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魔仙》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设计初遇 “大当家的!不好啦!有人来踢山门啦!” “嘭”的一声巨响,正堂的门被人大力撞开,紧接着,是陈二狗连滚带爬的闯进来的身影,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喊声。 而他口里的大当家此刻正懒洋洋的坐在上首,搂着寨里的娘们打情骂俏,玩的不亦乐乎。 “什么人敢来踢我黑风寨的山门?”被打断兴致的虎大庆从女人白嫩的胸脯上抬起头,满脸络腮胡子,凶气毕露的道。 “不知道啊!”陈二狗抹着额汗,气喘吁吁道:“来人,太厉害了!又会使暗器,又会使毒!兄弟们,都都,挡不住啊!” 虎大庆皱起浓眉,啐了一声“一群废物!”,提起架在座边的九环大刀,怒道:“我黑风寨立寨十年之久,连官府都不敢来剿!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捋虎须!” 说罢,大刀一耍就冲出门外。不料转眼间,虎大庆就比去时更快的速度被踢回堂内,撞翻了堂上的桌椅。 随着“叮呤咣啷”东西倒地的声响和女人的尖叫声,一个身穿红衣的俊美少年步了进来。 “还道是多厉害的山匪呢!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 少年一脸嫌弃的扫视着主堂,见这个十里八乡传的最凶的黑风寨就如土鸡瓦狗一般,尽是乌合之众,不由撇了撇嘴。 真是浪费了他的毒粉和暗器! “你,你是何人?”虎大庆呕出一口鲜血,艰难的从一片狼藉中爬起来,惊骇不已的问道。 只是一脚就将他踢的内伤,这少年绝不是普通人! “我?”少年挑了挑眉,如玉雕琢的脸上忽然漾起大大的笑容,“你可知‘日出东方,月锁大江’?” 话音一落,虎大庆就瞪圆了双目,难以置信道:“你,你是日月神教的人!” 那满是忌惮和畏惧的神色令常兮十分满意,嗯哼一声,如闲庭信步般走上台阶,在那铺着虎皮的王座上迤迤然坐下,还悠闲的翘起二郎腿,抓起凭几上的酒壶,对着壶嘴饮了一大口酒。 见那少年如入无人之境般悠闲自在,虎大庆的脸好似浸了染缸,五颜六色的,好不难看。 那日月神教早在十六年前就被正道门派联合剿灭了,可他知道还有一些魔教余孽在隐姓埋名的苟活着,妄图死灰复燃。现下,有人敢拿魔教的名头出来生事,那绝对是不怕死的狠人!怎么说,都不是他一介山匪能对付的了的!再加上魔教那动辄灭人满门的残酷行径,由不得他不小心翼翼。 思及此,虎大庆不再争强好胜,直接双膝跪地,磕头求饶道:“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还请您大人大量,原谅小的!您想要什么,尽管拿去,只求您能饶了这寨中上上下下百十口人命!” 好汉不吃眼前亏,只要这寨中的弟兄们都还在,钱财什么时候不能取? 陈二狗目瞪口呆的看着大当家像狗一样,匍匐在地祈求生路,不由怒从心来,“大当家的!您跟他废什么话!他伤了咱们那么多弟兄,还不一刀砍死他!” “砍你个槌球!”虎大庆一听这话,唬得三魂丢了七魄,连忙跳起来,踹了陈二狗膝窝一脚,又摁着他的头狠狠磕在地上。 “大人!这娃脑子缺根筋,口无遮拦的,您千万别介意啊!”赔笑的说完,虎大庆使劲压着陈二狗的脖颈,让他结结实实的磕了几个响头。 这没眼力劲的小子!不知道他家老大打不过人家吗?为了逞一时之气而丢了性命,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行了行了!”常兮皱眉吐出嘴里辛辣的糙酒,将酒壶一扔,不耐烦道:“什么破酒一点都不好喝,你们还在那唧唧歪歪的,吵死个人!” 闻言,虎大庆立马噤声,如落水鹌鹑般瑟瑟发抖的跪在原地,静待处置。 常兮起身伸了个懒腰,扬起下巴倨傲的问:“你就是黑风寨的当家?叫什么名?” “小的虎大庆。”虎大庆低头恭敬回道。 “名字不错……”常兮抖了抖衣袍,缓步走到虎大庆面前,抬起右脚,嚣张的踏在他肩膀上俯身笑道:“那我就叫你小虎了。今儿个我来,是想要你们陪我演一出戏,戏演好了,我就既往不咎。若是不愿配合……” 常兮右手一翻,虎大庆还没看清动作,就见身边的陈二狗脸上青筋暴突,四肢如过电般剧烈抖动,喉咙“格愣”几声,就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不过两个呼吸间,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虎大庆看的毛骨悚然,胆寒不已。 “……下场就和他一样。”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虎大庆立时汗如雨下,战战兢兢回道:“大人要做什么尽管吩咐,小的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 酉时一刻,无名崖。 向西山下坠的金乌喷吐出最后一缕霞光,将天际渲染出一副变幻无穷的艳丽画卷,可惜,在山崖上的两人,一人假寐,另一人坐立难安,以至于如斯美景落入无人欣赏的尴尬境地。 “大人?大人?” 唯唯诺诺的声音打搅了常兮的小憩,他伸手掀起盖在脸上的薄纱,一双寒星般的眸子看了过去,其间明显有着被打扰安眠的不悦。 虎大庆额头冒出冷汗,结结巴巴的道:“那个,大人,您要等的人,来了……” 若不是亲眼所见,虎大庆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诡谲的功夫。 明明是一个丰神俊秀的少年,进了一下屋子,出来就变成一个娇滴滴的柔弱美人,还是那种让周围尽失颜色的美! 若不是被那狠辣手段所震慑,虎大庆早就色心大发扑上去了,可惜这世上,总有比美色还重要的,比如,他的小命…… 没理会山匪神色里隐含的痴迷,常兮两眼一眯,偏头望去。山崖下,一匹乌孙大马沿着蜿蜒的山道疾驰而来。 那马上坐着的白衣男子正是他此行要等的人,问剑山庄的少主,君慕辰! 这人真是有够慢的,害他从未时等到现在,已然饥肠辘辘! 常兮不满的撇嘴,从躺的树杈上跳下,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再低头查看自己。裙子没问题,假胸也没掉,还有鞋子,嗯,踢掉一只吧!这样会更逼真点。 常兮忍痛将脚放在碎石地上狠狠摩擦,见出血了,才道:“可以了,开演吧!” 虎大庆闻言,想起体内潜伏的剧毒,心一横,狞笑道:“嘿嘿,小美人儿,你逃不掉了!还是乖乖跟着大爷走吧!” 常兮神色惊惶,往崖头边退边尖叫道:“你滚开!再过来我就跳下去!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小美人,跳下去可是会摔成一滩肉泥哦!不如跟着爷,爷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比你投靠远亲,寄人篱下可要强多了!”虎大庆不为所动,步步紧逼。 常兮缓缓后退,眼角余光瞥见白影就快驰到他的下方,计算了方位后他吼了一句:“你休想!”就直接跳下。 君慕辰正快马加鞭的赶路,忽然听得头顶一声尖叫,抬头一看,见一绿裙女子自山崖坠下,若是不救,必死无疑。 他目光一凝,右手一拍马鞍,纵身跃起,在山壁上飞踏两步,双手一伸,稳稳接过了那坠崖女子。 女子乌发如黛,肤如凝脂,眉如远山,双眸因害怕而紧紧闭着,纤长的睫毛似弱不禁风的蝶翼,颤动不已,在发现自己被人接住时,她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啊! 蒙了一层水雾的双眸似含情的秋水,定定的看着他,红润的双唇微启,吐出意犹未尽的两个字:“郎君……”之后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君慕辰眼里闪过一抹惊艳,落地后抬眼看那山崖顶上,一面貌凶恶之徒只露了一下头就不见人影。 想是逃走了。 再低头看怀中的女子,娇弱的好似风中拂柳,却不知因何被人逼得跳崖轻生。 他眉头微蹙,将女子放在山道边的草地上,轻拍女子的脸颊,试图唤醒女子。 “姑娘?姑娘?” 唤了几声都不见反应,君慕辰只好低声说了句:“得罪了。”就伸手去掐女子的人中。 常兮在装昏迷中,不料对方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掐的力道是又狠又重。 再装就不合情理了,常兮只得嘤咛一声,醒了过来。 “我,我死了吗?”捏着嗓子,常兮虚弱无比的道。 “姑娘,你没死。”耳边响起悦耳的男音,似清风朗月,淡逸高雅。 常兮眸光一动,偏头看了过去。 暮色下,男子面容俊逸,长眉入鬓,眼似辰星,鼻若悬胆,唇若涂脂,端得是龙章凤姿,气韵天成。 无怪乎会成为“风花雪月”四郎君之首的月郎君!生的一副好相貌! 常兮暗赞一声,柔柔弱弱的问:“是公子救了我?” 君慕辰点头,扶起常兮问道:“姑娘为何跳崖?” 常兮愣了一下,随后红了双眼,低泣起来,“家父乃一介商贾,在徐州经营米粮生意,不料年前感染重病,药石罔救,不幸病逝。小女子在徐州无依无靠,便与家仆一道去往定州投奔母族,怎知途中遇见山匪劫道,家仆们都被残忍杀害,而我,被阿嬷掩护着逃出来,却慌不择路,被那恶匪逼上绝路,若不跳崖,我,我定会……” 断断续续的话还未说完,她便哽咽起来。 君慕辰暗叹一声,知道那女子被捉住后会是什么下场,遂也不多问,礼道:“在下君慕辰,乃问剑山庄之人。若不嫌弃,便由我护送姑娘到附近的城镇,届时,姑娘再好生打算之后该当如何。” 常兮闻言,连忙擦去泪水,低声谢道:“原来是君公子!小女子还未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 她边说边站起身想要施礼,然而脚刚触地,就一声痛呼跌进君慕辰怀里。 君慕辰猝不及防下抱了个满怀,女子香甜的气息闯入鼻中,身体蓦然一热,连带着心率也乱了一拍,他忙扶起她,沉问:“可是哪里受伤?” 常兮面染双霞,低声嗫嚅道:“我的脚……” 君慕辰垂眸一看,只见女子右脚的鞋子不翼而飞,光裸的纤足沾满了泥土与血丝,与那白皙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君慕辰一见之下,心神不由一荡,仿佛忘记四周般只定定的看着。 常兮见身上的迷情香起了作用,嘴角一勾,捏着嗓子问:“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君慕辰被唤回神志,对自己刚才的异样皱起眉头。 常兮见他面色不愉,小心翼翼的问:“公子,可是小女子给您添麻烦了?” 君慕辰摇头淡道:“天色已晚,距离下个城镇还有不短的路程。姑娘既受了伤,还是赶紧上马,我带姑娘前去医治。” 其实这点小伤他可以代为医治,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总不能让他一个大男人去握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的脚,就算荒郊野岭的没人看见,终归是坏了女子的清誉。 见那人态度冷淡,常兮眉毛一挑,没想到这人心志倒是坚定,这么快就抵御了迷情香的作用。 不过不急,这一路上还有许多机会……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防人之心 夕阳已经完全没入群山,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如娥媚般的弦月挂于天际。 初秋的晚风自山岗拂过,缠绕着几丝薄凉的寒意,而湛蓝的天色,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暗沉下来。 君慕辰将常兮扶上马背,见那女子的右脚还在滴血,便撕下衣摆,目不斜视的裹住她受伤的脚,随后,再隔着一掌的距离,上马坐在她身后。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君慕辰在女子耳畔沉问。 因着距离过近,常兮听出那清朗声音中隐含的一丝低哑磁性,顺着风儿钻进常兮耳里,像一条小虫,在他鼓膜上蠕动爬行。若是一般女子,此刻恐怕早已心头鹿撞,坠入情网。只是常兮是何人?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一个! 虽因不适而缩了缩脖子,然而为了大计,他低垂眉眼,娇柔道:“小女子姓杨,名唤妙玉。” “杨姑娘,事急从权,便由君某御马,可否?” 常兮点头。 随后,两条结实的手臂环过常兮的腰肢,抓住身前的缰绳,说了一句:“坐稳了。”便一夹马腹,催马前行。 蜿蜒曲折的山道上,马儿跑的既快又稳,常兮却假装不甚颠簸,软下身子,靠向君慕辰的胸膛,脸色苍白的道:“君,君公子,我头晕……” 娇弱的身躯靠在怀里,香甜的气息如影随形。君慕辰身姿僵硬,嘴唇紧抿,感觉自身的气血都沸腾起来,隐隐有往下腹涌去的趋势。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那种见了女人就行不动路的浪荡子,怎会如此反常? 思及此,内心不由警惕起来。 “姑娘且忍一忍,若是天黑了还不到,我们就只能露宿野外了。” 常兮暗笑一声,就是要你进不了城啊! 猛一收腹,喉咙里冒出一股酸水,常兮假装不支,偏头吐了出来。 君慕辰一惊,勒住马缰,“吁”了一声,将马停下。 “对不起公子!我,我不是故意的……”常兮眼含泪水,惶惶不安的道。 “无妨。”君慕辰翻身下马,不顾袍角沾染的脏污,看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说道:“这附近的山上有一处破庙,你既骑不得马,我们便去那里歇一宿吧!待明日你好些了再走。” 常兮咬着下唇点头,泪光盈盈,我见犹怜。 · 天才擦黑,常兮和君慕辰便来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 庙宇年久失修,屋顶都破了好几处大洞,地上满是碎石尘土,杂草丛生,好不凄凉。 常兮下了马,由君慕辰搀扶着,走到一处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 “杨姑娘,你且稍等片刻,我去捡些柴火夜里生火用。” 常兮乖乖点头,舔了下唇瓣小声问道:“君公子,你有水吗?我,有些口渴……” 君慕辰闻言,去了庙外,将挂在马上的水囊连带着装了干粮的包袱一起拿进来,递给常兮。 “粗陋之食,姑娘若不嫌弃,将就用吧。” 常兮道了声谢,接过水囊,就迫不及待的打开木塞,大口饮着。 因着动作急切,那些来不及吞咽的水便顺着嘴角滑到下颌,沾湿了胸前衣襟。 非礼勿视,君慕辰转过头,打了声招呼就出门去林子里捡树枝。 一刻钟后,他归来,见那女子惴惴不安的坐在原地,时不时扭头看向门外,一见他回来了,眼里就冒出欣喜的光芒,大声喊道:“君公子!” 君慕辰薄唇一抿,点了下头,抱着树枝进门,在地上生起火来。 火焰升腾中,树枝“噼啪”作响。常兮抱着干粮和水囊艰难的移了过来,对君慕辰道:“君公子,这干粮和水还有剩,你也吃点吧!” 君慕辰正往火堆里加燃料,闻言接了过来,却放在一边没动。 常兮看了心里一沉,这是在防他? “君公子,你,你可是在生小女子的气?”见对方不答话,常兮期期艾艾的问。 “没有。”君慕辰惜字如金。 “真的?”常兮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泫然欲泣道:“若不是我这个累赘,公子也不必在这荒郊野岭餐风露宿,都怪我不中用,都怪我……” 那梨花带雨的小模样任谁见了,都要心生怜惜。 君慕辰无奈一叹,宽慰道:“江湖中人,栉风沐雨,草行露宿乃是常态,姑娘无需挂怀。” 常兮听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呜咽。 君慕辰眼尾一扫,见那女子的右脚还在微微颤抖,便问:“可是脚痛?” 常兮愣了一愣,随后咬着下唇摇头道:“没事,我忍的住。” 话是这么说,泪水却跟不要钱的金豆子般簌簌落下。 那故作坚强的表情引得君慕辰叹息一声,纵然男女大防,也不该见人受苦却无动于衷。 遂翻开包袱,从里面掏出一瓶金疮药,走到女子身前蹲下,轻道:“受伤的脚给我看看。” 常兮瞪圆了眼,讶问:“公子,你会治伤?” 君慕辰点头,“学过一些医术。” “那为何……”常兮像是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将裙摆掀起,露出纤足。 梁朝民风保守,若是良家少女被陌生男子看到了脚,便要嫁予那人。有这个顾忌在,对方才会拖着没有给他医治。如今这般行为,岂不是给了他借口纠缠此人了么? 常兮在心里暗笑不已。 君慕辰则屏息静气,将缠绕在她脚上的布解开,现出女子裸足。 那纤纤细足小巧玲珑,五个脚趾还怯生生的蜷曲着,仿若上好的羊脂美玉雕成,就算脏污,也不减颜色。 君慕辰看的体内血气又开始乱冲,眉头一皱,强压下旖念,想着速战速决,便伸手握住了她的脚。 被那温热的大手握住脚时,常兮轻哼一声,心里有些异样。忍不住动了动脚,又安静下来。 君慕辰就着摇曳的火光查看伤情,说了一句“忍一忍。”便拿起一旁的水囊,用嘴咬开木塞,将冷水浇在女子脚上。 突遭冷水刺激,常兮不由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的要收回脚,却被君慕辰握的死紧。 “别动!”君慕辰低喝一声,认真的清洗她的右脚。 细微的疼痛传来,常兮咬住下唇,偷瞄那人的神色。 火光下,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卓然,明明受迷情香所困,面上居然看不出一点异样来。 还真是君子端方,襟怀磊落! 殊不知,这迷情香越是抵制,便会陷得越深,而攻克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常兮眼睛微眯,开始享受起对方细致入微的清理。 荒山野岭,破败庙宇,孤男寡女,手握莲足,肌肤相亲,再加上甜美幽香不时钻入鼻息,掀起体内一阵惊涛骇浪。 君慕辰咬牙隐忍着,额上都开始冒出汗珠,待清洗完毕,他从包袱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常兮的右脚,等脚干透了,才打开药瓶塞子,将黄褐色的粉末倒在伤口上。 “唔!” 被药粉刺激,常兮轻哼一声,挤出两点眼泪,痛呼道:“疼……” 那一声粘腻的呻吟令君慕辰身体一颤,没有言语,只拿出怀里绣着翠竹的锦帕,迅速且仔细的包住常兮的右脚,打好结便放下。 “好了,注意伤口别沾水。”君慕辰哑着声音,起身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一层外衣,对常兮道:“我去河边洗漱,姑娘,你且先睡吧!” 说罢,不等对方回答,他就匆匆出门,御使轻功,奔至山脚下的一条河流边,三两下除了衣物就跃进河里。 为何如此不受控制? 君慕辰定定的站在水里,妄图平息体内的欲火。 那女子未曾做过什么,怎么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她抱有邪念? 究竟是她的问题,还是自己的? 百思不得其解,君慕辰只能叹息一声,想着等明日将那女子送进城镇后,就不会再有困扰了。 直到体内奔腾的血气平复后,君慕辰才草草洗漱一番,上了岸。 回去的路上,他隐隐听见有人呼唤:“君公子——” “君大哥——” “你在哪——” 带着哭腔的声音被夜风吹的极远,君慕辰眉头一拧,提气朝着声音来源奔去。 月色下,女子在树林里一瘸一拐的走着,边走边哭喊着:“君大哥!你在哪?别丢下我啊!” 君慕辰隐在树后,冷眼看着,并不现身。 “君大哥——” “君大哥——” 常兮耳聪目明,早已知晓君慕辰到了,只是为显真实,他故意跌跌撞撞的走着,尽量让自己显出一惊一乍,惶恐不安的模样。 山道崎岖不平,常兮走着走着,一时不慎踩到小坑,脚腕一扭,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 膝盖重重磕到地上时,常兮疼的龇牙咧嘴。 艹,用了缩骨术居然会迟钝成这样! 还有那君慕辰,究竟要看到什么时候才能消除戒心?他脚都走酸了! 常兮干脆坐在地上没有起来,双手抱膝,将头埋下,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般呜呜哭泣着。 忽然,一声凄厉的狼嚎止住了常兮的哭声。 常兮肩膀一抖,抬头一看,林子深处冒出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好似鬼火一般。 常兮骇了一跳,失口惊呼,手脚并用的向后倒退,眼睛的主人被惊动,齐齐跃了出来。 竟是五头恶狼! 银白的月光下,那五只畜牲分散成半个包围圈,呲着牙,流着涎水向他靠近。 “别,别过来!”常兮哭的稀里哗啦,手忙脚乱的抓起地上的石子,看也不看的就扔出去。 那群畜牲好似知道己方的优势,并没有立马扑上来,而是左跳右闪,步步紧逼,好整以暇的逗弄着猎物。 君慕辰你个XXXX,都这时候了还不出来!是想看我被狼吃吗? 常兮心里大骂着,碍于计策不敢动用内力,于是狠下心从地上爬起,转身就跑。 身后,头狼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其它四头狼得了命令,分开四路包抄。 普通人能跑的动狼吗? 当然不能! 追捕中,眼看着头狼后腿一弹,跃至半空,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常兮扑咬在地时,君慕辰动了,他一踢脚下石子,石子带着破空的厉啸声击中了头狼的脖颈,头狼一声呜咽还未发出,就被打翻在地,咳出血来。 其余四头狼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猎物就在眼前,绝不能让他逃脱。于是加快速度,阻断了常兮的去路。 前后左右都有恶狼拦路,常兮只得尖叫一声,紧闭双眼,抱头蹲了下来。 君慕辰看了有些好笑。 这般任人宰割的姿态,只会将自己送入狼腹! 见再试探不出什么,君慕辰现出身形,将抓在手中的石子用内力打出,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那四头凶狼。 常兮蹲在地上,听见恶狼发出凄厉惨嚎,正瑟瑟发抖之际,一道温柔的嗓音响起。 “杨姑娘,你已经安全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演戏演全套 常兮猛地抬头。 只见那人立在树旁,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劲松,眉目疏朗似明月,此刻正微笑的看着他。 笑屁啊!知不知道小爷我差点要喂狼了! 常兮心里怒骂着,面上却做出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唤了一声:“君大哥!”便起身奔跑,一头扎进他怀里。 “太好了君大哥!你没丢下我!没丢下我!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要被狼给吃掉了……君大哥,你没走真是太好了!”常兮坏心的将眼泪鼻涕往君慕辰身上抹。 软玉温香扑在怀里,令君慕辰的身体僵了一瞬。 低头看着小姑娘瑟瑟发抖,使劲揪着他衣服嚎啕大哭的可怜模样,君慕辰不由暗悔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 他抬起手,轻拍常兮的后背温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坏狼都被打死了……” 常兮哭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两眼通红的看着君慕辰,抽抽噎噎的问:“君大哥,你,你为什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你丢下我,跑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冒出来,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滴敲打在君慕辰心上。 君慕辰叹息一声,不由自主的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轻道:“抱歉,我刚才在河边沐浴,这才耽搁久了。” 常兮攥紧君慕辰的衣袖,眼含热泪,可怜巴巴的道:“君大哥,我叫你君大哥好不好!你,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害怕!他们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君大哥,只有你!只有你能给我依靠!你千万千万,别丢下我!好不好?好不好?” 面对她好似抓着救命稻草的急切恳求,君慕辰只能默默点头。 等她情绪稍微平复后他才道:“夜深露重,我们还是回庙里去吧。” “嗯。” 常兮带着浓重鼻音点头,刚走一步,双脚就虚软的跪下。 君慕辰眼疾手快的扶住她,低头见到那包扎好的右脚此刻又有血液渗透出来,不由暗叹一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一声惊呼,常兮两手揪住君慕辰的衣襟,脸色微红的道:“君,君大哥,我自己,能走……” 声如蚊呐,君慕辰沉声回道:“你的脚流血了,未免加重伤情,还是少走路为妙。” 说完,他一运气,抱着常兮使起草上飞的功夫。 常兮瞪圆了眼,看着四周飞速倒退的景色,惊叹道:“君大哥,你会飞?” 君慕辰嘴角含笑,否道:“这是轻功,不是飞。” “明明就是飞嘛!”常兮撅着嘴回应。 君慕辰低头看着常兮。 不去抵抗她身上惑人的甜香后,他就发现小姑娘的一颦一笑是那么的明艳动人,直教人心生爱怜,连带着语气都温柔起来。 “你说是便是吧!” · 回到破庙里,君慕辰重新处理了一下常兮的伤脚,包扎好后,他故作严肃的道:“这只脚不准再下地了,否则久伤不愈可是会变成瘸子!” 常兮闻言,一脸后怕的点头。 君慕辰见她乖巧听话,有些像自家妹妹小时候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好了,去睡吧!” 常兮乖乖躺下,闭上眼睛没多久复又睁开,见君慕辰往柴火里添了一些树枝,让火烧的更旺后转身,曲起一条长腿,坐在出入的门槛上。 月华如水,斜斜的照进庙门里,在那人脸上投下一个极好看的剪影。 “君大哥,你不睡吗?”常兮看了几眼,出声询问。 “我先守夜,等会儿再睡。” 清淡的声音传来,常兮咬住下唇,欲言又止。 似是看出她的隐忧,君慕辰叹道:“安心睡吧!大哥不会丢下你跑了。” 得了这个保证,再加上一路惊慌奔逃,常兮很快就进入梦乡。 看着她呼吸渐渐趋于平缓,君慕辰的眸色忽然幽深起来。 这女子出现的节点实在太过巧合,正拦在他要去平州安阳城的路上。 三个月前,父亲去往凉州,与浮木堡堡主刑峰论剑刀之道,回程途中却被奸人偷袭,受了一记寒冥掌,为压制阴毒,一身武力尽去其七,不得不在庄内闭关。因而他才及弱冠,还未在武林中奠定赫赫声名便要挑起问剑山庄的大梁,于这刀光剑影,荆棘暗生的江湖中小心维持,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而这段时间里,江湖上屡屡传出魔教余孽兴风作浪之事,好几个小门派小势力都遭了殃,家破人亡者,比比皆是。 作为当年灭魔之战的牵头者之一,君慕辰知道,那魔教余孽找上问剑山庄只是迟早的事。 果不其然,两日前,问剑山庄下属的安阳城运通商号接到了魔教的血神令。 血神令出,满门必丧! 从飞鸽传书那儿得知情况后,君慕辰立即下山,一路快马加鞭的去往平州坐镇御敌。而后续援助的弟子们则落后半步,没能一同赶上来。 值此非常时期,这女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身份来历不明,仅靠女子自陈,还是不能取信于人。再加上遇到她后,自身出现的异常反应,由不得他不警惕怀疑。 然而这一夜的经历,又让他陷入两难。 若她是魔教安插的棋子,那演技未免也太好了吧! 他相信一个人心中若怀有鬼域技俩,就算言行举止看不出破绽,其眼神也不能伪装的天衣无缝。 然而这女子双眼天真懵懂,纯净无邪,实在让人提不起怀疑的心思,甚至觉得怀疑她,就是一种亵渎…… 君慕辰定定的看着常兮,想要看出一点点不妥。 忽然,那女子的双脚抽动了一下,紧接着,她在睡梦中开始呜咽哭泣。 “不!不要!”…… “阿嬷!阿嬷!你别死!别死啊!”…… “救命!救命!”…… 常兮在噩梦中挣扎,君慕辰心里一沉,知道她是被魇住了,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拍醒她。 “杨姑娘?杨姑娘?” 常兮被叫醒,睁开泪眼,朦胧中看见君慕辰,二话不说直接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哭道:“君大哥!呜呜呜……好多血,有好多血!他们都死了!我好怕!我好怕啊!” 君慕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抱住了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不怕不怕!那只是梦,都过去了,过去了……” 常兮埋在君慕辰怀里,嘴角微翘。 演戏演全套,这下,应该消除戒心了吧! 常兮一副吓坏的模样死死抱着君慕辰的腰不撒手,轻吸口气,忽然发现这人身上居然有竹叶的淡淡清香,十分好闻。 常兮闻着闻着,一日来又是打又是跑又是装的,既费体力又耗心神,终于抵不住疲累,睡了过去。 君慕辰拍了许久,见对方没有动静,不由低头一看。 小姑娘檀口微张,正呼噜噜的睡的正香。 眸光微闪,确认她已入睡,君慕辰伸手扣住她的脉门查探。 筋脉里空空如也,没有内力。 果然,因为江湖传言的血衣修罗,令他有些草木皆兵了! 君慕辰暗叹一声,视线落在女子憨甜的睡容上,嘴角不由勾起,轻轻捏了一下她圆润的脸庞,那滑嫩的手感引得他不禁多捏了几下。 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后,君慕辰表情微僵,暗恼自己定性不够,居然像个登徒浪子般吃人豆腐! 定下心神,他将常兮放倒,脱下外袍,动作轻柔的盖在她身上。 · 明晃晃的日头透过庙顶的破洞,直直照在常兮脸上,激的他不适的皱起眉头,翻了个身,又抓了抓发痒的后背,准备继续再睡。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惊之下连忙起身。 庙里早没了君慕辰的身影。 我艹,不会是睡死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梦话,把人给吓跑了? 常兮大惊失色,顾不得整理仪容,直接奔出庙外。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庙外的院子里,君慕辰正坐在新生的火堆边,老神在在的烤鱼。 那香气顺着风飘过来,令常兮饿了一夜的肚子很应景的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听到声音,君慕辰回头,见常兮才将睡醒,发丝凌乱不堪,表情懵懂迷糊,不禁爽朗一笑,“醒了?” 晨光照耀下,那笑容帅气迷人,闪瞎了常兮的眼,他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连话都忘了说。 君慕辰挑了下眉毛,起身走近,抬手抚摸常兮的脑门,关切问道:“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常兮回过神,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容颜,总觉得这人哪里不一样了。 不似昨天彬彬有礼中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现下的体贴关怀让人不禁心头一暖。 如此看来,美人计起作用了! 常兮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可怜巴巴的道:“醒来没看见君大哥,我还以为大哥你丢下我自己走了……” 知她突遭大变,极度缺乏安全感,君慕辰揉了揉她的头,叹道:“傻丫头,大哥说话算数,既答应了你,就不会丢下你,你且放宽心吧!” “嗯!” 常兮重重点头,自初见便一直哀泣的脸上终于展开笑颜,恰似含苞待放的花朵,在日光映照下,舒展出旖旎风姿。 君慕辰看了,心中莫名一动,右手情不自禁的抚上常兮的脸颊,轻轻捏了一捏。 常兮:“?” 反应过来的君慕辰掩嘴咳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道:“既然醒了就去洗漱吧,我烤了鱼,等吃好了我们再上路。” 常兮乖顺点头,顺着君慕辰的指示进了庙里,在墙边发现一个豁了口子的瓦罐,外壁洗的很干净,内里还装有清澈照人的净水。 这大概是君慕辰一早就准备好的净水,没想到这人还挺细心! 常兮嘴角一勾,探头一看,被里面照出的一个顶着鸡窝头的人影给吓了一跳。 亲娘哎!他居然用这副尊容在君慕辰面前站了那么久! 