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你好像不是人类喔》 章节目录 第1章 美女,你好像不是人喔 今年南方的冬天异常的冷,虽然还不到十一点,街上却已经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行人也是步履匆匆,不愿多做停留。 刚打工结束的程沐兮从人潮耸动的地铁站走出来,一下子被风吹得一哆嗦,赶紧裹了裹身上那件并不十分保暖的大衣,嘀咕道:“这什么鬼天气,不是说全球气温都变暖了嘛!” 说完,程沐兮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寒风,脚跟一转,进了地下通道,选了条近路。 地下通道这会人影也不多见一个,连平时那些从早到晚全年无休的小商小贩,今天也不见了踪影。 程沐兮走着走着,隐隐约约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可是明明刚才经过的时候什么人没有,这一回想令她全身汗毛直竖,也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想快点通过这条地下通道。 可是这短短几百米的通道,此刻却总也走不到尽头,通道的前方雾茫茫,程沐兮向前张望,却寻不到一点亮光,慌里慌张地掏出手机,好不容易地打开手电筒,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黑影几乎吓晕了过去。 黑影是一个怪物,五官倒是跟常人没有什么差别,似沾满人血的红唇,眼睛闪烁着绿莹莹的幽光,下半身竟然是老虎的身子,黑黄相间的花纹,虎腿内侧有几片白色毛斑,四肢粗壮,爪尖刺出趾外,尾巴粗长,带有黑色环纹,绕成圈,蠕动地交缠到一起! 当这个半人半虎的怪物缓缓将爪子伸向程沐兮,爪子上长着长长而尖锐的利甲,异常刺目。 程沐兮知道自己应该逃离,可是当对方那双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时,身体的恐惧使她无法动弹,四肢被本能的畏惧感刺激地微微发抖,下意识地握紧双手,眼睁睁地看着怪物越来越接近自己。 当冰冷的利甲就要刮过程沐兮的脸颊时,变故突生,怪物突然被一道白色的光击中,“砰”的一声闷响,怪物被飞速地抽风出去,只撞到水泥墙上才滑落下来。 怪物很快就再次站起来,略带迷茫地四周观察,等它发现那股攻击力量来自程沐兮身上时,双目发出嗜血的光芒,喋喋笑了起来,声音尖利细碎得象被玻璃渣子碾过一样沙哑:“没想到今晚倒是捡到了个大便宜!” 嘶吼着再次扑向程沐兮,整个地下通道伴随着怪物的攻击呼呼作响,就在程沐兮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一道光束嗖地在她面前织开了一道强大的结界,硬是把身材壮硕的怪物挡在了结界之外,弹出了好远。 惊魂未定的程沐兮看向救了她的人时,又被吓了一大跳,居然是一只头上长着角和有张麒麟脸的男子! 被打退好远的怪物低吼一声,只听刷拉一下,四只爪子上面的利甲又长长了好几公分,压低重心四肢蹬地,飞速冲向男子。 男子不慌不忙,伸着懒腰,左手随手一抬,竟然夹住怪物袭来的一只爪子,转而勾住怪物在地上的右蹄子,身形一转翻到了它的身后,一掌狠狠地拍上了怪物的脊椎,咔嚓一声脆响,骨头被生生捏碎的咯咯声在通道里显的尤其突兀,原来怪物的脊椎竟然被活生生地打断! “啊!”怪物被疼痛刺激地大叫,一把栽倒在地,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狰狞扭曲的面容上布满了惊骇,哀求道:“顾余,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你先盯上的,放······放过我·····” 可惜,这位被怪物叫做“顾余”的男子并不为所动,眉目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整以暇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书,翻到其中空白页,念念有词,没一会,那怪物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进书里,空白页慢慢浮现出一排文字:“马腹,恶兽。《山海经·山经·卷五·蔓渠山》云:又西一百二十里,曰蔓渠之山,其上多金玉,其下多竹箭。伊水出焉,而东流注于洛。有兽焉,其名曰马腹,其状如人面虎身,其音如婴儿,是食人。” 等顾余再次合起书本的时候,整条地下通道又恢复了正常,刚才一切打斗的痕迹都消失地无影无踪,程沐兮这才觉得身子恢复知觉,大大地呼出了一口气。 顾余这时回过头,收回挡在程沐兮面前的结界,冲她露出一个又是疏懒又是明快的微笑:“嗨,美女,事情都解决了,不用害怕,等明天睡醒,你就会忘了今晚的一切。” 以顾余的外貌条件,每当向别人露出这个表情时,总能博得不少好感,甚至有些女孩就直接被迷住了,直接被下了遗忘咒。 不过顾余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程沐兮眼中的样子并不是人形,而是原型,一只长角的麒麟的微笑不但不显得潇洒,反而有几分诡异。 程沐兮看着眼前的“物种”,竟脱口而出:“你是獬豸!” 獬豸是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神兽,体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类似麒麟,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长一角。 《后汉书·舆服志下》:“獬豸,神羊,能辨别曲直,楚王尝获之,故以为冠。“ 这句话一出,两人俱是又惊又疑。 顾余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带着些探究意味地盯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因为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女孩子,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身上无半点神气,也无半点妖气,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呢? 程沐兮惊的是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仿佛这些知识已经刻在自己的记忆里面,现在不过是把它们背诵出来。 两人沉默的空档间,又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小顾,不就是一只马腹,怎么这么久还没搞定?” 伴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体型像蛇,但蛇背上却有一副类似龟甲的东西,龟甲下方延伸出六只龟足,正缓缓向两人走来。 这又龟又蛇的东西还没来得摆出慈爱的表情冲程沐兮说话,先被她的尖叫声吓到了:“我的天啊,怎么又来一只玄武,又蛇又龟的看着好难过啊!” 程沐兮觉得眼前的一切实在太荒谬了,她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可是今晚上看到的一切,没有一个可以用科学解释的,于是,她只是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个女生该有的最正常反应,完全没想到这番话深深刺伤了不知道活了多少辈子的玄武——执明仙君。 心里在嘤嘤嘤受伤的执明仙君将目光转向了顾余,顾余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老头子,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丫头看我们都是本体,可惜了我这张帅脸,她却看不到。” 闻言,执明仙君伸出两指在程沐兮额间一点,口中念念有词,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位龟仙人,请问你到底在干什么?”程沐兮实在是佩服自己的忍耐力,一张狰狞的蛇脸在自己面前晃了这么久,还能保持基本的礼貌,没有动手。 “胡闹!吾乃上古神兽玄武,执明上仙是也,岂是倭国漫画人物!”执明上仙脆弱的小心灵仿若被雷劈了一般,说话声音都差点分叉了,就缺一条小手绢给他咬着了。 “我说老头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本体长得多对不起观众,就别在这里矫情了。”顾余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这都大半夜了,你都试了好几遍,她额头上就没有出现身份金印,不行直接给她施个遗忘咒行了。” “不行!”两个声音异常团结地出声阻止,附送两双眼刀。 顾余只好自讨无趣地摸了摸鼻子,双手一摊:“算我没说过,你们继续。” “等一下,身份金印是什么东西?” “这个世界上人类并不是唯一有智慧的生物,”难得程沐兮主动提出问题,执明上仙忍不住卖弄一番,正打算继续说下去,再次被程沐兮打断。 “我知道,除了人类,还有很多未知的,例如外星人,等待我们去探索。”程沐兮知道不该插嘴,但实在忍不住吐槽,“你能别顶着龟仙人的外壳跟我讲《走进科学》这个节目吗?” “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没有耐心,先听我把话说完。”执明上仙想捋一捋胡子,突然想起程沐兮看不到他化成人的样子,只好作罢,“我说的是出现在文献中、诗歌中、故事中、神话中的神、魔、仙、妖、人、鬼六界中的人物,是真实存在在这个世界的,甚至比人类发明文字开始记载的时间要早的多。” “而六界中,每种身份都会在额头上有属于自己的身份金印,只不过平时都被隐藏了起来,刚才我的咒语,就是为了让你的金印显现出来,可惜什么都没有。” 说到这里,执明上仙凑近程沐兮左看右看,连连称怪:“没理由啊,怎么会没有金印呢,就算你只是个普通人,那也应该有属于人类的金印才对啊,待我再次施法。” 又十分钟过去······忙了一整天的程沐兮本来就又困又饿,虽然此时此刻不是犯困的好时机,但是眼前这个龟仙人老头的咒语实在有助于睡眠,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章 妖兽管理局 徐徐清风,洁白的梨花林延绵不绝,满树梨花簇簇,一层层,像云锦似的漫天铺去,仿若一幅,好似看一幅轻笔淡墨的山水画,清淡、恬雅。 这时,林间突然漫起一阵轻雾,梨花瓣也仿佛有了灵气一般,霎时间,流光溢彩,璀璨晶莹,伴随着空气中淡淡的梨花香气清甜气息出现的是一袭俊朗挺拔的身影,白衣飘逸,长袖微漾,柔软的墨发随意地披在身后,眉间淡然幽远,虽看不清样貌,但难掩高贵气质。 待程沐兮欲走近些看清这男子相貌时,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太子殿下,你果然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原来是一名十七八岁年纪的少女,身着淡粉色广袖霓裳裙,生的十分乖巧可爱,大概是跑动的缘故,白脂般的脸颊上如同染了胭脂一般红彤彤的,此刻一笑,更是梨涡隐现,灵气十足。 这女子是谁?怎会如此熟悉?程沐兮正想向两人问个明白,周围的景色一变,又回到了地下通道之中,一蛇一麒麟两张大脸正巴巴地望着她。 “你们两个靠我这么近干嘛!”程沐兮拉开距离,嫌弃道。 “怎么样,看到什么?”执明上仙迫不及待地追问。 “什么都没有。”打了个打哈欠,程沐兮下意识不想告诉他们梦中所见,转移话题道,“我说,龟仙人······” “咳咳,说了我是!” “执明上仙嘛!我知道,一时口误。”在执明发飙之前,程沐兮适时务地改了口,“上仙您法力这么高强,能不能把先变个法术,让我能看到两位人形时候的样子,目前两位的样子,实在有些辣眼睛。” “这倒不难。”执明上仙看起来对法力高强这句话很受用,导致自动忽略后面“辣眼睛”这三个字,“虽然局里有规定,除非有特殊情况,不可用法术干预人类,不过你现在就是那个特殊情况。” “老头,你确定那法术能对她有用?”顾余的眼睛在黑夜中竟是琉璃色,幽幽的光亮,即使不幻化人形,也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獬豸,“现在不是在我们自己身上施障眼法,而是让她看到我们施在我们自己身上的障眼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执明上神五指霍地一张开,掌心腾出一圈白雾,不多久,程沐兮身体周围聚齐了一大团云雾,缓缓流动。 片刻之后,执明上神把手收回,雾气渐散,程沐兮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两位······人类······ 执明上仙人类的模样是一名看起来有九十几岁的拘偻老人,但眉目间又显得充满活力,是一副好好说话的老爷爷模样。 顾余的外貌倒是亮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年纪看起来跟程沐兮差不多,随性的穿着反倒突出他笔直的脊背如一颗挺拔苍劲的松树,脸上是慵懒的笑意。 就在三人纠结身份的同时,南半球的公海上的一座无名岛,全岛都被郁郁葱葱的树木覆盖,看起来未经开发的样子,可就在岛上海拔最高处,竟然有一幢建筑物,这栋的外观并不显得特别华丽,但形状也好,外观也好,都与作为背景的水晶蓝天交相辉映恰到好处,多一笔不可,少一笔欠缺。 在这栋建筑物最高层的房间阳台上,放着一套雅致的圆桌,桌上放着一杯PETRUS,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摩挲着杯沿,手的主人,同时也是这个岛的主人,子书瑾让靠坐在椅背上,半垂着狭长的眼睛,眼窝深邃,眼珠竟然是非常迷人的深琥珀色,眉骨和鼻梁都长的非常漂亮,就像一座精致的雕像。 半个小时之后,安静的岛屿变得热闹非凡,恢弘的建筑引得刚上到的来访者们啧啧称奇,尽管他们都是西装笔挺,标准的宴会服饰,但从上岛的那一刻起,他们头上的尖角,亦或是手上的利爪再无从隐藏,预示着他们非纯人类的身份。来自世界各地的猎妖者和异能者们,坐着接送客人的电瓶车被带到岛上的中心地带——一个半露天式的花园宴客厅,里面的位置已经陆陆续续有人入座,只剩最中心的位置无人敢越池半步,大家都有默契地把它留给这场宴会的举办者——妖兽管理局的子书瑾让。 背景科普: 妖兽管理局,类似人类社会的一个行政机构,是测评隐蔽在人群中的妖兽的最权威机构,雇佣大量的猎妖者对隐藏在人群中妖兽等物种进行抓捕,一旦抓到,格杀勿论,绝不姑息,这只是为了保护人类这个种族 猎妖者:类似于人类的赏金猎人,大多数是神兽身份,或者等级较高的妖兽,也有部分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人类。 妖兽X分局:由上古神兽转世者或者拥有神兽血统的后人组成,类似人类社会的名门望族,例如白泽、夔、凤凰、麒麟、梼杌、獬豸、犼、重明鸟、毕方、饕餮、腓腓、诸犍、混沌、庆忌等,只对妖兽管理局最高领导人负责,执行特殊任务,通常很少在人类社会走动,不过据说白泽一支已经消失在世间,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3章 毕方与祸斗 在如此放松舒缓的宴会上,却有一位客人显得有些不同,尽管面上一切如常和其他宾客打招呼,但放在裤子口袋的左手已悄悄握起了拳头,他是来自毕方家族的秦思,另一只手拿着一杯刚刚从侍应手中接过的鸡尾酒,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眼中甚至带着一丝丝地攻击性。 毕方:传说是树木的精灵,形貌与鸟相似,青色羽毛,只长着一只脚,不吃五谷。又传说是老父神,形状像鸟,一只脚,两只翅膀,常常衔着火到人家里去制造火灾。 又过了一刻钟,整个宴会骚动起来,原来是子书瑾让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Diorhomme系的黑色衣服,袖子挽起来,一身黑越发显得身形修长利落,扣子解开两颗,皮肤白,轮廓深,头发随意地往后一抹,就像是这个空间里又危险又漂亮的猎食者。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笼子走到宴会厅的正中央,笼子里面竟然是一只身体黝黑,全身散发着高温火焰的祸斗! 祸斗外观虽然看起来像一只大型的狼狗,但在场的各位都知道,这只四大恶兽之首,发起怒来有多可怕。 挂在笼子外面的锁并不是普通的锁,而是镂刻了咒语的道道封印,为的就是关住这只攻击力极高的祸斗。 子书瑾让此时特意走到秦思面前,举起手中的酒杯像他示意:“阿思,你我也有数些年头不见了,听说这些年你在人界混得风声水起,很是风光。” 秦思心里咯噔一下,挤出几分笑容:“子书公子你说笑了,不过是学了些人类经商的法子,上了几年商学院,做成了几笔大生意,当了个暴发户。” “生意是做的不错,是不是人类的法子,那还真不好说。”一直跟在子书瑾让身边的俊朗男子突然开口,有几分嘲讽道。 “慕言,难得跟阿思见面,怎么讲话夹抢带刺的。”子书瑾让回头训斥了他,又转头笑眯眯地对秦思说道,“不过我也对阿思做生意的法子很好奇,不知道能不能指点一二?” 秦思对这两人的双簧心中冷笑,说道:“我这些都是雕虫小技,子书公子您八成是看不上了。” 子书瑾让盯着如临大敌的秦思,片刻后笑了笑:“阿思今日怎么倒跟我生分起来了,我不过是想与你交流为商之道,怕你在人界久了,倒把局里的规矩给忘了。” 秦思一听这话便知自己做的事情已经被局里查的一清二楚,再看这笼里吃火的恶兽祸斗,可不就是为了克制自己这喷火的毕方吗?! 一咬牙,秦思扯开脖间的领带,压着嗓子,又急迫又带恳求:“子书公子,我知道我这些年不该利用妖兽搅乱人界,赚取暴利,求您放过我这一回,我保证从此回归山林,不再出现。” 子书瑾让还未开口,倒是慕言忍不住插嘴:“活了几千年,没想到秦思你修为不见涨,脑子倒是退化的厉害,犯了规矩,竟然三言两语就想让公子放过你。” 秦思脸上涨的通红,却不敢对慕言发火,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子书瑾让的脸色。 子书瑾让轻轻晃动酒杯,盯着杯子红色晶莹的液体道:“人类这些年发明不了少好东西,除了西洋酒之外,还有一种好东西叫法律,这是为了保证做错事的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妖兽管理局的规矩,也是一样,千万年来,六界生灵互不相干,你利用妖兽介入人类命数,如今大批妖兽闯入人类社会,可知会产生什么后果!” “如今你大错已犯,这样吧,如果你能与这笼子里面的祸斗一战,或许我会考虑放你回到的你的山林去。” 子书瑾让的每个字都很轻,却像惊涛海浪拍在宴会上,原本热闹喧哗的场地霎时变的鸦雀无声。 慕言从脖子上取下一枚钥匙,钥匙上还雕刻着龙纹,看起来跟笼子的锁是一对。 果不其然,钥匙入了锁孔,轻轻扭转,咔嚓一声,笼子开了。 祸斗发出一声嘶吼,就要冲出笼子,但在门口边缘刹住了脚步,眼睛盯着子书瑾让,似乎对他非常忌惮,尽管咒语已除,仍是不敢跨出这个笼子,只敢来回徘徊。 “子书瑾让,你怎么敢?”秦思脸色发白,周身燃起一圈红光,甚至眼睛都变得猩红,“别忘了,当年对付蚩尤的时候,我们毕方家族可是救过你父亲的命!” 子书瑾让冷笑一声,似乎已不想再多言,只做了个手势,秦思身边已经围了几个异能者。 秦思“蹭”地张开双翼,冲出宴会,飞向海边。 居然没有人上前阻拦?秦思心中刚闪过此疑惑,就看到一望无边的海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等他一飞近海岸线,海面突然破开,黑影如闪电般窜出来,长着血盆大口就向他逼近! 秦思紧忙控制双翼向旁边闪去,却悲哀地发现,这血盆大口,就是逼着他飞回那露天花园中去! 无奈之下,只好收回双翼,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重新走到了子书瑾让面前。 子书瑾让仅仅只是慢慢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秦思却感觉有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走进那个笼子里吧。”,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受控,竟一步步走进了笼子里面。 秦思首先撑开双翼,慢慢俯下身去,做出一个准备攻击的姿势,同时避开笼子死角的位置,免得自己落入被动的境地。 子书瑾让挑了挑眉,似乎对秦思的反应有些赞许。 说时迟那时快,秦思以极快的速度对祸斗发起了攻击,并且一击即中,祸斗最柔软的腹部被开了一道口子! 祸斗被这一下攻击彻底惹怒,撑开四肢,双眼死死,盯着秦思,锐利的獠牙清晰可见似乎正在考虑从哪里把他撕裂! 秦思只能飞快地操控着自己的能力,除了自身的火焰,连餐桌上的蜡烛,宴会装饰用的烛台,都飞了起来,撞向笼子,直冲祸斗。 可惜这些火焰在祸斗看来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小点心,张口一吞,笼子里面竟然再无火星! 猝不及防之下秦思没能躲开祸斗的攻击,被其长长的利爪自下而上,在他身上划出几道深深的血痕,随即肩膀上鲜血喷溅! 即使瞬间把对手的血肉融入利爪里,祸斗继续低吼着,这根本就无法使它满足。 祸斗再次扬起利爪的时候,秦思不敢有丝毫怠慢,也不能再犹豫,双手尖锐的利甲立刻挥出──两幅尖利的爪子就和钢铁一样坚硬,在半空中相交,竟然飞溅起几点火星。 不过祸斗不愧为恶兽,不管秦思在他身上割出多少伤口,他仍然一次又一次凶狠地扑上来。 再然后,秦思只感觉到有一个巨大的黑影袭向自己,尖锐的爪子刺入自己的皮下组织,插进了心脏······ 子书瑾让此刻却突然鼓起掌来,带着几分赞许道:“毕方后人果然神勇,即使输了性命,也不开口求饶,倒让我想起逐鹿之战,毕方先人的英姿。” 这番话倒是颠倒的要紧,明明是被迫应战,变成了宁死不屈,围观者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搭话,生怕一个措辞不当,跟秦思一个下场。 慕言张开左手,竟凭空出现了一本书,倒地不起的秦思被吸入书中,一会之后,一行文字浮现:章莪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鹤,一足,赤文青质而白喙,名曰毕方,其鸣自叫也,见则其邑有讹火。 “如今大量妖兽已到人间,子书还需仰仗各位,努力猎妖才是。” 章节目录 第4章 过去的故事 用炽热的爱的力量,加上神的灵力,糅合了心口的鲜血,就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救回你。 即使稍有不慎,我也会灰飞烟灭,可是——这世上没有你,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我要你回来,哪怕用我的生命换取····· 闪光的刀刃,在弱水湖畔扬起,又落下,反射出男子嘴角漾开来的那淡淡一抹笑,和他忽然变得温柔的眼眸。 “等着我……” 心口的血,刹时飞溅。 “不要!快住手。” 浑身如抽筋剥骨般的疼痛,程沐兮大喊着,从梦中惊醒过来,腾地从床上坐起身来,仓皇不安地四处张望,确定自己是在房间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发现身上的肌肤完好无缺,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今天是周末,冬日的暖阳,透过薄薄的窗帘,照在了程沐兮的身上,她再次躺下,又在床上磨磨蹭蹭地眯了一会,才极不情愿地睁开朦胧的眼睛,往床头摸去,好不容易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原来已经接近大中午。 按住肿胀的太阳穴,程沐兮起身到浴室洗漱,然后熟练地开始准备吃的,煎蛋,面包片,热牛奶,是比平常吃的有些奢侈,但是想到今天晚上要回程家吃饭,铁定又是食不下咽,还是多吃些垫垫肚子。 暂时先把目光放到这间简陋的出租屋中,毫不夸张地说,房子已经陈旧地落满了百年的味道。 谁能想到,一年前,程沐兮还住在富人区的别墅群内,是城中富商程家最不受宠的小女儿。 程沐兮以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个私生女,看着家人对其他兄弟都是关怀备至,对自己反倒冷冷淡淡,心理落差非常,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老幺,应该被捧在手心,所以就使劲闹脾气,兄弟姐妹喜欢的东西,就要闹脾气地抢过来,哪怕自己也有一份,也要把其他兄弟姐妹的踩坏。 可惜她越是这样,家里人仍是由着她闹,不管不顾,越是这样,程沐兮越是闹的厉害,每天把家里闹得人仰马翻,到了上学的时候,比男孩子还要调皮,惹得老师时常上门家访告状,有时候实在闹得太厉害了,他爹程异也会罚她不准吃饭,不过通常不到半天,管家就会把饭菜送到她的房间,根本饿不着她。 就是这样更委屈,明明是同一个爸妈生的,为什么她做错事,程夫人从来不打她也不骂她,也不抱她,小小的程沐兮心里偷偷闹别扭道:哼,你们不喜欢我,那我也不要喜欢你们了! 再后来,程沐兮终于知道自己这样子做有多幼稚,因为她终于弄清楚了原因,为什么程夫人不喜欢自己,为什么程家的人都不喜欢她,原来她是个私生女! 程沐兮永远记得那天,学校有事停课半天,她提早回了家,家里刚好来了客人,是程夫人娘家人,因为是上课时间,大家都没有预料她会回家,二姨刚好用非常不屑的语气提起她和她那可耻的小三母亲,听到这些的时候,程沐兮先是气得发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大吵大闹,而是非常冷静,从未如此冷静地转身离开,没让任何人发现她回来过。 程家的每个人都明显的感觉到程沐兮变了,变好了,不在胡闹了,认真上课学习,同时变得沉默了,让她本来就不多的存在感变得更微弱了。 就在程沐兮考上城中最优秀的大学,以为只要四年后毕业找到好工作就从程家独立出来的时候,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的时候,变故又发生。 程沐兮的亲生妈妈,杨可伊出现了,约了她单独见面。 她们相约在一间美术馆见面,程沐兮到的时候,杨可伊已经在那儿了,身穿墨绿色旗袍,脸色画着精致的妆容,整个人显得非常优雅。 现在已经是将近傍晚,整个展厅已经变得空空荡荡,灯光打在各式各样的画作上,有一种寂寥的味道,程沐兮深深吸了一口气,略过一幅幅画,直接走到杨可伊面前。 杨可伊见到她来,显得很高兴,但并不显得非常激动,并不像多年未见亲生女儿的该有的情感层次。 “怎么称呼?”程沐兮还非常年轻,才十九岁,显然不如她沉的住气,“是该叫您杨女士吗?请原谅我会这么问,毕竟我以前从未见过我的亲生母亲。” 杨可伊在一副画面前伫立许久,似乎对程沐兮的讽刺毫不在意:“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妈妈,如果你不愿意,那么叫我杨女士也无妨。” “那么杨女士,请问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情?”程沐兮平静地,“老实说,我没什么艺术细胞,因为我的‘父母’从来不会带我参加画展或者音乐会,这种场合,他们只会带‘婚生子女’参加。” 杨可伊此时停下看画的举动,眼睛直视程沐兮,露出温柔的神色:“原来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也知道你心里很多委屈,我无意为自己辩解,只是希望你可以耐心听我讲一个故事。” “二十年前,我还是一名财经记者,第一次见你父亲是在一个采访上面,当时他穿着一身深色西服,白色的衬衣,又年轻又好看,当时我心里觉得他这个样子一定是个绣花枕头,不过是个命好的富二代,可是他一开口,我就知道我错了。他的学识,他的见解,跟我以前采访的人都不同,不骄不躁,温文尔雅,我一下子就爱上他了······” “即使他有老婆?”程沐兮忍不住嘲讽,声音冷的像冰块。 “我知道从那一刻起,就是错误的开始。”杨可伊语气不变,“可是当时我太年轻了,总以为爱情高于世间的一切,刚开始跟你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成为一个局外人陪在他身边就够了,可是人总是贪心的,时间久了,我不想只当一个只能在黑夜里才能出现的情人,我想做那个可以跟他出现在大众面前的伴侣,所以,我做了一件很错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章 神秘的黑蛇 说到这里,杨可伊似乎承受了很大的心理负担,不再敢跟程沐兮对视,眼尾往下继续说道:“其实你是我捡来的孩子,没错,我当时确实怀了程异的孩子,可是孩子没保住,我太害怕失去他了,这时候你刚好出现,被丢在一个巷口里,当天晚上温度非常低,你当时整个身子都被冻青了,哭声非常微弱,如果我不把你捡回去,你一定会被冻死的,所以我告诉自己,我是在救你,不是在骗人,你当时真的很可爱,程异也很喜欢你,他到我们这个家次数渐渐多了,我甚至产生了错觉,他会离婚,跟我们母女一起。” “为什么说是错觉呢?”杨可伊惨然一笑,“是因为程异有一天告诉我,程家可以认回你,但是却永远不会承认我的存在,因为程异需要妻子娘家的帮助,他们结合,是双方利益结合的结果。而我的存在,对他一点帮助也没有。我终于明白,原来对人而言,利益和感情,是多么容易取舍的一件事,我输的心如死灰,只能落荒而逃。” “那你当时有想过我吗?”程沐兮的声音嘶哑,双眼发酸,“你明明知道我是不是程异的亲生孩子,你还是把我留下。” 杨可伊这时伸手抚摸程沐兮的脸,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愧疚,隐约带着颤音:“对不起,我的孩子,即使我们只短短相处了一年,我对你的喜爱不亚于任何人,可是我当时太狼狈了,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怎么样,我觉得你跟着我会受苦,而在程家,起码你顶着程家小姐的名号,生活总不会太苦。” 程沐兮推开杨可伊的手,后退了两步,窒了很长一口气,脸上所剩无几的温色,一下子就沉的没了影:“我小的时候是一个非常贪心的小孩,大家都认为我命好,可以住在一个巨大的城堡里,应该因此满足,可是我却偏偏不识相,妄图把城堡里对我紧闭的每一扇门都打开。当我以为我终于找到大门对我紧闭的原因的时候,我以为我犯的是原罪,所以我努力做到最好,可是这个时候你突然出现,告诉,我一直以来的坚持都是毫无意义的,对吗?” “那你又何必现在告诉我?”声量放大了好几倍,引得展厅的其他人也望了过来,保安本来想过来提醒程沐兮,不过看到杨可伊示意后停下了脚步。 “沐兮,我之所以选择现在告诉你,”杨可伊给了浑身颤抖的程沐兮一个温暖的怀抱,也是她们之前第一个拥抱,“是因为有人让我这么做的,对不起,我也是逼不得已。” “什么?!”程沐兮刚想拉开两人距离,问得清楚些,没想到杨可伊反倒将她抱得更紧。 “什么都别问,总之那是个恶魔,是连程家都惹不起的人。”杨可伊压低了嗓音,“他的条件是如果你不离开程家,那么你的身世就会被曝光,到时候程家就会成为全城笑柄,肯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回忆到此结束,程沐兮吃完早餐,拿着杯子,碟子就往洗碗池里放,可是洗着洗着,诡异的情形再次发生,池子里的水竟然像有生命似地,泛起涟漪,越来越大,渐渐地开始发出“咕咚”的声音,原本清澈的颜色变成了墨色,沸腾起来! 程沐兮还没来得及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却发现右手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冰冷,滑滑的,还有些硬。 什么鬼东西?程沐兮鸡皮疙瘩都了冒出来,忙低头,这不看还好,一看惊声尖叫起来,缠着她的东西是一条生着一片片坚硬的鳞甲的蛇!通体漆黑,最让人害怕的是它的尾巴,分叉,呈现出尖锐的钩子状。 蛇身把程沐兮的手臂拉的非常紧,程沐兮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松开半分。 情急之下,反倒激起了她的求生本能,程沐兮另外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拿起放在池子上边的水果刀,就往黑蛇的身上扎去! 没想到这刀子根本伤不了黑蛇半分,反而被它坚硬的鳞片折断,同时,黑蛇从水池中串出,顺便长大了数倍,改为缠住了程沐兮的脖子,黑蛇的腥味冲鼻而来,恶心与恐惧一并袭来,窒息感越发强烈,她不由拼命挣扎,然而她的力气如何能跟越来越巨大的蛇相比,眼看就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程沐兮身上再次冒出神秘的光。 黑蛇也察觉到了,停下了动作,有几分试探的味道。 过了一会,程沐兮身上的光并未消失,然而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其他事情发生,终是舍不得到手的美食,决定尽快解决,于是抬头张口就要向程沐兮咬去! 不是吧,昨晚刚死里逃生,今天又来?!程沐兮绝望地闭上眼睛······没想到,黑蛇发出一声低吼,缠在程沐兮身上的束缚突然松开,原来是有人在拉住了它的尾巴。 听到那毛骨悚然的沙沙声稍微离得远了点,程沐兮才敢睁开眼睛,发现原来是顾余到了。 黑蛇疯狂甩动身子抽向顾余,可惜这间房子的空间实在太小,它过大的身躯成了劣势,反倒将最柔软的腹部送到了顾余的面前,顾余的利爪趁此机会果断地插入了黑蛇的腹部,霎时,湿滑血液溅了顾余一脸,腥臭味扑面而来,惹得顾余几乎要吐了。 吃了亏的黑蛇不再主动攻击,反而在房间里快速地游动,把顾余和程沐兮包围起来,偶尔抽个冷子给他们一尾巴,让他们无法放松也冲不出去。 “这蛇麟太坚固,而且刚才腹部受伤,现在它不可能再让我有机会击中它的腹部,”顾余索性恢复人形,和程沐兮低声商量,“待会我会尽量吸引开他的注意力,你必须百米冲刺离开这里,掏出这里以后,到北七路找执明老头来帮我······” “修蛇的弱点是眼睛!”程沐兮脑子里突然又冒出了神奇的知识点。 “什么?”顾余一愣。 “没错,当年后羿先是将修蛇的眼睛射穿,随后布置了数个陷阱,最终才将修蛇杀死!”程沐兮像教科书般地将其默背出来。 章节目录 第6章 我的房子被毁了 顾余设了个结界包围住两人,将似乎对修蛇颇有兴趣的程沐兮挡在身后:“你的能力时灵时不灵,安分点!” “哎呀,你听我说,你看它两只眼睛长的向黄灯笼似得,你功夫不错,应该能攻击到吧。”程沐兮才没空听顾余的教训,对自己突然的开窍兴奋的咧,在顾余身上翻来翻去,“我说你身为那什么猎妖师,身上的收妖兵器放哪啊?怎么找不到······” 程沐兮在顾余身上翻了一阵,突然抬头看着他:“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武器都没带吧?” 顾余把她手拍开,顾左右而言他:“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保留点传统美德,这样子跟男生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程沐兮:“你就是忘带了吧······完了完了,你不过就是只上古吉祥物,怎么打的过凶兽啊。” 顾余:“小姐,你那个神奇的脑子,没有告诉你,武器是可以幻化的,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我要是随身把兵器带在身边,警察叔叔会来找我的。我不过出来吃个午饭,看到有栋房子有妖兽味道,以为过来看看有没有赏金可以拿,谁知道碰上的是这么难搞的修蛇啊,我说你是不是唐僧肉啊,怎么这么多妖兽看上你。” 程沐兮双手捂脸:“嘿嘿,它们看上的应该是我的皮相。” 顾余面无表情:“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出去喂蛇,看它会不会被你的皮相迷惑。” 程沐兮内心告诉自己要大度,现在小命还在人家手上,只能小声嘀咕:“没风度,玩笑话都开不起。” 修蛇在房间里持续搞破坏,灯被撞碎了,窗户也被修蛇巨大的身躯遮挡住,蛇麟映着淡青的光,更显得鬼气森森,两人可以站立的余地渐渐缩小,程沐兮紧紧拽着顾余,着急道:“你的兵器呢,怎么还没化出来!” 顾余斜斜地看了她一眼:“你抱我抱得那么紧,我怎么动手?” “哦,也是吼,”程沐兮松开紧紧拽着顾余的双手,赔笑道,“那现在要怎么做呢?” “你负责吸引修蛇的注意力,我找机会下手。”顾余看了看修蛇,又看看程沐兮,想到刚才的白光,决定试一试。 “我?”程沐兮指着自己,迟疑道,“要怎么······” 话音未落,顾余已经一脚把她踹到了修蛇的面前。 程沐兮还来不及回头骂他,修蛇那张满是鳞片的三角脸几乎已经贴到她的鼻尖! 程沐兮捂住的自己的嘴巴,用非常非常轻的脚步往后退,身子保持挺直,生怕修蛇感受到她的气息,可惜她刚退后一步,那张恐怖的脸马上跟了过来,只听嘶嘶两声,一截鲜红细长还带分叉的舌头舔上了她的脸,程沐兮这时再支持不住,脚软直接摊坐在地上。 “别动,我在你身后,别慌张,不要刺激它扑过来。”不知道顾余使了什么法术,竟然消失不见了,只听到他的声音。 好吧,信你一回,赌就赌吧!程沐兮控制住自己的四肢不乱动,眼睁睁地看着修蛇慢慢张开血红的大嘴,露出那尖锐的牙齿······ 就是此刻,程沐兮突然被顾余拎起衣领扔了出去,同时将手中利剑从修蛇的左眼穿过了右眼,把它定住了。 那本神奇的书再次出现,修蛇先是发出凄厉的哀嚎,然后越来越小,最后跟那只马腹的下场一样,变成了书本里面的一行字——《山海经·海内南经》:“修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其为蛇,青黄赤黑。一曰黑蛇,青首,在犀牛西。 刚才顾余扔程沐兮的时候,一点没有顾虑到她是女孩子,力道有些没控制好。程沐兮摔出去的同时,膝盖和脚上多了几个零碎的小伤口,虽不严重,但一时半会站不起来,等着顾余来扶她。 没想到,顾余只是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问:“你坐在地上干嘛?” 冷静冷静再冷静,程沐兮努力劝说自己,冷哼一声。 反应再迟钝的人如顾余之流,也察觉到程沐兮在生气,语气缓和了一点:“需要我扶你吗?” 还算没傻到家,程沐兮举起手,等着他扶,没想到顾余直接走到她身后,托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程沐兮怨气再生······ “好了,看来你暂时不会有危险了,我也该走了,再见。” 顾余转身告辞,就在准备开门的那一刻,身后响起程沐兮阴测测的声音:“等一下,按照昨晚执明老头的说法,你们当猎妖师的,每捉到一只妖兽,都可以拿去妖兽管理局换赏金是吧?” “所以呢?”顾余回过身来。 “所以呢?!”程沐兮一脸沉痛,“你看看我这间屋子,毁成什么样子了!” 顾余这才开始观察四周,房子一片狼藉,本来就少的可怜的家具除了程沐兮屁股底下那张摇摇欲坠的椅子,其他的都被碾成了碎片,墙体摇摇欲坠,玻璃碎渣随处可见,房间里还残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修蛇粘液,可谓是精彩万分。 “还好保住命了不是。”顾余实在不明白程沐兮要表达的是什么,想了半天,只憋出了这句话。 “什么叫还好保住性命?!现在这间房子变成这样,比要了我的命还惨。”程沐兮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蹦一跳地冲到顾余面前,“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才找到这么便宜的房子租吗?而且我打工的钱都用来交学费了,哪来多余的钱修补房子啊,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小姐,你如果再不能哭出眼泪的话,我就要走罗。”顾余面无表情地看程沐兮一人在唱独角戏,“你说的这些,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沐兮的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又变成了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摇头叹道:“吉祥物你告诉我,上万年来你是不是一个女朋友都没有,怎么会一点都不懂的怜香惜玉?” 顾余:“不好意思,我一直以为怜香惜玉这个词不太适合你,强悍这个词比较适合你。” 章节目录 第7章 程家兄妹 程沐兮觉得再跟顾余废话,自己被气死的可能性非常大,长长叹了一口气,把右手伸到顾余面前:“怎么说我们也共同收复了这条修蛇,修蛇也算是个厉害的妖兽,想必价格不菲,我要分一半!” 顾余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简直刷新了他上万年来对女人的认识:“程沐兮,好像是我两次救了你的命吧,居然还要我分你一半?什么道理?” “刚才不是我说出了修蛇的弱点是眼睛,你现在就变成吉祥物标本了!放心,我不会占你便宜的,现在就算算看装修这房子要花多少钱,多出部分绝不要你的。”程沐兮掏出手机正准备打开计算器,突然发现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又是一声尖叫,“啊,怎么这么晚了,完了完了,我要赶公车了,这里交给你负责了。” 顾余看看穿好鞋子就冲出去的程沐兮,又看看像被台风刮过的房子,扶额思考,能从哪里开始修缮······ 程沐兮从程家搬出来住的时候,她名义上的母亲程夫人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比较她现在搬出去,大家都会认为是她容不下这个私生女,所以提出要求,程沐兮必须每个月回家参加程家家宴,在程家其他人面前,显示两人母女感情有多好。 程沐兮匆匆忙忙地挤上人满为患的公车,程家老宅距离她住的居民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到站之后,还要再走一段路才能到达别墅区,可以住在那儿的,谁会需要挤公交? 程家的老宅子很有些年头了,属于老式别墅,前庭是花园和曲折的走廊,走廊顶上爬满了藤蔓。 程沐兮正快步穿过走廊,从偏厅先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打算找套干净的衣服换上。 在全身镜面前,程沐兮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头发乱成一团,而这段时间连续打工让她很疲劳,眼窝深陷,精神憔悴得厉害,整个人的气质跟这间公主房格格不入。 不过现在可没时间让她感叹,程沐兮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头,换了套休闲服,下楼去了。 来到正厅,偌大的餐桌上正在摆盘,程夫人刘颖杉和她二妹刘盈巧一家,程家二女儿程沐灵这几个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聊天。 看到这个组合,程沐兮万分庆幸自己及时换了衣服,要是刚才那套因为大战修蛇和挤公交而满身汗味的衣服,肯定又要被她二姨和二姐从头嫌弃到尾。 “妈,二姨,二姨夫,姐,表弟,我回来了。”程沐兮摆出标准笑容,乖巧地走进来,一一打招呼。 程夫人总是很乐意在大家面前表现母女情深,以显示她的容人之量。 这会把程沐兮仔仔细细看了一边,又是心疼又是叹气:“怎么又瘦了,一个人住外边,怎么能把自己照顾好,我说你这孩子性格怎么这么倔——” 说到这,程夫人竟然哽咽就要落泪,程沐兮内心长叹一口气,手上动作却立马懂事地递了张纸巾过去。 程夫人接过纸巾,一边擦眼泪一边红着眼絮絮叨叨问起程沐兮这些日子的近况。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小妹这不是一个月回家一趟吗,又不是一直不回来了。” 然后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青年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是程沐兮的大哥程穆然,虽然在家里,仍保持着世家公子的风采,衬衫袖口卷到手臂中间,露出白皙的皮肤,五官轮廓极其俊秀端正,嘴角含笑。 程沐兮知道自己的长相顶多能算清秀,小时候觉得自己长得不如哥哥姐姐俊美,多半随了那素未谋面的母亲,知道自己身世之后,才恍然自己为什么跟程家人不相像。 程穆然现在是这个家里最受欢迎的男性之一,他的出现,大家的神情明显高兴了很多。 程穆然坐下来之后,从裤子口袋掏出一个黑色天鹅绒的小盒子,还没开口,就被程沐灵一把抢过,打开盒子。 一条非常漂亮的蓝宝石项链,切割完美的宝石呈现出深海一般颜色的深蓝,点缀着碎钻石,可以想象得到,带上它的时候,会给主人增添多少外貌上的优势。 呵呵,真是土豪,程沐兮正在内心吐槽程家人越发豪气时,程穆然已经拿回盒子,啪地把它合上了。 “小气,看一眼都不行,又是给你哪个小情人买的?”程沐灵嘟嘴佯怒道,“妈,你看大哥!” “前两个月你生日,我不是给你买了限量款的包包吗?可别向老妈瞎告状。”程穆然笑骂道,“我这是给小妹买的。” 下一秒,这只黑色小盒子就抛向了程沐兮。 程沐兮慌忙接住那小盒子,由于太突然,小盒子还很不听话地在她手上蹦了蹦。 “大哥?为什么突然想到要送东西给我?”程沐兮迟疑了一会,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从小就跟这些兄弟姐妹不亲近,突然送份这么贵重的礼物给自己,怕是有事等着她呢。 程穆然淡淡一笑,目光炯炯地看着程沐兮:“你二十岁生日快到了,大哥送你份礼物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还需要问为什么。” 程夫人眼睛还是有些微微发红,听了这话,拉过程沐兮的手,笑道:“你看你大哥多关心你,你这小没良心的,天天嚷着要独立,也不知道我们多担心你。” 程沐兮一听这两人一唱一喝,就知道该来的逃不掉,摆出一副撒娇的神情:“哎呀,大哥,我知道错了,这不是这段时间忙着读书报告,都忘记我生日快到了。” “你大哥知道你喜欢热闹,特意打算在家里给你弄个生日派对,到时候城中有名的世家都会来,保准你开心。” “子书瑾让学长也会来吗?”程沐灵眼睛都发光了,“听说他刚结束国外的交流学习,正式回学校上课,要是他能来我们家的宴会,大家肯定羡慕死我了。” 唉,又是一场大型的利益联谊会,程沐兮在心里默默撇嘴,这子书家族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财团,恐怕这才是这场宴会的目的吧。 章节目录 第8章 家有新客? 晚饭之后,程夫人把程沐兮单独叫到了阳台,说是有些母女间的体己话要说。 程沐兮只穿件薄薄的毛衣,刚才屋里暖和没感觉,这回一出阳台,就觉得冷,打了个喷嚏。 程夫人将手中的围脖给她围上,态度自然地摸了摸她的脸:“你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非要吃亏才知道错了。” 程夫人猝不及防地这么说,程沐兮僵了一下,本能地升起了警惕,谨慎又小心,一双眸子看着程夫人,不知道该接什么。 程夫人现在已经失去了扮演一个慈祥长辈的心思了,她的脸已经结上一层冰霜,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刚才你二姨说,她那天去一家日料店吃饭,上洗手间的时候经过后厨,看到一个很像你的人蹲在那儿洗碗,我直接否认了,我告诉她,那天你一直跟我在一起。” “妈,对不起。我回去会马上换工作。”程沐兮斟酌着用词,“我保证这种事情下次不会再发生。” “你在外边打工也好,干什么都好,我管不着,但希望你做事还多念几分你是程家的人,你过的不好,传出去了,人家多半以为是程家不行了。家里的情况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这几年来,家里的状况已经是吃老底,赔了不少生意进去,这次指望着借你生日会的名头,搭上子书家的线,度过难关。” “所以我希望你在生日之前,安分些,把你那些工作都辞了,回学校好好上课,当好你的大小姐,别让外人生出什么误会,坏了大事。” 在听程夫人说话的时候,程沐兮一直看着楼下花圃里,尽管自己的生日还有10天左右,但是管家已经在大声指挥佣人们把盆景摆好,宴会的棚子已经搭起来,初具模型。有一小簇长在围墙砖夹缝中的蔷薇,尽管没有被花匠好好照顾,它的枝干仍然努力地向外伸展着躯干,似乎跟自己很像呢。 “妈,我知道了”程沐兮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程夫人这才淡笑看着程沐兮:“妈这些话可能有些重了,你不会怪妈吧?” 程沐兮从小就习惯了程夫人这幅笑里藏刀的模样,低头垂眉脸色如常:“妈您也是为我好,怎么会怪你呢。” 说完这些,程夫人揉了揉额头道:“妈今天也有些累了,时间也有些晚了,你尽早回去吧。” 程沐兮忙点头答应了。 临回去前,程夫人还特意抱了抱程沐兮,祥和又慈爱,一脸春风和煦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些夹枪带棒淬毒带刺的话都不是她说的。 从程家出来之后,程沐兮想到那间被破坏殆尽的出租屋就头疼,这么晚了,回去估计连能躺的地方都没有,还是回宿舍凑合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 “丫头,你怎么还不回来?我们都饿了。” 这声音好像是龟仙人执明上仙的,他怎么会有电话号码? “哈?” “你不是让顾余给你装修房子吗?他把我们都找来帮忙……我跟你说,我给你设计了……” 这时电话被顾余抢过来,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如果你不想你的房间变得非常奇怪,我劝你早点回来,执明老头的品味……一言难尽。” 直到电话被挂前,程沐兮仿佛还能听到执明老头的抗议声:我的品味就是时尚!时尚时尚最时尚······ 夜色已深,一轮弯月慵懒地靠在树梢上,程沐兮提着一大袋火锅料站在家门口。 差不多十人份的肉菜是顾余强烈要求的,反正他付钱,就是老大。 在打开房门的那一刻,程沐兮就觉得世界太疯狂了。 原本惨不忍睹的屋子已经焕然一新,虽然混合了中式风格,欧式风格,美式田园风格,地中海风格,但起码能住就行,而屋子里的人除了顾余和执明,还多了好几个……物种… 坐在沙发上正在抱怨电视收不到信号的是一名青年,窄而紧致的脸,冷霜一般的肌肤,尖牙与暗色的唇,这样冷峻气质和头上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非常的······搭。 正在刷墙的是一个只有七八岁的水灵灵的小娃娃,头上长着羊角,银色眸子,模样真是俊俏,肤白若雪,表情呆萌,刷墙动作及其认真,如果不是认出他是羬羊,起码有几千岁,程沐兮都要考虑报警,这里有人雇佣童工了。 最诡异的是正在厨房和冰箱之间来回横着走的······蟹人? 脸是蟹青色的,眼睛长在头顶,身子两边长了8条胳膊,只有其中两条是人的手,其余6条都是蟹钳,不过八只手都没闲着,有分配到切菜的,有分配到调沙拉酱的,有分配到烧水的,一边干活还一边嘀咕:“这冰箱里的食材也太少了,简直浪费我的厨艺。” 程沐兮看了看他第三只手中的菜刀和第八只手中的水果刀,再看看手中的几大袋火锅料理,突然想到刚好有一袋蟹柳······ 程沐兮扶额,又想到了那个着名的哲学问题——蟹柳里面到底有没有蟹肉?待会吃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向蟹人大哥解释,蟹柳是肥肉和淀粉添加剂组合而成,绝无添加螃蟹肉成分,请放心食用。 执明上仙和顾余正在为小夜灯的灯光是黄色还是白色吵得不可开交,突然听到一声咳嗽,发现门口站着程沐兮。 执明上仙惊喜道:“丫头,你回来啦,快看看我给你设计的房子,是不是喜欢得说不出话来了。” 程沐兮消沉地望着他们几个,这么大个活人站在门口起码有十分钟了,居然现在才发现她的存在,神仙不合格,妖兽也不合格······ 沙发上的那名青年斜斜地将身子半瘫在沙发上,目光炯炯地盯着程沐兮,颇有审视的味道:“你就是顾余说的那个没有六界身份金印,但是能够看出原型的女生?那你说说,我们几个的原型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9章 羬羊 讹兽 大蟹 “你是讹兽,厨房的大叔是大蟹,那边刷墙的小朋友是羬羊。”程沐兮等了一会,发现屋子里面的五种生物,没一个打算过来帮她把这几袋食材拿到进去,内心吐槽了一圈,才慢悠悠地挪到冰箱那,把买来的食材一件件放进去。 《神异经·西南荒经》:讹兽:别名诞。人面兔身,能说人言。喜欢骗人,言多不真。其肉鲜美,但吃了后也无法说真话了。 《山海经·西山经》:“华山之首,曰钱来之山,其上多松,其下多洗石。有兽焉,其状如羊而马尾,名曰羬羊,其脂可以已腊。” 《山海经·海内北经》:海内有两人,名曰女丑。女丑有大蟹。在姑射国附近的海里生活着一种大蟹。据说这种大蟹身广千里,举起它的螯就比山还高,所以它只能生活在水中。 “确实有点本事,我叫翟风,大蟹他叫陈文成,羬羊叫巫嘉佑。”翟风彻底放弃能从电视里面播放出任何节目,改为趴在沙发上,顺便对程沐兮做了个wink。 翟风现在跟顾余一开始犯了同一个错误,以为程沐兮看到的是三人人形的样子,他对自己今天的打扮和吸血鬼造型还是非常满意的。 程沐兮看着翟风头顶上那两只随着他讲话而晃动的两只兔耳朵,实在太萌萌哒了,忍不住走过去,直接上手了:“话说你兔子原型好可爱啊,为什么要搞的自己像吸血鬼一样的造型?” 说着说着,突然感觉阴风测测,跟翟风一对视,发现他双眼已经猩红,脸色黑如底锅,一字一顿地说:“你再摸一下试试!” 讹兽一族从古至今都是负面评价居多,大家都认为讹兽的厉害之处就是靠单纯无害的样子骗人,没什么真本事,在一众妖兽中地位颇低。 翟风是讹兽一族中唯一脱颖而出的猎妖师,可算是这一脉中武力基因大变异的异类了,所以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一直提他原型,不单连顾余这些好朋友没见过他原型的样子,打斗中也从来没有现过原型。 一般翟风露出这副阴沉的样子的时候,普通人就该知道不要再继续惹他了,不过程沐兮显然不是普通人,因为她的下一句话是:“原来兔子生气的时候眼睛真的会发红耶!” 顾余:“······” 执明上仙:“······” 陈文成:“······”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翟风和程沐兮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巫嘉佑是只有强迫症的羬羊,一直非常细致专注地在刷墙,忽地耳边响起了翟风歇斯底里的声音:“执明老头,你别拦着我,我现在就要扒开她的人皮,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伴随着这句话,一只遥控器呼地一声从巫嘉佑的耳边擦过,落在了油漆桶里,又紧接着,一盏小夜灯挨着他的手飞过,撞到了巫嘉佑刚刚刷好的墙面上,四分五裂,粘在了尚未干涸的涂料上······ 巫嘉佑欲哭无泪,在转身加入战局还是赶紧修复两个选择中纠结,最后认命地拿起刷子,又开始刚才重复而机械的刷墙动作。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火锅宵夜开餐的时间已将变成了凌晨两点。 在准备食材跟摆桌的期间,执明上仙还在不停地缠着程沐兮对房子的新装修做出评价,直到从程沐兮口中听到喜欢两个字才放过她。 原本破旧的小屋,经过整修,倒也显得明亮起来,蟹大叔的手艺真不是盖的,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餐布摆在了小圆桌上,冰箱里贫瘠的食材硬是给他变出了好几个花样,香肠火腿,各色沙拉,汤粥,甚至还有饭后糖水。 最诱人的还是正在撒欢冒泡的火锅汤底,两口大火锅,辣的不辣的都有,周围摆着有着漂亮纹路的橘色三文鱼,和牛,羊肉,鱼蛋,蔬菜有皇帝菜,菌类,香菇,木耳,每一样都择好放在盘子了,准备下火锅。 这会,顾余正在给程沐兮转账这顿火锅的饭钱。 “我只想知道哪个超市将近十一点的时候,还有新鲜的和牛卖?”顾余捏住手机咬牙切齿地问,考虑是不是下次抓只六耳猕猴放进超市里搞破坏。 “嘿嘿,你不知道吗?别墅区的超市都是24时不间断供应高档食材的。”程沐兮笑眯眯地回答道。 “那这野生虎河豚总不是24小时都能买到了吧!!” “这是我从程家厨房顺手拿的。” “那你还好意思连河豚的钱也收!!!” “汤底开了,大家快过来!”程沐兮对顾余的怨念充耳不闻,欢呼道。 6个人挤在小屋里,涮着火锅,水蒸气云遮雾罩,尽管已是凌晨,仍是吃的满头大汗,热闹得不行,6人份吃10份的肉,居然还隐隐有不够的趋势······执明上仙含着满嘴的食物,仍不忘八卦:“丫头,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样让六界第一抠顾余答应帮你装修房子的?” 顾余铁青着脸回答道:“我要是真抠,连这顿都不会请你们。” “这顿难道不是我们帮你干活的报酬吗?”巫嘉佑面不改色地下了几片羊肉,“严格上说,这并不算请客,我们付出了劳动力的。” 程沐兮这时候会看眼色了,手脚麻利地把刚才放进去的牛肉还有蔬菜都捞了出来,放进了顾余的碗里,讨好地说:“顾大神那是见我可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顾余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下午不还叫我吉祥物吗?现在变大神了?” 翟风还记恨着程沐兮刚才拉他耳朵的事情,嘲讽道:“程沐兮,你这顿饭表现出来的饿汉气魄真让我肃然起敬,好像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有吃晚饭的人。” 程沐兮轻摇手指,嘴里含着根青菜:“不不不,你居然不爱吃胡萝卜这件事才让我吃惊呢。” “你!”翟风手中的筷子断成了两截······ 这时程沐兮筷子一拐,夹了一把韭菜放进了翟风的碗中:“刚才不知道你来我家,没买到上好的青草,你将就点吃些韭菜,反正样子差不多。” “啪”——翟风的碗彻底变成粉末。 章节目录 第10章 陶苏是九天玄女? 程沐兮将碗里最后几片肉跟菜全部扒拉进肚子里,这才放下碗,直接用手背一抹嘴,无限惆怅地问顾余:“我吃好了,老实说,你答应帮我装修房子,又请了一顿好的,是不是因为你下午想通了。” 顾余:“想通什么?” 程沐兮颤抖地伸出手,神情凄楚:“你也说过我是唐僧肉,你突然对我这么好,一定是想吃了我增长你的功力,说吧,想先吸干我的血还是把我炖了。” 顾余放下碗筷,波澜不惊地转眼看着程沐兮,似乎正在认真考虑方案的可行性,半响:“我本来是没这个想法,既然你这么主动,也并非不可。” 程沐兮干笑两声,伏低做小:“顾大神,是我小人之心度您君子之腹,千万别介意。” 接着她又神色复杂地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这么帮我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路人?难道······你对我一见钟情?” “咳咳······”执明上仙被呛到了。 “啪”翟风手中的筷子这次断成了四截。 陈文成和巫嘉佑两人停下手中动作。 四个人八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一股八卦的味道在房间蔓延······ 顾余瞥了程沐兮一眼,斯斯文文地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评价道:“你除了长得不好看脾气不好不会说话之外,其他尚可。” “那倒是,也就是脑子还有点用处了。”翟风幸灾乐祸地附和,“差点以为顾余你得了老花眼,看上她。” 冷静,你是人,他们不是神就是妖,打不过的,冷静······程沐兮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了她。”顾余扔过来一个相框,表面的玻璃在刚才修蛇的破坏中已经四分五裂,不过无损照片里面那两个女孩的灿烂笑容。 照片里其中一个女孩是程沐兮,另一个是她的闺蜜陶苏,黑色的长发高高盘起,天青色短袖连衣裙,朵朵粉白小花小花点缀其中,略施脂粉的娇媚脸庞,搭配与衣裙同色的绿水晶耳钉,甚是迷人。 程沐兮接过照片一看,露出一副“果然是男人”的表情:“我家陶苏的观音兵可不少,不过以顾大神你的长相,机会还是很大滴,我看好你哟。” 执明上仙把脸凑在程沐兮旁边,指着陶苏的照片惊道:“顾余,这陶苏长得跟当年在花都会上公开向你示爱的九天玄女好像哦,巫嘉佑,你看看是不是,当年你跟随你师父参加瑶池盛宴的时候应该见过。” 巫嘉佑看了一眼,点点头:“确实跟玄女姐姐长得好像。” “难道陶苏是你老情人转世?”程沐兮恍然大悟,突然想到什么,激动地一拍大腿,“我说像你这么厉害的上古神兽,怎么落魄到要当猎妖师,而且战力指数还这么低,原来背后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啊!” “但是神仙是不能谈恋爱的,所以天帝不让你们俩在一起,然后九天玄女就被迫坠入轮回,断却仙缘,而你呢,则被罚下凡历劫。几千年过去了,你一直都没再遇上她,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晚上,你因为一次猎兽救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机缘巧合之下,你发现女孩的闺蜜竟然就是你寻寻觅觅多年的恋人······天啊,电视剧里面烂俗的剧情竟然是真的。” 程沐兮觉得自己都要被自己讲的故事感动了,眼泪准备夺匡而出,被巫嘉佑一句话憋了回去。 他说:“虽然姐姐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不过当年顾余哥哥并没有在花期会上接受玄女姐姐的告白,而且,活泼可爱的女孩是谁啊?” 程沐兮觉得这些上古神兽就没一个是好兽,默默地翻了个冲破天际的大白眼:“巫嘉佑,虽然你的人形只有七八岁,但不要忘记你已经是个几千岁的老古董了,叫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姐姐合适吗?” 在他们几个说话期间,陈文成已经勤快地用八只手把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端上了糖水。 顾余等程沐兮和巫嘉佑打完嘴仗之后才又开口:“当年我执意不接受玄女的感情,没想到她因此而跳下诛仙台,抛弃仙道,永堕轮回,以此来忘记我。如果有机会能遇到她的转世,我自然希望能做些补偿,但不会干扰她的生活。” “所以你是希望我帮你好好照顾她是不是?” “不是。”顾余不假思索地说,“我是觉得你惹是生非的本事太厉害了,担心在我还没查清楚陶苏到底是不是九天玄女转世之前,她就被你拖累挂了,提前进入她的下一世。” “你你你······”程沐兮考虑是不是干脆跟顾余同归于尽算了,吸进一口气又呼出去,如鲠在喉,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驳。 “顾余你真是一针见血。”看热闹的翟风凉凉补上一句。 本来就睡得晚,又被轮番刺激的程沐兮因为没睡好,所以华丽丽地睡过了头······ 看到时间,程沐兮惨叫一声,马上就要迟到了,赶紧起身洗漱,早饭也来不及做了,路上买了个面包就往教室赶。 程沐兮赶到教室的时候,被密密麻麻来听课的人吓到了,再看看手中的课本,今天是上西方经济学没错啊,这个课的老师是一名返聘老教授,上课等于催眠,而且又好说话,所以这个课大家都是能翘就翘,今天座无虚席,实在反常。 “小兮,这呢。”陶苏坐在教室的第三排,旁边的位置就是给程沐兮占的。 一坐下,程沐兮就忍不住吐出心中疑惑:“今天这么回事?期中测试?怎么这么多人,还有不是我们班的人也来了。” 陶苏挨着她肩膀小声说道:“你仔细看下四周,是不是全是女生来听课?” 程沐兮环顾一圈:“对欸,为啥?” 陶苏说:“听说西方经济学的老教授病了,今天会有一个新的老师代课一段时间,非常厉害,拿过经济奖的,重点是,又年轻又帅!” “你的料可信吗?”程沐兮抓紧时间啃面包,“别又是从小喇叭那听来的,她上次还说拉面馆的地中海大叔帅呢。” 章节目录 第11章 协助调查? “你吃慢点,别噎着。”陶苏帮她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嘴边,“就算我的料不准,总不会这么多女生都收到假风吧,再假也有几分真。” 上课铃声刚响,传说中的新老师拿着课本走了进来。 他刚走进教室,女生们的眼神热烈了起来,先是小声讨论,后来越来越大声,胆子大的,直接就冲新老师喊:“老师,你长得太好看了,能不能公开你的微信号?” 程沐兮嘴里还塞着半块面包,呆若木鸡——这,这不是顾余吗?一个古人,不对,是一只古兽,来上西方经济学,这合理吗?他有资格证吗?这是使了什么妖术给校长洗脑了吧! “喂,看呆啦,怎么不理我?”陶苏用手肘顶了她一下,“刚才还不屑一顾呢。” 程沐兮硬把面包吞下去,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也不是很帅嘛。” 陶苏的眼睛就没从顾余身上挪开:“你这是赤果果的嘴硬,这简直帅得惨绝人寰了~” 咳咳,陶苏这个理科生成语就没用对过!程沐兮扶额。 “你有没有觉得,看到他有一种熟悉感?”程沐兮总算念着昨晚那顿饭,没忘记帮顾余套消息,“有没有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陶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啊,是不是最近又看什么奇怪的电视剧了?” “你再仔细看看他,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程沐兮不死心地强调,声情并茂,“看久了之后,有没有那种浅浅的痛钻到你的心脏,惹得心脏中了毒,揪着痛·······” 顾余看着一点都不顾忌他的程沐兮心里冷哼,一边讲课一边踱步道程沐兮身边,以闪电般的速度在大家看不见的角度下给了程沐兮一后脑勺,然后用非常友善的语气问道:“坐在第三排的这位手里拿着面包的同学,你这么激动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要跟大家分享?” 程沐兮眼皮飞快地串跳了一下,在众人注视的眼光中趴桌装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程沐兮伸了个懒腰,正打算跟陶苏去食堂吃午饭,突然面前被一片黑影挡住。 不好的预感在程沐兮心中泛起······果不其然,顾余对她微微一笑,柔声细气:“程沐兮同学是吗?我看了一下你这个学期西方经济学的读书报告,发现你对这门课非常有热情,不如你来下我办公室,帮我整理一下这个学期课件和介绍一下班里的具体情况。” 顾余一笑,后面就响起了一片抽气声,投向程沐兮的目光是一片艳羡,据说这节课结束之后,整个学校都知道了,新来的顾余老师,对爱吃面包的女生很有好感,从此,只要是西方经济学的课,女生都会拿着一片面包去上课······ 程沐兮有苦说不出,这个学期西方经济学的课全用来翘课打工了,顾余说的就没一句真话,就想让她成为女生公敌,呜呜呜! “苏苏,你先去食堂打饭吧,我帮老!师!整理好课件就过去。”程沐兮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陶苏露出几分同情之色:“好,我在食堂等你。” 说完又对顾余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顾老师,我们家小兮不经饿,你可别留她太久。” 陶苏本来就长相清丽,一笑之下更增丽色。 程沐兮觉得自己身为女生都要被这个笑容整心动了,陶苏这明显就是对顾余有好感啊! “对呀,老师,也到饭点了,要不咱们先带你到食堂吃个午饭,餐后我再帮你整理。”程沐兮特意背对陶苏,一边说一边用尽脸上的五官给提示。 没想到顾余完全没听懂她的暗示:“不用了,我现在还不饿,至于程沐兮同学你——吃了那么大一个面包,现在应该还吃不下饭吧。” 程沐兮几乎是被顾余拎到办公室的。 程沐兮望着这间豪华地有些过分的单人办公室愤愤不平:“顾余你够了,不是说你们不能干扰人类生活的吗?还对我们校长下咒。” “下什么咒?我一直都是这个学校的客座教授,是你这个翘课大王不知道罢了。”顾余喝了口茶,淡淡道,“我记得我昨晚明明说过,陶苏的身份还不明,而且我也不打算干扰她的生活,你刚才在课上跟她讲什么乱七八糟的。” “原来你能听见啊,”程沐兮撇嘴,“顾大神真是目光如炬,小女子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反正你这段时间给我乖乖呆着,别再乱讲话,你自己的事情还没整清楚呢。”顾余板着脸。 “我是真心想帮你,几千年了才重逢,虽然你以前确实是拒绝过人家,害人家坠入轮回,不过正所谓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又好比水流东逝,一去不回头,过去的事就不要太执着了!” 顾余忍无可忍:“程沐兮!你再说下去,下次再碰上妖兽,我直接丢你出去。” “又不是没丢过~”程沐兮还想再说什么,突然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刚接起电话,手机那头就响起一个严肃的声音:“您好,请问是程沐兮小姐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们这里是市公安局——” 顾余发现程沐兮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等她挂了电话之后,问道:“怎么啦?” “陶苏刚才被警察带走了协助调查了,说她跟一宗失踪案有关系。” 陶苏被带到刑侦队后,坐在刑侦一大队办公室里一言不发,保持僵直的姿势一动不动,十指紧扣,脸色惨白地像是涂了一层面粉。 见到程沐兮出现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跳起来抱着程沐兮就哭了起来。 程沐兮接到电话立刻赶了过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慌的很,只知道警察在电话里说,陶苏要求一定要自己陪在身边,才愿意配合调查。 “到底是什么事情?”程沐兮安抚着陶苏,用警戒的目光望着刚才给她打电话的那名民警。 章节目录 第12章 失踪案一 被程沐兮狠盯着的民警姓文,解释道:“我们请陶小姐回来是希望她配合一起连环失踪案的调查,希望你能够劝服陶苏跟我们合作。” 程沐兮上个月一直在校外打工,很少会在宿舍睡,自然也不知道一个月以来,学校里面已经有4名女孩先后失踪了。 而失踪案的最新受害者,是校园里面的风云人物,戚心悠。 戚心悠,长期占据Y大各种排行榜的前几名,不仅仅是因为她外貌上的优势,同时她也是一个非常活跃爱出风头的一个人,热舞社社长兼话剧社副社长,几乎学校任何大小活动,都有她的身影,所以不用于其他受害者,她一失踪,马上就有人发现,并报了警。 戚心悠是在两天前话剧彩排结束之后的当天晚上失踪的,而陶苏恰恰是当晚排练跟她有对手戏,并且吵了一架的人。 据当晚在场一起排练的同学说,戚心悠和陶苏两人当晚的争吵非常激烈,当时戚心悠是负气离开的。 “我并不否认我当晚跟戚心悠发生过争吵。”陶苏虽然还是手脚冰凉,但是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是在她离开之后,我也直接返回宿舍了,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就连她失踪的事情,也是你们警方找到我之后,我才知道的。” 文警官一边认真做笔录又继续问道:“陶小姐,你说你在离开排练室之后直接回宿舍,那请问有时间证人吗?” 程沐兮嘴巴有些发苦,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满满的内疚感,本来前天晚上她答应了陶苏去客串这次排练的一个小丫鬟,却因为打工店里一个同事临时有急事跟她换班,结果放了陶苏的鸽子。 她本来应该是陶苏的时间证人才对! 许是看出了程沐兮的情绪,陶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回答道:“我是一个人回去的,不过我到宿舍的时候,宿管阿姨在督促她的儿子写作业,刚好碰上一道难题,是我给小朋友辅导,你们可以去核实一下。” 文警官点点头:“放心,我们会去找宿管阿姨了解清楚的。还有一个问题,请问你和戚心悠是因为什么吵架?” “我和她在角色的定位上有分歧,这是小问题,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我绑架或者谋杀她的理由。”陶苏目光十分坦然。 “我们警方在调查的时候,从其他同学口中听说,你跟戚心悠在话剧社的关系不算好······” “关系不好不代表一定就会做违法的事情吧。”程沐兮忍不住插嘴,“那我在学校人缘还不好呢,警察是不是该专门派人保护我。” 文警官觉得程沐兮在安慰陶苏时眉目柔和轻声喃语,转过头来面对他们时却剑拔弩张的样子有些好笑:“你们不要对我们警方有太多的敌意,就目前的状况来看,陶小姐想要洗清嫌疑,就应该主动配合我们的调查,相信警方的能力。” 门口传来一道张扬的嗓音:“她不是你们要找的嫌疑人。” 三个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齐齐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 文警官一看到来人,马上站起来打招呼:“哟,姜队你怎么过来了?欢迎莅临指导啊,快请坐。” 被称为姜队的男人半倚在门边,有着绝对的身高优势,衣着随意,这个季节了,还是只披着件复古拉风的薄外套,里面的棉麻衬衫就这么放荡不羁的扎进裤子里,扣子也没有扣完,配上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真是个妖孽····· 程沐兮只看了姜队一眼,就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心脏紧张地噌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喉管都堵得要命,透不过气来——这是一个魔,警察部门里面居然有一个魔! 这个魔走到她面前,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开口道:“你好,我是姜景澄。” 程沐兮被魔强大的气息笼罩着,背脊发凉,还好姜景澄打过招呼之后,没有继续停留,而是径直走到文警官身边,随意拿起放在他面前案件档案,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双脚交叠着搭在桌子上,一点也不担心在两个女孩在面前这么做是否有损警察形象。 文警官似乎早就习惯他这副没礼貌的样子,客客气气地给他倒了一杯茶:“姜队,刚才你说陶苏不是嫌疑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她长得不像坏人就不是罗。”姜景澄翻动档案的动静很大,纸张被快速的翻页,看起来很不想回答这个白痴的话题。 三人石化—— 许是不想姜景澄在外人面前说出更多石破天惊的话破坏警察形象,文警官摸了摸鼻子,说道:“好了,事情我们了解的差不多了,谢谢陶小姐的配合,还请多多理解,两位可以回学校了,有需要的话会再联系你们的。” 程沐兮一刻都不想和一个危险的魔待在一起,听到文警官这么说,赶紧拉起陶苏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姜景澄合起手中的资料,将注意力转移到两人身上,因为灯管亮着的缘故,他的脸被灯光照的更清晰英俊,眼珠漆黑,看向程沐兮的眼神有种看穿一切的犀利,嘴角勾起:“我都已经自我介绍了,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毕竟我刚刚接到上头通知,要成立一个专案组负责你朋友的这件案子,而我,刚好是这个专案组的组长,可能以后我们会有很多的——接触,也说不定。” 五分钟前刚接到通知要集中开会而赶来的专案组成员们,站在门口僵住了,老大这是在撩妹吗?他们出现的时机是不是不对啊! “我叫程沐兮!第一,我们所知道的都已经讲了,看来以后也没什么能够再提供的了。第二,这也不是什么我朋友的案子,陶苏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你们的调查方向一定是错的。”程沐兮语气生硬,“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本将心待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姜景澄一点也不介意程沐兮的拒绝,“希望你会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失踪案二 两人回到学校的时候,下午课都已经结束了,随意地吃些东西把肚子填饱之后,回宿舍窝在床上聊天。 “苏苏,对不起”程沐兮枕着陶苏的腿,“现在想想,我这一年多来,都忙着从家里搬出来,找工作,太少关心你了,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戚心悠还欺负你。” 陶苏轻轻卷着她的一缕秀发,笑道:“你怎么知道是她欺负我?你都不知道来龙去脉。” “当然是她欺负你了,你性格这么好,如果不是被她欺负得狠了,怎么会跟你吵架。”程沐兮伸了伸懒腰,坐了起来,像只无尾熊挂在陶苏身上“我不管,就是她欺负你了。” “从小到大,你都是这么无条件相信我。”陶苏眼睛有些湿润,“什么都不需要我解释。” “哎呀,快点打住,明知道我不喜欢煽情。”程沐兮敲了敲陶苏脑袋,“不说这个了。” 陶苏摸了摸脑袋,偏头看她,抿嘴一笑:“好了,不说这些了,说说你吧,刚才那位高大英俊的姜景澄队长好像对你有意思的样子诶。” 他对我有意思才怪,说不定是想吃掉我!程沐兮撇撇嘴,暗暗吐槽,不过自己这几天的经历太过离奇,说出来也是徒增陶苏烦恼罢了。 “那个姜景澄一看就是个奇葩,肯定是一时兴起乱说话,别理他。” 陶苏看起来对这件事兴致很高,下床打开电脑,在百度的搜索引擎上输入“姜景澄”三个字。 “哇,小兮,你快过来,这个姜景澄看起来好牛啊,报道超多的诶。” 姜景澄,号称罪犯克星,甚至有报道说他的智商高到死神都不敢跟他耍心眼的地步,是最有价值的警界男神。 切,八成是用他魔的能力破的案吧。 陶苏每读一条姜景澄的报道,程沐兮就在心里应上这么一句。 好不容易等陶苏把姜景澄的报道念完,程沐兮才有机会插嘴:“你看看,这么厉害的人,身边肯定桃花不断,他今天对我说的那些话,八成是习惯性撩妹。” “我觉得那可不一定,对了,刚才他不是还说要送你礼物吗?” “哪有什么礼物,他就是随口瞎说······”程沐兮正说着话,突然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是我。”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是姜景澄,“送你的礼物在你的房子里,要不要回去看看?” “哥,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什么?你喝醉了,让我做你的代驾,好,把地址发给我。”程沐兮努力保持自然,朝陶苏做了个告别的手势,一边讲电话一边匆匆走了出去。 一到无人的楼梯拐角,程沐兮的声音马上变了:“姜景澄,你到底想干嘛?一见钟情的鬼话不要拿来骗我。” “我发现你撒起谎来的样子更迷人,”低低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快回家吧,我觉得你会喜欢这份礼物的。” “刺啦”大半碗面进到了程沐兮的肚子。 顾余看着大晚上闯进他屋子里,还抢了他宵夜的程沐兮冷笑:“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女生体重破百没有前途,你的体重已经超过三位数,是不是该收敛一下。” “你的厨艺还不错,就是嘴巴毒了点。”程沐兮现如今已经对顾余的毒舌免疫,“我专程过来给你报告陶苏那个案子的情况,吃你碗面,至于这么怨念吗?” “喏,资料都在这里,你看看。”程沐兮抛给顾余一个文件袋。 顾余拆开袋子,发现里面是警方内部关于连环失踪案的详细调查和报告。 最早失踪的是Y大文学院大四的李坤,她是在毕业聚餐之后失踪的,当晚班级里的每一人都喝的非常嗨,很多人对当晚的记忆是断片的,再加上大四生几乎都是在实习,出现在学校几率并不高,以至于直到李坤实习单位的人事部主任把电话打到学校里来,学校的老师这才知道李坤在毕业聚餐之后,第二天并没有如常到实习单位上班。 老师又问一圈跟她相熟的同学,发现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这才慌了,报了警。 第二名失踪者是艺术系的石婷婷,晚上的时候在酒吧驻唱,某天晚上结束酒吧驻唱之后在返校的路上失踪了。 第三名失踪者是旅游管理系的陆小杨,她是外出逛街,返校的时候失踪的。 第四名失踪者就是戚心悠。 前三名失踪者其实已经不能再称为失踪者了,因为不久前,警方发现了她们的尸体,可诡异的是,她们的尸体没有任何伤痕,法医直到现在,都无法找出她们的死因,同时第四名失踪者产生,警方为了不引起恐慌,所以对已经找到尸体的事情选择了暂时秘而不宣。 “怎么样?看出什么问题没?我可是有个大发现。”程沐兮有些得意,满脸写着快问我快问我。 顾余把资料合上,一脸平静:“前面三个失踪者,应该是被那天晚上攻击你的马腹给吸了精魄。” 程沐兮脸色瞬间垮了下来,失望地趴在桌上:“没意思,我想了一个晚上,你一下子就猜到了。” “这有什么难的,根据警方的监控调查显示,这三个人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你当晚遇袭的附近,固定时间是每周六,你前晚遇袭也刚好是周六,而且她们的死法明显就是被人吸食了精魄。” “但是前天晚上遇袭的是我,而且马腹当时就被你收进书里,怎么可能去攻击戚心悠,难不成它在攻击我之前,就已经吸了戚心悠的精魄?” 顾余扫了程沐兮一眼:“你以为马腹像你那么能吃吗?它是不会一次攻击两个人的。” “你现在是讽刺我比老虎能吃吗?!”程沐兮直起身子,改为用手托腮,“这么说警方把四名失踪者并案就是错的,可是这根本没办法跟警察说啊,妖兽杀人,肯定把我当神经病。” 顾余敲了敲程沐兮面前的桌子:“查案的事警察自然会操心,有你什么事?” “事情牵着到陶苏,你一点都不紧张?”程沐兮嘟嘴道,“当年九天玄女怎么会看上你这不解风情的木头。” “她现在是凡人,自有她的命数,如果我强行插手,非但帮不了她,反而会搅乱她的命盘。” 章节目录 第14章 失踪案三 “什么?魔?”顾余眉头紧锁,神情严峻,“你怎么现在才讲,你现在招惹是非的能力是越来越厉害了,你知不知道,作为一个魔,能在公安局待这么长时间,他的能力高得无法想象。” “我现在不是讲了嘛,我怎么知道那是个很厉害的魔?”程沐兮不以为然,“公安局不也是人类的地方,你还不是在人类的世界生活的好好的。” “魔是喜欢生活在黑暗空间的一个物种,越是阴邪之地越适合它们存活,但公安局恰恰相反,即使常常有罪犯、尸体的存在,你却很少听到警察局里有鬼怪之说,就是因为那里是浩然正气的地方,魔、鬼怪可以短暂在那里生存,但长时间不受到影响却不可能,除非有极高的修为。” 顾余在说话的时候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紧跟着是“咔嚓”一声巨响,程沐兮被吓了一大跳,再加上顾余凝重的表情,她的心跳竟然又不正常起来,一股奇怪的感觉直冲脑门,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似乎有什么……想钻入她的脑袋……只能看到顾余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可是他说什么,完全听不到。 等等……什么情况?! 程沐兮几乎是本能地抗拒着这种入侵感,这让她的脑袋瞬间像要爆炸般难受,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从四面八方陆续侵蚀而来。从她的四肢,到胸腔,沿着脊髓往她的大脑奔腾而去,试图敲破她的抵抗,钻入灵魂深处。 啪!疼痛让程沐兮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这种对抗所产生的撕扯感让程沐兮觉得自己快疯了,意识也模糊了起来…… 瑶池天台景色幽,雾锁云层露琼楼。 天庭、水玉雕砌、云雾缭绕。 白泽上神的小女儿沐衡公主步履匆匆进了天庭的花台。这里是花神锦绣统管的一方天地。里面翠竹青青,清泉潺潺,满是奇花异草,香气沁人,环境十分静谧。 锦绣见她前来,赶紧上前拉住她,焦急道:“你可来了,等着你救命呢。” “我父神、师傅还有天帝在那里论法,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借口偷溜出来的,什么事呀,找的我这么急?” “说了等你救命!”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锦绣的百花宫,殿中央,水色的纱帘轻轻摇摆,帘内躺着一个半神半魔的男子,男子身材高大,脸却被毁掉了,从他的左颊到下巴都被灼伤了,结了薄薄的痂 沐衡瞪大双眼,惊道:“锦绣你越来越大胆了,竟然敢偷藏男人,还是个半魔人。” “嘘,我说你嗓门能不能小点,没人知道他在这里。”锦绣一把捂住她的嘴巴,直到沐衡点点了头,才松开手。 沐衡放低音量:“他是谁?怎么啦?” “听说他是九黎族部落的人。” “九黎族?岂不是跟我们天界闹得最凶的那个部落,锦绣你胆子肥啦。” 锦绣神色坦然:“天界跟九黎族是不是要打仗我管不着,可是这个人是因为救我受伤的,我不能不管他。” “那倒是,我们是义气仔女,我挺你。”沐衡搭上锦绣肩膀,深以为然,“不过治疗术不是你们花神特长吗?找我来干嘛?” 锦绣皱眉:“我就是治不好才找你来帮忙的,你的修为比我高多了,定有办法。” 沐衡凑到男子身前,发现青黑色的毒气已经快要蔓延到他的胸口,又伸出手,在他鼻下探探他的呼吸,发现他已经气若游丝,思忖片刻,犹豫道:“他身上的伤我从未见过,我只能尽力试试,也不知有没有作用。” “行吧,反正尽力一试,也当我报了他的救命之恩,若是不成,也是他命数到了。”锦绣眼中淡起云雾,咬了咬牙道。 沐衡双手在男子的胸口上一拂,层层白汽从她的手掌渗出,沁入了男子的胸口。 一炷香之后,男子的脸色便开始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脸上的结疤也淡了许多,沐衡仙子见状,加紧了手上的力度,开始用尽全力施法救治着,男子突然张开双眼! 一双金眸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样····· “程沐兮,快醒过来,我会帮你!”顾余的声音突然闯入了程沐兮的梦境! 程沐兮精神一震,强撑着,突然感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从各处涌出了一股股能量细流,交缠着汇入大脑。 能量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股能量风暴,开始如风卷残云一般迅速驱逐入侵者。 程沐兮不再抵抗,任由这股风暴在自己身体里将那种奇怪感觉一一绞杀。 几乎是瞬间,那股入侵感已被这场能量风暴清除殆尽。 猛然回神,她已是满头冷汗,看了看手腕的手表,发现刚刚梦境所发生的一切,在现实中其实只是一刻钟的事,却让她像经历了场战役一般虚脱。 抬眼,看见顾余漆黑眼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个魔在资料里下了咒。” 程沐兮脚步踉跄地走到洗手池前洗了一把脸,才缓过神来:“既然姜景澄是魔,那他一定能看出前面三个死者死于马腹,那他为什么还要把资料给我?他对我下咒的目的是什么?” 顾余刚才强行帮程沐兮解咒,此刻脸色有些苍白:“想知道他的目的,你去会他一会可能会有端倪让你发现。” 姜景澄竟然约程沐兮在游乐场见面,等程沐兮赶到那儿的时候, 他就坐在旋转木马旁边的可爱木椅上,十分随意地斜靠着椅背,一身宽松V领T恤衫配做旧牛仔裤,那棉白色衣衫仿佛凝着光,聚在他的周身,简洁清朗极了。他手里拿着两大坨彩色的,慵懒地看着不远处过山车尖叫的人们。 或许是因为那两坨彩色的实在迷人,吸引了许多小孩子的目光,一群孩子竟聚在他的周围,目光炽热。 但是很快地,他看见了程沐兮,微风一过时便是长发飞扬的她,在离他有十步远的位置站定,与他怒目相对! 姜景澄唇角微勾,看上去有一点点的坏。他没动,只是朝着她动了动嘴,完美的唇形圈出了两个字:过来。 章节目录 第15章 失踪案四 程沐兮不情不愿地慢慢挪动到了姜景澄面前,努力挤出笑容:“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出门的时候堵车了。” 低头对身边的小男孩道:“巫嘉佑,叫哥哥好。” 姜景澄像是现在才发现程沐兮身边还站着个软萌的小男孩,蘑菇头,皮肤奶白。 “哥哥好!”小男孩眼神清澈,脆生生地喊。 “乖!这给你”姜景澄似乎很喜欢巫嘉佑,还特意俯下身子跟他说话,将手中的递给他。 “谢谢哥哥。”巫嘉佑刚想伸手接过,姜景澄却又将收了一下,勾起嘴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巫嘉佑小朋友你身上的味道不对哦,就好像是······” “出门前我给他喷了小半瓶六神花露水,小孩子皮肤太嫩,在户外容易招蚊虫。”程沐兮突然插嘴,“他是我打工店老板的小孩,今天他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听说我要来游乐场,非要跟来。” 巫嘉佑内心:明明是你怕死,要我跟过来保护你的好伐········还有,六神是什么烂梗,人都不信,何况魔。 偏偏姜景澄就是一副你讲的好有道理的样子,将手里其中一只都给了巫嘉佑:“特别好吃的,给你!” “好吃就都给小朋友吧,我牙疼,吃不了甜的。”程沐兮将姜景澄手中的另外一只拔出,也塞到巫嘉佑手里,“乖,姐姐跟哥哥有点事,你自己去那边玩吧,记得不!要!走!远!喔!” 看着巫嘉佑走到一边,嘴巴还在嚼着,程沐兮第一反应是他会不会其实吃着一堆蛊虫吧,不知道神兽吃了会不会有事······· “你是不是再想是不是也被我下了蛊或者咒语,看着好看,其实是一堆蛊虫?”姜景澄突然冲她眨一下眼睛,声音带着调笑的味道。 程沐兮承认自己被姜景澄的动作和颜值小小电了一下,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回答完才反应过来被对方看穿,忙干笑道:“昨晚上中了一次招,不能怪我多想。” 没想到姜景澄听到她这么说,忽地就眼眸发亮,带着盎然的意味:“原来那个咒语居然成功了,我也是第一次用,快点告诉我,你当时什么反应,看到了什么?” 什么叫居然成功了,有没有这么坑的魔啊,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啊······ 程沐兮很是神伤:“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看到什么。” 姜景澄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女孩子这么别扭,很容易没人要的。” ······ 程沐兮以前听吃斋念佛的人说过,有一种修行的方法是,在肉体上施加痛苦,在精神上进行折磨,终于超然物外,这是成佛的最快途径。 自从认识顾余和姜景澄以来,程沐兮觉得自己已经离超脱不远了。 “为什么要在我身上下咒?” 姜景澄语气十分开怀:“有趣啊,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猜不出你是什么身份,不是人,不是神,不是魔,样子也不像妖,听说妖都是非常漂亮的。” 阿尼陀佛······我已修仙得道······默念了好几遍,程沐兮才压抑住自己袭警的念头。 “话说案子查的怎么样了?你肯定也知道前面三名死者跟戚心悠的失踪不是一回事,往常碰上这种妖兽作案,真相肯定不能对大众公开的,你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程沐兮板着脸发问。 现在是花车游行时间,游乐场街道两侧已经围满了观众,程沐兮和姜景澄所在位置迎面走来一直乐队,一边走一边踏步,走在前面的是几个高挑的金发美女,一边走一边把一支指挥杖往上抛,姜景澄的注意力已经被游行深深吸引,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刚才我的问题你一个都没回答,现在反过来问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没事我先走啦。”程沐兮真的转身就走。 姜景澄动作飞快,刚才还挤在花车游行的队伍中,现在已经拦在程沐兮面前,嬉皮笑脸道:“不要生气嘛,人家就是想小小闹个脾气,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嘛,总要给我个台阶下,我才好告诉你原因啊。” “呵呵!”程沐兮赔上笑脸,“那请问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告诉我呢?” 姜景澄四处乱看一通,眉毛一挑,指着不远处的过山车:“陪我坐一次过山车把,我看人类的电影,男女主角约会通常都会坐过山车。” “确定是坐过山车不是摩天轮?”程沐兮扶额,“不要动不动就信口开河。”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姜景澄的脸突然放大,就在程沐兮眼前,“该不会你从来没有坐过过山车。” “坐就坐,谁怕谁!”程沐兮不受激,脑袋一热就答应了。 很快,程沐兮就后悔了,因为从坐上位置的那一刻,姜景澄就一直不停地碎碎念:“过山车到最高点会失重,要是失事,所有人全部从空中被甩出来,在那种速度下撞上过山车轨道,人体会被切成两半。你说待会我们到最高点的时候,我让过山车停下来,我们是不是真的会被甩出去?” “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下车走人。”只是安全人员过来检查设备,程沐兮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手脚冰凉。 “你确实害怕的话,可以握住我的手。”姜景澄笑眯眯地说,“我看电视剧,男主角都是这么安慰人的。” “你能不能少看点泡沫剧······”程沐兮的话愕然而止,因为这时过山车开始一点点爬高,发出火车进站一样“噔噔噔”的声音,整个城市的风光在两人面前舒展开来,当过山车爬升到最顶点的时候,速度变得非常缓慢,程沐兮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有一种就要被凌迟的感觉。 姜景澄的声音在半空中模模糊糊地传来:“我有一种能力,只要接触到某人的随意一件随身物品,就能知道这个人是死是活,尸体在哪里,戚心悠,我已经感受不到她活着的气息了,但我也找不着她的尸体。” 章节目录 第16章 失踪案五 “你说什么?”程沐兮刚问出口,下一秒身体腾空,整个过山车直角俯冲而下,发出巨大的尖啸声,耳膜都要被震裂了! 见鬼的案件,谁想查谁查去——这是程沐兮此刻唯一的想法。 程沐兮强忍着自己想要在空中转体360度呕吐的欲望,直到下了过山车,才扶着设施的围栏狂吐,姜景澄在她旁边给她递纸巾,神神叨叨地不知道说着哪里看来的台词:“凡事总有第一次,是比较辛苦一点,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你给我正常点,这个剧本是给孕妇用的,不是给坐过山车的人!”程沐兮翻了个白眼,吐完直接瘫坐在地上,样子有些狼狈。 “真可惜,原来用错地方了,我会努力提高我的煲剧速度的!”姜景澄遗憾地说,“下次见面我会改进的。” 说完轻轻松松一把将程沐兮从地上拖了起来,带到阴凉处,不知道从哪里隔空取来一瓶冰水,等到程沐兮恢复了会后,把水塞给她。 “刚才,你说,戚心悠,什么,意思?”程沐兮肚子还是翻江倒海,但没有忘记今天的目的。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死了,但是人不知道死去哪儿了。”姜景澄挠了挠头,似乎有些苦恼,“这种感知不到人或者尸体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碰上。” 回学校的路上刚好碰上下班晚高峰,程沐兮站在公车上看着车流以米的速度缓慢行动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受不了车内汗味和香水味的混合味道,干脆下了车,直接步行回学校。 南方城市的冬天依然处处有生机,大学里梧桐树枝叶繁茂,夕阳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在林荫校道上,没有车行的喧嚣,没有晚高峰的争闹。 程沐兮走在校园里却无心欣赏这份恬静,满脑子都是这些日子来的奇怪遭遇和纷繁的梦境,沿着鹅卵石小路前行,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直到前方不远处的争吵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陶苏被好几个话剧社的女生堵在路上了,准确点说应该是被围攻,头发有些凌乱,冷着一张脸地站在那儿,倔得很。 “苏苏,你在干什么?”程沐兮若无其事地走到陶苏面前,替她理了理头发,“不是约好去看电影吗,快迟到了,我们走吧。” “等等,话没说清楚走什么走!”话剧社的沈颜黑着脸拦住两人。 “谁在说话怎么这么吵啊!”程沐兮蹙眉,故意对着沈颜转了一圈,完全当她是空气,“在哪呢,我怎么看不到。” 陶苏微微摇头,示意程沐兮不要跟她们吵起来,拉着她的手:“小兮,不是快迟到了吗?我们走吧。” 两人刚走出不远,“害人精!我警告你,快点把戚心悠放出来。”又一名话剧社的女生愤愤不平喊道。 “就是,不就是因为心悠跟她抢女一号的位置,就绑架她,好恶毒!” 沈颜故意喊得好大声,引得周遭的人频频侧目,本来失踪案就是校园里目前最炙手可热的话题,这么一吵,停下来围观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原来那个涉案女生就是她呀,她不是我们学校财政金融系的系花吗?长的这么漂亮这么坏。” “不会吧,我看她的样子不像。” “什么不像,就一副狐狸精的样子,你们男人就是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骗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聚集在陶苏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沈颜越发得意。 程沐兮这下可忍不了,回身冲到话剧社那几名女生面前,掏出手机扔到沈颜身上,冷笑道:“这年头怎么这么多无知的人把自己当神探了,真有证据报警去啊,我把电话借给你!” 沈颜没想到程沐兮会真的把电话扔过来,猝不及防被砸中,气得发疯:“警方现在正在调查,你们也得意不了太久了,劝你们赶紧自首,免得越陷越深。” “完了完了,这话剧社的人写剧本写的走火入魔,都成神经病了,”吵架这种本事,程沐兮以前在程家为了引起注意可没少干,现在再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都分不清现实和想象了,天天有被害妄想症,可惜就是个路人甲。” “你!”大概没想到存在感不强的程沐兮是这么个性格,沈颜一时答不上来。 “想不到你这一年性子进步了,没想到毫无长进!”程沐灵的声音不咸不淡地传来,“我刚下课就看到你在跟人家吵架,真是丢我们程家的脸。” 程沐灵一来,程沐兮的气焰就少了一半,呐呐地问了一句:“姐,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你不是大四实习基本不来学校了吗?” 程沐兮问完才发现,原来不止程沐灵,还有好几个城中名媛都在学校。 程沐灵还想继续教训程沐兮,人群中又起了一阵更大的骚动,原来是传说中的学霸兼校草子书瑾让到了,子书瑾让是K大最有名的才子,十六岁上大学,二十岁已经是博士生,二十二岁就当上了子书集团的总裁,简直就是开挂一般的人物存在。 原来如此,程沐兮瘪嘴,就说嘛,那些世家大小姐们怎么有空大晚上在学校遛弯,原来是知道子书瑾让今天回学校。 “子书学长,怎么这么巧?”程沐灵的声调一下子就变了,声音如春日清泉令人向往,得体的高跟鞋踩地的声响一直绵延到子书瑾让的身边,然后,停止,抬眸,眼波微微颤了下。 可惜子书瑾让对她只是微微点头,反而径直朝程沐兮走过来。 “这一年,你过的怎么样?” 子书瑾让这几个字听上去很轻,轻得只有程沐兮能听到,却像一把尖锐的利剑一样插进程沐兮的心脏,一个惊叹不及,气变岔了心肺,痛的呼吸不过来——原来他就是害她这一年贫困潦倒的元凶! 良久,程沐兮才找回声音:“为什么?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故意翻出我的身世来威胁我?” 子书瑾让的眼神像狼,神色冰冷:“我无需跟你解释原因。” 章节目录 第17章 失踪案六 “姜队,戚心悠失踪附近的录像终于拿到了。”专案组的黄旭走进办公室,对正在研究案卷的姜景澄说道,“我真是太佩服你了,还以为那个地方是天网的死角,没想到你居然能够发现有辆停在那一个星期的车装有行车记录仪,并且一直开着,我听你的话联系了在外地出差的车主,他很配合,提前回来把车里的内存卡取出来。” “那还等什么,”姜景澄比了个赞,“投出来,大家一起研究,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黄旭从警务通中调出一块虚拟屏,将一段录像投影了出来,姜景澄和组里其他成员都围了上来仔细观看。 戚心悠在天网监控范围内最后出现的时间是晚上10点左右,为了减少排查干扰,直接将时间锁定在了10点之后。 戚心悠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学校北门的小吃一条街附近,前后两百米左右,但是人流量非常大,尤其是晚上9点到11点之间,是学生最多的时候,在拐弯处的十来米距离是警方监控的死角,偏偏就是这一两分钟的距离,戚心悠这个大活人丢了。 如今拿到行车记录仪里的录像,实在让人精神一振。 没想到四个人八双眼睛,无论用慢速或者正常速度重复来回看了好几遍,仍然发现不了任何有利的线索,视频里的戚心悠打扮精致,听着着电话快速穿越在人群中,上一秒还在镜头了,下一秒就凭空消失了。 就这样过去良久,不说其他人,就连姜景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到最后都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疲劳和浑浊得看不清东西,示意黄旭按了暂停键,让大家休息一会。 姜景澄靠着椅背昂起头闭目养神,右手食指轻轻按压鼻梁,缓解不适,脑子想过走马灯一样回忆视频里人物和事情。 组员韩宇有些愤慨:“不是说天网的监控在城市的覆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了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有死角!” 黄旭也搭腔道:“就是,还说都全高清摄像呢,这北门周边的四台监控设备早该淘汰了吧。” 组里唯一的女队员郑靓起身活动了下身体,看了看时间,说:“少抱怨多做事,能力不够别怪设备,这样吧,我到楼下便利店买些吃的和咖啡,看情况今晚又要熬夜了。” “也好,大家别丧气,吃点东西再继续,肯定有什么是我们没注意到的。” 草草吃了盒饭之后,大家又继续把注意力放到录像上,留心每一丝线索。 “你们说着这个视频会不会被人剪辑过啊,怎么可能就一个拐弯,人就没了,就算被人绑走,那绑走她的人从哪里离开呢?” 郑靓推测道。 黄旭摇头否认:“不可能,我拿到录像的第一时间就让技侦鉴定过,没有人动过手脚。” “等一下,黄旭你把天网跟行车记录仪十点十五分拍到的内容分别回放。” 一直没有参与讨论的姜景澄突然有新发现。 有一辆路虎车头刚好停在了天网监控的边缘,而行车记录仪刚好拍到了车尾部分。 行车记录仪拍到这辆车的后尾箱被打开,有人正在往后备箱放东西。 “这辆车有什么问题吗?” “把这个位置放大,”姜景澄指着后备箱部分。 黄旭将其最大清晰化,一片衣角出现在屏幕上,正是戚心悠视频里裙子的花色! 案子终于有了突破! 黄旭手指在虚拟屏上飞快地操作,将车牌部分截取,放大清晰后,清晰地看到了车牌。 姜景澄飞快地将车牌记录下来,对郑靓说:“马上通知交警,看看这辆车是属于谁的?” 郑靓打了个电话回来说道:“这车属于罗氏科技的少东罗振荣的!” 而根据道路监控,当晚驾驶这辆车的人,正是罗振荣本人。 “居然是他!”韩宇一拍桌子,“我在做笔录的时候,戚心悠的室友就说过,罗振荣跟戚心悠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分了手,现在正在追求陶苏,所以大家都在猜测陶苏是第三者。” “那看来陶苏还是跟这件案子拖不了干系,我们兵分两路,小靓你们负责追查罗振荣的下落,明天一早我就把陶苏带回来再做一次笔录······” “先集中精力把罗振荣找出来,”姜景澄直接打断,眉宇间有些不耐烦,“我说了陶苏没有嫌疑,不用把力气浪费在她身上。” “姜队你这话未免太武断了些,目前的证据都指向陶苏可能跟这个案子有关。”韩宇是第一次和姜景澄合作,对他这种不解释的态度有些不满,“单凭您的个人直觉吗?” 姜景澄直接懒得理他,竟闭目养神起来。 黄旭看他这个样子,只好充当和事佬,拍了拍韩宇的肩膀,打哈哈道:“安啦,你刚来我们这区不知道,我们姜队是出了名的直觉准,他找犯罪分子一抓一个准,从来没有人能挑战他的记录,所以听他的准没错。” 丁铃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有些尴尬的气氛。 郑靓接了电话,没说两句,脸色大变,匆匆挂了电话,对屋子里其他人说道:“是交警打来的,两个小时前接到群众报案,之后在南流江打捞出一辆事故车,就是我们要找的路虎!” “同时,”郑靓顿了顿,“车上还有罗振荣的尸体。” “那戚心悠呢?”黄旭激动地蹦起来。 “只有罗振荣一个人的尸体,”郑靓摇了摇头,“我已经让搜救队继续搜索了,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走,我们去看看具体情况。”姜景澄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说道。 因为是大晚上,车少,姜景澄将车开的飞快,还闯了好几个红灯,这让坐在副座的黄旭很消沉:“姜队,人已经死了,尸体在那又不会跑,车子还是遵守交通规则的好,不然案子破了之后,我又要厚着脸皮去交警那销记录去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失踪案七 四人到达目的地之后,分配任务之后就各忙各的去了。 姜景澄走到处理这单事故的交警那了解情况。 “姜队你好!”事故现场的主要负责人看到他来了,赶紧问好。 “说说具体情况。”姜景澄神情凝重,也懒得客套,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那位负责人点点头,说道:“罗振荣的车是在今天晚上十一点发现的,也就是三个小时前发现的。发现地点在南流江,连人带车栽在里面。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就有附近居民声称听到江边那边传来巨大撞击声,当时他们立刻前往查看,发现护栏被撞击掉了,车子已经在江中,以飞快的速度沉没,于是马上报警。我们经过两个小时的打捞和搜救,将车子和人在十一点左右打捞上来。” “打捞上来之后我们发现这辆车正是你们刚刚询问过的涉案车辆,就马上通知你们过来了。” “做的很好。”姜景澄点点头,“那事发周围有没有目击者?” “没有,但我们第一时间翻查了江滨路的监控录像,从录像看,路虎一直以极快的速度在奔驰,然后在没有外部干扰,视野清晰的情况下,这辆车是自己冲进南流江的,结合附近居民的证词,我们不排除死者有自杀意图,至于是否因为汽车部件原因造成的事故,还需要我们事故中队的进一步调查。” “自己冲进江里?”姜景澄沉吟了一会,“监控有没有拍到车内驾驶者的脸?是否能确定当时在车上的是罗振荣本人?” “拍到了。”负责人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像,“录像正好拍到驾驶者的正脸,我们经过脸部识别系统确认,正是罗振荣!” “谢谢,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接手就行,这件案子我会向上头申请,跟连环失踪案并案调查。”姜景澄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事故原因报告一出来,请马上送过来。” “好,知道!” 姜景澄走到美女法医陈宁身边,马上换上一张笑脸:“今天是宁宁美女出现场呀,难怪我觉得我今天一到现场就感觉思路特别清晰,原来是有美女助阵,尸体有什么发现吗?” “你思路清晰的话就应该在死者落水前找到他。”陈宁对姜景澄的话不为所动,全神贯注放在验尸上,“初步判断是溺水,身上并没有致命外伤,但具体还要等尸检报告出来再看。” “姜队,大晚上吃柠檬有助于刺激瞌睡的神经。”黄旭刚好经过看到这一幕,调侃道。 姜景澄半点尴尬都没有:“要不要我明早去超市给你带一袋柠檬,我看你最近精神不要好,需要点刺激。” “不用不用!我精神得很。”黄旭硬生生将打到一半的哈欠忍住,“我刚刚跟痕检的同事拿到了最新的现场资料。” “什么情况?” “从轮胎痕迹来看,现场没有任何刹车的痕迹,整条车辙痕迹呈直线型延伸到撞击位置。” 章节目录 第19章 失踪案八 “有没有可能是酒驾?” “不可能!”陈宁听到两人讨论后否认,站起来脱手套,看来初步的验尸已经完成,“根据刚刚快速血检结果,死者血液内并没有酒精成分和药物中毒成分。” “难道真是自杀?”黄旭挠挠头,提出新问题,“那戚心悠去哪里了?” “······”姜景澄似乎若有所思,忽地一拍黄旭肩膀,“现在都将近凌晨了,气温这么低,还不赶紧带陈法医到车上去,然后找人尽快把尸体运回法医中心。” 待两人走远,姜景澄才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蹲下来,将手掌心放在罗振荣的脸上方,将法力注入罗振荣的尸体里,却得出一个惊人的发现——罗振荣在戚心悠失踪当天就死了! 也就是罗振荣在死了几天后,居然开着车,上了路,坠了江,这怎么可能! “罗振荣应该不是今天才死的。”站在警方警戒线之外的顾余得出跟姜景澄类似的结论,“他身上有一股腐尸的味道,刚刚去世的人不会有的。” “看来又是非人类作案。”执明上仙也在,“我怎么记得某人说过不会管这个案子,免得扰乱九天玄女的命格。” 顾余目光悠远,看着神情严肃,井井有序查案的警察们说道:“我说的不插手是指人为因素下的案件,但现在明显涉及到非人类生物,我插手,不算违反我自己的誓言。” 执明上仙捋了捋胡子,叹道:“虽然我曾经说过,你跟玄女之间无姻缘命格,但是当年她舍弃仙籍也要还你清白,你若真想还她恩情,不如给她一世情缘也无不可。” 顾余眼神闪烁了一下,演变成晦涩不明的情绪,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轮回台前仍不悔的女子,无可奈何,又带一点倦怠地摇头:“我若能渡她重回仙道,不也是报恩?她下界投胎,凶险无比,乃是破釜沉舟之举,我又何必横插一脚,既然注定不会在一起,又何必执着某一世呢,从来没有得到过,总好过得到了又失去。” 执明上仙还欲再劝,却见顾余挑眼看着他,眼神不友善:“你是不是想把月老的饭碗给抢了,若真是这样,你大可回去天界,我帮你引荐。” 执明上仙做投降状:“人界这么好玩,我可不愿回去,我再不提这个话,行了吧!” 接着自顾自说地转移话题:“怎么最近这么多妖兽鬼怪之类在人界犯事,该不会子书太子那里出了什么事吧?” “子书瑾让本事那么大,哪里轮的到你我操心。”顾余冷哼一声,“你还是赶快想想,是什么怪物犯案,赶紧解决掉案子。” 程沐兮没想到仅仅时隔一天,陶苏又再次被警方请来协助调查,而且这次并不允许她陪同,她只能在刑侦的办公区等待。 尽管办公室的暖气开的很足,程沐兮还是感觉到手脚冰凉,凉意久居不散,直觉告诉她,这次陶苏的事情不简单。 可能是看出她的坐立不安,郑靓倒了杯热咖啡,递给她:“笔录没这么快结束,先喝杯咖啡暖暖身子。” “谢谢!”交接杯子过程中,程沐兮的手指不小心碰到郑靓的手,郑靓感觉她的手冻得跟冰块一样,反手握住程沐兮的手,安慰道:“我们警方也是做例行调查而已,你无须太担心。” “郑警官,你相信陶苏是无辜的吗?”程沐兮紧紧握着郑靓的手,声音颤抖,“苏苏真的是个特别善良的女孩子,她不会做犯法的事情的,你们相信我。” “你放心,我们警方办案是讲究证据的。”郑靓柔声道,“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郑警官,我知道案子还在调查期不能对外公开,但是能不能告诉我,新证据是不是跟陶苏有关?”程沐兮眼神恳切,“真的,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都行,不会为难你的。” 郑靓拒绝了她的要求:“程小姐,真的对不起,案子正在调查,我不方便透露。” 虽然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可是程沐兮还是从郑靓凝重的眉梢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导致她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一颗心七上八下,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询问室内,黄旭和韩宇正被陶苏不合作的态度气得跳脚,黄旭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陶小姐,我们警察已经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你介入罗振荣和戚心悠之间感情,导致他们分手,戚心悠因此对你怀恨在心,常常找你麻烦,你们两个因此常常发生口角。” “两位警官,无论你们问多少次,我都是那句话,我从未介入他们两人的感情,他们分手也不是因为我。” 陶苏脸色不佳,但还算冷静。 “那你怎么解释有人看到你上过罗振荣的车,还一起出现在餐厅?” “这些问题属于我的个人隐私,我想我有权利不回答。” 陶苏的这句话,在这两个小时中已经出现了无数次,黄旭和韩宇耳朵都听得生茧了。 眼前这个女生看起来又漂亮又柔弱,怎么性格这么倔,怎么都撬不开她的嘴巴! 想着如果换成女生问话,可能比较容易打开心房,黄旭正想出去把郑靓换进来,没想到郑靓自己倒先进来了。 “什么事情?” “戚心悠出现了!”郑靓轻轻在两人耳边投下这么一句爆炸性的消息。 戚心悠此刻正大大方方地坐在刑侦办公室,妆容精致完好,雪一样的皮肤,猫一样的眼睛。 同时还有程沐兮和姜景澄也在。 程沐兮刚才见到戚心悠那一瞬间,脑袋嗡嗡作响,头皮发麻要炸开一样,慌张地碰倒了咖啡杯,还引起郑靓疑惑的侧目,以为是她身体突然不适。 程沐兮有口难言,难道当着戚心悠的面,跟郑靓说,你们姜队说过戚心悠已经死了!现在出现在大家面前的人可能是个鬼? 她要真这么说,恐怕只会被别人当成神经病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失踪案九 程沐兮脸色尴尬地偷偷瞄了一眼独自坐在沙发上的戚心悠,发现对方低着头,连看都没看她跟姜景澄,才放下心来,压低音量对姜景澄说:“你不是说她已经不在了吗?鬼应该不敢大白天出现在警察局吧。” 姜景澄的眼底依旧冷漠沉静,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她身上没有腐尸的味道,但她身上的味道也不是人的。” “我说你们聊够没有,是不是可以轮到我说了。”戚心悠拿出精致的烟盒,倒出一根烟,吸了一口,声音有点冷:“我这几天临时有事回了趟老家,刚巧手机掉了,室友联系不上我,就报了案,整件事就是个误会,你们就别为难陶苏了,把她放了吧。” “烟的味道很呛吧,小狐狸。”程沐兮突然觉得自己又开挂了,笑眯眯对戚心悠说,“你只有八条尾巴,看来是还没修炼成九尾天狐啊。” 《山海经·海外东经》:青丘国在其北,其狐四足九尾。一曰在朝阳北。 大概是没想到程沐兮能一眼看穿她的原型,连有几条尾巴都能说出来,一个没留神,小狐狸手中的烟都掉了,下意识摸了摸脑袋,“你怎么知道?我耳朵没露出来呀。” “你变的很好,连戚心悠的神态都学的十成十,我就没看出来。”姜景澄嘴角含笑,“我也想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 后面一句话显然是对程沐兮说的。 “你法力这么高都没看出来,她就是一个法力都没有的人类,怎么会知道?”小狐狸眼巴巴地看着程沐兮,似乎等她解释。 程沐兮感觉姜景澄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有趣的玩具,不过现在不是什么解释的好场合,何况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时灵时不灵的超能力是怎么回事,只能咳嗽两声:“现在是讨论法力的时候吗?!郑靓已经进去叫人了,赶紧趁他们没出来的时候,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变成戚心悠的模样。” 小狐狸眼神真挚:“我是来报恩的,陶苏对我有恩,我们天狐一族,都是义气儿女!” 纳尼?现在是聊斋故事会吗,什么烂俗的戏码······程沐兮默默抖了抖······ 电视儿童姜景澄这下兴致更高了:“是不是跟那部叫什么三生三生的电视剧演的一样?” “差不多吧。”小狐狸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 哪里差不多,《三生三世十里桃花》里面就没有报恩的故事好伐······程沐兮彻底被打败。 小狐狸继续讲它的故事:“我的第八条尾巴是一个月前才长出来的,每增加一条尾巴实际上就是历一次劫,每次长出尾巴的时候,都是我们狐族法力最弱的时候。当天晚上我藏在公园里偏僻的草地里,偏偏来了一群人类的熊孩子,把我当成了白色的小狗抛了抛去,当时我正在历劫的关键时期,几千年的修为差点毁在这几个熊孩子的手里,幸好陶苏经过救了我。” 章节目录 第21章 失踪案十 “所以你听说了陶苏因为戚心悠失踪而被带到警局的消息,就想着变成戚心悠的样子来这里,把陶苏救出来是不是?”程沐兮头疼道,“那你救了她之后,是不是还要回学校,跟我们一起上课,住宿舍,排话剧?” “啊?我没想过,就想着把陶苏救出来,就回去继续修炼了。”小狐狸一脸无辜,显然没想过程沐兮说过的上述情况。 妖的世界真简单······· 询问室内, 戚心悠的出现彻底打乱了黄旭的节奏,尽管知道不得不放人,但想到还躺在验尸房的罗振荣,案子到目前还是一片迷雾,手上只有陶苏这一条线,真的不甘愿这么放人。 黄旭的焦躁和陶苏的淡定形成鲜明的对比,问到最后,陶苏干脆沉默,就盯着询问室里的监控镜头发呆,突然打了个冷颤,那个摄像头背后就像藏着只野兽,睁着血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下一秒就恨不得将她吞食入肚,这种恐怖的感觉如此真实,陶苏只能下意识握紧拳头,保持警惕。 她的这种态度却让黄旭误会是抗拒调查,生气地敲了敲桌子,嗓门也变大:“陶苏,我再强调一次,隐瞒事实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接着将一叠照片拍在桌上:“你自己看看这些照片,这是戚心悠雇的私家侦探拍的,出事之后,他就主动联系警方,把这些照片交了出来。” 陶苏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起来,都是她跟罗振荣相处的照片,照片的最新日期,恰恰是戚心悠失踪那天。 没想到陶苏看完之后,还是那个说法:“这些照片里面的内容属于个人正常交友,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就算戚心悠失踪那天我跟罗振荣见过面,也不代表我就会绑架她。” 正僵持着,又有人敲门。进来的是还是郑靓,将手头的谈话笔录递给黄旭,压着嗓子道:“这是我刚给戚心悠做的笔录,她坚持说自己并没有失踪,只是回老家几天,而且强调跟陶苏没有任何关系,姜队让我来通知你放人。” 没一会,陶苏在郑靓的陪同下,从询问室出来了,小狐狸一看到她,激动地要过去给她一个拥抱,被程沐兮眼疾手快拉住了。 “你现在是戚心悠,你跟陶苏关系并不好,你给我悠着点!”程沐兮觉得自己真是为这只小狐狸操碎了心。 陶苏自己都被戚心悠炙热的眼神吓到了,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问话太久,都产生幻觉了。 程沐兮这才上前给了陶苏一个大大的拥抱,抱的很紧:“苏苏,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陶苏感觉她身体发凉,忙安抚性地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没事,你就爱瞎紧张,我就是来协助调查的,又不会少块肉。” “苏苏,我们一起······”程沐兮刚想说我们一起回学校,脑袋里突然传来姜景澄的声音:你不能跟陶苏一起回去,小狐狸需要你护送才能回去。 “什么鬼······”程沐兮下意识要想跟姜景澄对话,忘了陶苏是听不到姜景澄的话的。 “你说什么呀?”陶苏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笑道,“等我等糊涂啦。” 程沐兮故意一拍脑袋,装出一副“哎呀,我怎么才想起”的表情:“我听说你又被带走了,火急火燎地赶来公安局,都忘了今天答应我妈要回家吃饭了,苏苏,不好意思了,不能陪你回去了。” 陶苏轻轻弹了弹程沐兮额头:“你这个小糊涂,快回家吧,别让她们等着急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到宿舍了记得给我发微信。”程沐兮叮嘱道。 直到把陶苏送到门口,程沐兮还是不放心地看着她独自走远的身影。 “别愁了,有个挺厉害的神兽跟着你们家苏苏,看样子应该是保护她的。”姜景澄走到程沐兮身边,说道。 “厉害的神兽?顾余吗?”程沐兮灵光一闪,偷笑道,“真是个别扭的神仙。” “你还是先操心一下这只报恩的小狐狸吧。”姜景澄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狐狸,头大道,“我担心她回不去家了。” “啥意思?”程沐兮看着小狐狸一副心虚的样子,好奇道,“难道是狐族规矩?” “若是狐族规矩倒好办,它违反的,是妖兽管理局的管辖法。”姜景澄十分难看,“小狐狸私自幻化人形,干扰人类正常秩序,估计现在已经上了猎妖部的黑名单,不出意外的话,猎妖师已经在路上了,它必须马上回到族里,狐族族长或许能够保护它。” “你不知道后果有这么严重吗?”程沐兮看着把自己卷成一团的小狐狸,一颗心悬了起来,“虽然我很感谢你帮了陶苏,可是我同样不希望你有事。” 小狐狸快哭了:“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姜景澄把目光落在惴惴不安的小狐狸身上,沉吟半响:“我给它变个样子,你抱着它,把它送回林子里,越快越好,我是魔,气息太打眼,不方便护送它。” 程沐兮虽然不知道妖兽管理局有多厉害,看姜景澄慎重的样子也紧张起来:“那你赶紧变吧,我马上带它走。” 姜景澄伸出手来,轻轻搭在小狐狸的脑袋上,一道黄光笼罩在它身上,片刻,姜景澄把手拿开,黄光渐渐散去,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出现在眼前。 程沐兮抱起这团毛球:“我这就送小狐狸回去。” “晚了!”一个声音突然出现,警察局的门口竟然出现了一面镜子,慕言身穿正式的中山装漂浮在半空中,全身的装束就像是刀切出来一样,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抬起手中的黑色雨伞,直接割开镜子,走了出来。 “这位女士,我希望你能将手中的八尾狐交给我们处理。”慕言在程沐兮面前停住,平静地开口,“半个小时之前,这只八尾狐就已经在击杀名单里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天狐1 程沐兮下意识地抱紧小狐狸,装傻道:“你说什么八尾狐,我不认识啊,我怀里的明明是猫。” 慕言面色肃冷,尤其是那两道目光咄咄逼人:“女士,你装傻充愣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八尾狐的妖龄已经达到人类十八岁,它必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任。” “那也不用到击杀的地步吧!”程沐兮感觉到小狐狸的身子已经抖的不行,争辩道,“它不过是好心想要报恩,没有伤害任何人,法律不外乎人情,你们妖兽管理局,也应该视情况而定。” “那你们人类很多时候犯罪者也有苦衷,难不成法官都对他们网开一面了吗?”慕言嘲讽地看着姜景澄,“你认为我说的对吗?这位当警察的魔大人,既然你是人类的执法者,就应该明白法律制定的意义。” 姜景澄这时居然点头表示认同:“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们不对,考虑不周。” 竟然真的无视程沐兮的怒目,从她手上抢过小狐狸,就要送到慕言手中。 慕言刚要接过,姜景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不过我不太明白,不过是一只刚成年的小狐狸,竟然劳烦首席猎妖师慕言你出马,真是有趣,我这个人吧,偏偏就喜欢有趣的事情。” 话音一落,天色突然全黑,伸手不见五指。 再亮起来的时候,小狐狸已经不见了! 慕言脸上未见波动,冷冷道:“希望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慕言也不见了······ 一直被当成小透明的程沐兮这才回过神来:“他们两个呢?” “小狐狸跑了,慕言去追它了。” “那我们还不赶紧过去帮忙!”程沐兮很着急,拉着姜景澄就要走。 姜景澄没动,双手微微颤抖:“刚才为了把小狐狸送走,抵抗慕言,其实我已经受了重伤······” 程沐兮更加惊慌失措,焦急道:“伤哪了,我回去找顾余帮忙,肯定能治好你。” 姜景澄等程沐兮慌张了好一阵,才微笑道:“骗你的啦,我虽然没有慕言能打,瞬间转移这个法术我还是会的。”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程沐兮无语望青天。 “好了,不闹你了。”姜景澄恢复正色,“带你去找小狐狸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干扰妖兽管理局的行动,如果它真的被妖兽管理局的人找到了,你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嗯,我答应!”程沐兮嘴上答应,心里却想一定要帮小狐狸到底。 姜景澄用手在地上比划,一个光圈出现在两人面前,程沐兮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好不容易双脚重新踩到坚硬的地面,程沐兮咬牙道:“姜景澄,你瞬间转移能不能提前打个预告,我快吐了。” “嘘,看前面。”姜景澄一把捂住她嘴巴,拉着她到了一个隐蔽的位置。 不远处,狮山公园的小山坡上,小狐狸正被一群猎妖师围攻。 章节目录 第23章 天狐2 同时围攻小狐狸的猎妖师有四五个,长得那是精彩万分,有人脸狼身的,有头上长角的,有背上长翅膀的,手上的武器也各异······一时间场面极其热闹。 小狐狸体型小,此刻倒成了它的优势,游刃有余地在各路攻击之间灵活地闪避着,不与猎妖师起正面冲突,一直在寻找冲出去的契机。 看了一会战况,就连程沐兮这个外行都看出不妥:“八尾的狐狸还没经历过天劫,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妖兽,这些猎妖师在山海经里都是品阶不低的妖兽,虽然不是什么上古神兽,但也不可能连一只小狐狸都捉不住。” 更不用说姜景澄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打斗场面看起来热闹非凡,势均力敌,其实阵型稳得很,小狐狸根本不可能突破,之所以纠缠这么久,完全是因为猎妖师有意放水。 渐渐地,小狐狸身上的小伤口多了起来,动作也越来越缓慢,可是猎妖师们还是没有下杀手。 “不对,他们在等!”姜景澄突然反应过来,“他们在拖延时间!” 这时,猎妖师们似乎失去了耐心,攻击小狐狸的力度大了许多,小狐狸的前腿受到强烈的撞击,一时承受不住,跪在地上。 程沐兮看到这一幕,马上冲了出去,到了慕言的面前! “喂,我都说了小狐狸是有苦衷的,你们是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姜景澄紧随其后,伸手拉住程沐兮,抢在慕言之前开口:“来之前你不是答应过我,不能插手,不能破坏规矩。” 程沐兮看着小狐狸雪白的毛皮大半都被染红了,猛地甩开姜景澄的手,生气地大吼:“去你的见鬼的规矩!就因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强大的一方,就随意制定规则,自诩为正义,不遵守即为恶吗?这是霸权主义!” 越说越激动的程沐兮,眼睛的颜色发生了变化,身上那道神秘的光又慢慢浮现。 察觉到程沐兮的变化,姜景澄几乎不假思索的抬起手就给她一个暴栗—— “好痛啊!你干嘛!”程沐兮捂着额头,泪眼汪汪,眼睛的颜色又恢复成黑色,“姜景澄,你有病吗,不打他打我!” 姜景澄将被程沐兮身上的神秘光灼伤的右手偷偷藏在身后,笑嘻嘻道:“刚才看你这么激动,想让你冷静一下。” 程沐兮又是愤怒又是不解地瞪着他,抚摸着额头,感觉起了一个大包。 姜景澄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虽然慕言看似一直关注战况,并没有搭腔,可是他手中的伞却若有似无地朝着他们两人身上指。虽然现在还搞不清楚程沐兮在愤怒时会爆发怎么样的能力,可是刚才若任由她发泄下去,力量无法控制,绝对会被慕言当场击杀! “我说你别着急,他们的目标不是小狐狸!”姜景澄安抚道。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会,小狐狸发出一声嘶吼之后,一道白光出现,直接闯入阵中。 当白光停下来时,几个猎妖师也同时倒下,脖子上有一个深深的伤口,喉咙破碎,动脉被割断,鲜血像喷泉一样喷出来······ 原来白光就是一只皮毛如月华般清濯明净的银色,皎洁出尘的九尾天狐,尽管它的牙齿上还滴着猎妖师们的鲜血,却让人觉得它依然是如此圣洁高贵,阳光照在九尾天狐血红的眸子上,更显得那双眼睛流光溢彩,华贵神秘地不得了。 青丘的九尾天狐作为上古妖兽,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严,剩下的那些存活下来的猎妖师,现在已经一点斗志都没有,纷纷后退,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依然波澜不惊的慕言。 “它是狐族的狐王——九尾天狐涂山颢。”程沐兮一脸懊恼,“我怎么会现在才看出小狐狸的品种。” 慕言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手中长伞一挥,竟然变成一把龙吟不止、寒气逼人的利剑,同时有四队猎妖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每队有五人,看上去训练有素,从武器到步伐都非常统一,将涂山颢和小狐狸围了起来。 涂山颢冷冷地看了一圈,不屑一顾:“慕言,这些年,天界的兵素质是越来越低了,就凭他们?加上你,也未必能与我打个平手。” “狐王切勿误会,瑾让今日只为与狐王一见,绝无兵刃相见之意。”朗朗清音,却是子书瑾让到了,身量修长苍茫,周身仿有五色光彩奔走流畅。 涂山颢看到子书瑾让,眼神霎时寒了几分,同时幻化成人形,一席黑色长袍更显的他肌肤胜雪,清媚入骨,眉间一点朱砂红似血鲜艳,脸色虽然冷峻,但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更像是生出了一把夺魂的钩子。 这么漂亮的九尾狐,居然是男的!姜景澄顿时大受打击,生无可恋······ 涂山颢垂下眼,微微福身,算是打过招呼:“太子殿下,不,在人界应唤您做子书公子,想要见我,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只需派人通传一声,我必登门拜访。” 子书瑾让对涂山颢的嘲讽毫不在意,轻然低首,勾唇浅谈:“狐王在妖界威望高深,等于是妖界通灵一方的大人物,也是瑾让的长辈,今日相见,是有一份大礼相送。” “击杀我族稚子,逼我出青丘界,子书公子,你的这份大礼,我涂山颢,还真不敢收。 涂山颢已语带不善,将小狐狸护在身后。 青丘九尾天狐一族属于上古神兽,品阶极高,就连天帝也忌惮几分,不过狐王已近万年不出青丘,子书瑾让为了逼他出山,击杀幼狐,实在是大胆之举。 子书瑾让上前一步,望向躲在涂山颢身后的小狐狸:“这小狐狸便是下一任狐王涂山聪吧?传言天狐是极其珍贵的血统,狐王您之后的几十万年,也只出了涂山聪这么一个好苗子,若能渡过天劫,将来定会继承狐王之位。” 涂山颢冷哼一声:“我若晚来一步,只怕它活不到继承王位的时候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天狐完 涂山聪躲在涂山颢的身后,听他们讨论到自己,好奇地伸出脑袋,一双眼睛滋遛滋遛地转,竟不小心对上了子书瑾让的眼睛。 涂山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子书瑾让仅仅是看了他一眼,心口就像是被刀生生挖出一样,入骨疼痛蔓延全身,似是灵魂正被人生生撕裂一般。 涂山聪拼命压抑,并不想让狐王在子书瑾让面前示弱,却还是禁不住胸腔中汹涌而出的铁锈味,鲜血冲口而出:“狐王·····” 涂山颢脸有愠色:“太子殿下,您为难一个未修仙得道的孩子,岂是天界神族所为?” 正要动手,却见涂山聪周身已经罩着一层浅浅的光圈,半会又慢慢隐了下去,第九条尾巴竟然长了出来,最后,一道亮光印入涂山聪的眉心,留下一点血红的朱砂,那是天狐修为大成的标志! 子书瑾让掌心一收,淡淡道:“这才是我说的大礼。” “你想要什么?”天狐一族高傲,宁可拿条件交换,也不愿意欠人情。 子书瑾让正是清楚狐族的性子,才愿意用上万年修为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补天石。” 补天石:女娲氏所有,有起死回生之效。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下兼覆,地不周载。火监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 “补天石?”涂山颢脸色微变,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你明知道她是自毁元神,魂魄无存,哪怕尚存一魂一魄,补天石都可起效,但灰飞烟灭之人,只怕女娲娘娘都做不到让她起死回生。” 子书瑾让眸光一沉,眼底的悲伤如翻江倒海一般涌出来:“总归要试上一试。” 程沐兮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这句话顿时觉得浑身一片刺骨的凉,心底却酸到了每一个角落。 涂山颢此时又说:“这补天石是上古神物,女娲娘娘补天之后就剩这么一块,岂能是我青丘狐族所有。” 子书瑾让还未开口,程沐兮却控制不了自己似的开口:“当年,女娲娘娘为了守护人间,寻找十方神兽并纳为入室弟子,最终选择了狐王您的妹妹涂山灵为徒,并赐名为白灵儿。您便成为了青丘国的王。千百年来,涂山国相安无事,居民们安居乐业,可有一日,外族进犯,白灵儿思念族人情切,主动向女娲娘娘请愿回故乡助族人一臂之力,传闻,女娲娘娘当时将补天石一并赐予了白灵儿。”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子书瑾让和涂山颢的声音同时响起。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这些?程沐兮也在问自己。 接下来她又再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元神俱灭,怕是连往生镜也照不到了吧,纵使你找到补天石又有何用?” 往生镜,可以照出六界中所有物种的前世今生,亦记录着每个魂魄从诞生至魂魄消散的所在。 子书瑾让眉头一拧,神情寒了下去,显然程沐兮所说与事实相差无几。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程沐兮此时灵魂就像被什么重重地剥离一样,隐约觉得记起来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记起:“呵呵,自毁元神,连轮回都不愿意,必是恨极了你吧。” 子书瑾让脸上怒气更盛,身上仙气四溢,直直向程沐兮逼来,逼得她心口一阵,张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程沐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此时此刻还能笑出声来,却一声又一声地更加苦涩,笑的眼泪都不小心溢了出来,明明没什么伤心的事啊,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没有来的心痛?她望向神色阴沉的子书瑾让,扬手抹去嘴边的血,却不再言语。 子书瑾让一步步走进她,冷淡的眉眼怒气横生,程沐兮的神情竟逼得他失控掐上了她的脖子。 “你居然不在六界之内?”子书瑾让眉头紧紧收起,发现程沐兮身上没有任何金印显示,“你到底是谁?” 程沐兮被掐着脖子,几乎无法呼吸,却仍旧挤出一丝笑意:“这个问题我还真没办法回答你,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子书瑾让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狐王,你救救程沐兮吧,她是个好人。”涂山聪拉了拉涂山颢的衣袖,急道,“刚才你没来之前,就是她护着我。” 程沐兮已经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了,呼吸越来越弱,嘴巴拼命地张开,可一点氧气也得不到,突然一股温暖的真气游走在她的周身,窒息的压迫感迟迟没有来,反而是子书瑾让不得不松开对程沐兮的桎梏,将她摔倒了出去。 “咳咳咳······”姜景澄眼疾手快从子书瑾让手里夺回了程沐兮,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她不管不顾地大口呼吸,脑袋涨得晕疼,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姜景澄检查了一番程沐兮的伤势,发现她除了脖子那圈红痕看起来恐怖了些,身上无大碍,才放心来。 出手相救的是涂山颢:“子书公子,你不过是想知道补天石的下落,又何必牵连他人。” 子书瑾让也有些懊恼自己刚才怎会如此失控,竟会如此不管不顾地出手,心下有些歉意,只好冷哼一声,并不答话。 “我方才说,补天石不在我族手上,是实话,并未有所隐瞒。”涂山颢看了一眼程沐兮,“但这位程姑娘说的也是事实,当年女娲娘娘确实将补天石交给了舍妹。” “不过,青丘危机解除后,舍妹知道若青丘持有上古神器,必引得各方势力对青丘虎视眈眈,因此禀名女娲娘娘之后,就将补天石存放在昊天神塔之内。” “昊天塔?”子书瑾让身形一晃,身侧的手隐隐的颤抖着,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个答案,“昊天塔早就逐鹿之战之后失踪,无人知其去向。” “是,所以我说,补天石并不在我青丘狐族之内。”涂山颢似是叹息又似是怜悯。 章节目录 第25章 失踪案十一 从警察局出来的陶苏,并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随便选了一辆公车,坐上去,也不管终点站在哪里。 陶苏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整个人好像虚脱似靠在窗边,看着整个城市的节奏被毫无预警的大雨打的措手不及,车窗被雨水洗刷地模糊,只能依稀看到窗外广告灯牌上一闪一闪的彩虹条。 “介不介意我坐在你旁边?”一道高大的阴影惊扰了陶苏的沉思。 “顾老师,你搭讪的技巧很low啊。”陶苏一听就笑了。 顾余坐在她旁边,笑道:“low不要紧,最主要管用。” 陶苏穿的比较单薄,就算是坐在车内,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顾余犹豫了一下,脱下外套递给她:“这么冷的天气,连厚外套也不记得穿。” 陶苏看了看眼前的风衣,略迟疑了一下,没有拒绝,接过外套披上,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顾余也不着急开口,就这么一直到了末班车,顾余才开口说话:“原来已经这么晚了,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吃宵夜。” 陶苏刚想开口拒绝,可惜她从被带到警局到现在已经十二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肚子这时候偏偏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只能脸颊微微泛红地点头:“那就谢谢顾老师了。” 夜深了,今晚看不到半点星光,南方城市大多是不夜城,即使到了这个点,小吃街仍然闪烁着灯光,喇叭音响播放着不同的网络歌曲,虽然分辨不清,但不会影响来这里吃东西的人的心情。 “我很喜欢晚上到这来,”顾余和陶苏并肩而行,宵夜摊的霓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不论你白天遇到了多少挫折,一到这儿,一切被覆于虚无的表面下,狭窄的路在这里反而显得特别的井然有序,眼泪在这里会被嘈杂和音乐覆盖,没人会注意你的尴尬和难过,你可以尽情释放。” “怎么大晚上的还给我上课呀?”陶苏在一家烧烤摊前坐下,笑眯眯道,“顾老师,你这么严肃,很容易交不到女朋友的哟。” 顾余手里的托盘放着一大叠烤串,闻言故作大受打击地坐下:“陶苏同学,老师这是特意为了开解你才这么文艺的,不带你这么人身攻击的。” 溶溶月色下,冰冷的夜风拂面而来,倒也把陶苏的食欲打开了,她拿起一串羊肉串,斯斯文文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顾余吃的很少,大多数是在看陶苏吃,看她即使饿了,也不会吃的很急,反而是细嚼慢咽,笑道:“你跟程沐兮是好闺蜜,跟她吃饭一定常常饿肚子吧,她吃东西那叫一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不许你这么说小兮,她可是我最好的闺蜜。”陶苏看着自己面前小山似的烤串棍,再看看顾余面前寥寥几串,自嘲道:“起码食量上我跟小兮还是保持一致的。” “既然感情这么好,为什么不把你跟罗振荣有来往的事情告诉程沐兮?”顾余意有所指。 陶苏眼睛看向远方,淡淡道:“小兮这一年也过得很辛苦,我不想给她添麻烦,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私事,清者自清。” “陶苏,你活的太辛苦了。”顾余叹了一口气,“你时时考虑别人的感受,明明自己都应接不暇,还要担心别人是不是过得不舒心,可是朋友,本来就是会一直陪在你旁边的人,是你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都会陪伴你的人。” “朋友,需要的是分享,不是招待。” 多年后再想起今天晚上的情景,陶苏已经忘了夜色如何,吃了什么,却唯独记得这句话,就是这句话,让她打开心房。 “顾老师,没有人天生就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我小的时候家里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也算是小康之家,变故发生在我初中的时候,我爸爸有一次开车载妈妈回老家,高速路上,一辆货车失控,撞上了他们。爸爸在出事的一瞬间死死护住妈妈,当场死亡。妈妈在医院熬了大半年,也去了。” 说到这里,陶苏顿了顿,神色悲凉。 “可是命运并没有就此结束对我的嘲弄,为了照顾我,姐姐辍学进入了娱乐圈,她说这个是门槛要求最低的工作,一出道,姐姐就获得最佳新人奖,前途一片大好,我们的日子也慢慢好起来,没想到一年之后,却突然爆出姐姐吸毒的消息,一下子她被负面新闻推到了风口浪尖,没多久,姐姐就失踪了。” 凡人的命运,无论如何都争不过司命星君话本子上,那寥寥数笔,就是凡人生生世世的命。 九天玄女下凡所历为生生世世苦劫,每世寿命均不得善终。 顾余想起之前看到司命星君所写的命格,这是对九天玄女放弃仙籍的惩罚。 “你没有报警吗?” “报了,因为我姐姐是公众人物,警方刚开始也大范围地搜索过,可是一直找不到,警察局也不可能一直帮你找下去,毕竟他们手头上的案子也不少,再加上他们认为姐姐是为了逃避公众的谴责而躲了起来,半年之后,这个案子就草草结案了。” 陶苏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晚的夜幕特别浓,月亮只露出弯弯的边角,淡淡的月光显得惨兮兮的。 “可是我了解我姐姐,媒体跟警方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可以跟我说说你姐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吗?”顾余的声音柔和得像一阵春风,不再像平时那副为人师表装模作样的样子,而是徐徐的,让人不由自主地心里安稳下来:“你需要一个倾诉的树洞。” 陶苏沉默了许久,低声道:“顾余,我能信任你吗?” 她的称呼变了,不再是顾老师,而是顾余。 顾余听出了她的犹豫,也明白不可能光凭三言两语就能取得陶苏的信任,只能肃然道:“你不需要信任我,只需要明白我信你。” 陶苏大震,眼波流动:“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可是当年铺天盖地的陪酒门、吸毒门带给我们的阴影我还时常会梦到,”陶苏回想起往事仍然觉得心口发酸,“我前段时间还在豆瓣看到一个帖子,总结那些被吸毒毁了的明星,我姐姐陶欣是排行榜上的第一个。可是我想说陶欣不是那样的,她阳光,开朗,坚韧,聪明,对待家人很温柔,即使家里遭遇巨变,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而是努力撑起整个家,这样的她,怎么会做这种自甘堕落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26章 失踪案十二 陶苏眼波流动:“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可是当年铺天盖地的陪酒门、吸毒门带给我们的阴影我还时常会梦到,”陶苏回想起往事仍然觉得心口发酸,“我前段时间还在豆瓣看到一个帖子,总结那些被吸毒毁了的明星,我姐姐陶欣是排行榜上的第一个。可是我想说陶欣不是那样的,她阳光,开朗,坚韧,聪明,对待家人很温柔,即使家里遭遇巨变,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而是努力撑起整个家,这样的她,怎么会做这种自甘堕落的事情。” “你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直在调查你姐姐的事情?可是你当时年纪这么小,你姐姐跟你说话应该都是报喜不报忧吧。” “是,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觉察到姐姐的痛苦,任由那些坏人伤害她········”陶苏的眼前仿若又见到了陶欣,眉目凄婉,孤独无助,“刚出事时,我也以为姐姐变了,对于她给我带来的混乱生出过恨意。直到姐姐失踪后,我一点点回想起,才觉得姐姐在失踪前的那段日子其实很痛苦,她当时变得很敏感,情绪也不稳定,而且很害怕别人触碰她。” 这时候,增进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柔声安慰陶苏,偏偏顾余这会点点头:“确实,一个人会性情大变,定是遭遇了沉重的打击。不过你当时年纪太小,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怪不得你。” 陶苏又继续说道:“现在是信息时代,每个明星的行程都有或多或少的路透图,明星的隐私越来越少,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辗转联系了跟我姐姐一起合作过的工作人员,粉丝团,甚至私生饭,才断断续续将事情拚出个大概。” 陶欣的改变是在一次神秘酒局之后,酒局的地点在索菲酒店,这个行程粉丝团并没有收到经纪人的行程通告,是私生饭拍到的。 照片里面的陶欣神情颇有些惴惴不安,是经纪人在旁边一直劝说,两人在酒店大堂纠缠了半天,陶欣才不情不情愿地进了包厢,直到第二天才匆匆从酒店出来,脸上似乎还有伤。 陶欣失踪了一个晚上,精神恍惚,差点要疯了,却没有人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问题出在当晚在包厢的人?”顾余一针见血,“而且无论你怎么查,都没有人告诉你当晚都有谁参加。” “是的。”陶苏回忆起这些身子不由自主抖了抖,“跟姐姐有过来往的人,一夜之间都对此缄口不谈,就跟姐姐从未出现过在他们的世界一样,我有过许多猜测,可是毫无头绪,直到遇见了罗振荣。” “三个月前,我正在话剧社排练,罗振荣当时还是戚心悠的男朋友,那天他来探戚心悠的班,看到我的第一眼,眼神既痴迷又带了些愧疚,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所以我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在那之后,凡是有我参与的话剧,无论是排练还是演出,他一场不落,学校里渐渐有了谣言,说罗氏少东甩了戚心悠,转而追求我,也是那时候开始,戚心悠认为我是抢她男朋友的狐狸精,处处给我使绊子。” 陶苏这几年来一心想要追查真相,其他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去管也不想理,什么罗氏少东,陶苏根本不想与他发生纠葛,从来没有答应过罗振荣的邀请,直到有一天,罗振荣不知道在哪里喝的烂醉,跑到学校来纠缠她,还把她叫成了陶欣! “罗振荣知道你是陶欣的妹妹吗?”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陶苏有些羞赧,“我初中的时候是个小胖子,因为很喜欢体育,还晒的挺黑的,不喜欢大家太关注我,所以很少人知道陶欣还有一个妹妹,姐姐出事后,我因为打击,一下子就抽高起来,人也瘦了下来,眉目间开始跟姐姐相像起来,多亏了我这张脸,罗振荣才会错把我叫成姐姐的名字。” “所以,你当时就决定以自己为饵,查出真相。”顾余看了一眼陶苏,眼神复杂。 “是的,我跟他们的地位如此悬殊,除了我自己,我想不到别的办法可以接近真相。”陶苏自嘲道,“我有意表达我想进入娱乐圈的愿望,并且表现出一副急功近利,一心爆红的模样,罗振荣果然放松了警惕,一心替我搭线,但是每每我把话题转移到我姐姐身上,他就显得很紧张,不愿多谈。” “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可是,现在,罗振荣却死了。”陶苏缓声讲完了整个故事,“原来,这些事情说出来,也就没这么痛苦了。” 沉寂在心里几乎落了灰的悲恸、无奈和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顾余听陶苏说完,顿了顿,又问道:“你最后见到罗振荣的时候,他外表上有什么特别不同的地方吗?” 根据顾余自己的估计,罗振荣真正的死亡时间,应该是跟戚心悠失踪是同一天,而当天白天,陶苏跟罗振荣刚见过面,如果有异常,陶苏应该能看出一二。 陶苏噗嗤一笑:“顾余,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我说,别难过,你很好,很坚强之类的话吗?”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并不需要这些毫无实际用处的话。”顾余轻咳一声,名副其实的万年老脸一红。 陶苏挥了挥手,表示毫不在意,托腮沉思了好久;“不同的地方,没什么呀,对了,好像有些怕阳光算吗?” “详细说说看。” “罗振荣是个很喜欢户外运动的人,那天我们约在餐厅见面,我先到了,根据他平时的喜好,我选择了靠窗的位置,没想到他到了之后,反应非常大,一定要换到餐厅最角落的位置,那里一点阳光都照不到。”陶苏越说越肯定,“我今天在警察局的时候,以为他这么做是发现了戚心悠雇的私家侦探,但转念一想,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不可能最后还是被拍到。”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失踪案十三 法医陈宁的一个电话,把在外调查的专案组成员都叫到了法医实验室,希望他们参与解剖。 姜景澄他们几个赶到的时候,发现已经退休的老法医莫教授也在,看来罗振荣的验尸过程有些棘手。 莫教授在法医方面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权威,许多骇人听闻的血案,或是离奇难解的案件,都是他从容冷静抽丝剥茧在尸体上寻找真相,可偏偏这么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教授,如今也一筹莫展,看到姜景澄像看到救星一样,拉着他无奈地摇头:“姜队,我解剖过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可是像罗振荣这样的,从来没见过,太······太奇怪了。” 姜景澄咯噔一下,想到自己昨天感应到的,心底一沉。 “莫教授您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像罗振荣这样淹死的,还能难到你?”不明真相的其他人还在嘻嘻哈哈。 莫教授懒理他们的说笑,引着大家看向尸体,带着疑惑不解的语气:“你们看,尸体腐烂的速度不正常,按照尸体腐烂的程度跟尸斑来看,罗振荣起码死了有三天以上。” “可是交警的监控视频清清楚楚地找到了开车的人就是罗振荣。”郑靓直觉否认,“也就是说,昨天的罗振荣还是活人。” “难不成是死人在开车?”黄旭还皮了一下,显然对老法医的结论有些怀疑。 “还有更吃惊的事情,不过我建议你们在验尸房外的玻璃观看,我担心你们一下子忍不住都吐了。” 几人互看了一眼,虽然觉得莫教授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配合地走出验尸房,站在了玻璃墙的后面。 当他们看到解剖后的罗振荣时,就知道莫教授的用心良苦了。 作为唯一的女生,郑靓首先忍不住,冲出房间,直接去厕所吐了,韩宇和黄旭也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才忍得住胃里正在翻腾的酸液。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姜景澄都有些承受不了,只因为眼前的画面彻底颠覆了他们的正常观感。 罗振荣的内脏爬满了密密麻麻的不知名小虫子,小虫子非常快速地吞噬他的肠子、肾脏等等,以小虫子的速度,不到两个小时,就能把罗振荣的血肉吞噬干净,只剩一堆白骨。 姜景澄心里很清楚,这次犯案的凶手绝不可能是人类,但又会是什么物种能够操控尸体,这小虫子又是什么时候进入到罗振荣体内的? “这些小虫子自我繁殖速度非常快,我让陈宁通知你们过来的时候,还只是几只小虫子在他体内,到现在,数量已经非常庞大,而且我们尝试过很多方式,都无法将这些小虫从死者身上完全移除,相信再过一会,我们已经无法从死者身上提取到任何有效信息了。” 莫教授的声音隔着玻璃传了出来,看着莫教授和陈宁在操作台上用一个银色器具放在罗振荣被割开的胸骨中间,用力拧了几下,胸骨被完全打开,浓郁的血腥味,外加尸体的腐臭,韩宇捂着嘴巴说:“唔,太恶了,我真的不行了,要吐了。” “坚持一下。”黄旭虽然还能坚持站在那儿,但脸色也挺不好看,这会拍了拍他肩膀,“你看人家姜队,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多淡定。” 姜景澄现在可没心情加入他们的聊天,他一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到问题所在,突然灵光一闪:“莫教授,您再仔细坚持一下,罗振荣身上有什么伤口是你们第一次检查时候没有,现在却有了的吗?” “怎么可能会有新添的伤口,尸体从回来到现在一直都在验尸房······”陈宁冷冰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你是在怀疑我们的专业判断吗?” “等一下,有新发现。”莫教授打断她的话,“陈宁,你把之前拍的,罗振荣的背部近照拿来。” 经过缜密的对比,竟然在罗振荣的脖颈后方发现了一个新的红色咬痕,非常细微,如果不细致观察,就会错过这个。 姜景澄心下有了计较,马上吩咐黄旭和韩宇马上调查这段时间有什么人出入过法医实验室,有没有可疑身份的人,而自己,则给程沐兮发了条微信。 或许程沐兮的超能力,能看出是什么物种在兴风作浪。 脖子上面的红痕过了几个小时后,实在红肿地有些吓人,为了不想陶苏担心,程沐兮打算今晚回租的房子住,结果到了自己家门口,才发现钥匙丢在宿舍了······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了一会,大半天没消化到食物的胃发来疼痛的抗议,程沐兮冷汗滴了下来,蹲在地上,掏出手机,思索可以给谁打电话救命。 电话还没拨出去了,就听到房门咔嚓一声打开,头顶传来顾余的声音:“你没事蹲在自己家门口干嘛?” 为了不让自己太丢脸,程沐兮强忍着胃疼,故作冷静道:“没什么,今晚月色太美了,我蹲下来欣赏一下。” “哦,今晚好像连月亮都没有的样子呢。”顾余看了一眼幕布一般黑暗的天空,抱着手,挑了挑眉,“忘带钥匙这种事情虽然丢脸,但是发生在你身上是十分合理的。” 程沐兮已经疼的没有力气反击,只能朝顾余伸出一只手。 “干嘛?” “扶我起来啊!”程沐兮用尽最后一分力气给了顾余一个白眼。 “哦!”顾余轻轻松松就把程沐兮拎进屋,总算看在她脸色苍白的份上,没有直接用扔,而是将她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你这种现象——”顾余看程沐兮冷汗淋漓,十分疑惑,“是俗称大姨妈来了吗?” “·······”程沐兮把自己卷缩起来,疼痛使她大脑无法正常思考,干脆翻过身去,背对顾余。 过了一会,厨房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又过了一会,顾余从厨房走出来,带着热气腾腾的红豆薏米粥,放到了程沐兮面前:“起来吃点东西吧。” 程沐兮这才恹恹爬起来,试了一口,点点头:“还不错,看来你还是有基本味觉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失踪案十四 “话说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喝了大半碗粥才后知后觉的程沐兮突然想起家里的安全问题,“你是不是偷配了一条!” “钥匙这种东西对我没用,有时候用它不过是想要跟人类节奏一致。”顾余突然看到程沐兮脖子上的红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怎么回事?谁弄的!” “什么怎么回事?”程沐兮楞了一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说你脖子怎么回事?”顾余说着,伸手想摸程沐兮脖子上淤青的痕迹,却不想被程沐兮闪头避过。 “这看着挺严重,实际上一点都不疼。”程沐兮傻兮兮地笑道,“对了,执明上仙呢?我想让他变个障眼法把我脖子这红痕去掉,不然我明天怎么去学校啊。” “执明老头有事回天庭一趟。”提到这个顾余脸色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你解释清楚伤痕怎么来的,障眼法我也会。” “她脖子上的伤是我弄的。”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缓缓而出,“下午的时候我们发生了一点小误会,我会负责的。” 子书瑾让坐在两人背后的一个椅子上,身材笔挺,搁在椅背上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虽然嘴上说要负责,可是落在程沐兮身上的那双眼睛,尽管深邃漂亮,漆黑的瞳孔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冷的程沐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程沐兮一个头两个大,扶额苦笑:“你们这些神仙神兽的,连人类到人家做客的基本礼貌都不会吗?两位大佬,下次来我家能不能学会敲门啊!” 顾余的态度就很微妙了,神情倨傲:“你来这里干什么?” 子书瑾让起身,走到程沐兮的面前,竟坐到她的旁边,露出温柔的微笑:“我说了我会负责,这是上好的药膏,我替你上药吧。” “不用!”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程沐兮光是看到子书瑾让就头皮发麻,哪里敢让他上药。 没想到顾余比她反应更大,一把夺过子书瑾让手中那个雕花精致的暗红色的盒子,一打开,里面的药膏清香四溢。 顾余好像心情变得特别不好,给程沐兮涂药时也忘记控制力道,程沐兮脖子一缩,整张脸都疼的皱了起来:“顾余你轻一点,痛死啦。” “忍一下就好了。”顾余的脸色还是很臭,“喏,现在不是都消了吗?” “真的假的?有没有这么灵啊?”程沐兮将信将疑地跑到洗手间照镜子,没一会又像风一样冲出来,“这药真的好厉害啊,一点痕迹都不见了,还有没有啊,剩点给我,下次有什么磕磕碰碰还能用上。” 顾余撇了她一眼,也不理他,反而对坐在那里气定神闲的子书瑾让冷着脸说:“现在她没事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样子说多拽就多拽。 程沐兮对顾余勇于对抗大魔王的行为心里点一万个赞。 子书瑾让坐姿随意,勾了勾嘴角:“那倒不行,我还有事。” “不会吧!”程沐兮刚坐下,听到这句话,下一秒就从沙发上跳起来,双手合十,哭丧个脸:“子书少爷,我这没事需要你帮忙。” “不是你的事,是执明上仙拜托我,这段时间呢,好好帮我大哥的忙。” 顾余脸上简直挂上了霜:“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不需要你帮忙。” “什么?你们居然是兄弟,没理由啊,你们一个应龙一个獬豸,物种都不一样。”程沐兮惊讶到嘴巴都变成“O”型,“看来你们的老爸也够风流的喔。” “你怎么自己处理,我刚才进来你都没有感觉到,说明你的灵力一再减弱,你若是再这么强撑下去,如何受得住那九九八十一道九重天雷,重新飞升九重天,当你的上神。” 子书瑾让脸上有担忧之色,还想继续说,却被顾余打断:“执明老头真是爱瞎操心,我说过要回去吗?我在人间待的好好地,根本就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我既然答应了执明上仙,你家玄女的事情我就一定会管到底。”子书瑾让十分随意地翘起二郎腿,“程沐兮,你也一定会帮忙的是吧。” “为什么是我!”程沐兮嘴里还喝着粥,没办法接话,只能用瞪大眼睛表示抗议。 子书瑾让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悠悠然道:“你不想帮忙也可以,听说周末就是你的生日宴会了,你父亲好像很希望我能够到场啊,如果我到时候不出现——” “我帮!”程沐兮马上谄媚地讨好道,“子书少爷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小女子我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顾余斜眼看她:“程沐兮,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子书瑾让站起来,掸了掸衣服:“程沐兮你吃饱没?吃饱了就赶紧跟我走。” “去哪里?现在已经凌晨1点了,我明天是早课诶。”程沐兮心里恨的牙痒痒,脸上还是笑眯眯,“不如明天下课之后我们再······” “刚才姜景澄给你发了微信,说是十万火急,要你马上赶去法医实验室。”子书瑾让将程沐兮放在桌上的手机抛给她,“我们已经比他约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了。” 程沐兮:“········” 神仙也不能随便看人手机的好么,嘤嘤嘤~ 两人赶到的法医实验室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想来是姜景澄故意调开其他人,方便调查,可是他也并没有在这,不知道去干嘛了。 