年纪轻轻所取得的成就,足以让颜南旭有居高临下的底气。 随手将道具球放到一边,任凭它滚了滚又落在了地上。 颜南旭低头瞥了简安一眼,眼神透着些不耐烦,语气不明:“吵死了。” 简安缩了缩,抿唇不语,手捂着酸胀的小腹,整个人摇摇欲坠。 “颜老师,您怎么到这里来了。”何安铭恍若初醒,捂着肿起的脸从地上爬起来,笑得几分满腔,带着些阿谀奉承,“我这就带着简小姐离开,不会吵到您的。” “谁和你走。”简安皱了皱眉,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 “乖,别闹,颜老师生气了可不好,我们赶紧走。”何安铭很自然认为简安作为圈外人士是不知道颜南旭的事情,手正想圈子她的肩膀拉她离开,手还没放下,就被反折了。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去看看这个沈修究竟是不是去谈事情了。”泫冰眼中带着寒意,虽然他现在境况也不是很好,但是如果沈修敢对不起柠檬,那么自己让他死掉,还是很容易的事情的。 柠檬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也没有反抗,淡淡看了泫冰一眼,无力的靠在汽车软皮座椅上。 她这些天实在是太累了,或者说,这些天,大家都太累了。 柠檬靠在椅子上,有些疲倦的合起眼睛,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下面的事情。 如果…如果沈修真的…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那么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泫冰的余光扫到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着的柠檬,眼神中透露着复杂的情感。 柠檬反复将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可是…可是自己还是忍不住去关注她,关心她。 泫冰深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许多情绪,小声说:“要不然…”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柠檬细微的声音:“我没有睡着,开去酒店吧。” 听到这话,泫冰嘴角带起一抹微笑,柠檬果然还是那个柠檬,无论是谁都改变不了她要强倔强的性子。 但其实柠檬内心是害怕的。 她害怕自己这一次勇敢的选择了沈修,却到头来是一个错误。 “别怕。”泫冰淡淡的两个字。 泫冰平日里开车都是很飘的,今日照顾柠檬的感受,开车已经稳了很多,甚至转弯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到柠檬。 这些小心这些呵护,都已经深入骨子里面了。 “到了。”泫冰开车停到了三季酒店的露天停车场,道。 柠檬睁开眼睛,拿起包,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吧。” 泫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这个沈修是来这里干坏事还是不干坏事。 沈修如果和那个林灵有一腿,那么柠檬肯定回离开他!但是柠檬这么骄傲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得多难过啊! 泫冰看着柠檬径自朝酒店里面走去,于是赶紧拉开车门追了上去。 柠檬知道这沈修的房间号。 她下意识仰头,额头撞向另一个硬硬略带些棱角的东西上,钝钝的疼。 撞了之后反应过来那是颜南旭的下巴,双瞳惊讶一缩,低低说了声抱歉,脑袋就往后缩,却又忘记了身处狭窄的车间里,脑袋又是直愣愣的往车顶撞去。 “啪——” 又是一阵剧痛。 简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面上温度迅速上升,避开了颜南旭玩味的目光,不经意瞥见已经到了所住小区的门口,岔开话题惊声说:“对了,我还约了客人……” “刚刚有个电话打来,应该是你所说的客人。”颜南旭的嗓音四平八稳的,俯身凑近她,温温的呼吸喷在耳垂一侧,痒痒的。 “噢。”简安垂睫,屁股往后缩了缩。 颜南旭将她微小的动作变化看在眼里,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圈成拳头放在她的后脑勺处揉了揉,像是替她缓解疼痛,面无表情,“我告诉她了,你身体不舒服需要改日再约,然后她同意了。” “哎。”简安抿了抿唇,有些恍惚。 颜南旭身上穿着的西装肩膀部分有些皱皱的,折痕深深浅浅,没有多少规律的分布着,瞧着十分扎眼。 简安憋不住心痒,伸手拍了拍颜南旭的肩侧,妄图将褶皱压下去,然而褶皱依然气势汹汹在肩侧驻扎了,经过这么一压,反而更挺了。 “我回去帮你烫衣服。”简安盯着褶皱犯了难,有种不把它们压下去不放弃的倔强感在里面。 颜南旭低低应了一声,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倾身替简安解了安全带,黑眸晲了她一眼,右手按下了解锁键。 车子“啪嗒”响了一声,示意车门可以打开了。 “回家吧。” * 公寓惯来清冷。 两个人不爱在家中弄饭吃,冰箱里放得尽是水果和啤酒,厨房里一点烟火气息都没有,整个公寓的又是简洁冷淡的北欧风格,大而明亮,设计感强,就是不像是一个住的地方。 住了两个月,简安倒是已经习惯了这份冷静。 亮灯那刻,抬眼见到沙发里定定坐着一个妇人,与颜南旭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透着睿智和探究,定定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眉心轻拢。 沙发上坐着的,是她的婆婆,顾宁。 顾宁今年退休,刚从工作岗位上下来各种觉得不习惯。因为闲在家里无聊得很,天天嚷嚷要小两口腾出时间举办婚礼,由她来为他们主持。 颜南旭站在简安身后,见到沙发上的顾宁挑了挑眉,语气也有几分意外:“妈。” 简安也是咂舌,语言组织了半晌,“妈……您、您怎么来了?” 顾宁慢条斯理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冲着简安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待简安坐近了,立刻变脸,苦着脸就开始数落埋怨:“我和你爸吵架了,我要离家出走!” “……怎么就吵架了。”闻言,颜南旭插了话。 “现在我只想和安安说话,不想和你们爷俩讲话。”顾宁正眼没瞧颜南旭,握着简安的手继续埋怨。 行吧。 颜南旭耸耸肩膀,进房了。 独留简安和顾宁在客厅里里聊天。 好不容易将顾宁安抚成功,随后打电话让公公颜华恒将顾宁接走。 在颜华恒的再三保证之后,顾宁总算答应和颜华恒离开了,哼了一声之后跟着颜华恒离开了公寓。 出门前,还不忘让简安考虑一下孩子的事情。 都二十五了,是时候要孩子了。 简安送走顾宁之后,面上的笑容瞬间垮下了,揉了揉僵硬的脸颊,埋怨的目光落在了紧闭的书房门口。 一点都不给力。 竟然留她一个人应对顾宁。 满身疲惫的简安虚浮着脚步飘向主卧,也没有留意别的,整个人呈大字状扑上了软绵绵的床,滚了两圈,妄图将被子滚起来,想让自己缩成一个炸春卷。 滚了两下,没有扯动。 以为是压着什么东西了,简安阖着眼用再次扯着被子用力拔了拔—— “你再扯,我就没有被子了。”声音沉沉的,透着些许低哑。 并没有将这话当一回事,简安整个人向前缩了缩,爪子往空气中够了够想将枕头也够过来,枕头没有够着,手反而被抓住了。 触感灼人。 简安睁开眼,颜南旭黑眸沉沉的晲着她,手用了些力,似是不满,人靠在枕头前,身旁放了一本财经杂志,唇线紧紧抿着。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可能是觉得简安过于大惊小怪,颜南旭并没有当成是一回事,重新捞起财经杂志,若无其事说,“书房被妈装了摄像头,这两天我们要在一间房睡了。” “装、装摄像头?” 脑袋还处于混沌状态,说话都不是很利索,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颜南旭半敞的胸膛上,宽肩窄腰,八块肌肉若隐若现,精壮结实,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甚至能够听见那人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 盯着盯着,血液开始往上涨,便连呼吸都变得炽热了,简安垂着头抓着被子,陷入又一轮的胡思乱想。 “嗯,应该是怕我太注重工作,忽略了你。” “额,没有啦。”闻言,简安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委婉拒绝,“我的工作也挺忙的。” “这话你应该刚刚和妈说。”颜南旭松开简安的手,顺势抓起床头柜前整整齐齐摆放好的浴巾挂在肩头上,漆黑眼眸瞥她,“我去洗澡了。” “这浴巾是……” 简安有力无气的,眼睁睁看着颜南旭将她的浴巾带进了洗漱间。 不一会儿,洗漱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洗漱间与主卧之间的隔音并不好,穿透薄薄的塑料门,水声越发的明晰,穿透耳膜,仿佛里面那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空旷的卧室里同步上演。 简安咽了咽干涩的唇,脑海里浮现起颜南旭的身材。 一颗心蠢蠢欲动。 惹。 她闭了闭眼,意图将脑海里那些旖旎赶走。 可不能这样子啊。 他只是借个洗漱间,进去洗个澡而已。 你却在外面各种脑补。 简安你这个色女。 犹豫片刻,蹑手蹑脚从床上跳下来,往外走去。 既然颜南旭被顾宁盯着,那换过来——她去睡书房的话,顾宁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 洗漱间的门拉开,明晃晃的人亮得刺眼,颜南旭人往外走了两步,披着一身睡袍没有系带,松松垮垮的,腹肌隐约可见,抓着简安那条粉色浴巾擦着头,微眯眼,“你要去哪里?” “我想去书房睡。” 简安垂着头,手里抱着枕头百般□□,沉默好半晌才干巴巴憋出了一句话。 “不行。”颜南旭利落将毛巾扔到一边,眉头敛着,重复道,“难道你想让妈在主卧里也装摄像头吗?” “妈最近非常闲,看个视频录像的时间应该是有的。” “……” 简安挠了挠头,不断给自己催眠,不就是睡在一间房吗,成年男女这点事情都接受不了吗? 各种思想斗争之后,终于接受了需要睡在一间房的事实。 余光瞥见床上已经没有枕头了,唯一的枕头在自己手上,眸光闪烁了一回儿,背过身往门边溜去:“我去书房把你的枕头拿过来。” “不必去了。”颜南旭已经走到床边坐下,手指在后脑勺的碎发上拨了拨,眸色渐深,“书房不宜进去。” “真的不能进去吗?”简安抱着枕头磨磨蹭蹭的转身,声音弱弱的,面上染上绯红。 “不能。”颜南旭拎起财经杂志的动作顿了顿,掀起眼皮晲她一眼,“你要去也可以,妈可能明天又过来了。” 话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简安也没有什么反驳的话了,只是心头的烦躁还没有完全降下去,玩笑道:“这么提防书房,该不会是在书房藏了人吧。” 未料,话音刚落,室内的氛围骤然很有压迫感。 “啪。” 颜南旭将刚摊开的财经杂志又合上了,头微昂看向简安,眼角冰冷,薄唇轻启:“简安,你可以去照一照镜子,看我在屋里藏了谁。” “简安。” 嗓音低哑深沉,不带任何的笑意。 简安咬着唇,心头一滞,每一次颜南旭用这样的语气叫人,都透露了一个讯息——他很不爽。 “哎,我……我去照照镜子?” 边说着就往外跑,刚跑没两步,人就被捞进了一个灼热的怀抱里。 颜南旭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手臂紧锢住她的脖颈,有几分锁喉的味道在里面。简安身体僵硬,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够感受到男人的心跳一下接着一下,沉稳有力。 简安咽了口唾沫,脖颈极其微小的起伏却还是碰到了他手臂静脉处,往后缩不是,往前走也不是。 “你看镜子。” 稍微用力,简安便被转向梳妆台处,被迫看去。 嵌满整堵墙的落地镜将两个人的身影映得十分完整。 “嗯……有什么好看的。”简安别过眼,默念不看不看。 “看镜子里有谁。” “就……你和我啊,有什么问题吗?” “有,藏了人。” “……噢。” 落地镜将两个人的身形拉得很长,简安失神抬头看向镜子,对上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狭长桃花眼。 一口刚呼出的气又卡在了嗓子眼。 颜南旭却不打算放过她,似笑非笑盯着镜子里的她,一字一字问:“房子里藏了谁。” “……我。”简安低头瞅地板,忘记穿鞋,脚丫子踩在沉色地板十分突兀。 “你是谁?”颜南旭沉默了一会儿,手从脖颈往下,圈住了简安的腰。 “简安啊。”她不明颜南旭提出的问题,微抿着唇,鬼使神差又瞄了镜子一眼,满脑子都是洗完澡之后的颜南旭格外的性感。 颜南旭喉结微滚,眉眼之间似有挫败:“你是我老婆。” “我们已经结婚了。”说罢,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粗暴像是发泄情绪,随后转身出了主卧,“你先去洗澡吧,我去厅里打个电话。” * 简安抬眼,正好与颜南旭的视线相撞,狭长的桃花眼中涌动着复杂情绪,眉头敛着。 下一秒,门阖上了。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去看看这个沈修究竟是不是去谈事情了。”泫冰眼中带着寒意,虽然他现在境况也不是很好,但是如果沈修敢对不起柠檬,那么自己让他死掉,还是很容易的事情的。 柠檬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也没有反抗,淡淡看了泫冰一眼,无力的靠在汽车软皮座椅上。 严维从高中时就是个不可思议的人。特长是挤公共汽车。 出门步行十五分钟,就能看见车站。等车人看见车子总是一窝蜂地挤上去,壮的撞人,瘦的被撞,上了车的鼻青脸肿,上不了的眼冒金星。他们中学的孩子挤车都有绝活,该如何侧着身子往前钻,有讲究。 严维更特别些,他每次远远瞧见汽车,车没停稳就跳上去,死死扒住车缝。 门一开,後面的人往前挤,就把他先挤进去了。 郁林第一次看见严维的时候,他正扒住车门,没二两肉的身子随着车身的颠簸左摇右摆。 那天,站台上站满了人,严维第一个上车,坐在靠窗的座位;郁林最後一个上,几乎没个站脚的地方,来来回回地被车门夹住。 严维总说:「开学做新生致词的人是个孬种。」 就算後来熟了,一去学校餐厅、小吃店、收发室等所有要排队的地方,严维就说:「小林子,你坐,你看包,排队你不行。」 他总能挤到最前面,买两个人的饭,抢糖醋鱼,掌勺的大爷一见严维就有了笑模样,一勺一勺地往饭里浇汤汁。 严维总给郁林取外号,心情好了叫小林子,心情不好了叫郁木木。 那个时候的郁林很宽容,他叫严维为严维,直到某个暑假的某个铁架床上,他叫了还在抵抗的严维一声维维。床单上全是汗,皱巴巴的,出了点血。 「你真狠。」严维咬牙切齿的说。 有他在,学校松了严了,都是一场疯魔。郁林在学校里官做得越大,严维就越能折腾。从开始的玩火花糖纸片,到後面玩金银闪卡,大伙像水手跟着船长排着队跟风。 等大家都在外套里套薄毛衣的时候,不知道谁说九四年的硬币含银量高,值钱。 严维把郁林的储蓄罐砸了,从三百个硬币里翻出四十几个九四年,拿到学校,一枚一枚的排开。等炫耀够了,又全塞进游戏机。 严维最奢侈的时候,买了个游戏机,一听说哪家没大人,就操起家伙往人家里跑,打坦克,打飞机。算好时间,等家长快下班了,脚底一抹油就撤。 只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有次游戏机怎麽也调不好,把人家的电视机给报销了。挨了一顿揍,这才收敛了不少。 他外婆每月就领那麽点钱,能玩的东西十分有限。但偏偏每个人都打心底里觉得他活得有意思,有乐趣。看着他每日里翻腾,生活就成了一件极有希望的事情。 第一次看见严维哭,也是在这个冬天。 郁林买来了饭,饭上还搁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严维一口没吃,闹得脸红脖子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郁林不会劝人,在旁边陪着,看见他哭的直打嗝,还帮他拍背,顺气。 严维好久才憋出一句。「我难受。」 过了会,「郁林,我上课的时候睡了一觉,梦见我们分手了。」 那是九七年。 现在回头想想,严维,九七年,都是过去的事了。 严维车祸後的八年零十一个月,阳光照在他的眼皮上,看护拿着温热的毛巾,帮他擦着脸,直到双颊都有了血色,看起来像个健康的大苹果。 比起隔壁房间只放着心电监护插尿管的病人,这里还多放了两台肌肉按摩器和感官刺激器。长时间的流食和营养针,虽然没能让他运动练出来的好体格安然无恙,也不至於过分萎缩。 严维的手指动了一下。 看护解开他的病服,用大毛巾蘸了热水,用力擦着,连身体也被擦得发红。方便易脱的松紧带裤子,一下就被扯到膝盖。像洗布偶一样,看护为严维胡乱地擦了擦下体,彷佛那里是真正的海绵。 女人麻利地把他的身体翻过去。比起用手抠出粪便,定期更换纸尿布的护理,这样的工作实在算得上清闲。 