形象啊形象!他的美人计不会因此大打折扣了吧! 常兮连忙取下发饰,散开长发,用梳蓖对着水影仔细梳理起来。 一刻钟后,常兮洗漱完毕,又变成一个容光焕发的小美人。 娇娇弱弱的步出破庙,君慕辰将她搀扶到一块因风吹日晒而断裂倒地的石碑上坐下,递给她一条烤好的河鱼,还贴心的去了鱼刺。 常兮自昨夜起就没吃什么好东西,此刻饿狠了,本想大快朵颐,又记起自己正扮作女人,顾及形象,只能小口小口的吃着,然而很快,他就把矜持抛到脑后。 君慕辰是施了术法吗?烤的鱼怎么这么好吃! 第一口咬下去,常兮就感动不已。原本还想淑女点,可那鲜香至极的美味诱的他好几次都因吃太快而咬到舌头,泪眼汪汪又舍不得放下。 只囫囵赞道:“好吃!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君大哥,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 君慕辰眼含笑意,看着常兮将烤鱼全部吃完,拿起布巾,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示意,将布巾递给她。 常兮赧然,接过来擦拭嘴角。心里则抓狂道:为什么不多烤几条?他还没吃够啊!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安阳城 “姑娘,坐稳了!” 打点好行装,君慕辰将常兮抱上马背,自己则牵着马儿走下山。 马背上,常兮抿了抿唇,有些羞涩的道:“君大哥,我唤你作大哥,你也唤我的乳名玉儿吧!” 君慕辰心弦微动,低笑一声,“好,玉儿。” 常兮脸上漾起笑容,摇摇晃晃的坐在马背上,看着四周的美丽山景,心情极好的哼起歌来。 “彼汾沮洳,言采其莫。彼其之子,美无度。美无度,殊异乎公路。彼汾一方,言采其桑。彼其之子,美如英。美如英,殊异乎公行。彼汾一曲,言采其藚。彼其之子,美如玉。美如玉,殊异乎公族……” 君慕辰听得耳朵发红,回头无奈的问:“这是谁人教你唱的?” 常兮眨眨眼,傻乎乎的答:“没人教啊,是我自个儿听来的。” “你还未出阁,这种曲儿可不能乱唱。”君慕辰肃然道。 “为什么?”常兮撅嘴反问,一脸不乐意的模样。 君慕辰叹气,“你可知那曲子的含意?” 常兮点头,大大方方道:“知道啊!我唱的就是君大哥你呀!” 猝不及防被表白,君慕辰再稳重此刻也有些不能应对,哑口无言中。 常兮灿烂的笑了,意犹未尽的赞道:“君大哥就是曲子里那美无度,美如英,美如玉的人啊!别人我还不给唱呢!” 看着小姑娘天真烂漫,毫不作伪的娇憨姿态,他终于明白她理解的只是字面上意思。 “傻丫头!这曲子是女子赞美心上人的歌,你还小,不能乱唱。”君慕辰语重心长的劝说。 常兮嘟嘴,最后妥协道:“好吧,大哥若不喜欢听,那我就唱别的吧!” 君慕辰愣了一下,想说不是不喜欢,而是不合时宜就听常兮开口唱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甜美的歌声萦绕耳边,不知为何,那往常看腻了的山景,今日竟有了别样滋味! 君慕辰摇头一笑,脚步轻快的下山。 · 骑了半日慢马,两人到了桐口镇。 一进镇,君慕辰就找了一家客栈,安顿常兮住下。 给小姑娘处理了下伤脚,又给她买了一套干净衣物换洗后,两人便坐在客堂用膳。 “玉儿,你的远亲在定州哪里?”席间,君慕辰问道。 常兮停下筷子,认真回答:“定州泰光城。” “泰光城?”不料竟会是那个地方,君慕辰深深皱起眉头。 常兮疑问:“怎么了君大哥?” 君慕辰直视常兮的双眼,沉声道:“一个月前洺江发大水,淹了泰光大半个城,后来又突发瘟疫,城里感染者数以万计,情势汹涌危急,朝廷已下旨封城了。” “什么?”手中的筷子跌落在地,常兮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道:“这是真的?为何我从未听说?” 泰光城爆发瘟疫他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把莫须有的远亲定在那里。只是没想到朝廷居然颁下封城旨意,真是天助他也!既被封了城,那他编篡出来的母族柳氏自然也就无法核实。再加上徐州那边早就安排好的商籍和黑风寨大当家的配合,三重保险下,再没有丝毫破绽! “……旨意才颁布不久,你在路上,没有听说也是寻常。”那头,君慕辰道。 “所以,这是真的了……”常兮喃喃自语着,忽然悲从心来,泪水滑落脸庞,“怎么办君大哥?我的亲人都在泰光城,他们若不在了,我能去哪里?这天大地大,此后,难道就只剩我一个人了吗?” 常兮哀哀哭泣着,伤痛欲绝。君慕辰静默良久,终于道:“为今之计,只能让你先跟着我去安阳城。到了那,我会派人到泰光城附近打探你的亲族是否有人死里逃生,若是有,我便送你去团聚;若是没有,我再想办法安顿你吧!” 常兮止了哭声,泪眼婆娑的看着君慕辰,依恋的问:“可以吗君大哥?你不嫌玉儿是累赘吗?” 君慕辰叹息一声,摇头道:“怎会!你也别想太多,先吃饭吧,吃饱了,我们才有力气赶路。” “嗯。”常兮抹去泪水,认真用餐。 · 经过两日奔波,常兮和君慕辰终于到了安阳城。 安阳城乃平州最为繁华的城镇,大街都是用青石板铺就,宽阔的能并排跑下三辆马车。两侧店肆林立,行人骆驿不绝,沿街摊贩的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好不热闹鲜活。 常兮惊叹不已,叽叽喳喳的对君慕辰问这问那,做足了闺阁少女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君慕辰好脾气的一一解答,等到了运通商号的大门前,立在门口的迎客小童认出来人,惊喜道:“少主!是少主!” “掌柜的,少主来了!”小童冲里堂喊了一声,就小跑过来,对着君慕辰鞠躬作福,堂里的王义中王掌柜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三步并作两步,出门迎接少主。 君慕辰下了马,将常兮抱下来,对王掌柜道:“王叔,你找个嬷嬷来将杨姑娘安顿一下,稍后,去正堂议事。” “是,少主!” 没想到一向不近女色的少主此次出行,竟会带着一个姑娘,年逾五旬的王义中掩下面上的诧异,对君慕辰的指示照做不误。 常兮犹豫了一下,知道此时再粘着君慕辰会不妥,索性顺着王掌管的安排,到后院住下。 半个时辰后,梳洗完毕的君慕辰和王义中在正堂分主次落座。 “少主,您看,这便是那枚血神令了。”王义中从一个木盒里拿出一面巴掌大的令牌递给君慕辰。 那令牌乃是铁制,通体漆黑,正面刻着“日出东方”,反面刻着“月锁大江”,潦草的字迹用朱漆涂抹,尽显凌厉张狂。 “十六年了,没想到这日月神教居然还能死灰复燃……”修长的手指摩挲着血神令,君慕辰语气薄凉。 “可不是!”王义中叹道:“前些时候,那些接到血神令的势力,无一不在月圆之夜惨遭血洗。据传是由一位带着修罗面具的红衣少年犯下的。想必是那魔教余孽贼心不死,苟延残喘多年教导出这么一个小魔头,在江湖上兴风作浪,要报那灭教之仇。” “哼!”君慕辰勾唇一笑,神色睥睨傲然,“连问剑山庄都敢招惹,当真是不知死活!此番月圆之夜,定叫那小魔头有来无回!” 王义中闻言大喜,“有少主坐镇,那些宵小之辈岂敢生事!” 定下对敌计策后,君慕辰又详细过问了一番运通商号的日常经营,王义中一一作答,最后,他忐忑的问道:“少主,您带来的那位姑娘……” 君慕辰表情一滞,淡道:“那姑娘名唤杨妙玉,是我在来的路上无意中救下的。正好你问起,便拨派一些人手,去泰光城打探一下是否有一柳姓大户幸存……”顿了一顿,他又道:“顺道再查查桐口镇附近的山匪,近日有没有劫持一辆马车,那马车的主人又是何方人士。” 王义中心里一惊,少主这是在怀疑那姑娘的来历! “少主,您是说……”王义中语焉不详,君慕辰却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若是多心倒也罢了,若那女子真有可疑之处,也能有备无患。” 这些日子,他感到自己对那个小姑娘越来越动心,然而这心动之中,又夹杂着某些不安。 虽不知这不安是因何而起,但既然决定留下她,那她的来历就一定要弄清楚! “是,老奴明白了,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 屋里,洗去一身风尘的常兮百无聊赖的坐在桌边,摆弄着桌上精美的骨瓷茶具。 君慕辰此刻绝对是在商议那血神令之事。距离月圆之夜不到十日,届时,师父花隐娘会假扮成他如约上门,至于能否混进问剑山庄,就看那夜的行动了!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常兮的思绪,他起身整了整衣裙,前去开门。 门外,君慕辰含笑问道:“玉儿,想出门逛逛吗?” 常兮眼睛一亮,欣喜的问:“君大哥也一起吗?” 君慕辰点头。 “太好了!”常兮欢呼一声,挽起君慕辰的手臂就要往外走。 君慕辰轻咳一声,抽出手臂,叹道:“你的脚还没好利索,我让人抬步辇来。” 常兮小嘴一撅,不乐意道:“我的脚已经好了,不信你看。” 他往地上跺了两脚,看样子的确没有痛楚。 开什么玩笑,坐步辇的话,怎么跟君慕辰加深感情啊! 君慕辰抵不过小姑娘的坚持,无奈笑道:“好吧,若是走累了,我们再唤轿子。” 常兮喜笑颜开,再度去挽君慕辰的手。 这次,他倒是没拒绝了。 随着君慕辰去了安阳城最热闹的街市,常兮如出笼的鸟儿般看什么都是新奇。 他自小跟着义父和师父在风回谷隐居,直到年满十五,学有所成后才被允许出谷。 而出谷后,又是杀人又是放火,时不时还要回去复命,几乎都没怎么在俗世玩过。 此次得了机会,他一路蹦哒游玩,不时拿起街边小摊摆卖的新鲜玩意儿欣赏把玩。 “看上什么跟大哥说,大哥给你买。”身后,君慕辰笑道。 这百般宠溺的语气听的常兮心中一动。 这几日相处下来,倒是没想到君慕辰人会这么好!虽说是被美色所迷,但那无微不至的关怀令一直摔打着长大的常兮很是受用,唉,这样的人怎么偏偏会是君家的人? 那个杀害了义父的妻子和他未出世孩儿的君家! 常兮尚在襁褓时,他的故乡,一个边境小村遭了兵祸,整村都被狄族蛮兵屠戮殆尽,唯余他,被路过的常亦荀所救,带回谷中抚养长大。 人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活命之举,再加上十来年的养育之恩,义父的仇自然便是他的仇!而义父自神教覆灭后,卧薪尝胆了这么多年,终于在三个月前发动复仇。 那问剑山庄庄主君烈云所中的寒冥掌就是他义父打的,可惜君烈云那老匹夫道行颇深,居然没死,还反伤了义父,致其心脉受损,险象环生,差点回不来风回谷。 常兮得知后,出离愤怒,定下阴险计策,要一举覆灭君家! 前些时候找那些小门小派的麻烦,都是些开胃小菜,目的就是为了在江湖上搅弄起腥风血雨,将日月神教的名头打出去,引起正道哗然瞩目,人人自危。而真正的大头,便要落在君慕辰身上! 等利用君慕辰混进问剑山庄,找准机会下毒,再与义父里应外合,还怕不能将君家从江湖上除名么? 常兮心思电转,面上却异色不显,将手里的小玩意儿依依不舍的放下,小声道:“我已经够麻烦君大哥了,怎么好教大哥再给我买东西?我,看看就行了……” 这般谨慎小心的模样引得君慕辰心生怜惜,宽慰道:“不必在意,你只比我妹妹小几岁,既唤我大哥,那大哥便将你当做自家妹子疼爱,喜欢什么就买下来吧!” 常兮一愣,把他当妹妹? 这可不妙,若他半道上把他丢在安阳城,找个好人家来收养他,美名其曰是为他好,那他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唯有让君慕辰心悦于他,才有机会跟去问剑山庄!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上猛药 沿街逛了好一会儿,常兮看到拐角处有一群孩子围着一个画糖画的老人,包围圈里时不时还爆出一阵惊叹的哗然声。 常兮被勾起好奇心,费力挤进这帮孩子里,凑到桌前。 只见那桌案上铺着一面白石板,旁边煨着一个小火炉,炉上坐着一口锅,而锅里正熬着黄褐色的饴糖,香气四溢。 满头华发,精神矍铄的老人手拿一柄锅勺,从炉子里舀出一勺糖汁,在石板上飞快地来回浇铸,画出造型,待造型完成后,用小铲刀将糖画铲起,粘上竹签,一幅糖画就完成了。 腾云驾雾的飞龙、展翅欲飞的彩凤、花鸟鱼虫、飞禽走兽、英雄好汉、亭台楼阁,只有说不出的,没有画不来的! 常兮两眼放光的盯着老人的动作,老人画好后,一旁的家长付了钱,将糖画递给孩子,一大一小兴高采烈的走远。 “还有人要画吗?”老人收好钱,乐呵呵的问。 常兮趁机道:“老爷爷,可以让我试试吗?” 老人诧异了一下,随后笑着让开,“可以啊!不过要小心烫手。” “谢谢爷爷!” 常兮接过汤勺,抬眼看着站在人圈外的君慕辰,冲他灿烂一笑,低头画了起来。 君慕辰眉毛一挑,忍不住上前两步,去看常兮画的是什么。 初次尝试,总掌握不好力道,常兮画的歪歪扭扭,一个头大身细,缺胳膊断腿的人影落在石板上。 收了尾,常兮皱眉看着自己的作品。 “你这画的是什么?”君慕辰疑问。 常兮撇嘴,失落道:“本来想画君大哥的,可惜我手不争气,只画出了这么一个四不像……” 君慕辰噗嗤一笑,岂止是四不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鬼怪呢! 童心渐起,君慕辰接过常兮手里的汤勺,跃跃欲试道:“我画一个看看。” 他先在石板上画了一个圆来掌握力道,随后,便正式下笔。 金黄的糖汁在君慕辰手里如有生命,只轻轻几个勾画,一个娇弱美人的雏形便出现在眼前。 待他修饰一番后,美人的五官愈渐分明,一颦一笑都栩栩如生。 常兮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赞叹,“君大哥!你是头一次画吗?怎么这么厉害!” 君慕辰笑而不语,学着老人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把画铲下,粘上竹签,递给常兮,“送你的。” 常兮又惊又喜的接过来,爱不释手的观赏着。 “君大哥,你画的是我对不对?画的真好!”常兮眉开眼笑道。 “你喜欢就好。”君慕辰被常兮的笑容感染,嘴角上扬,掏出一角碎银,递给老人。 “多了多了,公子再挑一个糖画走吧!”老人受宠若惊的道。 君慕辰没有推辞,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条飞龙递给常兮,祝道:“老丈,生意兴隆!” “嗳嗳,承公子吉言!”老人作揖礼谢。 拨开人群,常兮还拿着他的糖画左看右看,生怕它飞了似的欢喜异常。 眼见着就要撞上路人,君慕辰赶忙拉住他,无奈道:“走路怎么也不看路,等会摔了怎么办?” 常兮闻言,灵光一闪,撒起娇来:“君大哥,我脚疼,你背我好不好?” 君慕辰两眼微眯。这小姑娘可真会得寸进尺,偏偏他却不觉得反感。 默了一下,他认命的蹲下身,叹道:“上来吧。” 常兮心花怒放,未免他反悔,赶忙趴在他的背上,笑着说了一句“谢君大哥!” 期间,自然少不了扭动腕上银镯,放出迷情香。 随着常兮爬上背,那撩人的香甜气息又钻入鼻息中,令君慕辰身体一热,尴尬的发现某处有了抬头的趋势。 他忙定下心神,默念心法,压下旖思。 “怎么了君大哥?可是玉儿重了?”见君慕辰迟迟没有起身,常兮心里暗笑,嘴上却关怀道。 “没有。”君慕辰额上生汗,未免旁人察觉异样,足下发力,站了起来。 然而走了几步,那娇软身躯没有丝毫隔阂的紧贴着他脊背摩擦,君慕辰无语的发现心法不管用了,再这么背下去,只怕会当众出丑,便借口道:“玉儿,大哥想起还有些事没办完,现在回去好吗?” “啊?可是我还没逛够啊!”知道对方在受煎熬,常兮偏不如愿,娇嗔道。 “玉儿乖,我们明日再逛好不好?”君慕辰竭力压下沸腾的气血,艰难笑道:“大哥的事真的很重要……” “哦,那好吧!君大哥,你可要说话算话,明日再陪我逛哦!”常兮低下头,吐气如兰,在君慕辰耳边柔媚道。 “轰”的一声,仿佛点燃了体内潜藏的欲火,君慕辰一张脸红的快要滴血,知道再拖下去大事不妙,遂施展轻功,跃上屋脊,抄近路返回运通商号。 常兮眯眼偷笑,故意在君慕辰背上乱动乱蹭,欢天喜地的笑道:“喔!我们在飞咯!” “别乱动!”君慕辰忍无可忍的低喝一声,“小心掉下去!” 常兮一惊,两手紧紧抱住君慕辰的脖颈,在他耳边吹气道:“那我这样抱着君大哥,就不会掉了。” 热热的气息钻进耳蜗,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君慕辰脚下一滑,差点踩坏别人屋顶的瓦片。 早知道就唤轿子来了,简直是在自找苦吃! 君慕辰欲哭无泪,只能加快速度回程。 · 看着君慕辰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常兮嘴角含笑,关上了房门。 哼哼,就算是块石头,此刻也该捂热了吧! 不过这人心性极强,恐怕不会为了一时美色冲昏头脑,还是要下猛药才行! 夜里,常兮假装被梦魇住了,在床上挣扎哭泣。 睡在外间的婢女青萍听见声响,点了灯,进来询问。 常兮哭闹不已,嘴里不住喊着“呜呜,君大哥!君大哥!我要君大哥来……” 青萍好言相劝,总止不住她的啼哭,无奈披衣出门,找少主禀告。 君慕辰在床上正辗转难眠,忽而听见外头侍女在小声说话,便起身问道:“何事?” “少主……”卉萍进来回话道:“杨姑娘房里的青萍过来了,说是杨姑娘夜里突发恶梦,此刻正啼哭不止,闹着要见您。” 君慕辰眉头一皱,白日还好好的,怎么夜里又发恶梦? 君慕辰起身穿鞋,披上外袍,淡道:“我去看看。” “是,奴婢去掌灯。”卉萍正要寻灯笼点上,君慕辰却制止了,“你下去歇息吧,不用跟着了。” 卉萍一愣,失落之色溢于言表。君慕辰却不予理会,直接出门。 卉萍追出门外,等看不见君慕辰的人影后她银牙一咬,低唾一声,“不知廉耻的小骚货!” 也不知打哪来的野丫头,仗着几分颜色就敢这样霸占少主。要知道当初她可是拼了不知多少力气才从二十几个侍女当中脱颖而出,领了少主房里伺候的活,就等着少主每年巡视商号,来此小住时能得少主垂青。 就算不能做通房,选去山庄里侍奉天人般的少主也是极好的! 孰料少主对她们从来都不假颜色,除了日常伺候,其它时刻都是冷淡疏离,令人不敢逾越半分。 她可是听说少主十六岁那年,在丰州商号小住时,有个不知死活的婢女半夜偷爬少主的床,少主大发雷霆,把那婢女撵了出去,在堂院罚跪了一整夜。 那可是数九寒冬,一夜下来,就算不冻死,也去了半条命。 此事一出,打着小九九的侍女们都不敢造次,只盼着尽心侍奉能讨得少主欢心。 可那臭丫头什么脸什么面,居然敢这样掰扯少主!今儿个出门竟还让少主纡尊降贵的背她回来! 不就是脸生的好看些么?沐浴的时候都不肯让她们近身伺候,肯定是身有瑕疵! 卉萍心理阴暗的想着。 女人之间的嫉妒心思君慕辰自然不晓,此刻他踏着月色,步步生风,可苦了青萍,提着灯笼,在后面小跑跟着。直到到了常兮的院落,君慕辰放慢脚步,青萍才追上。 来不及调匀气息,青萍推开常兮的房门,轻道:“少主,您请。” 君慕辰深呼吸一下,抬腿步进屋里。绕过隔断的屏风,他看到摇曳的烛火下,小姑娘身穿白色单衣,一头青丝如瀑垂下,身姿单薄羸弱,独自一人拢着被子坐在床沿,泪水涟涟,好不可怜。 “玉儿……”君慕辰叹息般的唤了一声。 常兮抬起头来,看见君慕辰,先是怔了一下。 见惯了白日将发髻梳的一丝不苟的端方模样,此刻的君慕辰一袭素雅长袍,长发披散,更兼得容貌出众,站在画着湖光山色的屏风边,自然而然的便有种慵懒矜贵之气溢散,令人不由自主的心悦折服。 常兮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唤了一声“君大哥!”就直接跳下床,光着脚,乳燕投林般向君慕辰奔了过去。 君慕辰忙抱起她,快走几步,将她放在床上。 “地上凉,小心染了风寒。”君慕辰拉过锦被要给她盖上,常兮却不肯松开抱着君慕辰劲腰的手。 “君大哥!我梦见好多死人!他们全身是血,皮肤溃烂,还爬满了蛆虫!个个都伸手来抓我,说我本是该死之人,却抛弃了他们独自苟活,要拉着我陪他们一起死!太可怕了!”常兮埋在君慕辰怀里,可劲的哭着。 “那只是梦,醒了就好了,玉儿不怕!不怕啊!”君慕辰将被子裹在常兮身上,双手隔着锦被环住她,柔声宽慰。 常兮将脸往君慕辰胸膛上磨蹭,许久才将哭泣平复。 君慕辰见她无恙了,便道:“夜深了,赶紧睡吧!等明日一早,你就会忘了那个噩梦的。” 常兮连连摇头,“不!我不敢再睡了!那个噩梦太可怕了,我怕闭上眼它又会找我!除非君大哥陪着我,否则我宁可睁眼到天明!” 君慕辰长叹一声,轻道:“玉儿,你已经十四岁了,不是小娃娃。家里大人没告诉你男女授受不亲吗?你要我在这陪你,毁了清誉你日后要如何嫁人?” 常兮:“……” 难怪君慕辰吸了这么久的迷情香依然没有陷落,还道是这苗疆情蛊劣质,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这君家家教也太严了吧!明明是江湖中人,本该快意恩仇,潇洒如风,说话行事竟比那世家贵族还要迂腐不化! 要想关系更紧一步,只能自己不要脸皮了! “那我……嫁给君大哥好不好?”常兮试探着道。 君慕辰没说话,只是环着被子的手紧了一下。 “果然,君大哥嫌弃我!”见君慕辰不答话,常兮抽抽噎噎的哭起来,“我不过是个商贾之女,又失恃失怙,如今更是连亲族都不知道是不是还幸存着,这样的我,如何配得上君大哥!君大哥人这么好,又是少主的身份,就算玉儿再喜欢你,也不能高攀,呜呜……” 小姑娘哭的伤心极了,君慕辰的心则如风乍起的湖面,波动不休。 他本该高兴的,可隐约的不安阻了他的话头,游离的视线落在常兮插在床头的糖画美人上,始终无言以对。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坚定信念 见对方无动于衷,常兮猛地推开他,凄然道:“君大哥,你走吧!你既不喜欢玉儿,玉儿也不敢再这样没脸没皮的缠着你。明日我便去泰光城寻我的亲族,若是寻不到,我便,便一死了之……” 君慕辰听得这话,心头剧震,忙点住她的唇,责备道:“什么一死了之,这话也是能乱说的?” 常兮的泪水吧嗒吧嗒掉落,两眼凄楚的望着他,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手上却偷偷转动着银镯,让情蛊的甜腻香气盈满这纱帐围着的四方小天地里。 君慕辰怜惜的看着她,心里头仿佛有只小虫在啃噬他的血肉,又麻又痒,又酸又痛。 被食指点着的两片红唇,莹润饱满,似熟透的樱果般泛着诱人的光泽,再加上那股令人着了魔似的甜香在时时摧残他的神志,恨不能将那祸源揉进身体里,以慰相思…… 因着心境动摇,君慕辰骤然恍惚起来,移开手指,低头吻住了那肖想许久的红唇。 “唔!” 唇上传来的触感火热又激烈,君慕辰好似沙漠中渴水的旅者,而常兮的唇,就是拯救他的绿洲…… 那毫无章法的吻技和揉捏他身体的大手就像是一枚火种,投入干柴烈酒中,燃起了异样的熊熊欲火。 常兮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起来,有些应对不能。 喂喂!怎么回事?一向克己复礼的君慕辰怎么就跟兽性大发了似的,搞得他也晕头转向,陷入一片桃色梦境。 直到胸前一凉,常兮才悚然一惊,满头大汗的拦住那只作乱的手。 开什么玩笑,要被发现他是男的,君慕辰还不一剑劈死他! 情急之下,常兮重重咬了一口在他嘴里翻搅的舌头,将君慕辰从意乱情迷中唤回来。 突遭重创,君慕辰神志顿时清明起来,看到自己竟将常兮压在身下,还将她的单衣撕扯开来,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就连绣着蝶恋花的粉色肚兜也暴露眼前,与那白皙的肤色组成了一幅极其香艳的美图…… “我……”君慕辰猛地退后,目光震动不已,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常兮看了黑线不已,这表情是几个意思?被强的人是他好不好? 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见君慕辰忽然跳下床,几步跑出门外,施展轻功,跃进花园的池塘里。 那一声“扑通”极为响亮,招来了夜里巡逻的护卫。 “谁人在那!”护卫喝了一声。 君慕辰从池塘里冒出头来,定定的立在水里,淡道:“是我。” “少主?”那护卫一愣,不由问道:“您为何……” “退下!”君慕辰抬头瞥了护卫一眼,其间的冷厉令护卫噤若寒蝉,慌忙退下。 满天星辉下,人声渐消,唯有夜虫在不知疲倦的鸣叫着,衬得花园愈发孤寂。 君慕辰立在池子里良久,忽然抬手捶了一下水面,激起一圈激烈的浪花。 他的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居然会对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做下如此荒唐之事! 比起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他更恨那个不能自控的自己。 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竟会变的比纸还薄,只需轻轻一捅,就能将心底埋藏的龌蹉与疯狂倾泻而出,不可自拔! 这还是一个当家少主该有的姿态吗? 如此行事,真是愧对君家的祖训! 君慕辰如木桩般定定的站着,直到寅夜寒风吹来,才令他打了个冷战,醒过神来。 身体的火热早已平息下来,他抬手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终于回转上岸。 沿着卵石小径,君慕辰慢慢走着,身上的水珠顺着发梢衣角,滴滴答答的落下,在静寂的夜里奏出一曲迷惘的思绪。 到了分叉路口,他停了下来。半人高的花丛里转出一个纤细身影,两眼噙着泪水,无声的望着他。 君慕辰蹙眉,见她身着单衣,外罩一件素青外袍,如此单薄,也不知在这风口里站了多久,不由叹息一声,问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君大哥……”柔柔弱弱的声音带着怯懦与委屈,“你可是生玉儿的气了?玉儿刚才不是故意咬你的,玉儿只是,只是……” 她急切申辩却又苦于嘴拙,话语未尽便啜泣起来。 君慕辰默默看着她,深觉女人当真是水做的,怎么泪水总也流不尽般,既让人怜惜,又让人忍不住想施虐…… “你不怕吗?大哥那样对你?”君慕辰抬手抚摸常兮的面庞,手指轻轻勾起她眼角的泪水,放在自己唇边舔了一舔,咸的,却意外的让人着迷,想要品尝更多…… 看着君慕辰明灭不已的眸光,以及那不合常理的突兀举动,常兮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发毛。 自己好像是把人心里的潜藏的恶兽给放出来了! 唉,都怪刚才镯子扭动的缝隙太大,让情蛊跑了出来,否则君慕辰也不会那样失控,连带着把他给吓了一大跳。 也不知现在他是否恢复如常,自己还是小心应对吧! 常兮摇头,“玉儿不怕!玉儿只是,只是有些心慌……” “大哥刚才,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顿了一下,她咬了咬唇,忽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君慕辰的脸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羞赧道:“若是大哥想要,玉儿,依你……” 这是常兮以进为退的招数,他在赌,赌君慕辰端方雅正的本性! 君慕辰指尖一颤,如此巨大的诱惑摆在面前,他天人交战了几回,最后还是理性占了上风,抬手摸了摸常兮的头,叹道:“刚才是大哥疯魔了,你别在意……” “大哥是要拒绝玉儿吗?”常兮打断了他的话语,急切问道:“大哥不喜欢玉儿么?” 君慕辰呼吸一滞,终于顺从了心里的渴望,将她拥进怀里,极轻却也极重的道:“喜欢,大哥喜欢你。” 常兮埋在君慕辰怀里,鼻子里全是池塘里湿润的水汽,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莲花香。 亲娘哎,花了这么大功夫,总算攻下君慕辰了! 常兮欣喜之余没忘了最后的目的,“那,大哥会娶我吗?” “会!”君慕辰抱紧了她,郑重道:“待你及笄,大哥会用八抬大轿,将你娶进门!” 八抬大轿,那就是明媒正娶了! 常兮心弦微颤,他扮演的杨妙玉分明是个失父失母,孤苦无依的小商女,何德何能,竟得君慕辰如此相待? 这般将他视作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信誓旦旦的语气令他忽然有些不落忍。 真是奇怪,难道他也被情蛊影响了?竟会为自己不择手段欺骗君慕辰而感到罪恶! “玉儿,怎么不说话?”见常兮久久没有出声,君慕辰心里一慌,生平第一次,知道忐忑不安的滋味,原来是那样煎熬! “我,我太欢喜了,不知该说什么好……”常兮侧过头,听着君慕辰胸腔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压下纷繁杂乱的心绪,慌道。 君慕辰笑了,如同放下心中大石,颇有些轻松写意。 下一瞬,他拦腰抱起常兮,脚步沉稳的向着小姑娘的闺房走去。 常兮条件反射的环住君慕辰的脖颈,见他就这么走去他房里,不由紧张起来。 这是要干嘛?不会刚说娶,就要生米煮成熟饭吧!那他岂不是挖了坑自己跳么? 似是感受到常兮的不安,君慕辰微笑安抚:“安心,大哥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对你的。” 常兮红了脸,蹭了蹭君慕辰的颈窝后便如安静的猫儿般,柔顺的窝在他怀里。 回了房,君慕辰将常兮放在床上,拉过锦被给他盖上,轻声哄道:“折腾了一夜,你也累了,赶紧睡吧。” 常兮将大半张脸藏在被子里,仅露出一双莹润明亮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君慕辰答道:“嗯,大哥,你也快回房换衣吧,身上都湿透了,小心着凉。” 小姑娘体贴人了,君慕辰却有些不想走,嘴角一勾,伸手轻捏常兮的脸颊,打趣道:“怎么,刚才还拖着大哥不让走,现在又不怕噩梦了?” 常兮眨了几下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揪住君慕辰的衣袖,羞涩道:“那大哥亲一下玉儿好吗?阿嬷临睡前都会亲我一下,这样,噩梦就不会来找我了!” 天真无邪的话语令君慕辰心动不已,好似吃了蜜般,一路甜到心坎里。他笑问:“亲哪里?” 常兮娇憨的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糯道:“这里。” 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君慕辰低头,却错过她的眼,落在她小巧的鼻尖上,然后再往下,摄住了她的唇。 那温柔缱绻动作,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从窗隙漏进来一缕轻风,吹起了床上的帷幔,轻纱曼舞,亦如常兮无处安放的心。 一吻结束,君慕辰伸出拇指轻抚常兮的红唇,直视常兮的双眼,用宣示主权的霸道语气说:“以后,这里就是大哥的了……” 低沉暗哑的声音令常兮的脸登时烧了起来。 乖乖个娘咧!这人一旦褪下正经的外衣,撩起人来还真是无往不利! 不可否认,常兮被撩到了,心如擂鼓,血液逆流。 见小姑娘难得吭吭哧哧,呐呐不得语的娇羞模样,君慕辰愉悦的笑了,像是星辰落进他眼里,迸发出璀璨迷人的光芒。 “乖,睡吧!” 烛火熄了,那人走了。 常兮睁着眼,久久无法入睡。 他觉得很不妙! 怎么也没料到,一出情戏竟会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大概是那人真的太好了!给了他从未体验过的柔情呵护,令他都恍惚起来,仿佛自己就该是杨妙玉,那个被他纵容宠溺的小玉儿…… 然而,他终究不是! 烦躁的翻了个身,常兮眼睛余光看到插在床头的糖画美人,骨碌一下爬起,将糖画拿在手里,细细摩挲。 怎样的情感才能让一个相识不过几日的人几笔就能勾勒出另一个人的神韵风采? 是爱恋吗? 那个他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的,要从君慕辰身上得到的东西。 现在,他得到了,却没有预想中的开心。 若是那人知道他是抱着复仇的心思接近他后,会作何反应? 大概,会一剑杀了他吧! 杀了这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奸诈小人,洗去耻辱,再度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月郎君…… 手指微一用力,糖画美人的手臂被折下。常兮毫不留情的将碎渣吃进嘴里,每咬一口,都在心里下一道执念。 绝不能动摇!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别忘了这十六年来,义父是如何郁结于心,终日起早贪黑,风雨无阻的习练武艺,只为有朝一日可以复仇! 然而复仇之时却被君烈云那老匹夫一剑伤了心脉,致使义父心痛难忍,实力也大打折扣! 如此新愁旧恨,怎能妇人之仁?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计划败露 第二日,晌午时分,从问剑山庄赶来襄助的弟子们抵达安阳城,在王掌柜的安排下于运通商号后院的东北角安顿下来。 常兮遥遥一数,来的竟不下二十余人,且每人身上的气息都很强劲。 这是精英齐出么? 看来君家是动真格的了! 常兮不由得忧心忡忡。 若由他来应对,虽说会艰难了点,但并非没有胜算。