程沐兮一出电梯,就觉得这里泛着阴渗渗的邪气,嘴里就开始念叨各路神仙保佑,有怪莫怪。 子书瑾让抱臂看着神神叨叨的程沐兮,好笑道:“你身边就站着个神仙,你还不如求求我。” 有事说不定你先把我推出去,还求你,哼!程沐兮内心一阵呐喊。 程沐兮真心不愿意进去,拉了拉子书瑾让衣袖:“既然姜景澄不在,我们没有钥匙也进不去验尸房,不如回去吧。” 话音刚落,只听滴的一声,子书瑾让已经推门进去,回头看她:“还愣着干嘛,赶紧进来。” 章节目录 第29章 失踪案十五 就算在心里面说了一万遍要镇定,程沐兮见到被虫子啃的差不多的罗振荣,还是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就要往外冲,却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子书瑾让将几近崩溃的程沐兮紧紧圈住,轻抚她的后脑勺,压低音量:“安静一点,我们现在可是非法闯入者,把警察招来了,你打算怎么解释?把你的姜队长供出来?” “快······唔······放开我。”程沐兮半眯着眼睛,好半天才把气给喘匀了,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小点声音。 “我要是松开你要保证不发出声音。”子书瑾让对这么快就能冷静下来的程沐兮将信将疑。 程沐兮点点头。 子书瑾让轻轻松开怀中还在微微颤抖的少女,下一秒右手手腕就被程沐兮狠狠咬住—— 子书瑾让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兔子急了还咬人,咬的还真狠。 半响,程沐兮才松开,一脸无辜:“好了,现在我可以冷静了。” 子书瑾让看了看手上那个深深的咬痕,已经隐隐能看到血丝了·····冷冷地说:“很好,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调查了。” “从哪里开始调查?”一旦将身子转向尸体,程沐兮又怂了,也不管面子里子的问题了,躲在子书瑾让身后,只把头露出来。 “我想做个实验。”子书瑾让将程沐兮从背后拉出来,双手托住她的脸,四目相对,“相信我,很快就过去了。” 惨了! 这两个字第一时间传输到程沐兮的脑子里,哆里哆嗦正想开口,却发现双手双脚已经不受控制,整个人竟然腾空飞起。 “你想干什么,快把我放下来。”成大字型飘在半空中动弹不得的程沐兮只能怒目瞪着子书瑾让,“一个几十万岁的老人家,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合适嘛!” 子书瑾让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我这也是为了帮你,看你能力的极限到哪里,再说了,你总要习惯这些的。” 习惯你个大头鬼!程沐兮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缓缓移动到罗振荣尸体的正上方,蠕动的虫子,残缺的尸体·····触目所及的血淋淋,肮脏作呕的腐臭、血腥味塞满了她的喉咙。 “啊——”程沐兮发出了一声突破人类极限的尖叫,“子书瑾让,你快放我下来!” 子书瑾让捂住耳朵,庆幸自己刚才试了个静音咒,不然这一声估计整栋大楼的警察都会引来了。 “什么?你要我放你下来,没问题。” 接下来,程沐兮发现自己不仅不能动,连话都不能说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罗振荣的尸体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自己的鼻子要贴上罗振荣头骨的那一刻,居然能动了。 为了避免自己和尸体脸和脸的亲密接触,程沐兮只好用自己双手一撑,结果摸到了黏呼呼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被虫子嚼碎了的罗振荣的血肉······ 程沐兮还来不及呕吐,眼前场景突然一变,出现一只体型奇特的恶兽,它的身躯庞大,长约数丈,长着猪头,却有狗一样的身躯,还有硬刺一般的毛发,嘴里有数根锋利的牙齿,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周围呈现出赤红色! 子书瑾让看着程沐兮连跪带爬冲下验尸台,一动不动地摊坐在地上,脸上,身上全是血迹,也不晓得擦一擦。 不会是被吓傻了吧,子书瑾让怀疑自己用力过猛,赶紧走到程沐兮前面,弯身,抬起她的下巴。 “喂,没事吧?”被迫与子书瑾让目光相对的程沐兮,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让他失了神,似乎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双眼睛,泪光闪闪地望着他。 子书瑾让的黑眸滑过一丝疑惑,心脏好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生疼生疼地,这种怪异的感觉很快压下了。子书瑾让把手递给了程沐兮,半响,她才撑着他的手臂顺势站了起来,紧跟着抬手就来捶打他,眼泪又簌簌而下。 人在恐惧过后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流眼泪,此刻嚎啕大哭的程沐兮反而让子书瑾让放下心来,他没躲没闪,紧跟着手臂一收将程沐兮揽怀里,任由她像是发了疯似的推搡捶打,最后,程沐兮干脆一口咬住他肩头,发了狠似的不松口。 今天第二次被咬的子书瑾让哭笑不得:“你是属狗的吗,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闻言,程沐兮不好意思地松口,但还是止不住流眼泪,把脑袋埋进子书瑾让的胸口,湿了他衣服一大片。 子书瑾让等了许久,见程沐兮情绪稍微稳定之后,才伸手托起她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修长的手指为她擦去眼泪,温柔道:“你这爱哭的毛病都谁惯的呀,都说了我这是为了训练你,有我在这,能有什么事。” 程沐兮哭得眼睛都肿了,抽搐道:“这么恶心的事情,换谁谁不哭。” 程沐兮一边哭一边打着嗝,像只无助的小动物,在子书瑾让的怀里轻轻颤抖。 “程沐兮,我说你不如再到的晚一点,罗振荣都成一堆白骨了。”姜景澄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这时候推门进来,看到两人抱在一起,一愣,“你们这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不等两人接话,姜景澄的戏隐又犯了:“爱恨就在一瞬间~” “姜景澄你个五音不全给我闭嘴!”程沐兮反应过来后一把推开子书瑾让,这下脸蛋比眼睛更红了,尴尬地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把攻击火力放到姜景澄身上。 没想到姜景澄居然一本正经地问她:“真的调没对吗?我练了好久的音准呢。” 这是重点吗?!程沐兮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要远离这些神啊魔啊,神经太不正常了,呜呜呜。 子书瑾让倒是显得从容淡定:“我们来的还不算太晚,有发现。” “什么发现?” “是赤眼猪妖。”程沐兮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害怕又席卷而来,“赤眼猪妖长期服用尸体,尸体里面的毒虫就会附着在其口内、牙齿内。当赤眼猪妖咬住某个人的时候,这些虫子便会顺着赤眼猪妖的牙齿,游走进人类的身体内。不出一个小时,这些虫子便在人体内部大量的繁殖将整个活人吞噬殆尽,包括血肉骨头,一点都不剩。” 《神魔志异·妖兽篇》赤眼猪妖:猪头狗身,身躯巨大,黑毛,硬刺,赤目,能暗中视物。喜食腐物,喜居阴暗潮湿处。 章节目录 第30章 失踪案十六 “很好,说明我刚才的实验成功了。”子书瑾让显得很满意,“看来我猜对了,你的能力在紧要关头才能被激发。” 成功你个头!程沐兮在心里画圈圈诅咒子书瑾让一百次。 “赤眼妖猪这种品阶极低的凶兽,通常只对尸体出手,罗振荣明显是死了之后才被它咬的。”姜景澄疑道,“但是这凶兽的修为不可能进入这验尸房而我毫无察觉的,难不成他得高人指点成精了?” “不可能!”程沐兮多嘴插上一句,“建国后不许成精。” 子书瑾让和姜景澄同时选择忽视她。 “疑点有两个,第一点:你我都能肯定,罗振荣早就死了,赤眼妖猪可没这个能耐控制死人行动;第二点:罗振荣的尸体是来到警局之后才被咬的,说明尸体上有对方不想我们知道的线索。”子书瑾让耐人寻味地说,“恐怕这背后还真有高人,这次对手不简单。” 姜景澄:“不会这年头,野猪也家养了吧。” “是不是家养我说了不算,要靠它们。”子书瑾让指向尸体上的小虫子,“它们能带我们找到宿主。” 姜景澄心念一动,带了几分好玩的劲头:“这注意不错。” “听到没?”昏昏欲睡的程沐兮被子书瑾让敲醒,抬头就看到子书瑾让笑意盈盈,“拿一只小虫子回去研究下。” 程沐兮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马上上前示好,双手握成小拳拳给子书瑾让捶背,谄媚道:“子书少爷,你们两个大男人,捉虫子这种事情,不会真让我一个弱女子动手吧?” “千真万确,不用怀疑。”子书瑾让笑容不变,“我这是在训练你,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早课呢,赶紧动手吧。” “你们两个都可以隔空取物,我用什么拿,难道用手直接拿这些吃肉的小虫子?”程沐兮很消沉,“就不怕我也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这你可以放心,这些小虫子只会吃死尸,活人它们应该也许可能不会咬。”姜景澄神助攻. 程沐兮垂死挣扎:“·······我要罢工·······” “可以,”子书瑾让点点头,淡淡开口,“反正我刚好想起,你生日那天我没空······” “我开玩笑而已,不用当真,不就一只小虫子嘛!我搞的定!”程沐兮振臂一呼,“以后这些脏活累活,子书少爷您交代小的就好。” “你确定?我不喜欢勉强人的。”子书瑾让扫了她一眼,找了张椅子坐下。 程沐兮一脸英勇赴死的表情:“不勉强······” “那就动作快一点,小虫子的寿命很短,只要这具尸体变成白骨,它们的宿命也就到头了。” 等三人走出警察局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路灯也还在工作,子书瑾让和姜景澄站在灯下,显得他们肩宽腰窄,双腿修长,通宵达旦的调查也没有让他们身上有消沉之色。 程沐兮跟在他们身后,心力憔悴,感觉自己昨晚就是历了个劫,还是飞升失败的那种。 这时路灯尽头传来一阵的脚步声,随即,慕言若隐若现的黑影在夜色中浮现出来。 “查一下。”子书瑾让从程沐兮手中拿走装着小虫子的培养皿,懒洋洋地抛给慕言,吩咐道。 “是。” 慕言接过培养皿后又瞬间消失在晨曦中。 “对了,大神,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姜景澄说道,“这次罗振荣的尸体太古怪,如果真的变成一堆白骨,恐怕会引起人类世界的大肆报道和猜疑,会给我们调查增加许多麻烦,到时候恐怕妖兽管理局也会受到影响,你法力这么高强,能不能把尸体恢复成淹死的状态?” “这有何难,你放心,不但尸体恢复原样,就连接触过这桩案子的人类,都不会记得这尸体发生过什么事情,他们只会记得,罗振荣是自杀冲进江里的。” 子书瑾让悠悠道。 姜景澄眼神一亮,学电视剧里面看到的冲两人一抱拳:“那我先回去修改案卷了,有新消息再联系。” 姜景澄走后,看着靠在灯杆上已经开始做梦的程沐兮,子书瑾让好笑道:“现在是五点半,你几点上课?要不我请你吃个早餐?” “嗯?早餐!好,在哪吃!”半梦半醒间听到吃这个字眼,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好好吃饭的程沐兮瞬间清醒。 “我家,顺便我让管家给你找一套衣服换上,你这身衣服恐怕不适合上课。”子书瑾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浑身血淋淋的程沐兮,意有所指。 去就去,反正我现在这样也是拜你所赐,坑你一套衣服也不为过,程沐兮觉得自己非常心安理得。 等程沐兮洗漱结束,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出来时,厨师已经做好了一大桌子早餐,子书瑾让在餐桌边上等着,面前放着一杯牛奶,在看着《伦敦日报》。 一条上古应龙,这么西化,程沐兮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嗨!”怎么说也是在人家家里,程沐兮决定表现得有礼貌些,“谢谢你给我的衣服,很合身。” 子书瑾让收起报纸,看了程沐兮一眼,淡淡道:“没想到人靠衣装这么话还是实践基础的,虽然你的脸是没救了,但是换上这衣服,气质还是有所提升的。” 呵呵哒,你跟顾余果然是兄弟! 子书瑾让的厨师比他老板善解人意多了,因为不了解客人的喜好,所以中西餐都备好了。 西餐有沙拉牛奶果酱西多士吐司火腿,中餐有小笼包煎包豆浆油条和皮蛋瘦肉粥,每样卖相都十分精致可口,看的程沐兮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开怀畅吃了半个小时的程沐兮,终于一口都再也塞不下肚子里了。 望着桌上所剩无几的早餐,子书瑾让冷笑:“我现在十分怀疑你能看到赤眼妖猪并不是因为你的能力。” “为什么?”吃饱喝足的程沐兮还是非常勤奋好学的。 “我猜是因为你们有近亲关系。” 程沐兮:“······” 章节目录 第31章 失踪案十七 昨晚是陶苏这几年睡得最好的一晚,起床的时候看时间还早,还特意在学校操场跑了几圈后才洗漱上课。走进教室,却发现一向踩点上课的程沐兮居然已经在教室了,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昏昏欲睡。 “程沐兮!点名啦!” 程沐兮条件反射腾地站起来:“到!” 却发现教室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还都看着她大笑,程沐兮才意识到自己被陶苏耍了。 “苏苏,你怎么学坏啦。”程沐兮重新摊倒在桌上。 “昨晚你不是回家睡的吗?怎么一副没睡饱的样子,去做贼啦。”陶苏偷笑道,拿出一杯尚有余温的豆浆喝起来。 程沐兮埋着头,闭眼嘀咕道:“别提了,比做贼还惨,要不是今天是灭绝师太的课,我铁定回宿舍睡觉。” 教货币银行学的刘教授被学生们背地里称为“灭绝师太”,是财政金融学院的“名掌门”之一,不仅给学生挂科时心狠手辣,而且每节课必点名,三次缺勤的学生直接就被取消考试资格了。 上课铃声刚响,身材消瘦的刘教授走进了教室。陶苏赶紧放下手中的豆浆,从背包里拿出教材,又把程沐兮的也拿出来,立在她面前,看来就像是她正在埋头看书。 果不其然,“灭绝师太”上课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教学手册,开始点名,应答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 点名结束后,刘教授似乎对今天的到课率很满意,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上课。 程沐兮足足睡了两节课,下课铃响。正口若悬河的灭绝师太不得不暂时收住话头,她很讨厌对某个问题讲了一半就不得不停下来的感觉。更让她不快的是,学生们已经开始收拾文具,整理书包,有一个女生还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站了起来,迫不及待要离开。 灭绝师太站在原地没动,静静地看着学生们。识相的学生立刻停止动作,老老实实地留在座位上。陶苏赶紧伸手拽住半个身子已经离开位置的程沐兮,示意她赶紧坐好。 漫长无比的二十秒铃声终于停止,灭绝师太清清嗓子,继续讲完她的课程,拔掉U盘,关掉多媒体设备,才挥手示意下课。 程沐兮再次醒来时,教室里已经空了,只有陶苏陪在她的身边。 陶苏正托着腮帮子看向窗外,半张脸被灿烂的阳光染成了金色,另一半脸则隐藏在阴影中。这让她的表情显得非常复杂,也有深深的落寞。 程沐兮看着她,没有来地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可能是察觉到身旁有动静,陶苏回过头来,看程沐兮终于醒了,揪着她的脸笑她:“小懒猪,终于醒啦。” 程沐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会终于神清气爽了:“哎呀,终于缓过来了。” 陶苏疑道:“你不是说你生日前都不去打工了吗?怎么还这么困啊?” “我宁可去打工,也不愿意被那子书扒皮虐。”程沐兮嘟嘴,搂住陶苏的肩膀,“别说我,说说你吧,听说昨天你从警察局出来,是顾余送你回来的哟。” “昨天确实是顾老师送我回来的,不过我们就是在公车上偶然遇见的,什么警察局呀,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你忘了?”程沐兮一愣,“就是戚心悠失踪的事情。” “你这小脑袋瓜子都在想什么呀!”陶苏敲了敲她脑袋,笑道,“虽然我跟戚心悠关系不好,你也不至于诅咒人家失踪吧,我下午还要跟她排练话剧呢,别胡闹。” 程沐兮脸上划过一丝迷茫,难道子书瑾让动作这么快,修改了大家的记忆? “她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程沐兮脸上仍是不可置信的神情,“她这些日子都在学校吗?” 陶苏越发觉得好笑:“你今天怎么啦,说话奇奇怪怪的,盼着人家出事是吧。” “那罗振荣呢?就是戚心悠她前男友。”程沐兮心底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状,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可能不是子书瑾让出手做的。 提到罗振荣,陶苏的脸色一沉:“你也看到今早的新闻了吧,我们学校前段时间的连环失踪案告破了,凶手就是罗振荣,不过他已经畏罪自杀了。” 程沐兮呆立原地,脸上都是不敢置信,一种莫名不祥袭上心头。 姜景澄正在自己办公室里翻查戚心悠、罗振荣的档案,看看自己是否有什么遗漏的地方,突然,办公室门被打开了,郑靓探了头进来,一脸兴奋道:“姜队,你怎么还坐着呀,大伙都等着你开会呢,分管咱们刑侦的谢副局长也到了。” “开会?我没有接到会议通知啊。” “哦,是市局临时决定召开的,谢局的性子你还不清楚吗,雷厉风行。”郑靓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姜景澄知道他们肯定有事瞒着他,也不戳破,拿起外套穿上,说道:“我这就来。” 没想到他一走进会议室,就听见啪啪两声,黄旭和韩宇一人手持一个小礼炮,冲他喊道:“萨普拉斯!”,市局的好几位领导都坐在那,郑靓手里还捧着个小蛋糕。 姜景澄不明所以,愣住:“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黄旭和韩宇对视一眼,同时爆发笑声,黄旭上前搭着姜景澄的肩:“姜队,你不是这个时候玩失忆逃避请客吧,我可告诉你,兄弟们可都等着这顿大餐呢,今天谢局他们也在,你可跑不了。” 姜景澄还想再说什么,韩宇就拿着《Y城日报》过来,指着头条说:“报纸都登了,姜队,你这下可出尽风头了。” 姜景澄接过报纸一看,愣住了,标题竟然是“警队之星姜景澄智破Y大学连环女学生失踪案,犯案者罗振荣投河自杀。” 子书瑾让的动作这么快?这是姜景澄的第一反应。 仔细看了报道之后,姜景澄又觉得不像是子书瑾让的手笔,因为妖兽管理局的规矩就是尽量不干预人类的正常命格,这样大范围地修改人类记忆,不合适。 “戚心悠怎么样?”姜景澄发现整篇报道都没有提过戚心悠。 章节目录 第32章 被结案 “戚心悠?罗振荣前女友?她好好在学校上课啊,有她什么事?”郑靓随口应道,“姜队,你不会是看人家漂亮就对人家特别关注吧。” “郑靓,咱们姜队向来是看到美女就特别上心。”众人哄笑,越发放肆,“你就别拆他的台了。” 众人笑的越欢,姜景澄心越沉,思路乱成一团,事情发展成这样,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拉住离他最近的黄旭正色道:“戚心悠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 黄旭看他这幅样子不像在开玩笑,楞住了:“她跟罗振荣几个月前就分手了,罗振荣做的事情她根本就不清楚,能有什么事?她的笔录还是你亲自做的,忘了?” 姜景澄双手微微颤抖,不可置信地翻看着接警纪录,现场草图,访问笔录,现场勘查记录,照片,尸体检验报告…… 这些东西白纸黑字写着,罗振荣就是绑架和杀害三名女大学生的凶手,在事情败露后选择了开车冲进河里自杀,而警方之所以能够锁定犯罪嫌疑人,就是因为姜景澄发现了关键证据,从而抽丝剥茧,找到了真凶。 姜景澄渐渐觉得胸口发闷,喉咙仿佛堵了一块石头,吐不出,咽不下,呵!一个个曾经美丽而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散在这座城市里,被人刻意隐藏了真相,不知道她们的灵魂会不会残缺不全地游走在黑夜中,一遍又一遍地哭诉着她们的委屈,不对,她们的灵魂已被夺去,魂魄具无,就仿佛从未来过这个世上…… 这次的对手,强大地令人心底发冷。 姜景澄茫然地看着身边欢快地吃着蛋糕的大家,他们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记忆被刻意修改了,只有自己,感觉眼前一片黑暗。 铺天盖地的黑暗。 “小姜,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谢局喊了他两声,发现姜景澄似乎没听到一样,“要不今天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庆功宴改日吧。” 姜景澄像是突然惊醒过来,又恢复平日那副没正行的模样,笑嘻嘻道:“多谢领导体谅,我熬了几个通宵,现在就想回家补觉。” 看了看几个手下哀怨的脸,补了一句:“你们今晚的账单发给我就行,我请。” “耶!姜队威武!” 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场风暴正在偷偷酝酿。 “洛奇,您这次动静是不是太大了,万一惊动妖兽管理局……”一个女声轻轻柔柔地响起。 “不会有什么万一,不过是一些小麻烦,清理掉就好了。”被称为“洛奇”的男人回答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意外,不会影响我们的整体计划。” “你确定?”女人的声音充满质疑,“据说是首席猎妖师慕言亲自出手,赤眼妖猪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那可不是什么忠诚的家伙。” “慕言找到的,只会是一只被打回原型的小猪佩奇。”洛奇发出低低的笑声,似乎对自己的笑话十分满意,“罗振荣这条线索到此断的干干净净,他们什么都查不到。” 女人又轻哼一声:“你不要过于自信,别忘了,魔尊大人就是死于子书瑾让那条应龙之手。” “主人说过,现在是魔尊重生的关键时刻,若被天界提前察觉,只怕我们的计划会毁于一旦。” “你放心,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洛奇对女人的不信任有些不满,“何况,子书瑾让为了个魂魄都没有了的女人,早已不是当年天界第一战神了。” “呵呵,那就好,我们对魔尊和应龙的再次交锋可是非常期待呢。”女人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寒冰,“毕竟,我们魔族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主人交代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搞砸了。” 说完,女人便悄然离去。 “对手是子书瑾让,要一点纰漏都不出,还真是有点麻烦呢。”待女人彻底离开了,洛奇才喃喃自语,语气中带有焦虑和不安,但转瞬又坚决残忍,“呵呵,就算有了纰漏,及时处理掉不就好了。魔尊大人,为了你,牺牲一切都是值得的。” 戚心悠留着棕色卷发,瓜子脸大眼睛,身上穿着一件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白色毛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 此时她正在练习牡丹亭里杜丽娘的走步,明眸皓齿眉目含情,行动间婀娜多姿,顾盼神飞。 “喏,人家戚心悠不是好端端的在那里。”陶苏转头对程沐兮说,“非说人家被绑架了,我说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放学的时候程沐兮不死心地非要跟着陶苏来话剧社,要亲眼确认戚心悠没事。 “我哪里是来看她的,我是为了来陪你排练。”程沐兮打哈哈转移话题,“苏苏你刚才不是说迟到了嘛,你快去排练吧,我自己在这里瞎转悠就行。” 程沐兮找了个正对舞台中央的位置坐了下来,看起来是在看话剧社的人排练,实际上注意力全在戚心悠身上。 可惜就算她把戚心悠盯出一朵花来,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看了半天,倒把自己看困了,戚心悠也下来舞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零食吃了起来。 没想到程沐兮打了个哈欠之后,泪眼婆娑地看向不远处的戚心悠,眼前的一切都变了,戚心悠手中的零食竟然变成了一团发黑的腐肉,还有几条白色的蛆在肉里,程沐兮双手捂嘴,堵住翻滚而出的胃液,正想开口提醒戚心悠,却突然惊得瞪大了双眼,眼前的物种穿着戚心悠的呢子大衣和白色毛衣,有着一双蒙着青白物质不见瞳仁的眼睛,苍白的皮肤不满灰黑色的斑斑点点,不知名的绿色液体黏在发青的唇上,一条肥大的虫子正在被这张嘴来回咬动。 陶苏这时候偏偏还凑上前去要找戚心悠对词,程沐兮吓得就要大喊:“苏苏——呜呜呜——” 嘴巴被捂住的同时,子书瑾让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带着几分慵懒:“嗨,好巧。” 章节目录 第33章 生日会 直到两人走到话剧社最不起眼的角落,子书瑾让才松开程沐兮。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程沐兮大喘气:“你想谋杀啊!” “你刚才想跟陶苏讲什么,讲你看到戚心悠变成腐尸吗?”子书瑾让低笑,“恐怕大家都要把你当成思觉失调了。” 子书瑾让半倚靠在墙上,眸光微沉,扣着程沐兮的手腕不放。 “放手!”程沐兮晃了晃手臂,“这一连串的事情是不是你们妖兽管理局的杰作?” “不是。”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刚刚。” “这太可怕了,大家都活在一个谎言了吗?”这个念头太惊人,程沐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猛得抽回手臂,就要往舞台上跑,“我要去叫醒她们!” 子书瑾让把她拉回来,程沐兮一个没站稳整个后背装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没等她调整姿势,子书瑾让的一条手臂撑在墙上,另一只手就覆在她脑袋上,高大的身影把她完全遮住。 子书瑾让附下身,视线从程沐兮的眼滑落到她的唇,勾嘴一笑,在她耳边说道:“叫醒别人的美梦是件很残忍的事情,何况你还没这个能力。” 慵懒磁性的声音如此近距离传来,程沐兮脸一红,呼吸急促,心里叹道:妖孽啊妖孽! 眼睁睁地看着子书瑾让的脸越来越近,程沐兮咽了咽口水,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由自主地挺着了身板,微一侧身,子书瑾让的眼就近在咫尺,气息微凉:“你觉得你说出真相,她们就愿意相信你?” “至少试一试······”程沐兮颤了颤,倔强道。 “如果你没能力解决,就不要随便说试一试。”子书瑾让下巴紧绷,神情冰冷,“给了别人希望又夺走,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不如让她们就这样活在别人设定好程序里,做着她们梦寐以求的美梦。” 戚心悠正在舞台上唱着:“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 此时,杜丽娘还在妆楼上。她的妆台紧靠着窗子,窗外是小庭院。在这春日之晨,明媚的阳光洒满院落,徐徐的春风吹得蛛丝来回飘荡,是那样的恬静。丽娘此时的心儿也像那摇荡的晴丝一样在随风飘荡,似乎已飞到了那早已向往的花园,春光是那样的明媚,花园的美景是那样地吸引人,她终于轻移莲步,步出香闺,迈动了游园赏春的步子,也迈出了追求自由幸福理想的第一步。 只是她并不知道,一切都只是南柯一梦,真正的杜丽娘,已经死去。 而站在戚心悠不远处的陶苏心情也很好,因为她刚刚收到姐姐的微信,今晚做了一桌子她最爱吃的菜,让她结束排练就回家····· 程沐兮的生日宴会终于如期而至。 一大早,被勒令提前一晚回家的程沐兮被院子里的各种声音吵醒,闭着眼睛在床摸了半天手机一看,才6点,窗外仍然是一片漆黑。 不过透过卧室门口漏进来的光,程沐兮可以想象的到,外面一定灯火通明,佣人们正忙着准备宴会,彰显程家最精致最奢华的待客之道。 程沐兮想了想,还是决定痛痛快快地睡了一个大懒觉,反正这个生日会,也没有会在意她这个主角的意见。 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程沐兮才懒洋洋地穿上家居服,到厨房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够祭她的五脏庙。 刚到餐厅,程家的管家赵伯就站在厨房的门口,手上拿着一叠单子,还有几个厨师模样的人在他身边,统一穿着工作服,系着围裙,戴着帽子和口罩,看样子应该是商量今晚的菜单。 “这个菜是夫人要求一定要有的。” “这款红丝绒是二小姐要求一定要上的。” “少爷说了,子书少爷喜欢这个牌子的红酒,千万不能漏。” 赵伯眼尖,看到程沐兮忙打招呼:“三小姐早。” 许是不知道程沐兮刚才听到了多少,赵伯有些尴尬:“三小姐,这是今天晚宴的菜品,您看要不要加点什么?” 现在才想起问我这个主角吗?程沐兮心里冷笑,嘴上却说:“这些小事你们做主就好了,最主要是父亲和母亲满意就好。” 说完自动自觉地从厨房拿了一些今晚用的点心,走到回廊那,随意坐在廊凳上,一边吃着中餐兼早餐一边看热闹。 程家庭院早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左右两侧回廊都搭起了遮阳棚,棚顶全是缠绕着的蔷薇花枝,乳白色的花柱上也装饰着缎带和蔷薇,遮阳棚下的长桌,白色桌布有着精致的花边,各种西式甜点已经陆续被摆在餐盘里,目光所及,到处都是花朵和彩带,五颜六色的气球让气氛显得很喜气洋洋,角落里的台子是给乐队演奏用的。 赵伯已经吩咐好工作,走到了程沐兮身边,脸上喜气洋洋:“三小姐,对这些布置满意吗?” 程沐兮眯着眼睛往上看,今天的天气很好,如所有人所愿。 “超满意!赵伯,谢谢你还记得我喜欢蔷薇。” “都几点了,你还不去打扮打扮,穿成这样坐在这里,是诚心丢我们程家的脸吗!” 程沐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明明今晚的主角是程沐兮,程沐灵却打扮精致地像人偶一样,穿着巴黎时装周最新款的高跟鞋和限量版长裙,裹着她纤细的腰肢,看来对子书瑾让,程沐灵是志在必得。 “姐,我这不是看时间还早嘛。”程沐兮耸耸肩膀,从廊凳上起身,嬉皮笑脸道,“我这就回房准备,不过我怎么穿,都没有二姐你好看,今晚那些名流绅士的目光,肯定都在你的身上。” 听程沐兮这么说,程沐灵脸色稍缓:“那是当然。” 暮色初露,晚宴开始了,华丽的大厅里放着优雅的音乐,香槟塔在灯光下发着光,佣人们穿着一致的制服,端着托盘在穿梭。 程家的草坪上已经停满了豪车,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大厅的阶梯上,车童和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在台阶下站成两排,不时有新的豪车停下,在他们的引导下走进宴会厅。 章节目录 第34章 生日会2 程沐兮穿着程夫人请专人设计的晚礼服陪在父亲程异哥哥程穆然他们身边,在大厅玄关处迎接客人,心头滋味一时难辨。 这些宾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这段时间翘首看程家落魄的,不是他们。 这个圈子就是如此,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程沐兮站了一个晚上,脚都酸了,活动了一下脚脖子,不经意间,就扫到了大门口两个没有开车来的身影——顾余和陶苏。 无意再与这些人虚与蛇委,程沐兮和父亲打了个招呼,找了个借口开溜,去迎接生日宴她亲自邀请的唯二两位客人。 “苏苏,你可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程沐兮整个身子都挂在陶苏身上,撒娇道。 “我亲爱的小兮,生日快乐。”陶苏回抱她,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我自己亲手做的一个陶艺,可能是今晚最不起眼的礼物了。” “怎么会!”程沐兮欣喜地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只简约风格的淡雅系花瓶,淡雅色系,大气的线条搭配婉转的花纹,足见制作者的用心,“我太喜欢了,这才叫礼物,爱死你啦,亲爱的。” 陶苏虽然衣着朴素,但姣好的面容还是吸引不少在场的人的注意,已经有不少世家公子在窃窃私语,讨论她是哪家的千金。 看眼前这两个人爱来爱去的,“肉麻。”顾余冷哼一声,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的礼物呢?”程沐兮冲他一瞪眼,五指张开,“不会没有吧。” 顾余双手插兜,淡淡道:“本来是有的,不过为了买一套能够参加宴会的衣服,钱花没了。” 说完还特意在两人面前特意转了两圈,剪裁适中的西装,在细节上大方十足的勾勒出顾余的肩膀、细腰、窄臀、一双匀称的长腿在修身包裹下,给人以无限的张力与神秘感。 程沐兮恨地牙痒痒:“小气还挺有理的!” 人群中突然爆发一阵骚动,子书瑾让到了。 别过来别过来,我可不想被在场的雌性动物撕成碎片,程沐兮诚心祈祷。 可惜她不知道子书瑾让的亲爹,就是老天爷本人,她所求又怎么会灵验。 几分钟后,子书瑾让站在程沐兮的面前,做邀请状。 “哼!”顾余看到他,直接拉着陶苏就走了,对子书瑾让视若无睹。 无奈,程沐兮只好挽住子书瑾让的手臂。 子书瑾让今天穿得非常正式,黑色衬衫、黑色西裤外加黑色西装外套,全都出自意大利最尖端订制师傅手工裁制,于他身上完美贴合,流畅的线条、笔挺的背影,彰显权贵。 子书瑾让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连带的,程沐兮也成了万众瞩目的人,挽着他的胳膊缓缓入场时,她能明显感到程沐灵眼中的怒火都要把她烧成灰烬了。 “子书瑾让,我这段日子不是乖乖听话了嘛!”程沐兮压着嗓子,“干嘛还这么整我,诚心让我成为女性公敌是吧。” 子书瑾让理直气壮道:“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你师父,为师父做挡箭牌,也是尊师重道的一种表现。”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程异夫妻和程穆然的面前。 程异对两人挽臂同来相当满意,哈哈一笑:“瑾让,你来啦,程伯伯可等你好久了。” “程伯伯程伯母,近来身体可好?瑾让早就应该前来拜访。”子书瑾让从上衣口袋拿出一个小礼盒,“这是我给程小姐的生日礼物,希望她会喜欢。” 在她爹程异殷殷目光下,站在被人瞩目的焦点中心,程沐兮只好假装没看到程沐灵杀人的目光,装作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接过盒子打开来,大厅里面灯火辉煌,却压不住她手中物件那莹莹流转的光泽,竟是一块翡翠。 这块翡翠,色泽正黄,光泽晶莹,给人一种雍容华贵的感觉。入手温润凝重,似酥油浸透,更难得的是它竟有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约两指厚。 立刻有识货的人惊呼起来:“这是冰种的鸡油黄!” 这是帝王级的翡翠品种,价值连城。 这下不单是程沐灵脸色不善,就连程夫人都微微皱眉,反而程异和程穆然大喜,顿觉脸上有光,对于他们来说,子书瑾让这礼送得如此大方,足见他对程家的重视,给足了面子,合作之事看来大有希望。 言辞间程异声音都有些不稳:“瑾让,你这······这礼也太重了,想必花了不少心思才找的到这上好品相的翡翠。” 子书瑾让眨了眨眼,用大家看起来深情款款的眼神望着程沐兮:“再多的心思能够博红颜一笑,就是值得的。” 众人艳羡的目光刺的程沐兮头皮发麻,有苦难言,子书瑾让作为一个几十万岁的老古董,这东西才不需要花心思呢,估计家里一堆这种值钱的玉石古董吧,哭—— 程沐兮只顾着自己的心事,所以没有看到子书瑾让虽然看上去去高兴的样子,但眉梢眼角俱是不屑,再仔细看,又仿佛带了一种旁人看不懂的哀伤。 宴会在子书瑾让来了之后,才算正式开始。 程沐兮远远望了一会,看到父亲和哥哥与子书瑾让相谈甚欢,知道自己任务完成,又看到顾苏和陶苏在食物区交谈甚欢,此刻也无意叨扰他们,独自走出了大厅。 走进庭院,寂寥无人,这一刻,才是真正属于程沐兮的二十岁时光。 但过不了多久,孩童的嬉闹打破了这份安静。 几个穿着小西装小晚礼服的孩童拿着气球,闯入了庭院,在这里嬉戏打闹,大概也都是些名门之后吧,个个都是精雕细琢,衣着精致。 孩子们闹了一会,发现站在回廊上的程沐兮,一下子围了过来。 一个看起来是混血的小女孩扬起头问她:“姐姐,今天是不是你过生日啊,刚才妈妈有跟我说过。” “是呀。”程沐兮对长得漂亮的孩子向来最没抵抗力。 “她骗人!”另外一个小男孩大声反驳她,“过生日的人都会亲手切生日蛋糕,刚才切蛋糕的姐姐不是她。” “可是我明明记得刚才有个漂亮大哥哥送了她礼物的。”最先开口的小女孩充满怀疑,“如果不是她过生日,怎么会有礼物收。” 小男孩又要反驳,程沐兮赶紧摸了摸他俩的脑袋,笑道:“姐姐不喜欢吃蛋糕,所以就没有去切蛋糕罗。” 被摸头的小男生还学会害羞了,摸了摸口袋,递给程沐兮一颗糖:“姐姐,给你生日礼物。妈妈说了,过生日就要收礼物呢。” 看着程沐兮吃下那颗糖,小朋友们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程沐兮可没想到,吃了小朋友的这颗糖,脑袋竟然有些不清楚了,昏昏沉沉,站都站不稳,没办法,连坚持走回房间力气都没有,直接趴在廊凳上,埋头就睡。 她忘了,并不是所有长得像小孩子的人,都是小朋友,也可能是·······妖兽。 章节目录 第35章 初遇 山溪流泻,汇聚成湖,都说南方山泽四季如春,这里的湖水却散发着阵阵逼人的冷气,左岸是峻峭的悬崖。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茫茫无边的云潮翻涌中越来越近,最后竟如大雁般横波掠起,脚尖点在湖面上站立,却是沐衡公主。 “爹爹总不许我靠近这湖,我偏要看看这里有什么稀罕物件。”沐衡在湖中心环顾四周,只见碧波荡漾,水质清澈,却深不见底,有风掠过时,湖水层层叠起优雅褶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嘛,这明明什么都没有。”沐衡失望地撇撇嘴,“莫非是在湖底?” 沐衡天生胆大,眼珠一转,跳入湖中,往湖底潜去。 谁知在湖里游了大半圈,竟什么都没有发现。 看来这就是一个风光秀丽的一个山湖,那为什么从小到大,爹爹都严禁自己来这呢? 沐衡泡在水里沉思,就在此时,离她不远的地方,原本碧沉沉的湖水忽然起了涟漪,越来越大,湖底也传来巨大的声响。 变故突生,湖底串出数声尖锐的呼啸声,十几道柔韧的枝条从湖里生出,将还来不及施咒的沐衡绑地个严严实实,拽进湖底。 水从四面八方淹来,冲入口鼻耳朵,沐衡被呛住,顿时大为后悔,早知道平日就不该疏于练功,如今被困,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水中,隐隐传来低低地笑声,似乎有嘲弄之意,不过并无恶意。 窒息感越来越强烈,沐衡已经念了好几个咒语,竟然一个都没有起效。 眼看就要沉到湖底,沐衡把心一横,又念一个咒语,瞬间一道细细的火焰在她周身蔓延开来,却唯独避开了她。 居然奏效了!沐衡大喜,只见那些树枝果然畏火,缠在她身上的树枝立刻松开,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 一脱身,沐衡立刻伸展四肢,想要浮上湖面,没想到刚才还清澈见底的湖水,如今竟然浑浊不清,看不清前路,一时之间被困湖中,无法游出湖面。 就在沐衡快要绝望之际,突然一股水流将她高高托起,送至岸边,将她送至岸边便消失不见,随即一双手将她接到怀里。 是一个穿着锦绣白袍的男子救了他。 刚脱离险境的沐衡,很快就镇定下来,开始打量她的救命恩人,完全忘了自己还待在人家怀里。 眼前的男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神锐利,黑得让人的心神都要陷了下去,鼻梁笔挺,下颌有倔强轮廓,想必他勾起唇角笑时,必是颠倒众生。 他微笑着低头看她:“不知姑娘是否受伤?” 沐衡陷在男子的美貌中不可自拔,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无碍!” 锦袍男子含笑道:“既然无恙,可否从我怀中下来?” 饶是沐衡平时自恃父亲撑腰师父偏爱,胆大妄为惯了,此刻也脸皮一红,咳嗽一声,跳了下来。 她尽量镇定,斟酌了一下才道:“多谢恩公出手相救。” 男子被她这一副装矜持的样子逗笑了。 他一笑,果然山间百花都黯然失色。 多年后,沐衡才明白父亲为什么说绝不可以接近这里,因为与男子的相遇,终会带来灾难般的毁灭。 可是年轻的沐衡太天真,她受尽宠爱,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接近你,不是想和你做朋友,而是别有用心,她不知道爱上一个求而不得的人,会是怎样地辗转反侧,痛苦不堪。 沐衡想了想,又补一句:“你这条应龙长的还真是好看。” 男子道:“你看的出我的真身,你与白泽神君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爹爹。” 《白泽精怪图》:黄帝巡游至东海,遇之,此兽能言,达于万物之情。问天下鬼神之事,自古精气为物、游魂为变者凡万一五百二十种,白泽言之,帝令以图写之,以示天下。 “原来是沐衡公主。” 男子知道她身份后仍然显得不卑不亢:“不过听说沐衡公主您刚成年就已经飞升上仙,怎么刚才如此狼狈?” 沐衡大为忏愧,自己不过是仗着父亲的优势,平白得了个“上仙”的名头,修为什么的,实在跟自己的名头不相配,不过她脸皮厚,挠了挠头道:“那你又为什么都在这里?” 男子神情有些落寞:“我犯了一个大错,父亲罚我在此清修,除非他原谅我了,否则我不能离开此地。” 沐衡拍了拍他肩膀,一副哥两好的样子:“我也常常惹我爹爹生气,有时候也气得不理我,不过很快就气消,你父亲肯定也会很快原谅你的,你放心。” 男子苦笑:“但愿如此。” “喂!快醒醒。”程沐兮耳边传来顾余嫌弃的声音,“怎么睡的跟猪一样。” 程沐兮是被顾余拍醒的,醒过来之后,发现子书瑾让也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们两个大男人,怎么跑到我房间来······” 话说到一半,愕然而止,因为程沐兮发现,三人所在的空间,并不是她的房间。 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除了三人所在位置发出温暖的光源,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 “这是哪啊?”程沐兮按了按脑袋,刚才那场梦竟做的心力交瘁,“我只记得我在庭院那里吃了小朋友给的糖果,就变得非常困,然后就睡着了。” “你个吃货,人家给什么都放嘴巴里,有没有长脑子啊!”顾余恨不得敲烂她脑袋,“那是食梦貘,可不是什么可爱的小男孩!” 子书瑾让这时候还要凉凉地补上一句:“你的能力不是可以看出别人的原型吗,怎么遇上它倒不灵了,看来我对你的训练还是不够!” 在《山海经·西山经》中记载:“猛豹即貘豹也,貘豹、猛豹声近而转。”而食梦貘的最早记录则是出现在唐门一本名叫作《唐六典》的书中,书中所记载的虽然并非叫做食梦貘,但是所形容的基本上与食梦貘相同,叫做“莫奇”。 这个叫做的“莫奇”的神,会将梦吃掉,于是在《唐六典》中便有了“伯奇食梦”的说法。 章节目录 第36章 食梦貘 程沐兮委屈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些老古董一个两个这么爱装嫩,谁会对那么小的孩子有戒心。” 顾余怒道:“你还有理了是吧?” “我又没说错,凶什么凶嘛!”程沐兮小声嘀咕道,“现在不吃也吃了,话说你们两个怎么也在这?” “你不用你神奇的脑子想想,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顾余抱臂冷笑道,“还不是为了救你。” 程沐兮脑子这会好使了,脑细胞不知怎地又活跃起来,关于食梦貘的资料一一浮现。 想要唤醒被食梦貘困住的人,只能通过睡梦中来到食梦貘的梦中空间,找到食梦貘的真身,打败它,方可脱困。 可食梦貘本来就是吞梦的妖兽,一旦进入食梦貘的梦中空间,它所吞之梦境,就都有可能出现在闯入者的眼前,而食梦貘也幻化在其中。 若单是程沐兮一人的梦境,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些电影电视剧看来的恐怖片,可如今加了活了几十万年的子书瑾让和顾余,所见所知数之不尽,只怕这梦境,精彩万分。 “还有一个知识点要告诉你。”子书瑾让指了指她的身后,“你仔细看看,我们三人都是没有影子的,只因为我们所在是自己的意识,并不是实体。” “所以?” “他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的能力,会因此收到影响,力量大大减弱,想要走出梦境,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顾余做补充道,“所以你待会乖乖跟着我们,别惹祸。” 子书瑾让一个响指,整个空间便恢复原样,展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片漆黑的河水,悄无声息地流淌着,还有鬼哭狼嚎之声,浓浓的彼岸花香扑面而来,还隐隐传来幽幽的歌声,凄美无比:“忘川湖畔,彼岸花生,千年花期,花开不见叶,叶生不开花,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这难道是?”程沐兮心底扬起不好的预感。 “没错,就是你想的。”子书瑾让非常淡定地点点头。 上碧落下黄泉,这是忘川渡口。 忘川的河水是由弱水组成,而弱水是由世间万物的泪水化成,因为承受了情感所以变得很重,连一片羽毛都无法在上面漂浮,如果你不小心掉到忘川里,不要说六界中的其他物种,就是大罗神仙,都会被禁锢在这弱水里,受到永生永世的折磨。 “靠,你们两个谁这么变态,没事梦到忘川!”程沐兮没好气地各送一个白眼,没想到两人居然都沉默不语,脸色阴沉,似是被勾起了伤心事。 子书瑾让站在忘川渡口前,垂下眼看着弱水中鬼哭狼嚎不得解脱的灵魂,良久,才回过神来,对程沐兮说道:“今日可能是渡船人偷懒了,前方只见船,不见人,你下水去把船拉过来吧。” 程沐兮不可置信指着自己:“你是让我下这忘川河水?” “你不属于六界,不会受影响的。”顾余难得地同意子书瑾让的说法,“我们两个下去可就完了,我可是为了救你才进入这梦境的,你该不会是想要忘恩负义·······” “停!”程沐兮受不了顾余的唠叨,“我下,行了吧。” 章节目录 第37章 忘川河 就在一只脚就要迈入忘川河水的那一刻,程沐兮又突然收回来,犹豫道:“这忘川河不会是无底河吧,我游泳可不好,我会不会一踏进去,就淹没在虚无里面了吧?” “你不是一眼就看到底了吗?赶紧的。”顾余不耐烦道,“我们在梦中待的时间越长,身体就会越虚弱,到时候就算找到食梦貘真身,我们也回不去现实世界了。” “那我们三个在现实中的身体你叫谁负责看着······哎哟,谁踢我!” 程沐兮整个人在河中惊慌失措地扑腾半响,发现原来水只到她腰部,才慢慢镇定下来,回身怒吼:“是谁踢我!” 子书瑾让:“是我。” 程沐兮:“······踢得好。” 顾余:“程沐兮你这个势利的小人,怕他干什么!” 程沐兮还想继续回嘴,忽觉裙摆被拉了一下,不禁低下头去看,只见一张嘴围着她转悠,而恐怖的是,这张嘴居然长在一截手臂上!同时,还有一双眼珠在她面前快乐地翻滚,试图跟她交流:“你居然没有被忘川水禁锢,也没有被腐蚀,你是谁?” “啊!”程沐兮发出了她这辈子最高音量的一次尖叫。 “这些东西是鬼尸,一旦被他们迷惑住,就会永远待在这里,不要随便和他们对话。”顾余提醒道,同时幻化利剑出鞘。 没等他说完,程沐兮这边已经和这些手啊脚啊眼睛啊聊得热火朝天了。 “小眼睛,你放心,你的老婆在你死后第二年就遇上好人家再嫁了。” “至于小嘴巴,你的老母亲就比较惨了,你死后,你大哥就把她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不过幸好有好心的邻居时有接济,勉强能糊口度日。” 眼见越来越多的人体器官像她涌来,程沐兮只能无奈地大喊:“你们不要拥挤,我赶时间,没办法帮你们一一看,何况你们都已经身在忘川河中,前尘种种,已经是过往云烟,不要执着了。” 顾余:“当我刚才讲的都是废话······” 子书瑾让脸上神情晦涩难明,眼前这个女子到底是谁,为何她不但能看出真身,还能看到这忘川河里千千万万灵魂的前世今生? 一直围着程沐兮的“小眼睛”、“小嘴巴”叽叽喳喳道:“我们知道船在哪里,黑白鬼使偷偷跑去冥府那里赌钱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快跟我们走。” 在跟着鬼尸走了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果然看到一艘小船,小船上有一盏长明的引魂灯,灯火如豆。 “你快上船,我们把你送到你的同伴身边。” 程沐兮刚坐上船,那些小眼睛,小嘴巴就架起船,飞快向顾余和子书瑾让游来,不过刚到岸边,这些鬼尸就把船一放,退的老远,呱呱大叫道:“太子殿下又来了,他又会把我们撕的更碎的,大家快跑。” 子书瑾让一站上船来,原本还不死心纠缠程沐兮的鬼尸顷刻退的干干净净。 “怎么连鬼都跟你有仇?”程沐兮伸手扶了扶额,“他们也挺可怜的,都已经死无全尸了。” 子书瑾让面无表情,根本不想接她的话。 在法力的催动下,小船缓缓向前驶去,四周雾气茫茫,不知道前路在哪,只能顺流而下。 程沐兮一刻也闲不住,完全把这忘川河水当成了旅游景点,要不是顾忌河水里时常有血淋淋的冤魂在哭诉,这船恐怕都要被她掀翻了。 顾余一把抓住她头上的丸子,把她的脸转向自己,冷笑道:“程沐兮,你要是在乱动,我就把你扔到这河了,让你和它们聊个够。” 程沐兮重重叹了一口气,消沉道:“好吧。” 独自坐在船头的子书瑾让,突然脸色微变:“有只法力不弱的厉鬼来了。” 接着动作飞快,转眼间已经结下好几层结界。 子书瑾让从怀中掏出一颗泛着萤光的珠子出来,对程沐兮说:“吃了它。” 程沐兮大为感动:“我吃了这珠子该不会就会涨个几万年功力?” 子书瑾让:“你觉得你做什么事值得我这么牺牲?不过是一颗避毒珠罢了,这里毒素太多,担心你等下拖我们后腿。” 紧接捻了个诀,只见他掌中的东西光华一闪,霎时便不见了踪影,紧接着程沐兮胸口猛地一暖,温暖的感觉仿若自心口溢了出来。 与此同时,河水开始沸腾,不断有黑色的水汽咕咚咕咚往上冒,最后竟然从河里串出一股煞黑之气,似是冲出牢笼的猛兽,伴着惨叫之声,那声音更是声声惨厉,声声凄凉,像是受尽世上极苦的后发出的声音,不断的撕吼着,似是千万个人的声音,又似只有一个,回响在整个忘川。 一个女鬼从水中慢慢升起,初看时雾气深重,似乎是个美人胚子,待云雾散去,才看出她的脸竟然刻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丑陋地让人不忍再看第二眼。 “呵——”程沐兮忍不住倒吸一大口凉气,“那负心人好狠的心,竟然在她死后还要将她千刀万剐。” 没想到这女鬼竟然像是听到她这句话一样,眼睛越睁越大,瞬间流淌而出漫天的恨意,似是积压了千万年的愤恨瞬间暴发了出来。排山倒海的向小船压了过来。那双眼睛烧成了赤红色,一声撕吼,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砰!女鬼被子书瑾让设在小船周边的结界重重弹开,重新摔进河里。 女鬼凄厉地低吼一声,仍是不死心,数次撞过来,又数次被结界弹开。 子书瑾让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可从他额上的汗珠来看,这女鬼的这几下撞击,倒也不是毫无效果。 程沐兮看向在一旁袖手旁观的顾余,忍不住道:“你倒是很闲啊,不打算帮忙吗?” “不过是一只有怨念不愿转世的女鬼,他搞得定。”顾余悠闲地坐在一旁看热闹,“何况我现在的灵力比他还弱,贸然插手,只怕会帮倒忙,我也是为他好。” 程沐兮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确定是怕帮倒忙,我看你明显一副坐在摇滚区的样子,就差可乐和薯片了。 “她一直想冲进来,看起来倒不像是要为难我们的样子。”看了大概十分钟女鬼不怕痛地反复撞向结界,程沐兮蹲在一旁看热闹也看累了,“会不会她是有什么事情想问啊?” 子书瑾让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有道理。那你准备一下。” “我要准备什么······” 话音未落,透明的结界竟然自动消散,女鬼本来正在蓄力冲过来,这一下撞了个空,力道一时刹不住,直直朝程沐兮冲了过来。 程沐兮只能眼睁睁地女鬼那张千疮百孔的丑脸贴上了她的鼻子,漆黑枯瘦的手指就要抚上她的脸。 程沐兮总算还有些自救功能,闭眼尽全力推开女鬼,连跪带爬地往后退,直到撞到顾余,立刻如同抱住救命稻草一般搂上去,躲在他身后:“啊啊啊!子书瑾让,你到底是来救我还是害我的!” 女鬼再次想要扑向程沐兮,却像是被一股什么力道牵引住一般,无法再前进一步,只能发出凄厉的嘶吼。 “我不是早就提醒你了吗?”子书瑾让的声音在女鬼后面响起。 “提前一秒也叫提醒吗?” 看到女鬼被子书瑾让定住,程沐兮才敢顶嘴。 顾余看起来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来你说的没错,她的目标是你,你要不要走近一点听听看。” 程沐兮脸色发白,死死拽着顾余不松手:“就保持这个距离就好了,我听力还不错。” 顾余恶劣地拖着她靠近女鬼,笑眯眯地说:“这也是种训练,明白吗?” 全身僵直的程沐兮眼神看向远方,努力掰动自己的手臂,朝女鬼打了个招呼:“嗨。” 女鬼痛苦地挣扎扭动,无神的双眼却恢复一些神采:“刚才我听其他的鬼尸说,你能够看到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嗯!”对上一双黑通通的眼睛,程沐兮努力表现得若无其事。 “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害的我?”女鬼的声音像是从她的腹部发出一样,想必死前被人毒哑了,听者毛骨悚然,“几百年了,我不愿意喝下那孟婆汤轮回转世,宁愿跳下这忘川河中,被生生禁锢在河水中,只因我不甘心,我本来有疼我爱我的夫君,活泼可爱的一对子女,却被奸人所害,可是我一直不知道害我的人是谁,我求求你,告诉我。”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你既然已经在忘川之中,又何必执着前尘往事?”程沐兮想起她看到的女子的过去,不忍心道。 “我求求你,我只要一个答案。”女鬼说着说着,双目流出的是血淋淋的鲜血,“几百年了,我从未遇到一个能够告诉我答案的人。” “是你相公。”程沐兮快速地说完,不敢再看女鬼,她知道这真相对于这只女鬼来说有多残忍,“他想要做丞相,就必须娶丞相的女儿为妻,你是绊脚石,他容不下你。” “原来如此,哈哈哈······”女鬼先是狂笑,后又低头哭泣,可惜她的泪腺早已干褐,流出的只能是血,“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女鬼呐呐重复这两句白头吟,感觉似乎有一团团的火烧着五藏六腹,痛得她直不起身子,意识也在远离,最终,变成一缕青烟散去。 原来是子书瑾让在施法。 “为什么?”程沐兮一脸不可置信,“她都已经是这忘川河了的一缕鬼魂了,你竟然还要将她魂魄散去?” 子书瑾让催动咒语,让小船恢复行驶,才解释道:“人类死后灵魂皆从忘川河中过,涤清人世七情六欲,一身清白上奈何桥,是以魂魄都无神智,如木偶般顺水而流。她却不受影响,心心念念寻求真相,如今知晓真相,如果我不将她除去,恐怕她终有一日要将地府搅得天翻地覆。” 章节目录 第38章 二重梦境 无支祁 程沐兮别过脸不看子书瑾让,不知是什么滋味,想到那女鬼魂魄都被忘川洗涤了,还是执着于前程往事不放,不愿轮回转世,如今魂飞魄散,或许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可是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不该是这样子的! 只听顾余嘲讽道:“又是这副我是神所以可以高高在上审判别人的模样,你与父君那套高伟光的拯救苍生理论我都听腻了。” 子书瑾让似乎对顾余的讽刺不以为许,淡淡道:“你再如何不齿现在这套制度,当年父君一统六界之时,你也立下过汗马功劳,你曾经是神,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天地浑沌初开,序分六界:神、仙、魔、妖、人、鬼。其以神界为尊,仙为次,人为主,鬼为偏,妖魔乃外道。自太始纪元,各界相争,纷扰不断。后神界天帝一统六界,世间终享太平。 顾余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声音冷的就像冰渣子:“是啊,所以我日日夜夜都在悔恨。” 气氛一下子僵到极点,三个人各怀心事,一时无语。 雾气消散,船停住了,似乎竟是到了对岸。 子书瑾让负手站在船头,回头对程沐兮说:“坐好”。 有了上一次的教训,程沐兮赶紧坐下,而且死死拉住顾余的手臂—— 见她乖乖坐好,子书瑾让才屈手捏诀,烟水弥漫的夜忘川之上,忽然升腾起一片夺目灿烂的光晕,接着轰隆一声天翻地覆,眼前一切如玻璃碎片一样四处飘散,一大片沙漠出现在三人面前,沙漠的沙丘轮廓清晰、层次分明,丘脊线平滑流畅,迎风面沙坡似水,背风面流沙如泻。 程沐兮惊得倏地站起:“这·····这又是什么鬼?” 顾余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我们在食梦貘的第一层梦境没有遇到它,所以我们进入了食梦貘的第二层梦境,果然,我就说你惹事的能力异于常人,凡是简单的事,好事,通通轮不到你。” “什么嘛,我读书少不要骗我。”程沐兮嘟囔一句,“明明我们三个现在在同一个梦里,怎么都赖到我头上。” 程沐兮望着眼前广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雄浑,静穆,黄色、黄色,永远是灼热的黄色,叹气道:“沙漠地带气候顷刻之间就会发生很大变化,忽而天气晴朗,忽而风沙骤起,光靠我们两条腿,如何能走出这里?” 顾余上下打量程沐兮一番,惊喜道:“厉害了,你都会思考了。” “多谢夸奖”,程沐兮咬着牙吐出几个字,横竖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忍一忍,多退几步算了,大不了回去多跟陶苏说他的坏话,破坏他在九天玄女心中的形象。 “你们两个聊什么呢,还不赶紧上来。”子书瑾让在一条巨大的白色·····纸龙上探出头。 “你还会手工折纸,神仙也有艺工课?”程沐兮看着这条纸龙啧啧称奇,“你手怎么这么快,我不过就跟顾余说了两句话。” 子书瑾让一开始还是由程沐兮东摸摸西摸摸,忽地变了脸色,朗声道:“快闪开。” 程沐兮这回倒机灵了,感觉身后有什么朝自己扑来,连忙低了低身,只见那如同巨型猿猴一般大小的野兽呼得掠过,爪子落地时一弹,立刻转过身来死死地盯着他们。 程沐兮这回看清楚那野兽的模样,不由倒抽一口凉气,眼前的怪物形状像猿猴,塌鼻子,凸额头,白头青身,火眼金睛,他的头颈长达百尺,不正是灵兽无支祁吗!不对啊,为什么水兽会出现在沙漠里,谁做的梦这么没有常识!食梦貘你吃梦不能挑点正常的吃吗····· 《山海经》说:“水兽好为害,禹锁于军山之下,其名曰无支奇(无支祁)“、“其形若猿猴,金目雪牙,轻利倏忽“。 无支祁裂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贪婪的视线紧紧地锁在程沐兮的身上,完全是一副看待美味佳肴的眼神。 顾余将手中的剑凌空一划,幻化出无数道剑气,将无支祁逼开,期间还不忘回头跟程沐兮说;“都说无支祁是尧舜禹时期的奇妖,我之前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它一眼就看出你是我们三个中最好欺负的。” 程沐兮大怒:“胡说,它明明是看中我秀色可餐,你们两把老骨头,肉都酸了。” 顾余朗声大笑,单手将程沐兮一把抛上纸龙背上,自己也翻身越上。 子书瑾让御着纸龙就往高处飞,没飞出多远,就听到后面发出巨大的咆哮声,无支祁竟然变大了百倍不止,奔跑时四周地面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晃动,顿时飞沙走石,在一片混乱中,无支祁眨眼间就又赶上了纸龙飞行的速度,有好几次,尖利的五指几乎就要抓住纸龙的尾巴。 “我的子书少爷,你的龙能不能再快一点,无支祁的力气比九头象还大,要是被它抓住,这纸龙肯定被撕碎。”程沐兮看着身后,紧紧抱着龙的躯干,紧张道。 子书瑾让的声音不见焦急之意,幽幽道:“这纸龙还是我用西装上衣口袋的方巾变得,不然我们连纸龙都没得坐,这不是真龙,驮着我们三个人,速度已经是极限了。” “你怎么不拿你的胸针变,好歹还是条金属龙抗打。”程沐兮这个人越是紧张就越是唠叨,“还好这是沙漠,水兽再厉害,也不可能大展身手。”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顾余咬牙切齿的声音:“程沐兮,你个乌鸦嘴,你自己往天上看!” 程沐兮抬头一看,发现已经风云变色,天地之间在无支祁捶胸怒吼下竟然一阵晃动,一次比一次更为猛烈,最后天空中轰隆一声巨响裂开一个大口,水柱顷刻破天而出,响彻云霄,一时间地动山摇起来,纸龙在水柱的攻击下,晃动地非常厉害,龙身已经被泡软,速度又慢了许多。 “这孽畜,罢了罢了,看来这一战再说难免。”顾余气得大吼,纵身跳下纸龙,正面应战。 子书瑾让从怀中摸出几张灵符,扔给程沐兮:“他们打他们,正好,我教你怎么打结界吧,你战斗力太弱了。” 程沐兮无语接过,现在是合适教学的时间吗,大哥! 在子书瑾让高压眼神下,程沐兮只好颤颤巍巍地照着他刚才所教,用灵符打了一次手决,一分钟过后,什么都没发生。 “嘿嘿,生疏,生疏。”程沐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再来一次。” 又试了一次,这回程沐兮皱了皱鼻子,:“奇怪,怎么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子书瑾让皱皱眉,指向她的身后,似乎正在全力压制怒气:“我让你打结界把纸龙烘干,不是叫你把它点燃。” 程沐兮募一回头,发现龙尾正燃着火苗,冒出滚滚浓烟,顿时冷汗淋淋:“我步骤没错啊,尾巴怎么会烧起来?” “再来一次,把火灭了。”子书瑾让站在龙头,冷笑一声,“不然我就把你丢下去,和顾余并肩作战。” 程沐兮吓得赶紧战战兢兢又打了一次结界,这回总算对了,一个透明的小水泡将龙尾包裹住,总算是止住了火苗蔓延的趋势。 程沐兮偷偷看一眼子书瑾让,发现他脸色稍作缓和,马上又得意起来:“我果然是天分极高,才几次就成功了。” 顾余这边跟无支祁的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无论巨型猿猴的速度有多快,爪子始终无法对顾余造成实质性伤害,好几次明明眼看着对方避无可避,一闪身又被顾余以毫厘之差躲过锋芒。 明白顾余一直在消耗它的体力,无支祁愤怒地盯着眼前的獬豸,越发地狂躁:“吼——” 怒吼之后,无支祁的肌肉再次鼓胀,眼睛通红,牙齿又长又锋利,就想冲上去撕咬眼前的猎物,忽然觉得尾巴一紧,原来顾余瞬间就移动到了它的身后,扯了扯它的尾巴。 无支祁生气地转过身子一爪子就朝顾余招呼过去,却被他轻松躲过抓了个空。 顾余一边继续闪避一边笑眯眯道:“我在人界看过一部电视剧,叫西游记,据说你的后代孙悟空,曾经变成过巨猴,想要恢复原样,只能斩断他的尾巴。” “不知道这个知识点是人类胡乱杜撰,还是真的是你们一族的弱点,我今天想试试看。” 面对顾余的挑衅,无支祁更是愤怒,嗜血的眼睛已经看不到别的一切,只是凭着本能攻击顾余。 顾余就是在等这一刻,他自知以梦中的修为,硬碰硬根本无法战胜无支祁,只能先以行动和言语激怒它,让它失去判断力。 就在无支祁以泰山压顶的姿势砸向顾余的那一刻,顾余双手变成利爪,直直捅破了它的肚皮,扯出了几段肠子,顿时鲜血四溅深可见骨! 无支祁倒地哀嚎。 “呕······”看到如此血腥画面的程沐兮,吐了一地。 顾余重新回到了龙背上:“快走吧,不知道这妖怪还会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章节目录 第39章 卖妖兽的酒吧? 话音未落,沙漠中间竟然断裂,海水汹涌而出,很快将整片沙漠淹没! 短短几秒,沙漠变成了汪洋的海洋,远处还隐隐看到岛屿和山丘的轮廓。 程沐兮手脚并用地趴在龙背上,自顾自向下张望,望了一会儿,她突然道:“刚才那无支祁会不会还追来?这是它的主场作战。” “不止无支祁,海洋里妖兽的种类要比沙漠多的多。”顾余把一只袖子扯下来,递给程沐兮,示意她帮忙包扎:“早知道就不穿这么贵的西装来,心痛死我了,我跟你说,衣服的损失,回去你给我报销。” 本来程沐兮看到顾余肩膀上那道深深还为他担心,听他这么说,恨不得在包扎过程中偷偷动手脚。 替顾余包扎好伤口之后,程沐兮仍然惴惴不安地看着海里,突然发现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水面下若隐若现,咽了口口水:“下面那东西好像是无支祁。” “靠,那家伙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追来!”顾余闻言往海里望去,骂道。 突见海面破开,无支祁闪电般窜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就向纸龙咬去,目之所见,唯有鲜红的、颤动的口腔,只要上下一合就能将他们全部包在里面。子书瑾让尽力控制住龙头往旁边一偏,总算是让那个无支祁咬了个空,纸龙还是被无支祁的手臂甩到,歪斜着向海里掉去。 程沐兮吓得抱紧了纸龙的腰,紧闭着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一阵疾风吹过,只觉得身体似是被托了起来,再度落下时,碰到的却是坚实的土地。 耳边传来顾余的讥笑声:“程沐兮,你打算趴在地上多久?” 程沐兮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四周一片寂静,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理了理发型:“这里是哪里?又是另外一个梦境?” 子书瑾让脸色阴沉:“这只食梦貘的修为怎么会如此之高,居然前两重梦境都没有它的真身。” 程沐兮弱弱地发表观点:“会不会是因为你们两个的加入,导致他的梦境能力加强?你们想啊,我们进入梦境这么久,见到的都是些稀罕东西,正常人是不会梦到无支祁,他们就算要梦到类似的东西,也应该是孙悟空或者七龙珠之类的。” “嗯,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子书瑾让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我当时就应该反对顾余要救你的想法,关我屁事。” 程沐兮立刻乖巧清澈,温言软语:“子书少爷,您这么高大上的身份,用词不要这么粗俗嘛,小的对你们见义勇为,救人于危难之间的奉献精神感激不尽。” 顾余恨铁不成钢:“程沐兮,你的尊严呢!” 三人的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间酒吧,灯牌挺别致的,镂空的铁架子,形状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 这家酒吧在二楼,上去要走一个铁制的楼道,不过此刻门窗紧闭,没有门侍,没有招揽,没有人气——至少外面看来是这样。如果不是门口挂着的“营业中”木牌,别人大概会认为这家酒吧已经关门大吉了。 “是猪诶!”程沐兮指着灯牌兴奋道,“食梦貘不是长得就像一只猪吗?阴阳师里面它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顾余:“猪头是你!食梦貘实际上长得像豹。” 程沐兮:“我们现在是在梦里,我觉得食梦貘就喜欢自己小猪的样子。” “别吵了,是人是鬼,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子书瑾让皱了皱眉,率先走上楼梯。 “欢迎光临。” 三人推门而入,就听到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 美艳动人的服务生正款款向他们走来,是一名轮廓深、大眼睛、高鼻梁的外籍女子,身材玲珑有致,酒吧侍应的短裙趁得她漂亮地咄咄逼人。 “什么怪物?”顾余这头刚夸张地张开双手跟美女拥抱,转头就悄悄问程沐兮,“她喷了好浓的香水,还是盖不住她身上那股味道。” 程沐兮偷笑道:“你相信我,你绝不会想知道她是什么怪物,男人啊,你就相信女人化妆的样子就好了。” “三位,我们酒吧刚刚营业,客人还没有多,你们随意挑位置坐吧,想喝什么就随意点吧。” “三杯招牌,谢谢。”程沐兮快步走到了吧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又指了指子书瑾让,“这位帅哥买单。” 酒吧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位客人,子书瑾让和顾余不动声色地扫了一遍,并没有发现食梦貘的身影。 不过这些客人,却都是普通的人类。 “阿陆,给三位客人上招牌。”这位美女选择了在子书瑾让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向吧台内的酒保扬了扬手,那位叫阿陆的小伙子应了一声,便去准备了。 “居然招一只鲛人当调酒师,看来你们老板本事不小啊。” 程沐兮看了看贵得离谱的酒水单,咋舌道。 “这位美女一眼就能看出阿陆是鲛人,本事也不小啊”。美女虽然在跟程沐兮说话,但是眼睛却只在子书瑾让身上,笑着对他说道:“看你们三位很眼生呀,第一次来吗?” “对,我们以前没来过,这次恐怕是别人特意约我来这里的。”子书瑾让意有所指,“不过,不知这位有心人愿不愿出来一见了。” “我猜那位有心人定是想邀您欣赏这店里的特别节目了。”美女服务生语带神秘,眨了眨眼睛,“我保证,这个节目在人间的酒吧绝对看不到。” “噢,这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不知道会是什么特别节目?”子书瑾让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嘘。”美女服务生竖起手指放到唇边,俏皮道,“在这我就先卖个关子,到时间了,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店里又陆续来了一些客人,美女服务员也无暇与他们再聊下去,忙着招呼其他人了。 “这鲛人调的鸡尾酒真好,酸酸甜甜的好好喝哦。”程沐兮刚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就赞不绝口。 顾余敲了敲她脑袋:“这来路不明的酒你也敢喝,胆子肥啦。” “这么贵的酒,还是别人请客,不喝白不喝。”程沐兮又多喝了好几口,“反正有事你们两位大boss也会罩着我嘛。” 午夜十二点,属于酒吧的夜晚,终于来临。 这时候酒吧里面已经坐满了客人,不过奇怪的是,这些客人大多数西装革履,非常安静地喝酒,互相之间也并不交谈。 “闻到这些人身上的味道没?”顾余挨着程沐兮,神神秘秘道。 程沐兮又细细观察一番这些人,疑道:“什么味道?没闻到啊,他们都是正常的人类。” “是铜臭味!”顾余得意洋洋,“跟你身边这位子书少爷一样,都是臭奸商。” “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奇怪,这些人看起来都很有钱,”程沐兮右手托腮,沉思道,“这家酒吧的装修看起来一般,怎么会把他们都吸引过来?而且他们来了之后相互之间都保持一定的距离,似乎都不认识对方。” 子书瑾让看起来对手中那杯酒很感兴趣,一眼都没有四处乱看,说道:“我倒是对他们手上那本小册子很感兴趣。” “小册子?”程沐兮又看了几眼,“真的有诶,子书瑾让你背后长眼睛了?” “顺便告诉你一声,我们现在喝的酒有问题。”子书瑾让的语气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是一种针对人类的催眠药,不过药量很少。” 程沐兮:“······你怎么不等我晕了再告诉我。” “我刚才已经帮你解了,告诉你,是想让你记得装晕。” “好,什么时候晕?”程沐兮还没问完,噗通两声,身边两人已趴倒在吧台,不省人事。 程沐兮:“!!!” 当三人再次“苏醒”的时候,酒吧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酒吧变成了展厅,设计巧妙,每一个被单独隔离出来的空间都兼具了独立性和私密性,隔间里面竟然是一只只长相出众的妖兽,雄雌皆有,种类各异,不过大多数都是不具攻击性的昆虫纲和哺乳纲妖兽。 它们拥有人类的长相,又保留了各自的品种特色,例如毛茸茸的尾巴或者耳朵,美丽透明的翅膀,异于常人的肤色和漂亮的眸色等。 每一张面孔上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一件件精美的饰品,似乎对被关在这里作为展品失去自由也不以为意。 收到邀请而来的各位客人,拿着手中的价格名册,与橱窗的货物比对,碰上心仪的,就打个勾,找到刚才那位美女服务员下单。 与攻击力强大的神兽或者凶兽、恶兽不同,这些柔弱的蝴蝶精、猫妖、兔妖一旦修炼成人形,大多不愿意再以妖兽形态示人,一来害怕被妖兽管理局发现,二来害怕被人类发现异常,只有面临生命威胁的时候,才有可能变型,但往往会选择变成完整的兽型,方便逃命,所以无论是昆虫纲和哺乳纲,被迫维持在半人半兽的状态,容易让他们耗费大量的灵力,身体非常虚弱。 章节目录 第40章 梦醒了 “果然是臭奸商待的地方,好变态。”程沐兮愤愤不平道,“看起来这些妖兽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接着又摩拳擦掌道:“不如我们踢馆吧。” “主持正义的事情你醒了再做,兵分两路找一下这里面有没有食梦貘才是正事。”顾余叹了口气道,“这样吧,为了避免惹人怀疑,我就吃亏一点,让你当我女伴吧。” “不要。”程沐兮一口拒绝,“我要当子书瑾让的女伴,你看起来就是个屌丝。” 备受打击的顾余一个人落寞地去遛弯了。 程沐兮和子书瑾让假装对展品兴趣不浓,是以很快就走完了半圈,回到一开始出发的地方,并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或者妖兽。 “希望顾余能有所发现。”程沐兮蔫蔫地,有些失望。 子书瑾让的眼眸里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光亮闪过,很快的,陷入沉思。 “咦?”程沐兮像发现什么似得,凑近玻璃前,指着其中一只雌蜻蜓妖说,“你仔细看看它们的表情。” 每一只妖兽的表情都是在微笑,而且每一只的微笑弧度都一模一样,就像焊死了在他们脸上一样。 “难道它们脸上的笑容是画上去的?还是它们根本就已经死了。”程沐兮越看越觉得渗的慌,死死拽着子书瑾让的衣袖,“这些妖兽不会都泡着福尔马林吧。” “你仔细看看,它们还活着的。”子书瑾让嫌弃地抽回衣袖,指着那只蜻蜓妖的眼睛,“它们的瞳孔还是在活动的。” “那就好那就好。”程沐兮松了一口气。 “两位面生的很,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吗?” 搭讪的是一个男青年,看起来跟其他人格格不入,短发染成时下流行的奶奶灰,垮肩T恤,手腕皮革腕带,修长的手指上还套着好几个金属戒指。 “是第一次来。”子书瑾让淡定回答,“实在是新奇的很。” 程沐兮假装亲热地挽着子书瑾让,在他后背写了一个“驳”。 异兽驳:中曲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其名曰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不知道两位是如何得知这个地方?”一番寒暄之后,男青年又问道。 “我与海韵集团的王其贵公子是世交好友,前几日,他说发现了个好玩的地方,非拉着我过来一起。” 子书瑾让这番话半真半假,那个王其贵,确实是今晚的客人之一,不过两人并不相识,他的信息,是子书瑾让刚刚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从他身上读取出来的。 男青年闻言垂着眼睑看过来,含笑非笑,似睇非睇:“喔,那倒奇怪了,先生你的样子,可不像与王公子一路人,反倒像是与我才是一路人。” 子书瑾让微微一笑:“你这么说,估计王其贵要得意好久,他一直觉得他比我帅多了。” “先生,你应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男青年的注意力都在子书瑾让和程沐兮二人身上,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在玻璃橱窗的最角落,五片寒光闪烁的利爪已伸展开来,顾余正虎视眈眈橱窗里面的一只长着豹耳朵的小男孩。 哗啦!最边上的玻璃开始碎裂,连锁反应之下,整个玻璃橱窗都受到了波及,玻璃碎成了数不清的细小珠子,酒吧里下起了一场“玻璃雨”。 酒吧里瞬间乱成了一团,那些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再也顾不得仪态,一个个抱头鼠窜,倒也好笑。 男青年脸色大变,无暇再与子书瑾让纠缠,一边大喊:“大家不要慌张,现在是表演时间。”,一边逆着人流向事发地挤去。 “顾余怎么出手了?”子书瑾让皱眉,正想转身过去看个究竟,脖子上却一凉,一把尖刀微微贴了上来。 “别动!”是刚才那个酒保阿陆的声音。 阿陆一边用刀压制住子书瑾让,一边对程沐兮说:“不想他有事的话,就好好配合我们。” 程沐兮神情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还打了个哈欠:“要怎么配合?难不成上个台,谢个幕?” 怎么是这个反应,为什么这女子一点都不慌张?阿陆心中一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被刀子抵在脖子的子书瑾让比程沐兮还要淡定,直接抱臂站在原地不动,一言不发,甚至还带了一丝微笑。 没一会,大家发现除了玻璃裂开之后再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展柜里面的那些妖兽也没有动,还是乖乖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才放下心来。 同时还有一批服务生鱼贯而入,快速地打扫狼藉的地面,还有衣着火辣的美少女对客人进行安抚,原本惊魂未定的客人脸色慢慢缓和,有几个甚至露出了笑容。 除去了玻璃的隔阂,客人可以更近距离地观察妖兽,惊叹它们的美丽,成交的频率一下子更高了。 顾余和男青年去哪了? 程沐兮缓慢移动脖子四处观察。 “找你们的同伴吗?”阿陆察觉到她的意图,从嗓子里发出咯咯的笑声,“放心,他的下场一定跟你们一样!” 程沐兮脑子里最后的印象就是刀锋的光芒—— “啊!”程沐兮突然起身,冷汗淋淋,脖子和手臂早已麻木,眼睛模模糊糊的酸疼。 直到眼睛适应了灯光环境,程沐兮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程家自己的卧室里。 这还是在梦中还是已经醒了? 程沐兮狠狠地掐了自己脸一下,痛的她差点要跳起来,才确定不是在梦中。 “我当时快要绝望了,结果发现了食梦貘在最不起眼的那个展柜里。”耳边居然响起顾余的声音。 不会吧?程沐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慢慢地、僵硬地转过头,朝声源地望去。 顾余就在她房间里,随意地坐在要摇椅上,手里还端着个盘子,里面放着着今晚晚宴的水果、糕点和牛肉,正在狼吞虎咽。 而子书瑾让则靠在门背,见程沐兮醒来了,也没理她,目光掠过她,停住了片刻,又转开了,继续跟顾余交谈:“我当时以为你是制造混乱乘机一探虚实,不过后来发现我想多,鲁莽一向是你的风格。” 咔嚓!顾余手中的叉子弯了。 程沐兮一口老血卡在心头,谁来告诉她,梦境的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是在程家,大晚上,她房间!给人发现两个男人在她房间,那她名声还要不要了?!她抖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啊……” “食梦貘在玻璃对我做的口型就是砸玻璃!”顾余重重放下盘子,怒道,“谁知道我刚砸开玻璃,他就跑了,我被迫醒了过来,想到被区区一只食梦貘耍了,就不爽。” 子书瑾让微微摇头:“只怕不是恶作剧,它是有意让我们见到那间酒吧的。” 顾余一个激灵:“你的意思是说,前两层梦境都是幌子,最终一层梦境才是目的?” “那又为什么把程沐兮牵扯进来?” “喂,你们……”程沐兮挣扎,“要不要记得我也在这个房间。” “它为何如此笃定我们两个一定会救她”子书瑾让看了程沐兮一眼,“这一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没有多少人清楚她有异能这件事。” 程沐兮看两人大有继续把她当透明人的趋势,气得在床边重重一锤:“你们两个到底说够没有,这是我的房间。” 顾余终于把头转向她,嘲笑道:“我脑子又不像你的,怎么会不清楚这是谁的房间。” 程沐兮捏着拳头,挤出几个字来:“我是个女人……” 顾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事实。” 程沐兮彻底阵亡。 “你们刚才在讨论那只食梦貘?”程沐兮发现自己也是饥肠辘辘,毫不客气地分食顾余的盘中餐,吃了几口,明知故问道,“抓到它了吗?不过你这么厉害的猎妖师,肯定不会失手的。” 顾余的脸彻底黑了:“我刚才不是说了被它跑了,你不是听见了!” “哎呀,原来你们知道我醒啦。”程沐兮一脸惊讶,“我刚说话都没人理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我醒了呢。” 来呀,互相伤害······ “食梦貘的事情我们会处理,暂时没你什么事。”子书瑾让发话了,“眼下有两件要紧的大事需要你·······” 强烈的求生欲迫使程沐兮抢在子书瑾让把话说完前开口:“小女子才疏学浅,恐难担大任,何况我还要准备期末考试呢。” 子书瑾让走到床边,直视程沐兮的眼睛,他眼睛很好看,深邃得像无星无月的夜晚,不过有太多血泪教训的程沐兮知道与他对视过后,通常没好事。 果不其然,子书瑾让接下来就说:“今晚上,程伯父希望我融资你们集团的一个大项目,我是不是应该回复他容我好好考虑·······” “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小的马上去做,何必惊动我父亲。”程沐兮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神情如沐春风,“我就喜欢挑战自己。” 章节目录 第41章 特训我? “这第一件事,就是以后你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都必须到猎妖师训练局特训。”子书瑾让伸出一跟白皙的手指在程沐兮面前晃了晃,“我发现你实在是太弱了,没有我们在你身边的话,只要是食肉的妖兽,估计都能把你吃了。” “她这副弱鸡身板,特训个上万年或许能保命。”顾余发出嗤的一声,“白费功夫的事情,你还不如直接在她身上下个结界,一般低等妖兽也近不了她身。” “嗯嗯嗯。”程沐兮狂点头,在受虐和尊严受损之间,果断选择抛弃尊严。 “失踪案还没有解决,食梦貘又找上门来,”子书瑾让很坚持,“你那莫名其妙的能力,只会被越来越多的妖兽盯上。” 顾余没有再开口,心想子书瑾让这小子不正常啊,损人利己才是他的本性,怎么现在对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程沐兮如此上心? 这么一想,顾余倒不急插话了,不如静观其变,看看子书瑾让做这么多事到底是为了什么。 失去同盟的程沐兮只好有气无力地说道:“那第二件事是什么?” “第二件事我想你会很乐意做的。” “你知不知道失踪案陶苏受到的影响并不单单是她部分的记忆被篡改了,还有别的。” “她姐姐回来了。应该说,在陶苏现有的记忆里,她的姐姐从未失踪过,陶欣只是出国几年,这期间两人一直有通信。” “什么?!”程沐兮讶然看向顾余,“你不是说,陶苏告诉你,她姐姐失踪好几年了吗?” 顾余板着一张脸:“这件事你告诉她干嘛,我说过我能处理好。” “什么叫告诉我干嘛!”程沐兮不乐意了,“苏苏是我的闺蜜,论亲疏关系哪里轮到你呀。” 子书瑾让的唇角弯了弯,随即那抹笑凝固在瞳仁深处,又渐渐冷却:“你的灵力已经越来越弱,你不愿意恢复上神的身份我不逼你,但你是我大哥,我不会不帮你。” 顾余的嘴角就抽动了一下,但也没表示出任何的不快,因为他也知道,勉强为之,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程沐兮这下倒积极了:“那我要做什么?” “用你的能力,看看陶欣到底是谁。” 第二天早上十点,程沐兮顶着一对熊猫眼出现在猎妖训练局的操场上,那样子一看便知昨晚几乎没睡。经历了三重梦境,即便程沐兮的心再宽,在子书瑾让和顾余走后,也只能辗转反侧,噩梦连连。 反观早在那里等候的子书瑾让,仍是神清气爽,一尘不染。 程沐兮绝对没想到,子书瑾让对她的特训第一步,便是让她绕着这巨大的操场上跑十圈,美其名曰摸底考试,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还在磨蹭什么?跑起来跑起来!” 子书瑾让戴着墨镜,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坐在休息棚内,手里拿着杯冰水,身边还有两个美女负责扇风和投喂水果,活脱脱一个古代君王的模样。 而他的“特训”对象,此时正独自围绕着这片半个足球场大小的训练场,跑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呼……我真的……跑……跑不动了……”程沐兮直接躺地上装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然而一旁的子书瑾让显然没理会她的哀嚎,舒服地享受美人们的服务:“才跑了五圈,刚过半,继续跑!” 烈日下,程沐兮感觉自己都快挂了,就希望现在刮起一阵风,来场倾盆大雨。 这哪里是神族,明显是恶魔啊! 跑到第七圈的时候,程沐兮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跑,用尽全身力气调动身上的每一分肌肉,走到子书瑾让所在的凉棚内,一屁股坐在凉椅上,拿过一瓶冰水开始猛灌,咕咕噜噜喝完一瓶水,就躺椅子睡了,全程看都没看子书瑾让一眼。 程沐兮心中想着她的人生格言:无论何时,生命才是最重要,而面子,随时都可以扔掉。 脸皮自然要越厚越好,对人是这样,对神,更要如此。 子书瑾让身边那个脸圆圆的美女,看程沐兮这副不把她们少爷放在眼里的模样实在新鲜,在她脑袋上敷了一条湿毛巾,轻轻把她扶起来,好言相劝:“剧烈运动之后不适宜马上平躺,起来走走,放松一下。” “美人姐姐,你真好,么么哒。”程沐兮整个身子都靠在人家身上,“不像某人,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不知道两位小姐姐叫什么名字呀?” 圆脸美人被她的话逗笑了:“我叫陈媛媛,她是叶苒,我们两个也是猎妖师,今日是子书公子特意让我们过来看看你的资质,好制定专门的训练方案。” “是嘛,那我资质怎么样?是不是天资聪颖,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程沐兮张口就胡诌。 陈媛媛是第一次见到程沐兮,当即为她的脸皮之厚感到震惊。 子书瑾让这时站了起来,抱着手好整以暇地看程沐兮的表演,他这一站,视线虽然没有刻意向下看,偏偏就有一种居高临下看人的感觉:“肌力弱,耐力弱,爆发力不强,灵敏性一般,稳定性弱,你的体能不是一般的弱。” 程沐兮大段自夸的台词,被子书瑾让打击地胎死腹中。 “看来你要训练的项目还很多,除了体能之外,还有文化课和武术课,我估计连续训练个一年半载,你应该可以。” “可以当猎妖师了?”程沐兮睁大双眼,隐隐有些期待。 “收服妖兽别想了,最多可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子书瑾让轻飘飘地吐出这几个字,“本来我对你特训的目的,也是为了让你保命而已。” 程沐兮觉得自己脸皮有些撑不住,咳嗽一声,活动了下脖子和腿:“我突然想起约了陶苏,你就等我的好消息,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能力的!” 程沐兮离开之后,一直没有开口的叶苒说道:“公子,她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类,我看不出她的厉害之处,不知道是哪点吸引公子您对她如此上心。” “如今一切都只是猜测,我亦不便与你们明说。”子书瑾让仰头看向天空,侧容玉石般冰冷苍白,薄唇抿成一线,整个人显得阴沉。 程沐兮从公车上下来,准备走去陶苏家的时候,心里没有来地一突,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心谨慎地四处观察一番,没发现异常,然而就是能够感觉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程沐兮脊背开始发凉,难道自己真的是专门吸引妖兽体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显,程沐兮郁闷了,难道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动手? 冷静,冷静下来! 程沐兮心中不断默念,现在能只能尽力往人多的街道走去,祈祷身后的人顾忌人潮,不敢动手。 没想到跟踪的人如此大胆,几乎已经到了就在身后的地步,不是人类的气息! 等等,好像是个魔。 “小丫头,反侦察能力还不错嘛。”熟悉的气息在她头顶响起,原来是几日未见的姜景澄,“没跟多久就让你察觉到了。” 姜景澄背着光,俊美的五官更为深刻。连日来像无头苍蝇般的调查让他显得有些憔悴和狼狈,却非要在程沐兮面前凹个姿势耍帅。 “是你呀,吓我一大跳。”程沐兮拍拍胸脯定惊,“你肯定是诚心让我慌里慌张看我出丑吧,要不然我根本不可能发现你的。” “你的记忆果然没有被篡改。”姜景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你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你,想什么呢。”程沐兮上下打量姜景澄的模样,同情道,“你知道一个秘密,可是无法跟别人分享的滋味不好受吧,嘿嘿嘿。” “真相可能被掩埋,但不能被忘记。”姜景澄凉了眼神,一字一句道,“我最不喜欢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越是不想我查,我偏偏要查。” “看你这副憔悴的样子,是不是盯梢戚心悠好多天了?” 姜景澄双手一摊:“是,她这几天生活作息很正常,除了上课吃饭,就是回家,连宿舍也不住,而且8点之后就不再出门,什么夜间的活动一概都不参加。” 程沐兮这会可神气了:“关于这件事,我这个热心市民倒是有一条线索可以提供,要不要听?” 说完勾勾手指,示意姜景澄低下头来。 程沐兮挨得姜景澄很近,在路人看来就是一对亲昵的小情侣在说悄悄话:“她是腐尸。” 陶苏知道程沐兮要来家里做客,特意买了许多好吃的,三个人,备了五菜一汤,全都是程沐兮爱吃的菜。 陶欣始终含笑看着两人打闹,看了一会,就回厨房准备晚餐去了。 陶欣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招呼了陶苏进厨房帮忙,程沐兮怎么会放过这个独处的好机会,忙卷了袖子自告奋勇想要帮忙,陶苏好笑地看着她:“跟你做了这么久朋友,我怎么记得你连泡面都懒得做,现在主动说要帮忙,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程沐兮冲她做了个鬼脸,跑进厨房,推拉门一关,把陶苏隔在了厨房外。 章节目录 第42章 腐尸 程沐兮一进厨房,故意把油烟机打开,启动的声响,嗡嗡的,又是关着门,陶苏在外边,根本听不见她和陶欣说什么。 接着,程沐兮做了一件以后想起都会觉得自己蠢到家的事情,她乘陶欣忙着做菜,看了好久人家有没有影子······ 陶欣,是有影子的,而且倒影出来的影子,是人形。 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陶欣都是一个正常的大美女,没有奇怪的耳朵,没有长长的尾巴,也没有大大翅膀······ 难道自己的能力又失灵了?一定是今天跑太多圈浪费精力体力,程沐兮撇了撇嘴,心想。 “小兮,想什么呢?”陶欣看她从进来厨房就开始发呆,以为她是不擅长打下手所以无从下手,笑道,“其实我一个人能搞定的,就几个菜,你出去跟小苏聊会天。” “出去,我不出去。”程沐兮条件反射回答,后怕引起陶欣疑惑又马上撒娇道,“我跟苏苏天天在学校里见,什么时候都可以聊,跟陶欣姐姐你学厨艺,比较重要,嘿嘿。” 陶欣一乐:“其实我会的也不多,就是一个人在国外待久了,西餐吃腻了,就自己学着做饭,开始的时候,做的可难吃了,做的次数多了,才进步的。” “那也比我这手残党强。”程沐兮看着白色椭圆瓷盘中的红烧鱼咽了咽口水,总算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陶欣姐姐,当初你为什么要出国呀,陶苏还在读初中,你怎么舍得她一个人生活?” “我当时是因为·······”陶欣说到一半,戛然而止,脸上划过一丝迷茫,心底更是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自己出国的原因。 为什么呢?越想越头痛,感觉脑袋就要炸开了。 程沐兮知道事情有戏了,正欲再套话,却发现陶苏已经半弓着身子,脸色苍白如雪,一只手按着额头,似是强忍着痛苦,身形都有些摇晃起来。 程沐兮赶紧扶住她,担心道:“陶欣姐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可能是中午没休息好,头有些疼,现在没事了。”陶欣也觉得奇怪,就一瞬间,刚才还疼的死去活来的脑袋,现在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为什么要出国是吧?” “我是因为有个难得的交换生机会,如果学成归国,会有很好的就业机会,为了我和小苏日后的生活可以过得更好,我只能选择出国留学。” 我不会碰到陶欣身上什么按键了,刚才不是还想不起呢,现在理由说的可溜了。 程沐兮心想道。 厨房门就一下子被拉开,陶苏脑袋伸了进来,“好了没呀,我在客厅都要被饭菜的香味给馋死了。” 菜都上齐的时候,程沐兮不动声色地坐在了陶欣的对面。 程沐兮是知道陶苏的下厨手艺的,过早的独自生活,让她练就了一身好厨艺,而桌上陶欣做的菜,从装盘到料理,都要比陶苏自己做的差,甚至有几样小配菜,陶苏平时是碰都不会碰的。 真是陶苏姐姐的话,怎么会连她不吃什么都不知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程沐兮悄悄地想。 可接下来的半小时的用餐时间,她算是被陶苏的姐妹亲情打败了,血败。 无论哪道菜,陶苏都能吃得有滋有味,陶欣一开始还有些忐忑问她味道如何,陶苏每一道都赞不绝口,陶欣一听这话算是放下心来,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陶苏碗里,让她多吃点。 这道小菜,恰恰是陶苏绝对不吃的香菜! 陶苏还是反香菜联盟的分会会长! 但此刻,程沐兮眼睁睁地看着她将香菜放进嘴巴,点了下头说好吃。 不可能啊,就算记忆被篡改,但口味这种东西,是人潜意识里的东西,怎么会一下子完全改变? 程沐兮盯着陶苏老半天,发现她吃香菜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眨一下,不像是装的,难不成失去味觉了? “你不好好吃饭,你看着我干嘛?”陶苏被她盯得莫名其妙。 “你长得好看呗。”程沐兮笑眯眯道。 “我哪里算的上好看。”陶苏有些害羞道,望向陶欣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崇拜和依赖,“我姐姐长得那才叫漂亮呢。” 程沐兮楞了楞,忽然明白了,陶苏不是口味变了,而是她对姐姐的依赖和渴望,让她改变了自己的喜好。 如果有一天,这种美好的假象被自己的朋友亲手打碎,对陶苏来说,何其多残忍! 程沐兮不忍再想下去。 “不过陶欣姐姐你这么漂亮,比线上那些小花还好看,没想过当明星吗?” 理了理情绪,程沐兮还是决定继续试探。 陶欣给她盛了一碗汤,摇摇头道:“当明星?从来没想过,我这人最怕人多的地方,更别提在大家面前表演了。” 姜景澄把车停在一条公路旁,远远地观察着戚心悠所在的小区。 此刻太阳已经落下,夜幕却没有完全降临。南方城市天黑的晚,姜景澄摇下一半车窗,点燃一支烟,默默地注视着戚心悠家的窗口。 他倒不担心自己会暴露了,如果真如程沐兮说的那样,戚心悠是腐尸的话,天色没有完全暗之前,她是不会有所行动的。 这一个星期以来,姜景澄天天跟着戚心悠,很清楚她这段时间都没有机会出门觅食,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快递。腐尸,没有触觉、痛觉、味觉和嗅觉,它们吃不了人类的食物,只对腐肉和血液有反应,它们必须及时补充这些,否则是无法维持人类形态的,而一个星期,应该就是腐尸的饥饿极限了,那么戚心悠今晚或者明晚会出来找吃的,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姜景澄掐灭香烟,看了看手表,时间越发地晚了,如果自己的推测正确,戚心悠,差不多该出来了。 他把车窗全部摇下,让更多的冷空气灌入驾驶室内。连打了几个寒噤之后,姜景澄彻底精神过来。他缩在驾驶座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戚心悠的家。 夜色越发深沉。整个小区都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没有月亮,星光也暗淡,一种彻底的黑暗将这个城市的角落完全笼罩。 忽然,在这浓稠如墨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戚心悠的家正在悄然醒来。 几分钟后,那微弱的光亮再次消失。紧接着,似有若无的声响一点点撕开夜的幕布,由上及下,由远及近,十几分钟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小区门口,戚心悠整个都包裹在黑色风衣里面,脚步有些焦急。 等待了一天的姜景澄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下了车,悄悄跟上。 城市里有腐肉的地方并不多,现在不比古代,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人死后只能待在小小的骨灰盒里,除了动物屠宰场,能找到腐肉的地方几乎没有,可是,戚心悠走的方向,并不是通往这个城市任何一个动物屠宰场的方向。 姜景澄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戚心悠所到之处道路越来越宽阔,可以掩饰的地方越来越少,他也不敢跟的太紧,只能远远地吊着。 走着走着,姜景澄突然打了个冷颤,因为他想起了戚心悠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Y市郊外的一个荒废了的公墓。 果不其然,竟然真的跟戚心悠走到了那个荒废的公墓。 姜景澄绝不会承认,他堂堂一个魔,居然会怕鬼—— 就是这一晃神,就把戚心悠跟丢了。 也顾不上害怕了,姜景澄快速地穿梭在杂乱的墓碑之间,加上黑雾蒙蒙,一时之间,不但人找不着,还迷失了方向。 正当姜景澄犹豫是不是该就此放弃时,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你终于来了,接下来,让我们看看你的能力吧。” 一个黑影闪过! 姜景澄当然不会错过,紧跟上去,跨过一个个障碍物,不停改变方向,同时,他眸子的颜色也变了。 就在姜景澄以为马上能够抓住对方的时候,黑影竟化成一团烟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珠子落在他身上。 黑雾中,十几张苍白的面孔,血色的唇,眼睛闪着贪婪的幽光,赤裸而肮脏的胸膛,胸以下的东西就一言难尽了,有些是长长的蛇尾,车尾蠕动着交缠在一起,有些是蜈蚣,成排成排的足埋在土里······ 这些是什么东西,姜景澄感到一阵恶心。 那个声音又再次响起:“它们都是未成形的怪物,不,应该说是我实验的废品。不过不要小看它们哦,一个不注意,它们可能会把你的肉身撕碎,然后啃噬干净。” “你到底是谁?”姜景澄这个人越是紧张反倒越是表现地冷静,“有什么目的?戚心悠是不是死后也成为了你的试验品!” “呵呵呵······姜景澄,你想知道的,总要付出点代价吧。”神秘的声音笑道,“打败它们,或者被它们撕碎,我期待你的表演。” 章节目录 第43章 公墓之战 说完这句话之后,神秘的声音再次消失,只剩下姜景澄和那一堆怪物面面相觑,一片死寂。 慢慢地,一种诡异的躁动开始沸腾,那些怪物的眼神变的更激进了,对食物的渴求更加明显,姜景澄虽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清楚,但是一下子对付这么多只怪物,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在事情变得更糟以前,姜景澄慢慢地,慢慢地挪动身子,随时准备飞奔离开。 可是他一动,那些怪物也随着他的动作左右前后摆动。 看来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正好,也可以试试自己的能力这段日子有没有提高。 这样一想,姜景澄不再掩饰自己的魔气,气息迸发越演越烈,带起地面上的尘土,一片模糊。 突然,一股危险的气息刺向姜景澄,一道猩红的影子朝他席卷而来,姜景澄立刻闪过身,半蛇怪物见一击不成,又急速地滑动过来,想要缠住他,这下竟然被姜景澄拦腰斩断! 血腥味刺激的那些半怪物半人前赴后继,愈加猛烈,姜景澄连续杀了好几只怪物之后,发现不对劲,这些妖的数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已经在他的周身形成一堵肉墙,而自己的力量,总有用完的一刻,到时候,只怕这些怪物会冲上来将他撕裂。 不如赌一把,姜景澄倒不急着攻击了,把身上的魔气都收敛起来,淡淡定定地站在圈子中央,不动了。 完全没有料到姜景澄举动的怪物们也呆了,并没鲁莽冲上去攻击,而是小心谨慎地上前缩小包围圈。 看来自己预想的没有错,这些怪物并不是完全没有思想的,它们并不是团结的集体,它们都等着别人先动手,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姜景澄一直站着不动,围着他的怪物开始在吚吚呜呜在交流什么,讨论越来越激烈。 姜景澄苦笑,该不会在讨论抓住他之后是清蒸还是红烧吧?看起来它们可能比较偏爱刺身。 突然间,有一具腐尸走了出来,横在了姜景澄和怪物们中间。 姜景澄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具腐尸,结合她身上的衣服,不就是刚刚跟丢了的戚心悠嘛! 戚心悠的突然出现,让怪物们躁动不安起来,不过看起来,它们虽然蠢蠢欲动,却没人上前去,似乎对她颇有几分忌惮。 姜景澄刚想态度自然地跟她打个招呼,却被她扑上来,紧紧抱住,两人几乎是脸贴脸的状态,几乎只剩白骨的纤纤玉手,轻轻抚上姜景澄的脖颈。 对于美人投怀送抱,姜景澄向来是来着不拒,可是一具腐尸对他投怀送抱,只能带起一阵鸡皮疙瘩。 戚心悠仰起头,在姜景澄耳边偷偷说:“最多三分钟,我只能帮你拦住它们三分钟,我数一二三,你就跑。” “一,二,······”戚心悠还没喊到三,就狠狠地把姜景澄推出去,姜景澄借力飞身而起,一脚两脚地踩上那些妖怪的头部,飞出了包围圈。 身后传出了凄厉的怒吼和剧烈的打斗声,姜景澄不用就回头,也知道戚心悠身上肯定受了不少伤,她的临时倒戈,肯定引起那群怪物的愤怒! 跑出了好远,嘶吼声还是不断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姜景澄咬了咬牙,停住了脚步。 让一个女人牺牲换取自己逃命的机会,自己太不配做个魔了,罢了,回去酣战一场,是生是死皆是造化。 戚心悠已经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道伤口了,愤怒的怪物们用尖锐的牙齿,细长的指甲,在她身上发泄着愤怒,就在她以为自己可能就这样死去时,恍惚间又听到姜景澄的声音:“我在这,别为难她了!” 戚心悠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双眼,发现刚才已经逃出去的姜景澄又折返回来,正和那些怪物缠斗在一起,一时间血肉四散,又是好几只怪物脑袋和身子分了家。 因为怪物都跑到姜景澄那边,戚心悠这边的对手一下少了,三两下就被她摆脱了。 “跟着我,快跑!”戚心悠冲姜景澄大喊。 姜景澄瞬间又杀了好几只怪物,土块夹着血沫飞溅,一时间没有任何怪物敢近身,这才又突出重围,跟着戚心悠左闪右避,幸好她对这里的地形似乎十分熟悉,两人跑了一会,逐渐与穷追不舍的怪物们拉开了一些距离。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再也没有浓重的血腥味和蛇尾、蜈蚣爪子刷刷扫过地面的声音,戚心悠才支持不住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口中吐出。 饶是体能超人的姜景澄,此刻也觉得自己全身软绵绵的,瘫坐在地上气喘嘘嘘道:“还······能不能坚持?我担心它们很快就会追上来。” “你走吧,我受的伤太重,会拖累你的。”戚心悠摆摆手,示意让姜景澄独自离开。 “我要是打算抛下你的话,刚才就不会回头。”姜景澄重新站起来弯下身子,“来我背着你。” “不行,我身上的伤的气味,会告诉怪物们我们的位置,这样我们逃不远的。” “既然如此······”姜景澄又重新坐下,“那不如坐在这里休息一下,管它们能不能追上来。” 戚心悠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你这人好奇怪,明明知道是我故意引你来的,刚才为什么还要回头救我?” “那你又为什么会改变主意,临阵倒戈帮助我?”姜景澄反问道, “明明是我先问的你,你应该先回答再问问题,这是基本礼貌。”戚心悠俏皮地眨了眨只有眼珠子的眼眶,看起来有些可怕。 姜景澄耸耸肩,语气轻松:“我的理由很简单,两个原因,第一个,我本来就是为了寻找事情真相而来,你又是关键人物,我怎么可能弃你不顾。第二个原因,我是不会为了自己活命而牺牲别人的。” “第二个原因听起来真是令人感动。”戚心悠勾起一个无可奈何的微笑,“不是说魔都是冷酷无情的吗?” “你见过别的魔?”姜景澄敏锐地捕捉到戚心悠话里的关键之处。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丑的很可怕?”戚心悠没有正面回答姜景澄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这个问题,如果是顾余,一定会回答是的,非常丑。 如果是子书瑾让,一定会回答在腐尸界,你算是顶漂亮的。 而姜景澄现在只想发一条朋友圈:腐尸问你它的外表问题,应该如何回答既得体又不会伤害它,在线等,急! 戚心悠看他半天不回答,自嘲道:“不用为难,我有时候自己照镜子,都被自己吓坏了。”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姜景澄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你应该是已经死了······” “是啊,我已经死了。”戚心悠张开五指白骨伸向天空,“可是我活着时候,还不如死了快活。” “怎么会?你是学校里的大明星,男朋友又是个富二代,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 “有些东西,外表越是光鲜,内里越是腐烂。” “罗振荣,他就是那个把我拽进深渊的恶魔!”戚心悠空洞洞的眼睛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可惜他已经被‘那些人’处决了,不然我一定拖着他跟我一起下地狱。” “那些人是谁?” “我不能说出他们是谁。”戚心悠摇摇头,恐惧淹没了她每一寸神经,“我现在虽然变成这样,可是我还有家人,我要是说出了他们其中某一个人的名字,我的家人就会成为他们实验室的试验品,就像你看到的那些怪物一样。” 黑夜,公墓,树林,重重危机,这些都不比戚心悠这番话让姜景澄心惊,这些怪物,居然都是活生生的人类改造而成的吗?!还是人和妖兽的结合体? 幕后的主使者,到底是人,是魔,是仙,还是其他物种?这些,恐怕都无法从戚心悠口中知道。 说了许多话,戚心悠的伤越发严重了,说几个字就咳嗽好几下,姜景澄脱下凝固了血液和泥土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虽然我不知道你作为腐尸,还有没有可能有寒冷和疼痛的感觉,但作为一个男人,这点基本风度总是有的。” 戚心悠裹紧了姜景澄的外套,仿佛得到了点慰藉,抗拒感消除了点:“可是又能怪的了谁呢,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要不是我贪慕虚荣,就不会央着罗振荣参加他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聚会,也就不会落入他们的圈套,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既然罗振荣跟他们是一伙的,为什么会被杀了,你又是因为什么激怒他们?” “罗振荣跟他们有什么争执我不清楚,早在两三个月前,他就对我失去兴趣,转而追求陶苏了,我在外人面前装作一副对陶苏不爽的样子,但是我的内心不知道有多高兴。” “那一天,我故意跟陶苏大吵一架之后,就找了罗振荣谈判,想要离开‘那些人’,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之后,上课排练一切正常,我当下并不知道自己死了,直到有天晚上,我照镜子——” 姜景澄突然脸色一变,因为他再次听到了不舒服的刷刷地摩擦地面的声音,怪物们就要追上来了。 “有什么话,出去就再说,我背你。” 姜景澄一跃而起,着急道。 戚心悠咳得更厉害了,望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作为腐尸而活,我不愿意,你往东走,我向西边走,我引开它们。” 戚心悠的恨意凝结在心底,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景澄,一字一句道:“姜景澄,你答应我,留着命,替我找回一个公道。” 章节目录 第44章 训练方案 姜景澄走出这片公墓时,天已经微微亮起了,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太阳的温暖洒满了这片土地,黑夜所发生的一切,统统消失殆尽,同时消失的,还有一名叫戚心悠的女子,就像有一颗橡皮擦,擦去了她在人类世界里的所有痕迹。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我们局这里做训练,这是子书少爷根据你的体能水平给你制定特别的训练内容和调养计划。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能随意请假。”陈媛媛将手中的平板递到程沐兮手上。 “什么?这训练内容也太多了。”程沐兮划了好久屏幕发现文件居然还没有到底,“感觉我已经挂了,救命啊” “我也觉得子书少爷对你盲目自信了。”叶苒鄙视地说道,“以你的能力,根本就不值得他对你如此上心。” “叶苒!是不是忘了规矩!”陈媛媛满脸不悦,“不要对少爷的决定妄加猜测。” 叶苒也一副犯了错表情,瞬间闭了嘴。 “没那么严重啦,就是我们私下随便聊聊天而已。”程沐兮看气氛尴尬,忙充当和事佬打哈哈。 “这次特训是想在最短时间内取得最大的效果,所以在强度上会有所提升,坚持一下哦。”面对程沐兮,陈媛媛又恢复了和颜悦色的表情,“这段时间将着重强化你的体能,我会尽可能地挖掘你的身体潜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熬过体能训练,接下来的技能和文化课会好很多。” 程沐兮手指飞快,把训练计划划到体能的那一页,倒抽一口气:“这确定是给正常人制定的?” 明明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程沐兮却觉得自己头上乌云盖顶,就差一道天雷了。 “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叶苒按着耳朵,不客气地将平板收了回来。“这可是按照你目前的体能水平,为你量身定制的训练计划。” “你们都是猎妖师,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这种强度……我怎么可能完成!”程沐兮还在垂死挣扎道。 “想要短时间内收到效果,这点训练量可是最基本的!”叶苒冷冷道,“你应该庆幸你只是人类,我们这套训练计划是以人类的体质作为测算标准,这点强度恰好能挖到你的极限,不会搞残你的。” “如果是妖兽接受训练,残了?那是家常便饭,不是最优秀的物种,是不配成为猎妖师的。” “可是……可是……”程沐兮还想辩解。 “好啦好啦,不要过于担心,喏,悄悄告诉你个秘密哦。”陈媛媛亲亲热热地搂住她,“你看看我手中这张调养清单。” “这又是什么?” “子书少爷特意准备的,本来不让我们跟你说的。”陈媛媛神神秘秘道,“既然训练消耗量很大,自然需要进行调理补充,为你特别定制了日常餐饮、药膳以及作息安排,保证你的身体能承受训练强度的同时进一步强化体质,都是些昆仑山上的稀罕药材,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哦。” 程沐兮稍微扫了眼膳食列表,发现有好多天价的药材,还有一些山海异兽的身体材料,比如冉遗鱼、鵸鵌。 天呐,这些东西这么值钱,程沐兮咽了咽口水,瞬间觉得压力山大,子书瑾让那个扒皮,肯定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 “这这这······些东西,不会要我自己付钱吧。” “你放心,子书少爷说了,你要你好好训练,不要想着偷懒,这笔费用局里会报销的。”陈媛媛满脸坏笑地拍了拍程沐兮的脑袋,“不过如果你没有好好训练,想着偷懒的话呢,那这些东西,可就要你自己付钱了。” “那还等什么,马上开始训练吧!”程沐兮一个激灵,苦哈哈道。 “你这一圈比上一圈还慢。”叶苒看了看秒表,撇了一眼浑身湿透的程沐兮,无视她渴求休息的眼神,“再跑,达不到要求,今晚的训练就不会结束!” 你明显就是暗恋你们家少爷,故意整我! 程沐兮一口老血梗在心头。 不过虽然内心已经将对方咒骂了一万遍,但程沐兮却也没胆当面说出口,谁知道叶苒会不会一个恼羞成怒,又给自己加上几条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训练。 “发什么呆啊。”叶苒毫不留情地算着时间,对程沐兮催促道,“快点快点!晚上不想睡觉了是不是?” 大姐,那也要我能快的起来啊!程沐兮心中默默吐槽,可是还是尽全力摆动手刀,快速奔跑。 不知道多少圈以后······ “虽然还是没有达到标准,不过也很接近了,今天就这么算了吧。”叶苒冷冷抛下一句后离开了训练场。 跑了30圈操场的程沐兮已经没力气争辩,也不敢争辩,只能乖乖点头。 “小兮今天能够坚持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哦。”一直陪跑的陈媛媛气不喘心不跳,没事人一样,“说不定假以时日,比我们还厉害呢。” “你们都是X分局精英,是上古神兽,我才活了二十年,怎么可能追的上。”程沐兮接过陈媛媛手中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说道,“不过都说腓腓可以帮人排忧,果然如此,真会哄人开心。” 《山海经·卷五·中山经》:(牛首山)又北四十里,曰霍山,其木多榖。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腓腓,养之可以已忧。 程沐兮说的随意,却不知道在陈媛媛心里掀起多大的风浪。“你看的出我是腓腓?” “嗯,你们少爷没跟你们说吗?”程沐兮居然从衣服上拧出一堆水来,“我能够看出你们原型。” 陈媛媛的神情变得暗淡,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沉默得像个剪影,一动不动,过了半响才说道:“他说了,可是我当时没当一回事,毕竟,这个能力,除了已经消失的白泽一族······” “不说了这些了,人家现在可是风华正茂的美女。”陈媛媛说到一半,忽地又俏皮地眨眨眼,“说这些可不就暴露我的真实年龄了嘛。” “陈姐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妖兽管理局有没有图书馆或者资料库之类的地方?”缓过劲来的程沐兮问道。 陈媛媛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少爷猜的真是准,说你从陶苏家回来,就会问我这个的。” “不过呢,他说你想要查资料可以,不过呢,有个条件。” 靠!我就知道子书瑾让那家伙没那么好心。 “什么条件?” “少爷说想看看他对你的训练有没有效果,如果你能独立解决一个非正常人类犯下的案件,你就可以去局里的图书馆查资料。” “例如?”程沐兮挣扎中,突然觉得体能训练太轻松了,“总不会我在大街上走走,就能碰到个不是人的东西吧。” 陈媛媛笑的眼角弯弯,戳了戳程沐兮还散发着热情的脸蛋:“公子说了,不用担心。你是麻烦精体质,特别招鬼怪妖精什么的喜欢。” 子书瑾让这个妖孽,真的很欠扁! 早上7点的肯德基,聚集了比平时更多的女生。 “看到了吗?坐角落那个男生好帅啊!” “真的,帅死了,他好眼熟啊,是不是就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神探?” “好羡慕坐在他面前的那个女生,要是我就好了。” “什么嘛,那个女生长得也不怎么样嘛。” 叽叽喳喳不加掩饰的讨论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姜景澄和程沐兮的耳朵了。 与此同时,姜景澄确定自己听到了程沐兮青筋暴起的声音。 “一大早要保持心平气和,来,吃个帕尼尼。”姜景澄自己吃的可开心了。 “不是我告诉你,戚心悠是腐尸,你能查到那么多东西吗?”程沐兮以极度嫌弃的眼神看着姜景澄,“你就请我吃个肯德基早餐?还要一份套餐分着两个人吃?全家桶都没有!” 姜景澄讪讪笑了两声:“早餐是人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顿饭,我请你吃早餐,代表了我最真挚的诚意。” ······一个“穷”字被你赋予这么多含义,当警察可惜了。 “警务通在身上吗?” “在,你要干嘛?” “拿来!” 姜景澄一抬头,程沐兮五只手指就在他面前。 “喏,给你。” 程沐兮一拿到手机,就迫不及待地开机:“警综密码是多少?你的权限应该能看到的案子挺多的吧。” “你要干嘛?”姜景澄伸手挡住屏幕,“这些都是警队内部资料,不能随便看的,我们有纪律的。” “你松不松手?”程沐兮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纯洁表情,“你确定要跟我来公事公办那一套,那以后我看到什么不正常的东西,麻烦你也走流程再问我。” 姜景澄闪电般松了手:“密码是我的警号,我说你要看案子干嘛?” 有诉苦的机会程沐兮肯定不会放过,哔哩哔哩地把这两天的苦水一股脑都倒出来。 “所以你现在是要找一个非正常人类的特殊案件?那你直接打开疑难杂案那个文件夹,看看有没有类似的,可能不是人类犯的案子。”姜景澄明白了,“不过我可提醒你啊,这些案子都比较生猛,怕你承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鬼是最好对付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承不承受的了,吐了的话那这顿就算我没吃啊,你要补请。” 程沐兮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头都没抬。 姜景澄:“·······” 墙都不扶就服你! 程沐兮划开了一个名叫“奇异罪案侦缉”的文件夹—— 案件一:归宁镇连环血案:多年前被迫离乡的女子再次归来,小镇传言四起,在人们的口中,女子竟是一个身负魔鬼烙印的“怪物”!永难摆脱的致命诅咒与“怪物”的可怕身世息息相连,当魔盒被触动之后,连环血案开始上演。 立案时间是五年前—— 这么久还没破案,就算真的不是人为的,估计也是厉害的妖,搞不定,下一个。 案件二:诅咒杀人案:新北中学三年级三班,有位很受欢迎的同学突然意外过世,其他同学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就一直假装他还活着,没想到在拍毕业照时,竟然拍出了灵异照片! 从此,这个班级遭到诅咒的传闻便不胫而走……同学陆续遭受到意外或者死亡,但经公安部门调查,意外事件确为突发事件,死亡事件死因均无可疑。 立案时间是两年前—— 咒怨至今都不敢看,何况去调查,搞不定,下一个。 案件三:密室逃脱杀人案:据当事人梁某报案称,他父亲是一名悬疑小说家,一个星期前与另外10名悬疑小说作家同时受到一份邀请函,邀请函的内容是邀请他们于本周五参加一个密室逃脱游戏。 但梁父参加后就与家人失联,两天前,11名参与者的家人都收到了一段视频,视频中显示已有两人被神秘杀害,凶手和主办者仍然是个谜,剩下的9个人愈发慌恐不安,但游戏还得继续下去。 视频中有一个蒙面人声称,如果警方不能找到真相,那么死亡人数还会逐渐增加。 立案时间是两天前—— 案件是很精彩,不过这明显就是人为的,不符合条件,下一个。 案件四:垃圾桶碎尸案,不用看都知道血腥,不查······ “看这么久,还没找到合适的吗?”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景澄面前的早餐已经消灭的一干二净,改为侧坐在椅子上,一腿伸直一腿曲起,嘴里衔着一根烟,大概考虑到肯德基是公众地方,没点火,凹出一个电影里常用的忧郁造型,自带一万伏镁光灯。 程沐兮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气势十足地说:“这些案子都太难了,我解决不了!你负责帮我找一个难度低,危险性小,犯案者智商不高的案子来!” 你对自己的能力定位倒是十分准确,姜景澄内心吐槽道。 姜景澄:“你这跟打游戏开作弊器有什么区别?” “那我帮你查案,你不也等于开了作弊器。” ······ “看看这个案子,应该符合你的要求。”姜景澄拿过手机划了几下,点开一组照片放到程沐兮面前。 这组照片上是城东区一栋废弃的烂尾楼,拍摄时间是傍晚时分,光线昏暗,其中一个窗口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鬼影。 照片是连拍的,这组照片显示出这虚幻的鬼影慢慢消散,直至不见,把照片放大,还能看到鬼影的一连串动作,它倒退着飘进房间,手势诡异难以理解,似乎在向大家在召唤,进来吧,来这里陪我一起玩。 程沐兮知道这组照片,一个月前在微博上火过一段时间,当时还有许多人质疑照片的真假,拍摄者言之凿凿说绝对没有经过PS,听说还经过灵异专家小组辨别过真伪,被评选为本年度十大灵异照片之一。为此,世界各地的探险爱好者还曾经发起过声势浩大的鬼楼探秘活动,并承诺会进行同步直播。 不过故事精彩的部分才刚刚开始,每一批去的人,总是兴致勃勃地一进入烂尾楼就打开手机直播,可是一走上二楼,直播画面就开始剧烈的摇晃,然后不是黑屏就是一片雪花。 探访者总会在楼道或者房间里面醒来,醒来之后身体并无任何伤痕,也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情。 警察在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前往调查,但是一无所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事情,而且报警的次数多了,派出所哪有那么多警力可以浪费在这上面。 “渐渐地,这件事情被大家当成炒作。”姜景澄又换了个坐姿,“人类世界总是善忘的,很快,就连媒体都对这个新闻失去了兴趣。不过我这个人呢,好奇心向来比较旺盛,所以就去看了一下,发现里面好像确实是住着几只小鬼吧。” “发现原来真的是鬼之后,我就失去了兴趣,幸亏我当时心情不错,放过了这几只小鬼,不然你哪里有机会轻轻松松完成任务。” 看着说的眉飞色彩的姜景澄,程沐兮忍住想掐死他的冲动:“我又不是天师,哪里有什么抓鬼技能。” “神、魔、仙、妖、人、鬼六界中,鬼是最弱的,比人类还要弱小,很容易就搞定啦”,姜景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笔,声情并茂地解释,在纸上上拖出一个单向的箭头:“就像这样,人类死亡之后呢,灵魂就从身体里面飘出来,到忘川河边等着黑白鬼差押送它们轮回投胎。那是完完全全的单程车道,不过呢,还有一种情况。” 姜景澄从线的另一侧画了个躺下嗝屁的漫画小人:“一般来说,灵魂都可以顺利自己跑去那边的,如果有什么特别强大的心愿或恨意,或者灵魂出窍的时候遇上什么意外,偶尔也会出现滞留人间的现象——就是鬼魂啦。”他画了个吐舌头的鬼脸阿飘,特意在下面加了“惨死”两个字。 “简而言之,留在那栋烂尾楼里面的,十有八九是生前被人家害死的,说不定是厉鬼。”程沐兮啪地一拍桌子,本就就不少人偷偷关注的角落,一巴掌引得更多人看过来,“我一点基础都没有,怎么收鬼?” “鬼也是没有修炼过的啊。”姜景澄一脸无辜,“阿飘也是人突然嗝屁后才出来,人还比它们多活了几十年呢,何况那楼里的鬼魂也不一定是被人害死的,要是有心伤人的话,前面那几批冒险者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程沐兮纠结半天,好像也没有比这个更简单的任务了,硬着头皮说道:“好吧,来就来了,不就在鬼屋住一晚嘛。” 姜景澄盯着程沐兮面前的帕尼尼很久了,咽了咽口水,问道:“聊了这么久,你不饿吗?” 程沐兮训练过度的结果就是连胃口都小了,摇摇头:“没胃口,我喝豆浆就差不多了。” “那我帮你解决了?”姜景澄脸上表情就写着“浪费粮食可耻”几个大字。 还有比你混得更惨的魔吗?程沐兮不忍直视:“都给你!拿去吃吧。” 话音刚落,姜景澄以风卷残云般的气势迅速消灭剩余食物,不过五六分钟,两人桌上只剩空空的托盘······ “一饭之恩无以回报,我送把防身工具给你。” 打了个饱嗝的姜景澄良心大发,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只——警用催泪喷射器。 “这不是辣椒水吗?”程沐兮抱着一丝希望,挣扎道,“鬼也怕这个东西?” “当然不怕,拿错了。”姜景澄一拍脑袋,又从包里翻了大半天,才重新拿出一只电击棒,“十万伏的警用电击器,碰到坏人摁红键。我改装了一下,加了个战术电,天黑停电也能用上。” 带着满腔悲壮和一个空荡荡的胃的程沐兮风萧萧兮易水寒地离开了。 她离开后,姜景澄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变了,看着跟程沐兮一起消失的黑影,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冲一直偷偷看他的美女比了个心,潇洒地走出肯德基。 现在正是上班时间的早高峰,轮胎划过地面的声音,车辆的喇叭声,早餐摊油炸的声音,赶地铁和公交的行人,一切都显得忙碌又焦虑。 姜景澄就像是个异类,逆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不久之后,面前的路开始变窄,半小时之后,穿过好几个十字路口,到达了一处暗巷。 观察了一下发现四下无人,姜景澄背靠在斑驳的老墙上,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点燃。 即使被淡淡的烟雾掩住,他的眼睛仍然亮的出奇:“慕言,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 慕言这回的装扮跟人类无异,看起来就是个文雅英俊的男人,带着一副文质彬彬的眼镜,身材高而挺拔,衣着风度都无懈可击,浑身上下哪怕是小细节都完美无瑕。 姜景澄在慕言出现的瞬间闪出了带点顽皮,近乎孩子气的光彩:“果然是你,不过子书瑾让也太高看我了,随便派些虾兵蟹将跟着我就够了,我连自己的过去,为什么会是魔都记不起来,能有多大的威胁?” 慕言掀起嘴角笑了笑,很有点嘲弄的味道:“他让我跟的是程沐兮,不过我发觉,跟着你,好像更有趣。” 章节目录 第46章 鬼楼OR洋楼? “有趣?”姜景澄把烟掐了,叹了一口气,“恐怕要让首席猎妖师您失望了,我就是一个无趣的人民警察,没什么可值得你研究的。” “哦,我倒觉得你身上有很多看不透的地方。”说到这里,慕言的眼神闪烁而阴沉,“比如说,为什么你的记忆也没有影响,又比如说,那天晚上在公墓,那个神秘的声音跟你有什么关系,再比如说,那栋鬼屋里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小鬼,你为什么要骗程沐兮去那里?” 姜景澄微微侧首,看着慕言凝眉严肃的样子,露出一个魅惑的笑容:“前两个问题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怎么回答你。” “至于第三个问题,我并不是有意要害她,我跟你们一样,好奇她还有多少能力是我们不知道的。” 程沐兮傻了吧唧地靠在共享单车座椅上,看着天空,一片沉痛。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每个人只有一次。当回忆起自己短短的二十年生涯时,程沐兮既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还没查到自己亲生父母的是谁呢,还没有赚到很多的钱,然后把钱甩到程家人脸上给自己赎身。程沐兮一点儿也不想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贡献到子书瑾让的特训中去,只想大吼一声—— 我不想进什么该死的鬼屋! 等等,眼前这栋豪宅是怎么回事?不是烂尾楼吗? 程沐兮反复重新定位,发现地址定位没错啊,怎么不是图片上的那栋荒废的烂尾楼,反而是一栋中世纪风格的洋楼,有三层,气派非凡。 冬天七点太阳还没有下山,但夕阳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云彩上面全是隐隐黑气,空气压抑而滞涩,突然间,寒冬的天气变成了春风拂面,洋楼窗台吐绿,花朵竞相开放,就像是是来到了童话世界一样,目睹这一切变化的程沐兮虽然沐浴在黄昏的余温下,手脚依然像泡在冰水里一样始终暖不热。 “程沐兮,你怎么在这里?”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惊的她一下子蹦得老高。 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在叫她,程沐兮颤颤巍巍地眯着眼睛瞥了一眼那个女孩的身后,没有影子!!!! 再抬头往上看,对上一双无比漂亮的眉目,睫毛太长,以至于眼睛轮廓无比清晰,是个小美女。 “嗨~你认得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程沐兮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小美女亲密地牵起她的手,笑道:“小兮,我是邹思敏呀,刚才我们还一起上课来着。你要来我家,放学的时候怎么不会说?搭我家司机的车一起回来呀。” 鬼的手果然好冰凉——程沐兮隔着衣服袖子,都觉得寒气逼人。 “邹思敏,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程沐兮心想我才没这么傻自投罗网呢。 程沐兮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到手臂上的力度大的吓人,肯定起黑砂了。 邹思敏还是那副亲密无间的表情,咧开嘴笑的渗人:“既然来了,吃了晚饭再走。” 一万只草泥马在程沐兮心口奔跑,却只能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好啊。” 两人进去洋楼之后,一切又再次恢复正常,破败的烂尾楼,孤独地伫立在荒郊之中,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梦境一般消散了。 叶苒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双唇微微翘起,转身正要回去,半空忽然传来一声锐利的鹰啼,紧跟着一只巨鹰拍打着翅膀,自云中钻了出来,其速如刚射出的箭矢,在半空打了个旋儿,变小了许多,安然停在叶苒的肩上,开口道:“媛媛让我交代你,千万不可以让程沐兮进入这楼里,她身上没有灵力,应付不了那些状况。” “放心吧,我一路跟着她,她一到大门口,就被吓破了胆,回家了。” “不对呀,我刚才一路飞来,没看到程沐兮回去。”老鹰将信将疑。 “你速度这么快,凡人又那么小,你看不清是正常的。” “可是·····” “别可是了,我的修为比你高那么多,难不成还会看错?” 被拉进门以后,万幸程沐兮脑洞里面的一堆妖魔鬼怪围着一口大锅的嗷嗷待哺的场景没有出现,房子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大厅要开个大型舞会毫不吃力。一座玻璃刻花楼梯自一楼大厅盘旋向上,分成两边各通向宅子的东西两翼,玻璃楼梯上盘旋着洁白翅膀的天使,身旁围绕着雪白的云朵,大红的玫瑰花瓣。 松了一口气的程沐兮脑袋清醒了很多,既来之则安之,见招拆招吧。 这时,楼梯中部平台的墙上挂着的巨幅画引起了程沐兮的注意,是《死与火》,这是德裔瑞士画家保罗·克利在生命的最后岁月,身患重病的情况下创作的一幅布画油画。 挂在这里的当然不会是真迹,程沐兮虽然不懂画,但是能看出这幅的颜料很新,应该刚完成不久。 “你也喜欢这幅画吗?”邹思敏沈清迷醉地看着这幅画,“它是我眼中最完美的作品。” 程沐兮点点头:“我虽然不太懂画,但也听过这幅作品。《死与火》是克利对死亡的深刻领悟,也是他为自己谱写的安魂曲。” 没想到邹思敏一把抓过她的双手,很激动:“我就知道你也喜欢这幅画,你明白画里的意思。这是我临摹的!” “你······你画画这么厉害呀。”程沐兮被邹思敏抓得生疼,看到她眼中炙热的光芒又不敢把手抽出,“要不是颜料,我一定以为是真品。” 还好邹思敏松开了程沐兮,转而用手在空气了虚画,眼里牢牢盯着《死与火》:“我真的很喜欢画画,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一直就想着要填美术系,可惜妈妈不同意。” 顿了顿,邹思敏似颠似懵,眼中一片迷茫,眉头轻皱,满是忧愁:“从小到大,我都听她的话,就连她不让我学画画,我也听她的了,为什么她还是不喜欢我呢?” “不过现在好了。”刚刚还愁容满面,瞬间又笑颜逐开,“他们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程沐兮看看邹思敏,发现她脸上出现了极其冷酷、仇恨的神情,又看看画,完全不敢想象不会离开是什么意思。 一个闪着寒光的奇形怪状的头颅骨占据了画面中心,画家使用意思为死亡的德语”tod”三个字母,构成脸上的眼睛、鼻子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苍白的脸色,一个五官极其抽象的人正向死亡走去。他的心脏已从胸膛里掏走,他的脸没有特点,身体也没有骨肉,死亡是唯一的真实,所有器官正在坟墓里等着他。 程沐兮越看越觉得画中的色彩有一种令人压抑的恐怖感,火红色的颜料有一种死亡的气息,脑中里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想法,难道这竟然是血?! 这么大一个宅子,只见邹思敏一个鬼,程沐兮只觉得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任由邹思敏兴冲冲说要带她去花房看画。 程沐兮因为太紧张,没注意楼梯下边还藏着两只猫,一只白猫一只黑猫,它们挨的很近,远看起来就是张黑白猫地毯,所以并不引人注目。 大厅里开着暖气,这两只修炼千年的猫妖,躺在地板上,享受这暖气吹来,舒服地每一个猫毛都舒展开来。 白猫扑闪着金色的圆圆眼睛道:“邹思敏带来的女孩子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是前几天慕言大人放在群里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黑猫把自己卷成一个毛团,大冬天地,它除了觅食跟睡觉,其他一点都不感兴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眸半眯:“那张照片我根本就没仔细看。” 白猫对黑猫的懒惰撇撇嘴,从毛茸茸的身子里掏出手机,用肉呼呼的爪子翻看聊天记录。 没多久,准备进入梦乡的黑猫被白猫一个爪子拍醒:“快起来,真的是照片上的女孩子程沐兮!” 黑猫全身毛瞬间竖起来了:“慕言大人吩咐过要保护她的安全,要是被他知道程沐兮是在我们俩眼皮子底下出事,那我们两个真的会被当成坐垫的。” “我在这守着,你赶快去通知慕言大人!” 邹思敏带程沐兮去的是房子的后花园,偌大的花园里有一个玻璃温室,里面养着各式各样的玫瑰,现在根本不是玫瑰的季节,可是这里的玫瑰却香气四溢,开得正盛,鲜艳如血。 邹思敏看起来真的很喜欢程沐兮,没一会就用剪刀剪了一大束玫瑰要送给她,玫瑰的花瓣还带着露珠。 程沐兮看她手上的花实在太多了,就伸手接了过来,一个不小心手却被玫瑰的刺刺了一下,手指竟然出血了。 邹思敏比她还要惊慌,一个劲的道歉,刚要伸出手帮程沐兮检查伤口,没想过程沐兮身上那块子书瑾让给她的翡翠竟然发出莹莹流转的光泽,形成一个光圈包裹住程沐兮,将她身边的邹思敏一下弹开好远。 章节目录 第47章 谜之女子 邹思敏被弹开后,颤抖着,四肢呈现一种扭曲奇怪的形态,蹒跚地站起来。 “没事吧?”程沐兮正想上前扶起她,却在看到邹思敏现在的这个样子后突然住了嘴。 这该死的能力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时候来——程沐兮绝望地想。 程沐兮冷汗直流,不断退后,邹思敏的鬼样子比她人形的样子差远了,好像全身的血好像被抽干了一样,喉咙被割开一个大口子,皮肉翻起,一边肩膀像断了线的吊着,而腿又向后折过去,最可怕的是她的嘴唇,涂成鲜红色的嘴唇依然在笑,嘴角裂到了耳朵。 邹思敏显然不知道她在程沐兮眼中是什么样子,仍是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程沐兮,你觉得很热吗?怎么留这么多汗?我帮你擦一下。” “不用!”程沐兮激动地挡开了邹思敏的手,“我······我自己来。” 没想到她这个动作却激怒了邹思敏。 邹思敏歇斯底里地尖叫道:“我就知道你也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碰你!” 程沐兮被邹思敏凌厉的眼神扫过后头皮发麻,强装镇定地解释:“我没有不让你碰,你误会了。” 没想到邹思敏丝毫不为所动,抬起双手,花室里面的藤蔓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高高串起,挡住了程沐兮的退路。 得益于这些天的魔鬼训练,程沐兮的身手灵巧了许多,那些藤蔓一时之间竟然没办法将她制服。 邹思敏越来越急躁,双手更加频繁地操纵身边的花朵和藤蔓攻击程沐兮。 终究是打斗经验太浅,程沐兮最终还是被几道藤蔓交错围在了一个圈子,背后一凉,一根藤蔓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背上!疼痛让她一跪,瞬间四肢都被藤蔓紧紧缠上,动弹不得。 邹思敏慢慢抬起右手,做出一个握紧的动作,缠在程沐兮身上的藤条开始收紧。 程沐兮清晰地听到了自己骨头被挤压的声音,身体痛苦不已,藤蔓从脖颈延伸到手臂、腰部、腿部,原本只是缠绕着半身,现在有往全身蔓延的趋势,她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只感觉身体随着藤蔓摆动。 朦朦胧胧中突然听到一声猫叫“喵!” 这里怎么会有猫叫,程沐兮感觉天旋地转,怀疑自己开始产生幻觉了。 藤蔓被白猫的胖爪子三两下就就割断了,程沐兮身体一松,摔到了地上。 程沐兮连滚带爬地起来,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猫一鬼大战,白猫一边抵挡发狂的邹思敏,一边回头冲程沐兮喊道:“还愣着干嘛,赶紧跑啊,能跑多远跑多远!” 程沐兮不敢再耽搁,转身就跑出花房,沿着来时的路往大门跑! 白猫凭借小巧和灵活的身材,左串右跳,竟然把邹思敏自己绕进了藤条之中,一时间动弹不得。 看到邹思敏被控制住,白猫也不再恋战,咻地一声消失了。 邹思敏站在一片狼藉的花房中间,脸色怨毒地看着程沐兮消失的方向,开始大声念咒。 天地瞬间风云变色,邪风阵阵,周围的尘土卷在空气里,粗暴地扫向程沐兮的脸颊,来时明明只是短短的距离,现在却像永远跑不到尽头一样。 跑着跑着,忽的听到周遭一阵诡异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下一秒,程沐兮脚下土地开始崩坍,就像一个恶魔张开嘴巴,要把她吞进去。 这次大概真的要完了·······程沐兮闭着眼睛摔下去前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没想到一阵失重的感觉后,疼痛没有预期而来,反而跌落进了一个略带寒气的怀抱里。 拥抱她的气息如此熟悉,怀抱和肩膀都让她安心······程沐兮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可她却明白地知道,救了她的人,是子书瑾让。 子书瑾让整张脸陷在烟雾弥漫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他那一对幽深的眸子,刻在了程沐兮的心上。 “我说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子书瑾让紧紧盯住程沐兮,神色复杂,夹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心疼,又像无可奈何,“这楼里住的可不是一般的小鬼,姜景澄说什么你都信,我说的怎么没见你那么听话。” 两人重新回到地面后,程沐兮脑袋就像要炸了一样,蹲在地上,按着太阳穴说:“不是你让我找一个案子解决的吗?我又不认识别的什么神仙妖怪的,除了他我能找谁?我能力不行,活该被虐,可以了吗?!” 说完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双手捂着眼睛,手缝里露出泪水,拒接任何交流。 子书瑾让眼眸幽深,弯腰轻轻蹲在程沐兮身边,双手伸出去,想要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可是到了半空,他双手却又愕然停住,慢慢握成拳头····· 哭累了的程沐兮整个人开始迷迷糊糊,感觉到子书瑾让就在她身边,默默地给他擦泪,最后将她拦腰抱起。 无意识的程沐兮还是记仇的,她还记得正在和子书瑾让闹脾气,不想接受他的示好,想挣扎着下来,可是脑袋重得不像自己的,身体也不受控制,最后竟然乖乖地伏在子书瑾让怀里,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察觉到怀里的人已经睡了,子书瑾让哑然失笑,真是心大,还没安全离开,就睡着了。 原本想找到人之后离开这里,看到她这个样子,倒不着急了。 子书瑾让把睡着的程沐兮抱进三楼的一间房间,将她放到床上后,就打开窗户,今夜有风,窗帘跟着卷动。 其中一个窗框上出现了一只泛青的手。 子书瑾让没有转身,声音冰冷: “别动我的人!” 程沐兮这一觉睡得很沉,只是梦中总觉得很热很热,热到受不了的时候又觉得被扔进冰窟里,冻得直哆嗦,这样反反复复无数次,害得她越睡越累,终于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中世纪风装饰的天花板,四面墙上还有小天使。 等等,这是哪里!程沐兮突然恢复记忆,一个激灵跳起了,差点就撞到了天花板。 重新躺下,翻了个身,竟然看到一尊男人的胸膛。 雪白的胸膛,肌理分明,结实坚硬。程沐兮足足盯着这个胸膛有一分多钟,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那尊胸膛有节奏地上下起伏,他的呼吸沉稳而有力。 程沐兮大受打击,又抬眼,瞧见了子书瑾让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看来恢复得挺快的,都能撞墙了,这是练铁头功吗?”子书瑾让戏谑的声音响起。 程沐兮一下子僵住了,本来想装睡着,后来又忍不住眯起一条缝,不期然地对上子书瑾让那一双深潭般的眸子里。 程沐兮着实吓得不轻,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他是裸着上半身的,那么昨晚……不是吧,难不成我昨天受伤太重,一下子做出什么不可描述胆大妄为的事情了?! 程沐兮第一反应看看自己的衣服,看起来衣衫完整,应该什么都没发生。 “还好还好······”程沐兮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幸亏我没有丧失理智,没有被你这个老古董占便宜。” “你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怎么就不好好记住我教你的东西。”子书瑾让低声笑了笑,眉目清隽,“就知道在我面前横。” “话说我们现在是在哪里?”程沐兮跳下床四处观察,“不会我们还在洋楼里面吧?您这么大的腕,一个厉鬼的幻术都破不了,不合适吧。” 子书瑾让拿起上衣,慢慢悠悠地穿上,淡淡道:“怎么说这也是你的首个任务,我要是随意插手,岂不是坏了你的大事?” “我的能力恐怕·····”程沐兮讪笑,“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怕我出什么意外,偷偷派人跟着我对不对,哎哟,关心人家就不要这么别扭嘛。” 子书瑾让突然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嘴角拉出了一个近于残忍的弧线,像是一只猛虎发现了猎物;“嘘,好戏又要开始了。” “什么意思?” 程沐兮没来得及问第二个问题,就听到身后窗户玻璃传来砰砰砰一连串急促的敲击拍打,玻璃破碎的同时,一双青白纤细的女人手臂从窗户伸了进来,一把抓住她,将她往窗边拖! 程沐兮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自己的身体完全被束缚住,身后传出女人阴森得意的笑声。 偏偏子书瑾让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我教你的呢?都忘了?” 程沐兮看向床头柜上面的花瓶,念了好几个移动物体咒语,花瓶纹丝未动······ “集中精神,不要管别的事情,再念一次。” 子书瑾让明明没有开口,程沐兮却听到了他的声音,连忙集中精神再念一遍,花瓶竟然真的朝她飞来! 程沐兮一拿到花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双手,举起花瓶就往女人猛砸下去! “啊!”女人发出一声哀嚎,松了手,程沐兮赶紧跑回房间中央。 女鬼这时候才完全显现出来,肤色青白,长发拖地,鲜红的嘴唇裂到耳根后,四肢着地,像只大蜘蛛般趴在地板上,疯狂地朝攻击她的程沐兮冲过来。 章节目录 第48章 死亡囚禁 子书瑾让这会干脆直接在床边坐下,拿起床边放的一本小说翻看起来。 这女鬼的行动方式像极了蜘蛛,四肢扭曲弯折,不仅能在地板上飞速爬动,在天花板和墙壁上也如履平地。 房间空间太小,饶是程沐兮动作再敏捷,还是被女鬼猛扑上来,一人一鬼正面冲撞,互相掐着对方在地上滚来滚去。女鬼长长的黑发垂下来,血腥味混合土腥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血红长舌蘸着口水甩来甩去,恶心又恐怖。 “宝贝,不要怪妈妈,妈妈不想的。”女鬼高声嘶叫着,把她当成了别人,死死掐住程沐兮的脖子,尖利的指甲扎进她脖颈,“不杀了你,你就会变成恶魔,你会害更多的人!” 程沐兮被掐得几欲昏死,女鬼的口水滴在她脸上,粘的她弄得睁不开眼睛,如果是昨日,她可能会因此束手就擒,但现在子书瑾让就在房间里看着她,怎么也不愿开口求救,反倒生出一股力量,摸索着抠住女鬼凹陷的鼻窝,用最大的力气推开那张阴森青白的鬼脸,并以双倍的声音对吼回去:“你们这些怪物家长给我死远点!” 程沐兮飞起一脚猛踹在对方腹部,将女鬼踢出好远,女鬼正巧滚到窗户边缘,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凄厉尖叫,挥舞双爪掉了下去,瞬间就被黑潮吞没了。 “总算有所进步。”子书瑾让合上书本,走到程沐兮身边,“看来你这个人不逼不行,一点居安思危的意识都没有。” 经历一场大战的程沐兮可没力气跟子书瑾让抬杠,有气无力道:“怎么这宅子还有一个女鬼,我以为只有邹思敏一个呢。” “不对,我睡了多久?”程沐兮望向窗外,发现还是一片漆黑,惊疑道,“天怎么还是黑的?” “在这个空间,时间是静止的。”子书瑾让似笑非笑,“我以为你能够看得出这些都是幻像,没想到·····” 剩下的话没有说,却不言而喻。 “哼!”程沐兮扭过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谁说我不知道,我那是还没有发力。” 这时,大厅传出一阵清脆的钢琴声,琴音悠扬,却有一股忧郁之气。 “怎么回事?”程沐兮瞪大双眼,讶然,“鬼屋现在还附赠音乐会?” “既然有如此高雅的音乐欣赏,何不去大厅近距离观赏?” 子书瑾让虚指在程沐兮身上比划几下,她身上那套又是血又是唾液的衣服瞬间变成了一条复古风的洋装。 ······不能帮我变裤子吗?打架方便啊!程沐兮瞪他······ 两人下楼,看到钢琴旁边坐着一个身穿粉白色公主裙的少女,与邹思敏外貌相似,但与邹思敏相比,这位少女就像个温室的花朵,是养在皇冠上的被人宠坏了的小公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脸上总有股淡淡的忧伤从眉眼间溢出来。 看到两人,少女的指尖忽然停止了跃动,扬起一个笑容,略略有些羞涩:“你们,是姐姐的朋友吗?” 说完,又偷偷多看了子书瑾让几眼,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十分好奇。 子书瑾让大概是感觉到了少女的目光,对她微微一笑,少女更是慌得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程沐兮偷偷给了子书瑾让一拐子:“友情提醒,你现在可是对着一只头都没有的女鬼放电。” “哪又如何?”子书瑾让脸上的神情不变,依然慵懒,“无论她的外表美丑,对我而言,不过都是低等物种罢了。” “倒是你,既然看出古怪之处,还不赶紧想办法破局?”子书瑾让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对着程沐兮,“我是监考官,可不是你的帮手。” 程沐兮问少女:“你是邹思敏的妹妹?” “嗯,我是邹思捷。” “你弹琴真好听,可以再弹一首吗?” 程沐兮对所发生的一切毫无头绪,只能没话找话聊。 “好呀。”邹思捷再一次将手放在钢琴键上,象牙白的指尖在黑色和白色交织的琴键上缓缓的流淌着,忽然一双手狠狠地按住了钢琴的琴键,一声混乱的音调在空气中不停的撞击着,慢慢消失不见。 阻止邹思捷弹琴的是邹思敏,她一身宝蓝色长裙,将她的身材衬的玲珑有致,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很狰狞:“今天是我的生日宴,他们是我的客人,哪里轮的上你在这出风头!” 邹思捷似乎对邹思敏很是惧怕,看到她来,身子立刻微微颤抖:“姐姐,我不是要抢你风头,我在这里弹琴,是想祝你生日快乐。” 邹思敏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反而走到程沐兮他们面前,笑容满面:“你们也是特意来为我庆祝生日的吧?” 现在是怎么回事?一切又关机重启了吗?昨天不是还要杀了我,怎么今天又像没事人一样。 程沐兮实在想不透关键点在哪里。 “要不要提示?”子书瑾让突然搂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偷偷耳语。 程沐兮干脆转过头不理他,推了推他:“松开,我自己能解决。” 子书瑾让听后,挑眉笑笑,手臂往下滑,改为箍紧她的腰,对邹思敏说:“不是去餐厅吗?我们快走吧。” 几人走入餐厅,发现有一对中年夫妻早早就坐在餐桌边等着了。 “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邹思敏一手挽一个,给程沐兮他们介绍。 “她·····她不是刚才被我推下楼的女鬼吗?”程沐兮望着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小声嘀咕道,“怎么回事?” 虽然刚才那女鬼面目狰狞,但五官与邹思敏的妈妈无异。 子书瑾让眼睛微微弯起:“你刚才不是说不要提示的吗?” 这一顿饭程沐兮吃的如坐针毡,这筷子,实在不知道如何下手,谁知道吃的是什么,虽然看起来都是普通饭菜,说不定是虫子,腐烂的肉之类,这红酒,怕就是血吧。 程沐兮只能当做没看见邹思敏殷切的目光,先看子书瑾让吃不吃再说。 没想到子书瑾让毫不在意,拾起筷子,倒是吃的畅快。 程沐兮心中惊疑,悄悄道:“这些东西,真的是正常的饭菜?” 子书瑾让吃的慢条斯理,过了半响,才幽幽道:“你连食材的真假都看不出来,真是丢为师的脸。” 程沐兮讪讪拿起筷子,也开始吃起来。 邹思敏看起来非常开心,晚宴是一片欢声笑语。 程沐兮食之无味,一心只想解开谜底。 这一家鬼,看起来倒其乐融融,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不对,邹父邹母,邹思捷,看起来都十分惧怕邹思敏的样子,同样是鬼,难道邹思敏的道行比较高? 奇怪,在忘川河的时候明明能看到那些鬼的前世今生,为什么在这房子里,这四只鬼的过往都是雾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将房子的物件一一回想,程沐兮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了最先看到的那幅画! 那幅画除了有玫瑰花香外,还有很浓重的血腥味。 难道,邹思敏画的那幅画里一定封印着邹家其余三人的尸体,让他们无法投胎轮回,永远维持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天,不断重复那一天的故事! 想通这一点,程沐兮假意借口上卫生间,偷偷回到那副画那里,用刚刚打斗时藏起来的花瓶碎片,狠狠地划向画布。 “妈妈·····”邹思敏的话愕然而止,因为在她面前的三人,正逐渐透明—— 邹思敏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妈妈,却生生地从她身体穿过,什么都没有抓住! “终于可以解脱了吗?”邹夫人看着自己渐渐透明的身体,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邹思敏尖叫发狂,一次又一次想要抓住妈妈的手,却一次次失败! “宝贝,再见了,我们走了。” “啊!”邹思敏睁大双眼,眼中只有不可置信。 很快,她反应过来是程沐兮在破坏画,转身就往大厅冲去! 跟随她的,还有数不尽的藤蔓····· 子书瑾让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那些藤蔓竟向怕了似的,纷纷绕道而行。 在程沐兮的身后,四面八方的植物在一瞬间凝成一道重剑一般的尖刺,向她袭来,千钧一发,被程沐兮及时躲开,画布反倒被狠狠地穿了一个洞! 数具白骨从画的背后掉出! 邹思敏怨毒地向程沐兮走来,她漆黑的眸子正在以一个诡异的速度变成粉色,渐渐变浓变深,直到化成犹如书中描绘的厉鬼一般鲜红的眼睛。 她的衣衫褴褛,身上缠满带刺的玫瑰,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手里握着一把如死神一般的镰刀,刀上还有诡异的图腾。 “为什么!”她眼神迷离,抚摸着胸前的项链,“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都想我死!” “既然如此,那就都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真是可怜。”程沐兮眼睛里似有不忍,“没错,你的父母可能比较疼爱你的妹妹,可是他们并不是杀你的凶手,你不应该把错都归咎于家人身上!” 章节目录 第49章 魔脉 “不,就是他们的错!”邹思敏几近癫狂,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哀鸣,刻骨的绝望真真切切。 “从小到大,就因为我是姐姐,所以我什么事情都要让着妹妹,我那么喜欢画画,可是爸爸一定要让我学商,说家族生意不能没人接手。我为了让爸爸妈妈开心,只能放弃,呵呵呵······” 邹思敏的笑声毫无暖意,传到程沐兮的耳朵里,让她后脊梁汗毛倒竖发冷。 “可是为什么到了妹妹选志愿的时候,就可以让她选择自己喜欢的音乐系?为什么!” 邹思敏眼神迷离,又是失望又是愤怒,眼泪汹涌而出,语无伦次:“为什么偏偏在我生日那天,邹思捷要把她的录取通知单给我看,明明我才是主角,为什么她要抢我的风头!” “如果那天我不是因为这个跟妈妈大吵,就不会去酒吧,就不会碰到那些人渣!” 小小的少女窈窕且青涩,笑起来眼角微弯,是真的好看,在酒吧里面喝得烂醉,勾起不少心怀邪念的人的念想。 从未经历的过苦难的少女,怎么会知道生活里的危险,怎么能看清游在夜晚街道上的鲨鱼。 邹思敏被几个男人扒了衣服,哭的特别可怜,跪在他们面前,求他们放过她,反而更诱人····· 痛!撕裂的痛!碾压的痛! 邹思敏躺在地上颤抖,大口大口喘着气,如同破碎的洋娃娃,身体上全是伤口,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血包围了自己,面无表情地扫过这几个禽兽,强忍着痛意,在对方不可思议的眼神中,一头撞向其中一个人,用嘴狠狠地咬上了对方的脖子! 啊——血腥味刺激了邹思敏,更加发狠,那个男人竟然一下子挣脱不开她。 直到耳边忽然有风声响起,邹思敏下意识地想躲,却晚了一步。 被狠狠一闷砖拍到头上,邹思敏眼前一黑,踉踉跄跄地靠坐到墙上,血腥味冒出来,她低垂着头,感觉到有温热的血蔓延着,从额角流下,淌过脸颊,滑落到她手上。 她的头有点痛,身体也在痛,分不清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的,耳边也在嗡嗡响,隐约听到这几个禽兽在讨论。 “妈的,这女人真狠,本来还想留她一命,没想到她自己反倒不要命了!” “她·····她好像快不行了······怎么办?” “就留她在这吧,她流这么多血,活不过今晚了。” 邹思敏听到脚步声远去,可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再次重返,努力抬起被血糊住的眼皮,看到其中一个男人又再次回来,这次,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你都已经看到我们的脸了,万一你命大,死不了,恐怕会给我们惹麻烦。” 男人丑恶的表情在她面前晃动,小刀高高扬起,寒光刺伤了她的眼睛。 死了也好,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小刀并没有落下如愿落下,男人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摔下,力道之大,瞬间摔成了肉泥。 邹思敏身体冰凉,眼前蔓延着血色,看不清来人是谁,却感觉如同天神降临一般。 来人站在邹思敏的面前,冰冷且危险:“反正你也不成了,不如我们做一笔交易,你把你的灵魂给我,而你的家人,则永远爱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与魔鬼做交易,永无退路······ 可是邹思敏不在乎,因为她没什么可再失去了。 “你把死人封印在画里,让她们无法入轮回,只能永远活在死去的那一天。”子书瑾让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出现,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冰冷,“如此狠毒的法子,想必教你的人不简单啊。” “而且他还给了你兵器和操控植物的能力,兵器上的图腾,看起来是魔界的人。”子书瑾让忽地拉过邹思敏的手,掀开她的衣袖,只见她的手臂上爬满了狰狞的血线,如树根一般从手背到前臂,一直蔓延到关节,而且这些血线就如同那些藤蔓一样,在不停地跳动,宛如有生命一般,“原来如此,他在你身上种了魔脉,他是用你的怨恨在养育着这株魔脉,直到有一天,魔脉终会侵蚀到你的心脏,并且最终会吸干你生命,到时候你不过又是一株为魔族人提供养分的黑魔树罢了。” 邹思敏抬起手,着迷地抚摸着镰刀上面的图腾,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笑容:“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也不在意,他利用我又如何,他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他是恶魔,才不是对你好的人呢!”程沐兮大声道,“真正爱你的人是你的家人,他们不让你学画画,是因为你的导师说,你没有天分,你父母不想让你失望,才故意反对你学画画的。” “不可能!你骗我!” 藤蔓再次躁动起来,更密更多的藤蔓将程沐兮团团围住,阻止她继续往下说,只能听到呜呜的声音从藤蔓里传出。 子书瑾让这次没有再袖手旁观,而是在手心幻化出一团能量,直接打入邹思敏体内。 哐当!镰刀落地—— 短短瞬间,这股能量就将邹思敏体内的红线包围起来,血线被拉出了邹思敏的血肉,即使她再怎么嘶吼和挣扎,血线仍然以不可阻挡的的速度脱离她的体内,最终心脏传来一阵剧痛! 魔脉被完全抽出来,子书瑾让一个响指,这些血线连同藤蔓一起,发出嘶嘶的燃烧之声,最终变成了一团粉末。 刚刚脱困的程沐兮,马上又说道:“你恨你的妹妹总是分走你的宠爱,抢你的风头,可是在她的心目中,你一直都是她的偶像!” 邹思敏的脑子嗡嗡作响,在程沐兮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开始动摇了,可是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事实。 “不!不是这样子的!”邹思敏红着眼扑向程沐兮,疯狂地想要攻击她。 程沐兮用这两天学会的技巧,牢牢地扣住邹思敏的手脚,即使邹思敏疯狂地挣扎,抓破她的皮肤,也不愿意放手。 “你说的不是真的!”邹思敏的嗓子已经哭哑了,“他们就是偏心,他们就是喜欢妹妹比我多。” 程沐兮知道自己的方法对了,破除心魔最好的方法就是彻底击溃邹思敏一直以来的偏执的想法。 程沐兮死死地把邹思敏抱在怀里,明显感觉到她挣扎的力度在减弱,看着她绝望地流眼泪,明知怀里是弑父杀母的厉鬼,仍觉得她可怜,为她伤心:“该死的是那些伤害你的坏人,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人执念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邹思敏流了好久眼泪,茫然地环顾一圈四周,慢慢放松了警戒,身体不再紧绷,好半响才说道:“其实我知道你说的是真话。” “你可以放开我了,我不会再发疯了。” 