严维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富康医院,从住院区六楼的窗户看下去,可以看见医院门口的大水池,中心立着一块爬满苔痕的大石,二十多条金鱼长着肉瘤一样的眼睛,在池子里游动。 主治医生就站在门前,看着还在努力挪动手指的病人。 虽然眼皮还是无力地耷拉着,眼珠子却在眼皮下不停滚动。活体徵兆出现的太过姗姗来迟,以至於医生重复验证了许久。 据看护工说,严先生恢复意识是在五分钟前,不过瞧他的样子,似乎要更早一些。 五天後,崔东照常记着病历,谨慎地使用催醒药剂。 「能说话了吗?」他拿着病历,戴着一副无框银架的眼镜,长相斯文,左手插在医师袍的口袋。严维的眼睛已经可以睁开了,看上去精神健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记了下来。 「郁林这兔崽子哭死了吧。」 记忆和发声组织都没有问题,不过仍需确诊。 医生从胸前的口袋拿出枝钢笔,和病历一起塞进严维手里,「能写字吗?写几个字。」 那只手真抓紧了钢笔,过了很久,才开始动笔。 崔东把头凑过去,见上面写着:毛病。 过去不乏有车祸後丧失书写能力的病例,不过严维看上去只有性格方面有些小问题。 看护像往常一样端着盆子进来,大毛巾,温水。 严维说:「不,不,换个人。她上次差点把我弄残废了。」 医生想了一会,被单一掀,脱了病患的裤子,露出两条瘦腿,戴上塑胶手套,开始察看他的下体。除了包皮被擦破了个口子,一切完好。 崔东把手套取下来,开始找消毒的碘酒。医院里刺鼻的酒精味,闻久了还有点香。严维连上药都不老实。 「郁林呢?」 「院方已经通知了郁先生这个好消息,现在估计已经坐上了加拿大返华的航班。」 严维噗嗤笑了一下:「郁林?他?」他的脑袋陷在白色的病床里。 「那小子单车都是我借他的,哪来的钱,大叔你说笑。」 崔东崔医生沉默了一会,看着严维长满软毛的脑袋。病患还以为自己刚刚成年,但那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过期的守候第一章(中) 二十二个小时後。 一辆宾士S500停在空闲的车位上,看上去作了不错的保养。 郁林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松了松领带,似乎有些呼吸不顺。副驾座的严惜背着双肩包,里面是几本分量十足的钢琴谱,比郁林先一步打开车门。崔医生站在医院主楼的台阶顶端,靠着水泥柱等着他们。 郁林下了车,那是个连发尾都细心修剪的男人,看上去高大,寡言冷漠。大热天穿着随时能坐上圆桌会议厅的三件式西装,汗腺似乎并不发达。严惜穿着衬衣牛仔裤,他站在阳光下,倔强清秀的眉眼和严维有些神似。 「乘中间电梯上六楼左转,六一一病房。」 郁林说:「我知道。」 崔东摸了摸鼻子,「太久没来,我怕你忘了。」 那两个人从台阶走上来,一前一後,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向两侧滑开,崔东看了眼严惜,那是个该去唱诗班弹竖琴的漂亮孩子。「郁林,今天就急着带他上去,有些操之过急了吧。」 郁林的步子缓了下来,顿了顿:「严惜,在大厅等我。」 他摸了摸严惜的头,进了专用电梯,左上方的摄影镜头安静的挂着,可它们确实在运作,投射在终端显示器上的影像,会有人观看,分析,再删除。 切割完美的镜面,贴在四壁,擦得光亮的黑色大理石地板,足以让任何人无所遁形。 郁林走出电梯,左转。医院翻修後,墙壁的上半部分被漆成白色,下半部分被刷成淡绿。他拧开门把,看见严维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严维想把氧气罩摘了,被郁林制止。 「戴着罩子说不清楚。」严维说,声音闷声闷气的,呼吸让半透明的氧气罩蒙了层白雾:「你看起来像是郁林的叔叔。」他说着,挑着半边眉毛。 明明已经成了个苍白消瘦的男人,还在用这样桀骜的语气。 「我不是。」郁林在窗边坐下,那里放着小茶几,座椅,男人双手交叉着,似乎在斟酌最委婉的说辞。 严维盯着他,过了好一会,突然展颜笑了。「小林子。」 男人沉默着,太阳穴隐隐作痛,咖啡般的苦味在唇齿间四溢。郁林勉强笑了笑:「啊,是我。」 严维笑得眉眼弯弯,还是一点点挪动右手,把氧气罩挪开了一些,「坐过来啊。」他拍着身边的被褥。 郁林把西装外套脱下,放在椅背上。这个人一直很安静,但和过去比起来似乎又有些不同,像是风,无声无息的扑过来,撞翻,卷走,搅乱,连根拔起。 端正的五官,眉毛细长,薄嘴唇,眼神沉默而锐利,注视的时候能让人喘不过气,衬衣扣子每一颗都扣的严严实实的,禁欲派的作风。 「坐过来啊,」严维看着慢慢靠近病床的郁林,「你太高了,我看不到。」 男人蹲下身子,严维的手从有些宽大的条纹病患服伸出来,慢慢摸着他的脸,还有漆黑的短发。严维咧着嘴笑:「看到我,你一定高兴死了吧。」 郁林沉默着,严惜的影子从探视窗口上晃过。他眉毛又皱紧了几分,站起身来,把严维的手小心的塞回被单下。 「小林子!」严维提高了声音,不悦地大叫起来。 「唔。」男人模糊应了一句,心不在焉的语气。 「傻瓜,害羞什麽,」严维又笑起来,声音放轻了些,像情人间的耳语:「想我吗?」 「维维,」郁林叹了口气,叫出这两个字,不但陌生,还像脖子上挂了一道千斤重的枷锁:「好好休息。」他有些敷衍的拍了拍严维的头发。 「你不怎麽黏我了。」严维在他背後抱怨着。 郁林拿起外套,走出病房,和等在门外的严惜对视了一眼。从严惜身上能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只是更年轻。 崔东把病历夹在腋下,微笑了一下,「睡美人醒过来就不可爱了,对不对。」 崔东感受到郁林凛然的视线,耸了耸肩膀。 严惜轻声说:「我对不起他。」 郁林伸手握住严惜的手,用了些力气。 过期的守候第一章(下) 严维进行复健的时候,是个很配合的病患。复健师一手握住他的关节近端,另一手握着手掌,缓慢地活动关节,直到引起疼痛时为止,每天要重复三、四次,时间由短至长。期间郁林也来看过几次,隔着玻璃,没进去。 严维每天都得出一身的汗,抬手、伸脚、屈伸转动,缓慢站起、行走、下蹲,如果完成的好,还要额外配合拉绳、提物。 严维总跟复健师闲聊:「我真倒楣啊,醒了一觉,人就老了。」 复健师话不多,针针见血。「你不算倒楣。知道我们医院最小的手术是什麽吗?」 严维眨眨眼睛,「割双眼皮?」 复健师笑了:「是胆囊炎,前年有个人做这个,结果麻醉失误,也成植物人了。」她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茶提神,「人命就是这样。生啊,死啊,一个念头的事,说不定哪天轮到谁。 「听过金圣叹吗,点︽水浒︾的那人,临上法场时自己害怕,想提早解脱,就和排他前面的犯人调了位置,结果他的头刚砍下来,皇帝的赦令就到了。」 她说着,看看了表,「耽搁了五分钟。把哑铃抬高点,手别抖,你以为你在导电啊。」 崔东拿着病历往病房走去的时候,被郁林叫住了,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反扣着,窗帘放了下来,光线有些暗,那人的宝石袖扣微微发着光。郁林问:「他怎麽样了。」 崔东笑着:「不怎麽样。我们把附近的镜子都拆了,把他当小孩子哄。」 章节目录 第332章 “你最近怎么瘦了那么多啊?有什么好招,好不快点从实招来。” “羡慕了吧,我上次给你推荐你还不信我。” “什么推荐,就是你上去说的那个三无药丸?” “去你的,人家那可是独家配方,我们这些老顾客想买都得提前排队预约才买得到几颗。” “这么难买啊……” 女子叽叽喳喳地讨论声从身后传来,她们簇拥在一起,路过时留下了一阵香风。 苏西晏的余光只瞥见了两个背影,其中一个那两条大大方方裸露在外的长腿,的确是够细,甚至有些细过了头。也不知是不是他看错,他总觉得刚刚路过的那两个女生稍微有些面熟。 行李箱的轮子咕噜咕噜地从柏油路上滚过,苏西晏正了正有些歪斜的帽子,不紧不慢地从斑马线上走了过去。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加黑色长裤,身材高挑,肩背笔直地挺着。搭在帽檐上的手骨节分明,露在阳光下的半边脸白地反光,看起来有种利落的酷劲。 烈日下,那张清俊的脸招来了不少注视。总觉得看着他,自己内心的燥热也降下去了不少。 今年天热得早,恰巧赶上论文答辩的时候,他们这群即将毕业的学生在面试和论文之间来回折腾,苦地嗷嗷直叫。 苏西晏比他们自在不少,去世的父母在市里给他留了个店铺还有配套的房子,他一毕业就把东西收拾收拾塞回了家里。今天回去不过是为了明天的论文答辩,顺道和室友们出去吃个饭。 也不知道他不在的这几天,那几个人会不会把寝室给祸祸了。 出乎意料的是,寝室里只有一个人。 “老三,你回来啦。” 钱泽听到声音就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抢在苏西晏之前给他开了门。 新买的紧身牛仔裤和T恤,肚腩和粗腿都小了大半。分别半个月,他的舍友竟然从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变成了一百六七十斤的微胖人士,五官从肥肉中解放出来后,苏西晏这才发现钱泽竟然还是个瓜子脸。 收到苏西晏惊讶的眼神,钱泽更加得意地挺起胸膛,顺带把自己所剩不多的小肚腩往里收收。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 “你去抽脂了?” “去去去,瞎说啥呢,我怎么可能去抽脂。” 钱泽瞪他一眼,然后美滋滋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看这动作熟练的样儿,估摸着这段时间没少摸。 “哥这是去减肥了,吃药加上运动,半个月就瘦了五十几斤,牛不牛?” 牛是挺牛,但这掉肉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苏西晏思索两秒,突然上前一把掀开钱泽的T恤,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动作突然,钱泽楞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衣服遮回去。 “卧槽老三你干啥啊,以你的美貌用不着饥不择食对我下手吧?” 钱泽在寝室里排行老二,人虽然胖了点,但性子诙谐爽快,和其他人都处的不错。 “我要是想对你下手,这四年你还能跑的了?” 苏西晏白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钱泽的胳膊又看了看。 白白胖胖,带着胖子独有的圆润,刚刚他在他身上看到的那一抹黑气就像是花了眼,完全找不见踪影。 “……老三啊。” “?” 钱泽停顿了下,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决然地把自己的胳膊往苏西晏怀里一揣。 “摸吧。” “什么?” 苏西晏一愣,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好的居然是这口,你要是早说,我减肥前还能让你摸个够。现在……趁我瘦到一百三之前,多摸摸吧。” 钱泽长叹一声,一脸慷慨就义的模样,仿佛自己做了极大的牺牲。 “……” 他是不是该意思意思感动下? 苏西晏刚想把这人给抽开,寝室门被推开,陈洋和何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正好看见苏西晏和钱泽纠缠在一起的奇怪模样,两人的表情同时凝固住。 “……打扰了?” “要不然,我俩再出去转悠两圈?” “回来!” 在他们俩溜出去之前,苏西晏把他们逮了回来。真要让他们俩出去转悠一圈,第二天就能听到“校草口味奇特爱胖子”的传言,他可不想临近毕业还背上这么一口大锅。 “我吃的这款减肥药特别厉害!刚开始一天就能掉十几斤,后来身体逐渐适应药效之后才减的少了点,但我半个月也减了六十几斤呢。” “疗效好,没有副作用。什么胸闷气短,身体不适的,完全没有。要不是看着自己一天天瘦下来,我都以为自己是去做了个抽脂手术呢。” ………… 谈到自己的减肥过程,钱泽两眼放光,简直把这款减肥药夸上了天。 他是顽固性肥胖,小时候生病注射过某些带激素的药后,整个人就像吹气球一样胖起来了。不管是运动,还是尝试各类减肥手段,都宣告失败。 他还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这么胖下去呢,没想到竟然能找到这么一个有效果的手段。他的激动苏西晏他们都能理解,但是理解归理解,他们对他疯狂掉肉的速度还是有些疑虑。 毕竟,这掉地也太快了。 几人对视一眼,作为老大的陈洋率先开口。 “老二啊,你能成功减肥我们都很欣慰,毕竟我们708寝室F4都是颜值在线的帅哥。但是,减肥的同时也要注意身体啊。” 陈洋化身婆妈寝室长,抓着钱泽苦口婆心地劝导。 “身体是个革命的本钱,三无小药丸就算有效也不能多吃。等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减肥得慢慢来,要是你连圆滚滚这唯一的优点都丢了,那还怎么留住我们苏校草的心呢?” 钱泽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犹豫了一下就应下了。 苏西晏却冷哼一声,“当着我的面污蔑我,今晚大餐的赞助取消了。” “别啊!” “老三,我们错了!” 寝室里哀嚎声四起,作为晚上请客的金主,苏西晏占据了绝对的胜利。 几个人光瞎扯就扯了快一个小时,有空拎起手机的时候,却发现他们的班级群还有朋友圈都炸锅了。 他们班有人在学校里死了! 临近毕业,他们这群大四的在校人数并不多,但是其他年段的人可还没放暑假呢。出事的地点是在教学楼前,人来人往的地方,就算学校再怎么努力,也没法阻止这个消息以光速传播遍整个校园。 “难怪刚刚老师突然让我们去帮忙疏散人群。” 陈洋喃喃地说了一句,他和何翰的脸色都不算好看。 知道自己同班的女生离奇死亡,并且自己刚刚还在案发现场晃悠过,谁的心情都不会好起来。 警笛声在校园里回荡,校方的人也开始积极配合,再过一会儿估计会要求学生们不要在网上随意发言。不过,光这段时间,就足够他们得到不少信息了。 死亡的女生叫徐媛,是个矮矮胖胖,在班级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出事的时候,她和朋友正准备在学校里拍些照片,留做以后的纪念。姿势刚刚摆好,快门都还没按下去呢,她突然就翻倒在地,没几分钟就停止了呼吸。 这听起来像是急性的猝死,但是据目击者说,她的尸体非常恐怖,几乎瘦成了皮包骨头的骷髅样,浑身上下没几两肉。 目击的人不光看清了全程,还发了当时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仿佛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肌肤皱巴巴包裹在骨头上,整个人皱成一团。身上穿着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空落落地挂在她身上,要是她现在能站起来,绝对会立刻从她身上滑落。 苏西晏的目光落在那件浅蓝色连衣裙上,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来了,他刚刚在来学校的路上遇到过徐媛。可是那个时候,她妆容精致,身材纤细,和他记忆中那个矮胖的女生完全不一样,所以他没能认出她来。 她也去减肥了? 她什么时候减的? 苏西晏努力回想,但是徐媛在班级里的存在感实在太弱,他平常又不怎么关注不熟悉的人,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变化。 他想不起来,有人记得。 陈洋惊呼一声,一把拽住了钱泽。 “老二,我记得徐媛也是一个月左右就飞快地瘦了下来。你老实告诉我们,你吃的减肥药和她是同一种吗?” “……不,不可能有问题的,我吃的时候就让人去帮忙检查过了,不会有副作用的。” 钱泽哆嗦着嘴,脸色惨白,说是不可能,但是看他的样子,恐怕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2、减肥02【大修】... 半个月前,咖啡厅。 “钱泽,听说你面试又没通过?” “这也不意外,现在的社会说是能力为先,实际上还不是看脸。我们这些胖子就更惨一点,毕业证都没摸出来呢,估计就直接内心和我们说拜拜了。” 徐媛穿着贴身的裙装,姣好的身材显露无疑。精心烫染过的卷发垂散在肩头,曾经平凡的脸在化妆品的修饰下神奇地变得美艳起来。 路过的人有不少对他投来艳羡的眼神,在他们看来,他一个坐下能占两个座的胖子能和一个漂亮的美女坐在一起已经算是人生赢家了。 可谁能想到,在一个月前徐媛还是一个和他相差无几的胖子呢? “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钱泽埋头苦吃,他并不认为徐媛会对他有什么感觉,就算是两人曾经被称为班中双胖的那段日子,他们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虽然身处一个班级,但是从来没有主动说话一句话的那种。 “都快毕业了,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找你出来吃顿饭不算过分吧。” 徐媛娇笑一声,发现钱泽不为所动后面色明显难看了一些。半响后,她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盒子。 “我说,你也不想当一辈子的胖子吧。