可师父花隐娘乃日月神教专管情报收集及传递的一名暗桩,于武道一途并无天分,只善轻功,媚功和易容,暗器及毒功学了许多年也只是小打小闹,还被他这个徒弟给后来居上,连他都不禁要为师父汗颜。 所以师父搞搞偷袭暗杀可以,真要跟人真刀真枪的拼起来,一个字,悬! 未免师父不知情势,一头栽进君慕辰设下的天罗地网里,常兮瞅准机会,在君慕辰繁忙之时,提出要上街闲逛解闷的请求。 月圆之夜愈发临近,君慕辰被庶务绊住,无暇分身,遂派了几个弟子充当保镖,护卫常兮出门。 常兮得了首肯,一路漫步闲逛,做足姿态后才绕到北街,进了一家成衣铺。 铺子里,他随意挑了几件衣裳,挥退了青萍的服侍,独自去内间换上。 刚进内间没多久,有人敲门了。韵律三长一短,正是之前就约定好的暗号。 常兮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荆钗布裙的妇人,微笑道:“衣裳繁复,小姐可需仆妇相助?” 常兮点头,将人让了进来。再探头一看,见四下无人后才关上门。 屋里,花隐娘转身问道:“兮儿,可是情势有变,否则你为何冒险与我联络?” 计划是早就定好了的,而常兮潜伏在君慕辰身边,本该小心翼翼以防露出破绽,怎会突然来此? 常兮上前几步,在花隐娘耳边轻语:“师父,月圆之夜您露个脸就行,千万别陷进去了!” 花隐娘眉毛一动,不赞同道:“你来就是为了通知这个?真是胆大妄为!要知道行事不密,便会有败露之危。再说了,我若不出力,你如何施展苦肉计,让那君慕辰消除戒心,心甘情愿的带你去问剑山庄?” 常兮挂上笑脸,将花隐娘按在座位上,讨好的捏着师父的肩膀道:“我不是担心师父您嘛!问剑山庄此次来助阵的弟子们都是好手,若是结起剑阵,只怕您讨不了便宜!况且那君慕辰已心悦于我,混进问剑山庄之事已十拿九稳,就不必再节外生枝了。” 花隐娘默了一下,知道常兮是为他好,遂长叹一声,道:“好吧,你定的计策就按你说的做吧!” 常兮嘿嘿一笑,问起义父常亦荀的情况,“义父这几日没找我吧!” “怎么没有?”花隐娘表情凝滞了一下,没让常兮发现,淡道:“我替你打了掩护,说你去苗疆寻毒草去了。” 常兮松了口气,摸着鼻子心虚道:“等我混进问剑山庄,您再把后续计划透露给义父吧!只盼义父别怪我自作主张才好!” 小时候练功不认真,没少挨义父的打!以至于一想起义父那冰山般冷肃的脸,他就发怵。 “你这野猴子也就怕你义父了!”花隐娘好笑的弹了一下常兮的额头,心里却幽幽一叹。 常亦荀,这孩子是我们看大的,你真忍心将他推进火坑吗? 同一时刻,运通商号后院书房。 君慕辰一袭水墨丹青的文士长衫,坐在楠木书案前处理着各分号的往来信件,不多时,王义中手捧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刚从信鸽脚下摘下的信筒,敲开了门。 “少主,桐口镇传回消息了。”王义中恭敬的站在桌前禀告。 君慕辰拿笔的手先是一顿,之后继续书写,直到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才放下毛笔,将信筒取来。 轻薄的丝帛被展开,寥寥几行字只需一眼就能扫完,然而君慕辰却反复看了三遍,原本清淡舒缓的表情骤然变得阴沉冷峻,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他额角暴出的一根青筋,可见是怒的很了。 “少主……”王中义忐忑不安的问:“可是那女子有异?” 将手中帛书揉碎,君慕辰笑了,带着令人心惊的狠厉,“岂止有异!还是条我们都意想不到的大鱼!” 若不是去打探的人多了个心眼,潜伏在黑风寨中,偷听到寨主的酒后失言,他又怎会知道那娇弱无力,惹人怜爱的杨妙玉竟是男扮女装的! 而敢行下如此胆大包天之事,除了那个血衣修罗不作他想! 这魔教余孽当真是张狂的不可一世,居然敢自封内力来接近他,也不怕最后玩脱了! 王义中愣住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少主如此失态的面容。然而只是几息,君慕辰又恢复回往常的神色,淡道:“王叔,此事先押下去,不要惊动任何人,我倒要看看这狗胆包天的小魔头能玩出什么花样!” 君慕辰的语气很淡,然而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王义中打了个寒战。 少主一向清冷如月,极少有人能激怒他,现下却连狠话都放出来了,可见那人触犯逆鳞,离死期不远了! · 闲逛到傍晚时分,常兮回到运通商号。原本想找君慕辰加深加深感情,却不料对方有事外出了,问去哪了,下人们都不知情。 常兮失望之余又有些不满,居然都没提前跟他说一声!可见君慕辰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看重他! 闷闷不乐的用了晚膳,又在后花园里一直漫步到月上中天,还是没等回君慕辰。 他郁郁寡欢的站在池塘边缘,被冷风一吹,猛地回神。 嘿!他是吃错药了么?人家有事要忙,就算说过要娶他,也不代表什么事都能和盘托出,怎么就跟个被冷落的小媳妇儿般自怨自艾?这要说出去,绝对会被义父赏一个大嘴巴子,外加一句,“丢人现眼!” 不管了,等明日再找君慕辰撒娇卖痴吧! 常兮袖子一甩,打着哈欠回了自己房里。 夜里,睡到一半,常兮忽然感觉房里有异,猛一睁眼,一张人脸戳在眼前,相隔不过咫尺。 “!!!” 条件反射的动手之前,常兮已看清了来人是君慕辰,狠咬了一下舌头咽下将要出口的怒骂,他把自己缩进被子,尖叫一声,“鬼啊!” 妈的,差点露出破绽了! 常兮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庆幸自己挽救及时,不然怎么解释一个闺阁少女会拳脚功夫? 君慕辰看着把自己包成蚕蛹的常兮,双目幽深无比。 他没看错,常兮睁眼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杀意。 这人的演技还真是天衣无缝啊!若不是留了心眼,又怎会注意到那一闪即逝的杀机? “玉儿,是大哥。”君慕辰放柔了声音。 既然要演,那就看谁更胜一筹了! 常兮闻言,偷偷掀起锦被一角探看,见真是君慕辰,又惊又喜的扑进他怀里,半是撒娇半是抱怨道:“大哥,你来了怎么都不出声,吓死玉儿了!” 君慕辰动作僵硬的抱住常兮。 他真是低估了这小魔头的脸皮!既然可以用女人的身份接近他,自然,那些放浪的言行举止也能毫无障碍的使出。 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只是自己也不能输了! 君慕辰伸手抚摸常兮的脸颊,确认这张脸是真货,不是什么恶心的人/皮面具后才道:“大哥有事外出,来不及跟玉儿提,怕玉儿生气不理大哥了。” 常兮哼了一声,将头埋进君慕辰怀里蹭了蹭,糯道:“本来是要生气的,不过看到大哥一回来就找玉儿,其情可嘉,玉儿就大方些,原谅你了!” 君慕辰捏了捏他的鼻子,戏谑道:“这么懂事?那大哥岂不是要好好谢玉儿的体恤了?” 话语未尽,他的吻便落了下来。 常兮柔顺的闭眼回应。 原以为这只是寻常的晚安吻,可等到君慕辰的手探进衣里时,他才警醒过来。 我去! 这是食髓知味,想要更进一步么? 常兮连忙拦住那只手,偏头躲开君慕辰的热吻,喘息急道:“等,等一下!” 君慕辰眸光一闪,顺着常兮偏头的角度,吻上那造型优美的脖颈,叹道:“怎么,玉儿不喜欢么?” “我……”常兮哑口无言,一时半会,他还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来阻止君慕辰。 君慕辰眼睛微眯,拉开常兮的衣襟,在那柔润细腻的肩膀上咬了一口,又伸舌舔了舔,哄道:“乖玉儿,你不是说会给大哥么?怎么又出尔反尔了……” 低沉诱惑的声音响在耳边,常兮只觉得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肩膀传到全身,整个人都虚软起来。 完了完了!再继续下去,他的身份铁定会暴露,连计划都要跟着泡汤!绝对不行! 常兮的脑子高速运转着,苦苦思索对策,忽然灵光一闪,揪住君慕辰剥他衣服的手,扭捏道:“大哥,我,我葵水来了……” 君慕辰动作一顿,紧接着嘴角一抽。 也真难为这小魔头想出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借口! 不过本来也没想这么早就揭穿他的身份,君慕辰从善如流,见好就收,将被子给常兮盖上,又拍拍他的额头,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那好,等你月事尽了可不能再拒绝大哥,把大哥架在火上烤很好玩吗?” 等君慕辰离开后,常兮抹了一把额头,全是冷汗。 靠!再来几次,他还不如直接杀上问剑山庄,省的这样提心吊胆,和君慕辰斗智斗勇,严防死守,心疾都要犯了! · 两日后,月圆之夜,子时。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唯有月华如水,给四周的建筑都涂上了一层银霜。 花隐娘一袭红袍,脸上戴一面修罗面具,施展轻功,在屋舍间起落,最后落在运通商号的大门前。 朱漆大门不似以往紧闭着,反而向两边大开。 花隐娘挑了挑眉,明显请君入瓮的架势让他犹豫了一下。 然而为了计策顺利进行,他毅然踏入。 章节目录 第八章 釜底抽薪 一直走到中堂,都未曾看见人影,一切都安静的十分诡异。 花隐娘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了,不太妙的感觉令他不再孤军深入,当机立断,扭头就走。 然而刚退到天井处,花隐娘就听到一声弩机扣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分外鲜明。 他警觉的回头一望,只见屋顶上飞来一张巨网,将整个天井都笼罩其中。 花隐娘瞳孔一缩,脚下轻点,身轻如燕的飘到回廊,躲开巨网。下一瞬,不知从哪冒出的一柄寒剑刺向他后心要害。 时机拿捏的如此精准,令人反应不及。濒临死亡的感觉令花隐娘汗毛倒竖,亏得肢体柔软,他险而又险的避过要害,利剑刺入右肩,再顺势一绞,他的右手被齐肩削下。 鲜血如喷泉四溅,花隐娘闷哼一声,手里掷出几枚毒气弹,趁毒雾扩散之际,纵身跃上屋顶,一路向城北逃窜。 君慕辰被毒气阻了一下,失了先机,让人逃了。待看到埋伏在暗处的几个弟子猱身追上,便收了剑不再搭理。 一条杂鱼,出手一次就够了,他还需留着力气,对付那个不知死活冒犯他的魔头小子! 君慕辰走到常兮所在的小院,院门口,名为守护实为监视的弟子上前行礼。 “可有异动?”君慕辰问。 “并无。” 君慕辰默了一下,淡道:“下去吧,今夜不论听到何种声音都别靠近。” “是!” 弟子心中一凛,领命退下。 · 常兮在房里静坐,子时已然过半,前院居然没有丁点声响传来。 按理说不该啊,难道是师父见点子扎手,放弃了? 也只有这个才能解释这异样的安静。 也罢,放弃就放弃吧! 虽说断了他自出谷后从无败绩的声名,但只要师父好好的,也就无所谓了。 睡意上涌,常兮打了个哈欠,起身把窗户关上,准备上床入睡。 就在此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谁?”常兮提声问道。 “玉儿,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常兮一阵心慌气短,还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窘迫。 靠!这家伙,又来吃豆腐么? 也不知怎么了,这两日君慕辰就像变了个人般,不能合体交欢,便无耻的要他做出各种不要脸的羞耻动作去取悦他。什么玉湖吹箫,素手戏龙那都是轻的。 无法拒绝下,常兮只能照做,心里呕的快要吐血。 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他耍弄一般,然而细想之下又觉得没有由头,于是只能无奈感叹,原来那个高贵出尘的月郎君私底下竟是这样的斯文败类!真是令人大跌眼镜! 然而为了大计,再不情愿也得忍辱负重! 犹豫了几息,常兮点了蜡烛去开门。 “大哥……” 常兮招呼了一声,正准备说话就眼尖的看见君慕辰身上沾染的血迹,在那纤尘不染的白袍上如冬日红梅,朵朵绽放。 “这是谁的血?”常兮失口急问,发现不妥后又加了一句,“难道是大哥受了伤?” 君慕辰伸手抚摸常兮的头,笑着宽慰:“放心,这不是我的血,是敌人的。” 敌人?难道是师父? 常兮心里一沉,师父来过了?他竟然都没有听到动静!还被伤到了!伤的严不严重? 君慕辰不动声色的审视常兮,见他表情凝滞了一下,随后长舒一口气道:“原来如此,害玉儿吓了一跳!只要大哥没事就好!那……敌人伏诛了吗?” 君慕辰没有直接回答,笑了一下,问:“你确定要大哥站在门口跟你细说吗?” 常兮心里咯噔一下,自己的表现还是反常了! 啧,关心则乱!以师父的身手,就算受伤不敌,也能从容退走,他可不能功亏一篑,露出马脚。 将君慕辰请进屋,常兮关了门,一转身就眼抽的发现君慕辰坐在他床上。 这寡廉鲜耻的家伙,难道还打着调戏他的目的来么? 他现在可没心情陪他玩! 常兮平复情绪,从桌上倒了杯茶,端去递给君慕辰,温婉道:“大哥,你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再跟玉儿说吧!” 君慕辰接了过来,皱眉不悦,“怎么是冷的?冷茶滞寒聚痰,饮之不宜。那青萍居然偷奸耍滑,夜里连热水都不添!看来不整顿一番,这些下人便会忘了自己的本职。” 说完,他顺理成章的将茶杯放在床边的矮凳上。 呵,小魔头,休想我给你机会下毒! 常兮不疑有他,坐在君慕辰身边,抱起他的左臂撒娇道:“那大哥快给玉儿讲讲那敌人如何了?自从知道有血神令这回事后,玉儿晚上都不敢睡了!” “是吗?”君慕辰笑笑,抽出手臂,将常兮揽在怀里,左手在他后颈处轻轻揉捏,淡道:“玉儿这是被传言给吓到了吧!不用怕,那血衣修罗根本就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凶残可怖,大哥只是一剑就将他的手臂给砍下来了!虽说让他跑了,但有我问剑山庄的精英弟子在后面追击,落网是迟早的事……” 什么!!! 常兮眼眸突的瞪大,嘴唇都跟着轻颤起来。 师父居然被断了手臂! 怎么会这样! 都是他害的!若不是他定下这种计策,也不会连累师父受伤! 可恶! 君慕辰,我绝不会饶了你! 常兮眼里波涛汹涌,翻起滔天恨意,然而最后,都被他按下去了。 清河君家!这笔账我先记着,等混进问剑山庄,新仇旧恨,我定会一个不落,亲自讨回! “怎么不说话?”头顶,君慕辰的声音传来,“可是被这血腥之事给吓到了?” 常兮不露丝毫情绪,摇头道:“那魔头杀人无数,合该有此下场。大哥,你英明神武,此次可是为民除害了呢!” “是吗?”君慕辰轻声细语,“玉儿真是这样想么?” 话音未落,他双眼精芒一闪,揉捏常兮脖颈的手忽然发力,点住他后背几大要穴,瞬间定住他的身体。 常兮猝不及防着了道,落了个动弹不得的下场。 艹!怎么突然点他的穴?是他暴露了?不对啊!他自问没露出什么破绽来啊! “大哥?这是怎么了?玉儿怎么动不了了?”常兮瞪圆了眼,摆出懵懂无知的模样询问,心里则如热锅上的蚂蚁,火烧火燎。 完了完了完了,身不由己,他死定了! 君慕辰勾了勾唇角,将常兮仰面放倒在床上,居高临下,轻蔑中又带着几分嘲弄道:“怎么,都这时候了还贼心不死?演技堪称出神入化啊,血,衣,修,罗!” 一语道破身份,常兮心里一沉,仍不甘心就范。 “大哥,你在说什么呀?玉儿怎么听不懂了?”常兮泪光闪烁,楚楚可怜。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君慕辰眸光一寒,就是这张蛊惑人心的脸,才害他一开始就中了计,被这魔头耍的团团转! 冷着脸,他伸手解开常兮的衣带。 艹艹艹!别乱脱我衣服! 无论心中如何呐喊,都阻止不了君慕辰的动作。受制于人的常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衣裳被一件件剥落,最后赤裸于人前。 “怎么解释你这下面多出的东西?嗯?”君慕辰伸手拧住不该出现的某样物事,哼道。 男人最脆弱的部位被人蹂躏,常兮面孔扭曲,忍不住痛呼出声,“艹!给我住手!” 他为了取信于君慕辰,自封内力接近他,怎知对方却识破了他的身份,搞得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现下,被点了定穴,想要解封内力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只得拖延时间,喘道:“技不如人,我认输!只是在死前,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不再矫饰的原音如山间泉水,清澈自然,比起佯装的女声,似乎更为好听。 君慕辰笑了,大手放过那根可怜的小东西,捏住他的下巴,冲他脸上吹了口气,嘲道:“想知道?不如求我一求,我一高兴说不定就全说了……” 常兮表情僵了一下,随后啐道:“哼,不说算了,当小爷稀罕!” 然而话音一落,君慕辰就猛地掐住他的脖子,俯身在他耳边淡道:“你是忘了自己的处境么?再敢口出狂言,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与那清淡话语不相符的是他手上越加大力的狠劲。 常兮被掐的脸红脖子粗,眼前冒出点点黑斑,就要窒息而死。万幸,最后关头,君慕辰松了手。 常兮大口喘息着,终于明白了我命由人的危险境地。 “你究竟想怎样?要杀要剐,直说便是,何必玩这种花样!” 常兮破罐破摔,君慕辰却不着急处置,手指撑着额头,淡问:“常亦荀是你什么人?他现在又躲在何处?” 从父亲口中得知昔年他与常亦荀结下的梁子,君慕辰便知道,这一切事端都是由那常老魔挑起的。 不把那个罪魁祸首找出来,便是杀了这个小魔头也没用。 谁知道五年后,十年后,会不会再有什么青衣修罗,紫衣修罗的冒出来,杀之不尽,不胜其烦。 而想要以绝后患,唯有先行出击,将那常老魔毙于剑下,才能高枕无忧! “哈!哈哈!哈哈哈……”常兮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般,笑的张狂无比,鄙薄道:“你是不是傻?拿这种问题来问我?你觉得我会说吗?” 君慕辰也跟着笑,叹道:“好个狗胆,但愿你等会儿还能笑的出来!” 说完,他伸手摘下常兮腕上的银镯,轻轻扭动。银镯的机关被完全打开,一条比头发丝大不了多少的小虫儿爬出,血玉般玲珑剔透的色泽和蛊惑神志的甜腻异香,充分说明了它的独特。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吃干抹净 “这便是苗疆的情蛊?”君慕辰两指捏起小虫,就着灯火仔细打量。 虫子被禁锢在镯子里许久,此刻甫一放出,颇有些兴奋,一直扭动虫躯,连带着那异香都浓厚许多。 君慕辰有了防备,自然不会被影响。 “听说这蛊虫催情之效极为强烈,若是给人吞服,一刻钟内不与人交合,便会血液逆流,暴体而亡。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如,你试上一试让我瞧瞧?” 好整以暇的声音说的却是极其恶毒的语言。 常兮被骇住了,色厉内荏道:“你还是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如此阴险毒辣,枉为正道!” “呵……许你假扮女人,设计潜伏,就不许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君慕辰不为所动,伸手捏住常兮的下巴,迫使他张嘴,将虫子塞进他嘴里,合上,再在他胸前一叩,常兮不由自主的吞咽下去,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他是见过苗女用情蛊惩治负心汉的场面,那翻来覆去,被情蛊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模样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没想到自己也要步人后尘了! 蛊虫下肚不过几息,常兮就感觉下腹燃起一团欲火,随着时间流逝,那火烧的越来越旺。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脸色潮红,额上,也开始冒出大量汗珠。因为身体被定住,他甚至连摩擦缓解都做不到,只能硬生生的承受蛊毒的折磨。 “唔啊!”常兮咬牙隐忍,却依然止不住难耐的呻吟。 不行了!他要死了! 身体好热!好难受! 受不了了!救我!快救我! “君,君慕辰!君大哥!救我……救我!”常兮艰难喘息着,如玉般白皙的身体泛出诡异的嫣红色泽,像是血液突破了皮肤的阻隔,流动于表面,令人看了,都有些心惊肉跳。 “你想知道什么,我说!我全都说……求你,求你快救我!”常兮声嘶力竭的喊道,这时候,若是有把刀在眼前,他可以直接上去抹脖子! 妈的,这简直不是人受的罪! 君慕辰惊讶于蛊毒的猛烈,见常兮求饶了,才问:“常亦荀是你什么人?” “他,他是我……义父!” “你本名叫什么?” “我叫常,兮……艹!你快点问!问好了……要么救我,要么赶紧……杀了我!”常兮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句话,只觉得自己被扔进了火堆,无论往哪里跑,都逃不出这个火葬场! “常亦荀现在人在哪里?”终于问到这个重要问题了。 常兮顿了一下,终于道:“苗疆,苍茫……山里!” 君慕辰皱眉,“当真?” 苗疆,瘴气毒虫盛行之处,若常老魔真躲在那里,一时半刻也不好对付,除了引蛇出洞,别无他法。 如此看来,这小魔头是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的死了。 “真的真的真的!我骗你又,又没……好处!” 常兮已经要爆炸了,眼角淌出泪水,愤恨的嘶吼道:“你快点!要么杀我……要么,救我,赶紧的!” 君慕辰静了一下,淡道:“最后一个问题,你被人上过没有?” 什么? 常兮头昏脑胀,有点没听清。 见那小魔头瞳孔都涣散了,对他的问题更是没有反应,君慕辰啧了一声,拉下帷帐。 “也罢,不论是不是第一次,你都该谢我的救命之恩……” …… 常兮是在不停歇的摇晃中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木制的车顶壁,漆绘着五彩斑斓的图画,有山川,有河流,有田野,有人家,日薄西山,倦鸟归巢,炊烟袅袅,现世静好,竟是一幅笔触细腻的归隐山水画。 这里是…… 昏迷前的一幕幕闪进脑海,常兮瞬间黑了脸! 艹!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居然就这么把他给上了! 一向心高气傲的常兮不能忍,把君慕辰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竭力忽视着身上的疼痛,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完全使不上力。 这般四肢虚软无力的感觉,是被喂了软骨化筋散! 这还不算,他脖子上还系了一条天蚕丝做的锦带,一端一直延长到车门的缝隙外,也不知是系在哪里。 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是把他当作洪水猛兽么?防范的这么紧!一点脱逃的可能都不留! 常兮憋了一肚子气,叫嚷道:“喂!有人吗?小爷醒了,饿了,还不赶紧来人伺候!”…… “人呢?聋了吗?还是死绝了?”…… 没人应答,常兮怒很了,直接吼道:“人有三急!再不来人,我就直接撒车上了!” “哗啦”一声,车门开了,外头的日光突然照到常兮脸上,激的他眼睛痛了一下,泪眼朦胧间,一个高大身影立在车前。 “刚醒就这么有活力?”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常兮的心情越发不爽,然而受制于人,只能收敛嚣张气焰,陈述事实,“我饿了。” “等着。” 君慕辰关了车门,没多久,车门又开了,他提着一个食盒爬上车。 常兮斜眼看他,发现自己脖子上的锦带正是从君慕辰腕上的一个铜制双龙镯里吐出的,镯子机巧,还能让锦带伸缩自如。 靠!这是把他当狗拴呢! 常兮眉心一拧,隐忍的情绪在看到食盒里只有一碗粥时,爆了。 “你就给我吃这个?”常兮不满的瞪眼,如果可以动,他能直接把碗扣在君慕辰头上。 上了他不说,居然连好吃的都不给!明明之前都是山珍海味,好吃好喝的供着,又不是缺钱,怎么可以这样虐待他! “有的吃还想挑嘴?”君慕辰斜睨常兮一眼,淡道:“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处境?还是说,要我帮你想起?” 常兮一噎,明晃晃的威胁令他敢怒不敢言。 见这小魔头安静了,君慕辰才伸手将他从软榻上扶起。 突如其来的举动触动了身后受伤的部位,常兮疼的面孔扭曲,心里狂骂不已。 君慕辰那话儿简直就是凶器!可怜他的小雏菊,头一次用就被捣烂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失禁! 可恶可恶可恶!此仇不报枉为人! 柔若无骨的靠在凭几上,常兮眼皮懒懒一掀,见君慕辰拿了柄象牙勺,舀起一勺热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时,愣了一下。 “张嘴。”君慕辰冷着一张俊脸,没有任何表情的命令道。 为了肚子,常兮暂时停下怒骂,乖乖张嘴。 粥是阿胶粥,本是给女子滋阴润肺补血之用,现下给他吃,他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 哼,雌伏一次,就把他当女人了?早晚有一天,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常兮心里愤恨的想着,嘴上却不停的吃着,要想逃出生天,就必须储存好体力!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常兮意犹未尽的咂嘴,问道:“还有么?这点量都不够我塞牙缝……” “饿不死就行,一个俘虏还想有多好的待遇?”君慕辰不为所动。 常兮呲牙咧嘴,恨不得从君慕辰身上咬下一口肉来。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以折磨他为乐!他都开始想念那个对杨妙玉百依百顺,宠爱非常的君大哥了! 唉!自己做的孽,自己受着吧! 常兮焉儿吧唧的看着君慕辰收起碗碟,拿湿帕擦了下手后,抱起他,将他头朝下的放在榻上。 “干嘛?这样倒着我会憋死的!”常兮艰难的转动脖子,好让自己鼻孔能够出气。 然而,君慕辰接下来的动作唬了常兮一跳。 “喂!你做什么掀我袍子?”常兮惶恐不安的问。 他现在只穿这么一件雪青罩袍,里面空空如也,被君慕辰一掀,全看去了! “你!你不会是还想来?”常兮怕了,急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你你……你简直不是人!” 他从小就怕疼,这次的伤,已经超过了他的临界点,没想到君慕辰居然还不放过他! 这个死断袖! 君慕辰拍了一下常兮的屁股,手劲很重,换来他一声痛呼。 “老实点,我给你上药。” 嗯?上药? 常兮舒了一气,只要不是丧心病狂的交欢就好。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两刻钟后,常兮一脸生不如死的将头埋进软榻上,无脸见人。 他他他……居然在那人手里发出那种羞死人的声音! 常兮!你不如咬舌自尽吧! 君慕辰目光幽深,拿了帕子边擦手边道:“这药一日要上三回,今晚,还有一次。” 常兮:“……” 哪个人上药是他这种上法的?欺负他不能动是么! 这天杀的色胚! 常兮埋在榻上许久,偏头换气的时候惊恐的发现君慕辰还在车上,失口道:“你怎么还在!” 君慕辰手拿一本书籍,正细细品读,闻言挑了挑眉,淡道:“这是我的马车。” 这是故意膈应他呢!之前昏迷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坐马车? 常兮咧了咧嘴,静了几息,最后认输道:“劳驾帮个忙,我喘不过气了,帮我翻下身行不?” “你倒是能屈能伸。”君慕辰用空余的那只手帮常兮翻身,末了,还不忘挖苦一句。 “不然怎么办?指着你鼻子骂吗?”常兮仰面朝天,深呼吸一下,感觉好多了,叹道:“我又不傻,你留着我这条命是想对付我义父,不代表能事事容忍我,况且你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为了不受皮肉之苦,我只能低声下气咯!” 君慕辰感觉有些新鲜,原来这小魔头是这样的性子,比起哭哭啼啼,破口大骂的模样,似乎……还挺好玩的。 他放下书,笑道:“可惜,你是吃了苦头才明白这个道理,是也不是?” 常兮表情一僵,随后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最牛!最厉害!无人能及!行了吧!”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杀无尽也 “好好说话!”君慕辰拿书敲了一记常兮的脑壳。 常兮皱了皱鼻子,问起最关心的问题,“那夜来袭击运通商号的人,你们抓到了没?” 君慕辰把书翻开,在软榻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把常兮的肚子当脚踏,一双长腿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架在他身上,淡道:“那人滑溜的很,敏钦他们追了一路还是被他逃了,不过失了一条手臂,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师父没被抓住!太好了! 常兮提着的心落回肚子里,连带着对君慕辰无礼的动作都可以忽略不计。 “他是你的谁?”君慕辰很有闲心的与常兮聊起天。 “我师父。” 君慕辰挑眉,评了一句,“功夫不怎么样。” “是不好,不过还是从你们手中逃脱了,不是么?”常兮不悦怼道。 他师父的确武功低微,胡闹的时候他也会拿这个笑话,但不代表别人可以看轻! 君慕辰偏头看他,见他一脸不忿的模样,有些触动。 这小魔头也不是天性残忍嗜杀,至少对待亲近之人,还是有着一颗赤诚之心。 “你是孤儿?”君慕辰忽然转移话题。 常兮愣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 原以为君慕辰会继续问下去,没想到他翻了下书页,仿佛忘了刚才的话般认真看了起来。 常兮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起了自己的身世。 大概是因为君慕辰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尽管是你死我活的敌对立场,可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了。一路说到现在,“……所以,我一定要替义父报仇!” 君慕辰静默良久,思绪飘远。 江湖便是这样,你杀我,我杀你,总没有清净的一天。 倘若这孩子是被正道人士救下,再好好教养,会不会有一天,成为一个嫉恶如仇,惩恶扬善的翩翩少侠? “既然是复仇,你为何要杀那些不相干的人?”君慕辰说起前些日子,在江湖上搅风搅雨的血神令一事。 “你没看我写的诉罪书么?那些江湖人士欺男霸女,恃强凌弱,为祸一方,其罪当诛!”常兮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日月神教的教义之首便是肃清世间所有罪恶,顺者昌,逆者亡! 神教杀的都是有罪之人,死后,行刑者会用罪人的血在屋宅墙上写下他们所造的罪孽,以此声明其人死有余辜,震慑后来者,以此为戒,不可行恶!此乃日月神教的救世之举! 君慕辰轻嗤一声,笑这孩子愚蠢无知。 当年,就是日月神教自诩正义,妄图成为世间万物的审判者,对触犯教义之人,不论老幼,皆以灭门论处,手段残忍至极!这才犯了众怒,被攻破光明顶,一把火烧了干净。 且这日月神教不许旁人干的恶事,自己私下倒是做全了,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给明神献祭!如此表里不一,双重标准,令人发指,偏偏那些教众们被洗了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如斯邪教不灭,怎还得世间朗朗正气? 可惜与这被邪论灌输长大的小魔头辩论是非,只会费时费力,还没有成效,君慕辰聪明的选择闭嘴。 可常兮不愿了,皱眉道:“你笑什么?难道我有错?那些人罪该万死,既然无人惩戒,我替天行道,不行吗?” “替,天,行,道?”君慕辰咀嚼这四个字,凉薄的看了他一眼,问:“你替哪个天?行的什么道?就算那些人死有余辜,可他们的家人呢?难道也该死吗?你杀人无数,自诩正义,依我看,你才是最大的恶!” 血衣修罗残留的唯一人性,便是在灭人满门时放过了稚龄幼子,这大概是与他的身世有关。然而那些幸存的孩子,一夕突变,父母亲人全都死绝,唯余自己,茕茕孑立,踽踽独行于人世,又是何等的残酷凄凉? 常兮气着了,被人质疑教义的正义性,是可忍孰不可忍!驳道:“乱法当用重刑!只有祸及家人,行事才会掂量,立身才会端正!你们这些门派自诩正道,却对那些为非作歹之人视而不见,究竟谁才是恶?” 君慕辰一怔,默了。