邹思敏从程沐兮怀里离开,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副被破坏的画前,慢慢蹲下,看着那几具白骨,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才回头幽幽看着程沐兮和子书瑾让,眉目间的怨毒之气已经没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不过还好,现在噩梦就要醒了·····” 程沐兮张了张嘴,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邹思敏是打算就此作罢,还是再次颠狂,其实她一点底都没有。 “谢谢你们!” 邹思敏捡起一根白骨,尖锐的骨尖正对着心脏,只需轻轻一送,就能穿心透骨。她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 骨尖入心,邹思敏仰面倒地,疼痛麻木了她的大脑,心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越来越缓慢,突然一颗包裹着黑雾的黑珠子从她口中飞出,是魔珠! 一时间,魔风大作,魔珠绕着邹思敏飞速地旋转,空间跟着不停扭曲,邹思敏脸上露出无比痛苦的神色,珠子的力量比她要强大地,体内的煞气迸发开来,珠子卷着煞气,直冲程沐兮身前。 它这是急于找下一任宿主! 子书瑾让怎会让它得逞,单手成爪,一下子抓住了离程沐兮只有一步之遥的魔珠。 强大的神族气息让魔珠狂躁不安,想要挣扎着脱离出子书瑾让的手掌,却不得其法,只能束手就擒,不敢妄动。 邹思敏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世间的最后一丝光彩自她的眼底消失,天亮了,晨曦洒在她的身上,她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依稀地朝着程沐兮的方向挥挥手,然后逐渐变得透明,一阵风吹过,便什么都不剩了····· 一切幻像连同邹思敏都消失殆尽,只剩烂尾楼和子书瑾让手中那颗如同黑曜石般的珠子。 程沐兮闷闷地呆立在原地,过了一会才扯扯了子书瑾让袖子,犹豫道:“我这算是任务完成了吗?” 子书瑾让抬眼瞧了瞧她,将手中的黑珠子放到她手上:“算是勉勉强强完成得差强人意吧。” “什么嘛!”程沐兮努努嘴,“明明完成得很好,你夸下我会死啊。” “中气很足的样子,看来伤口不疼是吧。” 子书瑾让看着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口子,心里没由来一阵怒火。 章节目录 第50章 “疼!要疼死了!”程沐兮一直处在紧张的状态下,自然对身上的伤毫无察觉,如今缓过来,疼就蔓延到了全身。 看着疼的呱呱叫的程沐兮,子书瑾让拉近两人距离,细细检查她的伤口,虽然看着皮肉绽开有些恐怖,但是问题不大,松了一口气:“问题不大,去医院洗洗伤口,打个破伤风针,有些地方需要缝合。” 什么?要去医院,还要缝针,那不是要痛死—— 程沐兮一听,脸都垮了:“为什么要去医院,不应该是你施个法术什么的,就可以了吗?不是还有上次那个什么很厉害的药膏,我不想去医院~” “不行!”子书瑾让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唇稍微微上扬,“我要是轻易治好了你的伤,你必定不长记性,又不愿刻苦练功了。” “该不会?你这么大个人,还怕打针吧?” “怎么可能!我能有那么幼稚吗。”程沐兮干笑一声,决定耍赖,“只是我昨天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走不动了。” “哎呀哎呀,越说越饿,站都站不稳了。”干脆装头晕,蹲在地上不起来了,“可能需要有人背我才能去医院了。” 反正脸面这种东西,在子书瑾让面前是彻底没有了,那还矜持什么。 子书瑾让被她这副无赖的样子逗笑了:“那我背你?” 没想到子书瑾让会答应,要是真让他背了,那还不是要去医院! 程沐兮赶紧站起来,摸了摸脑袋,假装道:“奇怪了,怎么这低血糖一下子又好了呢,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子书瑾让眼里的笑意更深,凑近程沐兮的脸,伸出葱玉般的两只手指,捏住她的鼻头:“好了吗?我看不像喔。” 自己这是,被万年老古董调戏了吗? 程沐兮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吓到,大张嘴巴,呐呐说不出话来。 “真可怜,都饿傻了。”子书瑾让低头凝视她,竟真的打横将她抱起,“看来只能赶紧送医院了。” 好吧,既然逃不过,能占占美人的便宜也是极不错的,这一刻程沐兮只觉得自己很累,在鬼屋里一刻不敢松懈,终于可以找个机会彻底放松下来了。放松下来,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疼,更像是,意识上的那层保护膜终于崩盘。 子书瑾让的话似乎有催眠的功效,让她的眼皮有点泛沉,极度的瞌睡。 当人脱离了危险,意识到自己真正安全了后第一件事就是犯困,果然是至理名言。 程沐兮刚走到教室门口,发现姜景澄正站在走廊上,周围站了一圈女生,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他。 他耀眼的美貌,纯如美酒的声线,抿着也带笑的薄唇,还穿着警服……堪称“制服的诱惑”最贴切的形象代言人。 英俊的警官在温柔耐心的解答女孩子们的各种问题,这幅画面看起来很美好,可完全无法浇息程沐兮越烧越烈的怒火。 姜景澄这点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有案子的话,就是专门在这等她。 这次绝对、绝对不要被再理这坑人的货! 程沐兮低着头,用课本挡脸,小碎步快走。 “小兮兮,等等我,我专门在这里等你大半天了。” 明明还在眉飞色舞地和女生们交换微信的姜景澄,怎么就能眼尖地看到自己走出来呢,程沐兮脚下一个踉跄,不但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越走越快····· “小兮兮,怎么不理我,人家知道错了,不要生气嘛,好不好?”姜景澄那家伙不知道又从哪部电视剧学到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快步追上程沐兮,撒娇耍宝贱招百出,哼哼唧唧嘤嘤呜呜誓不罢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何况还有不少是程沐兮的同班同学,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程沐兮看着没脸没皮的姜景澄,非常肯定如果继续不理他的话,那家伙指不定连抱大腿的招都会使出来。 为了避免成为明天校园网的头条新闻,程沐兮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赖皮狗姜景澄往校门口方向拽。 好不容易走到校门口拐角处人烟较少的巷子,想起鬼屋里的遭遇和缝针的痛苦,程沐兮脑袋里最后一根保险丝也断掉了,她面目狰狞,缓缓举起了手中厚厚的课本……接着便以狂风骤雨般的频率往姜景澄头上抽去。 姜景澄不敢还手,被她抽打的跳来跳去,嘤嘤嘤捧着脸假哭:“小兮兮,你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嘛!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吃饭?”程沐兮完全不买账,嗤笑一声,“这次是全上品还是真功夫?” 姜景澄看程沐兮有所松动,赶紧可怜兮兮地从包里掏出钱包,掰开来晒:“我这次是很有诚意的,绝对是特意来赔罪,保证你吃的开心,吃的满意。” 程沐兮撇了一眼钱包里面的东西,肉眼就能数出张数的红票子,还有地铁卡,市民卡,超市会员卡。 “看不出你的诚意啊。”程沐兮斜眼看着姜景澄的钱包,意有所指。 姜景澄嘿嘿两声,把钱包收好,语重心长道:“这你就外行了,有时候好东西,不一定要高档餐厅才能吃到。” 真是信了你的邪······ 程沐兮望着眼前这一溜人气十足大排档,烧烤的白烟漂浮在空气里,周围的人喝着啤酒聊天划拳,而且重点是—— 这根本就是离学校不远的小吃街好不!! 姜景澄已经找了一家大排档坐下,一脸兴奋道:“小兮兮,快来,这家可以透过顶棚看到星星哦!” ·····今天是阴天,哪里来的星星! 姜景澄似乎常来这里,轻车熟路地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脱了醒目的制服外套,将袖子卷起,连菜单都没看,点了一锅香锅啤酒鸭,一碟麻辣小龙虾和几个凉菜,坐等烤串出炉。 正是吃晚饭的黄金时间,大排档气氛喧哗热闹,冬天的寒风在这不再让人瑟瑟发抖,反而有几分凉爽的味道。姜景澄幽默感十足,长得又赏心悦目,坐下才十分钟,已经跟隔壁桌妹子们热聊起来。 “你们都是K大的学生吗?果然人家说的没错,K大专门出漂亮的学妹。”姜景澄看到女生就要撩,双眼闪闪发光,“要我能回到学生时代就好了,我高考志愿一定非K大不读。” 姜景澄把几个妹子逗得前仰后合,已经到了要互留微信的地步,程沐兮看着那几个扔在人堆了找不出来的“美女”们,为了避免姜景澄再造情债,抄起筷子对着姜景澄那张帅脸来了一暴栗。 “我女朋友是醋坛子,不喜欢我跟别的女生太亲近。”姜景澄眨眨眼睛,在几位妹子喷火注视程沐兮的眼神下,结束了与隔壁桌的交谈。 大排档的好处之一就是菜上桌的速度快,姜景澄殷勤的将小龙虾剥好放在程沐兮碗里,笑嘻嘻道:“快尝尝这小龙虾,别的摊可吃不上这个味道。” 程沐兮尝了一口,确实觉得不错,刚好瞥到手上的伤口,把筷子一放,冷笑道:“我身上的伤口还没好,怕吃不了这些好东西了。” “你也讲究人类忌口这一套吗?”说话间,姜景澄手边已经出现了十几个完整的小龙虾壳,十分惋惜,“我这么勤快地剥龙虾,可惜了。” 喂,魔大哥,这不是重点好嘛! 程沐兮放弃用隐喻的修辞感化姜景澄:“说,为什么要骗我去鬼屋,我这个肉体凡胎,差点死在里面好不好!” “我到底是哪点得罪你了,要这么害我。” 程沐兮越说越是怒火中烧,烤串刚好上来,差点就要拿起红通通的鱿鱼须直拍姜景澄脸上。 “大人,小的冤枉啊!”姜景澄把吃东西跟说话兼顾得很好,那堆小山似的烤串迅速矮了下去,“那烂尾楼里面确实是几只小鬼,我只不过是怕你太害怕,稍稍在说法上修辞了一下而已嘛。” “我看你是一点讲和的诚意都没有,是吧。”程沐兮意兴阑珊,在桌上翻找,看看有什么可以作为称手的武器。 “别生气,别生气!我说,我说。”姜景澄察言观色的段数可是职业级别,一把按住程沐兮蠢蠢欲动的手,“我让你去那里,一个是相信你的实力,另外一个,是子书瑾让的人一直跟着你,怎么会有事?” “我的实力,咳咳,那当然是不用说了,对付几个小鬼还是绰绰有余。”程沐兮梗了一下,“子书瑾让什么时候让人跟着我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能力要是能察觉出来,那些猎妖师都切腹自尽算了。”姜景澄小小声应了一句,结果又是程沐兮一顿暴打。 “你看看我身上的伤!”程沐兮打了一会觉得手疼,发现亏的还是自己,义愤填膺地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绷带,“子书瑾让到的时候,我差点都要挂掉了,像是他一直派人保护我的样子嘛!” “小兮兮,都是我的错,伤在你身,痛在我心。”姜景澄拉过程沐兮的手,又开始嘤嘤嘤,演的太过逼真,口水鼻涕都要流到纱布上了,“看来子书瑾让身边,肯定想要谋害你的奸妃,想把你除去,独宠圣恩。” 程沐兮嫌弃地抽回手臂:“能不能好好说话,少看点宫斗剧,那玩意你这智商看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51章 闹市行凶 叶苒的手腕系着筷子粗细的铁链,被挂在墙壁前,链子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银白色的光,衣衫破烂,行刑的人又快又狠,鞭子略过,一道道深可见骨的鞭痕落在她身上,几乎已是一个血人。 不过她倒是硬气,受了这么重的伤,硬是一声不吭。 “叶苒,你这又是何必呢,我提醒过你,永远不要违背子书少爷的命令。” 陈媛媛走进刑房,一张脸上如冰封一般,平时总是和善的脸此时是冰冷之极的表情。 几名施刑的男子见她进来,纷纷让出道,低下头恭敬立在一旁。 “怎么是你,媛媛姐,少爷呢,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叶苒一张口就吐血,“咳咳咳······” 陈媛媛上前,替她拭去嘴边的血迹:“少爷对你这次的失职很不满意,如果是他来,恐怕你伤的更重,连人形都维持不了。” 叶苒一开口,喉咙就像被人割开一样,又像是被人放了把火,每说一个字都剧痛无比:“我不甘心,我跟了少爷上万年,为他出生入死,如今他竟然为了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程沐兮处罚我······” “啪!”陈媛媛扬起手,一巴掌将叶苒的脸扇得侧了过去,同时脚一挑,把地上的鞭子提起,拿在手中,唰唰两鞭打在叶苒身上,厉声道:“执迷不悟!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吗?你对少爷而言,永远就只是个有用处的手下而已。” 陈媛媛的鞭子打得很有技巧,虽然不重,但刚好打在叶苒的经脉之处,针刺一般的疼痛沿着脉络传遍全身,叶苒鼻间闷哼一声,张了张嘴,血沿着唇角滑下。 “我方才还在少爷那里为你求情,如今看来,言之过早了,你还是在这刑房里多反省些日子吧。” 顾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眼注意到那个伪装地近乎完美的“人”,起初他并没有觉得那个相貌平凡,混在人群中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就是在食梦貘梦境中见到的鲛人阿陆,只是直觉让他觉得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奇怪。 顾余本来是坐在电驴上等红灯的,只是随意的看了人群中一眼,却凭猎妖师的本能注意到了那个“人”。 那是个长相非常普通的宅男,看起来好久没洗的油腻短发,浑浊呆滞的眼睛隐藏在厚厚的镜片底下,穿着最普通的宅男流行款,格子衬衫,丢在人群里,一点都不起眼。 如果不是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让顾余觉得似曾相识的话。 还在沉思的时候,绿灯亮了,顾余利用自己小电驴的优势,理所当然地与那“人”一起缓缓通过人行道,人流涌动,很快,那“人”便被掩埋在人潮里。 顾余本来已经打算就此放弃跟踪,可是,就在一瞬间,顾余却突然从人群中感到一股刻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人”,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那个“人”当众行凶杀人的一幕。 只见那个“人”在经过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旁边时,假装伸出手理了理油腻的前刘海,却在不经意间疾速地动了动手指,速度快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目睹这一幕的顾余却不淡定了,这修长的手指和突然冒出的透明指甲,泛着淡淡的水汽,瞬间让他想起酒吧里面的酒保鲛人阿陆! 顾余想跟得更近一些,无奈刚好与人流反方向行动,小电炉反倒成为拖累,一时间无法突破人群,顾余没办法,只好把小电炉丢在一旁,步行跟上,谁知,阿陆竟然像感知到他在身后一样,放缓脚步的同时向他的方向缓缓转过了头。 顾余能非常清晰地看到阿陆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那是一张做工非常精细的假面皮! 两人眼神一对,都知道对方不简单。顾余在看到阿陆眼睛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是一种近乎挑衅的杀气。 阿陆知道自己被人盯上—— 不过看起来,他似乎并没有认出顾余,只是把他当成同类一样,眼中露出诡异的兴奋。 他不认识我? 顾余仔细一想,明白过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食梦貘的梦里,他见到的阿陆,是食梦貘的梦幻化而成的,真人并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见过面了。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阿陆已经借着人群的掩护迅速消失在街头。 紧接着,精英男的周围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人群的骚动造成了交通的堵塞。 人太多,实在不适合转换成兽型追捕,顾余放弃继续寻找阿陆,转而朝人群围观处奔去。 随手变了个警官证,冲围观人员扬了扬,拨开人群之后,看到精英男已经倒在地上抽搐痉挛,整张脸变成骇人的紫红色,翻着白眼濒临死亡。 蹲下身来观察精英男的伤口,在他的颈侧大动脉处,顾余找到一个浅浅的指甲印,正在慢慢消失。 是鲛人毒注******英男中毒的位置在血液循环最为旺盛的动脉处,顾余看着渐渐无声息的可怜人类苦笑了一下,现在的人类医疗技术,是无法解毒的。 看了转瞬间便消失了生命迹象的精英男一眼,顾余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好几张特写,在真正的警察到来之前,赶紧回到自己的小电驴旁,飞驰离开。 阿陆望着顾余离开的背影,露出一个极其冷酷的笑容。 居然有人能够看出他是怎么下手的,真是个意外的收获,钻进隐藏在黑夜里的跑车,有些走神。 刚才那个人,是个厉害的猎妖师吧,那种强大的威胁感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练成。 如果惹上妖兽管理局的人,那事情可不大妙,阿陆烦躁地发动车子,不愿多生是非,飞快地撤离了这个地方。 车子逐渐驶离市中心,半个小时之后,阿陆一脚刹车一脚油门地飘进一个酒吧前面的停车场,车子在空旷的停车场中来了个完美的漂移之后,稳稳当当地停在酒吧玻璃墙旁边。 酒吧的灯牌,镂空的铁架子,形状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 正与程沐兮他们三人梦中所见到一模一样! 陶苏不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她就站在自己家楼下,可是望着黑洞洞的楼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清冷的灯光从路灯顶端照射出来,将陶苏的影子拉出好长好长,她已经站在这里十分钟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陶苏摇摇头,笑自己的多疑,深吸一口气,走进楼道。 陶苏家是老式的小区,楼梯房,她家住在6楼,不高不低的楼层。 当陶苏走到5楼时,那种强烈的诡异感再度产生,这次还伴随着声音:“好香啊,不止是人类的味道,好像还有一股仙气······” “哈哈哈······好漂亮的小姐姐啊······” 只有声音,没有人!陶苏倒吸一口冷气,踉跄了几步,差点摔下楼梯。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陶苏想往上跑,可是她发现,她跑不了了。 黑幽幽的楼道里突然亮起无数双亮晶晶的眼睛,闪着贪婪的欲望。还有好几条雪白的手臂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像蛇一样弯曲着像她游来。 陶苏强忍着恶心感,想开口呼救,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张嘴,都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转身想要往楼下跑,却发现下边的楼道同样也伸出了又长又细的臂······ 被包围了! 陶苏别无选择,只能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往家门口继续走,那些手臂越来越近,不行!姐姐在家里,不能把怪物带回去。 就在陶苏闭着眼睛想要转身跑下楼的时候,却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 刹那间,那些可怕的手臂如雾气一般蒸腾得无影无踪,嬉笑声一下子变成了惊恐的尖叫,数秒之后,一一消散在空气之中····· 陶苏抬起头,对上了姐姐温柔的笑眼:“小苏,怎么了,满头大汗的?” 陶欣一身利落的白领套装,看样子刚下班回来,从包里掏出纸巾,温柔地替陶苏擦汗。 陶苏依然惊魂未定,呆呆地站了一会,才惊道:“姐姐,你看到了吗?那些奇怪的影子和手臂······” 陶欣笑道:“什么都没有呀,我今天忘了跟你说,小区物业通知了,因为电力检修的原因,小区可能电压不稳,所以这楼里才会一片黑。” “是因为临时停电的原因吗?”陶苏犹豫道,“可是······” “别可是啦,现在电来了,你自己看看,有什么东西没有?”陶欣笑着让开身子,指着敞亮的楼道眨了眨眼。 陶苏探头朝楼道望去,发现楼道里空无一人,确实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是我产生幻觉了?” 陶苏将信将疑,还想下楼确认,被陶欣拉近推进家门:“好啦,都到家了你还想去哪,我都快饿死了,赶紧做饭。” “啪。”防盗门关起的瞬间,楼道的灯又闪了闪,然后又灭了,那些手臂又缓缓地冒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52章 猎妖训练局 入夜,陶欣的房间的窗帘被夜风掀起,撩人地轻舞着,无声无息间,薄纱之后多了一抹人影。 陶欣没有理会那抹人影,她只是专注地在维护自己身上这张仍然青春年少,绝美的“皮”,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自己和镜子。 “这张皮再美,也不是你的。”来的是个男人,发出低笑,“你保养地再好,又怎么样?” 陶欣听到他这么说,不以为意地拿起一瓶眼霜,一点一点,很是仔细地抹在眼角处:“洛奇答应过我,只要我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这张人皮,以后就归我了。” 男人呵呵呵地轻笑起来,不甚友好的嘲笑:“是嘛?我对你完成任务的能力很是怀疑,似乎刚才陶苏差点就要被那些魑魅魍魉带走了。” “你慌什么,我不是及时赶到了吗?”陶欣将双手对准月亮,欣赏皎洁的月光照在手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光芒,“这点小事,也要劳烦驳大人您亲自跑一趟,莫不是驳大人您,也被这陶苏的美貌迷住,啧啧啧,男人啊,就是喜欢这些美丽的皮相。” “陶苏是洛奇棋盘里的关键人物,我是好心提醒你,她的命,可比你的值钱多了。”男人脸上并没有特别狠厉的表情,可是仅凭他那双微微眯起的眼,就足够散发出警告的意味。 顾余的小电驴停在了人民公园旁的小树林外,小心地避开巡逻的保安,三两下翻过栏杆,走进了小树林里面。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小树林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不但没有人,也没有虫鸣,没有飞禽,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唯一的动静,就只有顾余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咔嚓声响。 顾余在一个白团子面前停住。 地面上,一只浑身雪白的兔子团团忽然人立而起,浮于空中,渐渐生出了五官与手脚,是翟风。 翟风今天又换了一个造型,嘻哈风,宽大的T恤搭滑板裤,打了大大的哈欠,竟顺手扯了身边的梧桐树一把,居然就这样将整个树从地里拔了出来! 那个梧桐树显然没有想到翟风会将它连根拔起,吓得根须乱蹬,却怎么样也甩不脱翟风的手,只好全身的叶子都向顾余求救:“大皇子救我!” 翟风听它向顾余求饶,把树扔到地上,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冲它的枝叶扬了扬了打火机上的小火苗,龇牙笑道:“怎么着,要不要试试看,你们大皇子帮我还是帮你?” 梧桐树吓得全身枝叶乱串,团起身子滚到顾余身后,用最长那几根树枝紧紧抱住顾余的腿,嘴里还喊道:“翟风,我最近又没得罪你,干嘛跟我过不去啊,呜呜呜呜······”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全蹭在顾余裤子上了。 顾余无奈道:“翟风,你就别逗他了,我们说正事吧。” “大皇子您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什么都能给你查到。”梧桐树点头如捣蒜,真的很怕翟风那个疯子不受控。 “看清楚这张照片里面的人,明天这个时候,把他的资料发我邮箱。”顾余艰难地把腿从树枝中抽出,拿出手机,滑到刚刚拍的那张照片。 清风拂过,整片树林都抖开了沙沙轻响,同时传递的,还有那个死在街头的精英男的照片。 猎妖师训练局顶楼的局长办公室内,子书瑾让倚窗而立,他视线触及之处,一群朝气蓬勃的学员正自远处连打带闹着嬉笑走来。 这里是培养猎妖师的营地,而这批学员,是预科班的学生,只要通过最后的期末试炼,就能成为合格的猎妖师。 “你看这批小孩子,多可爱,长得都不一样,兽型还没有完全消融。”训练局局长,同时也是X分局的猎妖师之一陈翊懒洋洋道,“一想到他们一毕业,清一色的人形,就觉的无趣。” 陈翊是一只勾陈。 《易冒》:“勾陈之象,实名麒麟,位居中央,权司戊日。盖仁兽而以土德为治也…腾蛇之将,职附勾陈,游巡于前,权司己日。盖火神而配土德以行也。” 那群学生又走近了些,五官变得越发清晰了,他们的形态各异,光是眼珠子,就有好几种不同的颜色,翡翠绿,琥珀红,琉璃金,宝石蓝······ 走路方式也不一样,有直立行走的,也有四肢爬行的,还有一些是低空飞行。 子书瑾让将视线转回来:“现在没时间让他们多享受校园的生活了,上回秦思的事情虽然解决了,可是他留下的烂摊子可不少,大量的妖兽逃往人间,在引起人类政府关注之前,我们必须把这些都解决了,猎妖师的数量必须短期内快速增长。” 陈翊干脆把脚搭在桌子上,语气轻松:“你把希望放在这些新兵蛋子上,那还不如指望逃出来的妖兽自杀呢。” 子书瑾让在他旁边坐下,拿起桌上那个青铜漏斗在手里把玩:“这么说,陈局长是承认自己带兵能力不足,培养不出好苗子罗。我可是十分相信你的能力,才对这些新人抱以极大的期待感呢。” “你小子对我用激将法是不是?”陈翊被反将一军,片刻间变了好几种表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环并套上。指环在戴上的那一瞬发出了淡淡的白色光芒,一副巨大的虚拟屏幕渐渐浮现在子书瑾让视野的正前方,“我还偏偏就吃这一套。好苗子有,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用了。” “说说看。”子书瑾让的视线缓缓扫向屏幕,展开的虚拟屏在硕大的办公室中闪烁着荧荧微光,只见屏幕中央正展示着两份资料照片,其中一份显示的是个斯文秀气,架着副无框眼镜的男孩子,对着镜头笑的青春洋溢,连静止的画面都掩饰不住他的自信和张扬;而另一份上,则是个外貌俊美,但从眼角到嘴角有一条浅浅疤痕的青年男子,对镜头是一脸冷漠,还有些抗拒,两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眼睛,一水的烟灰色。 而血统不纯的标志之一就是烟灰色的瞳孔。 “他们是人族和妖兽的混血?” 陈翊用手指向屏幕上那个脸上有疤的青年:“他叫沈奉,属性半妖饕餮,是这一届最出色的学员,不出意外,他将以全A的成绩的毕业,不过他性子傲的很,只要有学员对他的血统有所讽刺,下场多半‘死’的很惨······” “饕餮吗?上古凶兽,即使是半妖,只怕战斗力也是满爆。”子书瑾让淡淡道,“只不过,用的好,是把好剑,用不好,只怕是见血封喉的毒刃。” “另外这个叫凌锐泽,属性半妖穷奇,排第二的学员,他性格可比沈奉那阴阳怪气的家伙好多了,综合素质各项都不错,如果他穷奇血统不突然爆发的话,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翊总觉得子书瑾让在听他说话时,神色似乎有些不怀好意,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悄悄冒了出来。 果然不是错觉,子书瑾让瞬间移动到玻璃窗前,隔着玻璃用手点了点楼下那两个刚刚出现在屏幕的身影,嘴角上扬:“既然两个都不错,那就麻烦陈翊好好帮我调教,一个月后,希望妖兽管理局能多两位优秀的猎妖师。” “一个月?喂,子书瑾让你别走,两个月后才是期末试,他们的身体数值还不是最稳定的时候,起码半年才能毕业,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办公室门外传来子书瑾让的郎朗笑声:“我相信陈局长你的能力,加油!努力!” 刚刚从这里走过的学员们,此刻也正三三两两一伙,讨论刚刚从教务处听来的大八卦。 “听说了吗?好像妖兽管理局的子书瑾让来这了,听说是来挑人的,会是真的吗?” “真的吗?我居然错过了子书公子,他可是我的超级偶像,虽然肯定选不上我,远远看一眼我也心满意足了。” “千真万确!几分钟陈局长办公室刚刚传出哀嚎,喊得就是子书公子名字。” “你们说,陈局长会推荐谁给他?” “还能有谁,不是沈奉就是凌锐泽,他们是我们这届中最厉害的。” “厉害有什么用,他们血统不纯······” 学员们讨论越来越兴奋,也就忘了压低音量,并不知道这些聊天内容,一字不落地落入两位当事人耳朵里。 沈奉冷着一张脸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又是血统不纯?难道实力还不如血统重要吗? 呵!总有一天我也会成为子书瑾让一样的人物。 “沈奉,怎么又板着脸了。”凌锐泽一上来就勾住他脖子,故意大声地说,“别管人家说什么,血统再纯正有什么用,反正都是弱鸡。” 音量大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沈奉脸都没转,冷淡地用余光扫了眼没个正行的凌锐泽,将他的手甩开,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周围的学员看他们俩走过来,顿时纷纷禁了声,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章节目录 第53章 “媛媛姐,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什么?”程沐兮和陈媛媛正在城市的最北边——鹿山脚下,“不会是耐力特训,让我负重登山吧?” 陈媛媛神秘一笑,拿出一个芯片,向空中一抛,瞬间出现一张鹿山平面图。 “这是这座山的地图,这个红点是我们所在的位置。”陈媛媛接着又指向东北处的一处区域,“而这个蓝点的位置,有之前少爷答应过要给你的图书馆的门禁卡,你去把它拿回来,今天的训练就结束了。” “这么简单?”程沐兮眯着眼睛,充满怀疑地看着陈媛媛,不敢相信今天的运气会这么好,“一点都不像子书扒皮的作风。” “就当是你第一次完成任务的奖励罗。”陈媛媛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不要总把少爷想的那么坏嘛,他不知道对你多上心。” 看着程沐兮朝目的地飞奔而去,在一旁听了全程的子书瑾让才现身:“确定这山里的其他妖兽或者鬼怪都清除干净了吧。” 陈媛媛掩嘴偷笑:“听说是子书公子的心头肉要进山,那些小妖不用我们赶,都自己跑了。” “既然如此,那就多挑一只放进去,看看她最近有长进没。” “呵呵呵,也不知道是谁,自从鬼屋事件之后,偷偷在人家身上下了好几道符咒,从监控到定位追踪一应俱全,好多年没看到少爷你这么别扭的样子了,真是可爱。” 有这段时间的地狱式的训练做底子,爬山对于程沐兮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没花多少时间,程沐兮就来到地图上蓝点所在位置,是一片湖泊,湖泊中间漂浮着一张薄薄的卡片,看起来应该就是图书馆的门禁卡。 真的居然就这么轻易给我了?程沐兮只犹豫了一下,念了个刚学到手的避水咒,下湖去了。 在水里就像走在陆地上一样,衣服还不会湿,这种感觉还蛮好的嘛,程沐兮算是第一次享受灵力带来的好处,得意洋洋,在湖里好几个来回,才游到门禁卡的位置,伸手想把它拿下来。 没想到卡片刚到手,还没来得及上岸,就被湖中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震开。 呸呸呸,就知道子书瑾让那家伙不会这么好心! 被淋了一身水的程沐兮一边往外吐水,一边拧衣服上的水。 还不等她有所准备,湖中心竟然出现了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咆哮着向她扑来! 程沐兮反应也快,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脚,一脚踢上去,怪物被踢中,发出巨大的嘶吼声,水面随着它的叫声波澜起伏—— 看来它的功能与水挂钩,程沐兮意识到必须把怪物引到岸上来解决,随即快速地飞身上岸,等待时机。 那怪物不疑有他,竟真的跟着程沐兮到了岸上,四肢笨重地扑来,就在这一瞬间,程沐兮掏出腰间的黄符,念了个咒往怪物身上一扔,怪物竟然被符咒钉在了身后的树上! 黄符瞬速燃烧起来,怪物被点着,发出凄厉的嚎叫,顷刻间竟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刚才的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表现得挺机灵的,三两下就化解了危机。”陈媛媛在大屏幕上看到程沐兮的表现,有意在子书瑾让面前夸奖道。 子书瑾让不为所动:“水怪本来就弱,既然她这么快就能解决了,那就再给她增加点难度。” 程沐兮拿了卡片开始往回走,山里的气氛开始越来越怪异,艳阳当空,温度却低得可怕。整个山间没有一丝儿风,草木连叶梢都不曾动一下,好像时间就此凝固了一般。 就连程沐兮这种刚入门的小学徒,都能察觉到此刻气氛不一般。她停下动作,侧耳细听,突然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低头。 果不其然,她刚低下头,一阵风就从后颈掠过,带着呼啸,狠狠地撞上了对面的树,伴随巨大的响声,树竟然拦腰折断。 出现在程沐兮目光里的是一双毛茸茸的手臂,顺着手臂往上看,居然是一只超大型的猩猩?!无支祁的第N代未进化完成的初代妖兽吗? 纳尼?不能给我一只帅一点的妖兽吗! 程沐兮内心狂吐槽,还要忍受近距离下,猩猩咆哮喷出来的口气——臭······ 猩猩可没有程沐兮这么多心理活动,又是一声嘶吼,双手抱在一起,对准程沐兮的脑袋狠狠得砸了下来,被她轻巧地避开了。 一击不中,猩猩又继续像她扑过来,程沐兮利用身材娇小的优势,在树林间左串右跳,猩猩好几次都是直接撞在了树上。 这种耍猴举动彻底把猩猩给惹怒了,恨不得抓到程沐兮之后,立马把她撕碎。 “猩猩大哥,这林子不应该是你的主场吗?”程沐兮也不管猩猩是不是已经进化到能正常交流的地步,在树间灵活地穿梭,故意挑衅,猩猩的身形过于巨大,无法在树林间利索地行动,气得捶胸嚎叫。 很快程沐兮就发现,虽然耍猩猩耍得很开心,可是下山的路就一条,被猩猩庞大的身躯堵得死死的,不解决这个大块头,自己也没办法下山。 程沐兮往腰间一摸,暗道一句糟了,那些黄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跑掉了·····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了,自己这小身板,猩猩那身钢板似的肌肉,撞上去就变纸片人了。 想了想,程沐兮借着树枝的力用力一荡,狠狠扑到了猩猩身上,三两下骑到了它的头上,然后,捂住了它的眼睛······ “她唱的这又是哪出啊?”看到屏幕上这一幕的陈媛媛苦笑,“平时教她的格斗技巧,实战一个都没见她使出来,我这个学生呀。” 子书瑾让眼中翻涌过异样的神色,眨眼却归于平静,语气中端着姿态,冷冷道:“她的那个脑袋可是个宝贝,什么方法对待什么东西最适合,她清楚得很。” 说话间屏幕中的一人一兽已经来回了好几个回合,大猩猩无论如何冲撞,都无法将程沐兮甩出去,反倒因为眼睛被捂,看不到前方,硬是把自己身上撞上好多个口子。 猩猩见无法摆脱程沐兮,心生一计,不管三七二一就往山上攀爬,身型巨大,手脚伶俐的大猩猩,没一会就上到了半山腰,直冲云霄中的山尖。 这一举动对程沐兮来说猝不及防,就像是坐上一架失控的跳楼机,强烈的摇晃感和失重感让心脏如战鼓一般轰鸣,吓得好几次几乎脱手。 猩猩可不会好心到提醒程沐兮“抓稳,要转弯了”,又或者是“加速,趴好”之类的,完全就是不管不顾地往上爬,程沐兮的脸和手臂,都被树枝刮地生疼,膝盖还被锐利的岩石割破了。 在这么下去,猩猩皮厚没事,自己的小命就悬了,赶紧死死拽住猩猩的毛,将脸都埋在里面,同时不管有没有用,什么咒语都乱念一通。 等等,好像有一个起作用了,只听到离头顶不远处「轰」地一声巨响,热浪直接扑到猩猩和程沐兮身上,程沐兮甚至闻到了猩猩毛皮烧焦的味道。 这一声响,让她有至少两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什么都听不到。 之后的一切发生地有点太快了,等程沐兮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四脚朝天地稳稳地躺在了地上,身下是湿润的土壤。 扭头看到边上有一个巨大的天坑,猩猩就躺在那个天坑里。 不,应该说是猩猩砸出来的大坑—— 程沐兮胡乱地挥了两下手,松了松像是被碾压的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 “乱来也能打赢,运气不错。”子书瑾让的嘲笑声响起,半靠在一个被拦腰折断的树边,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这位黑猩猩大哥没事吧?”程沐兮也有点汗颜,看着猩猩脑袋上的玉米烫,“怎么说它也是考官之一,好像被我整的挺惨的。” 子书瑾让瞥了一眼脑袋肿了两倍大不止的猩猩,线条优美的下颔微微上仰:“新造型不错,估计它醒来后会喜欢。” 等它醒来?程沐兮缩了缩脖子,此地还是早点离开微妙。 “程沐兮同志,这周是你第三次约了我又忘了。”陶苏站在海星大剧院门口面前,无奈对电话那头道,“今天是《玩偶之家》世界巡回最后一场了,下一次再来我们这,不知道是几年以后了。” “苏苏,你就再原谅我一次吧,我真的累晕头了。”程沐兮在电话那头撒娇卖萌,“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一位绝佳的男伴陪你一起看,不会浪费我们买的票的。” 陶苏扶额:“我自己一个人看也可以的,我不习惯跟陌生人一起。” “是个超级风趣幽默的大帅哥哦,我不会坑你,他马上就到了,你就在5号门等着,千万别走开,拜,么么哒。” 陶苏还来不及多说什么,电话那头就已经出现了忙音,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在5号门等着所谓的“神秘男伴”了。 章节目录 第54章 图书馆?? 没想到等了十来分钟,眼看就要错过开场了,还是没看到人。 又过了一会,剧院门口只剩下陶苏一个人了。 陶苏看了看表,实在不愿意错过太多,刚想转身走进剧场,就和一个匆匆忙忙的男人撞上了,手上两张门票都掉地上了。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声音倒是挺好听的。 男人反应很快,单手稳住陶苏,另外一只手捡起门票,递给她:“这是你的门票。” 这个点才来,应该就是小兮说的那人了吧。 陶苏悄悄观察起面前的男人,长相不算很出众,但让人感觉舒服,一身合适的西装衬的他身材高挑修长,属于走在路上男人女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的类型。 穿的挺正式的呀,小兮这次还挺靠谱的。 在陶苏东想西想的时候,男人再次开口:“小姐?你没事吧,门票拿好了。” “喔,不好意思,走神了。”陶苏微微脸红,只取走了一张,“还有一张是你的,已经开场了,我们快进去吧。” 男子有些疑惑地露出一个微笑:“小姐,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已经有票了,不需要买票。” “你不认识程沐兮吗?不是她让你过来的?” “不认识。”男人保持风度耐心解释,“你是不是把我认成别的朋友了?” 好半响,陶苏才收回“完了完了,好丢脸,认错人”、“他会不会把我当成黄牛了”、“我要不要掩面而逃”的复杂表情,缓缓开口:“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还陷在丢脸的悲痛中的陶苏,没有注意到男人看她的眼神,并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漆黑的双眸里一闪而过晦涩的光芒,瞬间又没了。 陶苏手机这时候刚好响了,是顾余打来的。 陶苏冲了男人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才接起电话:“喂,顾余,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半个小时前,程沐兮让我陪你看话剧,我当时不记得我晚上约了别人,就顺口答应了,突然才想起有事,不好意思啊。” “你为什么不早点打这个电话!”陶苏咬牙切齿,“我脸都丢尽了。” “怎么回事?什么丢脸?” “没什么,快开场了,先这样吧。”陶苏赌气地把电话给挂了。 “怎么?你朋友没空?” 漆黑的夜空下,路灯的光柔和地铺过来,男人抱着手闲闲地看过来,眸光沉静。 陶苏被这样的目光看得心跳无端漏了一拍,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手机,感觉有什么陌生的感觉涌了上来,竟然开口邀约道:“被两人先后放了鸽子,先生您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看?” 许是此刻的陶苏太美好,半响,男人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不太自在地扭过头,到嘴的拒绝变成了:“荣幸之至。” 程沐兮从来没想过,她心目中如此高大上的妖兽局藏书阁,竟然就这样随意选址建在老城区某处,她一直以为会像哈利波特里面的站台一样,起码普通人是看不到的。 可是现在,她就站在一片草坪前面,看着不远处的那栋不起眼的疑似人类世界图书馆的建筑,半点神秘的感觉都没有,从外观来看,就是一栋破旧的老式建筑,鲜少有人路过的时候会注意到。 程沐兮沿着草坪上石砖铺成的道路往前走时,细微的变化开始发生,她每走一小段距离便亮起一盏漂浮的灯,远远望去,好似那建筑前延伸出一条群星铺就的路,静静地躺在翠绿盎然的草坪里,无声地欢迎她的光临。 如果现在有人经过,恐怕要被这些突然亮起的鬼火吓晕过去了。 此时程沐兮已经走到了那栋建筑物前了,抬头看去,但见整栋建筑大约有三层楼高,刚才一片漆黑的房子,一瞬间灯火通明,红砖黑瓦,外墙已经有些老旧斑剥,爬山虎爬满了整面墙,墙边甚至还丢有石灯笼和喂鸟器。 青色的长条格子窗上玻璃倒是像有人维护一样,干净明亮,彷若不染纤尘,从里头透出的光芒洒在建筑前台阶上,使得建筑以外不那么漆暗。 程沐兮在门外找了半天,都不见有什么标志性招牌,只有在门边的草地上,丢弃着一块木头牌匾,上面倒是用毛笔龙飞凤舞写了三个大字:图书馆。 要不要更随便一点,程沐兮嘴角抽搐地推开了大门。 然而,当她的身影逐渐没入建筑内后,草地上那块木头牌匾忽地飞到门墙上牢牢挂好,接着上头原来的“图书馆”字样缓缓消失,换上了一副新的字:藏经阁,附带一个笑脸。 只是这一切,已进到里头的程沐兮一概不知,不过她也没空管招牌的事了,忙着感叹子书瑾让这个资本家的奢侈了。 图书馆里头灯火通明,里面的空间比外观建筑起码大了好几倍,令整个格局顿时宽阔起来,门一推开,许多灯光都亮了起来,照在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摆饰上,各色瓷器、玉器等书房摆设一应俱全,然而程沐兮无暇顾及这些珍品,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书架上的藏书里。 只见放眼望去是一排排高耸的木制书架,里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有多高不知道,反正直达天花板,按门类存放,上面标有哲学类、文学类、史学类·····居然还有很多是千金难求的孤本,程沐兮再次感叹万恶的资本主义。 不过这里的藏书这么多,该怎么找呢? 没想到程沐兮刚起这个念头,大厅中间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书本分类,搜索框,关键词都显示在上面。 同时,程沐兮手上多了一个小型平板,用来操控投影仪上面的内容。 “怎么会有一个小姑娘进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响在了原本寂静的空间内,像是一下子划破了这股宁静安详的氛围,“你是如何能唤醒本仙的?” 程沐兮循着声源望去,不禁哑然失笑,她面前出现的是一本打开的古书,上空悬浮着跟声音完全不符的半透明的小男孩,大概也就是人类孩子两三岁的模样,粉嫩嫩地,光着屁股,别提多可爱了。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光着身子的,小家伙发出一声尖叫,重新躲回书里不敢出来。 程沐兮的恶趣味又出来了,故意拉住小家伙的两条白花花的小短腿,想把他从书里拖出来:“你才几岁呀,害什么羞,出来。” 小家伙把头埋在书里,死活不肯出来,左闪右避就是不让程沐兮碰,嘴里还高喊着:“使不得,使不得,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请自重。” “好好,我放手。”程沐兮看小家伙全身皮肤都羞红了,好心“提醒”道,“你应该也是个什么神仙吧,就不能给自己变套衣服吗?” “对哦,我为什么没想到。”小家伙骨碌碌地转动又圆又亮的大眼珠,恍然大悟,“但是你必须转过身,不许偷看。” 一阵金光闪过之后,“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只见小家伙已经穿上了衣服,一身雪白长袍,头戴黑帽,腰束黑带,且斜挂着一柄长剑(当然是迷你版),不过配上小孩子的身材和娃娃脸,还要一副老气横秋的表情,真是好可爱噢! “你是谁?”两人同时发问。 顿了顿,“我先自我介绍吧。”无论从敬老还是爱幼的角度,程沐兮都觉得自己应该礼让,“我叫程沐兮,是子书瑾让给我门卡,所以我能进来。” 没想到小家伙一听到子书瑾让的名字立马神色肃然:“原来姑娘是太子殿下的朋友,在下文曲星君,刚才多有不敬,还望姑娘不要见怪。” 程沐兮见文曲星君这副小孩扮大人的模样实在好玩,也双手作揖:“好说,好说,只是不知道为何文曲星君你会在这图书馆里,还是这黄口小儿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文曲星君眼神飘到别的地方,顾左右而言,“想不到老朽这一睡,人间五千年就过去了。” “那星君你可以长话短说。”程沐兮十分热衷于逗弄古板的文曲星君,用手指轻轻推了推他气鼓鼓的小脸蛋,欣赏他那副天要塌了的表情。 怎么现代的女子如此不守规矩,荒唐! “好了好了,我说我说,别再戳我的脸蛋了,于理不合。”文曲星君双手捂脸,生怕程沐兮的魔爪再伸过来,“五千年前,神魔有一场大战,涉及众多,老朽也身受重伤,魂魄差点被打散,幸得太子殿下所救,保住我一缕仙脉,附身在书中,又让我在藏书阁这里修养,说是时候到了,自然会有有缘人唤我出来,有缘人就是助我重回仙班的关键。” “有!缘!人!”程沐兮觉得左右眼皮都在跳,“该不会说的就是我······” 子书瑾让,不是这么坑我吧·····我不想带娃啊!而且重回仙班是什么鬼,我哪里知道啊。 “程姑娘。”文曲星君扑闪着大眼睛,“不知姑娘你可知道·····” 卖萌可耻好么—— 程沐兮总算没有被萌物冲昏脑袋,一挥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太子殿下有没有跟姑娘你提过······” “什么都没有提过!”程沐兮一把拎起文曲星君想把他重新塞回书里,“小女子就是凡人一个,恐怕没有办法帮到星君你,不如你回去再睡一觉,等待下一个有缘人。” 章节目录 第55章 子书瑾让走进子书集团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新秘书Amy正在给他整理文件,看到老板进来,楞了一下,可能是没想到大晚上总裁还来加班,赶紧解释道:“总裁,我刚报道不久,还不太熟悉这些业务,下次我会尽快整理好,不会拖这么晚的。” “没关系,谁都有新手的时候。”子书瑾让不以为意,脱下黑色风衣挂好,“程氏的融资方案送过来了吗?” Amy迅速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放到办公室上面,答道:“今天下午送来的,程氏少东程穆然刚致电过来,要不要回个电话给他?” 看来程家实在有些迫不及待了,子书瑾让沉吟了一会,才问:“他电话里说了什么?” “说是周末将在程家办个餐会,希望您出席。”Amy想了想,又补充,“明天下午您出席的拍卖会,我收到消息,小程先生也会出席,到时候他应该还会再向您提出邀请。” “好,我知道了。”子书瑾让点点头,开始翻看手上的文件,“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谢谢总裁。” 夜越来越深了,一直等到整栋大楼就只剩下子书瑾让一个人,慕言才从黑暗中现身,同时,一只通体血红的小鸟闪电般地穿过玻璃飞入办公室,径直落在了慕言的肩上,神奇地是落地窗居然毫无破损。 小鸟啄了慕言一下,抬起脚,露出一个纤小的竹筒。 慕言轻轻取下竹筒,取出一张薄薄的宣纸,刚看两眼,脸色就变了:“太子殿下,神魔二气边界处有异象,莫非是破军和贪狼他们又…·” 慕言的话被子书瑾让放在桌上钢笔的异动打断,只见钢笔周身光芒大盛,接着竟然幻化成一条黑色的小龙。 这条黑龙身上细密地覆盖着金属质地的黑色龙鳞,一双绿色的铜铃大眼却非常恭敬地看着子书瑾让,开口道:“文曲星君已被唤醒。” 子书瑾让眼底的眸光一暗,双眸愈发漆黑幽深,令人难以琢磨。 慕言就吃惊得多:“是谁唤醒的他?” 这回不用黑龙开口,子书瑾让已经替它回答:“程沐兮。” 图书馆内,程沐兮和文曲星君还在纠缠······ 程沐兮单手拎着文曲星君两条胖乎乎的小肉腿,已经把桌上的古书都翻乱:“到底你刚才是从哪本书里面出来,我把你送回去。” “程姑娘,使不得使不得,你能唤醒我,说明我们俩的缘分是天定的。”文曲星君整个人都被倒吊着,刚刚被唤醒,对这个环境还有些无所适从,一时忘了要挣脱,只拔高了音调的大喊,“我已经睡了五千年了,下一个有缘人不知道又要等到几千还是几万年后才出现。” 程沐兮看他的小脸因为倒着憋得通红,瞬间产生了自己在虐童的错觉,只好把他放到了桌子上,皱眉道:“那你要我怎么帮你?” “这个老朽也不清楚,太子殿下说过,时机到了······”文曲星君摇头晃脑,一副老学究的姿态。 “子书瑾让的话也能信,切~”程沐兮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我就是脑壳坏掉了才想到要来图书馆查资料,早知道百度百科算了,现在还要被他设计带孩子。” 没想到文曲星君听到她这么说子书瑾让,吓的深吸一口气,高频率地摆动双手:“程姑娘怎可对太子殿下说如此大不敬的话,太子殿下乃是天界第一战神,又对老朽有救命之恩,是不会骗人的。” 脑残粉是不能交流的,程沐兮内心吐槽,心想不能本末倒置,忘了今天的目的,这文曲星君的事反正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 “你睡了五千年还没吃过东西吧,我今天出门太着急,忘了带零食,只有一个三明治和一瓶酸奶,你先拿这些垫垫肚子吧。” 程沐兮想着先用吃的堵住文昌星君的嘴,自己先忙一会。 可是她忘了,文昌星君沉睡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还没发明出来呢。 所以文昌星君不但没有接过三明治和酸奶,反而跳的远远的,惊诧道:“这是何物?老朽以前见过凡间食材,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要是吃了,会不会有损修行?” “你现在都还不算个神仙,怕什么损修行。”程沐兮默念几遍不能做恶后妈,才又道,“你试试看,既然我是你的有缘人,就不会害你呀。” 文昌星君终于鼓起勇气咬了一口三明治,突然就像打开一个新世纪一样,眼睛都亮了:“美味佳肴!” 文昌星君已经渐渐适应了书本外的世界,且明显对於这两万年来发生的事情十分好奇,一边吃东西一边拉着程沐兮问东问西,她都被他问烦了,最後干脆在图书馆把太上老君所着的《人类历史进程》和元始天尊所写的《仙界史》精推给他,让他有事就问书中仙。 不过比起说话一板一眼,十分公式化的书中仙,文昌星君显然还是比较喜欢问程沐兮,可每当她解释一句,他就又问为什麽会这样,完全不给程沐兮自己思考的时间,气得她直接给自己下了个静音咒,世界终于安静了。 你外形是三岁小孩,心理年龄已经几万岁了,脑袋里怎麽会有那麽多为什麽! 程沐兮想在图书馆里找的,其实是自己的身份。 每个人都说,自己不属于六界,那自己到底是什么呢?自己那些梦,又跟哪些记载重合呢? 翻了大半个书柜,从《仙术的发展》到《六界物种论》,最后在《神器大全》里面得到了灵感。 子书瑾让费劲心思寻找补天石的下落,程沐兮却也想找到书里提过另一件上古神器——天机镜。 天机镜:昆仑山西王母所有,能洞察天机,知晓古今,更有时空穿梭之力。 一次蟠桃大会中,神镜被人所偷,至今一直下落不明。 程沐兮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或许找到这天机镜,也就能知道自己是谁了。 可惜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没有一本书有提过这天机镜的下落,不过程沐兮早有心理准备,要是神器的下落这么容易就能找到,那子书瑾让也不会在这上面花费几千年时间了,这里的藏书何止千百本,今日找不到,明日再继续,总有一天会找到蛛丝马迹的。 突然一张可怜巴巴的小脸凑到程沐兮跟前,正在手舞足蹈在比划什么,嘴巴也在动,不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了静音咒,程沐兮又捏了捏文曲星君的脸,说道:“反正现在也无聊,要不你给我说说看,你当年为什么差点死掉的事情,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文曲星君神色犹豫,似乎还是有所忌惮。 程沐兮看他这个样子,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呢,本来是北斗七星之一,与你六个兄弟经过修炼后成仙,因帮助天帝一统天界有功,经白泽上神引荐,被封为北斗七星君,分别是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七位星君,各司其职。” “虽然你们七个兄弟,可是性格各有不同,贪狼星军任性妄为,巨门星军剑走偏锋,禄存星君中庸,说白了就是胆小怕事,廉贞星君性情残暴,武曲星君憨厚老实,破军星君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天煞孤星,至于你嘛,就是个学霸。” “不过俗话说的好,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魔界虽然在第一次神魔大战的时候惨败,不过后来在这天帝下凡当了人界的黄帝,普渡世人的期间,这九黎部落出了个挺厉害的魔尊蚩尤。” “传说这蚩尤三头六臂,铜头铁额,刀枪不入。在人界只是肉体凡胎的黄帝不敌,只能召来天界旧部,战于逐鹿,虽然中途你的两个兄弟贪狼和破军临阵倒戈,转入蚩尤阵营,蚩尤联合刑天与夸父,又得水神康回与风伯雨师的帮助,一连打败黄帝七十二战。后来黄帝请来北极紫薇太皇大帝的徒弟僵尸始祖女魃才于涿鹿之战中击败蚩尤,蚩尤于逐鹿之野兵败被太子应龙所杀,颈血飞天形成蚩尤之旗封天,使女魃、应龙等不能回天,但人间秩序已定,黄帝安排好下一任人界首领之后,重返天界做他的逍遥天帝去了,你的伤,也是因为那场大战吧。” 文曲星君大张着嘴巴,说话有些吞吞吐吐,又看了程沐兮好几眼:“这些天界旧闻你如何得知?我看你年纪不过桃李年华,莫非你也是活了上万年的小仙?为何我从你身上未曾察觉任何仙气?” 程沐兮突然想到曾经红极一时的微博超话,你给你孩子辅导作业会生气么?超九成网友答会。 现在她充分理解那些家长的心情了,拿起桌上的书就往文曲星君头上敲:“这我刚给你看的仙界史不是都写了吗?我怎么知道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在好好学习!” 书架上的书中仙们扯着嗓门语气欢快地嚷嚷着:“文曲星君好笨哦!” “看来天上的神仙脑子也不好使,嘎嘎嘎。” “文曲星君在我们这里睡了几千年,当然不知道日新月异,知识已经是共享时代了,哈哈哈。” 章节目录 第56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文曲星君头顶两个大包,眼巴巴地看着程沐兮,扑闪着长睫毛,一脸期待。 程沐兮看着眼前这个还流着鼻涕的小屁孩,摆出一副家长脸:“现在外面很危险,像你这种有仙脉的小孩子,一出去就会被那些凶兽盯上,把你吃了增加修为,所以在我想到办法之前,你就呆在这里,好好恶补这几千年来的历史,顺便复习你遗忘的仙术,知道没?我会定时来抽查。” “好吧。”文曲星君耷拉着脑袋,瓮声瓮气地回答。 夜晚的时候人总会变得温柔许多,丢掉了白天的伪装,入了夜,人心就总会在再无遮蔽的情况下变得坦荡。 陶苏今晚无疑遇到一个非常适合一起观看话剧的伙伴,男人在观剧时保持良好的习惯,很安静,不聊电话,不吃东西,但每当陶苏对剧情发表意见时,男子也会参与到讨论中来,意见想左时,男子也不会固执己见。 应该说,比程沐兮这个咋咋呼呼的伪话剧迷好太多了。 话剧散场后,陶苏还意犹未尽,离开大厅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有些恋恋不舍。 “看起来陶小姐你很喜欢这部话剧。”男人看她看了一场话剧,就兴奋得像带着点微醺的醉意,脸颊晕红,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的模样,于是眉梢眼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 陶苏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夸张,有些不自在:“那倒也不是,我是很喜欢看话剧,不仅仅是玩偶之家。” 两人走到剧场门口,才知道夜里刚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都晴朗了不少,陶苏知道该跟这位陌生人告别了,可鬼使神差地,又开口道:“我看你的点评也很专业,应该也是个骨灰级的话剧迷吧。” “不是,我只爱看这一出话剧。”月凉如水,夜风淡冷,男人看出陶苏有些轻微地发抖,悄悄地交换了一下两人步行的位置,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不少的萧瑟的寒风。 “为什么?《玩偶之家》对你有特别的含义吗?” “那倒也不是。”男人摇摇头,低声道,“我只是觉得这出戏很有趣?” “有趣?”陶苏睁大双眼,疑惑道,“我倒是从未听过别人这么评价这部经典之作。” “这部剧里的主角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生活在有爸爸和丈夫的世界里,为他们的快乐而快乐,做让他们开心的事情。在这个社会里,我们跟她又有多少差别,在家庭里,在公司里,在社会里,都是一个玩偶,数千年的文化压抑着我们的本性,统治者们制定了阶级规则,然后告诉我们听话就好,让大多数人觉得作为傀儡而活着是正常的,渐渐忘了,我们应该先成为一个人,一个具有独立意识和个性平等的人。” 一直寡言的男人一下子说了这么一大串话,有些出乎陶苏的意料,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接话,好半天才道:“我没有想过这么多······” “你果然什么都忘了。”男人低吟叹息。 “什么?”陶苏不明所以。 “没什么,不早了,你该回去了,太晚不安全。” 夜风温婉,男子身上的气息清雅,遂黑的眼眸像是能够勾魂,陶苏被这黑眸吸引着,不由自主语带撒娇地说:“我都告诉你我叫陶苏了,你还没自我介绍呢。” “下次若还是有缘再见的话,你会知道的。” 陶苏瞬间呆住了,自己这是被拒绝了吗?今天晚上是要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尽吗? 愕然,转而尴尬万分,正当陶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样要落荒而逃的时候,男人突然伸手按在她的后脑上把她拉过去,整个人朝陶苏倾了过来,吓得陶苏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乱跳,就在陶苏已经接受了自己就要被一个男人吻了的事实时,他却只是把她的脑袋按到他的肩上,在她耳边说了句:“再见。” 酒吧内—— “我的驳大人,你终于舍得回来了。”阿陆在吧台调酒,声音虽然平淡,但带一丝担忧,“赫连术,你冒险见她,恐怕会引起魔君大人他们的不满,反倒致玄女于不利。” 原来今晚跟陶苏在一起的男人,就是程沐兮她们在梦境里见到的异兽驳赫连术。 “我如何不知,我今晚见她,不过是个意外······”赫连术叹了口气,却没说下去,或许他也无法说服自己,今晚的相遇,是偶然遇见。 “对了,你处理那个叛徒的时候,没出什么岔子吧?”两人走出嘈杂的酒吧,走到噪音较小的楼梯转角之后,赫连术问道。 阿陆皱眉,不确定道:“好像有猎妖师在场······当时是逆光,我看的并不清楚,何况他也未必看到我出手,说不定他只是好奇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管怎么样,小心驶得万年船。”赫连术拍拍他的肩膀,“如果下次再见到那个猎妖师,就把他解决掉。” “是!”阿陆心中也有些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猎妖师会是个大麻烦。 按理说,就算那个猎妖师看到了自己,也无所谓,自己易了容,而那条街上的监控系统早已被黑,就算调取监控也什么都看不到,至于那个叛徒,他的一切资料早就被安排妥当,就算有人调查,也只能看到他们刻意伪造的资料。 或许是因为那人身上散发的强大的威胁感才让自己想多了。 “不好了,赫连术,阿陆,酒吧的防御系统被人黑了,客人的资料被人读取了一部分!” 美女混血服务生阿喵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阿陆没想到变故来的这么快,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那个猎妖师! “那个叛徒的资料在不在里面?”赫连术首先想到的是这个。 阿喵摇摇头:“技术部还在排查,最终的名单还没有出来,希望关键的那几位数据没有被窃取。” 赫连术脸色阴沉:“我们的网络终端一向有结界加固,不可能有人类的黑客可以入侵的,这次的对手,肯定不简单,查出来没有?” “是树仙。” 时间回溯到三个小时前。 “你来了。”翟风站在门口吃拉面吃得正欢,对刚刚赶到的顾余说,“我在老树妖这里得到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让让,你挡到我了。”顾余可不像翟风那么大意,仔细观察了周围没有可疑人物,才闪身进去老树精的房子。 “老树妖呢?” “在地下室。” “那你不下去帮忙,在这干嘛?” “肚子饿,是集中不了精力干活的。” 老树妖的地下室里摆放十几台电脑,通过上下排列形成一个户型的电子墙,中间是一个超大的屏幕,而地板上盘旋的,不是电线,而是一根根粗壮的树枝。 “大皇子,你来了。”老树妖看到顾余走进来,忙推开转椅,站起来行了个礼,“这次老臣恐怕有负所托,还望大皇子见谅。” 靠在门框边的翟风咧嘴一笑,赖皮道:“不是吧,老树妖,刚刚不是还跟我埋怨,这差事又难办又有风险。” 老树妖那张厚厚的老树皮一红,尴尬道:“口误,那绝对是口误。” 顾余开口道:“闲话待会再说,先告诉我,你们查到了什么。” 老树妖重新坐下,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打字,一边解释道:“昨天大皇子你要我查的那个人,身份背景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富二代,但没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说到这里,老树妖还特意顿了顿,面有嘚瑟:“这么一个优质青年,街头被鲛人暗杀,竟然激不起一点水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他的资料被人可以篡改了。对方确实做得很高明,不过老臣徒子徒孙众多,只要有土壤的地方,就有我们的人,经过层层排查,终于发现他生前经常出入一间酒吧。” 屏幕上相应地显示出一间酒吧的外观和名字——“席克丽酒吧”。 不过这间酒吧的营业执照信息,法人,选址都是一片空白。 顾余在看到酒吧的一瞬间,几乎难以抑制突如其来的亢奋情绪,这间酒吧,就是三人梦中所见的那间酒吧! 看到顾余脸上有些兴奋过头的危险笑容,风放下泡面,感叹道:“老树妖这回是歪打正着了?” “关于这间酒吧,你查了多少?”顾余指着屏幕上的小猪招牌发问。 脸上的得意之色还没来的褪去的老树妖瞬间冻结了,小声道:“查到的很少,我刚黑进去,就被对方的结界弹了出来,只找到了部分客户资料,好像没什么用,哪间酒吧能没有熟客名单啊。” “把资料给我,这次你做的很好。”没想到顾余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挺开心的样子。 顾余拿了资料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对老树妖说道:“对了,你现在赶紧离开,有多远走多远,那家酒吧,对付你们这些素食妖兽,有些办法。” 章节目录 第57章 被称为艺术之都和金融中心的K城,通常受到许多国际拍卖公司的青睐,把它作为拍卖珍品的首选之地。 这一次的拍卖会,是由私人全资拥有的加德士拍卖行举办。 加德士拍卖行是全球闻名的艺术拍卖中心,他们的每一件拍卖品,几乎都是博物馆藏品级别,从世界各地收集到的传世精品到宫廷遗珍,或稀世玉器,或孤本,吸引着全球的收藏家或知名人士的疯狂竞投。 今天拍卖的藏品有些特殊,是两百年前,C国一艘名为“扬威号”的沉船上的贡品。当时,这艘“扬威号”正从大西洋返航,船上装满了西域各国的贡品,突然遭遇巨浪,满船的稀世珍宝从此沉入海底,不见天日。 对“扬威号”的打捞工作今年7月才完成,据说这次打捞上来并且修复完成的古董、珠宝、瓷器、玉器高达数百件。如无意外,这次拍卖会的成交金额,将创一个新高。 冬日里的太阳也不甘寂寞,午后的暖阳迫不及待地散落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有些地方云层较厚,却也抵挡不住光线挤了下来,成束,如斯美丽。子书瑾让坐在车内,任由这缕阳光浮于车窗,经防弹玻璃过滤得柔和,斑斑点点地落在子书瑾让的脸颊和眉宇之间,高直的鼻梁骨被映亮,看上去愈发笔挺。 拍卖会设在城市最中心的位置,国际会展中心,参与拍卖的名流绅士不少,还有各国记者,不过大多数人的座驾都被拦在了警戒线外,只有少数vvip才能进入室内停车场,子书瑾让的车子毫无阻碍地驶入了停车场,车子刚停稳,就有西装革履的人上前,看架势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十分恭敬地打了招呼,“子书先生。” 子书瑾让刚下车,旁边就马上有人递上了今晚拍品手册,他随手接过,却不着急翻开,淡淡问道:“现在拍卖进行到哪一步了?” “已有十件藏品被拍走,其中成交价最高的是克什米尔蓝宝石。”工作人员跟在子书瑾让身边走着,轻声说,“您想要的那件藏品,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安排作为最后一件拍品出场,您的休息室已经安排好了,时间到了我会通知您,这边请。” 程穆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拍卖会场里,却无心参与拍卖,深思游走。 他今日来这里目的,不为任何一件藏品,只是为制造与子书瑾让的“偶遇”。 虽然在程沐兮的生日宴上,子书瑾让答应与程家合作,但是这些日子以来,子书瑾让一直态度暧昧,计划书送了几次都犹如石沉大海,可程家,耗不起这个等待的时间了。 子书瑾让是竞拍者中最晚入场的,他刚一进场,引来了数不清镁光灯的闪烁,拍照声此起彼伏。 现在已经拍卖到了倒数第二件藏品,子书瑾让这时候入场,无疑是告诉在场所有人,他是奔着最后一件藏品来的,顿时纷纷私下议论,以子书瑾让在K城的地位,这压轴出场的藏品该是怎样惊艳四座的珍品。 程穆然在四面八方的目光中走到子书瑾让的专席旁,好在子书瑾让身边的保镖并未对他阻拦,程穆然这才放下心坐到了他的身边,清了清嗓子,微侧过来身体低语:“瑾让今日姗姗来迟,不知是对今日的拍卖品都瞧不上眼,还是对这最后一件藏品情有独钟?” 子书瑾让淡淡露出得体的笑容,声音也是清雅的调子:“我看穆然兄今日似乎也是一无所获的样子,只怕你的心思,也不在这藏品上。” 程穆然向来都是一副温雅贵公子做派,被子书瑾让直言挤兑,仍偏头浅笑:“瑾让你公务繁忙,我多次邀约未果,只好特意在此等候。” 子书瑾让云淡风轻道:“这是我的不是,我这段日子一直在外地调研,回来之后,他们并没有告知我穆然兄你多次到访,真是失礼了,这周末的程家餐会,我必定登门致歉。” 很快地,最后一件藏品被礼仪小姐推了出来,由一块天鹅绒幕布遮着,未露真容,有的人已经情不自禁起身,媒体们的镜头统统转向大屏幕,大家都对子书瑾让看中的这件藏品报以极大的期望。 “各位,这是本次拍卖会上的最后一件藏品,“冰花芙蓉玉镯”,这只翡翠手镯呈紫色,而且紫色非常鲜艳,色调浓郁饱满,手镯宽为19毫米,厚9毫米,内径58毫米,外径76毫米,用料非常厚实,颜色非常正,可说是今天拍品中最美的一只手镯,话不多说,现在开始竞拍,此手镯底价为一千五百万,每次叫价一百万。” “冰花芙蓉玉镯”在大屏幕上正三百六十度地展现,但已经有不少人难掩失望之色。 因为紫色翡翠在翡翠当中是一种特殊的品种,它在翡翠的各种颜色中是非常少见的,虽然比红色、黄色的“翡”要值钱,但不如绿“翡”,在拍卖品中,虽然算的上是上品,但到底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程穆然心里也犯嘀咕,这镯子到底有何厉害之处,子书瑾让特意为它而来,不过既然他喜欢,自己便出手拍下做个顺水人情。 不过场上可能有不少人与他同样的想法,没等他举牌子,有人先举了牌子,一千六百万,主持人刚报数,又有人直接喊到了一千七百万,紧跟着,一百万一百万往上加。 程穆然想速战速决,干脆直接出价三千万。 没想到马上就有人出到了三千一百万。 子书瑾让仍旧不出价,任凭几人在价钱上的较量。程穆然观察了一下,与他一起竞拍的还有两人,一个是惠氏连锁的少东,一个是楚门实业的总裁,这两个人,恰恰是程氏这个融资项目的竞争对手之一。 程穆然咬咬牙,直接举牌喊道:“五千万!” 这只紫翡翠手镯能拍到五千万,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想到,成色极好的绿翡拍品,也不过这上下而已。 会场一时之间被突然抬升的价格震了一下,另外两个竞拍者放下了牌子。 拍卖师看了看众人,开口问道:“程先生出价五千万,请问还有加价的吗?” 五千万喊到了第二次。 子书瑾让盯着屏幕上的玉镯,唇角微扬,举起了手中的牌子:“八千万!” 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主持人都怔住了。 在程穆然喊出五千万的时候,其实很多人都认为价格到顶了,不曾想子书瑾让非但出了价,还一口气加了三千万,直接叫价八千万,这是故意把手镯价格拨高的趋势,也似乎在警告所有的竞拍者,这东西我要定了。 八千万买一个紫翡翠手镯是什么概念?子书瑾让钱多烧的慌是么? 全场很快沸腾了,媒体的镜头纷纷对准子书瑾让,拍个没完。拍卖师赶忙安抚了全场的情绪,开始询价。 第一次、第二次,直到喊出第三次,交易锤快要落下时,突然后面有一个声音响起:“八千一百万!” 洛深奇漫不经心地摆弄手里的叫价牌,坐在拍卖厅的最边角上,有着俊美的侧面轮廓,深邃的眼眸,优雅的姿态,虽然今晚是第一次出手叫价,但因他出色的气质,在场其他人早有结交之意,碍于他脸上的疏离冷漠又望而却步。 程穆然回头看了看洛奇,转身跟子书瑾让说道:“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没见过呀,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子书瑾让对竞争者不感兴趣,举了举叫价牌:“八千五百万!” “八千六百万!” 洛奇没有丝毫犹豫地跟着加价。 “九千万!” “九千一百万!” 每次刚好都只加价一百万,傻子都能看出这位“程咬金”就是成心和子书瑾让抬价。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全场的灯光以及媒体的镜头都在两人间来回游走。 子书瑾让还是没有回头看竞争者,只是抬手喊价:“九千五百万!” “九千六百万!” 洛奇打了个哈欠,懒懒地举牌。 “瑾让,这人是有意针对你。”程穆然被天价惊得咋舌,“你还打算加吗?” “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是我的。”子书瑾让说这话时,不带一点情绪,但光是那双眼睛,就已经让程穆然感到莫大的压力。 “一亿!” 又是一阵哗然,又再把目光投到了洛奇的身上,猜测他会不会再出价。 这次洛奇做了个承让的手势,竟然就此离席,不再参与竞价。 “一亿第一次,一亿第二次,一亿第三次!” 拍卖师一锤定音,这只“冰花芙蓉玉镯”最终由子书瑾让以一亿元的成交价拍的。 子书瑾让离场时媒体们开始骚动起来,一时间现场的秩序有点乱,谁都想第一时间采访子书瑾让为什么愿意花一个亿天价拍下此物。奈何,子书瑾让压根就没给记者们机会,在工作人员的维护下径直离开,直接走到了停车场。 没等他走到自己的车面前,一辆骚包的黄色跑车突然停在他面前,正是刚才跟他竞拍的对手洛奇。 章节目录 第58章 “多年不见,没想到太子殿下风采依旧啊。”洛奇单手搭着车窗,讥诮道,“看来就算不能回天界,太子您在人界,依然如鱼得水。” 子书瑾让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出现,对上洛奇讥诮的神色,唇角轻弯:“贪狼星君,彼此彼此。” “太子殿下费尽心思得到那浮沉珠,怕是我那个文曲星君哥哥醒了呗。”洛奇眉梢一挑,“太子殿下若是见了他,记得替我带个好。” 子书瑾让轻轻附下身子:“放心,一定带到,怎么办,我也很期待你们兄弟见面的那一刻。”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已经变成了屏保,一直在发呆的姜景澄才突然回过神来,忙点了点鼠标,继续翻看案卷,其实却是完全心不在焉。 半小时之前,他接到程沐兮的电话,交代他一定要保护好前两天横死街头的那个男人的尸体,但又不说为什么,就说是顾余交代的,详细的今晚法医实验室再说,然后把电话挂了。 这个顾余又是谁?程沐兮以前提过的猎妖师? 还有那个横死街头的男人王鑫,死因也很奇怪,是不知名毒素引起的,身上找不到任何伤口,会不会跟最近发生的一系列怪事有关。 就在姜景澄继续发呆想问题的时候,内线电话适时地响起来,接起,黄旭的大嗓门就嚷嚷着传来:“姜队,王鑫的家属在队里的会客室大闹,说今天一定要把王鑫的尸体领回去,他们要尽快把他火化了,早日入土为安······”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案子还不知道是意外还是他杀,尸体火化了还查个屁啊!”姜景澄打断他,“家属情绪不稳定,容易激动,那是肯定的,你又不是第一天当警察,安抚家属情绪这种事情还用我教你吗?” 黄旭在电话那头委屈道:“我当然知道啦,我已经解释过了,案子还没有结束,不能让他们把尸体领走,可是他们就是坚持说是意外,没什么可查的。” “王鑫的父亲说,一个星期前,有一个非常出名的算命先生说过,王鑫命中注定有这一劫,如今王鑫死了,说明那个算命先生说的是真话,他们必须按照那个算命先生说的时辰,尽早火化了王鑫,才能让他早入轮回,不然日后就会小鬼缠身。” 姜景澄无语至极,这么烂的理由,现在王鑫家属是连借口都懒得想了吗····· “直接拒绝,告诉他们,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不是他们封建迷信的那一套。”姜景澄交代完,没有给机会黄旭再争辩,直接挂了电话。 黄旭看着结束通话的界面很无语,姜队今天是心情不好吗? 灯光昏暗的西餐厅,洛奇坐在落地窗的旁边,优雅地切着牛排,欣赏着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显得很是悠然自在。 现在是用餐高峰期,这家网络口碑超高的西餐厅,却只有洛奇一个客人,直到另外一个人出现,毫不客气地在他面前坐下,曼妙的身材,火红的裙子,还有性感的香气,说明来人是个女人。 正在切鹅肝的修长手指顿了顿,洛奇抬眼看向面前这个美艳的女人,笑道:“这家的牛排很好,乔衎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我对人类的食物没兴趣。”乔衎冷淡地说,“今天为什么要去拍卖会跟子书瑾让抢浮沉珠?我们根本不需要这个东西。” “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有趣。”洛奇叉了一片鹅肝放进嘴里,满足感瞬间爆棚,人类食物中,相对于中餐煎炒烹炸的反复工艺,他更爱西餐偏重原材料的做法。 “有趣?”乔衎脸色更沉了,“现在魔尊未醒,你引起子书瑾让的注意,会坏了大事。” “我感应到我亲爱的哥哥醒了,不过想去确认一下,有什么问题?”洛奇拿起纸巾抿嘴,不以为然,“你以为我们不出现,子书瑾让就会以为我们是老老实实待在魔界吗?”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冒险。”乔衎反唇相讥,“别忘了,叛徒到底泄露了多少信息,我们根本不知道,你还是抓紧时间解决这件事再说。” 话说完,就推开椅子,与洛奇错身而过,径直走了。 “陈局长,您找我?”沈奉正准备午休,却接到通知,要他马上到局长办公室一趟。 “拿出你最大的实力,攻击我!”没想到陈翊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就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是什么况?!沈奉目瞪口呆,是临时考试吗? 陈翊微微一笑:“不必有负担,出手吧。” 沈奉点点头:“那就请局长多多指点。” 陈翊随手画了个圈子,将两人包裹在光壁内,笑嘻嘻地跟沈奉解释:“我这房间里值钱的东西不少,要是碰坏了,我好心疼的~” 沈奉暂时放下心中疑惑,集中精神,左掌捏诀,右掌结印,一道闪电从掌中飞出,寒光聚成刺眼的紫电,伴随着惊雷,竟直直向陈翊劈去。 陈翊露出赞许一笑,右手轻扬,刚才还雷霆出击的闪电,竟然犹如一江春水,温婉起来,细细汇聚到他的手掌心中。 沈奉这时也顾不得什么尊师重道的说法,铿锵一声拔出身上的武器。 猎妖师训练局配给每个人的武器都不尽相同,是根据每位学员的属性配备的,沈奉分配到的武器是一把青霜。 剑花闪动,抖出一串紫光,密密麻麻将陈翊围住。 陈翊不慌不忙,反倒称赞道:“剑使得不错,比之前阶段考试又进步了。” 其实沈奉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奇快无比,可是无论剑招如何变化,一到陈翊面前就像一团棉花,不能再前进半分,最终只能颓然收势。 陈翊看他一时消沉,安慰道:“以你的修为,已经很不错了,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不如你。” “你现在这个实力,我很满意。” 沈奉愕然,不知道陈翊唱的是哪一出。 “沈奉,我想你应该也听说了,子书瑾让来选人的事情。”陈翊撤去光壁,坐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腿随意交叠搁在茶几上,一点也没顾虑自己为人师表。 “嗯,我知道。”沈奉立于原地,从容淡定答道。 “那你觉得自己机会大吗?” “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沈奉不卑不亢,“至于结果,并不是我能够控制的。” 陈翊望着眼前的青年,大冬天还是穿着薄薄的毛线衫,修长的双腿被旧牛仔裤包裹着。 半妖与他们全妖兽血统不同,虽然不像人类那样脆弱,但因为有一半人类的血统,他们同样会感觉到寒冷,炎热,饥饿。 沈奉穿的如此单薄,可见他的经济状况也是捉襟见肘,虽然他面上淡定,但如若能当上猎妖师,必定能大大改善他的生活。 “只要你能顺利通过测试,一个月后,你就是一名准猎妖师了。”陈翊保持着审视的姿势没动,“但我今天来,是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我不希望除你我之外的人知道,尤其是子书瑾让,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我,这并不会影响我把你推荐给妖兽管理局。” 沈奉沉默良久,才问三个字:“为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选你不选凌锐泽?”陈翊把他没说出口的话补完。“你们都很聪明,你的聪明是在做事上,但在人心上的造诣也许连凌锐泽的三分之一都没有,这种人的缺点也很明显,就是他在面临选择时,往往会选择明哲保身,所以我选择你······” “局长,我答应你。”沈奉打断了陈翊的话。 陈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还没说是什么事情你就答应了?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很可能会的得罪你日后的上司。” “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答应。”沈奉脸上还是那种冷冷淡淡的神色,“局长,十年前,大家因为我半妖饕餮的身份拒绝我加入训练局,是你给了我机会,当时我就在心里发誓,永远效忠你。” “我不需要你的效忠,你把你的忠心留给天帝就好。”陈翊摆手,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将银色的勺子放进咖啡里慢慢搅拌,“我只需要你去这个地方,取一件东西,但整个过程必须完全保密。” “好。” “你真的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陈翊叹了一口气,现在很想跟被沈奉逼疯的教官坐下好好聊聊,因为他,终于也领教到了沈奉的沉默寡言!“这么多年了,我这么努力发展你们的德智体美劳,怎么你性格还是这么闷啊。” 沈奉没有再回答,久到陈翊终于无奈确定沈奉是真的不感兴趣为什么时,秘书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局长,期末考试的方案出来了,需要您的最终审核·····” 沈奉微微欠身道:“那么局长,我先回去了,您交代的事情,我一定会完成的。” 陈翊目送他离开,低声道:“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章节目录 第59章 “姜景澄!”谢局的吼声从电话那头清晰无比地传来,“你躲在办公室干嘛呢,赶紧给我去会客室,搞定王鑫的家属。” 姜景澄揉了揉耳朵,把电话开免提:“谢局,黄旭他们能搞定,又不是第一次面对死者家属。” “他们那些小的现在就是搞不定,王鑫家属一口咬定是自杀,不愿意签《解剖尸体通知书》,就是要领他的遗体回去!”谢局吼了那么一嗓子,看来气消了不少,“王鑫在K城也算个商业精英,又是在大街上突然死亡,很多人的朋友圈、微博都在上传当天的视频,造成的影响很恶劣,明天局党委上就要讨论这件事,给案子定个调子。今天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我撑住了。” 去会客室之前,姜景澄出于谨慎,还是先跑了一趟法医实验室,先给王鑫的尸体设个保护结界,免得就在他跟家属纠缠期间,尸体又被破坏。 姜景澄到法医实验室的时候,陈宁正扎在实验室,把收集来的数据分类整理好,编制尸体检验报告。 “宁宁美女,有什么新发现吗?”姜景澄一边套上手套鞋套,一边问道,“听说很棘手?” 陈宁:“第二次尸检结果跟第一次相同,我采取了王鑫的血液、毛发、指甲等身体组织再次检验,结论依然是死因是中毒。” 说到这里,陈宁平日里总骄傲扬起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懊恼带着迷茫:“从法医角度来说,尸斑的颜色是不尽相同的,尤其是中毒案件,很多毒物会导致尸体尸斑的颜色发生变化。比如一氧化碳中毒的尸体,尸斑有可能会呈现出樱桃红色;亚硝酸盐中毒的尸体,尸斑有可能呈现出灰褐色,但是王鑫中的是何种毒,我们经过多次分析,仍然无法得出结论。” “这是王鑫的大脑的检测报告,上面表明他的大脑在近段时间内进行了密集的超负荷运作,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从这点看,不排除他是服毒自杀的。” 姜景澄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报告,深思。 “他有抑郁症病史吗?” “这需要靠你们去查,尸体没有解剖,我无法得到更详细的数据,如果他是自杀,那么尸体解剖是要经过家属同意的,除非局党委明天直接把案子定性为命案,开具解剖通知书,强行解剖。”“说起这个就头疼啊,王鑫的家属就在我们大队的会客室,嚷着要把遗体带回去,怎么可能同意解剖。”姜景澄站起来,准备离开实验室,“我这就要去安抚家属了,我好可怜哦,宁宁美女,需要你的安慰。” “有发现!” 痕检科的小钟顶着一头鸡窝乱发,脸上挂着硕大的黑框眼镜,提着一袋物证兴冲冲的走进来,看到姜景澄也在,楞了一下,下意识地立正站好,说道:“姜队,你怎么来了,我们这边有发现。” “这是王鑫出事时穿的那套衣服?”姜景澄拿起透明袋子看了一下,“限量版阿玛尼西服套装,纪梵希的毛衣,加起来值好几万呢,我要这么有钱,肯定不想死。” “以你的脸皮,要你自杀,恐怕比中五百万彩票还难。”陈宁看了一眼愤愤不平的姜景澄,嘲讽道。 姜景澄舔着脸凑到她身边,笑道:“还是宁宁美女懂我。” “起开!”陈宁推开他那颗大脑袋,走到小钟身边,“真的检验到掌纹?” “不算是完整的掌纹,但是有发现。”小钟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而且还有些匪夷所思。” “死者一天中不知道接触了多少人,外套上的手掌印应该很多,况且做衣物的材料,像是棉布、尼龙、聚酯和涤棉,通常检测到的指纹都是空印或者轮廓,可以看出指印的痕迹,但看不清具体的纹路,没有物证价值。”姜景澄说道,“第一份报告的时候,你们也没有提及这点,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检查外套的掌纹。” “是陈法医想到,她建议我们痕检科采用真空金属沉积法试试看。” 真空金属沉积法是指,先是要把织物放置在真空中,然后使黄金蒸发形成金蒸气,与织物接触后金蒸气会凝聚,均匀地附着在衣物的表面。由于人的掌纹一般由汗液和油脂的混合物组成,金蒸气可以透过这层屏障,而不会附着在指印表面,然后,再使金属锌蒸发,形成锌蒸气,锌与金混合后呈现灰色,而有指印的地方呈现衣物的本色,从而得到一副完整的掌纹。 “谢局这次下血本了,居然同意让你们拿黄金做实验。”姜景澄无视陈宁制止的眼神,直接坐在实验桌上,拿起痕检报告开始翻看,刚看两眼,讶然,“这是什么结论,要是拿到谢局面前,你们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只见报告中提到,在王鑫的毛衣领子那里,提取到一个非常轻的掌纹,不过奇怪的地方就是,那不是人的掌纹,反而类似动物的利爪,手指跟手指之间有半透明的皮质,可能是蹼。 小钟今年刚招进来的高材生,看到姜景澄这种警队名人本来就紧张,经他这么一吓,讲话更是结巴:“姜·····姜队,我·····我们的检验结果就······就是这样,实验是不会骗人的。” “那·····那·····你觉得这是什么动物的掌纹?”姜景澄也学他结巴,往他腿肚子上结结实实踹上一脚,“给我好好说,不准再结巴!” “是!”小钟忍着眼里疼出来的眼泪,“我猜会不会是鲛人的掌纹,山海经里面就提过,有鲛人,而且1962年也发生过活鲛人现身的事件,那不知名的毒可能就是鲛人毒,因为我们从来对鲛人进行过实验,所以没有记录。” 哇靠,这小子好聪明啊,这都被你想到。姜景澄心里夸奖,可是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让正常人类深入研究,只能面上做严肃状,骂道:“臭小子,现在是让你办案,不是写小说,是不是看周星驰电影看多了,别说鲛人的存在是不是真的,第一,鲛人怎么可能在陆地行动自如,第二,王鑫是在闹市出的事,那么多双眼睛,鲛人出现的话,小视频早就传翻了,还等你在这里想吗?” “那我刚才也是说猜测而已啊。”小钟小小声反驳。 “警察办案是讲证据,不是靠猜······” 这时,急促的铃声打断姜景澄的训话,原来是黄旭的连环Call又到了。 看到姜景澄终于出现在会客室的门口,黄旭都要忍不住热泪盈眶给他一个拥抱了:“姜队,你终于来了,我实在是搞不定,换你上。” 姜景澄不慌着进去,目光不露痕迹地扫向会客室内的两个人。 王鑫的父亲王启年纪不轻了,看起来眉目深邃,身材硬朗,痛失爱子,但仍然能保持镇定,只能从泛红的眼眶看出他经历了怎样的悲痛。 另外一位年轻女子,身姿曼妙,略显性感的职业短裙,长发的头发懒懒地搭在肩上,双唇涂着时下最流行的唇色,衬的她姣好艳丽的面容更加动人心弦。 姜景澄看着她,脑子里竟然浮现出《红楼梦》里的一句台词:好生奇怪,倒像是在哪里见过的一般,何等眼熟到如此。 “她是谁?”姜景澄低声问道。 黄旭悄悄地在他耳边说道:“她是王鑫父亲请来的律师,唐闺臣。别看这唐闺臣律师看起来年轻,那可是K城的律政俏佳人,听说她庭审时常常刀光剑影,气势十足,压得对方律师毫无还手之力。” “是不是也包括你?” 黄旭尴尬地点头:“这女人口才太厉害,我是没辙了,姜队你行你上。” 姜景澄走进礼貌性地跟王启交谈几句之后,把目光转向唐闺臣,伸出右手:“唐律师,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老大,不是吧,她现在可是阶级的敌人,你还要撩妹? 刚才说的口干舌燥的黄旭正在饮水机旁边,听他这么说差点要喷水。 “没有。”唐闺臣握了握姜景澄的手,很快松开,冷淡地回答道。 姜景澄凝视着唐闺臣,似乎想从对方脸上找到某些说谎的证据,但是却失败了,只能把注意力放到案子上:“两位,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们正在调查王鑫死亡原因,按照程序,家属这个时候还不能领走遗体。” 唐闺臣那张白皙又美艳的脸上的表情不明,嘴角微微勾起:“据我所知,你们警方还没有把这件案子定性为命案,现在王先生他不打算再追究王鑫的死因,只想让他入土为安,家属没有不能把遗体领走的理由吧?” “非正常死亡事件是指公民因生理健康原因自然死亡以外的,依法需要公安机关查明死亡性质的死亡事件。”姜景澄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唐锦绣:“王鑫就属于非正常死亡事件,他的死因还有待商榷,怎么看起来唐律师比王鑫家属还着急领回他的遗体,该不会怕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什么问题?还是,他的死,跟你有关?” 章节目录 第60章 “假设性的问题,我是不会回答的。”唐闺臣面无表情,“我只是在表达我当事人的诉求,反而是姜队长你刚才的那番话,倒像是诽谤·····” 语带双关地说完,唐闺臣坐回位置上,姿态很自信也很张扬。 没想到一向对女生和颜悦色的姜景澄这次态度强硬,直接啪地放了一份文件推到唐闺臣的面前:“唐律师,麻烦你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第二十六条:为了确定死亡原因,经县级以上公安机关负责人批准,可以解剖尸体。由主办部门通知死者家属到场,并让其在《解剖尸体通知书》上签名或者盖章。死者家属拒不到场或者拒绝签名、盖章的,主办部门应当认真核实死者家属提出的不到场或者拒绝签名、盖章的理由,对于有正当理由的,应当予以妥善处理,争取死者家属的配合。” 姜景澄修长的手指在白纸黑字上面划重点,他探过身子,双臂交叉撑在桌上,对着唐闺臣,凝着她,目光似笑又似认真:“我们只是‘争取’家属的配合,并不是一定要你们配合,希望你们明白这一点!我的下属跟你们在这啰嗦大半天,不是因为我们怕了你说的那一套,是在顾虑家属的心情。死者家属拒绝、阻挠将尸体运往尸体解剖检验室或者拒绝、阻挠解剖尸体的,公安机关可以强制执行。” “姜景澄!”唐闺臣俏脸生寒,“想不到警队的大名人,原来如此无赖,我会直接联系你们的督察部门反映这个情况。” 程沐兮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累的梦。 梦里的内容光怪陆离,很多画面就像霓虹灯一样闪来闪去。 似乎发生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只是觉得从头到脚都泛着一股疲惫感,沉重地全身没有一块骨头想要活动。 最后,这一切变成了一阵清脆的玲声,把她给震醒了。 手机就放在桌子上,一边响一边震。 “程姑娘,程姑娘~~这小盒子在动,好可怕!”文曲星君在她耳边大叫。 被双重叫醒的程沐兮还是有些迷糊,起来的时候眯着眼睛在书本和桌面间找了好久的手机,才看到那个发光体,显示着“顾余”的名字。 “喂,顾余······” 浓浓的鼻音,程沐兮努力用手撑着脑袋,觉得脑袋太沉了。 “程沐兮,才晚上八点你就睡得像猪一样。”顾余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已经在图书馆外面等!了!你!半个小时,你最好马上给我出来······” “是大皇子的声音吗?!”原本四肢摊开仰天倒成个“大”字型的文曲星君一个激灵跳起来,激动万分地冲着程沐兮手里那个“小盒子”喊:“大皇子,是老朽·~” “电话已经挂了,你喊破喉咙他都听不见。”程沐兮赶着收拾东西,没空跟文曲星君解释,胡乱把书塞到包里,套上外套就往外走,“我今晚上有急事,你自个好好在这待着,知道没?” 程沐兮走出图书馆门口的时候,顾余正坐在他那辆布灵布灵的小电驴上面,不耐烦地继续摁着喇叭:“赶紧上车!” “喔!”程沐兮接过顾余递过来的蠢萌头盔,跨上后座,刚一坐稳,顾余已经发动车子,飞驰前进。 吓得程沐兮不假思索地一把勒住顾余的腰,大喊道:“有没有搞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程沐兮身体的温热从后背传来,顾余转头想让她松手。视线无意中却落在她的手上,只见原本白脂般的双手又黑又紫了好几块,想来是这些天的训练受的伤,瞬间心软,默默把要说的话咽回去,转而道:“不用太紧张,你不会掉下去的。” “不会掉下去就怪了!”程沐兮抱得更紧了,迎着风大喊道,“你现在把电瓶车当机车在开诶~” “啰嗦,你坐稳就行!” 夜虽凉,夜色极美。 警局依旧忙碌,进进出出的人也没心思欣赏如画美景。 姜景澄让队里的人都回去休息之后,自己坐在办公室里,双指夹烟,深深吸了一口,俊朗的眉目间满是疲惫。 戚心悠的事情还是一阵谜团,王鑫的事情接踵而来,唐闺臣临走前眼里的杀气他可没错过,只怕今晚注定不得安宁。 “为什么那天我帮你约了苏苏,你没去啊。”程沐兮想起这个就气不打一处来,扶正安全帽,“你知不知道,陶苏那天晚上遇上一个帅哥,你有情敌出现了!” “我说了好多次,我不会干预陶苏的命格,你少在那里多事。”顾余没回头,专心开车,“止于朋友,这就够了。” “切~你别后悔就行。”程沐兮刚说完,顾余就一个急刹车,她的鼻子直接撞上他的后背。 “干嘛突然刹车!”程沐兮捂着鼻子,叫道。 顾余指着前面那栋蓝白建筑物:“警察局到了。” 车上爬下来的程沐兮刚想拿出手机要给姜景澄打电话,顾余突然拉着她往旁边一滚,紧跟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脸旁擦了过去。 “好痛!”程沐兮下意识摸了一把脸,一指殷红。 顾余已经起身,挡在她面前,沉声道:“他们来的太快了,等下有机会就跑,通知姜景澄,保护好王鑫的尸体!”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几十只长着六只脚和四只翅膀的飞禽,长长地蛇尾婉转扭摆,翅膀带起的风吹得这一带呼呼作响。 是肥遗! 程沐兮目瞪口呆地看着几十只肥遗在空中旋转翻飞,紧接着旋成一股黑绳,铺天盖地地向某处飞去! 不过不是顾余和程沐兮的方向,而是警察局的办公楼! “怎么回事?”程沐兮看啥了,连脸上的伤口都顾不上了,“它们要去哪里?!” 顾余显然也没料到这些肥遗会略过他们直接飞走,语气有些急:“他们的目标是王鑫的尸体!我赶过去阻止他们,你别去通知姜景澄了,已经来不及了,马上离开,免得受伤!” 程沐兮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感到身边一道气浪掀起,原来是顾余已经化成原型,追着肥遗们去了。 姜景澄在办公室里同样感觉到强大的妖气,刚打开房门想看看怎么回事,就看到程沐兮气喘吁吁地赶到:“赶紧跟我去法医实验室,好多······好多······肥遗!” 姜景澄诧异道:“怎么回事?” 程沐兮急的直接扯着他的衣领就跑:“来不及解释了,十万火急,顾余已经在追他们了,赶紧过去帮忙!” 肥遗在天上速度快,那是因为天上无遮无拦,如今进了大楼,大楼的楼道阻碍了它们的速度,反倒是顾余占了优势,很快就追上了它们。 肥遗倒是改变了策略,留了几只前后夹击顾余,其余的还是继续寻找王鑫的尸体。 顾余一时之间无法突破,只能分神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弧,神力随之强势释出,飞在最前面的三只肥遗,身体被看不见的巨力硬生生挫断,身体以扭曲的形状跌落在地。 又有两只肥遗一左一右地像顾余袭来,肥遗攻击力在利爪和毒牙,虽然顾余的爪子比它们厉害,但刚才猛地释放神力,如今力有不抵,身上多了几个口子。 还好这时候姜景澄他们及时赶到,姜景澄一手抓住一只肥遗的翅膀,直接翻身跳到了它的背上,开了一枪,子弹刺穿了它的身体,随即旋身跳回了地面,抓住肥遗的蛇尾,一个横扫千军,在半空中画了个圆,收获惨叫无数。 剩下的肥遗不再恋战,反而速度更快地飞行,直奔法医实验室。 “这些肥遗,刚才明明还不知道确切位置,怎么现在就像来过一样,这么熟门熟路。”程沐兮被顾余驮在背上,紧紧抓住他的角以保持身体平衡,惊疑道,“是谁在控制它们!” 三人冲到法医实验室的时候,只望了一眼,便觉得毛骨悚然——黑压压的肥遗挤满了整个实验室外面,由于姜景澄设的结界,它们暂时还进不去实验室内部,但也只是暂时,由于不停撞击,结界已经开始有细小的裂缝。 “结界支持不了多久,它们数量太多了。”姜景澄迅速加固结界和修补裂缝,“快想想办法。” “程沐兮,好好保护自己。”顾余说完,身形一边,复又化为人形加入战斗,程沐兮猝不及防从他背上摔下,哎哟了一声。 银光一闪,顾余手上又多了一把长剑,同时还有两只由银色小剑组成的小獬豸守护在程沐兮的周围,凝在半空中不住摇摆。 只见长剑钺在半空中如有生命般舞动,轻巧地一个翻身,变成好多把短剑,从各个方向在肥遗群中疯狂嗜血,几乎剑剑见血,可是那些肥遗却似乎异常强大,一边哀嚎,一边继续攻击姜景澄的结界。 另一面,面对杀不完的肥遗,姜景澄修补结界的频率越来越紧,他的魔力和体力都在不断减少······ 章节目录 第61章 在肥遗的步步围逼下,顾余和姜景澄已经一退再退,身上的几道伤口在衣服上染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色,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沉重,额上的汗珠一颗颗顺着鬓角滴落下来。 “嗤~”又是一声衣衫撕裂声,顾余的左臂又多了一道伤口。 两人背靠背,被肥遗围在了一个圈子里。姜景澄这时候还有空说话:“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么混乱的场面,今天就是你让程沐兮打电话提醒我的吧?我是姜景澄,未请教?” “顾余。”顾余回答的同时剑尖朝下一点,整个人从其中一只肥遗上跨过,半空中一个转身,剑光一长,宛若一道暗水,朝肥遗背心袭去。黑血溅出,肥遗一声惨呼,蛇尾竟然恶狠狠的朝着顾余扫来。 顾余噌噌噌连退三步,持剑当胸一封,没想到肥遗的动作也如此之快,瞬间已经猛地回头,张嘴一口咬住了剑刃,顾余用力挥剑横挡,剑刃锋利,劲气急涨,黑光闪过,竟然削下肥遗大半脑袋,黑血飞瀑一般溅出来。 “小心它的毒液!”程沐兮冲两人大喊,“他们的血有毒!” 她这一嗓子,倒把肥遗的注意力分出去了一部分,有两只肥遗已经觉察出她是三人中最弱的,转而朝她飞来! 左右两只小獬豸长啸一声,飞扑向肥遗,异兽们在半空相遇,利爪抓向彼此,缠斗在一起。 程沐兮看着乱成一片,自己再这样下次真的成为拖油瓶了,心念一动,掏出子书瑾让送的翡翠,右手托着翡翠,左手捏诀,看看能不能变个什么武器出来。 过了一会,翡翠居然真的发出金光点点,先是小小的一点,如萤火般闪烁了十来下,陡然爆涨数倍,光芒四射,十分耀眼,映得周围恍若白昼。 程沐兮一下子凝住了,就等着这翡翠变成什么厉害的武器。 一秒、两秒、三秒后,一把金顶朝阳槊出现······ 什么鬼,也太重了吧,而且也不会用啊。 程沐兮又捏了一个诀,又等了一会,一把更重的燕翅鎏金镋出现了····· ·····敢变一个轻点的武器吗?程沐兮内心简直要呕血了。 这次终于出一条九节鞭。 台下云潮广阔,仙雾腾腾。 台上有面棋盘,二人端坐,凝神对弈,棋盘上晶莹剔透的黑白两字正杀的难解难分。 左边执黑子者是位老者,云袍峨冠,身后不远处站着对金童玉女,各持法器;右边那位则年轻许多,风神俊美,唇角噙着一丝浅笑,正是子书瑾让,他身后不远处站着两名手拈花枝的美丽女子,妩媚冷艳,各有千秋。 半晌,那老者掷下一子,原先还占着优势的白子顿时乱来阵脚,遂笑道:“太子今日心神不定,这棋却要输了。” 子书瑾让感知到了程沐兮正处于危险之中,确实心有挂虑,含笑道:“是师父棋艺高超,徒儿学艺不精,怎么下都是输。” 老朽哈哈一笑,忽又正色道:“听说你修炼有成,蚩尤血再不能阻拦你重回天庭,太子殿下重回天界指日可待,实乃万千之喜。” 子书瑾让轻叹:“这段日子我在人界逍遥惯了,我执掌妖兽管理局之事已近五千年,从未想过回归本位。” 老者笑道:“天帝对太子寄予厚望,正望你早日回来,继承大统,你这番话,只怕要伤你父君的心了。” 子书瑾让执起一颗白子下在棋盘上,棋局又发生了云破天开的变动:“师父今日,是替父君来当说客吗?” 老者没回答,反而专注在棋上,子书瑾让这一子,犹如一名将领手持长矛拦住了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思考过后,才抬手下了一子,顿时棋子化成一支利箭呼啸冲向那名将领,强强相撞,天地瞬间碎裂,金戈铁马的声音再次消亡,黑子重新夺回优势。 老者这才满意地缕缕胡子,笑道:“你知道你师父我,向来不喜欢管闲事的,若不是因为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不愿你再如此混沌过日,我也不愿做这多事之人。” “上月蟠桃大会,你母亲特意找我聊起你,似乎非常担忧,让我务必劝你早日回家。” 子书瑾让手一滞,愣住:“母亲为何如此?竟然连师父您都惊动了。” 老者道:“这我却不知道,你母亲向来处事不惊,那日却有些失态了,似乎是卜到你的命盘发生了变化,不妨回去看看你母亲?” 子书瑾让沉默良久,微笑:“不了,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一切但凭天意。师父,我在人界还有事要办,这棋,不如留到下回再继续。” 直到目送子书瑾让离开,老者身边的童子才不解道:“天尊,明明是你算到天界将有大劫,为何要假借天后之名,不对太子殿下直言?” 老者深深叹了一口:“罢了,倒是我不如他洒脱了。” 程沐兮挥舞着手中鞭子,银索带着灵光,猛地缠上一只肥遗的翅膀,并且巧妙地打了个结,程沐兮第一次对战异兽就成功,心中得意,哈哈一笑,拉着那只肥遗畅快地在狭小的空间转圈,竟然也撞倒了不少的肥遗,帮了顾余和姜景澄的忙。 突然间,楼道内一阵风潮卷起,肥遗们发出凄厉的叫声,没一会,竟然都消失了,待程沐兮回过神来,只剩下黑漆漆的走廊和在场几人的呼吸声。 子书瑾让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赶了过来。 黑暗的走廊隐蔽处,阿陆猫着腰,在警察局里这条栋错综复杂的狭窄地下管道中急速奔跑着,同时竖起耳朵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整个管道中只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与呼吸声,子书瑾让他们似乎并未跟来,但阿陆还是不敢怠慢,左闪右窜了许久之后,从下水道井出来到了一条小巷子,又小心翼翼地将井盖放好,才终于缓下脚步。 应该安全了吧?阿陆喘着粗气,靠着墙壁跌坐下来。 没想到临门一脚还是功亏一篑! “大神,你早来一点,我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姜景澄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子书瑾让没理他,一脸无奈地看着程沐兮的脸上的伤口,破了皮,流了点血,但不多,已经干涸:“本来就不好看了,这下更丑了。” 顾余这边三两下包扎好伤口,听到子书瑾让这么说,木着一张脸:“她五官这么平,有疤才会让人有印象。” 程沐兮:“哼,再这么下去,你们会失去本宝宝的。” “别废话了,赶紧看看王鑫的尸体有什么问题吧。” 姜景澄的结界墙表面还泛着波动,涌动着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程沐兮好奇地用手指头轻轻一戳,结果“呼啦”一声,结界应声而破,冰冷的水兜头而下,幸好顾余及时将她拉开,不然肯定要被淋了个透心凉! “姜景澄!” 程沐兮大怒! 姜景澄双手一摊:“被肥遗攻击太多次,已经是强弩之末,你手太快了,不能怪我。” 你们有没有记得我是个女的······ 进去法医室之后,顾余没有第一时间检查尸体,而是在操作台上找到了一次性手套,拿起镊子,夹着一只棉球为程沐兮的伤口消毒,生硬地解释:“别多想,你受伤也是因为我刚才不够警觉,我替你包扎伤口是应该的,我可不像某些人,天天把你折磨得青一块紫一块,还美其名约为你好。” 消毒药水冰凉,程沐兮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了看周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医用手术台上还躺着王鑫,瞬间觉得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具尸体,顾余给她上酒精,是为等下好解剖她。 “到底怎么回事?”子书瑾让靠在两人身旁的手术台边上,“顾余,我说过,你现在不适合妄动灵力,你查到了东西,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后再行动?” 不出意料,子书瑾让话没说完,顾余就冷笑了一声:“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跟个废人差不多,如果你先查到了新的线索,会跟我说吗。” 子书瑾让的目光动了动:“即使我们的关系再怎么不好,你也是我哥哥。”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讲这个,我都快背出来了。”程沐兮一手推开一个,“直入主题,这个王鑫是怎么回事?” “杀他的人,是我们在梦中所见的那个鲛人阿陆。”顾余自己呼吸了片刻,虽然还是咬牙切齿,不过稳住了情绪,“我亲眼看到他出手。” “什么!?” “他很聪明,选择在闹市出手,有了一堆人为他掩饰罪行。” “故事不合理呀。”一直没参与讨论的姜景澄开口,“如果他们想要销毁尸体,那么不应该选择在闹市,这样根本无法把尸体运走。” “或许他们一开始就想制造意外死亡事件,只不过碰上了我这个麻烦而已。”顾余说道,“因为找了树妖,黑了他们的系统,虽然因为对手发现早的原因,我们只是窃取到了几个客户的身份资料,可他们并不知道泄露的是那几个人的数据,担心王鑫的真实身份暴露,才着急要毁了尸体。” 章节目录 第62章 “这么精彩的故事你不早讲!”程沐兮一激动,脸上的伤口又被拉扯,嘶了一声,“哎呀,痛。” “这么说,王鑫的身份我们警方能查到的,你想必也都知道了。”姜景澄皱了一下眉,“能够查到的,想必就跟当初调查罗振荣一样,都是表面数据。王鑫,男性,35岁,未婚,k城本地人,财经大学毕业后,先后从事过证券工作,银行工作,后来辞职出来自立门户,现在是一家对外贸易公司的老总,在k城有点名气。” “一个月前,他的公司破产了,王鑫因此得了重度的抑郁症,这是他的就医记录,不但有心理医生的证词以及诊断,还有他家人的证词,说王鑫这段时间萎靡不振,整夜整夜失眠,白天又是一副丢了魂的样子,不爱吃饭,不爱说话,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姜景澄翻开手头上的资料,苦笑道:“他的资料详细到,就像是有人整理好特意送上门一样。” 王鑫的事情警察局里一直没有公开过详细的案件调查过程,但各种消息早就在社会和网络上传开了,就连王鑫自杀的细节和他为什么会选择在闹市自杀都传的绘声绘色,市领导和普通群众对此案的结案报告都严加关注。他们认为王鑫明显就是自杀,而警察局迟迟不愿意对外公布死因以及让家属领取遗体,早有微词。 “如果明早再没有新的发现,外界对警察局施加的压力,都够局领导喝一壶了。”姜景澄习惯性地想要拿起烟来抽,反应过来这里是实验室,转而摸了摸上衣口袋,掏出一盒口香糖,倒出两颗嚼起来,“现在局里面的态度也是一边倒,本来应该是明天的局党委会议,已经提前到今天傍晚,会上除了谢局支持我,即使一再强调有未知名的毒素的存在,但其他副局都认为应该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定性为服毒自杀,明天就让家属领遗体回去,及时刹住谣言的进一步扩散。” “息事宁人,漠视真相,果然是当权者的做法。”顾余嗤笑一声,意有所指,“这不是我们子书公子最爱用的招数吗。” 子书瑾让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检查王鑫的尸体,淡淡道:“你们试过对他的尸体进行过生物识别吗?他确实是叫王鑫的人类?” 所谓生物识别技术,是通过计算机与光学、声学、生物传感器和生物统计学原理等手段密切结合,利用人体固有的生理特性,比如指纹、面相、虹膜,以及行为特征,如笔迹、声音、步态,来进行个人身份的鉴定。 “做过了,是他本人,但我们手头上关于王鑫这个人类的资料,也可能是从出生开始,就被伪造了,那么生物识别出一致,其实作用并不大。” “按照你这么说,他们明天就能拿到尸体,为什么今晚还要来抢走尸体,岂不是画蛇添足之举?” “你到底查到了什么厉害的东西,让他们如此忌惮?” 这句话,子书瑾让是对顾余说的。 “还记得我们梦中那间酒吧吗?树妖黑的系统,就是他们的。”顾余目光凝聚起来甚是严肃,“可惜,刚黑进去,就被他们发现了,我们拿到的,不过是几个酒吧客户的数据罢了,而这里面,并没有王鑫的资料,对方的黑客能力不弱,不应该不知道我们拿到的数据是什么。” “他们未必知道凶案现场的有目击者,只是以为碰到一个棘手的对手,怕横生枝节,只能改变原先的计划,尽快把尸体销毁。”子书瑾让冲程沐兮勾勾手,“过来。” 程沐兮不但没过去,反而后退两步,摇头道:“你该不会又让我跟尸体来个亲密接触吧。” “要看你能不能看出王鑫的原型了。”子书瑾让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程沐兮,“乖,过来,我教你的口诀都忘了吗。” 死就死吧,程沐兮视死如归地走到王鑫的尸体面前,握住了那具尸体冰冷的右手。 奇怪,明明应该冰冷的尸体,怎么突然变得灼热起来,手和尸体连接的地方,几乎烫的握不住。 程沐兮咬紧牙关,死不松手,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起来,人站在原地,意识开始飘走~ 一时间纷乱画面从眼前掠过,过去的,现在的,如一帧帧定格的幻灯片在播放,但每当她想要看的更仔细,画面又被打得四散,连带意识都是浮浮沉沉,隐隐约约间,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响起:“姐姐,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你的生日为什么不吹蜡烛呀?” “姐姐,我请你吃糖。” 原来是你这个家伙,把我拖进梦境里差点醒不过来,别跑,我非逮着你不可! 程沐兮刚想去追那个小男孩,身体又被另一股力量拉扯到了别的空间! 是一间不足三十平米的小黑屋,哭泣声,鞭打声,居然全是样貌出众的妖兽被关在那里,互相抱团取暖哭泣。 “救救我们!”程沐兮视线最后出现的是一双薄如蝉翼的翅膀和渴求的眼神。 画面又一转,这次她被关在一架电梯了。 “叮~”电梯门开了。 “欢迎来到席克丽酒吧,保证让您有一个毕生难忘的夜晚,这是一号拍卖场,凶兽类。” 两名兔女郎站在电梯两侧,弯腰的同时,欢迎词脱口而出,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又一个失重,程沐兮竟然站在了一个半圆形建筑的中间,从高往低延伸,犹如古罗马的竞技场,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观众,指着她的身后欢呼呐喊,个个的眼睛都染上了嗜血的味道! 程沐兮不明所以的转过身来,一道红影伴随着一阵古怪的“嘎嘎”笑声,闪电一般地向她袭来! 是火妖! 突然一股凉意忽然抚上她的手臂,用力一握,与此同时,子书瑾让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直到近在咫尺:“程沐兮,赶紧把意念往回收,仔细想想我教过你的话!” 程沐兮一个激灵,猛然惊醒,自己却在子书瑾让的怀里,子书瑾让抱着她的力度几乎要把她捏碎,看到她了,才松开她,长舒一口气,骂道:“脑子里平时都记什么去了!刚才情况多危险,知道吗?” “王鑫就是食梦貘,给东西我吃,让我做梦的那只!”程沐兮回过神来,激动地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检查扫描起来跟人类一模一样,可是他就是食梦貘!” “他的价值就是他最后的记忆!他把这些都放在了他的梦里!有人在控制低品阶的妖兽,把它们拍卖或者让它们相互之间斗技,以此赚取暴利!” “看来你这个妖兽管理局的boss也当得不怎么样嘛。”顾余脸色微变,比起担忧更多的是讽刺,“居然有人在人界非法利用妖兽,而你们却毫不知情,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情报网太弱了。” “等等,看你的表情,你不会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吧?” 子书瑾让:“我并不清楚酒吧跟竞技场的事情,我所知道的是,这段时间人魔交界处有异动,估计跑了不少妖兽出来,偷猎者有机可乘,或许带了不少地界的妖兽出来,我已经在处理了。” 程沐兮端了碟糕点,百无聊赖地坐在露台上,望着楼下的游泳池,有些郁闷,今日程家设宴款待子书瑾让,就因为上次子书瑾让给她送了块价值连城的翡翠,父亲就以为子书瑾让对她有兴趣,为了增加合作的筹码,非要让她也一起回来参加。 简直是天大的误会,子书瑾让每天对她的训练强度,简直是魔鬼,哪里有半点喜欢她的样子,他就是故意让其他人误会,帮他挡掉那些莺莺燕燕,程沐兮正在心里碎碎念,背后却忽然响起子书瑾让低沉又有磁性的嗓音。 “程沐兮,是不是心里在讲我的坏话。”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不人不鬼的神仙,什么时候都不能说。 程沐兮僵直着身子,转过身来,两指将自己的嘴角推上去:“哈罗,好巧啊,你突然出现,心里素质差一点只怕都要吓出毛病来了,很可能好几天都不能训练呢。” 子书瑾让今天穿的很随意,可惜长的好就是一个资本,随便穿件T,看起来都像穿着几十万在身上一样。 “你怎么从这里进来,我老爹跟老哥都在大门口对你翘首以盼呢。”只要一待在程家老宅,程沐兮的语言系统能力下降六成,只能没话找话,“你不出现,家里所有人都要饿着肚子等。” 子书瑾让答非所问,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看她脸上那道寸许长的浅浅的疤痕,略有些不满:“怎么还没有消?” 程沐兮不自觉地摸了摸脸蛋,辩解道:“这算好的快了,何况又不是长在你脸上,着急什么。” “那可不行。”子书瑾让将手插兜,慢悠悠道,“你的外形不佳,不就是告诉所有人,我的眼神不好。” “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63章 子书瑾让的手指从她脸上移开,淡淡道:“你很快就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程沐兮体内的危险系数小雷达马上开启,等级,高危。 内心戏正丰富,就听子书瑾让接着说,“手伸过来。” 什么东西? 还在脑补恐怖画面的程沐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见半天没动静,子书瑾让微微叹息,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柔和:“伸手。” 程沐兮只觉得心脏在扑通通地狂跳,大魔王突然这么温柔,不会是要把她手剁了,拿回去做实验吧。 没一会儿,手心里多了样东西。 有棱有角,像是天鹅绒的质地,摊开掌心一看,竟是一个首饰盒。 “原来是要送礼物给我,还好还好。”程沐兮为自己把子书瑾让人品想的太烂偷偷道了个歉。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紫翡翠手镯。 “你们古人是多爱送翡翠啊。”手镯颜色很讨喜,看起来也挺贵重,程沐兮嘴角抽搐,她现在身上已经有两块价值连城的翡翠了,可是连房租钱,都还不知道在哪里挣呢。 拿起手镯,翡翠的微凉近乎穿透掌心,紫翡翠的光芒耀在程沐兮白皙的手心上,越是老物件的臻品就愈发无法掩饰其光芒,即使胧月悬空的夜晚,还是如同日光之下的璀璨。 那翡翠镯子在她手中微微发烫,渐渐流出隐隐光泽,光泽越来越亮,正当程沐兮想要仔细观察的时候,光芒又再度隐去,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刚才看到了吗?”程沐兮瞪大眼睛,指着手镯不可置信道,“它自己在发光?” 子书瑾让凝着她的侧脸,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道:“它是浮沉珠,既然它亮了,说明它认了你作为它的宿主,我发现就算下结界在你身上也没用,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一直盯着你。反正文曲星君也唤醒了,你就让他附在这镯子上,当你的保镖吧。” 此刻的子书瑾让挨着她,举手投足都带了属于夜晚的淡淡清冷气息,却是她熟悉的,忍不住靠得他再近一些,打量着他完美的侧脸,心底里有个小小声音在提醒程沐兮:清醒点,再好看也是个大你几万岁的心机深不可测的老古董了。 “为什么它明明是‘珠子’,却是个手镯?不应该是串手链吗?”程沐兮举手提问。 子书瑾让:“可能是它的上一任主人喜欢手镯吧,等你能完全驾驭它,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子都可以。” “还有,文曲星君的事情,是不是你故意的?”程沐兮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忘了问这件事情。 笑意荡漾在子书瑾让的眼睛里:“你就是他的有缘人。” “冰花芙蓉玉镯”以一亿的高价成交着实在业界引起不小轰动,但收藏品为小众,外界知道这件事的还是少数,媒体在子书瑾让的授意下,均没有报道这件事,所以程沐兮自然不会知道手上戴的镯子多值钱。 当程穆然看到这只价值一亿的镯子带在自己妹妹手上时,眼睛都直了。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从拍卖会上离开,程穆然就一直想知道子书瑾让一掷亿金拍了一只手镯是做什么?收藏还是送人? 当天在场的媒体那么多,可打从子书瑾让拍了“冰花芙蓉玉镯”后,就没对外宣布,而也没有一家媒体对此进行过报道,实在神秘之极;如是送人,那送给什么人?能花一个亿来买下只为了送人,那这个人一定很重要。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程沐兮。 一顿宾客尽宜的晚饭,虽然期间程沐灵多次有意无意地撩拨子书瑾让,他表现地就像一个坐怀不乱的君子,把深情款款的眼神,都留给了程沐兮。 程沐兮这才明白他在露台讲的是什么意思。 无耻,又拿我挡箭牌。 饭后,程家父子邀请子书瑾让上了书房。 没想到程异还没有找到谈合作的切入点,子书瑾让就干脆地说:“程伯父,穆然,恕我直言,我们集团虽然刚刚回国内发展,但策略是求稳,程氏目前的危机我也有所了解,况且你们最近还发生了招标资料泄露事件,虽然最后闹了个乌龙,但毕竟还是给程氏的声誉造成了损失。” 程异显然没想到子书瑾让如此直白,面有尴尬:“我们公司已经在收集证据,正准备起诉造谣的人,到时候媒体的风向一定会改变的。” “程伯伯您也不必太过紧张,程氏的这个项目,确实有打动我们的地方,虽然公司内部对于注资程氏争议很大·····”子书瑾让微微一笑,“但您是小兮的父亲,所以,合作愉快。” K城是个奇妙的城市,既有海,也有山。太平山的车道,弯弯曲曲,配上夜晚的路灯,从山顶俯瞰,就像一条白色的盘山玉带。 深夜,就连月色都彻底被吞没,下山的路上只有零星的几辆车,没了人群的喧哗,山路两旁的路灯都显得昏凉。 阿陆就奔驰在这条安静的山路上,一路开着车,车速很快,光影打在车窗上,如一簇簇绽放的花儿,然后快速消散。 半山的两旁都是树影重重,如匿藏在黑暗中的灵魂,打算,要人命的灵魂。 后视镜中偶尔闪过阿陆的脸,神情凝重的脸,薄唇紧抿,眼神紧张。 他注视着挡风玻璃前的蜿蜒的马路,再远处无了光,就成了黑兮兮的一片。 可他知道,前方一定有人再等着他,或许是那天晚上见到的那个轻轻一挥手,就把肥遗变成灰烬的天神,又或许是,自己人。 不论是谁,都不会让他活着。 阿陆从警察局离开之后,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至少,可以死在家里 阿陆在人间的家很不像个家样,至少不像正常人的家。 先不论公寓的大小,房子布局诡异,没客厅也没阳台,总共一室一卫,并一个开放性的厨房。 “厨房”仅仅是用来摆放冰箱以及晾衣服的地方,没有做饭的功能。 房间的一角是一张单人床,床脚钉死在地上,一侧靠墙,床单被套枕巾都是深蓝色,睡在上边,好像在海里一样。 另一角则更奇怪了,摆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鱼缸挤满了整副墙,里面养的鱼可不是观赏性的金鱼,都是些生性凶猛的鱼类,例如黑色食人鱼,血红的眼睛,浑身黝黑,又比如蛇头鱼,将近1米长,据说水里差不多任何动物都有可能成为它的美餐,还有号称水中吸血鬼的七鳃鳗,头的两侧在眼睛后面各有一行7个分离的鳃孔,鳃孔与眼睛排成一直行。 床和鱼缸分得很开,中间犹如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鲛人和这些鱼各过各的,没事谁也不碍着谁。 阿陆给每一条鱼都取了名字,或许他也幻想着,这些鱼有一天也会像他一样,修成正果,成为一只妖。 对此,唯一一个到过他家的赫连术提出了质疑:“你现在给它们起名,叫它们名字的时候,他们会像那些猫猫狗狗一样,冲你游过来,撒娇卖萌吗?” 这种犀利的问题每每让人无言以对。 阿陆只好回答:“我没有跟它们聊天打闹的习惯。” 赫连术当时听了十分忧心:“你是不是当人当太久了,已经忘了水生物的语言了?作妖也不应该忘本啊。” 阿陆被气得当场想给赫连术写一篇关于海底生物种类的论文,好好教教他这个没常识的妖兽。 他已经做了这么久的人,在酒吧里天天陪客人聊天,回到家就想一个人静静,没事坐在家里跟鱼聊天,难道不是变态吗? 不过今天,他还真的想试试坐在鱼缸旁边,和它们聊聊天,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阿陆静静地坐着在鱼缸旁没有动,因为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等死前该干些什么,阿陆不是很清楚,他是一个杀手,他杀过很多人,每个人在死前的神态都不一样,有些人会痛哭流涕,有些人很从容,有些人不可置信。 阿陆突然就想喝点酒,他每天给客人调各式各样的酒,可从来没有自己安安静静地喝过一次酒。 他在冰箱里面翻找半天,才找到一瓶临近过期的啤酒,打开它,慢慢地喝起来,味道真不咋地。 这样发了一会呆,突然,他涣散的目光蓦地凝聚起来,洞穿黑暗,笔直地射向大门的方向。 下一秒,门铃响了。 肯在半夜三更来的,大概就只有不速之客了。 阿陆利索地站了起来,脸上不见醉意,也不见惊诧,他连问也没问一声就这么打开了门,似乎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是你。”阿陆看到来人,舒了一口气。 来客穿着黑色长袍,虽然包的严严实实,但从摇曳生姿的身形可以看出是一名女子。 黑袍拿掉,竟然是陶欣。 陶欣目光淡淡,像一只高傲的孔雀:“怎么?看到是我来,很失望吗?难不成你希望赫连术亲自来执行任务?” 章节目录 第64章 此刻的“陶欣”与平时看到的不同,不是说她长得不一样了,而是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面有一个两厘米左右,红黑相间,似花非花,似字非字,像是符咒又像是图腾的诡异印记。 因为这个印记,“陶欣”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变成了妖异艳魅的魅惑感。 陶欣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皎洁一笑,涂着丹寇红的手指竖在唇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你不反抗吗?来的是我,以你的实力,我们还可以一搏,说不定,你死不了。反正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 “有意义吗?篓子是我捅出来的,任务失败,我又能逃到哪里去?”从头到尾,阿陆连眼皮也没眨一下,他直挺挺地站在那,眼睛半睁不睁地,梦游般地无动于衷。“就算今天我能赢了,那明天呢?明天又会是谁来?” “那就从此再见了,阿陆。”陶欣的语气里略微有些伤感,美丽的凤眼危险地眯成一条缝,额上的印记溢出邪气流光,发出了带暗黑气息的腐蚀云雾,将阿陆快速包裹起来。 很快,阿陆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灼烧起来,指甲暴涨,薄如刀锋,鳞片慢慢显露出来,再也保持不住人形,修长均匀的双腿幻化成深蓝的鱼尾,横斑潋滟,流丽异常,就这样结束了吧,阿陆眼神涣散,咬牙忍受着如百虫撕咬一般的疼痛,将脑袋转向那一缸子鱼,或许,平平凡凡当一个动物,会幸福得多······ 就在这一瞬间,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白光有意识地环绕在阿陆身边,形成一个保护屏障,替他抵挡住腐蚀的黑气,渐渐地,鱼尾又逐渐恢复成人腿,黑白两道光缠斗在一起,互相压制,碰撞,相克,白光渐渐占了上风,将原本昏暗的房间照亮地如同白日一样。 陶欣眼底一片寒冰,阴沉道:“赫连术!你要是救他,就是公然违背魔界,你可想清楚了。” 慕言将手中那通体血红的小鸟往上一抛,鸟儿便轻轻挥动翅膀,轻悠悠慢腾腾地飞起,继而向某一处飞去。 慕言亦步亦趋地紧跟其后,离开市中心,到了郊外,直到一间酒吧出现在他的面前——席克丽酒吧。 不对,这里的气息不对! 慕言脸色一变,快步走进了酒吧。 酒吧看起来刚刚被洗劫一空,什么都没有剩下,只剩下横七竖八的服务生的尸体。 躺在地上的是一具具了无生气的尸体,脸上都呈现一副极其惊恐又不可置信的表情,干枯的眼球由于惊吓,已经凸起瞪视前方,犹如树干般枯燥的手臂不自然地僵直,五指屈成爪,静默地呈现出诡异的模样。 慕言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这些尸体,发现他们的衣着完整,外露的肌肤也看不出有任何打斗或者伤口的痕迹,有的只是附在皮肤上的片片雪白皮屑。 “师弟,果然是你。”慕言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微笑,直起身来,对小鸟说道,“火灵,带我去找这位故人吧。” 小鸟先是绕着酒吧转了一圈,像是记住了这里气息,唧唧两声,率先飞出了酒吧,继续向下一个目的出发。 “我没有违背魔界的意思,酒吧已经被我处理干净了,妖兽管理局不会再查到什么,阿陆没有一定要死的必要。”赫连术径直走过去扶起阿陆,淡然道,“洛奇那边我会亲自跟他交代,他不会怪你没完成任务的。” 陶欣足尖点地,双臂抱胸,冷笑道:“杀他,不是洛奇大人的命令,是魔君大人,恐怕赫连术你今天是保不住阿陆的性命了。” 赫连术还欲再说,阿陆费力地睁开眼睛,想用手撑起身子,虚弱道:“赫连术,算了,为了我,不值得。何况我也累了,我厌倦了杀人的生活,我好想念海里的生活,可惜没有机会了。” “那我就去求魔君大人,他可以夺了你的法力再让你重回大海,让你做会一只普通的鲛人。”赫连术不忍,扶起他,“不是一定要取你性命的。” “痴人说梦。”陶欣嗤笑一声,“你跟魔君大人时间最长,你觉得可能吗?没有了价值的手下,只有死,魔君大人选择我来杀他,而不是你,就已经是充分考虑过你的心情了。” “何况,你私下见陶苏的事情,魔君大人已经不高兴了。若是你此刻再为阿陆求情,只怕到时候魔君会迁怒于她,你自己考虑清楚。” 赫连术瞬间僵直身子,将阿陆扶到床上,越来越弱的的呼吸显示着对方的虚弱,半响,咬牙道:“总要试上一试。” “只怕你们没这个机会了。” 慕言把玩着他手里那边黑伞,悠闲地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淡若湖畔的眸子慵懒地看着三人,还有一只通体血红的鸟儿停到他的肩膀上。 “师兄,好久不见了。”赫连术本能地挡在阿陆和陶欣的面前,低声道,“你们两个先走,这里我解决。” 话音刚落,赫连术突然出手,慕言几乎是贴着墙才躲开了他霸道犀利的拳风,脚下动作飞快,几个漂亮的闪躲之后,人已经转到赫连术的背后,一记手刃飞快地劈下去! 赫连术闷哼一声,与此同时,阿陆的拳头打在了慕言的肋骨上,几乎阻隔了他呼吸的能力。 三人同时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 刚才那一击对阿陆来说已经是强攻之末,刚退到角落,身体直接软下来,嘴里满是拼命忍耐时紧紧咬住而留下来的血腥滋味。 “还不快滚!”赫连术喘着粗气冲呆立在一旁的陶欣大喊。 陶欣像是突然惊醒,一团黑雾之后,消失了。 “我本来就不会对她出手,她现在是‘陶欣’,公子留着她还有用处。”慕言已经缓过来直起身子,唇角勾上冷冷的笑意,“你倒是聪明,把她赶走,想趁此机会救走阿陆。” “不过,想救他,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赫连术松了松筋骨,温文的笑容里有一丝耐人寻味的冷酷:“有没有本事,试过再说,师兄,跟你比试过无数次,可我们之间,还没有决出胜负过呢。” 赫连术手中多了一把剑,轻轻一弹,寒光一闪,剑已出鞘。 长剑举起,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势,微微欠身,向慕言行礼致意。 慕言的兵器仍然是那柄黑伞,他微微躬身,恭谨地回以同样的礼仪。 仿若回到了他们从前学艺时,师父要求他们每一次切磋,都必须按照严格的比试礼仪进行。 赫连术眸光一闪,剑光已然疾射而出! 在不大的房间里,两人展开激烈的一战。 慕言和赫连术师从同门,但他们的师父教他们的东西却是因材施教。 赫连术性子外放,因此他学到的剑法也是以诡异飘忽见长,走轻灵一路,变化多端,与他对战的人,常常在花样百出的剑招中,丢了性命。 慕言性格沉稳,走得沉稳内敛的路线,每一招,看似朴实无华,却如波澜壮阔的大海,外表平静,内里却蕴涵了无穷无尽的变化。 两人多年后再次对战,斗得个酣畅淋漓,汹涌的杀气交织冲撞,形成一波一波凌厉的攻势,房间里的摆设几乎无一幸免都遭到了破坏。 赫连术身形骤然掠起,剑势一挥,向慕言袭去,直击他心口要害! 慕言猛一低头,挥伞身前一横,抵住了赫连术猛烈的攻击,剑身因为慕言这一档,竟然弯曲起来,翁的一声锐响,剑气倒激,赫连术一时力有不逮,身子被猛弹了回去。 慕言怎么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手中的黑伞化成一道凌厉的黑色弧光,带着呼啸的风声,却不是对赫连术而去,而是阿陆! 慕言手中的黑伞并不尖锐,可是足够刺穿阿陆的心脏,伞尖刺透了阿陆的心脏,发出一种沉闷的响声,浓重的血腥味从房间蔓延开来。 “为什么!”赫连术猛地扑到阿陆面前,伸手扶住青年,殷红的鲜血顺着伞身缕缕留下,滴滴哒哒落在地上,这次,阿陆彻底变回了鲛人模样,再到慢慢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一摊血迹,“你我尚未分出胜负,为何要出尔反尔。” “我从未答应过你,要比试过后,才能取他性命。”慕言冰冷的语调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虽然你我分属不同的阵营,但你毕竟是我的师弟,我不希望你因为他,影响到你自己的安危。” “他是我兄弟,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赫连术双眼猩红,怒道,“你们找他,不就是为了知道酒吧的事情吗?为什么要急着杀人。” 慕言闻言露出一副头疼的样子,眯起狭长的眸子,像看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从你把酒吧毁了的那一刻起,就等于亲手断了他的后路,这个鲛人,不但对你们魔界失去利用的价值,对我们来说,也没用了。” “你既然选择了效忠魔界,感情这种东西,对你就只能是累赘和负担。师弟,我希望你能活到,我们双方再次对决的那一天。” 章节目录 第65章 祁山上,正值大雪。 高悬在祁山山顶万丈高处,连飞禽也无法涉及的高度,是凡人无法到达的绝境。 这里,曾经是蚩尤修炼的地方。他和风伯,一起拜一真道人为师傅,就是在祁山修的炼。 山顶上有一片雪山冰湖,寒冽不可亲近,在湖水旁边,一地白雪上,一座青色竹舍,有人在棋盘前打谱,他的相貌奇特,长着鹿一样的身体,布满了豹子一样的花纹。他的头好象孔雀的头,头上的角峥嵘古怪,有一条蛇一样的尾巴。 怪人的脚边还盘着一条小花蛇,呼呼睡得口水横流。 没一会,小花蛇醒了,许是饿了,开始不耐烦地用尾巴甩他,见怪人仍然专注于棋局,不愿理他,更是气得拿头撞他,嘶嘶地吐着气。 怪人见它如此,笑道:“你若是饿了,就自己去山里边觅食吧,反正这山中的生物都怕了你,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只记住一点,切勿不可伤害人类。” 小花蛇欢天喜地应了一声,摇头摆尾头也不会地冲了出去。怪人不禁苦笑,自己用野果喂养这条小花蛇多年,还是改变不了它喜欢吃肉的习性,到底是野性难训,虽然体内有蛟龙血脉,但悉心教导它多年,仍不能助它悟道。 罢了罢了,只要它不离开这祁山,在此处任它野生野长,不去人间闯祸就行。 话说那小花蛇得了自由,心情舒畅,在这祁山里四处乱串,先是爬到一棵树上吞了一窝鸟蛋,觉得肚子只饱了一半,四处张望,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某处山峰的崖上有个大巢,大喜,忙扭动着身子,过去了。 通常在山顶筑巢的飞禽,大多数是鹰类,它们的蛋比寻常鸟儿的蛋要大的多,也难怪小花蛇看到会如此开心了。 小花蛇很快就游走到那崖上,慢慢向那巢爬过去,身子绕成一圈,将那巢盘住,头探了进去。 只见那巢里果然有五颗比人类拳头还要大的蛋,小花蛇满心喜悦,嘴一张,一口咬住一颗,吞了下去,紧接着刚想吞第二颗,头顶却猛地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声,小花蛇一惊,来不及闪躲,便挨了一爪子。 小花蛇吃痛,松开盘住巢穴的身子,抬头一看,却是一只长了三个脑袋的巨鹰,每一个脑袋上面的鹰嘴都如同一把锋利的金钩一般,六只眼睛炯炯有神,俨然已经成精。 小花蛇暗暗叫苦,祁山平时都是一些普通飞禽走兽,怎知今天运气这么不好,会遇上成精的鹰,打不过,只能先逃跑保命了。 没想到那三头鹰虽然身形巨大,却灵活无比,那犹如钢钉的利爪,对准了小花蛇的七寸,狠狠抓下去。 还好小花蛇动作快,脑袋一偏,那利爪失了准头,插到了它的蛇身,小花蛇痛得眼泪四蹦,甩尾回击,那三头鹰利用翅膀的优势,堪堪避过。 只是三头鹰这一失手,反倒被激怒,三张嘴同时嘶吼,附身朝小花蛇冲去! 千钧一发之际,也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道紫雷,竟然将三头鹰给打飞,随即小花蛇的身子落入一个怀抱,小花蛇泪眼朦胧地抬头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青年人救了它。 沈奉按照陈翊的吩咐,前往祁山找一位故人,正走在半山腰,却无意看到这一场鹰蛇大战,见小花蛇落于劣势,一时心软,便出手救了它。 此刻小花蛇气息奄奄地锁在他怀里,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这山间这么多吃的,你又何苦去招惹那已经成精的三头鹰,若不是我刚好经过,你就成为它盘中餐了。” 小花蛇委屈地一个劲的抽搐,疼的厉害,沈奉叹了一口,捏了个诀,小花蛇顿觉伤口处一片清凉,刚才血肉模糊的身子,竟然好了大半。 恢复力气的小花蛇大喜,讨好般地舔了舔沈奉的脸,以示感谢。 沈奉一乐,在它脑袋上拍拍,低下身子,想要把小花蛇放下:“好了,我们就此分别,你快回家去吧,我也要继续上山找人了。” 没想到小花蛇没有离开,反而身子卷着沈奉的手臂,牢牢盘在了他的身上。 沈奉一愣,以为小花蛇是害怕三头鹰还会回头,安慰道:“放心,那三头鹰被我的紫雷所伤,不休息个十天半个月,是恢复不了的。” 小花蛇摇动脑袋,一双眼睛忽闪忽闪,身子往下窜,竟然将沈奉的双腿盘起来,费力地要往前拖。 沈奉好像有些明白了,虽然有些不确定这小花蛇会不会听人话,还是问道:“你这是要给我带路?” 小花蛇见他明白了,欢天喜地点头,拽咬他的裤脚,沈奉见它可爱,不忍拂它好意,反正自己现在也不知道那位高人到底在何方,便跟着小花蛇走了。 沈奉实在想不到,在这祁山上找了好几天的都毫无线索的人,居然靠着一条小花蛇找到了。 竹舍里面的那位怪人,就是陈翊所说的那位故人——风伯飞廉。 走进竹舍,小花蛇神气起来,急急游到风伯那寻求安慰,风伯将它抱在怀中,看它身上那些伤口明显受到过治疗,应该就是眼前这个男青年的功劳,对他点点头,笑道:“多谢。” 反倒是沈奉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风伯是上古神兽,但当年神魔之战,却背叛神界,帮助魔尊蚩尤,按理不应该再享受神界礼仪,犹豫半天,只说了一句:“我叫沈奉。” “沈奉,你好。”风伯似乎有点疑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已经多年未与他人相处,不知道现在的礼节是怎么样。” 说完又想到自己是原型模样,念了个咒语,化成人形,身形修长,俊美无双,一袭白衫,白色丝绸上等布料,做工考究,袖口领口都是桃花纤边,细节功夫十足。手执桃花扇,那琥珀色的眸,轻轻一勾,便是七魂牵了六魄,不辨南北不计东西。 沈奉大张嘴,没想到风伯人形模样如此年轻英俊。不过显然风伯误会了他的意思,疑道:“现在的人类,不是如此打扮吗?” 沈奉心想要跟他解释这五千年来人类的进化和服饰的改变不知道要花多少唇舌,只好随意道:“现在的人类,有些喜欢复古的也会这样穿。” “你是半妖?”风伯不再纠结穿着问题,问道,“你身上的气息很像。” 沈奉点点头:“我是半妖饕餮。” “嗯。”风伯应了一声,似乎不再好奇。 沈奉这才发现风伯的腿上系着一道细细的玄铁链条,上面还下了六道结界,看来即使神魔之战胜了,天帝对风伯还是很忌惮,竟将他捆在这祁山上五千年。 注意到沈奉的目光,风伯也不生气,重新回到棋局前坐下:“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是。”沈奉想起自己的目的,赶紧将陈翊交给他的信拿出来,递给风伯。 风伯拆开信,反反复复读了许久,神色一阵恍惚:“勾陈啊勾陈,想不到你竟然将我都算计进去了。” 遂又问道:“交给你这封信的人,还说了些什么?” 沈奉压下心中疑问,回答道:“陈局长只是说,他师父将一件东西交给风伯您保管,您看过这封信之后,自然会将这样东西归还。” K大的商学院教学大楼前,一抹俊朗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踏下台阶。 顾余刚结束了教课,正准备回去办公室,他今天只是随意穿了一件合身的风衣,就衬的他身量很高,宽间窄腰,且背脊很挺,随意往一处一站,那便是一道优美的风景。 很多本院系的女生都在窃窃私语,想上前向他请教问题,达到搭讪的目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嗓音响在阶梯最顶端处:“顾余,等等我!” 程沐兮穿着白T与粉色百褶短裙,扎着丸子头,拉着陶苏,不管别的女生就要冒火的眼神,大大方方地站在阶梯顶处直冲着那往下走的顾余喊。 闻言,顾余回头看去,看到程沐兮拉着陶苏正往下跑,两人几步便来到他的面前。 挑眉,面色温柔地道:“什么事?” 听见这令人如沐春风的清朗嗓音,程沐兮内心吐槽,在陶苏面前你就使劲装吧。 程沐兮把陶苏往顾余身边一推,故意道:“上次你放了苏苏鸽子,是不是应该请一顿饭补数。” “小兮!”陶苏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明明是你先放我鸽子,临时通知顾余的,他没空也是正常的。” “嘘,坑他一顿饭没什么的。”程沐兮在她耳边悄悄说,“顾余这么帅,还是个好男人,我是在给你制造机会。” 接着不给他们俩反应的机会,边跑边回头摇手:“就这么说定了,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程沐兮回头见站在阶梯上的两人面对面着,淡金色的阳光将两人的轮廓勾勒得愈发优美,那画面怎么看怎么的青春美好,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心满意足地跑去妖兽管理局的图书馆去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就算图书馆外边晚霞满天,如火烧般的红艳,程沐兮也无心欣赏。 她和文曲星君正趴在图书馆内那张大长桌上,身边还飘着好多书中仙,大家都围着那只紫翡翠手镯叽叽喳喳。 就算是古物,也不能否认这只紫翡翠的迷人之物,手镯在图书馆的白炽灯下,越发显得泛着夺目的光芒,仿佛天生带着魔力。 一本书飘在空中说:“这‘浮沉珠’借法自然,代表“毁灭”与“力量”,可控制云雨雷电、山川树木等自然元素,此珠在手,翻江倒海、翻云覆雨,皆不在话下。” “两百年了,这还是浮沉珠第一次重现人间诶。” “浮沉珠不是珠子吗?为什么是这副模样······” “都给我闭嘴。”被吵的头疼的程沐兮,“你们到底谁懂怎么用它?” ······ “刚才不是说的很开心,现在一个两个都哑巴啦。” 等了十分钟,发现周围雅雀无声,程沐兮问道。 “你刚才不是叫我们闭嘴吗?” “浮沉珠乃是神物,我等小仙怎么会用。” “这是太子殿下送给你的,又不是送给我们,你应该问他······” 程沐兮感觉自己已经忍耐这群七嘴八舌的书仙,转头对这些日子已经长成虎头虎脑七八岁小男生模样的文曲星君,面无表情道:“你功力恢复了多少,能不能下禁言咒,让这帮家伙两个礼拜不说话。” 文曲星君点点头,刚举起胖乎乎的小手,那些书中仙就尖叫着跑回书架里,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感觉到世界终于安静的程沐兮按了按脑袋,说:“刚才喊得我嗓子都哑了。” 没想到文曲星君听到她这句话,瞬间精神一振,有点炫耀之意:“程姑娘稍等,待老朽给你表演一个。” “不是有饮水机吗?我去接就好了。” “不用不用,它自己会过来。” 文曲星君慌忙阻止她的动作,抬起那只如莲藕般的肉手弹了下手指,弹指间,一道白光自他的指尖投射而处,向着某个方向而去。 下一秒,接着便听见一道嗓音自不远处传来,语气里满是兴致高昂,道:“文曲星君,小精来了。” 然后便是一阵轮子滚过地面的声响,当程沐兮扭头去看时,就见一道白白方方的身影正朝这而来,正是平时放在入口处的饮水机。 “这怎么回事?”程沐兮手指颤抖地指着饮水机,一种孩子长大就变熊的心情,“是不是你的杰作。” 文曲星君十分得意,摇头晃脑:“老朽最近勤学苦练,总算恢复那么一两成功力,就在这会出水的物件上试了试,没想到成功了,渡它成了精,是不是进步很快?” 说完又格外霸气地双手叉腰,给饮水机下了命令,“快给程姑娘倒水。” “好咧,客官请稍等,小的马上就来。” 一听就知道是文曲星君教的调调—— 只见饮水机身上突然就长出两只细长的手,从耳侧掏出了个一次性纸杯放在盛水台上,接着“滴”一声,嘴巴一张,一股水流便缓缓淌出来,准确无误地落在那纸杯里。 程沐兮哭笑不得:“……”待会那杯水喝还是不喝好,虽然晓得它是成了精的饮水机,实际上水还是水桶里的水,但亲眼瞧着水从它嘴巴里流出来,就觉得好像有点……恶、心、啊! 水还是有盛满的一天,饮水机伸出手将杯子递给她,看着它和文曲星君四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她,程沐兮咽了咽口水,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出手接过那杯水。 “哎呀,好烫!”刚接过去,程沐兮手一滑,于是那水杯便十分悲催地掉地上去了,溅了一地的水花。 程沐兮发誓,她绝对不是故意手滑,是特意。 显然,她低估了文曲星君求表现的决心,这时,他又开口了,指挥饮水机道:“再倒一杯,这次一半热水一半凉水,摇匀了再给程姑娘。” 真的不用客气了······ “是的是的,刚才是小的考虑不周,差点烫到程姑娘,”饮水机诚惶诚恐地遵从命令,又从耳侧掏了杯子过来放在盛水台上,接着“滴”一声,张开嘴巴,然而这一次,却没有水流出来。 “咦,奇怪了,这是怎么回事?”饮水机奇怪地道,“坏了?” 文曲星君不悦,跳下桌子,抬手“砰砰”地敲着饮水机的身体,却还是没有水跑来出来,于是他便愈敲愈大力,敲到最后猛然“哇”地一声,一股沁凉的水当即喷了出来,洒得他自己满头满脸都是,就连桌上的书本都不能幸免。 程沐兮:“……”真是够了,七八岁的小男孩果然是能把房子拆了的节奏,还好喷出来的不是热水! 文曲星君顾不得身上湿哒哒地,尴尬地抬手朝饮水机甩出一道白光,但见白光一碰触到它的身体后便将它整个给罩了起来,接着光芒逐渐减弱,待到白光彻底消失的时候,饮水机也不再吐水了。 饮水机顿时如释重负,当即滚着轮子退了下去,身影看上去很欢快。 “好了好了,别闹了,子书瑾让说你可以附身在这手镯上,我就可以把你带出去了。”程沐兮一边抢救那些古书避免它们浸湿,一边说道,“但我现在还不会用,你自己想想。” 文曲星君皱眉想了想,忽地一拍手,道:“这浮沉珠现在还不能为你所用,应该是它的上一任主人还有心愿未了,程姑娘你想办法还了让上任主人的心愿,自然可以驾驭它了。” 程沐兮白了他一眼,顺手拿起手镯:“它的上一任主人已经是两百年前的古人了,而且已经葬身大海,我要去哪里找他或者她啊?” 文曲星君:“不如让老朽试试,若上一任主人执念过强,那么浮沉珠上还会残余ta的气息,或许可以试上一试。” 说完接过手镯,放在手中振振有词,没一会,竟真的从镯子里冒出一股水流,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一阵大过一阵,不过片刻,图书馆内竟泛起滔天巨浪,发出隆隆巨响。 程沐兮屏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旋涡中心,感觉马上就会有大事发生······ 时间在流逝,涟漪却越来越小,手镯竟然又恢复了原样,什么都没有发生。 文曲星君一副苦恼的样子:“怎么会这样子,不应该呀,老朽不会记错的。” “不会你个头,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程沐兮白了他一眼,正想说话,突然,手镯又重新发出光芒,从中冲出一股巨大的水流,化成一条水龙,大张着嘴巴像两人飞来,将他们一口吞下······ 章节目录 第67章 诗人总是喜欢描述大海是有原因,在海上看到的景色同在陆地上看到的景象不一样,大海白天时波澜壮阔,豪情万丈,但到了晚上,却是无边无际的静谧,偶尔听见鸥鸟的鸣叫,和海浪轻拍礁石发出的声响。 今天是十五,月亮异常大,照得整片海域明亮如白昼。“杨威号”已经在海上航行大半年了,程沐兮和文曲星君正正摔到这艘船的甲板上。 “哎哟喂,我的屁股!”程沐兮感觉全身都快摔散架了,四处观察,发现两人正在一艘大船上,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回事?” 文曲星君答道:“大概是这浮沉珠两百年前的记忆吧,我们要在这里找到它的这一任宿主,圆了ta的心愿方可。” 说话间,甲板上传来了有人走动的声音。一个年轻的水手竟然像没看到他们两个一样,径直穿过他们,攀上桅杆眺望,见远处岛礁棋布,丧气地向下挥了挥手——七个昼夜了,杨威号还在原地打转,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走出这片水域了。 “怎么回事?”程沐兮问道,“我们是透明人吗?” “我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时空,他们当然看不到我们。”文曲星君解释道,“我们还是赶紧找到浮沉珠的主人,完成任务回去吧。” “等等!”程沐兮像是想到什么似得,急的跳脚,“这么说来,我们现在不就是在‘杨威号’上,这艘船不是马上就要遇到海难沉了吗?不是吧,我们两个不是死定了?” 漂泊了大半年的船员们感到很不安,罗盘上的磁针不停转换方向,再也不是直指南方了。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测试过,忽东忽西,没有定规。 “这么下去我们会死在这里的,米缸见底,淡水也快用完了。”船上渐渐蔓延绝望的气息,一名船员已经带有哭腔,“我出来前,夫人将要临盆,我还盼着回去抱抱我那素未谋面的孩儿呢,难道这小小的愿望,老天爷也不愿满足我吗?” “我也是,我上老下有小,全家就盼着我这份粮饷过活,我可不能有事啊。” 一时间,人人都不淡定了。 船长魏泰心里同样着急,已经在这个地方浪费了七日时间,这批贡品若是不能按时抵达京城,只怕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那可是大罪,不单这满船的人性命堪虞,连家人的性命也保不住。 可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了眼前的困境,才有后话可言。仰首看,这么好的天气不可能下雨,靠蒸煮海水获得淡水,木柴和炭也不够用,魏泰在船帮上捶了一下,“都别慌,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出海,不要为这事慌了神,下网,先填饱肚子,然后尽快找到一个海岛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淡水。” 程沐兮和文曲星君正光明正大坐在这甲板上看着他们讨论,反正也没人看的见他们。 程沐兮将每个人细细观察了一看,又看看手中的镯子,皱眉道:“这一船的大老粗,也没个家眷,他们的身份也不像能带的起这个翡翠镯子的人呐。” 文曲星君身上还背着一包薯片,此刻正吃得嘎嘣嘎嘣作响:“既然浮沉珠把我俩带到这艘船上,那肯定是有用意的。” 甲板上已经有人在向天神祈祷,“求海龙王指条明路,此次若能安全回家,必定诚心供奉,再不敢造次了。” 魏泰原本就是个不信鬼神的人,但到了这个当口,也只能希望这个世界上真有拯救世人的神明了。原本“杨威号”时一切顺利,没想到几天前一切都乱了,海上碧波万顷无边无际,却无法辨明放心,仿若进入另一个世界,要永远浪迹下去了。 又过了一天,还是一无所获,时间在流逝,信心也在流逝。 浩瀚的海洋,碧海青天,海浪涛涛,几只海鸥从干净的天空中划过,猛地一扎子栽进水中,等再次破水而出,海鸥口中已经含着一尾活鱼。 可惜程沐兮完全无心欣赏这些海上风光,暴躁道:“早这么下去,我还没找到浮沉珠的主人,先被这海上的紫外线给晒焦了。小文曲,你快想想办法。” 文曲星君也被太阳晒得蔫蔫的:“这浮沉珠把我们带到这里,必有深意······” “深意个头!”程沐兮捏起他耳朵喊道,“我耳朵都快长茧了,这珠子主人在哪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这船马上就要沉了,到时候你我都没戏。” 海上忽地起了一点风浪,在太阳的照射下,放眼望去波光如鳞。远处太阳大得骇人,隐隐有歌声传来,细听之下是个清亮的女声,无曲无调,却空灵婉转,穿透人心。 两人靠在船扶手旁边,听到歌声的同时,突然闻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味道,就像是咸腥的气味里,藏了花蜜,带着香甜的味道。 “这是鲛人?!”程沐兮愕然,“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鲛人在这里出现?” 船上的人比她慌张多了,纷纷喊道:“快转舵,不要顺着歌声的方向走。” “我听老船员们说过,鲛人的歌声就是用来迷惑人的,船员迷失在曼妙的歌声里,忘记了掌舵,最终沉入大海。” 船长魏泰发现已经有好几位年轻的船员沉醉在歌声里,脸上的表情痴迷而满足,忙呵斥道:“楞在这里干什么,统统给我回到位置上去!掉转船头。” 被船长训斥,几名年轻人不敢再在甲板停留,慌忙回到工作岗位上,只剩一名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仍站在甲板上不愿离开。 魏泰正想怒斥,却发现站在那里的是这次随船出游的朱家小公子朱寅之。 这朱家跟前朝皇帝一个姓,据说是没落的贵族,虽说现在已经是清嘉庆年间了,但他家在汉人里还是很有威望的,可不是个能随意骂的主。 魏泰要出口的脏话在嘴巴里转了个弯,变成了客客气气的口吻:“朱小公子,这海上风浪大,您还是回船舱上歇着吧。” 朱寅之长得就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清秀书生样,胆子却挺大,这次出海,就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他家老爷子是不愿意的,海上风云变幻莫测,可不比在陆地,只是耐不住这朱寅之生磨硬泡,才万般不愿允了。 朱寅之指着鲛人的方向,对魏泰说道:“我觉得这鲛人没有恶意,似乎在引导我们走出这片海域,我们已经在这海上困了七天了,不如我们相信它们一回?” 这书呆子!莫不是听闻鲛人貌美,想去见识见识吧,但我们全船人的性命可不能都葬送在你手里吧。 魏泰心里暗骂,嘴上劝道:“朱小公子您是第一次出海有所不知,我们常出海的人都知道,鲛人歌声渺渺,缥缈而动人,让人不自觉的沉迷了其中,丢了性命。” 朱寅之又走近了几步,远远看到海的那边有一抹亮色,就看到一个细瘦背影浮在海上,卷起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正在向他招手,忙转过身与魏泰说道:“那鲛人再向我们招手,应是想带我们走出这里。” 没想到魏泰闻之神色大变,也顾不上朱寅之了,大声呼喊船员转舵,全力向相反的方向行驶。 又行驶了大半天,才又终于远离了鲛人的歌声,船上众人才松了一口气,除了郁郁寡欢的朱寅之,其他人都在雀跃狂欢,庆祝自己逃过一劫。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程沐兮和文曲星君也在窃窃私语。 程沐兮:“凭我的直觉,那鲛人不是坏人,要不是这船长封建迷信,说不定他们整船人都得救了。” 文曲星君:“根据历史,他们的船肯定是要沉的,这是不可逆的。那鲛人就算有心救他们,也是无用功。” “历史······历史上的今天······”程沐兮一个激灵,从裤兜了掏出手机,“还好你提醒我了,看看在这里手机还能不能用。” 没想到手机居然真的能开机,可惜没网络····· 垂头丧气的程沐兮和文曲星君都没有注意到,平静的海面下,荡起一圈圈波澜,有一大片阴影缓缓浮上来,偷偷打量着这艘船,露出诡异的笑容······ 又到了夜晚,尽管过了十五,但墨黑的夜空中仍高挂着一个如圆盘般的血月,它将无垠的大海染上了一层如轻丝般的血雾。 “月圆之夜月盘显红,均属大凶之数,代表着将有冤案或者预示着有灾难发生,但今晚不是十五,这卦象又该怎么解?”文曲星君仰头眺望夜空,疑惑道,“程姑娘?你睡了。” 躺在甲板上的程沐兮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脑袋枕在交叠的双手上:“现在又想不到什么法子,不睡觉干嘛。” 这时头顶上雷声四起,不过眨眼间,乌云便覆盖了大半个天空,巨大的船只此时飘荡在海域之中,却显得如此的渺小,随着狂风巨浪摆动。 “喀嚓!”天边一道紫色的电蛇轰然落下,似是要劈开整个天空。 章节目录 第68章 “居然是今天晚上!”程沐兮一个骨碌跳起来,拉起文曲星君就往船舱里跑,“这镯子也不给我们提个醒。” 船上众人已经乱成一团,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天气,雷电晦冥,一簇簇火轮在船的两舷滚动,一道道闪电直劈船身前后。狂风骤起,猛地横扫过来,船被顶在浪尖上向前推进,雨说下就下,啪嗒啪嗒的落下来,砸到人身上生疼生疼的,一道巨浪掀来,海水浇得人睁不开眼,耳朵里能清晰听到榫头脱节的吱扭声。 魏泰歇斯底里地高声指挥大家稳住船,可人的力量在大自然的风雨中如此渺小····· 忽然一个庞然大物从水底窜起,似乎是条墨色的龙,以它为中心,飓风般的气流席卷而出,激起滔天巨浪,轰地一声,把船体拍得四分五裂。 朱寅之一个站不稳,整个人直接朝着海里栽倒去,扑通的一声,掉进了海里边,咸腥的海水涌进口鼻,海浪扑头盖脸的翻涌过来,在这大海之中,他不过是那沧海一粟,毫无反抗之力,直接被卷进了一个漩涡之中,不断的沉入海底之中。 程沐兮看他掉下去,来不及多想,念了个避水咒,就和文曲星君跟着跳下海去救人,可惜风浪太大,程沐兮和文曲星君一个是新手,一个小孩的身体,如何能与这海龙王抗衡? 原本一直是以透明形态存在的两人,突然间就有了实体,程沐兮一个伸手居然抓住了朱寅之,还没来得及诧异,一个浪打来,三人都被打入海底,避水光圈开始有了裂缝,海水以极快的速度灌了进来。 我,要死了吗?子书瑾让这回,还会出现救我吗? 程沐兮的嘴巴和耳朵已经开始被海水倒灌,心里自问,似晕未晕之际,目光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在晕过去之前,只看见了一双浅棕色眼眸,潋滟多情,好像,还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鱼尾…… 嗒、嗒、嗒。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声音越来越近,有一股血腥伴随而来,随着空气钻进鼻腔,化作一阵阵的寒意。 无法辨认对方是什么生物,程沐兮闭眼偏头想要仔细分辨。旋即,一只带着海水腥味的手摸上了她的脸,程沐兮猛地睁开双眼,动作飞快地捉住了那只手。 手的主人,是一个鲛人!人身鱼尾,一头海藻般的湿润长发披在肩头,盖住她赤裸的上半身,耳朵尖尖,如白玉的肌肤和海藻色的发丝相映衬着,形成了一种极具有冲击性的美。 程沐兮第一反应居然是看看周遭有没有男性!好羡慕人家的身材,捂脸害羞中······ 这是一座无人小岛,蓝天碧水,海鸥飞翔,万里无云,好似刚才的雷雨根本不存在一样,朱寅之和文曲星君就躺在不远处,看样子还没有醒。 悄悄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衣服,居然是干的,想来是漂亮的鲛人妹妹的功劳。 “披上吧,不然那两个人醒来又会被吓晕过去的。”程沐兮脱下外套披在鲛人身上,不自然地把眼睛移像别处,“我们人类的礼节,女子不宜太开放。” “开放是什么意思?”声音悦耳好听,如同它们的歌声一样迷人。 “额······”程沐兮一时舌头打结,忙转移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呀?” “名字是什么?”鲛人茫然问道。 程沐兮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别人平时都是怎么叫你的?” “他们都叫我阿默。” “阿默,是你救了我们对吗?” “阿!”文曲星君突然醒了,刚往这边看过来,马上爆发出一阵尖叫,“这位鲛人姑娘,请将衣衫穿好,这样不得体,不得体。” 阿默对年纪小小的文曲星君很是喜欢的样子,笑道:“你们人类的小孩子都这么好玩吗?不得体是什么意思。” 程沐兮帮阿默将外套扣子扣好,转头对文曲星君说:“可以把身子转过来了。” 阿默滑行到朱寅之的身边,担忧道:“寅之哥哥为什么还没有醒?” 程沐兮发现阿默尾巴所到之处都会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才意识到她也受了伤:“他没什么外伤,估计也就是在海里泡的时间长了,一时半会醒不过来,倒是你,伤的不轻啊,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阿默摇摇头:“我的伤不碍事,倒是寅之哥哥他现在是肉体凡胎,我担心他受不住这海水的冲击。” “你认识他?”程沐兮虽然嘴上这么问,实际上已经脑补出一出鲛人报恩书生的烂俗戏码。 巨大的冰冷的石块露出尖锐的一角,杂乱无章地卡在岩壁上,柔软如丝绸般的海藻摆起大大的皱边,像是在亲昵一般抚摸岩石。 繁杂曲折的岩石缝隙下方,小小的阿默卷缩身体,抱着自己的尾巴。 眼如深海,唇如朱丹,穿缭绫的白袍,束琅玕冠的朱寅之刚好经过,救了受伤的阿默,她的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变成珠子啪嗒啪嗒地砸进软绵的沙地里,还有一小部分落在他怀里······ “程姑娘,你在发什么呆?人家阿默姑娘在跟你说话,”文曲星君圆乎乎的小脸突然出现在程沐兮眼前,打断了她的想象。 “没什么。”程沐兮惊醒过来,略有些尴尬,咳嗽两声,“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这位朱公子原本是这南海龙宫里面的龙太子,敖寅。” “敖寅?传说中弑父夺位的小青龙?”程沐兮失声惊呼,“因为叛乱失败被贬入凡间历劫的那位?” 深海处,琉璃碧瓦,雕梁画栋。 南海龙宫内,一身华服的龙二皇子,现任的南海龙王敖云正立于书桌前,眼眸微垂,手中的毛笔饱含墨汁,在宣纸上挥洒自如。 敖云五官如刀锋一般,充满攻击性,但肤色却苍白地近乎病态,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形成强烈的反差,此刻他神色专注,全心全意在他的画作上,仿若世间再没别的事能打动他。 “砰!” 紧闭的房门被龟丞相急急忙忙地撞开了。 满脸褶子的龟丞相进来就扑到敖云的脚边,颤声道:“龙王殿下,大事不好了,我们派出去的人,任务失败,朱寅之被人救走了。” “老臣近日夜观天象,这龙王星,怕是要归位了,若是龙太子回来,那我们当年逼宫的真相,岂不是要被其他三海知道了,到时候天帝追究起来,怎么办?” 敖云被打扰,手一抖,竟然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瞬间满室静默,就连一直在旁边伺候的书童和侍女,都不敢有一丁点的动静。 隔了许久,敖云才从画作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不过这笑容让人通体生寒。 “不过一个凡人,你们都能让他被人救走。”他看了一眼窗外明明灭灭的水纹,语气平淡,“我留你们又有何用。” 龟丞相抖的像个筛子一样:“本来计划天衣无缝,怎知道浮沉珠重现······” “浮沉珠?”敖云闻言将笔一扔,大步向外走去,“看来只能我亲自跑一趟了。” 目光转回岛上。 阿默听程沐兮这么说,大声反驳道:“龙太子为人宽容大度,光明磊落,又怎么是丧心病狂的弑父之徒,此事定是被人冤枉。” “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就连南海龙王他老人家也没有出面反驳呀。”