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瘦下来的?” 钱泽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沾了蛋糕屑的手,诚恳地告诉徐媛。 “我没钱。” “………” 徐媛看着他,掏出包装简陋的小袋子拍在桌子上。 “试用装,两百一颗,有效再来。” “成交!” 钱泽笑眯眯地用试用装的价格从徐媛那里买走了两颗减肥药,一颗吃掉另一颗丢去认识的朋友那里,让他有空做个成分检查。 ****** “所以,你都有脑子让人去做检查了,为什么还去买了一盒当糖豆磕了?!” 苏西晏看着钱泽,眼神恨铁不成钢。 “……我这不是心急嘛。” 钱泽嘟囔一句,剩下的话在其他几个舍友逼人的视线中被他自动吞进肚子里。 和昨天相比,钱泽又瘦了一大圈。他肚子上原本还在的小肚腩已经凹了进去,裤子松松垮垮的,不得不从陈洋那里借了一件。 站在体重秤上一称,掉了34斤! 这哪是减肥啊,抽脂都没那么快。 要是再保持这个速度掉肉,过不了几天,徐媛就是钱泽的前车之鉴。 “刚开始那颗药,现在估计还在柳青那里。他前段时间在搞论文,没时间帮我化验,但现在应该好了。” 钱泽脸色白地没有一点血色,看起来倒还算冷静,就是早上起来哭得惨了点。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由陈洋和何翰两人陪着钱泽去报案,顺带去医院来个全身检查。苏西晏去柳青那边拿化验结果,这个时候时间能省一点就是一点。 “等一下。” 看着陈洋他们搀着钱泽往外走的背影,苏西晏突然叫住了他们。 “这个你带在身上,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 明黄色符纸被折成小方块的模样,上面的朱砂龙飞凤舞。 钱泽如获至宝,迅速拿走揣进兜里,陈洋和何翰不好和病人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苏西晏。 苏西晏:“……没了。” “再画两张嘛,我们能等的。” “对对对,我们能等的!” “你们以为画符是那么简单的事吗?”苏西晏差点被他们给气笑了,“没有,带着人赶紧走走走。” 等他们三个走了,苏西晏这才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掏了几张符纸塞进兜里。 寝室的柜子都是那种一人一格的半人高小柜子,一般是用来叠放衣物之类的日常用品。 章节目录 第333章 人间十二月的天气,寒江岸边的花草早已衰败,树木的枝条上还凝结着晶莹的寒霜冰凌。偶有几叶扁舟划过碧波,越过祁连山脉,再向南前行几里便可现出一座山谷来。 谷中有桃林,花色艳粉,落英缤纷,在沉沉的雾霭中隐约绵延了数十里。花林深处,裙带飘扬的侍女掠花而起,美轮美奂,恍若谪仙。 一般的商人渔船来往于此,见到这般盛景都会停驻片刻欣赏一番。而另有一些人则捧着礼盒,急色匆匆的靠岸,沿着一条石阶小道,穿过花丛树枝,来到他们想要寻求帮助的地方——天一阁。 知道天一阁的人,都知道它还另有一个名字,叫做“天下归一阁”,之所以会有此渊源,倒不是天一阁主有多么忠君爱国祈祝九洲归顺,四海升平之类,而是天一阁正门的牌匾上挂着“天下归一”四个大字。后人为免赘述,便将“天下归一阁”合称为“天一阁”。 说起天一阁,它的来历追溯古今也无法找到答案。没有人知道它是何时兴起,又是何人建立,只知道它为世人所知迄今已有数百年。更值得称奇的是,外面的季节变化不会在此留下痕迹,即使是寒冬腊月,阁内也能见到落英缤纷的盛景。 关于这一点,各种猜测众说纷纭,争论了上百年都没有答案,最后有个富商花了四百万两银子才换来“上古秘术”四个字。 消息一放出,大家才终于闭口。 上古秘术,那是超越现世人生智慧的存在,放眼天下除了天一阁外,早已经无人可解。 这便是天一阁的厉害之处,它掌握着天下人的秘密,却只留给天下人一个模糊的幻影。从浩荡泱泱的王朝后宫到神秘莫测的南羌各部,再到凄苦贫瘠的边陲小镇,每个地方都有它的眼线。天一阁就像一张巨网将整个天下囊括其中,虽不强大,但是足够可怕。 它的存在神秘而不可亵渎,人们疯狂的追逐着关于它的秘密和传说,到头来却发现,那些他们自以为了解的东西还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人们敬畏它,憎恶它,却也无比的热爱着它。这种感情就好比刀剑之于人们虽然危险,只要能保护自己,任谁都不会想去毁灭。 换句话说,不论你是王室贵胄,还是乞丐盗贼,也无论你是圣德高崇,还是恶贯满盈,都有可能成为天一阁的主顾。他们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也有能力为你做到任何事,前提是你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于是有人忍不住想问:“万一有人想要天上的月亮怎么办?” 天一阁的人回答:“我们阁主让那人先摘颗星星给他看。” 那人又要问:“那如果我想打你们阁主一顿怎么办?” 天一阁的人又回答:“我们阁主说,先把你的手脚筋挑断来交换。” 最后那个人很失望的撇撇嘴:“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人?” 天一阁的人面无表情的转述:“我们阁主说,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聊的人。” 然而话虽然这样说,天一阁到底有没有阁主仍然还是一个谜。几百年来,外界的人们从未听说过天一阁更换阁主的消息,更没有见过天一阁主的真容。于是,这个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人,便成了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说道的传奇。 世人对于神秘的东西总是有着极大的好奇和热忱,并且不厌其烦的编织着关于它的故事和传闻。可是无论外面的传言有多么离谱,天一阁主依旧没有露面过。 这天,一艘巨船乘风破浪缓缓驶在寒江水线上,这船足有数十丈,吃水荡起的滚滚波涛在江面上溅起一阵阵浪花,周围的船只无论大小皆是纷纷避让,撑着长篙远远的观望着这个庞然大物。 巨船之上,碧瓦朱甍,仔细一看船内亦是玉砌雕栏,大红的木柱上雕刻着游龙鸾凤,被绢黄的锦缎裹住更显得生动逼真,富丽堂皇。船头处竖着一面团龙旗帜,“拓拔”二字迎风招展,大气凌峨。 看到这个,方才还观望的人们赶紧把头缩回舱内,一个个噤若寒蝉。是什么样的人家会有这等势力让人心悸到如此地步?拉住街上哭闹要糖吃的小孩都知道,拓拔,那是当今的国姓。 “小王爷,前方就是范阳城了。”有侍卫过来禀告道。 一位年轻公子立在船头眺望着茫茫江水面,他的身上穿着银色团龙的皇家服饰,身姿挺拔,眉目俊雅。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水线安全之后,他才回头淡淡道:“好,就在那里靠岸吧。” 永和年间,江东永安侯生辰,皇帝亲赐下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贺其寿。或许在寻常人家里,这些东西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吃穿一辈子都花不完,然对于皇室贵胄来说,这样的恩赐,实在算不上什么恩赐。 永安侯是当今皇上的第十一个弟弟,先皇生前就不大受宠爱,先皇驾崩后,更是被皇帝打发到江东。因其母亲出身宫婢,地位实在低微,他也牵累着连起码的亲王都没被分封,皇帝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以往永安侯的寿辰皇帝都是赐些东西随便敷衍过去,然而今年却是有些不同,因为随行的船上除了那些黄金绸缎外,还另有一件宝物。 拓拔谨看着荡漾的碧波,微微沉吟,以朝中现在的局势和皇上突然转变的态度来看,皇上是有意招揽永安侯了。 “不好了,有人闯入船舱!”突然爆出的喊声让整个船舱都乱作了一团,侍卫们纷纷拔出钢刀在船甲上跑动,一个个严阵以待。 面对这样的变故,拓拔谨蹙起了眉,阔步走过来冲侍卫厉声喊道:“快去守住货舱,不许任何人出入!”言毕,撩袍急步走进了船舱内。 但是这位身负重任的小王爷并不急着去货舱查看,反而绕过众人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在一个木柱旁顿住了脚步,向四周警惕的看了看,确定无人闯入才放下心来。迈步来到木柱后轻轻转动藏在后面的花瓶,木制墙壁上立刻出现一个暗格来,一只乌墨漆黑的玳瑁箱子就摆在里面。 打开箱子,一块圆形的美玉映在眼前,纯白圆润,宛若凝脂。这是三年前大食国进奉给朝廷的贡品,不仅玉质上乘,最难得的是中心位置还凝着一块血红,衬着皎白的玉色显得十分精妙。 血玉的下面压着一封信笺,以红蜡密封,上书着“皇弟永安侯亲启”一行小字。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将皇上的这封密信交与永安侯,事情机密,断然不能发生任何的意外。 拓拔谨放松了一口气,将美玉和信笺放回原处,重新布置好机关才走出了房门。 就在这时,有将官匆忙跑过来跪下报事道:“启禀小王爷,货舱并未有任何损失,只不过……” “怎么了?”拓拔谨见他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禁接着问。 将官还未回答,就听外面高喊:“小谨哥哥小谨哥哥,你快来救我啊!” 听着声音有些熟悉,拓拔谨脸色微变,赶紧走出船舱果然见一个少年被绑到面前。 见到少年,拓拔谨立刻冷下了脸,厉声呵斥:“你怎么来了,胡闹!” 然而少年并没有被斥责吓到,反而扭动着身体笑嘻嘻的凑过来:“哎呀,这个我一会儿再跟你说,先让他们帮我把绳子解开,痛死我了。” 那将官见二人的举止言谈中似乎是旧相识,生怕绑错人得罪了皇亲,连忙过来解释:“小王爷,我们是在船舱内发现此人的,因为他说认识小王爷您,我等也不敢怠慢……” 拓拔谨淡淡的嗯了一声,看着少年人畜无害的小脸,神色有些复杂,违心道:“这位是本王的故亲,放了他吧。” 将官得令挥了挥手,少年身上的绳子被解开获得自由后,对着拓拔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张开双臂猛然扑向他:“小谨哥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拓拔谨欲哭无泪,有些挫败的问:“你怎么跟来了,还闹出这样大动静?” 少年秀美的脸上登时摆出最无辜的表情,搂上他的脖子嘟着嘴:“因为我想小谨哥哥你了呀,哼,走得时候都不告诉我一声,幸好我聪明跟上来了!” 周围被闹得鸡犬不宁的侍卫瞪大了眼睛,险些被眼前这一幕惊掉了下巴,北魏堂堂的小王爷被人像八爪鱼一样的挂在身上,居然没有动怒,甚是还有些无可奈何的味道。一时间均对眼前这个俊美少年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拓拔谨咳了咳,硬着头皮的把少年拉下来,叹了口气:“小炎,你……” “哎呀!”心知又要被他三纲五常的说上一通,拓拔炎很机智的打断了他的话,捂着肚子嚷嚷道:“小谨哥哥我饿了,快把好吃的都拿上来!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躲在木箱子里,只能啃干巴巴的馒头,真是饿死我了!” 拓拔谨脸色一变,急忙问:“闯入船舱的人不是你?” 拓拔炎从他的神色中好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摇了摇头无辜道:“不是我啊,他们把我从木箱里揪出来时,我还在睡觉呢!” “糟了!”拓拔炎丢下众人赶紧向船舱里走。 “哎,小谨哥哥……”少年追上来,急忙问道:“怎么了啊,出什么事儿了?” 拓拔谨没有回答,紧皱眉头推门走进房间,再次打开玳瑁箱子时,不仅那枚血玉,就连皇上的密信也不见了踪影。 “这……”拓拔炎瞪大了眼睛,玳瑁本就是珍贵之物,装在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就不便宜,不由问:“什么东西不见了?” 拓拔谨紧紧锁着眉头,俊美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良久之后,无力的将箱子合上扔回暗格内,面上虽惊魂未定,声音却很平静:“是我太大意了。” 方才有人闯进船舱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根本不是要盗取东西,而是为了让他来确认血玉和密信还在不在,他们正好可以趁次机会找到暗格的机关。 是什么人胆敢挑战皇威来偷盗龙船,如果仅仅是为了劫财的话,那密信呢?想到此,他的眸光微动,在满朝的文武中,除了那个人,谁还会阻止皇上和永安侯交好? 拓拔炎见他这副神色,隐隐的有些担忧:“小谨哥哥,怎么了啊,是不是父皇送给皇叔的礼物不见了?” 拓拔谨看向他,惨淡的一笑,叹了一口气:“是啊,皇上赐给皇叔的东西不见了。” 他不动声色观察着拓拔炎的神色变化,如果这件事是那个人做的话,这个孩子出现的目的就很值得考量。 然而拓拔炎显然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听到这话还长呼了一口气,悬着的心重新放回肚子里,脸上摆出无所谓的表情:“那有什么啊,我回头求求父皇让他再赏赐些别的给皇叔不就行了?你就不用担心了。” 见到他没心没肺的样子,拓拔谨露出些许温暖的笑意,摸了摸他的头没好气道:“你啊,做什么事情之前也要好好想一想,此处距京都少说也得半月路程,皇叔的寿辰还有十几日便到了,现在去求皇上,如何来得及?” 拓拔炎顿时傻眼,张大了嘴巴:“啊……那可怎么办?” 拓拔谨摇了摇头,看向那只空着的玳瑁箱子喃喃道:“如今之计,只好重新置办寿礼先过了皇叔这一关,将来回朝时再跟皇上讲明原由,认罪请罚了。” 这话是说给拓拔炎听的,其实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丢失血玉是小,可如今没了密信,让他到江东该如何完成使命?倘若是密信真的落入那个人手里,恐怕朝堂上又将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拓拔炎自小受尽宠爱,从不沾手朝政之事,自然不知道其中缘由。只是一听到“认罪请罚”四字,顿生维护之心,直接干脆道:“要认罪就让我来认好了,就跟父皇说……说我逼你拿礼物给我把玩,结果不甚掉入了江中,父皇就不会怪你啦。” 章节目录 第334章 但这种感觉也太真实了一点,连那中药的苦涩,都这样真真切切,从舌尖蔓延开来,苦味一下子吞噬了她整个口腔。 以为自己在梦中的苏婉反射性的吐了一口,惊得周着的人都紧张了起来,拢着绣花帕子轻轻的帮她擦嘴,还有人拍着她的后背,在她耳边劝慰道:“小姐乖,把药喝了咱才能好起来。” 然后苏婉就被人给按住了头,她能感觉到嘴里越来越苦,可是她还在梦中,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只能任由着那几个身量壮实的婆子,把药给生生灌了下去。 这样的噩梦简直太可怕了,苏婉吓出一身冷汗,蓦然睁开了双眼。 丁香色的纱帐、如意双喜纹的帐勾、雕花拔步床,除了这些,鼻息间还有清淡的熏香,稍稍可以盖过这房中浓烈的草药气息。 还没醒? 遇上鬼压床了? 这是苏婉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她的第二反应就是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然后惊讶的发现,竟然一点儿也不疼? 果然还在做梦…… 苏婉顿时就放下了心来,闭上眼睛继续睡觉,想着再睡一觉,总该是真的能醒了。 但窗外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平时丫鬟们爱闲打牙,这在她写的小说中也是经常会有的场景。 苏婉第一次做这样的梦,还觉得挺新奇的,索性也不睡了,打算听一听她们说些什么,若是能记得内容,说不定醒后还可以写到小说里。 “青杏姐姐,听胡大夫说,姑娘的腿好不了了?是真的吗?” “你瞎说什么!”被叫做青杏的丫鬟陡然拔高了声线,将对方呵斥了一声,忙又压低了声音道:“你可别胡说,要是让姑娘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那小丫鬟显然是被吓到了,低着头再不敢开口,过了片刻才又小心翼翼道:“可等姑娘醒了,发现她的腿走不了路了,还不是一样会知道?” “你……”青杏气的恨不得给她一巴掌,想了想又道:“反正这事儿,不能告诉姑娘。” 躺在床上的苏婉听得云里雾里,但她总算抓住了重点,原来腿是坏的,怪不得掐了不疼? 在她反应过来之后,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痛感强烈、皮肤顿时就泛红发紫,同时发出的呼痛之声,更是惊动了门外的丫鬟们。 “姑娘怎么了?”为首那个叫青杏的丫鬟率先就跑了进来,狠狠的瞪了一眼坐在碧纱橱外打盹的小丫鬟,直奔苏婉的床前。 “我……”苏婉拧着眉心,对上一张陌生的脸,她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青杏这个名字,却是她熟知的,近日她正连载的小说中,就有这么个丫鬟,叫这么个名字…… 那是一个可怜的丫鬟,因为她跟了一个可怜的主子,最后和她的主子一起,可怜的被赐死了…… 苏婉忽然间就睁大了眼睛,再次想要坐起来,并且用力的掐着自己的大腿。 