他们这些名门正派,都是自扫门前雪,只要没招惹到自己,不会有人多管闲事。说好听点,叫爱惜羽毛,说难听的,就是自私自利。然而就算他们不作为,也上升不到“恶”的程度。 这世上,除了朝廷律法,没人有资格去审判他人!而酷烈的私刑,名不正言不顺,只会引起恐慌与怨愤,根本不能从心底上引人向善。 常兮见君慕辰不说话,自以为胜利了,得意洋洋的看他。 “就算你本心是好,然而殃及无辜,便是作恶。我不与你辩孰是孰非,但要你知晓,以杀止杀,杀无尽也!凡杀人者,人恒杀之!” 君慕辰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终止了这场谈话。 常兮一拳打中了棉花,把自己梗住了。 他觉得自己没错,然而心中却有声音在反复诵念着:“杀人者,人恒杀之;以杀止杀,杀无尽也;以杀止杀,杀无尽也……” 切!说不过人就假寐!我才不听你的! 常兮烦躁的转头,看着漆彩的车壁,在马车规律的摇晃中,渐渐沉入梦乡。 梦里,天空暗沉,凄风怒号,长满蓑草的野地伏尸百万,血流漂杵。硝烟弥漫中,一位身着染血铠甲的高大人影,提着被砍出无数豁口的长剑,独自行走在这片死地里。 画面一直拉近,拉近,直到那人身前。环视战场的百战将军似有所感,猛一转头,一双毫无感情的,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眼睛刺入脑海。 常兮惊醒过来,发现马车停了,而车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背后一片汗湿潮腻,他皱眉低骂一句,“什么破梦!” 车门被打开,君慕辰发现常兮醒了,挑了挑眉,没说话,而是拿了一件斗篷,将常兮从头盖到脚,然后抱起他,下了车。 “这是到哪了?”常兮靠在君慕辰的肩膀上,透过斗篷露出的缝隙,偷眼瞧着外界,然而缝隙太小了,再加上天色已晚,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濮阳镇。”君慕辰回道。 濮阳镇!那接下去岂不是马上要出平州地界了? 常兮咬唇不语。之前昏睡了两日,没想到君慕辰一行赶着马车,脚程却不慢,如此下去,待进了青州,到了问剑山庄,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希望他自小吃毒物而养出的百毒不侵的体质能起作用,早点让软骨化筋散失效!(软骨化筋散,服用者会四肢虚软无力,毒性持续一个月。若有需要,可叠加吞服,无后遗症。) 君慕辰抱着常兮,步伐沉稳的走进客栈。提前到来的弟子已经打点好一切,只需君慕辰一声吩咐,热汤美食就能立时供应。 而君慕辰爱洁,入住的头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常兮凑了一份,被君慕辰从头到脚洗涮了一遍。 “啧啧,劳烦君大少主亲自伺候,鄙人真是荣幸之至啊!”常兮洗的香喷喷的躺在床上,看着君慕辰唤来小二,换了热水踏进浴桶时,得了便宜还卖乖道。 君慕辰拿着澡巾搓洗身体,闻言,勾了勾唇角,淡道:“不必荣幸,今晚我会让你好好偿还的。” “什么意思?”常兮错愕当中夹着不安。 君慕辰瞟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道:“下面不能用,不是还有上面吗?” 什,什么!!! 常兮脸色发青,想要怒骂他不要脸时又忍住了。 真该赏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叫你多嘴多舌,招惹虎狼! 震惊于君慕辰的无耻程度,常兮连晚饭都吃不香了,浑浑噩噩的捱过上药时段,君慕辰吹熄了蜡烛,在他身边倒下。 等了半刻,不见对方有动静,常兮犹豫的开口:“你……这是要睡了?” “怎么,想要睡前运动?”君慕辰戏弄的声音响起。 “才不是!”常兮连忙否认,静了一下,终于确定他之前的话是在吓他后抱怨道:“大哥!麻烦您以后别这样吓我了行么?害我吃都吃不好!” 君慕辰好笑,“吃了两碗叫吃不好?” 常兮微红了脸,驳道:“我虽然吃了两碗,可神游天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这不叫吃不好叫什么?” 君慕辰听他胡搅蛮缠的话,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一开始,他是真的恨不得杀了这个小魔头来洗刷耻辱,可随着相处日久,他竟有些舍不得了! 这小魔头,有时坦诚率真的让人既无语又着迷…… 侧过身,君慕辰就着窗外淡淡月光,凝视着常兮精致的侧脸,未几,他抬手抚上,轻轻摩挲,久久不语。 长久的静默当中,常兮忍不住了,问:“干嘛?” “睡觉。” “你睡觉就睡觉,老摸我脸做什么?我知道我生的好!”常兮啧了一声,也就是现在不能动,否则他早把君慕辰的手脚给绑起来,再把他对他做的事有一样是一样,全还给他! 君慕辰被这厚颜无耻的话惹笑了,笑的还挺久。 常兮白日睡多了,此刻睡不着,正好找人说话打发时间。 “喂,你是不是断袖?” 常兮一句话打断了君慕辰的笑声,良久,才听到他嗯了一声。 果然! 能毫无芥蒂的把他上了,再联想到那不耽女色,品性皎洁如月的传言,常兮已经有了猜测,现在,只是从主人嘴里得到肯定而已。 啧,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居然喜欢男人!真为那些倾慕他的闺阁少女哀悼。 “那你对女人有感觉么?” 想起苦恋义父的师父,常兮好奇问道。 无语良久,在他以为君慕辰不会回答时,声音响起了。 “迄今为止,只有杨妙玉一人。” 常兮:“……” 怎么突然有了罪孽深重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风水轮流转 “嘿嘿,果然,这世上要论生的好看,没人比的过我!” 不想气氛尴尬,常兮厚着脸皮自夸。 君慕辰不悦反问:“你以为我是看重美色之人?” 他说了这一句,就沉默了。 思绪渐渐飘远,他回想起那日早晨,第一次见杨妙玉露出如花笑靥时,那种心动的感觉。 而随着相处日久,女孩的笑,她的泪,她的依恋羞涩,仰慕撒娇,每种模样,都纯真无邪的让人移不开眼,令他越陷越深。 意识到自己喜欢她后,君慕辰惊奇之余也松了口气。 自从懂了男女之事起,他便发现自己对女人完全没兴趣,相反,男人的身体,会更吸引他。 年少时也曾惶恐迷惑,待确定自己真的是断袖后,他克制住了。 君家以诗书礼仪传家,绝不允许这种与男子苟合的离经叛道行为。而他作为君家长子,问剑山庄的少主,更是要以身作则,不能做出令家族蒙羞之事。 因此,他压制心中畸念,把自己伪装成常人,待到了成婚的年纪,便娶一个父母都满意的女子为妻,继承香火,相敬如宾,这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杨妙玉却是特殊的! 他喜欢她,还对她有冲动。这让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命定之爱,所以尽管与杨妙玉门不当户不对,他也说出了那句“待你及笄,大哥会用八抬大轿,将你娶进门”的话。 可现实却成了一个巴掌,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原来,他的情动是受蛊虫所扰,而他喜欢的女子,竟是男人假扮的! 可想而知,被如此玩弄感情的他会有多么恼怒! 愤恨之下,他放纵恶念,以欺辱这个小魔头为乐。而一直压抑的欲望,在常兮身上得到释放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沉迷了…… 明知是错,却还是忍不住那偷尝禁果时的隐秘快感! “你怕死吗?” 常兮一直等着下文,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奇怪问话。 “这不是废话么?”常兮眉毛一挑,“谁不怕死?” “你若助我擒得常亦荀,我便做主饶你一命。”君慕辰语气浅淡。 既舍不得杀,就让这小魔头将功折罪,好有余地留他性命…… “这么好?”常兮不信。而就算以性命要挟,他也不会出卖义父! “自然是有条件……”君慕辰捻起常兮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边把玩边道:“若能活命,此生,你需得自囚于问剑山庄,终身不得出,以此赎罪。” “哈!”常兮夸张一笑,戾气尽显,“不自由,毋宁死!” 就如现在,尽管君慕辰不曾虐待他,还事事亲力亲为的照顾他,然而把他当狗一样拴着,仅这一样,就让他怒火中烧,恨不得将这条锦带撕成千万片! 君慕辰手指一顿,有种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恼怒,放下那缕发丝,背转过身,冷道:“冥顽不灵,届时休怪我手下无情!” 他究竟是犯了什么邪?居然想留这小魔头的性命?而难得心软一次,人家还不领情!君慕辰啊君慕辰,你当真是鬼迷心窍了! 君慕辰望着被朦胧月光笼罩的室内,眸光闪烁,一向波澜不惊的心境再不复往日的平静。 看着君慕辰拒绝交谈的背影,常兮皱了皱鼻子,心道:我才不需要你手下留情!且看小爷我怎么脱身! · 君慕辰一行进入宁州地界,走了五日,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绵绵秋雨,不见停歇。 雨天路滑难行,既不着急赶路,君慕辰便下令在高鑫城的一处君家别院休整。 常兮隐秘处的伤口已经全好了,并且身体争气,早几日便将体内软骨化筋散的毒性肃清,恢复了正常的行动能力。 然而为了迷惑君慕辰,他依然装作虚弱无比的模样,蛰伏许久,终于在这一日找到了机会。 “君大哥……”常兮盖着湖蓝色薄衾,斜躺在窗边的贵妃榻上,听着雨水敲打房顶屋檐,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惆怅道:“今日是我生辰,你弄壶酒来为我庆贺吧!” 君慕辰偏头望他,疑问:“你不是孤儿么?怎知道自己的生辰?” “我的生辰就是义父救我的那日,”常兮幽幽一叹:“说不定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过生辰了,等进了问剑山庄,只怕,我也命不久矣……” 君慕辰默了几息,终于放下书籍,起身走出书房,叫管家拿了壶珍藏的好酒过来。 常兮趁君慕辰离开,立马张嘴,取出一直封在后槽牙的化清丹,掩于袖中。 他原本装满毒粉的珠钗首饰都被君慕辰给扔了,唯有这颗丹药,因过于珍贵,他一直藏在身上,此刻,才有机会取出。 没多久,君慕辰拿了一个青花酒壶和两个酒杯回来,放在常兮身边的茶几上,让他自斟自饮。 常兮见君慕辰又绕回书桌坐下,不由嘟嘴抱怨:“你不陪我?独自饮酒,好生无趣!” “你先饮着,我把这页看完就来。”君慕辰头也不抬的回道。 常兮心中暗喜,嘴上却道:“那我先给你倒一杯,别让我等太久哦!” 君慕辰点头应许。 常兮倒了两杯酒,见君慕辰心神全浸入书中时,将化清丹偷偷放入他那杯酒中。 化清丹无色无味,入水即化,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化去服用者的内力,令其昏迷不醒,直至内力化尽,方能醒来。 此丹在日月神教也是至宝,百年来,三颗仅余这一颗,在他出谷时,义父送给他来防身。现下,用在君慕辰身上,也不算埋没了! 常兮眼里满是阴险算计,躺在榻上,饮酒赏雨,就等君慕辰着道。 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传来,常兮低眉垂眼,知道是君慕辰过来了。 忽然,一枚雕刻祥云龙纹的玉璜出现在他眼前,式样华美,贵不可言。 常兮愣了一下,就听君慕辰在头顶道:“时间仓促,唯有这个可以当作你的生辰礼,收下吧。” 常兮默默接了过来,心中复杂难言。 他是骗他的。 他从未过过生辰。 以前在风回谷隐居,不知道有生辰这回事,知道的时候,师父说,他们不知道他的生辰是哪天,也不能随便择一个日子过,便搁下了。 常兮嘴上不说,心里却失落的很。 其实随便择一个日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想知道过生辰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有好吃,好玩的,还能有礼物收? 可师父和义父也是孤儿出身,他们也从未过过生辰。常兮知道后,便懂事的不再提这回事。 然而,心中对平常人家孩子的羡慕之情并不会因此消失,反而随着时间的沉淀,越酿越浓。 此刻,忽然收到梦寐以求的生辰礼,他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静静摩挲着玉璜的纹路,轻轻叹息。 “怎么,不喜欢?”君慕辰坐在茶几旁边的圆凳上,拿起酒杯,揶揄道:“也对,比起死物,你这个吃货更喜欢吃食。我已经让厨房去准备生辰宴了,全是你爱吃的菜,今晚你可以敞开肚皮吃。” 说完,他将酒杯对着常兮一敬,笑着说了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的祝语后,一饮而尽。 常兮看着君慕辰,压下心中莫名翻涌的情绪,长叹道:“不,君大哥,这礼物我很喜欢,只希望日后你不会为了今日而后悔……” “嗯?”君慕辰抬头,不明白常兮此话何意。 常兮嘴角轻勾,弯出一抹魅惑至极的微笑,“君慕辰,你真以为一切都尽在你掌握么?” “什……”君慕辰刚要起身,就感觉一阵晕眩传来。那眩晕感来势汹汹,令他根本就来不及反应便失去意识,而陷入黑暗前,他还兀自震惊不已。 真是大意了,竟没想到常兮身上还藏有余毒! 究竟是这些日子他表现的太过乖巧令他失了戒心,还是因为今日是他生辰而生出了怜惜之心,让平日一直小心入口之物的他,就这样毫无防备的饮下了那杯毒酒! 这个小魔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能重来一次,他绝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妇人之仁! 可惜,什么都晚了…… 看着君慕辰摇摇晃晃,终于倒在桌上时,常兮松了口气。 终于!终于!把这人给放倒了! 常兮脸上挂着奸计得逞的笑容,伸手对着君慕辰的脸又掐又拧,咬牙切齿的道:“羞辱了我这么久,可算轮到你了!” 揉面团般揉捏了一会儿,常兮才将君慕辰腕上的铜镯褪下,戴在自己手上,起身去书架上拿下一个针灸包。 天蚕丝刀剑难断,水火不侵,唯有用特殊药水才能蚀断这天蚕丝。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松开脖子上的狗项圈,而是解封内力! 打开针灸包,常兮抽出三根银针,分别扎入自己身上的百会、檀中、神阙三大要穴,两手结印,低喝一声:“开!” 禁封已久的内力终于打开了缺口,如决堤的洪水,涌向四肢百骸。 这充满力量的熟悉感令常兮舒服的谓叹一声,发誓以后绝不再拿大,把自己安身立命的内力给封印,一旦落入危险境地,连自救都不能! 伸了个懒腰,骨骼之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正是常兮解除了缩骨术。 他的身形拔高了半尺,现出少年人俊秀挺拔的身姿。精致柔美的五官也有了变化,鼻梁更加高挺,眉目也变的深邃,比起我见犹怜的可人模样,现在的他,就像一柄刚出鞘的宝剑,闪烁着迷人又危险的光芒。 常兮扭了扭脖子又活动了下手脚,转身,嘴角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缓步走到君慕辰身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到,凑到他耳边轻语:“君慕辰啊君慕辰,你唯一做错的,就是没能尽早杀了我!不过放心,等我从你身上讨回我该得的,我也会留你一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辰星黯淡 八月末,江湖上发生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就是满手血腥,作恶多端的血衣修罗被问剑山庄的君慕辰君少主给擒住了! 可人们还来不及弹冠相庆,又传出君少主与血衣修罗一同消失不见的事。 据说那君少主是在宁州高鑫城,君家别院的书房里消失不见的。诡异的是一同住在别院的问剑山庄精英弟子们在事发之前,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以至于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是何时不见的。 如此青天白日之下,活似见了鬼! 消息传回问剑山庄,君烈云君庄主听闻,强行出关,召集门下弟子与交好的势力,以宁州高鑫城为圆点,辐射八方,便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君慕辰!另又发出高额悬赏令,画出血衣修罗的肖像,以一万两白银为报酬,悬赏人头。 人人都知道,一向超然物外的君家此次是动真怒了,甚至还联合起官府,挨家挨户的进行搜索! 也不知为动用朝廷的力量,君家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然而,不论花费多少力气,他们的行动就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浪花。 那君慕辰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再没有半点踪迹。 而随着时间流逝,再乐观的人也认定月郎君是凶多吉少了。 毕竟,那血衣修罗可是有着残忍嗜杀的魔头之名…… · 狭小的暗室里点着一盏油灯,如豆的光芒仅照亮墙角一处的简陋石床。 石床上躺着一个人,白衣胜雪,容颜如玉,眉目俊朗,呼吸深沉,恬静的睡颜依然如故。 忽然,石块摩擦的声音响起,一面石壁转出一条缝隙,从外界透进一线亮光,有人影闪了进来,扭动机关,石壁合上,室内又恢复了昏暗。 常兮抬眼看向石床,见君慕辰还是老样子,不由皱脸。 这都半个月了!谁想到那化清丹能让人昏迷这么久! 烦躁的走上前,常兮抬腿跨上石床,在君慕辰身边蹲下,气恼的伸手揉捏那张俊脸。 原本想出的各种折磨手段都因对方昏迷不醒而搁浅,自己还因掳走了君慕辰,被外界不停歇的搜查给搞得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 想走,容易。可要带着君慕辰,那就不行了。 你道为什么不丢下这个累赘,还不是因为常兮瑕疵必报,不把君慕辰施加在他身上的羞辱一一还给他,他怎甘心走! 于是常兮就这样在高鑫城里,一家曾是日月神教暗桩据点的药堂里住下了。 这家药堂的掌柜,也是老板,自日月神教覆灭后便远离江湖的刀光剑影,娶妻生子,过起平常人的生活。 自己找上门时,可把那人吓的要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求自己饶过他全家。 常兮本就不是来算账的,只是想找个落脚地而已。于是危言恐吓,再以“毒药”控制,堂而皇之的住进后院厢房。 原以为此间事了,他可以回风回谷探看师父伤势如何,不料君慕辰一直不醒,连带着他也不能走。 着实让人烦恼! 常兮呼出一口浊气,侧身倒下,抓起君慕辰的一只手放在手里把玩。 君慕辰的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饱满,透着浅淡的粉色,很是好看。再翻过来瞧,手掌及指腹有一些薄茧,应是练剑留下的,并不破坏美感,相反,还因此增添了英武的男子气概。 常兮将自己的手与他的合在一起对比,竟小了一圈。撇撇嘴,他张开五指,与君慕辰十指相扣。 体温互导的感觉让常兮烦乱的情绪平静下来,隐隐还带着几分愉悦。 嘴角微翘,他闭上眼,开始偷懒睡觉。 前些时候与君慕辰形影不离已成了习惯,如今,也只有在他身边,常兮才能睡个憨甜好觉。 虽然这种静好日子等君慕辰醒后就无多了,那就趁现在,能享受几时就几时吧! 常兮意识渐远,很快进入梦乡…… · 眼皮轻轻颤动,君慕辰自黑暗中醒来。脑海里闪过常兮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那杯意料之外的毒酒。 他心里一沉,没有贸然睁开眼,而是先感知自己的身体。 往日充盈在经脉里的蓬勃内力全都消失不见,如今的他,就如常人一般,不,因为毒药的原因,他甚至比常人还要虚弱。 如此悬殊落差,令一向沉静稳重的他都不禁战栗起来。 那可是他十几年来,每日闻鸡起舞,风雨无阻习练而成的内力,竟然就这么轻易的没了! 而没有内力的他,日后如何用剑,又如何肩负问剑山庄发展的重任? “醒了?”轻佻的笑声响起,还沉浸在巨大变故当中的君慕辰心中一凛,将气息恢复如常。 带着凉意的手指抚上君慕辰的眼皮,常兮凑到他耳边轻轻呵气,“怎么不睁眼?是怕了吗?” 君慕辰气息蓦然一变的时候,常兮就醒了,故意不出声,就是想看他的反应。 没想到这人心性坚忍,居然还想伪装昏迷。若不是手中传来的轻颤那么明显,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 呵呵,这人啊,还是得醒着的时候好玩! 常兮起身,将在脑海中演绎了无数遍的场景重现。 挑开衣襟,微凉的指尖滑过赤裸的胸膛,嘴唇凑上,时而轻舔时而重咬,满意的看到那人呼吸一变,带着隐忍的粗喘,却还固执的不肯睁眼。 常兮停了,双手撑在君慕辰头的两侧,调笑道:“再不睁眼我就直接干咯!” 说罢,他伸手勾开那人的裤带,游鱼般探向隐秘之处。 使坏的手忽然被抓住,常兮抬头,对上君慕辰蕴满怒火的双眼。 “你究竟要做什么?”他暗哑着声音沉问。 常兮眯眼笑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君慕辰身体一僵,知道落在常兮手里讨不到好,也不想枉费力气,遂松开手,偏头,闭眼。 明显不抵抗也不配合的姿态让常兮有些不爽,幻想里哭泣求饶的模样更是不可能出现,他磨了磨牙,直接分开那人的腿…… 释放过后,常兮将衣服盖上君慕辰的身体,淡道:“我这人一向恩怨分明,你不杀我,我也留你一条性命。原本是想好好折磨你一番的,可你昏迷了太久,我呢,也没多余的时间和你耗。上你的这回,就当作你上我那么多回的抵偿,咱们,两清。但你砍我师父一条手臂的事,没那么容易就算!” 常兮抽出匕首,在君慕辰的手腕处来回比划着,残忍笑道:“把你的手脚筋挑断,作为我师父的补偿,怎么样?” 君慕辰闻言一震,睁开眼,面无表情的道:“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让他以一个废人的身份苟活于世,这魔头真是好狠的心肠! “嘿!什么杀啊死的,好死不如赖活着的道理你不懂?”常兮一副哥俩好的姿态,拍着君慕辰的肩膀笑道:“我难得大发慈悲不杀人,你呢,就感激涕零的受着吧!” 话音一落,常兮就要将刀尖刺入,君慕辰立时反抗起来。 皮肉之苦他不怕,可若成了废人,他还有什么必要活着? 被突如其来的激烈挣扎唬了一跳,常兮眼疾手快的点了君慕辰的定穴,直视他绝望的眼,手起刀落。 · “嗳,你们听说了没?问剑山庄的少主找到了!”茶楼里,有人挑起话头。 “这事谁不知道啊!”有人接口,“那君少主被化了内力,还挑去手脚筋,气息奄奄的扔在高鑫城的城门口,天明时才被人发现。这般做法,简直就是把问剑山庄的脸给扔在地上踩!” “唉~可惜了这么一个天之骄子,经此一事,算是彻底废了!” “惹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保住一条命已是幸运,还能怎样?” “据说问剑山庄已经放出话来,要与血衣修罗不死不休,也不知能不能将那魔头擒杀了事!” “我看难!那魔头武功高强又行踪不定,除非他自己出现,谁能抓的到他?” “呵,就算出现,也没人留的下他!”另一人炫耀自己的消息渠道,“你们还不知道,这半个月来,那血衣修罗已经烧了好几处问剑山庄的产业了,有几个重要商号都已经严加防范了,依然让那魔头得手,为此,问剑山庄已死伤无数,可算是损失惨重了!” “我也知道,那魔头还嚣张的放话说他只找君家的麻烦,只要不与君家牵扯的,他都可以放过。因这话,好些个胆小怕事的弟子们都退出了问剑山庄。毕竟只是去学艺,总不能为了君家与那魔头之间的恩怨,就把自己的性命给丢了!” “看来这君家没了顶梁柱,还是不行啊!”有人叹息。 “别那么早看衰!我有个远亲在问剑山庄里当差,听说君家有意与南月斋联姻,要将君小姐君晚秋嫁给财神爷南月庆的二儿子南月璋,以此结盟,共同对抗那魔头。”一蓝袍青年忽道。 “南月斋?就是那个有钱有势唯独没有实力的门派?”有人惊讶。 “咳咳,是的。”那蓝袍青年摸了摸鼻子,心里恨的牙痒痒,妈的,要不是为了实施计策,就冲你这么诋毁我们南月斋,非要你吃苦头不可! “这南月斋是不是傻!风口浪尖的出来蹦哒,不怕血衣修罗杀上门吗?” “呵呵,你道人家傻,人家可是精明着呢!只要娶了君家女儿,得了君家血脉,再加上问剑石,还怕实力不能提升么?”有人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哦——”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南月斋可真是打的如意算盘!”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身陷囹圄 “嗯?为何如此说?”隔壁桌,一个闲坐饮茶的少年插嘴问道。 众人转头看去,见那少年一身富家公子打扮,样貌却平平无奇。心道这应该是哪家的少爷,平日不常出门,这才对江湖之事不甚了解。 有好为人师者你一言我一语的解说起来。 “嘿,小兄弟,你不知道这君家原是前朝的翰林世家,只因最后一任君王横征暴敛,荒淫无道,惹得民怨沸腾。君老太傅看不下去,向上谏言,劝帝王收敛,否则将有亡国之危。天子一怒,直接将君家满门赐死。幸而有一宠妃求情,留得君家一枚血种,远遁江湖,再不入庙堂。” “本来这君家在江湖上是根本排不上号的,然而两百年前,君家出了一位武学天才,年仅十六岁就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参加升仙会,通过考核,去了海外求仙问道。十多年后学成归来,就给君家带回这么一块问剑石。” “那问剑石奇异的很,只有含有君家血脉之人才能从石头上领悟出剑法,别的人看了,就是块破石头,什么也没有。这君家借着这块问剑石,以问剑山庄为名,短短几十年就跻身进大势力的范畴。如今,更是隐然成为宗门之首!也就北方的老牌势力,浮木堡不服了。” “到底是仙家宝物,羡慕不来!”有人唏嘘感叹。 富家少年眼珠子一转,拱手致谢:“原来如此,多谢诸位替我解惑,茶水钱就算在我账上了。” “嗳,好说好说!”几人得了便宜,自然欢喜,连那小公子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常兮一路走一路思量。 原来君家还有这等仙物! 若是就这么将君家灭门,岂不是暴殄天物?看来,那君家小姐得要嫁个好人家才行! 常兮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租了一辆马车,向青州清河郡驶去。 · 一个月前,常兮把君慕辰扔到城门口后,回了一趟风回谷,见过义父才知道师父根本就没回来过。 因着表情有异,被义父察觉,追问之下常兮才老实交代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自然,被义父一顿好骂。 “你师父懂些医术,断条手臂危险不大。既然没被抓住,应该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疗伤去了,你也不必过多忧心。倒是这君家……”常亦荀冷笑几声,眼里闪着狠毒的光芒,“既然顶梁柱都塌了,我们也不用急着赶尽杀绝,先从外围蚕食,再挑拨离间,让那君烈云好好看着,他这问剑山庄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向败亡;他的君家,又是怎样众叛亲离,家破人亡!” 因着义父的吩咐,这半个月来,他从北到南,专挑问剑山庄的产业杀人放火,就是跑也跑累了。 那君家损失大了,也学聪明了,断尾求生,直接将产业弃之不顾,收缩防御,龟缩于山庄里,再想下手,就只能硬碰硬了。 正思量着接下来该如何做时,意外得知君家与南月家联姻之事,不论是出于瓦解君家的抵抗意志还是觊觎问剑石这样的稀世宝物,君晚秋的亲事,他都要抢上一抢! · 一直晴好的天终于在今日哭丧了脸,天上阴云密布,雨要下不下,颇有些沉闷。 常兮站在山顶向下眺望,山风凛冽,将他的红袍吹的烈烈作响。连不耐梳起的长发也跟着凑热闹,时不时就往脸上打去。 常兮被弄烦了,从衣摆处扯下一条长带,咬在嘴里,余出双手,三两下束起发丝,绑出一个随意的发束。 就在这时,一列敲锣打鼓,披红戴花的送亲队伍自山道转出,前后都有护卫的弟子警戒,中间,一辆豪华的金色马车耀眼夺目,不用说,新娘子就在那辆车上! 常兮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微笑,摘下挂在腰间的修罗面具戴在脸上,双手一展,自山顶跃下。 秋风呼啸,红袍翻飞,常兮好似展翅的雄鹰,心中豪情万丈,长啸一声,穿云裂石。 低下的人听见声音,抬头一看,不禁失色。 “有敌袭!快列阵!” 领头之人连声呼喝,弟子们纷纷拔出长剑,聚在一处,立起天雨刀网阵。 常兮目光一凝,这些日子和问剑山庄作对,吃过几次剑阵的亏,才不会那么傻,落进剑阵里。 他伸手掏出一把毒气弹和暗器,先发制人的射进剑阵,趁底下人仰马翻之际,脚尖点着几人的肩头,直接跃上马车车顶。 “告诉君烈云老匹夫,他的女儿被我抢了!”常兮哈哈大笑着,翻身落进车里。 车里,新娘子蒙着盖头,安静的端坐着,常兮没去注意不妥,或者说,注意了也无所谓,直接拉了她的手就走。 然而刚拉动,一连几声“咔嗒”,从车顶上落下十几根乌黑铁条组成栅栏,将车厢牢牢困住。 常兮一惊,正准备聚起内力轰断铁条,四面车壁忽然打开拇指大小的孔洞,从里面齐齐喷出青色烟雾,眨眼间就充斥整个车厢。 是迷烟! 常兮连忙屏气敛息,奈何此种迷烟竟可以透过毛孔摄入体内,他很快就感觉到了晕眩。 这君家为了抓他,连女儿都不顾了吗? 常兮眉宇间戾气尽显,掏出匕首直接插向女子的心口。 匕首没入女子体内,异样的触感令常兮眉毛一动,伸手掀起女子的盖头,以假乱真的人偶,面上一抹僵硬的笑容,似在嘲笑他的愚蠢无能。 妈的!阴沟里翻船了! 失去意识前,常兮只来得及骂这一句。 · 潮湿阴暗的地牢里,火光影影绰绰,照出一个被牢牢缚在十字架上的单薄少年。 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穿着染血的白色单衣。单衣破烂不堪,几乎不能蔽体。 而透过那些撕裂的口子,可以看到少年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其伤势之重,见者无不触目惊心! 少年低垂着头,汗湿的长发一绺绺的贴在脸颊上,呼吸轻微而断续,眉头紧皱,眼睫轻颤,似在忍受莫大的痛苦。 “大小姐!” 牢门口传来守卫的问候声,常兮手指一颤,缓缓抬头,火光映出一双如寒星般清冷明亮的眼瞳,纵然身受折磨也不见其眼神动摇半分。 脚步声渐近,问剑山庄的大小姐,君晚秋,一袭鹅黄裙衫,手持长鞭缓步走来。 “怎么样,小魔头,这断肠散的滋味如何?”缠绕着乌金丝的黑色鞭柄恶意的刮擦着常兮的伤口,君晚秋扬起下巴,冷傲的问。 “嘿嘿!感觉不错,给我挠痒痒正好!”常兮嘴角一勾,一抹轻佻的痞笑挂在脸上。 君晚秋也跟着笑,“是么,那今晚要好好给你加顿餐,免得你太舒服,都忘了自己是阶下囚呢!” 说罢,她退后几步,一抖长鞭,“啪”的一声狠狠甩向常兮。 连绵不绝的鞭影起伏,好似疾风骤雨,无情的抽打在常兮身上。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鲜血飞溅之际,常兮咽下将要溢出口的痛呼,肌肉绷紧,双拳紧握,靠着一口不服输的劲,咬牙硬撑。 自落入问剑山庄后,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把他的内力给封住,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能。还把他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又是严刑拷打又是毒药折磨,已经持续了十来日。 这些时日来,那君晚秋为替兄长出气,将满腔怒火倾泻于他身上,把他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实在难熬的很! 君晚秋抽了百余下,累了,停下手。 常兮急喘了好几下,才嘶哑着声音,激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义父的下落吗?把君慕辰叫来!他来了,我就告诉,你们!” 君晚秋听了,冷笑一声,又赏了他一鞭子,啐道:“你算什么东西,妄想见我兄长!别做梦了!” 常兮听了,扯着嘴角笑,“怎么,我为什么,不能见他?还是说,你们怕我,吃了他?” “口出狂言!”原本还想休息的君晚秋闻言,气的再度扬起鞭子,恨不得把这个惹人厌恨的魔头毙于鞭下。 疼啊!好疼啊!赶紧让我死吧…… 常兮瞳孔涣散,气息奄奄。 