程沐兮耸耸肩,不以为然,心想多看几部宫斗剧,就会明白,一般那些道貌岸然的角色,通常背地里都是蔫坏的。 文曲星君就委婉得多:“阿默姑娘你说这龙太子是冤枉的,可有什么证据?” 阿默一时语塞:“证据早就被二皇子敖云销毁了,怎么还会留下。” 那就是没证据罗~ 程沐兮和文曲星君心里同时吐槽。 阿默很快又说道:“不过那敖云若不是王位来路不正,那他手上怎么会没有浮沉珠?浮沉珠是历代龙王的信物,有它在,龙王才能控制云雨雷电,翻云覆雨。” “浮沉珠?”两人对视,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程沐兮掏出身上那只紫翡翠手镯:“阿默,你说的是这个吗?” 阿默吃惊道:“这就是浮沉珠,怎么会在你手上?” “额······总之是机缘巧合······”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两百年后的人吧。 等一下,让我理一下。 如果两百年后这个镯子是沉船遗骸打捞上来的,那就说明原本的朱寅之是逃不过这一劫的。 所以浮沉珠是特意把他们两个带回来,救它的宿主。 可是如果现在把浮沉珠物归原主,救了朱寅之,那两百年后,子书瑾让又怎么能拍到这个手镯呢? 如果改变了历史,会不会引起蝴蝶效应?那两百年后的自己会不会受到影响? 想的头痛的程沐兮看了看躺在沙滩上的朱寅之,脸色越来越差,也没有转醒的迹象,如果不救他,恐怕浮沉珠也不会带他们回去,不管了,先试了再说,反正沉船了,他作为朱寅之的人类命格已经结束,现在救他,也不算改变历史。 章节目录 第69章 自圆其说的程沐兮将手镯套上了朱寅之的手上。 没想到刚一套上去,天空猛然阴暗下来,铺天盖地的乌云涌到岸边,九天之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一条数十丈长的龙影在云中飞舞,带着悲鸣,直落到朱寅之的身上。 朱寅之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开始不一样了,一身墨色宽大的长袍,并未束冠,黑发从脸颊两边垂下,那个南海内风采迷人的龙太子又回来了。 阿默弓了弓身行了个礼,声音雀跃:“寅之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了你好多年了。” 朱寅之神情还是有些茫然,似乎还有些不习惯。 “好了,你现在也算是归位了,我们任务应该也算是完成了。”程沐兮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正打算开口请教浮沉珠的用法,没想到海上风雨再起,竟然有数千南海兵卒整齐划一地如潮涌入岛上。 同时海面炸起一道惊雷,狂风四起,当疾风停下之时,敖云已经傲然伫立在南海兵卒之前。 敖云头戴玉冠,身穿锦袍,目光在朱寅之身上转了一圈,笑道:“大哥,好久不见,你转世后怎是这一副柔弱没用的模样。” 朱寅之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的敖云,居高临下,气势非凡,不悲不喜道:“二弟已自封龙王,真是好威风。” 朱寅之带上手镯之后,身上龙气大盛,即使一副弱小的凡人模样,但他一举一动,旁边的虾兵蟹将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敢有丝毫懈怠。 “大哥人间历劫回来,是大喜事,怎么不通知兄弟一声,好迎你回宫。” 朱寅之眸中波澜不惊,仍是那么望着敖云,淡淡道:“我这种落魄的小人物,怎么值得龙王你劳师动众。我自问你一句,父王在哪里?你可有好好待他?” 闻言,敖云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明明是大哥你弑父夺位,我带兵平乱,怎么反过来问我?” 朱寅之浑身一震,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嘴里满上一丝苦味:“他毕竟是你我的亲生父亲,对你有养育之恩,如今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何必苦苦相逼。” 敖云弯了弯薄唇,面上笑颜俊美动人,眼底却带三分凉意七分狠毒:“养育之恩?他眼中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吗?我的母亲地位低下,他一直认为我的存在就是耻辱,就连这浮沉珠,他也早早传给了你,明明是我更有实力继承大统。” “你是蛟龙,一直强调自己比你父兄强,不过是因为自卑心理作祟。”程沐兮在阵前大喊,“你不仅弑父还杀兄,不管你有没有实力,但从品行上,就不配做这一方海域的王者。” 敖云被程沐兮戳中心事,恼羞成怒,竟然直接开战了。 战鼓响,金戈鸣。 敖寅敛目,沉气。缓缓抬起手掌,掌心绽出一道白光,将程沐兮三人包裹起来,一时间,那些虾兵蟹将伤害不到他们。 做完这一切,敖寅才将手中的手镯变成一串珠子,数颗珠子如有感知,迅速飞上半空,向四方散开,各自归位,刹那间地上涌现出数道紫光,一幅硕大的阴阳八卦图显现出来。 敖云见兵卒们被这八卦图困住,一声龙吟,层云骤然被扯碎,硕大蛟龙破空而展,一双翅膀从他的背上破麟而出! “这蛟龙居然长了龙翅,太邪门了!”文曲星君被惊道了,拉着程沐兮的袖子指着敖云喊,“莫非他也得了什么宝物?” “不对,那是魔气。”程沐兮心中泛起不详的预感,“龙族乃是上古神兽一组,就算这敖云是个混血,也不应该带有魔气才对,难道是魔族的人在帮他?” 敖云煽动着巨翅,发出粗声的喘息,不由分说,翻头张开血盘大口,附身向敖寅冲来! 敖寅也化成龙身应战,引颈长啸,只见乌云下方的海面竟然泛起了狂澜,一道暗蓝色的水柱跃起,幻化成一条水龙,水龙所到之处,惊雷暴雨骤起,那些南海兵卒被冲的四散,转眼间,只剩下敖云。 “这就是浮沉珠的力量吗?”程沐兮深深被震撼到了,“怎么在人家手上就有这么大的威力,在我手上就是首饰而已,我的主角光环呢······” 一龙一蛟在天上打斗激烈,一时间难分轩轾。 众人没想到,敖云为了打败敖寅,竟然引出了这片海域的南海海魂,完全不顾在这片海域上劳作的渔民的死活。 “若是这些海魂继续扩散,不但是海里的渔民遭殃,就连陆地上的生物也会受到牵连。”阿默着急道,“两位快想想办法。” 文曲星君:“以老朽所见,现任龙王的心中症结所在是老龙王,他认为老龙王偏袒龙太子,才会被魔界之人利用,导致心魔控制了他,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程沐兮:“我还知道你妈是女人呢·······谁不知道关键人物是老龙王,问题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如果没死,那他去哪了?你能把他找出来吗?” 文曲星君尴尬道:“这个老朽的功力尚未恢复,老龙王的生死,尚未参透,尚未参透······” “我知道老龙王在哪里!”阿默语出惊人,“其实敖云他内心,还是在意老龙王的,只是他心中怨恨太深,所以才会锁着老龙王,又对外宣称老龙王已经死了。” 这又是哪一出?电光火石之间,程沐兮脱口而出:“今日之事,难不成老龙王让你来的?” 阿默点点头,转而盯着远处喃喃:“详细的来不及说了,我先去救老龙王,看看能不能化解这场南海的人祸吧。” 说完,她要往前纵,被程沐兮拉住了。她示意她看前面光景,因敖云和敖寅的打斗,导致天空雷电交错,密密落进那海域水域,即使在岸上,都能看见闪电穿透海水的恐怖景象:“你如何去救?说不定你还未找到龙王,就已经被雷电劈焦,变成烤鱼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阿默只说了一句我不怕,接着灵巧一个翻转,已经往风暴中心去了。 程沐兮措手不及,嘱咐一句文曲星君好好看着,捏了个避水咒,也下海追阿默去了。 阿默的速度很快,程沐兮不敢落下,只能在后面奋力追赶,途中还要经过无数虾兵蟹将的尸体,不小心碰到其中一具尸体,不瞑目的一双眼涣散地对着她,吓得她悚然推开,自己反倒卷进了旋涡中间,喝了好几口海水。 这时一双手及时拉住了她,猛地抓住程沐兮的腰间的用力一拽,把她拽出了满是尸体的漩涡中心。 是阿默回头救了她。 阿默从小在这片海域长大,对这很是熟悉,拉着程沐兮不管不顾地往前游去,珊瑚海藻在她们的眼角快速倒退,穿过鱼群,那些细小狡黠的鱼脸上如出一辙的惊愕表情定格在眼底,一尾巨鲸停下看她们,她们从它庞大的身躯底下穿过去,等它转动眼睛的时候,两人已经游远了。 雷电继续肆虐,但两人越潜越深,震天的轰鸣渐渐被隔绝在身后,远了淡了。 行船时看到的海总是极美的,浅处蓝得摄人心魄,但到深处,积蓄过多颜色愈发浓重,再往下游,底下大概是海沟,光线黯淡,变成了墨色,即使有避水咒护体,程沐兮仍是看的头晕目眩,干脆闭着眼睛,由阿默拉着她游走。 昆仑山位于天界以西,是以为东方天界的边缘,山上仙雾渺渺,云烟蔼蔼,元始长生大帝在昆仑诞神池旁颀身而立,背手仰天。 昆仑诞神池,这里是上古神族诞生之地,也是死亡之地。 上古神族在这里诞生,成长,成年,封神以及死亡。 六界众生,皆有命中定数。凡人寿命最短,妖、鬼数千年光影,仙则有各式各样的天劫,挺过去修为大涨,幸运的,失败就会灰飞烟灭,神魔两族与四界物种不同。 死去的神族,如果魂魄保存得当,将其重新放入池中,数万年后,将会重聚魂魄新生······ 神和魔一样,都是永生,无论重生多少次,也只不过是悠悠一场大梦,开心的过往,痛苦的过往,都不会忘记,除非魂魄散尽,不再入这诞神池,方可断。 这或许就是众多神魔羡慕凡人只有短短上百年寿命的原因,喝了孟婆汤,再入轮回,均忘却前事种种,记忆如初生之刻,白帛一卷,是至苦,也是极乐。 池中影影绰绰浮现的烛光点点,就是上古众神的灵体灯,灯灭则说明神灭。 千万年来,灰衣仙人都守护在这里。 诞神池周围是一片花木草药,天河水被他引来从这些花木中间流过,不时蒸腾起阵阵水雾,花草间突然飞来一只七彩灵蝶,灰衣仙人转目而看,伸出一指。 那灵蝶飞起,轻巧地落在他微屈的指头上。 风吹过花朵带来阵阵清香,指上停留的灵蝶扑闪翅膀,似乎在和灰衣仙人在说些什么。 灰衣仙人略垂目,将灵蝶举至眼前,甚至故意翻动指尖以作逗弄:“原来是有人要来,你先行一步前来通传。” 遂朗声道:“太子要来,直接进来便是,何必派人通传。” “见过元始长生帝君。”子书瑾让微微弓身行礼。 能让天界太子行如此大礼的,只有九重天外的那几位帝君了,灰衣仙人正是其中之一的元始长生大帝。 “太子已数千年未踏足昆仑,不知道今日所为何事?”按理说神族素来看淡世间万物,无欲无求,可元始长生大帝对子书瑾让说的这段话,却隐隐有不待见之意。 “帝君,我今日前来,只想知道一件事,白泽一族······的灵体灯,近日可有重燃之势?” 子书瑾让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出心中疑问。 元始长生大帝神色如常,嗤笑道:“太子又何必多此一问,神族一旦魂魄消散,灵体灯已灭,何来重燃之说。” 子书瑾让闻言,脸上也没有显露出特别失望的神情,淡淡说一句告辞之后转身准备离去,元始长生大帝又凉凉补上一句。 “太子,你若在人界太闲,不如早日回九重天继承大统,免得你胡思乱想些不可能之事,”元始长生大帝神色渐历,冷哼一声,“我只劝你,莫违天道,好自为之。” 子书瑾让紧了紧身侧的手,才缓缓点头道:“帝君教导的是。” 子书瑾让走后,元始长生大帝右手在池边一拂而过,顿时,池中央泛起波纹处处,有一处微弱的灯光,若隐若现两个字:白泽。 南海深处,烟幕缭绕,最黑暗的地方竟然建有一座不见天日的暗牢。 牢内无数铁链横空而过,看上去横七竖八甚为混乱,若再看得仔细,竟是阵法所成! 又见地上散落了一些古怪的野兽骸骨,森白骇人,有狮颅带角者,亦有虎脊带翼骨者,且骨形硕大,如牛如象,并不似是凡间兽类。 不知牢内囚的是何可怕的人物,竟能将这些强悍无比的妖兽吃下腹去。 闻锁链牵动声响,自南面角落之处传来,老龙王敖广被玄铁的镣铐铐着手腕和脚腕。 深海之处不见天日,敖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了多少时日,其实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除了镣铐限制自由,倒是落得清静。 只是那两兄弟让他放心不下,敖云心中怨恨不但未消,反而愈演愈烈,幸得那日遇见那名无意闯入地牢的小鲛人阿默,也不知道她能否赶得上救下已是凡人的敖寅。 刺啦,厚重的牢门被人推开,有人走了进来,随即见塔壁四角藏着的壁灯燃起熊熊火焰,顿时把一切照得无所遁形。 敖广忽地警惕起来,睁开双眼,龙目满是戾气。 来人是洛奇。 敖广当然不知道两百年后他还有一个名字叫洛奇,只知道他是天界叛军贪狼星,于是挑眉一笑:“原来是贪狼星君驾临,本座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虽然是阶下囚,可牢狱生活并未将敖广的王者气度抹去,言语间施然自在,寒冷的囚室仿佛刹那间褪尽阴邪,此时他身在之地,便似是华贵无比的南海宫殿,正以一方海域龙王之尊,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星君! 洛奇笑眯眯地看着敖广:“南海龙王,别来无恙。” 紧接着又一副抱歉的模样:“我说错了,如今的南海龙王应该是敖云才对,老龙王,是贪狼不懂事。” 敖广冷哼一声,未曾搭话。 洛奇自得其乐地参观牢房一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扯紧敖广身上的镣铐,敖广顿时浑身一股钝痛感,玄铁的撩链在他手腕磨出一道道红痕,叹气道:“没想到二皇子竟如此狠心,将亲生父亲关入地牢之中,此等丧尽天良之事,实在为我等所不齿。” 敖广强忍痛楚:“魔界之人也懂礼仪廉耻吗?我们的家事,就不劳星君您费心了。” “我想老龙王您还不知道吧,您的两位公子此刻正在大战。”洛奇一副担忧的样子,只不过这担忧未达眼底,“当初您将大皇子敖寅送入人界轮回历劫,就是怕今日之事发生吧?可惜两位皇子不懂你的苦心,酿成今日之祸。” 敖广心中焦急,难道阿默还是没赶上?但不愿给洛奇看出他的在意,淡淡道:“人间有句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如今星君大驾光临,总不见得是学那人间妇人,爱管起别人的家长里短来了?” 洛奇皱眉,似乎为敖广的不开窍烦恼:“您的二皇子,将来可是我们魔界一员大将,我自然要来助他一臂之力。” 敖广凤目微敛,煞意难藏:“竟然是你!云儿自小性格深沉,但不至于叛逆,一百年竟敢带兵逼宫,还把罪名都推到他大哥身上,原来你们魔界之人蛊惑了他。” “老龙王你又说错了。”洛奇伸出白玉般的手指在龙王面前摇了摇,神色倦怠,似乎有些累了,“想不到你居然如此不懂你的亲生儿子,敖云明明比敖寅更适合做杀伐果断的君主,你却因为血统问题属意他的哥哥,敖云早有心魔,何谈蛊惑。” 敖广神色冷然:“原来今日星君前来,是耀武扬威来了?” “还是不对。”洛奇大伤脑筋,颇为无奈,“敖云将你关押百年,仍未下杀手,显然还是顾念父子之情,这样会阻碍他成就大事的。” “你到底要如何?” “本君此来,乃为向老龙王借一物事,此事若成,敖云前途不可限量。” 敖广嘲弄:“贪狼星君神通广大,想不到天底下还有贪狼星君拿不到的东西,须得向我这个囹圄之徒伸手来借?” “这件事,没有老龙王你,还真的办不成。”洛奇脸上神情骤然变冷,之前笑谑之色尽褪,“我要借的,正正是老龙王你的命!” 敖广双眼精光大盛,显然未曾料到这是答案:“老夫如今不过是阶下之囚,早已没了威胁,想不到魔界仍对老夫如此挂念,若想要,取了就是。” 洛奇:“老龙王切勿妄自菲薄,你的命,正是释放敖云心魔的最后一剂良药!” “你们打算推到敖云身上是吗!”敖广不傻,转念已经想明白,“那阿默,也是你们故意放她进来的!好毒的计谋!” 先是故意让阿默无意中发现老龙王所在的位置,再让她带敖寅来这里,到时候发现敖广的尸体,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敖云做的,敖寅自然会将敖云弑父夺位的事情上报神界,到时候敖云无处容身,只能投靠魔界。 此时敖广一时心痛难当,龙王展形,须摆鳍舞,长身甩尾,爪锐如钢,背上一双羽翅恣意舒展,想要挣脱链条,牵一发而动全身,片刻间塔内的锁链尽数泛出一层暗幽莹光,仿佛刹那间唤起了什么,无数锁链噌噌移动,化作一张巨大的网从上而下罩落。 敖广受迫,挣扎起来,试图以钢爪利牙刨断链网,龙爪锋利无比,连天上神兵玄甲亦难抵挡,但这锁链分毫无损,反而越是挣扎,那锁链越是收紧,只片刻之间,将巨大的龙身段段捆锁,连一双翅膀也被勒得骨头咯吱作响。 洛奇此时方上前,看着犹自挣扎的敖广,心情大好:“忘了告诉你,我当初打造这件地牢的时候,就是专门为囚禁龙族而设的,不过此事,敖云他并不知情,只是以为这不过是间普通的牢房。” “老龙王,安心上路吧,敖云我会替你好好教导的。” 洛奇双手黑雾冉冉升起,正要抚上龙王的七寸之处! “贪狼,恐怕你今日不能如愿了。” 两人之间竟然突然向上迸溅出一道腾跃般的水柱,这股水柱,恰恰将洛奇冲开,强大的水势迫的他不得不放手。 待水柱停止,牢里又多了一位白衣为杉的俊美男子,他身上滴水未沾,如仙如玉。 洛奇睁大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子书瑾让,你此时怎会出现在这里!你不是得了女娲石消息,去了北海吗?” “不错,此刻的我,确实在北海之巅一无所获。”子书瑾让重新点亮牢内被扑灭的灯火,“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却是两百年后的我。” “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你,若不是两百年后的你,在拍卖会上将浮沉珠让给我,这浮沉珠又岂会被激发······” “这不可能!”洛奇一脸不可置信,“任你法力再强,你不是浮沉珠的宿主,怎么可能触发它,除非是天机镜!不可能,绝不可能,天机镜早就下落不明,就连西王母也不知道。” 敖广缓缓幻化人形,身上血肉模糊,极为惨烈。但他却并没有去理会身上的伤口,只任鲜血沾湿衣襟,哈哈大笑:“贪狼,这是天意!天意!” “即使你来这又能改变什么?”洛奇的声音镇定自若,并未因敖广的挑衅之言而见半分动摇,“太子殿下莫非是忘了,您的真身是应龙,这间牢笼可是为困龙而建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子书瑾让突然大笑,张狂笑声中隐有嘲弄之意:“贪狼星君同我一样在人间多年,人类学术进步日新月异,有没有听过时间旅行悖论?” “什么时间旅行悖论?” “抱歉,我都忘了,现在这个时间段,这个理论还没有提出来。”子书瑾让拍了拍脑袋,一脸真挚地道歉。 “我们神魔俱是永生,时间对于我们来说不过就是流动的符号而已,但人类不同,他们只有短短不到百年的寿命,所以他们的求知欲旺盛,特别是在关于时间和空间的研究上,得出很多新颖的观点和理论。” “其中有一个说法叫祖先悖论,这种时间悖论产生一个“不连贯的因果循环”。即是如果你穿越回到过去杀死了你的祖先,你就不可能出生并回到过去杀死你的祖先,这就产生了一个悖论,所以,你是不可能杀死你祖先的。” “简单来说,就是既然“此时”的我远在北海,不受这困龙阵的影响,那么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两百年后的我,自然也不会有事。” 敖广摇晃地站起身,慢慢抬起头,怨恨与愤怒爬满了他充血的双眼,脖子上的青筋条条爆起,只听他咬着牙,对着洛奇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太子殿下的话本座未能领悟,但本座明白,贪狼星君你的如意算盘,今日怕是打不响了。” 洛奇冷笑了起来,只见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被阴影掩盖着,看不真切:“贪狼不才,虽不如太子殿下聪慧过人,也未曾涉猎人类的学术研究,按我今日筹谋,待敖云杀了敖寅龙身之后,他的尸骨和浮沉珠将与船难一起沉寂。” “如你方才所言,两百年后,你是从所谓的拍卖会上得到浮沉珠,那就是说此时无论发生何事,浮沉珠今日都将被封尘数百年,那你又如何阻止我?” “六界之人事,息息相关,那我且问你,你今日要如何阻止我,你若妄动,难道不是在改变六界人的命格?那按照你那什么时间旅行悖论,即使你出现在这里,你也改变不了这里所发生的事情。” 子书瑾让勾起嘴角,笑容显得神秘莫测:“都说七星之中,文曲星君主智取,贪狼星君主战,今日这一番话,可见贪狼你心思灵活,不输你那文绉绉的兄弟。” “可惜,六界之人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偏偏激发浮沉珠回到两百年前之人,却恰恰不是六界之人。” “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洛奇眉头一拧,神色寒了下去,“太子殿下每一步都算得刚好,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说完,他的周围卷起一阵青烟,空气像水波一样扭曲开来,洛奇像烟般随波而散,消失于无影无形。 牢房之内却陡然掀起一股强烈无比的魔气,整个海底都被黑雾震得晃动,链锁也被吹得叮当作响! 子书瑾让站立不动,任凭强烈的黑雾压迫而来,表情依旧波澜不兴。 “贪狼,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子书瑾让只轻轻一挥,身后闪现出一片金芒,金芒铺天盖地,潮水一般,沿着牢壁,缓缓布成一道结界。 黑雾与金光缠斗在一起,金光越来越盛,紧紧将黑雾束缚住,洛奇的身体渐渐浮现,当即整个掀起,抛出十丈开外。所幸他动作敏捷,半空中翻身落下,稳住了身形。 噗······ 洛奇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时,程沐兮的声音就从牢房外传了进来:“阿默,这个地方这么隐蔽,你是怎么找到的?”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子书瑾让稍一分神,洛奇趁机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口子,一道魔气冲天而起,径直向牢外而去,随即消失无踪。 “子书瑾让,你怎么会在这里?”程沐兮和阿默已经走进来,看到狼藉的牢房一愣,阿默抢先一步游到老龙王身边。 “等一下,你是这个时期的子书瑾让,还是两百年后的子书瑾让?” 程沐兮刚想快步走到他身边,突然警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子书瑾让。 子书瑾让冲她勾勾手:“程沐兮,你觉得两百年前的我会叫的出你的名字吗?” 程沐兮看到子书瑾让勾起嘴角展露的笑容,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是熟悉的戏谑,突然冲上去撞进他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抽着鼻子道:“我这次又上你的当了,对不对?” 子书瑾让被她这出其不意的一撞弄的一愣,一时忘了抗拒这个突兀的拥抱,一种全然陌生却异常舒服的感觉从胸口慢慢蔓延到全身,摸了摸程沐兮的脑袋,低笑道:“还真是越来越机灵了。” 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打断了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程沐兮闹了个大脸红,不好意思地推开子书瑾让,把目光转向阿默和老龙王那里。 阿默不知道从哪里摸到一条断开的玄铁链,正在打算以玄铁克玄铁,敲开老龙王身上的锁链。 女生的力气毕竟不够,敲打半天,敖广的手镣脚镣只出现一个细小的活口。 “我来吧。” 子书瑾让轻声念了咒,敖广身上的链条瞬间脱出。 敖广重获自由,活动了下僵直的身体,正打算感谢子书瑾让,深海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南海海魂军队行军的步伐已然传到这海域的最深处,当下脸色大变:“太子殿下,我们现在需即刻赶去阻止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兄弟闫墙,以免造成天灾人祸,连累南海无辜百姓。” 待众人赶至两龙打斗之处时,天顶之上已如塌漏般显出血红颜色,雷动越来越剧烈,几乎要撕裂长天。 有浮沉珠相助,敖寅越战越勇,引出一道天雷从天际劈落。 所向之处,正是敖云! 天雷威力非同小可,眼见兄弟相残悲剧将成,敖广已顾不上其他,一声低啸,化龙,平地而起从四周地面飞腾而上,盘卷赤电,竟然以身挡去这道天雷。 一时间,敖广自身神力与天雷力量互相抗衡,天地间巨雷轰动,电闪如阳,呼啸风声似鬼哭神嚎,足见这两股力量何其厉害,能教天地动容。 这是程沐兮眼中看到的最后的景象,然后她就华丽丽地晕过去了······ 身上不太对劲,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 程沐兮刚想微微睁开眼睛,刺目的白色流入瞳孔,刺痛角膜,眼皮重得像闭合了几千年的石门,身上很是奇怪,却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这感觉覆盖着全身每一寸皮肤,仔细感觉时,却又消失无踪。 一直有很多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紧接着有人撑开她的眼皮,检查她的瞳孔。 “病人出现空气栓塞迹象时,必须立即进行急救。” “空气栓塞患者必须尽快送入高压环境,以便压缩气泡,迫使空气溶于血液中。” “奇怪,这小姑娘一直在学校,衣服都没有湿,怎么会有潜水才出现的症状?” 原来是回来了,为什么会是在医院啊,我的金手指呢·······程沐兮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彻底陷入昏睡。 程沐兮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旁边还挂着输液瓶。 整个房间静悄悄的,正是午后,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眯着眼到处乱看,发现子书瑾让安静地坐在房间沙发上,手上拿着本财经杂志在看。 “你醒了?”子书瑾让起身走到程沐兮的床边,按下了叫医生的按钮。 医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给程沐兮做了个全身检查,检查结束后,替她拔了输液,低声和子书瑾让在旁边说了几句话,就出去了。 “现在是几几年啊?我们回来了吗?”程沐兮按着太阳穴,懒洋洋地问道。 “当然是回来了。”子书瑾让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帮她把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有避水咒护体,你还能得潜水后遗症,我也是服气。” “小文曲星呢?他没事吧,一起回来了吗?” “我让慕言把他带回去图书馆了,他是仙体,能有什么事。”子书瑾让扶起程沐兮,拿起搁在床头的保温杯给她递过去,“喝点水会舒服一些。” 程沐兮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温水,感觉又满血复活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掏出平板,登录图书馆内网,调出《仙界史》这本书,果然发现第五十章——南海龙王敖云弑父杀兄叛逃魔界这一章消失了。 “子书瑾让,你又利用我!”程沐兮气得猛拍被子,“浮沉珠呢,还说送我,明明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激发浮沉珠吧。” “浮沉珠自然在它的主人敖寅手上啊。”子书瑾让回答地理所当然,“怎么说我也花了一亿把它拍下来送给你,你居然把它弄丢了,怎么赔我?” 程沐兮沉默几秒,暴怒:“万年老脸就不用讲理了是不是!” 子书瑾让微点头,神色深以为然:“我刚才算了一下,你要是能当上猎妖师,大概猎上一千八百九十五只妖兽,或许能勉勉强强还上这一亿。” 咯嘣——这是价值观崩塌的声音。 程沐兮只讲一个“放”字到嘴边转了个弯,飞了个媚眼,撒娇道:“不如奴家委身公子还债可好?” “不好。”子书瑾让挑剔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这样感觉我亏了两个亿。” 冷静冷静冷静······程沐兮反复吸气吐气好几次,才能继续发出声音:“做猎妖师,需要从业资格证吗?” “要。”子书瑾让手心突然出现一份文件夹,“乖,签了它。” 程沐兮狐疑地看着他:“借条还是卖身契?现在是法制社会,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的,在胁迫情况下签的字,是没有法力效应的。” 子书瑾让直接翻开文件夹,将里面的内容放到她跟前:“这是猎妖师训练局的考试申请书,我刚刚帮你插了个队,你可以不用从头读起,只需要参加猎妖师预科班的结业考试,通过了,你就是一名猎妖师了。” 程沐兮没办法,只能接过文件签字,小声嘟囔一句:“我要是考不过,也不能说我故意当不上猎妖师吧。” 子书瑾让笑眯眯地看着她签下名字,抽过来,啪地合上文件:“考试契约一旦达成,你就只能一直参加考试,直到你通过为止。” 什么鬼?那不就是死约,自己刚刚懵懵懂懂居然就签了,程沐兮干脆耍赖起来,抓住子书瑾让的手臂:“我后悔了,我不要签!” 反正脸皮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厚越好。 子书瑾让怎么会让她得逞,手一收,文件夹消失了······ 程沐兮干脆缩进被子里,把自己包成一团,闷声道:“我要睡了,准备要考试了,我总要好好休息吧,再见!” 子书瑾让看她这个样子,实在觉得可爱,突然就起了逗弄她的心情,附身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段话。 医院是鬼魂的最爱,你看那些不成形的黑色雾气丝丝缕缕的弥漫在走廊与墙缝中的,就是鬼魂,不过你放心,像你身体这么弱皮囊又不好的,估计它们不感兴趣。 子书瑾让离开前,非常“贴心”地提醒程沐兮。 子书瑾让这句临走关怀非常有用,程沐兮被吓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好几次查看门窗是否关好,灯也不敢关,睁着眼睛发呆,最后,还是因为熬不过药水的安眠成分,呼呼大睡去了。 午夜,住院部昏暗一片,只有值班的护士坐在工作台前玩着手机,大多数病人都睡着了,静悄悄的,只有医疗仪器运转的声音。 一股黑雾越聚越浓,顺着程沐兮病房窗户攀爬。 “…嘻嘻,好香的味道,这里面住的小姑娘是谁,好美味的样子…” 黑雾凝聚成一个手掌,像是活物般伸出来,刚想要触碰玻璃,突然一阵白光射出,那团黑雾却像水泼雪融一样迅速破碎流散,黑雾发出一声人类无法听见的尖锐嚎叫······ 睡意正浓的程沐兮翻了个身,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章节目录 第72章 第二天早上,一夜无梦的程沐兮醒来,伸了伸懒腰,初晨的阳光透过窗外的树叶照进屋子里来,斑驳明亮,昨天那些不对劲,通通没事了。 清醒过来的程沐兮,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子书瑾让的医院鬼魂论,快速察看四周,发现一切同睡前一模一样,才放下心来。 然后再次领悟到,自己又被子书瑾让耍了······ “咯吱。”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正背对门口的程沐兮身上汗毛竖起,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小兮早呀,”陶苏声音响起,举了举手中的保温盒,“给你做了艇仔粥,一定要吃哦。” 程沐兮这才松了一口气,为自己的疑神疑鬼汗颜,半眯着眼,嘟嘴撒娇道:“我不喜欢喝粥······” 陶苏在桌上打开保温盒,粥的清香瞬间充满整个病房:“你昨天一天都没吃过东西,不能一下子吃太刺激的东西,这粥刚刚好。” 程沐兮不情不愿地挖了一勺粥尝了尝,眼睛一亮,大赞:“好喝诶,苏苏,我要是男的就好了,肯定娶你回家当老婆。” 陶苏嘴角不由得就弯了起来:“看你一早起来中气十足,看起来没事了。” “我早没事了,我现在就想出院,我睡得骨架都疼了。”程沐兮一边可怜兮兮地说,一边用手按摩自己的肩膀。 “出院?那也要看你家子书瑾让放不放心。”陶苏逗她。 程沐兮差点没噎着:“他什么时候成我家了的,他这尊大佛我可要不起。” “你知不知道,昨天听说是他一路抱着你送到医院来的,然后一直陪着你。” 陶苏乐道:“你当时在昏迷不知道,你妈跟你二姐的脸色可精彩了。 “咚咚……”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只见一位医生带着护士小姐进来,“程小姐,到时间做检查了。” 看着医生胸上挂的名牌,陶苏刻意朝程沐兮眨了眨,言下之意就是,看吧,这医生来头可不小。 程沐兮直接选择无视她玩笑的目光,子书瑾让是怕她还不上那一亿吧。 做完一系列检查后。 陶苏客气地点点头,由衷道:“谢谢你,医生。” 程沐兮问道,“对了,那个……请问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如果检查没问题的话,这两天就可以了,具体要等子书少爷看过你的检查报告。”医生的回答有些含糊。 “那你好好在这里休息几天吧,子书少爷不放人。”送走医生之后,陶苏俏皮地眨了眨眼,“大不了我在这里陪你好了。” “嘘!”程沐兮蹑手蹑脚地下床,又把房间的帘子都拉上,确认病房外面没有护士或者医生之后,才道,“苏苏,我让你带的换洗衣服呢。” “在这里。”陶苏把装衣服袋子拿出来,“我多给你备了两套,你看看。” “么么哒,爱你。等我洗个澡换个衣服,去逛街吧,她们刚查完房,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我晚上回来这就行。” “你呀,一刻都闲不住,”陶苏知道劝不住她,无奈道:“起码把药喝了再出去。” 程沐兮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瓶,打开闻了一下,立刻嫌弃地扔开:“这什么鬼,好难闻啊。我没事了,不用吃药。” 陶苏还是有些担忧:“你昨天都进去高压舱了,不吃药会不会有事?” 程沐兮索性当没听见,窝着个身子进入卫生间,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淋浴的声音。 程沐兮换好衣服之后,非缠着陶苏答应她出门。 陶苏歪头瞅了眼满脸期待的程沐兮,故意叹了很大一口气:“走吧,要是你家子书瑾让怪罪下来,你可要给我担着啊。” “耶!”一听这句话,程沐兮乐的跟开花似的,收拾收拾背包,随意帮了个马尾,挽着陶苏的手,出门了。 彼时,正值上午,医院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电梯上上下下运转个不停,推轮在医院的走廊穿梭,医护人员扯着脖子拼命喊:“麻烦让一下,请让一下。” 各大病房、医生办公室人满为患透不过气,药房也是首当其冲,从取药口的长窗可以瞥见挂号处的长龙,反倒给了程沐兮她们偷溜的机会。 两人一直低头快步向前走,好不容易才走到了电梯前面,没想到电梯一开门,里面站的刚好是替程沐兮做检查的医生! 程沐兮反应迅速,拉着陶苏扭头就走,两人七拐八拐绕到了安全通道里去了,从楼梯走到别的楼层,也不知道绕到了几楼,随意推开安全门,走了进去。 这一层楼,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狭长的走廊上灯光有些昏暗,就连廊道两侧的白色墙壁都隐约染上一层暗沉。但见走廊一片静悄悄地,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且奇怪的是,明明同在一个医院,大部分的空间都是温暖明亮的,其他楼层挤满了医生,病人,护士,唯有这个楼层,冰冷阴暗,格外不寻常,不但每个房间门紧闭,还没有人在走廊。 “苏苏,这里好恐怖啊,我们赶快走吧。”程沐兮心底发寒,搓了搓手臂,刚想转头拉住陶苏的手,却发现连陶苏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不会是无意间闯进了什么医院怪谈空间吧,不要啊~ “苏苏,你在哪里,别吓我!” 程沐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一样,担心陶苏被医院里面的鬼怪带走了,慌张地四处张望,掏出手机就想打给顾余,没想到,按了好几次电话,却迟迟不见反应。 哆哆嗦嗦地关机重启,还没有反应。 程沐兮以为是走廊信号不好,特意走到窗口,将手机举出窗外又拨了一次,这次更糟,连屏幕都是一片漆黑,同时好像有什么古怪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蓦地,忽有一颗玩具球滚到了这条走廊上,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跟着滚落的球往前跑,最终,滚到了程沐兮的脚下。 原来是球滚在地上的声音,程沐兮只好先将手机揣进兜里,弯腰捡起球,递到男孩面前:“小朋友,你的球。” 男孩接过了,奶声奶气道:“谢谢姐姐。” 小男孩接球的手怎么会一片冰凉,程沐兮心中疑惑,多看了一眼小男孩,却对上的却是一双死气沉沉的空洞眼眸,男孩穿着一套病号服,面色苍白暗沉,眼窝浮肿,从那凹陷的脸颊可以看出长期被病痛折磨的痛苦。 程沐兮本来是半蹲着,这一看被吓得一屁股走到了地上。 男孩子看到她这副模样,指着她乐的哈哈大笑:“姐姐,你好笨哦,怎么还自己摔倒了。” 这时,一名中年女子快步走来,来到男孩身旁拉住他的手,说道:“宝宝,你吓死妈妈了,这里很危险,不能乱跑,我们要走了。” 小男孩指着程沐兮道:“我在跟这位姐姐说话呢,她还帮我捡球了,不是妈妈你说的那些坏人。” 男孩妈妈於是疑惑地跟着看过去,发现程沐兮也在看着他们,脸上的神色一下紧张起来:“你能看到我们?” “你们两个就站我面前,我当然能看到啊。”程沐兮不明白男孩妈妈如临大敌的表情是为什么。 男孩妈妈大概是发现程沐兮确实没有恶意,拉着男孩的手说道:“向姐姐说再见。” 也不等程沐兮回答,就带着小男孩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走廊里。 原来他们两个是鬼呀······程沐兮后知后觉地才发现。 啪嗒,啪嗒,啪嗒。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白皙秀气的手搭上了她的肩。 不是吧,又有阿飘?程沐兮的后背渗出了冷汗,本来封闭的医院走廊凭空吹起一阵阴风—— 等等,这只手暖暖的,好像还飘着护手霜的味道。 脑袋上传来陶苏的声音:“小兮,你没事坐在地上干嘛?” “苏苏,刚才······” 程沐兮的话愕然而止,从窗外射入的缕缕阳光正照在医院的地板上,两人就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没有什么小男孩,也没有什么女人,刚才的一切好像是做梦一样。 “刚才怎么啦?”陶苏好奇道,“怎么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没什么,我想说我怎么就坐地上了。”程沐兮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故意道。 “刚才我们俩说着说着,你突然就不说话了,我还想问你呢,啪的一声就坐地上了,也不嫌脏。”陶苏边说边担心道,“小兮,你是不是病还没好,要不要再找医生做个详细的检查。” 这时,有两名男子正迎面走来,一人穿了一身黑,一人穿了一身白,长得还行,就是很阴沉,且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无。 程沐兮正和陶苏说话,根本没注意到两名男子走来,发现时已经要撞上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黑衣男子与陶苏擦肩而过时,他的肩膀直接从陶苏的肩膀穿过去,而陶苏连看也没看男子一眼。 她只在与男子擦肩而过後看了眼自己的肩膀,纳闷道:“奇怪,这医院怎么还有一股凉飕飕的风,空调开太足了?” 程沐兮可不敢跟她说,刚刚是黑白鬼使穿过她身体吧,只能随意答道:“这家医院听说是子书集团投资的,钱多了没处花,空调使劲开。” 回头看去,发现黑白鬼使就这麽穿过了墙,消失在走廊上。 程沐兮见状吓了一跳,不敢再看,勾着陶苏脖子往前走。 此时,望着空荡荡的床位,鬼使白略有不爽的男声响起:“可恶,一百零七号居然被他那鬼妈妈先一步带走了。” 接着,鬼使黑低沉的声音响起:“一百零七号也是可怜,刚出生就没了妈妈,不过才在人世间四五年光景,竟然也要被病痛折磨致死,他妈妈不甘心儿子就这样被我们带走,也是情有可原。” 鬼使白冷淡道:“不用觉得可怜,人终有一死,这是他们的命,你为他们着想,倒不如想想如果追不回来他的魂魄,如何像阎王大人交代。” 鬼使黑神色黯然:“是啊,凡人的命,全凭司命一支笔,不过是提线木偶罢了。” 鬼使白有些诧异:“你今日怎么了,你我当鬼差多年,勾去的魂魄数之不尽,比一百零七号凄惨的人比比皆是,怎如此感慨?” “刚才与我擦肩而过的那女子。”鬼使黑顿了顿,“她的每一世魂魄,都是我勾的,每一世,均不得善终。” “或许她得罪了天上的哪位神仙,我们管不了……”话到一半顿住了,鬼使白眯起眼睛,似乎感应到什么,“那母子俩还在医院里,他们没出去,快追。” 一眨眼,黑白鬼使消失在病房里······ 鬼使白的目光在白色帘幕上停了停,随即缓步朝那病床走过去,此时这间重症病房内一片安静,只依稀能听见机器发出的轻微轰隆声。 鬼使黑到病床前一把掀开了帘幕后,看到的是一名年约花甲的男人,闭着眼睛像个死人般地躺在床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可身旁侦测生命的机器却依然显示着这人还活着。 鬼使白勾起一个讥诮的笑容,看了男人一会後,突然伸出手对着他,掌心缓缓浮起一抹白色光晕,手掌一挥,光晕将男子紧紧笼罩住。 “啊!”男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像风一样撕扯自己的衣服,直到把身体划出一道道红痕,也不愿意停下来,身上的阴煞之气不断外露。 “出来吧,这位先生阳寿未尽,你何苦害他。”鬼使黑淡淡道,“你们若是现在跟我走,不过是去孟婆那里讨一杯汤,忘却前程往事重新来过,说不定下一世,你们还有机会再续母子情分,若是负隅反抗,魂飞魄散,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这一番话说完,男子停止了自虐的动作,双目一闭,重新躺回床上。 刚才程沐兮遇见的那对母子,从他的身上缓缓飘出。 那位妈妈神色凄楚,但还是微微弯腰,向两位鬼使鞠了一躬:“感谢两位鬼使提点,今日之事,全是我一人之错,希望你们不要为难我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73章 女子突然如此温顺,鬼使黑站在他们前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女子突然暴起,五指长出锋利的指甲,冲到他的面前,冰冷尖锐的手指抵在他的心脏部位,几乎要刺穿他的皮肉! 为什么说是几乎呢,因为鬼使白同时扔出锁魂链,链子紧紧缠住女子的脚踝,直接把她拖倒在地上,女子发出狠厉怪叫,却无法挣脱链子的束缚。 男孩看到妈妈被困住,冲上去抱住鬼使白的小腿,撕咬道:“你快放开我妈妈!” 鬼使白不理他,从怀里掏出一道灵符甩向女子身上,符咒凌空展开,女子被笼罩在符咒中,发出痛苦的撕叫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男孩看到妈妈痛苦地翻滚,大滴大滴地眼泪落下来,想要扑过去抱住妈妈,却被灵符的光圈弹开,身体触碰到灵符的光圈部分冒出真真白烟,痛的他大喊大叫。 “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出手!”鬼使白对一直在旁边不动的鬼使黑喊道。 鬼使黑看着这对母子,心中一阵揪心,一时不忍,竟然出手将灵符握在手里! 女子和男孩的痛苦才缓了过来。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老实跟我们回去。”鬼使黑冷着脸,“如果你再反抗,只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女子慌不择路地连连磕头:“我愿意跟你们回去,求求你放过我们。” 鬼使黑还未开口,鬼使白先冷笑起来:“你还相信她?刚才她可是差点挖了你的心。” 鬼使黑走到女子身边,道:“你若信我,我愿渡你们母子轮回。” “心软是鬼差的大忌!”鬼使白被气得脸色铁青,却没有再多话,松开对女子的禁锢。 鬼使黑这边刚扶起这对母子,那头就听到鬼使白惊慌的声音:“糟了,赶紧通知慕言大人,就说医院这边有异常!” 病房内,慕言正双手抄着裤兜,面色阴沉地站在刚才那位男人的病床前。此时偌大的病房安静地有些可怕,只有那位妈妈反复又焦急地解释道:“几位大人,求求你们相信我,我只是附身在他身上,绝对没有勾走他的魂魄,真的没有。” 这样子烦躁的声音令他觉得不耐,因而眉头蹙得更紧。 刚才那名花甲男子,即使母子俩已经离开的他身体,他的面色却仍然一股死气,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微紫。 那是浑身精魄被抽光了的模样。 虽然没了魂魄,但因为阳寿未到,所以依然活着,若是男子的魂魄找不回来了,那他就得一辈子以这副活死人的样子度过,待到阳寿尽期。 但魂魄一旦没有,即便死後,也只是躯体化为了烟灰尘土罢了,再无轮回。 女子的哭诉仍在继续,慕言重重地闭上眼睛,眉头蹙得愈发紧了:“我问你,你进入他身体的时候,他的魂魄是否安好?” 泪水不停地从女子的眼角滑落,她虽然不认得慕言,但是从他强大的神族气息可以知道,若是他想要让她们母子魂飞魄散,比踩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只能无力地辩解:“刚才进入这间病房的时候因为太慌张,没有注意到这人的魂魄是否还在。”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推开,却是子书瑾让来了。 他脸色苍白,隐隐有病容。 慕言:“公子受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这就交给我就好了。” 子书瑾让咳嗽两声,淡淡道:“无妨。” 勾了下手示意站在一旁的黑白鬼使报告情况 鬼使黑见状颔首,目光平静地看向病床上的男人,道:“今日上午十一点前后,我和鬼使白在执行对一百零七号的勾魂任务时於此处发现了这名男子,魂魄失踪。” 顿了顿,续道:“此人名叫高雄,现年六十三岁,阳寿八十三年,如今还有二十年的阳寿。” 说完,又恭敬地退到一旁。 慕言蹙紧了眉头,吩咐道:“此事你们需尽快上报阎王。” “是魔界的人做的。”子书瑾让的手掌在男子身上拂过,得出结论,“贪狼在地牢被我所伤,恐怕最近会有报复之举,勾走魂魄或是警告之举,你们这段日子需加强守卫,避免魔界在人界多生事端。” “是。” 离开病房後,黑白鬼使已先一步回地府复命,只剩子书瑾让和慕言并肩走在医院的长廊上。 慕言低声道:“公子,程沐兮刚刚跟陶苏偷溜走,我已经派人跟着了。” 子书瑾让嘴角噙着一抹笑,有些无可奈可:“她那性子哪里关的住她,她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恢复得很好。”慕言看起来还有话说,但没有开口。 子书瑾让撇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公子你为了救她才会被天雷所伤,为什么不告诉她?”慕言有些犹豫,“我看公子对她,应是有些特别,何不乘此机会增进感情?” 子书瑾让原本神色淡然,听他一说,脸上反而现出冷漠又决绝的表情:“慕言,你僭越了。” 中午,K城下了一场大雨。 大雨噼里啪啦的撞在咖啡馆的玻璃窗上,又顺着光滑的玻璃慢慢滑落,玻璃窗很快便变得水气蒙蒙,窗外的一切都看得不大清楚了。 咖啡馆装修精致,咖啡是西洋玩意,但这咖啡馆的设计却颇有些汉风的味道,所有的桌椅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制成,挂的吊灯都是点着红烛的带有画布的方形木质灯笼,扑闪着黄色的烛光印在咖啡馆的椅子上、桌台上,恍若梦境。 咖啡店老板正站在咖啡机前,将准备好的咖啡豆倒进机子里,“咔嚓咔嚓······”咖啡豆被搅碎的声音在冷清的店里显得特别清脆。 忙完这些,老板推了一杯热可可到店里唯一一位客人面前:“喝杯热可可醒醒酒,马上到营业时间了,别吓着其他客人。” 中午十二点,赫连术又喝完一整瓶威士忌:“怎么会有人用热可可醒酒。” 老板淡淡道:“那怎么会有人大中午就喝的烂醉。” 赫连术想拿起那杯热可可,可是酒醉让他现在连一个杯子也拿不稳:“我现在终于明白人类为什么这么喜欢喝酒了,酒精真是好东西,再多的痛苦,在酒精的浸泡下,都变成遥远的伤口,酒让人的灵魂变得很轻,轻到快要飘上高空,看自己就像看别人的故事。” 玻璃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稀里哗啦的,将眼前雾蒙蒙的天气,遮盖的看不清远方的建筑物。 这时,咖啡馆门口的风铃,“铃铃铃”脆耳地响了几声,两个被淋湿了的女孩子急匆匆地跑进咖啡馆。 “苏苏,我在大众点评那看到这家咖啡店的介绍,评分很高哦。” 咖啡馆的暖气开的很足,正好可以让程沐兮和陶苏把淋湿了的外套脱下来。 陶苏从包里翻出纸巾,一边擦拭身上的雨水,一边赞同道:“确实装修得很有特色。” 两人刚选了位置坐下,老板已经拿着菜单走到了他们面前。 简单的白衬衫配上咖啡馆特定的亚麻色围裙,衬出老板的儒雅气质。 年轻的女孩子总是会对长得还不错的男子表现出兴趣,程沐兮把脸埋在菜单后面悄悄对陶苏说道:“这家店的老板挺顺眼的。” 陶苏注意到老板正微笑地注视着她们,有些不好意思打了她一下:“你等人家走了再说呀。” “怕什么,我是在夸他。” 赫连术喝完热可可,站起身准备离开时,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靠窗的位置,巧笑嫣兮,顾盼生辉。 陶苏······赫连术的心怦怦直跳,一下乱了节拍。 他今天喝的酒不少,到这时才觉得酒劲上来了,走路脚下发飘,从眼睛里望出去,每样东西都像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一定是看错了。 他想,喝醉了酒的人都这样,往往把一个人误认为另一个人。 只不过是相似的身形、相似的外貌和相似的笑颜,你心里想着一个人的时候,自然看什么人都像她。 老板这会已经跟两位姑娘聊上了,举止优雅而从容,见多识广,瞬间就把少女撩得哈哈大笑。 陶苏听到店里的另一个方向有动静,习惯性地轻轻的抬头看向这边,不期然与赫连术对视,那双深幽的眸子如一口吸人心魂的深井,看得陶苏的心突然快跳了一下。 “嗨,好巧啊。”陶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赫连术打了个招呼,又想到自己因为淋雨的缘故有些狼狈,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陶苏的声音脆得赫连术浑身一颤,连酒也醒了大半,原来眼前的女子,她的笑颜,竟然是真实的。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了,赫连术本来已经走到门口的位置,可现在,他舍不得跨过那扇门。 有那么一瞬间,赫连术甚至觉得,可能这一生也要这样过去了。 还是程沐兮打破了僵局:“苏苏,这位帅哥是谁呀?” 赫连术的背脊绷得笔直,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泛白,但他的酒已经醒了。他的身体重新落回理智的掌控,告诉自己,应该推开咖啡厅的大门,然后一步不回头地离开。 章节目录 第74章 程沐兮目瞪口呆地看着赫连术一言不发走出门口,然后就真的走······ “真是个怪人,你都跟他打招呼了,他居然当没看见。” 程沐兮气鼓鼓道。 陶苏说不清心里那丝难过从何而来,有些落寞:“或许他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谁呀?”程沐兮越发好奇,“竟然能让我们苏苏大校花神魂颠倒,念念不忘。” 陶苏嗔了她一眼:“你呀,就爱乱说话,我哪有神魂颠倒。” “真的没有吗?”程沐兮一手臂勾住陶苏,盯着她的脸不放,“脸都红了,还说没有。” “哪有,你乱说。”陶苏笑嘻嘻地反击,戳了戳程沐兮腰间。 “哎哟!”腰间的肉是程沐兮的痒痒肉,被戳的咯咯直笑,“你这分明是恼羞成怒了,嘻嘻,那个大帅哥到底是谁啊?” 两人闹了一阵,陶苏才又道:“还不是因为你,上次看话剧你放我鸽子,又没说清楚是约了顾余,我误以为刚才那人是你叫来的。” 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的丢脸举动,陶苏现在还觉得脸颊发热。 “他就是你说那个很适合一起看话剧的同伴啊。”程沐兮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既然你觉得人家不错,当时干嘛不互留姓名和联系方式呀?” “我问了,他没说。”陶苏移了下咖啡杯,食指无意绕杯碟边缘一圈,“或许是我表错情了吧。” “纳尼?”程沐兮讶然,“果然是个怪人,连苏苏你这样的大美女都不感兴趣,他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想了想,又道:“那还是顾余比他好,我站顾余这边。” 陶苏微微偏头,有些迷惑不解地看着程沐兮:“为什么你总想把我跟顾余凑成对呀,我觉得人家顾余没对我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兴趣啊。” 程沐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上沾上白沫,也懒得抹继续说道:“顾余这人就是闷骚,心里不知道多关心你呢。” 赫连术刚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雨还没有停,可是他脚步并未停顿,没一会,整个人都被淋得湿透。 一把碎花伞挡住了他的去路。 伞下是陶欣,一条紧身的毛衣裙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外搭一件白色风衣,长而卷的发披散到腰身,随她婀娜的步伐,发丝也随之晃动摇曳。 巴掌大的小脸画着精致的妆容,配上大大的墨镜,颇有些冷艳的味道。 被陶苏挡在身前,想装没看见都不可能,赫连术只能面无表情道“这么巧。” 陶苏幽幽地瞧了他一眼:“不是这么巧,我特意来找你的。” 赫连术眯起眼睛,冷冷道:“我跟你之间,有关系吗?陶苏就在老唐的咖啡馆里,你不怕她看见?” 豆大的雨点淅淅沥沥地打在街道地板上,时不时闪电经过,劈亮了大片的天空,停在路边的街道车辆报警器被响亮的雷声惊动地哔哔作响,路上的人都很匆忙,赫连术和陶欣僵持在路上,显得很突兀。 “洛奇受伤了,而且伤的不轻。”陶欣在说完这番话后就一直盯着赫连术的脸瞧,试图能从他麻木的神情里翻出些变化来。 可惜赫连术双眉不见紧蹙,甚至一丝涟漪都不曾吹起,只是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陶欣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恼的提高了音量:“你到底要消沉到几时?不过是一个鲛人,还是你气自己不如你师兄?” 赫连术一瞬间暴怒,双眸看向陶欣的那一刻,已然结冰:“不过是一个鲛人?” 陶欣没有被他的表情吓到,反而微微踮脚,手臂绕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阿陆能帮你办到的事情,我也可以,而且他做不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 赫连术顺手搂住她的紧实的腰侧,挑起她的下巴,暧昧道:“凭这张脸吗?” 陶欣的手松开伞柄,顺着赫连术的腰线上滑,眼神魅惑,低声道:“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赫连术笑,抓住那双不安分的手,猛地一拉,脚尖一勾陶欣的脚踝,双手环紧她的腰,利落转身,将她按于墙上。 陶欣的手指在他脸上滑动:“现在是玩壁咚吗?” “嘘。”赫连术轻叹,手指绕到她的耳后,寻得一条裂缝,轻轻抚摸,“你若是再招惹我,这张漂亮的皮,我就扒下来,送给别人!” “你敢!”陶欣蓦然变色,本来还有光彩的眼瞬间沉了下来,冷声道:“你敢毁了这张皮,也就是毁了洛奇的计划,你如何向他交代!” 赫连术拉开两人距离,森然道:“世界上何止你一只魅妖会描人皮,难不成你忘了,艳鬼它们是如何生存?它们比你更渴望一张美貌无双的人皮来遮掩她们残破不敢的真面目。” “所以,希望你记得自己的任务,好好扮演好陶欣这个角色,别的事情,就不要自作聪明了。” 陶欣僵住身体,眼睁睁地看着赫连术的背影消失在雨中,胸口溢满了忿恨—— 雨势渐渐小了许多。 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又晃动起来,似乎是有人进来了,但门口却空空如也。 陶苏看了好几眼,疑惑道:“奇怪,刚才进来的时候,咖啡馆的门挺重的呀,怎么风那么大,能把门吹开?诶,地上什么时候多了一摊水。” 咖啡升起的雾气正好掩饰住程沐兮脸上的表情,只有一双伶俐的眸子能看出些许异样。 程沐兮眼光微动,端起咖啡杯,沿着杯口小抿一口,咖啡的苦涩溢满整个口腔,这才差点把冲口而出的尖叫压下来。 刚才推开门的,分明是一只异兽玃如(juerú)。 《山海经》:皋涂之山,有兽焉,其状如鹿而白尾,马脚人手而四角,名曰玃如。 大概那位玃如也没有料到会有人看的到它,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白色的尾巴还活泼地晃来晃去地走到咖啡室操作台前,系上咖啡厅的围裙,开始整理咖啡豆。 看它熟练的样子,恐怕也是这家咖啡室的店员之一吧,这家店,看起来不简单呢。 章节目录 第75章 猎妖师实战基地内—— 说是基地,实际上是一大片丛林和怪石林立的悬崖,野外猎妖实习训练,是预科班学员们每周必训项目。 等预科班的学员们集合完毕,教官开始介绍今天的训练内容:“今天没有模拟妖兽,因为是个人排位战,在基地标记范围内,大家可以自由行动。” 个人战?!很多平时表现还不错的学员已经开始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在那里切切私语起来。 教官喊了好几次安静,才把这群未完全进化的预备猎妖师学员们控制住。 他指了指一旁的工作人员和他们手上的设备:“这是你们今天的计分装置,待会工作人员会将装置安装到你们身上,但部位由你们选择,这上面有一个红色按钮,是装置的停止键。” “每个人的初始积分为1分,当你们按下其他人身上的停止键时,将会获得1分,而被按下停止键的人,则被扣一分,积分清零者淘汰,直到场上只剩下一个人为止。” “还有什么需要我解释说明的吗?” “有!”凌锐泽问道,“战斗时间是多久?” “时间不限,你要不被对方out,你可以一直战斗下去。或者,你可以藏起来,直到只剩下你和另外一名学员的时候,一次性把对方的积分都抢过来。” “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风,像刀子一样,在沈奉每一次跳跃的时候,从他的脸旁刮过,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一丝黑影从一处跳到另一处,乍一看,好像有很多身影在同时跳跃。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又十五分了,沈奉绑在左臂上的计分装置显示的是“20”,也就是说,他淘汰了将近一半的学员。 可沈奉仍然在不停的跳跃,奔跑,因为他知道,另外一半学员的积分,应该也已经在他的对手——凌锐泽那里了。 “嗖!”一支猎妖箭擦过沈奉的手臂上的计分器,要不是他反应快,很可能他的计分器已经被击碎了。 猎妖箭上的闪烁的,果然是凌锐泽的气息! 凭借多年同窗的经验,沈奉迅速向左斜跳,“嗖!”果然又一支猎妖箭钉在他刚起跳的地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刚刚跳起的身体一个踉跄,几乎无法站稳。 同时,沈奉感受到一道气流迎面而来,他反应极快地举起手臂连拆三招,又瞅准间隙给了个反击,偷袭他的黑影才一个后跃退了开来,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看来又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了。”凌锐泽开心地吹了个口哨,“我这次可不会再当万年老二了。” “好,就让我看看你这段日子进步了多少。”沈奉扬眉,不过也只是扬起了一侧的眉梢而已,“我很期待。” 两人一直是队友,练习之间早已生出默契,彼此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要打哪里,你来我往了十分钟,一直僵持不下。 “放弃平时的套招模式吧,来真的。”凌锐泽说完举起右手,对着沈奉佩戴着计分器的手臂轰去,强大的冲击力让四周的地面像被刮皮一样,一层一层被推开。 沈奉不闪不避,直接以拳头回击,就在两人拳头相接的瞬间,沈奉身体借着对方拳头的冲击力,向右移动了一下,以他的左肩承接了的拳头,而早已蓄力的右拳,重重的打在凌锐泽的胸口。 凌锐泽的那一拳包含的巨大爆发力让沈奉疼的大半个身子都是失去了知觉,而另一方面,凌锐泽也因为判断的失误,被重击在胸口,飞了出去,半跪在地上,脸色微红,吐了一大口血之后竟趴在地上不动了。 沈奉看着凌锐泽趴在那里好久没起身,顿时紧张起来,以为自己刚才那一拳没控制好力道,让他受伤过重了? 没想到沈奉刚刚靠近凌锐泽,他立刻一个打挺挑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了沈奉手臂上的计分器的停止键。 凌锐泽飞跃到数米开外,笑嘻嘻道:“兵不厌诈,沈奉你可别怪我。” 沈奉倒没有显得特别失落:“在装死的天赋上,我一直不如你。” “喂!”凌锐泽不满道,“我这叫智取,懂不。”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我们最终考试的时候,会有一名新学员加入哦。”凌锐泽得了第一,心情大好,忍不住要跟沈奉分享他听到的大八卦,“听说是子书瑾让直接推荐参加考试的。” “什么品种?”沈奉下意识皱了皱眉,“能直接参加考试的,应该有X分局里面的上古神兽血统吧,恐怕是个厉害的对手。” “不不不,这回你可猜错了。”凌锐泽得意道,“是一个普通人类。” 沈奉有些不相信:“你这消息从哪里来的?陈局长这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没有实力的学员,谁的面子都不给,多少血统高贵的神族想把家里的人送进来他理都没理。” “问题这次不同,是子书瑾让亲自安排的人,咱们局长再傲,也总该给未来的六界之主面子。” 沈奉耸耸肩,无所谓道:“哦。” “沈奉,我都跟你讲了这么一个大消息,你是不是该回报一个给我?” “你想知道什么?” “你前段时间不是失踪了一个星期吗?到底是去干嘛?” “秘密。” “喂——别走那么快嘛,说说看嘛,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黑暗。 眼前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我终于等到你来了。” 耳畔响起的是很熟悉的声音,等等,好像就是自己的声音。 程沐兮对着前面的虚无大喊:“你是谁?” 看不见任何人影。 程沐兮正打算往前走,黑色的诡异雾气源源不断地从四周涌出,阻断了她去路,不管她往哪个方向跑,都被拦住······ 感官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萧瑟、晦涩、阴冷—— 程沐兮咽了咽口水,感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直跳,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如同战鼓在耳畔敲响······ 战鼓?!为什么会想到战鼓? 然而,念头刚起,程沐兮就感到身体快速地往下掉。 “啊!” 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她扎扎实实地摔到了一片泥土地上。 这又是哪?程沐兮揉了揉感觉摔成了两半的屁股,四处张望,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古代战场上。 天地间已被无尽的血色染得通红,数十万将士的一场厮杀刚刚过去。上万的神、魔、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交叠着,血腥味弥漫着整个战场。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发出声声悲鸣,不停焦躁的来回走动,似乎想要寻回它们的主人…… 古战场的血腥,和真实的响在耳边的厮杀声、呐喊声、兵器撞击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耳膜,推着程沐兮在这里奔跑,败者悲恸,可胜利者的喜悦在这里同样看不到一分。幸存下来的士兵,悲伤的在尸体中寻找着他们的战友,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却再也无法睁开眼睛。 程沐兮只能痛苦地蹲下身子,将自己紧紧拥抱在双臂之中,忍不住瑟瑟发抖······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自己竟然感同身受? 战场上,一面大旗猎猎飞舞,战旗虽然残破不堪,但那上面几个金字却依旧显得灿灿生辉:“蚩尤战旗!” “被骗的是我,为什么你哭的比我还惨?”好像有人站在她的面前,声音颇有些无奈,“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怪你。” 程沐兮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眼睛却不经意地迎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眸。 金色的眸子里有深深的叹息,泛着水晶般的光泽,灼的程沐兮心底烧痛,是愧疚吗? 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轻风,驱散了战场上弥漫的硝烟。 她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影。 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一块完好无缺的肌肤了,身上的战袍被血水浸泡,他却仿佛感觉还在顾虑程沐兮的感受一样,努力装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这时,黑色的乌鸦似乎闻到了死亡的味道,成片成群地从天际飞来。 黑压压的一片,犹如死亡的召唤者向他们两人袭来—— 啊啊啊! 程沐兮大叫着睁开眼睛,呆呆地看了半天医院的天花板,才逐渐找回焦距,一个人僵直地坐在床上,只觉得浑身一阵阵的发冷,大冬天,睡衣居然被汗水湿透。 怎么又开始做这些莫名其妙的梦了,难道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先见鬼后见妖兽的缘故? 按亮手机,发现才凌晨2两点,病房里窗帘并没有拉紧,因为白天刚下过雨的缘故,夜风阵阵,摇曳的树枝仿若舞动着利爪的可怕妖怪,月光将它们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影子投在病房的地板上。 有时候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好事,程沐兮发现一旦把医院和阴气重划上等号之后,头皮发麻,根本无法再次入睡,翻来覆去了一会,起身走到自己的背包的位置,拉开拉链乱翻一通。 茶几上铺满了黄条纸,朱砂墨撒到到处都是,揉成纸团的黄条纸扔的到处都是,可以想象明天护士在收拾病房的时候会有多抓狂。 一个小时过去了,程沐兮还是没有画出一张完整像样的辟邪符,看着桌上那些真真正正的鬼画符,真的能镇住医院里这些魑魅魍魉才怪。 算了,程沐兮干脆把笔一扔,实行方案二。 夜色下的游乐园一改白日里的喧嚣,在隐隐约约的灯光映衬下有种神秘的意味。 本应该停止运转的旋转木马正在快乐地唱着歌奔跑,仔细听,唱的都还是在抖音超火的一些曲目。 “确认过眼神,我遇上对的人······”程沐兮懒洋洋地躺在南瓜车里,正在忘我哼唱,“我挥剑转身,而鲜血染红尘······” 姜景澄则趴在南瓜前面的骏马上,痛苦地捂着耳朵:“我的程大小姐,现在已经凌晨4点了,我没跟你确认过眼神啊,为什么要叫我出来陪你,我明天还要出去办案子的。” 程沐兮把手机音乐关了,慢慢悠悠地开口:“我刚才做噩梦,心情非常非常不好,所以需要到游乐场这种欢乐的,充满童真的地方来,抚慰我受伤的心情。” 姜景澄:“······” 那谁来抚慰我受伤的心情啊!! 看姜景澄在那里咕咕哝哝,程沐兮一脚踹上他的马屁股上:“你现在是不是很不满,也不知道是谁,把我骗去鬼屋,害的我差点就挂了。” “那你不是没挂吗?”姜景澄小小声反驳。 “你说什么!大声点。” 姜景澄谄媚道:“我是说,您什么时候需要小的出来作陪,小的绝不推辞。” “这就乖了嘛。”程沐兮绽开笑容,从南瓜车里爬出来,拍了拍姜景澄的脑袋,跟哄小孩子似得。 姜景澄也下马,懒洋洋地靠在马背上:“找我有事?” 程沐兮也靠在他旁边,说道:“我白天的时候跟陶苏去了一家咖啡馆,结果却发现了一只玃如在那里打工,或许老板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哦,所以咧?”姜景澄似乎有些不以为意,“这个世上有很多像我一样,隐藏身份给人类打工的妖、魔,只要不害人,就不算违反妖兽管理条例。” 姜景澄觉得自己似乎走入一个魔障,那天晚上在墓地遇到的事情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一直想找到真相,反而其他事情都不太能引起他的兴趣。 “是这样吗?”程沐兮脑中闪过赫连术的脸,还是有些怀疑,“我还是觉得有问题,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有问题。” “想不到就别想,还不如多帮我想想你好闺蜜陶苏她姐的事情。” 姜景澄打了个哈欠,“那个东西以陶欣的身份生活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有做,到底她的目的是什么?听命于谁?” “对,这件事我刚好想到一个计划,但是子书瑾让和顾余肯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程沐兮一拍手,“我怎么把你忘了,我找你帮忙不就可以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程沐兮将通过浮沉珠回到过去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姜景澄说了。 “所以呢?”姜景澄倏地惊出了一身冷汗,“你不会是又有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了吧?” “知我者,你也。”程沐兮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赞许地说,“难为你我才认识短短时日,培养了如此深厚的默契,说心有灵犀一点通都丝毫不为过,让我甚感宽慰啊。” 姜景澄默然,也不看看我是干哪行,想不心有灵犀都十分困难。 “说说看你的计划。” “既然我们没有办法知道当年陶欣发生了什么事情,周围的人的思想和记忆也都被篡改了。”程沐兮想了想,吩咐道,“你先给我们两个下个反侦察的咒,我下面要说的话,可不能叫第三个人听见了。” 姜景澄心不甘情不愿着点了点头,在空中以手画圆,一团光芒渐渐地聚拢在一起,逐渐变大,直到和两人一般高,才又渐渐散去。 神界的太子殿下,我也是被迫的,别怪我······ 程沐兮这才满意地继续说下去:“我想回到真正的陶欣还存在的时间点。” “你这个念头最好想都不要想!”姜景澄脸色大变,“改变历史乃是六界最忌讳的事,因为只要有一点小变动,就可能引起天地间秩序的大混乱。一旦发现六界之中有人妄想逆天改命,除神族之外五界之人,均是死罪,神族之人若犯,则被绑上九重天上,生生受那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若是挺过去了,就算是受到了惩罚,若是挺不过去,则形神俱灭。” 程沐兮:“那子书瑾让自己都改变了敖云叛变的历史,怎么没人罚他。” 正在说教的姜景澄被她一句话呛到,有些尴尬,想了半天才想到反击的理由:“人类的世界为了维护秩序,设立了法律,有些人明知道犯法不对,可是还是做了,难道其他人就要学他们违法吗?” “打个比方,你真的回到过去,在陶欣失踪前改变了她的命运,那陶苏就有可能不会读K大,你们不会认识,她也不会为了查明真相而接近罗振荣,那么我也不会因为调查戚心悠的案件而认识你,我们都知道因果关系,历史是因;现在是果。因变了,果会不变吗?你的一个小小举动,可能会导致现实世界一片紊乱。” 姜景澄说完这一大段话,感觉自己简直是太机智,比个赞! 程沐兮又举手发问:“那现在苏苏她们记忆也完全被改动了,为什么又不会引起混乱呢?” “这么说吧,现在她们就像是电影里面的演员,被设定好台词,按照导演安排好的剧情进行演绎,但是现实中,她们并没有做过这些话,历史实际上并未改变,陶欣也不是真的陶欣,是别人扮的,跟你所想的回到过去救了她,让她没有失踪,有本质区别。” “停!”程沐兮突然打断他,“重复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话?我刚才大概说了一篇论文。” “就是说苏苏那段。” “电影演员······” “不是,下一句。” “现实中,历史实际上并未改变······” “就是这句!”程沐兮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兴奋地说,“通俗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道理,那就是说,真的陶欣是没有消失的呀,我们一直在找假陶欣的破绽,为什么不从真陶欣下手呢?” “陶欣不会是活人,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能力是,只要接触到某人的随意一件随身物品,就能知道这个人是死是活,陶欣,她起码不会是一个活人,这是我的能力告诉我的。” “我们去冥界吧!”程沐兮双眼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她要是死了,应该很大几率变成鬼吧。” 姜景澄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冥界不是这么好去的,你是活人,根本过不了冥界的安检。” “我相信你有办法的。”程沐兮打了个哈欠,“天快亮了,我要回去了,不然医院的护士该来查房了,下午给我电话,等你哟。” 当天下午。 程沐兮看着停车在她面前的姜景澄,瞬间傻眼。 一辆大红色敞篷两门跑车,在拥堵的医院门口闪烁着夺目光芒,好多人在偷偷讨论。 “这车不是xx牌子的限量款吗?国内好像还没发行。” “天啊,司机也太帅了。” “好希望他等的是我。” 程沐兮几乎要假装不认识这个人落荒而逃了。 这真是只舍得请她吃路边烧烤摊的小警察吗?姜景澄居然会失去理智到买这种骚包车!他哪来的钱······ “快上车。”姜景澄坐在驾驶座上催促,“没看到我停这里阻碍交通吗?” 那你为什么不开到地下停车场,非要这么高调…… 程沐兮余光一撇,貌似看到程夫人的车正准备开到这边来,八成是来找她演一场母女情深的大戏,只好认命的飞快坐进车里,扣上安全带,然后弓下腰,把脸深深埋在膝盖里,闷声道:“赶紧走。” 绝对、绝对不要被程夫人看到我跟这人和这车有任何关系! “我们要去哪里?”开出医院路口之后,程沐兮才伸直身子,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姜景澄一手操作方向盘,另外一只手在嘤嘤嘤捧着脸假哭:“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小兮兮,我好伤心哦。” 程沐兮无视他哀怨的眼神:“你是不是睡饱就开始犯病了,赶紧说正事。” “带你去办身份证。” “我有身份证啊。” “不是这个,是冥界身份证,没有身份证明,你连地府快铁都上不了。” “冥界也有身~份~证?”程沐兮被噎着。 姜景澄:“人类的管理方式,还是得到其他各界的认可的,并且争相模仿。” 人类世界有办假证这项职业,妖兽的世界也有。 车子这时候开到了一个死胡同里,程沐兮以为他们的目的地就在这里,刚打算解开安全带下车,就听到姜景澄在旁边提醒:“坐稳了。” 然后,车直直地撞向了死胡同····· 程沐兮第一反应就是闭起眼睛,举起双手交叉挡脸! 章节目录 第77章 直到车子稳定下来,程沐兮才敢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乍眼一看,还以为自己到了某个旅游景点,因为眼前出现了一个中古世纪装修的欧洲小镇。 为什么如此笃定是到了伪欧洲小镇,因为门牌和路标全是简体字······· 似乎是纯人力铺出来的石板小路,却不像人类世界刻意摆出来的平整,石板间的拼缝形成一幅谁也看不懂的图画,而这些并没有完全打磨整齐的石板路,走在上面多少有些崎岖不平。 “到了,下车吧。” “这是哪里?” “类似人类世界的黑市,在这里,只要你有钱,什么都能买的到。” 程沐兮早就等姜景澄说这句话了,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就要下车,被他拉住:“等一下,先把子书瑾让给你那块翡翠放车上,那块东西神气太强,恐怕会吓到里面的妖。” 石板路的两侧都是商店,鳞次栉比的排放开去,名字也神奇,帝流浆SPA馆,九尾狐占卜屋,陵鱼水疗馆,旋龟中医馆······ 展示在橱窗中的东西五花八门,甚至还有不少另类的——诸如仿真仿的过分以至于看不出真假的骷髅头花盆,再诸如明显是塑料加工品的刑天斧,上面还淋着番茄汁?,又诸如乐器店里面的伏羲琴,上面还挂了打折促销,买琴送琵琶的牌子,这些陈列品,要是摆在人类世界的橱窗,大概就会被人砸店吧,要不要假冒伪劣地这么明显啊。 程沐兮还发现了个更有趣的点,就是这些商店靠的非常紧,站在石板路中间,就连她这钟矮个子的女生,只要展开双臂,指尖便能挨上两侧的玻璃橱窗。 抬头往上看,天空就像是被两侧商铺夹在一处,仅仅透出一线浅蓝色。往前看,七拐八扭的小径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复杂,即便不是路痴,看上一眼也足以头晕眼花。 姜景澄显然对这里是轻车熟路,在错综复杂的石板路间仍能辨认方向的,左转右拐之间当真半分犹豫都没有。 沿途经过的很多商店都挂有风车在门上,大概是仿荷兰的风车民俗村,客人进出时,还有“叮呤当啷”的响声会提醒店主生意上门,门口还摆着一只单手摇动的招财猫,说着“欢迎光临”、“谢谢惠顾”之类。 不过么,他们现在进的这家店,眼前的这只招财猫,外表配色大胆,感觉好几桶油漆同时淋到它的身上,响声感觉像没电一样暗哑,怎么样也无法跟人类世界憨厚可爱的招财猫联系在一起。而更加与可爱无关的,则是其举起的那只爪子,不是肉呼呼的猫爪而是一只猫骨!? 程沐兮一度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赶忙揉了揉眼睛,眨过眼睛之后,程沐兮认为自己能够看清了,这才第二次看向那只诡异的招财猫。 这一会,她看的再清楚不过,的确是一只猫骨爪子,少了手掌的部分,只剩下五根指头被串在一起,耷拉的造型,却更便于它们彼此撞击。每一节骨头都逼真至极,怎么也不像是廉价的仿冒品,让人怀疑这东西不久之前还活生生的长在某只猫的腕子上。 “发什么呆呢?”已经推门进去的姜景澄,后知后觉的发现一路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的程沐兮居然没有跟在他身后,这才又走出来拎人。 有话唠潜质的程沐兮说不出话来,只是缓缓抬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那只招财猫:“你看到了吗?” 姜景澄瞥了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这里是黑市,什么东西没有,你看到什么都要保持镇定好吗。” “你的意思是……里面还有更奇怪的东西?”程沐兮脑洞小剧场又开场了,她怀疑自己进门的那一刹,会有一具活动的骸骨冲着自己来一个热烈的熊抱。 程沐兮不由自主地拉着姜景澄的衣角,跨进门槛的那一刻还在恍恍惚惚的猜测——用猫骨来装饰,这确定是办假证的地方?看店的不会是个老巫婆吧。 程沐兮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看店的并非老巫婆,而是一只……波斯猫,好吧,至少从外表看起来是一只波斯猫。纯白的毛色中没有一根杂质,单是趴在哪里烤火取暖的背影已无声的显露出一股子高贵。 等等,收回高贵这个词······ 这只猫妖小姐正在做直播,没错,就在燃着火苗的壁炉旁边,对着它的笔记本电脑撒娇卖萌,直播间一直在滚动打赏,又是花又是车,弹幕区全是“小姐姐好棒~”各种加粗闪耀。 早在招财猫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猫妖小姐已然发觉客人上门。但它现在在做直播,非要等他们走近了,这才慵懒无比的转过身子。 在猫妖小姐的计划里,它要用冰蓝的眼瞳告诉客人,她连血统都是稀有而尊贵的,然后,它才开口,嗓音有些柔,也有些软,仿佛天生了一把钩子,轻而易举能勾人魂魄一般,“你们好,请问要办什么业务?” 猫妖小姐除了靠网络直播之外,还有一项很赚钱的外快,那就是帮其他几界的人做假证。 不过这些想象在它看到来人是姜景澄时,一拳被击碎。 “姜景澄,你来干什么,我最近已经没在办假证了,你要乱来我就去妖兽管理局那里投诉你。”猫妖小姐音频瞬间变得尖锐,仔细听还有些抖,“你是人界警察,管······管不到我。” 猫妖小姐因为帮人类制作价的居住证被姜景澄查过,当时被他狠揍了一顿,躺在床上修养了大半年,所以看到他跟看到吃人的凶兽差不多观感。 “你先把直播间关了。”姜景澄指了指已经炸开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传出一片哀嚎:男神,不要关~ 猫妖小姐立马听话地把电脑合上。 姜景澄这才指着程沐兮道:“帮她办一个冥界的身份证。” 猫妖小姐愣愣地看着笑眯眯跟她打招呼的程沐兮,眼里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她是个大活人。” 姜景澄:“死人还用的着找你办假证?” 章节目录 第78章 猫妖小姐在姜景澄的注视下感觉浑身凉飕飕地,冷汗直冒:“我以前确实是帮过一些小仙、小妖,小魔办过假的身份证进入过冥界,但是还从来没有帮过活人办,她一进入冥府,大家都能闻出来,鬼是抵挡不住活人的香气的,等下引起冥界大乱,鬼差们压制不住,报告给阎王,到时候追查到我的身上怎么办?我不过是才三百岁的小妖啊~我可不想被打回原形。” 但当姜景澄拿出六界通用的第一银行的空白支票后,猫妖小姐的眼神立刻从寒冬暮雪横跨两季直接跳跃到火辣的夏威夷风情:“进入冥界的方法很多,办不了身份证,我们可以办一个旅游签证嘛,旅游签证办理的条件宽松很多,团签通过的几率很高。” 程沐兮目瞪口呆:“旅游签证?冥界现在这么缺钱吗?” 猫妖小姐摆出一个魅惑的笑容:“阎王好面子,发展第三产业也是为了给冥界创收嘛,不然每年公布的六界GDP,冥界都是最低的。我知道有一家旅游公司口碑甚好,十五个人算团体,学生票打八折,团体折上折九折,到时候我把你们加进去旅游团,他们多少也得卖我点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刷团体票进去之后,就可以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拿到了一份冥府一日游(纯玩团)旅游合同: 行程概要:游玩约5小时30分钟、交通约3小时40分钟、用餐约60分钟;提供午餐。 8:15地府快铁站集合(人界火车东站) 8:30乘坐地府快铁集团旅游大巴前往冥府。 10:30到达冥府,参观彼岸花种植基地,如感兴趣,可亲自参与曼珠沙华香水制作。 12:00午餐时间:孟婆地府特色餐,荤素搭配,20餐标,八菜一汤,10人一桌 13:00由导游带领前往奈何桥,忘川河畔,可拍照留念(因忘川水危险性较大,此处不允许自由活动。) 14:30参观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大闹地府拍摄基地。 ······ 程沐兮还在一条条看,姜景澄等得不耐烦干脆一把抓过,唰唰签了名字上去:“你看这么仔细干嘛,我们只是要借旅行团的名义进去而已,又不是真的一日游。” 猫妖小姐看他签字了,顿时更加殷勤:“盛惠六界通用币5000元。” 姜景澄二话没说,直接刷了卡。 猫妖小姐一收了钱,那效率真是高,两天后,马上发团! 姜、程两人走后,猫妖小姐心情舒畅地哼着歌,快速补了个妆,美美地继续开始直播。 “对了,刚才都忘了感谢你,放心,你是只雄猫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其他人或者妖的。”程沐兮的大嗓门从猫妖身后传来。 猫妖石化:“你你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穿的明明是女猫装,还是仙界时装周款呢。” “走啦,我的车再停在那里,就要被妖警开罚单了。”姜景澄半拖半拉将依依不舍的程沐兮拖走了。 猫妖被气的发抖,好半天才想起自己一直开着直播,看了一眼已经爆掉的直播间,昂首发出一声哀嚎:“这特么都叫什么事啊——” 再也不能装小姐姐骗礼物了,呜呜呜。 回到医院,出了电梯,姜景澄叫住程沐兮:“别忘了去冥府的时间,那天可别睡过头了。” “知道啦。” 程沐兮回到病房,刚关上房门,就听到房间里有人说话:“可算知道回来了?” 程沐兮心里一惊,这个声音她最熟悉不过了,忙转过身,小声喊了一句:“妈,你怎么来了。” “我等了你两个小时,你刚才去哪了?”程夫人严厉的目光射过来,“你前两天刚刚进高压舱治疗,我和你父亲担心得很,本想着今天来接你出院,没想到你这么不爱惜身子,刚好一点就到处乱跑。” 唉,看来今天这一顿骂是逃不了。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刚才是去······” “不管你去哪里,让父母担心都是不对的。”程夫人直接打断她的话,“出院手续已经办好,马上跟我回家,你自己想想怎么跟你父亲解释。” “程伯母,是我担心小兮在医院里太闷,才接她出去散散心的,是瑾让考虑不周,没有通知伯母您一声。” 子书瑾让及时走进来,笑着对程夫人说道。 子书瑾让现在对于程氏集团来说,就像是财神爷的存在,得罪不起,程夫人不知道刚才教训程沐兮的话,他听去了多少,有些尴尬:“这怎么能怪瑾让,是小兮她没心没肺,不知道父母担心。” “我下次不会了,妈。”程沐兮知道此刻低眉顺目就对了。 子书瑾让看了她现在这副乖巧的样子一眼,揽过她的肩膀,柔声道:“程伯母,小兮今晚约了我一起吃晚饭,晚饭过后,我会亲自送她回去的,请您放心。”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K城染成金黄色,程沐兮跟子书瑾让出来后,车子在一家私人会所面前停下,在车上的时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忘了,子书瑾让并没有征询她的意见。 下车后,两人直接上了最顶层。 是一个西餐厅,进门便能看到连接起来很大的落地窗,里边一个客人都没有,侍者引他们到窗边,替两人拉开座位。 子书瑾让点完餐,双手交叠,轻轻搁在桌上,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了跟我交代?” 程沐兮摸了摸耳朵,转开眼神,隔着玻璃往下看:“有吗?没有啊,我这两天就是乖乖地待在医院,复习功课,准备猎妖师的考试。” 子书瑾让一言不发,只是探究似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程沐兮被他看到头皮发麻,终于开口:“你不是在我身上下了结界,我做什么事情你不知道?还问来干嘛。” 子书瑾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继而笑道:“原来你知道啊,那你还搞这么多小动作?” “其实我有些难过,为什么你有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找顾余或者姜景澄帮你,为什么不先考虑我呢?还好每一次,你闯祸的时候,我总能及时赶到。” 章节目录 第79章 面对突然走心的子书瑾让,程沐兮说不惊讶是假的,和他静静对视一会,便被他眼中深邃汹涌的情绪镇住。 子书瑾让眼中的失望懊恼又带着怜惜庆幸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 程沐兮心下慌乱,语无伦次:“我······我就是想去冥界找陶欣,只是一件小事,你平时那么忙······” “原来你吃这一套啊。”子书瑾让难过的神色一瞬间褪去,笑眯眯道,“这么好骗。” 程沐兮:“······” 餐具呢,为什么还没上,我想把刀子和叉子都飞到他脸上 去冥府地前一个晚上,程沐兮紧张地一个晚上睡不着觉。 姜景澄来接她时,看到的就是她苍白的脸上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你现在这个鬼样子,挺好的。”姜景澄憋了半天,终于想到合适的形容词,“你把这瓶饮料喝了,可以暂时抑制住你身上凡人气息,你一定要记住,要是有人问你身份,你可以说你是妖,鬼或者什么别的,就是不能承认你是活人。” “安啦,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 ······程沐兮你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啊,有没有半点自觉啊! 程沐兮很激动,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接触到冥界新世界就兴奋,这地府快铁是怎么样的,会不会像哈利波特里面一样,有一个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还是在火车站口飘着一只鬼,手里举着集合的牌子吗? 走到集合点,姜景澄已经变成披着黑长袍的鬼差,程沐兮也把卫衣的帽子带上,低着头东张西望试图找一些不正常的东西,但除了几个拿着旅店电话与地址牌子的人之外,就只有旅社的大巴车。 这时,忽然从那辆旅行大巴车上面走下一个肚子看起来有七个月的鬼大叔,举起小喇叭筒开始喊:“参加冥府一日游的同志们请往这边走,还有十分钟要发车了!” “……”不太对吧!这些看起来就很low啊,还有,大巴车为什么要叫“地府快铁”啊! 程沐兮很是消沉,大受打击。 两人像赶春运似爬上大巴车,发现车上竟然坐了满满当当的妖魔鬼怪,有些长相狰狞,有些穿着复古的古装,有些脑袋上长草,基本都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歪瓜裂枣。” 程沐兮和姜景澄一上车,那些鬼东西都抬头盯着她看,个别还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因为他们两个的长相,对于这一车鬼怪来说,长得太正常了。 姜景澄镇定自若地穿过众“人”,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一个女妖想要坐过来搭讪,被他冷冷拒绝道:“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有人了。” 程沐兮只能无视女妖血红眸子里射出的嫉妒目光,硬着头皮坐到了姜景澄的旁边。 女妖哼了一声,见姜景澄一眼都没看过她,也懒的自讨没趣,把自己的脑袋拿下来开始化妆。 呕······程沐兮强忍恶心,赶紧挤到姜景澄旁边缩着。 姜景澄悄悄在她耳边说:“你到了冥府,见到的,只会比这更恶心。” 大巴车已经缓缓启动,程沐兮已经做好因为速度过快而失重的准备,牢牢拉住身边的姜景澄。 “你干什么?” “我在找支撑点啊,待会车子要是飞起来,我肯定坐不住,不拉着你怎么行。” 姜景澄伸出手指将程沐兮脑袋推向窗外:“你自己看看外边。” 大巴车既没有飞上天,也没有遁地而去,竟然很正常的开着,还顺着车流缓缓挪移着等红灯。 火车站是交通枢纽,附近的街口一般都比较堵,各种大小车辆一字排开,这辆半旧不新的大巴车夹在中间一点都不起眼,车窗玻璃是标准的茶色,全部封死,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车厢内凉飕飕的很舒服。 窗外跟大巴并排等红灯的是一辆公交车,能很清楚的看到里面挤满了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拎着大包小包在跟同伴说话,还有的人在听音乐。 谁能想得到他们旁边这辆普通的旅游大巴,装了满满一车的妖魔鬼怪? 生活真可怕! 没人知道你旁边正在发生什么! “我要投诉那只猫妖,这明明就是虚假销售!它居然说这是高端精品游。”看着大巴车稳稳当当的在马路上行驶,连超速都没有,程沐兮愤愤不平。 程沐兮话音一落,马上就有鬼怪主动搭讪,就是那位头上长草的大叔,嚷嚷道:“是说唦,我也是被这家旅游公司骗了,收了我6000通用币,说是只有15人的小团。” “大叔,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程沐兮一抱拳,“相逢不如偶遇,大叔您是哪人?” “我住在神农架,那里空气可好了,不想大城市,到处都是乌烟瘴气。”大叔说话的时候,脑袋上的小草生机勃勃地跟着唱歌。 大巴走的路越来越偏,同样速度也开始快起来。程沐兮和姜景澄才聊了一会天,车里已经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在程沐兮翻包拿出手机发圈的时候,眼前骤然一黑,好像进了隧道——但这不在高速公路上,横穿广场的隧道也不至于前后不见其他车灯。 程沐兮一下子精神起来,开始往窗外张望,期待看到电视剧里面的各种玄幻的场景。 但她期待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外面没有鬼哭狼嚎的叫声,玻璃窗也没有发出嘎啦嘎啦的脆响,连阿飘都没有看到一只,乘客们还是打呼噜的打呼噜,哼歌的哼歌,连司机都淡定的继续往前开,而且是左歪右拐九十度,走盘山公路的那种开法。 隔壁座上的那个女怪脑袋被摔到了座位底下,又淡定自若地把脑袋捡起来安上。 “请各位团友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那位鬼大叔又抄起喇叭筒开始喊,声音不大,但那些滚在走道上还能继续打呼噜的乘客都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终于到了,再多一分钟,我就要吐了。”程沐兮吐槽道。 姜景澄一边下车,一边低着嗓子吩咐道:“记住我说的话,千万不要乱跑,跟紧我。” 章节目录 第80章 在地府冥界的中心,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耸立在那里,就是阎王殿。 地府冥宫阎王殿内, 按理说,这冥界中的建筑,应当以暗色为主,衣着当以黑、灰两色为主调,偏偏在偌大的黑色殿堂上,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装饰,有一个穿着锦缎织就,金丝为边的亮色长袍男子,正坐卧在一张白玉砌成的王座上,手里拿的好像是个IPAD,坐姿分外随意,一只腿屈着,另一只则挂在王座的扶手上,身子微倾,大半身子与右手都靠着另一边的扶手,非常专注看着IPAD里的电子表格,好像在算账。 “上个月接的团好像少了点,看来宣传力度还不够。” “鬼差的招募工作进展一直不顺利,难不成我给的工资真的有点少?” “这升棺酒楼的菜色该换换了,要给孟婆报个厨艺培训班才行。” 男子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浓墨似的发衬得他的脸愈发白皙,银瞳妖冶,薄唇嫣红,周身气质沉稳中带着一股无声蔓延的威压,但自言自语起来,怎么好像满满的铜臭味? 蓦地,似是察觉了什麽动静,男子好看的眉梢动了下,却没有抬头。下一秒,一道黑风陡然撞开紧闭的殿门窜入殿内,最後於殿下迅速汇集幻化成一抹高大的身影。 来人深不见底的黑瞳泛着幽幽冷光,五官中蕴藏着一丝邪魅的味道,瘦高的身躯展现出的气息危险而又浓烈。 殿下人忽然扯唇,冷笑一声道:“你这阎王当的可真是清闲,底下人忙着到处开发旅游景点,你就坐在这里等着收钱就够了。” 殿上人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反而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赫连贤弟,你这误会可大了,我虽然坐在这里,可是心忧冥界悠悠众生,为了给冥界创收,我在这里绞尽脑汁,眼看报表上面的数字越来越少,寝食难安啊,就怕年底上九重天给天帝报道的时候,我们冥界,又是末尾啊。” 说完,抬眸扫了底下那人一眼,唇边浮起一抹笑,“赫连贤弟,听说你们在人界赚的钵满盆满,”顿了顿,一脸痛心疾首道:“冥界规矩太多,很多赚钱的法子都用不上,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们。” 赫连术闻言面色一凛,眼中透出哭笑不得神情,却又在转瞬间回复一片冷沉平静。他微抬了下巴,意有所指道:“我此番前来,倒是有笔生意想跟阎王你做做。” 阎王闻言扫了他一眼,放下IPAD,将坐姿调正,一改刚才慵懒的神情,殷勤道:“赫连贤弟,你终于想起要关照你老哥我了,快说说看。” 赫连术朗声大笑:“好说好说,这门生意你只赚不赔。” 笑罢之後,淡淡道:“我此番前来为的还是那件事,当日你拒绝了贪狼,我们看在曾经是同僚的份上,给足了你面子。”顿了顿,“今日我来这,带了足够的筹码,你一定会满意。” 阎王闻言却是眉宇轻皱,身子朝後靠在椅背上,很是忧心忡忡地问:“什麽事?我这个人从来不会跟钱过不去,我若是当时拒绝了贪狼,想必这门生意不划算。” 赫连术冷笑一声,道:“别装傻。”他的目光灼灼地望向王座上之人,嗓音分外阴冷:“陶欣的鬼魂在哪?” 阎王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唇角微勾,道:“地府每天新报道的鬼魂都好几百,日积月累,我哪知道那只鬼叫什么陶欣的。” “阎王!” 语声刚落,一阵石头裂开的劈啪声响乍然响起,定睛一看,只见赫连术所立之处的地板竟以他为圆心朝外崩裂了数米。 黑色煞气顿时弥漫在他周身,连他那双眸子也染上了几许血红。 阎王脸色大变,心痛异常:“别别别,我这地板砖可都是天庭进口的,算上鬼工费,贵呐!你这一闹,我没了好几万冥币,啊啊!!” 赫连术没有停下来,冷冷道:“阎王大人,你若是肯合作,得到的回报,够你把这大殿全部换成金子做的。” 阎王闻言从王座上站起,双手负在身後,看起来很是心动,眼珠子四处乱晃。 赫连术冷哼一声,道:“你只须告诉我她在哪就行,我保证会悄悄将她带走,绝不会惊动冥界任何人。” 阎王纠结了半天却是摇头,垂眸看他,银色眸瞳里闪过暗嘲,“她不过是一个不愿轮回的可怜之人,何况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冥府从未离开,你们都是些厉害的人物,何必要对她赶尽杀绝。” “赫连术,你虽坠入魔道,当年骁勇善战,冷静果敢的驳将军的风采,我仍历历在目,没想到今时今日,你居然会跟一个女流之辈过不去,我虽贪财,但不至于为了钱昏了脑袋。” 赫连术闻言却是沉默,紧握的双拳握得更紧。半晌,他抬起头来,眼睛已然血红,哑声道:“当年我效忠天帝,上场杀敌从不退缩,为他一统六界立下多少汗马功劳。可是他是怎么对我的?吩咐九天玄女对我虚情假意,夺我兵权。” 说完,他猛然转过身,走之前只丢下冷冷一句,道:“你不告诉我,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我自己找,便是将你这冥府搅得天翻地覆我也会把她找出来!” 话音刚落,他便又瞬间化作一道黑风猛地冲出了窗外,殿内再度恢复一片平静,只剩阎王一人还立于殿上,身影分外落寞。 半晌,只听他喃喃地说:“自古功高盖主,要怪,只能怪你当日功高盖主,年少气盛,又不懂人情世故······” 若真有一日,神魔再次大战,你又真的忍心对昔日同袍痛下杀手? 你心里真的对九天玄女再无半点留恋? 想到这,阎王不由微微勾了下唇,却不知是嘲讽他,还是自嘲。 半晌,他叹息道:“争权夺势,痴男怨女,这些怎么比得上赚钱有趣。” 话完之后,却是无尽的苦闷:“赫连术,你赔我地砖钱!!”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一位穿着旗袍的鬼差导游妹妹,戴着耳麦,腰间别了个“小蜜蜂”,笑的格外卖力:“各位团友,我们将在五分钟后到达第一个景点:彼岸花种植基地。现在我要跟各位做一个小小的互动,答对有奖品哦。” “好!”一众妖魔鬼怪异口同声道,“快说吧。” “第一个问题,大家知道彼岸花的传说吗?” 团员中有一名青衫书生,头上顶着一对大角,摇头晃脑道:“相传彼岸花只开于黄泉,一般认为是只开在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彼岸花如血一样绚烂鲜红,铺满通向地狱的路,且有花无叶,是冥界唯一的花。” “这位夫诸公子说的不错,不过我想问的是彼岸花背后的故事,您有些离题哦。”导游小姐俏皮地眨眨眼,扫视了一圈,问道,“还有没有人要回答?” 姜景澄已经看到她的袋子里装了满满一袋彼岸花周边,打了个哈欠,这种蠢问题谁要回答,你直接进入主题推销产品算了。 刚刚吐槽完,就听到身边传来一个超级兴奋的声音:“我知道我知道。” 居然是程沐兮。 “这位长的很像人的小姐姐,你说说看。”导游小姐伸进袋子里手又悄悄地拿了出来。 程沐兮清了清嗓子,道:“从前,一个长相奇丑无比的鬼爱上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可正因为他丑,姑娘并不爱他,出于爱恋,他只有把姑娘囚禁起来,后来,来了一个武士,他救出了姑娘并与她相爱,而同时,武士用剑斩杀了鬼。鬼的血溅在乱草丛中,一种红黑相间的花从此便在那里绚丽地绽放开来,这种花的名字叫做“彼岸花”,从那以后,彼岸花便开在了地狱中叫“忘川”的地方,那里是死去的人忘却今生情缘,转身投胎来世的地方……” “说的太对了。”导游小姐无缝链接地掏出袋子里面的彼岸花手工编织手链,“大家看一下,这些都是用新鲜的彼岸花编织而成,正所谓情不为因由,缘注定生死。” 这都哪跟哪呀,这硬广够硬啊! 姜景澄黑线,身旁的程沐兮已经跃跃欲试,眼巴巴地看着他:“姜景澄,能不能借我一些通用币啊,我想买几串回去当手信。” “买你个头,你真当今天是来旅游啊。”姜景澄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购买纪念品上面,拉着程沐兮悄悄走出人群。 “我们从哪里开始找?” “地府的南边。” “为什么去那里?” “人死先到鬼门关,出了鬼门关,途经黄泉路,来到忘川河边,便是奈何桥。桥分三层,上层红,中层玄黄,最下层乃黑色。愈下层愈加凶险无比,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奈何桥上有孟婆,要过奈何桥,就要喝孟婆汤,不喝孟婆汤,就过不得奈何桥,过不得奈何桥,就不得投生转世。”姜景澄轻声道,“那些不愿意过奈何桥的鬼魂,就待在冥界的南方,在那里,无所谓时间地点,一切都杂乱无章,在那里,一切爱恨都会被千百倍的放大,血泪成为这世界仅存的两种液体。” 程沐兮托腮想了一会:“苏苏说过,她们姐妹感情很好,陶欣出事之前没有见她最后一面,定是不肯喝那孟婆汤的。” 姜景澄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站稳了!” 程沐兮还没明白过来,突地时空一转,一睁眼,已经是一片火海,鬼节的冥火在地面蔓延,不绝于耳的鬼泣在空中盘旋,双脚浸在血池里,感觉绝望的情绪从其中攀爬出来——这就是冥界的南方。 冥界南方,没有规矩,唯一的准则就是弱肉强食,所到之处无不血腥气味。 一踏入南方边界,程沐兮被压制住的活人气息正在一点点复苏,周围一众魑魅魍魉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半活人,垂涎欲滴,可是没有一只鬼敢真正地伸出手爪,因为她的身后跟了一个强大的魔,一个那姿势和眼神,就知道,这个姑娘动不得。 程沐兮发现这个鬼地方比她想象中还要可怕,阴森和恐怖感环绕着她,不由自主地往姜景澄身边靠:“我总觉的有鬼一直在跟着我们。” “嗯,右后方,一个女鬼。” 程沐兮下意识就要转头,被姜景澄强有力的手拽了回去:“别看,我们刚进来她就一直在跟着我们,我就想知道她有什么目的,现在先别打草惊蛇。” 两人故意越走越偏,专门挑鬼迹罕至的地方走,不久来到一个山脚下,有一个满是灌木的洞口。 姜景澄拨开灌木丛,回头问程沐兮:“敢不敢进去?” 都到这里了,不敢也不能说啊。 两人走进去才看清此洞居然是个溶洞,常年的积淀形成既晶莹剔透又奇形怪状的石块,走在潮湿成水的岩石地面,洞中滴落的水声延绵不绝。 程沐兮和姜景澄对视一眼,均明白大家心中所想,一直跟在身后的那只鬼,若是心有恶念,这里是动手的好地方。 姜景澄手掌心拂过湿润的岩石壁,另一只手拉着程沐兮,留心听着身后那个女鬼的动静。 直到女鬼的气息越来越近,他猛的回头,手掌空晃一圈,竟然将那女鬼抓去,半旋在空中,女鬼嘶吼挣扎,指甲暴涨数倍,可她的实力和姜景澄实在相差太远,不过是在做无用功罢了。 只见那女鬼从内而外透露出一种极为凄厉的气息,她没有呼吸,没有温度,身上疤痕累累,已经看不出她在人间时的样子,可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珠子却亮的出奇。 “你是谁?干嘛一直跟着我们?”程沐兮看着女鬼的眼睛,觉得好生熟悉,突然一愣,冲口而出,“你是陶欣!” 陶欣停止了挣扎,脸上慢慢现出笑容,渐渐越笑越大声,笑的快要眼睛溢出液体了,可是她是鬼啊,鬼怎么会有眼泪呢。 陶欣颓败道:“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记得我叫陶欣了,我连这张脸,也被别人拿去用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为什么知道我们在找你?” 程沐兮和陶欣异口同声道。 “你先说吧。”程沐兮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她觉得陶欣头骨上那两个黑漆漆的大洞正在瞅着她,吓得全身一哆嗦,想小碎步地绕到姜景澄的身后,想想这样会伤她的心,又停下脚步。 姜景澄的眉头越拧越紧,沉默。 “你居然是活人?!”陶欣不敢置信地看着程沐兮,想要伸出手摸一下她,被姜景澄一把提起。 “我们在找陶欣,这么巧你就出现。”姜景澄讥讽道,“你背后的人,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了?” “是·····是阎王······”陶欣很想继续说下去,只可惜她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下去,即便她的脑子非常清醒,可是这具身体已经被冥府的瘴气侵袭衰竭到了极点,她根本不可能在姜景澄的压制下继续说话,甚至动不了自己的脖子,只能徒劳无功的动了动眼珠。 程沐兮:“我相信她,你快放她下来。” 她终于鼓起勇气盯着陶欣的眼睛,真是很难想象,一个就连魂魄都已经差不多消散的鬼,居然还能有如此执着真诚的目光。 姜景澄虽然不认同,但还是将陶欣轻轻放下,将手放在她的背上,忽地一股清幽的气息从他的手掌心传到她的身上,渐渐沁入心肺。 陶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傻愣在地上,忘记了反抗。 残破的躯体似乎又渐渐又了力气,陶欣感觉到有源源不断地力量充实着自己的身体,感激道:“谢谢。” 姜景澄将手收回来,冷冷道:“我并不是相信你,你要谢就谢她。” “不用谢我,我相信你是陶欣。”程沐兮走到她的身边细心的帮她轻拍脊背,“虽然你的脸已经完全花了,可是我认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和苏苏一模一样,又圆又黑,特别漂亮。” 姜景澄在心里大大翻了个白眼,又圆又黑的眼睛,大概几亿人都长这样吧。 “苏苏是······陶苏吗?”陶欣有些不敢置信,她在冥界多年,根本不敢相信居然还能听到自己妹妹的消息,而且还是一个活人带来的。 “嗯呐嗯呐。”程沐兮先是兴奋地点点头,很快又失落道,“苏苏她,很想你,经常提起你。” 她对你的失踪耿耿于怀,多年来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你。 她还想过,以自己为诱饵,找一个真相。 她一直以为你还活着。 现在,还有一个人在代替你。 这些话,程沐兮选择咽在嗓子里,她不忍心。 陶欣闻言,眼神略有些迷离,语气轻柔婉转,像在描绘一个甜蜜而美好的梦:“我离开的时候,陶苏还是个小胖子,现在她已经长大了,不知道样子有没有改变,那时候她很爱吃,我让她少吃也不听,我还记得她最喜欢我做的糖醋里脊,每次吃,都吃成一个小花猫。” 陶欣说着说着,敛下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故作云淡风轻:“可惜我再也没机会见她长大的样子了,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我答应过她,永远不会离开她,但是我没有做到,而且离开前还爆出吸毒的丑闻,她心里,一定很恨我吧。” 程沐兮安慰道:“她一点都没有怪你,陶苏现在跟你当年很像,她瘦下来了,还是我们学校校花呢。” “还是先别忙着诉姐妹哀情了,不如先说说看。”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姜景澄脸色阴沉,“怎么会那么凑巧,我们要找你,你就出现了。” 陶欣背靠在岩壁上,开始讲述:“我刚开始来冥府的时候,其实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知道,我一定不能喝下孟婆汤,我不能忘记我的过去,好像还有人在等着我。” “其实冥府每天不知道又多少新报道的鬼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舍的故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阎王偏偏注意到我这个小鬼,可能是因为我的外表实在太惨了吧,我的人皮,竟然是被人生生剥去的。” 忘川河边吹过阴风阵阵,片在陶欣血肉模糊的皮肤上是刺骨的寒意。 她混沌而行,每向前一步,就沉重一分,仿佛什么在缠着她的双脚,愈远愈沉——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走,可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喝,一定不能喝。 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姐姐,你骗我,明明说好的,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回过头,空空竟没一个人,摇曳的只有她一路的血脚印,湿湿的,密密麻麻,微小却异常强大的力量将她包裹其中。 “喂,我说你,走反了,奈何桥在那边!”一个鬼差神色不爽地走到她的面前,拦住她。 她一怔,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我去那,我要回去。” “你都已经死了,怎么回去,别做梦了。”鬼差不耐烦地回答道。 像这种不愿意忘记前尘往事的女鬼,一年到头不知道有多少,不过眼前这个,皮都被扒了,确实惨了点。 彼时,一袭俊朗挺拔的身影在黑雾中翩然而至,白袂飘然,长袖微漾,束腰流苏襟带散开淡淡涟漪,墨发轻舞飞扬,步履淡然轻雅。 “阎王殿下!”周边的鬼差纷纷行礼。 阎王?眼前这个男人是冥府的主人吗? 她回忆起在人间时,电视剧里面那些鬼魂们像阎王哭诉时的模样,似乎都要下跪? 陶欣寻思了一下,双膝扑通一跪,冲阎王硬生生地磕了三个响头:“阎王殿下,求求你,帮帮我!” 周围一种鬼差和小鬼们嘶嘶地抽了两口冷气,她只剩血肉,无脸无皮,这三个磕头,将地板染红一片,即使见惯血腥,还是吓得不清。 “你要我帮你什么?”阎王银色眸子轻轻转动,却满是近乎残忍的欲说还休,此刻正扇着一把桃花扇笑的欢。 陶欣也不说出要他帮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心急地抹了把脸,整张手都湿润了! 原来自己是这般可怕模样,陶欣爱美,手忙脚乱一阵擦,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全身都血糊糊地,竟无一寸完好的肌肤,才明白其他小鬼为何做出这般可怕的神色。 章节目录 第83章 刚才的那个鬼差显然非常惊慌,他凑到陶欣身边拉她,她不愿起。 气得他小声骂道:“你这女鬼,阎王殿下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能随意接近。” 陶欣不解道:“我是在求他帮忙,我不是给他磕头了吗?” 鬼差气急败坏,就想硬生生地将她拉起:“你这糊涂的女人,前尘往事从你入冥府这一刻起,就跟你再无关系,你还是赶快到孟婆那报道,切勿耽误投胎的时辰······” 他话还没说完,阎王一收扇子,笑意敛在唇边,打断了鬼差的话。 “你这女子,看起来倒是挺倔的,倒是有几分趣味,只可惜看起来你死相难看,只怕你家人都不知道你已经死了,不懂得烧些存折,漂亮衣服给你,让你疏通疏通,来世找个好人家。” 阎王边说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将手放在陶欣的脑袋上,她肃穆战栗,感觉被人摁住了呼吸。 渐渐的,淡白色的魂魄竟然轻轻从她体内飘出,鬼差本就苍白难看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哀求道:“阎王殿下,这女鬼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的女鬼,小的立刻就将她带到孟婆那立刻投胎转世,不需要将她魂魄打散!求殿下网开一面!” 阎王长袖一收,陶欣的魂魄又再次回到她的体内,笑道:“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在你们眼中是这么小心眼的主子吗?我不过是想搞清楚她身上发生什么事情罢了。” 复又看了陶欣一眼:“你招惹上的人,可不是普通人,若我答应你,恐怕日后会惹上不少麻烦呢。” 陶欣不明,仍是将他望着,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笃定他会帮她,道:“阎王大人可是看到了我在人间的事情?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不能。”阎王冷冷地拒绝了她,“冥界的岁月很漫长,终年不见天日,你有大把的时间回想你的过去。” “你跟我来。”阎王对她伸出手,等她将手交到他手上时,被顺势拉起。 “去哪?” “靡音河畔。” “阎王将我带到那里之后,给了我现在这张脸,然后告诉我,只要我能在南方生存下去,如果有人来找我,他不会说出我在哪里。” 陶欣终于讲完了她在冥府的故事,“这么年来,我也渐渐想起了我是谁,是什么人,还有过往的一些事。想的最多的,还是陶苏。” “既然如此,那今日,又为何我们能找到你?”姜景澄心中还是充满疑惑,“你死前的事情,你到底记起了多少?” “昨日阎王就告诉我,他替我占了一卜,即是大吉,也是大凶。” 陶欣有些迷茫,“所以今天你们已进入南方,我就觉得,或许你们是来找我的。” “那就先把你记起的东西告诉我们吧。”姜景澄可没忘记今天的目的。 程沐兮关注的重点完全跑偏:“靡音河畔是哪里?” 陶欣一愣,但还是回答了:“穿过这个岩洞,就到了。” 程沐兮拉起她的手就走,过了岩洞,隔着一道窄窄的隧道,却陡然绽放出一大片花海。 “哇,想不到冥界居然有这么美的地方。” 程沐兮兴奋地转了又转,这里的苍穹是一片深沉的蓝色,很象人界入夜前的天幕。河里的水清澈透明,却一路逆流而上,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雅的奇香。 姜景澄只闻了一下,脸色大变,手中幻化出一颗药丸,递给程沐兮:“把这颗药丸吞下,这种‘长生’花的花香闻久了会使凡人产生幻觉。” “长生花?”程沐兮接过服下,诧异地喃喃道,指尖搭在它娇艳的花瓣上,有些失神道,“我一直以为,冥府只有彼岸花。” 陶欣也摘起一片花瓣,指着它的花蒂道:“因为它花开万年,永不凋谢,所以名唤长生,长生而花开单蒂,那便是永生无止的寂寞。阎王当时把我带到这里,就跟我说过,我想要在这里生存下去,就只能如长生一样寂寞,不能见任何人,任何鬼。” 姜景澄有瞬间的怔忪,目色掠过些许惊讶,片刻后又恢复如常,说道:“看来这个阎王是个聪明人,既想要帮你,又要自保。” “陶欣姐姐,你现在讲讲你记得多少事情吧。”程沐兮总算想起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陶欣眼眶微微有些痛,她转过眸,望向远方:“我曾记得我爱过一个人。那是我爸妈离世不久,陶苏还小,我为了能养活我们两个,辍了学,进了演艺圈,不久之后,我遇到了一个人。” “我从未如此地深爱一个人,我们了解彼此的喜好、缺点、习惯,再没有其他情侣会像我们这样契合。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一直一直,直到两人都白了头发,也绝对不会分离。可是……” “可是我没有想到,他接近我,是因为他心中对我隐藏着深深的恨意,这股恨意就像惊涛骇浪,他想让我遭遇这一生中最惨烈的背叛,从此一蹶不振。” 程沐兮的声音很轻:“他为什么恨你?你的罪过他吗?” 陶欣目色愈加茫然,想了许久后说:“好笑就好笑在这里,我事后回忆过好多次,我与他,是否在认识之前,就有过交集,可是就算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在何时何地见过他。” “我在这里的时候,初时夜里常常会做梦,梦里总少不了他,他见我的第一句话,分明是:原来是你。” “或许是因为我这张脸,他才把我当成另外一个女子了吧。” 相似的脸?现在的陶苏长的跟陶欣当年非常相像,陶欣,陶苏,九天玄女,都长这样一张脸。 莫非有人把陶欣当成是九天玄女的转世? 程沐兮感觉自己摸到了事情的一点边,但是又百思不得其解。 姜景澄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是他杀了你吗?” 若是有名字,警察局总能查到这个人的身份。 “他叫······啊······”陶欣突然疯狂地大喊,使劲地拍打自己的脑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想不起他的样子,他的名字,还有我死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爸爸、妈妈、陶苏、经纪人、歌迷……无数人的样子窜进陶欣的脑海里,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淡去,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84章 “她怎么了?是不是陶欣姐姐回忆往事,情绪激动所以晕了。”程沐兮大吃一惊,“姜景澄,你赶紧再过一些灵力给陶欣姐姐啊,她还没有想起那个害她的人是谁呢。” 姜景澄走到陶欣身边,附下身子检查她的状况,他默念咒语,眼前划过一道淡淡的光,照在陶欣的身上,未出现任何变化,姜景澄的灵力过到她身上,如同石沉大海,而且她身体越来越冰凉。 “情况不对。”姜景澄探了下陶欣的脉搏,蹙眉道,“她已经是强攻之末,恐怕就算她没遇上我们,过几天也会灰飞烟灭。她遇上我们,不过是提早了而已。” “那怎么办呀?” “只能去找阎王想想办法了。”姜景澄皱眉,“此处是冥界,我的法力大受压制,或许冥王能够帮助陶欣多撑一时三刻。” 说完扬手点了陶欣心口玄脉,陶欣立时闷咳,一口淤血吐出,眼睛慢慢睁开来。程沐兮伸手去扶,陶欣借力慢慢起来,但还是迷迷糊糊不算清醒。 “恐怕你们没这个机会了。” 一个阴沉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程沐兮抬眸,却对上一个身穿黑衣长袍的男子,带着一张狰狞的面具,只能看见他一双如水般深沉的双眸,隐藏着危险的气息。 虽然看不出他的五官,程沐兮却觉得瞧着他的身形和气息有几分熟悉,脑海中一张面孔骤然划过,莫非是…… 他是在梦境中看到异兽驳,同时也是那天在咖啡厅看到的男人! 那他跟陶苏的巧遇,只怕也是设计过的吧,程沐兮越想越想越是心惊。 赫连术立在空中,周身的力量却是非常强大,不停地翻涌,隐隐的地鸣。 手上的黑色长剑,泛着幽幽的一丝丝淡蓝色的,肉眼可见的烟雾,仿佛从空中被提炼出来似的,环绕着聚集在剑刃上,剑身的颜色,却不是一成不变的,蓝、青、红不停变换。 姜景澄看他的气场,就知道碰到一个棘手的对手,神色一变,飞快窜到程沐兮和陶欣的面前。 手一扬,魔影变换,好几股魔气从地底冉冉升起,成螺旋之势护在两人周身。 “程沐兮,等下找机会带陶欣走,实在不行,就跳下去靡音河,避水咒你应该很熟练了吧。” 姜景澄警戒地看着赫连术,悄声吩咐程沐兮。 程沐兮抱紧陶欣,点头:“你自己多加小心。” 一道银光已经势如破竹一般向三人划过来—— 剑气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型,简简单单,毫无花俏,可这一剑的威力,不在招式,在于它所蕴涵的暗劲,在赫连术挥出这一剑之后,这股剑气竟然是从天空中直射过来! 姜景澄也不遑多让,身体紧绷地像一张弓,手中的魔气如箭一般,力量蕴藏在地底,穿透地层,速度迅猛,所以在地面上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笔直的冲进那股剑气。 两股气在空中相遇后,两股气开始发挥他们真正的威力,蕴藏在地底的魔力,与天空中的剑气,轰的一声,突然爆炸,这包含着巨大能量的爆炸所产生的威力,似乎大地,天空,都随之抖动,两股气爆炸产生的环状能量波纹,一天一地,一上一下,狠狠的撞击到一起! 姜景澄不动声色,默默承受剑气冲击,无声之中,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淌落,顺着下颌凝重,然而滴落地上,鲜红血滴在花瓣之上····· 姜景澄的额上已经满是汗珠,回头冲程沐兮大喊:“你还等什么,快跳!” “我认得这个人······”本来垂着头的陶欣突然开口,神色恍惚,“他是谁呢?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仿佛有一只残忍的手在不断挤压,把记忆狠狠地抽离又重重地碾碎,那些男人的嬉笑声,嚣叫声,辱骂声同时充斥在脑中,还有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她耳膜旁边说道:“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恨长着这样一张脸的女人,他是骗你的,现在他玩腻了,就把你送给我们了,哈哈哈······” 陶欣头痛地像要炸裂一样,这些记忆在她的脑海中反复翻腾嚼碎,双手抱着头,剧痛却一刻不肯罢休,陶欣只能痛苦地卷缩身子,徒劳地抵御着来自大脑深处的折磨,最终像是羽毛般,软软垂靠在程沐兮身上。 赫连术淡淡地扫了一眼血泊中的陶欣,面具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一双眸子里依稀流露出叹息和悲悯。 “赫连术,我们像以前一样,好吗?” 陶欣轻声的请求,带着卑微与期待:“只要你愿意跟我复合,我不会把今天拍到的东西交给警方的。” 她死前的这一幕,又重新浮现在赫连术的眼前。 他忽然犹豫了,难道,真的要亲手将这个可怜的女人魂魄打碎?她活着的时候,所有的悲剧都是自己带给她的,就死后,也不愿意放过她的魂魄。 自己,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这份犹豫仅略过心湖扬起些末涟漪,然而很快便被否决。 忘了我吧,陶欣。 “再见了。” 说完,赫连术慢慢抬起不握剑的那只手,五指指尖闪烁出淡淡荧光。 程沐兮只觉得自己面前的空气像是受热升腾般,牵扯着周边景物开始扭曲颤动,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眼前种种都成了叠影,双手无力,连陶欣都抱不住。 连带着她,两人摔进了靡音河里,河水很凉很凉,先是打湿了脚踝,接着没过了膝盖,然后一点一点漫过胸口。 程沐兮扑腾着想要拉住陶欣,可每次想要拉住她,却只能把她推得更远。 陶欣的眼角慢慢漾出了泪水,应该说是河水,因为鬼是无法流泪的。 就这样吧,我好累,我不想再坚持下去了,我好辛苦啊,小苏,原谅姐姐的软弱······ 姜景澄眼睁睁地看着程沐兮和陶欣掉入河里,心中已经要喷出火来,可他现在正全力与剑气对峙,根本无法挪动半分身子! 章节目录 第85章 一定有办法的! 姜景澄狠了狠心,咬下舌尖,尖锐的刺痛和铁锈般的血液味道让他的爆发力更上一层楼。 右手拇指中指相扣,轻轻一弹,一圈黑色雾气在空中猛地划出大半个圆弧,扫向赫连术。 赫连术被迫收回之前的剑气,运剑横档,刷地一声,一道新的剑韵劈开空气与黑色雾气猛烈撞在一起,但黑色雾气显然更强大,转眼间,黑色雾气盖过了银色的剑韵,朝赫连术的心口砸了下来。 赫连术被迫疾速后移,眼中竟然露出几分又是欣赏又是惊喜的神色。 姜景澄无心恋战,转身也跳入河中救人救鬼,一下子,三人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或许都在河底······ 赫连术没有跟着追到河里,浑身的戾气慢慢淡下,四周扭曲震颤的空气也逐渐平息。 终有一日,你会更强大的,我期待你的表现—— 阎王殿内,阎王默然半响,从怀中掏出从不离手的桃花扇,往空中一抛,扇叶飞舞流转,竟幻化成一朵巨大的白莲灿然绽放开来,莲心处,飞舞出无数洁白花瓣,最后凭空出现三人在花瓣上。 却是昏迷过去的程沐兮、陶欣、姜景澄。 程沐兮一觉醒来,嗓子干的冒烟,随手拿起身边的杯子,咕咚咕咚地一干二净。 等等,有些不对,这是鸡尾酒? 程沐兮一惊,才发现自己似乎身处一个私人宴会上?! 这个宴会到处充满糜烂的气息,音乐嘈杂,游泳池水色蔚蓝,已经,已经有数十个美女身着清凉泳装,穿着性感的泳衣,玩着水球游泳圈,拿起水枪对着从泳池边走过的人乱射。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在冥界吗? 这是哪里?姜景澄呢?陶欣呢?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的问题。 这时,泳池内好像更热闹起来,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个花泳裤,也不管自己走动时那抖动的肥肉,啪的就跳进水里,溅起巨大水花,惊得那帮泳装美女花枝乱颤。 男人下水之后,左拥右抱好不惬意。一个侍者手臂上搭着毛巾端着酒盘在旁边候着,随时准备让男人把嘴上那根雪茄放下来。 男人臃肿白花花的肉体被一堆如花似玉的美女包围在中间,有种诡异的恶心感。 程沐兮被这辣眼睛的场面恶心道,正准备转过脸去,却看到了更诡异的事情。 那些美女竟然都不是人,是低阶妖兽,有的是蜘蛛精,有的是蛇精,有的是狐狸精······ 就连那个侍者,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雪白獠牙闪现,他动了动脖子,筋骨活动的“喀喀”声传来,只见他的肌肤变得愈发苍白透明,还能隐约瞧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似纹路般一下子布满他的脖颈与脸边,格外狰狞。 难不成自己穿越到了盘丝洞?是梦吗? 程沐兮轻轻拉起手臂上薄薄的皮肉,然后用力一扭—— 痛痛痛!再往泳池派对那边看去,发现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是一群妖魔鬼怪围着那个胖子,看起来那个唯一的人类也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是得意。 难道这些妖兽,是有钱人特意买回圈养的?程沐兮突然想起梦里看到的那个妖兽拍卖酒吧,跟现在有关系吗? 那个酒吧不是被慕言找到了,听说人都撤走了,怎么还敢这么嚣张? 程沐兮细细打量周围,发现宴会上有几十号人,百来号妖,处处都传来糜烂的气息。 好像有几个人颇是眼熟,明星也不少,最醒目的还是坐在游泳池边的是影视圈的天后刘昀,如今大花旦里数一数二的红,这小姑娘眼睛大,可惜立体度不够,特写好看,扔到人群中就有点寡淡,瘦得竹竿一样,小细腿。 等等,小姑娘,不对呀,刘昀今年已经是到处散发着成熟韵味的,在娱乐圈有足够话事权的天后了,脸上因为长期整容和打针,已经僵硬了,被网友嘲笑她,演戏除了眼珠子,其他地方根本不能动。 可是程沐兮现在看到的,完完全全就是她刚出道不久的样子,小姑娘神采飞扬,吸引了不少在场男士的目光。 难道我真的回到过去了? 程沐兮从侍者托盘上拿过一杯五颜六色的果酒,隔着就酒杯上沿继续悄悄观察四周。 没想到那名侍者却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奇怪,我怎么端了一个空的托盘,我记得我明明放了酒了。” 嘟囔着回头重新前往吧台端酒。 啊?!程沐兮警醒,原来这里的人看不到自己,这又是回到过去了? 可是这次没有神器,怎么触发的?难道靡音河还有扭转时空的功效。 程沐兮无语抬头望着月亮,这次比沉船那次还惨,那次起码提前知道历史,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可是现在,毫无头绪。 泳池派对越夜越嗨,或许吸食了什么东西,派对的男男女女越加疯狂,怎么样不堪怎么样来,妖精们或是表演节目,或是被在场的人类随意亵玩,在这些人类中,有几张熟面孔,是程沐兮跟父亲参加宴会时候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 当然几年后,这些人大多也成了人模人样的商业精英,在众人眼中是一副道貌岸然的好丈夫,好爸爸模样。 谁能想到,都是些人面兽心的家伙。 程沐兮看了一会,实在觉得不堪入目,又见没有什么狗血的剧情发生,起身四处乱走。 “陶欣小姐,不好意思,今天只是胡公子的私人聚会,您不在邀请名单的里面,请回吧。” 程沐兮还没走到入场处,就隐隐约约听到安保人员在提起陶欣的名字,赶紧小跑赶了过去。 陶欣正在和安保人员纠缠。 她今天穿了条修身的黑色晚礼服长裙,实在衬的她的气质特别,现在大概是她最红的时期,美的特别锋利耀眼。 不过能守在这里的保安,跟的都是些圈子有权势的贵公子,又岂会因为她的美貌和名气给她放行。 “陶欣小姐,请不要为难我。” 无论陶欣生气也好,柔声也好,他们都保持同一张脸,说着同一句话。 章节目录 第86章 “闹什么呢?陶大明星的面子都不给。”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罗振荣来了。 罗振荣面带欣赏,目光将陶欣优雅漂亮的身段寸寸扫视了一遍,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支玫瑰花递过去:“送给我的维纳斯。” 陶欣不接,冷冷看着他,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 “不会吧。”罗振荣不怒反笑,托腮看着陶欣,笑吟吟的,又悄悄附在她耳边说道,“我记得你,那天晚上,很喜欢我这么叫你。” 陶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刮了他一眼:“你我之间只有交易。” 罗振荣唇角一翘,冲她抛了个媚眼,复又道:“想不到欣欣你如此绝情,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偏偏只喜欢你那个负心的赫连术。” “够了,我没有空在这里听你的虚情假意。”陶欣面无表情,冷冷道,“今天你愿意帮我便帮,不愿就算。” 罗振荣用手背摸了摸陶欣那张白玉凝脂般的脸蛋,叹息道:“怎么,你那位赫连术把你拒之门外了?” “醒醒吧,傻女人,他若是真心爱你,怎么会把你送给我们,任由你被别的男人······” “闭嘴!”陶欣浑身颤抖,脸色发白,低声道,“我只是想见他最后一次,我不信他真的对我这样绝情。” “罗少,不是说好接我的嘛,怎么自己先到了。” 娇嗔的声音在二人背后响起,原来是最近人气正旺的歌坛新人luna。 luna看到陶欣,不满地嚷嚷:“罗少,怎么她也在啊,你不是说好了,今晚只陪我一人吗?” 罗振荣漫不经心地哄:“她怎么比得上宝贝你可人,这种飞醋不需要吃。” Luna挑眼看了看陶欣,她的半边脸埋在阴影里,剩下的一半暴露在宴会透出来的灯光中,皮肤白得惊心动魄,隐约可见秀美的轮廓,极具韵味,果然是圈子里有名的美女。 luna自知比不过,只能冷冷哼一声:“罗少这话恐怕口不对心吧。” 罗振荣也不恼,笑意盎然地抱着人哄,陶欣实在受不了,往旁边挪了挪,瞥了眼这两人,注意到罗振荣虽然笑着哄着人,眼里却没什么笑意,甚至透着不耐烦。 这些斯文败类哪一个不是从头到脚都透着虚伪的气息,陶苏也不意外,权当看戏。 把人哄好了,罗振荣左拥右抱,搂着陶欣和一脸不爽的Luna走了进去。 保安接过罗振荣手中的请柬,略过他,想盘查一下陶欣和Luna,陶欣想到自己身上的东西,心中一紧,幸好罗振荣老大不高兴地拍开保安的手:“人都是女生,你手往哪儿摸呢?懂不懂礼貌。” 保安略尴尬,只好缩回手:“抱歉,罗少,但是按规定得搜查一下,看看身上是否有监控设备,您要是不愿意我碰到她们,我去拿仪器。” “得了,省得麻烦,我来。”罗振荣带着笑,和陶欣的目光胶着,故意顺着她姣好的身线往下摸,就在陶欣实在忍受不下去的时候,他停下了手,“我检查了,什么都没有。” 保安只好放行,罗振荣搂着她们俩施施然进了派对。 一直坐在入口草坪上看戏的程沐兮,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快步跟了上去。 三人并未在泳池的部分停留,走到室内。 室内就冷清了许多,只有七八个人,不过几乎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两个漂亮的男妖兽或者女妖兽,程沐兮眼尖,发现有几个人脖颈上戴着个项圈,抱着他们的人,手里牵着一根绳子,实在对这些心里扭曲的斯文败类敬谢不敏。 表面越是光鲜的人,内心就越是容易阴暗。 陶欣一走进室内,几个人的目光便落到了她身上,有的惊讶有的嘲讽,还有的是耐人寻味。 陶欣知道他们心里是怎样的下流念头,但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怯,只能挺直腰背,无视他们打量的目光,径直穿过大厅,往庭院方向走去。 她还没有走远,就听到里面有人不屑道:“切,装什么装,两片药丸下去,不知道有多浪,又不是没尝过她的味道。” 这栋宅子又大又绕,程沐兮边跟边记路,心想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或许能作为线索。 眼看陶欣越走越深,甚至连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也传不过来了,四周一片寂静。 到底去哪里? 此时已是深夜,弦月半挂,月色清冷。 这时,一栋清雅的小洋楼出现了。 楼前是大片的玫瑰,开的十分灿烂,在夜晚中,大片的红色显得又魅惑又神秘。 陶欣在楼前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那个她又爱又恨的男人,就在上面。 她今天来,是想赌一把,能不能用她手上的东西,换回这个男人对她的心。 这样的爱情,又可怜又卑微,可她甘之如醴。 洋楼的楼顶上也有一个不小的泳池,池边还有几张躺椅和桌子,空无一人,程沐兮心想反正这里的人也看不到自己,干脆大大方方地找了最佳观众席坐下,舒服地躺在躺椅上看。 陶欣也在痴迷地看着泳池里面的人——赫连术。 他在泳池中尽情舒展身形,身姿无比潇洒迅速,技巧娴熟地一蹬池壁,迅速转身,短短时间内已经游玩一个来回。 程沐兮一边欣赏一边思索,这男的,就是刚才他们说的什么赫连术吧,今晚,该不会就是陶欣遇害的当天吧!! 苦寻多时的真相就要这么毫无预警就要展露在我面前了?好歹给我点心理准备嘛。 程沐兮内心吐槽。 陶欣坐在泳池边,等赫连术游完几个回合停下之后,主动向他伸出手。 赫连术没理她,一手搭住池边,瞬间到了岸上。 果然是异兽驳,赫连术刚巧走到程沐兮所在位置旁边,因为离得近,所以几乎伸手就可以触到他大理石雕像一般的身材和皮肤上带着水汽的冰冷质感。 啧啧啧,真是秀色可餐。 赫连术披着浴巾在程沐兮旁边坐下,对陶欣冷淡道:“你来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87章 赫连术只是淡淡地一撇,陶欣就觉得像是在心口剐了一块肉下来,鲜血淋漓。 陶欣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害怕。 为了这个目的,自己忍受那些禽兽的侮辱这么久,不能急于一时。 陶欣走到长桌前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我手上有一份东西,相信你会很感兴趣。” 她确实是一个好艺人,即使心里惊涛海浪,也知道谈判最忌讳露怯,只不过死死握住杯子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赫连术躺在椅上,嘴角倏然跳起一个兴致盎然的笑容:“我早就说过,女人永远不像她们表面上看的那样柔弱,那几个蠢货却偏偏觉得你没威胁。” 陶欣炙热的眸子微微冷下来,语气淡然:“我只是弱女子,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只要你愿意和我复合,你们的事情,我保证不会跟任何人说。” “你很聪明,胆子也很大,果然跟这张脸相配。”赫连术看起来不为所动,“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手上是有外面那群人逼良为娼,杀人放火,甚至贩卖军火的证据,我都不在意。” 陶欣不可置信,失手摔碎了杯子,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里一阵抽搐,泛着恶心,自己爱的这个男人太冷酷,也太无情了:“你们不是一个组织吗?他们要是有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组织?你也未免想的太简单了。”赫连术不屑地瞟了一眼泳池那边的情况,“那些蠢人也配做我的伙伴,大家都是合作关系而已,有利益就在一起,有冲突就自相残杀。” “如果你想用你手头上的资料报复那些人,请随意,但是,你威胁不到我。” “我最后问你一句,真的不愿意跟我一起?”陶欣漂亮的眸子里只有一点微弱的火苗,“你真的对我,一点真心都没有?” 赫连术勾唇一笑:“你何必再问一次,自取其辱。” 最后的一点火苗也消失了,只剩一片绝望。 陶欣失魂落魄地走了。 程沐兮暗暗吃惊,还以为陶欣会死死纠缠,不愿意离开呢。 她不是陶欣,当然不知道陶欣刚才动过鱼死网破的念头,但为了陶苏,她放弃了,她答应过妹妹,要永远陪她的。 奇怪,看起来赫连术不像要杀她的样子,那陶欣出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难道半路遇上意外?死法这么惨,不可能是人类做的吧…… 程沐兮刚想跟上去,却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 “这么一个美人,你也忍心拒绝她。” 另外一个声音从另一条楼梯传出,把程沐兮吓了一大跳,忙转过身子去看。 来人又是一个美男,刚刚好遮住耳朵的浅咖色头发在夜风中松散成一根根地在风中乱舞,灯光下清浅的发色显得十分柔和。 偏白的肤色,精致的五官和匀称的脸部轮廓相协调,让他看起来有种斯文干净的感觉,一双似乎会放电的桃花眼里敛着老成持重的光,眼角微微上挑,薄薄的嘴唇像片刀锋。 “你这张皮又是从哪里换来的。”赫连术双手枕着脑袋,换了个舒服的方式闭目养神,“不过我提醒你,这样的脸,在女人中可不吃香,大部分的女人都不喜欢,比她还漂亮的男人吧。” 来人有些失望,明明是个男人,动作却矫揉造作,嗓子一下子变成女声:“不会吧,他可是时下最受欢迎的小鲜肉,吸毒吸嗨了就嗝屁了,我才拿来用的,还想着用他的皮来约妹妹呢。” 赫连术嫌弃地推开靠过来的男人:“既然披了张男人的皮,就勾引男人去,烦我干嘛。” 男人就着赫连术的手,抿了一口他杯中的酒,媚声道:“我现在觉得扮男人真没劲。” 眼珠转了转,又笑道:“我觉陶欣那张皮就不错,反正她就快死了,她那张皮,不如留给我这只魅妖吧。你知道,漂亮的皮相总是比较有用,谁叫大多数人都只看外表。” 赫连术突然笑了笑,褪去了伪装,他的笑容便没那么亲切了,眸子中带着些许狠绝,“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死?” “难道她还有活路?”男人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她从你这里出去,你没有挽留她,不就是让她去送死。” “人类啊,这些大家族,一旦有污点被暴露出去,就是死穴。”男人勾起唇角,“陶欣太单纯了,你只是想着用这些证据威胁你,却不知道,她手握的那些东西,只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答应帮她的那个小警察,刚刚被人发现,死在没有监控的暗巷里。一天之后,警察就会在他家里搜出一手提箱的现金,结案报告就是,他畏罪自杀。” 程沐兮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背后发凉,即使知道这些人看不到她,手脚还是僵冷。 人命,在这些人的眼中,算什么呢? 陶欣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么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这样可怜的人或者妖兽,被他们这样迫害着。 程沐兮僵硬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不过是个看客,什么都做不了······ 不行,自己要去救陶欣,管它什么蝴蝶效应,管它什么惩罚,总要去试试。 突然一股力量把她定住,无论程沐兮如何挣扎,都不能动弹不分。 “答应过我的事,又忘了?”子书谨让的叹息声在她耳边响起,“无论遇上什么事,都不能改变既定要发生的事情。” “放开我,后果我来承担。”程沐兮看不到子书谨让,想来他是在现实世界传的话,只能仰头朝天空大喊。 “唉,傻瓜,没用的。回来吧。” 醒过来的程沐兮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卷缩着身子,脑袋埋在膝盖之间默默流泪,拒绝跟任何人交流。 姜景澄和阎王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把陶欣魂魄彻底已经消失的事情在这个时候告诉她。 子书瑾让走到她的身边,轻轻环抱住她,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她脑袋,柔声道:“怎么碰到难题就哭,这样子怎么当猎妖师?” 程沐兮抬起头,眼眶里还挂着眼泪,强忍着道:“我没事啊,时空穿越我有些晕而已。” 章节目录 第88章 顾余是被粗鲁开门声响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好像有一个女人大大咧咧地走进他的房间,哗啦一声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普照,光线明净得几近通透,为冬天增添几分暖色。 接着又走到他床头柜前,还顺手拿走了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 顾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任由从窗户吹进来的的微风拂过脸上,带来丝丝凉意,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动作突然僵住! 女人?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屋里面的生物! 顾余慌慌张张掀起被子,腾地坐起来。 “不好意思,刚才开你家门的时候不小心力气大了些,门锁坏了。”陈媛媛重新从客厅倒了杯温水进来,递给顾余,“你想吃什么早餐,我给你做,我看你冰箱还有些材料。” 顾余接过水,眯着半梦半醒的眼睛:“你来干什么?” 陈媛媛笑意浅浅:“来看看你这个独居孤寡的还处在叛逆青春期的小男生啊。” “我怎么记得,你好像还比我小上个几千岁。”顾余走出客厅,发现茶几上已经摆了一盘水果,已经切好甚至还插上了牙签。 “到底来找我什么事?” 顾余可不会真的自恋到以为家里来了个田螺姑娘,尤其这个田螺姑娘还是X分局的高级猎妖师。 “有一个小姑娘在人界被杀,这件事情需要你去处理。” 陈媛媛又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长长的果皮顺着刀锋飞快地脱离出来。 顾余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大杯水,奇怪道:“有人被杀你不去找警察找我干嘛?” “这个小姑娘是小妖,而且持有我们局发行的人界生存身份证的。”陈媛媛咬了一口苹果,皱眉道,“这苹果你放多久了?都坏了。” 人界生存身份证这个东西,起源是上个世纪80年代,某个早晨,妖族几大长老跑到子书瑾让面前哭诉,控诉魔界大举侵占妖界领地,抢夺资源,妖族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 考虑到跟魔界签订的停战协议才几千年,六界子民还在修养生息,不宜开战,太子殿下大手一挥,决定积极响应“爱与和平”的主题,在不伤害人类的前途下,允许部分无害的妖兽到人类世界生存,甚至通婚。 经过妖兽管理局政审过后没问题的妖界移民,就可以持人界生存身份证在人界大大方方地以人类形态活动。 任何一个妖界移民,在进入人界之前,都必须进行血缘检测,若其血脉所属的妖兽一族在人间的犯罪率达百分之四十以上,被判定为“存疑血统”,允许在人界生存,但每月必须向其负责的猎妖师汇报情况;若高达百分之六十以上,则直接被判定为“危险血统”,直接被拒绝进入人界。 而本案的被害人,小林,她的血缘检测检测报告,属于最安全的那种——“无害血缘”。 持有人界生存身份证的妖兽移民,都受妖兽管理局的保护和管辖。 所以,小姑娘在人界被杀,妖兽管理局必须调查清楚死因。 “哦,那就不是人界警察的事情,是你们妖兽管理局的事。”顾余淡淡道。 陈媛媛忍不住出声提醒:“你也是猎妖师,也拿工资的呀。” 顾余:“所以呢?我还要兼职查案了?子书瑾让那家伙哪去了,他一个领导不管这个事,要我这个小喽啰出头吗?” 陈媛媛就等着他问,笑眯眯答道:“他跑去冥府谈恋爱去了,冥界一日,人间一月。少爷虽然只是去冥府几个小时,但是换算成人类的时间,需要好几日。所以他特意交代我们,这几天妖兽管理局如果碰上棘手的事情,务必来想您请示,有您处理。” “切,现在是单身狗活该要工作是不是?”顾余不满地嘟囔道。 陈媛媛懒得再跟顾余废话,冷不丁地把顾余从凳子上拉起来,用力一踹····· 顾余顿时感到周身空气绷紧了像是一层保鲜膜,随着身体的移动发出破裂的声响,待到双足再次站定时,眼前的景物陡然变换,已经身处十公里之外的东郊小树林里,空气中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 “陈媛媛!在人界活了这么多年,还学不会人类女生的温婉斯文吗?”顾余一站定,回头冲紧随其后的陈媛媛怒吼,“结界飞行还打得这么烂,不行早说,我来打结界。” 他这一嗓子,可把在案发现场做调查的好几名猎妖师吓了一大。陈媛媛在局里地位颇高,平日里大家看到她都毕恭毕敬地,现在居然有个人敢这么大声跟她说话,不禁偷偷观察起顾余来。 陈媛媛揉了揉惨遭声波攻击的耳朵,回击道:“那你在人界这么多年,也没学会男人该有的风度啊,难怪万年单身狗。” “陈媛媛!” “你们两个是觉得在人家小姑娘尸体面前斗嘴有趣是吧。” 巫嘉佑这会终于不再是孩童模样了,变成一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穿着橡皮衣带着手套,医用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的上半张脸还是能看出稚气和长长的睫毛。 强迫症患者,就连出外勤检查尸体,也把人类那套穿着学了十足。 “巫嘉佑?想不到一个月不见,你修为大涨啊。”顾余惊喜道,习惯性想揉揉他的小脑袋,没想到巫嘉佑有些不自在地把脑袋一偏,他的手就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巫嘉佑大概也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我现在是大人模样了。” 顾余生硬地把手转回来挠了挠脑袋:“说说情况吧。” “你先看一下小女孩的情况,太惨了。” 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人类八九岁年纪模样,本应是活泼跳跃的时候,现在却只能安静地躺在草地上,肌肤白皙,形体纤瘦,从肩胛的位置开始,身体被横切成好几截。 陈媛媛也是第一次看到小姑娘的尸体,看到她现在的模样,有些微微失神。 这下手的,是人类还是同类?也太残忍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顾余没有她心思这么细腻,也没有巫嘉佑的洁癖,直接弯下身观察尸体。 巫嘉佑给他们讲解刚才他调查后的发现:“案件发生在东郊开放式公园的草坪上,尸体倒在公园内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小径上,小姑娘的家在这里附近,估计是从公园里抄近路回家时遇害的。” “尸体切口整齐,没有经过具体化验,不能确定是由人类利器造成还是凶兽的爪子切割而成。” 小女孩尽管身体已经被分成好几块,又被行凶者仔细地按照人体结构仔细地拼了回去,她脸上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圆鼓鼓地睁着,不知道在她死前,留在她瞳孔里的,是怎样一副可怕的景象。 顾余不忍心她死不瞑目,轻轻替她合上双眼,问道:“她是什么品种?” “数斯。”巫嘉佑翻看了刚刚送过来的基因检测报告,“但她是半妖,应该是母亲或者父亲有一方是数斯。” 数斯,《山海经·西山经》记录的一种奇鸟。皋涂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足,名曰数斯,食之已瘿。 “没有人类发现尸体吧?”陈媛媛皱眉道。 如果有人类发现,还有找到这些人施遗忘咒。 巫嘉佑摇摇头:“应该没有,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一名猎妖师,他之前奉命追捕一只非法移民到人界的妖兽,在跟踪到这里附近的时候,发现了这具尸体,他已经第一时间施了隐蔽咒,并且通知了局里。” 为了谨慎起见,陈媛媛想了想,还是吩咐在场的另外几个猎妖师:“你们还是调查一下,确保周围没有居民见过这句尸体,把搜索范围扩大到方圆十公里。” 顾余问:“会不会是那只非法移民的妖兽干的?” “不会。因为那只妖兽是驺吾。”巫嘉佑肯定道。 《山海经·海内北经》:“林氏国,有珍兽,大若虎,五采毕具,尾长于身,名曰驺吾,乘之日行千里。” 驺吾是上古仁兽,非自死之兽不食,自然不会主动杀人,何况还要将人分尸。 等妖兽管理局的人把小姑娘的尸体运回去之后,顾余抬腕看了看表,摸摸肚子:“已经是大中午了,我早餐都还没吃呢,请我要处理事情,妖兽局是不是该管饭呀。” 陈媛媛撇了他一眼,笑道:“饭肯定管饱,要是饿着了大皇子你,我怎么向少爷交代,说吧,想去哪里吃,我请客。” 中午的饭点已经过了,三人随意在路边找了一家家常菜馆坐下了。 陈媛媛倒是十分新奇,她虽然跟随子书瑾让多年,但到底子书瑾让在人界身份也是个有钱人,出入的都是些豪华餐厅,所以她很少有机会在这种路边小餐馆吃饭。 顾余是真的饿了,一坐下就开始嚷嚷:“老板,一盘爆炒鹅肠,一条烤鱼,一份家常红烧猪蹄,再来一份猪血糕和三碗米饭。” 陈媛媛忍不住道:“你就不能点些素菜,刚刚检查完尸体,你就点这些重口味的身体啊,肠啊,脚啊,不恶心吗?” “对了,居然还点烤鱼。”陈媛媛顿了顿,压了压胸口,“刚才那个小姑娘被切开的样子,就像一条被切的一道道的烤鱼······” 顾余就喜欢看陈媛媛吃瘪,截住她的话头:“我忘了,我应该再点一道烤鸡或者白鸽汤?” 数斯的外形就像一只鸟。 陈媛媛的脸上顿时变得更难看了,顾余看的哈哈大笑。 男人果然都是幼稚的家伙,就算活了几十万岁也是一样!陈媛媛恨恨地想。 巫嘉佑在两人斗嘴期间,先是将三人的餐具用开水烫了一遍,又拿起一包消毒湿巾开始擦拭,擦完一遍,又拆一包新的,一丝不苟的擦第二遍。 有强逼症的男人更可怕!陈媛媛闷闷地想。 因为不是饭点,所以餐馆只有寥寥几桌客人,菜很快就上齐了。 通常高手在民间,想不到这家小餐馆的厨艺十分了的,这几道菜味道都很好,顾余吃的十分开心,巫嘉佑也频频点头。 反倒是一开始想要尝鲜的陈媛媛,盯着那几道菜,郁郁寡欢:“你们还真够没心没肺的,居然吃的这么欢。” 顾余笑眯眯地“好心”给陈媛媛夹菜:“这鹅肠啊,可脆了,你千万不要错过。” “大变态!”陈媛媛白了他一眼,“吃饱没?吃饱赶紧去小姑娘家里看看,万一因为你这顿饭,错过了什么重要线索······” “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吩咐翟风先去找她家人了。”顾余对这家的饭菜意犹未尽,赞不绝口,老板和老板娘顿生一种找到知音的知遇感,当场表示,这顿免单! 陈媛媛十分鄙夷顾余这种明目张胆地骗吃行为。 不为美色所动、不为示弱松口、坚贞不屈洁身自好的天界大皇子,最大的弱点就是:缺钱! 三人刚准备离开小餐馆,翟风的消息就到了:小姑娘的母亲,也被害了。 待他们赶到案发现场,周围已经被猎妖师布好结界,在这里匆匆经过的人群,绝对想不到,这栋破旧的居民楼里,发生了一件凶案。 顾余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K城有名的老城区,通俗点说,就是贫民窟,周边有很多未开发的城中村,热闹非凡,人口流动基数庞大。 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小姑娘家在顶楼,位于狭窄走廊的尽头,门前还放着鞋柜,收拾的倒是十分干净。 翟风就守在门口等他们。 “你们终于到了。”翟风一反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脸色凝重,“我接到你的通知之后,已经最快的速度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 顾余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尽力就好。” “尸体在哪里?”陈媛媛进门之前问道,避免突然看到太刺激的场面受不了,“先给我打个预防针,比小姑娘的情况好还是更差?” 翟风看着她,露出苦笑:“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章节目录 第90章 看来情况比小姑娘还惨,陈媛媛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往屋子里走。 等小兮回来,我一定在她面前哭诉老板的坏话······少爷,你给我等着! 顾余已经先走进去了。 小姑娘的母亲正在以一个难以形容的姿势躺在地板上,身体跟小姑娘一样,被切成好几块,骨断面边缘整齐,不过比小姑娘更惨的是,小姑娘的内脏起码还在她的身体里,而现在,她母亲的肠液和鲜血流了一地。 陈媛媛只看了一眼,就冲出门外吐了。 顾余故意大声地冲外面喊道:“幸好这里没外人,不然给那些年纪轻的猎妖师看到,他们心目中那个超~厉害美女领导,原来是个胆小鬼。” 吐得天翻地覆的陈媛媛没空理他,埋头苦吐。 “死者名叫周静,女,人类年龄四十岁,尸体不完整,从可见的肢体部分推断出,此地应该是第一案发现场。” 巫嘉佑真的是将人类办案程序学了个十成十,接过现场同事手中的平板电脑,边看报告边口述。 尸体不完整?顾余又看了躺在地上的尸体好几眼,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小姑娘的双亲,母亲应该才是妖兽的那方吧。” “刚提取了DNA进行基因测试,结果还没出来······” “出来了!”巫嘉佑点开刚刚收到的邮件,“基因科刚刚发来检测结果,周静是纯种的数斯。” “你怀疑因为她们是数斯才遭遇杀身之祸?” 好不容易吐完的陈媛媛,从门口探了个头进来。 数斯是比较倒霉的一个妖兽种族,它们属于山中有一种禽鸟,攻击力不高,基本上属于无害的一种妖兽,关于它们一族的由来,无论历史记录上,还是从古至今的各种志异小说,都只有寥寥数笔,偏偏短短几句话中,提到了数斯这个种族最重要的一个功能——吃了它的肉就能治愈人脖子上的赘瘤病与癫痫病等。 就是这句话,差点给数斯一族带来灭绝的悲剧,幸存下来的数斯妖兽,通常都会非常小心地隐蔽自己的身份,以免招来杀人之祸。 “也就说,小姑娘被害是因为有人以为她是纯种的数斯,但是杀了她之后,发现她是半妖。”翟风托腮思考,“于是,又赶到小姑娘的家里,杀了她的母亲,取走周静的心脏用来做药引。” “那看来是人类犯的案,数斯的肉对于我们妖兽来说,没有什么治疗作用。” 陈媛媛红着眼眶,再次鼓起勇气走进来。 顾余先是点头,后又摇摇头:“一定有人类参与其中,但下手的,未必是人类,小姑娘是半妖,年纪有小,成年人类要制服她并不困难,但是周静的妖龄已经成熟,而且是纯种,普通人想要对付她,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但是你看着屋子,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她身上没有类似枪伤的这种热兵器造成的伤痕,如果是人类作案,未免太不正常了。” “如果是她们最亲近的人呢?” 巫嘉佑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调出资料:“周静的老公吕江,是个烂赌鬼,据邻居反映,他这个人性格易怒,容易和邻居起口角,并且常常打骂她们母女,家里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被吕江拿去赌了,不然就是抵债,可就在一周前,吕江的账户多了一千万。” “那查都不用查了,肯定是吕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数斯的肉能够治病,就想着用这对母女偿还赌债,真是人渣。我把吕江那小子抓来,吓他一下,保证什么都说了。”翟风森然一笑,“到时候我拿他来喂我那地狼兄弟。” 妖兽管理局查案不像人类的警察,办案需要证据,警察局只负责对案件进行侦查、拘留、执行逮捕、预审,再交由法院审判,有时候明明知道那个人就是凶手,但还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放人,或者因为律师辩护而逃脱法律的制裁。而妖管局的规则不同,他们拥有一切权利,只需要找出真相就可以了,如果是人类杀害妖兽,那么这名人类再无受到保护的特权,负责这件案子的猎妖师可以直接处置他。 顾余没有接话,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翻动房间里面的物件,刚好看到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面三个人笑的很开心,吕江身材不算高大,大概在一米七左右,长得一般,略有些畏畏缩缩。 陈媛媛走到他身边,接过相框一看,嫌弃道:“长得真难看,妖与人族通婚,本来就是自降身份,我看周静长的很漂亮,怎么看上这么个猥琐东西。” 在腓腓这种漂亮的神兽种族,长的好看的人类,在她们眼中都只能算的上勉强可入眼,长得一般的,在陈媛媛心目中,就属于辣眼睛了。 “吕江不会是下手的那个人。”顾余若有所思,“第一点,凶手下手太冷静,而且充满耐心,根据我们的调查,吕江这个人,在没有沉迷赌博之前,是一名中学老师,体格孱弱,这类人,即使敢杀人,通常也都是激情杀人,案发现场应该是血腥又混乱的,但我们看母女两人的尸体,切割整齐,而且还经过细心的摆放,可见凶手下手时候非常冷静,而且目的明确,这点跟吕江这个人的侧写不符;第二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吕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他根本不可能看出半妖和纯种的区别,如果是他下手,他不可能在切开小姑娘的时候,就知道小姑娘的肉没有用。如果他知道,他根本没必要先杀小姑娘再杀周静,直接对周静下手就可以了。” “顾余说的挺对的。”巫嘉佑附和道,“吕江不久前买一份保险,如果他身故,受益人写的是他老婆和女儿,或许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但是还是为老婆和女儿日后的生活考虑,从这点来说,他应该对老婆和女儿有感情。” “如果吕江还是爱他老婆跟女儿。那他账户里面的一千万是怎么来的?”翟风不解道,“而且母女俩出事了那么久,也联系不上吕江,那他去哪了?” 顾余思考片刻,淡淡地笑道:“一个人突然变有钱,有很多种可能,可能突然中大奖,可能是天上大风刮来的,也有可能······是人家送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一个人失踪的理由就更多了,可能是他自己藏了起来,也可能是他欠债跑路了。”陈媛媛接过话头,跟顾余对望一眼,“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已经死了。” 顾余吩咐道:“让妖兽局的人尽快去医院调记录,将K城这十年来,在医院就诊过,或者有过癫痫病史的人都找出来,重点关注经济实力较强的,或者家族声望较高的。” 然后又对翟风说:“你通知你各界的朋友,无论一定要把吕江找出来,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但不要说是因为案子,你随便编个什么理由都行,还有,联系树精,把这老城区能调出来的监控都调出来。” “小巫,你尽快把对方的银行账户所有信息都找出来,看看转账方的身份背景,虽然不太可能查到真实的交易记录,但是总要试一试。” 巫嘉佑表示记下了,突然发现顾余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嘴角还浮现一种奇异的微笑。 顿时觉得背脊发凉,吞了吞口水,问道:“顾余,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吩咐?” 顾余手一扬,勾住他的颈脖子:“你一夜转大人,我真是老来安慰,有些事情,你做小孩子的时候,我不好意思吩咐你做,现在你长大了,那就不一样了,嘿嘿嘿~”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翟风跟顾余一击掌,奸笑道,“你这个坏哥哥~小巫刚成年就要人家上那些咸湿的网站。” “什么意思?”高智商的小巫宝宝第一次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了,不,应该是说,他希望自己是个傻子。 果然,顾余接下来就说:“小巫,你在网上尽可能多注册一些有关性虐待、性变态和器官贩卖的社交网站会员,还有关注一些地下屠宰场直播网站,尽量把你自己伪装成人傻钱多身体还不好的土豪,注册费用、打赏费用,你媛媛姐给你报销。” 翟风马上附和:“小巫,你千万不要有思想负担,要知道,伤害她们两母女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混迹在这些网站里面,正在虎视眈眈地寻找下一个受害者,而那些还懵懂不知事的少男少女,正等着你解救。” 陈媛媛鄙视地看着这两个笑的很猥琐的男人,又看看一脸我想去死的巫嘉佑,忍不住出声帮他道:“你们两个不会自己注册账号找人啊,小巫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清修,人类这些肮脏的手段,他根本就没接触过,怎么查。” 顾余反唇相讥:“你以为我不想自己来啊,这些网站都在暗网,关于人类电脑技术这种东西,我只会搜索引擎能够搜索到的东西,这些网站一般都是邀请会员制的,在任何一个搜索引擎网站,都不可能出现,我只能依靠小巫这样的电脑天才,何况,我害怕这件事不是单纯的个例,如果背后牵涉到妖兽器官贩卖链的话,必须彻底清除。” 陈媛媛沉默了,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只不过不愿意往那方面深想。 人类是一种很聪明的生物,他们学会生存的同时,还学会怎么样自己过得更有钱,过得更好。 