没有反应,还是没有反应! “姑娘你别这样……姑娘……” 看见自家主子这般激烈的反应,青杏早就急哭了,按住她的手道:“姑娘,老爷和太太说了,就算请便全京城的名医,也一定会把姑娘的腿治好的!” 这么说是真的了? 苏婉越发绝望了起来,打算再次确认:“那兄长呢?” “太太说大少爷没有保护好小姐,老爷气得动了家法,大少爷挨了不少鞭子,如今还没起身……” “又打了?” 苏婉此时已是哭笑不得,虽然她还没有完全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从这些有效的信息中可以得出,她穿越到了自己正在连载的小说《潜龙》中。 而刚才那个被她爹甩了鞭子的大少爷,正是这部小说的男主。可他其实根本就不是他们苏家的人,而是她爹被皇帝绿了之后的产物…… 但不管绿不绿,皇帝的儿子那都叫龙种,所以……故事后来的走向就是,男主得知自己身世,然后认祖归宗,一路开挂,当太子、登大宝。当他登基御极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曾经对他有过“养育之恩”的承恩侯府苏家二房全家赐死。 苏婉完全不敢去想象那所谓的“养育之恩”…… 而此时,她的名字也不叫苏婉,而应该叫苏皎月,那个因为一次意外,终生残疾,性情变得怪癖变态暴躁蛮横的苏家大小姐。 “老爷见姑娘伤成这样,心疼无比,恨不得将大少爷打死,还说若是姑娘不醒来,他要让大少爷偿命!” 青杏素来知道苏皎月的脾气,说的轻巧了,只怕还要闹上一场,因此故意说的格外严重,好让她心里能咽下这口气。 至于大少爷苏谨琛,侯府上下,哪一个不心疼可怜的,但心疼可怜也没有办法,连他的亲爹都不喜欢他,别人更不会对他另眼相待了。 苏皎月却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的,苏侯爷原配嫁过来八个半月就难产生下了苏谨琛,虽然对外说是侯夫人早产,但其实苏侯爷心里只怕是门清的,早就知道自己被绿了这个事实。 虽然在原文中她并没有把这个细节摊开来写,但其实行文中早已经默认。 对于苏谨琛的存在,苏侯爷心中很是矛盾,一方面认为自己被绿了,内心痛苦无比;另一方面又存着一丝期待,希望他是自己的亲儿子,从而可以拒绝自己被绿了这个事实。 在这种矛盾的情绪下,他对苏谨琛生不出丝毫的父爱,有的只是喜怒无常。 苏皎月的生母,也就是苏谨琛的继母徐氏,则也是视苏谨琛为眼中钉肉中刺。 不为其他,只因有他这个嫡长子在,将来苏家的爵位,便没有她儿子的份。 但徐氏毕竟也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虽然是庶出,又是续弦,到底不敢做出太让人不齿的事情,因此对于这个继子,表面上也瞧不出什么异样,也并没有去学一些试图养废他的阴私下作手段,毕竟她看见他都很生气了,更是懒得对他再多花什么心思。 但但但……这一切在苏皎月的腿断了之后,发生了重大的转折!原本还算风平浪静的大宅门,终于走向了疯狂。 苏皎月残废了,她开始疯狂的报复苏谨琛,即便她摔断腿只是一个意外,和苏谨琛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是……作为那天在马场唯一一个苏家的人来说,这锅苏谨琛不背,谁背? 于是……在原书中,苏谨琛在苏家的待遇就是: 跪下,背我! 跪下,抱我! 过来,送我回房! 苏皎月把苏谨琛当佣人、当奴隶、当牲口……而她根本不知道,这个被他骑过无数次的男人,是未来的一国之君…… 所以最后苏谨琛赐死的诏书还没送到苏家门口,苏皎月就自己服毒自杀了。 写文一时爽,穿越火葬场…… 苏皎月现在想哭,很大声的那种,然后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然而,当她的分贝还没有完全爆发出来的时候,另外一个声音正以振聋发聩之势,从门外穿透进来。 “我的娇娇,我苦命的娇娇儿……” 苏皎月的小名叫娇娇,徐氏甩开手中的绣帕,一路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进来,在看见苏皎月这张哭的梨花带雨又苍白的小脸之后,忍不住又呜咽了两声,咬牙道:“你父亲竟然还手下留情,没把那逆子打死!” 苏皎月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来,要是这时候真打死了,这剧情是不是就能变了?至少苏家将来不会死的那么惨? 但这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自己给打消了。 作为小说男主,那都是有金手指的,到时候非但人没弄死,等报复起来,那岂不是更加的毫不手软? “母亲不必动怒,原是女儿自己的疏忽,和兄长无关。” 本来就确实和苏谨琛无关,那天他们受安国公府世子赵德春的邀请,去东郊马场游玩,那赵德春为原主选的是一匹幼马,是原主觉得对方小看了她,所以非要和苏谨琛换了一匹马,谁知道他的那匹狮子骢竟这般野性难驯,非但不肯配合,还差点把她摔下悬崖。 按着原书里的剧情,若不是当时苏谨琛在悬崖边拉了她一把,只怕她现在早已经没命了。可当时原主早已经吓的魂不附体,哪里还能记得有人拉过她,尤其是在发现自己双腿残废之后,更是完全迁怒道了苏谨琛身上。 “若不是他,那又是谁,我可是听下人们说了,是他同你换了一匹马!” “……”苏皎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家里的下人,谁不知道苏谨琛在家中的地位,出了这样的事情谁还敢为他说话,那不是自取灭亡吗? 苏皎月叹了一口气,正想再解释几句,徐氏身边的管事婆子刘妈妈却是走了进来,在徐氏跟前小声回道:“服侍大少爷的小厮过来回话,说大少爷烧得厉害,想从外头请个大夫过来瞧瞧。” 徐氏眉梢一挑……这么多年她对苏谨琛不闻不问,可这人愣是活得好好的,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便是病死了,外头也不会议论她半句不是,这还当真让她有些为难了。 刘妈妈跟了徐氏多年,如何能不知她的心思。按说身为管事妈妈,她自己也能做这个主,可毕竟事情涉及到了苏谨琛,就比较敏感了。 徐氏的眼皮几不可见的抖了抖,苏谨琛受了家法,那也是侯爷打的,便是病死了,跟她也无甚关系,可若真由着他这样病死,侯府连个大夫都不请,也确实说不过去。 和那些表面伪善背地里阴狠毒辣的继母相比,徐氏还是温婉的,在京城贵妇中的名声,也算不上很差。毕竟……作为继母,就算不能善待继子,可以放任让继子平平安安的长大,那都是功德一件了。至少……在外人看来,徐氏这个继母,似乎还算合格。 “大夫……” “大夫当然要请!” 不等徐氏迟疑,苏婉……不对,此时的苏皎月急忙开口道:“若不是兄长救我,只怕我已经死了!” 原文中的苏皎月不知道,但现在的苏皎月却很明白,安国公世子请他们去马场游玩本就没安好心,而那匹受惊的狮子骢,也是他们故意安排的。只是半路杀出一个苏皎月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谁叫她这位便宜哥哥长得俊俏呢? 身为承恩侯府嫡长子,苏谨琛容貌酷似故去的侯夫人周氏,如今年方十七的他兰芝玉树、眉目如画,端得是京城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也正因如此,虽然他嫡母早逝,如今已然十七岁还尚未被册封世子之位,但京城内外,喜欢他的大家闺秀却是数不胜数。 这不……从小和安国公世子赵德春有过了婚约的云家大小姐云诗秀,就对苏谨琛情根深种,私下里更是闹得恨不得退亲,这让赵德春怀恨在心,便设下了这个局打算坑苏谨琛一把。 苏皎月回想起这些剧情就觉得脑壳疼,这哪是别人要坑男主,这都是她……为了在前期磨练男主的意志力,好在后期让他横扫千军、弹无虚发的虐回来,所故意设置的剧情。 千坑万坑,没想到自己入了坑。 苏皎月捶了一把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两泪涟涟。 “娇娇,你都这样了,还想着为那个逆子说话……你真是……” 在徐氏心中,苏皎月就是她心尖尖上的宝贝,在她的呵护下一直善良纯真,偶尔动怒,也不过就是女儿家家的娇嗔,哪里是别人口中刁蛮无理的大小姐了。 如今见她伤了双腿,还为苏谨琛说话,反倒又气急了几分:“那个逆子把你害成这般,本就该死……如今还请什么大夫!” 徐氏眉梢一挑,厉声道:“刘妈妈,你把这事情去回了老爷,让老爷自行定夺吧。” 徐氏这个皮球确实踢的不错,承恩侯苏政对那原配周氏本就没什么感情,况且那人还疑似给他带了绿帽子,他对苏谨琛这个儿子,是爱也不是、恨也不是。再加之苏谨琛又长得像周氏,他看见这个儿子,就跟自己打脸似的难受,恨不得眼不见为净。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徐氏和大夫都走了之后,苏皎月就打发她房里的丫鬟去给苏谨琛送药了。 可怜她废了一双腿,还要努力回想原着的剧情,那是她的成名之作,洋洋洒洒写了几百万,作为潜伏在一众直男中写男频小说的女作者,她所坚守的原则只有一个,坚决不种马! 于是乎,直到苏谨琛当上皇帝,苏皎月狗带……女主角到底花落谁家还尚不明确。 反正写男主升级打怪搞事业,读者一样爱看,至于女主嘛……等最后掷筛子,谁运气好就让谁转正咯! 而从目前的剧情来看,最可能转正的那一个,便是和苏谨琛青梅竹马,从小客居在苏家的沈若娴。 沈若娴是苏家大房太太李氏的侄女,几年前父母双亡,从此客居在苏家。 当时苏婉写女配的时候,除了没脑子的苏皎月,其他女配为了方便转正,都是按照女主人设安排的,所以……沈若娴身上有几个很明显的女主标配:温柔、貌美、有才情。 当然,最明显的是,她还给她安排了一个重生的人设! 所以……沈若娴已知小说的一切,包括苏谨琛的身世以及他将来所有的丰功伟绩。早在他受困于苏家这一方天地的时候,沈若娴就已经对他青眼以加,誓死要站在他的身侧,将来捞一个皇后做做。 在苏家,不管苏谨琛遇到什么样的不公待遇,第一个帮助他、怜惜他、理解他、支持他的,永远都是沈若娴。 不过这一次,苏皎月打算抢个先。 “小姐,你说的没错,那沈小姐果然偷偷的让人去给大少爷送药了。”青杏从外头回来,就瞧见苏皎月百无聊赖的扒在床上,她现在腿脚不能动,只能在睡在床上,一张俏生生的小脸看着有些苍白,少了以前跋扈刁蛮的样子,瞧着还真挺小可怜的。 青杏走过去帮她掖了掖被子,想起以前苏皎月虽然难伺候,但至少活蹦乱跳的,这以后也不知道要怎样……断了腿脚,会不会脾气更差了,越发拿她们这群下人撒气? “那你是怎么说的?”到目前为止,剧情和原着一模一样,苏皎月心里还算有底。 “我就按照小姐您说的,警告了那小丫头一番,告诉她沈姑娘这做法叫做私相授受,若是下次再让我逮着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她吓的差点儿就把那膏药扔了,被我给劝住了。” 苏皎月听得欢乐,但她怎么能让小丫鬟把东西给扔了呢,因为反正到时候苏谨琛也会原封不动的把药膏还给沈若娴的。 …… “大小姐就是不一样,用得都是好东西,就这盛金疮药的瓷罐,看着也比沈姑娘那精致好多。”阿福看着桌上一左一右两盒膏药,忍不住开口道:“少爷,奴才帮您上点药吧,老爷的鞭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阿福正要揭开盖子,苏谨琛却道:“你敢用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那苏皎月虽然只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可向来是刁蛮跋扈、心思歹毒,怎会如此好心? 阿福捏着盖子的手颤了颤,又小心翼翼的盖上,然后转去沈若娴那一个:“不然,少爷就用沈姑娘这个,也是一样的。” “我的伤已经无碍了。”苏谨琛起身,对阿福道:“你去把这药膏还给沈姑娘,让她以后不用再费心了。” “这……”阿福无奈,自家的大少爷是个死心眼,这承恩侯府,若说还有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除了沈姑娘还有谁?可他偏偏就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仿佛怎么捂也是捂不热的。阿福有时候都替沈姑娘不平。 “那大小姐的呢?”连沈姑娘的都不要,难道还会留着这小毒妇的? 没错,在阿福的眼中,徐氏是老毒妇,苏皎月就是小毒妇。 苏谨琛淡淡的扫了一眼那精致的雨过天青色小瓷罐,冷冷道:“搁着吧。”他倒是也想知道,这苏皎月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 苏皎月一连在床上躺了几日,也把之前原文的剧情整理的七七八八。 这之后的走向暂且不提,到目前为止,把苏谨琛从小带大的老嬷嬷已经去世,按原文剧情,苏谨琛已经知道他不是苏政的亲生儿子,但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 毕竟,他那过不了几年就要回京当皇帝的亲爹,现在还远在益州,还是让今上忌惮的皇兄。 可更让今上忌惮的是,这么多年,他就是生不出个儿子来。 苏皎月越想,越觉得自己造孽太多,让别人断子绝孙……如今终于遭到报应了。 “哎……” 少女支颐,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幽幽叹出一口气来。 若是平常,这样的雪下下来,苏皎月早就去了院中,和丫鬟们玩成一片了,可现在的苏皎月,只能看着那些与她岁数相仿的姑娘们欢声笑语、玩的不亦乐乎,而自己,只有满含着艳羡,趴在窗口,傻傻的看着她们。 这是苏谨琛过来内院时偶尔瞥见的光景,他在看见她窗口那张苍白的小脸时,甚至愣了一下。 苏皎月容貌娇艳,虽然只有十二岁,却已经生出几分少女的娇俏,那一双丹凤眼更是灵动,凭心而论,若不是太过刁蛮任性,苏谨琛应该不会这样讨厌这个名义上的嫡妹。 但这样的苏皎月是他从未见过的。 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丹凤眼忽然就失去了光彩,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那一截纤细的手臂上,有些漫无目的的看着窗外。 有小丫鬟折了一枝带雪的梅花送到她面前,她面无表情的接了过去。 “小姐,大少爷过来了。” 因为苏谨琛的到来,小丫鬟们也不敢造次,忙从雪地里都跑回了游廊上,规规矩矩的侯在门外。 大少爷病了好几日,最近都不曾过来向徐氏请安,这还是他病愈之后,第一次来正房。 苏皎月一下子就急了,徐氏这几天都叨念着,要让苏谨琛向她下跪赔礼,今天还特意让老妈妈把她给背了过来,不会……就是安得这心思吧? “田妈妈快来,我要去中厅坐一会儿。”田妈妈是苏皎月房里的粗使婆子,力气最大,如今她还负责苏皎月的行动。 父亲说已经吩咐了工匠去赶制轮椅,但东西还没瞧见,她现在只能以人代步。 苏谨琛已经进了正厅。 大雪的天气,他往屋里一走,便带入了外头一阵冷风,徐氏清了清嗓子,略显嫌恶的扫了苏谨琛一眼,见他瞧着已是不像有什么病容了。 真正是命啊,她的月牙儿从马上摔下来,不过擦破一点皮,双腿就不能动了。 可这苏谨琛,结结实实挨了老爷一顿鞭子,又淋了两个时辰冷雨,这样十一月的天气,他竟然就好了? 老天爷何其不公? “儿子给母亲请安。” 苏谨琛目不斜视,对着徐氏作了一揖,这种表面上的关系维系起来也不算太难。 徐氏心中却还有怨气,故意慢吞吞的端了茶盏,上下打量着苏谨琛。 她心中甚至暗想,若是这苏谨琛只是一个脑满肥肠的纨绔之徒,那她也就抹开了面子随便搓磨他,可偏偏……他又如此俊美无畴、温雅如玉、堪称京城世家子弟们的典范。 这让她做了一点点过分的事情,都会成为京城贵妇们口中的谈资。 徐氏舒了一口气,咬牙道:“免了罢。” 苏谨琛便抬起了头来,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他略略挑眉,只见旁边的帘子一闪,苏皎月趴在一个妇人的肩头,从次间出来。 “娇娇。” 看见苏皎月出来,徐氏急忙就迎了上去,扶着她坐在一旁的红木镶螺钿靠背椅上。她穿着长裙,盖住那一双不能动的腿,只能看见绣花鞋面上两朵鲜艳的牡丹花。 这样漂亮的绣花鞋,穿在一双不能走路的脚上,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惜了。 苏谨琛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 “兄长的病也好了吗?”对于这个未来的帝王,苏皎月其实还是有些发怵的,但毕竟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物,她也怨不了别人。 “好了,多谢妹子关心。”如她所料,苏谨琛没有看她一眼,侧着身子冷冰冰的回话。 不过苏皎月倒是不觉得生气,反正他对谁都冷,这是他的人物设定…… “我给兄长送的金创药还好用吗?”苏皎月故意看着他,虽然她早就猜到,拥有快速自愈体质的苏谨琛怕是压根没用她送的东西,但她还是继续道:“那日若不是兄长在悬崖边拉了我一把,我只怕早已经死了,是兄长救了皎月的性命。” 她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仿佛是对自己从前所做的一些错事满含愧疚,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那一双灵气逼人的丹凤眼中,已是含着点点泪光。 “我现在已经不能走路了,算不算是得了教训?” 第四章 关于苏谨琛的人设,当初为了服务剧情,让情节更苏更爽,苏婉将他设计成了一个拥有人神共愤逆天颜值的神仙人物,而同时……又是性情莫测、腹黑阴沉,但表面却看似如沐春风、温文尔雅的双重性格。 