君晚秋见常兮出气无多,终于住了手,从瓷瓶里掏出薛神医配的续命药丸,塞进他嘴里,强迫他咽下去,冷哼道:“小魔头,休想这么容易去死!还有几日,等将你义父引来了,你再和常老魔送作堆,一块儿下地狱去吧!” · 常兮从一抽一抽,永不停歇的疼痛中醒来,心里不住骂道:艹!都快死了还把他从黄泉路上拉回来受苦,真是最毒妇人心!这生不如死又死去活来的折磨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 眼皮艰难的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中,常兮看到前方不远处停着一辆轮椅,轮椅踏脚处,一双穿着黑色缠银纹高靴的脚静静放着,被垂下来的白色衣摆遮挡了大半。 是君慕辰! 他来了! 常兮一下精神了,抬起头,把眼皮睁的更开些,贪婪的望着那张面无表情却又高贵矜雅的脸。 他瘦了…… 瘦了好多,连合身的衣袍都撑不起来,松松的穿在身上,有种会被风吹走的感觉。 想起自己挑断他手脚筋时,那绝望的眼神,常兮的心就一阵抽痛。 当初下手的时候还没感觉,如今受了这般多的折磨,他终于醒悟自己的行为是多么可恶。 将翱翔天空的雄鹰折断羽翼,囚于牢笼,真是比杀了它还要残酷!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临到死期 “你,终于肯,来了……” 常兮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又因为不间断的疼痛把刚扬起的弧度给压垮了。 被抓的这些日子,无论是谩骂也好,激将也罢,君慕辰从未来看过他。 一直在生死边缘痛苦挣扎的他还以会永远也见不到他,幸好,他还是来了…… 常兮艰难的喘息了一会儿,顿了顿,终于认输道:“大哥,我疼……” 求饶的话一说出,那口强撑的硬气便散了,常兮鼻子一酸,像是有人往鼻梁上揍了一拳,眼泪也止不住的淌下来。 “真的好疼……” “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疼过……”常兮越说越委屈,声泪俱下的控诉:“就算我杀人如麻,可我也从来没这样折磨过人!” “你们既然那么恨我,干嘛不直接杀了我?让我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很好玩吗?” 泪水糊了满脸,常兮哽咽的祈求:“大哥,你行行好,给我一个痛快吧!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把我这一世了结了,让我去地狱轮回受苦行不行?” “……大哥!我求你了!让我死吧!” 常兮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向君慕辰哀求,可那个人只是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目光无波无澜的看他,好似他的痛苦都是在另一个虚空般,丝毫不能触动他。 常兮急了,开始挣扎身体,捆缚他手脚的天蚕丝因着他激烈的动作而深深陷进肉里,点点血珠渗出,凝成一线,滴在地上。 “你说话啊,君慕辰!你干嘛不说话?难道你来就是为了看我有多痛苦吗?”常兮心里不可抑制的涌起怨恨之意。 无论他杀过多少人,作过多少恶,此刻也该还清了,为什么一定要留着他这条命来折磨?还是说,看他跟死狗一样痛苦嚎叫,苟延残喘,可以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快感? 这些自矜身份,高高在上的正道人士其实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比他还要可恨!还要残忍!还要该死! 看着眼里迸发出滔天恨意的常兮,君慕辰的目光冷了下来。 果然,这小魔头本性难改,狂妄自大,阴险狡诈,手毒心狠,刚才的示弱求饶都是为了不想受苦而装出来的,根本没有悔过之意! “首先,你要知道不是我想来,而是你一直叫嚣着要见我。其次,你的这些痛苦,都是你自找的,若是换了那些被你残害过的人来看,只怕他们都会拍手叫好,甚至还会亲自上阵,啖你肉,饮你血,抽你筋,扒你皮,将你挫骨扬灰还尤不解恨!” 常兮听了,不禁一阵胆寒。 “知道怕了?”见常兮瑟缩了一下后垂头不语,君慕辰淡道:“还不算无可救药。” 常兮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君慕辰目光在常兮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系在脖子上的那枚玉璜,缓缓吐出几个字,“可以,饶你,不死。” 常兮眼眸突的瞪大,随后又很快黯淡下来。 “不用了,我知道你想干嘛……”常兮低下头,看着从他身上流到地上,快要干涸了的血迹,叹道:“你想策反我,让我对付我义父吗?” “别白费心机了,我是不会背叛我义父的。养育之恩大于天,我宁死也不会为你们所用!” 君慕辰拧眉。 这魔头说他好,他残忍嗜杀;说他坏,却又极是知恩图报。此等有情有义之人,若不是一开始就误入歧途,又何来这许多变故? 将一个无知少年培养成一个复仇工具,这常老魔也当真是恶毒又可恨! “你一片拳拳之心,你义父却未必将你放在心上。你,不过是他培养出来用以复仇的工具罢了。否则,他早该来救你了。”君慕辰试图转变常兮的观念。 如今,父亲因寒毒实力大减,他又筋脉受损,形同废人。内有重重忧患,外有虎狼环伺,此时的问剑山庄可谓是风雨飘摇,危如累卵。 倘若能让常兮效忠于问剑山庄,以他的武功修为,或可震慑宵小,保住家业,待新一代继承人长成,问剑山庄,依然还是那个无人敢小觑的势力。 “呵呵,你少挑拨离间了!”常兮不上当,“我义父若来救我,岂不正合你意?明知是陷阱还往里闯,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是么?”君慕辰掀了下眼皮,淡问:“若是换作你义父被囚,你也不会来救吗?” “当然要……艹!你骂我傻!”常兮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君慕辰没说话,只是平淡的看着他。嫌隙已然种下,若能想通自然是好,若他还是冥顽不灵,那死了也便死吧。 静了几息,君慕辰唤了一声:“墨研。” “在。”从暗处走出来一个长相清秀少年,对君慕辰行了一礼。 “走。” “是。”墨研把住轮椅扶手,将君慕辰推着转身。 常兮愣了一下,连忙喊道:“你,你要走?” “不然呢?”君慕辰背对着他,语气浅淡,“我很忙,没空跟你废话。” “可……” 常兮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示意墨研离开了。 看着君慕辰决绝离去的身影,常兮喉头一紧,把想说的话又咽回去了。 原本与君慕辰说话时而遗忘的疼痛此刻似乎想要昭示它的存在,千百倍的返还回来,弄的他眼睛都模糊起来。 艹!观众都走了,现在哭有个屁用! 可是……真的好难过啊…… 不仅是因为君慕辰看他受苦而无动于衷的表情,更因为他那句话,“你,不过是他培养出来用以复仇的工具罢了。否则,他早该来救你了。” 义父一向冷情冷性,不知是因为修炼寒冥掌,还是因为身负血海深仇的缘故,他一直都不苟言笑,既严肃又峻厉,让人望而生畏。 可小时候的他一点也不怕,像个小尾巴一样,总是粘着义父,义父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有时候义父被跟烦了,就会使出轻功来躲他。 追不上义父,他嘴一撇,坐在地上,又撒泼又打滚,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最后,还是师父看不下去,把他抱回来,语重心长的劝说(哄骗):“兮儿,你要想让义父喜欢你,就好好练功,只有练好了,你义父才会夸你。” 于是,为了得到义父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小小年纪的他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终于练就了这一身高绝精深的功夫。 然而,再厉害的人,也免不了马失前蹄的时候。硬碰硬的对战,他不惧任何人,可偏偏在诡计多端的君慕辰身上,他连败两次,最后连小命都要搭进去! 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可君慕辰随意的一句话就打破了他的心防。 义父的不闻不问终于让他确定了自己是被放弃了…… 哪怕只是透露一点点关心他安危的姿态也好,随便找找问剑山庄的麻烦,也不是说一定要救他出来,只要弄出一点动静,让他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关心他,在乎他,就足够了。 便是生不如死的折磨,他也可以安然笑对。 然而,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 “哈!那个作恶多端的魔头终于要在今天处死了!”问剑山庄的校场上,人头攒动,有人兴高采烈道。 “可不是!多亏君少主智计无双,这才把那祸害给擒住,还了这江湖一片安宁,否则还不知要死多少无辜之人!” “哼!将那魔头烧死还是便宜他了!依我看就该把那魔头剥皮充草,大卸八块,凌迟处死,挫骨扬灰才能解恨!”有仇的偏激者愤恨道。 “行了行了,咱们是正道门派,怎能用如此酷烈的刑罚。只要那魔头最后能死就行!”有人安抚。 “是啊!死了就行,免得夜长梦多,让那魔头再使出什么诡异功法,凭空消失,那岂不是给我们自己找麻烦么?” “早点尘埃落定,我们也能早点松气。你都不知道,那血衣修罗的恶名如今都可以止小儿夜哭了!” 诸如此类的对话,在校场各处上演着。 今日,问剑山庄大开山门,邀请众多江湖豪杰一同前来观赏血衣修罗伏诛的场面。 经过几位大佬投票决议,最后一致选择了将魔头当众烧死,以慰藉亡灵。 现在校场中央已经搭建好了行刑的火台,四周堆满了浸了桐油的干柴。只待魔头押至,愤怒的业火便能将他烧的尸骨无存! · 一阵呼喝之声传来,常兮眉毛动了动,从浅睡中醒来。 不知是不是那日的求饶有了效果,这两日,丧心病狂的君晚秋再没来折磨他,他也总算能好好喘气睡觉了。 虽然身上还是疼,但相比之前生不如死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地牢的门砰然大开,一队披甲执锐的武士鱼贯而入,停在常兮面前。 “血衣修罗,你的死期到了。”领头的青年,陈敏钦,一脸肃穆的说了这句,便示意身后之人将常兮从十字架上解下。 死期……到了? 他要死了? 常兮睁着迷茫的眼,看着几人解开天蚕丝,把一滩烂泥的他双手反剪,牢牢捆缚着,两脚曳地,半拖半架的朝外走去。 因着对方动作粗鲁,常兮膝盖以下的脚重重磕在石阶上,疼的他不禁抽气咧嘴。 直到走完最后一阶台阶,出了牢门,一直不见天日的双眼立时就被明晃晃的日光给刺痛了。 他双目含泪,沐浴在暖融的阳光下,终于深刻明白了,他,是真的要死了! 心里忽然升起巨大的恐慌。 明明之前还只求速死,现下真的要死了,他又怕了。 人啊,还真是贱! 不过两天没毒打,伤口不长记性的他,又萌发了对生的渴望……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以假乱真 艹!常兮,你能不能有点骨气!贪生怕死,真是愧对了血衣修罗这个凶煞满满的魔头之名! 就算是死,你也要慷慨就义!让那些人知晓,就算掌控了你的生死,也休想让你低头! 常兮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颓废凄凉。 “喂!你们打算,怎么处死我?”常兮问那领头之人。 陈敏钦回头瞥了常兮一眼,冷冷说了句“活活烧死”又转头带路。 常兮心中一凛。 妈的!居然要活活烧死他!这问剑山庄可真会折磨人!死也不让人死的痛快! 想起小时候自己捉到一只大菜虫,为取乐,拿火柴去烧。那青虫被烧出一个洞,扭曲挣扎着,流出黄绿色的脓水,可把他恶心透了,不敢再烧,最后一脚踩死它。 天道好轮回,这下可轮到他品尝被火烧的滋味了。 一想到自己最后会变成一堆什么也看不出焦炭,常兮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一路拖行,陈敏钦把常兮带到一处弟子们洗漱沐浴的澡堂,直接把他丢进池里。 “艹!” 身上的伤口被热水一激,纷纷造起反来,常兮悲愤怒吼:“我去赴死,又不是祭祀祷告!做什么还要焚香沐浴?!” 奈何他气息不足,吼出来的话也是气若游丝,根本没有威慑力。 “少啰嗦!”陈敏钦拿起一个马刷,不顾常兮的挣扎,把他按进水里,如洗待宰之羊般狠狠洗刷着。 “艹!你娘的……咕噜咕噜……你要死……咕噜噜……我手里……”常兮在水里上上下下的沉浮着,被那马刷刷的一层皮都要没了。 陈敏钦实在不理解少主为什么要饶这魔头一命,不说这魔头给问剑山庄找了多大的麻烦,杀了多少个人,单是将少主废了这一事,让这魔头死千万次都不够! 然而作为合格的下属,他不能有异议,除了领命行事别无他法。自然,这满腔愤懑正好撒在这个魔头身上。 毫不留情的动作使得常兮身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崩裂了,血丝融进水里,将混浊的池水给染的嫣红。 艹!这是要他失血过多而死吗? 常兮被折腾去了半条命,心想,这样也好,也省的被火烧死的痛苦。 然而,老天似乎总不如他的意,在他还剩最后一口气时,他被捞了起来,涂了止血的药,穿上干净的衣袍,再度捆缚起来,被带到一处两层高的建筑物前。 常兮气息奄奄的睁眼,听到围墙外面传来嘈杂的人语声,仔细聆听,全是骂他的话。 “魔头该死!” “早点烧死他,还这江湖一片清静!” “不仅要烧死他,还要把他挫骨扬灰才行!” “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这是要开场了吗? 常兮一阵心悸。 他马上就要死了! 还是被活活烧死! 常兮,你可曾后悔自己犯下的杀孽? 为了报答义父的养育之恩,为了那遥远的仇恨,你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 没人宽恕你,他们巴不得你赶紧死!就连死后,都要被人挫骨扬灰,连轮回转世都不能。变成孤魂野鬼,在这世上来回游荡,受那日晒蚀心之苦,最后,烟消云散,再也没有你了…… 常兮失魂落魄的被架到二楼,停在一处紧闭的门扉前。 陈敏钦抬手叩了叩门,恭敬道:“少主,人带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墨研走了出来,对陈敏钦点了下头,领过捆缚常兮的绳索,将常兮押到室内。 常兮跌跌撞撞的走着,抬眼扫视这个房间。 屋里陈设很简单,几张桌椅并墙上几幅剑士舞剑的泼墨画,就没了。然而,一个光风霁月的君慕辰,就能填补所有空白。 他一袭月白长袍,上绣几株墨竹,神色浅淡坐帷帘前,目光像是看着他,却又好像透过他,落在了不知名的地方。 常兮立在原地久了,终于忍不住开口:“君慕辰,你究竟,要干什么?” 说要烧死他,可这又是沐浴,又是上药的,一点都不像是将死之人该有的待遇。常兮不由警惕起来,这诡计多端的家伙,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君慕辰被常兮的问话给唤回了神,没回答他,反而对墨研下令,“看座。” “是。” 墨研搬来一个圆凳,按着常兮坐下。 常兮双腿早就虚软了,此刻有的坐,也不矫情。将屁股敦在椅面上后,他继续追问:“不是说,要烧死我吗?现下这副行径,别不是反悔了吧?” “怎么,你想赶着去投胎?”君慕辰嘲笑了一句。 常兮被噎了一下,恼道:“我是怕你们,又想出,什么丧心病狂的法子,来折磨我!要是那样,倒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君慕辰呵了一声,拿起杯子,呷了一口茶。 常兮看着他的动作,惊讶瞪眼,“你的手筋,不是断了么?怎么还能动?” 君慕辰眉心一拧,这小魔头真会拉仇恨,哪壶不开提哪壶! “托你的褔,我的手除了不能提重物,不能捏剑,不能打拳,不能……”君慕辰的声音淡了下来,最后说道:“其他日常行动,还是能做一二的。” 这也是多亏了薛神医的治疗,否则,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常兮不说话了。 君慕辰挑眉看他,“你这表情,是在嫌当日下手不够重?” “不是……”常兮长叹一声,真诚道:“我在后悔,后悔那日,怎么不把你杀了,这样,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你……”一旁静立的墨研怒了,欲破口大骂这不识好歹的魔头却被君慕辰一个眼神制止。 “呵呵……”君慕辰笑了,像是雨后初晴的湖光山色,话语却是另一种风貌,“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狗胆挖出来看看,是不是大的能包天了。” 他叹息般的说完,目光骤然一冷,杯中茶水直接往常兮脸上泼去。 常兮毫无防备之下被泼了满头满脸,他却不恼,反而笑嘻嘻的伸舌舔了舔流到唇边的茶水,吧唧几声,赞道:“好茶!” 君慕辰眉头深深皱起,这小魔头,故意惹怒他,当真不怕死吗? “墨研,把帷帐拉开。”君慕辰沉声吩咐。 “是。” 墨研抬手将遮挡的帷帘挑起,一览无余的外界就这么落进常兮眼里。 诺大的校场上挤满了形色各异的江湖人士,他们喧哗吵闹,好似进了鸭场般聒噪不休。 阁楼下方,是三丈见方的观赏台,台上坐着各家各派的或掌门或宿老,一脸渊渟岳峙,高深莫测的装逼样。居中的则是坐姿挺拔,面容端肃的问剑山庄庄主,君烈云。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不及对面新搭建的刑场显眼。 遥遥望去,只见那刑场上立着一根圆柱,圆柱上绑着一个低垂着头,毫无动静的人。那人的头发蓬乱纠结,遮挡住了面容,教人看不清真颜。穿在身上的囚衣破烂不堪,染满污血,赤裸的足下则堆满了桐油干柴,可想而知,那火一旦烧起来,将会有多么壮观! 这时,一直吵吵嚷嚷的观众里有人等不及了,尖声喊道:“快点烧死他!” “烧死他!” “烧死他!” “烧死他!”…… 恰似火星落进油里,燃起了沸反的怒恨。四周纷纷响应,“烧死他”的声音从杂乱无序渐渐变得整齐划一,像一股洪流,重重撞进常兮耳里。 “这是……”常兮惊疑不定。 君慕辰重又倒了杯清茶,漂亮的手指捏在杯沿上缓缓转动,云淡风轻的问:“你说,你的义父会不会混在这群人里?” 常兮瞪大眼睛,明白过来后失口骂道:“好个诡诈心思!” 问剑山庄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原来都是为了引出他义父! 只要手持拜帖便能入庄观刑,想要混进来,简直不要太容易! 可义父并不知道刑场上绑的人不是他,若义父为救他而轻举妄动,只怕会落入别人设好的圈套里! 义父,您一定要擦亮眼睛啊! 常兮的目光在场上四处搜寻着,试图找出义父所在。然而下面的人太多了,谁知道义父藏在哪呢? 可恨他行动受阻又气力不济,否则此刻登高一呼,义父一定能看见他! 君慕辰见常兮蠢蠢欲动,示意墨研按住他,玩味道:“时辰马上就到了,你猜你的义父,到底会不会来救你?” 常兮目眦欲裂,呼吸粗喘,若能动弹,他一定要把这可恨的人给咬下一口肉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多久,看台上有人高声唱喝:“时辰到,行刑——” 底下喧哗的人霎时一静,随后又轰然叫好起来。 好整以暇的神色蓦然认真起来,君慕辰挺直了脊背,看着场下的陈敏钦,手举火把,小跑着上了刑台。 如果常老魔要救人,只能抓住这最后的机会了! 整个问剑山庄埋伏作战的人都在这一刻绷紧了心神。 在柴垛边站定的陈敏钦与看台上的君庄主对视了一眼,得到首肯后,他将火把轻轻一抛,扔进柴堆里。 “轰”的一声,浸过桐油的干柴立时燃烧起来,眨眼间,就将绑缚在圆柱上的人给包裹起来。 火舌尽情的舔|舐着人体,那人也不堪忍受的发出凄厉惨嚎。 周围观刑的人纷纷大笑起来,“哈哈!烧的好!烧的妙!烧的魔头呱呱叫!” 常兮面色苍白,颤抖着唇问:“那人是谁?你,你就这么把一个活人给,给,烧了?” 如果不是为了伏击义父,那此刻遭受残忍火刑,悲惨嚎叫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在眼前上演,常兮不可抑制的感到恐惧害怕起来。 君慕辰瞥了他一眼,将他惊惧的模样收进眼里,淡道:“放心,那只是个按你身形造出来以假乱真的人偶,惨叫声则是由事先藏在火台下,一个善口技的师傅发出的。我问剑山庄,从不滥杀无辜之人。”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陡生变故 常兮听了,惶恐的情绪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更加绝望。 他知道那人是假的,可义父不知道! 义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烧死,连尝试拯救的行为都没有。 或许…… 是义父没得到消息! 义父每十日才出谷一次,也许错过了也未可知…… 常兮这样安慰自己,虽然知道这拙劣的借口就像窗户纸一样,一捅就破。可他却宛如救命稻草般紧紧抓着。 这样,他就不会认为自己是被放弃的一方了…… 熊熊烈火中,嚎叫声渐渐低落,最后消失,只有干柴燃烧时发出的爆裂声此起彼伏。人人都知道那魔头被烧死了,纷纷鼓掌欢庆起来。 “好!这作恶多端的魔头终于死了!” “自古邪不胜正!那日月神教妄图死灰复燃,也不看这朗朗乾坤,还有没有它存在的可能!” “哼!多行不义必自毙!十六年前的灭魔之战,还是有许多漏网之鱼!自今日起一定要来个大清洗,把那些隐姓埋名,苟延残喘的魔教余孽,一举歼灭!”…… 低下或叫好,或声讨,吵吵嚷嚷的,君慕辰的眉毛却皱了起来。 他十拿九稳笃定常老魔会出现,没想到“人”都死透了都还没动静。 难道,是计划败露了? 还是说这义子的性命常老魔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若真如此,那今日的安排岂不是都要付诸流水了…… 君慕辰还在惋惜此次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时,一阵张狂的笑声蓦然在场中爆发出来。 “哈哈哈哈!君老匹夫!你常爷爷我,来了!” 众人齐齐一惊,循声望去,却见一人御使轻功,从拥挤的人群中跃到刑台上。 只见那人一身青色布袍,灰白的发丝披散着,嘴角含笑,负手而立,轻松随意的姿态,无不彰显着主人的狂放不羁,不可一世! 看台上,一直注意周遭变化的君烈云蹭然立起,视线紧盯着常亦荀,沉声道:“常老魔,你总算出现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说罢,他一抬手,从四面八方迅速涌入一群披甲持剑的问剑山庄弟子,将刑台团团围住,“喝!”的一声,立起长剑,剑尖直指常亦荀。 · “你义父果真来救你了,不过,这时候才出现是不是晚了些?”一边,君慕辰掩下眼中的精光,低头饮了口茶,浅笑道。 此次的安排万无一失,只要常老魔出现,断无可能让他活着离开! 常兮抿唇不语,眼里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若是义父不出现,他还可以骗自己是义父未得到消息。 可义父出现了! 也就是说,义父他一直都在场下,看着“他”被烧死却无动于衷…… · “哈哈哈哈……”常亦荀猛地爆出一阵大笑来,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道:“君烈云,亲手烧死你儿子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痛快啊?哈哈,哈哈哈!” 君烈云皱眉怒喝,“常亦荀!你是不是疯魔了,烧死的人分明是你的义子!” 常亦荀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抬手抹去,他长叹一声,手指着还在燃烧的火堆,用内力鼓荡真言,将他的话一字不漏的传遍整个问剑山庄。 “这个被烧死的小魔头,其实是君烈云那早夭的小儿子!为了报复君烈云杀我妻儿之仇,十四年前,我偷走了这个孩子,将他抚养长大,并灌输他,我与君家,乃是不共戴天之仇!” “这孩子乖的很,什么都听我的,一心要为我报仇雪恨。这不,一出谷,就将问剑山庄打的屁滚尿流,还把他亲哥哥给废了!可惜,这么好的义子,居然被他亲爹给烧死了,真是可惜啊!可惜啊!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在问剑山庄的上空来回飘荡,听闻的众人无不面面相觑,拿不定这常老魔说的是真还是假。 人们都知道十四年前,正是江湖上举办武林大会的那一年。 那年,君烈云与李婉清夫妇二人带领庄中优秀弟子以及一双儿女去参加武林大会,仅留未满周岁的小儿子和乳母在家。怎知夜里竟起了大火,将那乳母和孩子活活烧死在屋里。 此事一出,问剑山庄再无心参加大会,匆匆回转。后来还听说,那李婉清因打击过大,遁入空门,日日吃斋念佛,期望着能给横死的小儿子多积些福报,好让他早日轮回转世,投个好人家。 那时,人们心里都在暗自猜测,失火之事恐非意外,而是奸人蓄意纵火。否则,诺大一个问剑山庄,怎么可能救火不利?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再加上这江湖每日都有新鲜事发生,没人抓着这个疑点不放,除了君家之人。 可无论君家怎样查探,都找不出那纵火恶徒,最后只能含恨将这惨痛咽下。 “君烈云!” 脑海中又闪回十四年前,那剜心蚀骨的一幕。 李婉清尖叫一声,跪下来,颤抖着双手,抱起从废墟里挖出来,烧的面目全非的小儿子的尸体,声声泣血的哭道:“若不是你嫌带孩子麻烦,我的儿怎会遭此劫难?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你还我的儿子!还我的儿子!” “呜呜呜……我的儿啊!我的儿啊!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害了你啊!呜呜呜……” 那一声声痛到极致的哭喊,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君烈云恍惚了一下,待听到南月斋斋主的呼唤时,他才醒过神来。 “君贤弟?君贤弟?你没事吧?”锦衣华服,身材圆滚,一脸和乐相的南月庆小声问道。 “没事。”君烈云冲南月庆点了下头,视线先是扫过后方的阁楼,再落在在刑台上兀自大笑的常亦荀,厉声喝道:“常老魔,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动摇人心!众弟子听令,设千羽绝杀阵!” “是!”一声齐喝响彻云霄,百来名弟子运起内力,挥舞长剑,按着既定的轨迹于场下迅速奔跑起来。剑气勃发激荡,在校场上空形成了一股锐利的气流,直直向着常亦荀绞去。 常亦荀脚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避过了绝杀的一击,嘴里还不停的说道:“君烈云,你小儿子的后腰,命门穴处生了一粒朱砂痣是也不是?我若不是偷走了他,又怎会知道如此隐秘的细节?” “你说我胡言乱语?其实是你自己无法接受吧!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却亲自下令烧死了自己的孩儿,也不知你那儿子下到黄泉地府,会不会怨恨你这个狠心绝情的生父?哈哈,哈哈哈……” 君烈云面沉似水,对常亦荀一再挑衅的话语充耳不闻,只对着弟子们道:“变阵,泰光压顶!” 甫一变阵,常亦荀周围的气机都被锁住了,飘渺如烟的轻功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随心所欲的使出。 若是此时,能有个剑道高手与常亦荀相抗,拿下他也只是时间问题。然而无论是君烈云还是君慕辰,此刻都无法出手,至于其他门派之人,本就抱着异样心思前来观刑,还没探清问剑山庄的虚实深浅,怎可能古道热肠的替人消灾挡难! 常亦荀眼见身法被克,发了狠,跃进阵中,打算以赤手空拳对付这些蝼蚁们。 “牵心迷魂阵!”台上,君烈云大喝一声。 低下的弟子们身法蓦然一变,原本有迹可循的阵势忽然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常亦荀落在阵中,竟觉得四面八方皆是敌人,出掌之时又每每落空。如此三番,常亦荀知道是被阵法牵制了。眉头一皱,从怀里掏出两把铁珠,以劲力向四周激射而出。 破空声尖锐,几名弟子躲闪不及,被铁珠击中,身形一顿,阵法由此出现了一丝纰漏。 常亦荀眼疾脚快,觑着空当,闪身出了迷魂阵。 “不过雕虫小技尔!”出阵之时,常亦荀摄来一名受伤弟子,抬手在那人胸前印了一掌。 阴寒之气入体,那名弟子连声惨叫都未发出,就断了气,整个身体都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而当常亦荀将那尸体随手一丢,尸体竟像是被冻透了的冰雕般掉在地上断裂成几块! 寒冥掌的阴邪霸道由此可见一斑。 早被疏散开来的一众看客望见这一幕,不由胆寒心惊。 此等魔功,真可谓是无人能敌! 君烈云眉毛一挑,舌绽春雷,“两极阴阳阵!” 阵法又是一变,常亦荀被困在阵中,被诡异的阵势粘住,竟无法再行杀人之事! · 阁楼上,君慕辰所在的房间里,死一般的静寂。 常兮眼睁睁的看着常亦荀被困住却无一点反应,脑海里还回荡着他的惊天之言。 “这个被烧死的小魔头,其实是君烈云那早夭的小儿子……” “我偷走了这个孩子,将他抚养长大……” “灌输他,我与君家,乃是不共戴天之仇……” “这孩子乖的很,什么都听我的……” “一心要为我报仇雪恨……” “一出谷,就将问剑山庄打的屁滚尿流,还把他亲哥哥给废了……” “你小儿子的后腰,命门穴处生了一粒朱砂痣是也不是……” “狠心绝情的生父……” “把他亲哥哥给废了……” 生父……亲哥哥……生父……亲哥哥…… “不……这不是真的……”常兮低喃出声,“不是真的……我只是一个边境小村的孤儿,怎么可能是君老匹夫的儿子……义父……对!是义父在骗你们!这些,都是假的!假的!哈哈哈……你们被骗了!被骗了!我才不是什么君烈云的小儿子!我是常兮!我是血衣修罗!你们全被骗了!被骗了!谁信谁就是傻子!傻子!哈哈!傻子!哈哈哈……” 常兮说到最后,面容扭曲狰狞,神色也越发癫狂,连按着他的墨研都被吓到了,情不自禁的倒退一步。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老魔伏诛 忽然,一杯茶水兜头浇了下来,常兮神经质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发什么疯?”君慕辰捏着空茶杯,手指因过于用力而有些发抖。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既晦涩又暗哑,“要论接受不了,应该是我才对!你是谁都可以!绝不能是我弟弟!绝不能……绝不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面色却苍白如纸。 除了否认,他拿不出别的表情来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 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那个鲜为人知的胎记,常亦荀都说的分毫不差。除非亲身经历,否则不可能天衣无缝! 那粒朱砂痣…… 多少次,他抱着他的时候,都会爱不释手的抚摸他后腰上的那粒朱砂痣,赞它生的好,像一滴血珠落在洁白无瑕的宣纸上,在摇晃起伏中,绘出令人想入非非的画卷。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巧合。 天下之大,连容貌相似的人都能找出一两个,更何况一个胎记呢! 弟弟早夭了那么多年,谁又能想到,他其实是被贼人偷走养大,作为一个工具来向君家复仇! 是的,复仇…… 若不是自己总莫名其妙的对他心软,最后又说服父亲饶他一命。那么此刻,他该是一堆焦炭了! 骨肉相残,家破人亡…… 只差一点,那常老魔的奸计就得逞了! 君慕辰此刻感到无比的惊悚后怕,茫然失措。 他,竟对他的弟弟…… 若是那时他肯多一点怀疑,多一些思虑,事情,就不会落到如此万劫不复的境地。 是他!一时冲动,犯下了这不可饶恕的罪孽! 往后,他要如何面对父母?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天下之人?更重要的是,他要如何面对这开在罪孽上的不洁之花? 他,对他的弟弟,生出了不容于世的情愫! 常兮愣愣的看着君慕辰,见他眼里似暴风席卷,狂乱无章,毁天灭地。而紧咬的下唇都渗血了,还不自知。整个人,颓唐无助到只要稍稍一碰,就会崩塌瓦解,碎成齑粉。 常兮默了,那无奈的悲怆好似汇成了一汪大海,将他没顶,而他的心则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渊,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寒彻骨的绝望。