都说六界中,人是最注重感情的物种,可是面对金钱诱惑时,人类可能产生的丑陋和残酷,大概也是其他情感淡漠的五界远远比不上的。 神界的人不生不死,仙界只在乎修仙飞升,魔界总是想着当老大,妖界忙着生存和抢地盘,冥界的世界是不流动的,金钱和时间对于鬼来说毫无意义。 唯独人界充满了各种欲望。 大多数人只生活在自己美好的小圈子里,根本不知道世界是什么样的。 脑中充满幻想的人不会意识到,就在他们喊着口号拥抱美好世界的同时,世界上每一分钟都有人在暗处失踪,沦为奴隶。这个地下人口黑市网络从M谷的妓院到mnl国的大街上,从A国的火车站到B国的货运路线,从c市的郊区到b市的海滩,无处不在,若隐若现。 这个黑暗网络逼迫一部分人做最卑贱、污秽的工作,来满足另一部分人最卑劣的欲望。他们都是世界的一个真实面相。 而人类世界的深渊之一,则是器官贩卖,这是一个黑暗的漩涡——牺牲一个甚至几个健康的人,来换取一个富有的人健康。 如果妖兽也被卷入其中,那情况会更加严重。 如今六界的生存状态是平衡的,一旦人类发现妖兽的好处之后,只会想方设法捕捉更多的妖兽,来换取更多的利益,一旦平衡被破坏,妖兽中凶兽为了保护自己的种族,不再接受条例约束,对人类展开反击,那人类······就危险了。 一时间房间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陈媛媛首先打破这种沉默,用力一拍顾余,看着他露出满意的神色:“顾余,可以啊。” “什么可以啊?”顾余自恋地摸了摸脸,“我的帅你难道今天才发现?” “我是说你处理这件案子的思路可以,一件小案子能想到这么多,看来还是有点责任心的,还以为你会一直颓废下去,忘了自己还是个皇子呢。” 顾余:“告诉你,子书瑾让一回来,我马上甩锅。” “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陈媛媛耸耸肩:“那要看小兮想什么时候回来了,她去查玄女这一世的姐姐,陶欣的事情了。” 顾余楞了一下,疑惑道:“就凭她那点本事,子书瑾让也由着她胡来?她一个大活人,在冥界待久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所以少爷不是跟过去了吗?人家是打着公事的名号追女孩,段数比你这个家伙高多了。” 顾余容貌属于正直清隽的那种,此刻即使微微皱眉,都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他在人间的公事也很多,还是赶快通知他把人带回来,我又不是没事做,哪里那么多时间帮他查这么案子。” 陈媛媛有点意外,她刚才说的不过是一句玩笑话,顾余反应这么大干嘛?他不是一向闲事莫管的性子吗?怎么对程沐兮的事也上心? 翟风插嘴:“我怎么觉得,你这段话,充满了单身狗的酸腐味。” 章节目录 第92章 顾余下课之后,步履匆忙地去了学校食堂,路上碰到同事,也是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停留。 虽然食堂菜是世界公认的最难吃的菜系没有之一,但不要以为每个大学食堂都很奇葩,都会煮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K大的食堂简直就是业界良心,装修精致,都是名牌大厨,而且食堂没有分教师食堂还是学生食堂,大家都是在一起吃饭。 “顾老师,刚下课吧,您爱吃的菜我都特意给你留着呢。”食堂分菜的阿姨看到顾余就像看到了亲人一样。 毕竟,K大长的好看又年轻的教授,太少了。 如果食堂阿姨知道顾余的实际年龄比所有教授加起来的N次方还大,会不会粉转黑。 顾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才吃了没几口,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他抬头一看,原来是陶苏端着餐盘站在这里。 “顾余,不介意我搭个桌吧?”陶苏笑意盈盈,大大方方道。 “不介意,坐。” 陶苏坐下之后,却没有继续说话,反而安静地开始吃饭。 顾余想着周静母女的事情,吃饭速度不由自主变快,而且风卷残云,筷子东戳西戳,转眼满满一盘子饭菜都没有了。 “顾余,我能请教你一个专业之外的问题吗?”陶苏看起来没有什么胃口,只是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米饭。 本来半个屁股已经离开座位的顾余又重新坐下:“当然可以,老师本来就是要传道授业解惑,什么问题都欢迎你们问。” 陶苏微微一笑,有点自嘲:“顾余,我觉得我最近脑子好像有点不好使。” “脑子不好使的是你闺蜜程沐兮吧。”顾余也笑道,“你最近的小测成绩都很好,课题研究报告也做的不错,这都叫脑子不好的话,那K大三分之二的学生都可以称为弱智了。” “顾余,我不是在开玩笑。”陶苏正色道,“这个问题我困扰了很久,我有时候翻看我跟姐姐拍的很多照片,如果是在我初中之前拍的,我都记得当时的发生的场面和缘由,可是我初中之后跟姐姐的合拍,我根本想不起来那些照片中任何一点细节,就好像我并没有参与其中一样。可是照片是记录真实的工具之一,应该比我的记忆力可靠吧?照片里面的人不是我的话,又会是谁呢?” 顾余没有想到,陶苏问的是这个。 你当然不会有这些记忆,因为陶欣早在几年前就死了,你现在生活所经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顾余不经意对上了陶苏的眼睛,她的瞳仁漆黑,像是一潭湖水般清澈。 她的眼神在告诉你,她信赖你,希望你能帮她找到答案。 顾余心底有个声音响起。 但他只能不自然地移开眼睛,避免和陶苏四目相对:“说明你有初老症了,.越近的事情越容易忘记,越久以前的事情反而越是记得。” “什么嘛,我才二十出头,怎么会有初老症!”陶苏嘟嘴,“顾余你是在搪塞我吧。” 顾余笑道:“你看,又中了初老症其中一条,越来越觉得专家说法都是唬烂。” “刘昀姐。” “刘昀姐,你好。” “刘昀姐,这是您今天的行程,您看看。” 路过的每个工作人员都恭敬地跟刘昀打招呼。 刘昀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穿过片场长长的走廊,来到化妆间。 她昨天录完节目时,已经是深夜三点了,虽然中间偷闲坐了一会儿,还是有点吃不消,今天一早却还是准时出现在了摄影棚。 刘昀看着身边这些昏昏欲睡的年轻艺人从她身边经过,就知道昨晚他们肯定嗨大了。不由得自嘲,年纪大了,自制力都变强了,因为生活开始变得一成不变,结果都可以预见,偶尔想偷懒放纵一把,想起明早起来还得自己收拾烂摊子,顿时就清醒了。 刘昀现在的地位虽然不如几年前那么火,但辈分摆在那里,公司还是给她配备了专属的化妆间,业内顶尖的化妆师凯文已经在那里等候很久了,看到她到了,赶紧迎上去:“哎呀,我的昀姐,你可来了,快坐下,我给你上妆,这戏马上就要开拍了。” 刘昀慢悠悠地坐到化妆镜前,打了个哈欠:“急什么,今天第一场戏不是我的,我这都算是提前到了。” 凯文解释道:“你不知道吗?戏改了,你今天是第一场。” “改了?”刘昀挑了挑眉,“为什么?” “还不是那位新晋的小花昨天被导演骂的狠了,回去就发脾气,说是要休息,今天不拍了。”凯文一边熟门熟路地开始给她化妆,一边讲八卦,“现在的小明星呀,哪里有你们这些前辈敬业,仗着背后有金主撑腰,那是一点苦都受不了。” 刘昀没有接话,闭目假寐。 她在演艺圈转眼也第十一个年头了,自己的成名之路她自知不光彩,甚至比凯文口中的小花还要不堪。 这个圈子向来诡异,大红大紫也许就是一夜的事,昨天还跟你一起住着地下室,今天就飞上枝头变凤凰,心理承受能力差点的早气死了,而且人人生就一双势利眼,笑贫不笑娼。 刘昀在圈子里已经稳坐大花旦的位置,但却就此止步不前,就连最近试镜的一部新戏,也让新晋的小辈给抢了,如今演艺圈人才辈出,有实力的,没实力但有靠山的,都有,刘昀独坐危楼,免不了有几分焦虑。 “昀姐,你听我一句劝,那针,不能再打了。”凯文与她合作多年,说话也比较放的开,“我现在给你化妆,感觉你的脸,太僵了。” 刘昀心里清楚自己这脸是怎么回事,也知道观众笑她塑料脸,但是不打针,难道让人家知道她的脸因为癫痫会不自觉抽搐吗? 不过,这些很快都会过去了,只要那东西到手。 刘昀阴冷地想。 妆很快就上好了,剧组那边还在准备,凯文识相地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好让刘昀可以眯一会。 刘昀又闭着眼睛休息一会,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93章 刘昀睁开眼,看到镜子里化妆室突然多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整个人白得发光,海藻一样黑色长卷发,全部拢到一边,露出纤细脖颈,眼线画出狐狸一样眼尾,线条优美嘴唇,眼睛里像藏着星辰。 天生的演员脸,演个偶像剧都像文艺片,刘昀心里暗暗想,难道是哪个公司力捧的新人? 那个女人似乎对化妆间的东西感到新奇,东看看西看看,神情自若。 她看到刘昀睁眼,对她笑眯眯地点点头。 刘昀侧过身子打了个招呼,一转头看见镜子里的女人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神似笑非笑,刘昀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视线,心里却有些警惕。 娱乐圈鱼龙混杂,各色人马都有。 很多人表面清纯无害,心机深着呢,不得不防。 女子直接拉开凳子,在她身边坐下,笑着说:“好久不见了,你的样子,似乎变了很多,以前那个恭顺的小姑娘去哪了。” 要不是化妆间只有两个人,刘昀几乎以为女子在跟别人说话了。 她们以前见过吗?刘昀在脑子里检索一番,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见过这个人,可能是在某个酒会上见过的千金小姐还是某个富商包养的小艺人,再不然就是自己的粉丝,到底是演员,心中疑虑,,丝毫没有尴尬之色,微微一笑,冲那女子伸出手:“你好,请问我们见过面吗?” 女人突然笑了起来,眼睛都弯起来,她认真看了刘昀一会儿,伸手勾住了她脖颈,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偷偷用起因道:“我是陶欣,我们一起过过的苦日子,你都忘了吗?我们一起窝在云顶大厦地下4层801号房,吃泡面,穷得没钱坐公交,把钱省下来,买演出的服装,后来,认识了那些人,就将自己卖了,从此平步青云······” “你到底是谁?!”刘昀截断她的话,将陶欣推开,脸上神色阴晴不定,“你说的一个字我都听不懂,这个是我的专属化妆室,麻烦你不要随意进来。” 陶欣说的都是实话,可是刘昀很确定,当时住在地下室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些经历,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更加不会有人跟她一起经历!这个女人,难道是记者?想套她的话,但是记者不可能知道那么详细的房号才对。 陶欣欣赏够了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表情之后,懒懒地靠坐着,眉目间流淌着股说不清的风情,惋惜道:“我忘了,你现在应该不认识我。” 后又一副天真烂漫说道:“昀姐,我的台词讲的还不错吧,看起来你好像入戏了。” 对台词?没这么简单吧。 刘昀警惕起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顿时露出和蔼的笑容:“我这人常年拍戏,都成戏痴,被人一说台词,我就不由自主地对戏。” 说完又亲切地拉起陶欣的手,说道:“你刚才的戏演的很不错,是哪个导演的本子?我也很喜欢,想去讨个角色。” 陶欣低着头,声音有点羞涩:“是个不出门的小编剧写的,以昀姐您的地位,多半看不上。” 刘昀心下冷笑看她演戏,嘴上却说到:“怎么会,大家都知道我这个人,对好剧本最痴迷,不挑导演,不挑对手,不挑档位,只挑好戏,你说说看,是什么戏。” “叫······叫娱乐圈血肉史。”刘昀对这部戏很感兴趣,让陶欣大感意外,说起话来都有些颤抖。 “娱乐圈血肉史?名字倒是挺别致的。”刘昀嘴上夸着,心里却吐槽,这么直白的名字,一听就没有爆点,“我们娱乐圈的人,演别人的人生演多了,却没有演过自己。这个编剧的想法不错,我更有兴趣了,你再多说一点。” “嗯。”陶欣深深吸了几口,才把话说顺了,“谁都知道娱乐圈好,光鲜亮丽,风光无限,但是背后的心酸,却少有人知道。,明星的内心其实是一片无边无垠的荒野黑暗,从来不是粉丝们向往的温暖太阳。” “写这本子的编剧告诉我,说这圈子里的明星,看起来有血有肉,触手可及,其实一个个不过是承载寄生物的皮相,观众迷恋的,始终是那层包裹着他们身体的,由整容医院、经纪公司和他们自己打造出来的漂亮外壳,真要让粉丝用上帝视角看自己喜欢的明星看一个月,让他们看看明星失去聚光灯化妆和ps的样子,讨好投资方,给应酬的大老板敬酒,忍着咸猪手带笑合照,甚至卖身,勾心斗角抢角色,发通稿黑对手,养小鬼,拜活佛。被厉害经纪人和公司像训小孩一样教训,转过身又对着助理耍脾气,约炮,做剧组夫妻,赚着粉丝的钱却背后笑她们是脑残,这些事情随便公开个一两件,恐怕都是黑历史,都要脱粉的。” 刘昀刚开始听着的时候,还能面带笑容,附和两句,越听越不是滋味,这些话,句句夹枪带棒,讽刺的,可不就是她吗? 这个陶欣,句句都在说是剧本,却句句都点在点子上,如果不是心生怀疑,刘昀才懒得搭理她的讽刺,多半皮笑肉不笑地接上两句就借口拍戏离开了,可是现在她却无法把屁股从椅子上移开,只能干笑道:“明星与粉丝的关系本就畸形,一边迷恋得要死要活,恨不得命都给了,而一边顶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具过一辈子,打造出漂亮外壳,说服自己说那就是自己的本相,这双方也算是天作之合。” 陶欣假装露出讶异之态,颇为赞同道:“想不到昀姐你看问题也看的如此透彻,都说潜规则潜规则,其实在演艺圈里,没有人脉,寸步难行。就连每年艺校出来的女孩子都知道,要多接戏,多拍广告,多参加活动,各种红毯走一走。但是哪有这么容易?试镜,参加活动,走红毯,哪样不需要光鲜亮丽的行头?” 刘昀心中警铃大作,从小姑娘的话题开始,她就不想听了。 可是陶欣像是没有看懂她的脸色一样,继续往下说:“主角是两个小姑娘,有脸有身材有青春,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唯独没有钱。” 章节目录 第94章 陶欣还在讲她的剧本,刘昀站了起来。 坐得太久,她的腿都在发抖,房间里的暖气也温暖不了她,她觉冷。 其实她根本无需听下去,就知道,故事的其中一个主角就是以她为蓝本,虽然她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要给故事多加一个女主角。 刘昀是一个不喜欢等的人,等是最无用又最无奈的事,什么事也做不了,只能坐在那里,等别人给你一个了断。她的家庭并不富裕,专心等待伯乐发现她的优秀,她从来没有这妄想过。 从她走进这个圈子这一刻起,她就明白一个道理,不要指望没努力就会有好结果,她不是故事主角的命,从天好降的好运从来都轮不到她。 别人对她好,是因为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比如身体······· 她第一次去那种聚会的时候,快要被里面的场面吓坏了。 她看到了神话里才有的鲛人,那条可怜的鲛人被困在泳池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类,拿着电击棒在逗弄她。 “放开我,”鲛人挣扎,发出孱弱的求救声,声音嘶哑难听,“求求你们。” 哈哈哈······鲛人越是求救,他们笑的越欢—— 不多时就闻到一股血腥味,鲛人的挣扎越来越弱,刘昀满脑子都是那血花飞溅的一幕,大片大片刺目的红色把她彻底浸没。 当晚回去之后,刘昀吐了很久。 第二次参加聚会的时候,她已经能够春风满面地参与其中,这就是她的本事,也是她选择这条路该付出的代价。 “顾余!”陈媛媛不耐烦地又叫了一声。 自从她进办公室把这一堆急需处理的文件放到顾余面前之后,她的临时老板看都没看,就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那“叮叮叮”的欢快音乐,刺激着陈媛媛的神经。 品种高贵,专门为人排忧解难的腓腓神兽,感觉自己可能因为顾余要黑化了。 顾余“嘘”了一声,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修长的手指快速移动着,嘴里嚷嚷着:“别干扰我,这第500关我每次都过不了,这次希望很大!” 他的瞳孔反射着手机的背光,看上去确实神情专注,纤细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高挺的鼻梁也好像被上了一层高光,如出鞘的利剑,笔直而锋利。 陈媛媛捂脸,这种皇者之气,居然是闯关的时候才有?还是消消乐这种弱智游戏······ 子书少爷,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不想再跟这个智障共事了,哼哼哼—— 顾余发出一声失望的嘟囔,他把手机一扔,看起来是闯关失败了,支着下巴看着陈媛媛,神色似有不耐:“怎么文件总是处理不完,子书瑾让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种严重挑战神经和心脏强度的诡异工作,我要罢工!” 陈媛媛:“按时辰算,应该也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那行了,这些都等他回来再说。”顾余把面前小山似的文件都推开,双脚搭在桌上,心情大好地哼着歌。 “这是急件,必须马上处理!”陈媛媛尽量控制自己想掐死顾余的欲望,走到他身边,用力地敲敲桌子,“以前少爷一天不知道处理多少这些文件,我现在只挑了要紧的给你,你还在这里推三推四的。” “好了好了,我就是那扶不起的阿斗,行了吧。”顾余还想继续往下说,看到陈媛媛那女人的眼神,顿时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陈媛媛手腕一晃,手中刚刚倒的一杯热水朝顾余泼了过去,顾余闪身刚要躲,却没想到陈媛媛居然动真格,那一小杯热水却突然在空气中化作一滩琥珀色的水墙,他的身体被一股巨大地吸力往水墙吸去。 扑通一声巨响,顾余背部先着地,摔得他眼冒金星,骨头都差点散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哀嚎地惊天动地:“好狠的女人啊,难怪一直没人要!” 陈媛媛捂着耳朵蹲在他身边:“少来,我下手哪有这么重,别污蔑我,赶紧爬起来签字。” 这时,顾余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喂,小巫,你快来救救我,我要被你媛媛姐折腾‘死’了”,顾余刚接通电话,就开始告状,“你以后找老婆,就以你媛媛姐为范本,找跟她相反的准没错!” 看了好几天不良网站的巫嘉佑,承认自己听到这些话,想歪了。 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念头赶出脑袋外面,巫嘉佑说道:“顾余,你要我查的东西已经发你手机了,剩下的交给你跟媛媛姐罗。” 顾余打开手机邮件,看了两眼,摸了摸肚子,说道:“饿了,找地方吃饭去。” “文件呢?”陈媛媛一把拉住他,“不签完字别想走。” 顾余干脆把她一块带走,哄道:“不吃饭,我连拿笔的力气都没有,快走,你请我吃饭,吃饱了,我肯定都把文件处理好。” 陈媛媛是没想到,顾余这次这么狠,选了家这么贵的餐厅坑她。 沿着层层叠叠的盘山开车上去,可以看见底下城市里一盏盏亮起的灯。 那座餐馆地理位置奇特,不在山顶,也不在半山,反倒在人工竹林里,店面并不起眼,里面的装修却是复古而华丽,每一处的摆设都能看出设计师的巧思妙想,让人惊叹。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为他们拉开门,正好可以看见厅堂里那两座立式灯柱,昏黄氤氲的灯光延伸向前往,仿佛指向不可预知的深处。 穿过一段走廊,服务生引他们到了十分钟前,陈媛媛摆出子书瑾让的名号才预定好的位置坐下,又拉开半幅屏风,将桌子厅堂间隔离开来。 烛光摇曳,红酒熏香,法式田螺和奶油蘑菇汤端放在精致的餐具里,暧昧又优雅····· 陈媛媛一口都没吃,用一种又是鄙视又是怀疑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把法餐吃成大排档感觉的顾余。 “你干嘛不吃?不饿吗?”顾余扬眉,“味道是不错,就是分量小了点,而且上菜还慢,不如我家楼下那家茶餐厅。” 章节目录 第95章 “你到底要干嘛?”陈媛媛勉强喝了两口奶油蘑菇汤,实在觉得不符合她这个古人的口味,不耐烦道,“没事你这个屌丝会选这种又少又吃不饱的地方?” 顾余饭吃的很用心,头也没抬地回答:“当然是吃饭啊,来餐厅不吃饭,你想干嘛?” 说完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潇洒地撩了一下头发,眨了眨眼睛,道:“还是你以为我约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浪漫的事情。” 陈媛媛嘴角抽了抽:“貌似这顿饭还是我付的钱,我脑子一定是有病,才会花钱请你这么个货色在这里,影响我胃口。” “嘘。”顾余突然道,然后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一些。 陈媛媛微微侧身上前:“干嘛?” “看到坐在那边观景台位置的那一男一女没有?”顾余压着嗓子说道。 “你说长得肥头猪脑的那个男的?”陈媛媛只是略微侧了一下脑袋,透过屏风看出去,尽量不引起餐厅其他人注意。 “对,就是他,待会过去,泼他一杯酒。” “什么?” “因为他玩弄了你的感情,待会还要跟别的女人求婚,你不生气吗?” “什么?!” 倾斜而下的落地窗,外是霓虹闪耀,这里有着绝佳的观赏位置,能将不远的海域尽收眼底。 不过谢晓亮的心思完全不在欣赏风景上,安排好的花和小提琴手为什么还没有上来? 他面前的这个蠢女人,看起来已经做好了被求婚的准备,偷偷补了好几次妆。 谢晓亮对于这个女人的了解,仅仅是“以后会一起生活的联姻对象”而已,求婚不过就是一个流程。 服务生在比原定时间晚了十分钟的时候,推了餐车过来,上面摆了一大束包装华丽的玫瑰,花瓣上撒了水,鲜红欲滴。 这家店怎么回事,怎么派了个这么帅的服务员来送花,不是抢我风头吗? 谢晓亮微微皱眉,对他的女伴目不转睛盯着服务生的行径很是不满。 他拉开椅子站起身来,不客气地从笑容满面的服务生手中抱过花束,递给女伴:“鲜花赠美人。” 女伴佯装惊喜地接过玫瑰,微微欠身:“我很喜欢,谢谢。” 谢晓亮这时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微微弯腰:“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她幸福快乐,海宁,我想这世间再也找不出比你更加适合我的伴侣了,嫁给我,好吗?”他打开丝绒盒子,钻戒静静地躺在绒布上,流光溢彩。 海宁的情绪已经到位,正打算热泪盈眶,在众人的祝福中接过戒指,却听到一阵高跟鞋踏在地面急促的声响,一个大美人,竟然不顾服务生的阻拦,冲到桌子边上,拿起谢晓亮手边那杯没动过的红酒,朝着跪在地上的谢晓亮泼去:“渣男!” 这一变故,是彻底点燃了餐厅里面的观众热情,如果说刚开始求婚的时候,大家都是见怪不怪的表情,那么现在,完全是一副压抑不住八卦之魂的神色。 “这女的比女明星还要漂亮,那男的瞎了眼才会选他身边那个女的。” “那男的不识货,不如把机会让给我。” “不过那男的长的也不咋地,分的好。” 海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地指着她问:“谢晓亮,她是谁!” 谢晓亮一脸懵:“我也不认识她。” 闯入求婚现场的正是陈媛媛。 顾余也在,就是那个推餐车的服务生。 边上的顾余反应迅速,拿起热毛巾擦拭着谢晓亮身上的酒液,一面给另外几名服务生使眼色:“这位小姐,这里是会员制餐厅,您是不能随意闯进来的。” 陈媛媛一挥手,不动声色地推开想上前拉她的服务生,两个高大的男人,看了看扑空的双手,匪夷所思。 陈媛媛看着谢晓亮:“亮亮,你说我太强势性子太急,我知道这些不好,所以我为了你都改了,可是你还是要分手……”她的表情倔强,可画得眼妆却被眼泪冲花了,“这个女人,她比我还好吗?” 谢晓亮觉得这回真的遇上了个神经病,可惜了这个大美人,说道:“我真的不认识你,你再胡搅蛮缠,我就让保安把你赶出去。” 陈媛媛凄然一笑,平静地开口:“不认识?哈哈哈,果然你们这些男人爱情的保质期都很短,男人啊,追你的时候山盟海誓,不要的你的时候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端起海宁面前的那杯红酒,朝着谢晓亮还没完全湿透的衣服外套轻轻一泼:“现在记得了吗?” “你这个疯女人!”谢晓亮忍不住就要动粗,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 这是有人要替美女出头了吗?在场观众屏息—— “谢先生,您的外套都湿了,不如把衣服脱下来,我们酒店帮您烘干。”顾余半哄半劝,看似谄媚,却又有意无意地拦住谢晓亮冲向陈媛媛。 谢晓亮烦躁地脱下外套甩给他,不耐道:“小心点,我这衣服贵着呢。” 顾余点头哈腰:“一定一定,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全是我们酒店的失误,今晚的费用,都由我们酒店承担。” 看到顾余的身影到了拐角处,陈媛媛才一改刚才哀怨的状态,换上一副笑脸,伸出手,合上戒指盒,送到海宁面前:“刚才是我们酒店情比金坚求婚套餐,就是为了测试男生有没有外遇哦!” 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拉起谢晓亮和海宁的手,将他们交叠在一起,情真意切地说道:“恭喜二位通过考验,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在两人来不及做反应之时,陈媛媛已经飞快地离开餐厅…… 真正的餐厅经理这时才匆匆赶到,满头大汗向谢晓亮道歉:“谢先生,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给您准备的鲜花没找着,安排好的服务员和乐队也不见了。” 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发现花和餐车就在面前,一下子愣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谢晓亮一把拉住餐厅经理的领口,五官狰狞,“我的外套还在那家伙手上,还不派人去追!” 章节目录 第96章 顾余心情很好地哼着歌,他一手搭在车窗沿上,一手敲着方向盘,油门已经踩到底,随手撤掉脸上的脸皮,朝车外扔去:“要不是为了遵守妖管局的规定,不能随意对人类出手,我们何必费那么大的劲演这场大龙凤。” 陈媛媛坐在副驾,正在研究谢晓亮的外套:“你确定通行证在他的外套里?我都翻遍了,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小巫的情报不会错的,错了你找他。”顾余应道,“他从暗网了解到,这周末在鬼市就有一场拍卖会,如果我们猜测正确,周静的心脏,估计属于那场拍卖会的拍品之一。” “找到了!”陈媛媛舒了一口气,“太贼了,居然是袖子上的纽扣。” “时间刚刚好。”顾余单手控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后视镜,“看来谢家的保镖还是有点本事,这么快就跟上来了。” 陈媛媛闻言回头看,果然一辆悍马不紧不慢地一路跟着他们,他们快对方也快,他们慢对方也慢,就是不会超过他们的车。 “这几只小虫子,甩开他们有一百种方法,看你想用那种了。” 顾余又一脚油门,笑道:“既然在人类的地盘,当然要用人类的方法了,刚吃饱饭,就陪他们溜溜弯好当消化了。” “这里是山路,你悠着点,别闹出人命。” 不过,在被顾余逗弄加绕山半个多小时后,悍马上的人似乎也有点不耐烦了。在顾余再一次换挡踩油门,打灯准备变道时,那辆悍马忽然提速冲了上来,擦着他的后视镜飞驰而去。 悍马超过他的车之后,又不怀好意地慢下来,似乎在刻意压顾余的速度。 陈媛媛一边打哈欠一边仔细看了看后视镜,发现后面还有两辆车跟着他们,相距不过二三十米。 有趣!顾余在车内伸了个懒腰,一脚油门踩到底,强行变道往前冲,擦着悍马的左翼飞过,撞碎了右后视镜,两车因为贴身相刮,在黑夜中发出刺耳又抓心的摩擦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面紧跟的两辆车,有一辆反应速度非常快,直接冲上来,用车头右侧直接装上顾余的车尾,由于剧烈地撞击,导致这辆车的前轮发出巨大的声响后爆了,而顾余的车也未能幸免,轮胎被擦除火花,直冒白烟! “我今年刚买的新车!”陈媛媛心痛地大喊,“顾余,明明有那么多方法甩开他们,你非要选择这么粗鲁的吗?” 车子因为惯性被撞出十几米之外,刚好撞到山崖的护栏上,也并未能减缓速度,眼看就要直直向山底下冲去! “顾余,你要是敢把我的车冲到山下,把它摔个稀巴烂的话。”陈媛媛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我保准你跟这车的下场一模一样。” “你也太看不起我的技术了。”顾余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车子在狭窄的山路来了个完美的U型之后,戛然而止与悬崖边上十公分之处。 “看吧,我都说没事。”顾余没嚣张两分钟,就感到身边一阵异常的风压袭而来。 “痛痛痛痛痛······!” “陈媛媛,适可而止啊,我好歹也是你的临时领导,被人家看到,我不要面子的呀!” 车内传出顾余的哀嚎,好像全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几辆车紧紧包围一样。 保镖A面无表情地敲了敲车窗,保镖B、C手中的枪指着他们,冷冷道:“下车!” 两人听话地从车上下来。 “他们为什么要拿枪指着我们?”陈媛媛适时的扮演起柔弱女生的角色,挽着顾余的手臂担忧地问,然而在那些保镖所看不到她的被阴影隐埋的另半边脸上,却划出了一抹鄙夷的冷笑。 顾余配合地把她拉近箍在胸前,安慰道:“不要太担心,这其中必是有什么误会。” “警告你,别趁机占便宜。”陈媛媛把脸埋在他胸前,一字一句道。 “把东西交出来。”保镖A道。 顾余面露惊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认识你们啊。” “是吗?”保镖A冷笑,“可是我认得你旁边的女人,刚才你们这对雌雄大盗,可是光明正大地偷走了我们先生的外套。” “外套?我没听错吧。”顾余歪着脑袋看他们,“那件外套是纯金做的吗?” “差不多得了。”陈媛媛悄悄扯了扯顾余的衣角,“赶紧给他们施遗忘咒就走吧。” 保镖这边也没有耐心,保镖B直接说:“别跟他们废话了,杀了他们,再拿回外套也是一样。” “这位小哥,你这么没耐心就不对了。”顾余听到要被杀没想到一点也不慌张,反而絮絮叨叨,“比如你可以先跟我们描述一下那件外套的材质,样式,是冬装风衣还是西装,说不定我们见过呢。” “废话真多!”保镖B直接扣动手枪的扳机······ 接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保镖B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扣动扳机,不但没办法扣动,而且手中的枪正慢慢融化,最后化成了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好了,不跟你们玩了,游戏结束。”顾余举起三只手指捏诀,正准备念遗忘咒,却乍然听见一记极近的风声,一支带着银色闪电的箭朝他们两人飞来,如果不是顾余反应快,这支箭已经射中他的手臂。 顾余有些惊讶转头向银箭发来的方向望去,在几米开外的悍马车顶上,站着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人,目光冷酷而阴鸷,手里的弓箭正对着两人。 他身上的气息不是人类!陈媛媛刚想看得更仔细些,顾余已经迅速把她身子扣住压低蹲了下去,就在他们蹲下去的瞬间,又是一支箭从头顶呼啸而过。 “原来以为只有人类,没想到还多了只妖,看来今晚只能开杀戒了。”陈媛媛的心思开始急速飞转,“如果让他活着回去,不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知道拍卖会的事情了,打草惊蛇,以后不好再找机会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杀妖,人命尽量留下。” 陈媛媛话音刚落,却见那几个保镖仿佛像提线布偶一样,被人一只无形的手拖到了半空中······ “靠,连自己人都不放过。”顾余瞳孔骤然收紧,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 滴答,滴答,滴答······顺着水滴声往天上看,两人头顶上的天空都是艳红的血色,那几个保镖成了血浆,那好像是粘稠物般的血液违反物理现象地在山坡上涌动着,朝着山坡聚集而去,顺着山体而下的血液滴答答落在地上,一点一点汇聚蜿蜒,像是变异的蚯蚓。 “这些血液有古怪,不能碰!”顾余皱眉吩咐道,拉着陈媛媛堪堪避开了不知何时流淌到脚边的血液,血液一直发出“滋滋”的声音,好似滚烫的开水一样,所流之处,一片灼烧之色。 “靠后点,我有办法。” 说完,陈媛媛手掌心浮出阵阵冰雾,把流淌着的血液圈在小圈里,渐渐的,艳红的血凝固了。 “原来是同道中人。”黑袍男子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难怪那些废物动不了你们。” 只见他手中的箭变成一条通体血红的小蛇缠绕在手腕上,火红的小蛇如一条美丽的丝带一样随风飘摇,蛇眼死死地盯着顾余和陈媛媛,跃跃欲试。 “哟,原来还是外国来的朋友,蛇带君呀。”陈媛媛发出新奇的声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蛇带,某国神话传说中的一种妖怪,它的外形宛若一条上好的腰带,是古时那些神魔妖鬼着装时的第一选择,这也算是一种上等的宠物吧。只是对于普通的人类来说,无异于夺命摧魂的杀手了。 陈媛媛转头对顾余说道:“我在车上等你吧,这种品阶的就不用我帮忙了吧。” 顾余点点头:“你顺便点个外卖,打完我该肚子饿了。” 陈媛媛:“······”你是“猪”队友本人吗?刚从餐厅出来不到半小时就饿了······ 蛇带君见两人态度轻蔑,心中怒气更盛,上前几步,释放更多灵力,让手腕上的小蛇变得长如鞭子,挥手攻击! 顾余不动,任由那条冰冷异常的蛇缠在了他腰上,顺着身体游走上了他的肩膀,扭转蛇头嗅着他的脖子。冰冷的蛇信子在脖子上滑动,渐渐缠上他的脑袋。 蛇带君露出胜利的笑容,还以为有多强呢,也不过如此。再过一会,这个男小偷就会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仿佛被千年寒冰包裹着,脑子里挤满了沙沙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他的头骨和表皮跑出来一样。 咦,情况好像不太对,为什么这个男人脸色没有一点痛苦的表情,蛇呢? 蛇怎么不见了! 怎么感觉好像反噬到了自己身上,那条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缠绕在蛇带君的身上,越缠越紧,啊啊啊——头感觉要被冲破了! 蛇带君痛到跪倒在地上,全身像是被丝带绑成了木乃伊,越来越紧。 陈媛媛坐在车里,打开广播,一边听一边吐槽顾余的恶趣味,非要耍着人玩,就不能干脆给个痛快么。 离环山公路不远处的海四周静谧,只有车内的广播声在滋滋作响。 突然,不远处的海面发生了异动,海中央不知道出现了什么,竟然一圈一圈的荡开,一直传到很远。 陈媛媛本来正在低头看手机上的X团外卖,眼睛余光之中海面上似乎闪过一道亮色,让她下意识抬头望去——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紧接着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 一只可爱的小狸猫正迈着短短的四肢奋力飞向天空中的月亮。 这是狸猫还是天狗? 陈媛媛下车走的更近观察。 “溜溜~”小狸猫发出兴奋的声音,四肢敏捷,小小的一团,毛绒绒像球,但投到海面上的影子却无比巨大狰狞。 陈媛媛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只天狗。 《山海经·西山经》:又西三百里,曰阴山。浊浴之水出焉,而南流于番泽。其中多文贝,有兽焉,曰天狗,其状如狸而白首,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 天狗一接触到月亮,就犹如饥饿的孩子,鲸吸牛饮般的狂吸月光,那月光犹如薄雾一般均被天狗吞噬。 天狗的体型随着吸食了大量的月光而快速改变—— 变成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俊美男子,穿着修验僧服、高齿木屐,手持羽扇和宝槌,背上还有一对巨大的翅膀,明显感觉到他拥有非常强大力量的妖怪。 这是什么鬼?这天狗也玩阴阳师?照着人家的CG变得? 陈媛媛冷汗直冒。 若说之前小狸猫形态的时候吸月光还有些矜持,如今就跟不要命一般猛吃猛喝。 就连山这边的月光都被成人型的天狗吸去,陈媛媛感觉视线暗淡了下来,原本月光下四周景色清晰可见,如今是伸手不见五指。 海里和山上渐渐起了风,天狗吸收月光越来越多,从海边慢慢向城市四周辐射开来,那如黑洞般的胃口带动周围的风速开始加快。 陈媛媛被狂风带的站都快站不稳,心中暗叫不好,早知道天狗会变身,她一开始就应该要阻止它! 任由它再吸食下去,不单是海上风浪导致航运受到大幅度影响,只怕城市的电力系统同样会受到巨大风力的磁场破坏,高度依赖的电力的城市一旦停电—— 交通灯停运,地铁停运,交通瘫痪,这是最容易预想到的结果,可是更可怕的事还会接着来。 你能想象一家医院如果长时间停电会发生什么?手术无法顺利进行,病人呼吸机停止供氧.... 你能想象一家工厂长时间停电会发生什么?车间无法工作,订单无法完成.... 你也一定能想象的到断电后人们会几乎失去所有通讯手段,互联网、手机、电脑全部废掉,电对于现代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如果少爷回来看到这样的人界,我岂不是······ 陈媛媛使劲把这些恐怖的念头赶出脑袋,必须立马冷静下来,解决眼前的难题! 章节目录 第98章 “顾余,别玩了,赶紧搞定过来帮忙。”陈媛媛冲他喊道。 厚厚的云已经低低的压了上来,狂燥的闪电劈开了黑暗的天空,夹杂着黄豆般大小的雨点,打在两人身上。 顾余从怀里拿出书,翻到其中空白页,念念有词,没一会,蛇带君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进书里,空白页慢慢浮现出一排文字:“蛇带君,吸收日月精华的蛇带幻化成的妖怪,在某国民间尤其是山区中的居民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蛇带君完全消失之后,书也跟着消失了。 神奇的是,即使雨势越来越大,整个过程中,书却一页未湿。 顾余走到陈媛媛身边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不妥,明明自己步伐正常行走,周边的浓雾却在飞速后移,甚至耳边也响起了猎猎风声。 陈媛媛的脸色早已经变了,她虽然是X分局的高级猎妖师,但是她的血统决定了她并不是战斗型的神兽,碰到大天狗这样的凶兽,不能说有很大的胜算。 顾余知道她的担忧,拍拍她的肩膀,嘴角上挑,故意笑道:“天狗不算十分厉害的妖兽,我们两个联手,没问题的。” “呛”地一声,顾余手中便多了一柄通体透明的长剑,寒气逼人。 陈媛媛手一扬,也多了一把纤细的软剑。 两人收敛心神,运起护体法术,小心地靠近天狗。 距离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天狗进入了猎杀范围! 但是就在顾余两人正准备开始行动的时候,天狗仿佛也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停下吸食月光,将脸幽幽地转过来,面向他们。 “你也太能吃了,吃饱没?,吃饱了赶紧乖乖回去,现在你小爷我可是饿了,别逼我把你收进书里。” 顾余尝试讲道理,毕竟硬碰硬,双方都讨不到好处。 没想到大天狗那张帅脸上却是一副呆滞的神色,显然没听懂顾余在说什么。 奇怪,他既然已经进阶到人形,不应该是未开智的状态才对呀。 顾余心下疑惑。 大天狗显然是误会了两人要跟他抢食,发出一声长长的啸声,背上的双翼开始飞速扇动! “嗻啦——嗻啦——”海中突然传来奇怪的巨响,那夜色下的大海骤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龙卷水柱,水柱内部翻腾着滚滚黑烟,其间又有暴躁的蓝色闪电蜿蜒盘曲。 龙卷水柱如同有生命一般,朝两人猛扑而来! 顾余挥剑,剑光飞出,形成一个淡淡的光圈,朝他们四面扩张,水柱每每碰到光圈处,水花四散,根本近不了他们的身。 大天狗见水柱无用,露出如锯利齿,口中喷出团团黑色,黑气加上龙卷水柱,竟然变成一团团乌云,笼罩在顾余他们的头顶,他不停吐气,乌云越来越多,不过片刻,顾余和陈媛媛已经目不可视,连对方的身影都无法可见。 陈媛媛见情况不对,连忙盘腿半旋在空中,双手做拈花式,捻了日耀诀,一片淡红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慢慢升起,乌云中霎时亮起一片光芒,可惜光芒淡淡地萦绕在两人周围,却始终无法突破浓重的乌云。 顾余刚才一力抵挡龙卷风,已经是拼尽全力,此刻稍一松懈,却忽然看到大天狗瞳孔中血腥的光芒一刹那绽放,顾余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觉全身一紧,大天狗冲破乌云,獠牙已经近在咫尺! 顾余横剑一挡,剑气袭向大天狗面门,大天狗举起爪子抵抗,两利相接,火光四射! 大天狗被击出乌云之外,顾余却也被震得手臂发麻,额上冷汗淋淋。 “情况不太对啊,普通的大天狗,怎么可能有如此功力?”陈媛媛不敢放松施咒,疑道,“我看他那样子,虽然功力高强却混混沌沌,难道他是冥体?” 妖的寿命虽然长,却并非不生不灭,也有死亡的一天。 “如果他是冥体,那就是阎王那家伙没看好,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他!” 顾余话音未落,大天狗已经再次冲破乌云扑向两人—— 陈媛媛的瞳孔集聚收缩,她已经可以看到大天狗张开的深渊大口,甚至能听到那里面无数怨灵嘶嚎的声音,彷如地狱。 这只大天狗竟然吞了许多鬼魂!难怪战斗力如此之高! 恐怖的气息越来越近,顾余一咬牙,心一横,屏住呼吸,提起剑猛地朝大天狗的喉咙插去,剑身被灵气灌溉地绷得笔直,自下而上穿进大天狗的五脏六腑。 顾余的剑看起来和普通的剑一般长短,其实可以根据顾余的灵力控制其延展性,伸展到极限,足有四五米长。 顾余用力一抖,灵力沿着剑身往上闪电般游走,将剑身拉到最长。 锋利的剑刃割开了大天狗的胸膛,在海面上撒下一片血雨。 剧痛使大天狗拼命扭动起来,顾余虽然是腾空飞行,但被大天狗上窜下蹦地翻腾,也弄得头晕眼花,竟然无法将剑拔出,眼看就要和大天狗一同坠入海中。 顾余身体骤然一寒,寒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包围。 还好,起码陈媛媛没事,总算对子书瑾让有了交代。 顾余心想。 “轰!”蓦然间,一道银光飞过,宛如从天而降的一道霹雳,正在与顾余缠斗的大天狗,却被这道银光当中劈开,直直落入深海里,同时一袭白纱猛然伸展开来,施然一卷,裹住了一同坠海的顾余,将他托起,轻轻地落在了地面上。 顾余恍惚中感觉到压迫身体的水压逐渐减褪,海水由寒冷变为温暖,晃眼的路灯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突然扑拉一声,大量清新的空气涌进肺里。 程沐兮得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就说我学过心肺复苏,喏,他醒了。” 子书瑾让和程沐兮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这两货终于舍得从冥界回来了? 顾余支起身子刚想说话,却吐出了一大口血。 “怎么回事?你还受了内伤?”程沐兮大惊失色。 子书瑾让也蹲下身来,凉凉补上一句:“该不会你刚才给他做心肺复苏的时候,把人家肋骨给按断了吧。” 章节目录 第99章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程沐兮双手叉腰,信誓旦旦。 过了一会又底气不足地小声嘀咕:“我这可是体育老师教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子书瑾让扬手探了一下顾余的脉搏,随即将手覆上他的后背,只见他那苍白细长的手掌底下缓缓浮现一层红光,全数进入顾余体内。 过了一会,子书瑾让收回手掌,扶顾余慢慢坐起,任由他自行闭目调息。 “少爷,你们怎么知道这里出事了?”陈媛媛刚飞回地面,就急急问道,“还好你们及时赶到,不然顾余可就······” 子书瑾让斜斜看了程沐兮一眼,说道:“我们不是及时赶到,我们是一路追踪过来的。” 陈媛媛惊讶道:“这大天狗果真是从冥界跑出来的?” 子书瑾让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程沐兮:“你问这位大小姐。” 程沐兮顿感身后冷飕飕,忽然红了脸,轻咳一声:“我怎么知道小狸猫会突然发狂闯去南边吃了那么多怨灵啊······” “别人倒也罢了,难道你看不出他是一只死掉的天狗吗?”子书瑾让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於是程沐兮立马识时务闭上嘴了。 陈媛媛说道:“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把大天狗找出来,他落入海中,就怕他借此机会逃跑。” “无妨。”子书瑾让看了一眼又恢复平静的海面,吩咐道,“你照顾好他们,我下海将他捉出来,不可让他在人界作乱。” “我同你一起。”顾余抹去唇边血迹,勉力用剑撑起身体,“那大天狗吸食怨灵如此多,怕是不好对付。” 子书瑾让淡然一笑:“若你愿意重返上九重天,我自是乐意与你兄弟并肩作战,但如今并未是时候,我一个人前去便可。” 水本无色透明,薄而无力。 然水若成海,则层层阻隔,反成漆黑幽暗。 汪洋大海,海深千尺,光影难透,如冥如幽,这平静的海平面下面酝酿着多么凶猛的暗流,这恐怕是谁都探不到的。 深海之域,波涛忽地一阵汹涌,仿佛有庞然大物在其中游动,不时飘出一缕血丝。 大天狗在深海间游弋,慌不择路,四处乱窜,看见前方有一道裂谷,忙往裂谷间游去,越往下沉,那裂谷却更为宽阔。 大天狗大喜,游得更加卖力。 幽暗黑沉的谷地,隐隐自底升起一层微光,虽说并不如水面日照,光可鉴人,也至少能把水底物事看个清楚。 难不成这附近有那修炼千年的蚌精? 大天狗正打算寻找亮光之处,看看能否寻找藏身之地,忽地,暗影之中骤然扑出一尾黑龙,张牙舞爪,长身盘旋,龙啸声震耳欲聋,龙啸令水底波涛汹涌,海床震荡不休,倒挂着的巨大珊瑚当即被震断坠落,砸在了躲闪不及的大天狗身上。 是神兽应龙! 大天狗瑟瑟发抖,但也知道如果束手就擒,只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倒不如拼上一拼。 一思量,大天狗重新振作,扇动双翅,激起水中巨浪,借浪花之势,伸出利爪,向黑龙攻去。 黑龙不闪不躲,龙啸一起,锋利无比的龙爪竟轻易将巨浪打散,当即在大天狗背上拖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道,大天狗的翅膀和皮肉相连处几乎被生生剖开,又痛又恼,干脆整个身体撞向黑龙。 不成想,竟然撞到一团空气去了。 原来这条黑龙根本没有实体,而是幻术!真正的子书瑾让正立于海面之上,如神降临,海底的一切如同镜子一般。 “哇塞,原来子书瑾让的龙身这么厉害啊,看来他不仅腹黑,连身子也是黑的!”程沐兮的关注点完全跑偏····· 子书瑾让手臂微抬,袖中射出一道白光,如绳索一般潜入海底,溜溜的绕着大天狗缠了好几圈。 大天狗岂会如此乖顺,奋力扬起手中的尖爪,想要隔断绳索,可惜无论他如何用力,一碰到绳索,那些白光就像水波似的漾开,一身的力气无处可施。 最终,大天狗一声哀嚎,脑门心处缓缓升起一颗通体漆黑、流光熠熠的元丹。 大天狗本来就是冥体,全靠元丹维持形态,如今元丹被取,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渐渐变得透明,眉心处升起一道轻烟,慢慢的,整个身体便如同蒸发一般,消失不见。 子书瑾让回到山上,将手中的元丹抛给顾余:“刚才我替你疗伤的时候发现你的灵力隐隐有大衰之势,执明上仙又尚未寻得方法,这元丹,你服了它,好歹也能再维持一段时日。” 顾余把玩手中这颗珠子,不屑道:“那些不上道的妖魔才用夺食他人元丹的方式增强自身修为,不过是外强中干,我现在虽然不济,也不会用这种来路不正的法子保住我的灵力。” “喂,程沐兮。”顾余看程沐兮对这颗元丹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手一扬,黑色的珠子便缓缓飞到她手中,“你不是准备考猎妖师了吗?这个给你。” 程沐兮喜滋滋地接过,想起顾余刚才说的,眉一挑,怒道:“我是那不上道还是那妖魔!不要的才塞给我。” 紫薇星宫。 此处行云如流水,空茫无际,似是平地升起一座华美宫殿,宫门紧闭,甚是冷清,只有一青衣小童百无聊赖地坐在宫门前梯,气鼓鼓地托着腮帮子。 此时,子书瑾让正御风缓缓而来。 青衣小童见了男子,赶紧迎出几步,虽然行了礼,但语气中不无抱怨道:“子书师兄,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子书瑾让扯了扯他头上那两团小揪揪,笑道:“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小童愤愤不平地回答道:“师尊算到师兄今日必定到访,但又听闻太上老君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设计极为精巧的玲珑棋局,天宫里那几位上神都破不了这残局,勾的他棋瘾翻了,所以他自己先过去了,命我在此等候师兄,我自然无法跟随师尊前往。” “你平日对下棋也不感兴趣,怎么这会看起来如此惋惜?” “听说,太上老君新收了一名顶顶漂亮的女弟子,我想去看看。”小童说到一半脸倒有些红了,“也不是我想去看,是师弟好奇,央我去看看的,师兄你别无误会。”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青衣小童最终还是大失所望,因为太上老君和紫薇大帝对弈的场所并不在老君的宫殿。 而是在老君在人界购置的一间别院内,无其他弟子作陪。 这里山势不高,却因住了神仙自有一番灵气:幽泉淙淙,仙草青青,偶遇凤栖梧桐,时见鹤舞翩翩,真个是怡然境界。 太上老君的品味一向被天界人诟病,不是太俗就是太老,这个别院倒是清雅:院外篱笆花开可爱,屋后苍松枝显古意,门前石桌光可鉴人,几只石凳随意摆放。 “这太上老君莫不是花钱请了人界的设计师,怎么品味一下子高了许多?”小童偷偷跟子书瑾让嚼耳根。 子书瑾让笑道:“屋里的两位耳朵灵着呢,小心被太上老君听见。” 这时,屋内走出一人,却是太上老君的坐下弟子墨弦,一身墨色衣裳,腰上系着天青色的带子,整个人如高雅的竹中君子。 墨弦弓身行礼:“太子殿下,天尊已等候您多时,请随我进来。” 与子书瑾让一同前来的青衣小童却摆摆手:“我对下棋可没兴趣,师兄你自个进去吧,我到这山上四处逛逛。” 子书瑾让刚走进屋内,就听见紫薇大帝大笑道:“太子快来,看为师如何杀老君个片甲不留。” 子书瑾让习以为常地坐到棋局旁边,拈着空余的棋子把玩。 一盏茶功夫后。 “我是下在这里的,结果手一抖就放错了……” 子书瑾让捂脸,他就知道师父会耍赖。 两盏茶功夫后。 “这子不算,刚才我衣袖不小心带到了,这一块由我来复盘吧?” 子书瑾让觉得就连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紫薇大帝犹豫不决的捏紧手中黑子,想放下这里,又像放那里。 太上老君脸上得意的神色已经藏不住了:“我说天尊你就别纠结了,你放哪里都是输,不如早点认输,免得输的太难看。” 紫薇大帝心下烦躁,回嘴道:“你懂什么,说不定我这一子下去就翻盘了。” “这么有把握你还纠结什么?” “你懂什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子书瑾让看着眼前两位寿与天齐的老者,彻底无语。 没想到紫薇大帝居然把念头打到他身上,把手中的黑子放到他手上,大声道:“今天我徒弟在这里,他的棋艺只比我差上那么一点,未免老君你说我欺负你,就让太子殿下代师出征。” 明明就是输不起,还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太上老君侧目。 子书瑾让在紫薇大帝殷殷目光下只好接过黑子,细细观察棋局一番,闭起眼睛以心御棋,这棋盘变成纵横交错的道路,自己化成为棋,绕过山川,跨过河流,翻过高峰,越过山岭,等到尽头,看到远处白茫茫的云雾······ 等子书瑾让再次睁眼的时候,手中的黑子打在天心,棋坪瞬间化作旋涡,急速旋转起来,很快,一副和局棋坪赫然与眼前。 原本的必败之局变成了和局,紫薇大帝这才心情舒畅,得意洋洋道:“太子殿下敬老,给你留了几分薄面,若是老夫出手,你这玲珑棋局只怕被杀的个片甲不留,哈哈哈。” 太上老君看着故意留了一手的子书瑾让,心中羡慕,怎么什么好处都给这紫薇老儿占尽了,收的徒儿聪慧伶俐,又想起自己那个叛逆的大弟子顾余,还在人间不愿归来,就一阵头疼。 扳回一城的紫薇大帝心情舒畅,这才想起正事:“太子此次前来,可是想问关于天机镜的事?” “正是。”子书瑾让瞳孔微缩,“师父有此一问,莫非已经算出天机镜的下落?” 紫薇大帝一叹:“非也,我只是通过星象交替得知天机镜重现,但上古神器下落,岂是靠星象就可得知。” 太上老君闻言大笑道:“老了就是老了,非要推到人家神器身上。” 紫薇大帝白了他一眼,道:“那你能算出来?” 这下轮到太上老君不说话了。 在上古神器中,天机镜可以说是唯一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神器,但是却有着一个远远领先其他神器的功能:预知未来,知晓前生今世!天机镜可以算天算地,却是终究不能预测自己! 传闻,制作天机镜原材料是盘古额骨中心的骨头。盘古死后,盘古额骨碎裂,其中一块遗落在昆仑山巅。昆仑山,钟灵毓秀,灵力充足,而盘古的这块碎骨吸收灵力,蜕变为一块似石非石,似骨非骨的奇异宝贝。蜕变后的盘古碎骨,全身通透光滑,恍如一面镜子。 久居昆仑山巅的西王母,偶尔间发现了这块盘古碎骨,经过打磨后,做成一面镜子。奇异的是,这面镜子能够看到所有生灵的前世今生,甚至能够预测未来和穿越时空! 几次神魔大战中,天机镜的窥探天机之能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也正因为神魔大战,天机镜才闻名天下,成为上古神器之一。 对于天机镜这一神器,六界无人不可渴望一窥究竟。可惜的是,在一次蟠桃大会中,天机镜下落不明,从此再无人知晓此神器下落。 子书瑾让沉吟片刻,终于问出心中所虑:“师父,天机镜是否可能早已转世为人,而这个人,因此而不属于六界之一呢?” 紫薇大帝听他这么说,反问道:“听说最近你与一女子走的很近,莫非你怀疑她就是?” 太上老君插嘴道:“上古神器转世为人的例子不是没有,但必须要有修为极高的神君以修为灌注方可,如今能这么做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我们几个老家伙,年轻一辈中,恐怕就连天资聪慧的太子殿下您,修为也是远远不够。” 子书瑾让拱手,谦逊道:“瑾让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以己之力不可能做到,只是我遇见的这女子,她不过一介凡人,却无六界身份金印。能一眼看穿他人真身,能穿越时空,能看到人死前景象,实在与天机镜有太多重合,所以我才会有此疑虑,特来请教师父,可什么验证之法。” “如此说来,这女子确是特别。”紫薇大帝的好奇心被勾起,“你且先回人界,待为师找到验证之法,自会派人通知你。”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九重天此刻大雨倾盆,遥远处,昊天塔的悲鸣和着雷声送入耳中,云海被雨水搅成一汪浩泽。 原本空旷的万丈高台,十万天兵於云间现形,有见旌旗猎猎,金盔银甲,枪戟林立,斧钺排空。神兵天降,仿佛排山倒海,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实在不敢相信,他们的对手,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这些天兵已与沐衡公主对峙良久,他们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是因为沐衡公主是白泽一族最后的血脉,是囚还是杀,天帝旨意未下,若她从这天祭台掉下去,白泽是九重天里地位崇高的神兽,祥瑞之象征,消息若是传到六界,说白泽的最后一丝血脉,是被天兵活活逼死的,恐怕会给对天界带来一场巨大的浩劫,何况,她手上还有昊天塔。 昊天塔,天界至宝,天界初立之时,据说在神树的庞大树根内部,孕育着一颗一人高的奇异石头。这块石头拥有极强的灵气,并且质地坚硬。更奇特的是,凡是靠近石头十米内,自身的灵力就会迅速被石头吸收! 众神利用这宝石的奇异力量,创造出了另一个举世无双的强大神器!正是昊天塔。昊天塔并不是攻击性神器,而是封印神器。昊天塔分为九层,层数越高,封印也就越强。特别是第九层,就算是伏羲、女娲等大神不尽全力也难以走出! 如今白泽一族被天帝所杀,沐衡公主盗出这昊天塔,只怕是为了报仇。 似乎是为了呼应即将到来的浩劫,落在九重天的这一场雨,一阵紧似一阵。 沐衡在浩荡的雨中紧紧抱住自己拼了命盗出来的昊天塔,白泽一族上下,除了她,再无一人在这世间,拿到这昊天塔之后要做什么,她却并不清楚,威胁天帝?与他交易?神族一旦灰飞烟灭,就再也不可能复生,她做什么,也改变不了白泽灭族的事实······直到天兵天将逼到这座天祭台,沐衡才恍然察觉自己约莫做了一件大事——一件旁人没胆量做的荒唐事。 “灰飞烟灭”这个词,仔细揣摩起来也没有那样可怕,可怕的是身体和灵魂都活着,却不知活着究竟要做什么,沐衡茫然地抬起头,看向电闪雷鸣的天空,大雨打在她的身上,隐隐约约中似是出现往日家中父母兄长其乐融融的场面,待她想看得更仔细的时候,有什么都没有了,只仿若听见父亲似怒似叹的声音:“痴儿。” 这般想着,沐衡不由得勾起唇角,笑了出来。 “太子殿下跪了多久?” 帝座上的天帝似在假寐,此刻才缓缓张开炯炯带煞的双目,冷然严酷道。 天官躬身回答:“已经三个时辰了。” “是嘛······”天帝抬头望了眼跪在殿外,那与他极为相似的身影,眉宇之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失望,“让他进来吧。” “是!”天官领了命,小跑着到了殿外。 “太子殿下,陛下愿意见您了,快进去吧。” 大殿前的玉石台阶乃千年寒玉所成,便连神仙也难于忍受那种入骨的冰冷,子书瑾让一跪就是三个时辰,虽说有神气护体,但阵阵冷意仍然从膝处渗入,透穿皮肉,深达骨髓,逐渐蔓延全身。 此时站起身来,一踉跄,差点再次跪下,幸得天官机灵,上前及时扶住。 “太子殿下,陛下对你寄予厚望。”天官感觉子书瑾让浑身冻得跟冰块似的,劝道,“你顺着他点,莫要再与他置气了。” 子书瑾让闻言却未发一辞,拒绝了天官的搀扶,理了理衣着,走入大殿。 层叠的天宫殿宇金玉交辉,巍峨壮观而生俯瞰人世之尊。步入殿廊,两旁是矗立沥金威武的蟠龙高柱,更见天威肃穆。 子书瑾让每次踏入此地,都觉得意气风发,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也会在那个位置上面,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但此刻,他步履沉重万分。 高位上的父君神态雍容,嘴角始终噬着一抹藐瞰天地的笑意,然双瞳中,却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狠绝。 在大殿中央站定,子书瑾让看了神色不善的天帝,一撩下摆,又缓缓跪下。 天帝眉头一皱,挥手让周围的人都下去,只是淡淡地看着台阶下跪着的子书瑾让,半响才开口:“跪了这么久,想通没有?” 子书瑾让虽然跪着,但腰杆仍然笔挺,朗声道:“求父君允了我与沐衡的婚事。” 天帝神色彻底寒了下去:“你是一定要保她了?” “是。” “只怕你的这份情意,对她而言,来的太晚了,她还会信你吗?她还会嫁你吗?”天帝轻哼一声,“不要忘了,白泽一族俱灭,太子殿下你,功不可没。” 天帝话里的讽刺意味明显。 这番话让子书瑾让心底针刺般的疼终于泛滥,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直至掌心传来温热感,猩红从指缝渗出,滴落在地上,溅起朵朵红梅。 她当然会恨我,我层层设计,不择手段,什么都料到了,只是唯独没算到,自己的心。 子书瑾让重重一嗑头:“求父君成全!” “冥顽不灵!”天帝突然站起来,大怒! 天帝震怒,龙吟骤起。啸声如啸如涛,闻者如遭锤击。更见蟠龙柱上黄金雕形的蟠龙蠢动抬头,龙须扬起,张牙舞爪,仿佛随时扑下。 子书瑾让不惧,默默承受天怒之压,无声之中,一缕鲜血从他嘴角淌落,顺着下颌凝重,再滴落地上。 “求父君成全!”仍是这一句。 天帝紧了紧身侧的手,深吸一口,缓缓坐下,又恢复成那个威严的帝君,顷刻龙吟声绝,众多几欲离柱张牙舞爪的金色蟠龙重新盘卷柱身,入静之时再与金漆高柱融为一体,重化为漆柱之饰。 “瑾让,你想过没有,白泽神族在六界中威望甚重,若有一天事情的真相曝光······相信你也明白其中的厉害,神魔之战刚刚结束,天界正是动荡时期,容不得半点变故。” “而沐衡,就是最大的变数,你有把握还能让她对你死心塌地吗!”天帝语气阴冷,“不,你没这个本事,她若还对你抱有半点期望,都不会盗走昊天塔,她是要与我们同归于近啊!” “我的好儿子,你还妄想着要与人家举案齐眉吗?” 章节目录 第102章 “父君请放心,”子书瑾让轻笑一声,嘴里泛着苦涩,“儿臣从未有过她会原谅儿臣的奢望。” 天帝楞了楞,看着跪在大殿中央一身狼狈的子书瑾让,哪里还有半点天界第一战神的风采,心底生出无尽的悲凉,长叹一声:“原来你都明白,你行事一向素来有分寸,怎么这次会如此糊涂,这沐衡,保不得。” “父君,她原不原谅儿臣,是她的事,儿臣救不救她,是儿臣的事。”子书瑾让眼神中露出一抹坚定,“儿臣自知沐衡不可能再留在天界,成亲之后,我会消去她的记忆,交出昊天塔,放弃我们的神籍,隐居人间,再不过问六界之事。” 既然不可能得天界永恒,便求人间永恒。 滚滚汹涌的雨势不停,紫色的天雷在九重天慢慢凝聚,漆黑的天地间忽被照亮了一霎,一道闪电凌空劈下,骤然打在沐衡面前,在她面前的砸出抗动,碎石滚落,瞬间掉入天祭台下无边的虚无。 九重天雷虽然没有直接打在沐衡身上,但天雷的余威仍然像利刃一般划入她的身体,可是她已经不会觉得痛了,失去至亲之痛,可比皮肉之苦痛的多了。 沐衡抱紧手中的昊天塔,往天祭台的中心走,那里的雷更加密集,条条紫电如蛇,肆虐着整个圆台上的天空,一声盖过一声······ 十万天兵,无人敢上前阻拦。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隔着雨帘传来,说的是三个字:“等一等”。 因离得远了有些模糊,可这个声音,沐衡怎么会忘? 沐衡倏然回头。 首先入目的是一袭白衣,宽袍大袖,下摆和袖口处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绫罗的衬袍,配着根银色的盘龙腰带,头发直垂到腰际,墨一般的黑。 因匆忙赶来,看起来有些狼狈,不若往日那般丰神俊朗。 沐衡抬头望着他,眼睛里安安静静地,满是道不清说不明的欢乐与哀愁:“太子哥哥,你来了,你是不放心他们,怕他们对付不了我是吗?” 接着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昊天塔,迟迟地笑道:“是了,我手中的昊天塔,才是你们的心腹大患,要劳烦太子殿下您亲自出手。” 天兵们自觉为子书瑾让让出一条路。 看到还是完好无缺的沐衡,子书瑾让深深松了一口气,天知道,他刚才赶过来的时候有多惊慌,多害怕看到的是沐衡选择玉石俱焚的画面。 子书瑾让挤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小心翼翼道:“沐衡,父君允了你我的婚事,你随我回去吧。” 成亲? 沐衡只觉得周围冷得很,从四肢一直冷到心头,冷入骨髓。 自己为了当初那惊鸿一遇,相思成灾,以为是缘分,是巧遇,没想到竟是入了人家精心策划的局。 今日,他居然还用同样的借口诱她—— 子书瑾让,你当真就如此自信? 沐衡突然笑了,不顾子书瑾让害怕的眼神,笑得弯下了腰,笑得不可抑制,笑得泪流满面:“子书瑾让,我对你已经毫无利用价值,你何必委曲求全又骗我这一遭。” 子书瑾让闻言,心头骤然涌上一股铺天盖地的痛感,痛的他几乎窒息:“沐衡,你先离开这天祭台再说,那里太危险了。” “离开这天祭台又能如何?我已是天界的罪人,这里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沐衡无意识地后退,几乎已经是天祭台的边缘,再跨一步,就是灰飞烟灭。 子书瑾让看的心惊胆战,想要上前又怕刺激到她,只能耐着性子劝道:“父君已经答应我,以我的神籍和修为来抵你的罪行,我们贬为凡人,从此以后,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多动听的情话啊。”沐衡从嗓子里发出笑声,满腔的怒火似乎都成了一地灰烬,剩下的只有满心的悲凉,“太子哥哥,我求你了,看在白泽一族已经毁在我手上的份上,不要再骗我了,我恶心。” 沐衡的语气实在太痛苦,子书瑾让的眼神像被利器扎了一下,流露出无尽的哀伤来,缓缓说道:“沐衡,求求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会用我所有来弥补。” 沐衡摇摇头,张开双臂,闭上眼睛,带着那昊天塔,一起摔入天祭台下的虚无。 她感觉天雷在她身上划出无数的伤口,她看见子书瑾让慌张的神色,他在说话,可是雨声太大了,话吹到耳中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 太子哥哥,我这样喜欢你,即使到了此时此刻,看到你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就比自己的心放在油上煎还要痛。 迎着猛烈的风雨,沐衡突然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她知道,从此再也没有谁能占去她所有的心绪,也没有谁能控制她的爱恨,为了这一瞬间,就算是灰飞烟灭又算什么?她还是她自己,没人能左右她。 太子哥哥,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挽回的,就算你是天之骄子也一样,原谅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我做不到。 沐衡坚定地出声念道:“我,沐衡,愿魂魄俱灭,不入轮回。” 她感觉身体在逐渐消失,然后最终归于虚无,所有故事到此结束就好,悲剧也好,笑话也罢,留给这说书人丰富吧。 子书瑾让,我知道你能听见,这就是我对你的惩罚。 大天狗的事情解决之后,在顾余和程沐兮的强烈要求下,四人还是找了一家大排档,大半夜地坐在路边,点了一堆吃的。 没一会,老板端上了烤扇贝和烤鱼,整只大龙虾劈开,用锡纸裹着蒜蓉烤,程沐兮像是在冥界饿了好久一样,嘴巴从第一道菜上来开始,就没有停过。 子书瑾让没动筷子,反倒叫了一扎啤酒,也没给其他三人倒,自斟自饮起来。 其他三人沉浸在美食当中,也没人主动说要和他喝上一杯。 不知怎么,竟然又想起往事来了。 子书瑾让的手轻触啤酒罐,因为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罐子上还挂着水柱。 他看着那冰冷的水珠出神。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喂,子书瑾让,干嘛自己一个人偷偷喝酒。”程沐兮吃饱喝足胆子也大了,拿起一罐啤酒拉开,“装忧郁少年啊?拜托,你都多少万岁了。” 她这一嗓子,把顾余和陈媛媛的注意力也引过来了。 子书瑾让抬眼望了他们一眼,只是勾了勾嘴角,端起一罐啤酒喝了起来。 很快,其余三人也加入战局,一时之间酒酣耳热。 尤其是子书瑾让,他喝的太凶了,他已经多年未曾这么放肆过了。 一罐接一罐,就算只是啤酒,也抵不住这么个喝法。 子书瑾让觉得酒也没法让他暂时失忆,越喝越清醒,宵夜摊的喧嚣一时远一时近,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有一个声音说道:“太子哥哥。” 是沐衡。 他不敢动作,不敢说话,生怕这是一个梦。 这个梦,他反复做了无数次,可每次醒来,都是一场空。 子书瑾让心中千转百回,面上却仍做镇定,他又灌下一杯酒,冰冷的酒水吞进喉咙,终于感觉有人挨着自己,那只手按在了他的背上。 是她! 子书瑾让反手握住那只手,压在心底的那个名字脱口而出:“沐衡。” 空气一下子安静起来,除了满头雾水的程沐兮,顾余和陈媛媛脸上表情各异,陈媛媛是满脸不忍,顾余则是一脸嘲讽。 子书瑾让很快就清醒过来,他握着的,是程沐兮的手。 程沐兮刚才是在和他说话,见他半天没理,就顺手拍了他一下。 没有沐衡,只有他一个人。 子书瑾让只觉得喝下去的酒似乎都在身体里结成了冰,千万个冰凌从身体里刺出来,将他当场万箭穿心。 失态了。 即使失望了无数次,他还是觉得痛,比取心头血的时候还要痛。 子书瑾让很努力地笑了笑,只是没有成功。 他说:“不好意思,我好像醉了。” 是顾余把子书瑾让送回去的,慕言诧异地把子书瑾让扶进去房间之后,交代了佣人准备醒酒茶之后,就出了客厅,喊住了准备离开的顾余。 顾余知道他想问什么,虽然有些不耐,还是叮嘱道:“他这是自作孽,你照顾着点就行了。” 姜景澄发现自己从冥界出来之后被人盯上了。 时间已是深夜,整个城市的公路都非常安静,只有两旁城市绿化的树木在夜风中发出淅淅索索的沙沙声,影子投射在路上,倒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了。 早在发现被人跟踪的时候,姜景澄就给自己的车子使了个障眼法,骚包的跑车变成了低调的黑色三厢车。 “唐小姐,前面的车停下来了。” 唐闺臣的车本来一路跟着姜景澄的车奔驶,没想到一个拐弯,却突然看到一直跟踪的车竟然掉转车头,直直撞了过来,幸好司机是训练有素的佣兵,猛地一踩刹车,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鸣。 姜景澄的车也被逼停了。 紧接着,唐闺臣的车上冲出几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对准了黑色三厢车。 “唐小姐,你不下车吗?”司机回头问坐在后座,仍然淡定玩着手机的唐闺臣。 唐闺臣冷然道:“人都不在车上了,我还下去干嘛。” 司机大惊失色:“不可能吧,我们一直跟着他的车,没看到有人从车里出来啊。” “你们不信,大可以搜搜看。”唐闺臣耸耸肩,无所谓道。 几个雇佣兵冲送去呼啦啦地打开车门,把车里车外都搜了个遍,还真像唐闺臣所说的一样,车内空无一人,姜景澄真的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唐闺臣冷冷地看着一无所获的的手下,要是不是魔君大人吩咐不可妄动魔力,避免引起神界注意,只能用人界的办法将人绑回来,就不会被姜景澄耍的团团转了。 姜景澄在山林里快速奔跑着。 刚才他特意把车往荒郊野外开,就是为了能够及时跳车,躲进山林。 “靠!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姜景澄喃喃地骂了一句,大步跨过齐膝深的草丛,前方一束黄色的车头灯光在路边等着他。 唐闺臣一身白色清丽的职业装靠在车门上,黑夜中显得格外诱人。 “唐律师,一段时间没见,想我了?” 姜景澄分开灌木丛走上去,笑嘻嘻道:“想要见我,直接跟我说就行,何必这么劳师动众呢。” 他还没有走进唐闺臣,她身边的雇佣兵举起了手中的枪,月光下枪口反射出冰冷的光,没有一点温度。 “姜景澄,有人想见你。”唐闺臣神色严肃,半点玩笑之意也没有,“我知道你不怕他们,不过我好心告诉你,我在子弹里面加了些东西,打在你身上,那感觉,包你销魂。” 姜景澄举起双手,说道:“既然唐律师早有准备,我又何必反抗。” 说完,竟然真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雇佣兵举着枪一步一步逼近,就在几乎到姜景澄跟前的时候—— 姜景澄飞起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枪,那个雇佣兵猝不及防地被一拳打倒在地。 姜景澄顺势捡起那把枪向其他几人射去,伴着两声枪响,后边冲上来的两个保镖随即倒下,与此同时,他背上也中了一枪。 是唐闺臣开的枪。 唐闺臣厉声道:“尽管往他身上开枪,他死不了。” 姜景澄在冥府的时候本来就受了伤,如今又中了一枪,不愿恋战,返身就跑,恍惚间只听见风声从耳边呼呼刮过,枯枝被踩断的细小声音咯咯吱吱地传来。 姜景澄能够感觉到伤口的血因为剧烈运动流动地非常快,随着血液大量地流出身体,脚步也越来越吃力,好像胸口都呼吸不过来了,肺里闯入了冰冷的空气割的他五脏六腑生疼。 本来寻常子弹根本不可能伤的他这么深,看来唐闺臣确实在子弹上加了东西。 这么说来,唐闺臣也不是人类? 姜景澄模模糊糊地想着,一个不留神,被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后面追来的人猛地按倒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这女人下手也太狠了点! 姜景澄被压在灌木丛中,尖锐的枯枝擦刮着他的脸,疼的他大喊:“唐律师,我跟你们走就是了,轻点,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我这张帅脸了。” 姜景澄被施了定身法,同时还被捆了好几道绳索,全身上下也就脖子能够移动了,因为汽车颠簸,身上的伤口一阵一阵地疼。 “哎哟,哎哟,开慢点。”姜景澄动不了,嘴巴可没闲着,“疼死我了。” 唐闺臣一言不发,脸色冷的都能结冰了。 姜景澄说了好多话,发现唐闺臣一概不理,不由得侧脸看她。 “唐律师,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唐闺臣冷冷地回答:“你可以问问看,至于回不回答,是我的事。” 姜景澄舔着脸凑到她跟前,就好像在她耳边说话一样:“唐律师,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过你,比如说,我偷过你的心?又抛弃了你?” “胡说八道!”唐闺臣脸色稍变,淡淡道,“姜景澄你未免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些,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蜜,姑娘们看到都往上扑呀。” “那不然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呀?”姜景澄嬉皮笑脸的说,“唐律师好聪明啊,人家其他小姑娘看到我,都是舍不得凶我的,哭着喊着要跟我一起,唯独唐律师你嘛——” 意味深长地扫了唐闺臣一眼,她脸若冰霜的样子,让姜景澄起了逗弄之意,悄悄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这么漂亮的美人,我见犹怜啊,若是以前见过,我是一定舍不得伤害你的。” 唐闺臣一把推开他,怒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先把你舌头割了。” 车子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平稳行驶一段路之后停了,停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前面。 仓库里匆匆串出来几个雇佣兵打开车门,却只看到被绳索绑在一起的唐闺臣和其他几名雇佣兵,姜景澄不知所终—— 顾余租的房子在一个老区,原因无他,便宜。 虽然天色尚早,但这一区已经非常热闹,不少爷爷奶奶已经开始晨运,空气中有着阳光的温暖和树木的清香在浮动,预示着冬日就要过去,春天就要来了。 “好累······”程沐兮十分煞风景地张大嘴巴喘气,“跑慢一点,呼······呼,呼。” 跟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余。 已经第十圈了,他除了额头发汗,脸色微红外,呼吸的节奏和跨步的频率却没有任何变化。 昨晚喝到大半夜,还这么精神,果然神兽的体能不能比,程沐兮一边吐槽一边羡慕地瞄着顾余线条优美的小腿肌肉。 程沐兮从一开始的小跑变成快走,最后干脆直接四肢虚软摊在地上不动了。 艰难地挪动到树荫底下的长凳上,程沐兮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自动进入休眠状态。 似梦非梦间,听到顾余的声音:“既然这么困,一大早跑来找我干嘛?” 程沐兮一下子惊醒,一脸严肃道:“顾余,陶苏危险了。” “什么意思?”顾余正在拿毛巾擦汗的动作陡然轻颤一下。 程沐兮把在冥府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顾余。 “那个叫赫连术的人,一定还会找机会接近苏苏的。”程沐兮义愤填膺道,“你不知道他有多狠,陶欣姐姐那么爱他,他听到她要被杀,还是无动于衷。” “他不会主动去接近陶苏的。”顾余双手搭在椅背上,看着头顶上的随风摇曳的树叶,淡淡道,“接近陶苏,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什么意思?”程沐兮一个骨碌转过身子,托着下巴看着顾余,一脸八卦,“你们当年三角恋?” “什么三角恋,我说过我跟玄女什么事情都没有。”顾余看着程沐兮红扑扑的脸蛋,很想捏一下,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痛,痛,轻点。”程沐兮揉了揉脸蛋,一脸委屈,“还说没有,明明恼羞成怒了。” “喂,说说看嘛,是不是玄女喜欢你,赫连术喜欢玄女,然后他因爱成恨,就脱离天界,转投魔界怀抱?” 程沐兮身边的顾余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不会被我瞎说说中了吧?程沐兮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瞎说什么,不是这样子的。” “那是怎么回事?说说看嘛。” “几千年前的事情,我早忘了。” 程沐兮可不接受这种说辞,锲而不舍道:“我才不信忘了这种鬼话,告诉我嘛。” 顾余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对程沐兮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再不去吃早餐,上课就要迟到了。” “怕什么,第一节课不是你的课吗?”程沐兮不以为然,“难不成我们之间,还要讲究师生这一套?” 顾余露出一个“不然呢”的表情,抬手看了一下表:“如果八点半之前,我没有看到你出现在教室的话,我这门课,期末考试直接扣十分。” 子书瑾让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看来在人界待久了,身子也变得跟人类一样,对酒精没有抵抗力。 在暗光的房间里,睁开眼睛细细地看了一圈,又将被子向上拉了拉,翻了身,继续睡了。 这里不是天界,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放肆一回又如何。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了,起身洗漱后,走下楼,发现陈媛媛早就等在客厅。 “少爷,你醒了。”陈媛媛正百无聊赖地看新闻,听到脚步声,知道他起来了。 子书瑾让点点头,坐到餐桌边,管家马上就端了早餐出来。 陈媛媛可不管他用餐时候怕不怕被打扰,自动自觉地拉过餐桌上的椅子,开始汇报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等子书瑾让用餐结束,陈媛媛也刚好汇报结束。 “这个通行证,顾余说给你处理。”陈媛媛清了清嗓子,说道,“他说,你忙一些,就不会想那些不可能挽回的事情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媛媛心里一直很虚,她已经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了。 没想到子书瑾让什么反应都没有,优雅地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淡然道:“把案子详细说一下。” 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陈媛媛瞬间产生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背上全是汗。 傍晚,是一天中最好的时光,尤其是子书大魔王不知道为什么大发慈悲,没有再强迫她参加那些魔鬼训练。 好悠闲,好惬意,程沐兮心情大好地哼着歌,不过这种好心情只持续到她打开门的那一刻。 陈媛媛正在她家客厅,窝在沙发上。 这个时间点看到陈媛媛,以程沐兮的经验,媛媛姐出现在这里只有两个原因:一,提醒她训练;二,逼她训练。 “媛媛姐,我从冥府回来,还没恢复呢。”程沐兮扑过去抱着陈媛媛撒娇,嘟嘴道,“再给我休息两天嘛,好不好,好不好嘛~” 陈媛媛被她的样子逗笑,说道:“放心,我不是来逼你训练的。” 程沐兮顿时两眼放光:“真的吗?” 陈媛媛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是来提醒你,后天要去猎妖师训练局报道,进行猎妖师考试资格审查。” “什么玩意?考试还要进行资格审查?”原本趴在陈媛媛膝盖上的程沐兮抬起头,疑惑道,“难道猎妖师可是个肥差事,人人削尖了脑袋想要进你们妖兽管理局。” 陈媛媛解释道:“这当然是一方面原因,不过倒不是主要原因。猎妖师考试的门槛不低,这次主要是针对你们这些校外人员的审查,对他们的血统进行扫描,还有考前动员大会和考试规则说明。” “我就知道,这年头考什么,都要先进行动员大会。”程沐兮翻了个身,“没劲。” “你必须通过资格审查的考前测试,最后才能进入校内,和那些预备考核学员一起进入最终的期末测试。” 怎么这么多考试啊,子书瑾让诚心要把我往火坑推啊。 程沐兮化悲愤为食欲,拆了包薯片,嚼地嘎嘣作响。 “媛媛姐,像我这种走后门的关系户,为什么还要参加这么多考试啊?”程沐兮低声嘀咕道。 陈媛媛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笑道:“你不想参加可以跟我公子提议啊。” 不敢啊,我还欠着他一个亿呢。 程沐兮哭丧着脸。 终于还是到了猎妖师考试资格审查的日子。 妖兽训练局的考核分部,是一幢位处市区的48层高楼,通体被蓝色玻璃幕墙包裹,整栋建筑豪华而壮观,表面看来是正规商业楼,甚至还外租给了一些单位做写字楼用。 而实际上,第30层以上的十八层楼宇,以及地下一层以下的B2至B5层,全部设有重重关卡及把守,是人类不知道的神秘训练场。 程沐兮凭借准考证顺利搭乘电梯到了第40层——考生登记处。 人还真不少,不过像她外表这么正常的,就只有寥寥几个了。 还以为一出电梯,就会看到像古代擂台之类的场面,没想到已经全部电子化了。 这是招生宣传? 程沐兮眼前出现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三维人物模拟出训练局里面师生相处的一些画面,还有不同类型的学生,在接受各种不同的训练,从未见过的战斗方式层出不穷,看的在场的考生啧啧称奇。 只有程沐兮一个人嘴角抽动,那个在招生宣传中一直狂抛媚眼的局长,真是传说中的勾陈吗? 不,这一定是错觉。 现场除了虚拟人物,还是有实实在在的招生办工作人员,正在礼貌地对各位考生进行身份登记。 “欢迎来到猎妖师训练局考核分部,大家面前的触控屏上有详细的考核内容以及考试规则,请随意浏览,有任何问题,我们将竭诚为您解答。” 凌锐泽举着手中的平板,对着人群大喊:“还没有进行身份登记的考生请尽快来我这里进行录入,动员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按理说,在校生是不用参与校外的考录工作的,可是凌锐泽这个人好奇心太盛,为了提前知道那个子书瑾让亲自推荐的神秘人长什么样,缠了招考办的老师许久,才答应让他今天来帮忙。 今天早上已经录入一百来号人,怎么还是没看到那个神秘人的踪影啊—— 凌锐泽有点丧气,恹恹地念着眼前人的资料:“刘星,异兽猼訑,兽龄一百零一周岁,完成猎杀E级妖兽三十八次,D级妖兽四十四次,C级妖兽二十九次,B级妖兽六次,战绩为完胜。” 取出准考证,交回考生手里,赞道:“你很不错呢,期待你通过考核,跟我一起并肩作战。” “下一位。” 程沐兮赶紧把准考证递了过去。 “程沐兮,人类,年龄二十岁,无猎杀妖兽记录。” 凌锐泽愕然,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如此简单的个人履历,什么本事都没有,为什么能够参加考核? 程沐兮?!这不就是他偷看到的那个神秘人的名字吗。 凌锐泽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人,长得还行吧,但也就是人类中比较好看的普通人而已,身上竟然不像有半点技能的样子。 “你好,我的准考证可以拿回来了吗?”程沐兮看着眼前这个好看的小哥哥发呆半天,忍不住出声提醒。 “哦,可以了。”凌锐泽大失所望,也没多说什么。 程沐兮接过准考证,看时间还早,看了看满屋的妖魔鬼怪,还是旁边这个小哥哥最顺眼,主动搭讪道:“你是半妖穷奇吗?想不到你外表这么斯文秀气,我还以为像穷奇那样的凶兽,就算是人形,也是粗犷派的。” 凌锐泽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的人形没化好,赶紧四处检查,是耳朵露出来了还是尾巴。 “小哥哥你别紧张,不是你没变好,是我可以看出你的原型。”程沐兮看他一阵瞎忙活,解释道。 凌锐泽嘴巴惊讶成“o”型:“这·····这怎么可能,你的修为检测这么低,不可能一眼看出别人的原型的,就连我们局长这样的大神,也是根据气息判断,不可能直接目测。” 章节目录 第105章 “这跟我的修为无关,我是天生就有这个能力。” 程沐兮还欲再说,却听到广播在播放:“请各位考生前往考核室参加动员大会。” “我该去开会了,小哥哥,有空再聊。” “我叫凌锐泽,你别忘了,我也是这届的考生,你可千万要通过考核,参加最后的考试啊。” 凌锐泽冲着急急忙忙小跑的程沐兮喊道。 “放心,我会努力的。”程沐兮回头向他招招手。 当这扇门被工作人员推开时,豪华的圆桌会议室出现在程沐兮面前,十几名清一色黑西服的男人正襟危坐,听到开门声,目光齐唰唰射向考生们。 这哪里是监考官,是黑社会吧,训练局是不是对人类着装有误会啊。 程沐兮脑门飞过三条黑线。 十分钟左右,全部考核者到齐,感觉应该有一百多人。程沐兮观察了一圈,发现刚才还五花八门的考生,此刻全部幻化成人形,都跟监考官们一样,穿清一色黑西服,都正襟危坐,都表情严肃——除了自己。 媛媛姐没交代我穿正装,这可怪不了我。 程沐兮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把棒球帽拉下来,遮住眼睛打瞌睡。 过了一会儿,一个长得还行的老男人咳嗽两声,开始发表冗长的演说,大意是说在座的都是精英,人类安危需要我们的保护,考核具备危险性,希望大家考虑清楚…… 这种老生常谈,为什么大家听得这么入神,一个个深受感动的样子? 程沐兮已经睡过一觉了,演讲居然还没有结束。 演讲的同时,凌锐泽在发放同意考试申请书。 所以说,睡觉误事,睡得迷迷糊糊的程沐兮,完全不知道她签下这份协议之后,未来的一周会有多惨。 第一项考核,是关于体力和耐力的考验,一夜之间,考生要凭自己的两条腿,跨越两个城市来回,合计将近一千公里。 就是美剧里面那种爆米花超级英雄电影的剧情,一堆人沿铁路线跑步,看着两旁的矮山飞快后退······ 程沐兮第一关就想放弃,可是在第一关就落跑,似乎有点丢脸。 不过,面子这种东西,重要吗? “你不用放弃。”陈媛媛笑眯眯地从她的袋子后面掏出一双番茄炒鸡蛋配色的鞋子,“这是某宁的巴黎时装周走秀款哦。” 程沐兮无语:“媛媛姐,你给我配再好的鞋子,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一夜来回上千公里,怎么可能。” “这不是普通的鞋子,这是我从哪吒那里借来风火轮的材料制成的,你穿上它,来回一千公里算什么。” 神马?风~火~轮~ 程沐兮偷偷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别的考生看过来,低声道:“媛媛姐,这不是作弊吗?” 陈媛媛坦然道:“反正你都是走后门进来的,做个弊不是应该的吗?”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程沐兮穿上这双鞋之后,果然一路领先,有时候火车迎面而来,她会故意跳起来拍一下车窗。假如恰好有人趴到窗子上往外看,就有趣了。 如果是大人看见她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脸,多半会吓得半死,如果是小孩子,看到她时就露出惊奇欢欣的表情,若干年后回想,恐怕还会坚持认为,超级英雄是存在的。 有时候程沐兮跑着跑着看到火车的尾巴,就提速追上去,跳到火车厢顶,掏出手机,录个小视频,迎着风慢慢朝前走。走到火车头的位置,坐下休息一会儿,站起来,扎好架势,猛地扑出去,在司机看清她的身影之前跑得无影无踪。 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一百多名考生,居然只剩下了几十人,程沐兮自然也是通过者之一,虽然赢的有些来路不正,那也是赢。 休息两天之后,迎来了第二个考核,考核的是敏捷与反应力。 这两天程沐兮大吃大睡,第三天早上揉着惺忪的眼睛坐上考核组安排的专列。 “尊敬的各位考生,欢迎乘坐训练局专列。本次列车从K城出发,终点站——地心深处。请各位考生遵守考试条例,与考试无关的物品请勿带入列车内,切勿喧哗、打闹,否则乘警将立刻将您抓走切片,谢谢配合。” 伴随着广播里温柔如水的女声,晨风吹起黑色列车两侧悬挂的金铃铛,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列车飞快地穿越在各个结界和天地裂缝之间。 程沐兮一上车,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大概是因为她是晋级的唯一一个人类。 “就是她,看到了吗?”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进来的?” “听说她有后台。” “上次那关让她运气好过了,今天这关可不一定了。” “到时候别哭鼻子就好了,哈哈哈。” 果然哪里都有这种挑事的人存在,程沐兮懒得与他们吵,就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帽子一拉,耳机一带,把那些不友善的声音和眼神都隔绝掉。 呜呜的汽笛声带着时代的烙印响起,喷薄而出的白色蒸汽拂过车窗,于刹那间模糊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从高楼大厦的现代化都市,一头钻入光怪陆离的异世界。 程沐兮觉得身边的空气似乎忽然波动了一下,列车突然停了。 “这是到站了吗?”有考生好奇地朝窗外面张望。 话音刚落,列车又再次飞速运行,看不见的气场以空间中某一点为圆心,急速的向外扩张推展,每个人都觉得面前一滞,似乎自己瞬间穿越了现实世界,空气在急速涌动的燥热后又迅速冷却凝滞。忽然,圆心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无声炸裂,耳膜在那一瞬间被重重的振动,空气再次波浪状向外一圈圈漾出,皮肤几乎能感觉到空气像海潮般一波一波拍击着身体,直到列车停下来! “这是到站了吗?”有考生好奇地朝窗外面张望。 话音刚落,列车又再次飞速运行,看不见的气场以空间中某一点为圆心,急速的向外扩张推展,每个人都觉得面前一滞,似乎自己瞬间穿越了现实世界,空气在急速涌动的燥热后又迅速冷却凝滞。忽然,圆心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无声炸裂,耳膜在那一瞬间被重重的振动,空气再次波浪状向外一圈圈漾出,皮肤几乎能感觉到空气像海潮般一波一波拍击着身体,直到列车停下来!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车上的人在刚才穿越过程中都是东倒西歪,程沐兮要不是习惯性一上车先绑安全带,估计跟他们下场一样。 不过这些考生们个个都皮糙肉厚的,撞一下也没什么,只是过于丢脸,有人已经恼羞成怒咒骂起来。 “嗤,技不如人反倒怪到人家头上。”隔壁座的轻笑声钻入程沐兮的耳朵,看起来像是在跟她说话,“这一届的对手,看起来都不怎么样啊,估计就算通过最后考试,也比不过人家正规班出来的。”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程沐兮指着自己,疑惑道。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二三十岁的模样,皮肤白得有些病态,头发微长,一双眸子也藏在长长的刘海后,黑幽幽的,看得人发憷。 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人,甚至可以用妖孽来形容,果然妖界出美人。 “你是那天排在我前面的人!”程沐兮一拍手,记起来了,“你叫刘星,对不对?” “记忆不错啊。”刘星已经起身,“走吧,到站了。” “哦,好。”程沐兮匆匆忙忙拆下耳机线,跟了上去。 待她挤到门口时,刘星悄悄把一个小盒子放到她的上衣口袋,低声道:“有人托我给你的,记得在比赛前吃掉。” 什么?程沐兮反应过来的时候,考核官已经喊集队了,没办法再详细问了。 所有的考生们都被拉到一个奇怪的地下室,说是地下室不太对,那简直是一座地下城市,有四通八道的悬空长桥和很有想象力的建筑。 程沐兮绝对可以肯定,设计这些的监考官,最近一定是迷上了看美剧—— 一个精灵笑眯眯安排他们换衣服。 这些衣服都是特制的,自己的任何东西,都不允许带进考场。 程沐兮在更衣室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只是一颗小小的黑色巧克力?! 这是什么鬼? 正在程沐兮纠结吃不吃的时候,外面已经响起集合铃声了。 不管这么多了,吃了再说。 当所有考生聚集在一间圆形大房间站稳时,立体声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各位好,即将进行的是敏捷与反应的考验。各位都穿上了我们特制的衣服,落在各位身上的光束是激光束,小心哦,被打中是很疼的……呵呵,三个小时后见,被记录击中次数最少的前十名将赢的参加第三轮考核的资格,祝各位好运啦!” 什么!激光束!我是凡人呐,打在我身上会焦的好不好。 程沐兮心里一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只见无数微弱的红光亮起!两束直奔她胸前,三束直奔她背后,另有四束分射她的头、屁股、大腿和脚腕。 她纵身一跳,看看避过数道激光,只有落下时小腿挨了一下,全身猛地一麻。 触过电吗?轻微的那种,全身寒毛都乍起来,心脏像要停止跳动。 把这种感受乘以十,就是程沐兮现在的感觉。 不对,我的反应怎么会那么灵敏,刚才那些光束,我居然能看清它们的轨迹? 看来那颗巧克力可以将人的五官感知力无限放大—— 虽然程沐兮又得了一件作弊神器,可是现场还是让人抓狂,她只能抽搐着一蹦而起,避过又一轮的扫射。 就这样精神高度紧张地上窜下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如果描述得精准一点,事实是她根本感觉不到时间。时间和空间都是空白的,世界上唯一存在的就是数不清的激光束,以及它们带给她的瞬间全身麻痹和痛苦。 当一切停止的时候,所有人都瘫到了地上。 有不少人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反应类似癫痫病人发病时的症状。 程沐兮整个人像水泡过一样,直接靠墙蹲下来,看到刘星就在她身边,低声道:“谢谢。” 刘星的状态比她好太多了,如同他来时一样干净爽利。 他略微勾起嘴角:“不用谢我,我也是收钱办事。不过你比我想象中要好的多,我还以为你就算感官放大,也不一定能过,现在看来,你身上记录的痕迹也不多,应该能顺利过关。” “彼此彼此。”程沐兮微微眯着眼,抬头看他,“我很好奇,你到底怎么把那颗巧克力带进来的,我们上车的时候不是都要过安检吗?” “这个嘛······”刘星勾勾手,示意程沐兮凑过来。 程沐兮挣扎着站起来,把脑袋凑过去,只听到两个字:“秘密。” 这时,甜美的女声再次响起:“各位,经过我们考核组精密统计之后,根据你们的综合得分,现在公布进入前十名的考生名单,第一名:刘星,第二名:尉迟琳嘉,第三名,·······第十名:程沐兮。” 程沐兮心中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去了半条命,总算过了。 “恭喜这十位考生顺利通过第二关的考核,你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耐疲劳,耐长跑,速度一流,反应一流,期待你们最后一关的表现,加油,三天后见。” 三天之后,十名考生再一次围坐到那个大圆桌会议室里。 程沐兮看着空下的座位,真是有种心虚的的感觉,自己这个走后门的,挤掉了人家辛辛苦苦得来的机会。 这次说话的不是上次那个一脸严肃的老头子,陈翊亲自来了。 不说话的时候,长的还是挺像个贵公子的, 这是程沐兮看到他的第一个想法,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破灭了,因为她好像,似乎,也许看到,这位校长给她抛了个媚眼?!! 真是怪人一个。 刘星懒洋洋地坐在她旁边,说道:“看来你的后台挺大的,往年校外考核阶段,局长根本不会亲自来,最多也是视频说话而已。” 程沐兮随口扯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我而来,这里有十个考生呢。” “他刚才不是对你抛了个媚眼吗?”刘星回答地理所当然。 程沐兮:“······”原来这不是错觉,真的被那个流氓局长撩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各位考生,恭喜你们,进入最后一关测试。”陈翊总算还记得自己是局长,正色道,“我是你们最后一轮校外测试的主考官——陈翊。” 现场雅雀无声,个个都眼巴巴地盯着陈翊,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怎么都这么无趣啊,我有这么严肃吗? 陈翊轻轻嗓子,继续说道:“最后一轮校外测试,一个星期为限,测试形式,无,测试规则,无。” “什么意思啊?” “让我们自由发挥?” “那怎么比?” 底下议论纷纷,就连一向淡定的刘星,脸上的神色都有些堂皇。 别人忧虑的时候,程沐兮却忍不住兴奋起来,左顾右盼,眼珠滴溜溜转。 够紧张的啊,我是不是表现的太淡定了? 陈翊等讨论声减弱,才又继续说道:“你们可以选择击杀一只A+以上的妖兽,也选择协助妖兽训练局完成一项任务,又或者取的一件上古宝物,训练局不会干涉你们的任务内容。” “局长。”一名考生举手提问。 “你问。” “一周之后,如何决出高低?不是只有前三名才能进入猎妖师校内考核吗?” “评判结果由猎妖师理事会商讨决定。” 马上有人接着问:“如何确保公平?没有具体的评判规则,若是有人是关系户······” 程沐兮感觉刷刷刷一堆眼刀过来,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如果你认为我们的评判不公的话,现在就可以退出。”陈翊淡然道,“门就在那里,请便。” 夜幕降临,盘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像是一头隐隐压抑着的猛兽,埋伏着准备伺机而动,连晚云也变得格外狰狞。 这是一个特别不寻常的夜晚。 程沐兮充满忧伤地想。 半个小时以前,子书瑾让微信告诉她,今晚带她去完成她的最后考核任务。 子书瑾让给她的任务,能简单到哪里去? 此刻夜已深,城市内大多数人已沉入梦乡,可在K市最有名的的酒吧街上,还有一群人的生活才正要开始。 程沐兮大张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那一排灯红酒绿的酒吧。 子书瑾让怎么看,也不像来这种地方的人,难不成,进去以后,看到的全是妖魔鬼怪? 深吸一口气,程沐兮才走进其中一间酒吧。 这酒吧可比门面看起来大多了,一圈圈的下凹同心圆布局,像个迷宫。 重金属的音乐在中央的舞池中燥动着,酒吧中的男男女女如同群魔乱舞,竭尽癫狂。 只见吧台前坐了一名男子,墨色衬衫,解了两颗扣子,微微露出底下优美的锁骨与肌理起伏有力的胸膛,黑色西装裤包裹着男人修长笔直的双腿,但见他的腿姿态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光是一个侧面便无端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这就是他的魅力之处,虽然他的五官平凡到没有任何记忆点,可是他的气质,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 只见男人那修长白皙的手上正拿着一个酒杯轻轻地摇晃着,酒液纯澈,冰块与玻璃杯壁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摇晃了一会後,他缓缓将杯子凑到唇边,薄唇抵在杯缘抿了一口,再移开时,那薄唇上已然带着几许晶莹的水泽。 他的额发微微朝後拢起,唇角抿着一丝笑时,平凡的五官竟然平添了几分优雅,似乎还带着点狂肆不羁的邪魅。 一道亮色的身影移动到了男人身边。 是一位姿色卓绝的女人,身材傲人,烈焰红唇,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夺目。 女人移坐在男子旁边的位置,对调酒师说道:“两杯龙舌兰日出。” 女人说着,把头转向男人:“一杯给这位先生。” 一杯果香味十足的酒,放到了男人面前。 “谢谢。”男人看了女人一眼,点点头。 “这是我最爱喝的酒。”女人对男人笑道,魅色诱人:“尝尝看?” 男人尝了一口,道:“这味道,不适合你。” 女人露出几分疑惑,媚笑道:“那什么才适合我呢?” “比如舞池里正在热舞的小姑娘的那鲜嫩的血?”男人翘起嘴角。 女人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释然一笑,两条纤细的手臂勾着男人修长的脖子,被银色皮裙包裹的臀部线条优美,而那纤细白皙的美腿正缓缓地在男人的西装裤上撩动着:“原来是个明白人。” 温润的湿气,吹入了男人的耳朵。 “咳咳咳,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程沐兮冷眼看着两人。 女人移开迷茫的双眼,看着程沐兮道:“这位小妹妹是谁呀?这地方可不适合你来。” 程沐兮大大咧咧地坐在两人身边,随意道:“你们继续,不用理我。” 好你个子书瑾让,变了一张脸,还是祸水。 女人还欲说些什么,子书瑾让却一把勾住她的纤纤细腰,吻了上去。 女子没想到这个外表清俊斯文的男人喜欢有人在旁观看,接起吻越加热烈,那温热的吐息似乎夹杂着汹涌的热情要将她吞没,饶是她这种专吸人精气的魅狐一族,也有些难以招架。 身子一下子软了,魅狐整个人趴在子书瑾让的身上,若不是有他作为支撑,也许她连站都站不稳,而当魅狐正闭着眼睛享受这一个炽热的吻时,却忽然脑袋愈来愈晕。 情况好像不对! 她想要伸出嘴里的獠牙,却发现一阵阵晕眩如潮水般不停地袭上她的脑袋,令她难受得很,当四片唇分开时,魅狐迷蒙地张开双眼时,瞧见的就是一双冒着琥珀色光芒的眸子。 他是神族! 魅狐见状瞪大双眼,那一刻她只觉脖子像是被人给掐住了似地,几乎无法呼吸,张了张嘴,只能发出压抑的单音:“呃……呃……” 她的手用尽全力将手边的酒杯推到在地。 杯子碎了一地,发出响亮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可惜这酒吧里的所有人就像入了魔障一样,充耳不闻。 只有刚刚那个女孩子笑嘻嘻地望着她。 子书瑾让微微眯起眼,眼底含着一抹淡笑,那笑却只令她感到寒意渗骨:“就算你死在这里,他们也不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为······什么?” “带我们去这里。”子书瑾让白皙修长的手指闪出一颗袖扣。 女子的高跟鞋逐渐离开地面,她的面上神情越发痛苦,面色微微发紫,而那子书瑾让就只是冷淡地看着她。 “······好。” 魅狐终于又呼吸到了新鲜空气,彻底软倒在地上。 子书瑾让此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开口,嗓音清朗悦耳,道:“请带路吧。” 魅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那个地方,从来没有神族的人去过,我带你去,他们会想一百种方法折磨我的。” “是吗?”男人闻言诧异地跳高了眉,眼里冷光一闪,半晌,唇边勾起一抹邪肆的笑,道:“那你要不要试试我的手段?” 魅狐一族向来是都是趋吉避祸,当下谄媚道:“我带你们去,带你们去。” “那走吧。” 魅狐走在前边,子书瑾让和程沐兮跟在后面。 程沐兮看了子书瑾让半响,扑哧一笑:“想不到你也会出卖美色,真该喊你那些手下都过来学习学习。” 子书瑾让撇了她一眼,淡然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你居然会吃醋。” 程沐兮:“我收回我前一句话。” 两人跟着魅狐东拐西拐窜出酒吧,从酒吧后门走到一条小巷。 小巷底垃圾四溢,发出难闻的恶臭,污水顺着地砖的裂缝往外流。 “她该不会骗我们吧,那拍卖会上都是些稀罕物件,去的也都是达官贵人,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 程沐兮捏着鼻子偷偷问道。 子书瑾让淡定自若:“她不敢。” “到了。”魅妖在小巷的尽头听了下来,颤颤巍巍道,“我就送两位到这里了,我要马上走了,被他们发现我可就惨了。” “你走吧。”子书瑾让颔首。 “你就这么放她走啦?”程沐兮嘀咕道,“这明明是一堵墙啊。” 子书瑾让手轻轻一挥,眼前的墙变出现了一道门。 “走吧。” 门之后的世界,走进了另一个奇妙空间。 处处望去都是一片如人界般热闹的街市,只是这街上的人长得有些奇形怪状罢了。 这里有很多妖,魔,鬼,程沐兮轻易就判别得出来,不过几乎都是低品阶的种类,鱼龙混杂。这些物种的气息和人的气息充分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倒是新奇。 子书瑾让带程沐兮走到了一家店门口。 “唐代的房子搭配巴洛克装饰,和风的门帘加上洛可可风格的门框·····”程沐兮觉得脑门疼,“我说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对艺术存在误解?” “嘘,要抱怨的话最好离开这里再说,因为你马上就要进去里面消费了。”子书瑾让在程沐兮耳边闲闲开口,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情看好戏。 程沐兮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到这家店门框上的几个大字:“画圣服装店”。 画圣?该不会是吴道子的鬼魂开的吧?? 这年头冥府的日子这么难混了,画圣不画画,改卖衣服了? 唉,可怜可叹。 “发什么呆呀,快进来呀。”子书瑾让站在门边催她。 程沐兮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了进去。 推门进去就是一个小院,一半青砖一半土,一棵巨大的椿树高过院墙、高过屋顶,从这个院子内夹缝里探出头去,遮了一半的太阳。 走进屋内,泥金色的墙壁上有金沙暗纹,图案是羽状复叶的植物,清一色的紫檀家具,摆设随便拿一件上去都是真品,上边的花纹,就像是大师画上去的一样。 不是像,应该就是,因为一个老爷爷模样的鬼魂,正拿着笔在那里画画呢。 难不成他就是吴道子? 程沐兮好奇地四周看了看,拉了拉子书瑾让的袖子,好奇地问道:“为什么这服装店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啊?” “老朽这是量体裁衣。”吴道子放下手中毛笔,取下老花镜,说道,“两位可是来买衣服的?” “正是,望吴老先生给她设计一副好一点的皮囊。”子书瑾让拱手,礼仪倒是做的十足,“今晚我要带她参加宴会,她这幅模样,如何能登大雅之堂。” 直到搭上了通往拍卖会的电梯,程沐兮仍然拒绝跟子书瑾让说话。 哼!嫌我不好看,可以带媛媛姐来呀。 “还生气呢,你这张脸,不换一换,一出电梯,恐怕就被安保的人抓起来了。”子书瑾让哭笑不得,哄道。 “那你可以让吴道人画一张更丑的脸呀。”程沐兮哼了一声,“明明就是借题发挥。” “叮”的一声。 电梯到了。 “欢迎来到夜宴一号拍卖场。”两名服务生弯腰的同时,欢迎词已随口而出,他们的动作简直无可挑剔,甚至连声线中都能听出亲切的笑意。 跟外面那条街的人想必,这服务人员的素质,已然让人无可挑剔。 拍卖场的造型,让程沐兮想起了电影里面的古罗马决斗场,半圆形的建筑,从高往低延伸,三面为座椅,一面为舞台,一排一排的座椅呈扇形排放,越往高处,座椅越是宽大豪华,而到了最上面的一排则全部换成了包厢,包厢视野最为开阔,舞台的一切在那里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两名服务生还在旁边候着,看来顾余偷来的通行证的主人,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些拍卖会了。 “谢先生,还是给你预留的五号包厢,拍卖目录等东西都按照你的习惯备好了。” 子书瑾让轻车熟路地点点头,不多问一句。 “谢公子,今天怎么带女伴来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却是刘昀。 程沐兮下意识地拉住了子书瑾让的手,这个女人,说不定跟陶欣的死有关。 子书瑾让笑道:“她非跟着要来见识见识,我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好带她来了。” 刘昀在两人身边停下,仔细看了程沐兮一眼,笑道:“这位妹妹,是哪家的千金,怎么我平日在酒会上没见过?” 刘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两名服务生互相看了一眼,警觉了起来,他们名义上为拍卖会服务人员,实则暗中却担负着护卫之责,精工裁制的马甲下面藏有一枪一剑,可谓是装备齐全。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可这女子毕竟是谢晓亮带来的,他们也不好不给他面子。“谢先生,不知您这位女伴是?”措辞还维持着客气,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带上了几许强硬的味道。 子书瑾让一笑,轻轻搂着程沐兮的肩膀:“她是我的未婚妻,前几日的报纸上就登记有我们订婚的消息,你们忘了吗?” 他这句话好像有魔力似得,竟然三人同时点头,不再过问。 “带路吧。” “是。” “喂,你在这里施咒不怕打草惊蛇吗?”程沐兮挽着子书瑾让的手,悄声问道。 子书瑾让淡淡道:“这里所有人加起来,修为不及我十分之一,谁会知道。” 待端茶送水的侍者们退下,子书瑾让一副淡定自若的往丝绒沙发上一躺,摆出了一副熟客的状态眼角的余光瞥见程沐兮正趴在桌子边上,正对着点心水果垂涎欲滴,顿时对她心大的态度感到好笑,看她专注的样子,怕不是连今天的任务也忘了吧,真不知道前两关要是陈翊不愿意提前告知测试内容,要想让程沐兮通过,还真是伤脑筋呢。 子书瑾让正看着拍卖手册,舞台的拍卖会已正式开始,这拍卖场的拍卖师舌灿莲花,想必是重金请来,好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轻而易举在正式推出商品之前已将气氛炒的火热。唯一可惜的就是,包厢里的两位客人,实在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子书瑾让是不感兴趣,程沐兮是心思都在美食上。 拍卖的商品一件接着一件被展示出来,五花八门,有正常的藏品的拍卖,有一些闻所未闻的折磨人的道具,还有一些与妖兽有几分关系,到底是暗网主办的拍卖会,这些商品也算得上贴切。 根据巫嘉佑的调查得知,暗网在世界各地共设有好几个拍卖会场,拍卖的种类也不尽相同,他们拿到的谢晓亮的通行证是最高级别的拍卖类型,也只有最为特殊和重要的拍卖会才会动用空间夹缝拍卖场,其他几个会场都设在人界,一年算下来,在此进行的拍卖最多也不过几场而已。 在这里参与拍卖的人员,有极高的私密性,身价比较低的,可以佩戴面具坐在大厅参与竞拍,而像身价较高的人士,都有独立的包厢,拍卖的时候只有房间号,不会公布拍卖者的名字。 一边品尝着各色点心,程沐兮一边趴在栏杆上往下方眺望,明明有沙发摆在那里,她就是不肯老实如此,非要端出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来。 很快,拍卖到了第三阶段,既是关于妖兽的部分。 商品之中有妖兽身上取下的鳞甲等物,这些都是用来制作特殊器具的上佳材料,也有可让妖兽听话的特殊药品。 但是,随着拍卖会不断展开,台上展示出的商品渐渐不再是那么单纯了。 皮鞭,镣铐,甚至还有各色刑具,好似流水一般从台上滚过,而那位巧言令色的拍卖师这一次却不再多话了,只对台下的客人介绍说“这些是驯养妖兽必不可少的工具”,至于怎么一个“驯养”法,他只是秘而不宣,换上一抹让人看了极端心凉的笑容:“拍下来,会有专门门的‘驯兽师’一对一教授。” 程沐兮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人类的自大和残忍,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 就算这些是价值连城的拍品,也是染了血的物件,清洗地再干净,都洇着红褐色的斑点,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程沐兮的大半身子都已探出了栏杆,想要看清楚这些东西到底都是哪几个包厢出价,就在她快要失去平衡之际,与同在一个包厢的某人终于好心在她的后衣摆上拽了一把。 “虽然你是女人,但是根据你的体重,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拉住你。”子书瑾让在她背后低笑道。 “喂,你!” 两人离的实在是近,程沐兮下意识转身反驳,子书瑾让实在猝不及防避无可避。 彼此的脸孔,差一点就贴到了一起。更尴尬的是的是子书瑾让的右手,方才还攥着对方衣摆呢,这一下为了保持平衡,只能顺势搂住了程沐兮的腰,这一次可算是搂了个实实在在,冬天的衣服也挡不住这柔韧十足的触感,况且,室内放了暖气,他们两人早已将外套脱到了一边。 拍卖场的设计大抵都是如此,为了让拍卖的商品变的更加醒目,别处的灯光总是能暗则暗,当前的包厢里只剩了一盏复古壁灯而已,因壁灯安装在墙角之中,是以更觉昏暗。不过此时此刻,程沐兮倒觉得光线昏暗一些更加好。 这样子书瑾让就看不出她在脸红了。 虽然她自己也看不清子书瑾让的脸,到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他那双经过伪装过的眼眸,在半明半暗的环境下,仍然勾人地很。 红颜还是祸水?——程沐兮恍恍惚惚地想。 子书瑾让已经松开手,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把程沐兮的脸扭向拍卖会场:“嘘,重头戏估计要出来了。”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直占据拍卖会中心地位的拍卖师已经退到一侧,与此同时还响起了背景音乐。 程沐兮趴到栏杆上往下眺望,只见所有宾客脸上露出来的眼睛部分,都表现出了渴望。从众人的反应来看,应该是不少人都想买到的东西。 隐隐约约觉得今天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件拍品,心里突突突地跳。 好像有音乐在响? 到底是鼓,还是别的什么,程沐兮判断不出,只知那背景音乐中参杂了打击乐的部分,只是弦乐本身的部分太过厚重,以至于种种敲击的声响变的若有似无。 这时候为什么会有音乐声? 程沐兮怀疑,在场的人类压根听不到这种打击出的节奏,这一部歌分的声响,完全是有针对性的。 针对妖兽。 而打击乐的节奏格外叫人不舒服,说它与心跳不符吧,那一弱一强频率不变的声响分明与心跳没什么差异;可若说它合这心跳的节拍,又能觉出分别来。说到底,这一下接着一下的敲击,目的仿佛就是为了搅乱心跳一般,叫人心慌意乱。 任何拍卖会大多会遵从这一模式——压轴的拍品总是会在最后时刻才千呼万唤始出来。即使是暗网会主办的拍卖会,在模式上也不能免俗,所以最好的“东西”往往都是留到最后。而此刻,就连拍卖师都让出了最受瞩目的焦点位置,可以想见,拍卖会已迎来了最精彩的一幕。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刚才还略有喧哗的场面顿时安静了。 如果说之前的拍品让参与拍卖的人沸腾,掌声雷动之间还参杂了此起彼伏的尖叫,那这最后一件拍品一出,鸦雀无声。 因为这最后一件拍品竟然是一颗心脏。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程沐兮看到时,仍然觉得手脚刺骨一般的冰凉。 数斯的心脏必须活体取出,才有功效。 虽然只是听陈媛媛寥寥几句转述,但她已经想象得出现场的惨状。 难怪会放影响妖兽的音乐,恐怕是担心在场的有些妖兽看到这一幕情绪激动暴起吧。 拍卖师像是欣赏够了在场的人惊讶的表情,才悠悠的开口:“这是一颗数斯的心脏。” 说完这句话之后,像刻意卖关子一样,垂手立在一旁,留给在场的人讨论的空间。 “数斯?是什么东西。” “好像我在山海经里面看到过。” “它有什么用?” 果然,观众席传来了窃窃私语。 拍卖师这才继续说道:“山海经中有一处地名叫皋涂山,是天帝山向西南三百八十里的一个地方。蔷水和涂水从这里流出,一个往西流入诸资水,一个往南流入集获水。” “山中有一种禽鸟,形状像鹞鹰却长着人一样的脚,名称是数斯,吃了它的肉就能治愈赘瘤病与癫痫病等。” 话音刚落,马上有人质疑:“山海经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都尚未有定论,你们该不会随随便便找个什么动物的心脏就说有奇效吧。” 拍卖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冷然道:“若是这位客人不相信山海经里面的东西,那前几月你拍回去的蜻蜓妖精,难道是充气玩偶不成?” 底下瞬间传来一片嘲笑声。 是啊,若是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那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 “竞价开始!” 全场随即响起了一片叫价的铃声,叫价的铃声之密集,以及拍价涨幅的程度,是之前所有拍品都遥不可及的。 毕竟这传说中奇药,若是花钱就能得到,何乐而不为。 程沐兮虽然看不见那些人脸上的神情,但能想象到他们是怎样睁着赤红的眸子,比野兽看见猎物时还要贪婪与残酷。 被这些人猎奇的态度气得有些烦躁,回头看了毫无反应的子书瑾让一眼:“还不出价?” 子书瑾让悠然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懒懒地指着包厢内的拍卖铃:“给你威风一把。” 程沐兮伸出手,照准了包厢内设置的拍卖铃,重重按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外一间包厢的拍卖铃同时响起。 这两个包厢的铃声一响,全场先是一愣,片刻之后,台上台下所有人都齐刷刷的抬头朝着楼上望了过来。 程沐兮当下被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怎么才叫了一次价,就成了万众瞩目?尤其是自己的身份还是偷来的,顿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虽然知道他们看不到包厢里面的一切,但还是觉得这些人的目光格外叫人不舒服。 “放心,他们不是怀疑我们。”子书瑾让放下手中的杯子,走到她身边,“你今晚上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没发现拍卖的竞价集中在包厢下面的那一排坐席上,包厢里一个晚上都没有什么动静吗?”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只是好奇?” 子书瑾让摊手:“或许是刺激。” 果然,仅仅是静止了一分钟,更疯狂的叫价此起彼伏,既然连包厢上的客人都出手了,可见这个东西错过了就不会再有,宾客们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都舍不得放手了。 不过越来越高的的竞价吓的不少人望而却步,十五分钟后,就只剩下几位客人还在竞价。 其中最执着的两位客人,一位是顶着谢晓亮身份的子书瑾让,另外一位,是6号包厢的客人。 虽然包厢是封闭的,但是程沐兮刚才偷看到了包厢人员名单,这个包厢里面坐的人,是刘昀。 程沐兮很吃惊,刘昀出价一点也没有犹豫,仿佛从她嘴巴里喊出的只是一个数字,跟金额大小没有半点关系。 这年头明星赚这么多?! 其实刘昀心里也在暗暗叫苦,明明已经跟那些家伙说好了,她提供数斯的信息,他们负责猎杀,自己只需要在拍卖会上将这颗数斯的心脏拍下来就可以了。 本来以为这颗心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谁想到那个包厢里面的人发什么神经,把价格一再轰高,已经比自己的心理价格,高了好几个档位,再这么下去,自己做这么多事,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叮,叮。”,刘昀颤抖着连按两下拍卖铃,把价格番了一番,这是她能够接受的最高价钱了。 包厢内,程沐兮问道:“还加不加?” “就到这吧,估计再高刘昀不会跟着加了。”子书瑾让看着6号包厢里模糊的人影,嘴角划过一丝嘲笑,“毕竟,我们今天的目的可不是真的为了拍卖。” “好了,土豪当完了,准备去当个小助理吧。” 刘昀所在的娱乐公司是星辉影视。 这个公司在娱乐圈正如日中天,手中的艺人几乎占据了圈里的半壁江山,每年想进星辉当练习生的人,多不胜数,当不了艺人,就有人把主意打到当工作人员身上,指不定哪天就有导演或者伯乐看上了自己吗,进圈了呢。 不得不说,子书瑾让效率挺高,拍卖会过后不到两天,就有人通知她,去星辉面试。 公司前台的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装扮精致又利落。 程沐兮偷偷用手机照了照自己素面朝天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卧底很不专业,若是面试成功,只怕脸上写了大大三个字:潜规则。 “你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姑娘看着她笑的礼貌又得体。 “有的,我叫程沐兮,你们人事部周主任通知我来面试的。” 面试?公司最近有要招人吗?怎么没听人事部的人提起。 小姑娘心里一堆问题,脸上还是保持笑容,当着程沐兮的面拨打内线:“周主任您好,有一位程小姐来面试,现在方便请她上去吗?” “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不变,礼貌道:“很抱歉让您久等了,请这边电梯上二十楼,会有人领你到人事部的。” 程沐兮回她一个标准的眯眼笑:“好咧,谢谢啊。” 从前台到电梯的地板砖亮到反光,程沐兮心里吐槽大公司规矩真多,把地板擦得如此敞亮,怎么不把人心扫干净了。 电梯的叮铃声响打断了程沐兮的脑补。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电梯一打开,果然有人等在一旁,还是一个笑容甜美的小姑娘。 “程小姐你好,请跟我来。” 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小姑娘敲了两下,然后开了门。 没想到这开了门,里面竟然是一间会客室,会客室再里边,才挂了主任办公室的牌子。 不过办公室大门紧闭,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小姑娘回身对程沐兮说道:“程小姐,你在这里坐一会,周主任待会通知你进去的。” 程沐兮回道:“好。” 小姑娘又给她倒了一杯水,这才退了出去。 小姑娘出去的时候没有把门带严实,外边说话的声音还是传了进来,只听到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响起:“程大少,您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可不能忘了。” 程大少?该不会是我那个大哥吧? 程沐兮偷偷猫着身子从门缝向外边看去。 有个很熟悉的背影站在她右手边的走廊尽头。 程穆然的声音响起:“放心,你的戏我都跟剧组说好了,女二肯定是你的,跑不了。” 只一眼,程沐兮缓缓地,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小心翼翼地,直起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她的心在狂跳。 站在程穆然身边的女人,她的影子,透着股诡异和阴森—— 她的嘴边,是两颗森然的尖牙。 程沐兮知道,若是此刻冲出去说这个女人是血族,程穆然也不会相信的,反而会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那女人对程穆然的样子,应该也是想利用他上位,暂时不会对他的生命造成什么危险,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情再说。 于是默默收起一切动作,坐在那里,在剩下来的十来分钟里,再没有乱动过一下。 血族!怎么会出现在这家公司?她的血统应该拿不了人界生存身份证才对,如果是偷渡,怎么敢光明正大出现在曝光率如此高得演艺圈? 还在出神,主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刘昀在经纪人陈琪的陪伴下快步走了出来。 一边走一边交代她的经纪人:“你跟老周说,候补助理今天必须到位,我这段时间戏比较集中,没个人跟在身边不方便。” 陈琪板着脸,语气不善:“放心,我今天怎么着也要让他腾出个人来,那几个小花还没成气候呢,老周就舔着脸贴上去,还不是看中了人家背后的金主,倒是把我们这些老臣子给忘了,也不想想,你为公司创造了多少记录,如今不过是人气有所下滑,就怠慢起来。” 刘昀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倒是宽慰了她几句:“这个圈子向来踩高捧低,原来的助理突然车祸住院,他一时安排不出人接手也情有可原,咱们态度强硬些也就是了。” 程沐兮偷偷看了一眼刘昀,不过是一天没见,她整个人的状态却大不相同了,虽然还是一样的五官,可原本僵硬的脸蛋,竟然像是活了一般,神采飞扬。 程沐兮打量的目光和刘昀的眼神突然相遇,一愣,假装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 那天晚上你变脸了,认不出你的,别担心。 程沐兮在给自己强行洗脑。 刘昀出去之后,陈琪倒是没有跟着一起走,打量了程沐兮半天:“你是谁?坐在这干什么。” 担心程穆然会随时经过这里,程沐兮压着音量弱弱地开口:“我是来面试助理的。” “面试助理?”陈琪皱了皱眉,嘀咕道,“昨天还说没新人来。” 接着对程沐兮说道:“你跟我来。” 程沐兮抬起头,闪过一丝惊讶:“可是周主任那边?” 陈琪不耐烦道:“让你跟着就跟着,你不就是想找工作嘛,我是刘昀的经纪人陈琪,我们现在就缺助理。” 除了会客室,隔壁就是陈琪自己的办公室,她领着程沐兮进去后,随意指了指椅子,让程沐兮坐,然后才说:“你是学生?是想兼职赚钱还是想借机进这个圈子?” “啊?”程沐兮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陈琪:“你知道每年多少院校毕业的专业演员,多少北漂南下爱好演艺的小青年,多少在娱乐圈挣扎多年半红不紫的小艺人,他们全部生活的重心与目标,只追求一个字:红。” 所以?娱乐圈血泪史跟面试助理有半毛钱关系吗? 程沐兮坐直身子,努力使自己显得诚恳:“琪姐,我来面试助理,就是想锻炼一下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这是我的学生证,我是K大商学院的,完全没想过走艺术这一条路。” “没这想法就最好。”陈琪抽出一份合同,递给程沐兮,“你可以看了合同再决定要不要做我们家刘昀的助理,不过我能告诉你,这是助理里面待遇最好的一种,老周那家伙,是不可能给你这好待遇的。如果你愿意,今天就上班,你看可以吗?” 程沐兮完全没想这么轻而易举就当上了刘昀的助理,吃惊地重复:“今天?” 陈琪把她的吃惊当成了胆怯,大发慈悲地改口:“给你半天时间准备,下午再上班。” “不用,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课,可以马上上班!” 程沐兮飞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说道。 刘昀今天拍戏的状态出奇的好,不但NG次数非常少,而且情绪非常饱满,最神奇的是,她的五官又重新会动了。 《山河传》的吴导在屏幕旁边看的很满意,等刘昀下了戏,又说了好多表扬的话,不过这次确实是出于真心。 其实最开始找刘昀来演他的戏,看中的是她在演艺圈的资历和话题度,原本已经跟公关部的人设计好,只要戏一上,就开始炒作她的面瘫演技,没想到戏拍到三分之一,她演技突然恢复刚出道时候的水准,虽然失去了炒作的噱头,但戏好,总比靠骂来增加收视率好多了。 《山河传》是古装戏,刘昀穿着厚厚的戏服,在太阳底下拍了三四个小时的戏,嗓子都要冒烟了。 这部戏的女二文语薇这时候才出现,跟众星捧月似的,身边还跟着不少助理和保镖。 文语薇跟刘昀是同一个公司的人,虽然出道时间不长,但窜红的速度非常快,手上的资源非常多。 刘昀看着文语薇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挂着大墨镜,十足的架子,心里冷笑,不过是榜上了程家的程穆然,至于这么嚣张嘛,程家自己的问题一大堆。 文语薇像是这时候才看到刘昀站在不远处,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便朝她走了过去。 “昀姐,不好意思,我今天迟到了。”文语薇嘴里说着道歉,可语气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的感觉,“早上赶了个综艺录制,事太多了,实在是排不开。” “没什么,反正你今天的对手戏也不是跟我。”刘昀口气冷淡,“你该道歉的人是导演和编制。” “这么热的天,昀姐你拍了这么久的戏,怎么也没个人跟在你身边看着点。”文语薇看了看周围,皱眉道,“公司是没人了吗?” 刘昀盯着文语薇半响,讽刺地笑了:“公司的人,不都跟着你了吗?” 这时,一把伞及时帮刘昀遮住了剧烈的阳光,还有一杯冰拿铁递到了她的面前:“昀姐你好,我是琪姐给你安排的新助理小程。” 这小助理看着挺机灵,瞧着不过二十岁左右,圆脸大眼睛,有一对笑眼。 刘昀接过拿铁,喝了一口,发现是自己喜欢的咖啡牌子,心下对这个小程多了几分满意,问道:“我的行程和一些日常的习惯,陈琪跟你说了吗?” 程沐兮笑眯眯道:“昀姐,你真人比电视还要好看,演技又好,琪姐真是关照我,让我当你的助理,我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小妹妹,你也是公司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呀。”被故意忽视文语薇开口道,“怎么这么不懂事,现在才过来。” 程沐兮认出文语薇就是那个跟程穆然说话的血族,被她看的有点发憷,硬着头皮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语薇前辈,你好,我今天刚报道,所以有些不熟悉,来晚了,下次不会了。” “我累了,回休息室吧。”刘昀看起来不想再跟文语薇多说话,懒懒地打断两人的交谈,对程沐兮说道。 程沐兮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是多出个血族捣乱,头都大了。 回到专用休息室之后,或许是拍戏累了,刘昀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靠在沙发上看剧本。 房间里非常安静,只偶尔传来纸页翻过的声音。 程沐兮乖乖坐在旁边,似乎专注地在看手机。 下一刻,这种静谧安宁被无声打破。 尽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刘昀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她,下意识东张希望,直到她抬头。 天花板上,涌起丝丝黑气,慢慢聚集成形,浓稠地犹如墨汁,模糊的黑影竟浮现出具体轮廓。 像是一个人,但形状非常扭曲,四肢反向贴在天花板上,头发半垂在空中轻轻摇晃着,脸色青紫,一条血红色的长舌从口中吐出,在刘昀正上方不停蠕动,眼看快要够到她的头顶。 好像是周静的脸!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眼前的画面把恐怖电影里的场景学了十成十,阴森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普通人在此刻的正常反应,恐怕应该是尖叫冲出房间,可刘昀的第一反应却是看向房间的另一个活人,程沐兮。 程沐兮很正常,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好像没察觉到头顶多出一个不明物体,依然聚精会神地玩手机,更没有丝毫的惊慌。 像是察觉到刘昀正在看她,程沐兮抬起头,问道:“昀姐,怎么了?” 刘昀故意说道:“我好像听到天花板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不是有老鼠在吊顶上面跑。” 程沐兮疑惑地站起来走了一圈,盯着天花板半响,说道:“什么声音都没有啊?” 程沐兮说这话的时候,周静的脸几乎已经贴着她的脑袋,长长的舌头上的口水就要滴到她的身上了,可她却毫无反应,说完之后又坐回位置,埋头玩手机。 难道是吃了数斯心脏的副作用?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刘昀心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却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等程沐兮重新埋头玩手机之后,天花板上的周静再次死死盯着刘昀,勾着舌头,左右晃动身体,张牙舞爪,嘴里甚至发出凄惨的尖叫,可惜任凭她使出浑身解数,刘昀的眼睛已经红得像被染了色,整个人看起来却出奇地冷静,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做反应。 程沐兮看起来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实际上刘昀看到的一切东西,她也能看到。 看起来刘昀的抗压力不错,是不是该加点料? 程沐兮默默在微信对话框打出这行字。 这段话发出去没多久,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弥漫着一股阴寒冷凝的气息,刚刚还窗户紧闭的房间,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刮起的一阵阴风将屋内的东西吹得劈啪作响,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呲呲地闪闪灭灭。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我没害过任何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就算想要我的心脏,那找我就是了,为什么要害我的女儿······她还那么小·······” 声音尖锐,带着嘶吼,周静整张脸都开始扭曲,原本泛白的眼珠,瞬间变成了血红色,眼眸里满是恨意,周围气氛更加阴冷,而她身上散发出的怨气浓稠将刘昀紧紧围住。 刘昀的心跳如鼓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夺门而出的欲望。 “昀姐,下一场是您和男主角的对手戏,导演让我问你好了么?” 休息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打开,剧组的副导进来问道。 周静瞬间消失不见,阴风也停了,一下子所有的一切又恢复正常。 刘昀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昀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程沐兮拿了纸巾递过去,关心道,“满头大汗的,要不要我去跟导演说,把你的戏往后推,你再休息一会。” 刘昀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别人一碰她,就像被蛰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要。” 说完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好像过于激动了,稳了稳心神,说道:“没关系,不要耽误大家的进度,我这就出去。” 程沐兮刻意比她走得晚一些,等刘昀和副导走后,程沐兮身体随意背靠着墙,对着房间内的某处空气说道:“翟风,看来你的幻术不行,刘昀没被吓到,啧啧······” 空气里响起翟风的声音:“切,刚才要不是有人突然打断,再过几分钟,她肯定要崩溃的,更何况,恐惧的种子已经种下,她一定会找机会联系猎杀数斯的人问清楚的。” “我只有几天的时间就要交最终测试的成果了,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那只能在片场再表演一次罗。”翟风的嬉笑声最终消散在房间里。 程沐兮走去片场的时候,《山河传》室外布景都已经搭好了,刘昀已经开始跟男主角对戏了。 拍了几条,大家状态都不错,吴导演对拍摄进度满意得不行,大手一挥,大发慈悲地说“休息”,下一条有打戏,道具师上去换道具,动作指挥给男主讲戏。 刘昀便走了下来休息。 刘昀一下戏,化妆师凯文上去给她补妆,程沐兮非常及时递水过去。 “昀姐,你去的是哪家美容院打的针,怎么这么有效,你的脸状态完全不同了。” 凯文一边给她补粉,一边好奇道。 刘昀瞥了一眼他,没接话。 凯文以为她是拍戏累了,也就没有继续搭话。 这时候刚好到了剧组放饭时间,片场里乱糟糟的,程沐兮却非常快速地把盒饭都提了过来。 刘昀还没开口说什么,程沐兮已经把盒饭里面她不吃的菜全部挑出来,配上自带的小菜,这才将盒饭交给她。 “你第一天上班,倒是聪明得很。”刘昀对这个小程又多了几分赞许,“能把陈琪交代你的,都记住。” 程沐兮笑着应道:“谢谢昀姐你的表扬。” 刘昀吃了两口就不吃了,反倒看了吃的很欢的程沐兮半天:“我发现你很喜欢笑。” 程沐兮反问:“难道昀姐你不爱笑吗?” 刘昀唇角勾起微弱弧度:“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也是很爱笑的,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不爱笑了,或许是对别人笑的太多了,厌倦了。” “昀姐·····” “昀姐,导演叫您。”片场助理一阵小跑,打断了两人说话,“说下场戏有个地方要改动。” 刘昀过去找吴导了,程沐兮一边收拾饭盒,一边四处观察,直到确定文语薇已经不在片场,才低低对旁边说了一句:“等你表现了。” 翟风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眨眨眼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自己别跟着被吓着就行。” 男女主角穿着厚重的古装,戴着闷热的头套在片场拍戏,大家都不轻松,好在他们都是有经验的演员,吴导给两人说了一遍戏,大致排演了一遍,就正式开拍了。 这是一场戏的内容很简单,不过就是男女主角初遇时相互看不对眼,然后不打不相识的老戏码。 刘昀饰演的女主是一个骄纵的官家小姐,这场戏她和男主一言不合就大吵起来,男主无意间推了她一把,两人矛盾开始激化。 前面的台词都很顺,直到男主按照剧情推了她一把——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按照剧本上写的,刘昀这时候不过是踉跄几步,然后就拔剑指着男主。 但现在的情况却是,刘昀瞪大眼睛,好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男主一推她,她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摔到地上。 刘昀不是有意的,但她这回实在没控制住自己。 戏拍到一半,对她拍的那台闪着红点点的摄影机屏幕突然出现一片雪花,紧接着就是液晶屏幕一片漆黑,就像一个阴森森的洞窟,还发出尖锐的怪笑声,屏幕甚至不断地往下渗鲜红色液体。 最可怕的是,一条青白恐怖的小手臂同时扒拉上来,骤然一伸整个镜头跟着瞬间拉近,生生从摄影机里伸出来,紧跟着后面就是黑发披面的小鬼,是那个半妖的小女孩! 刘昀就是看到小女孩的同时被推倒在地的。 明明有阳光照在身上,可刘昀感觉不到,她只觉得连血液都结了成冰。 刘昀一摔,吴导立刻喊了卡,工作人员很快围了上去,程沐兮一溜烟也挤到一块去了。 “昀姐,没摔着吧?” “我扶你起来。” 片场发生点小意外和小摩擦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虽然都围上来表示关心,但气氛并不紧张。 刘昀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周边伸过来要扶起她的手,解释道:“没事,我刚才自己不小心扭了脚,所以才摔的,休息一下就好。” “要不要送医院?”男主显得忧心忡忡,就怕媒体拿这件小事大做文章,心想还是把礼数做全了。 刘昀摇摇头,试图站起来道:“我没事,不要耽误进度,我休息会,大家继续。”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脚刚落地,就疼的直抽气。 程沐兮在一堆工作人员中插不上话,干脆翘手站在一旁,观察刘昀。 这个女人就算害怕也能在大家面前藏得滴水不漏,厉害。 当年陶欣死的时候,她也在那个派对上,她又知道多少内情呢? 又或者,她根本是参与者之一? 刘昀的脚伤还是影响了拍摄,虽然刘昀一再坚持说可以继续拍戏,但是吴导演还是让她回去休息了,镜头以后再补拍。 程沐兮和司机一起把刘昀送回家去了。 “小程,你等一下。” 到家门口的时候,刘昀突然喊住了正准备离开的程沐兮。 程沐兮停下脚步,回头:“昀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刘昀楞了楞,自己这是干嘛,害怕到不敢自己一个人呆在家?刚才的事情,现场那么多人,还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了,找一个人陪着,也解决不了事情,反而碍手碍脚。 遂又笑道:“没什么,你跟了我一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明早9点来接我,别迟到哦。” 程沐兮比了一个“ok”的手势:“放心,我会提前十分钟到的。” 刘昀一进门疲倦地倒在沙发上,今天遇到的事情,真是让她心力憔悴。 躺了一会,她摸出一个款式老旧的手机,在上边摩挲了半天,似乎犹豫要不要打电话。 那边有多可怕,她不是不知道,可是有些事,不问清楚,心悬在半空,也不是办法。 有些事情总该是要问清楚的。 最终刘昀拨通了号码,电话接通了,从里面传来暗哑的声音。 刘昀单刀直入,“关于数斯的事情,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那人沉默片刻后,淡漠的说:“刘昀,你知道规矩,你不该擅自联系我。” 刘昀怒道:“你当我是故意的吗?要不是今天我······” 说到这里,神色戒备地左右张望,才又说道:“我看见周静母女的冤魂了,会不会像人类心脏移植手术那样,会有排斥······” “刘昀,别像那些无知妇孺一样疑神疑鬼。”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可别告诉我良心发现,对人家母女产生愧疚,所以产生幻觉,你可不是什么纯良的小白兔,别演好人演久了,当了真。” 下一秒,电话被那头挂断。 刘昀冷静下来后也觉得自己太莽撞了,毕竟对于那边来说,捏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罗振荣不就是个例子吗? 刘昀泡了个热水澡放松身体,又灌了自己小半瓶红酒,这才入睡了。 睡到半夜,突然醒了。 却醒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狭窄却干净的整洁的房间内。 周静挂着围裙,手中拿着菜刀,神情紧张地盯着前方。 刘昀大惊一跃而起,却发现周静对这边的动静视若无睹,顺着她的目光看,正好能看见周静的目光是望着门外的,门外站在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正在跟她说话。 刘昀心里头生出疑惑:莫非又是幻觉?! 接着,周静像是听到什么事情,脸上的表情,也由戒备变成绝望,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没退几步,周静被什么绊倒在地,菜刀哐当落地。她喃喃自语翻过身就要起来,却被一个男人踹了一脚,又倒在地上。眼看逃脱不了,周静整个人都在发抖,似在哀求什么又似在咒骂。 刘昀猜,这是周静遇害当晚的事情,莫非真的是冤魂不散? 蒙面男人对周静的哀求无动于衷,缓缓伸出一条手臂,毫不迟疑地拿起地上的菜刀划过周静的脖子。 血顿时喷出来,周静逐渐气绝。 周静的脑袋刚好转到刘昀的方向,涣散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蒙面男人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直接将周静胸前用刀刨开,取出还在跳动的心脏······ 刘昀尖叫着起身,画面消散,刘昀的视线重新回到现实里,还是她的屋里,还是熟悉的摆设,刘昀冷汗淋淋,捂着胸口的心跳,只觉得整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刘昀小区楼下,程沐兮蹲在草丛里,一边拿着手机看戏,一边跟蚊子进行殊死搏斗。 “我说翟风,你编剧本也太随意了,那周静好像不是这么死的吧。” “啪”一只蚊子丧命程沐兮手掌。 翟风欣赏够了刘昀惊恐的神色,才慢慢悠悠道:“怕什么,刘昀又不知道她实际上是怎么死的,艺术,就是要通过渲染才能达到新高度。”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程沐兮打了大大的哈欠:“得,看来在妖兽管理局还真委屈你了,应该让你当个编剧。” 翟风看她困得脑袋都耷拉下来,说道:“今晚也差不多了,你回去休息,明天你还要早起接刘昀。” 程沐兮闻言,挺直了身子,摇晃着脑袋道:“我还撑得住,万一我这刚回去,刘昀就出门了,那我不是白等了嘛。” 翟风又看了几眼手机屏幕,说道:“我看她没有出门的打算,又躺下了。” “不会吧?”程沐兮凑了过来,将页面放大,看到刘昀确实重新躺回床上,不由得讶然,“这女人的心肠到底是什么做的,真能沉得住气啊。” 翟风道:“所以说,人狠起来,比我们妖兽坏多了。” 程沐兮彻底撑不住了,揉了揉眼睛:“那我回去眯一会,不然明天没精力应付助理的工作。” 翟风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你再较什么劲,这案子不简单,你要完成测试,让太子找一个容易解决的任务给你不就行了。” “他?这案子就是他塞给我的。”程沐兮摆摆手,嘀咕道。 翟风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我倒是看不明白,这太子殿下对你确实与旁人不同,但又对你处处严厉,搞不懂。” 第二天一大早,程沐兮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刘昀家。 “叮咚·····叮咚······” 按了大约有5分钟门铃,刘昀没开门。 不会昨晚真偷溜出去了吧? 程沐兮刚把脑袋凑到猫眼那偷看,门突然开了,程沐兮一个失重,差点撞到刘昀身上。 “你在干嘛?”刘昀满眼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抱臂半倚在门框边上问道。 程沐兮被抓个正着,场面实在尴尬,只好默默垂头:“昀姐,我刚才敲了半天门,看您没开门,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刘昀将墨镜一戴,把门一带,神态自若:“可能是我刚才在房间没听见,走吧。” 上了保姆车之后,刘昀一言不发,程沐兮开始一项项行程报告:“昀姐,你早上的戏结束之后,下午是综艺《呱噪吧鸡蛋君》的录制,晚上是一个访谈······” “都推掉。”刘昀神情倦倦。 “啊?”程沐兮一愣。 刘昀按了按太阳穴,解释道:“拍完戏之后的行程都帮我推掉。” 程沐兮心中激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这些都是琪姐安排好的。” 刘昀按下车窗,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陈琪那边我来解释,你只管帮我推掉就行。” 程沐兮对眼前的状况目瞪口呆。 不过是陪刘昀回公司拿东西,居然碰上有艺人跳楼?!这种狗血剧情有这么容易遇上么······ 星辉影视附近的交通已经乱成一团,尽管维持交通秩序的交警已经歇斯底里地高声指挥,但现场的围观群众根本不愿意离去,手机的摄像头纷纷对准了要跳楼的主角——星辉新签的练习生宋芷云。 宋芷云虽然还是练习生,但已经通过接拍广告积累了一定的人气,也有自己的粉丝群,而且据传她是星辉明年重头戏推出的SG女团的内定队长。 看起来前途一片大好的年轻女孩,此刻怎么会站在楼顶,想不开呢? 宋芷云站在星辉大楼的顶楼边缘,看起来神色恍惚,哼着歌,在护栏上来回走动,有好几次险些掉下去,警方派来的谈判专家在离她十来步的距离进行劝说。 “看她那个样子,说不定是吸毒吸嗨了。” “是了是了,看她瘦的皮包骨的样子,肯定是吸粉了。” “唉,娱乐圈最糜烂了。” “说不定她不愿意被潜规则,被封杀了,一时想不开。” 某些围观群众在楼下发表自己的“真知灼见”,居然还有不少人点头附和。 程沐兮附送某些毫无同情心的围观群众一个超级大白眼,当下也顾不上刘昀,直接冲进公司,进了电梯,直接按了“39”这个数字。 “等一下!”就在电梯门准备合上的时候,文语薇的手伸了进来,电梯感应到有人,又自动打开了。 文语薇飞快窜进电梯,正想按键,却发现两人目标一致,不由得打量了程沐兮一眼:“这事跟你有关系么?” 程沐兮淡定回道:“我刚刚百度才知道她是谁,不过人命关天,我就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巧了。”文语薇抱臂而立,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星辉影视的顶楼是40层,电梯只能到39层,还有一层必须走安全通道的楼梯才能到达。 程沐兮和文语薇一刻也不耽误,出了电梯就往楼梯赶,这时候已经能够清晰听到顶楼的交谈声。 “宋小姐,有什么事情下来再说好不好,我们会帮你的。” 是谈判专家的声音。 宋芷云看着天上的白云,嗤笑道:“你们帮不了我,我活不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你们看,天上的云多么纯洁无瑕,爸爸给我取名的时候,就说希望我想云朵一样永远纯真,永远无暇,可是现在我辜负了他,我脏了······” 程沐兮和文语薇对看一眼,同时皱眉,宋芷云看起来不像下边的人说的那样,神志不清,虽然神色有异,但是条理清晰—— “待会我会出去劝她下来,你帮我拦住那些警察,让他们别碍事。” 文语薇看了看门外的情况,低声吩咐道。 “喔!”程沐兮郁闷地应道。 自己该不会被当成妨碍警察执行公务的家伙吧。 两人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尽量让自己安静地像一团空气。 站在门边待命的警察立刻就发现了两人,文语薇不跟他们解释,只是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蹑手蹑脚地从另一边朝人绕过去。 紧随其后的程沐兮只好硬着头皮小声解释:“她是宋芷云的师姐,她们关系很好,应该能劝下来。” 文语薇觉得自己已经走到合适的距离时,突然“喂”了一声。 宋芷云听到声音,低下头看了她一眼,摆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原来是文师姐,你是来劝我下去的吗?不要白费心机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要不要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这么简单粗暴?早知道我来劝好了。 程沐兮在心里腹诽。 就连在一旁的谈判专家也不满道:“这位小姐,请你不要乱来好不好,你这样会刺激当事人的。” 他这句只引来文语薇一个冷冷的回应:“你们给我安静点。” 没想到宋芷云只看了文语薇一眼,整个人真的安静下来,好像自动把周遭的一切屏蔽了一样,直愣愣地看着文语薇。 程沐兮幡然醒悟,难怪文语薇这么自信,她居然拥有的是双眼可以直接催眠、控制跟她对视的人的思维及行动的特殊能力。 文语薇柔声地吩咐道:“宋芷云,自己走下来,到我这里好。” “好。”宋芷云没有丝毫犹豫,就像提线木偶一样,从楼顶护栏上下来,像文语薇走去。 楼顶上的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怕宋芷云突然发疯再次做出自杀举动。 直到她安然无恙地走到文语薇面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才散去一点,待命的警察急忙上前将两人团团围住,避免再生事端。 文语薇看宋芷云安全了,松了一口气,这才将控制力收回。 宋芷云像是突然惊醒,疑惑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文师姐,你为什么要救我?” 危机解除,一直被警方拦在警戒线之外的记者一拥而入,不难想象,十分钟之后,楼顶上一定挤满了各家记者,文语薇撇了一眼宋芷云手臂上那些大大小小的静脉注射的针孔,不动声色地移动身子,挡在了警察和宋芷云之间,开口道:“自杀是懦夫的表现,你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留着命,就有机会翻身。” 一件外套及时披在了宋芷云的身上。 是程沐兮的衣服。 文语薇知道她也看到了这些针孔,冲她点点头:“谢谢。” 程沐兮回她一个微笑,眨眼道:“我们先下去吧,我刚才撒了个小谎,说看到好像有记者身上有凶器,那些警察忙着下去拦记者了,我们快走吧。” 文语薇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很机灵,有没有兴趣过来当我的助理,刘昀不是什么好人。” 刘昀?! 惨了,刘昀呢? 程沐兮突然意识到自己跟丢了刘昀,急急忙忙道:“谢谢文姐,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跳槽,谢谢,我有事,先走了。” 当刘昀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宋芷云的身上时,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去了一趟更衣室,再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脸上的也带了大大的口罩,只露出了眼睛。 刘昀没有通知司机,悄然搭上地铁离开。 刘昀换了几路地铁,又该搭公车,才辗转到了一个老城区。 这个老城区到处都是潮湿阴暗的小巷,房子也大多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建成的,显得低档破旧。 刘昀虽然把脸挡住了,但是她的衣着和气质,都显得和这里格格不入,引得巷子里那些人冲她吹起了口哨。 刘昀板着脸如无其事地从他们放肆的目光面前走过。 刘昀走了许久,终于走到巷子的尽头,站在一家店门前。 这家店破旧得甚至门上的漆都掉了。 伴随着沉重的咿呀声,刘昀推开了店门:“老板,在吗?” 老板老徐把目光从书上移开,他看着面前的女人,稍稍有一丝惊讶。 几百年来,还从没有活人光临过。 眼前的这位客人,用黑色的大衣和棒球帽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老徐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不纯粹,这种人不人,妖不妖的气息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 刘昀同时也在打量老徐,她这次来,其实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她想通过观察,知道该用哪种语气说话,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老板看上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消瘦,脸上似有病容,看上去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老徐并未放下手中的书,身体动都没动,声音无比低沉和嘶哑,“不过我想,这里没有你需要的东西。” 前半句是服务礼节,后半句是实话。 刘昀一点都不意外他这么回答,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在确定没有其他客人后,身子往前探了探,拿出一颗袖扣放到老徐面前,小声道:“我曾经买过一样东西。” 老徐皱了一下眉头,放下书,凉凉看了一眼刘昀:“你知道,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这是的规矩。” “我怀疑你们提供的货物出现了问题。”一夜未睡,刘昀心情烦躁,提高了音调,“我需要见供货人。” 老徐嗤笑一声,被一个人类摆脸色,虽然他已经十分厌烦,但并不好明目张胆地发作,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废口舌道:“你应该知道,从那里售出的东西,不包效果。” 刘昀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不对,收敛了些许:“凡事都有个价,老板你说个数。” “我看之前那件东西,应该已经耗完你的身家了吧,刘昀小姐。”老徐彻底失去耐心,“就算还有,你看看我这家店,我像是对钱感兴趣的人吗?” 其实就在刚刚,老徐就猜到了刘昀的身份,不过他天生懒惰,不喜欢与人纠缠。 刘昀被他一顿抢白,脸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拿出一张照片推到老板面前,咬牙道:“这件东西,我相信老板你一定感兴趣。” 老徐本来只是随意拿起照片一看,没想到一看之下,微微挑眉。 “不过是一片竹简罢了。” “是吗?可是有人告诉我,这片竹简属于一部奇书,老板你不知道吗?” 刘昀在娱乐圈闯荡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老徐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但她知道她赌对了。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东西。” 可惜老徐捏着照片半响,还是把照片推了回去。 刘昀保养地光洁无暇的手指轻轻敲打在照片上:“不用急着拒绝我,我说了,我只是想见见供货人,问一些事情。” 接着又在纸上写了一个号码,说道:“你考虑清楚了再通知我,希望老板你不会让我失望。”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今天天气凉爽,春风拂面,片场的采光和取景都是最适合的时候。 偏偏吴导演的脸色比寒冬还要凌冽,不过也怪不了他,所有机组摆在这里大半天了,女一和女二都没来,搁谁谁不火。 虽然心头的火已经烧成熊熊烈火,可是面上还是保持冷静,叫来副导小叶,再次问道:“都跟她们经纪人联系过了吗?” 小叶为这事一直东奔西跑,热得满头是汗。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点了点头:“打过了,文语薇那边说了,公司临时有事,一办完马上赶过来,估计这会该到了。” “嗯。”吴导脸色稍霁,“刘昀那边呢?” “昀姐那边就······那个小助理说,她们也暂时联系不上昀姐······” 小叶说完目光忐忑地朝吴导瞧过去,心跳跟擂鼓一样,生怕对方直接用剧本糊自己一脸。 果然,吴导的脸色似乎有火气上涌,根本压制不住,几秒钟后,大怒道:“她现在是跟我摆谱吗?” “吴导,昀姐到了,正在化妆间化妆呢。”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小叶听到这话,不由得朝一旁的吴导瞧了一眼,问:“吴导,您看现在是……” 吴导颓然坐回椅子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人都来了,那就拍吧,去,通知大家准备。” 小叶如临大赦,生怕对方反悔一样颠颠地跑了。 化妆间内,换好古装的刘昀正坐在化妆镜前闭目养神,她的肤色苍白,黑眼圈打了厚厚的底妆也盖不住。 程沐兮走到化妆间门口看到刘昀正在睡觉,正蹑手蹑脚打算走到她身边,找找看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刘昀忽然睁开眼,正好跟她四目相对。 这次程沐兮学聪明了,反应很快:“昀姐,吵醒你了?” “没有,”刘昀坐直身体:“本来也没睡着,就是有点犯困。” 程沐兮关心道:“昀姐,我看你脸色很不好,昨晚做噩梦了?” 这小丫头说的还真准。 刘昀扯着嘴角笑了笑:“那倒不是,主要是最近扎戏多了,有点累。” “唉,昀姐你真是辛苦。” 刘昀拿起一只耳环放在耳边比了比,觉得不好,又拿起另外一款,说道:“我们这一行更新换代非常快,不努力,只能被淘汰。” 程沐兮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刘昀带好耳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今天早上,倒是挺积极救人的,你认识宋芷云?还是说,你是她的粉丝?” 程沐兮不好意思挠挠脑袋:“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还一个劲地往上冲。”刘昀从镜子看了她一眼,“不怕她一个激动把你拽下去吗?” “我这人做事就是这样,不经大脑,想到一出是一出。不过这次多亏了语薇姐,宋芷云是她劝下来的。” 程沐兮心中本就怀疑宋芷云是不是跟刘昀认识的那些人有关,听她这么问,装作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没想到语薇前辈平日看起来冷冰冰的,也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好人?她怎么会是好人。 刘昀心底冷笑,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声一响,副导小叶探进了头:“昀姐,好了吗?” 刘昀只得止住话头,应道:“就来了。” “哐当”,冰块落入酒杯的声音。 陈翊轻轻摇晃手中的酒杯,酒是澄清的微黄颜色,映着灯光,像黄色的玉石:“数斯的案子你真的放手让程沐兮自己去跟?” 