反正……他就是没什么缺点,但至于他的喜好是什么,苏婉自己也没研究过。 那些她曾写过的女配,一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征服苏谨琛,但最后……苏婉也还没让她们得逞。 想到这些苏皎月就觉得脑壳痛,眼泪就忍不住哗啦啦的落下来。 那晶莹的泪珠滚过少女白皙的脸颊,啪嗒一声又滴到她安然放在大腿上的柔嫩手背上。 “娇娇……” 和苏皎月这样安静无声的落泪所不同的,徐氏却是忍不住嘤嘤哭了起来,又指着苏谨琛道:“你这逆子,若不是因为你,娇娇的双腿怎会如此?你……” “母亲……”苏皎月抬起头,眼角还有未滑落的泪珠,一把拉住徐氏的袖子。她本就身子轻盈,如今双腿无力,不拉还好,这一拉,整个人就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久病初愈的身子又格外柔弱,苏皎月轻哼了一声,手肘已是在青石板上蹭破了皮。 毕竟废了双腿,下身没了知觉,凡事也只能靠着双手带力。 徐氏此时已经顾不得苏谨琛了,急忙弯下腰扶苏皎月,可她终究也是女子,并不能一下子抱起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 苏谨琛就在一旁冷眼看着,苏皎月纤细的指缝中溢出点点鲜红,倒让他觉得有些妖冶的美艳。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对于这对母女,没有任何值得他瞩目之处。 看着她们这般惺惺作态,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母亲若是没什么吩咐,那儿子就先告退了。”苏谨琛冷冷的开口。 田妈妈才把苏皎月从地上抱起来,她那两条腿耷拉着,看着倒像是真的废了。苏谨琛也不是没想过,也许是徐氏要借着这个由头铲除自己,所以故意编出这样的谎言来。 但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 “你给我滚!”徐氏气急,一壁呵斥苏谨琛,一壁让丫鬟把她收在房里的药箱取出来。 少女柔软的掌心被擦破了皮,纤纤细指略微翘起,任由丫鬟婆子围成了一圈,但她却很淡然的坐着,甚至还劝慰徐氏道:“母亲不用担心,只是小伤而已。” 苏谨琛已经出了大门,苏皎月支起身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迷茫。 油盐不进、滴水不漏……这样下去她可真的要完蛋了! …… 外面还在下雪,苏谨琛走到正院门口,漫不经心的往里头扫了一眼,倒是看见了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 他正要转身离去,却听见一旁有人喊他道:“表哥。” 是沈若娴来了。 苏谨琛拧了拧眉心,每次他来正房请安,都会偶遇这位大房的表小姐,不知道这是不是当真都是巧合? 他玩味的勾了勾唇角,冲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 那人却道:“我差人送给表哥的金疮药,表哥可用了?” 沈若娴眉眼中透出丝丝笑意,她以为苏谨琛肯定是用了的,不然怎么会好得这样快,虽然他的小厮阿福曾把东西给她退了过来,但她还是坚持让他拿了回去。 章节目录 第336章 京都的夏天总是格外难熬,幸而昨夜才下过场雨,即便今日一早就放晴了,空气也清爽许多,不过这份清爽要是伴着婴儿啼哭声便再不得半分清静了。 小院儿的葡萄架下竹编躺椅上睡着一女童,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书,瞧那封面上五个大字——《大宁英雄传》,正是如今坊间最流行的话本子,可看她身量也就五六岁,并不是能看得话本子的年纪,也不知这书是从何而来了。 一袭鹅黄色的小襦裙上还细细地绣了几只彩蝶,煞是可爱。许是被哭声吵醒,肉乎乎的小手动了动,抓下盖在脸上的书本,露出一张圆团团的脸,齐浏海刚刚盖住眉毛,一双大大的杏眼似有一层水波,说不出的清亮通透。 大大的杏眼眨了眨又半垂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剪影。红润的唇恰如樱桃,小巧、丰满、精致,这小人儿静听半晌,待那婴儿啼哭声渐渐息了方幽幽吐出一口气,重新把书盖回脸上…… 当初郑依以为眼一闭一睁会在医院,没想到眼一闭再一睁竟然在襁褓中!一度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这梦迟迟不醒,想想斜飞过来的汽车,难道她被砸成植物人了? 想她出门买个菜招谁惹谁了还能摊上这等“飞来横祸”!郑依每每想起都觉得悲伤逆流成河,惜命的她一向无比遵守交通规则,尼马她乖乖走在人行道上离车祸好远呢那被撞飞的汽车就这么直直的冲她砸过来躲都来不及!!!这是什么人品啊!!! 郑依想尽各种办法试图“醒来”,直到因她死活不肯吃奶而饿得奄奄一息时崩溃的母亲抱着她哭泣,温热的眼泪滴在脸上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撞进心里,郑依终于认命的认为自己“投胎转世”了。 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弟二弟已经结婚了,车房工作都安排好了,弟妹性子还不错,老爹老娘不至于无人尽孝。然后就是庆幸因为小姨义无反顾的投身保险事业,她也被迫买了一堆保险,就算那无良司机跑路有钱赔,这下老爹老娘的养老基金也有了——这么一想她居然有一种死的挺值的感觉…… 郑依想自个儿生前最高的成就就是共青团员了,毕业后也是给资本家打工,没做什么利国利民的事儿,大概是没人给自己开追悼会了,只好自己默默追悼一下。 回想郑依的一生,妥妥儿就是一盘子杯具,生在农村,家境一般,这都不算什么,问题是郑依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挺为中国人口做贡献的,于是郑依有四个叔叔两个姑姑五个舅舅三个姨妈。 这基数直接造成随着郑一渐渐长大,屁股后跟的亲弟妹堂弟妹表弟妹从够组个篮球队到够组织篮球赛再到够组织一场足球赛还有富裕的! 郑依的爹妈都是老大,生下郑依也是老大,各家的父母忙着挣钱,住的都不是很远,于是郑依一直在用生命演绎什么叫“长姐如母”: 别家初中小姑娘在满脸花痴忙追星的时候她跟赶场似的去小学赶好几个班的家长会!别家高中小姑娘在偷偷摸摸玩早恋的时候她正拎着板凳腿左空右冲从群架中揪出自家熊孩子! 终于离开家去上大学,还没来得及开始一场悠闲而美好的恋爱,家里熊孩子叛逆的叛逆早恋的早恋郑依苦苦奔波在各种电话视频遥控教育! 好容易奋斗几年工作稳定了,家里的孩子们面临着找工作找对象等各种问题,别的不说,两个亲弟弟总不能不管吧,房跟车就是一座等着郑依用生命去翻越的大山…… 我真的想做一位安静的美少女,但生活生生把人逼成了泼妇——郑依眼含热泪,其实她爱好真的很多,爱画画,爱养花,爱做饭,喜欢一切美好和有趣的事物。 她三十年的人生中对生活最美好的幻想就是春日的午后在绿植环绕的阳台窝在躺椅上,悠闲的任阳光亲吻脸颊,手边一壶清茶,悠闲而美好,本以为到老了都不一定能实现,结果她眼一闭一睁,理想就以另一种不科学的方式实现了。 ——从此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少了个郑依,繁华强盛的大宁王朝多了个安氏六娘。 安六娘,闺名锦宝,年方六岁,上有慈父慈母一对,兄长三名,刚添了个弟弟还没满月。隔壁还住着祖父一名,伯父伯母并堂兄堂姐各一枚。 安氏跟名门望族不搭边,过年祭祖的时候六娘瞧见过族谱,薄薄一册,往上最多数六代。 还是六娘祖父的祖父那一代才算发迹,这位老祖宗乱世里靠胆大心细南北贩货起家,大宁军费紧张的时候给军队捐过粮草,大宁统一中原后便迁居苏州吴县,本也就是一县富商就到头了,不想宁太祖论功行赏时给封了个正九品上的散阶儒林郎作为褒奖,打从这安家才算有了根儿。 可一个散阶又不能世袭,若是宗族有靠还好些,可老安家全族几口人都在一个院里了,实在单薄。为家族计,安家开始一边经商一边发狠督促子弟进学。 不知是祖坟上冒青烟还是战乱后人才凋敝,大宁重建科举制后安锦宝的曾祖父考了三回就顺利考了个举人回来,大宁的科举流程上与前世熟知的科举差不多,基本上还是县试-州试-省试-会试-殿试。 县试即童生试,每年八月在各县举行,其余都是三年一试,州试在三月下旬,在各州举行,考过便有秀才功名。 省试在同年八月里,在各省道治所所在州举行,考过便是举人了。 而会试则是次年春天在京都举行,考过称贡士或进士。 殿试是由皇帝取三甲的,当然,偶尔也会因各种原因黜落一些本已过了会试的人。 举人是有候官的资格的,安曾祖父不管是继续去参加会试还是就此去吏部候选,安家眼看都要有一场造化了,却不想这曾祖父读书熬坏了身子,一个冬天没熬过去就死于风寒了。 安家高祖年事已高,受不得打击不久也去了,留下年幼的一双儿女,便是安锦宝的祖父兄妹,总算安家有了个举人功名在吴县算站稳了脚跟,这兄妹俩还能凑合安稳度日。 安祖父又要维持家计又要刻苦读书,还要分神照顾幼妹,勉强考了个秀才可以维持读书人家的门楣便放弃了举业索性安心经商,自此把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许是家学渊源,安伯父读书平平,算学却很好,磕磕绊绊好不容易考中举人后安祖父果断让儿子选择了明算科,孝文十年安伯父很顺利就考中了明算科贡士,虽则名次不高,却已是达成了安家数十年的期盼。 为了儿子和家族的前程,安祖父很是花了些银钱为长子补了从七品下的将作监主簿,虽官职不显,却实是个有油水的差事。 安家的生意原本就是将江南的茶叶、织品贩往北方,虽然规模算不得很大,但几代经营下来却很扎实,有自家的茶园和织厂,也有几房世代的忠仆。 为了生意安祖父原本一年中都有小半呆在京都,儿子顺利在选上官后安祖父索性决定举家迁往京都。 安家是商人起家,颇善投资,京都的宅子铺子一直都有置办,铺子便罢,宅子现有的都偏小,长子家人口简单便罢了,次子眼看要生一葫芦串的孩子,哪里住得下。 京都寸土寸金,能置办四进宅院的都是有品级的大官人和有名的富商了,安家若肯咬牙舍了银钱也能置办下一间,可安家根基太浅,安祖父实不愿惹人注意,很是花功夫寻访了一番,最后置办下了永春坊紧挨着的两座小三进的宅子。 位置不好不坏,胜在这一片多住读书人家,颇为清净。两座宅子中间开了门,安祖父随长子住在东侧宅子,称为东院,次子一家住在西侧,便称西院。一晃,已经在京都过了四年了…… “哇——”一声啼哭,打断了安锦宝的出神,愤怒地抓起书“啪”一声盖回脸上,想着正房里那个肉团子六娘心情复杂的很。 自打来了这个世界,嫡亲的兄长都有三个,超额填补了安锦宝前世对哥哥的渴望,且因生了三个男孩才得了这一个闺女,自是千娇百宠。 要培养一个强大的人有多难,但要把一个人宠坏真真是极简单的,没几年这人就完完全全抛弃了郑依全心全意做她的六娘安锦宝了,可是备受宠爱的么女还没当几年,她亲爱的娘亲又怀上了…… 前世当够了姐六娘对当姐姐都有阴影了,好后悔啊,三岁以前她都是跟爹娘住的,夜里**的总有那么些动静,六娘一边心里尴尬得狂翻白眼,一边还要努力淡定地挺尸——咳,熟睡,现在想想当初要是整点动静给老爹吓萎了是不是就保住她么女的地位了? 唉,她也只是吐个槽而已,爹娘对于造娃的事业真是孜孜不倦呢,加上没满月的小七,老安家已经集齐七龙珠了,不知道能不能召唤神龙…… 一旁坐在小杌子上坐了个年约六七岁的小丫头,梳着双丫髻一身青色窄袖布裙,倚着柱子睡得正香,不知是不是感应到附近诡异的脑洞猛然惊醒,一抬头“呯”一声撞在柱子上,熟练地吞下到嘴边的痛呼,捂着头侧脸看有没有被吵醒六娘。 正房那个团子才消停,身边的丫头又开始犯蠢了,安锦宝都不用看光听动静就能想象到那画面。 左右也睡不着了,安锦宝扒下盖在脸上的书:“彤儿!” 正苦着脸揉脑袋的丫头忙“哎”了一声站起身:“娘子你醒了?” 无视这句废话,“去看看我娘醒了没。” “哎” 叫彤儿的小婢脆声应下小跑出去。 六娘无语。彤儿是进京之后采买的婢女,她爹把家产败光痛快死掉了,留下孤儿寡母无处依靠,幸而彤儿娘很有些裁衣的手艺,安家正缺人,便不介意她带个拖油瓶,一块儿买了进来。 六娘几位兄长陆续进学后母亲恐她寂寞,便把彤儿要来给她,说是婢女,几岁的小丫头能干什么,给她做玩伴罢了。因她年纪小又娇憨,上下待她都多有宽纵。 六娘身边正经丫鬟唤作竹青,原是母亲吴氏身边的丫鬟,因六娘幼时不肯吃乳娘的奶,是由母亲吴氏亲自奶大,身边便少了一名乳娘。三岁后搬出正堂,吴氏不放心女儿,便把竹青给了她。 安家小门小户,住的也不宽裕,仆从都是有限的,现在吴氏坐着月子,安锦宝已经六岁,素来乖巧,又有彤儿陪着,这厢无事时竹青便自觉去正院帮忙,这会儿便不在这儿。 不多时彤儿便小跑回来,身后跟着竹青:“彤儿,不许跑,你又忘了!” 彤儿讪讪地站住,看看安锦宝,又看看竹青。 “不让你跑又不是不让你走!”竹青哭笑不得,近前与六娘行礼:“二夫人请娘子过去呢。”又转头板着脸吓唬彤儿:“罚你三下手板,加上之前欠的,自去顺娘那领二十下吧!” 顺娘是吴氏陪嫁的仆妇,跟彤儿娘一样中年丧夫,有个儿子在江南茶园里做小管事。自家舍不得吴氏,跟着来了京城,如今管着内院诸事,很得吴氏敬重,因为人板正,新买的丫头多交给她管教。 “娘子——”救我啊!彤儿可怜巴巴地拼命眨眼。 六娘差点笑出来,这笨丫头,竹青若真想罚她哪会任她这么一次次欠着,不过是逗她玩——啊,其实是逗她们俩玩才对吧!六娘突然真相了,想每次竹青都故意等着她想办法回护彤儿,真是…… 默默收回对彤儿同情的目光,六娘若无其事道:“洗漱吧!” 在竹青眼里这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真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应了声“是”,不理怯怯不敢乱动的彤儿,自去服侍六娘梳洗。 毕竟是夏日,一起身走动就觉出背上一层薄汗,六娘进屋把书先藏在妆台的抽屉里,索性解了衣衫略作擦洗。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李芸幽幽地睁开眼睛,就被映入眼前的景色晃得一怔。 临湖水榭,清风和暖,红栏绿板,曲廊回旋,碧树琼花,好一派奢华美景。尤其是那倚栏栽种的花色都是极为罕见的珍贵品种,湖中那一对对的碧玉鸳鸯和红冠白鹤更为珍奇,在现代几乎绝种。更别提假山石雕,亭台摆设的各种珍品了。 她不由一时看凝了眼,想着如今这个什么都要靠化工科技的年代,还有这样的地方吗?即便苏州园林,北京遗留下的皇家园林景致也不及此间一二。 正怔愣间,耳边传来絮絮叨叨不忿的女声。 “小姐,您就该出手教训教训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您是谁啊?如今居然有人敢打你了,今日这赏诗会皇后娘娘可是也在的。她们简直是胆大妄为!” “要奴婢说,小姐您越来越纵容那些女人了,要是再这样下去,太子殿下的魂早晚被那些个下贱蹄子给勾引了去!” “刚刚太子殿下明明看见您吃亏了,居然视而不见的就走了,真真气人。” “奴婢觉得您应该要太子殿下知道知道谁才是他要娶的人才是。再这样下去,是根草都敢欺负您了。” “……” “小姐,您怎么半天不支声?您听到奴婢的话了吗?” “小姐?” 烦躁的声音破坏了入眼景致带来的刹那惊艳。李芸顺着声音恍惚地转过头,便见一个身穿古装做侍女打扮的较小女孩站在她身边。 女孩大约十二三岁的年纪。手握蒲扇,轻轻的煽着,眼中明显含着恼怒,稚嫩的脸上尽是忿忿不平之色。见她看过来的神色恍惚,明显不在状态,微微一愣。 李芸一顺不顺地看着她,一时间神色更是恍惚了几分。 女孩只是愣神片刻,脸色忿忿的神色尽退,换上了一丝紧张和不确定,“小姐,您……您是不是不舒服?” 李芸不语,迷蒙的眼瞳渐渐有了一丝焦距,眼中刹那射出精光,直直看着女孩。 “小……”女孩被李芸的目光看得一颤,打着蒲扇的手立即停了,身子后退了一步,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地面相碰,“咚”的一声。原本爽利的话也转为了颤意,“小姐恕罪,奴婢一时气愤,奴婢不该说太子殿下的不是。” 太子殿下?李芸目光微沉。演戏吗?借给了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演到了她的头上?不想活了!她微抿着唇看着女孩。地面上黑曜石散发着黑幽幽的清光,太阳光的照射下很是夺目。她目光落在女孩额头不停流出的鲜血上,心思瞬息千变。 可是若是演戏,为何旁边没有灯光和工作人员?若是演戏,眼前这个不停流血的女孩也太卖力了些,额头一片血肉模糊,若是再不止血包扎,肯定会落下伤口。如今还有为了赚钱和生活如此被迫自残的人吗? 若不是演戏,那么这里又是哪里? “求小姐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奴婢再也不敢了。”那女孩没见李芸出声,说着,便跪在地上磕起头来。额头与黑曜石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不几下,便有鲜红的血染在了黑曜石上,黑色映着红色,光华似乎更胜了几分。 李芸目光紧盯着黑曜石上鲜红的血珠,同仁一寸寸收缩,忽然她猛地将头抬起,顺着落在地面上的太阳光向天上看去。只见正午的太阳光芒强烈,扑洒在大地上,金光四射。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重新回到了眼前女孩不停磕头的身上。 “求小姐了……”女孩似乎不知道疼一般,一边猛磕着头,一边口中不停地求饶。 “你……先起来。”李芸出声。声音暗哑中透着一丝青嫩,青嫩中透着一丝疑惑。