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失去了可以触摸这世上最美好情感的可能…… · 常亦荀停下身形,眉头紧皱。 这些个弟子分明就是蝼蚁般的存在,只需轻轻一碾就能死的透透了。偏偏聚在一起,结成阵势,就能把他这样的高手耍的团团转。 是可忍孰不可忍! 常亦荀深呼吸一口气,打算用寒冥掌中最厉害的招式,冰封千里,来一次性解决这些恼人的虫子。 然而,刚调用内力,他的腹中便如刀绞一般剧痛无比。那疼痛来的如此突然,竟令他险些站立不住,踉跄了一下。 一直注意常亦荀状态的君烈云见毒烟起了效果,手一挥,鸣金之声响起,四周的弟子们如潮水退散,离开了校场。 常亦荀艰难的稳住步伐,额头上冒出大量汗珠,右手捂着腹部,却依然阻挡不了一阵紧似一阵的抽痛。 他不知为什么一直驯服的内力忽然发了狂,在丹田里左奔右突,像是走火入魔般非要爆炸了才甘心! “君烈云!你,你究竟做了,什么?”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常亦荀的脸色越加难看了。 现在的他,竟连一点内力都调用不出! 不用说,这是中毒了。 可他自进入问剑山庄,既没吃过什么东西,也没碰过什么异物,究竟是什么样的毒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令他中了招? 君烈云面无表情。 这是从西域传来的七星暹罗花的花粉,极其稀有,每一克都堪比黄金万两,是南月斋为结两姓之好友情提供的。只要将花粉投入火中,其焚烧产生的气体,便会令闻者中毒。 然而只要不妄动内力,此毒便无大碍。等离开毒烟笼罩之地,毒性自解。 今日,为了彻底解决常亦荀这个心腹大患,问剑山庄在行刑前,就在校场四周的火盆里投放此物,所有在场之人,除了事先吃了解药的弟子们,全部中毒。 如此将所有人都算计进来的阴险之法,自不会道出。君烈云沉声道:“常亦荀!你身为魔教右护法,满手血腥,罪孽深重,本该在十六年前就与魔教一起消亡!然而你侥幸逃得一命,却不思悔改,依然倒行逆施,作恶多端,滥杀无辜,罪不容诛。今日便要你万箭穿心而死!” 君烈云诉完罪状,两手一拍,四周的屋顶上,蓦然出现了许多弓箭手,个个弯弓搭箭,箭尖直指常亦荀,下一瞬,随着君烈云一声“放!”,箭矢如雨,齐齐朝常亦荀攒射而去。 常亦荀面色一变,努力压制发狂的内力,从腰侧拔出短刀,在身前舞出一道防御阵式,只听得“锵锵”数响,常亦荀以刀弹飞劲矢,坚持了竟有半刻钟。 然而很快他就气力不济,漏网的箭射中了他的身体。 随着时间过去,他身上的箭也越来越多,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人形刺猬! 众人都知道,这常老魔是必死无疑了。再看那一直不动声色的君烈云,都不可避免的升起了忌惮之心。 就算君烈云实力减损,君慕辰武功全废,这问剑山庄,依然不是可以小觑的角色! 千变万化的阵法,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中毒之术,万无一失的灭敌之策,无论哪种,换了自己都无法对抗…… 安知此次问剑山庄摆下这么大的阵仗,不是在敲山震虎呢? 所有抱着试探心思来问剑山庄的人都收起了小九九,肃容正色的观看那魔教余孽的最后下场。 “铿——”刀尖驻地的清脆声响使整个天地都静了下来。 箭雨已经停了,常亦荀单膝跪地,右手撑着短刀,拼着最后一丝气力不让自己倒下。 如今的他,已经完全找不出一块好肉,满身是箭,血流不止。 竟然败了! 不是被人堂堂正正的击败,而是败在莫名其妙的毒手上! 他不甘啊! 他恨啊! 苟延残喘之际,常亦荀艰难抬头,忽然看到对面二楼上站着一个他本以为已经死绝了的人。 常兮在君烈云下令放箭之时,就忍不住站起来了。 视线紧紧盯着常亦荀,看着他中了一箭,两箭,三箭……直到他身前身后,全都插满了箭矢。 他本该快慰的,这个他一直敬仰的义父打从一开始就欺骗他利用他,如此不择手段,当真死不足惜! 可偏偏,他的心也像是受了万箭攒心之痛,五内俱焚,几不欲生。 他想起义父虽不爱亲近他,却在他风寒发热的时候,整夜守在床边,用寒冥掌来给他降温。 那大大的手掌抚着他的额头,冰冰凉凉的感觉传导过来,奇异的令他无限安心。 尽管十四年来,这温情的一幕少之又少,可就是这样罕见的舐犊之爱,才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义父所驱使。 甚至在内心深处,义父的地位,比一直照顾他的师父还重! 然而,就是这样捧着一颗虔诚孺慕之心的他,被义父摔在地上还不够,还要再往上踩几脚,研磨碾碎,最后连点渣也不剩! 这样的恶贼,死不足惜!死不足惜! 常亦荀瞪大了眼,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他笑了。 原来没死啊! 没死啊……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轻轻吐出“兮儿”二字,终于闭上了眼,身子倾斜,在常兮眼里,如同慢动作般倒在地上,砸出雷霆般的轰响。 “不——!” 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却是谁也没有听见。 低下爆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将所有的痛苦、悲伤与绝望全都掩埋在这个万物凋零的深秋季节…… · “呼~” 戌时正,问剑山庄内院门口,刚换岗的门卫张三捧着双手,哈出一口热气,边揉搓边抱怨道:“这大雪一下,山里是越发的冷了。” “可不!”李四拿出一壶油茶,倒了一杯递给他,“喏,喝一杯暖暖身,漫漫长夜,还有的熬呢!” 张三道了声谢,接了过来,一口饮尽,将杯子还给李四,小声问道:“里面的那位,还没醒么?” 李四皱了皱鼻子,语气有点嫌恶,“是啊!说不定以后都不会醒了……” “嘘!慎言!”张三紧张兮兮。 李四望了他一眼,不甘的把怨愤之意压下。 那血衣修罗害得他在商号任职的兄长凄惨身死,他是恨不能一刀杀了他。 可谁知道这血衣修罗竟是主家早夭的二公子! 当日,常老魔将那惊世骇俗的真相脱口而出时,许多人都半信半疑,只当是常老魔在妖言惑众。 可等那些江湖人士全都离庄后,他们这些仆人才知道,原来为了埋伏常老魔,那血衣修罗早被替换下来,根本就没烧死! 后来从佛堂里破门而出的庄主夫人李婉清,看了血衣修罗的胎记后,当场证实了常老魔所言为真。 庄主知道兹事体大,立刻下令全庄封口,不许再提血衣修罗之名,而是以“君慕寒”替代。 人人都知道,这是在承认此子的地位。 在少主被废的现今,这个小公子恐怕就是问剑山庄唯一的传人了。 众人或惊或怒或悲或怨,却无人敢提出异议。 只知道在乱糟糟的正堂中,那小公子一直浑浑噩噩的,在被君夫人抱进怀里,痛哭流涕的喊着:“我的儿!我苦命的儿啊!原来你没死!没死!真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时,他仅回了一句“我不是你儿子”后,两眼一闭,晕了过去,自此都再未醒来。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离魂症 失而复得的儿子久不见醒,实在反常,李婉清惊慌失措下,着急忙慌的让君烈云去请薛神医来为爱子诊治。 那薛神医来了以后,针灸、灌药、点穴,烟熏,各种法子都试过,还是不能将常兮唤醒。最后爱莫能助的道:“小公子是患了离魂症,老朽医术浅薄,恐无能为力。至于何时会醒,还是听天由命吧!” 这世上,连薛神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恐怕是再没人能医治了。 众人得知,面上不显,心中却安慰的很。 就算那小公子是被奸人所掳,听信谗言,铸成大错,可造下的杀孽却是毋庸置疑的。若要他们就此效忠于他,还不如就这样一直沉睡不醒! · “少主,夜深了……” 书房里,一直静立于旁的墨研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自晚膳后少主就一直坐于桌前不曾起身,天暖时还好,如今都是腊月了,天寒地冻的,依然这样,简直就是不把身体放在心上! 君慕辰翻账本的手停下,抬头看了一眼更漏,已经亥时三刻了。 年关将近,各地商号送上来的账本都凑在一堆,若不早些看完,来年的工作就无法安排。 不过…… 看着墨研皱眉担忧的模样,君慕辰终是叹了一声,道:“把账本都收起来吧!” 墨研闻言一喜,连忙上前,手脚勤快的将书桌收拾干净。 君慕辰抬手捶了捶坐的有些发麻的腿,撑着桌沿,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向内室走去。 这些日子,有薛神医的圣手调养,他的脚已经可以走路了。只是还不能走太久,出门依然需要坐轮椅。不过他并不忧心,只要每天都有一点改善,终有一日,他能完全摆脱不良于行的桎梏,不必再事事假与人手。 墨研收拾好东西,唤了丫鬟端来热水,伺候君慕辰洗漱更衣。 发髻解开,乌黑的发丝披散,映衬着君慕辰的脸颊越发消瘦。 墨研心中不忍,对那个小公子愈加不满。 若不是他,少主怎会瘦成这样!而现在,便是昏迷了,还能麻烦少主!真是讨厌!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梳洗完毕,君慕辰打发走屋里的下人,慢慢走近床边,伸手挑开重紫色的帷帐,床的里侧,躺着依然毫无动静的人儿。 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君慕辰上了床,在常兮身边倒下。 原本常兮是住在隔壁栖梧轩的,刚开始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是母亲一直照料着他。后来听薛神医说对离魂症无能为力后,母亲走投无路下又进了佛堂,向满天神佛日夜祷告,希冀爱子能够醒来。 父亲对常兮的态度有些冷淡。大概是因为还不能接受那个为非作歹的小魔头是他儿子的事实,只是碍于母亲,才承认了常兮的身份,而后来,他也几乎不曾踏入栖梧轩去看望一眼。 妹妹……那个脾气火爆的妹妹啊,得知一切后,勃然大怒,根本不承认常兮是她弟弟,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跑到南月斋长住,说什么,除非常兮离开,否则她不会回来! 君慕辰知道,妹妹这是在和母亲怄气。 自弟弟“夭亡”后,母亲倍受打击,远离俗事,遁入空门,对妹妹从来没尽过一天责任。小时候,妹妹就一直在佛堂外哭泣着问他,难道她就不是娘的女儿?为什么娘只惦念着小弟?她也想娘啊!为什么娘都不肯出来抱抱她? 真要说起来,妹妹会这样也是他的错。因为他也心怀不满,不满母亲只顾自己伤心,不明事理,逃避现实,于是被他带大的妹妹,潜移默化下,对母亲的观感也好不到哪去。 所有外人看着光鲜亮丽的,都不知道,那内里其实早已千疮百孔…… 君慕辰对这个越来越压抑的家,乏累至极,却还谨记着自己长子的身份,苦苦支撑。 于是,在所有人都把常兮遗忘了的时候,他不能再不闻不问,亲自去了一趟栖梧轩,却惊怒的发现,那些心怀怨愤的下人们居然拿一个不省人事的病人撒气! 房屋不曾打扫通风;入冬了不给他加床厚被;身上脏污了,也不见人来清理。由着他在床上发馊发臭,再看不出原来模样! 一怒之下,君慕辰重重责罚了那些不司其职,不守规矩的惫懒下人,又让人把常兮搬到他屋子里,着人小心伺候,便有了现在的一幕。 听着身边人轻缓的呼吸,君慕辰终于还是忍不住侧身,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容颜。 三个月了,为什么一直都不醒? 常亦荀死了,打击就这么大吗? 这般活死人的模样,不说母亲,就连他看久了,都有些经受不住。 那样鲜活的,会笑会哭会怒骂嬉闹的人儿,如今就这么静静的躺着,对外界没有丝毫反应,要是没有那微弱的呼吸,你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寒儿……”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大寒马上就要到了,那是你的生辰,这次,你想要什么生辰礼?” “你不知道,在你出生的时候,虽然没有天降瑞光,却是满室异香,就连后院,被大雪覆盖的池塘都开出莲花来。人人都说,你是天上的仙人转世,一生都有大智慧,大富贵!整个问剑山庄,因为你,张灯结彩,举手加额,喜气洋洋。母亲对你,更是爱逾生命!” “那时候的你,就像稀世珍宝一样,所有人都围着你转,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甚至,把本属于秋儿的宠爱都给夺走了。” 君慕辰轻笑一声,“就连哥都有些嫉妒你,拿了毛笔,在你胖嘟嘟的脸上画了几只大乌龟。被爹发现,罚去跪祠堂,抄家训。” “那时候我也才五岁,半大孩子能懂什么?只知道因为你,我和秋儿都失了宠,于是边抄边骂,下定决心等你长大了,我就只带秋儿玩,不带你!让你在边上各种羡慕嫉妒恨……” 君慕辰说着说着,嘴角的弧度忽然拉平,他叹了一声,伸手握住常兮的手,轻道:“可是后来,还没等你长大,你就没了。不仅母亲伤心,我和秋儿也哭了好多天。实在不懂,为什么只是出庄游玩一次,回来后房子被烧了,见人便笑的傻弟弟也不见了?” “再后来,知道了是仇家所为后,哥便立志要好好学武,绝不让家人再遭受痛失所爱的人间惨剧!” 寂静的夜里,雪花簌簌落地的声音和君慕辰的喁喁细语交织成了一幕无人欣赏的独角戏。 最后,君慕辰说累了,偏头亲了亲常兮的鬓角,无限怅惘的道:“寒儿,你快醒来吧,哥真的累了……” 夜里,君慕辰睡的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了一些异样,睁开眼时,惊骇的发现常兮在发光。 就像夏夜萤虫般,肌肤从里到外,散发着淡淡蓝光。那蓝光越扩越大,最后如一个卵壳般将常兮包裹其中。 这是…… 君慕辰惊疑不定,想要触碰,又怕妄动之下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遂起身,挑开帷帐,高声呼唤:“来人!快来人!” 门开了,墨研披着大氅急急入内,慌道:“少主,怎么了?” “去请薛神医来一趟,将小公子的症状报于他知晓。”君慕辰让开了身子,让墨研瞧清楚。 墨研目瞪口呆的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从没听说过人还会发光的!这蓝莹莹的光,倒像是鬼…… 没等墨研天马行空的乱想一气,君慕辰就不悦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啊!” “哦,是!”墨研回过神,连忙奔出听风阁去找薛神医。 期间,自然没忘了把小丫头们叫起来,守在少主房外,以备不时之需。 · “真是古怪啊古怪……”薛神医手捻着颌下白须,看着床上发光的常兮,摇头异道:“老朽这一生遇过无数种病症,却从来没遇过像小公子这样诡异情况的!” “应该无害吧?”一边,君慕辰忧心忡忡的问。 薛神医仔细观察了常兮的面容,见对方呼吸平缓,神色安详,便道:“是否无害,老夫也不敢断定,不过看小公子的状态,应该危险不大。这三个月来他一直昏迷不醒,现下出现这般异常情况,说不定是要醒来的征兆……” 是么? 他终于要醒了吗? 君慕辰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泛上心头。转眼看着床上的常兮,就在此时,那蓝光忽然大盛,晃的人一阵眼花,下一瞬又全部收敛,没于锦被下,常兮的丹田处。 紧接着,一股带着腥味的恶臭散发出来,常兮的体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浓厚的黑泥。 君慕辰被那股臭味熏的眼睛辣了一下,后退几步,失态的问:“这是怎么回事?薛神医,您不是说危险不大吗?” 薛神医也被那恶臭给激的闪身退避,捂着鼻子,眼睛却是大放异彩,喜道:“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伐毛洗髓?” 君慕辰闻言,很是怀疑。 伐毛洗髓,是武人梦寐以求的脱胎换骨之法。可排除体内的杂质废物,对筋脉进行一次全面的清理,使全身的契合度达到一个最完满的临界点。 此种法门,只记载于书籍中,被世人誉为仙法,无人得见。 而常兮昏迷不醒三月有余,既没有吃什么仙丹妙药,也没有什么仙人给他灌输灵气,怎么就伐毛洗髓了呢? 薛神医见君慕辰不信,便笃定笑道:“你且看着吧,小公子自有缘法,说不定他离魂时,入了仙境,得了益处,如今魂归,便显了出来。待小公子醒后,你就知道这伐毛洗髓的神异之处了。” 君慕辰嘴角一抽,对薛神医拿《奇闻异录》里的桥段搪塞他,很是无语,最后只能问更为紧要的问题,“那现下该当如何?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也不知这过程需要多久,且先放着吧!”薛神医心大的道。 君慕辰满头黑线。 这冲人欲呕的臭味是越发的浓了,他都已经退到门口了,依然抵挡不住。心里无奈的想,这屋子怕是要废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诡异玉球 这是哪? 常兮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极其黑暗的空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喂! 他试着发出声音,却什么也听不到。 有人吗? 不信邪的再次发声,还是一样。 妈的,这究竟是哪? 常兮急了,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想要走动一下,又惊恐的发现自己连身体都感应不到了。 这种无天无地,无光无声,无时无刻,甚至连己身感觉不到的地方,怎么那么像坊间传说的无间地狱! 艹! 难道我死了? 因为造下杀孽太多,所以被打入无间地狱了? 常兮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 人死了总该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在阴曹地府让判官赏善罚恶,最后由阎王爷定罪,该轮回轮回,该受苦受苦,怎么到他这儿,就什么也没有了? 喂?有人吗?鬼也行?吱个声行不? 什么也没有,一片死寂。 常兮忽然感觉很冷,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悚然让他想抱住自己,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也无法做到。 这样下去,不到一时三刻,他就要疯了! …… …… ……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片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白光,那白光越来越大,终于引起了常兮的注意。 他迟钝的望去,却见发光的东西是一个白玉球,那玉球有成人的一个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是什么? 夜明珠吗? 这么大个,还在他面前滴溜溜的转着,是想干嘛? 有本事给我来个烧鸡、烤鸭、卤猪蹄、酱烧黄花鱼……整个破球有什么用? 似是被常兮不知天高地厚的念头给激怒了,那玉球蓦然发出强光,直向他面门袭来。 艹!不过说你一句,你就要砸死小爷!忒小肚鸡肠了! 常兮躲闪不了,被那个玉球当面砸中,失去意识前,便是这一句臭骂。 · 嗯?这什么味儿啊?比千年不洗的茅坑还臭! 常兮睁眼之前,首先闻到的就是那无法用言辞表达的奇臭。 待醒过来后,他才发现那味道竟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艹!这黑乎乎的是什么啊!!! 常兮从床上一蹦而起,嘴里发出一声惨嚎,“哪个不怕死的把粪往我身上泼!” 他跳到地上,顺手捞起帷帐一角,死命的擦拭着身上的脏污,奈何那污垢粘的死紧,光用布擦根本擦不干净。 实在太臭啦!!! 常兮快被自己给熏吐了,忽然听到久违的人声,“赶紧去浴桶里洗!” 这声音因为是捂着鼻子说出来的,常兮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看到站在门边的人时,他喜极而泣,“大哥!” 他唤了一声就要跑过去拥抱君慕辰。任谁长年累月的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回到人间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绝对会升起一种无法替代的亲密感。 发现常兮的意图后君慕辰眼里闪过一抹惊恐,大喝道:“别过来!” 过于严厉的话止住了常兮的步伐,他有些委屈的望着他。 君慕辰不忍直视那团黑泥中可怜巴巴的眼神,按了按鼻子,闷道:“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说。” 常兮恍然大悟,自己是太兴奋了,都忘了现在是什么模样。 要是有人敢顶着这副尊容去抱他,他绝对一脚踹过去! 跟着下人们去了浴室,常兮用了十来桶水,才把自己洗干净。 然而在看到自己毫无瑕疵,吹弹可破的柔嫩肌肤时,他讶异极了。 这是用了什么神药啊!连他小时候调皮捣蛋,摔出来的旧伤都不见了! 他对着镜子,新奇的上上下下看着,最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滑润的好似牛乳般的感觉令他有些爱不释手。 喔喔喔!这脸也太好摸了吧!要是扮起女装,都能倾国倾城了! 常兮自恋不已,进了堂屋,都还乐呵呵的摸着。 坐在圆桌前的君慕辰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常兮傻乐的蠢样。 “你在干嘛?” “嘿嘿嘿……我发现我脱胎换骨了!瞧这皮肤,嫩的都快掐出水了!诶,你们用的是什么药啊?怎么这么神?连我陈年旧伤都能恢复!啧啧,该费不少钱吧!”常兮捡了条对面的凳子坐下,两手撑着下巴,嬉皮笑脸的道。 君慕辰无语的望着他,这人,都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吗? “你昏迷的这三个月……”君慕辰话还没说完,就被常兮打断,“什么!我只昏迷了三个月?怎么感觉比一百年还久!” “呸!那个破地方!关了我这么久,还以为永远回不来了!幸亏,幸亏,我还是回来了!” “要是再来一次,我一定要把那地方给拆了!玩了我这么久!还有那个破球!干嘛不早点出现?早一些砸我,说不定我就能早些醒了!” 君慕辰眉头微拧,看着常兮一个人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说的还都是些没头没脑,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行了!”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君慕辰沉着脸看着常兮,“要说什么,捋清了再说!” 常兮大喘气般停了下来,也明白自己很反常,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实在是太久没说话,给憋狠了! 常兮压下话唠的冲动,喝了一口墨研倒的温茶,缓了缓情绪,才将自己昏迷时遇到的诡异情况说了个清楚明白。 君慕辰沉眉思索,或许那个玉球是什么了不得的异宝,否则,不会令常兮出现伐毛洗髓的神迹。 将这一猜测说于常兮听,那混小子听了,却是两眼放光,“这么说,我身体里有宝物了?” “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必有后福!”常兮得意洋洋的笑着,颇有些小人得志的张狂。 君慕辰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很想打一巴掌给那个希望常兮早些醒来的他。明明,乖乖躺在床上的人儿还更可爱些! “行了,别笑了!笑的我都想揍你了!”君慕辰有些嫌弃道。 常兮却不理会,一直笑,一直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君慕辰终于感到不对劲了,皱眉问:“你怎么了?” 常兮冲他摆手,示意他别管他。 君慕辰默默的看着,直到那难看的笑容演变成呜咽时,他才长叹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锦帕,丢给他。 “擦擦吧!鼻涕都出来了。” 常兮捡了过来,擤了擤鼻涕,抽噎着说,“我,我这是,太高兴了!你别误,误会……” “嗯。”君慕辰淡应一声,不去戳破那个拙劣的谎言。 常兮低头,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他不想哭,可心里的憋屈如果不哭出来,他会被压垮的! 不说自己被孤身一人关在不见天日的鬼地方里所感受到的恐慌无助,更悲哀的是,他回到人间后,才发现痛苦并没有结束。 原来,他这十五年的人生都是一场笑话!是常亦荀为复仇而编织出来的谎言,而他,一直深信不疑着,为了报答养育之恩,对常亦荀的差遣言听计从,还将手中染血的屠刀向着亲人举起! 他应该死去的! 如果那天在刑台上烧死的人是他该有多好? 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 “我……我真是你弟弟吗?”常兮垂着头,闷声问道:“有没有可能搞错了?毕竟,胎记这东西……” 常兮说不下去了,自欺欺人也要有个限度。 君慕辰扯了扯嘴角,偏头望向窗外大雪纷飞的的夜景,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那是假的,可事实便是如此,不会因为否认而有所改变……” 常兮默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凄凉涌上心头,他擦了擦泪水,抬头望他。 那人的面容似乎没怎么变化,还是那样俊逸出尘,却沾染了几丝浓的化不开的愁绪。 不该这样的…… 他应该是沉稳的,笃定的,淡然的,清朗雅正的,而不是这样失意的,黯然的,消瘦的,直至忧思难忘。 常兮忽然起身,走到君慕辰身前,单膝跪地,在他诧异的眼神下,拉起他的手,翻开他的衣袖,轻轻抚摸那道伤痕,在上面落下一吻。 “我会治好你的。” 常兮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君慕辰的手抖了一下,苦笑一声,叹道:“经脉损伤不可逆,这是治不好的……” “谁说的!”常兮握住了君慕辰的手,眉头紧拧,一脸罕见的认真模样,“凡间治不好你,难道仙家就没有办法吗?” 君慕辰心中一动,“你是说……” 常兮点头,若不是自己身上出现了伐毛洗髓的神迹,他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另一种办法。 “明年就是六年一届的升仙会了。我若取得拜仙帖,入了海外仙门,就能为你求仙药,治好你的伤。” “不许去!” 没想到这个绝佳提议却被君慕辰给无情拒绝。 “为什么?”常兮不解,“难道你不想恢复如初吗?” 君慕辰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如果能摆脱废人状态,谁不愿呢? 可若参加升仙会,成功通过考核,就意味着与凡尘世俗一刀两断。 虽说君家曾出过太叔祖一个仙人,但虚无缥缈的求仙之路,依然不被认可。 更何况,这个幼弟,还是被掳去了十四年才回归的。好不容易,这个破碎的家因着常兮的归来有了缝补的可能,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去升仙会。 不能因为他,让母亲再一次经历失去幼子的痛苦。 “我已经能够如常人般行走坐卧了,除了不能习武,并无大碍,何必再耗费精力去参加升仙会?再说了,这问剑山庄还需要你来继承,你若去了升仙会,岂不是要这问剑山庄后继无人?” 常兮忽然有些烦躁,对这个事事以问剑山庄为重的君慕辰很是失望,口不择言的道:“我只问你想不想,说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就不能为你自己活一次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风寒发热 你就不能为你自己活一次吗? 常兮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君慕辰二十年来的隐忍和努力都化为乌有。 他自出生伊始,就决定了这一生都不可能为自己而活。无论是老师的敦敦教诲还是父亲的殷殷期望抑或是弟子们的仰慕拥戴,都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你除了是君慕辰,你还是君氏家族第十九代玄孙,问剑山庄的少主,你不能只顾自己的喜怒好恶,你还需要对这上上下下,几千号人负责! 你永远都不能为自己而活! 君慕辰笑了,眸光像燃到尽头的烛火般忽明忽暗,用低沉的又意味不明的声音轻道:“知道吗?只有我废了,我才能为自己而活。” 常兮一怔。 那种仿佛英雄末路的无奈悲切忽然令他失声了。 房里一时寂静,如同画面定格了一般,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响着,与屋外簌簌的落雪声互相应和。 “少主,膳食备好了。”这时,去厨房催促的墨研回来了。 君慕辰回过神,对墨研道:“那便上菜吧。” “是。” 墨研走到门口,拍了拍手,棉帘被挑开,一众丫鬟端着精美食盒,动作轻柔的往桌上布菜。 没有大鱼大肉,反而是冬季最为难得的新鲜素菜和温养滋补的黑米粥。 “你刚醒,不宜油腻,先吃这些垫垫肚子,待明日,我再让厨房煮顿好的。”君慕辰好似忘了刚才的不愉快,神色恢复了往常的平淡,拿起玉箸,给常兮夹菜。 常兮低头,默默的吃着。 以他无肉不欢的性子,要放在以前,早掀桌子不干了。 可这些看似清淡的饮食却隐藏君慕辰的爱护之心。 一种无关风月,只是兄长对弟弟的爱护之情…… 不知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他满嘴都是苦涩,根本尝不出这菜的好与不好,只是机械的塞进嘴里,嚼几下便囫囵吞肚。 吃到最后,漱口水端上来时常兮饮了一口,惯性的吞了下去。 君慕辰阻止不及,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一下常兮的额头,无奈道:“用膳也能走神?没有你想吃的,就这么难接受?” 常兮后知后觉的摸了摸额头,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眉眼里全是歉意。 君慕辰轻轻叹息一声,转头问墨研,“厢房收拾好了吗?” “已经收拾出一间了,另一间还在清扫。” 君慕辰看了眼更漏,丑时末了。 早在常兮醒来之前,君慕辰便劝薛神医去歇息了。雪夜天冷,老人家年事已高熬不得夜,既然常兮无大碍,就不必和他一起守着。 而常兮醒后,这一通浴室,厨房的折腾,下人们既困倦乏累又畏寒着风,他也不是苛待下人的主子,便道:“罢了,让丫头们都去歇息吧,明日再弄也不迟。” “是。”墨研领命下去,通知丫鬟们停手。 “走吧,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先去厢房睡一觉吧。”君慕辰扶着桌子起身,常兮眼疾手快的上前扶住他。 “不用,我能行。”君慕辰不着痕迹的推开他。 常兮咬住下唇,执拗的搀着,“你能行是你的事,我想尽孝悌之礼不行吗?” 那燃着暗火的漂亮双眸清楚明白的告诉他,别想推开我! “我若不愿呢?”君慕辰淡问。 常兮抬了抬下巴,“你要不愿,那我就直接抱着你走。” 反正自己也只矮他一个头,肯定抱的起来。 君慕辰:“……” 这叫什么? 小人得志便猖狂? 要不是如今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定要和这个目无尊长的混小子好好过一场! 被某人固执的搀扶着到了厢房,君慕辰已经困倦的沾床就能睡了,可还是坚持着再洗漱一次。 常兮坐在一边,看君慕辰又把衣服换了,才像是仪式完毕般躺在床上。 心里感叹,这人究竟是怎么在有条件时精益求精的整洁和没条件时落落大方的将就这两种状态里切换自如的? 至少,在刚认识君慕辰的时候,也没发现这人这么龟毛啊。 “你不睡吗?”君慕辰闭着眼,咕哝着问。 “我昏迷了三个月才醒,哪还睡得着!”常兮笑他困的连脑子都迟钝了。 “行吧,你自便……”君慕辰低低应了一声,就去会周公了。 常兮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忍不住起身在房间里转悠,手贱的把各种陈设都动了个遍,才发现时间仅过去半个时辰。 啊!离天亮还有好久!他最讨厌这种等待的无聊状态了! 气闷的常兮直接脱了衣服,掀开床帐,躺在君慕辰身边。 君慕辰应该是累的很了,呼吸都有些浊重。 热热的气息喷在常兮耳畔,好像一群蚂蚁爬过心房一般,又酥又痒,忍不住就想做出什么来。 昏暗的帷帐里,常兮睁着眼,僵着身,咬牙隐忍。 他想亲他!想抱他!