子书瑾让靠在沙发上,慵懒道:“我这也是为了遵守你们考试的规则,免得局长你说我作弊。” “真是好笑。”陈翊露出淡淡的、似乎一切都无所谓又似乎洞悉一切的笑容:“你费尽心力帮她报名,又帮她过了前两关,如今跟我谈规则吗?” 子书瑾让起身端了杯酒,走到陈翊面前,碰了碰他的杯口,也笑道:“我比较好奇地是——” “为什么陈翊你,也愿意为了程沐兮破例?” 子书瑾让细长手指捏着高脚杯的杯颈,眨眨眼睛,专注着盯着陈翊,歪着脑袋提问,配上他精致的侧脸,简直是漂亮到极致的画面。 陈翊没有躲避他探究的目光,反而直视道:“我卖的可是太子殿下您的面子,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子书瑾让眼中笑意更浓,将手中大半杯酒一饮而尽:“你我认识多年,我自问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谁不知道,陈局长不乐意的事,天帝来了,也不管用。” 陈翊大笑:“太子殿下多疑了,程沐兮这个人,我也只是从你口中听闻,并无任何交集。” “还是,太子殿下你,发现了她什么异于常人之处?”陈翊唇角的笑涡变深,眼睛眯了起来,“毕竟论老谋深算,我可是自愧不如。” 子书瑾让慢慢站直身子,淡然道:“没有便是最好。” “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子书瑾让披上外套,走到门边。 “有件事情我想提醒你,女魃她,如今也来了人界。” 《山海经大荒北经》:有系昆之山者,有共工之台,射者不敢北乡。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叔均言之帝,后置之赤水之北。叔均乃为田祖。魃时亡之,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先除水道,决通沟渎。 子书瑾让拉开门把的手顿了顿:“她的诅咒解了?她一出现,人界又要有几年的旱灾了。” “她是你父君义女,天帝这么多年来为她寻求解药,或许找到了也未可知。” 陈翊露出担忧的神情。 “当年终究是你负了她,只怕她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的麻烦,你自己多加小心。” 子书瑾让背对陈翊的肩膀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只剩一句话飘散在空中。 “当年不过各取所需罢了,她若是不甘,尽管来找我便是。” 陈翊抬头仰望窗边的夜空,高挂的明月倒映在他的瞳孔,喃喃自语道:“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了,情这一字,果然害人。”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赤水之北,千里荒漠中的风声永远不变,几百年,一年又一年,呜呜咽咽地刮过大地,若有人长居于此,只能是日积月累添了一丝,终止无数的绝望。 这里,刚刚被天帝赐给天女魃,作为她的封地。 这就是我今后的命数吗? 几不可闻的叹息从青衣女子的口中逸出,淡淡消散。 侍女姜戈刚刚将这座多年未主人的府邸收拾干净,有些担忧地抬头望向门口,天女魃正站在庭院里,望着这里唯一存活的植物——龙血树,不知道在想什么,长发被吹得疯狂翻卷,虽然仍是那一袭青衣,但美貌不再,反而脸上全是狰狞的疤痕。 姜戈犹豫着走过去,将厚重的披风搭在天女魃单薄的肩上,低声道:“公主,夜深了,咱们赶紧进去休息吧。” 天女魃点了点头,苍白毫无血色的手从长袖中探出来,指着龙血树的茎干,上面分泌出鲜红色的树脂,在夜里显得既瑰丽又渗人,声音很轻:“阿戈,你看,这树倒是不怕我,以后只有这龙血树陪着我们了,九重天里的繁花,从此与我们无缘了。” 姜戈憋了许久的抱怨终于说出口:“公主,您是天帝新认的义女,又在对战蚩尤之时立了大功,就算是论功行赏,也不该落到如此境地啊。” 天女魃静静望着满地风沙,风将沙子卷起,挡住了她们的视线,庭院里凡是活物都耷拉了大片,凄凄惨惨委身沙土。 “阿戈,我在对战蚩尤的时候感染了魔气,受到诅咒,诅咒不仅毁了我的容貌,而且无论我在哪里,凡在我方圆五百里之内的土地都奇热无比寸草不生,天帝认我做义女,封赏我这寂静的荒漠,不过都是为了感念我的牺牲罢了。” 姜戈几乎要哭出来:“那太子殿下呢?他为何不来接你。太子殿下在这一仗中同样受到魔气感染,无法返天,若不是公主您将魔气都过渡到自己身上,太子殿下如何能够重返天庭,接受封赏,受众神敬仰。” “阿戈,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啊,瑾让心怀天下,是难得的治世奇才,我怎可因为我的私心,将他困在我的身边。”天女魃低声道,“更何况,我与瑾让的神性相斥相克,就算一同回到九重天,我与他也是无法相近的命运,只要我与他心意想通,能不能长相厮守,又有何重要。” 姜戈偷偷抹去眼泪,颤声道:“公主,我离开九重天前,曾听说·····” 说了一般,又停住了。 天女魃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说到一半又不说了?你不是最爱这天界八卦轶事,此刻无聊,你说与我听听,解闷也好。” 姜戈却不愿再说,反而岔开话题:“公主,天凉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还是早些休息罢了。” 天女魃不依不饶:“这可不像你,难不成事情与我有关?” 姜戈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天女魃看她纠结的样子,想了想,笑道:“莫不是那些仙子们拿我的外貌取笑?她们说的也是实话,我如今这样子,谁见了不害怕······” “太子殿下要和沐衡公主订亲了!” 姜戈终于忍不住,冲口而出。 “你说什么?” 天女魃的身体轻颤了一下,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的苍白,指节分明的双手紧握,颤声再问。 “我说,太子殿下他只是利用你,他根本没想着要和公主你在一起!” “不!我不相信,这不可能!” 天女魃踉跄几步,眸子猛地瞪大,瞳孔骤缩。 姜戈握住她冰冷的双手:“公主,我没骗你,是伺候太子殿下的小厮亲口说的,他当时没注意到我也在附近,所以说漏嘴了。” 话音刚落,只见遥远的天边忽然划过数道流星般的红光,隐隐约约有仙乐生传来,满天仙鹤齐鸣。 姜戈眼中含泪,艰难地开口:“公主,订亲宴开始了。”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残酷。 沙漠夜里的风声飒飒作响,卷起单薄的青色衣角,衬的天女魃的身影更加寂寥。 天女魃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摸自己的脸上那些丑陋的疤痕,竟摸到一片湿润,原以为只要那人安好,自己就算要孤寂地度过千万年的岁月,默默承受诅咒加诸自己身上那些生不如死的痛苦,又如何? 子书瑾让,你怎可负我!今日无论如何,你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天女魃忽地甩开姜戈的手,没头没脑地向着九重天的方向跑去。 天女魃身形单薄纤弱,沙漠风沙阻力大,她跌跌撞撞几次几乎要摔倒。被风卷起的碎石,打在脸上就是一道血痕。 她跑的满身伤痕,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天空中有无数道流星般绚丽的火光,可以想象天庭是怎样一派繁华景象,瞬间又重新充满力气。 如此反复几次,仍然是在毫无边界的沙漠里不知方向地奔跑。 细细的鲜血从天女魃的唇角滑落,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巨大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搅碎成粉丝,她再也承受不住了,只能捂着脸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姜戈这时候终于赶上了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拽着她,抱着她:“公主,你清醒一点,你没办法再上九重天······” 天女魃想要推开她,可是早已筋疲力尽,根本无法推开姜戈,拖着她走了几步,又再次跪下。 眼眶酸涩,是什么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又将视线模糊掉。 她不知道自己挣扎了多久,慢慢地再也没有气力。从灵魂最深处泛起巨大的空虚与恐惧,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痛到极点的回忆,只能由着它们慢慢腐烂在这荒漠里。 可是我不甘心啊,子书瑾让······ 主仆二人,就这样痴坐到天亮。 “……阿戈,我们回去吧。”天女魃再也没有流泪,语气平淡,只是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从此,天女魃变旱魃之身,所到之处,神州处处干旱,天灾不断。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不想吸毒,不要逼我。” 宋芷云梦中无意识的呢喃让靠在窗边的文语薇在恍惚中惊醒。 想忘掉,却记得越发深入血肉,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文语薇自嘲地想。 从窗边离开,走到宋芷云的窗边。 即使睡着了,宋芷云也是眉头紧皱,脸色越来越白,头上有冷汗流下来。 阿戈,想不到数千年后,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遇。 叹息一声,文语薇拿了块热毛巾,伸手擦掉宋芷云脸上的冷汗。 宋芷云是在下午才醒来的,窗外小雨淅淅沥沥,虽然是下午,但是因为雨天的关系,天空呈现灰蒙蒙的一片。房间里没有开灯,灰蒙蒙的,周围异常寂静。 宋芷云的喉咙像着了一把火似的一喘气就疼,醒过来的那一瞬,整个人仿佛被火车碾过似的,头疼欲裂。 “水······” 一杯温水递了过来。 她接过来“咕嘟嘟”地连喝了好几口,喉咙里这才舒服了一点,脑子开始运作,这是哪里? 房间的设计只有黑白两色,整个线条干净利落,一点多余的摆设都没有,甩自己那个脏乱的集体宿舍好几条街。 这地方,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上午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回来,自己站在高高的空中,差点就······ 宋芷云越想越是后怕,大口喘气,身上一阵儿冷一阵儿热,连衣服都被汗水印湿了。 她怕自己其实已经身在地狱,急忙将手指塞进嘴里,狠狠张口咬下。 剧烈的痛楚直钻心底,还能感觉到痛,说明自己还活着。 宋芷云反而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这下清醒了吧?”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 宋芷云才发现沙发上坐着文语薇,因为房间没开灯,所以文语薇的脸大部分都隐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她微侧着脸,莹白如玉的脸庞,仿佛有一种宝石样的光辉,偶尔目光一闪,就像是月色映在荷塘里,轻浅而飘渺。 “语薇前辈。”刚开口说话,宋芷云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得可以,“谢谢你救了我。” 文语薇勾起唇角:“睡了一觉,是不是觉得自己今天的举动蠢的要死。” 宋芷云将双腿屈起,下巴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窗外:“我知道自杀是懦夫的行为,可是我实在想不到,除了自杀,我还能做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眼睛一闭,往下一跳,一切都可以解脱了?” 文语薇的声音毫无波动。 “是,活着······太痛苦了,死了,就一了百了。” “我从小就喜欢唱歌,可是我身边的人都反对我走这条路,大家都说,娱乐圈是个大染缸,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宋芷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我艺校的同学,有部分人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甚至不再演戏,不再唱歌,他们毕业之后,有些当了朝九晚五的公务员,有些嫁做人妇,有些是做生意的小老板,我以前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放弃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 “我这个人一根筋,我以为只要认真努力,别人就会看到你的作品,肯定你的成绩。可是我错了,这个圈子里,你再努力,不过是有钱人眼里的跳梁小丑,你不愿意,他们有一百种方法逼你就范,比如毒品······” “我赶着去拍戏,没耐心听你说你的悲惨故事。”文语薇不耐地打断她,“这话我只说一次,你听也罢,不听也罢,随你。” “别人欺辱你,强迫你,难不成你不会反抗吗?别人对你坏五分,你不会十分地报复回去吗?” “可是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蝼蚁······”宋芷云小声地反驳道。 “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文语薇冷笑,“有些人,或许死在自己最看不起的人手上也未必,我可以帮你,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决心了。” 宋芷云原本一直望着窗外,直到此刻才又转过来,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泛着层层涟漪,是一种化茧成蝶的眼神:“语薇前辈,你说的对,我不应该认输,我会戒除毒瘾,我会振作,欺负过我的人,我会一个个还回去。” “既然你想通了,那我就期待你的蜕变。”文语薇从阴影中起身,拿起沙发边上的手包,走向门边,说道,“我还有戏要拍,这里是我家,你可以在这里休息好再回去。” “警察那边你放心,他们没看到你手上的针孔,我跟他们解释过了,你是为了揣摩角色心理,才跑上楼顶,不是真的要自杀。” “语薇前辈,等一下。” 宋芷云匆匆起身,手中拿着程沐兮的外套,问道:“这件外套是那个女孩子,语薇前辈,你知道她是谁吗?我想把外套还给她,顺便道个谢。” 文语薇伸手接过外套,说道:“她也是我们公司的,我替你还吧。” 刚刚立春的早晨,天气还是有些微凉,程沐兮迷迷糊糊随手套了件外套,就匆匆忙忙赶着去上课了。却惊喜地发现,冬眠了许久的任性老板——路边的鸡蛋饼小商贩今天居然出摊了,摊鸡蛋饼的锅带起的热气把周围的空气都变成了白色的水雾。 程沐兮被香气勾得停下了脚步,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说道:“老板,我要一个鸡蛋饼,加火腿肠还有肉。松,多抹点酱。” 她等在摊边,看着白色的坨坨在锅上推开抹平,一个鸡蛋磕在锅边,被打散,口水都要滴出来了。 这时,文语薇的声音响起:“老板,刚才的单再加一个鸡蛋饼,多加个蛋,再加个里脊还有肉松,不要香菜和葱,也多抹点酱。两份一共多少?” “语薇前辈?!”程沐兮惊喜道。 “嘘。”文语薇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眨了眨眼睛。 程沐兮才注意到已经有不少人看着文语薇窃窃私语,似乎再讨论她的身份,忙吐了吐舌头,快速接过两个鼓鼓囊囊的鸡蛋饼,把那个加料的塞在口袋的里边,另一个随意地塞在外侧,拉起文语薇就走。 章节目录 第119章 直到走出了讨论的视线范围,程沐兮才笑嘻嘻地把加了料的鸡蛋饼塞到文语薇手中:“语薇前辈也吃些东西?明星不都是吃健康餐的吗?这又是里脊又是肉松,你这一口下去,不知道要举多少铁才减回来。” 文语薇斯斯文文地咬了鸡蛋饼一小口,悄悄道:“我经纪人今天没来,你不说,我不会,没人会知道。” 程沐兮手在嘴巴上一拉,保证道:“放心,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语薇前辈,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程沐兮吃相没文语薇斯文三两口,饼就没了大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课的,我报名助理的时候,好像没有填学校名称。” 文语薇晃了晃手中的购物袋,笑道:“你的学生证落在你给宋芷云的外套上了,我今天是专程来还外套的。” 程沐兮一拍脑袋,懊恼道:“我真是个马大哈,谢谢语薇前辈。” 文语薇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我倒是觉得你对刘昀的事情事无巨细,安排地很好,一点都不粗心。” 程沐兮“嘿嘿”两声:“那她是我老板嘛,米饭班主的事情能不上心吗?” 说完,又悄悄附在文语薇耳边说:“我提前做了好多功课,别声张哦。” 文语薇笑着摇摇头:“我看你就是个机灵鬼,我还是那句话,有没有兴趣过来帮我?刘昀这个人,心术不正。” 她要是心术正了,我才懒得给她当助理呢。程沐兮心里偷偷道。 跟着你不是更危险,万一你饿的时候咬上两口怎么办?我每年体检都是贫血啊······ “考虑得怎么样?”文语薇看她半天没说话,又问了一次。 “不好意思,刚才想事情走神了。”程沐兮答道,“不过我目前跟着昀姐挺习惯的,所以,谢谢语薇姐的好意。” 文语薇耸耸肩,无所谓道:“我不喜欢强人所难,随便你。” “不过我很好奇,你才跟了刘昀两天时间,就对她死心塌地,我可不相信是因为刘昀的人格魅力。”文语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微微眯着眼,盯得程沐兮有点发毛,“还是,你跟着她的目的不单纯?” 程沐兮不自然的别开眼睛,笑道:“我能有什么目的,不就是为了增加社会经验,将来好找工作而已。” “是吗?”文语薇扬了扬手中的学生证,“你一个商学院的,跑到演艺圈找什么社会经验?” 要不要这么思路清晰头脑灵活啊——程沐兮无语······ “我那是为了增加我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是说在这圈子混的人都是伶俐人吗?”程沐兮反问道。 文语薇闻言挑了跳眉,笑道:“我也是好奇而已,别紧张。” 两人又走了一会,校门口到了。 程沐兮接过学生证和衣服,笑眯眯道:“语薇前辈,我到学校了,鉴于你人气正旺,进校可能引起轰动,不如我们今天就聊到这吧。” 文语薇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骂道:“你这张嘴巴呀,以后一定是个奸商。” “嘿嘿,承你吉言。”程沐兮说完,就一蹦一跳进校门了。 程沐兮抬腕一看,发现马上就要迟到了,赶紧加快步伐,熟门熟路地溜达到了东区低矮的院墙旁,从这面院墙翻了过去,从这里翻到西区,穿过一个旧操场,再到商学院,至少可以节省十五分钟路程。 院墙的角落藏了好几块砖头,几乎是超近路的人的默契,这些砖头不会有人特意收走。 程沐兮垫了许多砖头,在院墙上观察了许久,确定没人之后才跳了过去。 脚还没站稳,就听到顾余的声音:“哟,动作停娴熟的啊,高中的时候没少逃课吧。” 程沐兮一个踉跄,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哎哟!疼死我了。” 顾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取笑道:“还说要考猎妖师呢,就这点警觉性?” “你故意的!”程沐兮气哼哼跳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 顾余拿起手中的教案一拍程沐兮的脑袋,教训道:“天天迟到,能学学你的好姐妹陶苏吗?人家是模范生。” 程沐兮揉揉脑袋,委屈道:“我今天是早起了,不过路上耽搁了。” “刚才跟你在校门口说话的人是谁?” 顾余大步向教学楼走去,一脸严肃地问道。 他就是看到程沐兮和文语薇说话,才特意等在这里的。 程沐兮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突变的神色,三两步追上去,嬉笑道:“顾余,你不是吧,虽然你是老古董,但是平时也应该看电视吧,如今炙手可热的小花旦文语薇诶。” 顾余突然停住,程沐兮直直撞到他后背。 “顾余,你今天抽什么疯啊!”程沐兮捂着可怜的鼻子,发飙道。 “她不是人。” “你也不是人,凭什么说人家!”程沐兮随口应道,突然一个激灵,“你怎么知道她不是人,你认识她?” 顾余摇摇头:“我不认识,可是她给我的感觉很熟悉,而且充满威胁感,你看到她的原型是什么?” “好像是血族吧。” “血族?”顾余楞了一下,蹙眉道,“不应该啊,她身上的气息比血族强大地多。” 程沐兮一脸随意,答道:“可能我上次没看清,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看一次!” 没想到她这句话激得顾余寒着眸,厉声道:“不行,这个人极度危险,以后能避就避。” “啊?”程沐兮一头雾水。 锋利的眸光又再次扫向她,“听到没有?” 顾余这副样子着实吓了程沐兮一大跳,但反击的天性根本压抑不住:“我又没有聋,怎么会听不见。” 接着又狐疑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过分紧张了,她又不知道我的能力,不过当我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顾余看程沐兮一脸阴奉阳违的神色,就知道越是强调就越是勾起她的好奇心,看起来自己今天这一说,倒是起了反效果。 其实自己也不清楚这个文语薇的底细,只是看到她,就觉得这个人心机深沉,不是善类。 看来只能把程沐兮看紧点了,避免她又惹上什么大麻烦。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刘昀失踪了。 这是程沐兮进休息室的第一反应,休息室的桌子上甚至还放着半杯热拿铁,和半包拆开的糖包。 说明刚刚刘昀还坐在这里。 正常人看到这些的第一反应,通常只是认为刘昀或许只是有事走开了,可程沐兮说不清自己的感觉,就是觉得诡异。 是了,这里安静地过分。 明明外面是工作人员吵翻了天,一进来,却丁点声音都听不到,就像被隔绝了一样。 程沐兮疾步狂奔起来,转身四顾,本来人来人往的走廊,现在却空无一人,就连摆在走廊里的衣架子也不见了。 这是幻觉!这些都不是真的! 程沐兮闭上眼睛,命令自己集中精神,试图将恐惧的阴影驱逐出脑海。 片刻之后,只觉耳蜗响起微弱的声音,接着越来越大······ “小程,你杵在路中见干嘛,我这正赶着送衣服呢,快让让!”服装部的笑笑的大嗓门在程沐兮耳边响起。 程沐兮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走廊已经恢复原状,挤满了步履匆匆的工作人员。 刘昀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一动都不能动。 她眼睁睁地看着程沐兮推门进来,看了一圈,又跑了出去。 这是怎么回事!?我在这里,快救救我!? 刘昀张着嘴反复嘶吼着这两句话,可话一出,就变成空气一般,瞬间变成虚无。 “刘昀,别挣扎了,她看不见你,在她眼中,这间房间里面没有人。” 刘昀的双瞳映出一个又像人又像野兽的怪物,一双灰色的眸子看着朦胧一片,不知道他的视力是否正常,它的衣着破***大街上的乞丐还要潦倒上几分,五指成弯曲状,正有意无意地扫过刘昀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你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找上我!” 刘昀挣扎无果,却发现自己重新能够说话了。 怪物拖了张椅子,在刘昀面前坐了下来,嘲讽道:“不是你千方百计要找我吗?怎么,现在我来了,你害怕了?” “你是那个猎人?!” “没错,正是鄙人。” “我问你,那颗数斯的心脏,你有没有动过手脚?” 怪物轻描淡写地摇摇头:“我只管收钱办事,多余的事情不会做。” “如果你没有动过手脚,那我怎么会看到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 “就是周静母女。” “呵······”怪物略一沉吟,很快明白过来,冷笑道,“看来你这蠢女人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留你性命也没用了。” “我不会说出去的,别杀我!” 刘昀崩溃了,她见过不少妖兽被虐杀,那些恐怖的回忆刺激着她的大脑,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可是身体纹丝未动。 “你们不是为了竹简才来见我的吗?杀了我,你们也拿不到那根竹简。” 怪物自顾自地鼓了两下掌,似乎在表示称赞:“我收回刚才骂你蠢这句话,你还是有脑子的,起码知道什么情况对自己有利。” 刘昀稍稍定了定惊,看来自己的命是暂时抱住了。 可惜,怪物的下一句话又瞬间让她从天堂掉到地狱。 “不过,你赌输了,我这个人,只喜欢钱,那本奇书,是老徐感兴趣。” 说完,怪物慢慢把脸贴到刘昀面前,它的脸开始扭曲如鬼魅,黑血从眼角流淌而出,瞳孔也变得浑浊灰白,舌头暴涨,长长的舌头竟然将刘昀的脑袋紧紧围住,只听他用一种及其诡异地音调吐出了几个字:“把你的脑子给我吧。” 刘昀渐渐失去了意识······ “你放开她!”程沐兮清脆的嗓音在房间内响起。 怪物松开刘昀,任由她软软摊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一个人类,居然能破了我的幻术。” 程沐兮心里害怕地要死,硬着头皮强装镇定:“我不光能破你幻术,而且还报了警,你再不走,警察就要来了。” 啊呸,这什么烂台词,它会怕警察吗······怎么一紧张就说糊涂话,把电视剧台词都讲出来了,它该不会以为我是傻子吧。 程沐兮心里有个小人在画圈圈哀怨。 怪物幽幽地笑了出声,看着程沐兮,摇摇头,又轻轻叹了一声:“这么伶俐的一个小姑娘,可惜是个傻子。” 呜呜呜,我只是一时口误。 程沐兮决定扳回一城:“你的原型是傲因,我没说错吧,你喜欢食人脑,弱点是怕滚烫的石头。” 傲因:《神异经(西荒经)》:“西荒之中有人焉,长短如人,着百结败衣,手虎爪,名曰獏。伺人独行,辄食人脑,或舌出盘地丈馀,人先开其声,烧大石以投其舌,乃气绝而死。不然食人脑矣。” 傲因这才露出惊讶的神色,虽说他脸上还是笑着,但程沐兮却觉得……他眼睛里完全没有笑意,灰蒙蒙的眸子似乎透射出一股杀气,但却没有动手。 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就跑。 ——战力指数渣渣的程沐兮全神贯注地盯着傲因的一举一动。 傲因迟迟没动手的原因,是他对程沐兮的实力吃不透。 在六界中,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通过气息判断原型的,人数不多,大多数是修为极高的上神或者上仙,眼前这个女孩子,能将自己隐藏地就像一个普通人类,会不会只是她施的障眼法,若是如此,真打起来,自己未必能安然无恙离开。 看了一眼地上的刘昀,反正自己今天的目的也达到了,不要多生事端。 程沐兮目瞪口呆地看着傲因化成一团黑雾消失在她眼前。 这就走了?打都不打? 不管这么多,救人要紧。 程沐兮过去一把抱起刘昀,将她搁在自己腿上。 “昀姐?没事吧,昀姐!” 程沐兮喊了好几声,发现刘昀一点反应都没有,颤抖着将手指放到她鼻子下方,没气了—— 该死,还是晚了! 程沐兮懊恼不已,脑中突然灵光一现,想起巫嘉佑好像跟她提过,最近结合了灵力和人类科技发明了个什么黑科技,只要采集到某个人的指纹,追踪蜂就能根据电脑分析,追踪到最近三天,属于这个指纹出现过的所有地方。 还好我随身带了。 程沐兮从口袋取出一个手机大小的平板,飞快地将刘昀的指纹按上去,输入密码,点击发送,搞定!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程沐兮专注地操作手机,所以她没有发现,刘昀缓缓地张开了眼睛。 程沐兮放下手机,刚好对上刘昀布满血丝的双眼。 一秒,两秒,三秒······ “啊啊啊啊啊!诈尸啦。” 程沐兮一跃而起,刘昀的脑袋哐当撞到了地上,又再次晕了过去。 惨了惨了,本来脑子就被傲因吸了不少,这一摔,不会彻底坏了吧? 程沐兮壮着胆子上前—— “陶欣,陶欣她复活了。”刘昀突然又醒了,脸色不像刚才那般铁青苍白,反而开始泛起红晕——那是一种神经质的潮红,竟然自己有力气爬起来,痴痴傻傻道,“她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她又回来了?” 陶欣?什么意思,我没让翟风变陶欣啊,刘昀的记忆应该也被修改过了,怎么还会记得陶欣呢? 莫非,傲因吸走了她的假记忆,留下了真记忆?有没有这么巧的事情,拍电视剧啊! 程沐兮这时候倒忘记害怕了,只想着调查真相。 “你记得陶欣?” 刘昀还是呆滞地站在原地:“她是我的好姐妹,我们一起出道·······后来·······后来·······” “后来怎么样?你倒是说呀。”程沐兮心头忍不住狂跳。 “她年轻,漂亮,优秀,我在她身边,只是一个小透明,谁都不会注意到我。”刘昀又开始喃喃自语,突然拨高声线,抱住脑袋,痛苦得泪流满面,异常尖锐喊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是他们逼我的,别怪我,别怪我。” “他们?他们是谁?”程沐兮看着刘昀脸上的气色越来越差,担心她是回光返照,必须想个办法尽快问出来。 程沐兮尝试着慢慢走近刘昀,把手按在刘昀的肩头,顺着上臂轻轻滑动,“告诉我。” 刘昀此刻像孩子一样四处张望,竖起食指放到嘴边,神色紧张道:“嘘,不能说,他们很可怕,很可怕,很可怕······” 程沐兮放低音量,带着催眠般诱导道:“不要害怕,你看,这里只有我和你,没有别人,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 可惜刘昀再也无法告诉她了,就在程沐兮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一股来势汹汹的疼痛蔓延了刘昀的全身—— 刘昀将自己向后摔到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的呻吟,直到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程沐兮慢慢蹲下时,向躺在地上的刘昀伸出手,却又在要碰到她时退怯。 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 这次刘昀是真的死了。 不甘心,太不甘心了!就差一点。 这时,不远处传来副导小叶的声音:“你们谁看到昀姐了,大家都等着她,吴导又要发火了。” “好像一个小时前昀姐就在她自己的休息室,一直没看到她出来,或许是睡着了?” “那我去叫她。” 小叶要是一进来,看到自己和刘昀的尸体待在一起,那真是百口莫辩。 程沐兮咬着嘴唇思考,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说明她根本不可能从唯一的房门走出去,那只剩下一个地方可以藏身了。 程沐兮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敲门声响起—— 程沐兮只能毫不犹豫地踩着椅子一跃而起,双手堪堪碰到通风管道口的金属板,顶开,迅速钻了进去。 刚把金属板重新放好,就听到尖叫声响起:“啊啊啊,死人啦,快报警!” 程沐兮趴在通风管道里大口喘气,也顾不上气味难闻了,开始用鞋底蹭着内壁往后退。 十五分钟之后,尖锐的警笛声响起—— 程沐兮也在此刻从另外一个无人的房间的通风口轻松跃下。 “小兮兮,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想我啦。”姜景澄贱兮兮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 程沐兮翻了个大白眼,虽然隔着电话,也能想到姜景澄挤眉弄眼的嘚瑟表情。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一个小时以后,你帮我到物证房,想办法删掉我今天出入影视城的所有视频记录。” “小兮兮,你今天出门是不是忘吃药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但组合起来就不明白了。” “姜景澄,我现在没闲功夫跟你扯。”程沐兮倏地提高音量,引得路人侧目,只要压着嗓子,“现在你的同事正在处理刘昀的案子,详细我以后找机会告诉你,你只管帮我删了记录,我赶时间,就这样。” “喂!喂!”姜景澄只听到一阵盲音,得,还真挂了。 K大图书馆。 今天是周末,来图书馆的人不多,陶苏因为要帮一直在打工翘课的程沐兮赶报告的原因,特意跑来图书馆找资料,刷了卡借了书,本来打算就此回去,转身一看,却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 图书馆年代久远,建筑风格整体偏欧式,据说这里当年是按照一位欧洲设计师游学到K大时设计的,图书馆不高,只有三层,一进去就是极为开阔的挑高顶穹,陶苏此刻的位置是二楼。 图书馆二楼是环形设计,洋溢着温暖气息的夕阳从长方形格子窗透进室内,在桌椅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金纱,有些俏皮的光源四散到一排排整齐的书架上,有一种庄严的美感。 这感觉,好舒服啊。 陶苏干脆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做报告。 刚开始打了几行字,陶苏就觉得思路受阻,思考了一会後,又扭过头开始翻书。 一阵困意袭来。 陶苏打着哈欠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才18点15分。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困了,陶苏疑惑,拍了拍脸蛋,於是又从包里掏出了耳机,戴上後切了几首较嗨的歌曲,希望能把瞌睡虫赶走。 可惜,再欢乐的歌曲也挽救不了陶苏的睡意。 陶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梦到陶欣是一名演员,大屏幕上的姐姐眉目如画,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画面一转,却是两个警察站到她面前,跟她说:“陶苏,你姐姐陶欣被媒体曝光吸食毒品,你找不到她,很可能是因为她无法面对公众,所以躲了起来。” “对不起,我们在你姐姐的案子上已经浪费了太多的警力和时间······”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画面又变了,陶欣换上了一身黑色晚礼裙,半依靠在窗边,仰望着天空,朝着远方露出一个令人炫目的微笑,微笑中却带着莫大的悲伤。 过了一会,陶欣收回目光,转身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半梦半醒间,她听到陶欣在说:“小苏,姐姐想要最后再争取一次,如果这次不行,我就彻底放弃,等我回来。” “小苏,希望你能原谅姐姐的自私。” 还是个小胖妞的陶苏小朋友挠了挠耳朵,翻个身继续熟睡。 陶苏这觉睡得十分不安稳,脑里的思绪混乱一片,梦中发生的一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阵音乐声传来,她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 “小苏,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是陶欣打来的。 姐姐的声音让陶苏彻底回神,睁开眼睛才发现天色已经全暗了,自己居然睡了这么长时间? “我在图书馆写报告忘了时间,这就回去。” 挂了电话,陶苏脑袋仍旧一阵一阵地泛着疼,揉了揉太阳穴,想缓解头晕脑胀的状态,却摸出一手汗。 陶苏才反应过来自己额上全是汗,身子还有些微微发抖。 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被自己的梦吓到了。 陶苏苦笑。 可是明明梦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啊?姐姐怎么会去演戏呢?她一直都在国外读书,这个梦真是做的莫名其妙。 无语地摇摇头,陶苏理了理桌上的资料,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巫嘉佑是个技术宅,但是同时他是一个强迫症患者。 所以他的房子干净到就像没人住过一样。 此刻,巫嘉佑正坐在一尘不染的书桌前,在键盘上运指如飞,屏幕反射出来的白光笼罩在他俊俏的脸上,他不自觉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把眼睛藏在保护视力的玻璃镜片上。 一行行代码在飞快地生成。 他身后的乳白色沙发上,程沐兮正盘着腿,嘎嘣嘎嘣脆地吃着薯片。 顾余和翟风像两座大山一样,站在她面前。 “你是说,傲因被你几句话就唬住了?”翟风一脸啼笑皆非,“傲因这个种族,可是猎妖师最想抓的猎物之一,居然这么弱智?” 程沐兮夸张地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独特的个人魅力加上语言艺术吧。” 顾余的脸色就阴沉地多了,他认真地看了程沐兮一会,说道:“我开始认同子书瑾让对你进行特训的做法了,今天真是太危险了。” “你到底清不清楚你自己的实力,今天这种情况,你正确的做法就是通知我们,不要私自行动!” “那不是来不及了嘛,等你们赶到,刘昀早就死了。” 顾余挑挑眉,恶劣道:“那她现在难道还活着吗?” 程沐兮被梗了一下,顶嘴道:“起码我拿到了她的指纹,还知道她跟陶欣的死有关,这些难道不是重大线索么。” “这回我撑程沐兮!”翟风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肘压在程沐兮肩上,“人类不是有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你三两句话就把傲因骗走,够你在猎妖师界吹嘘好一阵子的了。” “此话深得我心,小风子,本宫赏你一片薯片。” 两人正打闹,程沐兮电话响了。 “姜景澄?我交代的事情你搞定啦。” “案子都破了,没人会关心你有没有出现在现场。” “什么?!怎么可能。”程沐兮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脚还不小心踢到茶几,“哎哟!” “你现在马上开电视,看新闻。” 程沐兮挂了电话,发现顾余还挡在前面,直接一把推开他:“别挡路,快开电视。” 电视上头条标题加滚动字条冲击着程沐兮的视网膜。 “刘昀死亡案告破,凶手自首,系同公司练习生宋某粉丝俱乐部会长。” 刘昀的人气在她死后再次达到高潮,犹如煮沸的油锅里进了一瓢水,媒体们炸开了锅。 凶手在犯案不到两小时就选择了自首,这中间的故事,必定是巨大的卖点。 纸媒,电视台,网报的记者们蜂拥而至,潮水一般地将警察局团团围住,等待案情发布会。 屏幕上,一个神色憔悴的中年妇女方荃正对着众媒体涕泪交加,哭诉她那个凶手儿子本性是多么纯良,又说她儿子是因为看不过偶像被刘昀欺负,一时冲动,才做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自己知道这件事情后,马上就劝儿子去警局自首了。 T日报的记者接着发问:“那您的儿子有没有说过,刘昀是如何欺负同公司的宋某实习生的?” L晚报的记者也在说:“宋某是指今日有过轻生念头的宋芷云吗?” “您儿子的说法,是否有证据支持?” 所有的话筒和摄像机,都对准了方荃。 方荃义愤填膺道:“说出来简直令人发指,她不但打压新人,抢他们出镜的机会,还逼迫那位宋小姐参加那些不堪入耳的派对,她不愿意,就给她下药,宋小姐还这么年轻,就被她毁了······” “方荃女士,正所谓死者为大,你现在对刘昀的指控非常严重,请问你是否有真凭实据?” 话虽这么说,可是看在场媒体人的神色,应该是很希望有新闻可写,如同狼群看到食物一样,双眼闪着贪婪的光芒。 方荃表现的就像这一个正义使者一样:“当然,不过我会将手中掌握的资料通通转交给警方,希望警方能够将那些衣冠禽兽绳之於法。” 翟风讽刺道:“这位母亲真是够伟大,自己儿子杀了人,不见她难过,反而帮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伸张正义。这剧情,多么配合媒体想要的效果,伟大的母亲,险恶的前辈,单纯的少年,够煽情,够夺人眼球。” 程沐兮发现自己也有点看不懂这神发展了,楞道:“现在是狗咬狗?内讧了?” 一直没作声的顾余冷冷地开口:“不是狗咬狗,是人家特意演给你们看的一出戏,刘昀的事情,让他们察觉被人盯上了,肯定借机推替死鬼和清理门户。”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程沐兮仔细回想了一下在陶欣临死前那个晚上看到的那些人,皱眉道:“组织里的人来头都不小,谁会愿意当替死鬼?” 顾余冷笑一声,漠然道:“任何一个组织,成员总会有高下之分。不需要替死鬼本人的同意,几个核心成员挑选几个倒霉蛋推出去,他们又能怎么样?毕竟这些替死鬼,谁又是清白的?” “那他们这样做,就不怕组织里面的其他人寒了心?”程沐兮疑惑道,“而且他们如何保证被推出去的人,不会反咬一口供出他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只要把那些东西攥在手里,不愁他们不听话。” 程沐兮看顾余说的严肃,念头一转,突然想起一件事,托腮侧着脑袋看他:“那你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你又不愿意回去当你大皇子,陶苏你也说只是愧疚,不是爱,我看你也没有积极赚钱的欲望,权力,女人,金钱,你都没有兴趣,你到底在乎什么啊?” 顾余双眉一挑,线条优美的薄唇微抿,答道:“关你屁事。” “喂!你怎么说也是个古人,用词这么粗俗好吗?”程沐兮忧郁了。 顾余懒离他,转身问巫嘉佑:“小巫,你那边搞定没有?拖得越久,他们能销毁的东西就越多。” 巫嘉佑最后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兴奋地说道:“搞定!你们快过来。” 三只毛茸茸的脑袋同时凑过去。 翟风好奇道:“到底灵蜂跟指纹追踪有什么关系,灵蜂不是只能根据气息追踪吗?” 巫嘉佑的手在桌面上点了几下,一份电子档案瞬间投影到三人面前:“这几年人类关于指纹识别的技术进展非常大,指纹,也叫手印,即是表皮上突起的纹线。由于人的指纹是遗传与环境共同作用产生的,因而指纹人人皆有,却各不相同。由于指纹重复率极小,大约150亿分之一,故其称为‘人体身份证’。” “相反,灵蜂一族却是江河日落,他们虽然是生来就具有最终的能力,但只能通过物种、气息、品阶等因素追踪目标,这样重合的因素太多了,通过指纹识别,能更快锁定目标。” “所以我把刘昀的指纹信息植入灵蜂的大脑,灵蜂可以根据这个追踪到这个指纹主人最近三天出现过的地方,她最近的出入的地方都是基本上就是公司,片场,家里三点一线,除了你跟丢她的那天上午。” 程沐兮一拍手,啧啧道:“我这就是歪打正着呀,老天爷果然偏心我。” 顾余道:“把她当天的行动轨迹放大。” 巫嘉佑手指在全息投影仪放大,用手指在一个红点处停住,说道:“这就是她当天的目的地。” 程沐兮看来看去还是看不出这是哪,不由得又凑近瞧了瞧,讶然道:“这里是哪里?在老城区的北面,雾茫茫的一片,我啥都看不到啊。” “你看不到是正常的,这是鬼街。” 程沐兮好奇:“鬼街?是什么地方?” 顾余说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快跟我走,说不定对方已经开始撤离了。” 顾余和程沐兮到鬼街的时候,刚好过了凌晨。 这些破旧的小巷子,跟刘昀白天的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外观不一样,而是说突然变得喧嚣了起来。 “这巷子里面好多鬼啊。”程沐兮一阵惊呼,一直在拉顾余的衣袖,“顾余,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这时,一只阿飘轻轻从巷子口飘进来,一过了巷子口,他竟然又变成一个拥有实体的人。 程沐兮刚好看到这一幕,嘴巴惊讶成了“o”字型。 顾余手轻轻一推,把她下巴合上了,说道:“说了是鬼街,凡是鬼进来这里,都会给他们一个体面的外型。” 无论是饿死鬼还是吊死鬼,死于意外还是生病,只要走过巷子口,破破烂烂的身体就神奇的恢复成人类模样,有披帛襦裙的少女,有西装笔挺的吸血鬼,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普通上班族,甚至是全副盔甲的将军,有的还交头接耳笑嘻嘻的互相打招呼。 程沐兮感觉自己就像来到化装舞会一样。 两人又走了一会,终于来到那天刘昀去的店铺面前。 “这店门够破的,老板就不能修修嘛。”程沐兮正想推开门,被顾余阻止了。 “你真以为你是来帮衬老板的啊,走正门。” 顾余站在店铺右面的矮墙边上,朝她招手:“从这进,翻墙不是你老本行吗?” 程沐兮过来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发现墙的高度确实不高,咳嗽了一声:“顾余,我这种小人物呢,是不介意进行翻墙这个动作的,但是你是堂堂的天界大皇子,还是猎妖师,万一你刚翻过去,发现里面站了一个院子的妖魔鬼怪,你的颜面何在?” “所以,不如还是走正门吧。” 顾余居然真的沉默下来,似乎在认真思考她说的这句话。半晌,只见他又看向程沐兮,眼底染上一丝笑意,然而出口的话却十分不客气:“有道理,所以我决定,先扔你过去看看情况。” 程沐兮背脊发凉,双臂紧抱住自己:“顾余,你想都不要想——啊!!!” 顾余拎起她的领子,轻轻一扔,程沐兮平平飞过矮墙,然后自由落体。 怎么过去就没声了?不会真有人在等着吧,顾余心生疑虑。 可是刚才自己早已事先看过,里面不过就是一个不大的四方院,有些许杂物和花草,还有大量囤积的杂货而已。 真的不对劲,傲因的气息突然变浓了。 顾余大惊,轻轻一跃飞进院子里,发现程沐兮好端端地站在中间,什么事都没有。 “你没事干嘛不出声······” “嘻嘻嘻……” 一阵带着调皮意味的笑声在四周响起,一团黑影缓缓出现在程沐兮的背后,正是傲因。 跟他同时出现的是老徐。 老徐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今天是什么日子,我这家小小的店面,也有人惦记。”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程沐兮背脊被一柄利刃抵住,剑气透过衣服,刺激着她的皮肤。 她被顾余扔进来之后,刚站起来想要四处观察,就听到背后傲因阴测测的声音响起:“小姑娘,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嘘,别说话,好像你的朋友还没有进来。” 看到顾余安然无恙的出现,她的心定了定,说道:“老板,你千万不要以为我们是贼,我们真的是打算来买东西的。” 老徐懒洋洋看了她一眼,笑眯眯道:“这就奇怪了,我店面招牌这么不明显吗?你们居然找不到门。” 程沐兮居然真的点点头,应道:“不是我说你,老板,你也太抠了,门口都烂成那样也不修,谁知道是店门口啊,我只能爬墙进来罗。” 三人默认······ 顾余os:睁眼胡扯的本事比拳脚功夫进步得快啊。 傲因os:我那天居然真的蠢到相信她的话,没脸做妖了。 老徐os:想不到如今人类女子竟然进化成这样。 傲因的表情若有所思,忽地展颜一笑,笑道:“小姑娘,那天你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原型,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要是你马上能说出老板的原型,我就松开刀子,如何?” 这么便宜我?看来还是下不去那天被我唬走的那口气。 程沐兮眼珠子转了转,问道:“那你可以要说到做到。” 傲因双眸闪了闪,答道:“我尽量。” “这位大叔嘛,情况好像比较特殊啊。虽然是血统高贵的灭蒙鸟,但大叔你的灵体好像并不完整啊,好像是介乎于兽体与魂体之间的模糊状态,莫非大叔你以前受过很重的伤?” 《海外西经》记载:灭蒙鸟在结匈国北,为鸟青,赤尾。灭蒙鸟,秦的先人,是帝颛顼的孙女,名叫修。女修在织补时,有一只玄鸟生了个卵,女修吃了下去,生了个儿子取名大业。大业娶少典的女儿少华。少华又生了大费,大费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叫大廉,便是鸟俗氏;另一个叫若木,便是费氏。大廉的玄孙孟戏、仲衍,都是身子像鸟,但会说人的语言;因此他们是灭蒙鸟的国民,但是他们没有留下子嗣。 居然说的一字不差,傲因略微愕然,顾余就是在等这一刻! 身形一晃,仅仅像微风吹皱湖面带起的涟漪一般,程沐兮已经被带到了顾余的身边。 “好厉害的身手,在下佩服。”老徐朗声大笑,双手一翻,一支毛笔赫然在他手中,他画了一个棋盘大小的银色矩阵漂浮在院子中央。 傲因运气,往银色矩阵一推,那银色矩阵猛然扩大了许多,从顾余和程沐兮脚下飞速蔓延开来。 凭空生出了许多白雾将两人团团围住,老徐的声音从白雾之外传来:“你们两个就留在这好好玩玩,我们时间不多,就不陪二位在这耗了。” 煮熟的鸭子还能让你飞了?程沐兮想追上去,却发现矩阵里的白雾越来越浓,眨眼间,竟看不清前路,也不知方位。 “顾余,这是怎么回事······” 一回头,后面也是雾茫茫的一片,连顾余也不见了。 “顾余?你在哪?” 程沐兮稳了稳心神,又大声喊了好几次。 声音就像撞到了棉花一样,散了,传不出去。 没有任何回想,只有无穷无尽的浓雾和比浓雾更让人窒息的安静。 程沐兮像无头苍蝇乱串一通,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 “程沐兮。”顾余低沉的声音响起。 程沐兮一骨碌起身,大喜道:“顾余,你在哪?我怎么看不到你。” “我们被困在阵中,想要出去,只能各自找到生门,方可脱困。” “什么意思?你不是看到我了吗?” “我这是传音术!”顾余咬牙切齿,“在找到生门之前,我们两个都在不同的空间,是不可能汇合的。” “哇,那个大叔的法术这么厉害啊,为什么我这颗神奇的大脑没事前给我警告······”程沐兮拍拍自己的小心肝,突然想起什么,大喊道,“顾余顾余!我有事要问你。” “正常音量就行了,这么大声,想把我震聋啊。” “什么是生门啊?跟周易八卦里面说的是一回事吗?眼前雾茫茫的一片,哪里看得清路。” 即使看不见对方,程沐兮发誓她听见了顾余青筋暴起的声音。 “程沐兮!陈媛媛给你上的文化课里面,肯定讲了破阵跟驱雾的方法,这是猎妖师的基本功——” “停!我一时忘了而已,谁说我不会!” “那好,就这样,赶紧找到生门脱身,不然他们跑远了,就追不上了。” 顾余的声音再次消失,静谧的空间,只剩下程沐兮一人。 “生门?驱雾?”程沐兮哼哼哼地嘀咕,“不说就算,难道我不会上网找么。” 说完,掏出了手机,正打算上网。 什么?没有信号,不是吧! 程沐兮不可置信地举着手机四处走,信号还是没有—— 好吧,自力更生,我还就不信我想不起来! 程沐兮盘膝而坐,努力稳定住心神。 “八门就是: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一般来说,开、休、生三吉门,死、惊、伤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但运用时还必须看临何宫及旺相休囚。” “哎哟!有暗器。”酣睡的程沐兮被陈媛媛手中的笔砸中脑袋,突然惊醒,捂着脑袋喊道。 定睛一看,却是陈媛媛笑眯眯地站在她跟前,问道:“睡得可好?” “还行,就是这桌子有点硬······”程沐兮顺口接话,意识到自己是在课上睡觉,声音越来越小。 “小兮,《黄帝阴符经》上讲“八卦甲子,神机鬼藏”,即是说,神妙之处均藏在八卦和甲子之中。这九宫八卦,可是对你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很有用的,你不能偷懒不学!” “可是实在很无聊啊。” 陈媛媛伸出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掐在程沐兮刚睡醒所以粉嘟嘟的脸上:“现在还无聊吗?” “啊!!疼疼疼,我学我学。”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媛媛姐,我脑袋都要炸了,这阵法种类也太多了吧,我哪里记得住这么多破解方法。”程沐兮就乖乖学习了十分钟,又抓狂了,趴在桌上装死。 陈媛媛哭笑不得看着耍赖的程沐兮,敲敲桌子,笑道:“好啦好啦,我因材施教,教你一个小窍门好不好。” “早说嘛。”程沐兮倏地直起身子,扑闪扑闪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陈媛媛。 陈媛媛道:“凡是阵法必有破解之法,但并不是每种阵法都要对应一种破解方法,阵法千变万化,解法万变不离其宗。今天我们讲一种最普遍的阵法,人若置身阵中,如坠入浓云密雾,耳目俱失效用,无法走出咫尺之地,此阵还能令陷落之心念浮动,生成诸般幻象,贪念、色欲、往事趁虚而入,此时你应当这般做·····” 阵中。 程沐兮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 呼,还好没忘。 程沐兮保持盘膝而坐,嘴巴微微一合一开演算,左手不停地转换着指诀,一声大喊:“破。” 迷雾渐渐散去,阵阵花香传来。 纳尼?一望无际的沙漠上开了各色花海? 程沐兮黑线。 难道演算错了——是海市蜃楼? 就算是充满危险的海市蜃楼,也只能前行了。 行走在沙漠是一种很无望的感觉,沙丘的对面还是沙丘,远方的远方还是远方,寂寥空洞一目成空。 程沐兮不知道走了多久,到最后,脚步只能机械的前行,脑袋却空空一片。 虽然身处幻像之中,但炙热的阳光照在程沐兮的身上,确是实实在在地辣疼。 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被热气烤的眼睛发汗的程沐兮根本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不由地蹒跚几步向前,眯着眼睛再看。 这回,好像清晰了点。 那人一身素白的长袍,腰间随意地悬着一根淡青色的腰带,墨色长发被一抹素白的发带给扎了起来,饱满的额头,剑眉星眸,高鼻薄唇,立体俊美。 这是,古装版的子书瑾让? 好像每次自己有危险,他总会及时赶到呢。 看到是子书瑾让,程沐兮松了一口气,迷迷糊糊地想着。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子书瑾让看到她,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正欲向她走来。 程沐兮的右手却飞快掏出身上的翡翠,变出一把软剑,剑指子书瑾让,冷静道:“别过来。” 幻阵里,你看到的人或者物,或许是你心中最想见的人,但一定不是真的。 子书瑾让如她所言,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一知道你被困在这里,我就一刻不停地赶来,生怕来晚了,还好你没事。” 程沐兮不语,只是该为双手紧紧握住剑柄。 “你手腕上怎么有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子书瑾让见她不说话,又上前几步,柔声道,“你知不知道,你受伤,我会很心疼的。” 说着轻轻伸手,想要抚上她手腕的伤口。 剑锋划过子书瑾让的手心,一丝血线立刻流出来。 “啪,啪,啪······” 殷红的血滴落在沙子上。 子书瑾让不可置信地望着那滴鲜红,脸上浮现出难过的神色,落寞道:“小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一个苦笑在唇边荡开:“现在,你总相信我是真的了吧,幻像怎么会有血肉呢?” 程沐兮也呆愣地看着剑尖上的血迹,有些迟疑:“你······你没骗我?” “傻丫头,我永远都不会骗你。”子书瑾让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慢慢覆上程沐兮的手臂,眸子里满是深情,“放松下来,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我会保护你走出迷阵。” 他的手也是暖的,难道,真的是子书瑾让来了? 程沐兮渐渐将紧绷的身子松了下来。 子书瑾让见她不再防备他,笑颜逐开:“跟我走吧,我带你出去。” “好。”程沐兮幽幽地点点头,跟在子书瑾让身后。 骗子!子书瑾让不会对我这么温柔的。 或许这就是我心底最深的渴望,所以才会这么真实。 程沐兮看着他的背影,平日里生动的眸子里,漾满了沉默的悲伤。 “怎么停下来不走了?”子书瑾让感觉道身后的人离得远了,回身催促。 一道寒光闪出, “你!”子书瑾让的脸上满是惊讶到不可置信的表情,剑身从白衣中间穿过,偏偏血花溅在衣服上,犹如雪中红梅般艳丽····· 子书瑾让忽地就化成一道轻烟,在空中飘散—— 又回到了最初的院子里。 我是走出来了吗?程沐兮心中仍是惊疑,不敢彻底放下心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传来,道:“总算出来了,我在这里等了你足足半个小时。” 程沐兮扭头看过去时,就见顾余正双手抄着裤兜,站在不远处淡淡地看着她。 “我第一独立破阵,这个成绩很不错了好不好。”程沐兮舒了一口气,这回是真的走出来,“你在这里等我干嘛,先出来为什么不去追他们?” 顾余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我是打算在这里找找看,有什么东西被他们漏掉了也说不定。” 程沐兮狐疑地盯了他半响,突然兴奋道:“我知道了,你在担心我对不对?顾余,要是我真出不来怎么办?你会奋不顾身地救我吗?” 顾余哼了一声:“自作多情,赶紧办正事。” 两人发现了一间地下室,或许因为走得匆忙,老徐他们并未锁门。 这是一间仓库,货物摆放有序,不过所占位置不大,仓库的大部分空间都是空的。 两人在货物堆之间穿梭了许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空地没有落灰,之前应该有放东西。” 顾余说道。 程沐兮郁闷道:“还是被他们抢先一步,怎么会始终晚了一步,气人!” 撒气似地一掌拍在墙壁上。 没想到歪打正着,发现墙壁有些不对劲。那是一道嵌入墙体的铁门,被高垒的货箱所挡住。铁门露出来一丝边缘,因为老旧而有些翘角,变成了一道外凸的尖刺。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有没有这么容易就找到?! 程沐兮无语地看着自己的“神来之手”。 “这门有问题,别碰它!”眼看程沐兮的手就要碰上门把,被顾余出声阻止。 程沐兮赶紧把手缩回来,问道:“门有结界封印?还是毒虫之类的?” 顾余摇摇头:“这些我倒没发现,我只是闻到火药味。” “你看这个。”程沐兮闻言,从地上捡起一张揉成一团的纸递给顾余。 顾余,展开一看,是半张撕破的报纸,他仔细地看了两眼,眉头也皱起来,说道:“这是一张沾了硝化甘油的报纸。” 硝化甘油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化学物品,如果强烈震动,或者暴冷暴热,都会发生可怕的爆炸。 程沐兮脸色骤变:“他们把带不走的东西都藏在铁门背后,故意装成匆忙离开忘了地下室的假象,然后在地下室里放置硝化甘油,有闯入者,就砰地一声,一切化成灰烬,包括铁门里面的东西。” “但是,像你这种上古神兽,也会被炸的四分五裂吗?” “当然会了。”顾余微微低下身子,面对程沐兮露出阴森森的笑容,声音刻意压得低沉,“然后我的脑袋,就要负责把炸的四处的飞散的肢体捡回来,把他们重新拼凑起来,你猜猜看,先拼肠子还是先拼手?” 地下室里本来灯光就昏暗,配上顾余的神情和声音,程沐兮不由自主地想象那个画面,被吓得僵直身体,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我怎么知道。” “哈哈,程沐兮,你怂了哦。”顾余发出爽朗的笑声,眸子里闪耀着恶作剧的光芒,“还以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害怕了。”程沐兮装成个没事人似得,“我是在配合你好嘛。” “别动!”顾余突然收起笑容,正色道,“有人来了。” 程沐兮拍了他一下:“你还想骗我,哼!” 顾余啪的一下把地下室的灯关了,脚步一晃,连带把程沐兮一起藏到在一堆杂物的后面。 两人刚藏好,就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是鞋底轻轻地走过地板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嗒嗒”地走进地下室。 灯重新亮了。 程沐兮猫着身子从杂物间的空隙看到了来人的影子,是傲因去而复返。 “他回来干什么?”程沐兮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他在院子没看到我们,会不会是猜到我们发现了地下室,想要炸死我们?” “现在他落单,是抓他的好机会,要不要动手?” 顾余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指向傲因的方向。 傲因显然不是为寻找他们而来的,他径直走到铁门的位置,只见他手在墙边飞快地点击了几下,一个毫无感情的女声响起:“密码正确,解除自毁模式。” 铁门缓缓打开,傲因走进去之后,不一会儿,只听‘砰’的一声,铁门自动关起来,整个地下室重新恢复黑暗。 又等了一会,傲因还是没有出来。 程沐兮走到铁门的位置,模拟傲因刚才所在位置,推测他刚才是在墙壁的何处按得密码。 摸了一圈,都只是看到光滑的墙面,并无任何机关。 “奇怪,他的手明明就是在这个位置左右啊,怎么会没有东西呢。”程沐兮有些挫败。 “让我试试。”顾余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墙壁,闭上眼睛,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又换一个位置,重复刚才的步骤。 终于有一串细微的电流声破墙而来,顾余循着声音伸出手,在墙上摸索片刻后,手指一寸一寸地轻抚着这一小块区域,似乎在仔细辨别着什么。 “有什么不妥吗?”程沐兮凑上前去,目不转睛地看着顾余的一举一动。 顾余略微用力,两根手指头竟然生生插入墙壁之中,程沐兮还来不及惊呼,就听到墙上传来轻微的“喀嚓”一声。 原本光滑的墙壁也立即发生了变化,铁门右手边的墙壁上,出现一个电子屏幕,竟然是一个密码锁。 “哇塞!”程沐兮兴奋不已,“你跟张起灵有亲戚关系吧,两根手指找机关特别牛。” “只要是电子机关,必然会产生电流,我是根据电流声音判断的机关位置,这是常识。”顾余收回手指走到密码锁前仔细端详了起来,不忘冷冷看程沐兮一眼,“作为你的大学老师,我为你这种怀疑科学,相信玄学的态度感到羞愧。” 你自己本身的构造就不能用科学来解释好嘛!长生不老在人类的世界就是一个伪科学好嘛!在科学世界里,你们这些人根本就不存在好么! 程沐兮一脸悲愤的在心里吐槽。 顾余懒理程沐兮充满内心戏的纠结表情,一门心思地研究着密码锁。 密码锁的显示屏中有六个空格,看来密码是六位数。 程沐兮忽然得意起来:“你知道密码吗?” “不知道,所以你来开。”没想到顾余竟然会直接承认,让出密码锁面前的位置。 程沐兮嘴角一抽:“你这么快就认输放弃了吗?不随便输几个密码试试。” 顾余抱臂,平静道:“从你挑高的眉毛跟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以及嘚瑟的语气看来,你应该知道密码,那我何必白费力气。” 无趣,一点都不配合。 程沐兮恹恹地想,正打算输密码,突然停顿了一下,不死心地问道:“那你猜猜看,我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你刚才藏身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傲因手移动的幅度,你应该把他手移动的顺序记下了,在配合键盘数字的位置,猜出密码一点都不难。” 程沐兮:“······” 顾余,你就注孤生吧你! 铁门再次缓缓移动,露出一条螺旋的石梯向下伸展而去,黑黝黝的一片,看不清下边的情况。 一股呛人的霉味反了上来,程沐兮被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什么味啊,这么难闻,该不会这直接通向城市的地下排污管道吧。”程沐兮捏着鼻子嗡嗡地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顾余伸出手在洞口感觉了一下,说道:“有风透上来,那就说明下面是通的,我们下去看看。” “真的要下去啊?”程沐兮满脸不情愿,“下边不会有成对的老鼠蟑螂在奔跑吧,电视都是这么演的,想到就恶心,咦~” “你提交最终测试成果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你可没功夫矫情了。”顾余在仓库里翻找了一会,拿了一个玻璃做的小夜灯回来,垂直将它仍进洞里。 没一会,就听到玻璃四分五裂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再发出。 “放心了吧,下面要是有你说的这些东西,早就因为响声被惊得四处乱窜了。” 好像挺有道理的,程沐兮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说道:“走,谁吓谁还不定呢。” “我先下去,你跟紧我,不许自己乱跑。”顾余说着便弯下腰,轻轻跳下洞口。 程沐兮正准备跟着下去,忽然想起了什么,左顾右盼了一番,也跑到杂物堆那里翻找,拿起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猫雕像塞到一副口袋里,随后便不再磨蹭,赶紧追顾余去了。 石梯比想象中要短的多,不过走了一两层的高度,就到底了,顾余看了看面前的小房间,打开手机电筒,仔细地观察。 房间里面只有空荡荡的货架,但货架上的东西,都被转移走了。 程沐兮的脚步声急急忙忙地响起。 “顾余,你怎么不等等我!”程沐兮一阵小跑下楼梯,一时刹不住,鼻子直接撞上了顾余的背。 那感觉,跟撞在钢板上没什么区别。 “这里边,竟然是空的?!”程沐兮捂着鼻子,从顾余身后探出头,“不可能啊,我们亲眼看着傲因走下来,他又不是鼠科,不可能打洞遁地走。” 这时,电筒光照到了一道虚掩着的门,看样子应该通向另一片空间。 “看来傲因走得很匆忙。”顾余指着门向程沐兮示意了下,便径直推开木门,走了进去,“跟上来,我们也看看让傲因去而复返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门后是一片漆黑,顾余在两边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拉线开关,用力拉了下去。 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的壁灯亮了起来,延伸到远处。这是一条幽深的长廊,没有任何漆浆的涂饰。长廊两边是对对分布的铁门,直延伸到尽头。 这里是一座地下监狱。 程沐兮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或许,在拍卖会上看到的那些可怜的妖兽,就曾经在这里被驯服,被虐待。 程沐兮试着推拉其中一扇铁门。 咯吱,铁门开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墙壁、地板包括天花板的颜色都是一片雪白。 程沐兮试图走进去,刚踩进门,脚下一沉,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陷。 原来雪白是软垫的颜色,这是一间防止猎物自残的囚禁室? 程沐兮又连续推开了好几扇铁门,里面的东西一间比一间触目惊心。 挂满刑具的刑房,解刨室,硫酸池······ 程沐兮眼眶涌上一股热气,胸中燃起愤怒的火焰。 “走吧,终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真相,抓住幕后操纵的人。”顾余站在她身边,双手握成拳头,青筋暴露,难得没有取笑她的多愁善感,反而开解她道。 穿过了这片区域,两人又经过似乎是摆放着拍卖会那些稀奇古怪的拍品的地方,但如今拍品却早已被收走,只留下一个个空荡荡的玻璃架子。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走廊尽头,而出现在走廊底部的,竟然又是一扇高约两米的红木门。 “看来没有其他路了。”顾余环顾四周,把周围的墙都摸了一遍后说道,“这门是唯一的出口。” “这是棋盘门吗?”程沐兮后退两步,仰起头观察木门。 棋盘门的外观特点是先将门心板用穿带攒在一起,穿带两端做出透榫,在门边对应的位置凿眼,门边四框的榫卯做大割角透榫,榫卯做好后,将门心板和边框一起安装,形成方格状,所以门扇看起来好似棋盘,因此称为“棋盘门”。 “那位老板还真把自己当古代宗亲贵族不成。”程沐兮自言自语,“不对哦,灭蒙鸟确实是血统高贵。” 顾余斜睨了她一眼,说道:“看来你挺了解的呀,那你来吧。” 程沐兮尬笑两声:“哈,哈,我不会开。” “不会开那挡在门口干嘛?” 程沐兮乖乖让位。 顾余上前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咯吱的闷响,竟然开了。 “这不是开了,走吧。”顾余转头看向程沐兮,却发现她瞪大双眼张着嘴瞪着木门,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你!你!怎么做到的。”舌头都打结了。 顾余面无表情地回答:“你没发现门没有锁吗?” 面子这种东西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程沐兮瞬间收回吃惊的表情,一脸淡定地走进门内。 里面的灯光好像是自动感应的,顾余和程沐兮一走进房间,灯就亮了。 傲因不在里面。 程沐兮比顾余稍微进的晚一些,只看了房内摆设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这房间简直就是低配版的恐怖片摄影棚! 倒不是说里面有骷髅或者什么血腥的摆设,而是一种感觉。 一个金属的架床摆在房间中央,四周是十几个嵌入墙体的储物柜,里面透出阵阵凉气,什么样的藏品需要冰镇? 顾余缓步在房间中走动,眼睛在储物柜之间飘忽,走向了其中一扇,拉开了门上的拉拴,露出里面淡蓝色的冰晶状态。 里面凝固着一个斑斑血迹的少年,双手屈成爪状,眉宇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肩胛骨上有一双翅膀,呈现半透明的状态,上面布满了纹理,介于蜻蜓与蝴蝶之间的样子,被迫张开到了极致。 还不是羽翅,这是一具幼年妖兽的尸体。 顾余感到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身体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无法挪动半分。 程沐兮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想要上前一看究竟。 “不要过来!”顾余厉声道。 他不愿程沐兮看到这些东西,太让人窒息了。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怎么······怎么了?”程沐兮停住脚步,有些不解。 顾余没接话,他的手仿佛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开始向其他储物柜走去。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个柜子里放的都是淡蓝色的冰状晶体。 有哭泣挣扎的鲛人,有痛苦撕叫的狼人,也有定格惊恐神色的人类····· 顾余觉得胃里有东西在翻腾,想吐。 “他们都是我独一无二的收藏品,好看吗?”傲因虽然不在房间里,但他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语气痴迷,“老徐居然要把他们都炸了,我怎么舍得,所以我中途折返了,没想到,居然碰上你们这两只命大的猎物,看来我的收藏品又可以增加了。” 顾余快步走到程沐兮身边,将她挡在身后,淡淡的说道:“捕猎者和猎物的界定,取决于你是否强大,有时候你以为自己是捕猎者,实际上只是别人的猎物。” “呵呵,有趣,那就看看到底谁才是捕猎者·····” 傲因的声音厄然而止,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顾余和程沐兮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傲因没有立刻从藏身之处出来,多年来的猎人生涯提醒着他,不要轻易放下警惕,危险往往藏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电筒的强光突然直射到他的位置。 从黑暗到亮光,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傲因不由自主挡了一下眼睛。 就这么短短几秒钟,顾余已经出手! 傲因透过指缝依稀看到一抹剑光,无声地撕裂着空气,仿若一条阴狠决绝的毒蛇,吐着火红的信子。 如果不是靠着多年的经验和对危险杀机的极度敏感,傲因早已被顾余手中的剑刺穿了心脏。 虽然来得及稍稍移动,抱住了心脏,但剑身还是轻松刺穿了傲因的腹部。 傲因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这是上古兵器······你到底是谁?” 顾余淡然一笑:“说了,我是捕猎你的人。” “原来是猎妖师,是我大意了,”傲因眸子变得血红,隐藏在袖子里的虎爪猛然握住剑身,霎时间火花四溅,他强悍的爆发力竟然硬生生将剑从自己的腹部拔出。 傲因捂着伤口后退,狞笑道:“你知道,这些年,有多少猎妖师被我做成藏品吗?” 顾余轻轻擦拭剑上沾染的血迹,冷冷道:“或许你很快也会变成一张书签。” 傲因四肢着地,像猎豹一样飞快地像顾余扑来。 兽型要比人形的速度要快上数倍,转眼间,锋利的爪子劈向顾余的脑袋。 顾余却还是人形状态,只能在狭小的房间里左躲右闪。 其实以打斗技巧来说,顾余比傲天要厉害的多,但奈何傲因的兽型皮糙肉厚,非常抗打,尽管被顾余连着攻击了好几下,却仍然疯狂地攻上来。 顾余一个不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向后倒去。 傲因怎会错过这样难得的机会,一跃而起,右爪狠狠地将顾余拍落在地,左爪掐住了顾余的喉咙。 “充满香气的大脑。”傲因轻轻将脸贴近顾余,深吸一口气,露出陶醉的表情,“等我吸干了你的脑髓,再把你做成标本,这么漂亮的外表,一定会是我最完美的藏品。” 鲜红的舌头就要贴上顾余的眼睛—— 突然有只石头小猫被小小的火焰包裹着,破风而出,不偏不倚,砸中了这根舌头。 被灼烧的痛苦立刻席卷傲因全身,这种感觉就像被扔进了滚烫的岩浆一样,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不能幸免。 傲因在地上剧烈地抽搐,鼻腔、嘴角、耳孔,都留下了暗红色的血,灰色的眼瞳里满是绝望。 程沐兮走到他跟前,蹲下来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啧啧摇头:“我不是告诉你,你们一族的弱点是滚烫的石头,怎么还让老板进货石头小摆件呢,这不是找死吗?” 顾余起身,张开左手,掌心浮现了一本书,傲因带着狰狞又痛苦的神情,被吸入书中,一会之后,其中一页白纸上出现了傲因的记载。 “大功告成!”程沐兮从书里撕下傲因这一页,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本来傲因的品阶不算特别高,但是加上他猎杀妖***杀幼兽,违反保护条例等一大堆罪名,怎么说也是个重犯了,应该能交差了。” 顾余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一定要由你亲手猎捕,我也不会故意示弱,他的口水滴了我一身,恶心死了。” “为什么一直不出手,我刚才好几次把他引到你的藏身处。” 顾余露出一个探究的眼神。 程沐兮被顾余幽深的眼神看的心虚,额角渗出冷汗,咽了咽口水,心想要是说自己一时忘了火术咒语,肯定被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报复,急中生智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每次都把傲因的后背留给我,他皮那么厚,我想要一击即中,只能等待最好时机啊。” 魔界。 自从魔尊蚩尤在逐鹿之战被应龙斩杀之后,魔族元气大伤,安分了许多,只在魔都地界活动。 魔界与各界交界处,终日石林耸立,沙尘飞扬,宛如沙海戈壁,非魔界之人,是无法突破魔障进入魔界领地的。 魔殿的外观虽然不如蚩尤在位时般富丽堂皇,但框架还在,主殿极其宏伟,顶若穹庐,以黄、白、紫、白、赤五色铜矿铸成云头纹样,反倒因为古朴而显得庄严。 魔殿内,一抹墨色的身影正坐在书案後头,他手里握着书卷,正垂眸认真地看着。脸色苍白似有不足之症,但五官清隽,尤其是那一双微微上扬的丹凤眼,只需轻轻望上一眼,再桀骜不驯的人,只怕都会臣服于他。 不过最让人诧异的是,他脖子上竟然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刚好绕颈一圈,就好像是——曾经被人斩首过一样。 这道疤痕足够让别人知道,乍看下一身仙姿,出尘无害,这样一个气质绝佳的文弱青年,正是当今魔界中手握大权的魔君,上古战神刑天。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老徐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内,恭敬地双膝跪地行礼,道:“魔君大人,已按照您的吩咐,鬼街分部已撤离干净。” “做的很好。”刑天淡淡地应了一声,抬手拿起案上的茶壶替自己斟了杯淡茶,道,“既然已经完成任务,为何不敢起身,是对我让你放弃多年掌管的鬼街生意有所不满吗?” “魔君的吩咐定是自有深意,我等不敢妄加揣测。”老徐大气也不敢出,低头道:“傲因并未随我一同离开,我担心会横生枝节。” 刑天握着茶杯的手一顿,视线落在老徐身上,冷然道:“傲因是你的手下,若是不服管教,你自行处理便是,我不会多加干预。” 老徐颤颤巍巍起身说道:“撤离之时,有两人闯入店里,我猜测,可能是妖兽管理局的人,傲因去而复返,只怕刚好遇上他们。” 刑天轻笑一声,眼里冷意暗转,道:“妖兽管理局的人出现不是早就料到了吗?老徐,我看你还有些话没说全吧。” 老徐一顿,迟疑了一会才道:“是,今日遇到的那名女子,确实有些不一般。” “哦?”刑天露出玩味的表情,“说说看。” “那女子是一名人类。” “人类又如何?妖兽管理局也不是没有人类猎妖师。” 老徐说道:“奇就奇在此处,我在她身上寻不到半点灵力,但她却能一眼傲因与我的原型,甚至连我半兽半魂的状态也知道。” 刑天黑眸幽幽一转,喜怒难辨:“倒真是有趣,你左右这几天闲暇无事,去查查她如何。” 老徐点头应下,正欲告退。 正在此时,唐闺臣匆匆进来,只稍稍行礼,便说道:“魔君,魔星后卿的封印处有异动,不时有黑雾飘出,是否需要派人前往察看?” 老徐闻言,讶异道:“当年女娲联合后土、紫薇、勾陈、地藏以五行阵法将魔星后卿封印,结界牢不可破,怎么有异动,难不成·····” 刑天倒像是无多大意外的样子:“天女魃既然重现人界,她恨极了天界和子书瑾让,但当年她在魔界众人面前对战魔尊蚩尤,自然不可能找魔界合作。那魔星后卿,便是她同仇敌忾的唯一选择了。” 唐闺臣有些不信:“天女魃被魔气诅咒,就算如今能力恢复如常,也不可能破解几位上古神族的封印,她要是有这能力,还要找这后卿干嘛,自己杀上天界便是了。” 刑天沉吟,将手中的茶水尽数倒于桌上,随手一挥,黑袖翻起,茶水便凝聚成一团水面,波光粼粼,中间渐渐浮现出淡淡的墨迹,时隐时现,还未看清是何字,便已消失不见。 唐闺臣皱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后卿的封印破没破啊?他到底能不能出来。” “后卿的命盘,模糊不清,我也看不出究竟,想来,或许还有什么关键人物也转世了。”刑天唇角微勾,挑起一抹淡笑,苍白几近透明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子落盘上,棋局重开。不知这一回,胜负孰知。” 老徐大喜,声调也不自觉高了许多:“若是后卿破除封印,与天女魃联手,神界到时自顾不暇,我们魔界大可坐收渔翁之利。” 唐闺臣说道:“魔君,我亲自前去后卿封地,助天女魃破坏封印,也好让她欠魔界一个人情。” “去当然是要去,后卿的旱魃之气若是外泄,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定是人类,子书瑾让主持人界事务,他必亲自前往解决,应龙和天女魃的重逢大戏,此等热闹怎可错过?”刑天张开手掌,一阵蓝色寒光骤现,一个缓缓旋转的光球出现在他掌上虚空,光球里边,是蚩尤的魔灵,“不过,你这次要帮的人,是子书瑾让。” “啊?”唐闺臣和老徐俱是一愣。 “魔尊的魔灵未修复完成,‘他’的记忆又未觉醒,后卿怨气过重,做事向来不分敌我。此时挣脱封印,若不能为我魔族所用,反倒是麻烦。” 唐闺臣面有愧色:“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这就动身前往。” 刑天嘱咐道:“让‘他’一起去吧,他已在局中,他本应面对。” 唐闺臣浑身一震,但并未多说什么,只应道:“是。” 当堪称本年度娱乐圈最具爆炸性的刘昀被杀案迅速占领各大报纸,门户网站,新闻台的头条报道时,宋芷云还在公司安排给她的宿舍里呼呼大睡。 虽然如果有的选择,她不愿意再踏进这个噩梦似的圈子一步,可是文语薇那天对她说的那番话,虽然只有寥寥几句,却刚好触发了她心中那根倔强的弦,她终究还是回了宿舍。 宋芷云回到宿舍,连房间都没回去,直接在沙发倒头就睡。 宋芷云觉得自己足足睡了超过二十个小时,不是饥饿感将她唤醒,只怕还不知道醒。 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顺手摸来手机一看,竟然有一百多个未接来电。 有经纪人的,有好友的,最多的,竟然是媒体记者。 平时求着发通稿,那些大媒体理都不理,怎么今天都来找她,难不成跳楼的事情没压下去?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大影响力了。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突然响起来,宋芷云一惊,手机掉地上了。 宋芷云慌忙捡起来,按了接通键。 经纪人语速飞快:“你这两天不要出门,连窗户都不要开,知道吗?” “什么事啊?”宋芷云满头雾水问道。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详细解释,反正公司现在乱成一团,事情的始末你上网看新闻就知道了,你楼下全是记者,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发现你在家,知道吗?也不要私下接受采访,公司负责回答。” 宋芷云挂了电话之后,小碎步跑到落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楼下看。 黑压压一片全是记者,有几个非常着名的电视台采访车标志赫然停在一旁。 宋芷云不敢多看,只瞟了一眼,就飞快回到沙发,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浏览新闻。 刘昀死了!凶手是自己的粉丝······以及因为事情发酵曝光的“派对门”事件。 每一个网站都做了详细的报道。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手机被她狠狠地扔了出去! 宋芷云无可抑制地发起抖来,她张开嘴巴想要大喊,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发出细微混乱的呜咽。 刘昀死了,居然死了!可是自己呢?在这件事情上看起来是受害者,可是娱乐圈能接受一个被潜规则过,吸过毒,甚至粉丝还杀过人的偶像?恐怕避之不及吧。 更何况,那个凶手,自己根本不认识他,他从未在任何自己的粉丝见面会上,说是为自己出头,恐怕是组织不满自己闹自杀引起媒体关注,顺水推舟把锅盖到自己头上。 那个凶手,倒也不是完全砌词诬陷,他说的刘昀对自己做的那些事,确实有部分是事实。 稍微冷静了一点的宋芷云,慢慢靠在沙发柔软的垫子上,身体终于得到了些许支撑。 半年前,公司举行庆功酒会,不但圈内有名的人受到了邀请,就连公司练习生也能参加,宋芷云和其他几个练习生当然不会放过这种增长见识和扩展人脉的大好机会,挑了衣柜里自认为最好的衣服,兴致勃勃地前往宴会。 宋芷云是在酒会中途察觉到不妥的,有人给她喝的酒里面下了药。 她入圈子前,听过不少这种事,所以她总是小心谨慎,没想到今日一时忘形,中了招。 宋芷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清醒,趁着没人注意,跌跌撞撞地从偏门离开酒会大厅,在走廊碰上了刘昀和她的经纪人。 宋芷云那时候太天真,她不知道刘昀也是那个组织里面的人,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求助之人,放心地晕倒在刘昀的怀里。 刘昀也不知道,宋芷云当时并未完全晕过去,模模糊糊中,还是听到了她对陈琪说的那番话:“这小练习生要怨也只能怨自己命不好,偏偏叫那梁公子惦记上了,梁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我的许多资源都是他给的,如今我虽撞上了他这档子事,可是只能当没看见。况且,咱们这个圈子想要出位,哪个不是拼的头破血流,如今有金主看上她,可比别人少走多少弯路,指不定她日后还要感激我呢。” 宋芷云可不相信报应不爽的那一套,刘昀的死,只怕是因为她触犯了那个组织里的某些的利益,又或许是当了替死鬼。 仔细回想新闻的内容,这次“派对门”的名单与以前那些捕风捉影的报道不同,详细地罗列了这个圈子里陪吃陪玩陪睡的价格,明星占几成,中间人占几成,甚至派对里那些金主的特殊要求和癖好都有。虽然在警方调查结束前不能公布名单,用缩写代替,但只要对财经版和娱乐版稍稍熟悉的人,都能猜到是哪些商界大佬或者世家公子。 刘昀被媒体们评价为“躺在金主和明星血肉上数钱的老鸨子”。 这些内容,自己根本没有机会知道,如何能够提供给警方? 宋芷云突然感觉一股寒意从心里往外渗。 这些人,只怕是想借此机会清除一批不听话的人,刘昀死了,只怕自己在他们眼中,也已经是个死人了吧,再过几天,自己因为受不了舆论压力自杀身亡的新闻,就会出现在大众面前。 真是一条连环好计。 人有时候被逼到绝路,反应会比平常快,宋芷云就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从房间里面翻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资料。 搜索了几个小时,她整理出了一个名单。 长长的,有男有女,从几年前开始,都是在娱乐圈中惊鸿一现,没多久就销声匿迹的,这些人,很可能跟自己的遭遇相同,只是不知道他们还活着吗? 没人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有心人又悄悄抹去他们的痕迹。娱乐圈是个纸醉金迷、喜新厌旧的地方,比起其他圈子,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后台的人太多了,好多人都梦想着一夜成名,恰恰被有心人利用。 “这么快就想好了?”文语薇好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笃定,“不过如今,你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宋芷云面无表情道:“语薇前辈,求你,帮我。” 我之前想死,可是现在是你们想要我死,我偏要活着。 姜景澄发现自己家里来了不速之客。 在他打开自家门口的瞬间,就有这种强烈的直觉。 最近没办什么大案子啊,怎么还有人找上门? 作为一名警察,姜景澄早已经习惯了时不时有人来寻仇或者威逼利诱或者警告的生活了,他甚至把这当成一种生活乐趣。 不过这次这位客人有些特殊,居然没有故意破坏家具,也不在书房偷资料,莫非是在卧室? 姜景澄收敛呼吸,放轻脚步,轻轻推开卧室的门,正打算开灯,一个黑影突然窜出,一脚踢向他的右手,力道之大,就像要把他的手腕骨踢碎—— 黑影没想到的是,姜景澄就是故意等她出手,才做了开灯这个假动作。 不过眨眼功夫,两人的优势掉转,姜景澄强有力的胳膊如蟒蛇一般紧紧勒住了黑影的脖子,一只手迅速往上提,一只手则下压,在她耳边轻轻笑道:“唐律师,上次在车上多有得罪,希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唐闺臣冷喝一声:“多话!” 姜景澄在力量和身体上都有绝对的手势,想要脱身,唐闺臣只能以左手手肘,猛力后摆,连续击打他的肋骨要害,姜景澄果然因为抵挡攻击露出了空隙! 唐闺臣趁机借力猛然提举他的右肩,以自己的肩膀插入对方腋下,使出了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倾下全部的力道压在姜景澄的身上,却听到他得意的笑声:“唐律师,咱们不见才第三次见面,就对我投怀送抱,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唐闺臣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姜景澄耍了,他是故意被她摔倒在地的! 夜风识趣地吹动窗帘,月光俏皮地转进屋里。姜景澄那双天生魅惑的眸子,正看着她,薄唇一勾,带出一个漂亮的梨涡。 唐闺臣白皙的脸蛋因为意识到两人目前姿势过于暧昧而涨得通红。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登徒浪子!”唐闺臣庆幸没有开灯,姜景澄看不清她红彤彤的脸颊,不然又要被他言语取笑了。 她松开对姜景澄的压制,想拉开两人的距离,没想到反倒给了姜景澄机会,一个翻身,反倒把她双手扣住,身体也被压制,动弹不得。 “这种事情,怎么说也该是男人主动才对。” 姜景澄一说话,温柔的气息肆无忌惮地碰到了她的脸上,眼睛笑时就如月牙一般,特别勾人。 他们的身体如此贴近,唐闺臣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姜景澄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和他身体的温度。 唐闺臣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稳稳心神,才装作如无其事地说:“姜警官,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过于自信了?” 姜景澄居高临下地直视她:“唐律师,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更想······了解你。” 唐闺臣绝对没想到,姜景澄所谓的了解,是用刀锋抵在她的脖子上。 姜景澄收起嬉笑的神色,眼神变得锐利和幽黑,语气冷淡无比:“你们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戚心悠带我去的那个墓地,那个神秘人,也是你们的人吧。” 唐闺臣明显感到刀尖已经轻轻刺破她的皮肤,冷峻肃杀的气场包裹着她,她知道,姜景澄是真的会用小刀割破自己的喉咙。 “你真的想知道?”唐闺臣整个身子反倒柔了下来,轻声道,“不过女人向来吃软不吃硬,现在这个样子,我倒不想说了。” 又过了片刻,唐闺臣身上的压迫消失了。 姜景澄又恢复成翩翩绅士的模样:“是我唐突佳人,实在木讷,不知唐律师你,有没有兴趣与我移步客厅,共饮一杯?” “你倒是会享受,这些酒,都是拍卖会上的珍品,没想到却在你家酒柜里。”唐闺臣斜靠在酒柜边,秀美的手指在那些红酒瓶身上徘徊,美眸微微眯着,下巴微抬,姿态倨傲,“只是不知道今日,我是否有幸品尝姜警官的藏酒?” 姜景澄笑了,低沉的笑声从深喉间逸出甚是好听:“我真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比你板着脸的时候好看多了。” “你若真的喜欢,就每一瓶都开了,周幽王为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我为唐律师一笑,区区几瓶酒又算的了什么?” 唐闺臣从鼻腔里狠狠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总是没几句正经话。” “不如就这瓶吧?”唐闺臣手中的这瓶酒,光看瓶身的设计就足是珍藏之品。 姜景澄眼睛眨都没眨,去取来了两个高脚杯,打开了那瓶红酒,一人斟上一些。 唐闺臣抿了一口酒,眼睛不由得一亮,淡淡的芳香绕着舌尖味蕾回转,顺着喉咽下去。 “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要姜警官你帮忙。” 姜景澄眼神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酒杯,暗红色的液体质感极强,未尝先醉,闻言,转头笑道:“唐律师,你没有失忆,我脑子也没有问题,刚才我们说好的,可不是一件事。” 唐闺臣也学他的样子眨眨眼,一本正经道:“我们说的就是一件事呀,你刚才问我今天为什么要找上你,我现在就是回答你,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姜景澄扶额苦笑:“你是律师,玩文字游戏我可说不过你,那不如唐律师再说说看,上次把我绑上车,又是为什么?” “上次的原因嘛?”唐闺臣揉了揉脑袋,苦恼道,“我喝了酒,脑子不好使了,忘了。” 姜景澄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你这无赖的样子,我真是该死的欣赏。” “唐律师,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就想让我帮你们办事,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吃亏啊。” 唐闺臣浅浅一笑,说道:“放心,我们不会让你白做工的,只要你帮我们做成了这件事,我或许会告诉你,你一直想知道,却无法知道的事情,比如说,你的来历?” 姜景澄握着酒杯的手一紧,唐闺臣这句话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天地初开,世间万物逐渐成型,神魔诞生,二者皆永生,每一个魔的每一次重生,都会带有前世的魔力和记忆,一代又一代。 姜景澄不同,他的记忆只有这短短的几百年,他不记得他的过去,也不知道自己的族人在何处,甚至没有人告诉过他,他是魔。 他懵懵懂懂在人类的世界里生存,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拥有别人没有的能力,然后他惊恐的发现,他的样貌,好像永远都不会变老。 他很聪明,很快就了解到自己为什么特殊,知道了这个世界上人类并不是唯一有智慧的生物,并且很快分析出了自己是一个魔,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在人类生存,甚至过得很好。 可是他心中总有个小小的执念,想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何醒来就在这人界中,为何孤零零一个人。 这几乎成了他的一个魔障。 他曾经有个人类好友,是一个和尚,圆寂前曾经劝过他:“不要执着于过去的记忆,此前的不是你,此后不是你,此时才是你。” 可惜他只是一个俗魔,无法超脱凡尘。 唐闺臣第一次看到姜景澄这样的笑,笑中还带着几分淡淡悲凉:“你们提出的条件,我好像无法拒绝的样子。” “你都不问问我们要你做的事情是什么吗?”唐闺臣忍不住问道,“万一你根本做不了,又或者会要了你的命呢。” 姜景澄淡淡道:“不需要,我这个人做事随性而为,从不考虑是否等价,我现在,就只对你们提出的交换条件很感兴趣。” “如此甚好,我非常期待与你的合作。”唐闺臣放下酒杯,站起身,“我先告辞了。” 姜景澄说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要我做什么呢。” “我给你一天时间向局里请假,明天这个时候,我在高铁站等你。”唐闺臣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高铁?”姜景澄摸摸鼻子,抱怨道,“你们这个组织不是挺有钱的吗?为什么不是私人飞机来接我?” 唐闺臣面不改色答道:“本来我打算买绿皮火车的,若是你对高铁不满意,我可以改签回去······” 姜景澄笑眯眯地打断她:“千万不用,我很满意我国的高铁服务。”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冥界。 “按顺序排队,不要乱跑。”鬼差挥舞着鞭子,指挥着新报道的鬼魂,声嘶力竭的大喊,“前面那个,让你上桥,你乱跑什么!” “还有那个,别多手多脚,忘川河下边都是冤魂,你被他们盯上,可就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领队,又有一批新鬼报道,开不开大门?” “让他们在外边等着,没看到这里没位置了吗?” 雾气弥漫的忘川河畔挤满了鬼魂,热闹得就像人类火车站春运一样。 阎王最近很惆怅。 冥界这两天很拥挤,新勾回来的鬼魂哭声几乎要掀翻了他的大殿,奈何桥被踩踏地摇摇欲坠。 人事部主任已经明里暗里表示,希望招录更多的鬼差,哪怕先免试录用为临时编制也好。 孟婆今早冲进来跟他哭诉,说因为超负荷的工作量,导致手肘疼痛,腰间盘突出,要么放假要么发医药费。 采购的人也反映说,制作孟婆汤的材料所剩不多,急需添置。 钱!钱!钱! 每一个要求都要花掉冥界一大笔钱,这帮家伙天天想着涨工资,怎么不想想怎么增收,过分!! 阎王抑郁地拿着计算器在计算,心里在画小圈圈诅咒。 因为鬼魂的突然增多,人手和空地都严重不足,冥界这两天旅行团业务全面停工,财政状况真的是有出无入。 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入不敷出了。还以为今年可以拿着漂亮的财务报表上天界扬眉吐气一回,没想到·····真是鬼算不如天算。 这崔判官是怎么回事,明明吩咐过他,生死簿里面的死亡人数应早早列入当年预算计划中,如有新增人员,必须报天界司命审批方可,怎么还会突然出现这么多新鬼? 阎王越想越肉疼小钱钱,一拍桌子,正打算把崔判官叫来教训一顿,没想到有人先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大殿。 正是崔判官。 既然你自动送上门,那就不能怪我了,阎王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骂—— “阎王殿下,出事啦!”崔判官先他一步哀嚎出来,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阎王刚提上的一口气差点把自己给呛着,什么鬼,还没开骂呢就哭成这样。 “你再把鼻涕擦在织女给本王量身定做的衣服上,我一定会把你仍进忘川河里。” 阎王忍住想要一脚把崔判官踢开的冲动,改为口头警告。 崔判官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阎王的大腿:“阎王殿下,属下看这几天新鬼人数多的反常,担心是生死簿的管理出现了问题,于是刚才变前往书库查看,没想到,竟出了大事!” “何事?” 崔判官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阎王殿下您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好。” 冥府书库。 众冥吏得了崔判官的吩咐,正将生死簿从木匣中搬出来清点,每捆书册看上去整整齐齐,不像有什麽损毁的模样。 阎王跟着崔判官急匆匆地赶到书库。 阎王随手拿了一匣生死簿上翻看,瞧见上面墨迹殷殷,十分清楚。又抽取了其他几个匣子里的生死簿翻看,都是白纸黑字,无异样。 不由得卷起书卷追着站在他身旁的崔判官满书库打:“什么问题都没有,你是不是怕我怪你编制生死簿不力,故意找借口!” 崔判官捂着脑袋东躲西藏,喊道:“殿下,我真的没骗你,稍安勿躁。” 这时,书库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得部分未完全封装好的生死簿呼呼作响,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 “来了来了,怪事来了。”崔判官指着怪风,“这一两日来,总有这阵怪风,每次风一来,这生死簿就不正常了。”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匣子里的生死簿腾空飞起,书卷上横着三字用毛笔铁画银钩似地大大写着的“生死簿”,这三个字突然化成三团的森然鬼火书中窜出,在生死簿四周游走盘旋。 又过一会,生死簿上的字迹尽数变成血红之色,书卷周遭笼罩一层迷蒙黑气,十分阴森可怖。 阎王一言不发看着这些变故,同时还有好几本生死簿浮于空中,无一不是血浪翻腾。 崔判官冷汗淋淋,道:“这些天的新鬼暴增,便是因为这个缘故。” 阎王闻言皱起眉头,道:“这些生死簿里的人,是否都是阳寿已尽?” “未尽,有一些甚至还有几十年阳寿。” “可是现在他们都死了,命数尽散!”阎王冷峻威严的气势终于散发,脸色难看的要命,“此等大事,为何今日才说?” 崔判官扑通跪下,颤声道:“是我的疏忽,我以为书库向来戒备森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怎想到会有人利用怪风······” 阎王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蹙眉道:“掉以轻心总有一天将会酿成大祸,现在传我命令,着黑白鬼使,牛头马面,以及一百鬼差,立即分散冥界,四下搜索,看是否有可疑之人或可疑之事。” “是!”崔判官应了,又小心翼翼抬头问道,“殿下,此事是否需要上报天庭?” 阎王叹了一口气,道:“此事兹事体大,就算我想瞒,也瞒不住,与其等别人在天帝面前告我一状,不如自己去负荆请罪。” “阎王殿下。”慕言出现在书库门口,躬身行礼。 崔判官看到太子殿下手下的人出现,以为是来问责的,更是一脸土色,说不出话来。 阎王目光一凛,看向慕言:“慕言今日造访,可是为了生死簿之事?即是我冥府出的纰漏,我定会尽力补救,请太子殿下宽心。” 慕言微微摇头:“阎王殿下,你误会了,太子殿下察觉封印后卿之地有异动,猜测居住在当地的人类恐受后卿怨气影响,死伤增加,特让我来提醒阎王殿下,增派鬼差人手,及时将死者的魂魄勾回,以免他们成了孤魂野鬼,被天女魃和后卿利用,变成厉鬼,酿成更大的祸事。” 慕言看了一眼散落地上的那几本血色生死簿,说道:“只是没想到,天女魃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封印后卿的是几位上古上神,不说合力,单是他们其中一人之力,天女魃也不可能破坏封印。”阎王闻言垂下眸子,沉默半晌後才道。 慕言点头道:“太子殿下也觉得此事有玄机,他会亲自前往封印之地调查。” “那生死簿之事·······” “此事我会禀告太子殿下,阎王殿下不必过于忧心。” 几名年轻人嘻嘻哈哈地走在街上。 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年龄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大多数留着偏朋克风的脏辫发型,耳钉、鼻钉、唇钉全副武装,涂着浓重的烟熏妆,,手臂或者腿上纹着几处凌乱的纹身。 街上除了他们几个,就再无其他人了。 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些倒了的招牌,碎玻璃,可以看出,这里不久前遭遇了一场风暴。 最奇怪的是,路的两头都拉起了警戒线,有着大大的“禁止进入”字样。 这几个年轻人,看来是偷偷闯进来的。 C君是这里面领头的,他嚼着口香糖,挑着眉毛沿街打量两边的店铺,不屑道:“这看起来就是沙尘暴刚好经过,不像论坛上吹的那么玄乎,什么妖风杀人,那些键盘侠意淫的呗。” 他的同伴小司反驳道:“如果真的只是自然灾害,那为什么警察会拉警戒线,新闻媒体也没有对这条街上发生的事情进行报道?” C君一时语塞,想了想又自圆其说道:“拉了警戒线,但是没有派人守着啊,说明只是虚张声势。” “找到啦!”一直埋头刷手机的女生利辛激动道,“我翻了好久,从历史到神话,又到神魔小说,终于找到了。” “找到什么?关于这条街的报道?”几人刷的围到她身边。 “这条街所在位置,是魔星后卿曾经的葬身之地。”利辛手指飞速地在上边滑动,“那妖风之说,还是有可能成立的。” “魔星后亲?亲谁啊?亲一下就死啦?”有人发出笑声,笑嘻嘻道,“她要是长得好看的话,我倒是愿意当试验品试一下。” “笨蛋!后卿是个男人。”利辛白了一眼这几个没文化的,拿着手机读道,“黄帝跟蚩尤你们应该知道吧,后卿是曾经是黄帝手下的一员大将帮助黄帝攻打蚩尤。传说这个后卿骁勇善战,带兵打战立下了许多战功。可惜的是,蚩尤比他更厉害,在一次战争中,他战败,还丢了性命。” “我知道了,是不是他打了败仗所以变成了厉鬼?”小司抢话道,“那他也是个几千年的老鬼了,我们真碰上了,是不是该让让他,担心他跑不动了。” “哈哈哈。”一阵哄笑。 “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利辛不满被打断,“你们认真点行不行,我花了两个通宵做的资料搜集,还问了地理系和历史系的同学作比对。” C君手一挥,说道:“大家保持安静,不能乱插话。” “后卿死的时候,很可能就躺在我们站的这个位置······曝尸荒野,他的魂魄更是在四周游离。长期下去,后卿的怨念越来越重,他想到自己生前为黄帝拼死杀敌,死后,却没有人来给他收尸!他在心里认定黄帝是过河拆桥的君主,对他十分怨恨。” “碰巧的是,犼的一份魂魄恰好漂游到这里,这魂魄虽然只是三分之一,但是作为和女娲一样的四大古神,其神通也是强大无比。” C君其实很想问“犼”又是什么,但想到刚才说不准插话的是自己,只好把问题咽在肚子里。 “犼对女娲心存怨恨,而后卿对黄帝也心存恨意。后卿为了报复黄帝,愿意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奉献给犼。为了再次复活,犼的残魂吞噬后卿的魂魄,并且利用后卿的残破身躯复活,化为后卿! 后卿可以说得上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僵尸,他是第一个死而复生而变成的僵尸!后卿虽然是僵尸始祖,但是却不是吸血僵尸,而是一种会飞的神奇僵尸。后卿的身躯并不强悍,他的力量和灵力也不强大,但是他的能力却十分的可怕——诅咒能力极为强悍。 为了报复黄帝,后卿夜闯军营,在军营里大闹一通。虽然后卿的攻击力不强,但是远非一般的神仙能够抵挡。后来,女娲赶到,将后卿除去。 后卿在死之前,用自己的灵魂对所有刚死去的尸体下了一个诅咒:所有含冤而死的人,都可以变成僵尸!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出现人死后尸体变成僵尸的现象。” “说了半天,原来这后卿是僵尸界的老大啊。”众人受教。 C君突然感觉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四处看了看,说道:“赶紧拍了小视频回去上传论坛,说我们完成任务就是,这地方待久了,心情不好。” 啊!——小司突然惊恐地指着不远处。 不远处,一股黄沙越聚越多,向他们飘来。 C君回头忘了一眼,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我们从小在这长大,这种小沙尘卷还不习惯吗?” “这样更好,有了背景,我回去在把视频剪辑一下,保证论坛里那些人信以为真,哈哈。”利辛一边拿出自拍杆,一边得意自己的灵感。“到时候,我们小组一定是论坛勇敢者之king。” 沙尘暴慢慢向他们靠近······ 小司还在不断回头看着那股黄沙。 “小司,愣着干嘛,赶紧过来入镜头。” “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比ye。” “一” “二” “啊!!!!!!” 几分钟后,只剩一只手机掉在地上,里面的视频在播放:滚动的沙尘暴像是有生命一般,如蛇般包裹着那几个年轻人,他们在风暴里凄厉地惨叫着,身上的肌肉、毛发被不断地侵袭,最后连白骨都变得脆弱,破碎,紧剩地上一摊又一摊的血水······· 进行勇敢者游戏的年轻人们,再也没有机会告诉别人,他们看到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夜深了。 月亮悬在苍黑流白的细云中,只有劣质的金属耳钉躺在街道的石板砖上,证明这里曾经站过年轻又鲜活的生命。 街上的电力系统早已经被风沙摧毁,幸而还有月光不偏不倚地将光芒均匀洒下,街面上像笼了一层微微泛黄的轻纱。 这时,轻纱突然被掀开了一角,竟然有一团黑色的烟雾像是在地里长出来一样,逐渐升起,边缘是细碎的流苏般的柔软线条,最后化为纤细柔美的美人。 文语薇走到那几块零碎的血骨面前,捡起他们遗落的手机,露出诡异的微笑。 你们生命的最后一幕,如此精彩,怎能不与人分享?! 人类发明的高科技,真是个好东西。 文语薇将视频上传完成。 “塔,塔,塔。”未刻意隐瞒的脚步声在寂寥无人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阿魃,好久不见。” 背后传来熟悉的语气,一时间恍惚了文语薇的心神。 恨了数千年,念了数千年的人突然出现,心中的想了无数次的质问,竟然一时语塞,问不出口。 转眸望去,子书瑾让修长的身影立在街头,英俊的眉眼一如往昔,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眸子里温润如水。 文语薇的呼吸顿了顿,目光似穿过了重重叠叠的千年时光,但很快就清醒过来。 那么多的爱恨情仇,那么多的相思相忘,原来,在时间的洗涤之下,也并非真的痛不欲生。 她冷酷地笑起来:“太子殿下,只怕你愿我永远不出现才好。” 子书瑾让轻挑一下眉梢,笑道:“阿魃是父君义女,也就是瑾让的妹妹,天底下哪里哥哥希望妹妹永远不出现的道理。” “妹妹?!”文语薇嘲讽地一笑,“你的那位义妹,怎么会是我现在这副样子,难道不应该是满脸伤疤丑陋不堪吗?” “阿魃,我知道你怨我。”子书瑾让轻叹一声,“我当初对你,确实存了利用之心,你若要报复,只报复我一人便好,何苦连累其他无辜生灵?后卿被封印多年,一旦封印解除,怨气四散,恐六界生灵涂炭,再造杀孽。” “你承认了?你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就承认了!”终于听到想要的答案,文语薇突兀地笑出声来,只觉得分外讽刺,“听听这满口仁义道德,杀生成仁的言论,怎么会是那个心中只有权利和阴谋,不惜利用身边的人,不惜利用情感,然后去达成自己的目的太子殿下呢?” 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子书瑾让的脸大半都埋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他的嘴角慢慢往上一弯,道:“我曾经以为,成王者,注定只能孤独地朝着皇位走去,不能有软肋,事实上我错了。” “若是断情绝爱才配当一个君主,那当来也没意思。”子书瑾让的声音仍是平淡,但内里,却多了一份萧索。 文语薇没有错过在子书瑾让眼中从未存在过的柔软和痛苦,想到这些都不是因为她,心中勃发的恨意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手中的手机被她捏碎,那些细碎的尖利的玻璃碎瞬间深深地陷入她的掌心,可她浑然不觉:“我以为我们是同一类人,可是你现在这副样子,真令人失望。” 文语薇深深地看了一眼子书瑾让,目光幽深可怕:“也是,以你现在的实力,早已经不配与我并肩作战了。” 子书瑾让长叹一声:“阿魃,你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当年你受到诅咒不能再返九重天,他多年来一直在寻找方法想要治好你,他若是知道你如今作为,必定痛心疾首。你手臂的上魔脉颜色已浓,世人无辜,你杀孽越多,迟早心神入魔,不要一错再错,让他老人家再为你担惊受怕。” “恐怕已经迟了。”文语薇露出悲凉的笑容,缓缓拉起衣袖,只见手腕处的黑色魔气已经顺着经络蔓延而上,盘踞了她的整条手臂,“世人无辜吗?我曾经用我的神力在山中采集日、月之光,到人间为他们驱赶暴风淫雨,拯救水患,他们确实把我当成天神一样跪拜,可自从我受了诅咒,再也无法随意控制我的力量,他们觉得我再也不能给他们带来好处之后,淡忘我曾经的功绩,开始污蔑和攻击我,把我当成“瘟神”来对待,成了他们口中丑陋凶恶的旱鬼!最后居然听信那些愚昧无知的巫师造谣,想要烧死我驱逐旱灾!” 文语薇眼中仿若又看到了漫天的大火。 炙热狰狞的火焰将她紧紧困住,村民围在火圈周围,眼神冷漠。 一个人类巫师往她身上扔石头,口中念念有词:“烧死你旱魃鬼!打死你旱魃鬼!我田里的庄稼要成长,我山上的树木要成行!我要五谷丰登粮满仓!我要云得云,要雨得雨,风调雨顺保安康!我要吃要喝,更要清水满满缸······” 火中的她看着这些愚昧的挑梁小丑,嘴角渐渐露出残酷又绚丽的笑容。 你们的背叛,耗尽了我对人性的最后一点期望! 你们不是要雨吗?我给你们就是了。 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得灰暗,白日瞬间变成了黑夜。 大家把目光投向了天空。 只见狂风骤起,一声闷雷响起,紧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要下雨啦!” “老天爷显灵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村民们欢呼雀跃,开始跪下,不停地对着天空磕头。 巫师满意地看着大家敬畏的神情,得意得大喊:“快让火烧的更旺一点,烧死她,雨才能下下来。” 几个壮丁马上听从他的命令,往火里加柴。 她终于抑制不住地大笑,看向众人的眼神满是残酷。 雨终于下来了,不是救命的甘霖,而是杀人的毒药······ 惨叫声四起,村民们乱做一锅,却无处可逃,雨水腐蚀着他们的血肉,雨水、血水、泥土混成一团······ 文语薇发出咯咯的笑声,对子书瑾让说道:“你知道,那些人死前的表情,有多么精彩吗?”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子书瑾让垂下眼眸,说道:“当时人类社会尚处于农耕时代,力量弱小,教化不足,庄稼收成,只能把希望寄托于上天,才会任由有心之人教唆摆布······” 文语薇高声打断子书瑾让:“妖物害人,罪在妖吗?那为何不怪罪将其造出的神?我曾经徘徊迷茫,如今我终于想明白了。所谓的神魔之分,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罢了,强大的胜利者自诩为造物神,随心所欲地将大家分成三六九等,制定游戏规则,打着拯救苍生的旗号清除异己,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拉下这九重天,创造我自己的世界。” 子书瑾让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看来是我想错了,还以为尚有挽回的机会,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坦然应战了。” 文语薇凉凉地瞥了一眼,嘴角的笑变为不屑道:“我不会跟你打的,你没了半颗心,早已不是当初与我势均力敌的应龙了。” 子书瑾让轻然低首,悠悠清音:“阿魃,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情,从来轮不到别人拒绝。” 自然地就像在讨论天气。 “瑾让,你总是那么自负。”文语薇脸上盛开绚丽的笑容,眼珠泛起妖魅异色,她嘴唇轻喃,“不过,你也该尝尝被人拒绝的滋味了。” 她张开双臂,一股强大的灵力,以她为中心向外极速扩散,这股强大的震慑力,如果对面站的不是子书瑾让,只怕早已忍不住心颤,被心魔控制。 子书瑾让蓦地抬眸,只见无数道黑影像是被从四面八方震出来,在这只有月光的黑暗街道里,发出喋喋的笑声。 无数的黑影,刮过阴森的风,子书瑾让的眼睛里却有久违的战意。一步踏出,手轻轻一挥,白光自他袖中蓬勃而出,那些黑影嘶吼着,想把他撕裂,却碍于白光的阻挡无法前进半分,想转身,那些白光却如影随形,把它们紧紧缚着,无法挣脱。 来势汹汹的无形黑影,消失在子书瑾让两挥手腕之下。 文语薇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铛——”街道尽头竟然响起了钟声,包裹着一种仿佛能穿透灵魂、穿透一切的力量。 何处的钟声? 子书瑾让愕然,环顾四周,只有空荡荡的街道,再无他物。 钟声再次响起。 这次好似有节奏一般,似乎在敲打着某支古老的曲子。 文语薇好听的嗓音配合着钟声吟唱。 曲调悠扬,歌声婉约,如在人耳边呢喃软语。 子书瑾让的额间却渗出了冷汗,呼吸变得粗重。 钟声还在继续,子书瑾让眼前的一切都开始紊乱,店门、屋顶、石板砖被揉在一起,化成无序而纷杂的线,如同锋利的刀刃,直冲子书瑾让! 密集程度令子书瑾让呼吸困难,身体好像要被这些线直直穿透,他不得不伸手挥挡,不停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漫天的黄沙。 风沙将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痕撕扯得更大。 鲜血、刺痛,让他的大脑反倒清醒。 目光如电,子书瑾让立于风沙之中,双手结印,双目微合,身影竟像烟般随风而散,消失于无影无形。 夜色幽深,浓云将月光遮盖得一丝不透。 文语薇停下唱歌,仰望黯淡夜空,挑衅地说道:只是个开端而已。 K城。 慕言和陈媛媛守在阵旁。 子书瑾让盘腿坐在阵中,如老僧入定一般,无声无息。 陈媛媛此时再也坐不住了,来回踱步,焦急道:“公子的元神已经离开好几个时辰,怎么还没有动静,不会出事了吧。” 慕言心中同样不安,但还是安慰陈媛媛道:“公子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突然空中射出无数道强烈的光线,笔直地穿透子书瑾让的身体,他当下就呕出一滩鲜血。 “公子!” 两人一惊,同时冲到子书瑾让面前。 “我无恙,你们不必太惊慌。”子书瑾让的脸色虽隐约可见疲色,但看来并无大碍。 陈媛媛稍稍放下心来,问道:“公子,可曾见到天女魃?” 子书瑾让略略暗了暗神色,很快恢复如常,起身道:“见到了。” “那她的样子······你们交手了?”陈媛媛一大堆疑问,“当年之事,她······” 慕言看了眼语言组织能力紊乱的陈媛媛,叹了一口气,阻断了她的问话:“公子,后卿封印之事,冥界异样,是否真的与天女魃有关?” “十有八九。” 慕言神色大变:“天女魃的修为怎么会······” “她在修习血魔大法,冥府新魂暴增,就是因为她在施行此法。” 所谓血魔大法,就是以人血养灵,但凡施展此法之人,杀戮之业越深,死在她手上的人越多,这血魔大法的力量便越大! 血海难渡,众生皆灭。 陈媛媛还陷在这个惊天消息中缓不过来:“天女魃乃是天神,魔界的阴邪之术,她怎么会习得?” “你我在人界数千年,亲眼见识人类不会生火法术,却懂得钻木取火,甚至发明了火药;他们不会瞬间转移,不会飞行,却发明了代步工具,从自行车,再到汽车,火车,飞机,他们只有短短百年寿命,知识都可逐渐变得越来越广博。”夜风自子书瑾让耳边掠过,他的眼瞳里,压抑着比黑夜更深的颜色,“更可况天女魃是天资聪颖的神女,几千年过去了,她已不可同日而语。” “她可是为了向公子你报复?” 子书瑾让微微一愣,脸上不觉露出迷茫困惑之色,过了几秒,才悠悠道:“是,也不是。” “魔由心生,我的利用不过是一个诱因,心魔早在她幼时埋下。” “你是说,天女魃的身世是她的心魔?”陈媛媛忽然一阵惊呼:“难不成她真的是你师父的女儿?那为何一直不愿认她,反而师徒相······” “天界旧事,不可妄议。”子书瑾让淡淡看了她一眼,幽深黑亮的眼眸,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陈媛媛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实在不妥,悻悻收回话头,别过子书瑾让的目光,咳嗽两声又道:“那如今我们该怎么办?将事情上报天帝?” 子书瑾让表情肃穆沉重,沉吟道:“先不必惊动父君他们,我自会去后卿封印之地N镇,查明真相。” 慕言急道:“公子,不可,N镇干旱,多沙漠和大风,正是天女魃和后卿法力最盛之地,而您的属性是水,去那里灵力恐受限。” 子书瑾让看着窗外夜景,万籁俱寂的城市,到处星光璀璨,冷峻深刻的侧脸透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决心:“无需多言,不可让天女魃的怨恨,毁掉这个人间。”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厨房那边飘来一阵焦糊味道. 程沐兮匆匆跑过去,郁闷地发现熬了许久的小米粥已糊在锅底。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半夜被饿醒,掏了米,放了水,开了火,就到客厅玩手机,玩着玩着,手机掉落在地板上。 自己的脑袋就好像被敲入钢钉,剧痛疯狂地在每一根脑神经蔓延。与此同时,一种万箭穿心般的压抑感,如决堤洪水咆哮而来。 程沐兮疼的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滚过的同时背部撞到了桌腿,心跳如鼓声一般,卷缩着身子闭紧双眼,脑海中浮现的是子书瑾让的脸和漫天的风沙······ 程沐兮用力将黏在锅子上的稀饭糊刷下来,心中却是疑惑,刚才难道是子书瑾让有危险? 他有没有危险为什么自己会知道? 程沐兮想不通。 算了,想不通就睡觉。 明天还要去找程穆然呢。 特意找巫嘉佑借了一副神奇的眼镜,据说只要一戴上,就能看到人身上被血族咬过的痕迹。 文语薇到底有没有对自己的哥哥下手啊,不过看她那天把宋芷云救下来,不像是坏人呢。 程沐兮迷迷糊糊地想着就睡着了。 程穆然双手环握咖啡杯,闭目倚在靠背椅上,办公室墙壁上挂钟嘀嗒走动,手中杯子逐渐冷却。 最近这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程氏跟子书集团的事情太重要,他总是觉得精神压力大,晚上也睡得不好。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一个月,程穆然的闭目养神被冷不防的剧烈的头疼打断,呻吟两声,烦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翻找,掏出止痛药就着咖啡咽了两颗。 内线电话响了。 “程副总,星辉影视的陆安总监来了。” 程穆然揉了一下眉心,说道:“请他进来。” 程穆然跟陆安是同学。程穆然当时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看陆安在搞传媒,念着同学情谊,大手一挥,在星辉影视投了不少股份,算是支持同学创业。 那几年,程穆然倒是遗传他那个爹风流的基因,时时与大大小小的明星艺人传出花边绯闻。诸多风流韵事,亦经常刊载于娱乐新闻头版头条。 但自从一年前与文语薇相识,程穆然倒是没有再没与他人有过暧昧私情,认认真真谈起恋爱来。 陆安感叹老同学终于收心了,对文语薇的事自然上心,每当她有什么大制作要接,陆安一般都先让程穆然过目。 “傅老写了新剧本,已经打算开机了。”陆安将一叠文件放程穆然桌上,嘴角压抑不住兴奋上扬,“这傅老写了三年的心头爱,被我们星辉接下了。” 傅老是目前国内,少数几位能兼顾影片艺术性与商业性的大导之一。他的片子大多叫好又叫座,深受各大电影奖项青睐。 星辉最近因为刘昀的事情形象大跌,傅老还愿意跟他们合作,实在是意料之外,陆安简直都要被这从天而降的大饼砸晕了。 程穆然哗啦啦初略翻过文案,抬头向陆安笑道:“陆安你小子的危机公关是越来越厉害了,这次合作的新闻,应该能挽回不少星辉的形象,记你一功。” 陆安放声大笑:“穆然,这次你可夸错人了,立功的不是我,是你那位红颜知己文语薇,她说动的傅老。” “哦?”程穆然从未听文语薇说过她与傅老认识,便也生出几分兴致,仔细听陆安说下去。 “文语薇上门拜访了傅老好几次,前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后来辗转托人表达了她对傅老作品的一些见解,大概是她的观点深的傅老欢心吧,不仅同意见面,而且相谈甚欢,还直言文语薇就是他这个剧本的女主角。” 程穆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笑道:“语薇向来能干,傅老欣赏她,也是意料之内。” 陆安闷声发笑,闲闲地道:“心里得意就说出来,少矜持了。” “对了,傅老的戏这次要在N镇取景两个月,那里条件艰苦,可不比K城舒服,你舍得文语薇去这么久?” 程穆然知道他有心取笑,不称他的意,淡淡道:“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情侣,没必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你就不担心她被别的男演员抢走了······” “哥,没打扰你工作吧。” 程沐兮的脑袋突然探了进来。 程沐兮极少跟程家的人出现在公众场合,所以陆安并没有见过她。 看到突然冒出个女孩子,又能直接到副总裁办公室,陆安故意看了眼程穆然,挑高眉毛。 眼下之意就是,还以为你小子有了文语薇之后学乖了呢,没想到??????啧啧啧。 程穆然无语,随手拿起一支笔朝他扔去:“想什么呢,她是程沐兮,我小妹。” 接着报复似地跟程沐兮说:“小兮,这是星辉影视的陆总监,叫陆叔叔好。” 程沐兮做了个鬼脸,真的脆生生的喊了声:“陆叔叔好。” 陆安:“???????乖。” “今天怎么想起来公司?”程穆然的目光擦过程沐兮的脸,皱眉道,“脸上这副黑框眼镜是怎么回事?又没镜片。” 程沐兮推了推镜框,说道“这不是装文艺少女风格嘛,不好看吗?” 她刚拿到眼镜的时候也在疯狂吐槽巫嘉佑这个宅男的品味,教导主任式的黑框?????? 要不是看在它的特殊功能份上,她也不愿意往脸上放啊。 “如果那个人类真的被血族攻击过或者做过标记,你通过眼镜可以看到,他她脖子上会有血色洞口,而且根据吸血的次数颜色深浅不同。” 巫嘉佑如是说。 程沐兮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程穆然的脖子上并没有发现不明伤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我们教授布置了一个课题,刚好程氏有在做这方面的业务,我是上来拿资料的,顺便跟哥你打个招呼,既然你们在谈事情,那我先回学校了,拜。” “难得来一趟,急着回去干嘛。”程穆然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说道,“你坐着等我一会,我约了人吃午饭,你也去。” “喔。”已经跨出去半个身子的程沐兮只好转身,坐到了房间里的长沙发上。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程穆然又签了几份文件,看陆安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问道:“你还有事?” “不是说一起吃饭吗?”陆安回答地理所当然,“你家小妹平时总是养在深闺人不知,难得碰上了,当然要一起联络下感情。” “小兮妹妹,你说是不是?” 还不忘扭过身子,朝程沐兮放了个电。 想到这人说不定也跟刘昀一样,帮着那些人做了不少坏事,程沐兮搭话的欲望都没有,只奉上一个敷衍的笑容。 程穆然则直接下逐客令:“我刚才可没同你说一起,星辉事情这样多,你还是回去干活的好。” 陆安只能悻悻然走了。 程沐兮又坐了一会,实在无聊,主动搭话道:“哥,待会你约了谁啊?该不会是女朋友吧。”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程穆然竟然点头道:“是啊,她叫文语薇,星辉的艺人,她作品不少,你应该也听过她的名字吧。” 何止听过,还认识呢。 程沐兮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是全家第一个被程穆然介绍给文语薇的家人。 问题是,这份荣幸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要啊。 如果碰面,怎么解释她为什么要去当刘昀的助理? 不行,要想办法溜走才行。 “哥!”程沐兮突然从沙发蹦起来,“我突然想到我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学校!” “急什么!”程穆然放下手中文件,眉梢一挑,慢悠悠的起身,随手抓起西装外套,拉着她往外走,“天大的事情也要吃饭,吃完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程沐兮挠着后脑勺,暗暗地发愁:“哥,我真的赶时间,我答应了导师,下午上课之前帮她把数据统计好,作为课题范例。” 程穆然直接从口袋掏出手机,懒懒道:“现在是哪位老师带你,我给她打个电话,说晚点送你过去。” 怎么忘了程穆然也是K大毕业的,还是当年的优秀毕业生,商院的老师都认识他······ 程沐兮赶紧拽住他的胳膊,说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微信说就行了,直接去吃饭吧。” 程沐兮一走进餐厅,第一眼就看到文语薇已经到了,有几位就餐的客人或许是认出了她,正围着她要签名。 程沐兮一心虚,便停住了脚步。 程穆然感觉到了她的停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额······”程沐兮顿了顿,“没什么。” 这边文语薇已经签完名,像他们走过来。 “穆然。”文语薇亲昵地挽住程穆然,毫不介意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程穆然拉过木头一样的程沐兮,介绍道:“这是我的小妹,程沐兮。” “小兮,这就是语薇。” 程沐兮表情忐忑地看着文语薇,脸部僵硬,喊了声:“语薇姐好。” 倒是文语薇,听了程穆然的介绍,神色如常,唇角向上飞扬,如春日里的阳光般和煦明媚:“原来你是穆然的妹妹呀,难怪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很有好感。” 程穆然耸耸肩,笑道:“听起来,你们之前就认识?” “见过几面。”文语薇不着痕迹地扫了程沐兮一眼,转向对程穆然撒娇道,“至于在哪里见的面,偏不告诉你,这是我们女孩子的秘密。” “既然是女孩子的秘密,那我可不敢听。” 程穆然的语气是温柔中带点无奈和宠溺。 程沐兮吃着满嘴的狗粮,心中突然警铃大作。 自己这位“多情”的哥哥,这次不会是动真格的吧?那可大大不妙。 他这位漂亮的女朋友,不但种族不同,可能年龄还要乘以十。 而且,文语薇为什么要帮自己隐瞒? N镇。 一家小酒馆内。 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坚持道:“这绝对是真的,最近的风沙卷邪门的狠,被刮中的人,就剩一摊血水了。” 酒馆老板正在写单,不以为然道:“不可能吧,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电视台一点报道都没有?” “这种消息怎么能往外报,肯定想办法压着。” 一名大腹便便的大叔支持了他的说法:“我女儿学校早就传疯了,还有一段视频,那里面拍到的东西,非常恐怖。” 又有人嬉笑道:“现在学生制作视频的能力非常高了,说不定是假的,为了博取关注。” “我侄子在警察局工作,他悄悄告诉我,让最近没事别出门。”白发苍苍的老头也说道,“特别是千万别靠近那条街。” 陷入激烈讨论的客人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还烈日炎炎的午后,天色已经变得非常灰暗,这个雨水极少的城镇,似乎正在酝酿着一场暴雨。 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众人停下讨论,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感受到空调凉气的姜景澄觉得自己好像活了过来。 N镇的欢迎方式,真是太炙热了,热的他汗流浃背。 唐闺臣已经在酒馆里找位置坐了下来。 虽然进来的一男一女相貌出众,但人们还是更关心他们讨论的话题,又继续窃窃私语起来。 姜景澄看的有趣,低声对唐闺臣道:“这就是你们让我过来的原因?杀人的风沙卷?” 唐闺臣手指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跳动,淡淡道:“或许有关吧。” “什么叫或许?”姜景澄皱眉,“我人都跟你过来了,还不告诉我真话吗?” 唐闺臣把脸转过来,露出恍惚的神情:“我也不知道我们来这里该做些什么。” “你Boss没交代你?” “交代了。” “那就照做不就行了,怎么说不知道呢。” 唐闺臣伸手拿起面前那杯酒,轻轻摇动一下,歪头凝望杯中幽微的流动,低低地说:“他让我们等。” 姜景澄无可奈何,放弃交谈,拿过酒杯自斟自饮。 酒馆外的街道上,传来了急促的喇叭声,刚才还在有序通行的车辆,突然发生了连环碰撞,交通一下子拥挤了起来。 百无聊赖的姜景澄只能把目光放到为责任归属争吵不休的车主们身上。 唐闺臣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的五官秀丽,但一旦板着脸的时候,就好像一尊冰雕,眼珠儿里都凝着寒气。 姜景澄虽然在看热闹,但也能感受到她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去,姜景澄也变得讶然。 强大的风力卷起大量的沙尘,城市空气一片浑浊。 不知道沙子是如何穿过层层叠叠的梭梭树防沙带,一个小时前,街道明明被环卫工人打扫的非常干净。 风沙卷渐渐近了。 在N镇生活的人大概都习惯了风沙的洗礼,并没有因为风沙改变自己的步伐,直到有人发出了惨叫声······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或许是惨叫声太过凄厉,不但街上的众人纷纷回头,就连小酒馆里面的人也听到了。 最先提起风沙卷话题的那个年轻人神经质地指着外边大叫:“你们快看,风沙卷来了,真的来了,我们就要死了······” 距离风沙卷最近的几名路人被沙子完全吞没,停了半晌,土黄色的风沙卷继续往前飘去,那几名路人愣头愣脑地呆站在路旁,像被施了定身术,保持着前进的姿势,然后身上的血肉开始慢慢地剥落,最后化成一摊血水...... 由于这一幕太过惊悚,亲眼目睹这一切的众人失去了反应能力,直到第二批牺牲者出现—— 终于意识到这些风沙卷会杀人,在路上的行人开始拔足狂奔,有些人则赶在两侧的商家关窗关门之前冲入商场,待在车内的人也拼命地关紧门窗。 刚才还在为责任纠纷争吵不休的车主们,也不管不顾地回到车上,一脚油门启动汽车往前冲,完全不顾及车子会不会遭受二次伤害,开始从夹缝中硬开过去,路上的交通更加混乱。 因为混乱拥堵,被风沙卷吞噬杀害的人越来越多。 姜景澄第一反应是想要冲出去救人,可是酒馆里的服务生和客人,已经惊慌失措地将酒馆的玻璃门牢牢锁上,有几个人自发地拿起手中的物品,试图将所有空隙堵死。 “不能留空,不能留空,沙子会进来的!” 姜景澄已经站到门边,显然对他们行为的不满,但碍于周围都是人类,不便直接出手,一双墨色的眸子隐隐带着怒气,指着门外疯狂拍打玻璃门的人,说道:“他们还没有进来,你们怎么就把门关起来了?” “不关门,那些风沙卷就会进来,到时候我们都会死!” 不知道谁小声的喊了一句,立刻得到一片认同。 “是啊,谁让他们跑的慢,总不能大家陪着他们一起死。” “就是,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总要活命的。” 这些开脱的理由在姜景澄冰冷的目光扫视下,个个都不自觉地禁了声。 姜景澄握住门把,冷笑一声:“你们怕死就在这里呆着,我出去救人。” “不行!”好几个年轻人上前把他死死抱住,“你一打开门,那些风沙卷就有可能进来,会连累大家的!” 这些人怎么可能拦的住姜景澄,他只要轻轻一用力,这些人就会瞬间弹出去。 “姜景澄,你冷静一点。”唐闺臣及时出手阻止了姜景澄的情绪爆发,“外面的风沙卷方向不定,你救得了门外那几个人,那其他人呢?” 风沙卷已经向酒馆方向吹来,很快将酒馆周边包围,屋内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酒馆外的人在风沙卷吹过之后,化成一摊又一摊的血水,玻璃门上沾着他们绝望的血手印······ “呕!”有些人忍受不了这个场面吐了一地。 胆小的人已经开始哭泣,胆子大点地也只能背过身子,不去看些残忍的画面。 “我们······该怎么办?” 拉住姜景澄的那几个人已经松开手,空洞的眼神,茫然道。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因为大家心里都没有答案。 这沙尘卷什么时候才会离开呢?就算离开,会不会又再次回来? “末日要来了。”有人机械地重复道,“我们谁都逃不了。” 酒馆里的气氛越发压抑。 姜景澄和唐闺臣对视一眼,他们可不会相信什么末日之说,刚才风沙卷虽然进不来,可魔的气味,却飘了进来。 “还是不能说吗?”姜景澄压着嗓子对唐闺臣说道,“都成这样了,我们到底要等什么,难不成要等到N镇的人都遭了殃,才做事?” “要我说几次你才相信啊,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唐闺臣没好气地应道,她也不是心肠狠毒的人,看到这么多无辜的人死去,她心里也不好受。 “轰隆隆——”雷声从天边传来,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完了完了,我们N镇常年无雨,这个时候下雨,一定是世界末日到了。” 大家沉默了,分成好几拨缩成一团。 有人抽泣着掏出手机录遗言······ “大家别慌,你们看,雨水把风沙卷打散了。”姜景澄站在人群中,指着窗外道。 酒馆里的人都挤到了窗边,眼看着风沙卷在大雨的冲刷下消散。 咱们这是安全了? 大家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跨出第一步。 姜景澄看他们畏畏缩缩的样子,干脆推开了酒馆的玻璃门,一股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居然还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众人闻着这股味道,心中的恐惧居然渐渐消失了。 这雨水,竟然是海水?! 姜景澄伸手接了一点雨水,闻了闻,一个念头猛得冒出来:难不成,这是有人特意将海水引来救人? 有呼风唤雨能力的,只有那位掌管人间的神界太子,子书瑾让了。 姜景澄不由得仰望天空,魔瞳亮起,果然在雷光中依稀看到那肆意飞翔的身影,黑鳞精墨,两胁生翅,神威凛不可侵的应龙! 唐闺臣不知道何时站到他的身边,也在抬头望天,喃喃自语道:“我们等的人,到了。” 看姜景澄和唐闺臣接触到雨水之后,并没有事情发生,其他人也大着胆子走出室外。 就连血腥味都闻不到了,雨水将一切冲刷地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兴奋地冲到雨中,又笑又哭,难以自控。 “是老天爷救了我们!” 雨势渐渐弱了,云雾之中,那云中的巨龙不见,反而是一抹白衣的男子立于云中。 子书瑾让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却异常苍白。 慕言立于他身边,神色紧张:“公子,您强引这东海之水到西北之地,是否太过勉强?” 子书瑾让知道他在担心什麽,只浅淡一笑,神色悠然:“救人要紧。” 又看了看地上如获新生的众人,子书瑾让心底却仍是不安。 “这风沙卷暂时被压制住了,但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恐怕源头,还是在文语薇和后卿封印之地那里。” 章节目录 第138章 文语薇的人气毕竟摆在那里,吃饭自然不可能真的坐在大厅,光签名和拍照都够浪费时间了。 所以三人搭乘餐厅电梯,直接到了顶楼,穿过大厅到底露天的顶楼花园,景致非常不错,坐在这里吃饭,可以俯瞰整座城市那些富有特色的建筑。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小提琴手正站在花园中,拉着悠长而动听的小提琴曲。 吃个午饭也要这么讲究,程沐兮悄悄吐槽。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一盘盘的菜肴,不过跟高大上的环境不同,都是些家常菜,香味扑鼻。 文语薇态度自然地拉着程沐兮坐到她身边,说道:“刚才你哥电话里说你赶着回学校,我就做主先点了菜,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程穆然大笑道:“你看她那身材,就知道她是个吃货,啥都爱吃,别管她意见。” 文语薇嗔道:“有这么说自己妹妹的吗!” 程沐兮哼唧一声,干脆不理这腻歪的两人,自己坐在一旁,闻着鲜香清润的牛骨汤,顿时胃口大开,也不啰嗦,自顾自吃了起来。 “这下子你不会反对我对她的评价了吧。”程穆然指了指程沐兮,唇边浮起浓浓的笑意,语气轻快,隐隐藏着揶揄。 文语薇便给他夹菜边笑道:“我倒是羡慕小兮能吃的这么开心,不像我,为了上镜漂亮,什么都不能吃,难受死了。” “我这是颜值不够,食量来凑。”程沐兮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美食上,头也没抬,“要是我有语薇姐你一半漂亮,我也不吃这么多零食了。” “爱吃还这么多理由。”程穆然拿筷子敲了敲她脑袋,又看了看文语薇,皱眉道,“不过,语薇你最近也太瘦了,是不是陆安那家伙对你要求太严格了。” 文语薇扬起笑容:“别怪他,跟陆总无关,是我太喜欢傅老那个剧本了,为了角色刻意减的。” “真这么喜欢这个剧本?”程穆然轻轻哼一声,“N镇条件艰苦,你瘦成这样,小心被西北的大风刮跑了。” 文语薇轻轻吻一下程穆然的唇角,笑眯眯道:“是真的担心我被刮跑了,还是舍不得我离开你这么久?” 程穆然刮了刮她的鼻子道:“我又担心又舍不得,这个答案满意吗?” 文语薇点点头,正色道:“尚可。” “哎呀,我饱了。”程沐兮故意大大叹了一口气,“今天这菜点的有点多了,我吃狗粮就吃饱了,哪还吃的下别的菜。” 程穆然夹起一块肉片,放在她面前的小碟中,逗笑道:“你要是嫉妒,找你的子书瑾让去。” “咳咳咳!”程沐兮差点被呛到,瞪了他一眼,“哥,你想到哪里去了!瞎说什么,也不怕人家语薇姐笑话。” “子书瑾让?”文语薇这时看向兄妹二人,那双如描似画的美眸却霎时间没了笑意,冷冷清清的,“是那个超级厉害的子书集团的总裁吗?” 程穆然没注意到她突变的脸色,应道:“可不是嘛,程家投资失利,多亏了他出手相助,才能渡过危机,不然程家多年基业,就要毁在我这一代了。” 程沐兮却是无意与文语薇四目相对。 文语薇看向她的眼神中竟然迸发出滚烫的恨意,瞳孔翻出一片血色,如一把利刃穿透她的心脏。 这是怎么回事?程沐兮只觉通体生寒,定了定神再看,文语薇却是玩味打趣的笑容,甚至冲她眨了眨眼睛,刚才那个眼神,仿佛是她的幻觉。 程沐兮把原因归结于自己休息不够,按了按额头解释道:“那是因为他看中我们家的项目,觉得有利可图,才答应合作的。” “K城那么多公司,谁手上的项目没有利润?”程穆然长眉一挑,对文语薇道,“她这是害羞呢,子书瑾让在爸跟我面前可说了,他帮程家,就是为了小兮。” 文语薇身体陡然绷紧,眼瞳深处浮动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最终酿成浑浊的漩涡,手掌握紧又再次松开。 终是柔声道:“难怪K城多少千金名媛想要子书瑾让的一颗真心不可得,想不到原来是到了小兮手里。” 说完,文语薇收回视线,转向程穆然,双眼弯成笑眯眯的月牙:“我是不是该抱紧程大少这个大树,毕竟快要成子书集团亲家了。” 程沐兮窘的扒拉几下把饭吃了,抹了抹嘴巴,说道:“哥,语薇姐,我吃好了,要赶回学校了,拜。” “等一下。”文语薇拿起手包,说道,“今天我自己开的车,正好送你。” 两人一上车,程沐兮刚系好安全带,就迫不及待地问道:“语薇姐,你怎么知道我当刘昀姐助理的事情,家里不知道呢?” 文语薇开着车,摇头笑道:“我也是猜的,毕竟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有不想别人知道的小秘密。” 程沐兮双眼闪闪发亮,说道:“语薇姐,你真是太好了,简直是完美的嫂子。” “你大哥还在考察期间,我可没说一定选他。” “高手,厉害!”程沐兮比起大拇指,“我大哥可是对你死心塌地。” 午后空气沉闷,没过多久,便有雨滴落下来,打在车窗上形成一道道水痕。 因为下雨,道路拥挤了不少,文语薇见车子被堵的一动不动,索性转脸对坐在副驾的程沐兮耳边低声笑道:“要不要我教你两招,把子书瑾让套牢?” 程沐兮脸颊微红,不自在道:“语薇姐,你怎么也跟我哥一样,乱说话。” 路又通了,文语薇转过头去继续开车,稍稍降了点窗,雨丝倾斜落入车内,她的眼神比空气中的雾还要阴沉,语气却是非常轻快:“我说真的,没闹你。你这段时间课不多吧,不如跟我去N镇玩几天,看他着不着急找你。” “他才不会着急呢。” 程沐兮撇撇嘴,心想她到哪,子书瑾让能不知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文语薇把车停到校门口对面,拉着程沐兮的手,“就当是陪我去玩几天嘛,好不好?” 这眼神也太撩人了吧,我是女的我也顶不住啊—— 程沐兮不自觉地点点头:“好。” 完全忘了,控制和催眠,是文语薇的特殊能力。 文语薇看着程沐兮机械地下了车,笑容瞬间消失。 子书瑾让,我越来越期待剧情的发展了。 你在意的,我都想毁掉。 章节目录 第139章 一直走到教室门口的程沐兮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被文语薇控制了吗? 她为什么非要拉自己一起去N镇,难道是因为子书瑾让? 不会又是什么前世今生的烂剧情吧。 救命啊,关我什么事······子书瑾让又不喜欢我。 程沐兮选择性忽略眼睛里的酸涩感。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子书瑾让的号码。 突然就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程沐兮握紧手机,手被震得发麻,可就是不接。 没想到电话安静了一会,又再次响起。 “又怎么了!我马上上课了,没空接电话。”程沐兮愤愤地按下接听键,没好气道。 空气突然安静。 “怎么?我哪里惹你生气了?”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带着浅浅的戏谑。 你清醒一点,电话那头可是你的债主! 程沐兮脑子里突然冒出这句话,立刻满脸堆笑,语气一转,谄媚道:“我怎么敢生您的气呢,你听错了。” “怎么会听错呢,你刚才脸上明明就是很不爽的样子。” “没有,你肯定看错了······” 通过电话怎么会看到表情! 程沐兮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前方。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层层云朵,落在子书瑾让的肩头,将他的身姿勾勒得如雕塑一般美好。 程沐兮被这一幕闹得心口猛然砰砰跳动。 “你怎么跑这来了?” 走近了才发现,子书瑾让好像很久都没有休息一样,双眼布满殷红血丝。 程沐兮不自觉抚上子书瑾让的眉眼,问道:“最近很累吗?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子书瑾让稍稍侧首,不动声色地避开,转而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掌心贴在一起,浅浅的暖意在流动。 “确实碰上了点麻烦。” 子书瑾让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 程沐兮楞了楞,子书瑾让突然的示弱和两人之间的亲密来的措手不及。 “又碰上什么强大的妖怪了?”程沐兮话没说完,却像被人击中了心脏一样,用力压住胸口,张开嘴唇大口喘息,感觉疼得骨头都被震出了裂缝。 子书瑾让感到程沐兮手抖的厉害,惊觉她手心一片冰凉,扶住她下滑的身体,皱眉道:“怎么了?不舒服?” 程沐兮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知道耳边嗡嗡地响,又过了一会,痛苦好像消失了。 她看向子书瑾让,想要解释自己刚才的状况,忽然眼前的子书瑾让的身上全是鲜血,神色痛苦—— 脑中忽然一声锐响,程沐兮捂着脑袋,握着子书瑾让的那只手力道大到嘎嘎作响:“你要去做的事情,很危险,别去。” 程沐兮好像感应了什么,天机镜,到底与她有何关系。 子书瑾让的神色如常,一双眸子幽深如海。 N镇。 虽然已经是春天,但这里的晚上仍然寒风瑟瑟,加上风沙卷的阴影包围着这个城市,大家能在家呆着的都回家了,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只除了一栋大楼的天台上,姜景澄百无聊赖地坐在天台的边缘,坐姿慵懒,一条腿屈起,一条垂下,脚跟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大楼的墙面。 他锐利的目光细细地扫过城市的每一处景致,一手靠在屈起的那条腿上撑住下巴,陷入沉思。 唐闺臣手上拎着个白色塑料袋也出现在天台上,在他不远处坐下。 “大家晚上都不敢开店了,只有这家便利店还开着,将就着吃这些吧。” 一个饭团抛到了姜景澄手里。 姜景澄将它抛起又落下,玩味道:“装人装久了,差点忘了其实不吃东西,我也不会有事。” “让唐律师您一个美人在夜里为我奔走多时,真是不好意思了。” 唐闺臣撇了他一眼,打开一瓶汽水:“我看你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为什么?”姜景澄凝视着夜色中稀稀疏疏的灯光,淡淡道。 “啊?”唐闺臣微微一愣,有些不明白姜景澄在问什么,以为他是问今早的事情,说道,“我不是说了,我也不知道那些风沙卷是怎么回事,上边只说了让我带你一起过来。”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在那个组织里。”姜景澄收回目光,缓缓扭过头看向唐闺臣,楼顶那盏孤独的夜灯照出来的光晕透过柔软的额发垂在他眼脸上蒙了一层浅淡的阴影,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组织做起事情来又狠毒又没有人性,你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要和他们同流合污?” “你又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唐闺臣没有回应他的注视,目光定在某个方向,像是在看这座城市,又像是在看缥缈的远方,唇角突然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说道:“不要自以为很了解女人。” “那或许是我错了。”姜景澄自嘲地笑了一声,有股厌倦感莫名地在顷刻间袭上心头,“是啊,我连自己是个什么人都不清楚,谈何看透别人。” “你这么执着要找到你的来历和过往,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背负着血海深仇,又或者你有一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又或者,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唐闺臣终于把身子转向姜景澄,非常认真地问道:“到时候你会不会后悔,还不如一直这么糊涂地活下去的好。” “谁知道呢。”姜景澄扬了扬俊眉,勾勾手指,一罐啤酒就从袋子里自动自发地飘到他身前,“先找到答案,再考虑后不后悔这件事。” 咕噜噜地享用完啤酒,姜景澄舒服地打了个饱嗝,突然像是看到什么似地,眼中闪过玩味的光芒。 “左右也无聊,不如去看看热闹如何?” 唐闺臣冷哼一声:“大晚上的,难不成去抓鬼?” “还真的是。”姜景澄指着城市某处说道。 唐闺臣一脸狐疑地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和尚?还是江湖术士。 “也是,出了风沙卷杀人事件,凡人不请几个大师做法以求心安,才是怪事。”唐闺臣不以为然道。 姜景澄拍拍手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我们也跟过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幕中。 章节目录 第140章 N镇的经济并不发达,但在古代,却是古丝绸之北路要塞,历代兵家用武的重镇要塞,也是北方游牧文化与中原农耕文化的结合部,多民族在这里聚居,因而流传着许多的故事和传说。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这里的人大多数有多重宗教信仰,所以N镇相信天理循环因果报应的人并不少,换句话说,什么天师、道长、和尚这种职业,在这里特别吃香。 此刻,正有十几名僧人穿着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在N镇大街小巷里穿行。 天台上,姜景澄的身影如飞鹏跃下,他张开双手感受风和自由,却在僧人探出头去查看的刹那,稳稳落在拐角的阴影里或屋檐上,速度之快,让被跟踪的人毫无察觉。 反倒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僧人回头了好几次,似乎感觉不妥。 那个小僧人拉了拉他身边的人的袖子,小声道:“师兄,有没有觉得,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 比他稍年长的年轻僧人不以为意道:“不要自己吓自己,若有人跟着,师父他们怎么会觉察不到。” “不是,我真的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小僧人尝试说服他师兄,“会不会是只很厉害的鬼啊?” “我看你纯粹是疑神疑鬼。” “这一个月我们接到的法事邀请,比过去一年还多。”小僧人缩了缩脖子,胆怯道,“是不是,N镇要变天了?” 他师兄敲了敲他脑袋,说道:“这其中缘由自然有师父他们操心,我们只管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便好,别瞎操心。” 一行人速度倒是快,没一会,便到了郊外别墅区,与繁华都市K市的熙攘和喧嚣不同,这里远近的别墅均是沉默。 僧人们在一幢双层五居的独门独院的豪宅面前停下来,这家人除了窗子里泄出一些灯光外,其余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刺啦”一声,雕花精致的大门被人拉开,别墅的主人林生神情十分紧张地四处张望,对着僧人中最年长的那位说道:“何大师,你们总算来了,我在这里等你们许久了,快请进。” 僧人们鱼贯而入,那位何大师反而留到了最后,待所有人都进去之后,才从怀中掏出几只小纸人,随意一撒,那几只小纸人竟然像活了一般,分别守到别墅的围墙各处,一个无形的结界瞬间将豪宅笼罩,将紧随其后的姜景澄拦在了门外。 空气中慢慢浮现出唐闺臣的身影。 “让你别这么嘚瑟,那老僧想必有些道行,发现了你。” 姜景澄懒懒一笑:“这些小招数,还能拦住你我不成。” 说罢,弯腰拾起几颗小石子,“唰刷”几声,一颗将守在门口的那只小纸人牢牢钉在大门上。 另一颗石子,则直逼另外两只守在侧边的小纸人。 这些小纸人倒也调皮,察觉到危险近了,竟然也窜的飞快。 小纸人虽然轻盈,可从姜景澄手中飞出的石头,竟然也像长了眼睛似的,只听噗噗两声,纸人在石头触碰到那一瞬间,变瞬间燃烧,最后化成黑烟。 姜景澄得意地冲唐闺臣挑了挑眉。 唐闺臣直接无视他走进别墅内。 进门之后是一片草坪。 十来位高僧在草坪将何大师包围起来,在蒲团上坐下后,便闭目念起了经文。他们念得专心,像是丝毫不受外界的打扰。 林生恭敬地立在一旁,屏息静气,不敢乱动。 唐闺臣和姜景澄捏了个隐身诀,正大大方方地坐在摇滚区看戏呢。 “他们懂得摆这个阵法,说明也不是完全在骗钱。”看了一会,唐闺臣皱眉道,“看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想必这宅子出过凶案。” 僧人念经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切。 何大师霎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大盛,食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被咬破的手中出现一滴鲜血,手心一反,血滴垂直往下掉落。 血滴却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在掉落一半时突然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震荡起来。 姜景澄下意识和唐闺臣对看一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讶之色。 看来这宅子里的东西,不是个好对付的,恐怕这群僧人,今日要遭大难了。 何大师双手合十,口中飞快地念着经文。 血滴又继续下落,两股看不见的气流在对抗,草坪上一圈一圈的风往外扩散。 血滴终于掉落在地,发出“滴答”的一声响,很快没入地面中,完全没有了痕迹。 僧人们松了一口气,觉得阵法已成。 姜景澄却皱眉道:“不好!” 果然,不到两秒钟,血滴落地的地方突然散发着一缕不祥的黑色雾气,黑雾越来越多,迅速的将何大师全身裹夹进去,黑雾顿然成了暴风圈。 唐闺臣在姜景澄行动之前就出手了。 她跃入阵中,虽然发丝被吹得微乱,衣服也被吹得鼓动起来,可身体还是稳稳的行走在暴风圈中,黑雾似乎也知道她不好惹,纷纷避让。 唐闺臣在何大师身上下了一层结界,原本已经缠上何大师的黑雾被瞬间弹开。 外围圈的和尚均松了一口气,他们看不到唐闺臣,以为是他们的师父将这些黑雾牢牢控制在阵法之内,顿时精神大震,草坪上回荡着一声声经文,经文经过僧人的加持,竟然化成出一个个实体文字,穿过黑雾潜入地下。 地底下开始有声音传了出来,越来越激烈,仔细听来,好像是嘶吼声。 僧人们明显觉得到阵法受到极大的冲撞,他们几乎坐不住蒲团,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们的师父,何大师神色平静保持闭目双手合十念经文,仿佛并不知道下边有东西想要冒出地面。 他们哪里知道,何大师早已经被结界隔离起来,是唐闺臣在操纵一切。 唐闺臣就等着地底下的那东西冒头。 姜景澄看她神情兴奋,只得伸了个懒腰,对在场的每个人释放了一个昏睡咒。 唐闺臣的右手微微摊开,一道亮光从她掌心中飘出,这道亮光在黑气中特别显眼,就仿佛是那黑夜中的启明星一般特别引人注目,星光一闪一闪,竟然开始发起芽来!就像电影里面的3D制作,枝芽迅速蔓延,很快编织成一条长长的藤鞭子!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咕噜咕噜……” 草坪上竟然突然开始冒出小小的气泡,一股湿润的气息慢慢从地底往上飘。 这潮湿的气息缓缓旋转起来,随着旋转的节奏越来越快,或许一股水柱就要破土而出。 同时,巨大的黑幕十分嚣张的遮挡掉月光给这片城市施舍的所有光芒,一切在一瞬间只剩下黑暗。 “唐律师,需要帮忙吗?” 姜景澄不着调的声音响起,眼眸里流露出慵懒邪魅的神色,抱臂立在一旁。 他的这个表情看在唐闺臣眼里就是幸灾乐祸,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白眼,冷冷道:“你自个呆一边去。” “那我就等你表演罗。”姜景澄微微一挑英挺的剑眉,唇边笑意更浓。 唐闺臣将手中的藤鞭向那团气息挥去,鞭身绷得紧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 唐闺臣的额头上微微有了薄汗,但她却露出志在必得之色,唇角弯起,手一用力,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身影竟然真的从草坪上缓缓升起。 那道黑色的身影一出来,阴气萦绕了整个空间。 是个小僵尸? 唐闺臣一愣。 刚才爆发的力量,还以为是鬼王等级的妖物,结果居然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人类年龄十来岁的小僵尸? 小僵尸现身之后,他没有看唐闺臣,也没有看那些僧人,他殷红的瞳眸,只是盯着别墅的主人,林生。 幸好林生被施了昏睡咒,不然要被他的眼神吓破胆了。 “爸爸。” 小僵尸喃喃自语,想往林生面前走去,却受到了阻碍。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身子被唐闺臣的鞭子拴住。 小僵尸伸出手轻轻拉起身上的藤鞭,充满好奇地抚摸着,鞭子被他的手摸过的地方,瞬间化成一团灰烬。 束缚消失之后,小僵尸又继续向他的目标物走去。 唐闺臣想要再出手,却被姜景澄拦住。 “看看情况再说。” 小僵尸已经走到林生面前。 “爸爸,我是小凯。” 林生当然不会有任何的反应,在姜景澄解开咒语之前,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不会有感觉。 小僵尸看到林生只是僵在那里,语气变得哀伤:“爸爸,你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还在气我杀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那个女人她该死,她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她的孩子想要分享你对小凯的宠爱······” 说到激动时,小僵尸抓住林生的双臂,脸部开始诡异地抽搐起来,身上的黑气开始疯狂地涌出。 “为什么!爸爸,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知道那个女人的事情之后,要把我关在棺材里?” “你知不知道地底下有多冷?有多黑······” 这是小僵尸杀了他的继母和继母的孩子,老爸又把儿子活埋的故事? 唐闺臣突然觉得恶心。 林生脸上的表情被定格在惊慌失措的那一刻,在夜幕中看来,这副不会动的面孔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名叫“小凯”的小僵尸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林生被人施咒,他把林生的不回应当成父亲对儿子的失望。 “爸爸,我不会让你再次抛下我的。” 小凯缓缓后退两步,双目中眼白消失,一片漆黑。 “既然你不肯原谅我,那就下来陪我一起,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霎时间,阴风席卷着整栋别墅,植草砖带起的烟尘使得整个前院伸手不见五指。 被风震的破碎的水泥块被卷上了半空,瞬间化为了利器,朝院子里的林生和僧人们铺天盖地疾射而来。 两道光芒乍现,如流水一般筑起了一面光墙,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反应不错。” 姜景澄笑咪咪道。 “彼此彼此。” 唐闺臣淡淡地扫了一眼小凯,眼中闪烁着冰冷如刀的光芒。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妨碍我。” 小凯愤怒道。 “谁教会你这些?”姜景澄看了眼他,“是谁把你从棺材里面放出来,还把你变成僵尸?” 没想到小凯反而露出了一脸惊异:“僵尸?我怎么可能是僵尸?我是人。” 姜景澄露出一丝玩味笑容,忽然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那道似流水般的光墙幻化成了一股银色的水流,清澈地映出小凯如今的模样。 小凯的瞳孔放大,一脸惊愕,他的身体就这样僵着,惊恐道:“这不可能,我是人,这个怪物是谁,他一定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姜景澄发出嗤笑声。 “你看看那个怪物穿的衣服,是不是跟你一模一样?他手上的那块表,可是限量的——” 小凯闻言抬起他那只腐烂惨白,令人作呕的手,正在戴着一块表! “啊!!!”小凯捂着耳朵大喊道,“闭嘴!我让你闭嘴!” 他的脸突然开始畸变,接着整个身体像融化了一样开始解体。 他的异变让姜景澄他们大吃一惊。 姜景澄闪身上前,飞快地抓住他的身子,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小凯的整个身躯彻底融化不见了,只剩下一摊脓水,沾了他一身。 “怎么回事?”唐闺臣惊诧地跑到他身边,“他自己怎么会化了?” 姜景澄苦笑:“你问我,我问谁去?今天在N镇看到的一切,都太奇怪了。” 他弯下身子,想在那堆污秽的浓水里面看看有什么线索。 “你干嘛!”唐闺臣忙拉住他的手,“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你就敢碰。” 姜景澄一挑眉,眸中散发着诱惑人心的光彩,似笑非笑道:“唐律师,是在担心姜某人吗?我还以为,你想我倒霉呢。” 唐闺臣暗暗地握紧了手心,冷哼道:“你还有利用价值,我怎么舍得你死。” “原来只是把我当工具,真是令人失望的答案。”姜景澄瞬间垮下了脸,长叹一声,“还以为通过几天的相处,唐律师会对我改观呢。” “那你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唐闺臣咳嗽一声,眼神飘忽。 “看来我的魅力并没有完全失效。” 毫无预兆地,姜景澄的大脸凑到唐闺臣的跟前,笑意盈盈:“我会更努力的,让唐律师知道我的好。” 唐闺臣不自在地后退一步,然后—— 一记准确的右勾拳招呼了过去,直接命中姜景澄那张嘚瑟的帅脸。 某人右眼四周浮现出一圈淡淡的青紫······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姜景澄捂着右眼跳脚道:“唉哟,下次能不能别打脸,我可是靠脸吃饭的。” 唐闺臣环顾四周。 原本整齐碧青的草坪已被破坏殆尽,就连前院里的石头景观也已被拦腰折断了…… 十几个僧人和林生就昏睡在这一片狼藉之中。 她伸出手指轻轻一推刚才设的结界,光圈瞬间化作数不清的星星点点的碎片落在地坪上,星光一闪一闪,前院竟然开始发起芽,草坪和景观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 “你与花神有什么关系?” 姜景澄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你的术法像是仙家的。” 唐闺臣不答,反而盘膝坐下,说道:“你来为我护法,我看看能不能算出是何物作乱。” 说完闭目,凝神招出一道符,符飞上半空,空气中有一股快速震荡起来,旋即出现一个镜面,镜内阴气四溢,镜面时清晰时模糊。 半响,唐闺臣脸色越发苍白,额上冒汗粒。 姜景澄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事情不顺利,暗暗着急,正要想办法帮她,唐闺臣已缓缓睁开了眼。 姜景澄松了口气,笑道:“还好你安然无恙,要是一个大美女在我面前出事,我一世英名不就毁了。” 唐闺臣自嘲道:“想要凭自己的点点道行就擅自窥测天机,果然是徒劳一场。” “你的路子太正,不适合查案。”姜景澄蹲在她身边,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想知道线索,直接问这别墅的主人不就好了。” 唐闺臣愣住:“他会老实告诉你?” 姜景澄咧嘴一笑,大白牙亮地晃眼:“让警察叔叔教你问话技巧。” 谧夜寂静,弦月初露。 林生醒来的时候,发现前院里只有他一个人是清醒的。 十几名僧人保持着念经的姿势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想到刚才那股黑雾,林生一阵哆嗦,连跪带爬地闯入阵中,弯下腰去,试探地对何大师喊道:“何大师?” 何大师保持双手合十的姿势,没有任何回应。 林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去试何大师的鼻息,他身体还有温度,林生的指尖也能感觉到鼻息间有气流——还好没死。 林生深深吐了一口气,身子还没来的及放松,突然,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生僵直身子转过头去,看到一个浑身散发浓郁的尸臭味的黑衣男孩正顶着一脑门血在对他阴测测地笑道:“爸爸,我终于找到你了。” “救命啊!为什么要叫我爸爸,我不认识你啊!”林生惨叫道,拼命甩开男孩的手,“啊啊啊,放手,你放手!” 好不容易甩开,林生跑到大门那,想开门却被惊恐地发现,门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一样,打不开—— “爸爸,你回头看看我呀,为什么要害怕我?”那道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小凯啊。” 林生双腿发抖地转身。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站在理他不远处,各据一方,静默伫立。 淡淡的月光下,两人的轮廓愈见清晰。 男孩的五官渐渐长出,确实是他的独生子林凯的模样。 而他对面的白衣女子墨发随意地垂在身后,眉目之间凄婉动人,分明是被林凯杀死的那个女人。 他的小三。 林生咽了咽口水,怪异而尖利地喊道:“你们两个怎么会同时出现?” “爸爸,是你把我们困在这屋子里的呀。”林凯神色玩味,同时,他身上竟然爬出了好几条黑蛆,“你把我们埋在这冰冷的院子,这些,你都忘了吗?” 唐闺臣努力扮演好女鬼的角色,心里狂吐槽:姜景澄,这就是你说的问话技巧吗?明显是装鬼吓人好嘛······ 果然,信你的话还不如信鬼话。 “小凯,你误会爸爸了,你看,爸爸找了这些大师来,就是为了给你念经超度,让你早日投胎,怎么会是想困住你。” 林生不愧是个冷血之人,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想到理由推脱。 “哈哈哈哈……”林凯仰天狂笑,神色鄙夷道,“这些僧人可没什么本事,爸爸,你看,门还是打不开。” 林生在门前焦躁地来回踱步,脑海中灵光一闪:“是了,定是因为这屋里的风水阵之故。” “风水阵?”林凯双眼眯起,看得林生心底像结了冰一样。 “你杀了你的后母和她的孩子之后,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常常做噩梦······”林生急匆匆地解释,“所以,我为了消除你犯下的罪孽,四处寻访高人,有一日,有一位高人告诉我,只要在屋子里摆这个风水阵,再把你埋入这院子里,你的罪孽就会葬在这泥土之下,不单是你,你们三个,来世都能投个好人家。” “说的真好听,只怕你只是为了不再做噩梦。”林凯冷笑,“你为了一己之私,居然要活埋我。” “反正你的事情警察要是知道了,也是······要叛你死刑的。”林生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你做下那些错事,也是因为我这个父亲没有教好你,我来结束这一切,有什么不对?” 真是有什么样的爹才有什么样的儿子。 姜景澄在心里打这两父子小人一万次。 “既然你已经摆了风水阵,又为什么要找这些僧人?是不是怕我变成厉鬼找你寻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他们念经让我灰飞烟灭。” “不是这样的,我按照高人所说摆了风水阵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再做过噩梦,直到最近,这种情况又再发生了,而且生意上的事情也屡屡失利。”林生言辞恳切,声泪俱下,不颁给他一个最佳演员奖都可惜了,“我一时间找不到那位高人,才想着找何大师他们来······” “你们等着我,我这就进屋把那位高人放这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你们看,我真的没有撒谎。” 林凯微微让开身子,林生便一溜烟冲进屋里。 “你信他?”唐闺臣鄙视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中年男人,“他儿子这么变态冷血,估计也是遗传他的。” 姜景澄淡定道:“就是因为他是这种人,才会为了自保,说实话。” “毕竟,那个所谓的高人,不如他自己的命重要。”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两人跟着林生走进别墅。 别墅建成应该有些年头了,门窗是沉重的红木材料,厚重的绒布窗帘把巨大的落地窗遮得严严实实,外边一丝光线都无法透进来,显的屋内阴气森森的。 林生走在前边,抢先一步把灯打开了。 就算屋里亮了灯,那种诡异的感却挥之不去。 其实林生如果不是心中太害怕,失了分寸,应该能察觉这两只“鬼”一直刻意走在他身后,并不熟悉这栋别墅的构造。 三人径直上到了二楼,林生走到走廊的拐角处,那个位置居然藏着一扇门。 林生推开那扇门,忐忑不安道:“风水阵就在这个房间里边。” 姜景澄他们虽然对风水之说了解不深,但他们能够看到房间四周被大片邪气围住,这些邪气牢牢的将房间锁住,如果他们真是鬼魂,还真不一定能进去。 林生是人类,当然不知道其中缘故,见他们二“鬼”若无其事地走进房间,以为这风水阵失效了,心中更是绝望。 房间内有一只跟这个房子装修风格不相配的花瓶,看起来非常普通,就像是外边地摊上买的一样。花瓶里插着一束血红的玫瑰,按理说,红玫瑰给人的感觉应该是热烈奔放,但这束玫瑰,却幽幽地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看来玄机就藏在这个花瓶里。 姜景澄深邃的眼眸闪过一抹暗光。 果不其然,林生小心翼翼将玫瑰拿出,从花瓶里倒出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一打开,房间仿佛开了自动空调一样,温度瞬间下降十来度。 里面倒也不是什么恶心或者恐怖的东西,就是一个拳头大小的人形石俑,那人倒背着双手,摆出一个被捆绑的姿态。 姜景澄看不出这有什么奇特之处,倒是唐闺臣凑过去一看,倒是觉得头皮发麻,依稀觉得见过这个东西,又不确定。 姜景澄用手抛了抛那个石俑,故意冷笑道:“你这些日子是不是不但噩梦连连,身体也差了许多?常常毫无缘故地头疼?” 林生慌忙点头:“确实是这样,小凯,你要帮帮爸爸啊,帮了爸爸,你们也可以早日投胎转世,不必困在这里。” “解铃还须系铃人,爸爸,这是哪位高人教你这么做的?必须找到他才可以解开在这风水局。” 林生苦着脸道:“就是找不到我才会再找何大师他们。那位高人是我去外地洽谈生意时,在一个酒会上碰到的,说是当地着名的风水师父,他看我脸色不好,主动过来问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看到他的眼睛,就把什么事情都跟他说了,他知道后,就给了我这块石头,说一切事情都会解决的。” “后来我再次去寻找的时候,人家酒会主人说当晚根本没有这个人,认为是我酒醉出现幻觉。” 姜景澄听完,反倒觉得事情更玄乎了,说不定今天遇上的风沙卷,也跟那所谓的高人有关。 林生知道的也不多,为了活命,把该说的都说了,连那位高人的大致模样都说出来了,不过姜景澄没怎么留心听,不说别人,就以自己的能力,就有多种方法来改变自己的样貌,外表这种东西,或许对于人类破案来说是重大线索,但一旦牵扯到非人类的物种,样貌或许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就连那位高人实际是男是女,都未可知。 见林生也说不出什么新花样,唐闺臣实在对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厌烦的狠,直接施了个昏睡咒,让他再度睡去。 “拿着石俑就走吧,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呆了。”唐闺臣恢复原本的模样,嫌弃道。 姜景澄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走之前我要先打个电话。” “什么?” “报警啊,这家人背负了三条人命,虽然不全是林生杀的,但他同样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唐闺臣美眸一转,看了林生一眼,促狭的笑意:“可惜我没空帮他打官司,不然肯定帮他争取个无期或者死刑?” 下课之后,教室里大约还剩了二十几个学生,大家都在稀稀落落的收拾东西,陶苏敲了敲一直在听歌玩手机的程沐兮,后者迷茫地转头望去,摘下了耳机。 “下课了,还玩。”陶苏无奈道,“上课怎么没见你这么认真,下次别求我帮你写读书笔记了。” 程沐兮懒洋洋地倒在陶苏身上,赖皮道:“苏苏你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心地善良的女孩子,你不会忍心弃我于不顾的。” “懒的理你。”陶苏翻看程沐兮在课上的笔记,手一扬,笔一挥,改了好几处,“这几个地方老师说了,期末考试会考,别记漏了。” 程沐兮接过笔记,反身顺势搂住了陶苏,夸赞道:“苏苏,你说我要是没了你该怎么办呀?” 两人嬉闹着走出教室,索性直接去了学校附近新开一家火锅店吃饭。 彼时正是吃午饭的高峰期,店里高朋满座,各式汤料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的香气弥散在空间里。 程沐兮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感觉胃被打开了:“这家店无数次出现在同学们的朋友圈里,个个都晒说好好吃,这次终于轮到我晒网红店了,嘿嘿。” 也是她们运气好,虽然满客,但是恰好有一桌客人买单,因此没怎麽等就有服务员来给她们带位。 程沐兮一落座,接过菜单,大手一挥,勾了个鸳鸯锅底,又连续点了肥牛、肥羊、藕片还有手打牛肉丸。 接下来的时刻,她全情投入到火锅里垂涎欲滴的佳肴中,过程中还添了碗米饭。 陶苏却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苏苏,不合胃口吗?怎么不吃了。”程沐兮问道。 陶苏摇头:“很好吃,只是我没什么胃口。” “苏苏,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休息不好啊?我看你脸色很差。” 没想到陶苏闻言一怔,表情突然变得怪异。 她悄悄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低头沉思了半天,眼神晦暗不明。 “小兮,我最近常常看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啊?!”程沐兮手中的筷子一抖,肉片掉了—— 难不成九天玄女的血统觉醒了? “我曾经梦到过姐姐她做过明星,还······”陶苏欲言又止,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还梦到很多人骂她,后来姐姐走了,只剩我自己一个人,可这一切明明没有发生过呀,我跟姐姐都好端端的。” 原来只是做梦。 程沐兮暗暗松了一口气,突然又激动起来。 陶苏被修改的记忆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程沐兮心里七上八下的,咬着筷子头,试探性问陶苏:“苏苏,那你是怎么想的?梦里的东西,你信吗?” 陶苏迟疑道:“我细细回想与姐姐这几年的相处,竟然毫无印象,实在是奇怪。又或许是因为她在国外留学,我们这些年生分了的缘故吧。” “苏苏,其实······”程沐兮不知道改不改加把火,帮陶苏一把,却又不知道分寸该在哪里,正踌躇不语,陶苏反倒勉强一笑,说道。 陶苏双手慢慢滑下,匿在桌子之下,攥紧,尖细指甲扣疼了掌心:“小兮,我是不是很坏,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梦到姐姐出事,还觉得真实。” 程沐兮看陶苏这个样子,知道若是现在和盘托出事实,她未必能够接受和相信,反而会给她造成更大的痛苦,当下安慰道:“梦便是梦,梦中一切自然当不了真。可能是你最近真的太累了,需要放松一下。” “对了,我不是说过嘛,我那准大嫂文语薇,要去N镇拍戏,说带我一起去,要不苏苏你跟我一起去,看看风景,或许你就不会胡思乱想啦。” “N镇?准大嫂?”陶苏眨眨眼睛,用筷子的另一头捅了捅程沐兮的胳膊,“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有秘密了齁。” “哪有?我也是刚受到邀请。”程沐兮摸了摸肩膀被戳的位置,嘟嘴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拉着我去,反正又没去过,就当旅游,一起吧,好不好嘛。” “好吧,反正我最近也想出去散散心。”陶苏思量了几秒钟后点头,道,“那学校这边你想好请假的理由了吗?” 程沐兮正想回话,手机屏幕亮了,是姜景澄的微信。 顺手滑开,是一张图片加一段语音。 “十万火急,帮我看看这小东西的来历!” 程沐兮只看了一眼,那照片的东西似乎发出森冷的笑意,手冷不丁抖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味碟,虽然已经马上起身,但衣服还是免不了染了大一片的酱料。 “怎么这么不小心。”陶苏皱眉,眼疾手快地拿起桌上的纸巾帮她擦拭,“刚才那条语音,好像是姜警官的声音?” “没事,没事,苏苏,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下午的课记得帮我签到。” 程沐兮要去的地方是妖兽局的藏书阁。 “小文曲,你在哪?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哦。” 程沐兮拎着一袋零食走进藏书阁。 结果只有桌上的电脑停在播放的界面,却没看到文曲星。 “奇怪,跑去哪了。”程沐兮嘀咕道,随手把零食放桌上,“算了,办正事要紧。” 她直接上了藏书阁的三楼。 这层楼因为是顶楼的缘故,光源比底下两层低了许多,少许透过窗户空隙照进来的光晕,安静地落在书架上。 程沐兮踏上木阶梯的时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被这种环境影响,她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三楼的书架上满满地放置了许多本书,但和另外两层的有书中仙管理不一样的是,这些书只是独立静默地立在那里,显得厚重和神秘,甚至有些书被一层幽暗而不寻常的气息包裹着。 程沐兮的手指在那些书名上划过——例如怪异志、古代祭祀发展、图腾的起源、灵魂说。 不对,不是这本,那本也不是—— 短短半个小时,程沐兮已经飞快筛选了好几排的书籍。 她再次拿出手机里的图片,图片里正是姜景澄在林生别墅里拿到的那尊小石俑。 这石俑,到底是跟哪个族有关了,好像挺邪乎的。 程沐兮皱眉苦思,越看石俑的表情,心中就越瘆得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不自觉地探头瞧了瞧周围,本来安静的空间似乎听到了咯咯作响的声音…… 这藏书阁活着的东西,可不止一种生物,该不会是什么书中的怪兽跑出来了吧。 仔细听,好像真的是有什么活物在咀嚼东西的样子,而且正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程沐兮浑身发凉,好像真的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背后移动。 淡定点淡定点,这里是妖兽局的地盘,不会有什么恶兽出现的,自己应该能搞定。 程沐兮攥了攥手指,疯狂给自己洗脑。 随手拿起一本书,假装看书,悄悄移动身体,用余光观察四周,什么都没有,就连刚才的声音都消失了。 程沐兮脑子“嗡”地一声,警戒心砰的竖起来,加快了脚步绕到了书架另一侧,心脏咚咚直跳,撞得胸口直疼。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距离更近了。 直到一只油腻腻的小手拉住了她的衣服,程沐兮往下看。 文曲星君手里拿着包洋芋片,一脸感动:“程姑娘,你终于记得来探望老夫了,零食好好吃喔。” 程沐兮紧绷的神经松下来,翻了个白眼,拿起手中的书就是一阵暴打:“你走路这么轻干嘛,吃东西就吃东西,吃的这么吵干嘛!” 二楼的书中仙们默默侧耳倾听楼上咚咚咚的脚步声,集体叹了一口气。 文曲星君那蠢萌又挨揍了。 “我问你,你对这石俑有印象吗?” 被打得满头包的文曲星君看了半天,说道:“好像是亚神族的东西?” “亚神?”程沐兮一个激灵,兴奋道,“我知道要找哪本书了。” 快速跑到最里层的书架前,抬眸朝上头望去,目光定在最顶层的那排书架上,有一本书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从它黑色的封面上画着许多锁链就可以知道,这本书被某种结界封印着。 “帮我拿下来。” 文曲星君拍拍手中的洋芋屑,手中竟幻化出一条白绫,那本书被白绫托起,乖巧地直直飞进程沐兮的手里。 程沐兮在目录上浏览,在“古滇国”那处停住。 是了,就是这个,程沐兮手指飞快地在书页上翻动。 古滇国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国度。 西南在古代时期,由于环境和人类力量有限的原因,生活环境是相当恶劣的,但古滇国的人类,不仅能在解决衣食住行等物质问题,更是发展出了高度发达的精神文明。 章节目录 第145章 一个神秘国度的崛起,民间总是有种种猜测,甚至衍生出各种野史小说,其中最广为流传的说法就是,古滇国是靠巫术来昌盛国运。 书中接下来花了大量的篇幅详细叙说了古滇国的资料。 “巫术······” 窗户透进来的已经变成橘色的夕阳光,照在程沐兮侧脸上,就像是光与暗的分界点一点,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书上。 秦朝时期,甚至是更早,古滇国的部分人已经信仰了巫神邪术,据说因为正邪纷争,信奉巫神的人们离开原本的滇国领土,迁移到澜沧江边的深山里生活,组成了一个巫者的聚居地,这部分人的首领,被称为“献王”。 其实这位献王并不是真正的人类,他是十二巫祖的后人。 上古巫族:有十二祖巫,外界也称十二魔神,《山海经》中记载他们,天生肉身强横无匹,吞噬天地,操纵风水雷电,填山移海、改天换地。 献王,虽然能力大大不如他的祖先,但其最擅长的“痋术”,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痋术是一种十分邪恶的巫术,献王为了统治周边小国,让大家对他们一族忌惮利用痋术将奴隶异化成魔物,杀的周边蛮夷俯首称臣。 在民间传说中,痋术最早被称为“脔”,是由一个古老民族“亚神族”发明的。 亚神族是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民族,时期大约在夏朝之前。这个民族是母系社会,由一名女王统治,有人说亚神族是《山海经》里“蛮蛮”的原型。蛮蛮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比翼鸟,《山海经》里说,此鸟一翼一目,成双成对靠在一起才能飞。又有传说,“蛮蛮”是一种能通宿命,并且它的出现预兆着水灾的不祥之鸟。这种描述跟亚神族人很相似,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模样是不是“一翼一目”,但这个民族的确能通鬼神宿命,而且最后也是毁于大洪水。 再翻一页,一个石俑模型跃然于纸上。 就是这个石俑令程沐兮和文曲星君同时变了脸色。 跟姜景澄发来的图片相似度几乎达到百分之七八十。 “果然是痋术!”两只脑袋差点撞到了一起。 图像旁边备注着一段注语,详细的介绍了痋术是怎么利用死者地亡灵为媒介附在石人俑一类人形雕上,形成强大战斗力的怨灵。 程沐兮用手机拍了张图片发了过去。 过了三十秒左右,姜景澄的回复就来了,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什么嘛,就这样?也不告诉我是什么事情,程沐兮顿时垮下脸,干脆直接拿起手机就拨姜景澄的电话。 嘟·····嘟····· 姜景澄没有接。 “没良心的家伙,打完斋不要和尚。”程沐兮对着手机通讯录上的名字骂道,“下次有事别找我帮忙。” N镇。 姜景澄当然不是故意不接电话,而是因为,他和唐闺臣的面前,突然出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人”。 说是“人”也是抬举它们了,它们虽然和人的轮廓相似,但面部迥异,各有不同,有的整张脸上只有一只眼睛,有的整张脸上布满无数眼睛,有的眼睛正常,但鼻子如同布袋挂下来,有的五官看起来正常了,一张开嘴,突然弹出细长细长的舌头…… “这些东西,会不会都是痋术控制的怨灵?看来你手中的石俑,让某人惦记啊。” 唐闺臣冷冷一晒。 照射在脸上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目,姜景澄不适地微拧了下眉峰,握紧手中的小石俑,似笑非笑:“来的正好,一晚上没睡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妖兽藏书阁。 程沐兮见姜景澄始终不接电话,虽然体内好奇的因子在咆哮,也别无他法,只得耐下性子继续看书。 古滇国和痋术的记载就到此为止了。 程沐兮打了个哈欠,本想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没想到怪事却发生了。 原本这本书的最后几页是一片空白,突然浮现出一些奇怪的标记符号和不知道哪个时代的文字,不过排版非常凌乱,倒像是随意写上去的读书笔记。 “小文曲,快帮我看看这些的是什么?” 程沐兮专注地盯着书里的内容,手随意地像旁边招手。 没有人回答她,才想起文曲星君刚才已经下楼继续追番了。 鬼使神差地,程沐兮没有坚持把文曲星君喊上来,反而闭眼休息一会,再睁开眼时,那些文字和符号竟然幻化成了她最熟悉的简体字。 一池清水,莲尖在荷叶上亭亭玉立,粉嫩的花瓣萦绕着水雾,荡漾于碧波之中。 窫窳就负手立在这莲花池边,他最近的行为举止着实有些古怪。 比如现在,他就望着这池子出神,低低一叹,眸子浩渺如水。 “这池子数万年来都是这副模样,怎么还看得这般出神?” 我忍不住上前问道。 “没什么。”窫窳露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微笑,声音平淡无波,“有些东西相处久了,自然会有些留恋。” 那日他走之后,一次淡粉色的莲花,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大红色,将池水映的凄美。 再后来,我在与族人闲聊中方又得知,贰负和他那位叫危的手下,不知道因为什么,一起谋杀了神只窫窳。 得知此消息的我大为震惊,两位上神本是同宗,怎会闹到如今境地,怕其中定有误会,正欲前去找贰负问个究竟,忽闻天籁笛音,悠然传响,一名天官脚踏祥云飘然而至,手中捧了一卷黄金卷帛,竟是天帝召我觐见。 我赶到殿前,原来天帝正是为了窫窳之事寻我商量办法。 天帝感念窫窳平日善举,又考虑到他与烛龙的关系,不忍烛龙过度伤心,命人将死去的窫窳的灵体找了回来。 他问我可有办法复活窫窳。 我自然是愿意的,只是没想到我这一念之间,竟酿成了人间的祸事。 我吩咐手下将窫窳灵体送至昆仑山,修书给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和巫相,六位巫妖王,让他们合力救活了窫窳。 谁知窫窳活了之后,竟神智迷乱,掉进了昆仑山下的弱水里,变成了形状像牛,红身,人脸,马足,叫声如同婴儿啼哭的猛兽。 从此,九重天再无天神窫窳,人间却多了一只食人的妖兽。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程沐兮对窫窳这个词并不陌生,不说别的,单单在《山海经》这一部着作中,就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位上神。 《山海经·海内西经》:贰负之臣曰危,危与贰负杀窫窳。 《山海经·海内西经》:“开明东有巫彭、巫抵、巫阳、巫履、巫凡、巫相,夹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药以距之。” 《山海经·海内南经》:窫窳龙首,居弱水中,在狌狌知人名之西,其状如龙首,食人。 《山海经·北山经·北次一经》:又北二百里,曰少咸之山,无草木,多青碧.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窫窳,其音如婴儿,是食人.敦水出焉,东流注于雁门之水,其中多魳魳之鱼.食之杀人。 这几处地方连起来,其实跟程沐兮正在看的笔记里说的情况相差无几。 接下来的内容更加潦草,而且不连贯。 我对复活窫窳之事酿成的人间祸事一直耿耿于怀,曾花数年时间寻求补救之法,想要除去他的食人之瘾,让他重新位列神班。 没想到却发现了几处疑点:第一,在我想要询问危为何当年刻意挑拨两位上神矛盾时,却发现危已经变成了干尸,对九重天之事已经毫无记忆;第二,窫窳失足落入弱水,或许并不是意外;第三,那几位大巫师,当年研制不死药的目的似乎并不单纯。 我猜测,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正在大家眼皮子底下隐秘地进行着,或许是要发生的事情注定要发生,即使我发现了不妥,但总有更重要的事情阻碍我继续查下去。 比如天帝应劫,下凡当了人间的黄帝,教导当时未完全开化的人类,造出宫室、车船、兵器、衣裳,让下官发明文字、历法、算数和音乐等等,人类开始有了自己的阶级制度。 同时爆发神魔大战,蚩尤叛乱······ 为了这些事情,我一时间只得将窫窳之事暂且搁下,全力辅助天帝协理天界之事。 天界恢复正常运转之后,我再次想起挂心多时之事时,六界之中已经多了许多怪异的现象。 重新恢复平衡之下的神州大地上,似乎多了许多新生物种。 我族自诞生之日起,就有一种能力,可以知道天下所有鬼怪的名字、形貌和驱除的方术,我奉天帝之命,将这些知识编制成册,册中记有各种神怪的名字、相貌和驱除的方法,并配有神怪的图画,人们一旦遇到怪物,就会按图索骥加以查找。 可这些最新出现的物种,却不能在我的书里找到答案。 我命族人在四海八荒探访,倒是摸出点门路来。 新生出的凶兽,虽然外表不尽相同,但是特点却出奇的一致,就是他们通常会发出婴儿的叫声,然后喜欢食人。 书里能够读出来的句子就到此为止了,剩下就是几个名词—— 尸体,复活,旱魃,不死药······ “程姑娘!”文曲星君的脆生生的童音在她耳边响起。 程沐兮揉了揉耳朵,不满道:“我又没聋,你干什么叫这么大声。” “我喊了你七八下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一直在这里看书,怎么可能没听见你喊我——” 程沐兮说到一半愕然,她发现刚才看的那几页纸,根本就不存在。 难道是庄周梦蝶,黄粱一梦? “小文曲,这书可有什么来历?”程沐兮手指正轻轻地抚过书上繁复的封印花纹,问道,“又或者,是谁写的?” “这我也不清楚,大概是上古的天神们所书?”文曲星君挠挠脑袋,“我待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就连书中仙他们都不能轻易上三楼来,也就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了,程姑娘你是特例,其实刚才我能如此顺利解开此书封印,也是大出我意料。” 古刹清幽,寺中参天大树绿荫连天蔽日,祥和宁静,隐隐传来的钟声更增添寺庙庄严肃穆的气氛。 寺院之外,一名男子负手而立,一派贵公子姿态,然而眉间淡漠寡情,却似天外神人离尘脱世,正是子书瑾让。 清凉微湿润的徐风带着青草与泥土混合后特殊的清闲气息,吹的他灵台晴明,却吹不走他心中的阴郁。 许是得了小沙弥的通报,主持方丈慈铭大叔亲自出门迎接。 “太子殿下,既然已到此处,为何又驻足不前?” 子书瑾让方回过神来,淡然道:“大师,我只怕我一旦迈入贵寺,清修之地将不再平静。” 慈铭大师合十见礼:“既然如此,那太子殿下请回吧。” 子书瑾让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随即微笑:“大师这是逐客令?” “善哉,善哉。”慈铭大师始终盯着他看,眼神睿智,“对太子您下逐客令的并非贫僧,而是您自己。” 子书瑾让一愣,发出爽朗的笑声:“都说佛家之人看事情最为透彻,果真如此。” 慈铭大师道:“所谓佛道,不过是修行的一种罢了,无法看透的事物比比皆是,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彻底被研究明白,只要常常心怀感念之心,大抵是不会错的。” “大师,请带路吧。”子书瑾让像是想通了,轻声说道。 寺院里的青石板年头已久,有些石板已经产生裂痕,曲径通幽,尽头深处,有一间不起眼的禅房。 禅房内,这里的一桌、一椅、、一扇窗似乎都沁染了檀香的香味。 禅房外边,横卧着一头小山样的巨兽。一眼看上去,金光闪闪,璀璨夺目,仿佛一座金山堆在那里,仔细看来,原是巨兽的皮毛在光线照射下,闪着柔和亮丽的光晕。 再走进一些,居然是一头狮子,许是因为常年待在寺院缘故,沾染了佛气,非但不显得凶恶,反而是显得极其美丽威严。 “谛听,许久不见了。”子书瑾让笑眯眯地摸着它脖子上的鬃毛,看来与这狮兽甚为熟稔。 谛听舒服地任由他抚摸,并未发怒,它是地藏王的坐骑。 谁会想到,地藏王就住在人间这小小的禅房内。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禅房内。 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缠斗正浓,地藏王正在低头沉思,似乎对目前的棋局感到困惑。 这是一局残棋,棋盘上同时存在好几处双方互相制衡胜负的劫争,双方对杀互相追吃的情况,根本没有消劫的机会,只能算作死局,在双方互不相让的情况下,一般作和棋处理,想要起死回生,必须有一方放弃和棋。 子书瑾让径直走到他对面,两指在薄薄缭绕的檀香中执起一颗黑子,正正落入那关键处,狭长的凤眸里闪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异色:“一人下棋没有对手岂不无聊,不如我陪地藏王下一局?” 地藏王抬头凝视子书瑾让半响,不知怎地,竟然觉得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的笑容,泛着让人感到压迫的锐利。 虽是询问,却无法拒绝。 地藏王将手中久久未落的棋子放回棋盒,提起茶壶为子书瑾让添了一盏茶,缓声道:“如此甚好。” 重新开局,布阵。 这些小小的格子内,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役。 子书瑾让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似的将一枚白子往左边移动一目:“地藏王的棋艺,似乎后退了许多?如今你进退两难,恐怕要认输了。” 这句话说的实在不算客气,好在地藏王却不生气,只是将一白子放入格中,反问道:“太子殿下这是用的激将法?” 子书瑾让静默地同他对视,半响,又执起一颗黑子,下子。 这是什么下法?地藏王眉心皱起。 不是因为这步棋下的好,而是这步棋实在下的太烂了,就算是初学者,不会将黑子下在这个位置。 子书瑾让方才还自信满满,结果下一步就自曝其短,地藏王不敢大意,落下极谨慎的一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太子殿下您这步棋,倒像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可不像让我进退两难的样子?” 他的对手悠悠地笑起来,拈起一颗棋子:“每一颗棋子都有它的用处,杀伐征讨,牺牲在所难免。” 说完,便手执棋子落下去,“你看,不诱你入局,我如何能赢。” 白子瞬间被挤死了一大片。 地藏王转了转手中的佛珠,思索片刻,又放入一粒白子,得意道:“柳暗花明又一村。” “你确定?”子书瑾让抬眼看他,眼中的自信满满。 地藏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比方才还要谨慎地将那枚棋子挪了个位置:“我下错了,应该是在这里。” 子书瑾让似笑非笑,悠然自得地将本欲落在别处的棋子落到地藏王方才挪动的位置,淡声道:“谛听,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被骗?” “你算计我!” 先是气急败坏吼了一句,“地藏王”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被子书瑾让看穿,瞠目结舌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无论从样貌举止还是谈吐,都有九分像主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子书瑾让用手点了点已经空了的茶杯,狭促道:“你真想知道?” 谛听咬牙切齿地又给他添了茶:“当然想知道。” 子书瑾让眨眨眼神情自然:“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便自己承认了,这沉不住气的毛病,还没把地藏王气死?” “你诈我?” 子书瑾让耸耸肩:“兵不厌诈。” 看被打击到不行的谛听,忍不住好心道:“刚才那是骗你,我从一进门就开始怀疑,再通过跟你对弈,才确定你是幻化成地藏王模样的谛听。” “可是我明明在禅房内,听你在外边喊了声谛听,当时你就知道那狮子不是我?” 谛听好奇道。 子书瑾让品了口茶,才又道:“你的徒子徒孙胆子太小了,我一摸上他的鬃毛,他就偷偷发抖,你会怕我?” “哼!我就知道那小子心态不行。”谛听骂了一句,又继续问道,“那你又是如何从对弈中知道我不是主人,莫非我的棋艺真的差主人很多?” “你也不用丧气,不是你的棋艺不行,而是地藏王为人处世慈悲为怀,棋路也一样,通常含而不露,你的棋路呢,则是咄咄逼人,每一步棋都要想致人死地。” 谛听长长叹了一口:“想不到我陪伴在主人座下多年,佛性还是没什么长进,下棋还是只想赢。”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家主人在何处了吧?” 沿着干净的石级往上走,一路树木繁茂,涧水潺潺,溪边有一人在垂钓。 那人穿着颇有几分古人的味道,束发白衫,旁边放着鱼竿,自己却在打瞌睡。 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曲折,小鱼倒不少,这些鱼儿也是胆子大,在那人身边公然嘻闹,有时甚至故意激起涟漪,或是咬了饵便跑,把他惊醒。 那人醒来之后也不恼,反倒提起鱼竿,再放饵上去,供那些调皮的鱼儿玩耍。 “地藏王如此垂钓,倒也是新奇。”子书瑾让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知道是您钓到了鱼儿,还是那些鱼儿钓到了您。” 地藏王懒得抬头,只循声望去,视线停在子书瑾让一角黑色的衣袂的上,漫不经心道:“可惜啊,鱼儿如今都被你吓跑了。” 子书瑾让垂眸:“寺中僧人以您为尊,心中盼着你能对他们佛法修行提点一两句,可惜啊,他们日日前往您的禅房聆听佛音,里边坐的,却是对佛法一知半解的谛听,不怕有朝一日他们知道了真相,觉得自己的佛心被沾污了吗?” 地藏王收手慢慢拉起钓竿,起身理了理衣衫:“佛家讲五蕴皆空。万法诸相全是空,我的皮相自然也是空。既然都是空,又何来玷污佛心一说?” “太子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地藏王拎起鱼篓,也不管子书瑾让有没有跟上,悠然地往前走,走到山中云雾最盛处时,轻轻一跃,踏着云雾继续前行。 子书瑾让稳稳地跟在一旁,笑道:“我是为了一桩旧事而来。” 地藏王斜斜看他一眼:“既然是旧事,那又何必再问?” 两人三拐两拐,终于到了地藏王的院子。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地藏王的院子在一处山谷中。 这谷中两边的石壁上刻着形态各异的佛像,头顶天成一线,光柱倾斜而下,佛像便像活了一般,或坐或卧,眉目祥和。 入了谷,地藏王的样子就变了,一身僧袍深如墨色,底下玄色衬里,眉心一道金色的佛印渐渐现了出来,一串极长的念珠直拖至僧袍下摆。 子书瑾让环顾山谷,发现无论谷外是何季节,谷内总是春色盎然,满目绿意,却是一片竹林。 缥缈俊逸的翠竹林立于谷中,一根根笔挺地站着,竹叶舒展,偶尔还有几枝未长硬的竹枝向一侧生长。 不过他此刻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正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地藏王却说道:“方才你与我并肩过来,气息和脚步都沉了许多,你最近是不是耗费了大量的灵力?” 子书瑾微微点头,嘴角泛出一丝笑意:“我自己的伤不碍事,如今首要的事情是要解决N镇的阴阳二气波动频繁之异象,后卿封印之地的异动,已经开始影响人类世界,我今日前来,就是希望地藏王能将当年封印之事详细告知瑾让,看是否有解决之法。” 世间万物的平衡,都离不开阴阳二气。 若一座城市里阳气过盛,通俗点说就是这里的人们面对生活积极向上,努力干活,可一旦积极过了度,就会滋生狂傲,虚浮,纸醉金迷,好大喜功。 若是阴气过盛,就更好理解了,这里的人们容易消极,懈怠,对生活失去信心,死气沉沉,欲罪丛生。 无论哪种气息过盛,一旦平衡不再,都将使得世间规则出现混乱,罪案增多。 地藏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双手合十,低低地念起了佛经来。 子书瑾让听他说佛,恍如春风拂面,从从容容将他身体包裹住,那些流逝的灵力似乎又恢复了不少。 “多谢。”子书瑾让单掌竖在胸前,微微一颔首。 “当年之事,你师父紫薇大帝和你的好兄弟陈翊都有份参与,为何你偏偏要来问我?” 地藏王收回佛法,淡然问道。 “如今后卿之事跟天女魃有关,我不想师父担心,不便打扰他老人家。” “那陈翊呢?”地藏王露出一个讽刺的表情,“莫不是兄弟离心?” 子书瑾让竟毫不辩解,直截了当道:“是。我寻思许久,觉得能站在客观立场,如实相告之人,只有地藏王你。” “我许久未同人论法了,若是你能说服我,当年封印之事,我自会如实相告。” 地藏王轻轻一撩衣衫下摆,右脚踏在一根杯口粗细的碧竹上,左脚随即往左一蹬,兔起鹤落间稳稳落在竹叶间,悠悠道,“我记得你幼时曾说过我满口大话。” 子书瑾让也朝上一跃:“我幼时说话不懂得修饰,但如今我仍然认为,阎浮众生性刚强难调,举止动念间造业无尽、烦恼无尽,多数的人都在种地狱因,出地狱者即便成为天人又会还复而来再入恶趣,要度尽无明众生何其艰难?因此我虽对您立下的志愿感到钦佩,但却觉得荒诞。” 地藏王对他的直言不讳并不在意,目光坚毅,淡淡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岂能因为艰难便放弃?” 两人论法之间,竹林风声飒飒,人影幢幢,手上已过了许多招。 “地狱中的鬼怪均有自己的苦衷或是执念,地藏王您如何一一渡的过来?”子书瑾让右手攀住竹枝,脚尖一点,腾跃在竹林间,“旧鬼未渡,又添新鬼,您传播佛法多年,可世间因贪嗔痴犯下的恶业,为何没有被消灭?” 地藏王声音仍是平缓:“众生度尽,方证菩提!我辈众生,只为助人,由近及远,由小到大,坚韧无穷,彻始彻终。” 子书瑾让又借着竹节向上穿梭,几乎已经到了竹林顶端,双脚停在竹叶之上,朗声道:“难道地藏王您能保证,你所渡的每一个人,每一只恶鬼,都脱胎换骨,从此一心向善?” 地藏王的僧袍被风吹起,他向上振臂一跃,又往上攀了许多,拉短了他与子书瑾让间的距离。 子书瑾让就在等这一刻,他掌中真气大涨,一股气流竟硬生生地将一片翠竹劈断,也包括地藏王脚下的那支! 地藏王一时失去依托,脚下不稳,直直向下坠去,在半空中身形一转,已攀住另一根竹子,再度借力飞升。 子书瑾让一击得手,岂会让他再度放肆,故技重施,手肘一拐,一只翠竹被拦腰折断,以它为兵器,哗地一片竹子向一旁倒去。 不过这一次地藏王早有准备,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顺着弯下的竹子向上跳跃,弯下的竹子很快被其他竹子拦住,反身一弹,又立了起来,一来一往群竹沙沙作响,片刻之间,他竟已经立在了最高点,负手而立,勾起嘴角说道:“太子殿下,这些竹子就是答案。孤竹虽断,所扶者众,故能不倒。” 子书瑾让心中大震,竟如醍醐灌顶,茫然自失地落在地面,喃喃道:“是了,我渡众生,自有众生渡我。” 说完,向地藏王一颔首,忏愧道:“今日我输了,多有打扰,告辞了。” “慢着。” 地藏王突然出声拦住他离开的步伐:“既然来了,真的愿意空手而归?不失望吗?” 子书瑾让仰视仍站在竹林之上的地藏王,他方才的失落似乎已经消失,双眸黑白分明,波光微微一转,道:“愿赌服输。” 地藏王语气倒变得温和,飞身下来,说道:“来都来了,进来喝杯酒再回去。” 就连房子都是竹子做的,看起来极为雅致,就连屋内的摆设都充满了佛性和灵气,除了桌上那坛酒。 和尚好酒?算破戒么,子书瑾让的眼神充满好奇。 地藏王不以为意地走过去,拍开酒坛上的泥封,倒在碗里,瞬间浓香漫溢,仿佛百花瞬间绽放。 两人对饮,地藏王突然不动声色挑开一抹笑:“当年后卿被封印之时,虽然神志不清,但迷迷糊糊间提到过不死药,说过救他之人是巫医。” 子书瑾让顿时呆住,实在不知道地藏王为何改变主意坦白,反问道:“那犼的魂魄?” “他身上没有犼的气息。”地藏王苦笑,“当时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将不死药之事瞒了下来,说成犼的魂魄附体。”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头晕脑胀,浑身无力,四肢像被缩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呼吸一赌困难,程沐兮闭着眼睛,却明显地感觉到眼前有一片强光透过她眼皮刺痛眼球。 耳边冷不防的传出一个温柔的声音:“飞机正在下降。请您回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将座椅靠背调整到正常位置。” 语音结束不久,紧接着一股重压压迫胸口,程沐兮张口想叫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仅如此,耳朵嗡嗡作响,一阵疼痛,总觉得五脏六腑快要爆裂,就在程沐兮觉得自己就要爆发时,令人难忍的压力骤然消失。 满身冷汗的程沐兮倏地张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 温柔的语音再次响起:“飞机已经降落在N镇北屿机场,外面温度26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先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等飞机完全停稳后,请你再解开安全带,整理好手提物品准备下飞机。从行李架里取物品时,请注意安全。您交运的行李请到行李提取处领取。需要在本站转乘飞机到其他地方的旅客请到候机室中转柜办理。” 原来是在飞机上,程沐兮惊魂未定地四处观望,刚好对上陶苏紧张的眼神。 “小兮,你晕机的症状怎么比以前还严重?”陶苏正用纸巾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刚才你吓死我了,我差点要找空姐联系医生了。” 程沐兮用手捂住眼睛,长叹一口气道:“估计是我刚吃的晕机药副作用太大了,休息一会就好了,别担心。” 下了飞机之后,文语薇先跟剧组的人去参加开机仪式,交代了宋芷云先把程沐兮和陶苏带到将要入住的酒店。 神情萎靡的程沐兮半耷拉着陶苏跟随着宋芷云一同步入酒店一楼的大堂,大理石打磨的地板光可鉴人,玻璃灯豪不吝啬地散发着璀璨却柔和的光,周围的的装饰富丽堂皇。 这也太豪华了点吧? 程沐兮和陶苏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半响,回过神来的陶苏小声嘀咕道:“你哥到底赞助了剧组多少钱啊?” 一个门童模样的人迎上来,很热情地帮她们推行李,大堂经理也过来打招呼:“晚上好,三位请往前台登记入住。” 宋芷云笑眯眯道:“我们是《别来无恙》剧组的人。” 大堂经理哦了声一阵小跑到前台,不久又跑过来,手上已经拿了房卡:“你们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统一帮你们办理了入住手续,这是你们的房卡,这边请,我带你们上去。” 大堂经理将她们带到了32层连着的两扇门前,他掏出一张卡,在3211门把上划了一下,一声脆响,门无声的开了。 他将那张卡交给程沐兮,又拿出隔壁房卡给宋芷云,说:“我们酒店设施是N镇最先进豪华的,安全指数绝对放心,而且非常注重客人隐私,你们住在这里可以安心,有什么疑问可以打电话给我们,酒店电话号码我们都放在电话方便,好了请进吧,祝你们住的愉快!” 宋芷云把她们送到房间之后,也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程沐兮第一时间扑到沙发上躺着,陶苏倒是四处打量着这个据说N镇最豪华的酒店,毫不掩饰地微微张着嘴巴。 “小兮,N镇的繁华程度太出乎我意料了。” 陶苏踩着柔软华美的地毯,站在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旁,惊叹地向窗外望出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无数的霓红灯彩如星光般闪烁,认真看还能看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走来走去的人群。 程沐兮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窗前,脑袋靠在陶苏的肩上,说道:“是啊,还以为这个GDP倒数的城市应该是自然风光居多,没想到人家城市建设这么漂亮,倒是我们井底之蛙了。” “把我拉来这里,攻略做好没?”陶苏问道,“明天我们直接找地方玩,还是去探语薇姐的班?怎么说也是人家邀请我们来玩的。” 程沐兮说起这个就满血复活了:“我攻略都做好了,你就乖乖跟着我就行,至于探班嘛,可能不太好,我听说傅老的电影,向来注重保密,影片正式开拍后,剧组基本会处于全封闭状态。若无特殊情况,便是家人探班也不允许。” N镇艺术中心会堂此刻星光璀璨,灯光熠熠。 由于这里自然气候条件艰苦,再加上后期制作的进步,许多大漠的戏并不需要实景拍摄,近年来,来到N镇拍摄的剧组越来越少,所以这次傅老这样的大导演大制作的剧组到来,不能不说是一场大轰动。 红毯两侧保安严阵以待,唯恐线外这些粉丝太过热情造成什么混乱。记者早已架好了长枪短炮,占据最佳位置,身后的粉丝们一波兴奋的尖叫声,就是经常外出采拍的记者们这会耳膜也有些吃不消了,短暂耳鸣,一浪接着一浪的呼声响起。 文语薇作为新晋花旦,得到的欢呼声自然是最多的。 大晚上搞开机仪式,傅老也算别树一格。 香案备好后,剧组主创一齐上前敬香。傅老分外郑重,双手持香静默,眼目也垂下,似在低声默念祈祷。文语薇站在他身后,同样双手双手合十低头鞠躬,当她抬头打算将线香插入香炉时,目光似是撞到了人群中一双无比熟悉的眸子里。 子书瑾让站在人群中,清冷地气息让他即使站在人潮中也是如此突出,似笑非笑地看了文语薇一眼,没有丝毫提顿,立刻便转身走开。 文语薇挑衅地回了一个笑容,不过动作很快,在大家发现她突然冷下来的表情之前,就已经跑去搂住同剧组的女演员,亲热地交谈,摆出搞笑鬼脸,在记者镜头前拍下一张张合影。 子书瑾让也来了N镇? 在酒店看直播的程沐兮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却没有任何发现。 真是对这个男人入了魔障,程沐兮苦笑,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广阔无垠的沙漠在炙热的烈日烘烤下,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禁地。有一名徒步的旅行者,身后留下一串串沉重的脚印,身上的旅行包已经被血液和风沙破坏地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他的眼神空洞,脸色苍白,却坚持着向同某个目的地走去——”程沐兮刻意压着嗓子,双眸幽深地盯着陶苏,“那是传说藏在这沙漠里的某种神秘力量,封印着上古时期一位大人物,长久以来,许多探险队曾试图找到它,但进入沙漠后就奇异地失踪了,没有人活着回来。” 陶苏虽然很想配合程沐兮声情并茂的演讲,表现出害怕的神色,可惜—— 眼前这片沙漠明明站着五颜六色的旅行团好不好?! 那些带着的小红帽的老人家们不知道笑的多开心,神秘在哪里啊!! 程沐兮完全沉浸在自己做的游记里,无视周边的导游的喇叭声和车辆的鸣笛声,坚持讲道:“唯一幸存的那位旅行者的身上到处是伤口,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引来了苍蝇,衣服黏在上边撕都撕不开,他的嘴开裂到血都流不出来,发着高烧······” “停停!故事我们回来再继续说,再不上车,旅游大巴就要开了。”陶苏终于忍不住打断程沐兮的创作,拉着她三步并两步地冲上了马上要发车前往沙漠岩壁的旅游大巴。 程沐兮失望地嘀咕道:“不是说现在还不是旅游旺季嘛,那这一拨又一拨的游客是肿么肥事,这些地方人多完全没意思,拍照都找不到一个清净地。” 陶苏倒是标准的游客心态,安慰道:“这样也挺好的,交通方便,又有人专程接送,我们两个女孩子,这样反倒安全的多。” 程沐兮正想再和陶苏说话,突然听到车外有人大喊,一边跑一边喊“司机大哥等一下,我们也要上车。”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姜景澄?! 程沐兮马上挑起遮光帘向车外看,只来得及看到一个人从车旁略过去,还没看真切,那人影儿一闪就没了,同时巴士猛地抖动了一下,一个急刹! 前座的人全醒了,司机也忍不住发火道:“不要命了是不是!这样拦车!” 上车的果然是姜景澄,他身边还是跟着一个女人,那是个漂亮的女子,柔柔地大家颔首表示歉意,她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她这么一道歉,大家也不好意思说他们了,司机咳嗽一句:“自己找位置坐下,下次不要这么鲁莽知道了吗?” 姜景澄陪笑道:“下次绝对不会了,这次是因为我女朋友身体不舒服,不能久晒太阳,下一班要一个小时之后,所以才这么突然,实在不好意思了。” 唐闺臣暗地偷偷给他一个拐子,低声道:“占我便宜。” 姜景澄:“谁叫石俑的感应突然在这里出现,我也不想啊。” “那现在石俑有什么反应?” “又没有了。” 两人边低声交谈边往车内走,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姜景澄,我们旁边还有位置。” 程沐兮双眼骨碌碌地转,看看姜景澄,又看看他身边的美女,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简直可以写一段短文了。 姜景澄在她身边坐下,捏着她的脸颊说道:“警告你,脑洞给我收起来,这位是唐闺臣律师,我们是过来调查一个案子的。” 唐闺臣睨了她和陶苏一眼,然后掩着嘴笑了起来:“初次见面。” 她本来就漂亮,鬒发如云,巧笑顾盼之间更是风情万种。 爱美女之心人人有,何况两个学生妹,哪里抵挡地住成熟美女的微微一笑,不由自主哇得一声,四目看向姜景澄,满含狭促。 姜景澄心里暗暗叫苦,唐闺臣这女人怕不是人格分裂吧,对他这么冷淡,对别人这么温柔······ “什么案子,跟你让我查的那个石俑有关吗?” 只安静了30秒,程沐兮又再次开口。 姜景澄看了看车上前后左右满满的游客,岔开话题道:“你先告诉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现在又不是假期,逃课吗?” 程沐兮努努嘴:“我们是名正言顺拿了请假条的,嘿嘿,别转移话题,快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姜景澄手一摊,无辜道:“警察保密协议懂不懂,有唐律师在,你想让我知法犯法吗?” 这时,一名皮肤黝黑,穿着工作服的当地人,慌慌张张地冲向旅游大巴,仿佛受到莫大惊吓般,下意识用当地族语哇啦哇啦叫嚷。 一时半刻间,大家都无法理解这名工作人员想表达什么?不过看他的脸色可以猜想情况肯定不乐观,走在前面的大巴车已经开始掉头。 不会是遇上什么危险了吧?车里的游客开始窃窃私语。 车上配备的导游高声道:“大家别慌,我这就下车了解一下情况。” 同时几辆大巴车的导游都下来了,大伙叽叽咕咕地交谈半晌,越谈越大声,好像有几个词传到车上,沙尘暴,大风······ 炙热太阳笼罩着干旱的沙漠,看起来并没有要起风的样子。 几分钟之后,一望无际的天地之间,沙尘随风翻飞,沙面突然受到了一点点儿压力。 还没等司机反映过来,车子所在的沙面平衡瞬间被打破了,沙粒迅速地向四周滑开,整辆车陷入了流沙里。 半个小时之后—— 嘶一声,无数根尖刺钻进姜景澄的脊柱里、四肢中,椎心刺骨的痛楚让他像离水的鱼般张大口失控颤抖。 空间里的压力让他又酸又痛,仿佛要捣碎他五脏六腑似的重压又一次袭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断片了。 听到旁边似乎还有人的呼吸声,喊了两句:“程沐兮?你们没事吧。” “我没发现她们。”唐闺臣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怎么没见你担心我有没有事?” “她们两个是凡人,肉体凡胎,我怎么能不担心?”姜景澄说道,“听声音回响,我们是在洞穴?奇怪,那旅游大巴呢,其他人呢?”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姜景澄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小小的火苗燃起。 火光闪烁着,只能照亮他们两人,而身后的一切依然隐在黑暗之中。 他们借着微弱的火光,细细观察周边情况,唐闺臣的脸有半边隐没在黑暗里,似乎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突然她顿住,脚下好像碰到了什么,弯下身去查看,突然,她的眼中充满了怜悯,悲哀的怜悯。 那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两人把那倒霉的仁兄从沙子里挖出来,他的眼神一片混沌,眼球突出,仿佛生前见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姜景澄突然“咦”了一声:“他是刚才车上的人,我记得他的样子。” 唐闺臣用手轻轻在尸体上方轻轻拂过,一阵花香随之飘过,皱眉道:“颅骨骨折可能是最重的,但是桡骨跟尺骨上的伤口很深很重,这些伤口同样造成了大量失血。” “这些伤口,并不是车辆陷入沙里造成的,反倒像被人攻击的?” 难道是谋杀? 唐闺臣陷入沉思,走向前方姜景澄又叫了起来。 “找到凶器了。” 一把最常见的遮阳伞沾满血迹在不远处,伞柄已经折断,姜景澄只看了几眼,就已经判断出来当时打斗的场景。 沿着血迹搜索,赫然发现尸体不止一具! 姜景澄干脆摸黑清理沙子,很快就又拖出了好几具尸体。 唐闺臣也发现了不少,整个洞穴给他们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大型墓地一般,每具尸体都有明显的致命伤,很多都有骨折和被重击过的痕迹,而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眼神浑浊,双目外突。 姜景澄举着手机开着电筒仔细观察着这些尸体的伤,可以很明显看他们的伤口凌乱,倒不像是蓄意谋杀,反而像自相残杀。 他轻轻地握着一直不曾离身的石俑,苦笑道:“难不成是这个石俑的力量害了他们,先把大家运到这个诡异洞里,再让他们互相残杀,表面上看,车辆是流沙吞噬,就算进行事故调查,也只会把这个当成意外事件。” “或许,石俑就是故意引我们上车的,他需要吸取更多的冤魂。我真是太大意了,害了这些无辜的游客。” 唐闺臣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数了一下,死亡人数刚好比我们大巴车里的人数少了4人,也就是除了你跟我,还有两个人活着。” 姜景澄猛地抬起头,语气中充满小心翼翼:“程沐兮跟陶苏的尸体,并不在其中是不是?” “你很想咒我死是不是,说什么尸体。”不远处有一道手机亮光响起,程沐兮站在亮光后面对姜景澄眨了眨眼,调皮地笑了一下。 她身边站着的是陶苏。 两个小女生虽然看起来挺狼狈的,但是衣服还算干净,也没有血迹伤痕什么的。 “现在,你还认为她们两个是普通人吗?”唐闺臣看着长长呼出一口气的姜景澄,用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冷冷道,“普通人应该躺在这里,而不是像我们一样还活着。” 姜景澄心里当然清楚程沐兮不是六界之内的人,或许不会受到石俑的蛊惑,但下意识不想让唐闺臣知道,只能保持沉默。 “你们在那里干嘛?其他人呢?”程沐兮的手机并没有往下照,所以她没有注意到那些尸体。 “别过来!”姜景澄意识到她们一旦过来,肯定被满地的尸体和血腥吓晕,只能突然大喊,把已经开始挪动身体的程沐兮吓了一跳。 “那里有宝藏吗?难不成你想独吞?”程沐兮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直到唐闺臣抱臂挡在了她们面前。 唐闺臣不再如她们初见般柔弱,声音冷了好几度:“相信我,不让你们过去是为你们好。” 她伸手替陶苏擦去了脸上的脏东西,像是执拗,又像是探究地说道:“原来是你。” 这原本就是句无头无脑的话,陶苏不明白,可程沐兮懂得她在说什么。 看来这唐律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居然也见过九天玄女的样子。 陶苏怔了片刻:“唐律师,今天之前我们见过吗?” 唐闺臣轻轻摇头,说道:“见过或者没见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姜景澄此刻也走了过来,说道:“既然大家没事,我们还是找出路要紧,多余的话题留着力气找到活路之后再说。” 周围一片漆黑,几人只能依靠着手机的灯光前行,洞**四处弥漫着腐朽难闻的气息,让人难以顺畅地呼吸。 走了许久,没有碰到任何生物,也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恰恰是这种宁静,让人情绪极其容易崩溃,而手机的电量,也接近耗尽。 姜景澄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进到这个洞穴开始,就觉得很是烦躁,如今找不到出路,想到自己是四人中唯一的男性,必须保护她们,心中更是觉得沮丧。 姜景澄一拳挥向了旁边的石壁! 没想到反而一股力量吸住他的拳头,石壁上竟出现了异像,反而莹莹的白光,整个洞穴因此明亮了起来。 从姜景澄的拳头与坚硬的岩石相连处开始,一圈又一圈的光晕向四周扩散,同时石壁上开始显现出各种诡异的图腾和象形文字。 “你的手没事吧?”程沐兮惊道。 “什么事情都没有。”姜景澄说道,同时将手移到另外一处,果然,同样的诡异的图腾和象形文字又出现了。 反复换了几个地点,终于将整个洞穴的石壁都引亮了。 姜景澄想就此把手收回来,没想到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暗藏的力量牵引,挣脱不开反而一步步的前行。 “没确定安全之前,你们别跟过来!”姜景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回头警告。 傻子都能看出有问题了。 “你们在这里待着,我跟去看看。”唐闺臣边吩咐边尾随姜景澄。 “小兮,我们是跟过去还是老实等?”陶苏仍不住问道,眼中看到的一切,好像不能用科学来解释把? 程沐兮环顾四周,觉得包裹姜景澄的那股神秘力量她也未能完全幸免,只觉得全身都笼罩找一种沉痛之下,直接插入她内心深处,只能咬牙道:“一起过去吧。”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沙漠深处,烈日当空,黄沙漫漫,无情的沙尘暴刚刚吞噬了好几辆大巴车,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大巴车缓缓上升,车架稳稳地伫立在沙地里,劫后余生的人们欢呼庆祝,相互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突然,其中一人惊慌大喊道:“还有一辆车没上来,N799车牌,我朋友就坐在那辆车上。”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但可惜的是,无论是通过大巴通讯系统,或是拨打车上的人的手机,都没有任何回应。 一名黝黑的当地导游绝望说道:“或许他们活不了,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报警,由警察来找他们吧。” 像是为了配合他的话,沙漠里又是一阵狂风吹过,沙漠深处传来了刺耳的诡异声响······· 大家再也不敢耽搁,转身上车,迅速离开。 就在狂风裹挟着这片沙漠时,远处,一架直升机,低空飞来,由远及近,直升机在这片沙地上空久久徘徊,最后直接悬停在了那辆大巴车消失的地方。 两个身影竟然不依靠任何绳索轻轻从直升机上跃下,落在了沙面。 子书瑾让昂首而立,幽深的眸子静静打量着这片沙漠,炽热的高温,强劲的风势,带着无数沙砾擦过他耳畔。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方才还是炎炎烈日,现如今金色的阳光已经穿不透狂风带来的厚厚的乌云,最终大漠如入夜一般黑暗。 石洞内 唐闺臣飞身拦住姜景澄,那股强烈的力量连她一起推动,她只能边背退边说道:“自从拿了这石俑,我们一直被它牵着鼻子走,要不你把它扔在这洞里,我们不一定要靠石俑才能找到真相的。” 艰难地咽着口水,深入毛孔的痛楚让姜景澄不由自主的呻吟出声,但他冷冷笑道:“我这人就这牛脾气,既然入了局,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该来的总会来,躲有什么用!” 这时,强烈的光束让几人的瞳孔急速收缩,紧接着豁然开朗,一座气势恢宏的地宫便展现在他们面前。 地宫里面的雕龙石柱、石马、琉璃鸱吻和石雕人物像,无一不栩栩如生,光彩照人。 地宫建筑按照传统的南北中线为轴,左右对称的排列形式,平面总体呈纵向长方形布局。 “这些东西,怎么看起来像是陪葬品?”姜景澄皱眉道,“难不成我们在一座陵墓里?” “我们应该是在西夏王陵里面。”程沐兮说道。 另外三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向她。 “刚才石壁上的文字和图腾就是西夏文和西夏壁画。”程沐兮解释道,“所以我猜测我们到了西夏王陵。” 陶苏想起包里有在机场拿的N镇旅游地图,听程沐兮这么说,连忙把地图翻出来,看了一会,疑惑道:“不对呀,大巴车出事的地方在这里,但是西夏王陵不在这个位置,两点之间相距很远。” 姜景澄说道:“或许我们昏迷期间就已经被转移了呢?而且地图上显示的是已开发并对游客开发的陵墓,地宫部分实际上还存在许多未解之谜。” 西夏王朝是以党项羌族为主体建立的封建王朝,自1038年前李元昊在兴庆府称帝建国,又在1227年被蒙古国给灭了,这个王朝在历史上存在了190年,经历10个朝代。 这个短命的西夏王朝在历史典籍上记载极少,《二十四史》上也没有对西夏王朝的记录。如今这个曾经显赫一方的西夏王朝留给后人的,只是一个又一个谜。 程沐兮也把脑袋凑过去,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你们看,西夏王陵在N镇L山东麓,在方圆53平方公里的陵区内,分布着九座帝陵,253座陪葬墓,是现存规模最大、地面遗址最完整的帝王陵园之一。” “我们出事的地点离开发出来的陵墓远,但是还是在陵区范围内。” 唐闺臣抿紧双唇,眼中逐渐现出探究的神色:“你对这些东西倒是了解,很少有女孩子对这些冷门的知识这么精通,小兮妹妹,很是厉害啊。” 她的脸上,有着姜景澄太熟悉的神色,他也明白唐闺臣没有彻底说透的那层意思:“或许你就是引我们来着的人。” “不会是她。”姜景澄忍不住轻声道。 程沐兮听他这么说隐约露出困惑的神情,突然反应过来:“唐律师你怀疑我不是好人?” 唐闺臣凝神望着她许久,才漠然道:“由不得我不怀疑,西夏的历史世人知之甚少,你却能如数家珍,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这些东西自动就存在我的脑子里,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啊。 程沐兮内心差点气得吐血,却苦于不能说出真相。 陶苏挡在程沐兮身前,眼睛温柔地垂下来,轻柔但坚定地对唐闺臣说道:“我也相信小兮,她不是这样的人。” 唐闺臣怔愣一瞬,随即摇头失笑:“那你呢?你又真的清楚自己是谁吗?” “什么意思?”陶苏的身体僵直。 程沐兮的反应也快,故意抬杠:“你怀疑我就够了,干嘛连苏苏一起!” 姜景澄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三个女人一条街这种人生哲理果然没错啊——眼看唐闺臣要把话题带歪了,这种情况下刺激陶苏想起些什么可不是什么好事,只能轻轻咳嗽道:“现在难道不应该是大家团结起来想办法吗?这里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未知的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我们反倒在这里内讧,岂不是自找麻烦!” 唐闺臣也自觉失言,眼神逐渐恢复些微清明,冷冷道:“刚才是我鲁莽了,向两位妹妹道歉。” 姜景澄也问道:“刚才石壁上的西夏文和壁画,说的是什么?” 程沐兮开始讲述她所看到的内容。 石壁上的前半部分记录的内容大部分跟历史上描述的相同,讲的是西夏人建国的历程,诡异的是后半部份。 上面提到,西夏国之所以惨败,是因为蒙古国得到巫师帮助,引来一种凭空冒出且无法描述的诡异生物攻击他们。 石壁上详细地画出了那种生物的模样,有着像人一样的细长四肢,但一张脸完全是平面的,没有五官,动作鬼魅、凶残地杀害着西夏人,并以他们为食物。 章节目录 第153章 谁能想到,这个曾经辉煌繁华的西夏王国,竟然是因为怪物的袭击,一夕之间消失无踪在荒漠之中。 当然,这并不是石壁内容的全部。 西夏亡国之后,并不是所有的西夏人都被杀戮血洗,还是有一小部分的党项人幸存下来,为什么在历史上却认为西夏就此凭空消失了呢,是因为幸存者躲入了王陵之中,从此在沙漠底下生存。 至于陵墓为什么能够提供充足的物资供党项人生活,那就要感谢元昊寻求不死药的决心。 西夏开国皇帝元昊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似有不祥的预感,他已无力彻底改变那些骄奢的党项贵族,他不愿再管理朝政,但又不甘心就此死去,他一边派人寻找拥有不死药的巫妖团,一边暗使亲近大臣默藏额庞报告说,西北边界或有战事将发生。 元昊以此为理由,领着精心挑选的数万雄兵向西北开拔,这支人马除了骁勇善战的武士,还隐藏着大批从四方征集来的工匠,以及许多将士的家眷。 这支人马当然不是去作战的,而是替元昊在沙漠深处的绿洲,秘密营建一座新的城市,这座城市里以陵墓作为掩护,深埋在地下,至于元昊到底有没有找到不死药,成了一个谜。 因为这些党项人躲入陵墓之后,没有碰上一个活人,但生活用品,食粮,灯火,又是一应俱全,仿佛一百多年来,都有人生活在这里一样。 这些党项人在这里生活一个多月以后,诡异的事情开始发生。 有人的手臂上突然出现许多诡异的血线,起初只是如蚕丝一般细微,转眼间便顺着手臂蜿蜒伸展到全身,如野火般蔓延整个身体,最后,变成了蒙古国派出袭击西夏的嗜血怪物一模一样。 虽然那人因为寡不敌众,被大家合力制服,但是每到夜晚,陵墓里总会传出他类似野兽哀怨的撕叫,声音在石洞里盘旋,令人心悸。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愈来愈多人身上出现诡异的血线······ 程沐兮说到这里停住了。 “接下来呢?” 她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没啦,后面的我已经来不及看了。” 姜景澄无语道:“你这跟我看了三十集连续剧,正准备大结局,结果告诉我停播了有什么区别?” 唐闺臣站在一尊造型完整的人面鸟身的“鸟人”面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道“程沐兮看到的东西也不是完全没价值,这陵墓确实有些古怪,已经过去千年,这里的东西,为什么还能保存地如此完好,而且······” “一尘不染。” 陶苏下意识地挽住程沐兮,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该不会是那些怪物活到了今天吧?还是他们都吃了不死药?” 程沐兮紧了紧外套,安慰道:“没事的,这不是有姜警官保护我们嘛。” 姜景澄走到唐闺臣身边,问道:“这鸟人是迦陵频伽?” 迦陵频伽是梵语的音译,汉语译作妙音鸟,是喜马拉雅山中的一种神鸟,能发妙音,是佛教“极乐世界”之鸟。 唐闺臣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微笑:“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东西出现在地宫里有些违和?” “何出此言?” “这里的装饰都是双数,唯独它是单数。” 这时,姜景澄口袋中的石俑开始发出异动,而迦陵频伽的身体也开始颤抖。 姜景澄伸出右手,沿着顺时针方向轻轻转动了一下迦陵频伽,“鸟人”的身体果然能够被转动,四人屏息静气地等待了一会,可惜地宫里没有任何别的事情发生。 “就这样?”程沐兮有些失望,也上前去转动“鸟人”,东转转,西转转,反复几次之后,“鸟人”不动了,而周围还是一片安静。 这时,突然听到“嘎!”的一阵闷响,四人面前的石壁,竟然缓慢转动起来,伴随着扬起的尘土和烟雾,一条密道展现在了四人面前…… 手机电筒的亮光照进密道,里面一片黑暗,电筒的强光像被黑暗吞噬一样,视线范围内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怎么觉得,这好像是通往地狱的通道啊?”陶苏缩着身子,颤抖道。 没有人接她的话。 因为不光姜景澄和唐闺臣知道,就连受过训练的程沐兮也能隐约感觉到,这片黑暗中,有一只怪物,它在伺机而动。 血红的眼珠突然出现在密道之中。 这黑暗密道中的唯一亮光令原本敞亮的地宫陵墓整体呈现一股幽暗诡异的气氛。 大家都没有料到,他们等来的是如此恐怖的一幕,不约而同的瞳孔急剧放大着,一个疑似人类却没有眼睛鼻子只剩嘴巴的怪物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看起来跟程沐兮描述的壁画上怪物差不多,大张着嘴巴,里头布满参差不齐的利幽。 陶苏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还会存在无法用科学结束的生物,在程沐兮身后发出惊吓的抽气声,不过她很快用双手捂住嘴巴,阻止自己再发出声音。 没想到那怪物硕大的脑袋上明明没有“耳朵”,却像听见似地抬起头来,嘴巴里不断溢出鲜血及腐肉味,试探性地一点、一点接近四人。 姜景澄冷静下来,不敢有太大动作地比了个手指,要其余三人噤声,他不能确定这个怪物依靠什么能力来感知四周,因为“它”即使在黑暗的密道中,仍然步伐平稳,并且能够准确感知他们的位置。 姜景澄眼睛危险地眯起,他知道,必须要等怪物完全从黑暗的密道中走出来,才能够出手。 他在赌,怪物不是靠眼睛来辨别周围的生物。 怪物刚迈进地宫大殿,姜景澄几乎是无声无息地欺近“它”。不过他低估了怪物的感官作用,没想到“它”竟然能及时捕捉到姜景澄偷袭的动作,惊险地躲开第一击。 程沐兮费了好大劲,才转动自己已经僵硬的脖子,看着身后的陶苏。 陶苏已经被此情此景吓呆了,一动不动,仿佛一个木头人般立在原地。 程沐兮极力使自己狂跳的心脏稳定下来,拉起陶苏就往战圈外跑。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姜景澄丝毫不给怪物放松的机会,一击不中立即又是第二波攻势,不过好笑的是,这么诡异又紧急的情况下,他竟然完全没想过用魔力,反而把警校训练的那一套用上了,十字固定、虾式固定,反正能想得到、用得上的关节技全用上了,死命地勒住怪物的脖子部份,狠狠地将对方结结实宝地扔了出去,凄惨地撞到墙上又反弹到地上。 怪物显然皮糙肉厚,这种程度的撞击并未使“它”晕眩过去,只片刻又重新爬起来奔跑,这次的方向——是程沐兮和陶苏所在位置! 程沐兮不动声色地移动到陶苏面前,已经准备好应战,至于以后如何跟陶苏解释,能活着出去再说了。 一堵花团锦簇的花墙凭空浮现在怪物身后不远的位置,里面枝芽茂盛,花藤从中心处延伸而出,牢牢扣住怪物的双脚,将它往后拖。 原来是唐闺臣出手了。 与此同时,姜景澄拿起桌边的烛台向怪物射去,直穿过它的心脏部位,胸口留了个血窟窿,污红的血喷射而出。 “砰!”怪物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血骷髅,然后就重重地扑倒在地上,不动了。 姜景澄过去将“它”翻过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死了?” 还没来的及详细检查,就听到唐闺臣一声惊呼:“小心后边!” 姜景澄得了提醒,只觉骤然一阵凌冽的风从背后吹来,迅速压低身子,滚地翻过一个圈,一股强大的力量擦着他的脖颈而过。 姜景澄不敢大意,定睛一看,原来又是一只跟刚才那只一模一样的怪物! 悄悄摸出塞在靴子里的小刀,追着怪物就上刀。 手起刀落,怪物吃痛发出嘶吼,竟然抱着姜景澄不撒手,力道大的惊人,姜景澄只感到重心失衡,整个人就在一股巨大力量的冲撞下凌空飞去,紧接着是自背脊传来的沉重撞击,就这样被怪物的身体摁在了墙壁上。 几秒钟之后,怪物轰然倒地,震起一阵尘埃,小刀牢牢插在了它的心脏位置。 “没事吧?” 程沐兮她们三人跑到他身边,异口同声道。 疼痛感如期而至,姜景澄攀着墙站起身来,强忍着涌上来的血腥,打趣道:“突然受到这么多美女的关心,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这一下,挨的值了。” 唐闺臣扶着他,给他轻轻拍了拍后背,嗔道:“这种时候还要贫嘴。” “它们是什么怪物,看的出来吗?”姜景澄看向程沐兮。 程沐兮摇摇头:“应该就是石壁上说的那些怪物吧。” “那它们,不就是人吗?”陶苏一个哆嗦,指出问题之处,“按照石壁记载,幸存的党项人,先是身体出现不明血丝,然后就会彻底变成怪物。” “那它们,不就是活了上千年的不死人?”程沐兮咽了咽口水,惊疑道,“那这不死药,算成功还是失败?” 突然,更多更频繁的脚步声响起,在安静的陵墓中显得格外渗人。 听着这令人心颤的脚步声,众人的瞳孔放大了,来的不再是一只怪物,而是好几只怪物······ 这些怪物,像是探测声波还是什么东西似地迂回前进,不一会儿就到了它们第一个同伴倒下的位置。 姜景澄担心它们发现同伴的尸体之后被激怒,示意大家悄悄后退,决心为大家争取时间逃跑。 没想到其中一只怪物先是凑到同伴的尸体面前,感知它的状况,下一秒,挥动手臂,猛然一敲,将尸体的脑袋敲的血肉模糊,连脑浆都漏了出来······ 程沐兮和陶苏同时吓得闭上了眼睛。 另一只怪物的手插入尸体的体内,很快,尸体被肢解成了好几块,就连坚硬的骨头也四分五裂,心肝脾肺撒了一地。 其余怪物一哄而上,毫不留情地撕啃着尸体。 姜景澄强忍着恶心道:“这些怪物应该是人没错,内脏跟人类的构成一模一样。” 唐闺臣虽然比程沐兮她们情况好点,但也脸色发青,说道:“他们对同伴的尸体也能吃的下去,还配称为人吗?” 尽管只过了短短几秒间,但却像一世纪那么长,地板上只剩一大滩浓血,怪物又转战第二具尸体。 四周一片死寂时,只有撕咬的声音,仿佛这才是这恐怖离奇的地下世界该有的状态。 四人保持缄默的同时,意识到一件事,等这两具尸体被吃完,那他们是不是也会成为这些怪物口中的食物。 地宫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也就意味着越来越多的怪物会被这股味道吸引过来。 “只能拼了。”姜景澄咬咬牙,额上金印尽显,身上的魔气渐渐旺盛,眸子和发色都开始发生变化······ 唐闺臣按住他暴起的手,皱眉道:“别冲动,我们一起想办法。” “若真的搞不定,你千万记得护着程沐兮和陶苏,把她们带出去。” 姜景澄淡淡道,已是一片坚定。 这时,干净的地面突然交织出一个奇异的图形,竟无端生出小黑龙,泛着水汽光芒的数条小黑龙在四人四周包围似的飞舞,形成一道无形的墙,阻隔在怪物与他们之间。 “我就说你惹上这些怪东西的几率特别高。”子书瑾让的声音幽幽在程沐兮响起。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沐兮结结巴巴地开口,对上子书瑾让素来含笑的那双桃花眼,只是如今这双眼睛底下却是一圈青色,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虚幻。 子书瑾让用白玉般的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似笑非笑:“你呀,少看你一会都不行,看来以后要用绳子把你绑在身边才行。” 陶苏忍不住扑哧一笑:“难不成你在小兮身上装了定位?怎么英雄救美出现地这么及时?” 程沐兮闹了个大脸红,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答话,悄悄捏了陶苏腰上的肉一把。 唐闺臣冷哼一声,打破了这暧昧的气氛。 子书瑾让转向她:“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唐闺臣显然不想他多说些什么,冷然道:“眼下可不是什么叙旧的好时候。” “原来你们两个认识啊,我真是羡慕子书少爷你啊,怎么总是有美人另眼相看。”姜景澄语气虽然有几分吊儿郎当,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眼神在两人之间探究。 子书瑾让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唐闺臣的脸上,极平淡,却又似在观察她的表情:“我也想不到。” 他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巨大的撞击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 那些怪物把同伴的尸体解决之后,又把贪婪的欲望转向了在场的活人。 刚才的撞击声,就是有怪物撞向子书瑾让布下的结界,试图破坏那些小黑龙的阵法。 “应该没问题的吼?”程沐兮惴惴不安,用手指戳了戳子书瑾让,“这些小角色,应该没办法击破你的结界。” “若是平时当然不可能······”子书瑾让双臂抱在身前,慢悠悠道,“但是,我近日耗损过多,尚未恢复,所以可能难以支撑。” “那你还真淡定······媛媛姐呢?慕言呢?” 程沐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不是还有你吗?”子书瑾让笑眯眯地凑到程沐兮跟前,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 程沐兮眼皮跳了跳:“你不会又打算直接把我扔给怪物吧。” 子书瑾让挑眉:“可以考虑你的提议。” 这时,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再次传来,紧接着伴随的是地面剧烈无比的震荡。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结界已经被撕开一个口子,有怪物的半个身子已经穿了进来。 姜景澄和唐闺臣已经上前与怪物们缠斗到了一起。 陶苏看着越来越多的怪物涌进来地宫,有些绝望道:“或许我们逃不出去了。” “你还在等什么?”子书瑾让戏谑的声音在程沐兮耳边低低响起,“教了你这么久,东西都忘光了?真是个好学生。” 程沐兮满头雾水地瞪着他:“我的战力指数一向是渣渣,你又不是不······” 说到一半顿住了,子书瑾让的这个笑容——实在是够祸国殃民! 看她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子书瑾让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在她前额上弹了一个响指:“瞬间转移结界你忘了?” 程沐兮如梦初醒,但又想起什么事情,叹气道:“可是我自身没有灵力,没有辅助工具,我记得怎么打结界又能怎么样?” “确定你没有辅助工具?”子书瑾让双眼微眯,轻轻看向她外套口袋,口袋里面的东西此刻正从里面散出点点灵光。 程沐兮如梦初醒,将口袋里的翡翠取出,抛向半空中,指尖指着翡翠,虚划了几下,翡翠光芒大盛,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来。 姜景澄这边已经进入白热化,他穿的是浅色的外套,如今已经溅上了不少的血迹,已经分不清来自怪物还是自己的,刺目鲜红,犹如泼墨般鲜艳,俊朗的脸颊也无法幸免的沾染上了几滴鲜血····· 他与唐闺臣背靠而立,两人都疲倦了,虽然对手不算强大,但是想到这些可能是人类,不自觉有了顾虑,反倒应对起来有些束手束脚。 “唐律师,我总有种感觉,我们之间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并肩作战。” 唐闺臣冷哼一声,抬手凌空摔开一只扑向她的怪物,冰冷又轻蔑道:“你的撩妹词库是不是该更新了?这么老套的话也好意思说出口。” 姜景澄大大叹了一口气,反手抹了抹嘴角,看着手背那抹鲜红笑道:“为什么唐律师总是对我区别对待?把我的真心话都当成了套路。” 斗嘴期间,地宫里面的气流突然发生改变,场景变得扭曲模糊了起来。 原本众人脚下的沙子竟然变成了一片一望无垠的镜面,他们就这样站在镜面上。 “这是瞬移结界?”唐闺臣愕然地低头看了看,透过脚底的镜面,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然后她将狐疑的目光转向站在不远处的三人。 子书瑾让、程沐兮、陶苏。 是谁布的结界?如果不是子书瑾让的话,难道陶苏的玄女血统开始觉醒了?又或者是人类程沐兮? 怪物们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尽管它们没有眼睛,但从它们好奇地向下“看”的动作可以知道,它们也是能通过看到自己的样子的。 或许它们千年来都没有看到过自己如今的模样,似乎收到了极大的震撼,有些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变成了这幅模样,疯狂地拍打着镜面。 镜面因为受到猛烈的撞击开始产生了细微的裂缝,紧接着,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无尽地扩散开去,最后化成了无数的细纹。 姜唐二人对看一眼,同时腾空向上,并肩飞出这片龟裂的镜面。 “哗啦”一声,镜面破裂,转瞬间,有数只苍白的手从中伸出,扭曲挣扎着,将那些怪物拽到了镜子里面。 怪物们消失地干干净净,地宫又再次恢复成程沐兮她们刚进来时看到的样子。 “小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陶苏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如果说今天遇上的一切都远远超过她关于自然界的认知的话,那么刚才程沐兮露的那一手,更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程沐兮心里咯噔一下,想要像平时一样撒娇糊弄过去,没想过刚想拉住陶苏的手,却被她推开了。 程沐兮错愕地看着被推开的手,眸子里闪过一丝委屈:“苏苏,对不起,是我不好,出去之后,我一定会认认真真跟你解释一切的,好吗?” 陶苏也对自己刚才下意识的举动感到尴尬,半响才回了一句:“好。” 姜景澄和唐闺臣也重新回到地面。 唐闺臣自然也能感觉到气氛比刚才更僵,但她没耐心当知心大姐姐,直截了当插嘴道:“既然我们之中有人能打瞬间转移结界,为什么不把我们自己转移出去?反而移走那些怪物?” 章节目录 第156章 程沐兮闻言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能力有限,我这瞬间转移结界只学了个七七八八,能够转移的距离和方位都有限,再加上我又不清楚这里的情况,怎么说把怪物当小白鼠,总好过自己当吧。” 声音在众人鄙视的眼神中越来越小······ 唐闺臣不接话,只是用阴沉的目光打量着程沐兮。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发难,程沐兮猝不及防地被唐闺臣掐住脖子,整个人就在一股巨大力量的控制下双脚离地。 唐闺臣冰凉的视线好像有扫描功能一样,扫过程沐兮全身,她明明是如此羸弱,被自己控制,毫无反击之力,可偏偏,她会的东西,又不该是一个普通人该会的。 唐闺臣嘴角微启:“你到底是谁?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灵力,为什么你能够启动瞬间转移结界。” 她手下加重力度,程沐兮一时呼吸不过来,整个眉心都拧了起来,额上不但冒出冷汗,连青筋都暴突而且,似乎受到极大的痛苦。 “松手!”姜景澄出声阻止,但忌惮程沐兮在她手中,担心她下杀手,又不敢直接抢人,“你这么用力,她哪里能够回答你,不如先松手,大家有话好好说。” 唐闺臣将眼神转向他,视线如同寒冰一般射向姜景澄,冷冷道:“我发现你也挺紧张她的,我真是越来越好奇她的身份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猛然出现在她身前,下一瞬间,唐闺臣的脖子也被人掐住。 “我做事向来不喜欢跟别人解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程沐兮不是你们的敌人,你不用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子书瑾让的手上没有用力,但是他在说话的时候一股无形的震慑之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唐闺臣明显受到了这股气息的压迫,手上的力量一瞬间被卸了下来,几乎要掐不住程沐兮的脖子。 她被他强大的气息压制,强忍着翻涌上来的血气,无半点退让之意道:“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她身上怎么会有你的应龙麟?子书瑾让,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你是什么人我会不清楚?我如何能相信你会毫无目的地对一个人好。” 子书瑾让虽面上不露声色,但心底却有些讶异,想不到当年不问世事的花神,为了蚩尤背叛天界之后,心思变得如此慎密,自己特意将龙鳞幻化成普通的翡翠让程沐兮带在身边,却还是被她观察到。 “在现在这个环境之下,我希望你不要冲动行事。”子书瑾让冷眼看唐闺臣,片刻后他突然收回搁在她脖子上的手指,笑道,“你知道我的,耐心不够。” 唐闺臣却同时感到一股锥心刺骨的疼痛钻入她的脑袋,然后蔓延到全身的每一寸骨骼和血肉,这种痛苦完全无法用灵力来压制——她掐住程沐兮脖子的手终于脱力······ 被吊在半空中的程沐兮瞬间失重往下掉,幸好有一双温柔的手及时托住了她,将她轻轻放在地面。 子书瑾让看着半靠在他身上的程沐兮,晶莹光滑的脖子上那一道突兀的青紫色,看起来十分触目惊心,眸子一沉,指尖不可抑制地微微抖动起来,轻轻伸向伤处:“没事吧?” 程沐兮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看起来比较可怕而已。” 唐闺臣比她惨多了,只能通过咬破舌尖保持意识的清明,口中尽是铁锈的味道。 但即使如此狼狈,她的双眼中仍然是满满的挑衅意味。 姜景澄向前走了几步,于心不忍地扶住唐闺臣,说道:“事情总要有轻重缓急之分,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此刻都给我放下,先解决眼前的困境再说。” 又故意放松语气道:“小兮的能力向来不靠谱,怪物虽然暂时被她移走了,谁知道转移了多远,说不定一下子又回来了,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子书瑾让点点头,唐闺臣紧绷的身躯果然渐渐放松下来,疼痛慢慢离开她的身体。 程沐兮疑惑道:“子书瑾让他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带我们出去不久好了,有什么问题?” 子书瑾让摇头道:“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就连你们进来时的入口,都不见了吗?” “什么!”程沐兮惊道,睁大眼睛四处观察,果然周边都是石壁,除了刚才打开的那个密道,其他地方看起来都是一堵墙,没有门,也没有通道。 “我一路追着你们的气息而来,明明一路都畅通,现在这些通道似乎都被墙堵住,成了死路。” “会不会是幻想?”姜景澄提出,“或者是机关?” 几人此时也只能放下各种猜测或是疑问,齐心协力寻找出口,在地宫里面敲打半天,只觉得四周都是实壁,子书瑾让和姜景澄甚至地宫的顶部都检查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任何的机关或者壁。 “似乎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子书瑾让转头看向刚才怪物出来的那条密道。 密道虽然有些许微弱的光亮传出,但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完全看不清密道深处的情形。 “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姜景澄停下搜索工作,说道,“不如我和子书瑾让先去探路,你们在这里等着?” “不妥。”唐闺臣冷冷道,“她们两个都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万一怪物去而复返,我自己一个人可保不了两个人。” “一起走吧。” 子书瑾让已经靠在密道口边上,手指轻轻一动,凭空变出一支火把来举在手中,淡淡道。 “哇塞!”程沐兮站在姜景澄身边,用手肘推了推他,问道,“这招你会不会啊?” 姜景澄脸色不豫道:“这种小法术,谁不会。” “那刚才怎么不用,浪费手机电力!” “切~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当然是运用科学知识啦。”姜景澄不屑地应道,“火把是古人才用的东西好吧。” 他才不会承认是他忘了可以变火把!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程沐兮主动走到陶苏身边,挽住她,有些小心翼翼道:“苏苏,我们一起走吧,别害怕,一定能走出去的。” 陶苏看她可怜巴巴地讨好,眼眶都红了起来,忍不住心软,叹道:“好吧,你骗我这事,出去再给我好好交代!” 程沐兮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气消了大半,终于松了一口气:“苏苏,谢谢你。” 子书瑾让手中握着火把,密道顿时敞亮了许多,倒也不算十分狭窄,左右的宽度够两人并肩而行,只是火光所及之处,似乎有几处岔口,不知道最终通向何处。 子书瑾让和姜景澄走在最前头,程沐兮和陶苏夹在中间,唐闺臣殿后,几人按照这个次序走进了密道之中。 走着走着,程沐兮突然感觉手背沾上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抬手一看,顿时一声尖叫:“啊——怎么会有虫子!” 姜景澄一把拍落她手背上那只肥嘟嘟的黑虫子,阴测测地指向密道的顶部,挤眉弄眼道:“你最好抬头看一下,保证打开新世界。” 程沐兮看他这个嘚瑟的表情就知道不能听他的,偏偏动作比思考快,顺着他的手指就往上看。 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洞顶密密麻麻的虫子—— “啊!”,这回尖叫声还要加上陶苏的,两人的高音频又震了些虫子下来。 这下子倒好了,每个人都只能手忙脚乱地拍掉落在身上的虫子。 唐闺臣一脸厌恶地将那些看起来基因突变的虫子挥飞,怒道:“姜景澄,现在是整人的时候吗!” 挨了三个女人一顿揍的姜景澄郁闷地悟出一个道理:所有的女人都怕虫子,所以,千万不要拿虫子来逗她们,不然会死的很惨······ 走在最前头子书瑾让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到岔路了。” 是个三岔路,用火把照去,三个洞口一模一样,都是黑洞洞一片,寂静无声。 “选哪条好呀?”程沐兮愣住了。 子书瑾让回过身来,对她微微一笑:“你喜欢哪条就走哪条,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大哥,现在是撩妹的时候嘛!!!随便走很危险的好嘛—— 剩余三人同时在心中吐槽。 程沐兮一刻也不想跟这些虫子待在一起,随手一指:“就右边那条吧,反正我们又不知道这些洞口会通去哪里,选哪条都一样。” 子书瑾让点点头:“甚好。” 几人顺着右边洞口往里走,倒是没有碰到其他分岔路,竟然一路通到底,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光亮传入。 大家精神一震,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这时前方光亮处似乎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而且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冒出来。 打头阵的子书瑾让和姜景澄互相看了一眼,子书瑾让向姜景澄一点头,身影一掠,率先前去探路。 “子书瑾让倒也放心把你留在这里,就不怕我故意扔下你或者再次对你不利吗?”唐闺臣轻笑一声,故意挑衅地看着程沐兮。 程沐兮眨眨眼睛,镇定自若地答道:“你不会。” “你哪里来的自信?”唐闺臣双臂抱在身前,慢悠悠地靠在了石壁上,“你脖子上的淤青还没有消,就忘了痛苦了吗?” “因为唐律师你是个聪明人。”程沐兮直视她的眼睛,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现在为难我,不但找不到答案,而且增加困在这里的风险,对于律师而言,这根本就不要考虑和选择。” 两人没说几句话,子书瑾让的身影已经重新出现在几人面前。 “情况怎么样?”姜景澄快步迎上去问道。 子书瑾让神色有些微妙,说道:“前面就是我们刚才站的三岔口。” “什么?!”大家一愣。 像是为了验证子书瑾让的话,几人迅速动身,朝着前方尽头的光亮处走去,果然回到了三岔口的原点。 “那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陶苏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对这些事情充满怀疑和怯懦感,开始参与讨论。 “我追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消失了。”子书瑾让借着火光仔细观察三岔口周边的石壁,洞壁上布满了凿痕,很显然这是人工的洞穴,而且洞壁光滑,可见当初是精心开凿的,“看来当年帮元昊设计陵墓的,是个高人。” 姜景澄站在他旁边,提议道:“还剩下两条路,不如我和唐闺臣各选一条探探路,你们留在这里找找看,是不是有机关或者是障眼法。” “也好。” 唐闺臣选了中间那条道走了进去,姜景澄也紧接着进了另外一条通道。 留在三岔口的三人也分工合作,各自举着火把仔细检查周围石壁。 姜景澄走的这条通道比刚才大家一起走的那条通道更为狭窄和曲折,他默默记着脚下的步数,为了测试是否在重复绕圈,他在经过的路上细心地刻上了自己平时常用的记号。 大约走出几百步之后,他惊讶地发现,他再次来到了三岔口。 “你也绕回来了?” 唐闺臣刚好也出另一口出来,两人异口同声道。 姜景澄失望地摊坐在地上,对着子书瑾让问道:“你们有什么发现没?” “大概跟你们差不多,没有新发现。” “现在连我们刚才发现的地宫也走不回去了,难不成真的要困在这里?”唐闺臣冷冷看了因为冷意微微颤抖的程沐兮和陶苏一眼,说道,“我们三个在这里困上个三五年不吃不喝也没什么,她们两个人类的身体,恐怕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受不住了。” 子书瑾让皱了皱眉,面有深思“想不到这西夏王陵竟有如此精妙设计,恐怕不单单是人类所为。” 程沐兮烦躁地拍打着前赴后继的小虫子,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为了防止跌倒,只好用手掌撑住石壁。 没想到这一撑之下,倒是有了新发现。 程沐兮猛地睁大了双眼:“你们快过来看看,这石壁上的纹路,好像有些怪异。”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刚才明明检查过石壁上什么都没有······” 陶苏下意识否认,不过说到一半就停止了话题,因为这时候她看到了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石壁上,若隐若现地透着些模糊的图案,再定睛一望,又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 程沐兮看了看不知道何时被尖锐的石块划破的手指,又看了看和石壁完美融合的血迹,忽然明白了什么似得,不确定道:“难道这石壁上的东西需要接触到血液才会显现出来?” 她这么一说,大家的目光全都聚到了这面石壁上。 子书瑾让沉吟一会,把手中的火把吹灭,在程沐兮鲜血沾到石壁处,划出一串符文,落下最后一笔时,符文光芒大盛,慢慢地,慢慢地,大家的眼睛又再次清晰起来。 面前的这块石壁上,一幅泛着荧光的画面开始显现出来,画风倒是出乎意料地精致和栩栩如生。 唐闺臣想重新点燃火把以便观察地更仔细,被程沐兮阻止道:“别用火把,太亮可能会破坏整体效果,用手机的灯照或许更好。” 这幅壁画好像还是部连续剧,最开始是在描绘一场祭祀,十个穿个巫师袍子的人正围在一名少女跪拜,少女神情冷漠地坐在一只巨大的蟹之上,对巫师们毫不在意,目光似乎看着某处。 接下来的剧情是日夜交替之后,壁画里满满都是赤红一片的云彩,十个太阳同时在天空上方出现。 巫师们抵挡不住炙热的阳光,躲进了不远处的寺庙里,只有少女没有动,甚至连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改变。 等巫师们再从寺庙里面出来的时候,十个太阳已经消失,少女当然已经被太阳的火焰灼烧变成了一具完全焦黑的尸体,但依稀能看到她用右手挡着脸。 这个画面的冲击感让大家沉默不语,这明明是一幕具有宗教意味的经典画面,与“耶稣受难”类似,又因为在黑暗的洞里,只有微弱的手机亮光照在石壁上,实在恐怖诡异。 “这是古人在祭祀吗?”陶苏弱弱地问道,“太残忍了,居然用活人祭祀。” “少女是女丑,这里画的是山海经的故事。”程沐兮的脸埋在黑暗里,声音幽幽地传出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涌出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凉感。 《山海经·海外西经》记载:“女丑之尸,生而十日炙杀之。在丈夫北,以右手障其面。十日居上,女丑居山之上。” 姜景澄摸着下巴好奇道:“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女巫?” “画里到底是女丑还是天女魃,我想子书瑾让你最清楚,不是吗?”唐闺臣看了子书瑾让一眼,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对于人类来说,这不过是一种古人在试图除掉旱魃的行为。”子书瑾让回答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看向接下来的壁画。 画的是死人复活? 少女焦黑的尸体被一个蛇身人脸马足的怪物喂入了一碗药汁,然后她身上被烧毁的肌肤恢复如初,她复活了。 如果说之前画的东西唐闺臣只是走马观花地冷眼旁观,那么这一幕让她瞪大了双眼,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天神窫窳不是被危与贰负杀了吗?怎么可能出现在人界,难道不死药的传说是真的?神体本就是不生不灭,如一旦被毁,自然是烟消云散,世上怎么可能有重聚神体的药!” 莫非文语薇背后的人就是窫窳?那到底是谁把这一切记录下来?如果说程沐兮她们被沙子吞入陵墓,是文语薇安排的,那这幅壁画的内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岂不是等于把真相拱手告诉对手? 除非,她也不知道西夏王陵中有这么一幅壁画。 难道只有程沐兮的血才能激活壁画重现人间?她与这千年前的壁画作者有什么关联。 子书瑾让心中转了数个念头,但面上只是淡淡应了一句:“当年窫窳出事之时,父帝仍在罚我禁足,九重天之事,我所知道的,未必有你详细。” 程沐兮这边同样拿着手机在漆黑的石洞内怔怔地发呆了好一会儿。 这幅壁画,和她在藏书阁看到的神秘人的笔记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默默闭上眼睛,一点点回忆内容,突然耳边传来姜景澄的惊呼声:“你们看上边,那个什么窫窳的眼睛部分好像有问题。” 他这句话把各自沉思的众人唤醒过来,集体顺着他抬手指向的方向看去。 窫窳的身躯画的尤其传神,明明是平面画,却给人感觉像是凸起的雕刻壁画一样,攀附在石壁之上,细节精致,活灵活现,就跟现在的3D画差不多效果。 线条不断向上延伸,好几部手机射出的光柱一直顺着他的身体部分往上照到了头部的位置,那几乎已经到达山洞的顶部。 “有什么问题?”唐闺臣问道,“还不就是眼睛鼻子嘴巴。” “你们看他的眼睛!”姜景澄将灯光集中打在眼球的部分。 “不得不说,别看这位天神窫窳原生皮囊生得四不像,但他这双桃花眼依旧有着这么一种生生勾人的感觉。”程沐兮的关注点永远是偏的,“想必他当年在天界也是风流公子。” “我是说他的眼球部分是凸起的!”姜景澄似乎听到自己青筋暴起的声音······ “确实不像是平面。”子书瑾让赞同他的说法,“应该是机关。” “那你们还不上去看看?”程沐兮发觉大家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熟悉的不详的预感又回来了,“你们三个非人类,不会是想让我去按机关吧?” “是你的血激发了壁画显现,你不上谁上?”唐闺臣微微眯起眼,冷然道,“或许我们几个上去碰了,会适得其反。” “怎么上去?石壁这么高。”程沐兮抬头看着高高的洞顶,颤抖着嗓子,极其无辜可怜地说道,“你们三个咻的一声就飞上去了,我可不会。” 唐闺臣展颜一笑,指着在场唯二两位男士,应道:“你可以选择他们其中一个当人梯,踩着他们肩膀上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程沐兮的目光在子书瑾让和姜景澄之间打量。 姜景澄刚才跟怪物打斗好像受了不少伤,衣服上还沾血迹,自己要是选他,会不会显得太没人性。 子书瑾让这边嘛,即使在大家都灰头土脸的情况下,仍然干净地一尘不染,虽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清冷的气质中透着的上位者的霸气和杀气,要是他的衣服上沾上了两个自己的脚印—— 程沐兮对上他那双猎鹰般的双眸,没由来地一个激灵,想到魔鬼训练的痛苦,灵动的漆黑眸子咕噜一转,安慰自己,趋吉避祸是人类的本能反应,转身对姜景澄说道:“人民警察为人民,姜景澄,我就勉为其难配合你吧!” “靠!现在是你踩我,你还勉为其难?!”姜景澄愤愤道,“还要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你的节操呢?掉哪了。” “我牺牲很大的好吧,万一我上去碰到机关,那里面飞出什么怪物或者武器,分分钟有事的是我!”程沐兮嘤嘤嘤道。 “你再讲一句废话,我就直接把你扔上去。”姜景澄斜斜看了她一眼,蹲下身子,拍拍肩膀说道,“赶紧的,别浪费时间。” 程沐兮在子书瑾让的搀扶下,踩上姜景澄的肩膀,好不容易才保持了平衡。 姜景澄正准备起身,就听到头顶传来程沐兮着急地声音:“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有话你就直接说,一惊一乍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很重啊!”姜景澄叹了一口气。 程沐兮闭眼深吸一口气,睁眼后对子书瑾让说:“如果我碰到他的眼珠,真的触发机关的话,请你务必一定要保护好苏苏,把她带出去。” 陶苏一愣,自知帮不上忙,只能站在一旁不给大家添乱,听程沐兮这么一说,担忧和委屈在心里逐渐发酵,咬牙道:“小兮,你别忘了答应了出去之后要跟我解释清楚的,这么快就想甩开我吗?” “好了,别在这里演什么生离死别的剧情了,你们都不会有事的。”子书瑾让揉了揉程沐兮的脑袋,哄道,“要是让你们两个女孩子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传出去我还要不要面子的,别自己吓自己。” 程沐兮别过脸去,不好意思地吸吸鼻子:“哼,你又不是第一次坑我了。” “别瞎操什么心,我在下边给你垫背呢。”姜景澄也安慰道,“站稳罗,我要起来了。” 即使有姜景澄的高度加持,程沐兮的手伸到最高,也只能勉强达到窫窳的眼球部分,她颤抖地保持身体平衡,探出右手,犹豫许久,最后下定决心,终于,当手指就要碰到壁画上的眼睛之时,这位天神大人琉璃珠般的眼眸突然一动,渗出骇人煞气。 “啊!”程沐兮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尖叫,仿若电击般的感觉瞬间袭遍了全身,只觉地身体一阵剧烈地疼痛,仿佛遭受数百支针扎一样! 这痛苦来的毫无预兆,根本不从阻止,眼前立时乱光缭晃,一时失了平衡,从姜景澄肩上跌落下来,好在子书瑾让及时一手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扶住。 “怎么了?”四人齐刷刷地问道。 “刚才它的眼睛动了!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再一次四人异口同声。 “得了吧!你肯定是幻觉,你给我快点,自己有多重没点数吗!”姜景澄催促道。 程沐兮被他一顿吐槽,心里的慌张稍稍冷静下来,再次伸出手,这次顺利触到了眼睛,忽然就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终于等到你来了。” 这声音,为什么这么亲切? “等我?你是谁?”程沐兮没想过居然会冒出一声跟她说话,追问道。 问完才意识到,在同一空间的另外几人,明显没有听到她再说话,就连子书瑾让的表情也像是浑然未觉一样,可是她为什么一点也不会感觉到惊慌,十分笃定这个声音不会伤害她? 那个声音传来一声轻笑:“原来你现在是这副模样,真是可爱。” “什么意思?为什么我的血沾到石壁上,这幅画才会显现出来?”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与我可有何关系? 这句话事关自己的身世,程沐兮话到嘴边,却怯情而止,心里越是沈闷,仿佛压上了一块盘石般,移不开,重得慌。 “好孩子,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只可惜······”那个声音顿了顿,过了许久才又道,“我不能再陪你再次成长了,你我之间的缘分终是尽了,日后一切,你只能自己努力。” “你到底在说什么?你是窫窳吗?”程沐兮陷入了难解的困惑之中,她能模模糊糊感知到这个声音的主人对她很重要,透过壁画上那双眸子,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我们会见面吗?” 一股强大的悲伤压得程沐兮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那道声音再次传来,如暖流一般缓缓流入她的五脏六腑,缓解了她的痛楚,“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我是谁的。上古神族皆是永生,可以在任何的时间和空间里任意穿梭,但是我们必要遵守因果律,宇宙是事件的集合,因果律是事件序列的标志。天神想要改变因果,必须以付出自己的神体和灵魂为代价,所以,我想,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你到底在说什么?”程沐兮觉得自己变成了复读机,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句,听起来很像智障,可是除了这句,她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你今天能到这里,听到我的留言,就说明你有能力追寻真相,我也该走了······” 那个声音真的消失了,程沐兮不死心,伸出双手在壁画上细细摸索,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果然,眼睛部分比周围稍微突出一些,现在也顾不得有没有危险,程沐兮使劲用手摁了摁突出部分,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心里一沉,难不成猜错了? 程沐兮把手机电筒亮度调到最大,终于看出些门路,那微微突出部分和周围似乎有些缝隙。 难道不是摁下去,而是要拔出来?程沐兮转而用手去抠那个突出的部分,好像是有些松动了,干脆用嘴巴咬着手机,双手并用,猛一用劲,身体竟失去了平衡,向后倾倒下来,就在身体失去平衡的刹那,她好像一把拽下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程沐兮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壁画的背后似乎传来一声巨响,周围的石块仿佛受到感应,陡然地震动了起来,壁画上开始蔓开一道道龟裂的痕迹,有一股巨大的气流瞬间扩散,硬生生将往后倒的她震飞! 幸好子书瑾让一直注意她的一举一动,飞身将她拉入怀中,转身之后,躬身罩着她,用背部抵挡住这股突如其来的神秘气流,尽管如此,两人还是被气流推到对面的石壁之上,勉强能够站住脚跟。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壁画上龟裂的部分射出数支环绕着雷电的离间,像是长眼睛一般,各有分工,分别向姜景澄、唐闺臣、陶苏三人直面飞去,幸好姜景澄反应迅速,脱下外套注入魔力,外套铺开飞速旋转起来,在呼啸而来的利箭与他们之间硬生生的隔开形成一个保护罩,将那些箭疾驰的速度滞了一滞,但这些利箭仍然无孔不入地攻击着保护障,撞击在外套上,发出锵锵的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机关,看来这些箭上被人加了法术,不然不可能攻击性如此强。”姜景澄暗自心惊,电光火石之间,拉着唐、陶两人后翻躲开,才刚移开,那些箭就穿破外套在他们面前炸开,地面上便被炸出一个大坑,浓烟滚滚。 “程沐兮!你要动机关前能不能先提前预告一声!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唐闺臣的脸色如冰雕一般,黑漆地眸子盯着程沐兮,冷哼道,“子书瑾让护着你,可不会护着我们。” 程沐兮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子书瑾让的怀中,不由得有些窘迫,飞快从他身上跳下来,咳嗽一声道:“我刚才好像是抓到什么东西才掉下来的,这东西还在我手······” 伸出手一看,愣住了:“怎么回事?不见了,明明刚才有东西的啊。” 子书瑾让脸色沉了沉,眉头紧蹙,正想问清楚,一直观察周围的姜景澄突然道:“大家先别说话,专心听,壁画后面是什么声音?” 众人沉默,安静之后,洞里的声音便显得越发清晰。 此时从石壁裂缝中传来的风声越发躁动,好像是有千钧怒雷滚动而来,之后又响起隆隆之声,似乎巨大的水流即将滚滚而来。 除了程沐兮和陶苏,其余三人对望一眼,心中不约而同飘过一个念头:地下暗河! “操,点子也太背了!”姜景澄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如果他们没猜错,一股涛天巨浪正来势汹汹地像他们奔来。 唐闺臣反倒唇边浮起个微笑,看着四周冰冷的石壁和那三个黑洞洞的岔路口,指着前方的壁画,声音微微提高道:“或许是个出路也说不定,我们现在困在这个洞里,如果真的有暗河冲破这块石壁得到话,我们有机会逆流游出去,只不过不知道两位脆弱的人类小姑娘,能不能憋气这么长时间。” 子书瑾让将程沐兮和陶苏拉到身后,冷冷道:“这点就不劳烦你操心了,我自会顾好她们。” “大家集合起来。”姜景澄大声道,“河水倒灌的瞬间冲击力很强,大家尽量不要被冲散了!” 他话音刚落,只见数道裂缝中流出了涓涓细流,嚣张的怒吼已经震耳欲聋! 陶苏紧紧拉住程沐兮的手,脸色煞白,她就算再没有受过任何训练,也可以预料到,巨浪已经近在眼前,说不定片刻之后就会轰然向洞里倒灌进来! 程沐兮稳了稳刚才激动的情绪,安慰道:“不要害怕,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 “洪水马上要来了,屏息,不要被呛到!”姜景澄略微着急的声音响起! 涓涓细流终于变成了喷涌而出的洪水,壁画后面便传来了更大的响动。几声巨响后,那些壁画被彻底毁坏,奔流的河水涌了进来,而河水的背后是一片混沌黑暗的世界,它们从黑暗世界里喷流而出,以横扫千军之势,扫荡石洞内的一切尘埃。 河水像向大家劈头盖脸地打过来,程沐兮顿时就觉得四周一片漆黑,震耳欲聋的响声让她的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只记得紧紧拉住陶苏的手,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下意识想抓住子书瑾让,却扑了空,心下一沉,慌张起来。 “程沐兮!” 似乎听到了姜景澄的声音,仔细一看,不远处确实有一个人影朝她们使劲地扑腾着划过来! 唐闺臣也没有只顾着自保,也向她们游了过来。 这样,两人一左一右靠近她们,在河水完全淹没她们的时候,一人抱一个浮出水面,程沐兮和陶苏终于得以浮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空气,大口喘气。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河水的爆发力是惊人的,石洞很快就被灌满,水势飞快地涨高起来,而且水势没有减缓的趋势。 唐闺臣看了看距离洞顶不到半米的水面,出声道:“我们只能往下潜,往水流进来的方向游,才可能有出去的机会。” 姜景澄跟她想到一块去了,但是看了看程沐兮和陶苏,担忧道:“你们憋气最多能够憋多久?” 程沐兮双脚在水下不时踢踏,保持身体平衡,应道:“我还能撑得住,你帮我照顾着陶苏!我想去找子书瑾让。” “还真是情深义重。”唐闺臣嘲讽道,“水是他的主场,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如想想自己怎么活命比较好。” 程沐兮脸色有些微微发热,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我脑子确实糊涂了,咱们往下潜吧。” 突然间,小腿好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扎了一下,吓得她毛骨悚然起来,大喊道:“水里有东西,该不会是那些怪物被水带过来了吧!” “哗啦”一声,黑暗的河水之中骤然扑出一尾黑龙,张牙舞爪,长身盘旋,将他们几人护在其中! 也就在这一瞬间,子书瑾让的声音响起:“把陶苏和程沐兮抱到我的背上。” 他的原型令河水波涛汹涌,洞内震荡不休,洞顶的石块被龙身撞到的同时被震断坠落,砸在水面上激起不少水花!。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这段日子真是平静地让人无聊。”陈翊一个人懒懒地躺在房间的沙发上,正在对着窝着在他身边的斑点胖猫说道,“我感觉我已经快要发霉了。” 睡成了四脚朝天被陈翊硬生生戳醒的胖猫没好气地应道:“我说你不好好当你的局长,一天到晚想着造什么妖,现在六界平衡不是挺好的吗?” 陈翊看着它那身雪白的皮毛养的皮光水滑,恨铁不成钢道:“你看看你胖成什么样子,还记得你自己是狰,兽型应该是豹不是猫知道不?能不能有身为神兽的自我修养?” 狰是古代中国传说中的奇兽,章莪之山有兽焉,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其名曰狰。 胖猫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了翻它圆滚滚的身子,不以为然道:“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不知道多讨小姐姐们的喜欢。” 陈翊闻言长长地哦了一声,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它一番,胖猫狰被他看的一阵毛骨悚然,扬起小肉爪一挥,说道:“收起你那些猥琐的念头。” “你不往猥琐的方面想怎么知道我想的猥琐?”陈翊更起劲了。 胖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正打算给陈翊拍上两爪子,却发现对方脸色一僵,冷眼看向办公桌上的时来运转池,目光逐渐变得冷厉,刚才那副痞子样荡然无存:“终于开始觉醒了。” 只见那时来运转池内一片乾枯,毫无水泽,中央处,一个老翁石像端坐於上垂钓,看起来像是假寐,面容和蔼,胡须长至腰间。只见他一手随意地握着鱼竿,一手抱着一只蟾蜍石雕,蟾蜍张着大口,口中叼着一颗风水球,风水球虽然细小,但球身上的雕花却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从蟾蜍口中跃然而出。 胖猫狰还为风水池里没有水嘲笑过陈翊,说他学人家官家的附庸风雅又懒得维护,此刻实在不明白这人类用来自欺欺人的迷信物件,有何玄机在里边。 直到那颗风水球突然光芒大盛,逐渐变得剔透,散发出淡淡的红色光晕。 “这不可能,这女娲娘娘的补天石怎么会在这里?”胖猫不敢相信道,“太子殿下找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竟然在你手里,你是怎么在他眼皮底下瞒了这么多年的?” “它原本不在这里,我不过是一直知道它在谁手中罢了。”陈翊运起手诀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咒动作,一道银色的光束和一道金色的光束相继从他指尖涌出,在空中盘了盘,随后都向风水球飘去,与红色的光晕融为一体,最后隐去。 等补天石的光芒完全散去之后,陈翊将它拿起收进上衣口袋。 胖猫狰挡在了他的面前,厉声道:“你以自己的一魂一魄为引,私下动用上古神器,是想要逆天复活谁?你可知道你这样做,日后若是让天帝知晓······” 陈翊微微垂下脑袋,望着口袋中的那颗补天石,眸中幽幽暗暗,如同光影交接般不定,轻轻道了一句:“罢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不了就是魂飞魄散,我早就厌倦这般循规蹈矩的日子了。” 肥猫狰听到“受人之托”之时便隐约猜透了七八分,这回可真是浑身的毛都绷直了,他紧紧盯住了陈翊那双倔强的眼睛,强忍着心头的波涛汹涌,劝道:“你心中放不下你师傅一族之事,可他是天界叛臣,全族都别灭了,你若是执意要旧事重提,只怕会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你自己是不介意魂飞魄散,那你的族人呢?!” 陈翊脸色沉了沉,面无表情地说道:“无论别人如何说,我永远是师父的徒弟,至于我的下场,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冥界十殿之第九殿,平等王陆,四月初八日诞辰,司掌丰都城铁网阿鼻地狱,另设十六小狱。 阿鼻地狱是地狱中最苦的一个,佛教认为,犯了“十不善业”重罪者,就要在阿鼻地狱永受苦难,所以,人死之后,最怕的就是被罚到九殿,交给平等王。最希望的是交给转轮王,赶紧投胎。 尽管冥王那边因为鬼魂剧增忙的焦头烂额,平等王陆这边却一派悠闲。 这位看起来书生模样的青年阎王正拿着一支小羊毫在从人界新淘来的白瓷茶壶上釉,殿内本来就是在冥界深处,暗无天日,整个茶壶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温润如玉,浑然一体。 “平等王殿下的画工越来越纯熟了。”陈翊悠悠走了进来。 平等王陆闻言依然埋首专注上釉,直到完工才将上好的茶壶递到他面前,笑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熟练也可以用来夸人。” 鬼差这时候送来了茶水,这新茶壶派上了用场,顷刻之间,茶香溢出壶嘴,飘逸净室,壶上新画的风帆满鼓,舟体微斜,注入茶之后,小舟便灵活地游动起来。 陈翊抿了一口茶,叹道:“没想到这冥府冲出来的茶,味道如此好,可惜你们老大非要想出什么孟婆汤这些吸金的点子,让大家以为这里水真能够让人忘却前程往事,却不知道真相是汤里被施了法术。” 平等王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轻轻用白巾擦拭双手后,方拿起茶杯饮茶:“你我已千年未见,今日登门,断不会只为一杯茶水吧?不如少说些客套话,单刀直入,若是小神力所能及之处,自当鼎力相帮。” “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想借聚魂灯一用。”陈翊唇角微勾,缓缓挑起一抹笑,语气轻松的就像是跟别人借十块钱一样。 平等王却不似他这般轻松,闻言面色一冷,眉头蹙得愈紧,狭长的黑眸里眸光散出魄人的光芒:“聚魂灯是冥界神器,并非寻常物事,虽然寄放在我殿内,却不是我能做主接触的?” 聚魂灯,顾名思义,天地之间,唯有这盏聚魂灯能够使魂魄重生,同时此灯存放在九殿内,也是为了镇守阿鼻地狱的恶魂,就如同冥界的定海神针一般。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我今日前来,就没想过空手而归。”陈翊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但此时听起来却分外冷冽。 平等王双眉一拧,有些不耐烦:“陈翊,我知道你在天界地位颇高,但这里是冥界,还由不得你如此托大。” 陈翊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写了一个字。 平等王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倒有些嘲笑的意味:“少年初识你之时,六界谁人不知道你陈翊做事飞扬跋扈,是最让神君头疼的弟子,谁曾想,神君出事之后,也只有你,还愿意为他的事奔走······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 最后一句,几乎是微不可闻,隐隐有悲凉之感。 陈翊眼眸也黯淡下来:“我闯了无数个祸,但师傅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我现在做的,又怎及他对我的十分之一恩情?” “你们师徒情深令人动容,但我职责所在,恕难从命。”平等王垂下眼眸,起身向陈翊行了一礼,“天地万物,各司其职,更何况,未得天帝御旨私自动用聚魂灯,此乃是大逆之举,不怕天帝知道了会怪罪下来吗?陈翊,你还是就此请回吧。” 陈翊仍是淡淡定定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鼻翼下细细品闻,唇未启笑:“若我动手强夺,能有几分胜算?” 平等王一愣,或许是没想到陈翊会如此直接,顿了顿,才道:“八分以上,不过即使是螳臂当车,我只求忠己之职。” “不过呢,我总是念着你、我、沐衡三人的交情,怎么会真的跟你动手呢?”陈翊歪了歪脑袋,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漆漆的令牌,推到平等王面前,“这是沐衡当年从你手上硬抢来的,如今我替她还给你。” 平等王怎么会不知道陈翊拿出这块令牌的用意,顿时浑身僵硬,嘴角翘起苦涩的弧度:“莫不是在讽刺我忘恩负义?” 仿佛又出现了数千年前的那些前尘往事,身上早已经愈合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一抽一抽地疼,越是坚持压下去,痛楚就越是叫嚣——转眼工夫,画面已经变了。 “你们都注意些,这里是天界,可不像我们冥界那样随意,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管的事别管。” 阎王站在南天门前,天阶之上,一再嘱咐他们。 阎王是天帝亲自册封统帅冥界的主人,他之前上奏天庭,求令将冥界再分十殿,设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卞城王、泰山王、平等王、都市王、转轮王十王,各司恶业惩戒。 今日,正是他们十殿阎王册封的日子。 “各位殿下,请往这边走。”仙子在前面引路,“今日是各位册封的日子,恭喜了。” “这天界的仙子真是个顶个的漂亮,香风阵阵,仙乐飘飘,姹紫嫣红的色彩眼花缭乱,不像咱们冥界,永远只有黑色,就孟婆那颜值,还稳坐冥界第一美女的交椅多年,唉,何其悲哀。” 卞城王走在最后,悄悄和平等王咬耳朵。 平等王慢悠悠地抬眼道:“你的这番言论,我回去一定向孟婆表达你的意愿。” 卞城王举手投降道:“千万不要,她可是我们冥界的管家婆,闹起脾气来,谁受得了啊。” 平等王浅笑不语。 “你对天界就一点也不好奇?” 又走了一段,卞城王忍不住又问道。 好奇?当然好奇,不过不是对天界那些样貌出众的神仙好奇,而是对天界的景色着迷。 目光所及之处,是数座别具风格而又隐於云皑间的宫殿,宫殿之间浮桥空阁雕梁画栋美不胜收,落在倾泻的飞瀑上,水瀑堕入云丛又不知流向何方,仙境如画,非言语可以形容。 一时走神,等回过头来,一同上天来的各殿阎罗已不见踪影。 四周安静祥和,只闻仙雀啼鸣,神兽低唤。 迷迷糊糊竟然走到了一莲湖池边上,听到水声,不由地像声源处望去,这一望之下,神色大变,转过身去慌不择路地逃跑! 原来竟是有一名仙子在池内沐浴。 平等王生怕惊扰了那位仙子,屏息走的飞快,可惜他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一阵水面被劈开的声音,一条白绫溅起池水直冲云霄,结成环状盘旋在空中金光大盛。 白绫环于半空中略一盘旋,划出一个优雅弧线,向平等王当头套下,箍个了结实,把他绊倒在地,往回拖拽。 平等王当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但他担心若是挣扎,只怕造成更大的误会,只好无奈地任由白绫将他拖拽回去,直到再次回到那莲花池边。 一位白衣仙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发许是因为刚沐浴的缘故,如瀑布般披洒肩背,身上的白纱裹住了她曼妙的身材,五官唇若樱蓓,鼻翘小巧,肤胜凝脂。 可惜这样一位如冷傲寒梅般的美人,看在平等王眼里,却只觉後颈发凉。 仙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就像要杀了他一样:“哪里来的登徒浪子?竟敢偷窥我沐浴?” 平等王被捆的像粽子一样,全身上下只有脖子和脑袋能动,只能仰视着仙子答道:“这位仙子,我绝非有心擅闯此地,乃是因为初到天界,一时迷失方向,误入此地,惊扰了仙子,实在抱歉。”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仙子请放心,在下双目视物不清,方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那仙子神色冰冷,毫不客气地就从手中挥出一道白绫向他扫去,平等王慌得就地一个翻身,狼狈地避过去。 “你不是说眼神不好吗?我看你这下闪的倒是挺快,分明就是借口,无耻!”这下子把那仙子彻底惹火了。 平等王心下苦闷,早知道不画蛇添足地解释了。 平等王被她提起后颈,几个纵身飞跃,竟然被她带到了天界的边缘处。 平等王愕然,本来还以为被她打一顿出气就算了,没先到这仙子气量如此小,想要把他推下天界,再入轮回。 “瑶池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呀!”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两人头顶。 一个十岁左右粉雕玉琢的女娃子正坐在一头金瞳的勾陈身上,手上还抓着吃到一半的糕点,一边吃一边掉渣渣到勾陈的背上。 平等王瞪大双眼,心下震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四蹄踏着火焰的上古神兽——勾陈。 看着勾陈那巨大还冒着火的蹄子,若是踏着他的身上,恐怕魂魄都要碎了,还不如直接入轮回呢。 女娃子蹒跚地从勾陈身上下来,先是蹲下身子,与平等王平视了一会,又哒哒地跑到那仙子身边,笑嘻嘻道:“瑶池姐姐,这丑八怪怎么得罪你了,惹的你生这么大的气?”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丑八怪?平等王心中苦笑,先是被人当成登徒浪子,又被小孩子叫成丑八怪,今天大概是有生以来最尴尬的一天了。自己虽然不算长的英俊,但被人嫌弃成这样,这还是第一回。 仔细看这名小女孩,虽然年纪尚小,已经看出是美人坯子,若是五官完全长开,必定美的惊人,也难怪自己平平无奇的外表在她眼里如丑人无异。 平等王自嘲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想远了,如今自己的性命还在别人手上捏着,不如想想如何逃命方是正事。 方才听小女孩唤那名仙子为瑶池仙子,那自己今天的运气真的是“好”的过分! 瑶池仙子虽然尚未位列神籍,但也是天界上仙,级别比他这个冥界的小官员高出不是一点半点,瑶池仙子成仙之路跟别人不大一样,那些什么飞升历劫受天雷,她通通没经历过,据闻她是佛祖与众菩萨罗汉论法时,受到佛法感召,由天地灵气幻化而成,以雪为骨,以玉为容,以月为魂,以云为息,真真是一名雪骨玉姿的绝世仙子,直接就成了上仙,因此她在天界永远一副自负高傲,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出了名的不好相与,谁得罪了她通常下场都很惨。 就连平等王这种从没有上过天界的小冥仙,都听过她的名号和脾气。 如今看来,不好相与这词怕是用轻了罢,应该是锱铢必较才对! 平等王觉得自己也不能真的就此认命,怎么样也要挣扎一下,于是趁瑶池仙子注意默念往日所学各种口诀,竟发现半点作用也无,反而捆在他身上的白练越收越紧! 瑶池仙子微微哼了一声,先是向小女孩福了福,行了个礼:“沐衡公主。” 接着又一脸忿恨地指着躺在地上的平等王,冷声道:“这无耻之徒偷窥我沐浴,还谎称自己双目视物不清,我正想把他踢下轮回,让他受点教训!” 这都叫一点教训而已?!重入轮回,都不知道要花多少万年的时候才能有今日的修为,重入仙班更是遥遥无期,或许就此与仙字无缘也说不定。 平等王整个身子如坠冰窟。 “瑶池仙子,我确实未敢逾越半分,请你给我个机会解释。”平等王感觉自己的语速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快过,“小仙乃今日受封的冥界十殿中的第九殿平等王,只因首次上天界,被天界的繁华美景吸引,一时走了神,这才与同伴失散,唐突了仙子,绝非故意偷看,若有半句谎言,就······将我绑到诛仙台上,受九天玄雷雷劈之苦。” 沐衡漂亮的黑眸弯了弯,目光在平等王脸上转呀转:“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冥界来的地仙,你是平等王,那就是阎王手底下最厉害的那个罗!” 平等王被她闪闪发光的眼神盯的发毛,颤颤巍巍道道:“过奖了,我那几个同僚都比小仙优秀。” “你可是管阿鼻地狱的,那是最可怕的一层,不是特别厉害的话,难道是因为你的样子能吓唬住那些恶鬼?” “……”平等王感觉心口被插了一刀…… “瑶池姐姐,瞧他这副呆呆愣愣的模样,想来说的应该是实话,而且今日大殿上若是少了一殿阎王受册封,这冥界阎王的面子怕是不好看,不如……”,沐衡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待今日封赏解释之后,我陪你一同到冥界找阎王解决此事?”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地仙,何必顾虑这么多。我管他是有意偷看还是无意闯入,看了便是看了,断不能让他毁了我的名声,这阎王的面子是面子,敢情我的就不重要?” 瑶池仙子明显不吃她这一套,满脸寒意,眸子凶意浮现,缓缓抬起手来,五指一点一点握成拳头。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平等王就已经觉得冷汗淋漓。 “那割了他舌头,让他再不能说话,这件事不就传不出去了吗?” 很奇怪,这句话响起的同时,平等王身上的压迫感同时消失了,白练虽然没有松开,但他可以感觉到,只要一用力,就能睁开。 勾陈,天界最混蛋的上古神族陈翊,一双巨目金瞳偷偷向平等王眨了眨眼,示意他别乱动,紧接着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竟然变成一名翩翩少年郎,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微弯,显得眉目多情。 方才还冷若冰霜的仙子,看到他的笑颜,也不由得缓和了许多:“他又不是凡人,即使瞎了,他回到冥府之后,若想把这件事情作为谈资炫耀,还怕没有方法?” “那就是没得谈了?”陈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不过这本是仙子的私事,我们只是路过,也不好横加干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赶去凌霄殿观册封礼了。” 沐衡脱口而出:“那怎么行,我还想着让他带我去冥界玩呢,好不容易撞上一个冥界的仙……” 陈翊伸出两根指头轻松夹起她的衣服后颈将她提起:“就知道你不是有心救人,让你去冥界那还得了,不闹个天翻地覆能甘心回来?” “我当然是看这小地仙可怜才出手帮忙的。”沐衡被提在半空中仍是理直气壮双手叉腰做茶壶状,应道,“去冥界不过是顺路······” 说到一半,却见陈翊嘴角笑意加深,便知道他还有后招,乖乖地闭了嘴,等着看戏。 平等王尚未搞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只见眼前仙乐飘飘,千娇百媚的仙子们伴着旋律,偏偏起舞,笑颜倾城。 他看到阎王和其余几殿同僚立在大殿一旁,被眼前美人美景迷的如痴如醉,再望向大殿之上那名威严尊贵的男子,只一眼,便觉得神威迫人,不敢再直视。 莫非自己这是到了凌霄殿?平等王心中又惊又疑,脑子糊成一片,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似乎是自己身上的白练突然倒戈相向,绑到了自己的主人——瑶池仙子身上,同时天空中陡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裂缝! 陈翊笑眯眯地将他随手一抛,不偏不倚地刚好落入黑色的裂缝之中! 就此天旋地转,再次睁眼便到了这凌霄殿之上。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喂,小地仙,我救了你,要怎么样报答我?” 数尺之外,沐衡和陈翊站在那里,小女孩欣赏够了他那疑惑懵懂的表情,才出声讨要“报酬”。 平等王忙快步移动到两人面前,双手作揖,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谢二位今日相救,小仙感激不尽,他日有用的上小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你脸皮还真不是一般厚,人明明是你师兄我救的,为什么要让人家报答你?”陈翊在旁边哼笑一声。 沐衡听他这么一说,推着鼻头做了个鬼脸:“不是师妹我要救他,师兄你会出手?你的良心不是几万年前就喂了狗吗?” 平等王不知道他们师兄妹平日里都是如此相处,担心他们因为此事生了嫌隙,急道:“两位都是我的恩人。” 沐衡目的达成,笑容越发得意起来,目光诡异地落到平等王腰间饰物,嘿嘿两声:“你腰间别的这块令牌是做什么用的?” 平等王一顿,正欲接话,却只听嗖地一声,令牌竟然自动从他腰间怪绳脱出,飞到了沐衡的手上。 她虽然手掌幼小,但五根素白如玉的胖乎乎手指搭在黑漆漆的令牌上,显得煞是好看:“你这令牌材质挺特别的,非金非铁,就是上面的图案还真是难看,这是什么鬼画符!” “这是冥界的通行证,这些图案是号令地狱众鬼听令的符咒,不是什么鬼画符!”陈翊汗颜,一巴掌拍在这个只会闯祸的半桶水师妹脑门上,无语道,“你千万别告诉别人,你是白泽一族的人,不光丢你爹的脸,我作为你的师兄,都觉得汗颜。” 平等王一惊,突然明白为何方才觉得沐衡这个名字很熟悉,那不就是白泽上神的独女的名字! 白泽神君博学多闻,达万物之情,号称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千百年来潜心授道,高徒遍布天界,陈翊就是他的首徒。 但白泽神君唯独只有一个女儿,那就是沐衡公主。 沐衡人小嗓门不小,大声道:“哼!我怎么会不知道,我不过是想给小地仙一个表现的机会。” 接着又对小地仙说道:“这样好了,这块令牌我暂时帮你保管着,我日后若是需要你帮忙,以令牌为信物,如何?” 平等王目瞪口呆,讷讷道:“这······恐怕不妥,这令牌乃是阎王殿下赐予我们十殿的······” 冥界令牌虽然算不上什么非常厉害的神器,但若是到了沐衡跟陈翊这对整日捣蛋闯祸的“着名”师兄妹手里,只怕会生出事端,可是看着眼前这张兴致勃勃的小脸蛋,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不过是个孩子,能闹出多大的动静,何况沐衡公主众星捧月,什么稀罕玩意没见过,没过多久,肯定就被别的新奇事物吸引过去了。 只是平等王万万没料到,千年万年之后再重新见到令牌,竟然是在沐衡灰飞烟灭之后! 他普一抬头,见得陈翊又往桌上搁了个东西,仙泽环绕,光色如熊熊烈火,在屋内泛出强烈的红光! 一愣。一惊。 竟是补天石! 陈翊没有看他,注意力都在补天石上,桃花眼里的眸色加深了,里面清晰地映出补天石的光芒,可平等王却觉得,陈翊不是在看补天石,而是视线穿透了它,在怀念一位故人。 “你可曾听过上古锁魂术?只要有一魂一魄,上古锁魂术就能使神族消失的魂魄凝聚不散。”陈翊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平等王感觉整颗心被吊到了嗓子眼:“这是禁术,莫非连神魂俱灭的神族也可重聚魂魄?!可是当年沐衡公主是当着太子和十万天兵的面跳下天祭台,魂飞魄散,按道理说绝无可能——” “嘘!”陈翊低眉一笑,一字一句说道,“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我只问平等王一句,这聚魂灯,如果是沐衡向你借,借还是不借?” “两个时辰。”平等王望向窗外,明明知道冥界之中并无日月,根本不可能看到天上星芒,仍执着抬头去望,慢慢握紧了拳头,心中可怕的念头撞击着喉咙,最终化成句子。 “什么?”陈翊愣住,反问道。 “以我的能力,最多能抵挡这第九殿阿鼻地狱里的恶魂两个时辰。”心里下了决定,平等王说话也流畅了起来,“两个时辰之后,必须将这聚魂灯送回,不然恶魂尽释,六界必定妖邪肆虐。” 陈翊起身,正色道:“请平等王放心,陈翊平日里虽然浑惯了,但绝不会因为一己之私祸乱苍生,师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 “如此便好。”平等王微笑着也站起身来,伸出两指在虚空中轻轻比划,骤然间,一阵极阴之气地面喷涌而出,以桌子为分界,将整个房间整齐割成两个时空! 一盏琉璃灯出现在两个时空的中心位置,灯的背后恶魂四窜哀嚎,鬼气逼人。 平等王取了聚魂灯,自己站在了灯原本的位置处,左手袍袖一挥,这聚魂灯到了陈翊的手上。 陈翊接过聚魂灯,道谢之后匆匆离去,离去之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平等王容貌普通,身材消瘦,但目光凌冽如冰,神情坚定,静静地站在阿鼻地狱的入口之处,竟让那些蠢蠢欲动,容貌千奇百怪的恶魂不敢上前一步。 陈翊一刻也不敢耽搁,转眼之间,人已经到了昆仑诞神池边。 他走到灰衣人身边,拱手行礼:“小神见过元始长生帝君。” 元始长生帝君正在摆弄院子里花木草药,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手上浇花的动作未停,道:“倒真是稀罕事,我这昆仑山一向冷清,怎么最近倒是经常有人惦记,我这又没什么漂亮的仙子,你们一个两个都往这里跑做什么。” 若是平时,陈翊被人一顿暗讽,必定笑嘻嘻地胡扯一番,但如今时间紧迫,不多言,将手中的聚魂灯和补天石一同递到元始长生帝君面前。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元始长生帝君看到陈翊手中的物件,闪过一丝讶异,复又叹息道:“原来如此······我就说那家伙怎么就这样认输了呢,有趣,真是有趣。” 淡淡看了陈翊一眼,轻飘飘地说道:“白泽终究还是收了个好徒弟,你知不知道,你原本的师傅应该是我,但我觉得你性子顽劣,又仗着勾陈一派在天界地位甚高胡作非为,终有一日恐酿成大祸,不肯收你为徒,但是白泽神君总说你天资甚高,是个可造之材,收了你做大徒弟,对你寄予厚望,如今看来,倒是我看错了。” 陈翊一阵汗颜,几乎要自首当年自己在昆仑做下的一件件荒唐事,比如调戏元始长生帝君座下女弟子?又比如把这山上的奇珍异草拔了个七七八八? 想到这里,只好干巴巴地应道:“那些都是我年少不懂事,帝君,你不会时常记在心上吧?” 元始长生帝君掸了掸衣袖,冷笑一声:“若是真心要与你计较,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与我说话?随我来吧。” 陈翊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长生大殿,心中暗暗腹诽,这长生大殿几十万年来都冷清的得狠,帝君座下弟子和宫娥,就像是人间的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一样,无一不是同样的表情,行事严谨,守规拘礼,跟人说话半个笑容都逢欠,幸好当年元始长生帝君没有收自己为徒,要不然以自己的性子,还不得活活闷死。 昆仑与九重天不同,九重天没有日夜之分,但昆仑有。 一直走到庭院,陈翊才惊觉原来已经夜凉如水,玉石铺成的地面上浅浅的流动着极淡的仙气,氤氲朦胧,一踏上去,雾气便向四下散开,竟然又穿过了长生殿,道路越发蜿蜒曲折起来。 他心中记挂着约定的时间,心中暗暗着急,正想硬着头皮出言催促元始长生帝君,却忽然拐弯之后,帝君停了下来,只见前方云雾尽散,远远望去似乎是一条铺展开来的光带,幽幽闪烁的光点犹如银河般繁星点点,又像是千万颗大小一致的夜明珠撒落九天,这一颗明那一颗灭,明明灭灭之间似是在捉迷藏,又像在嘤嘤私语,绵延数里,委实妙不可言。 薄雾氤氲间,元始长生帝君突然又问道:“那我株养了一万年的绛灵草,是你拔的吗?” 绛灵草,即使对神族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圣药,可惜培植非常困难,数万年也未必长成一株。 都几万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还记着,陈翊冒了一头冷汗,连忙道:“没有没有,这些很明显的是沐衡做的,她年少时比较顽皮。” 小师妹,可别怪师兄拉你出来背黑锅,反正我当年也替你在师父面前顶了不少罪······· “既然是她闯的祸,那正好,她若有朝一日重新当了上神,就让她来替我管管这诞神池,就当还我的人情。” 元始长生帝君声音清朗低沉,不辨喜怒。 N镇,《别来无恙》剧组下塌的酒店大堂,这个城市里面的大报小报,无一例外都派了专门的记者跟拍报道,几个地方电视台也派了记者来,所以这段日子以来,大堂里都是人满为患,就等着剧组的人经过的时候能拿到什么新闻,不管是花边或者是剧透! “美女,你手心这条事业线呢,好像有些波折,是不是你的老板不太好说话?” 与这些焦急等待新闻的狗仔显得格格不入的洛奇,正坐在大堂一角的沙发上,给《n日报》记者小姑娘看手相。 酒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他身上,逆着光笑起来,上唇很薄,露出白牙,英俊耀眼地犯规。 记者小姑娘被他的外表迷得神魂颠倒,二十分钟前就主动送上了自己微信号,还把这几天拍到的文语薇的行程一字不差地都抖搂出来,在这个颜值至上的年头,好看的脸就好比通行证。 “你好厉害哦。”小姑娘左顾右盼,压低了嗓子偷偷道,“我们老板就是个更年期的阿姨,特别难搞。” 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神秘兮兮地对洛奇笑道:“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记者,该不会是什么风水大师,剧组特意请你来的吧。” 洛奇笑眯眯地回答:“我也是一样跟你们在蹲点呀,还不知道我的那位朋友肯不肯见我。” 出于职业素养,小姑娘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的朋友是谁?前女友,还是现女友?” “叮!”电梯门打开了,众人的注意力马上被调动起来,齐刷刷地往那个方向看去,当发现不过是一名普通男子时,又失望地收回眼神。 那名男子出了电梯之后微微扫视一圈,很快就确定了自己要找的人,径直往洛奇的方向走去。 洛奇是唯一一个对电梯里出来的人毫无兴趣的人,还是在跟小姑娘分析她的手相,直到身后传来那名男子略带疑问的声音:“请问是洛奇先生吗?” 洛奇朝小姑娘眨眨眼,说道:“我该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见的话,我给你看看你的感情线。” 说完这句话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去,对那名男子道:“走吧。” 洛奇直接被带到了酒店顶楼的套房,男子把他带到门口之后,就离开了。 房间里面的人,毫无疑问是文语薇。 洛奇推门进去,文语薇半倚在窗边,身着修身黑裙,简单优雅,但无论是五官还是脖间,都充满了高级感。 这样的天女魃,外貌与当年已经找不到一丝相似之处,但又处处充满熟悉感。 洛奇不否认,他一时间充满了迷惑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文语薇轻轻转过身来,看洛奇的眼神深邃如海,冷冷道:“贪狼,好久不见。” 她这一开口,就把她皮相的完美压了去,只让听者感到害怕。 洛奇呼吸一滞,却反倒因为这绵里藏针的气质回过神来,果然还是天女魃。 这样危险的对手,哪里能指望她见到你时能微笑寒暄。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刑天已经如此不济了吗?偌大个魔界无人可用,居然要出动你一个伤员。”文语薇故意顿了顿,才又冷淡道,“是不是没想过,这辈子还会见到我?可惜啊,我这个昔日的对手还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而你们的那位大人,说不定就要面临同样的命运,这一次,不知道你们又要等多久?一千年?两千年?还是一万年?” 洛奇觉得一股焦躁的怒火扑上来,他以前就讨厌天女魃这种连客套都懒得装的刻薄性格,挑着嘴角半嘲讽半自嘲道:“我以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毕竟,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吗?” 文语薇心中只剩下残垣断壁般的可笑,她痛恨子书瑾让恨地恨不得把他在乎的东西一一毁去,但蚩尤的带给她的诅咒和伤害,难道就能一笔抹去吗? 如果说被子书瑾让利用是让她痛苦不堪的源头,蚩尤那些诅咒就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每每想起因为诅咒带给她的日日夜夜的痛苦,整个人就如同浸泡在寒冰了生寒! 她对洛奇这句话嗤之以鼻:“有些敌人,永远只能是敌人,更何况,我本来是打算先对付子书瑾让,是你们先派人来干涉我的,只不过,你们那位的实力,太让我失望了,不过小小痋术而已,就能牵着他鼻子走。” 洛奇无意识地握紧拳头,怒极反笑:“你自大的毛病看来再活几万岁都不会改了,我承认,我们之前确实是动机不良,但你现在自顾不暇,何必再树一敌?” 文语薇神情笃定,戾气非常,红色又古怪的图腾突然从她的额头开始蔓延,慢慢爬满整张脸,最后蔓延到颈侧后面伸入衣服之中—— 她的肤色光洁无暇,配上这些图腾,说不出的恐怖可怕。 “我这个样子多得你们魔界所赐,你还认为我们有讲和的可能?” “两军对阵,你我各为其主,伤亡在所难免。”洛奇冷漠地陈述着事实,有些走神,对文语薇连坐制的怪罪感到好笑,“既然如此,那就是没得谈了。” “我们的耐心只有这一次,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 这个空间里,周遭流动的空气是凝结的,时间也好像没有转动过一样,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剔透璃彩的硕大的镜面之上,镜身镂刻着她看不懂的上古文字,冰蓝色的光晕环绕着她全身游走。 她充满疑惑地抚摸晶莹的镜面,除了刺骨的寒意,什么都看不到。 奇怪,怎么自己没有倒影?这不应该是一把镜子吗?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想要走出一边镜子,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走,都被困在镜面里。 须臾之间,静止的空气开始流动,镜子渐渐照出一名女子的样子——她低头细细看了这名,却只是人间一普通女子,与她并无相似之处。 她缓缓蹲下,如同孩童一般将手轻轻放在镜面之上,充满好奇地看着那名身着奇装异服的女子,却惊讶的地发现,镜中的女子与她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 难道这是镜像反射?那为什么这名女子长得跟她一点都不像? 一名灰衣仙人突然出现,衣袖带风,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清幽花香,缓缓落到她身边。 “你是她,她却不是你。”灰衣仙人嗓音如轻谪悠世,气度让人不由地为之折服。 “那我到底是谁?”她到底是谁?又来自哪里? 未来得及细想,她已经痛苦到需要紧紧按住心口,只觉得呼吸不过气来,似乎这个问题是一个禁忌,连想都不能想。 “过往的爱恨情仇不过是过眼云烟,那些记忆对于此刻的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灰衣仙人嘴角流露出一缕慈详的笑意,如和风拂面,轻轻拍了拍她脑袋,“不过有一件事你千万别忘了。” 请说。她目光灼灼,佯装淡定。 “你欠了我一个超级大的人情,记得还。” 哈??? 灰衣仙人再不言语,伸手捂住胸口,从胸口牵引出一团微光,周身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然后越来越亮······ 她茫然地仰头看他,他也低头看她,浓墨般的眸子露出一丝无可奈何又果然如此的神情,伸出手,轻轻掩上她的双眼,叹息道:“你出生时我还亲手抱过你,当时还赞你乖巧可爱,不哭不闹,谁知道日后是个惹祸精。” “沐衡,为师以前对你寄予厚望,要求总是过于严厉,如今对你再别无所求,唯愿你平安喜乐,再无忧愁。” 等她重见光明的时候,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陈翊已经无聊到开始数星星了,元始长生帝君拿了补天石和聚魂灯之后就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打坐,再无动静。 忽然耳边传来响彻六界的天钟之音,震得他心头一惊,出于八卦的本能,在心里偷偷默数钟响。 二十七响······三十响······三十二响·····三十六响······ 天钟三十六响,代表有上古神族仙逝。 哪位上神没了?陈翊掰着手指头数着为数不多的上古神族,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宇间染上了急色,颤抖着身子,伸出手,慢慢伸向了元始长生帝君的身体—— 天界的人自然也听到了天钟的响声,凌霄殿之上的天帝沉了脸,眉心紧皱,神情肃穆。 殿下众神仙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 “司命,是哪位神君仙逝了?” “回禀天帝,是······是元始长生帝君。”司命欲言又止,唯唯诺诺道。 此言一出,不但天帝的脸色变了,就连其他的神仙也忘了自己还在大殿上,开始三三两两讨论起来。 天帝大怒道:“荒唐,元始长生帝君乃是上古神族,魂魄乃天地万物集结而成,生来神体,怎么可能会仙逝?” 司命星君被吓得扑通一跪,一脸慌乱道:“微臣不知,上古神族的命数,微臣不敢也没有能力参透。”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广阔无垠的天幕下,浪拍滩头,卷起层叠飞花,正巧碰上夕阳西下,此情此景,如同一个巧夺天工的绘画大家,敞开胸怀博采众家之长为我所用、自成一派,他把天的湛蓝调染在湖域中,把芦苇荡的翠绿渲染在湖巷里,把沙的金黄勾勒成倒影,碧水、金沙、芦苇、飞鸟、远山…… 忽地有一艘游船打破了这片湖泊的平静,在芦苇荡中缓缓露出半截船身,依稀能够看出船上的乘客,正是原本被困在地下河中的程沐兮等人。 程沐兮跟陶苏肩并着肩坐在船沿边上,干脆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子在水中撒欢。 唐闺臣抱臂在她身后冷哼道:“从地面到地下,从沙漠到湖里,还无缘无故出现一艘船,你现在居然还有心情玩水,不知道该夸你缺胆子大还是缺心眼。你就不怕,这水里突然冒出什么怪物?” 唐闺臣倒不是故意吓她,但只要一想到这一路过来遇到的这些个阴阳怪气的事情,就浑身不自在,好像陷入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之中,无处施力,早知道就叫洛奇或者赫连术一起来了。 姜景澄的力量目前还不够强大,万一—— 陶苏脸色苍白地看了看清澈的湖水,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会冒出什么东西一样,拉了拉程沐兮的袖子,抿了抿秀唇道:“小兮,这一路过来确实太诡异了,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啊?” 程沐兮勾着陶苏的脖子,摸着她的脑袋道:“既来之则安之·······” 踏水的右脚突然停住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好像突然踢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小腿肚还被若有若无似的黏黏的东西扎了一下。 程沐兮一下子连汗毛都要炸起来,飞快地抽起小腿,连带着把陶苏拉起,就往船中央跑,动静极大,几乎要撞上唐闺臣。 唐闺臣的速度飞快地侧开身子,程沐兮一个空扑,直接摔到甲板上,滚到了船中央。 这下子,把子书瑾让和姜景澄的目光都给招来了。 姜景澄毛茸茸的脑袋凑到她跟前,笑的一脸欠揍:“你是刚才没跑够,想要活动筋骨是吧?!” 程沐兮定定地看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几乎一眨不眨,似乎真的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姜景澄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比了个“V”:“不会真的被吓傻了吧?这是几?” 说时迟那时快,程沐兮的两只爪子紧紧捏住他的脸颊:“你傻我都不会傻!” “疼·······疼········”姜景澄喊得像杀猪一样,“我素关心你。” 两人在甲板上打闹成一团。 “别闹了,这水底下不对劲!”唐闺臣站在船沿边上,严肃道。 姜景澄直接伸头往外看,果然看见湖面已经从清澈变成了浑浊样子,就好像有什么在湖底搅动,看不到的未知往往令人恐惧。 他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原本分散的几人慢慢地向船中心靠近,尽量聚集在一起。 不过瞬间,天地间风云变色,原本只是浑浊的湖水已经暗沉如墨,周边的一切无端起了雾气,雾气在船身周围积聚盘旋,湖底不时闪过紫色闪电照地湖底一亮,隐隐约约看到有一个庞然大物蛰伏在湖底,杀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子书瑾让原本一直负手站在船头,闭目眼神,襟袖翩飞,此刻倏地睁开双眼,眼神幽深地可怕,薄唇往上弯起,轻声道:“原来这沉睡千年的西夏王陵,竟是为困我所建,阿魃,你果真恨我至此。” 程沐兮的位置离他不远,听他这么说,不由一愣:“什么意思?” 不过还未等他们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姜景澄身上的那个人形石俑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发出尖锐又刺耳的怪声,与此同时,湖底的那个怪物似乎收到了召唤一般,它弯曲折叠的身子开始伸展开来,原本就见巨大的躯体冒出八条腿向四面八方延伸,竟有数十米的长度。 陶苏再强装镇定,此刻也忍不住尖叫道:“这湖底下是什么怪物,它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湖底怪物果真动作越来越大,游的越来越快,然后整个湖面上顿时波涛汹涌起来。 船上这边也感觉到了激烈的颠簸,毫无疑问,那怪物的目标就是这艘小船。 姜景澄把程沐兮和陶苏往唐闺臣身边推,“情况紧急,唐律师,她们俩就拜托你了,我和子书瑾让下水去将那东西解决。” 子书瑾让伸手一挡道:“你不善水下作战,我一人即可。” 说完纵身往湖中一跃就没入湖底。 子书瑾让一入水,便知道那怪物是一条修炼了千年的巨型的乌贼精,顿时轻松了不少。 难怪这湖水变如墨汁一般,原来是这乌贼的功劳。 不对,如此巨大的乌贼一般生活在几千米深的海底,又怎么会出现在沙漠湖泊之中? 子书瑾让主动朝它迎了过去。 乌贼本就在嘶吼咆哮,见有人向它游过来,本能地就想用数米长的触角攻击,但子书瑾让身上那股气息让它畏手畏脚起来。 龙族本就是水族之尊,更何况应龙!子书瑾让越是靠近大乌贼,它越是畏惧,害怕到缩成一团。 子书瑾让在乌贼身边停下,这才发现它身上有不少伤口,还留着血,想来这是它兽型大发的缘由。 伤口破损处散发着诡异的黑气,似乎被什么阴邪之物所伤,子书瑾让渡了些灵气给它,助它修复伤口,细细观察之后心下一沉,这些伤口果然跟痋术有关! 子书瑾让想起石俑还在姜景澄身上,生怕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安抚大乌贼之后,正想往上游去,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四周的湖水似乎正在做着一种规律的运动,无论哪一面的水流,都朝着某一个方向刻意聚集,看来这湖底下,还有更厉害的对手存在。 果然,紧接着就是水流翻起的巨大的呼啸之声,冲击着大乌贼跟子书瑾让的耳膜,听着声响,恐怕来者的身形大小不知要比这巨型乌贼大上多少! 大乌贼早就吓得往声响的反方向游去,子书瑾让由平直在湖中的姿势变为直立,幽深漆黑的瞳睛重化琥珀色,裸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隐现层层墨龙鳞! 可惜片刻之后,那隐隐约约的龙鳞却又消退地干干净净。 子书瑾让看了看光洁无暇双手,心中暗自苦笑,看来刚才不顾伤势化龙救人,导致自身灵力已经衰弱到无法恢复原形,这西夏王陵,居然压制住了他的自我修复能力! “嘶——”湖水被骤然破分而开,数道绿莹莹的目光直逼子书瑾让,似乎穿过他的皮肤刺入血脉中。 子书瑾让看清了近在迟尺的庞然大物,九个蛇头共用一个身体,蛇身下半段却似蝎子,九把钩子高高扬起,尖锐处闪出渗人的毒液。 蛇头有冠,九双眼睛中,每一双都闪着嗜血的戾气——居然是九婴! 九婴:《淮南子·本经训》高诱注:“九婴,水火之怪,为人害,之地有凶水。” 九婴生于天地初分之时,当时天地灵气厚若实质,不知产出多少强横的灵兽怪物。这只九命老妖于深山大泽之中,阴阳之元气氤氲交错,化生而出,乃是九头蛇身,自号九婴。每一头即为一命。因是天地直接产出,无魂无魄,身体强横异常,已为不死之身,又加有九命,只要有一命尚在,只需于天地间采集灵气就能恢复。 九婴不是被弈射杀了吗?如何会出现在这里?看来当年之事果然不简单。 九婴的九个脑袋同时发出嘶吼声,震得整个湖底都剧烈地抖动起来,子书瑾让稍稳心神,拈指聚水,凝水成冰,结成数把冰刃起势直往九婴身上招呼。 这九婴虽然肢体庞大,但却非常灵活,凌空一挥,坚硬无比的尾巴与冰刃短兵相接,冰刃应声而碎,零落一地。 子书瑾让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些小把戏能伤到九婴,他此举不过为了分散九婴的注意力! 他腾空后仰,划破手掌心,以血为墨,画出一道符咒,口中默念,惊天炸雷接连响起,几道紫色的闪电直接打在了九婴的身上,还有一道直接打在九婴其中一对眼睛上,幽绿色的光芒瞬间一片漆黑,这双眼睛竟然活活被打瞎了,九婴吃痛,彻底发怒,鳞片全部竖立膨胀,其中三个蛇头高高扬起,同时喷出浓火,将湖水烧得滚烫,伴着燃烧的巨浪冲向子书瑾让。 