虽然短短几个字,但音色婉转,若不是含了一丝暗哑,便犹如莺啼,很是好听。话落,她突然从女孩身上收回视线看向自己。如此陌生的声音,怎么也不是自己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声音。这一看不由又是一怔。 只见她同样身穿一身古装罗裙。淡紫色的软绸衣料,上面绣着大朵的海棠花。花叶不繁杂,但栩栩如真,针脚仔细,绣线泛着丝丝光华,一见便是上等巧手绣娘才能绣织而成。衣裙盖到脚下,清晰可见裙摆绣着金边,是真正的黄金制作的金线。 收回视线,见她一手正支着头倚在白玉石打磨而成的石桌上,身下坐着的同样是白玉石打造的椅子。手掌娇小白嫩,手腕白皙,上面一枚碧玉手镯泛着绿油油的清光,剔透圆润。一见便知价值难以估量。两侧有朱钗的玉珠和金步摇的尾坠垂落,同样打造精细,价值不菲。 她一时怔怔地看着,刚刚清明了几分的大脑又陷入一片空白。 “小姐,您饶了奴婢了吗?”女孩猛地抬起头,一脸惊喜地看向李芸。没见到她对视自己的表情,惊喜的神色立即僵住,垂下头,怯弱惧意地低声道:“小姐不饶了奴婢的罪,奴婢不敢起来。” 李芸闻言手下意识地紧缩了一下,重新抬起头看向面前跪着的女孩。 女孩的穿着虽然同样是上好的衣裙,但那布料如今细看之下便与她身上所穿的锦绸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所戴的首饰更是与她身上所戴不可比拟。她目光微凝,没有出声。 女孩没有听到小姐确定饶恕的话,似是不敢再多言语,垂着头默不作声。额头有鲜红的血珠滴滴答答地滴下,她似乎不觉得疼一般,跪着纹丝不动。 “你刚刚都说了什么,再说一遍。”李芸镇定地问。这一次声音褪去了暗哑,多了一丝低沉,还有一丝隐藏着的无形压力射向女孩。 多少年摸爬打滚血雨腥风中一路走来。早已经练就了她无论身在何时,身在何地,无论心理惊起多么大的滔天巨浪,无论面前所见全然与自己以往的认知翻天复地,但她都能让自己迅速地镇定下来,以不变应万变,以观后变。 女孩闻言身子又微微颤了一下,似是含着无限悔恨和恐惧,“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说太子殿下半句不是了。奴婢自愿罚去涮洗房,请小姐看在奴婢家有唯一祖母要靠奴婢照料下,饶了奴婢吧!” “我说要你将刚刚所说的话再说一遍!”李芸声音骤然又加沉了几分。 “小……”女孩似乎还要求饶,闻言身子猛缩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说!”李芸紧盯着女孩。她想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变得不是她自己了? “是……奴婢这就说。”女孩惶恐地垂着头一动不敢动,片刻也不敢耽误地将刚刚在李芸最初醒来时她忿忿不满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足足有几分钟才得以说完。说完后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打湿了本就单薄的衣衫。如今才更清楚地知道自己居然编排了太子殿下,该是多么的大逆不道。若是被太子殿下听到,她如今哪里还能好好地跪在这里求小姐饶恕,几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嗯!”李芸听完后眸光幽深,声音听不出情绪。心里却如浪涛翻滚,如此细小的身子,如此纤细白皙的手,如此穿戴和打扮,哪里是她?心头忽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感觉,看周遭如画的美景也骤然变了颜色。难道她身在梦中? 想到此,她忽然蜷起手,手指用力地掐向手心,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她似乎不觉得疼,又用力地掐了两下,松开手,悄悄地拧向腰间。隔着柔软的衣料,腰间同样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脸色忽然变了几变。心头涌上寒意。不是梦中! 女孩再不敢言语,周围再次陷入静寂,除了清风悠悠,再无半丝声音。 “将刚刚你所说的发生的事情说一遍。太子殿下……真的看到我被欺负而不顾?”半响,李芸斟酌着用词,低沉的声音含了一丝微颤。 “小姐?”女孩一愣,她敏感地察觉到今日的小姐不对劲,忽然抬起头。 “说!”李芸不动声色地撤回手。她要先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是!”女孩立即垂下头。不敢细想明明刚刚发生的事情小姐为何要她再重复一遍,连忙道:“今日赏诗会小姐不舒服本来不想来的,但想着太子殿下今日也出席赏诗会,小姐还是来了。但那可恶的荣王府二小姐和孝亲王府的郡主居然联合清婉公主欺负您,趁你不注意要推你下水,要不是后来丞相府的玉凝小姐说这些年一直闭门不出的景世子和出外游学归来的染小王爷今日居然也出席了赏诗会,她们这才迫不及待地急急去了,奴婢早就看出她们今日来者不善,让小姐早些去皇后娘娘那里,小姐偏偏不听。您何时吃过亏啊!如今您险些掉到湖里,小姐不会水,否则一定会吃大亏的。幸好……” “我为何会有些头疼?”李芸听得心下发寒,斟酌着皱着眉头问。既然没掉进水里浸泡,但她为何头晕,像是睡了很久才醒来的样子。 “小姐被湖边的护栏挡了一下头,自然会晕。”女孩立即道。 “怪不得我有些记不清发生了何事呢!原来是撞到了脑袋。”李芸揉着额头,脸色有些苍白,手蜷回衣袖里攥紧,身子细微地颤抖着,声音显得漫不经心。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用了多么大的毅力才能勉强支撑住身子不栽落椅子下。 若不是在梦中的话,那就是她撞到鬼了。 可是青天白日有鬼吗?她抬头看了一眼火辣辣的太阳。 “小姐您说您记不清了?”女孩一惊,面色大变。 “嗯!”李芸不置可否。 “那你除了记不清这件事情还记不清什么?”女孩扬起小脸,脸上被血染的腥红一片。她似乎无知觉,急急问道。 “不记得的还有……”李芸斟酌想着怎么样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形下套出更多的讯息。 刚刚开口,只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一个带着浓浓戏谑的男声响起,声音清润好听,“月妹妹,别人都去了园子里,你怎地躲在这里清闲?我刚刚可是看到太子殿下也去了园子里哦!你再不去,小心他被各色的鲜花迷了眼,该不记得你是谁了。” 李芸闻言,猛地顺着声音转过头去。 第二章 只见不远处假山后走出来一名男子,男子极为年轻,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穿与她如今身上所着颜色一样的浅紫色古装锦袍,宽肩窄腰,腰束玉带,五官白皙,容颜清隽。尤其是一双凤眼,乌黑深邃,像是墨色的宝石,散发着清幽的光。手执一柄上好的墨色山水折扇向她走来,步履悠闲散漫,风流倜傥,眉眼神情俱是满满的笑意。 李芸看着突然蹦出来的人,无心欣赏这样美的男子,心中的诡异感觉又加深了几分。 假山到她所在凉亭的距离大约有十丈,这个人是刚刚来到,还是一直就躲在假山后?她眸光微凝,一瞬间将自己醒来的所作所为过滤了一遍,想着自己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依然静静而坐,镇定地看着男子走来。 这是多年来的习惯,如此诡异的情形,不弄个清楚明白,她从来不会冒然处事。既然不是梦,青天白日又不会有鬼的话,那么就是真的人了。随着头脑渐渐清明,如今脑中记忆也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记得自己命令国安局所有人全体撤退,独独她留下来拆除定时炸弹,那样的最新炸弹装置几乎耗尽了她平生所学,最后一刻才得以拆除,但不想那炸弹内居然还有一颗定时隐形装置,可是再想拆除根本就来不及了,所以,她怀抱着那个装置跳下了十二层楼,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毁了整个安全局大楼,否则无数人出生入死得到的保密机密就会尽数被毁,后果不堪设想…… 跳下十二层楼还有活路吗?她又不是飞人,不会被摔死。即便是飞人,也会被炸弹炸的一粒渣也不剩了吧?尤其她记得那时候是黄昏。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宣和二十年。 于松从昭和殿退出来,脸上犹自挂了几分不愈,这份差事,怎么就正好摊在了他头上,只不过作为礼部尚书,倒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快跑了几步,虽是勉强,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于大人,您看这圣旨是不是……” 于松朝他看了一眼,轻弹了一下冠服点点头:“现在就出发吧。” 他抬步朝宫门外走去,轻声叹了口气:“看来陛下是想在第二道圣旨发出之前就把事给办了。” 小太监听不到前面的叹息,又不能呵斥于松走慢点,只能小跑着跟上前去。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摊上这么个差事,没有油水不说,也许还会……只是皇帝降下的旨意,也不是他这个奴才可以挑选的。 宫门外骄阳似火,酷热得带上了灼热的气息。 礼部侍郎辛力看着绛紫的人影从大殿里走出来,疾走几步迎了上去:“大人,随行的士兵和赏赐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于松看了他一眼,步履未变:“辛大人早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了?皇上的心意你到是摸得挺准的啊!” 跟在于松身后的小太监急忙往后挪了几步,这个于大人当了十几年礼部尚书,向来举止有礼,极重典范,这次也不知怎的就不好相处,还是离远点好。 辛力听得于松语调微嘲,倒也不恼,只是打了个谦继续开口:“大人,这件事到最后谁都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赵家和方家都是皇上宠臣,以前一直不对盘,这次有这么个机会,皇上巴不得会成呢,又怎会真的反对,前些时候大怒也只不过是做给大臣们看罢了!毕竟洛家自十六年前便已衰落,就算是当初有圣旨赐婚,但到底也只是些陈年旧事了。” 于松脚步一突,停在了宫门交接处,半响没有接话。许久之后,他回过头朝着身后的小太监看了一眼。 小太监领会其意,忙不迭的上前几步,把手里端着的明黄锦盒恭敬的放在于松手边。 于松慢慢接过,略显郑重的脸上带上了一份难得的暗沉,缓步抬脚朝宫门外等待的仪驾走去。 泰安门外,明黄的锦旗蔓延数里,一眼望去,尊贵而又夺目。整齐坐在战马上的士兵带着大宁王朝独有的精神和豪迈,银亮的盔甲折射出刚烈的肃穆。 明明只是一次简单的颁旨,却在京城豪门越来越注目的局势下而蔓延出了一种铁血的意味。 哪里是恩赐,分明是震慑才对。 他这一生代天颁布过很多道圣旨,但却没有一次会觉得这样的不愤和疲倦。 云州洛氏,最后的血脉,竟然在他手里见证了如此的耻辱。 十几年来,大宁王朝境内太平昌盛,繁华似锦。 可是这皇城和整个大宁朝的兴盛,却是在整个洛家几近灭族的牺牲下才得以安在的。 距离那场惨烈的战争不过区区十六年,而已。 忠骨埋葬之魂,可曾见得如今最后的洛氏遗孤受此大辱。 洛老将军,来年祭拜,于松绝无面目再见你洛家满门英烈啊! 于松重重的走了几步,提力跨上了队伍前端的骏马,他低下头看着手中明黄的锦盒,阳光折射下这个一向高贵的颜色此刻是尤为的刺眼和灼目。 他轻叹了口气,手抬起向前方一划,队伍急速的往城中驶去,整齐划一,蹄声如雷。 奔云战马,骁勇禁卫,明黄旌旗,无一不代表着皇家独有的尊贵和霸气。 一时之间三百军士在京城街头疾奔的奇景引得全城百姓为之侧目。 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人,争相观望这难得一见的场景。 “这是什么事啊?居然连禁卫军都出动了?”涌在人群里的布衣商贩一边护好手中放满小玩饰的木架,一边小声的嘟囔。 “我看八成是赵家和方家的事给定下了。”站在他身旁的寒生瞥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傲色,慢悠悠的接了一句。 “咦,你怎么知道?”周围的人一听有戏,急忙凑了过来。 “我大舅子在礼部做事,我曾远远见过这位大人,这可是礼部尚书啊!你再看……”他朝前面一指,神态愈发骄傲,就好像那坐在骏马上代天颁旨的人是他一样:“那道城门外可是去禹山的方向,皇上的旨意一定是下了,洛家的小姐看来是进不了赵家的门了!” 他说完长叹一声,摆足了架子弹了弹布衣下摆,在周围民众叹服的眼神中走了开来。 身后的百姓谈论的声音更大,脸上都或多或少的带了几分八卦色彩。 这赵家、方家、洛家之事,真可算得上是京城近月来最风靡的八卦了。一般豪门世家的辛密绝不会如这件事一样传得天下尽知,只可惜,那位当事人的高调做法却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其实说起来,真正卷入的只有赵家和方家,因为洛家从始至终都没有一点声响,可是到最后却也逃不掉被百姓谈论的命运。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琼华宴上。 大宁国传统,每一届新科状元在琼华宴上都可向天子讨一份恩赏,虽说是有求必应,但新科状元一向都不会提出让皇帝为难的心愿。 说到底,这种恩赏的荣耀也只是为琼华宴和新科状元添金镀彩罢了,这样的安排也让文人对皇族的赞扬和忠诚度更甚一层。 这一届的新科状元也讨了个恩赐,其实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不过是状元心有所属,希望推掉从小订立的婚约。 放在一般人身上,倒真不是个大问题。只可惜他的身份不对,喜欢上的女子身份不对,想要退掉婚约的对象更是不对。 若是任何一家的女子,宣和帝恐怕都只会一笑而过,叹一句“情缘憾悭”,然后安抚新科状元,将一场少年人上演的闹剧轻轻放下,但状元钟情的却偏偏是太傅方文宗的独女方紫菲。 说到其中的两位当事人,倒真的都是京城青年才俊、名门贵女争相结交的红人。 新科状元赵然,乃宰相赵卓的幼子,十五岁时便因智退戎族使者而名动京城,在京城文士圈中享有‘燕宇公子’的雅称,这一次科举的夺魁更是让他的名声攀上了顶峰,一时之间,燕宇公子的美名传遍了整个大宁。 至于方家的小姐方紫菲也是京城贵女中的翘楚,方家虽是清贵,不如其他氏族家底雄厚,但当今圣上却对方文宗甚是青睐,十五年时间硬是将他从一届寒士提拔到了太傅的地位,要说隆恩,到真是在如今的大宁王朝无人能出其左右。就连众位皇子,见到他也要恭敬的称一声老师。 当年方紫菲初入京城贵女圈时,一曲《清莱曲》便拔得了那年长公主举办的凤华宴头筹,震惊了许多自命不凡的名门贵女。从那年开始,每年的凤华宴,方紫菲便取代了从未出席过的洛家小姐的席位,这可是几百年来的头一遭,毕竟凤华宴传承至今,那几大氏族所出嫡女的席位是从来未曾改变过的,这样一来,洛家小姐倒是变相的被挤在了方紫菲后头。 只不过,洛氏小姐自周岁起就长居禹山,十六年来从未入过京城,双方倒也没有因为这件小事而起过波澜,只不过落在有心人眼里,就隐隐看出了别的意味。 若不是有人刻意对洛氏打压,一个出身清门的女子又怎会将凤华宴传承几百年的格局打破,更何况当年的燕宇公子赵然就是在那一场凤华宴上与方家小姐相识的。 这样一来,几次说不上是宿命还是巧合的事情,便让享誉京城的方紫菲与那还未踏入京城贵女圈的洛家小姐有了化不开的纠葛。 赵家和洛家的婚约是天下共知的事情,当年的洛老将军在临行沙场前更是亲求了圣旨来替他的宝贝孙女撑场面。那个时候,洛家将门虎子,威名赫赫,称得上是京城第一世家。 只可惜,满门忠烈,洛氏子孙,全部战死于那场惨烈的战争中。 如今赵然想悔婚,就不单单是背信弃义这么简单,往大了说,这可是欺君枉上,大逆不道的罪过。 况且在琼华宴上,他竟当着天下学子说出了“此生非方家小姐不娶”的绝言。如此一来,更是将洛家的脸面全然不顾,硬生生的踩在了地上。 当时皇帝勃然大怒,满座俱惊,盛大的琼华宴不欢而散,但最终宣和帝也只是将赵然赶回丞相府思过罢了。 第二日,新科状元悔婚另娶的传言不胫而走,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赵然在琼华宴上的‘壮举’,并且悔婚事件随着流言的众口难疏而愈演愈烈。 本来只是一件姻缘纠纷,到如今却扯上了三个家族的颜面。 所有人都以为赵然的请求必定无果,却不想宣和帝只是发了几场怒,但却丝毫未将惩罚降临丞相府,更是毫未冷淡丞相赵卓和太傅方文宗,满朝文武皆叹两人圣眷之隆。 说来也怪,宣和帝宠幸的两大肱骨之臣十几年来一直在朝堂上不对盘,赵卓看不起寒门出仕的方文宗,方文宗也瞧不来以豪门大家为靠的赵卓,两人各自率领的两派在朝堂上的关系也颇为紧张。 宣和帝这些年来不知想了多少办法让两人言归于好,可惜都不成功,这一次,两大臣子倒是都对赵然的行为选择了沉默,这一下就让宣和帝啧啧称奇,看来方文宗宠女之甚并非空穴来风。 方文宗一生只取一妻,夫妻伉俪情深,人到中年才得一女,一向看得如珠如宝,方紫菲十五岁时上门求亲的人连方家门槛都差点踩破。奈何方紫菲眼光甚高,偏要亲自挑选如意郎君,方文宗宠女极盛,甚至为此向宣和帝求得方紫菲婚事自主的承诺,京城上下都为之叹服,众人甚至都暗暗猜想最终会是谁娶得方家的掌上明珠。 