想让那个熟睡的人像对待玉儿一样,极尽温柔与宠爱的对待他! 这种念头,在问剑山庄的地牢里,经历了无数折磨后,第一眼看到君慕辰时就生出来了。 只是,那时候没有条件,而现在,更是如隔鸿沟天堑般没有资格。 从此,他们便是兄弟了…… 兄弟啊…… 血浓于水的亲情,斩不断的血缘…… 永远都不可能以爱人的姿态携手互依…… 永远不能…… 凭什么? 去他妈的永远!去他妈的兄弟! 逆反心理甫一生出,常兮就翻身而起,眸光明暗闪烁,看着那个毫无防备,陷入沉睡的人,慢慢俯下了身。 嘴唇触碰到他时,那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喜悦令他满足的谓叹一声,闭上眼,细细描摹那人的唇形,辗转吮吸还不够,他胆大包天的顶开他的齿关,勾住那瘫软的舌头翻搅缠绕,热烈舔吻。 君慕辰深陷梦境,无意识的回应着,还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哼声,更加催发了常兮的情欲。 就这样吧!又不是没做过! 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是否有血缘又有什么妨碍? 黑夜放大了人心中潜藏的恶魔,常兮颤抖着手解开了君慕辰的衣衫,略微冰凉的手抚上光洁的肌肤。 好热! 一开始,常兮还没反应过来,待那不同寻常的体温真真切切的传达到脑子里时,常兮才激灵灵的清醒过来。 他发热了? 常兮用手心贴上君慕辰的额头,灼热的温度令他慌了神。 连忙把君慕辰的衣服合上,又盖好被子,常兮下床,开了门,呼唤道:“有人吗?来人啊?” 睡在外间的墨研被惊醒,一骨碌爬起来,待看到是常兮,神色不满的问:“你有什么事?” 那显而易见的厌弃令常兮皱起眉头,然而病情汹涌,他来不及计较,直接道:“你家少主发热了。” “什么?!”墨研这下可是真惊着了,衣服都没披就直接奔进屋里,探手试温。 居然这么烫! 像少主这种极少生病的人,一旦病起来,就绝不是小恙! 不行,要叫薛神医……的徒弟来看看。 墨研急匆匆出门前还不忘瞪常兮一眼。 若不是因为他,少主何必在这雪夜里操心忙碌,以至于风邪入体,伤寒加身! 这个讨厌的小公子! 等常兮看到墨研带回来的是个提着药箱,嘴上没毛的年轻男子时,不悦了,“你这问剑山庄不是有薛神医坐镇吗?怎么不叫他来?” 墨研神色黯然,“少主敬老尊贤,之前才将薛神医劝去休息,若是知道我再去搅扰薛神医,定会问罪。” 家中养大夫不就是为了小病小痛能随时延医问诊吗?这主人家还得体谅别人,什么毛病? 常兮面色不愉,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催促那个男子道:“快去医治!” 茯苓朝常兮拱了拱手,放下药箱,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开始诊治。 先试了下体温,再翻看眼瞳,最后把脉。 “这是因劳累过度引起的风寒发热,问题不大。我先给君少主喂退热丸,待会开个方子,你们去熬药,等君少主醒时再给他喝。夜里别忘了敷凉帕子降温。” 茯苓边说边打开药箱,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小药丸,喂到君慕辰嘴里。之后起身,到桌边提笔写下药方,交给墨研后又道:“君少主如今身子不比寻常,该多休养才是,切莫要他劳心费神。” 墨研眉眼抑郁。 这问剑山庄里里外外和衍生的大小产业都是少主在处理,就算他不要少主劳心,少主也不肯啊! 送走茯苓,墨研叫来丫鬟拿药方去抓药再送去厨房煎熬,又端来一盆冷水,将绵帕浸湿拧干,搭在君慕辰额上。 常兮沉默了一会儿,对墨研道:“你去睡吧,换帕子的事我来也行。” “不行。”墨研头也不抬的拒绝,“少主只肯让我服侍。” 常兮一愣,之后笑了。 这小子胆子不小,居然敢拒绝他。说什么只肯让他服侍,明晃晃的在向他示威啊! 哼!就算你是君慕辰的贴身小厮,也休想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抬腿直接踹了墨研一脚,把他踢开,常兮占了他的凳子,双手抱胸,神色鄙夷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下人而已,我可是君家的小公子,换言之,也是你的主子,你敢拒绝主子说的话?是忘了自己的本分吗?” 墨研脸色涨红,从地上爬起,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瞪视着常兮。 常兮回瞪过去。 怕你啊?不过清秀之姿,也敢在我面前显摆! 最后把墨研瞪走后,常兮像是得了巨大胜利般,换了君慕辰额上的帕子,又趴在他耳边小声道:“那墨研不会是你的通房小厮吧?我听说有钱家的少爷都有这种通房丫鬟什么的,现在有我了,你休想再让他爬上你的床!”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寒冥掌毒 君慕辰是在一阵头疼欲裂中醒来的,像是有人拿了把榔头在他头上死命的敲一样,一抽一抽的疼。想用手揉一揉,刚动弹就发觉自己的右手是被人握住的。 转头,常兮趴在床沿熟睡的脸撞进眼里。 先是讶异了一下,随后,眉眼便温和起来。 他夜里发热昏沉,难以醒来,并不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这小子真的照顾了他一夜! 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罐,甜滋滋的感觉涌上来,连疼痛都缓解了几分。 君慕辰眷恋的看着他。 肌肤莹白如玉,额头光洁饱满,长眉入鬓,鼻梁高挺,红唇丰润,此刻微微嘟起的模样就像是在邀人品尝一般。 君慕辰看着看着,忍不住抬起左手,想点一点那诱人的樱唇,不料这一动,常兮就惊醒了。 “你醒了?” 常兮噌一下弹起,起身摸了摸君慕辰的额头,万幸没有反复! 这一夜,他不厌其烦的拧帕子替换,直到天快亮了,君慕辰才退了烧。他松口气的同时又借职务之便,坐在床边,贪婪的凝视着君慕辰的俊颜,连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常兮低头询问。 两人此刻距离极近,常兮说话时的吐息喷在君慕辰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却令他的下腹蓦然一紧。 该死的!这可是他弟弟! 君慕辰对自己的反应痛恨无比。大概是太久没自己解决了,以至于常兮一靠近,便会想起当初巫山云雨的一幕,连带着,那销魂蚀骨的感觉都回来了。 常兮伸手摸了摸君慕辰的脸颊,疑惑道:“嗯?不是已经退烧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咳,我……没事,就是头疼。”君慕辰哑着声音开口。 头疼还会引起脸红? 没想太多,常兮坐在床边,两手并成剑指,轻轻按压君慕辰的太阳穴。 “这样好些了吗?”常兮柔声细语。 “……嗯。” 不敢多看常兮,君慕辰闭上了眼。心里却如鹿撞一般,不得平静。 多想把他抱进怀里啊! 亲吻他,抚摸他,甚至…… 噢,打住!不能再想了! 君慕辰连忙止住背德想法,转而默念心经。好容易心绪安宁了,他才示意可以。 见他脸色恢复如常,常兮放开了手,温道:“药已经煎好了,你喝了药再睡会儿吧。” “不了,让墨研进来服侍我起身。” “病都还没好,起身干嘛?”常兮按住君慕辰的肩膀,止住他起身的动作,不悦道。 “已经好多了,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办,不起身不行。”君慕辰眼神平淡的回望他,用的虽是陈述的语气,态度却是不容置疑。 常兮瞪着他许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起身去叫墨研。 墨研进来后,手脚麻利的帮君慕辰穿衣洗漱绾发,不多时,端容雅正的君少主又出现在眼前。 仅看现在的他,又哪里会知道这人夜里还发过高热! 哼!你就撑着吧!别等病情加重了后悔! 常兮愤愤不平的端起丫鬟放在托盘上的药,舀了一勺,自己尝了一口,感觉不烫了才递到君慕辰嘴边。 君慕辰愣住了,笑着摇头道:“我自己来就行。” “不行,病人要有病人的样子!就得我喂!”常兮鼓着腮帮子道。 暗叹一声,知道这小子不高兴,不顺着他估计又要闹出许多是非,遂低头张嘴,就着常兮的手喝药。 两人一喂一喝,气氛融洽,很快便将药喝好。而此时,得知了常兮苏醒消息的李婉清和君烈云也来了。 “我的儿!你终于醒了!” 常兮刚把碗放下,一位身着青色素衣,面容有些憔悴的妇人推门进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把他抱在怀里,又是哭又是笑的道:“多谢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啊!” 常兮僵硬着身体,推也不是,抱也不是,就这么直挺挺的由着妇人搂着。 这是他娘…… 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有些不真实,又有些茫然。 君烈云落后一步,看着李婉清不能自已的模样,叹息一声,转头看到桌上的药碗,疑问:“这是谁喝的药?” 李婉清闻言,连忙放开常兮,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急问:“我的儿,可是你哪里不舒服?娘去请薛神医过来好好给你看看……” 话音未落,门口就有声音传来,“不用请,老朽已经来了。” 一位年逾古稀,满头华发,身材消瘦的老者步了进来,身后跟着他的弟子,茯苓。 “薛神医,你来的正好,快来给寒儿看看,他昏迷了这么久,别落下什么病症才好!”李婉清上前相请。 薛神医神色冷淡的点了点头,却是绕过李婉清,向君慕辰走去。 “听茯苓说你夜里发了高热,哼,早叫你修身养性,少管那些杂事,偏不听!难道这问剑山庄离了你,就不转了?”薛神医吹胡子瞪眼,拿起君慕辰的手腕给他把脉。 君慕辰少时曾在他门下学过医术,两人虽无师徒之名,可他却是拿这个稳重懂事又性情内敛的孩子当自己子侄看待。 这个君家,老爷只懂剑术不通庶务,是个武痴。夫人又整日闭门不出,只顾礼佛不管其他。诺大一个问剑山庄,竟要一个孩子去管理,而这一管,就是十几年,从未见过他懈怠不满。 薛神医看了,自然心疼的紧,无数次的想过这君慕辰若是他薛家的人该有多好,品性高洁,外慧内秀,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孩子! “脉象还是有些虚浮,这两日就别出门了,免得吹风着凉,病情反复。”薛神医抚着胡须淡道。 君慕辰表情一僵,两三句就判他不得出门,那怎么行! 他弱弱的反驳,“薛神医,我感觉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你是大夫我是大夫?你若不听我的,今日我便收拾了包袱回我的药庐!”薛神医不等君慕辰说完话就威胁道。 他肯来问剑山庄帮君烈云治寒毒,还不是看君慕辰的面子,否则怎么可能待这么久! 君慕辰噤声,心里暗叹,老小子,老小子,年纪越大,越像小子…… “辰儿,听薛神医的话,好好在屋里歇着。”君烈云发话了。 “是。”君慕辰垂头应道。 李婉清则欲言又止。 她日日关在佛堂,早错过了孩子们的成长,如今幼子失而复得,她从浑噩当中清醒,竟不知时间一晃而过,大儿子都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如今就是想要亲近都不知从何做起,只能招来丫鬟,嘱咐她去厨房准备食材,打算过会儿亲自下厨,给两个儿子煮顿好吃的。 “行了,小公子你也过来,我给你把个脉。”薛神医转身对常兮道。 常兮上前,伸出右手。 薛神医捏指搭脉,未几,眉毛一挑。 果然不愧是伐毛洗髓,竟连陈年旧毒都肃清了! “怎么样?”一边,李婉清急问。 “脉象强健,毫无大碍。”薛神医松了手,问常兮,“你幼时是不是常吃毒物?” 常兮点头,“要练百毒不侵的功夫,自然要吃毒物。” 百毒不侵,并不是说不会中毒,而是通过吃毒物使体内产生抗体,从而减轻毒药的效果。 “你这百毒不侵的功夫已经废了,日后,可要多注意了。”薛神医淡然的一句话让常兮变了脸色。 “什么?我那功夫这就废了?”常兮难以置信。 想当初,为了练这个功夫,他不知吃了多少恶心的毒物,如今居然说没就没了?实在接受不能。 “哼!你以为那魔功是好的?现在看不出,等你年纪渐长,压制不住余毒时,便会日夜疼痛难忍,到最后内脏腐朽,全身溃烂而死!”薛神医不悦的甩手。 常兮皱皱鼻子,不说话了。 李婉清见常兮失落,伸手去拍他的后背,以作安抚。 要她说,没了也好,人还康健些。 “不过……”薛神医手捻胡须,忽然笑道:“我倒是想出一个法子治君庄主的寒毒了!” “什么法子?”君慕辰连忙追问。 “以毒攻毒!”薛神医补充道:“若是能找到克制君庄主寒毒的火毒,便能化解他的伤势了。” 君慕辰闻言,神情一亮,是啊!这个法子怎么以前没想到呢? 常兮嗤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一个弄不好,君老……庄主可是要体会冰火两重天的绝妙滋味了!” 差点又要说出“老匹夫”三个字了!常兮暗地里吐了下舌头。 薛神医吹了下胡子,瞪眼道:“若是没有把握,老朽自然不会让君庄主服用火毒,这冰火两重天也无从说起。”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找克制之毒还要耗费许多时间和精力,没有个一年半载,不出成效。我倒是有个法子,既简单又快捷,一时三刻就能化解毒性还没有后遗症,想不想看看?” 薛神医有些不信,哼道:“你且说说看是什么法子。” “不用说,一试便知!”常兮自信一笑,转身对君烈云道:“君庄主,麻烦你把上衣脱了,露出掌印。” 君烈云眉毛一挑,没有动弹。 这臭小子,连声爹都不肯叫吗? 李婉清一看就知道君烈云在想什么,推了他一下,催道:“还不快点按儿子说的做!” 君烈云表情一滞,心里则欢喜的很。夫人怨了他十四年,今日总算肯和他说一句话了!这是不是代表她原谅他了? 面无表情的脱了衣服,君烈云盘腿坐在榻上,等着常兮行事。 众人望去,一个青紫色的五指掌印印在君烈云右侧的胸膛上,狰狞又可怖,若是角度再偏那么一点,便会直接印在心室上,到时候就算君烈云功力再深厚,也不可能活着回来。可见当初常亦荀是抱着要杀死君烈云的决心而偷袭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北冥神功 常兮心情沉郁,面上却笑嘻嘻的打量着君烈云精壮的上体,叹道:“哟,看不出君庄主还挺老当益壮的嘛!” 众人:“……” 君慕辰忍无可忍,上前呼了一巴掌在常兮的后脑勺上,怒道:“说什么胡话!连声爹都不会叫么?” 常兮委屈的扁嘴,也不出声,提起袍角,盘腿坐在君烈云对面,提醒道:“别乱动内力,我开始解毒了。” 其余人听闻,都退开一定距离,屏气敛息,看着常兮两手掐诀,运功行气,接着余出右手贴在君烈云胸膛的寒冥掌印上,轻喝一声,开始吸出阴寒之气。 寒气甫一入体,常兮的北冥真气便自动自发的包裹住它,令其在经脉中运行炼化,将有害的阴毒从关窍中散发出去,最后只余被滋补的精纯真气回到丹田,令常兮餍足无比。 原来这就是北冥神功的妙处啊! 北冥神功只有修炼到第三层时才能吸取他人内力化为己用。之前他困于第二层巅峰,许久都不得寸进,以为是入了瓶颈,没想到自昏迷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竟一脚踏进第三层了! 再没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功力大涨的滋味更美妙了。他早就想试试吸人功力的感觉,正巧君烈云中了寒冥掌,而那寒冥掌的阴毒其实是常亦荀修炼出来的阴寒内力,本质上,就是可以吸取的。 于是他顺水推舟,提出给君烈云治疗寒毒,如此治病练功两不误,何乐而不为? 观望的众人只觉得床榻那一方空间里有一股奇异的气旋,仿佛深海里的漩涡,而常兮便是漩涡的中心。任凭风高浪急,他也岿然不动。随着时间过去,他身体的各个窍穴散发出数股飘飘袅袅的灰雾,而那灰雾甫一接触到床榻帷幔,便立马将其冻结凝霜,表面变得乌黑龟裂。 “这,这是吸星大法!” 薛神医脱口而出,神色里满是忌惮。他经历过日月神教统治的黑暗时代,所有魔功中,最诡异的便是这吸星大法,可吸取他人内力化为己用。若是与人对敌,一旦被魔功粘身,那对方就可谓是立于不败之地! 被薛神医一语叫破功法,众人大惊失色。特别是君烈云,内心蠢蠢欲动着,想要把常兮推开,生怕他是以解毒为名,诱骗自己,把他几十年的功力全给吸去。 感觉到君烈云的动摇,常兮睁开一只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且看你是否信我,若信我,我便认了你这个爹;若是不信,内力就是被我吸光了也别想后悔! 君烈云皱眉,这孩子的神情分明是在挑衅!想起他被常老魔养大,性格乖张不驯,行事随心所欲,做人更是不辨是非,不分黑白,不禁叹息一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心态已然稳定了。 既如此,他这做父亲的少不得先给他上一课,教他知道何谓用人不疑! 时间似乎很快,又似乎很慢,等常兮收回手掌时,君烈云的胸膛一片光洁,哪里还有掌印的踪迹。 “君庄主,你运一下功,看看还有没有哪里不适。”常兮两手置于丹田,收回功后,连忙下了这个冻死人的冰床,对君烈云道。 君烈云起身,把衣服穿好,运了运气,内力畅通无阻,再没有往日为压制寒毒的艰涩感了。一向沉肃的脸上终于勾出了一丝淡的不能再淡的笑容,对常兮点头道:“并无不适。” 常兮打了个响指,环视围上来的众人,洋洋自得道:“君庄主的寒毒已经肃清了。” “这便解毒了?”一旁的茯苓难以置信。 难住师父大半年的寒毒竟如此轻而易举的被人解开,难免叫人心理失衡。 常兮伸了个懒腰,扬起下巴自傲笑道:“那是自然,没有这个金刚钻,哪敢去揽瓷器活!” 薛神医鼻子里不满的哼了一声。傻子也知道,这目中无人的小子是在针对他。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惹得这小子明里暗里的嘲讽。 果然,成长环境孰为重要,都是一个爹娘生的,瞧瞧这两兄弟的差距! “还有,人老了,招子也要放亮点!我练的不是吸星大法,而是北冥神功。别拿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残缺功法与我比较!”常兮对着薛神医做了个鬼脸,蹦到君慕辰面前,一脸快夸我的模样笑道:“看吧,还是我厉害吧!” 君慕辰又好笑又无奈,抱歉的看了一眼薛神医后伸手拍拍常兮的头,夸道:“是,你厉害!不过,我倒是好奇这北冥神功与吸星大法有何不同?” 面对君慕辰,常兮可是耐心的很,解释道:“北冥神功以积蓄内力为第一要义。内力既厚,天下武功无不为我所用,犹之北冥,大舟小舟无不载,大鱼小鱼无不容。所以吸他人内力,吸一分,贮一分,不泄无尽,越积越厚。而吸星大法,是由北冥神功改编而来,注重‘吸’之一字,却没有炼化之道。吸多少就要打出多少,否则存在体内,会与自身内力相克,若是习练之人再贪心不足,一次吸取过多他人的内力,便会有将丹田撑爆之危!故而,那吸星大法速成可以,却不是练武正道。” 君慕辰心里有种微妙感。从常兮嘴里听出“不是正道”这四个字,颇有些一言难尽。 “还不都是吸取他人功力的魔功!”薛神医气哼哼的怼了一句。仅这一样属性,就足以让武林中人讨伐绞逆。任谁都不愿碰上这么一个对手,否则自己辛辛苦苦练出的内力转眼就会为他人作了嫁衣,那还不得喷出一口老血! 薛神医的一句话提醒了君慕辰,他端正神色嘱咐道:“寒儿,你这功法往后可不能再动用了。” “为何?” “你若不想被武林人士群起而攻之,自今日起,改练我君家心法。” 常兮嘟嘴,不乐意道:“我这功法练的好好的,干嘛要改?等我成了天下第一,看谁敢拿我的功法说事!” 君慕辰叹息。常兮是不知道人的贪欲会疯狂到何种地步! “你可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若是北冥神功现世,整个武林都会陷入争夺功法的狂潮中,你这辈子就休想安宁了!” 想当年,整个江湖纷纷响应号召剿灭魔教,除了反抗暴行,替天行道,更多的人则是抱着抢夺奇珍异宝,神功秘籍的私心而去的。奈何最后一战,魔教中人眼见败局已定,直接一把火烧了光明顶! 那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到最后除了一片灰烬什么都没留下。以至于到今日都还有人念念不忘,心有不甘。而每当江湖中传出有魔教遗宝现世的谣言时,总会掀起一股血雨腥风的争夺浪潮,不知多少无辜之人因此命丧黄泉,沉冤莫白。 若是常兮身上有北冥神功的消息传出,只怕问剑山庄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纵然问剑山庄家大业大,也防不住一群闻腥而动的鬣狗围攻! “是啊!”李婉清拉起常兮的手,紧紧握着,叹道:“你哥说的对。若不是君家的问剑石旁人夺不走,你以为问剑山庄能像现在这样安稳的在武林上立足?我的儿,娘好不容易才把你盼回来,你就听你哥的话,改换功法。咱一生平安喜乐的就行,何必学那招摇神功,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常兮眉头深深皱起,面容阴郁,倒不是因为要改换功法的缘故,而是李婉清一口一个“你哥”给闹的。 若是能选择,他一点也不想要这个哥哥! 君慕辰觑他神色,以为他是不愿放弃那部绝世神功,便对君烈云道:“父亲,你带弟弟去一趟问剑山,说不定他见了问剑石就会改变主意了。” 君烈云无异议。 身为君家男儿,自然要学君家的嫡传剑法。纵然那北冥神功神异非凡,也不及剑道的堂皇正大! 常兮看了君慕辰一眼,那声“弟弟”实在太过刺耳,连带着他的表情都有些僵硬,立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动弹。 君慕辰却是温和一笑,“君家之人自懂事起就要去问剑石下打坐冥想,直到领悟出本命剑法。此乃太叔祖赐下的机缘,你勿要错过了。” 常兮抿了抿唇,最后转头随着君烈云和李婉清出门。 问剑石上的剑法只有含有君家血脉之人才能领悟出来。若是他领悟不出,是不是就说明了他不是君家之人?兄弟一说,也能不攻自破? 抱着见不得人的想法,他一路沉默的走着,连美轮美奂的庭院雪景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直至出了内院,到了当日行刑的校场,常兮才回过神来,看着被一夜大雪覆盖的平整地面,常亦荀万箭穿心,愤然身死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心口骤然一痛。 北风倏然吹过,卷起地上的雪花,纷纷扬扬的,好似又下起雪来,天地间,只余一片白茫茫的静寂。 “兮儿……” 他好像听见了义父临死前的呼唤,那时的常亦荀看见他没死时,眼眸里分明绽放出一抹亮光,其间有欣慰有释然,唯独,没有后悔。 他知道,若是再重来一次,常亦荀依然会这样做。 他这后半生,都是为复仇而活。仇恨就像是他灰暗人生里的唯一亮光,只有紧抓着它,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如此自甘沉沦,深陷苦海,可悲可叹。然而被命运耍弄的自己,却是更加的不幸和可笑! 若是没有动心,又怎会有现在的忧郁、彷徨、凄凉、恐惧、哀伤和绝望…… “寒儿,走这边。”李婉清见常兮停了脚步,拉了他一下,将他从失神当中唤醒。 转头,便看见校场的西南角处有一条上山的石阶小道,而君烈云已经踏了上去,此刻回首望着他俩,似在无言催促。 常兮没说话,低头挽着李婉清的手臂,一起走上山。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问剑石 落了雪的山径有些湿滑难行。君烈云频频回头,见李婉清在常兮的搀扶下行的挺稳,并未说什么,步伐倒是放慢了些许。 直到李婉清赶上来后,他伸出右手,置于她面前,脸上依旧是无波无澜的模样。 李婉清怔了一下,年少时你侬我侬的情景忽然撞进脑里,激的她眼眶都红了。 她知道,这些年,因为她不管不顾的怨愤,使得他们夫妻二人几乎成了一对怨偶。 而这人一向不善言辞,劝不了她就由着她胡造乱作,从未说过她一句不是。若是放在别人家,这些年早抬进几个小的了。可他,却一直默默等着她回心转意的那天。 真是个傻木头! 李婉清伸手搭上,对视之间虽无言语,却是宣告了长达十四年埋怨的消弭与和解。 君烈云用力握了一下李婉清的手,压下起伏的心绪,哑着声问:“冷吗?” 李婉清摇头。她出门时披了件狐毛大氅,现下走了这么久,热的都快流汗了,哪里会冷。 君烈云问了这句后,又不知该说什么了,只牵着李婉清,在山道上安静的走着。 十四年来,他无一刻不想着能重回与妻子携手同行的那天,如今好容易实现了,一向平淡的眼眸都有点点泪花闪现。 这个家,终于破镜重圆了! 常兮跟在后头,目光落在那紧紧相握的手上盯了许久,最后转开了眼睛。 脚下的雪被踩的“咯吱”作响,匀速,单调,沉闷,响在心头,无端的让人寂寥起来。 若是他惊世骇俗的念头被前头的这两人知晓,只怕再不会有如此平和安宁的一幕了吧! 常兮勾了勾唇角,极淡的笑了,光华夺目的眸子却黯淡下来。从此以后,再没有年少轻狂,胆大妄为的魔头常兮了,有的只是问剑山庄的二公子,谨守节义的君慕寒…… 说是问剑山,其实就是一个小山包。他们走了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登了顶。 山顶被人削平,铺了汉白玉,筑成一个圆形的小广场,四周则种了一圈常青的树木。一夜大雪,到处都是银装素裹,偏这里一片雪花也无,暖融融的像暮春之时,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广场中央矗立的一块巨石。 那石头是漆黑深沉的颜色,庄严肃穆,神秘非常。天光照上去就像是被它吞噬一般,反射不出任何光芒。其高达三丈,底座却不过一丈方圆,如天外飞石般耸立在中央,令人一眼望去,不由的一阵心悸。 走的近了,常兮就看见石头表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剑痕,它拦腰斩在中央,最深处可达一尺,里面时不时有道紫色电光一闪而过,每闪一次,便有股奇异的气息散发出来,与他体内潜藏的血脉产生共鸣。 常兮痴痴的望着,忍不住越走越近,最后将手贴上石壁。 “别碰!”君烈云阻止不及,但见常兮的手甫一贴上,那道剑痕忽然光华一闪,电光凝成一线,直向常兮射来。 常兮瞳孔一缩,想要躲避,奈何右手被石头紧紧黏住,无法动作,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电光没入身体。 剧烈的灼痛和麻痹过后,常兮感到脑子里忽然多出一个灰色人影,那人影提着长剑,施展起无上剑法。 剑法高深莫测,好似融入了三千法则,包罗万象,奥妙无穷。常兮看的目不暇接,如痴如醉,忘乎所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常兮就这样保持着手贴石壁的动作,再没有动弹过半分。 一边,李婉清忧心忡忡的问君烈云,“这……寒儿他直接触摸问剑石,会不会有危险?” “应当不会。”君烈云沉吟道。 他事先忘了提醒,领悟剑法只需端坐在问剑石前,观想叔祖父留下的剑痕即可,没想到常兮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去摸! 那剑痕上的电光乃是叔祖父留下的法力余威,倘若有宵小之徒觊觎此物,便会被这电光劈成焦炭。而就算是本家之人,直接用手触摸,也会被电的浑身俱颤,疼痛难忍。 叔祖父曾有言,此石可作锻体之用。凡熬过七次电击之人,便可练出铜皮铁骨之身。然而就算是他,也仅仅熬过四次。他有预感,此生,是不能再尝试第五次,否则轻则内伤,重则瘫痪! 辰儿倒是不错,弱冠之年,便已熬过三次,再加上他自己领悟的啸月剑法,本有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惜天不怜见,一朝之内手脚筋俱断,从此再习不得武…… 想起大儿子的伤是小儿子造成的,原本平静的表情又沉了下来。 他始终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小儿子。要说心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毕竟做下了那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就算虎不食子,他也不会留常兮在问剑山庄,而是将他打发的远远的,任他自生自灭。 奈何辰儿一意孤行,非要常兮替他继承问剑山庄,又加李婉清慈母心肠,他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但愿此子往后能改邪归正,否则,他不介意清理门户! · “已经三天三夜了!寒儿一直不动,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李婉清立在广场外围,神色焦灼,几次三番想要上前唤醒儿子,又怕妄动之下令他走火入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君烈云搂住李婉清的肩,安抚道:“领悟剑法少则几息,多则几月甚至几年,都是常态。你看他现在面容平静,呼吸舒缓,不会有事的。” “可历来领悟剑法之人,也没有哪个像他这样不吃不喝的啊!”李婉清却没有君烈云心宽,眉目间浸满了忧愁和哀伤。小儿子才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还没好好进补以填亏虚又被问剑石给摄了魂魄,连动都不动一下,怨不得她忧心如焚。 “母亲,寒儿这是在入定,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空明状态,不会有大碍的。”一边,君慕辰见母亲精神开始不稳,连忙劝慰。 他自病好后,解了禁足令,得了空也会到问剑山来看看。见常兮闭目肃立,少了平日飞扬跳脱的顽劣,像是变了个人般,令君慕辰不自觉的便会凝望许久。 先时还不觉得,如今看久了,便会发现他和自己越发的相像。 毕竟,是亲兄弟啊…… 心里泛起苦涩。君慕辰强迫自己埋葬妄念,再度望去,目光已平静如水,沉默如山。 第七日,北风刮的越发凛冽,天上下起了鹅毛大雪,将整座山峰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毯。 气温骤降,呵气成冰,唯有问剑山顶,依然温暖如春。 到了傍晚,大雪终于停了,天色也逐渐暗沉下来,李婉清坐于临时设在广场边的暖榻上,视线落在常兮身上,幽幽的叹了一声。 估计今日是不会醒了。 这时,吃罢晚膳的君烈云步了上来,伸手搂了搂李婉清的肩膀,劝道:“阿婉,你回去用膳吧,今夜由我守着便行。” 李婉清反握他的手,叹道:“好吧……秋儿她,回信了没?” 君烈云点头。 “说要回家了吗?” 摇头。 李婉清拧起秀眉。 这个倔犟的女儿把老李家的臭脾气全给继承了,非得她亲自去请才有可能回家! 罢了,再过两日,若寒儿还不醒来,她就动身去南月斋。年关将至,一家子若不在一处,怎么算团圆呢? 李婉清起身,君烈云捞起一旁的披风,仔细的给妻子穿戴好。 “我送你下去。”他道。 李婉清摇头拒绝,“不了,你还是在这好好看着寒儿。” “雪天路滑,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君烈云坚持。 李婉清转头看了一眼常兮,最后才点头道好。 两人离开没多久,一直静立的常兮忽然身体一震,缓缓睁开眼睛。 体内真气在经脉里四处游走,似奔腾入海的江河,逼得常兮不得不仰头长啸一声,如龙吟虎啸,震慑山林。 啸声毕,他纵身一跃,使出梯云纵,飞上树梢,折下顶部的一根树枝,再翩然而下。 落地时手腕一抖,松针在内力的震荡下自发脱离,而原本有些柔软的枝条也瞬间笔直立起,好似一柄精铁铸造的利剑。 下一瞬,常兮凝神静气,开始施展他所领悟的剑法。 剑势变化多端,时而若疾风骤雨,时而又稳如泰山,时而飘渺若烟,时而又暴烈如雷,奔腾处似百川归海,日夜不息;柔和处似春风吹生,万物复苏;迅疾处又似电光火石,稍纵即逝…… 常兮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随着剑法的持续施展,很快就熟捻起来,整个人好似进入了忘我之境,绵延不绝的剑招使出,形成一股奇异的气流,将四周的松柏都摇晃的沙沙作响,枝叶纷纷下落,环绕在常兮身边,随着他的剑势纷飞起舞。 两刻钟后,剑法施展完毕,常兮收枝而立,闭目调息,感觉整个人都通透起来,再睁眼看这世界,天地间的一切事物在他眼前都分毫毕现,再没有一丝遮拦。 他静心体会着这种变化,几息后长笑一声,将枝条随手一扔。枝条如箭矢般飞出,遇到树干,“哚”的一声轻响,嵌入树中,徒留枝尾颤动不休。 “好!” 突然的赞叹声引起了常兮的注意。 却是君烈云和李婉清二人听到啸声,去而复返,正好看到常兮施展剑法的一幕。 纵观君家这两百年来领悟自问剑石上的剑法,居然没有哪一种能玄妙至此!包罗了历代先辈领悟出的剑意,却又不拘泥于旧法,焕然新生出另一种蓬勃剑意。 难以想象,这居然是一个没学过剑的半大少年领悟出的!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划清界线 “这是你领悟出的剑法?