子书瑾让被巨浪遮挡了视线,一个不察,被九婴的其中一个蛇头从背后偷袭,硬生生被蛇头的獠牙咬住右臂,同时另外两只蛇头顺势将他团团围住。 子书瑾让手臂的伤口越来越大,失重的眩晕感越来越明显,感觉好不容易聚起的灵力正在飞快流逝,被蛇头左右围攻,又被紧紧咬住手臂,身上又使不出力气,躲得十分狼狈。 九婴的另外那几个头,在巨浪之外盯着他,眸子猩红,阴沉而怨毒,鲜红的蛇信子不断吞吐,发出志在必得的叫声。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子书瑾让已经是强弩之末,幸好剧烈的疼痛让他不至于被眩晕的感觉控制,一双凤目冷冷地扫过九婴的这些眼睛。 明明是子书瑾让处在下风,九婴的那几个脑袋竟然同时感觉到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制之气,有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不过,那又如何?眼前这条应龙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只要吞噬了他的神体,自己的修为必能直接突破大限,不用再困在这湖底。 面对强大的诱惑,九婴已然不想顾虑其他,贪婪地盯着面前这副让它垂涎欲滴的上神之躯。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从子书瑾让袖中呼啸扑出!咬着他手臂的那只蛇头只觉脖子一痛,耳中听到“咔嚓!!”的骨碎之声,“噗——”一股腥臭的黑气充满湖底,蛇头竟然被这道黑影拦腰斩断,只剩蛇头无力地挂在子书瑾让的手臂上! 黑影并未停顿,又接连与另外那两只蛇头缠斗起来,眨眼之间,又是两个蛇头落地。 可惜,子书瑾让灵力耗损地太厉害,拼尽全力也只能召唤出小黑龙一会,在顷刻之间解决掉三个蛇头之后,小黑龙再次化成一团黑雾,消失了。 望着九婴剩下的几个蛇头,虽然被子书瑾让刚才那一招吓的懵了,但是再过一会,只要没有后续攻击,它马上就能知道猎物不过是背水一战。 子书瑾让嘴巴暗暗发苦,要是被人知道曾经的天界战神居然如此狼狈,神体不保,不知道要被天界那些说书人写成多少话本,放在人界来拍成剧本,说不定因为应龙不敌九婴这种情节太弱智,豆瓣评分惨不忍睹。 子书瑾让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只听到一声利器穿破湖水的声音,一道亮光破水而出,以肉眼看不清楚的极致速度飞快冲到九婴跟前,竟然把那几个蛇头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这招用的不错吧。”姜景澄立在子书瑾让的不远处,冲他得意地眨眨眼,咧嘴笑道。 原来被姜景澄用来攻击九婴的,居然是那尊浑身透着诡异的石俑。 子书瑾让见帮手来到,忍不住放松了不少,只不过这一放松,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只觉得五脏六腑像被移了位,疼得不行,一句话断了好几次句:“你这······未免过于冒险了,咳······咳······你不怕把九婴变得更强?” 姜景澄连忙过去扶住他,刚一碰到子书瑾让,就皱眉道:“你的灵力怎么会如此虚弱?刚才还逞强一个人下水。” 子书瑾让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默默观察了一下场上的局势,突然道:“你照着我的说的去做,画出召唤怨灵的符咒。” 阴兵?姜景澄转念一想,顿时明白过来,这石俑不就是巫族用痋术控制怨灵的中介吗? 当即按照子书瑾让所说,姜景澄迅速以魔力在湖中画出符咒,大声念咒。 没一会,他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石俑竟然真的有了反应,九婴的周边无端多了许多影子,迷茫、渴望、愁苦、怨恨等等情绪都挂在了这些影子身上。 九婴被怨灵的尸气包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完好的那几个蛇头就冲着这些影子撕咬开来,影子不是实体,被蛇头的獠牙一碰,就如同烟雾一般消散,但是新的怨灵源源不竭,九婴再勇猛,也抵不住这些如同毛发一般密集的怨灵攻击,很快,身上又多不少深可见骨的伤口! 姜景澄看的有趣,忍不住拍手叫好:“这设计之人,绝对想不到自己的两件兵器有一天会狗咬狗吧,哈哈。” 子书瑾让忽然轻轻一推他,在他耳边说道:“九婴的弱点在腹部,现在正是攻击它的最好时机,如此凶兽,断不能让它出了这湖底,为祸人间!” “包在我身上!”姜景澄比了个“ok”的手势,身手矫健地穿过怨灵,瞬间移动到了九婴的面前,乘它被怨灵分散注意力之机,蓄力一掌打在了它的腹部······ 时间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秒,两秒,三秒······ “啊——”九婴突然发出一声吼叫,湖水被震得剧烈的波动起来,姜景澄下水前就施了避水咒,本来自有一层屏障护住他,没想到这九婴在剧痛之下如此勇猛,那层屏障竟然被它的叫声震裂,姜景澄从头到脚都被淋了个清凉! 九婴变得更加癫狂,不管不顾那些包围它的怨灵,毫无章法地朝姜景澄扑过来。 从这些蛇头狰狞的表情来看,姜景澄毫不怀疑,只要一被它抓到,自己肯定会被撕成碎片! “靠!不是说弱点就是在腹部?”姜景澄一边后退一边碎嘴。 好在九婴的周围还有怨灵阻挡了它的速度,有几次九婴尾巴的钩子都几乎要勾住他了,都被他堪堪避过,可惜最终还是因为其中一只蛇头毫无章法地胡乱攻击,姜景澄闪躲不及,被蛇头甩动的尾风击中,整个人被抽飞出去。 姜景澄非常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他只来的及翻身面对九婴,就看到九婴的脑袋近在咫尺,咧牙一笑,张开嘴巴,露出狭长的獠牙,伴随着仇恨的目光。 好臭的嘴巴,大哥,你要吃我前能不能刷个牙? 就在姜景澄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九婴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轰然倒地不起,慢慢腐烂成了一堆枯骨。 “我的天啊,差点以为我完了。”姜景澄喘着粗气,踢了那堆枯骨两脚,惊魂未定道,“原来是回光返照啊。” 子书瑾让走上前来,若有所思。 “怎么还这幅样子,九婴不是搞定了吗?”姜景澄拍拍他肩膀,问道。 子书瑾让指了指九婴倒下的不远处:“你看那是什么?” 几条布满青苔的铁链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姜景澄拿起铁链一看,发现铁链已经断开,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迹:“这铁链上也被人施了痋术,难道是用来困住九婴的?”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按照记载,九婴应该被大羿斩杀,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夏王陵的湖底之中?”子书瑾让手中把玩着刚才做出巨大贡献的石俑,开口道,“除非,当年九婴并被死绝,被有心人利用,囚其于湖底,以人为生祭,复活了九婴。” 姜景澄将那些陵里似人非人没有五官的怪物,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莫非西夏人就是做了九婴的祭品,才变成那副模样。” “去看看就知道了。”子书瑾让手掌一用力,那石俑便碎成了粉末,黏上了他手上的伤口,瞬间与他残留在掌心的血液融为一体,粉末变得极其粘稠起来,像是重新获得了生命,漂浮在湖水中,一点一点汇聚蜿蜒,像是变异的血蛇。 “这做的又是什么妖?”姜景澄话音刚落,那条变异的血蛇突然动了起来,朝某一个方向游去。 两人连忙跟着它的带领,一路往前,顺着前方游了许久,久到姜景澄忍不住问道:“你这方法灵不灵啊?不会是被它领着我们一日游湖吧?” 子书瑾让淡淡道:“我依稀感觉到有一股痋术的阴邪之气在这湖底,如今我灵力恢复极其缓慢,无法准确定位,只能借助外物。” 好在又游了十来分钟左右,他们看见血蛇在前方一个黝黑曲折的石洞面前停了下来。 子书瑾让和姜景澄跟了过去,发现这山洞里竟是一片干燥,湖水似乎被某种术法控制,并不会倒灌进洞里,探头看去,洞口狭小,通往洞里的地面微微倾斜着向下延伸开去,前方尽是一片黑暗。 子书瑾让打了个响指,那条血龙彻底化为灰烬,被湖水冲走了。 姜景澄已经一弯腰,钻进洞里,好在洞口虽然狭窄,但进来之后却发现洞内空间挺大的,舒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念避水咒了,刚才憋死老子了。” 子书瑾让紧随其后,果然不出他所料,这里确实是湖底阴邪之气最重的地方,有人在这里摆了阵法,应该就是用来困住九婴的。 可是这九婴,为何会突然冲破结界而出?是有人刻意将其放出还是这关押之地出了什么意外? 如果天女魃是想利用九婴对付他,未免太低估他的能力,她不是如此托大之人。 姜景澄看子书瑾让眉头打结的样子,忍不住一拍他后背,笑道:“你在这里想破脑袋也没用,不如直接顺着洞里的通道走,指不定谜底就能解开了。” 子书瑾让突然扬声道:“阁下是何人?既然有心相见,又何必躲躲藏藏。” 他的话音刚落,洞穴黑暗处隐隐浮现出一抹黑影,漂浮半空,既像是翩翩君子,又像是邪魅如鬼,声音苍老嘶哑:“跟我来。” 说完便转身离去,不做停留。 子书瑾让和姜景澄不敢停留,连忙跟上,没想到越是往山洞里走,路却越来越陡,站立行走已经十分困难,更何况那个影子的速度非常之快,眼看影子就要消失在洞深处,子书瑾让干脆半趴在地,顺着斜坡一直向下滑去,紧紧地跟着那个影子。 “嘿,你倒是滚得停顺溜的。”姜景澄只能有样学样,径直地向前滑去。 神奇的是,这洞在湖底,没有任何的照明设施,阳光也照不进来,洞里却有一直存在微弱的光线,前面的黑影始终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既不停下来等人,也没有远离。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喂,我说,你不打算采取点什么措施吗?”姜景澄现在的感觉就是在坐飞速的滑滑梯,屁股都快着火了,这洞里的斜坡还没到头,“那家伙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说不定我们一到尽头,就有更可怕的凶兽在等着我们,等着我们成为它的盘中餐。” 子书瑾让眉心紧紧一蹙,道:“我尽量试试。” 说完双手在胸前旋转交扣,结出个“破”的结界,一缕淡淡的白烟从手心升起,又慢慢的溶于周遭的空气之中。 空气中飘过一片寂静······ 子书瑾让一脸无辜:“我说了只能尽量。” 姜景澄:“······” 前面的黑影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两人道:“两个小子,别白费力气了,马上就要到了,放心,没有东西要吃你们。” 话音一落,子书瑾让他们周围的岩壁发生了变化,坚硬的石块变成无数的黄沙,伴随着风声,沙粒通过不断的伸展扭曲,形成了一个类似虫洞的入口,而入口背后的空间,还在不断地伸缩扩大。 “就看你们有没有胆子走进来。”黑影的声音在入口背后的某处响起。 姜景澄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深深叹了一口:“我这个人最怕别人用激将法了,你这么说,我就算没胆子,也要进去。” “子书瑾让,你打算怎么样?” 子书瑾让耸耸肩,淡然道:“那我只能舍命陪君子。” 两人快步迈入虫洞之中,就在他们进入的那一刻,沙粒的运动终于停止了,虫洞入口开始缩小,最终消失,两人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咱们这会真成了瓮中捉鳖的鳖了。” 姜景澄自嘲道,两人背靠背,努力让双眼适应黑暗。 子书瑾让对他的形容先是一愣,再是慢慢卷了唇角:“没想到姜警官对自己的认知是如此清丽脱俗,好好的魔不当,想要当······畜生。” “嘿,我们俩现在可是统一战线,不要得罪我。”姜景澄故意板着脸。 突然,又是一股气流如影子一般突然袭来,从两人脚下翻卷而上,迎面一卷,好在他们早有准备,只是被气流推得踉跄了几步,并未被这股气流推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外两股更凌厉的气流汹涌而来,两人本来就没有着力点,如何能躲得过两股气流同时袭击,像俄罗斯套娃一样接连摔倒在地。 “哎哟喂,老子的老腰。”姜景澄揉着腰故意鬼吼鬼叫,“神秘老头,是你让我们跟来的,这不是待客之道吧。” “小子,就你话多,我那世侄就比你好多了。”黑影声音再次响起,“耍嘴炮可没用,想要见我,那可要看你们有没有真本事。” 姜景澄闻言支起手肘戳了戳子书瑾让:“好像是你熟人,不,应该说是你爹的熟人。” 子书瑾让在狂风之中站稳脚跟,长眉一挑,露出一抹玩味的表情:“既然世叔怀疑我们的本事,还请赐教一番,看看是否能入了您的眼。”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明明是处于下风,子书瑾让说这话时,身如苍松,眸似寒星,散发出一种强大的睥睨气势。 要不要这么装啊?貌似刚才某人还说自己灵力不行了呢。姜景澄内心狂吐槽······ “好,很好。”黑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兴致颇高,“你受的伤很重,根本无法召唤出你惯手的兵器,我十分好奇,你如何有底气说出这番话?” 就是,真是吹牛不用本钱,姜景澄完全忘记立场,点头如捣蒜。 子书瑾让垂首清浅一笑,勾唇浅谈:“人类与其他五界相比,生命如蝼蚁一般脆弱,却为何生生不息?有时候生存,未必是能力高者就一定能留到最后。” 姜景澄悄声问道:“你真的这么有把握?” 子书瑾让冲他眨眨眼,同样压低声音道:“输人不输阵,不是吗?” 咳咳咳,脚下一个踉跄,姜景澄绝不会承认自己被口水噎住了! “呵呵,既然世侄如此胸有成竹,那就开始吧。”幽暗深处,传来那喉底无法压抑的沉闷笑声。 一阵轰然巨响,蓦然出现一双闪烁凶光的兽瞳,四只尖锐的爪子拍在地上,震起黄沙阵阵,本来就狭窄的空间顿时弥漫起来,只能依稀看到凶兽似虎非虎,似犬非犬,咧开的嘴巴露出森白且锋利无比的牙齿,它喷出炽热如火的鼻息直冲两人。 姜景澄警惕地看着前方,嘀咕道:“你说它会觉得你的肉比较香,还是我的?” 子书瑾让抬手一指:“它冲过来了,不如你亲自问问它?” 那凶兽以凌厉之势,扑向他们! 姜景澄见状下意识推了推子书瑾让:“你身上有伤,我帮你挡一会,你能跑多远就多远。” 子书瑾让纹丝未动,胸有成竹道:“不必,它伤不了你我。” “什么意思?” 姜景澄没等到子书瑾让的回答,只等到了凶兽铜铃般大小的眼睛和獠牙。 “它怎么不动了?”姜景澄保持着和凶兽大眼瞪小眼的姿势,都快成斗鸡眼了,僵着脖子问道,“难道我们两个的肉,都不合它心意?是不是太挑食了。” 子书瑾让悠然道:“姜警官又何必自谦,它若是真的猛兽,只怕如今已经大快朵颐了。” 姜景澄闻言挥手拍向那凶兽的脖颈,却发现扑了空:“原来是幻术。” 顿时愤愤不平瞪着子书瑾让:“你这人也太不够意思了,早就知道这猛兽是幻术,偏偏不告诉我,自己一个人耍帅!” 子书瑾让挑了挑眉:“我心中只有七八成把握,怎么敢误导你?更何况,不这么做,怎么能看出姜警官舍己为人的情操?” “你是如何猜出来的?”姜景澄突然灵光一闪,“是了,那黑影在地上没有影子,想必也是幻术,真正的神秘老头,定是被关了起来,出不来,所以才用幻术引我们前来。” “小子,看来你也不笨嘛,魔界何时出了你这等少年英雄,我竟不知。”凶兽忽然说话,声音与那位神秘黑影的声音一致“有请两位。”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姜景澄觉得很郁闷,明明好不容易从西夏王陵其中一座陵墓中逃出,怎么绕来绕去又回来陵墓中,按照人类的说法,真是晦气。 原来两人跟着凶兽沿着狭窄的通道走了片刻,视线豁然开朗,到了与刚才极其相似的地宫之中,只不过这地宫规模比刚才的还要大的多。 只不过西夏人的品位怎么有点独特? 姜景澄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到哪个骗钱的寺庙,从最中间的主佛到两侧的菩萨、罗汉,凡是你能想到的名字的佛,都摆在了这里。 “有趣,真是有趣。”子书瑾让眸中闪过一丝疑惑,“这里明明都是血腥的味道,却供奉以慈悲为怀的佛家。” 姜景澄应道:“西夏历代诸王均崇信佛教,除自中原请经及翻译、雕印佛经之外,并致力于寺塔的建设,故境内寺院林立,陵墓里有佛像,也不足为奇,只不过就是品位差了点。” 没想到地宫也不是他们要到的地方,绕过佛像之后,地宫便到了尽头,地宫的后面是一片长满杂草的庭院,带路的凶兽走到庭院的某处停了下来。 走近一看,原来这杂草中,隐藏着一道暗门,门上挂着一把花纹复杂的锁,还有厚厚的铁链缠绕,看来里面关着对西夏人而言,非常可怕的东西。 姜景澄弯下身子拉起铁链用力一扯,铁链应声而断,那把锁自然也逃不过同样的下场。 拉开暗门,一条阶梯出现在他们眼前。 可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头皮发麻,只见不长的阶梯上竟全是干尸,堆积如山! 这些尸体身着党项族服饰,四肢却残破不堪,虽然已经变成干尸,五官却还依稀留着几分生前的模样,只不过非常怪异,与正常人类的眼耳喉鼻大相径庭,反倒与姜景澄他们之前在王陵殿内遇上的那几个怪物十分相似。 “原来如此。”子书瑾让略微沉吟,便想通其中缘由,“西夏王朝之所以短命,不是因为打了败仗,而是因为被人选中,当了祭品。” “祭品?拿来喂九婴?” “如果我没错的话,应该是后卿。” “后卿?!”姜景澄不知道个中缘由,如今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自然是错愕,不过后卿被封印之事传播甚广,他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了,“莫非西夏王陵所在之处就是后卿封印之地!” 子书瑾让点头:“后卿本来就是因为怨气无法消散才会成魔,唤醒他的方法只有一个,在至阴至邪之地,以活人为祭,让他们死后形成巨大的怨气,以此唤醒被封印的后卿。” “也就是说,是有人刻意引导西夏统治者将陵墓建于此地,实际上就是想把西夏人当成活祭品。”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尸骨,走下阶梯。 下边是一座牢狱,说是牢狱也不算妥当,虽然由生铁铸成的栅栏比碗口还要粗壮,但是栅栏却装饰豪华,数颗夜明珠充当着照明设备,一名玄衣老者坐在石桌边,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二人,面上露出笑意:“你们终于来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你们这组合倒也有趣,一神一魔并肩作战?”后卿虽然被封印了数千年,桎梏加身,却并不像传说中的擅长移魂吸血之术,吸取人魂魄,吸人血肉的那般僵尸始祖,反倒是一派从容气度,笑眯眯地径自打量两人,实在让人难以想象,那些阶梯上的累累白骨,均是被这名老者所累。 子书瑾让礼数做足:“小侄见过后卿世叔。” 后卿的神色冷了下来:“太子殿下既然已经猜出我的身份,就该明白我早就被削去神籍,这声世叔,实在是不敢担。” “世叔何出此言,您是我父帝的左膀右臂,瑾让心里十分敬重。” “不愧是你父帝的嫡子,说起笼络人心的谎话来,面不改色。”后卿故意扬了扬手臂,腕子上的锁链叮当作响,“何必惺惺作态。” 子书瑾让若有所思:“世叔,阿魃与你做了何种交易?你真的相信她有能力帮你解除封印?” 后卿突然大笑,张狂笑声中隐有嘲弄之意:“我与她并未做任何交易,她恨你,而我,恨天家的所有人。” “你自己不过一个阶下囚而已,又能做什么。”姜景澄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浮起一丝恐惧,插嘴道。 后卿不语。 突然从地底下传来一阵极为剧烈的地动山摇,似天塌地崩的剧烈震荡,子书瑾让脸色骤变:“陵墓马上要毁了,他根本没想过离开封印,他是想要同归于尽,姜景澄,马上回去找程沐兮她们,快!” “你怎么办?这疯子本来就想你死,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不如我拖住他,你回去救人······” 姜景澄话说道一半被子书瑾让强硬地打断:“他们设局本来就是为了引我前来,你留在这里也无补于事,何况。” “你不会以为我堂堂天界战神真的如此不济吧?” 子书瑾让左手虚空一扫,一瞬间半空中凭空出现一道裂痕,阳光从裂缝倾斜进来,紧接着,他张开的五指突然成爪一收,姜景澄的身体不受控制一般,直直撞向那道裂痕! 姜景澄瞬间消失了,而那道裂痕,也跟着迅速闭合起来,整个地牢,只剩下子书瑾让和后卿。 “你居然把活命的机会留给一个魔。”后卿眸子已经变成赤红色,杀气大盛,骇人至极,“不知道天帝看到你蠢到自寻死路,会不会被活活气死。” 子书瑾让脸色寒如玄冰,比刚才难看了许多,显然是妄动灵力后果,但那股自信的笑意仍挂在嘴角:“世叔,我刚才就说过,我未必会输。” 船上。 程沐兮已经在船板上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十几二十个圈了。 陶苏被她转的脑袋发晕:“小兮,你坐着等不行吗?” “苏苏,你不知道,我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程沐兮终于停了下来,趴在船沿边上,眼睛恨不得把湖底看穿,脚腕上突然一紧,一股奇大无力的力量把她拖进了湖里! “小兮!”陶苏的尖叫—— 程沐兮:我就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吧······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程沐兮根本不知道把她拽进湖里的东西是什么,开始还扑腾了几下想要挣脱开来,没想到那个东西的动作比她更快,冰冷湿滑又有着奇怪的质感的触角,把程沐兮的四肢都缠上了! 没错,缠住程沐兮的正是刚才子书瑾让碰上的那只大乌贼,它被九婴吓破了胆,在湖里四处乱串,正好与程沐兮她们的船碰上,其中一只足胡乱中缠住程沐兮,把她拽进了湖里,程沐兮一挣扎,已经是惊弓之鸟的大乌贼自然把她困地更紧了。 就程沐兮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练功,就别指望她在湖底下能有应急逃生本事了,她又是肉体凡胎,再拖下去,在淹死之前,就已经被大乌贼给勒窒息了,不过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源源不断的灵力进入她的身体内,变成了一个光源体,即使大乌贼不停吐墨,也无法掩盖光芒,黑乎乎的湖底被照成一片透明。 程沐兮感觉十分难受,一方面受到乌贼吸盘的外力攻击,另一方面,这些突然强加在她身上的灵力导致她痛苦不堪,几乎整个人被灼烧一样,连带神志都迷离了起来,所以她并不十分清楚,她的身体内迸发出了数道金光,可怜的乌贼就这样跟世界说了拜拜。 乌贼的残肢、血、墨把湖底搅地一团乱,程沐兮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到处都是被灼烧的痕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飘在湖中,随波逐流,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后卿茫然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子书瑾让,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浓稠的血液沾满了他的五指,然后缓缓滴落在地上。 他百思不得及其解,明明同是死局,怎么自己会输了呢? 整个王陵的震动还在继续,后卿轰然倒地,王陵就要毁了,可这些又与他有何关系呢?他双目茫然,一片模糊之中,仿佛又回到了他成魔的那日。 他不知道这场仗到底打了多久,到了最后,只剩下一座孤城,城墙上守旗已被砍断,城楼外是他那些日夜并肩作战的兄弟的尸骸,最多再有一日,蚩尤的军队就能攻破这座城,到时候满城的老百姓都没有了活路,为了他们,他决定去寻找援军! 他身穿战甲,在荒漠中步履维艰,在沙漠的高温炙烤下,铠甲之下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开始腐烂。 他终于撑不住了,艰难地踉跄了两步,重重倒下。 他是被冻醒的,沙漠昼夜温差极大,他睁开眼睛时,那人就站在他面前。 “你醒了?” 他双手抱拳:“多谢相救,我还要继续赶路,他日若是有机会,定会报救命之恩。” 那人闪过一丝异色,突然大笑:“你该不会以为,你还是活人吧?你往那边看去,那是你的尸首,早已经被这沙漠上的野兽给分尸了。” “你生前为黄帝拼死杀敌,死后,却没有人来给你收尸!真是个可怜人,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那你又是何人?”他问,“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跟我是同一类人。” “你我素不相识······” “你心中有恨。”那人回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又道,“从我告诉你真相开始,你心中的怨念就无比强大。” “把你的灵魂献祭给我。”那人又说,“我会重新赐予你无比强大的能量。” 回忆停止—— 后卿边笑边咳血,原来我这一生,无论如何,都逃不过被人遗忘的命运,回头看,不过是跳梁小丑。 章节目录 第175章 程沐兮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觉得鼻子呼吸困难,一时间不太明白自己在哪里。她盯着白晃晃的天花板楞了半响,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在医院,想起自己在湖里那个遍体鳞伤的样子,十分害怕,自己是残了还是毁容了? “小兮,你醒了?”陶苏一直陪在她身边,察觉到了她轻微的动静,柔声道,“感觉怎么样?” 苏苏的样子看起来没受什么伤,就是眼神有点······悲凉? 程沐兮当下更笃定自己真的伤的很严重,开口喊道:“苏苏·····” 一说话发现嗓子哑到不行,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个一个往外蹦。 陶苏赶紧倒了杯温水,让她轻轻抿了几口:“慢点喝,别着急。” 程沐兮喝了水,才把话说顺了:“我是不是,时日无多了?” 陶苏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以为她还未彻底清醒,担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到她没有热度了才放下心:“你怎么了?你不过就是呛了水,老天爷可不想收你这个捣蛋鬼。” 程沐兮细细观察病服下的双手,发现真的一点伤疤都不见,心下又惊又疑,不过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稳了稳心神,又问道:“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我明明被卷到湖底下去了。” “那天我真的以为我们会死在那里,你被卷到湖里之后,本来唐律师也要下去湖里救你的,突然间天地变色,地动山摇起来,姜警官及时出现,子书瑾让也把你从湖里救了起来。” “那他把我救起来的时候,我身上有伤吗?” 陶苏轻轻弹了一下程沐兮的额头:“怎么自己咒自己呢,你呀,就是晕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有,放心吧。” 程沐兮总觉得陶苏说的并不是事情的全部,她正想追问,却无意间对上陶苏的双眼,漂亮的眼眸却蒙着淡淡的一层雾气,竟然让她微微觉得寒冷了,想起在王陵里答应过陶苏要跟她解释,忙开口道:“苏苏,在西夏王陵的时候我答应过你,要跟你解释一下······” “你刚刚醒过来,说这么话肚子饿不饿?”陶苏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些突兀地打断她的话,“我去医院食堂给你打份粥。” “不爱喝粥,想吃好吃的。”程沐兮瓮声道,“要不是浑身没有力气,我现在就想出院,去N镇的小吃街吃烤羊排。” 陶苏噗嗤一笑:“你还不知道吧,我们现在回到了K城,这烤羊排啊,你可是吃不上了。” “回K城了?”程沐兮揉了揉太阳穴。 “是啊,说来也奇怪,从王陵出来以后,子书瑾让坚持要我们马上回K城,连跟语薇姐道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派的私人飞机来接我们。”陶苏边削苹果边打趣道,“不亏是人家的心肝宝贝,我是沾了你的光,不会这辈子哪有机会坐私人飞机。” “苏苏,我昏迷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陶苏削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说:“你怎么一醒来说的都是些胡言乱语,我人好端端地在你面前,能有些什么事?” “你往常削苹果,皮一直不会断,今天却断了好几回。”程沐兮说道,“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章节目录 第176章 “你呀,是不是对我要求太高了,我又不是圣人,经历了那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回来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陶苏语气略显无奈,将苹果放下,小刀磕上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本是小动静,陶苏却像是被惊到一般,握了握拳头,方又慢慢松开,若无其事地将切成小块的苹果放进果盘,放到程沐兮的床边,又将她扶起半靠在床上。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程沐兮瞥见她手腕处有擦伤,忙拉过她的手臂,将她衣袖拉高,发现手臂上有几道鲜红的伤痕,自责道:“你自己都受伤了,怎么光顾着照顾我,不去找护士包扎一下,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约你一起去N镇,你就不会遇上这些麻烦。” 陶苏把袖子放下来,安慰道:“连我自己都没留意,没事啦,不要担心,我现在就去找护士包扎一下。” 程沐兮连忙点头:“快去吧,不然陶欣姐知道了该多担心。” “她······会吗?”陶苏冷不丁冒出一句。 程沐兮猛然一震,干笑道:“当然会啊,苏苏你说什么傻话呢。” 陶苏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去找护士包扎下伤口,你再休息会。” 说完转身便匆匆往外走,走到门边上,抬手转动门把时顿了顿:“小兮,好了以后记得去销假,好好听课,好好完成报告,不然考试会挂科的。” “我不是有苏苏你吗,有你罩着我,怎么会挂科呢。”程沐兮苦着脸撒娇,“上课真的好无聊啊。” 陶苏没有回头,眼中泪痕隐隐,双唇却勾起弧度:“大懒虫,我也有罩不住的时候啊,到时候你怎么办?” 门关上的那一刻,陶苏心头骤然袭过一阵剧痛,她痛的弯下腰,蹲在门边,耳边响起嗡鸣杂音,仿佛响起了分别前唐闺臣对她说的话。 医院的走廊有暖气,但陶苏仍然觉得全身冰冷,似乎永远暖和不起来了。 程沐兮在陶苏出去之后,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但是总觉得心中念着什么事情,总是睡不安稳。 突然,她猛然睁开眼睛,终于明白不安感从何而来,陶苏刚才最后那句话,明明就是在告别! 陶苏或许知道陶欣早就死了的事情,她想起来了!必须要找到陶苏,让她别做傻事。 程沐兮心中着急,偏偏身体昏睡了太久,不知挣扎了多久,才终于强迫自己的身体动弹。 身体虽然看起来毫发无损,但偏偏像灌了水泥一样,重得不行,她翻下床,差点摔到地上,扶着床头柜爬起身。 程沐兮这一摔让她彻彻底底地清醒,头脑也清楚很多,开始东翻西找自己的手机,找了五分钟才反应过来,手机早就报废在王陵里了,病房里没有时钟,她无法推断出自己在陶苏离开之后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只能跌跌撞撞的走到门边。 推门、拉门,门都纹丝不动,怎么也打不开——程沐兮的心彻底凉了下来,门被陶苏刻意锁了起来。 她一边大力地敲门,一边扯着嗓音还带点哑的喉咙大喊:“有人在外面吗?快开门!”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程沐兮住的病房是子书瑾让为了她的安全,特意安排在了医院的顶楼,并且设下了结界,普通人是无法轻易进入病房中,所以程沐兮在房内大喊大叫了半天,房外毫无动静。 程沐兮因为昏迷已经许久未进食,刚才是因为担心陶苏所以心中憋着一股劲支撑到现在,如今实在坚持不住了,一阵眩晕之后,跪倒在地。 顾余刚巧推门来,看她这副样子,乐了:“我来看你,你也不用感动到行如此大礼吧,快快请起。” 程沐兮难得没有跟他抬杠,只是白了他一眼,急道:“你手机呢?赶紧给苏苏打电话!” “干嘛?!” 程沐兮抢过手机就开始拨号:“苏苏应该是知道了陶欣姐的事,我担心她一时想不开做傻事。”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人接。 “苏苏,怎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 顾余看她那六神无主的样子,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要找人,就得听我的。” 程沐兮已经慌得不行,鼻尖一酸:“都是我不好,没早点看出苏苏的异常。” “这间房子里面,陶苏碰过什么东西?” “啊?” 顾余若有所思地扭头看向窗外,突然一阵狂风暴雨,大雨哗啦啦地打在窗上,心里不由自地烦躁起来:“啊什么啊,还不快想想看,还想不想找人了。” 这场大雨实在来的突然,气势磅礴地洗刷了K城的每一个角落,似乎要将什么东西彻底洗去一般。 豆大的雨滴落在陶苏的身上,从头到脚都湿了个透,但她毫不在意,一会笑声一会哭声断断续续地从喉间淌出,在下雨天听起来格外渗人。 她失了魂一般地走在马路上,眼前闪烁的红绿灯在她眼中如同无物。 突然,她眼前又看到了温柔的陶欣,失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 “我们家苏苏长大了,我差点认不出来你来了,这双眼睛,跟妈妈的一样美。” 陶欣柔声道,眸里闪动着深深的疼惜。 “姐姐,我······”陶苏欣喜地伸出手想拉住陶欣的手。 车辆的刹车声、鸣笛声纷纷响起,彻底打破了陶苏的美梦,她伸出的手颤了颤,有些无所适从,笑容慢慢淡去—— 雨天路滑,一辆小面包刹不住,一声巨响,陶苏倏然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地一声,她摔在地上,骨骼断裂,鲜血四溅,雨水和血水混在了一起。 出了重大事故,路上的交通全乱套了,人群一拥而上,有些拦住肇事的司机,有些围在躺在地上陶苏身边。 “快打110!”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赫连术在人群之外,眼眸微暗,深不见底的深眸中有股情绪在翻涌,他紧紧握拳,手指泛白,忍住怒气,推开围成一圈的人群,一下子跪倒在陶苏的身边。 他抱起陶苏,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手抖得太过厉害,导致一下子没把到陶苏的脉,错了好几回,灵力才缓缓输入陶苏的体内。 有路人焦急地问赫连术:“这位先生,你是不是医生,不是的话,请不要贸然移动她,这样很危险。” 程沐兮有赫连术的灵力支撑,暂时清醒了一些,张着嘴巴,发出痛苦的呼吸声,嘴唇颤抖了许久,喉底拉出一句:“是你……” 章节目录 第178章 陶苏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赫连术把耳朵靠近她的嘴唇,想听清她说的话。 陶苏艰难地举起沾满血的手握住赫连术的手腕,她用最后一丝力气告诉他,“我还没有机会知道你的名字呢。” 她呕出一滩血,手从赫连术的腕上滑落······ 这一刻,雨下的更大了。 赫连术看着怀里的陶苏,看起来意外地平静。 “她伤的这么重,没救了。” 围观中有人怯懦地冒出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赫连术仿若被人重创一般,一时间呼吸艰难,双耳轰鸣,明知道说话的人不过是一个围观者心态,但仍觉得难以接受,干脆施了个咒,把这些人隔绝在结界之外。 就在他打算抱着陶苏离开的时候,一团黑雾气凭空浮现在他面前,有道锁链横空出世,一端牢牢锁住了陶苏的手臂,另外一端,被黑雾那边的空间吞噬,看不到尽头。 “赫连术,你怀中女子阳寿已尽,请把她交给我们。”黑白鬼使从黑雾中走出。 “她明明尚有一丝呼吸,如何阳寿已尽?” 赫连术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扭头就要转身离去。 鬼使白皱眉:“她刚才本就已经药石无灵,全靠你一股灵力吊着,你这是强制干涉冥界之事,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赫连术扬手一挥,拴在陶苏手上的锁魂链被他虚空切断:“我偏偏就要为难你们,又如何?” 黑白鬼使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赫连术虽然已经叛出天界入了魔,可是他的实力犹在,如果他硬要抢人,两个“鬼”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硬碰硬是下下策,鬼使黑只能尝试劝说赫连术,没想到他还没开口,顾余的声音响起:“个人命数,万事已定。九天玄女下凡所历为生生世世苦劫,每世寿命均不得善终,你强留陶苏的魂魄在凡间,是阻了玄女的修行,你为何看不破?” 顾余和程沐兮也赶到了。 赫连术淡淡地看了顾余一眼,像是自嘲又像是讽刺:“是啊,为何我如今还看不破呢?” “你该明白,玄女是陶苏,但陶苏并不是玄女,她不会有玄女的记忆,她只是一个凡人,人类的身体盛去衰来,渐渐老朽,你最终还是要忍受所爱之人生离死别。” 顾余的神情愈加严厉:“何况,她这世苦难,皆是因你而起,陶欣之死,你难辞其咎!” 赫连术痴迷地看着陶苏,突然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笑声,笑声开始低沉,逐渐变得凄厉:“我爱玄女,玄女却爱你,你心中却没有她,所以你才会冷眼看她世世痛苦,盼她早日重返天界,让你心中的负罪感可以消除。” “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可以渡她成魔,永生永世在一起。”赫连术收敛笑声,化成模糊不清的悲伤,“偏偏唐闺臣要坏我好事······” 顾余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怜悯也有愧疚,终是说道:“我是不会让你带走陶苏,破坏轮回。” 赫连术将陶苏轻轻放在地上,再转头面对顾余和黑白鬼使时,双目猩红,指尖开始溢出缕缕黑色的魔气,像火焰一般在他掌中跳动。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赫连术周身肃杀气息缭绕,心魔横生,低沉道:“今日,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人,我必定是要带走的。” 他不过就说了这一句话,两位鬼使就已经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手脚仿若被冻住一般,无法做出反应。 顾余蹙眉压眼,视线透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寒意,看来一战难免。顾虑到身边还站着个程沐兮,他指尖一道风刀滑过,一滴血珠自右手食指渗出,凝结升空,血珠化开成为一个结界,将程沐兮整个罩住。 赫连术和顾余几乎同时从袖中幻化出长剑,剑花闪动,哐当一声,赫连术手中长剑横空一斩,一道青色弧光破空而至,与顾余的剑气空中交击,激烈的火花迸裂,很快又化成重重烟气散了开去,双方同时直直撞落地面,剑尖打在地上,发出刺耳巨响,碎石四溅! 程沐兮看了看那边回过神来蠢蠢欲动的两名鬼使,心想要是连他们也加入战局,恐怕今天陶苏的魂魄是真的要被勾走了,这怎么行! 虽然赫连术不是个好兽,但起码苏苏在他手上能保住一条命,要想想办法帮他才行。 “顾余,我来帮你了!!” 电光火石一瞬,程沐兮一边大喊一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掠蹿到了两人中间,扑向赫连术—— 顾余:她抽什么风! 赫连术:这女的怕不是有病吧! 黑白鬼使: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程沐兮这一闹,歪打正着打断了两人那密不透风的剑招,幸好有顾余加在她身上的保护罩,替她缓了缓赫连术的攻势,“呲~”地一声,衣服被划了个口子,手臂还是被剑气伤到了。 顾余剑尖朝下一点,整个人半空中一个转身,将程沐兮带回怀中,这一来,却将后背暴露给了对手。 不过赫连术没有乘胜追击,他利用这个空档,抱着陶苏消失了。 黑白鬼使简单地向顾余表达谢意之后,本来是想请顾余继续帮忙的,可是程沐兮抱着手臂喊得疼喊得哭天抢地,他们只好急急忙忙地追去了。 等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顾余瞪着程沐兮:“演,继续演。” 程沐兮心虚道:“我是真的疼,不是演,你看这血,难不成是番茄酱吗?” “我不是说你的伤!”顾余声调拔高,怒气难消,“程沐兮,你老实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撞上去的?” “真的没有,我就是想帮你。” 程沐兮嗓门很大,但是眼神闪烁,顾余附身伸手扣住她下巴,她很想理直气壮地瞪回去,可到底理亏,视线就忍不住朝两边飘。 “我知道你舍不得陶苏,可是你这样做,破坏了九天玄女的历劫——” “可是对我来说,我的朋友是苏苏,不是九天玄女!陶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你们神仙的历劫器具!”程沐兮眼眶泛红,满腔愤慨,“人的寿命却只有那短短几十年,就让陶苏这个人,多活一些时日,不可以吗?” 顾余看她那副梗着脖子倔强的模样,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到底是心软了,伸手拉过她的手臂给她疗伤,想安慰几句,又拉不下面子,只能硬邦邦道:“那也不能乱来,你刚才纯粹是运气,只伤了手臂,若是你在我的保护下受了重伤,我在子书瑾让面前岂不是抬不起头来。”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嘶——痛,你轻点。”等顾余正义凌然地教训完,程沐兮就知道这关算过了,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现在知道痛了,活该!”顾余嘴上说的狠,但动作放轻了不少。 “对了,子书瑾让呢?”程沐兮假装无意间提到,“他应该没受伤吧。” 顾余略微迟疑,随后故作轻松道:“祸害遗千年,他又不会死,你瞎替他操什么心啊。” 程沐兮嘴角抽了抽:“我就是随便问问,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你今天穿的是浅色的衣服。” 程沐兮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所以?”顾余眼皮一跳,总觉的不妙。 顾余还没反应过来,程沐兮已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新买的卫衣,迅速绽放出一朵血色花纹,腥膻的液体穿过棉质衣料沾上了顾余的皮肤······ “我没钱陪你洗衣费哦。”程沐兮话音一落,整个人就晕在了顾余的怀里。 顾余神情倏地一变,托住程沐兮越发沉重的身体,用灵力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越是检查越是神情严肃。 程沐兮居然一点事情都没有?! 看着胸口的那摊血,顾余感觉自己智商好像出了问题,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所以,这丫头只是睡着了? 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打断了顾余思考神生,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人名:“喂~”,然后迅速把手机放的离耳边远远。 果不其然,手机那头传出了陈媛媛的咆哮声:“顾余,好几个分局局长等着向你汇报情况,你居然给老娘迟到!是不是忘记惹急了老娘是什么下场,给你十分钟,你要是再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你做成红烧麒麟!” 顾余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确实迟到了大半个小时。 等那边的音量小了一些,他才又把手机拿到耳朵旁,谄媚道:“媛媛姐,我迟到是我不对,不过从我现在这个地方出发,我的小电驴10分钟内是赶不到总部的,如果滴滴的话,能不能报销?” 陈媛媛被堂堂天界大皇子穷的叮当响的气势镇住了—— 过了半分钟,才有气无力道:“把定位发给我,我来帮你打车。” 说完直接撂了电话,懒得多说一句。 N镇,《别来无恙》剧组在这个镇上的戏份全部杀青。 文语薇回到房间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卸下一脸的戏妆,擦了卸妆水之后,用清水冲洗着脸颊,这才感觉脸上的毛孔喘过气来。 在别人眼中,她是个即使不上妆、素颜见人都漂亮的不得了的新晋小花,可是她在照镜子时,这张完美的脸,就像是一张陌生人的脸。 清水沿着她削尖的下巴缓慢摘下,突然间,她隐隐约约的瞧见了,从嘴角开始,到她的双眼逐渐变得不对称起来,最后她那高挺的鼻梁逐渐变大,然后歪向某一边,整张脸像是受到核爆辐射感染般,慢慢的、自内而外的溃烂、溶化。 过了大半个小时,她的五官才慢慢恢复正常。 子书瑾让,后卿不过是个开头,希望你还撑得住。 文语薇冷笑。 章节目录 第181章 陈媛媛五分钟内已经看了十七八次表了,心中已经将叫顾余的小人吊起来鞭打了好几次。 打小人打到第一百五十次的时候,顾余出现了,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看到顾余公主抱一个女人,陈媛媛第一反应是惊喜交加,连他迟到的事情都不计较了,怎么说呢,几十万岁的光棍终于开窍了?英雄救美的桥段? 陈媛媛感觉自己的八卦之魂已经在熊熊燃烧中,清了清嗓子:“谈恋爱是重要,但是也不能忘了开会······” “是程沐兮,她睡着了。”顾余走路卷着风,直接将人推到她怀里,“把她放休息室去。” 陈媛媛扶着睡得死沉死沉的程沐兮,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凭本事单身的猪,是学不会拱白菜的。 今天的会是妖兽管理局每年一次的例会,主要是分管人界各区域的分局局长进行年度总结汇报。 子书瑾让是六界不出世的管理奇才,知人善用,各分局的领导者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佼佼者,有他们在,出不了什么乱子。 只不过今年会议子书瑾让不能出席,如果由陈媛媛代为主持,免不了让人多加揣测,顾余是大皇子,他出面主持,是最为合适不过的。 顾余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齐齐刷刷十几道目光对他行注目礼。 毕竟这位废材皇子,只存在传说中。 诸如做事极度不靠谱,猎妖师绩效考评吊车尾,是个穷光蛋之类······ 跟在顾余后面的陈媛媛也同样感受到了各位同僚的八卦目光,冷汗淋淋,暗暗祈祷顾余能打好这次酱油,别闯祸。 刚才还因为不耐烦而吵闹的会议室诡异地安静下来。 正在走进来的这位大皇子,明明迟到了大半个小时,还穿了件看起来非常廉价的卫衣,胸口挂了一摊血,偏偏气场十足,嘴角勾着一抹冷酷的微笑,横生出一股俾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感。 直到他都走到主位上坐下,也没有一个人敢对他的迟到发难。 陈媛媛眼角抽搐,暗暗咂舌,感叹顾余的装逼已经到了最高境界。 顾余慵懒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笔装样子,笔身灵巧地在他指尖上下飞舞,淡淡道:“开始吧。” 会议的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聊,顾余基本已经进入老僧入定的状态,昏昏欲睡,直到西北分局的罗局长提到了他的名字:“大皇子,太子殿下前些日子是否到了我的辖区N镇?” “这个嘛!”原本靠着椅背葛优瘫的顾余迅速正襟危坐,眼神却是看向了陈媛媛,看到她眨了眨眼睛,才回答道,“是,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说老罗,N镇最近可不太平,还要太子殿下亲自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这业务水平不行。” 华东分局的人凉凉补刀。 罗局长一听,不乐意了:“这后卿封印之地异动,我的能耐不行,搁你遇上,恐怕还不如我呢。” “你说什么!” “我说你对自己的实力缺乏深刻了解。” “这些年来那些棘手的妖兽基本都是我们华东解决的,你们干了什么,自己弱还不许别人说了。”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切,还不是看后卿被太子殿下解决了,才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又有别的分局的人也加入了口水战。 顾余不动声色地听着,想到子书瑾让简短的交代他帮忙看着程沐兮一段日子后就玩人间蒸发,担心这小子真出了事,心下烦躁。 “要吵回家吵!”顾余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施压,“既然你们精力这么足,看来今年的抓捕指标可以翻倍了,我把话撂这了,明年,希望大家交足功课。” 又是一片寂静飘过—— 陈媛媛心中给顾余比了个赞,面上还是笑成一朵花:“少说话,多做事,会议就此结束,散了吧。” 直到那些人陆续离开之后,顾余落在陈媛媛脸上的视线,刹那剑一样冷厉:“到底怎么回事?他是想瞒着父帝自己偷偷解决后卿这个大麻烦?他临时找我顶班,该不会是被打挂了吧。” 陈媛媛可不怕他这变脸,慢条斯理走到饮水机那,给自己冲了杯咖啡:“这件事说来话长,你有空自己问你弟去呗,我忙妖兽管理局的事情都累死了,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顾余看着咖啡的粉末在雪白的杯底晕开,香气扑鼻,吞了吞口水:“也给我泡一杯。” 陈媛媛不为所动:“要喝自己冲,刚才滴滴的钱可是我私人帮你出的,公子只是叫我协助你管理局里的事情,又没叫我伺候你吃喝拉撒。” “明天早上是子书集团跟程氏联合项目的发布会,记得别穿你那些反季大倾销的便宜货,让人家猜到你其实是个穷逼青年的事实。还有,下午是开工仪式······” “这烂摊子我有答应你们管了吗?”尊严都被踩到脚底下了,顾余瞬间觉得要表现下自己也是有脾气的人,“求人帮忙是这个态度吗?我不要脸面的呀。” “你不答应可以啊。”陈媛媛飘了他一眼,处变不惊,“两个选择,选项A,给你脸,从今往后,我让各分部都不把案子派给你,你每个月领基本工资就行,选项B,老老实实帮忙,这段时间,我按高层的工资算给你,自己选吧。” 内心世界: 顾余,你好歹也是天界的大皇子,被如此羞辱,应该马上摔门走人!! 正义天使一脸义愤填膺。 现实世界 顾余仅仅停顿了几秒,笑意盈盈:“我选B,明天几点开始,需要我怎么配合,保管您满意。” 在出门靠电驴、点外卖靠满减、去超市只买团购的房贷男青年顾余面前,尊严算个屁。 陈媛媛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看,问道:“小兮情况怎么样?她过几天就要参加猎妖师校内考核了。” “她?好着呢,没病没痛,我刚才检查过了。” 这回轮到陈媛媛哑口无言了:“不可能,少爷都······她怎么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 顾余在椅子上瘫成一滩水:“你不信我,去天界随便找个黄岐仙官给她把脉,看看是不是啥毛病都没有。”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陈媛媛正想接话,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响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葱葱玉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按了一条信息:“猎妖师校内考核动员大会时间定了,后天上午,你代表少爷出席讲话,讲话稿我明晚发你邮箱,你记得背熟。” “知道了。”顾余已经放弃对人权的挣扎。 看了程沐兮前面几关通关视频的回放以及综合水平分析,顾余对她的真实水平感到汗颜:“她这个样子,校内考核怎么办,对手可不是那些杂牌军,都是科班生。” 陈媛媛走到他椅子旁,右手半搭在椅背上,语重心长道:“每人都有长处和短板,有些人的长处呢,是非常优秀的,优秀到可以忽略不计短板,如果小兮恰好能碰上这样的组员,又恰好接到比较简单的任务,那她过关是没什么问题的。” “你直接说走后门不就行了。” 上古龙族领地内,传来梵音阵阵,钟声如洪。 这里只有龙族一脉才能进入,根据上古龙族七脉,设七座宫殿,因应龙一脉这一世为天帝血脉,所以一众宫殿中最宏伟壮观的便要数这应龙殿了,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宫殿金顶、红门,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殿内设有阵法,由仙石制成,仙气萦绕,生生不息,犹如一个小小的宇宙,小宇宙的中央,摆着一张晶莹剔透的水晶床,床上躺着的,正是子书瑾让。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此刻的子书瑾让,胸脯上没有呼吸的起伏,也没有心跳,他的周身床沿处贴满了长长的符咒,明黄色的纸上血红的朱砂构成了繁琐又复杂的咒语。 天后正在给他把脉,只觉得他的脉象浮沉跌宕,混乱不堪,不由得脸色微愠怒:“慕言,我让你看着公子,你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吗?” 慕言两膝落地,跪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天后,是属下无能,请天后责罚。” “天后,岐黄仙官们到了。”龙族长老来报。 天后本来想问个究竟的,只能把在舌尖滚了一圈的话又咽了回去:“快请各位仙官进来。” 各位岐黄仙官被秘而不宣地招来龙族领地,原本就已经诸多揣测,进来殿内就看到太子殿下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天后握了握子书瑾让如同玄冰一样的手,目中闪过沉重的担忧,但转过身面对岐黄仙官时,又显得淡然:“小儿不慎受伤,还望各位尽全力治疗。” 岐黄仙官们齐声应道:“定当竭尽所能。” 天后点了点头,又特意交代道:“此事万不可让天帝知晓。” 子书瑾让是天界太子,也是下一任天界之主,岐黄仙官们哪敢怠慢,就算天后不特意交代,他们也不敢嚼舌根。 不敢有所耽搁,十二位岐黄仙官围绕着水晶床,各自列阵,站在阵法的各自坎位上,双手捏诀,闭眼念出道道经文,玄妙灵力围绕子书瑾让缓缓流动。 章节目录 第184章 阵法一旦启动,不单是殿内光芒暗淡,就连整个龙族领地上空,愁云压境,如同一幅水墨画一般,倾天的墨汁泼洒而至,惊雷闪电不断,仿若苍天之怒。 那些经文化成一缕缕纤细的金光将子书瑾让整个人包裹起来,子书瑾让在昏迷中,耳边传来接连不断的诵经声,让他好像恢复了一丝清明,但马上就觉得自己身坠冰窟,体内的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在叫嚣着疼痛,这种痛却完全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抵抗缓解。 那些金光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瞬间就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神志冲击得七零八落,连一丝清醒也难以保持,只是出自本能一般地,他仍旧紧咬着牙关,所有的痛呼都被他压在喉咙里,保持最后一分尊严。 天后在一旁看到子书瑾让手背上暴露出扭曲的青筋,身上已被冷汗浸透的衣衫,苍白的双唇,紧锁的眉宇,无一不在告诉他,这个一贯坚强独立的儿子在向她示弱,在告诉她,他的痛苦,几乎忍不住就要冲入阵中,幸好这时候有人拦在了她的面前。 慕言仍然保持跪资在她面前:“天后,如今阵法正是关键时刻,万万不可冲动,稍有不慎,少爷将万劫不复。” 天后知道慕言所言非虚,暗自懊恼自己刚才关心则乱,当下默然。 子书瑾让终于忍不出开始颤抖起来,衣服亦不时被拉裂出道道口子,脸上、颈侧、手臂之处,墨色龙鳞浮华隐现。 岐黄仙官们见龙鳞浮现,心中不由地一喜,知道脑袋总算保住了,不至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蓦地一道龙吟之声在大殿之内平地而起,直冲天际,这是一种只有上古神龙才能发出的声音,在这块领地上空经久不息,殿外的龙族不明所以,但被这啸声穿透耳膜,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更别说那些低等龙役,早就吓得双膝跪地,瑟瑟发抖。 而后这声音又化成了殿内的一道无形的结界,从天而降,将大殿内的所有人都笼在其中。 应龙的威严是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惟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感知,那是让人几欲跪地膜拜的巨大威势。 在那一时刻,岐黄仙官们感觉被这威严压得抬不起头来,诵经声几乎要被中断,只能咬紧牙关,大声朗诵! 子书瑾让背上隆起黑色之物,两旁一开,拍展一双黑色羽翅,又见嘴唇两旁裂开,齿化尖牙,转眼间,整张俊美的面孔已化出龙相,更见修长的手指弯曲如鹰爪,甲锐成钩,黑鳞覆盖,应龙终于再现! 天后明白子书瑾让这次的难关终是过了,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精神一松,差点站不住。 子书瑾让昏睡的时候,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纷繁杂乱,周遭的场景换了又换,熟悉的人来来去去,如今诵经声停了,梦里又重回一片虚无,白茫茫地一片,他刚经历了一场大劫,实在提不起一丝力气,干脆就地休息,不走了。 忽然有一女子从白光中走出,笑意盈盈,宛若天人。 他忽然记起,初见时,她便是这身衣服:“沐衡······” 心中一慌,伸手想拉住她,却只有风声从指缝间划过,留给他的,终究是无法挽回的虚无。 章节目录 第185章 “这本不是。”丢~ “这本也不是。”我再丢~ 一大早,藏书阁就被程沐兮翻了个天翻地覆,满楼的书中仙都跟在她屁股后面捡书。 程沐兮一脸“心好累,感觉再也不会爱”的表情从书海中爬出来,游魂一般地飘到书桌旁,整个人惨烈地砸了上去。 “程姑娘,不过是找一本书而已,不要伤了自己。”文曲星君扭着胖乎乎的小屁股左躲右闪,惊险地躲过程沐兮随手扔出来的书,拍着小心肝问道,“老朽这段日子都在此处修养,你说说看你想要找何物,说不定小仙能帮上你的忙。” 程沐兮正想开口,想到之前在那本书上看到的东西别人也是看不到的,估计问不到什么结果,不如从王陵石壁上那神秘声音的半个身影入手。 “小文曲,我问你啊,上古神兽之中,有没有一个长的又像是狮子又像是独角兽的物种,毛发是白色的,有尖锐的獠牙,头顶还插着两根长长地须,好像是山羊的胡须一样,其他的部位我就不清楚了。” 文曲星君脱口而出:“那就不就是神兽白泽吗?白泽是上古洪荒神兽,在正统的方士传承中,将之尊为地位最崇高的神兽,祥瑞的象征。” 白泽?程沐兮一阵恍惚,按照自己那不靠谱的能力,白泽这一名字一出来,脑子就应该能出一堆信息,怎么对这个什么白泽还是一片空白? “你们都知道白泽吗?”程沐兮问那些忙忙碌碌收拾书本的书中仙。 她这么一问,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互相交杂在一起。 “当然啦,白泽谁不知道呀。” “白泽生来就能说六界的语言,战力不算顶级却通万物之情,知天下鬼神精怪状貌,无知的人类一直把他当做祛除邪魅的祥瑞来崇拜。” “其实他的本事才不止这些呢,还有还有······” 程沐兮非常后悔多嘴问了一句,如今被叽叽喳喳地吵得脑门疼,当下气沉丹田,高声道:“收!” 当下鸦雀无声······ “咦,怎么都不吭声了,这么听话?”程沐兮扶额。 文曲星君委委屈屈地应道:“程姑娘,不是你让大家安静的吗?” 程沐兮左手托腮,右手在桌上敲打:“你们说的这个白泽,我刚才找了一圈藏书阁,什么《妖兽百科》、《仙界史》都翻了,里边都没有提过这个名字,你们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大家集体陷入沉思。 “是啊,为什么啊,我们怎么会知道白泽呢?” 就连文曲星君也皱着一张小脸,纠结万分:“老朽已成仙上万年,竟然想不起自己是否认识白泽神君。” “奇怪,我怎么会称白泽为神君呢,他虽是上古神兽,但从不出世,又怎么会有封号呢。” 程沐兮越听越觉得丢脸,这群神仙,头脑比人类还不好使,白活这么多年了,等等! “你们刚才把白泽说的这么神乎其神,天帝居然不用他?”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早晨起床的时候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谁知道太阳刚一落地,蓦的刮起一阵大风来,程沐兮刚出了藏书阁,一股子寒意直往骨头里钻,冻的她一哆嗦,脑袋反倒清醒了。 如果之前自己在那书中看到的内容都是叫白泽的人所写,那白泽在天界应当地位斐然,为何文曲星君却说不识? 除非,被人刻意抹去了白泽一族存在的痕迹! 到底当年,他查到了什么,他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我也是什么厉害的人物转世? 程沐兮裹紧了外套,自嘲一笑。 “嗨,还记的我吗?”一个爽朗的男声响起。 她想的入神,走路不看路,肩膀被人从背后被人拍了一把,身子一颤,吓得蹦了起来,左脚拌右脚,啪嗒,摔了! 凌锐泽被她这滑稽的样子逗的笑弯了腰:“你这么菜,咱们以后还怎么做同学。” “做同学?”程沐兮爬起身来,揉了揉肩膀,一头雾水,“你看着是挺眼熟的,就是想不起来。” 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吓我,说我菜,还不主动扶我起来,想起来都当想不起来,哼! 凌锐泽显然大受打击,他对自己这张帅脸还是非常自恋的:“我是凌泽锐,就是上回你参加考试,我负责登记呀。” “喔~~”程沐兮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考试我记得,但是你嘛,完全没印象。” 凌锐泽可算知道自己是被某人针对了,咧嘴笑道:“刚才吓到你,对不起了。” “嗯呐,这才对嘛。”程沐兮满意地点点头,“刚才你说同学,是怎么回事?” “你忘了吗?明天就是校内考核动员大会的日子了,到时候我们就是正式的同学了,至于能不能成为同事,就要看你能不能通过最终考核了,反正我肯定是不担心的。” 啪啦—— 程沐兮清晰地听到雷劈下来的声音。 完了完了,女主光环带太久了,完全忘了走主线剧情怎么破,自己那三脚猫功夫,怎么能通过高手如云的校内考核—— 啊啊啊啊! 要是过不了的话,自己身上那一亿负债肿么破?坚决卖身不卖艺的话,子书瑾让收不收货,呜呜呜。 凌泽锐在旁边见证了程沐兮精彩的脸色变化,先是震惊,然后到惊慌,最后是生无可恋······ 龙族领地内。 慕言站在子书瑾让床前,愁眉不展。 天界首席医官都被他请来了,得出的结论出奇一致:太子殿下身体已无碍,至于为何一直沉睡,原因不明。 子书瑾让还没有醒,是因为他还在梦里。 方才好不容易见了她,怎么会轻易放手?他休息够了,便又继续在虚空中前行,突然间狂风大作,面前出现了一道裂缝。 子书瑾让一丝犹豫都没有,抬脚跨了进去。 下一刻,已然身处仙云缭绕,佳木繁茂的一座宫殿。 这一切如此熟悉,子书瑾让激动地手无端抖了起来,这里是早已毁于那场叛乱中的白泽神君的府邸!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子书瑾让轻车熟路地穿过宫殿,径直往后花园走去,他记得,沐衡只要在家的时候,大多数喜欢呆在花园捣鼓这捣鼓那。 可惜园中无人,只有那些仙草在树边熠熠生辉,中心的月桂树下方立着石凳与玉桌,上边摆着的玉盏竟像是染了灰,应该是许久都未曾有人在此处饮茶了。 子书瑾让并未十分失望,这数千年,这样忐忑不安最终一场空的梦境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每每从极度狂喜到极度痛苦,都习惯了。 他又绕出了花园,往后山走去。 后山种的是竹林,世谓竹如谦谦君子,君子之姿态,亦是竹之姿也。 白泽神君有竹君子的情结,虽然只有一个独生女,但也希望她能如竹君子一般虚怀若谷,遗世独立,偏偏沐衡从小调皮捣蛋,这竹林啊,算是白种了。 想起往事,子书瑾让心口一窒,记得前面不远处有一间竹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竹屋就在眼前,子书瑾让的手就在竹门几公分处停住了,他害怕了。 如果屋内仍然是空无一人呢? 子书瑾让深呼吸了好几次,压下心头的惶恐,正想推门而入,没想到门却在里边被人打开了。 “太子哥哥,这么巧,我刚想去找你,你就来了。” 眼前的女子最亮的就是她那双有流月之光的眸子,眼波流转,似带起周遭星辰清辉。 仅仅一眼,子书瑾让几乎控制不住眼眶的酸涩,嘴唇动了好几次,才像个愣头青般开口:“沐衡,不是巧合,我······我找了你许久,一直都找不到你。” “找我?”沐衡笑颜如花,声音如黄莺出谷,“太子哥哥又骗我了,都是我跟在你屁股后边跑,你只要一回头,就能找到我了。” 子书瑾让不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浑身发抖。 沐衡觉得奇怪,伸手拉他,被他身上的寒意给吓到了,慌道:“太子哥哥,你怎么冷的全身发抖呀,是不是生病了,我给你找我爹去,让他给你看看!” 刚想转身,就被子书瑾让从后背紧紧抱住,力气大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沐衡,求求你别走。”子书瑾让在她耳边呢喃,“我不需要别人,你只要陪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好了。” 沐衡听的一愣:“我又不懂医术,怎么能给你治病呢。” 子书瑾让嘴角一勾,并不急着回答,轻轻一转,将沐衡翻过来面对自己,伸出手来轻轻勾勒她的眉目,眼中溢满了柔情蜜意。 沐衡被他这突然的温柔勾的满脸通红,神魂颠倒,一时呆呆的不知该如何自处。 过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似得,大惊失色:“太子哥哥,你是不是受了伤,把脑子也烧坏了,太反常了。” 子书瑾让看她这副着急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亲了亲她的手,笑道:“你这脑袋瓜子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我早已定了亲,我粘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沐衡,我心悦你。” 子书瑾让慢慢吻住她的唇。 沐衡摸着嘴唇,一脸目瞪口呆道:“我们还没成亲,你这么做,于理不合。” 说完又吃吃地笑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子书瑾让:“我就说我魅力大,太子哥哥总有一天会喜欢我的。” 子书瑾让点了点头,目光深沉:“是我蠢,一直不愿意正视自己的心,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改过?” 沐衡很是得意,靠着在他胸前,眼睛发亮:“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太子哥哥,无论你做错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怪你的。” 果然是在梦里,子书瑾让只觉得心痛异常,眼中的希冀渐渐淡了下来。 沐衡魂飞湮灭前亲口说过绝不原谅······ 一阵静默,子书瑾让才重新扬起笑容,低低说道:“沐衡,说话要算话。” 沐衡仍不住闭上了眼睛,将身子的重量都靠在子书瑾让胸前:“太子哥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放心好了,我有些困了,让我睡会。” 她大概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子逐渐笼上一层薄雾,慢慢变得有些透明,皮肤里头的血管清晰可见。 子书瑾让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双眼,柔声道:“困就休息一会吧,不过,答应我,就一会,好不好?” 沐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好,那你记得叫醒我。” “好。”子书瑾让浅浅地笑道,将她抱得更紧。 实际上,他怀中的人已经渐渐变成透明,很快就会全部消失。 子书瑾让始终一动不动,即使沐衡身躯已经冰冷,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轻轻地叫唤:“沐衡,我心悦你。” 他舍不得松开,若是这一刻就魂飞魄散,他也心满意足了。 直到子书瑾让的身体居然也开始变得透明······ 子书瑾让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回到了熟悉的房间,这是太子府邸?! 怎么回事,自己昏迷前,明明是在龙族领地。 “臭小子,舍得醒了?” 紫薇大帝立在他床边。 “师父,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慕言他封锁我受伤的消息吗?”子书瑾让神志已经恢复清明,一开口,就咳嗽起来。 “混账东西,你还真以为靠那些岐黄仙官能救你的命?若不是你师父耗费千年灵力救你,你就在你的美梦中魂飞魄散了!” 另一道声音响起,只见那人一身金线绣纹龙袍,粗眉不怒而威,容貌与子书瑾让极其相似,脸上却像覆了一层寒冰,气势惊人。 子书瑾让见父君亲临,不敢怠慢,即使刚刚清醒过来,也立刻从床上起身行礼:“父君。” 正准备起身,却听到天帝说道:“继续跪着!” 子书瑾让心头一凛,只能继续跪着,说道:“儿臣知错了。” 天帝脸色未变,但眼神却柔和了些:“自作聪明!嘴上说知错,不过是为了安我的心,要是真的知错,就不会被后卿临死前给你下的心术控制,自散元神,还要靠你师父帮你重塑魂魄!” 子书瑾让挺直的腰杆微微一抖,却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父君,儿臣所说的错,是错在让父君母后担心了。” “你……”天帝一时被他所言噎住,“冥顽不灵。”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好了好了,你们两父子怎么一见面就跟仇人似的。”紫薇大帝一把将自己的爱徒拽起,硬生生拉着到天帝对面落了座,“我花了那么多年灵力救你,就这么糟蹋你自己,给我老实坐着。” “不怪你爹生气,你这次真的是太任性了!”紫薇大帝忍不住又赏了子书瑾让一个暴栗,“你别忘了,你的大半灵力和心头血都用来······算了算了,说了你也不听,我懒得费那唇舌。” 天帝冷着脸,哼了一声也不说话。 紫薇大帝看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父子俩一个驴脾气,说道:“我说你也别端着了,关心你儿子就说出来,刚才他没醒的时候,你那副着急的模样我可都看着呢。” 天帝脸色微微扭曲,有些别扭,咬牙道:“伯邑考,这小子他就是欠教训。” 他看着子书瑾让叹了口气,以指捏揉眉心:“你小子素来有分寸,说吧,这次为何吃如此大亏?若真是棘手,我派几位神君下人界协助你。” 子书瑾让生性要强,正好被父亲说中痛处,当下眉峰渐收紧,神色也转冷凝,应道:“人界之事乃儿臣职责所在,此次之事不过是儿臣一时疏忽,不敢劳烦父君费心。” 站在他身旁的紫薇大帝脸色一变,正要替自己这个倔徒弟其说项,岂料天帝袍子一拂,止他说话:“既然他对自己有信心,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反倒成了小人。” “瑾让,为父就再给你一次,希望你这次不要让我失望。” 就算程沐兮再不愿接受事实,猎妖师校内考核分组的日子,还是如约而至了。 程沐兮目瞪口呆,感觉自己被陈媛媛的这一身着装给闪瞎了,抬头看了看太阳,不确定地问:“媛媛姐,我们应该不是要去参加舞会吧?” 陈媛媛今天穿了一条黑色小礼裙,贴身的布料摇曳出她妩媚的弧度,尖俏的瓜子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贴于脸颊的卷发,微微上扬的烈焰红唇,整个人灿灿生光,分外夺目。 陈媛媛瞪了她一眼:“你见过有早上七点开的舞会吗?” “不是舞会那你穿成这样?” 一旁早已等的不耐烦的顾余嗤笑一声:“你以为你媛媛姐是特意送你去猎妖师训练局的吗?她是想去见陈翊。” 话音未落,陈媛媛蹬着高跟鞋就是一击横扫。 顾余被她攻击地措手不及,重心失控,差点摔了四脚朝天,还好快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平日的职业素养救了他,直接一个后空翻安稳落地,同时不怕死又来了一句:“说中了也不用杀人灭口吧。” “无聊。”陈媛媛朝程沐兮招了招手,“小兮,我们走,让他自己挤地铁去。” 程沐兮:“······” 程沐兮在半路上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训练的场地只是人家猎妖师训练局的一个小分部而已,这回去的,才是总部。 站在猎妖师训练局雄伟壮阔同时充满科技感的正门前,程沐兮再次目瞪口呆,无比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没去夜市买个动物发饰或者尾巴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不能怪程沐兮产生这样的想法,如果跟空中五颜六色的飞禽和地上五花八门的走兽处在同一个空间,你也会觉得作为一个纯种人类,跟其他考生显得格格不入,特别是这些妖兽很多还驾驶着人类的交通工具。 一只人面三足的白头鸟高傲地从她身边低空掠过,长着四只翅膀的鸣蛇直立行走在她身边······ “我的妈呀,你们看到没,一只活的狻猊从法拉利上面下来,太帅了!!”程沐兮在看到红毛狮子从跑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直压抑着的激动终于爆发出来,“这车这么低,他个头这么巨大,怎么坐进去的!!” 狻猊:古代神兽之一,外貌与狮子相似能食虎豹的猛兽,亦是威武百兽率从之意。外界的说法多把它们这一脉当成龙族衍生的外戚,其实不然,它们平生喜静不喜动,好坐,又喜欢烟火,佛祖见它有耐心,便收在坐下当了坐骑,亲自教导,狻猊一族的地位因此变得高贵。 她的嗓门显然引起狻猊的注意,一双莹莹的兽瞳淡漠地一转,发现程沐兮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直接掠过她,落在了站在她身旁的陈媛媛身上,这是X分局的人? 顾余已经在第一时间离她们两个远远地,假装不认识。 陈媛媛也忍不住拿起手包挡脸,小声解释道:“他开车的时候当然会选择人形啊,路上那么多摄像头,被民众看到怎么办。” “那他为什么下车就变成原型?”程沐兮忽闪忽闪着求知若渴的眼神。 顾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回了她们身边,阴阳怪气道:“还能为什么,就为了给对手一个下马威。” “我知道了。”程沐兮一拍手,兴奋道,“就是为了告诉大家自己的血统,家族定理,狐假虎威,这套东西在哪个世界里面都适用。” “那这样说来,我这种外表,不久等于写着弱鸡两个吗?” 程沐兮感到很忧桑。 “不会啊,你是唯一一个晋级的人类,大家都觉得你很厉害呢。” 突然有人插话道。 “嗯?”程沐兮转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帮过她的病态妖孽美男刘星,他今天也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谁能想到他是这次校外考核的第一名呢。 “是你呀!”程沐兮很兴奋,好不容易碰到个熟人,而且从外表上看跟自己差别不大,“好久不见,老大,我现在能不能拜码头,考核就靠你罩着我了。” 刘星目光快速掠过顾余和陈媛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敢当不敢当,说不定是我要靠你也说不定。” 程沐兮没听出的言外之意,一把拉住这位大神,殷勤道:“你别开我玩笑了,我晋级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对了,你为什么还保持人形啊?” 刘星双手一摊,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了,能进到最后一关的,实力都不差,血统并不能代表什么。” 既没有血统也没有实力的程沐兮感觉被啪啪打脸—— 顾余倒是因为这句话多看了刘星几眼,赞许道:“说的不错,我看你考到猎妖师执照是十拿九稳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预备猎妖师学员宿舍内,一堆人凑在一起研究这些校外晋级的考生资料。 “这期杂牌生中居然有狻猊?” “他们家族不是最爱待在佛门清净地吗?怎么也来凑热闹?他们有菩萨开小灶,实力肯定强。” “这你可猜错了,他是这次考核的第二名,据说有一个人叫什么星的,才是第一名,他的实战能力特别强,据说没有战败过。” “凌锐泽,校外考试的时候,你不是助理吗?这几个优胜者你应该都见过,觉得实力如何?” “也就那样吧。”凌锐泽随意哼了一声,“我登记完他们的信息就走了,根本就没去看他们考试现场,无论谁胜出,最后肯定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切~”众人集体鄙视这个自大狂。 “我说的是真的。”凌锐泽意有所指地往沈奉那边看去,“我的对手只有沈奉而已,希望到时候不要把我们两个分在同一组,我很期待跟沈奉的对决。” “是是是,我们等着你们两位大神的个人秀。”一群人嘻嘻哈哈,“最好你们就不要在一组,免得我们输得太难看。” 沈奉没有跟他们闹在一起,直到被凌锐泽打趣,发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只能淡淡地回一句:“随便吧。” “······”众人无语。 “对了,这第三名程沐兮是个什么来头?资料少的可怜。她是不是就是那个走后门的内定关系户?” 有人转到了程沐兮的页面。 “你们想知道?”凌锐泽故意吊起其他人的胃口,“我倒是跟她有两面之缘,她的本事我只知道一点点。”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了。” 每个人都竖直了耳朵,聚精会神。 “她是一个纯种的人类。” “然后呢?” “没了,以上就是全部。” “好你个凌锐泽,耍我们很好玩是吧?” 闹哄哄中,“滴滴滴——”沈奉的手表感应器突然响了起来。 凌锐泽随口问了句:“谁找你?” 沈奉飞快地摁掉屏幕,起身道:“没什么,闹钟提醒而已,提醒我到时间训练了。” 沈奉离开以后,大家面面相觑,马上就要考核分组了,还训练? 猎妖师训练局预科班转正的考试内容几乎每一届都不尽相同,总的来说分为三类,一类是猎妖师技能对决,二类是实战猎杀对决,三类是分组任务积分累计对决,对外的说法就是为了让预备班的学生们不要偏科,需要全面发展才可能应付考试,实际上就是陈翊这个人的恶趣味,他就喜欢看这些学生们措手不及的表情加手忙脚乱地完成考试。 为了避嫌,陈媛媛和顾余在进训练局大门时起,就与程沐兮分道扬镳,好在有刘星作伴,两人在通过安全监测中心,体检中心和虹膜中心等层层关卡后,终于抵达了动员大会的主会场——璇玑殿。 他们到的时候,殿内已经乌泱泱地站满了预科班的学生,两人一商量,选择了最角落的位置。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一个两个看着都好厉害哦,感觉我肯定是炮灰了。”程沐兮环顾一圈,发现那些预备学员们已经变回了人形,统一着白色淡雅的道家式校服,右胸口的位置绣有训练局标志,看起来个个都是仙气十足,容貌上大多引人注目,再看看自己那二两排骨,惆怅道,“还好我不是什么家族的人,淘汰了也没什么,只要媛媛姐这个师傅想的开······” “放心好了,最后的校内考核不会再淘汰人了。”刘星安慰道。 “嗯?为什么?” “校内考核说白了就是预科班的学生们加我们几个的期末考核,主要是根据个人实力和资质分出排名,排名前面的呢,一般能从中级猎妖师做起,得到任务难度比较大,但是悬赏跟奖励的金额也相对高许多。” “那排名垫底的,就是从初级猎妖师做起,慢慢打怪升级,是吧?”程沐兮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小胸脯安慰自己,“还好还好。” 刘星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好奇道:“今天跟你一起来的那两位,虽然我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是他们一看就是高级猎妖师,你有他们教导,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你不认识他们?那上次你怎么会帮我?”程沐兮讶然。 刘星理所当然道:“我们这种野路子,自然是收钱办事,不问买主不问缘由,是规矩来着。” “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了。”程沐兮抱拳。 刘星也抱拳回礼:“应该是我谢你才对,这点小忙,佣金可不少哦。” 有人虚空弹了程沐兮个脑瓜崩儿。 程沐兮哎呀一声,捂着额头揉了两下,叫到:“怎么大家都爱弹我脑门啊,是谁,给我出来!” 抬头就对上了凌锐泽含笑的黑眸,咬牙道:“又是你,凌锐泽!” 凌锐泽笑完了眉眼:“你这回记得我了吧。” 程沐兮一个眼神瞪过去:“我不但记得你,我还记仇!” “不是这么小气吧?!”凌锐泽做投降状,“要不这样,如果待会分组我跟你一组,绝对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走上人生巅峰,勇夺小组第一。” “这还差不多。”程沐兮满意地点点头,很快又茫然道,“不过分组是怎么回事?” 刘星解释道:“这次校内考核的形式是分组任务考核,据说是因为这一年闯入人间的妖兽剧增,妖兽管理局破格让预备猎妖师参与案件处理,我们这些人分成数个小组,跟随妖兽管理局猎妖部不同的部门跟班实习,三个月为限,完成的案子难度越大分数越高。” 程沐兮一脸崇拜地看着刘星:“好厉害哦,你怎么这么清楚考试的内容。” 凌锐泽摸摸鼻子,表示听不下去了,哭笑不得:“今年的考试手册都写了,你没看吗?” 这么厚一本手册,谁有耐心看啊。 程沐兮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道:“我就是故意问问,看看你们记住了没。” 章节目录 第193章 三人在角落聊的热火朝天,以为整个殿内闹哄哄的没人注意,没想到,麻烦总是主动找上门的。 “半妖就是半妖,也就配跟这些野路子混在一起。”一道高傲的声音响起。 离他们不远处,站在五六个预科班的学生,有男有女,也是校服打扮,不过腰间却系了一颗青色流苏的镂刻玉佩,象征着本家血统的高贵。 出言讽刺的,是一个有着异域风情的美女,马尾高高扎起,整个人显得英气干练。 凌锐泽面无表情,双眸晦暗,冷冷道:“我喜欢跟谁混在一起,跟你们有关系吗?” 那位美女根本没理他,转向看起来是几人中领头的男生说道:“陆左,我早就说过,那几个从外边考进来的人根本就不用在意,看起来就不怎么样。” “你们针对我就算了,何必连累我的朋友。”凌锐泽不打算给程沐兮他们树敌,打算忍了。 “呵,半妖的朋友?难不成也是杂种?”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对于程沐兮来说何其熟悉,她二姐程沐灵只要跟她碰面,就是这种调调。 这种调调,让她忍不住······反击:“这个金翅大鹏鸟啊,听着是挺牛的,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混血嘛,比人家金翅鸟多了两个字,就变成了次级神兽,原型也是半人半鸟,生有鹰首、利爪和喙,身躯和四肢则与人无异,这样的才配的上‘杂种’两个字吧?” “你!你!”异域美女被她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但又无从辨驳,因为程沐兮说的都是实话。 倒是被称为陆左的男生,看她的眼神变凌厉了:“你偷看了颜叶的档案?说,为什么要调查我们!” 程沐兮回了他一个优雅的白眼:“你谁呀你,我调查你?颜叶我也不认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凌锐泽憋着笑偷偷提醒她:“颜叶就是金翅大鹏鸟。” “哦~”程沐兮一脸抱歉后悔不已的样子,“我真不知道颜叶姐姐的原型就是金翅大鹏鸟,因为刚才你们在说杂种,我以为你们在讨论物种问题,忍不住就想卖弄一下对杂种这个词汇的理解,我第一反应就是金翅大鹏鸟。” 说到这里眼眶泛起了雾气,还不忘咬唇:“我真的不是在骂人,颜叶姐姐你一定不会误会我是在骂你,对不对?” 整个过程短短几句话,程沐兮已经完成了从抱歉到后悔到泪目的完整诠释,眼中同时释放出委屈,无辜,求谅解等复杂情绪,并且把大殿内的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吸引过来,演技不可谓不精湛。 刘星被她这段表演刺激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默默退到凌锐泽旁边,问道:“她入围最终考核,该不会是靠的嘴炮吧?” 凌锐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颜叶本来就因为程沐兮说的话大失面子,如今她这么一说,若是在众人面前给她难看,反倒是显得自己小气敏感了。 他们不知道程沐兮一眼就能看穿原型的能力,反倒是更加坚定认为,她这个关系户后台强硬,连对手的资料都交由她翻阅。 章节目录 第194章 不过漂亮的女生若是受了欺负,总有愣头青帮她出头,颜叶不能出手,不代表没人出手。 尤其他们这些预备猎妖师们,总有些英雄情结。 “不许你欺负颜叶!”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男生怒目,他身后浮起一团黑影渐渐化为实体,是一只似蛇又似蜈蚣的妖兽从他的脚跟开始盘,一直盘到头顶,再继续往上延伸,直到大殿的顶部才停下来。 这只妖兽展开身子两侧数百只黑的发亮的勾足,与瘦小男生一起双眼阴沉地盯着程沐兮,发出呲溜呲溜的诡异声响。 “咦~”程沐兮露出嫌弃的表情,“小钩蛇,你原型这么丑,大鹏金翅鸟这种外貌协会的家族,是不会喜欢你的,唉,注定单相思啊。” 凌锐泽和刘星本来全身都紧绷起来,已经做好备战,听到她这句话,感觉气一下子就泄了,两人动作默契一致看向程沐兮,眼神中透露出信息:不作就不会死。 “干嘛都盯着我看?你们两个单身狗懂什么。” 程沐兮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认真地向颜叶问道:“颜叶姐姐,我说错了吗?恐怕这钩蛇叫什么名字你都不记得了吧。” 她这句话,让本来已经酝酿好委屈情绪让追求者为她拼命的颜叶措手不及,第一时间想不出话来反驳她。 偏偏这时候,陆左发出了一声嗤笑,饶有兴趣地盯着程沐兮:“你倒是挺厉害的,我叫陆左,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句一出,程沐兮心中警铃大作,暗骂陆左阴险。 谁都能看出,颜叶看陆左的眼神满是崇拜和爱恋,他这么说,成心要逼颜叶出手,这样既能看出程沐兮的实力如何,又不会在考核开始前落下个校内斗殴的记录。 嫉妒心往往能使人失去理智,颜叶的眼眶一瞬间红了,转身对那名男生说:“如果你帮我这次,我就答应跟你约会。” 钩蛇受到了激励,得意洋洋地发出吼叫,身形又暴涨了许多,然后扭动着身子,快速向程沐兮冲过去,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色百足在地板上发出沙沙地响声。 “妈呀,来真的。”程沐兮直接撒开腿跑到凌锐泽身后,“你说过要罩着我的!” 三把武器同时挡住了钩蛇的进攻! 猎妖箭是凌锐泽的,鞭子是刘星的,那剩下那把剑是谁的? 剑身透着寒光,锋利无比,正是冷冽的青霜剑! 居然一向不爱管闲事的顾余也出手了。 “顾余,没想到你也来了,果然是好兄弟。”凌锐泽的语气轻松,完全没有任何的危机感,视钩蛇如无物。 顾余分出一点注意力落在他身上,无语道:“同窗多年,你惹的祸我哪次出手相助过?这次也一样。” 凌锐泽默默将脸转向刘星,感叹道:“感觉还是跟你做兄弟比较划算。” 刘星:“······貌似我们刚认识一个小时不到。” 钩蛇变得更加狂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毒牙,与三人面面相对:“不关你们的事情,让开!” “杜山,趁没打起来之前,收手吧。”顾余望向控制钩蛇的瘦小男生,“这里是璇玑殿,在这里出手,你考虑过后果吗?” 杜山嘴巴没有动,声音从钩蛇喉咙中传出,十分低哑:“这是颜叶第一次让我帮忙······” 章节目录 第195章 看到杜山动摇,颜叶担心这没用的东西临阵退缩,连忙说道:“你别听他们的,我会帮你解释,局里不会为难你的。” “就凭你?”凌锐泽笑了一声,“我倒不知道原来你们家族已经在陈局长面前说的上话了,若是你心爱的陆左肯帮你说上一两句,或许还有用。” “就是不知道,陆左少爷打算明哲保身还是为红颜一怒?” 优秀!程沐兮对着凌锐泽挤眉弄眼,潜台词通过表情飙了出来:那陆左太阴险了,干得好! 颜叶下意识看向陆左,眼神中包含希冀。 可惜陆左全程保持着佛系微笑,不插嘴不发问连姿势也不变换一下,显得礼貌而又疏离。 她知道自己逾越了,眼神渐渐暗淡下来,心冷了,跺了跺脚,转身走回自己班级的区域。 “喂,你女神伤心了,还不赶紧趁虚而入!”程沐兮很大方地表示自己不记仇,对杜山说道。 巨大的蛇身就像泄了气的气球,快速缩小,重新回到了杜山体内。 杜山跌跌撞撞地追着颜叶过去了。 众人见事情如此轻易就结束了,大叹无聊,散了。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陆左走到程沐兮面前,嘴角凝着似弯非弯的弧度,轻声道。 “啊?” “你的名字。” “校外考核晋级的就三个人,两个是男性,我不相信你猜不出哪个是我的名字。” 这陆左看着人畜无害,实则危险,程沐兮可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不过此人显然是撩妹高手,陆左眨眨眼,凑到程沐兮耳边,灼热的气息流连在耳廓颈项:“可是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程沐兮被喷出的热气刺激地一个激灵,瞬间蹦开一米远,捂着耳朵:“我叫程沐兮,你现在可以走了吧。” 陆左沉着嗓子低笑,肩膀耸动,转身走了。 “沈奉,现在没外人了,你就老实承认是担心我才出手。”凌锐泽哥俩好地用胳膊一勾沈奉的脖子,笑眯眯道,“我不会笑话你的。” “松手!”沈奉凉凉地抛出一句,“我是担心你不会出手救她,才出手的。” “你······” 凌锐泽被噎得认命,一下子接不上话,等反应过来,看看沈奉,又看看程沐兮,整个心态炸裂:“你们两个什么时候瞒着我偷偷勾搭上了?啊啊啊啊,不甘心啊,注孤生的沈奉居然比我先脱单,老天爷,何其不公~~” 程沐兮心里也纳闷,这个叫沈奉的,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见吧。 不过这个沈奉长的也还不错,鼻骨笔挺,轮廓周正,五官线条冷硬但精致,完了完了,不会是自己某一世轮回转世看中人家的美貌,强抢良家妇男引出的孽缘吧······ 沈奉抱臂看凌锐泽精分半天,才冷静道:“演完了吗?我救她,是因为考核的分组名单出来了,我可不想我的组员受伤拖我后腿,尤其这个组员,水平很差。” 程沐兮脑内小剧场的那一场穿越时空的爱恋,戛然而止,彻底凉凉。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子书瑾让和姜景澄又回到了N镇的那家小酒馆,玻璃门上的血手印并没有被雨水冲刷干净,依稀还留有痕迹。 “老板,营业吗?”出于礼貌,姜景澄还是在推门之前问了一句。 无人作答。 轻轻一推,门嘎吱一声开了。 小酒馆里的一切如姜景澄离开时一样,桌子和椅子因为恐惧被人撞的乱七八糟,啤酒瓶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平时用来看球赛的投影仪还在不知疲倦地播放着。 “看来劫后余生的老板,已经无心收拾这里,只想逃离。”姜景澄四处走动,自言自语道。 “不,你错了,他们没有走,也走不了。”子书瑾让起手捏诀,口中默念,不一会儿,其中一张椅子上显出了一个黑影,姿势扭曲,好像要往门外冲。 姜景澄靠近黑影,皱眉道:“这好像是那天的胖大叔。” 子书瑾让又指向酒馆里面的另外几处,都有黑影,有男有女,不过都是姿势都非常扭曲和挣扎。 有一具黑影就倒在门边,他的手几乎伸到了门外,五指仿佛尽力想抓住什么,终究是没机会了。 姜景澄默默在他们身边走了一圈,黯然道:“原以为他们能活下去。” “在我布雨之后,文语薇趁我们被困西夏王陵的时候,又实行了一次血魔大法,她生性多疑,即使与后卿达成交易,却并不信他真的能把我打败,所以,她日以继夜地增进自己的功力,恐怕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丧命。” 子书瑾让轻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说罢扬袖一挥,酒馆外的街道白雾渐浓,慢慢地再也看不到外边的建筑物和行人,待雾气散开时,姜景澄不由得抽了一口气,只见那街道上居然也布满了许多黑影,或摔倒在地,或奔跑,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绝望!凝固了的绝望。 “怎么回事?冥界的鬼差人手不够了?”姜景澄看着路上行人恍然未觉地从那些黑影上踏过,有些头皮发麻,“这些被血魔大法杀害的人类魂魄,为何还留在这里?” “不是,能勾的魂魄早就在冥界投胎转世了,被禁锢在这里的,都是因为执念过重而无法进入冥界。”子书瑾让缓缓道,“他们死于非命,心中怨气太大,不愿就此离去。” “难怪我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与上次相比,多了许多戾气和怨气。”姜景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人类怨气深重,身死而魂魄不散则化鬼,鬼所念非善终成恶灵,那这N镇,日后岂不是变成一座鬼城?那还活着的无辜人类岂不是一样被这些恶灵拖入人间炼狱!” 子书瑾让没有否认:“如果七日之内不超度他们,就是一场大劫难,可惜我伤势太重,耽误了几日,如今,刚好是第七日。” “那你不去找那些什么罗汉菩萨来诵经超度,找我来帮什么忙?我又不是和尚。”姜景澄双手合十,“我就会一句阿弥陀佛。”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子书瑾让眸光微闪,走到其中一具黑影前,伸出指尖画出一道符咒,符咒发出佛光,将那具黑影笼罩,可是片刻之后,佛光从黑影的身体堪堪穿过,黑影无知无觉,没有任何改变。 姜景澄若有所思:“以你的灵力都超度不了这些魂魄,莫非他们已经成了鬼或者恶灵?” 子书瑾让看了看他,摇头:“那倒不会,七日之期未到。不过尚未成型却也不远了,过了今天,他们将化身恶灵,蜂拥而出,到时候不单是N镇的人将会成为祭品,会延续到A城、B城······” “停!”姜景澄比了个手势,懒洋洋道,“不用刻意强调后果严重,既然你把我叫来帮忙,肯定就是有了对策,直接说我们要去哪里超度这些魂魄。” “嗔海。” “六界之中真的有嗔海?那个传说中连创世之神也找不到尽头的海域。” “嗔是欲念,是执念,世间没有无欲无求之人,那由执念组成海又怎么会有尽头?这些魂魄就在嗔海中挣扎,吸取了海里无限的怨恨、不甘、求不得,最终成为恶灵。” “嗔海在哪?” “冥界忘川河之下。” “那还等什么?带路吧。” 姜景澄正欲动身,却被子书瑾让喊住:“等等,姜景澄,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你,也是我找你帮忙的原因。” 姜景澄稍稍一愣,随後撇撇嘴:“好吧,还以为你找我帮忙就是因为我能打,厉害呢,哈哈。” 子书瑾让眼中拂过淡淡的笑意:“自然这也是原因之一。” 姜景澄不由得老脸一红,虽然脸皮厚,但若是被一个上古神族夸你厉害,那人家肯定是在说客套话。 好在子书瑾让没有纠结这个话题,笑意变得落寞:“我心中有执念,焚心蚀骨,不死不休。我担心我的执念在嗔海会被无限放大,心魔丛生,梦魇深重,连我的神识都被吞噬,最终一念成魔,我将不再是我。” 子书瑾让神情渐渐傲然,露出上天下地惟我独尊的帝王霸气:“我不愿成为被执念控制的傀儡,所以若真到了紧急关头,姜景澄,请亲手杀了我。” 姜景澄已经失去管理表情的能力,瞠目结舌:“你把我叫来,是为了让我有机会杀你?” 子书瑾让挑眉,调侃道:“怎么?不乐意吗?魔界那帮人,哪一个不是对我又恨又惧,只是他们能力不够,杀不了我而已。你作为一个魔,能亲手杀了我,就够你吹个几万年的牛了。” 姜景澄已经冷静下来,脸上的神色变得严肃:“我虽然忘记了自己的过去,不知道我是从何而来,但常识还是有的,神是永生的,为什么你认为我能杀你?” 子书瑾让垂下眼眸,答道:“因果业力,神也不能违背规律。” 姜景澄猛然醒悟,惊疑不定:“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因果因果,若说我杀你是果,那因便是你我曾经是仇敌?你杀过之前的我。” 章节目录 第198章 “不过,那又如何?亲疏爱憎,生人过客。”姜景澄手插裤兜,神情淡然,努力诠释装逼的最高境界,肚子里仅有的那点墨水都被他挤出来了,“你杀的是前世的我,跟现在我的有关系吗?唐闺臣身后的势力想我变回前世的我,或许他们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我若是满足了你们的心愿,岂不是又回到前世的轮回中去,那我今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又不是傻子。” “所以,子书瑾让,你要还债,找前世的我去,我觉得,今世或许我们能成为好友。” 说完,姜景澄走到酒馆门边,抱臂靠在门框边,姿势慵懒随性,偷瞄子书瑾让的反应,心中得意:太子殿下,这顿鸡汤撒下去,是不是在你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不要感动得痛哭流涕哦。 子书瑾让居然笑了。 姜景澄回过头:??? 入夜。 整座城市的天空变了,空中泛着淡淡的灰雾,一枚血月牙子高悬于天,血红的光铺满大地。 “时间到了,走吧。”子书瑾让沉声道。 两人走在幽暗湿滑的路上,青砖路面上爬满了枯藤,两旁是巍峨狰狞的镇魂石兽,青面獠牙,前方不远不近漂浮着一只灯笼鬼,身上散发出昏黄明明灭灭的光给他们引路。 “子书瑾让,我觉得你小时候一定是捣蛋鬼,要不就是叛逆期特别长的那种。” 姜景澄看着子书瑾让在没有惊动冥界一兵一卒的情况下,熟门熟路地找到这条不经奈何,不经忘川直通嗔海的小路,得出结论道。 许久没有等到回答。 姜景澄差点以为不小心勾起了子书瑾让的童年阴影,正想打哈哈活跃活跃气氛,突然听到他开口了。 “我曾经花了数百年时间,寻遍六界,只为找一件东西,所以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地,我都去过。” 嗔海到了。 只见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海水碧绿,一望无际,可仔细一看,却有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海水清澈,一丝波纹都没有,静止如一潭死水,里面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有海是静止不动的呢?没有海浪声,就连波纹都没有?仿佛被什么固定在那里,仿佛就是一幅画,静止的叫人发慌。 这跟姜景澄想像中的完全不同,他以为会看到波涛汹涌,怨灵在海里挣扎哭喊,怎么也应该是AVI格式,怎么会是一幅JPG呢?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指戳了戳海水,液体状态,干脆用手托起一瓢水,水滑过的感觉还在手心,滴落的水珠却没有引起波纹。 水珠没入海水里,消失,就是消失,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波纹,什么都没有。 “???”姜景澄黑人问号脸。 子书瑾让立于他身边,解释道:“这就是嗔海,所有的欲望执念都会被吞噬,你放什么进去,都会被这片海域容纳,人的欲望如此强大,而力量却如此渺小,又如何能引起海面波澜。” 姜景澄想到一个成语,大海捞针。 “那怎么办,鬼影都见不到,怎么把他们带回去?” 子书瑾让微笑:“我说过,我的执念不死不休,而我的力量,足够强大。” 章节目录 第199章 他蹲下,将手放入海中。 海中的水骤然翻腾起来,如同沸水一般,水中央旋起一个巨大的漩涡,紧接着,刹那间乌云密闭,风雷阵阵! 风在咆哮!海水翻涌!浪高百尺! 子书瑾让的眼睛开始发生了变化,变成红色,如血一般,整个人显得凌厉又残忍,似乎被他看上一眼,整个人都会被冻住。 “姜景澄,马上下海找到他们!”他的额角开始冒汗,青筋暴露,“我支持不了多久,记住,如果我的欲望吞噬了我,杀了我!” 姜景澄跳下海的瞬间,感觉无数道水剑向他射来,又快又急,径直冲破他的避水咒,噼里啪啦溅了他一身! 姜景澄一个措手不及,失去了平衡,无法平直站立,一头扎下深海。 “咕噜咕噜咕······” 姜景澄感觉自己喝了一肚子水,心想要是成为史上第一个溺水而亡的魔,那丢脸可就丢大发了。 就在此时,突然伸出了一双手,缠上了他的脚踝,轻轻一拽,居然把他拉出了海中,落到了地上。 姜景澄好一阵咳嗽,才把肚子里的水都吐干净了,正想对救他的人表示感谢,却被眼前的一切给吓了一跳。 原来他竟然穿过了嗔海,到了嗔海的底下。 头顶上是无尽的海水,却无一滴水珠滑落,就好像你走在海底世界里边的隧道一样,却又不借助任何的玻璃或承重物阻隔开来,不可谓不神奇。 “你居然是活的?”一个好奇的声音响起。 姜景澄这才发现救命恩人是一名妖族女子,拥有瑰丽魅人的皎皎容貌,皮肤白的几近透明,披着银色的头发,长度到了脚踝,一身浅色纱衣若隐若现她曼妙勾人的身材,睁着大大的杏眼,好奇地看着他。 姜景澄这个人在美人面前最是要风度,顿时以最快的速度整理自己的着装,才彬(xing)彬(xing)有(zuo)礼(tai)地对那美人笑道:“多谢美女相救。” 姜景澄眉眼之间都是英俊神气,美人白皙的脸颊不由得浮现一抹红晕,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是谁?这里只有死人才能来。” 姜景澄弯起双眼,嘴唇也向上扬起来:“在下姜景澄,误打误撞到了此处,不知道美女为何说只有死人才能来?” “此处是嗔海欲望之巅,只有心中有强烈执念放不下的魂魄才能穿过海平面,你是我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我这人就是喜欢事事走在别人前边。”姜景澄云淡风轻道,“我后悔没早点来,不然早就认识了美人,何至于蹉跎了这许多的时光。” 美人如同水里的鱼儿一般灵活,滑入姜景澄怀中,淡淡的体香瞬间充盈姜景澄的鼻息,耳边是她的吴侬软语:“我亦喜欢你,不如把你的心给我,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一只香软的芊芊细手如同弹奏乐曲一般,轻轻爬上了姜景澄的胸膛,姜景澄顺势握住,笑道:“我的心,早在见到美人的那一刻,就已经属于你了。” 章节目录 第200章 美人吃吃地笑起来,越发魅惑:“还不够,把你的心脏挖出来给我,你就可以在这片美丽的虚空里永远生存下去。” 姜景澄似乎已经完全陷在美人的一颦一笑中:“不就是一颗心脏而已,你想要,拿去便是。” 话虽这样说,那美人的手却始终被姜景澄牢牢握住,无法前进一分。 “怎么把我的手握着这般紧,莫不是后悔了?”美人用舌尖在姜景澄的耳垂上轻轻一吹吹气,“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话音一落,她五指生出五根翠绿的骨针,向姜景澄心口飞去! 不料姜景澄原本呆滞的目光突然恢复了清明,轻轻一闪,那五根骨针扑了个空,未能得逞。 美人却被姜景澄闪躲的动作顺势摔了出去,摔倒在地。 姜景澄懒洋洋地道:“我想了想,我这么多红颜知己,若是为了你留在这里,岂不是伤了其他美人的心,不值得,不值得。” 周遭突然发生了巨变,姜景澄脚下不远的地面竟然裂开数丈宽的裂缝,两侧发出巨响,如风吹沙一般崩塌。 姜景澄毫不畏惧,反而负手站在原地,任由幻像化为飞沙,风沙卷起地面断裂的碎石从身边飕飕地飞过,一层又一层的沙粒垒起,转眼就要将姜景澄整个淹没。 就在美人露出得意的表情时,已经被沙堆覆盖的姜景澄身体突然发出数道白光,那些沙粒碎石瞬间化成虚空,只剩他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你居然没有被迷住。”美人不但声音变的苍老,如血的肌肤也变成了满是沟壑的老人肌肤,驼着背,背上那颗隆起的肉瘤,居然是两只血肉模糊的小鬼,一个在哭,一个在笑,“难不成你心中没有执着之事?” 姜景澄想到自己刚才几乎被这惊悚诡异的老太太迷惑,倒吸了一口气,拍拍胸膛,说道:“本来是没有,见了现在你这副样子,可能会有心魔了。” 哭脸小鬼一听哭的更厉害了:“婆婆,这人长的英俊,但是心肠坏,嘴巴毒。”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响,哑着嗓子道:“你来这里所谓何事?” “找人,不对,找鬼。” 老太太阴测测地笑起来:“那你运气还不错,居然碰上了我,这里头别的怪物可没这本事,看在你是第一个没有被欲望控制的人,我帮帮你。” 姜景澄由衷的感叹:“算命的一直说我这个人运气不错。” “跟我来吧。” 老太太扬手一挥,一个混沌不堪的世界映入姜景澄的眼帘,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黑压压的一片魑魅魍魉散落在这个空间的各处,从他们迈入这里开始,周围一众魑魅魍魉虎视眈眈地望着姜景澄,可没有一只鬼敢靠近他,只因为他强大的气场,让它们明白这个男人惹不起。 姜景澄在这种既贪婪又害怕的目光中穿梭了一条又一条的小巷,感觉自己的脸色就快跟地府里的恶鬼差不多了,渐渐失去了耐心:“喂,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里?” 老太太没回头,她背上那个笑脸小鬼脑袋转了个180°,笑嘻嘻道:“你这人说话好没道理,我们又不知道你要找哪个鬼,怎么知道把你往哪带?”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姜景澄一下子呆住了,子书瑾让还真忘了告诉他,这些N镇魂魄,该去哪里找。 笑脸小鬼自己笑够了,才又说道:“看着是个厉害的人物,没想到是呆子,哈哈哈。” 哭脸小鬼哭丧个脸:“呜呜呜,如此好看的皮囊,却是个傻子,可悲可叹。” 叮当叮当叮当······ 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铃声,如靡靡之音,姜景澄觉得自己开始有些犯困了······ “别被罗刹老妪的幻术迷住,她背上的小鬼,一个说真话,一个说假话,至于老妪本人,看心情。” 子书瑾让清冷嗓音如冬日里的冰水,直直飘进姜景澄耳里,冻得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寻声望去,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子书瑾让仍然站在他们头顶上的嗔海之中,只不过他一身衣衫已经分不出颜色,只余满身血红,不知何时幻化而出的剑被他握在手里,泛着清冷的华光,宛如地狱修罗,披荆斩棘而来。 “你怎么回事?!”姜景澄内心十分纠结,为毛子书瑾让的设定即使在狼狈状态下还是这么狂拽炫酷屌炸天。 “别管我!”子书瑾让出声打断,“西北的魂魄在短时间内在嗔海之境激增,这件事如此异常,这里的人应该会留意到。” “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不要帮忙?” 子书瑾让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加重,勉强稳住心神,压下翻滚血气,面上一派淡然:“无事,抓紧时间找到他们,七日之期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了!” 两人交流结束,子书瑾让挥手打了个结界,让姜景澄他们无法再看到上边的情况之后,才脸色大变,捂住胸口大声地咳了起来,握着剑的手豁然脱力,身体失去了支撑,半跪在海面,一口朱红已然是喷涌而出! 点点鲜血呕沥在湛蓝的海面上,凄恻中带着极致怒张的叱美,可惜很快就被嗔海吞噬,再无半点波澜,如同无事发生一般。 心中若是有执念,便会被嗔海之水反噬,执念越深,受到的反噬之力就越强大,子书瑾让只觉得疼痛已经钻进了他的血脉,开始顺着经络蔓延到了四肢······ 不远处传来了女子的低声轻笑,一开始还有所隐忍,后来彻底放肆起来,不加掩饰的嘲笑声在寂静的嗔海之中显得十分诡异。 “痴心之人常有,负心之人更多。世间的爱恨,不过如此。” 文语薇语气里也带足了讽刺,“这句话,还是你我少时在人间历练时,你看着凡间那些痴男怨女说的。” 她莞尔一笑,艳丽诱人,可眼神却异常狠毒,泛着杀意,刺得子书瑾让后脊砭砭到骨,入髓侵肌:“那时候太子殿下您尊贵无双,仿若天下都应臣服于您,心甘情愿成为你的掌中器,再看看你如今这副样子,被你最不屑的感情执念折磨地如此狼狈,实在可笑。” “怎么?在王陵受的伤尚未痊愈,就赶来这里拯救苍生?神界自诩六界之主,可曾问过苍生需不需要你们多管闲事!” 不过须臾之间,子书瑾让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不动声色握紧双拳,用指尖刺破掌心以保持清明,蓦地直起身来,目光却冷了:“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今天晚上天空半颗星星都没有,好在街上的灯光很亮,恰逢K城百年老店sg百货的周年庆,市中心的连锁店铺每一间都是灯火通明,到处充斥着热闹喜庆的气息。 程沐兮和沈奉正站在市中心对面小广场上,他们的身后,却与对面街道的繁华热闹截然不同,只有寥寥几人经过。 程沐兮盯着手中的报道函一脸纠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看手绘地图啊!!! 这什么鬼第十九灵异稽查科在哪里啊?这小红点上还画着个笑容可掬的骷髅就是目的地吗? 沉默了一会,把希望目光放到了刚刚荣升为队友的沈奉身上,将通知书往他手中一塞:“沈师兄,尊重前辈是我们自古以来的传统美德,刚才是我僭越了,这报道函理应在师兄您手上才对,您请带路。” 沈奉看了看发出嘿嘿嘿傻笑的(猪)队友,一言不发地接手,只细细看了几眼,目光便开始沿着对面的那些热闹的店铺扫视,扫过一轮大促销字样之后,最终伸手一指对面拐角某百货侧门不远处的破旧的废弃的公用电话亭。 破旧的电话亭,在热闹繁华纷纷即将褪尽的一个小小角落独自矗立着,里面亮着微弱的光,就像是巨大黑幕里唯一的希望,带着些灼热的温暖。 “这年代居然还有公共电话亭的存在?!”程沐兮嘴角抽了抽,又瞄了几眼地图上的小骷髅,“入口居然就这么毫无创新地设在那里么,都怪我,一开始把他们想的太神秘了,这才找不到。” “如果你刚才的注意力少放一点点在商城的打折促销上面,这电话亭早看到了。” 师兄,人艰不拆好嘛! 素来人丁稀薄年年抓捕任务垫底的第十九灵异稽查科终于要来新人了!!! 要知道,十九科已经打酱油很久了,每届预备猎妖师不管是在实习期还是正式毕业之后,都被那些实力雄厚的大科室分走了,连汤渣都轮不到十九科接盘,这次居然一次分来两个,据说有一个还是综合成绩第一的高材生!!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为了给新人营造出组织热情友好大方的感觉,十九科除科长外的唯二两名科员翟风和巫嘉佑,已经早早来到办公室候着了。 翟风手里正拿着小纸条在那里背稿,声情并茂:“天一黑,那些不甘的灵魂就会重回人间,它们背负着怨恨,站在黑暗里窥探这个世界,给人类带来伤害。而我们的作用,如同这个世界的光一样——” 翟风顿了顿,问道:“小巫,你觉得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该压一下嗓子,形成一种反差感?” 巫嘉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随便了,你说什么我觉得两位新人都不会在意的,他们来这里,心情就够差的了。” “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翟风坐在巫嘉佑电脑桌上,刚巧挡住他的电脑屏幕,“你不要长他人志气好不好,我们这里有这么差嘛!我可听说了,这次来的其中一个是软妹子,现在人类世界就流行办公室恋情,我真是感谢组织对我们这些万年单身狗的关怀······” 翟风的好心情在办公室门口被推开之后,彻底凉凉。 “程沐兮,居然是你!” 章节目录 第203章 程沐兮心知肚明,看似控制住了魅妖“陶欣”,实际上处于劣势的是自己,普通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伤到她(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默念口诀,尝试没有任何武器辅助之下将力量集中在掐着魅妖脖子的那只手,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一股暖流缓缓从身体某处注入她的手心,是灵力! 自己居然也有灵力了?难道是西夏王陵的后遗症! “陶欣”的脸色也变了,显然她感受到了灵力的压迫,笑嘻嘻的脸渐渐变得狠厉起来:“你果然不是普通人,呵呵,居然赫连术他们都没看出来。” 切,就连我知道都不知道好伐,程沐兮心中吐槽。 “别岔开话题,鼬先生的事情你干的?” “陶欣”一副受到巨大打击的沙雕表情:“我要强烈声明,我虽然喜欢借用别人的皮相,但魅妖也是有追求,像黄鼠狼这种自带体臭的肉体,我还是嫌弃的。” “那你怎么这么解释,此时此刻刚好出现在这里?” “响应国家号召,前来此地扶贫攻坚,这个理由可以吗?” ······ 程沐兮正想义正言辞地拆穿“陶欣”的胡说八道,无意间对上了她的眼睛,没想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直逼她的喉咙,压着不让她开口,然后蔓延到全身,仿佛落入了一个静谧的空间,氧气被人急速地往外抽走,让她耳膜膨胀,拼命吸取越来越稀薄的氧气,却也无法拯救越来越模糊的神志。 那只扼住“陶欣”喉咙的手无力松开,程沐兮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该死,大意了,魅妖最大的本事就是魅惑人的心智。 “陶欣”看着缩成一团的程沐兮,渐渐出现了嘲讽淡漠的笑意,双眼如毒蛇般贪婪,她的五指,只离程沐兮一步之遥。 可惜她没有机会再出手了,刚才还神色痛苦眼神迷茫的程沐兮双眼已是一片清明,那块龙鳞幻化成的翡翠从她口袋中飞出,十指翻飞,变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蚕丝网,“陶欣”附身的那具醉汉身体被龙鳞的森然之气径直贯穿!网将半透明半液化的“陶欣”从醉汉身体中扯飞,撞到了围墙上,依附着墙体,化成了模糊的人型,整堵墙萦绕着黑色的妖气。 程沐兮在身上翻找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那本一片空白的猎妖手册,笑眯眯道:“哎呀,没想到我这本手册这么快就要有第一只妖了,你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陶欣”发现自己被网牢牢钉在墙上动弹不得,干笑道:“好惊喜好意外啊,不过我这种魅妖,品阶不高,又常见,作为你猎妖师之路的首发阵容,不太好吧?” 程沐兮点头,深以为然:“说的也有点道理,这样吧,给你个B选项,我刚刚想起,我好像学过一个叫魂飞魄散咒的,要不你让我练练手?” “陶欣”苦着脸,咽了咽口水:“还有C选项吗?”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程沐兮翻了个白眼:“我第一次自己一个人搞定一只妖,不要跟我讨价还价······” 作为一只求生欲极强的魅妖,“陶欣”挣扎道:“你努力想想,我身上说不定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程沐兮就等着她这句话:“告诉我,陶苏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不是赫连术把她带走的嘛,陶苏已经知道我是假的陶欣了,她又不会特意跟我报平安。” 程沐兮像是完全不介意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像拍小猫小狗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轻描淡写道:“我这边还有案子要查,没时间看你表演,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求,最后再多看一眼这初升的太阳吧,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陶欣”长叹一口气:“得罪赫连术的下场,只怕比得罪你惨······” 程沐兮皮笑肉不笑:“看来我的废柴形象,深入人心了是吗?”手中的猎妖手册已摊开,发出巨大的吸力—— “······唔!!” “陶欣”本就模糊不清的人形更是因为抵挡不住册子的猎妖咒变成青白之色,剧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喊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陶苏她······这一世命数已尽,赫连术若是想救她,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把她变成魔,一个是去冥界盗取生死簿,改了陶苏的命数。你······可以找机会去冥界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有线索。” 程沐兮到底是不忍心,看着呼吸越发沉重的“陶欣”,收回对她的束缚,待“陶欣”缓过来才继续问道:“凡人寿命再长,也不过百年,你为什么觉得赫连术不会选择把她变成魔?而选择舍近求远去冥界。” “陶欣”如溺水之人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一般,整个人脱力摔倒地上,大口喘气:“我不过就是一颗棋子,赫连术他们要做什么,我根本无权知道,只不过当日我被派到陶苏身边,本来就是为了监视她,上边迟迟未有行动,我猜测,或许是担心她凡人的身体,不能承受成魔的痛苦?” 程沐兮神色复杂地看着“陶欣”,似乎在判断她的话的真伪,突然像是醒悟了一样,旋即不自觉地握紧拳头,轻声道:“是了,我怎么忘了,九天之方,可以扬兵布阵。玄女之力是六界中多少人垂涎三尺的力量,陶苏现在,还不能称之为玄女,就算赫连术想到办法,他身后之人,也不可能让陶苏在此刻成魔的!一个凡人入魔,如何比的上神坠魔道?” “喂,你叫什么名字?” “陶欣”一愣,呆道:“啊?魅妖的名字,不过随着身上这张皮而变,哪有什么属于自己的名字。” 程沐兮蹲下身子,与她平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放柔了许多:“你成为魅妖之前的名字呢?你当人的时候,总有名字吧。” 良久,才听到一声低不可闻的回答:“太久了,我只依稀记得,似乎是叫阮罗。”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刚放走阮罗,程沐兮口袋里统一配发的通讯器就剧烈地响了起来! “喂?师兄······”狗腿的笑容在程沐兮脸上绽放,完全忘了对方看不到。 “执法记录仪是不是在你身上?马上进来,委托人死了。” “哦,好的,师兄,具体位置是哪······” 程沐兮看着手机被挂断的界面,叹气道:“就说了让你吃了早餐,饿了脾气多大?唉。” 程沐兮快步在小巷里穿梭,好在这次虽然没有人带路,只要闻着血腥的妖气,就能在水浸巷东拐西拐不会迷失方向。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住在这里的居民已经开始自己忙碌的一天,本来就狭窄的巷子变得更加拥挤,程沐兮在人来人往中低头快走,却莫名地觉得后颈有点发凉,停下脚步四处观察,却没有发现异样,只能选择忽略这种怪异感,先与沈奉汇合。 又走了五分钟,入眼看到的是好几排低矮的平房,却分配成好几十间小格子房,程沐兮小心翼翼地跨过平房前的臭水沟和垃圾堆,径直走到了西北面的一间房,推门而入。 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弥漫开来,满目鲜红的血,房间里甚至还带着与人体相近的温度。 不安的感觉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程沐兮第一反应是想离开这里,然而在她转身的一刻,有一双手强硬地阻止了她,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那双手的主人仿佛就在她的身后,对方的唇甚至就在自己的耳边,低声喃喃宛若恶魔。 “你看,躺在那里的人,是不是很可怜?他的眼神,是不是充满了绝望?” 她的眼不受控制的顺着对方的话语望去,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躺在凝固的血泊之中,血水还在从他的后脑勺那里慢慢渗出,双目满是血丝,似乎在冷冷盯着她! “喂!发什么呆?” 沈奉冷淡的声音突然响起,霎时间让程沐兮原本还混沌的大脑清醒了过来,两人面面相觑,程沐兮好半天才蹦出一个字来:“嗯?” 房间除了沈奉,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同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原来是幻觉,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你是刚才那只瘦猫?” 程沐兮盯着他的啤酒肚,实在难以置信。 不过野猫先生如今却失去了跟她抬杠的兴趣,只淡淡“嗯”了一声。 “记录仪拿来了吗?” “在这呢。”程沐兮赶紧掏出机子,“拍什么?” “拍我们的委托人鼬先生。”沈奉移开身子,露出他身后的尸体。 “啊!!!!!!” 程沐兮只看了一眼,发现跟她刚才幻像中看到的那具尸体一模一样,克制不住自己的讶异,尖叫了一声。 这次尖叫成功收获到了两对白眼,程沐兮只能尴尬地解释道:“人家是女孩子嘛,看到死妖叫一声怎么啦!” “是不是猎杀?”野猫先生彻底无视她,只向沈奉发问。 即使在妖兽管理局的高压严明禁令之下,六界间那些残忍的狩猎游戏仍然屡禁不止。 而类似他们这种只能居住在人类贫民窟的妖,通常非常容易成为狩猎的对象。 沈奉正在审视房间内的物品摆设,推演死者在死亡的前一刻中在做什么,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门窗也没有损坏,甚至烧水壶还冒着热气,现场有价值的线索并不多,听到问话,下意识回答道:“不是猎杀。” “如果是个比他厉害很多的妖兽,或者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呢?” 野猫先生显然对他如此轻易下结论有些不满。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沈奉冷静道:“猎杀者追求的是刺激感,我不认为我们的委托人这种死法能让他们有什么满足,而且,似乎也找不到他们费心掩饰案发现场的理由,熟人作案,最近可有值得注意的事?” 字数这么多的解释,已经是沈奉的极限了。 程沐兮忍不住扶额!虽然沈奉说的是大实话,但这种不加感情色彩的平铺直叙······感觉野猫先生的眼神下一秒就想将他们两个挫骨扬灰~ 果不其然,野猫先生彻底炸毛:“照你的说法,就是说老鼬死的还不够惨,我们这种低品阶的妖,也根本不值得猎杀者们上心是不是?我知道,你们妖兽管理局的人血统高贵,其实打心里看不起住在这里的妖,还说什么六界平权——” “野猫先生,你不要太激动,我觉得我们沟通上可能有小小的误解,我师兄,从小语文就不好,表达能力有问题。” 程沐兮发现跟沈奉眼神交流后,对方明显接受信息失败,忍不住狠狠只能自己补锅了,迅速调整表情,摆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沉痛模样。 “他想表达的是,这房里,麻雀虽小五官俱全,一看就知道我们的委托人鼬先生是一个爱收拾的勤快人,房间的物品一丝不乱,很明显没有什么激烈的打斗,而鼬先生是一个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成年妖,不可能有人要杀他,他完全不还手也不反抗,而猎杀者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欣赏猎物死前的绝望和挣扎,现场越残忍越好,跟我们这个现场对比,这单案子,明显就不符合猎杀游戏的特征,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行凶的人,可能是死者非常熟悉或者没有戒心的人。” 沈奉os:这一大段跟我刚才讲的,有区别吗? 野猫先生的脸色明显缓和下来,其实他心里也认同沈奉两人的观点,只不过在情感上一时难以接受,此刻嘴硬道:“你们现在的说辞,完全是人界警察办案那一套,那是人,其他几界要行凶,也未必不能做到悄无声息·······” “嘿,顺个杆子网上爬了是吧!” 程沐兮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中年男妖还真是麻烦,就喜欢抬杠,有错也不认,哼!按照这个逻辑,从天亮说到天黑都没完没了,看来要下点猛药了。 程沐兮双手收回胸前平直往下压,吸气,呼气,吸气,呼气之后才又说道:“好,那我们从妖界的角度说,咱们这位鼬先生,原型是只黄鼬,俗称黄鼠狼是吧!” “把你惊讶的表情收回去,不要问我怎么知道他的原型,反正我就是知道!黄鼬的警觉性很高,时刻保持着高度戒备状态,要想对黄鼬出其不意的偷袭是很困难的。这点你不能反驳吧?好,我不跟你纠结凶手跟鼬先生实力强弱的问题,但是黄鼬还有一种退敌的武器是大家都知道的,那就是它们身上有一对黄豆形的臭腺,它们在危急时刻,能从臭腺中迸射出一股臭不可忍的分泌物,袭击者一个不慎就会中毒,轻者感到头晕目眩,恶心呕吐,严重的还会倒地昏迷不醒。你现在用你那猫咪灵敏的鼻子闻闻,房间哪里有这种臭味?说明鼬先生对凶手是处于一个放松跟信任的状态!”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在程沐兮滔滔不绝跟野猫先生辩论的时候,沈奉已经把屋子过了一遍。 屋子狭窄,结构简单,客厅里摆了一张沙发床,用木板隔开简陋的厨房和厕所,还有,就是仅有的一间卧室,从卧室温馨的摆设可以看出,这里住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床头摆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子长相不算出色,二十出头的样子,身着蓝白裙子,扎着双马尾,脸上是羞涩的笑容,显得青春无敌,胸前有个校徽,似乎是K大的标志。 沈奉拿起照片,没由来的,感觉到一股诡异,照片上女孩的脸似乎扭曲了起来,双手再剧烈地敲打着相框镜面,再定睛一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一张正常的生活照,又等一会,还是没有变化。 这种现象绝对不正常,沈奉很清楚这不是眼花或者幻觉,食指跟中指并拢,在相框上画了一个符咒,过了一会,不由得“咦”了一声. 相框在显形咒的作用下,居然毫无反应······ 没等他作进一步研究,就听到客厅传来野猫先生的惊呼:“喂,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你好好地怎么吐血了!” 沈奉一个闪身就到了二人身边,只见程沐兮已经整个疼着蜷缩在了地上,旁边是一摊血。 野猫先生一看他出现,自动自觉地双手高举表示清白:“真的不关我事,她自己突然就这样了!我以我的猫格发誓。” 程沐兮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毫发无损,却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皮开肉绽,在没人攻击她的情况下,硬生生倒地,接着就是口腔开始溃烂,血顺着牙龈倒灌进喉咙,只要一呼吸皆有血沫自口鼻涌出,在晕过去之前,她模模糊糊地想,该不会最后溺毙在自己的血泊之中吧······这种死法,也太丢脸了。 嗔海。 子书瑾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出尘而立,从容自若,伴随着一声龙啸,身上突然爆发出巨大的灵力,形成应龙之型,盘踞在嗔海上空! 应龙之怒,霎时招来飓风以及数道闪电,空中的乌云越积越厚,已隐隐有直逼海平面之势,震耳欲聋的惊雷接连炸响,惊得嗔海底下的一切物种,都惴惴不安。 文语薇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龙身卷起的飓风吹地鼓胀欲裂,人却巍然不动,似乎毫无惧意,不过从她蓦然收紧的瞳孔中还是看出她亦不轻松:“子书瑾让,别忘了,这里是嗔海,你心有执念,因而你动用的力量越强大,受到的怨灵恶灵反噬,就越厉害。” “无妨,我只需撑到姜景澄将它们带出即可。” 话说姜景澄这边跟着罗刹老妪一直在城中绕圈,但他细细寻着经过的枯木或屋舍观察查看,又确实没有他一路过来做的标记,但心中仍不敢放松警惕。 又走了一会,周围一众魑魅魍魉却忽然散了,周边的屋子也不见了,前方一片浓浓的黑雾。 章节目录 第208章 罗刹老妪扬手一挥,一团绿莹莹的鬼火出现在半空中,为这无边黑雾燃起一簇光亮。 一路上,那两个又哭有笑的小鬼吵得很。 “我说小帅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这地方了,又如何找到入口,这地方,活人可进不来。” “什么活人啊,他浑身魔气你没闻出来吗?” “这脸长得真是好看,我已经几千年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脸了。” “好看有什么用,刚才婆婆幻化成美女的样子他都没被骗,咱们这副模样······啧啧啧?” “瞧不上咱们他又能怎么样,进来的人还没有能出去的呢,生生世世困在这里,也只有婆婆跟我们能陪他了。” “哎呀,我真的太兴奋,抑制不住我的心情,怎么办?” “说不定还能生出几个小罗刹陪我们玩玩,嘻嘻嘻。” …… 可能真的是太久没碰过思维能够正常交流的活人了,兴奋过头了,两个小鬼堪比麻雀,叽叽喳喳,也不管姜景澄是否搭他们的腔,可越听越是往那阴阳调和颠鸾倒凤上去了,饶是姜景澄这种自来熟脸皮几尺厚的人,也感觉双颊有些发热,但还需依靠他们找到目的地,眼下也不可能不管不顾乱闯,只能硬着头皮另辟话题。 “这地方,我倒也是第一次来······可有什么地方直接拍照留念的,哈哈哈······” 啊呸!这是什么烂梗冷笑话,姜景澄感觉自己蠢爆了。 果然,此话一出,三张脸同时转过头,登时鸦雀无声。 罗刹老妪这一路一言不发,满是皱纹的脸皮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是能感觉到,她心情很差。 这时候,她轻轻地撇了姜景澄一眼。 仅仅是这一眼,姜景澄突然感觉很冷,冷意从耳朵慢慢传到嗓子,然后再传到心脏,血液都冻住了,凝成细小的冰针,一下下戳着,密密麻麻的疼。 “留念?我看没这个必要,难道你以为,你还能从嗔海出去?庄周晓生梦蝴蝶,谁道蝴蝶晓生梦庄周,人一旦有了欲望,这里可是比地狱还要恐怖的存在。”罗刹老妪压着嗓子低低冷然道。 聊这个也比刚才那些好啊,姜景澄运转灵力,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再次暖和起来,同时转移话题:“这里虽然荒凉了些,也不至于用上恐怖二字吧?” “让一个魔来嗔海,真是有趣的故事,许是骗你入坑的圈套罢了。” “为何?”姜景澄面不改色,“还望指点我一二。” “指点?”,哭脸笑脸对看一眼,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小帅哥果然识相,知道我们是学识渊博之人。” 老妪身子没动,但她一开口说话,姜景澄就觉得阴煞之气伏在耳侧吹呼不定:“所谓命运,说的就是宿命和运气,是指事物由定数与变数组合进行的一种模式,命与运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命为定数,指某个特定对象;运为变数,指时空转化。命与运组合在一起,即是某个特定对象于时空转化的过程。运气一到,命运也随之发生改变,而嗔海容纳的物种,都是运不好的,而运不好的,所欲所怨,无穷无尽。” “所以?” 没有人再回答他。 也因为无人再说话,周遭的一切变得静谧而诡异,再然后,老妪的身后的黑雾中探出了无数双眼睛,长发迤逦拖地一路紧跟,还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时不时荡漾在上空,似乎是被它们吵得不耐烦了,老妪眉头轻皱,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笑脸小鬼马上识趣地伸出瘦骨嶙峋的左手,一个用力某只尾随的鬼魅捏在手里,对着它笑出森森的白牙。 章节目录 第209章 笑脸小鬼好整以暇地眯着眼看着那只鬼魅,语气轻柔地就好像对待不听话的孩子一般:“你们怎么总是这么不乖,惹婆婆生气了,该怎么办?” 许是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鬼魅睁着死白的眼睛,不聚光的瞳孔里闪过狂热的渴望,指着姜景澄狞笑道:“他的力量好强大啊~对我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你们吞噬他的欲望的时候,能不能也分我们一点,嘿嘿。” 下一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凄厉的哀嚎在黑雾中显得极其悲壮,直到他彻底化成黑色的一团,和背景融成一团。 这个人不是他们能惹的起的,婆婆不让他们碰。 剩下的鬼魅们,他们在死亡时的就已经停止的大脑忽然跳出了这句话。 他们被同伴的消逝吓得不可抑制地浑身发抖,但又不愿意就此放弃看起来如此美味强大的食物。 他们的欲求是如此强烈不可控制······ “还想在嗔海苟活就给我滚!” 罗刹老妪凌厉的怒斥如同一声惊雷,如利刃一般钻进这些鬼魅的意识里,痛的他们打着哆嗦,缩成一团,然后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遁走,刚才还满满当当的空间,如今又只剩下姜景澄和罗刹老妪以及她背上那两个小鬼了。 姜景澄原本抱着看戏的心情在一旁待着,没想到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变故骤生!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股猛烈强劲的灵力,如破竹之势穿过黑雾,将他囫囵凌空卷起—— “如果我没猜错你来的目的,你要找的魂魄还没有成为恶灵,不过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罗刹老妪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入耳,明明是温声细语,却听得姜景澄有轻微的晕眩,眼前的世界光怪陆离,呼吸变得有些迟缓,刚想张口说话,一呼吸,嗓子就像被人扼住一样,痛的要命。 嘴巴说不了话,姜景澄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还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又不是某国男足,经典台词不要随便用好不好······ 好在罗刹老妪又继续开口说话了:“所有枉死的人类,他们没变成恶灵之前,都被困在欲念之域里面—” “不过,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最终找到入口,因为欲念之域,就在你内心深处最执念的心魔,多少人被困在那里,记着过去的爱恨,日日夜夜的与怨恨、不甘拉扯,心心念念的强迫自己不能忘记苦乐,苦苦挣扎在镜花水月的环境里,看不开,放不下,固执的把自己囚禁在心魔里,一步都不肯出来···” 罗刹老妪的话好像还在继续,不过声音离姜景澄越来越遥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姜景澄有一种进了高科技展馆体验的感觉,周遭的时光都慢了下来,时而光怪陆离,时而黯然失色,最后只剩下五光十色的光线围绕着他,过了一会,这些光线经过重新组合,又变成了一张IMAX巨幕,正在播放一场战争。 屏幕的天空上层层乌云叠卷不散,刀剑铿然,血肉被破开,神魔交战在一起,凄厉阴狠惨叫声,怒吼厮杀声,交汇响成一片。 姜景澄意识清醒,但是身体却像提线木偶一般,被人推进这场战争中,看着自己手起刀落,收放自如,所到之处,寸草不活。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激动,暴虐,杀戮,还有痛苦,一一充斥着姜景澄的内心,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有什么遗忘的的记忆要大白于天下。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嗔海之上,亦是战场。 上一刻,文语薇的脸还是艳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 下一刻,她的脸皮却像是拼图一样四散,露出一张伤痕累累的脸,同时芊芊素手迅速枯瘦起来,暴涨的指甲变成青黑色。 她趁子书瑾让以巨大的灵力支撑应龙原型之际,挥舞着尖锐的指甲,刺向子书瑾让。 子书瑾让及时躲开文语薇的左手,刚刚躲掉,迎面又刺来文语薇的另一只手,伴随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和极大的杀气,尖甲几乎划伤他的喉咙,在堪堪躲开这两下攻击之后,从容道:“阿魃,此时此刻,我顾忌欲念反噬,不敢拼尽全力,必然是不如你的,只是,你确定要伤我?” 文语薇一滞,却依旧进攻,甚至招式更凌厉。 在一方留力,一方却不遗余力地对决中,子书瑾让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显得有些狼狈,他不得不让全力支撑姜景澄打开欲念之门入口的龙身分出一部分精力加入战局。 瞬间应龙之啸使得风云骤起,就连嗔海海面都留下道道裂痕,满目疮痍,在雷电环绕之中,文语薇的旱魃之火却熊熊燃起,周身的紫焰包裹着她,那双曾经颠倒众生的凤目里是无休无止的恨意! 文语薇的五指,抵上了子书瑾让的喉咙,半空中的应龙在一声振聋发聩的嘶吼之后,停止了动作,立在子书瑾让身后,这一战,终是分出了胜负。绝世唐门 近在咫尺,子书瑾让看着文语薇那张因为魔气被毁的脸,全是杀气和愤懑神情,眸子里的墨色浓重的好像倾尽嗔海的水都化不开。他忽而笑了,淡淡道:“阿魃,你怨气如此之重,只怕此刻受的伤,不会比我少吧。” “那又如何?”文语薇如同利刃一般的指甲轻轻一动,就在子书瑾让的咽喉处留下了一道细小的口,下一瞬,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在你眼里,我不就是最喜欢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吗?” 子书瑾让知道她说的是当年之事。 “你看嗔海底下咆哮的六界灵魂,它们有的在低低哭泣,有的在放肆大笑,有的在喃喃自语,但都同样的痛苦、绝望、憎恨着命运对它们的不公!” 文语薇边说边红了眼眶,咬紧牙关,抵住子书瑾让的手指一收,变成掐住子书瑾让的脖子道:“你当真以为,我不敢与你在这嗔海同归于尽吗?” “我知道你敢,但是你不想这么做。” 子书瑾让被人扼住喉颈,生死都在文语薇的掌控中,身体因为反噬无一处不痛,即使是微微的风吹过,都能引起一阵颤栗,却仍是面上一派淡定,放软了语调,柔声说道。 “你总是轻易能够看透别人的想法,我确实,在此刻不会杀你。”文语薇似是平静下来了,又恢复成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模样,与刚才传说中可怕的旱魃模样判若两人,语气中甚至带着怜悯,“杀了你的快感,怎么比的上看你永恒地陷在找不到她的绝望里,让悔恨霸道蛮横地撕裂你,让你身体的每一寸,每一个角落,都被它灼烧着,岂不是更好?” “子书瑾让,你已经永远失去她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沈奉、程沐兮、野猫先生三人正在面面相觑,说实话,谁能想到,刚才程沐兮吐了这么多血,现在居然就没事了。 程沐兮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怪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干笑解释道:“没事没事,我这个人啊,血气旺,吐点血没什么的,让我们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委托人的案子上,嘿嘿。” 野猫先生默默把目光转向沈奉:“你的这位同事,脑子没问题吧?” 程沐兮:“喂喂喂,我还活着好不好,不要当我不存在讲我坏话。” 刚才确认过程沐兮身体状况没问题之后,沈奉对于两人的拌嘴半点兴趣都欠奉,直接进入主题,“有个点我觉得很奇怪,这屋子,有点‘干净’地过分。” 程沐兮不以为然道:“刚才我们不是分析过了,说明老鼬先生是个爱收拾的勤快人。” 说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包里一阵翻找,最后拿出一包蛋糕:“师兄,你是不是没吃早餐导致的低血糖影响记忆,我刚才在巷口顺便买了小面包,你要来一点不?” 这么关心搭档的人去哪里找呢,程沐兮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可惜直到脸都要笑僵了,手上的蛋糕还是没人接······ “不用了,谢谢。”沈奉又绕了屋子一圈,想起礼貌问题,还特意回头跟程沐兮道谢。 “啪!”小蛋糕的包装袋被掐爆的声音······ 沈奉大概是完全没有看到程沐兮一脸的扭曲,继续解释自己的想法:“我说的干净,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干净’。” 程沐兮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刚才那茬了,正色道:“你是觉得屋子里该存在的痕迹不存在。” 沈奉点点头:“刚才我们有些过于着急下结论了,表面上我们分析地没错,屋子的东西一丝不乱,生活痕迹明显,冰箱里还有昨晚上的剩菜,但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凶手正是想利用正常思维的局限与盲区,让人理所当然觉得这里没有发生过打斗或者灵力碰撞。” 程沐兮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皱眉道:“有办法看出这里可能被人刻意清理过,或者说,这里曾经存在过灵力碰撞,又被覆盖恢复原样吗?” 沈奉沉吟:“等我一下。” 说完盘膝坐定念咒,空间中缓缓散开一股灵力,萦绕在整个房间内。 程沐兮和野猫先生:哇!这逼装的厉害呀。 半响,沈奉收回灵力,凝神细看,似乎整个房间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就完了?”程沐兮嘀咕道,“看起来也没有很厉害的亚子捏。” 沈奉没搭话,靠着墙根一寸一寸查看,后来几乎已经趴到了地上观察地板缝隙。 为了不让野猫先生看出来她对沈奉想要做什么一无所知,程沐兮咳嗽一下,也跟着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在找什么?” “找灵力碰撞过的痕迹,若是真的发生过灵力冲突的情况,我刚才所念的咒术就会将其反应出来。” “哦。”程沐兮讪笑道,“我知道的,不过就是考考你而已。” 房间就只有这么大,不用多久就能看完,看一遍没发现,再看第二遍,第三遍······就两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部分微弱的灵力痕迹,似乎是一个阵法。 总算有了突破口,不但是程沐兮为之一震,就连沈奉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章节目录 第212章 不需要沈奉提醒,程沐兮已经反映过来,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光球——多功能检测仪,这小玩意,其中一项功能大概跟人类世界刑侦办案用的鲁米诺测试类似。 小光球在这片灵力痕迹努力的扑闪着翅膀,喷出烟雾,隐藏在屋子里的阵法终于勉强可见,只半室符文,竟带来了一室森然的杀戮之气。 “咦?这是千魂噬妖大阵?”程沐兮皱眉盯了那些符文半响,自言自语道,“这是上古禁术,需要一千个妖兽的性命来祭炼,据说是魔界祖师爷发明的第一厉害的魔道邪术。” 沈奉:“千魂噬妖大阵?我似乎未曾在书中读到过这种阵法,只听说过血魔大法,以人血养灵,但凡施展此法之人,杀戮之业越深,这血魔大法的力量便越大。” 野猫先生的关注点则完全跑偏:“魔道祖师爷是谁?魏无羡吗?哈哈哈。” 程沐兮白了他一眼,说道:“别添乱,这是重点吗?一般那种老到都不知道发明者的东东,就说是祖师爷发明的罗,听我往下说,这千魂噬妖大阵之所以超越血魔大法成为第一杀阵,主要是因为两点,第一点,这个阵法炼制方法太过阴毒,需要牺牲一千只以上的妖兽来献祭,这种对六界中的强者的针对性杀戮,十分罕见。第二点,完成千只妖兽献祭之后,阵法规模形成,此时便有了吸取六界万物为力量的能力,很凶残的。” “所以这个阵法很早就被妖兽管理局列为五A级禁术,原始记载术法的书籍,早就被销毁了。” 程沐兮这一连串的发言,引得沈奉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她,像是想从她的细微表情中探究些什么:“既然是涉密级的东西,你为什么会知道?” 程沐兮内心:其实我只是我脑袋的复读机······别问我怎么知道这个问题,因为我也不知道。 野猫大叔插嘴问道:“按照你这么说,那老鼬也不应该被选为祭祀品啊,话说阵法威力的强弱,则视献祭者自身法力大小而定,咱们这地方是主城区最穷的一地,在这混的妖兽,能有啥本事。” 沈奉低低地冷笑,笑声如同冰渣一样,刮得听的人耳膜生疼:“那就要问问野猫先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野猫先生一愣:“你怀疑我?我有几斤几两你看不出来吗?” 程沐兮感觉屋内温度骤降了起来,明明已经由早晨变成了中午,正午的太阳透过窗户撒入小屋子里的每个角落,可沈奉和野猫先生之间的气场,却几乎凝成了冰霜,把暖意阻挡在外面。 沈奉微眯着眼睛,有一丝寒意如同冰冷的利刃从他眼眸中射出:“你是没本事,可操控你的人应该挺厉害的。” “哈哈哈,可笑死我了。”野猫先生捧腹大笑起来,“我被人操控了,我怎么不······知·······” 话却越说越吃力,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扼压着他的咽喉,野猫先生只能竭尽所能控制着舌头,发出含糊不清的语调。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野猫先生像他的原型猫类一样警惕地弓起脊背,藏在额发阴影中的双眼刺出阴森森的寒光,脸上开始出现暗色条纹,指甲尖利地像刀子一样,指尖在墙壁上来回滑动,发出高频地令人不适的呲呲声。 他虽然仍维持人形,却似乎失去了自主能动性,不懂如何控制自己的呼吸,虎视眈眈地看着沈奉,肩膀随着胸口大幅度地起伏,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喉咙不断发出代表威胁的“唔唔”声。 沈奉半眯着眼看他,又好像透过“他”与野猫先生无异的外表,看到了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对手。 屋内剑拔弩张的氛围,突然被一声“咔嚓”声给破坏了——程沐兮不知何时又从包里掏出一袋薯片,占据了一个非常有利于看戏的位置,卡蹦卡蹦地吃的正兴起。 担心?别闹了,师兄可是半妖饕餮,哪里需要我帮忙,不做猪队友,就是对师兄最大的帮助。 沈奉凝望“他”,“他”也看着沈奉,喉咙继续“唔唔”作响,却没有下一步动作,或许是在衡量对手的实力,想要一击即中。 “我刚才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我们的委托人没有释放臭腺保命,现在我知道了,是因为‘你’通过野猫先生下的手,老鼬当然不会想到,”沈奉冷冷道,“会死在老朋友的手上,所以根本没有防备。” “这······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野猫先生发出喋喋怪笑,嗓音嘶哑,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而是从胸腔中挤出,艰难地挤着字,每一个音节都干涩刺耳,“证据呢?” “证据?我没有。”沈奉难得发出轻笑,“但是我就是认定你了,反正你只是个借用别人身体里的弱者,能把我怎么样?会上古大阵有什么用,还不是只能选择与自己能力匹配的水浸街贫民窟的小妖兽,我说的对吗?胆小鬼。” 沈奉这种轻视的态度显然激怒了“他”,沈奉与野猫先生视线交锋,不过两三秒,“他”就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眼中戾气暴涨,两边鼻孔“噗嗤噗嗤”喷着气,鼻翼快速地张合,森森的牙齿呲了出来,看起来像发狂咬人的恶犬,双唇向上下两个方向分开,眉心和鼻梁间挤出沟壑一般的褶皱,五官极度扭曲,几乎要皱到一起。 “他”双拳一握,地砖居然随着他的手部动作一块块飘起,以非常快的速度铺天盖地向沈奉飞去! 看到这一幕,程沐兮深深叹了一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怎么才两句话就沉不住气了,我每天被师兄怼这么多次,还不是一样心情舒畅,我怎么这么优秀!” 沈奉看似已经被地砖团团围住,无处可躲,可他却仍笔直站在原地,只说了一句:“停!” 霎时间,刚才发出巨大声响的屋子里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飞在半空中的地砖像是被人按了暂停,此起彼伏地悬浮在沈奉面前,再无动静。 “他”显然没有想到沈奉轻描淡写就接了招,暴怒了起来,更加张牙舞爪想要夺回控制权,然而任凭“他”如何努力,静止的地砖也没有再前进半分。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沈奉向前一步,双手向前一推,地砖转了个方向,速度撞到野猫先生的身上,同时轰然碎裂,变成水泥浆,很快将野猫先生四肢淹没,只留下脑袋还能活动! 沈奉的手上悬浮着一本猎妖手册,手册散发幽光,正在自动翻页,进而影响了屋子里的空气开始产生波动,渐渐发展成水样的波纹。 野猫先生承受不住猎妖手册灵力的压迫,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仿佛有人拿着棍子,将他的每一根骨头尽数打断,灵气乱涌,全身血液逆行。 与此同时,有一个淡淡的黑影被强行从他身上剥离,黑影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可以看出“他”一样痛苦不堪,尖锐的刺痛在头部尤甚,像无数根银针同时锥刺入骨,一寸一寸地向下,“他”硬生生被撕裂抽离出野猫先生的身体的。 野猫先生同时也在这瞬间恢复了些许理智,发出声嘶力竭的哭喊:“我没有杀老鼬,不是我······不是我!啊!!你是谁!” 这短暂的清醒,让迟来的恐惧和懊悔像两道厚厚的枷锁,禁锢着野猫先生的身体,让他痛不欲生,反倒产生些跟黑影抗争的斗志,虽然浑身抖得厉害,但咬牙坚持,没有再让几乎已经完全剥离身体的黑影再钻回去。 沈奉这边跟黑影还在僵持,程沐兮本来处于一直在看热闹的状态,突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点什么,忍不住又靠近了黑影一些。 这黑影,有点不对劲! 黑影的诡异之处在于,“它”在程沐兮看来,它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黑影,没有原型。 六界之中,是没有“黑影”这个物种的,肉眼可见的黑影,其实就是变形能力不足的妖兽或人类为了不让别人认出自己所使用的一种障眼法。 所谓障眼法,用现在的话来说,无非两种途径,一种是通过催眠或者幻术影响人的大脑,另一种是纯粹的改变光线折射轨迹,使视野范围产生错觉。 前者虽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你在别人眼中的形象,甚至千人能看出千面来,但却对没有大脑的摄像头无效,在古代社会或许使用频率比较高,但在监控遍地的高科技社会,用处并不大,后者,不但人的视线会受影响,就连摄像头也会被光线影响,监控录像上出来的人仿佛蒙了层雾气一般模糊不清,看起来就像是“黑影”或者“鬼影”。 无论是哪种方法,对于程沐兮这种连上古神兽应龙都能一眼看穿原型的人来说,肯定是无效的。 不是障眼法,那莫非是分影术?!分影术顾名思义,分出的是影子部分,正因为分出来的只是影化的部分,所以被攻击的时候不会伤到本体,也就是说控制野猫先生杀害老鼬的凶手并未亲自下场,而是在某处盯着他们! 想通这一点,程沐兮紧绷的身体倒放松了不少,分影术必须是施法本人在不远处才能施展,这就好像你的影子可以拉得很长,但始终都是从你本人脚下开始投射,代表他们还是有机会抓到这个幕后之人。 正想出言提醒沈奉,没想到对方早她一步出手!黑影发出一声怒吼,身体如同蜘蛛吐丝一样释放出粘稠而阴冷的雾气,快速地将他们几人包围其中。 章节目录 第215章 这下连正午的日头也照不进这里,黑暗一瞬间降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唯有原本只有残余痕迹的千魂噬妖大阵符文却光芒大盛,仿佛一只潜伏已久的野兽终于露出嗜血的本性,张开了血盆大口。 “阵法启动了?”程沐兮强忍着闻到阵法中飘出的血腥味带来的恶心感,愕然道,“不可能呀,影子不是施法人本身,是不可能启动阵法的,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我想错了!” 沈奉一边跟黑影僵持,一边扬手一挥,已经近在咫尺的雾气突然碰上一道透明的屏障,如同涟漪一般散开来,程沐兮趁着有屏障的保护,四处张望,突然瞳孔一缩! 不远处的雾气中,一双绿光幽幽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若隐若现,似虎非虎······正是野猫先生所处的位置。 野猫先生是伥鬼!为虎作伥的伥鬼! 《太平广记》卷四百三十:“伥鬼,被虎所食之人也,为虎前呵道耳。” 相传虎啮人死,死者不敢他适,辄隶事虎。名为伥鬼。伥为虎前导,途遇暗机伏陷,则迁道往。人遇虎,衣带自解,皆伥所为。虎食人伥而后食之。 伥鬼,只能依附于虎,自己早没有形体了。一开始伥鬼就是以野猫的形象示人,其实如果程沐兮是经验丰富的猎妖师,即使她那个特殊能力时灵时不灵,也应该看出野猫先生的异样了,但是奈何她只是个小萌新,很容易就犯了先入为主的错误,以为看到的原型就是只野猫精,根本没有往细了想,这不但是猫科动物,这还是只“大猫”! “师兄!错了,不要再跟黑影僵持,野猫先生才是本体!”程沐兮急道,“他根本就没有被附身,他是伥鬼!” 在这种情况下,沈奉还是忍不住走了神:莫非能看出原型,就是程沐兮被特别招录的原因?这种能力,不是只要白泽才有吗?可是白泽一族不是早就灭族了吗? 伥鬼见身份被识破,顿时收起刚才那副懦弱后悔的神情,脸上生满了金色的条纹,加上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两边尖利的犬齿,一双绿目在程沐兮和沈奉身上来回打量,最后钉在程沐兮身上,就像是一条阴冷的毒蛇正在吐着信子:“小丫头,倒是小看你了,原来你不是个废物,早知道这样,刚才你吐血倒地的时候,我就应该下手除掉你。” 程沐兮:“······”这算是夸奖吗? “师兄,伥鬼与虎魄勾结,吃人不下千百,被血食养得戾气十足,如今又利用这种高仿版千魂噬妖大阵吸取低级妖兽的能力,虽然阵法威力弱,但还是要小心对付。” “不过师兄你也不用太担心,伥鬼再厉害也是鬼,白天戾气攻击很弱的,除非是现在突然变天,打雷闪电之类,那他的攻击力就会突然暴涨,不过现在是大中午,怎么可能会······” “轰隆!”程沐兮这边话音未落,一声闷雷就在天边炸开,噼里啪啦地雨声紧跟着响起。 这下连反派都沉默了······ 沈奉忍不住反问:“程沐兮,你的嘴巴是不是开过光?” 呵呵,师兄你的冷笑话真的是“冷”·······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天公作美,伥鬼的戾气越发旺盛,不过他这回倒是学聪明了,一个虚招,攻击对象就从沈奉变成程沐兮。 战力弱鸡程沐兮还没来得及回神,只觉得跟前人影一晃,伥鬼瞬间到了眼前,巨大的撞击力使两人一同飞速地往后冲去,直至碰上墙壁后发出巨大的声响,待撞击力扬起的滚滚的浓灰消散之后,沈奉才看清目前形势,伥鬼的爪子牢牢地扼住程沐兮的脖颈,依稀还能听到骨骼的咯咯声。 沈奉冰凉的唇角在这一瞬漠然地抿起,目光所及之处,仿佛冷的要裂开一道口子,正想收回与阵法抗衡的力量先救人,就听到程沐兮挣扎着开口:“咳咳咳,先······别管我······,破阵!听我说,咳咳······” 她被举在半空中,瘦小的身板显得摇摇欲坠,却隐隐地勾起了嘴角,用尽全身的力气举起双手,反客为主地抓住伥鬼的双爪,形成互相牵制的姿势。 “破阵顺序是这样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咳咳······” 沈奉得了提示,收起猎妖手册,以剑做笔,就在脚下的地面上画起来。他用剑画地如执笔写字,圆转流畅,可见他的悟性跟基本功非常扎实,换了别的见习天师,恐怕不能从程沐兮那杂乱无章的破阵提示中迅速悟出破解之法。 两人一个说一个比划,初次配合倒也顺利,沈奉落完最后一笔,猛地将手中的剑斜斜向天空中的雷电一指,以闪电为介,攀附在剑身上,随后落在阵中,整个房间瞬间被一个更大更亮的阵眼包裹起来。 这个阵眼一出现,整个房子似乎都微微颤动起来,像水面上泛开涟漪一般,沈奉将剑尖往千魂噬妖大阵中间一点,低喝一声:“破!” 即使只是高仿版千魂噬妖大阵,但阵法一旦被破,反噬之力也不容小觑,伥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横冲直撞地沿着毛细血管钻入他的五脏六腑之中,双眼一片血色,胸口猛烈一震,耳朵里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耳鸣,身体之中的虎魄也因为难忍痛苦发出的悲鸣声刺激着大脑神经,嗓子眼儿中冲出一股血腥,原本掐住程沐兮脖子的双手再也无力使劲,手一松,程沐兮一屁股摔倒了地上。 疼死我了!差点被掐死,我这实习之路也太坎坷了······程沐兮泪眼朦胧吐槽道。 沈奉这边也并不好受,刚才引电对冲破阵,好像有无数电流在血管和骨肉之中破皮而出,全身都像被针扎一样疼,再加上那一阵阵余波冲击,支撑不住身体,也跪倒在地。 这么一对比下来,程沐兮除了脸色煞白,脖子有一道黑红的印子,反倒是屋子三个人中最精神的一个。 “还愣着干嘛,趁现在赶紧把他收进册子,别给机会他恢复!” 沈奉看着又掉线的程沐兮就脑壳痛,忍不住出声提醒。 程沐兮慌慌张张从包里掏出猎妖手册,伴随着手册的开启,猎妖咒开始发散——空白页上慢慢浮现出了伥鬼的形象。 啪!手册一合,大功告成。 程沐兮收起猎妖手册,扶起沈奉,忍不住邀功道:“师兄,怎么样?我还是有点用处吧,嘿嘿。” 沈奉还未开口,屋子里却突然传来声音。 “二位请留步!” 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两个飘在半空,没有脚的鬼差,双手插在衣袖之中,低着眼帘毕恭毕敬的一左一右立在他们两人面前。 章节目录 第217章 程沐兮深深叹了一口气:“第一次接任务就见到鬼本来就够倒霉了,现在还要跟鬼差打交道。” 沈奉一如既往地冷着一张脸,完全没有跟不速之客寒暄的意思。 左边的鬼差上前一作揖:“两位猎妖师,可否行个方便,你们手中的这只伥鬼让与我们带回冥界?” “喔~为这事是吧。”程沐兮非常认真地反问,“我们刚才那么辛苦跟‘它’打架的时候为什么你们不来?现在想坐收渔翁之利,冥界公务员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这名穿古式长袍束长发的鬼差倒是儒雅,被程沐兮呛声也不恼不怒,低眉顺目道:“这只伥鬼不知从何处学到这禁术,屡屡犯案,扰乱了六界的生死秩序,钟馗大人已追踪一段日子,只因冥界近日碰上较为棘手之事,钟馗大人被派去处理,才将这伥鬼之事移交我二位,一追查到它的行踪便尽快赶来,不曾想仍迟了一步,未能及时与两位猎妖师携手而战,万望谅解。” 程沐兮展颜道:“好说好说,没帮上忙那是你们学术不精,这不怪你们,反正我师兄年少有为,我聪明伶俐,收服此等小鬼不在话下,那就这样吧,我们赶时间,就此别过,两位也别送了。” 两名鬼差平日里只管鬼魂之事,并不擅长与活人打交道,更何况是碰上程沐兮这种伶牙俐齿的,自己好说歹说对方愣是装傻充楞,不由得一梗,一时间没接上话来。 右边的鬼差脾气显然没有左边的好,眼看程沐兮二人抬腿就要往外走,语气不由得急躁起来:“二位!这生死簿上寿命未尽的阴魂名单由不少都是因这伥鬼修炼禁术所致,今日这伥鬼必须交到钟馗大人手上炼化,超度净化枉死的阴魂,不然伥鬼吸收的戾气因为阵法被破而形成的戾气四散,打破阴阳平衡,这后果恐怕你们承担不起。” “我明白了,你们的意思是,这伥鬼是你们钟馗大人先盯上的,被我跟师兄捷足先登,落了面子是吧?” 论左顾而言他,程沐兮那是张嘴就来。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右边的鬼差怒道,同时身上迸发出阵阵阴气,阴风袭体,程沐兮通体一寒,下意识地就往沈奉身后躲,可仍是觉得浑身透彻的阴凉,仿若被吸走了身上的阳气一般,沈奉的情况虽然比程沐兮好上许多,但即便一向面瘫的他,此刻也是面带怒意,撑开结界挡在身前:“阴官不能干预活人之事,你们竟敢在阳界对我们出手!” 左边的鬼差显然也没料到搭档如此冲动,喝道:“管栎,还不快住手!生死簿之事多亏太子殿下相助才得以解决,你对猎妖师出手,岂不是陷冥界于不义!” 没想到名叫“管栎”的鬼差一阵冷笑,不但没有收力,反而手掌翻转,结出阵法:“那就请他们到冥界做客好了!待事情结束后,我自会向太子殿下请罪。” 多亏了沈奉撑开的结界,程沐兮身上的寒气终于散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刚想说话,耳边突然翁地一响,脑袋仿佛被一股虚无但力大无穷的力量猛烈撞击,痛的她只能死死抱住脑袋,嗓子眼冲出一股铁锈的味道,眼前一懵,哐当一声,直直地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