如今琼华宴上状元亲求,方家选择沉默,如此一看倒是隐隐有了答应的意向,众人便知,这赵然恐怕是方家小姐亲自相中的。 一个月来,赵然天天跪于玄门殿外,大有皇帝不答应便不停止的意思。 当朝状元,竟为一女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如此长情倒也不常见,所以半月之后,才子佳人情缘天定的佳话便在京城慢慢流传起来,博得众人一片同情。 这个时候,早已无人去关注那个被厌弃的洛氏小姐,虽有人叹息,但也压不住悠悠众口,京城的风向,一时之间全变了。 皇帝更是每日频繁的召见方文宗和赵卓,朝堂的党派之争也日渐平息,京城上下都开始猜测这婚约怕是要废除了,就算是拖着也不远矣。 可叹到最后,满朝文武除了念旧的几位老臣,竟无一家愿意为洛氏之女多说几句好话。 直至今日,圣旨一出,这场闹剧到是真的要盖棺落定了。 围着的百姓慢慢散开,只是有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背着篾筐从街沿边缓缓走过,他手中的竹篙轻轻敲打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隔了许久,才听到他遥远的一声叹息:“可惜了,那可是云州洛氏啊!” 轮回 轮回 天佑大陆地域辽阔,如今存在着三个王朝。 大宁王朝位于最繁华的中部地带,是连接三个国家的枢纽,经济文化的发展程度也远远高于其他两个国家。南边的南疆国和北方汗国的民风剽悍,兵力强盛,为了遏制大宁的发展数百年来一直是盟友关系,近些年来三国也渐成了鼎立之势。 数十年的制衡,大陆上的人都清楚,如果天佑没有像大宁开国大帝封凌寒那样的人物出现,恐怕已分裂几百年的天佑大陆极难再有统一的一天。 天下之势,本就分和有道,迟早也不过只是个时间问题罢了。 两百年前,天佑大陆上只有大宁王朝一个国家。只可惜,大宁王朝传承到显德帝这一代时国力衰弱、内斗不止,显德帝驾崩后王朝大乱,朝廷渐渐无力掌控诺大的北部草原和南疆地区,一直被打压的戎族和南疆土着民则乘势反抗,相继立国。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她一边说一边轻挑脚尖把散落在地上的薄毯扫起来回旋到手上,然后轻轻搭在女子身上,动作看起来甚为熟练,可以说得上是一气呵成了。 躺在软榻上的女子极不情愿的‘哼’了一声,转过身来,睁开了眯着的眼睛:“清河,什么时辰了?” “小姐,都卯时了,这个时辰最好不要睡觉,您就是喜欢把时候反着用,等到晚上该又睡不着了!”洛清河一边将茶盅里的热茶过滤到杯盏里,一边朝软榻上斜靠的女子看去,只是这次的动作却慢上了不少。 躺在软踏上的女子刚睁开的双眸里带着一丝刚睡醒的雾气,眼中的眸色极深,墨黑的幽雅里夹杂着浓郁的茶色,一眼看去,流波回转间韵雅而静谧。她挑高的凤眼微微上扬,但却毫无小家碧玉的妩媚婉转,横扫之下,隐隐有着一丝稳重铿锵的英武大气。 通身上下除了挽住长发的墨簪外无一饰品的女子只着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单衣,上面没有任何复杂的纹理和线条,但整个人却因那一份极致的简单和色泽而立时尊贵起来。 往实里说,这副容貌气度实在不适合生在一个高门大阀的深闺女子身上,只是却又偏偏与榻上斜靠的女子极契合,就好像她与生俱来便拥有驾驭这份容貌的底蕴一般。 黑衣女子缓缓从榻上坐起,墨黑的发丝拂过软枕,倾泻下来泛映着流光的色泽,她看着清河越发呆楞的脸,挑了挑眉:“清河,茶快溢了。” 清河手一收,急忙将茶盅放好,但还是有几滴水渍溅在了雪白的地毯上,她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小姐微微上挑的眉:“小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她跟着她家小姐自小在洛家别庄长大,极少见外人,但即使是如此,也知道她家小姐实非常人,不论是面容还是气度,真真都是极好的。 她不懂那些称赞美誉的词句,但却觉得凡叔与她自幼讲得野史故事里,那些征战沙场,出入朝堂的公爵勋贵倒真是配她家小姐的作风。 一样的飒爽不羁,只可惜,她家小姐太懒了,就好像没有什么事是她愿意去做的。 当然,洛清河不知道,这个人只是不在意而已。 榻上的女子一愣,微微侧了侧脸,神情抽了抽:“清河,这种说辞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你可以换一句夸奖的话吗?” “小姐,我不喜欢读书,诗词歌赋什么的就更是不懂了。”呆楞着的清河干巴巴的回了一句,看着榻上女子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急忙举了举手:“可是我有很认真的练武,今天我试了一下,院子里最大的石头我能举着转十几个圈了。” “清河,小姐起身了?”慈雅的声音在房外响起,打断了清河喋喋不休的自夸。 “凡叔,小姐已经起来了。您进来吧!”清河跑到门边打开房门,马上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神情:“您看,我按您的吩咐把小姐叫起来了,您是不是该把《大力诀》的第五层心法教给我了。” 门外站着的老者听到清风的声音,脸色缓和了不少,但朝门里一看,胡子立马翘了起来:“清河,你就是这么照顾小姐的,我说了多少次了,地上凉,不要让小姐坐在地上,以后三个月你别想学新的功法了!” 清河一愣,转过头看着盘着腿坐在地毯中间的女子,悲愤的转过眼:“小姐你……” 洛凡也不看清河的表情,走进房门行了一礼恭敬的开口:“小姐,明天祭奠的物品都准备好了,卯时您就可以出发。” “恩,这次我要在山顶住一段时间,这里的事你来安排。” “是,还有……”洛凡的声音明显踟蹰了一下:“小姐,京里传来了消息,圣旨明天应该就到了。” 坐着的女子漫不经心的‘恩’了一声,抬眼扫了一下洛凡迟疑和悲愤的面容,叹了口气:“清河,去库房里把以前锁着的杂物拿出来。” 洛凡脸上瞬间划过惊喜,双眼立马有神起来。 “小姐,您要找什么?” “木盒子里装着的,交给凡叔。” “恩,我去拿。” “还有,等会把我放在桌上的信函誊一封出来。” “小姐,那我是不是可以……?”清河停下脚步,谄媚的笑了笑。 “《大力诀》第五层心法一个月内教你。” “好类,我现在就去办。”清河急忙转过身朝外面走去,情急之下,连轻功步法都使了出来。 洛凡失笑的摇摇头,走上前两步,语气微微激动起来:“小姐,您终于肯出去了?” 垂下眼看不清楚表情的女子端坐在地毯上,伸手拿过身边小案上放着的杯盏划了起来:“凡叔,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哪里还有刚才和清河怄气的无害姿态。 洛凡点点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子,叹起气来。 他家的小姐,自年少时便聪颖绝顶,气度非凡,越是长大,他就越发觉得这般的女子若是个儿郎该有多好。只可惜他家小姐对任何事都极少有兴趣,以前他就希望小姐能下山,不说是继承洛家门楣,可也至少不能让洛家就这样在大宁消沉下去,只是他每次见到她的表情,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当年一战后,洛家满门尽数役于漠北,少夫人也因承受不住打击三月后病逝。他家小姐六岁那年,洛家唯一仅剩的便是他这个老仆,那年的拜祭祖先,才六岁的孩子硬是把族谱上的名字给改了,洛家只剩她一人,当初取下的也只是个乳名,本来也就打着等小姐长大些了自己再取的意思,可没想到一不留神,她就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字。 宁渊,洛宁渊。 大宁王朝取名两大禁忌,皇家封姓用不得,再就是这个‘宁’字了。当初建国时‘宁’乃国号,更是隐山之主的象征。 他家小姐不仅用了国号,连名字都取了个一模一样的。 墨宁渊,就是五百年前的隐山之主,□□帝悬居中宫的元后。 他只记得,当时洛宁渊替自己取名字时手里拿着的正是大宁王朝开国史,至今想起来,洛凡都特别后悔,若不是他随意为洛宁渊挑选了那本书籍,她也许不会取这么个惊天动地的名字才是。 洛宁渊十几年来未曾出过禹山一步,这件事倒也未为外界所之,只是不知出去后,又会引发怎样的一场骚乱。 有时候洛凡甚至有一种感觉,洛家也好,云州也罢,甚至就连这大宁,他家小姐也未曾放在心上过。洛宁渊眼中不时的会有一种俯瞰世俗的通透,若非从小看着她家小姐长大,洛凡也不相信面前坐着的人只是一个不足二八的少女。 禹山之巅就是历代洛氏族人长埋之地,这里修葺得毫不显赫,没有世家大族陵园森严的守卫,但只是站在这里,看着目光所到之处尽是墓碑的顶峰,就会感觉到格外的豪迈和悲壮。 几百年来,洛家历代的核心子弟十之八九都埋在了这里,除了那些惨死沙场,连尸首都难以找回的族人,但他们的衣冠冢也被好好的安放于此。 洛宁渊一行人清早就上了山顶来,每年只有在祭拜的时候她才会来这里,这次完全是计划外,若不是京城的那场风波,她倒不必在这个时节上来,只是既然要离开,就少不了对这里长埋的洛家先祖做一个交代。 清河知道洛宁渊的惯例,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不远处的竹坊后便招呼着跟随前来的下人退了下去。 洛宁渊把一束刚采摘下来的花摆在了最大的一座墓前,看了一会后缓缓靠着坐了下来。 这里视野开阔,景色极好,遥望之下整个禹山尽收眼底。她拉扯了几下地上的杂草,双眼眺望了远处重新收回来看着眼前一座座墓碑,叹了口气。 洛宁渊举起手里的酒壶,扯开封印闻了一下,惬意的眯了眯眼,为了这一天,她可是从十年前就开始等了,隐山回不去,想喝‘微醉’就只好自己动手。 这里是洛家的陵园,可惜,却不是她墨宁渊需要参拜祭奠的地方。 说起来,这里所有埋着的人,于她而言也都只是些晚辈而已。 重活了十几年,她到至今都不明白,好好的东海之行,不过是寻一块玄铁,怎么就偏偏遇上了百年难遇的风暴,这种倒霉事,倒真是不像她墨宁渊会遇到的。 一梦醒来,她不仅成了个口不能言,手不能抬的婴孩,更是到了五百年后的时代。 从隐山下来,本以为最多十年便可归山,可惜没想到却成了永隔。墨宁渊眉宇的暗色加深,当初要不是为了那块铸剑的玄铁,也不至于会落到如此地步,可见痴迷于一物总是有大碍的。现在师傅和隐山那一代的人早就已经作古了,隐山虽极重传承,可是五百年已过,继承的人也应该有了才对。 这也是为什么十几年来她都只留在小小的洛家别庄,没有出去也没有回隐山的原因,天下之大,与她而言,早已没有任何区别。 本想就这样在禹山长住也还不错,可惜老天却偏偏尽给她来些乱七八糟的晦气事,当初那个宣和帝颁下的赐婚圣旨她还来不及理会,这次居然连那个混账状元罢婚再娶的事都成了既定事实,墨宁渊上辈子加上这辈子敢给她气受的人都不知道往生多少次了,还真没想到会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更何况她极不喜欠人人情,现在她托生于洛家,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洛家落得个颜面尽丧,为天下人耻笑的地步。况且一切还都是封凌寒那家伙的子孙弄出来的荒唐事,虽然,她也不想履行那个不知所谓的婚约。 至于还了人情以后,天上底下,逍遥一世,得过且过就足矣。 只是,十几年来,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是五百年前,她没有对那个人初登帝位的皇者不告而别,是不是一切都会在预定的轨迹上度过墨宁渊的一生。只可惜,谁都已经无法告诉她答案,五百年过去,世间一切俱已消散,连同那个曾经玄衣□□,指点江山的青年。 她是墨宁渊,五百年前,隐山之主墨宁渊。 她是洛宁渊,五百年后,洛家遗孤洛宁渊。 沧桑五百年,她唯一改变的只是一字而已。 山巅的风劲慢慢猛烈起来,卷起的气流拂过逶迤地上的纯黑华服,墨黑的色彩渐渐晕染开来,深沉得愈加浓烈。 墨宁渊看着山脚下越来越清晰的仪仗队伍,手中拿着的酒杯悄然落地,她挑高了眉眼,嘴角缓缓勾起的笑容伴着凛冽的抨击声越发焕然起来。 拒旨 拒旨 洛凡起了个大早,一清早送走洛宁渊后,就搬了个太师椅坐在了大堂外,他一边指挥着下人布置内堂,一边惬意的抱着昨天清河在库房里找出来的木盒,眼睛眯得只剩一条小缝。 才不过一个时辰,下人就回报山脚出现了仪仗队伍,洛凡抖擞起精神,一下子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几十岁的老身骨硬是不见半点颓散。 他撇了撇嘴,来得可真早啊,想来路上赶了不少路,看来皇帝是铁了心的要废除这婚约了。 洛凡走进大堂,扫了一眼都还颇为镇定的下人,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小姐的决定是对的,这些从云州军营里调来的精锐,到真的别有一番气象,至少在这种时候可以为洛氏撑着场面,不至于一听到皇家便畏畏缩缩。 “李群,叫庄里的人精神点,可别丢了洛家的脸。” “是,凡叔。” 守在大堂的青年眼神精亮,恭声行礼后干脆利落的转身跑了出去。 “哎,就是这一身军队习性改不掉。”洛凡叹了口气,走了几步来到大堂正前方的案架前打开了手里的木盒。 明黄的色泽耀眼夺目,这个颜色哪怕是过了数十年之久,还是一如当年颁下时尊贵显赫。 这个当年老将军临行前亲求的圣旨,这个本应该在洛、赵两家大喜之日奉之高堂的至尊信物,到如今却要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洛家别庄的大堂上。 章节目录 第340章 洛凡眼底的湿润慢慢收拢起来,他回转身望向庄园入口的方向,平时略显佝偻的身躯此时挺得格外笔直刚硬,他的眼神暗沉凛冽,全身似是隐隐笼罩着一丝杀伐的肃寒。想来也是,哪怕是默默无闻的老者,但独自撑起洛家门庭的人怎么可能简单? 于松抬眼看着半山处若隐若现的别庄,抹下脸颊的汗水长出了口气,他转过头看了后面跟着的侍卫首领孔战,沉声吩咐了一句:“下马。” 孔战疑惑的朝山上望了一下:“大人,禹山山路较为平坦,骑马也能上去。” “山上是洛氏宗族的坟冢。”于松轻飘飘的丢下一句,率先从马上跳了下来。 孔战眼一肃,想到了什么,手一挥跟着跳了下来。 身后的三百将士得令也跟着弃马,虽有人颇有怨言,但大多选择了沉默。禁卫军里虽多是京中豪门世家的子弟,但也有不少是在军队里历练出来的将士,他们当然明白洛家坟冢的意义。 几百年来,如果没有洛家的驻守,就没有如今安在的大宁王朝,下马上山,也只是区区心意罢了。 可怜的小太监吊在队尾,满脸菜色,一时间心里满是愤懑,本就扬马赶了几天路,现在还要弃马上山,他抬头望着高不可见的半山庄园,狠狠啐了一口,满门忠烈关他屁事,连最后一纸婚约都保不住,洛家早就没落了。 时过正午,当于松一行人站在洛家别庄门口的时候,才真切的感觉到什么是世家门庭的奢华。占地广裘的洛家别庄赶得上皇家围猎栏场那么大,目光所及之处满是葱翠茂密的百年老树,建造在半山的庄园金砖碧瓦,气派恢宏,延绵数里,一眼望去根本难以到底。 分站大门两边的守卫穿着普通,素布麻衣,只消一眼,便可观得他们绝不简单,他们守在庄园门口,寥寥数人,周身几米范围内都有一种铁血和刚烈的味道。 于松回过头看着爬了半天山、疲惫不堪的禁卫军,摇了摇头,这样两相比较,这些守门的下人倒真是把满身铠甲,手握戟枪的禁卫给比了下去。 孔战咳嗽了一下,回过头瞪了一眼手底下的侍卫,吼了一声:“原地整顿。” 其实不需他说,站着的大部分军士在刚才就开始小心的收拾起身上的盔甲来,不少禁卫下意识的把腰杆挺得更直,□□也握得更紧。 片刻之后,重新整装的禁卫军站得笔直,仪仗队伍也跟了上来,于松看着仍是空空如也的大门口,把缰绳交给了旁边站着的护卫,提步走上前去。 “洛……” “洛管家吩咐过了,大人您来了只管进去就是。”守门的侍卫打断了于松的话,行了个礼后恭声开口。 于松点点头,向孔战招了招手,孔战把右手的剑按在腰际处,一言不发的走过来,脸色暗沉了几分。就算是百年氏族、勇武传家,这种做派也太过了。全天下还没有敢把圣旨颁发不当一回事的人,更何况如今一品大员亲临,也已经给足了洛家面子。 入得庄园,一条大道直通大堂,孔战脸上的阴郁消了不少,看来这洛家倒也没有穷折腾,他瞧得于松脸上没有半分不快,不禁疑惑起来,到底是一品大员,怎受得了这般的冷遇? “于大人,洛家如此做派,您怎么……” 于松缓缓走过大门,看着身旁站着的孔战,摸着胡须笑了笑:“孔统领可有疑惑?” 孔战点点头,还来不及说话,身后侍卫小声的嘟囔已传进耳中。 “林贺,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了?” “没看清,怎么了?” “那可是年俊,云州十三军里最善战的千夫长。” “怎么可能,一个千夫长怎么会来一个别庄当守门的,阿汉,你是眼花了吧!”这个声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不会,俺当年在云州十三军的时候,就是在他的手底下做事,天啦,他的手段可不一般,俺当初没少被他操练。听说还会晋升呢!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 “嘘,小声点,统领在朝这看。” 孔战微瞟了一眼身后,小声讨论的两人马上站得笔直,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大门口守着的几个模糊的人影,心底的惊异慢慢升了起来。他手底下的侍卫不少是从边疆调来的精锐,绝对不会看错。 “孔统领可知洛家管家叫什么名字?”于松瞧得孔战眼底的变化,突然开口。 “洛凡。”这个他当然知道,为了这次的任务顺利进行,他可是连夜了解了一下洛家现在的现状。 “二十年前,他叫洛劲松,官拜一品,上封龙辉将军。” 于松也不看他脸色的变化,径直上前朝大堂门口隐约可见的人影走去。只不过,旁边跟着的人脚步明显僵硬了起来。 洛劲松,洛家家臣,当初除了洛老将军外大宁王朝崛起得最迅速的将军,二十年前的‘旬宪之难’后便上书离朝退隐,想不到堂堂一品上将居然成了洛家的管家。孔战慢慢落后于松半步,神情复杂起来。 于松近得大堂,远远瞧得里面只站一人,虽数年不见依然可辨是洛劲松的身影,洛家小姐并不在堂。他迟疑了一下,朝后看了一眼,身后跟随的小太监闻意快走两步,将早已拿出的圣旨高举头顶喊了起来:“圣旨到,洛氏女宝珠接旨。” 尖锐的叫声突兀而刻薄,洛凡听得圣旨里的名字,皱着眉愣了一下,好半响才回过神来,突然觉得小姐哪怕是改了个惊天动地、大逆不道的名字,也比顶着这个名字强。 这‘宝珠’乃是当初老将军在小姐降生时取得乳名,老人一时心喜,再加上洛家以武传家,一向没有那些文人的酸腐之气,取的名字大多简意直白。而这‘宝珠’之名写在了十六年前的议婚贴上被送上了赵家,想来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洛家小姐的闺名了。 洛凡没有吭声,只是从案架边移了几步走到大堂中央。 小太监高举着圣旨,看着堂中人没有如寻常接旨般摆案跪迎,洛氏小姐也无出现的意思。一时有点不知所措,本想怒喝,可一看周围站着的下人脸上的肃杀之气丝毫不弱于身后站着的禁卫军,便立在了当处,求助的朝后看去。 孔战刚刚升起的一丝忌惮也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下消失无踪,他刚要冲上前,就被身旁的于松拉住了衣襟。 于松对他摇了摇头,走上前接过小太监手里的圣旨,提步跨向大堂,脚还来不及跨进,就骤然惊得缩了回来。 他的目光死死的放在大堂高处,握着圣旨的手泛出了苍白的青色。 大堂高处赫然端置着明黄的圣旨,和他手里还未摊开的一模一样。 宣和帝十六年前颁下的赐婚圣旨,居然在这种时候被摆了出来。 只要进得里堂,圣旨高悬,哪怕他是一品钦差,也要行跪拜之礼,可是他手持宣和帝颁下的圣旨,又如何跪得? 洛家以武传家,一向刚烈霸道,可不想满门几近死绝的洛家人居然还有这种胆量,竟然将这一旨圣言给摆了出来! 如此这般,倒真是让他进退维谷。 于松的眉宇间也袭上了急色,他一向执礼甚严,端得上是大宁王朝的典范,全无想到也会有吃这守礼之亏的一天! 孔战站得略远,看不清堂中的摆设,但也察觉到于松的不对劲。 大堂中央站着的洛凡看着拿着圣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于松,只是笑眯眯的摸着胡子,并不出声。 “洛管家,陛下降下圣旨,请宝珠小姐出来接旨吧!” 既然进不去,那就只好在堂外颁下圣旨,再名正言顺的将第一道旨意收回。于松犹豫半响,想了这么个主意。 “于大人,洛家并无此人。” “洛凡!你好大的胆子!藐视圣旨在先,推搪堵塞在后,难道你洛家真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不成?”孔战一听洛凡的回答,侧身越过前面的于松,一个劲步便跨进了大堂,力道之猛让还没回过神来的于松拉都拉不住。 但他一进堂内就看到了高处置放的圣旨,前屈的身子还没站直,就立马就跪了下来,骤然明白为何于松犹疑着不进门。 他出身勋贵世家,自然知道圣旨当前应该跪拜,否则就是忤逆。只消一想,孔战便知道摆在上面的是什么圣旨,他惊疑的转过头望向一旁站着的洛凡,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洛劲松是疯了不成,哪怕是曾经的将军,也太过胆大妄为了。自古以来雷霆雨怒皆是君恩,哪里还有臣子反对的道理? 况且这洛家小姐也太过不明事理了,难道就让这洛劲松用洛家安危来换得一口闲气吗? 洛凡并未看他,只是仍望向门口站着的于松,轻飘飘的开口:“洛家并无此人。” “洛管家,洛氏宝珠小姐乃是最后的洛家遗孤,你怎能说并无此人,欺君之罪可是要祸连整个洛家的!” 哪怕是忠臣遗孤,都担不起藐视皇权的大罪。 “洛凡何时口出狂言,我家小姐六岁时才自行取得正名,这‘宝珠’不过是尚在襁褓时念的乳名而已。大宁开国数百年来,有哪家的贵女接旨用的是这样的称呼?于大人……”洛凡越过跪在面前的孔战,直直的走到了于松面前:“可是欺我洛家无人,将我洛氏颜面置若敝屣?” 他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刚劲高傲。倒让于松一时难以回辩,于松不由得开始埋怨起底下人的大意来,就算是洛氏小姐数十年未曾入京,可也不至于连闺名都弄错,如今倒真是更加有口难言。 只是这僵局必须要打破,若是洛家的圣旨颁不下去,帝王之怒,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臣子可以承担得了的,于松想到宣和帝把圣旨交给他时的踌躇志满,心底不由得打了个突。 他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洛凡,正色开口:“于松数十年前承恩于洛老将军,至今难以报答,一直怀恩于心,万不敢怠慢洛家。只是此事原不由己,陛下隆威,还请将军成全。” 于松拖着圣旨的手依然端正笔直,但身躯却微微的弯了下去。 他的这番说辞已经极尽谦和,洛凡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也明白今天来的若是其他人早就将他以忤逆犯上之罪论处了。宣和帝应该就是料到了他会阻挠,所以才派和洛氏一向交好的于松前来。 洛凡转过身朝案架上置放的圣旨走去,于松长出了一口气,连孔战也松下了眉头,一直这么跪着也不成个样子。 洛凡自案架上取下圣旨,朝于松走来,眼神慢慢变得郑重庄烈,周身上下也升起了一股决然的肃穆。 “洛氏传承五百余载,上卫朝廷,下护百姓,满门忠烈,过往皆矣。如今也不会抗旨不遵,于大人,这道圣旨,你且收回。” 短短数步的距离,洛凡端正的拿着圣旨,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于松面前。 于松看着递到面前的圣旨,一时之间陡然说不出话来。 整个大堂静谧无比,就连孔战也不由得佩服起这个一身儒服,满脸肃穆的老者来。他陡然想起家中老父在他初入朝堂时说过的话,当今大宁,若论傲骨,洛家无一门可及。 如今看来,倒真是说得极对。 云州洛家,哪怕是败落到极致,这种埋到骨子里的傲气也是磨不掉的。 于松呐呐的接过圣旨递给呆站一旁的小太监,脸上不免带上了一丝愧色。孔战见圣旨收好便站了起来。 “洛管家,还请你家小姐出来接旨。” “小姐数日前已上山顶祭拜,归期不定。” 于松看着缓和了脸色但仍是守在门口,一副将他拒于大堂之外模样的洛凡,叹了口气:“既是你家小姐面子薄,那就由你代为接旨吧。” “不急,我家小姐临行前曾有过交代,若是钦差大人前来,请观此信函。” 洛凡从摆袖里抽出一封信函,递到了于松面前。 “无妨,若是洛小姐有何难处,于某定当尽心,还是等颁完旨再看不迟。” 于松打定了这闺阁小姐定是心中不愤,将委屈哀愁尽书其上 章节目录 第341章 雕花灯笼被夜风吹得打转儿,一圈,一圈,绕过去,兜回来。 灯影晃动,交织如幻。 仿佛回到了沈家的祖宅。 她盯着那灯笼瞅了会儿,竟分不清此时是梦是醒,是生是死。 嫁到傅家这日,没有宾客,走个过场。 她坐在房内,掀开盖头的一刻,看到个小姑娘学着大人的模样袖着手,靠在门边上,瞅着她:“你是我三哥找给四哥的老婆?” 这个小女孩是傅家六小姐,和她的夫婿是一母所生,也是今日唯一来看她的人。 她不晓得如何应付,太阳穴寒飕飕的,轻点头。 “听说你是我三哥心上人?让你嫁给四哥的牌位,就是为了你们能见面?”小姑娘走近两步,因着心里揣着好奇,很快就放下和大人学得架子,小声问,“你真是寡妇啊?” 她目光微闪动了下,一抹不易察觉的难堪,从眼底蔓延开。 小姑娘又问:“我三哥不会真为了你,把你丈夫给杀了吧?” 她闷声不响的,不加解释。 “你可别害了我三哥啊。”这就是小姑娘最后的定论。 小姑娘走时,下起了雨。 她左右无事,躺入大红喜被,强迫自己入睡,后来又被来关窗的丫鬟吵醒。她眯缝着一双眼,隐约看到门缓缓闭合,从床榻上坐起身,下了地。 光绪三十年,沈家遭奸人陷害,满门抄斩,三百七十一颗人头落地,只有她一人被父亲的学生救出,隐姓埋名,忍辱偷生,从十一岁到今日,她几乎快忘了自己也曾被人唤作小姐。而沈奚这个名字,也陌生如斯。 本应是阴间鬼,却独在阳世行。 有风拂过,她想关窗,竟闻到了自己指缝间隐隐的鸦片味道。 烟馆混迹的肮脏气味,让她立刻想到了那些手足委顿,泪涕交横的烟鬼。一时间,涌上太多的情绪,像从下顶着她的心肺,顶到嗓子口,透不过气。那日为了保命,她跟着方才小姑娘口中提到的那个“三哥”回到这里,重重木门合上,不问生死,可却不知道为何会被救?救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能图谋什么? 她满腹心事,走出垂花门。 人到了游廊上,正听到更响。二更。 被刻意压抑的咳嗽声,从前方传来。 两个人影,都穿着西装,其中一个戴着假辫子,另一个索性没戴,摸出了一方白色锦帕,在低低咳嗽着,和身边的人轻声低语着。他在看到自己的刹那,脚步停下,仍是低咳着,微微抬眼,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目光打量她。 沈奚被他如此看着,浑身不自在,雨声、更声、低咳声混在一处。 她听到自己用力在呼吸着,甚至喉咙口也开始发痒,好像这个男人给人的压力,竟觉得要学着他咳嗽,才是对的:“三爷。”她低声唤。 傅侗文望了她好一会儿,才将视线移到了身边人的身上:“没人守她的院子?” 他的声音低沉,比那夜在烟馆,今日在喜宴上还要低,且柔弱。 沈奚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柔弱”,可能和他的身子有关。这十日在别处宅子,听到的都是傅三爷自幼身子不好,留洋时还被西洋大夫“开膛破肚”,大伤了元气,又或许就是因为这缘由,退了三次亲,年过三旬,孑然一身。 “有,”假辫子男人回道,“估摸今天办了喜事,没人想到新娘子能洞房夜出来,松懈了。” 人都不在世了,何来洞房? 沈奚腹诽,目光偏了偏。 傅侗文看出她的心思,直截了当警告她:“如此莽撞,离死也不会远了。”语气不善。 沈奚微微错愕。 傅侗文对假辫子男人打了个眼色,对方领会了他的意思,走到沈奚面前,微欠身。中不中洋不洋的一个礼节手势,将沈奚请了回去。 那夜,到三更她还在床榻上辗转浅眠,难以睡沉。 天将亮时,她入梦了。 梦中是烟馆,破门两旁的砖雕上刻着一副对联:万事不如烟在手,一生几见月当头。 烟馆门旁常年蹲着一群高利贷债主,在堵着每个出去的烟鬼。后门时常有收尸的人,运走在烟馆死了的人。那晚,有个烟鬼走过前厅,挑了个木板床,扔出去几个铜板,就开始了吞云吐雾的夜生活。没人知道这个烟鬼曾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甚至还因为告密了“维新党”晋升两级,一路官路坦荡。当然,除了沈奚。 她从开始烧烟泡的一刻,就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人鬼难分、鬓发灰白的烟鬼曾是她父亲的学生,也是当初密告沈家的人。认出这个罪魁祸首的那一刻,她手都是抖的,可是对方仅是伸出一只手来,和她讨要烟杆。整晚烟雾缭绕,她怕他看穿自己的身份,却又不甘心放过他,独自逃离。冥冥中有老天在翻着账簿,前尘恩怨,竟在那夜有了了结。她并没有下决心杀他,他却死在了她为他准备的烟膏下几口烟泡过去,这个早已瘦到脱了人形的男人忽然口吐白沫,在魂离躯壳那一刻,双目怒睁,认出了她。那个仇人紧抓她的裤脚,跌到木板床下,尘土中,抽搐两下,断了气。 她想将人当无名氏送到后门,可没料到,一切都仿佛在一双无形的眼睛下在进行。她没能逃脱,本想一死了之,却被人报了官。而来的不止官,还有傅三爷。 官是骑马来的,傅三爷坐得是汽车。 那晚,傅侗文用银子摆平了这件事,她听到那个小官还凑在车窗外,和他低声说:“沈家的事,断不可能翻案,三爷保她是惹祸。逃得过今日,逃不过日后啊。”当时她坐在汽车后座,听到他用几乎肯定的声音告诉对方:“我能保她今夜,就能保她一世。” 语气笃定,口气极大。 可甚至连沈奚都清楚,傅家此时,正逢低谷。 汽车驶离烟馆,也带着她进入了傅家。 十日后,她被傅三爷安排,嫁给了已故的四弟。 短短数日,市井小巷对她的身世来历已经诸多猜测,流传了数个版本。有说她和傅四爷青梅竹马,当年曾是一起留洋的同学,情深不寿,四爷早亡,仍痴心不改嫁入已经声势大不如前的傅家;也有说,她是有夫之妇,和傅三爷情投意合,于是毒害了丈夫,寻个名头嫁入傅家;更有荒唐者,说她是傅老爷养在外头的……唯独无人提及她真正的身世。 真相,都被悄无声息掩盖了。 新婚翌日,她作为“新媳妇”才见全了傅家的人。除了回籍养疴的傅老爷,家中未出嫁的三位小姐,大爷、二爷和三爷、小五爷全都在,还有傅老爷的几房姨太太,其中两人眉目与在座的不同,是朝鲜国的人。傅大爷是早年跟着傅老爷在官场混的,派头拿得很足,她出现时,正和傅二爷为了“立宪”还是“革命”争得面红耳赤。 傅三爷到得晚,入了门,挑拣了离她最远的一处坐下。 “三弟昨夜是去吃花酒,还是叫局了?”傅大爷揶揄,“你说说你,大烟女人和牌九,能不能戒了一样半样的?顾着些你的身子。” “万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几见月当头啊,大哥。”他如此敷衍,风流尽显,嘴角抿出来的笑,有讥诮和不屑,从眼底漾到了眉梢。 傅二爷放了茶杯,笑着岔开这话题:“前几日有人送了签捐彩票来,说是逗趣玩的,你们猜这头彩有多少?”傅二爷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张,“五万银元。” 在座的小姐们都在轻轻吸气。 于是堂上的议题从立宪转向了彩票。 沈奚听着无趣,低头看自己的鞋,顺便,留意到傅侗文翘着二郎腿,他落在地上的左脚在轻轻打着拍子。她不觉看得入神了,随着那拍子一下下地仿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还从中猜到了他的不耐烦。 忽然,那打着拍子的皮鞋停下来。 她悄悄看过去,有人进来,正在傅侗文耳畔低语。他起身要走,傅大爷又取笑:“这又是要见哪位佳人?”傅侗文微微一笑,刻意瞟了沈奚一眼。 她尚未作反应,堂内人已有了种种猜想,应对着市井传闻,越发笃信不疑。 这三爷果然把祸水引到家里来了。 那日午后,又是细雨绵绵。 她被丫鬟带到游廊。 他披着西装外衣,坐在临时添置的太师椅上,衬衫的领口敞开,正在被一个身穿西洋大夫的白大褂的男人诊病。大夫的手塞入他的衣襟内,仔细听诊。沈奚想到,在烟馆时那些人议论西洋大夫整日里穿着一身白衣很招晦气,如此云云。 傅侗文看到她时,抬手示意,大夫收回了听诊器。傅侗文随手把报纸扔到了手边的小矮桌上,冷笑:“一杆烟枪,杀死好汉英雄不见血;半盏灯火,烧尽田园屋宇并无灰。庆项,这句你知道说的是什么吗?” 大夫淡淡一笑,比划了一个打烟泡的手势:“这个。” 傅侗文点头,看向沈奚:“这个是我四弟妹,广东沈家,听过吗?” 如此掉脑袋的事,竟坦然对这个人说了出来。 “幸会,沈小姐。”大夫竟毫不在意,对沈奚颔首。 “你好。” 那大夫似乎知道,傅侗文要与她谈话,将东西收入小箱子,再次向沈奚颔首告辞。等他人不见了踪影,这里远近只剩下她和傅侗文。 风夹着雨,飘入游廊。 傅侗文察觉自己衬衫领口还没系上,右手两根手指娴熟地扭上金属纽扣。 沈奚沉默着走到他的面前,无声下跪。 他动作微微停顿。 “谢傅三爷救命之恩。”这些年救了她的不止傅三爷一人,可却都没留下姓名,亦或是至今无缘再见。她这一跪是在还他的恩债,也是在还那无数义士的。 “沈家昔日追随林大人,为禁烟奔走,这是大义。大义者,不该落得诛九族的下场,”他左手也微微抬起,两手合作,将最后一粒金属纽扣系好,“不必跪我。” 傅侗文左手从衣衫领口轻移开,摊开手心,伸到她眼前。 当年震惊朝野民间的虎门一事,她只在父亲口中听到过,她没想到,面前的这位傅三爷会提到此事。 “我让你嫁与我亡弟,并非羞辱刁难,而是为安排你离开,”傅侗文见她发愣,直接握住她的腕子,将她扶了起来,“时局动荡,你以我傅家人的身份才能走。” “去哪?” “英国,去我去过的地方,那里有我的朋友照应你,”傅侗文想了想,又说,“或者去美国,方才那个大夫就是耶律大学的学生,我们中国人第一个回国的西洋医学生。” 很遥远的地方,远到她从未肖想。 “或者,你想去日本,那些革命党人最常去的地方。” 沈奚心中有惊涛骇浪,半晌也答不上半个字。 最后还是傅侗文做了结语:“还是看哪里能尽快安排好,就去哪里,如何?” “为何要出去?”沈奚问出了心中疑惑,包括对他的,“为何你会想留洋?” 傅侗文略微沉默了会儿,低声道:“师夷长技以制夷。” 他说这话时,漆黑的眸子里有着不一样的光。 傅侗文似乎已经到了耐心的极限,亦或是身体不适,不再和她交谈,低而压抑地咳嗽了起来。太师椅的椅背顶端和他脑后的发梢都被雨水打湿了,他浑然不觉,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怀表,像在等待什么。 他留意到她还在等待,目光微微滑过,就望到别处去了。 连绵不停的雨,接连十三日。 临上船前,雨还未落干净。她是匆匆忙忙被人从后门送出来的,坐得是傅侗文的汽车,汽车上,两个丫鬟用布遮住车窗,沈奚不太娴熟地穿上洋装,在下车前,险些掉了脚上的鞋。银元袋子被塞进手里,还有个半新不旧的皮箱子。 如此被送上船,想要最后见一面救命恩人也成了妄念。 傅侗文为她订的是上等船票,单独的一个小房间,不宽敞,但胜在有个私密的空间。可就算这样的条件,她还是适应不了长途的海上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