可有名谓?” 君烈云走到树干前,伸手触摸那根枝条,却发现枝条好似铁铸一般,硬挺的很。没有主人的真气维持还能如此,可见是树枝在真气的冲刷下改变了结构。 能出现如此罕见的情况,那剑法绝不一般。君烈云眼里闪过一抹亮光,回头问道。 常兮闭了闭眼,回想起那灰色人影收剑而立,一指向他点来,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映入脑里。 “万,象,剑,法。” 常兮吐出四字,仿佛被这名字所摄,天地间都为之一静。 “好!好!好!” 回过神后的君烈云一连说了三声好字,神情喜悦,走上前,认可的拍着常兮的肩膀,笑着叮嘱,“明日,你去问剑阁把这套剑法写成谱,留与后人观习!” 常兮瞪眼,他这套万象剑法少说也有百式,每一式又细分出百招,每一招真气运行的方式又有不同,全写出来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写不来。”常兮抿唇拒绝。 君烈云皱眉,“怎么会写不来?” “我不识字。”常兮作无辜状。 “……” 想起被常兮灭门的几个小势力,那屋宅墙上的血书都还留着,君烈云额头青筋暴起,伸手重重敲了一下常兮的头,怒道:“骗谁呢?明日给我乖乖去写,写不出来就别想出门!” 说罢,他拂袖而去。 常兮揉着头上鼓起的肿包,在君烈云背后大做鬼脸。 靠,要不是念在你是我生父,看我不打你一顿! 一旁的李婉清连忙上前把他抱住,边帮他揉头边嗔道:“你这孩子,写不出来就慢慢写,非要惹你爹做什么?” “我自己领悟出的剑法,干嘛要写出来便宜别人!”常兮嘟着嘴抱怨。 李婉清叹息,“不单单是你,每个君家人领悟出的剑法都要写出来,延福后人。” 常兮挑眉,疑问:“弄出那么多剑谱,不怕被人偷吗?” “等你去了问剑阁,就知道是杞人忧天了。”李婉清摸了摸常兮的脸颊,担忧的问:“这七日不吃不喝,现在饿不饿?” 李婉清不说还好,一说他的肚子就“咕噜噜”的响起来了。 常兮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道:“饿了!饿的能吃下一头牛!” 李婉清眉眼弯弯,拉着常兮的手下山,“想吃什么跟娘说,娘给你做!” 这孩子还从未吃过她煮的饭呢!也不知口味能不能合。 “我想吃红烧肉、炸鹌鹑、东坡肘子、酱鸭、烧鸡、卤牛肉、茄汁鲈鱼、油焖大虾、麻辣香蟹、干煸肥肠、爆炒羊肚、糖醋排骨……”常兮越说肚子越饿,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李婉清被他的馋样给逗笑了,点点他的鼻子,无奈叹道:“你这孩子,光会点菜也不想想这个季节能不能吃到!厨房里有弟子送来新猎的鹿肉,娘给你做红烧鹿肉怎么样?还有山鸡和雪兔,炖上黄精、山药、枸杞给你补身子,好不好?” “好好好!”常兮饿的眼冒绿光,迫不及待。 没办法,在风回谷隐居的时候,都是师父掌勺,煮出来的东西从来都是黑乎乎的一团,味道怪异,若是不吃就得饿着。也只有常亦荀每十日出谷的时候才能带回一些好东西打打牙祭。 回到栖梧轩,天已经全黑了,廊下和庭院都点上了风灯,橘黄的光映着白雪,朦朦胧胧的,像梦境般美好又安宁。 李婉清塞了一些栗粉糕、甜陷饺、千层饼之类的点心给常兮垫肚子便去准备晚宴,常兮百无聊赖,边吃点心边在庭院里四处漫步,欣赏雪景。 走着走着,最后走到了君慕辰的听风阁。 那满园的竹子傲雪而立,风骨峭峻,就如主人一般,清平修直,坚忍不拔。 常兮脚步顿下,既想见那人,又怕见了伤心难过。 于是低着头,在竹林下绕来绕去,时不时踢踢竹竿,让枝头的雪花簌簌落下,沾上他的发丝衣领,冷沁沁的感觉能让他更加清醒。 “你要把我院子里的竹子糟蹋到什么时候?”忽而,清淡的声音传来,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分外鲜明。 常兮猛的抬头,却见君慕辰坐着轮椅,在游廊下皱着眉头看他,身后还站着面无表情的墨研。 看这架势,似乎是才从别的地方回来,路过这里正好看到他霍霍竹子的一幕。 常兮摸了摸头,尴尬笑道:“呃,我就是,想看看下雪是什么模样。” 君慕辰看了他几息,最后叹道:“进来吧,这么冷的天还穿那么薄,也不怕得病。” “我不冷。” 说是这么说,常兮还是厚着脸皮走过去,挤开墨研,自己推他。 墨研愤愤不平,“你小心把寒气过给少主!” 被墨研提醒,常兮运转内力,将身上的雪花全都烘干,挑衅道:“现在行了吧!” 墨研无话可说,只能跟在后面,心里把常兮骂了个狗血淋头。 常兮却不怵他,向君慕辰告起黑状,“大哥,你这小厮脾气可真大,对我一点也不尊重,难道我不是他主子?” “墨研是我的贴身小厮,只对我一人负责,尊重你做什么,你又不给他发例银。” 常兮气不顺的道:“那他也不该防贼一样的防着我,把我当什么了!” 君慕辰默了一下,才淡道:“那是因为他忠心耿耿,为我打抱不平。” 常兮一怔,心里忽然委屈起来,为着他不肯责骂墨研,也为着自己曾犯下的过错。 一路无言,回到屋里,君慕辰挥退了墨研后才问常兮,“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常兮摇头,坐到君慕辰身边,下巴垫在桌沿上,手指在桌面上胡乱划拉,懒懒的道:“就是无聊四处走走,不小心便走到你这儿了。” 不小心么? 君慕辰敛眉不语。 常兮偷眼去瞧他沉静的侧脸,忽然问道:“你恨我吗?” 明白常兮指的是什么,君慕辰摇头淡道:“不恨。” “真的?”常兮不信。 君慕辰笑笑,反问:“这么想我恨你?” “不是……”常兮皱了皱鼻子,起身蹲在君慕辰身前,牵起他的一只手贴在脸颊上轻轻磨蹭。 “我是想,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可以打我骂我,就是……别憋着自己。” 君慕辰轻笑一声,抽出手,勾起他的下颌,左摇右晃的打量,还故作烦恼的道:“啧,从哪下手好呢?可惜这张脸和我长的太像了,倒有些舍不得打了。” “哪里像了?”常兮下意识的反驳。 君慕辰放开手,靠后坐着,用下巴示意道:“那边有镜子,你仔细看看我和你到底像不像。” “你什么意思?”常兮苍白着脸问,心里无端的恐慌起来。 “我不恨你。”君慕辰认真的看他,“恨这种情绪最无用,除了让自己耿耿于怀,沉沦苦海外,没有丝毫益处。所以,为了自己好,我不会恨任何人。况且……” 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苦难也是我命中注定该受的,因为我对自己的兄弟起了不伦之心,所以老天要惩罚我,夺走我最引以为傲的,让我去痛悔,去懊丧,去谨记,最后拨乱反正,再不要行将踏错。” 常兮的嘴唇颤抖起来,愣愣的看着他,心却如坠冰窟般寒冷。 他这是在和他划清界线!也是在敲打他,要收起那些不该出现的,错位的情愫! “以后,没什么事别来找我。虽然我不恨你,可一看见你,我的伤口就会很疼。”君慕辰偏头,望着跳跃的烛火,用淡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消失的语气道。 常兮手脚冰冷,蹲在地上许久,最后惨然一笑,“我明白了。我听你的,不会再来找你了。” 常兮起身,失魂落魄的出门。听见门扉关闭的声音响起,君慕辰面上佯装的冷淡终于褪去,浮现出几丝痛苦之色。 除了推开他,他想不出能和他淡然相处的办法。 每次,只要他靠近,他就忍不住翻涌的思慕之情,想要拥他入怀,亲吻他,抚摸他,占有他,甚至撕碎他…… 抱有如此肮脏卑劣的念头,又如何能心平气和的以长兄的身份面对他? 这样便好,从此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再不逾越半分! · “怎么了,是娘做的不好吃吗?” 栖梧轩里,李婉清见常兮举着筷子发呆,一副心灰意懒的模样,担忧问道。 常兮回过神来,扒了一大口饭,咕哝赞道:“没有,很好吃!” 说完,又夹了几筷子菜塞在嘴里,把腮帮子撑的鼓鼓的。 李婉清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叹息,“你刚才去你哥那儿了吧!是不是你哥说了什么让你难过了?别放在心上,他可能一时还无法接受,等时间久了,他会放下那些过往,原谅你的。” 常兮没滋没味的将饭菜咽下,犹豫了几息,终于开口,“娘,我打算去参加升仙会,替哥求来仙药治好他。” 李婉清还没从常兮叫她娘的欢喜中回过味来,就听到这么一个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你要去参加升仙会?娘不许!”李婉清失态的揪住常兮的手,阻止道。 十四年了,好容易小儿子失而复得,她怎可能让他远走海外,从此仙凡永隔? 常兮微皱眉头,带着审视的意味盯着李婉清,淡问:“大哥成了废人,你就不伤心难过吗?” 李婉清怔然松手,脸上似哭似笑,再不能言语。 她承认,她的心长偏了。比起辰儿受的伤,她更无法接受寒儿离开她。 虽说辰儿再无法习武,可至少人还是好好的。若寒儿拜入仙门,就再也回不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问剑阁 “娘,我不是普通人,我们注定母子缘薄……”常兮伸手拥抱了一下李婉清后凝视着她的眼,认真道:“而我亏欠大哥的,若不去弥补,这辈子都不会快乐,您忍心让我心怀愧疚,了此残生吗?” 李婉清目光哀切的望着他,凄婉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留在娘身边,是不是?” 常兮用沉默表达他的决心。 他不能留下来。 对着那个人,他无法做到冷淡以对。 感情若是压抑久了,总有一天会爆发。未免再次铸成大错,他宁可远远遁走,再不让那人烦忧。 母子缘薄,母子缘薄,母子缘薄…… 李婉清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四个字,终于认命了。 这孩子甫一出生便满室异香,足以说明他的不凡。而这十四年的骨肉分离,更是证明了她们母子之间情分浅薄。就算她不同意,这孩子也能自己出走。难道她还能绑着他,限制他的行动吗? 李婉清苦涩的笑了笑,怅惘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就算娘不同意,你也不会听。罢了罢了,你愿怎样便怎样吧!母亲注定只是一艘把孩子从虚无带往人世的浅帆,腹中的孩儿一降世,便是独立的个体,再不属于母亲了……” 常兮心里有些悲伤。 小时候他无数次的幻想着他的父母亲人若在,会是怎样的光景?是不是痛了累了,就有母亲温柔的怀抱安抚;惊了怕了,就有父亲宽厚的大掌支撑;而孤单寂寞的时候,更是有兄弟姐妹在身边环绕嬉笑,热热闹闹。 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常兮搂着李婉清的肩膀,安抚道:“娘,离升仙会还有大半年的时间,我还能做你的小儿子好好孝顺你。只是,去升仙会的事千万别让大哥知道。他这个人心思重,只怕会怨怪自己拖累了别人。未免再出意外,您答应我,别告诉他好吗?” 李婉清按了按眼角的湿润,最后妥协道:“好,娘答应你。” · 翌日,常兮早早的被君烈云叫起,去了君家重地,问剑阁。 名为问剑阁,实则是一座建在地下的密室。里面机关重重,非本家之人,不得擅闯。 走过长长的甬道,君烈云和常兮驻足于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厚实凝重,而最显眼的还是中间的一颗白玉做的兽头。 不知那是何种凶兽,似狮似虎,头上生有独角,眼瞳犀利,兽嘴大张,如钢似铁的利齿更是泛着冷冷的幽光,令人心怵。 君烈云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划破手指,滴了滴血在兽嘴里。 “这是守平兽,只有君家之血才能打开它,你也来一滴,让守平兽认一认你。”他将刀递给常兮。 常兮依样画葫芦,把指尖血滴进去。诡异的事发生了,那兽嘴居然“咔嗒”一声合上了,下一瞬,从兽头中间裂出一条细缝。 缝隙越来越大,拉长至整个石门。随着沉闷的一声轰响,石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间不过五丈方圆的石室。穹顶上不知镶嵌了什么石头,散发着如月华一般柔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石室映照的分毫毕现。 石室四周立着高及穹顶的书架,只有东面的那个有书籍堆放,其它的,倒是空空如也。中间的空地上有个高出地面一掌的平台,上面摆放着几个蒲团。大概是供人练功打坐之用。 君烈云走到东边,从书架上拿出几本剑谱递给常兮。 “你仔细看看这些剑谱是如何写的,照这些为基准,把你的万象剑法也写出来。” 常兮撇了撇嘴,盘腿坐在平台上,抽出一本翻看。看着看着,心神就全部浸入其中,左手持书,右手并指成剑,按着剑谱画出的人影比划着招式。 君烈云不去打扰他,选了旁边的一张蒲团坐下冥想。 时间流逝,等常兮把那几本书全看完,肚子也饿了。 君烈云睁眼,问:“都看完了?” 常兮点头。 “可明白如何写了?” “差不多。” 君烈云皱了皱眉,对这个敷衍的说法很不满意,然而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上前把书籍原样摆回,淡道:“走吧。” “不能带一本出去参考参考吗?”常兮疑问。 君烈云摇头,“置于书架上的东西都是由守平兽看守的,许进不许出。你若拿了,便永远出不去这问剑阁。” 啧啧,这么厉害!难怪保存这么严密的地方却不放奇珍异宝,只放这些剑法秘籍,原来还有这层原因。估计也是那位成仙的太叔祖留下的禁制吧! 摇头晃脑的跟在君烈云身后出了问剑阁,常兮便过起了与毛笔打交道的苦逼日子。 这一天难得晴朗,连呼号的北风都歇息了。冬日暖阳将漫山遍野的积雪映照的愈加美丽无瑕。 可惜这样好的日子,常兮却困在屋里不得出门。 “啊!!!我要疯了疯了疯了!宁可去站桩也不愿写这种狗屁不通的东西!”他不耐烦的把笔一丢,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抓狂的叫道。 可惜没人同情他。李婉清两日前便去了南月斋接君晚秋归家,而君烈云自然要陪同。 既然没人管他,何不放一日假? 常兮眼睛骨碌碌一转,推开桌子,走出书房,唤来门口侍奉的婢女,问道:“这山庄里有什么好玩的地儿吗?” 婢女知画敛眉应道:“不知小少爷想要什么好玩的地儿?” 被这么反问一句,常兮倒愣住了。 “顺便吧!能打发时间的就行。”常兮摆摆手道。 知画眉头轻蹙,做下人的,最怕遇见这种要下人出主意的主子。 你做好了是应该,做不好,反倒惹来一顿骂! “外院有练功房……” “没意思!”没等知画说完,常兮就否决了。 他是想放假的,去练功房练一身汗找累么?这婢女真是一点儿也不伶俐! “那,去校场跑马?” 常兮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知画。校场就那么大,眨眼就跑完了,不是更没意思吗? 知画被那眼神给刺到了,恼羞成怒的道:“后山有一处温泉池……” 常兮打了个响指,“总算说出一个好地儿了!就去温泉池,你带路吧!” 严寒冬日去泡温泉,绝对是人生一大享受! 知画眉眼抑郁,收拾了一些洗漱用品,打好包袱,背在身上在前头带路。 那处温泉是大少爷治伤所用,也不知今日大少爷会不会去,但愿别撞上才好。 沿着清扫干净的花园小径一路绕行,终于到了后山。 山上种了许多梅树,此刻开的正好,红的,粉的,还有罕见的绿梅,此刻迎着冬风傲雪凌霜,无限妖娆。 常兮心情大好,接过包袱,挥手道:“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知画欲言又止,见常兮大步流星的走远,就是想说也没人听,最后一跺脚,索性不管了。 常兮一路漫步,欣赏美景,不多时便到了半山腰。 石阶小道在这里分了叉,一条通往山顶,一条向左侧延伸,拐了个弯,没入梅林中。 常兮极目望了望山顶,又朝左侧看了看,见那边的雪薄的很,便猜温泉是在左侧。 “凉风有兴,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可是我有我广阔的胸襟,加强健的臂腕!凉风有兴,秋月无边,亏我思君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虽然我不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但我有广阔的胸襟与君共历悲欢……” 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常兮将包袱甩到肩上,晃晃悠悠的走着。 绕过梅林,便见前方有一造型简洁的木屋,氤氲的雾气在其后飘渺如烟,站在原地,都能感受到温泉独有的硫磺气味。 常兮眼眸一亮,脚步加快,步进木屋。 还没走上几步,就见墨研挑起门帘,从里间步出。 见了常兮,他脸色一变,斥道:“你怎么在这?” “呵,这话问的好!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常兮一看见墨研,心里就不爽,两手抱胸,神色睥睨道。 墨研皱了皱眉,语气冷硬的道:“少主在里面泡汤,吩咐了不许人打扰。你在外面等着吧。” 常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上前两步,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你!”墨研捂着火辣辣的左脸,因为太过震连话都忘了说。 这人居然敢打他! 他有什么资格打他! 常兮揉了揉发痛的右手,咧出一抹嗜血的笑容,“记住,以后和我说话放尊重点!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大哥的贴身小厮,惹急了我,照样把你丢下山崖!” 被常兮的狠厉给吓到了,墨研瑟缩的将委屈咽回肚子,再不敢多言。 哼!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若是他现在敢和他对着干,他还能高看他一眼,赞一句有气性。然而被打一下就怂了,说到底,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 常兮嗤笑一声,潇洒转身,掀开帘子,走进内室。 门口摆着一架雕花屏风,绕过屏风便看见墙侧设了一张暖榻,暖榻旁立着衣架,熟悉的白色衣袍展露眼前。 常兮眼眸一闪,上前轻轻摸了摸,又把脸贴上去,深深的嗅了一下。 清淡的浅香让他的心在这一刻无比安宁。 多久没有闻他身上的味道了? 自从那夜君慕辰让他别去找他后,除了用膳时,他们几乎都不曾相见。 思慕之情并没有因为退避而有所缓解,反倒在压抑中越演越烈。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烧得他辗转反侧,不得安眠。 好想,好想他…… 常兮依恋的捧着君慕辰的衣物,闭上眼,沉浸在这难得的抚慰中。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温泉一浴 直到空落落的心得到满足后常兮才退后,脱了衣服,换上浴袍,拉开对面的推拉纸门。 木制游廊外,一条卵石小径曲曲折折的通往前方,露天浴池就在十步之外,池边种满了湘妃竹,氤氲的雾气和浓密的竹枝将浴池遮的若隐若现。 常兮走下游廊,穿上摆在廊下的木屐,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凛冬时节,因着温泉蒸腾的熏然热气,他只穿一件浴袍也不觉的冷。 然而木屐踏着卵石径上,就算再小心,还是有声响发出。常兮顿了顿,索性也不管了,大步走着。 转过遮掩的茂密修竹,一览无余的浴池就现于眼前。 浴池是建成圆形的,体积很大,泡上三十个人都绰绰有余。池壁贴满了平滑的青色玉石,波光荡漾中,竹影横斜,暗香浮动。 然而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那个赤裸着身体,浸在水中的人儿。 那人背对着他,在池中踏水而行,如瀑的长发披散着,发尾在水中上下沉浮,像一尾尾墨鱼在水中嬉戏。而那略显清瘦的身形,和白皙中透着淡粉的肤色,更是让常兮的呼吸都为之一顿。 好想上去拥抱他啊! “什么事?” 君慕辰听到木屐的声音,以为是墨研去而复返,没有回头,问道。 常兮从不切实际的妄想中回神,咬了咬下唇,犹豫的出声:“哥……” 君慕辰猛地回头,见到站在岸上,披散长发,穿着松垮浴袍的常兮,脸色变了一变。 “你怎么来了?墨研呢?” 怎么没有阻止常兮进来? 常兮原本还忐忑不安着,怕君慕辰赶他走,可听到他嘴里吐出墨研两字,因妒生恨的他立刻驳道:“我不能来吗?我是君家的小公子,这庄里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还有那个墨研,身为下人却目无尊卑,出言不逊,被我扇了一巴掌,你要是不高兴,可以替他找回来!” 君慕辰看着常兮怒气冲冲的脸,沉默了。 常兮不依不饶的瞪着君慕辰,见从前那个温柔相待的人如今成了这般寡言少语的模样,心里既委屈又愤恨。 凭什么? 凭什么推开他后,他还能这样平淡如水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而他,却被入骨的相思折磨的食之无味,夜不能寐。 明明,是他先把他拖下水的,怎的自己上了岸,却留他在深不见底的泥潭里挣扎,再回不到潇洒如风的从前? 常兮悲愤不已,伸手解开袍带,脱下浴袍,踏进水里。 君慕辰的双眼被那具熠熠生辉的美好躯体给烫了一下,偏过头不去看他。 然而常兮却不如他所愿,一步一步,缓慢却又坚定的走到君慕辰面前。 君慕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淡道:“别离我这么近,要泡汤,去那边吧。” 常兮不答话,只紧紧的盯着他的侧脸。 如实质般的热烫视线令君慕辰有些不自在。准备继续再退时,常兮忽然上前,猛地扳住他的肩膀,嘴唇急不可耐的寻找那个可以给他慰藉的所在。 君慕辰被常兮制住,尽管双手在勉力推拒,奈何伤过手筋的他根本使不出大力气,慌忙闪躲间还是被常兮得了手。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啊,如此投怀送抱,就是神仙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够了!你怎的如此不知廉耻,引诱你的亲大哥!”君慕辰背转过身,用尽了此生最大的毅力,将山崩海啸似的情欲压下。 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他知道这一出,伤到了气元。然而比起不管不顾,由着本能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已经好了太多! 常兮跌进水里,带着硫磺气味的热水从四面八方灌入他的眼耳口鼻,他呛的咳嗽一声,喉咙里像是吞了刀片一样的疼。 可再怎样疼都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 常兮啊常兮,你真是疯癫了! 竟然做出此等罔顾人伦之事?莫不是要被天雷劈死,才肯甘心吗? 常兮钻出水面,整个人像是被倾盆大雨摧残过的雏鸟,瑟瑟发抖着,什么话也没说,转过身,手脚并用,滑倒好几次才爬上岸,匆匆披上浴袍,连木屐都来不及穿,落荒而逃的跑回木屋。 荡漾的水波逐渐趋于平静,君慕辰僵硬的身子终于塌了下来,疲惫的靠向池壁,闭上眼,心里则涌出了无奈又深刻的悲哀。 原来,寒儿和他,都有着相同的心思,这种不被天理所容,肮脏却又该死的让人欲罢不能的可怕心思…… 如果他们不是兄弟该有多好! 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抱他,而不是只在梦里,对着虚幻的人像,以慰相思。 · 这些日子,常兮跟入魔了似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拼命写剑谱。 累了困了就往榻上一倒,睡的天昏地暗。渴了饿了,就让知画端来膳食,抓紧时间狼吞虎咽。 如此过了几日,君烈云夫妇带着女儿君晚秋回到庄里时,他才不依不舍的出了门。 “怎么才几日不见,你就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众人都聚在正厅里,甫一看见常兮容颜憔悴的模样,李婉清就心疼拉住他,在他消瘦的脸颊上来回抚摸着。 “没有啊!我每顿都吃两大碗呢!”常兮笑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君慕辰那边瞟。 “那怎么会变得这么憔悴?老实跟娘说,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李婉清不信。 常兮摸摸头,撒娇道:“我没干什么啊!就天天关在书房里写剑谱来着。我啊,真不是读书写字的料!你说我憔悴,就是剑谱给闹的。” 李婉清母爱泛滥,转头看着君烈云,殷切道:“烈云,寒儿实在写不出,不如你来替他写吧!” 君烈云不想答应。 把自己领悟的剑法写成谱,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把握剑法的精髓。让他代笔,像什么话。 “不着急,剑谱可以慢慢写。”君烈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他哪有时间!”李婉清下意识反驳,却在君烈云疑惑的眼神下住了嘴。 她没告诉夫君寒儿明年初秋要去升仙会的事。因为她知道,夫君若知晓了,定会知会辰儿一声。她既然决定要替寒儿保密,那就只能等到事到临头时再公布于众。 “父亲,母亲,若是寒儿实在不会,我可以从旁教导。”这时候,君慕辰出声了,他笑望着常兮,问:“寒儿,可需大哥帮忙?” “不用!我找谁都不可能找你!”常兮硬邦邦的拒绝。 哼!你想在人前做好大哥,我偏不配合! 既然要推,那就干脆点,别给我任何可趁之机!我是真心不想再听到那“不知廉耻”四个字了! 君晚秋被常兮的不知好歹给气到了,抽出腰间的皮鞭,使劲一抖,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啪!”声。 “君慕寒!”君晚秋冷着一张俏脸,将鞭柄虚指着常兮,怒道:“从现在起,我若是从你口中再听到不敬大哥的话,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常兮看着君晚秋一脸怒容,忽然笑了,挑衅道:“现在的我可不是地牢里任人宰割的时候了!指不定是谁教训谁呢!” “寒儿!”李婉清连忙喝止了常兮的狂语。 天可怜见,她好不容易才把女儿劝回家,可别一言不合,又闹离家出走! 君晚秋怒极反笑,二话不说,手中鞭子如灵蛇般抽向常兮。 来的好! 常兮这些日子关在书房里都快长毛了,正好来个人给他松松筋骨! 常兮一个后空翻,躲过了鞭子,再跳到庭院中,对君晚秋勾了勾食指,懒懒笑道:“里面空间太小,施展不开,敢不敢来外面,我们好好过一场!” “哼!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后悔!”君晚秋脚尖点地,身轻如燕的飘到屋外,一条鞭子使得密不透风,将常兮渐渐逼至墙角。 “你也只有这张嘴厉害了!”君晚秋冷哼一声,鞭子一提,朝常兮的面门直直劈来。 常兮嘴角一勾,左脚踏着身后的墙壁,微一使力,整个人以一种极诡异的姿态,倏忽间就飘到君晚秋身后。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常兮把刚才摸过泥土的手朝君晚秋脸上一抹,那白嫩嫩的俏丽脸庞忽然多出一个脏兮兮的五指印。 君晚秋后知后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当看到手上几道屎黄色的泥印子时,出离愤怒了。 “你这该死的小魔头!看我今日不杀了你!”君晚秋下了狠心,正欲用上杀招,却被君烈云制止。 “秋儿!那可是你弟弟!如何能视作仇敌喊打喊杀!” 君烈云从里间冲了出来,及时扣住君晚秋持鞭的手,面色不豫。 “爹!你看他干的好事!”君晚秋神色委屈,眼眶含泪,质问父亲,“他杀了我们山庄那么多人,还把大哥伤成了废人!难道就因为他身上流着君家的血,就能把那些血债都给一笔勾销了吗?爹,您从前教导过我们,正邪不两立,善恶终有报,难道您都忘了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兄长之严 君烈云身子一僵,默然不语。这些日子,他一直避而不谈常兮的过往,甚至还下了禁口令,再不许任何人提及血衣修罗。 然而,不提,不代表不存在。 常兮造下的杀孽终归是事实,他怎能因为是他的儿子,就双重标准?如此行事,怎对得起君家一直以来代代相传,为人者当顶天立地的信条? 这时,君慕辰转着轮椅从屋里出来,身后跟着忧心忡忡的李婉清。 手心手背都是肉,姐弟俩闹成这样,作为母亲,她真不知该如何劝慰! 君慕辰将庭院里对峙的两姐弟看在眼里,淡然开口,却是先指出君晚秋的不是。“秋儿!你以大欺小,不是正行,去祠堂跪一夜,反省反省自己的错误。” 君晚秋眼眸突的瞪大,难以置信道:“哥!你居然要罚我!” 她做的这些还不是为了给大哥出气!大哥不领情便算了,居然还要罚她!她感觉被背叛,心里无限委屈和愤怒。 “我作为长兄,妹妹犯错难道不能罚?这些时日,你无人管教,倒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连离家出走都能做的出。我罚的还是轻了,再多说一句,加五天禁闭!”君慕辰冷着脸肃道。 知道君慕辰说话算话,君晚秋再不敢多言,扔了鞭子,气冲冲的往祠堂走去。 “父亲,母亲,你们一路上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寒儿由我这个大哥来教导,必让他知错而后改。” 君烈云默了一下,大儿子一向沉稳持重,任何事都会处理的很好。这个不服管教的小儿子交给他,倒是令人放心。 他转身拉着依依不舍的李婉清离开。庭院里,便只剩下君慕辰和常兮两人了。 一时无言,常兮不去看他,只蹲在地上,拿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习惯性的画出了万象剑法的剑招。 君慕辰看了有一会儿,终于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寒儿,我就问你一句,你认不认我这个大哥?” 常兮的手一顿,又继续描画,不去理他。 “你若是不认,自今日起,便离开问剑山庄,往后不论你是杀人放火,还是行侠仗义,抑或泯然众人,都与君家无关。”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震的常兮两耳嗡嗡直响。 这是什么话!把他推开还不够,还要把他赶走吗? 这么不待见他,当初又何必留他一命?让他死了不更好!省得现在剜心蚀骨的痛! “再问一句,究竟认不认我这个大哥?”君慕辰忽然厉喝一声,将常兮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下意识的回道:“认……” “……我认……”常兮苦涩不已。 “好。既然认了,便要听从我的吩咐。现在出去,让下人抬三十桶冰水进来。” 虽不明白君慕辰用意何在,常兮还是乖乖出了院门,唤来下人去抬冰水。 一连三十桶水摆在院子里,水里还有一些冰块碎渣在上下沉浮。君慕辰挥了挥手,让下人退去。 常兮立于一旁,看着君慕辰从轮椅上起身,神色肃穆,缓步走到他面前,淡道:“跪下。” 常兮抿了下唇,双膝跪地,依言照做。 见常兮直挺挺的跪好后,君慕辰转身,颤颤巍巍的提起水桶。 因为使力不均,木桶有些摇晃,桶里的水也有大半泼在君慕辰身上,常兮看的心惊胆颤,起身拦道:“你提不起的,还不赶紧放下,小心手又伤到!” 君慕辰避过了常兮迎接的手,斜睨道:“我让你动了吗?” 常兮一窒,在他冷寂的目光下,抿起双唇又跪回原地。 他已然知道君慕辰要做什么了,然而这般惩治手段,究竟是罚他,还是罚君慕辰自己? 君慕辰手脚发颤,一摇三晃的提着水桶走到常兮面前,心里苦笑不已。 如今的他,竟连提一桶水都如此费力了吗? 看着常兮溢满悲伤的眼睛,君慕辰狠了狠心,提高水桶,将冰水兜头浇下。 “哗啦!”一声,常兮从头到脚全都湿透。冰寒刺骨的感觉令他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却固执的不肯用内力化解。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君慕辰把水桶一扔,看着常兮的头顶淡问。 常兮紧咬下唇,不发一语。 “看来还是不知道……”君慕辰转身,再度提来一桶水,继续浇下。 “知错了吗?” 常兮木然。 又是一声“哗啦!” “不说话是不是?行,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君慕辰继续提水。 当第五次被冰水浇灌时,常兮终于忍不住了,哭喊道:“是!我错了!错在不该出言无状,顶撞姐姐!错在目无尊长,视父母于无物!更错在对自己的亲大哥,起了不伦之心!总之,我生下来就是错的!行了吧!你满意了吗?” “你还有理了?”君慕辰冷笑一声,“认错是这样认的吗?” 他不为所动,继续提水。 看着君慕辰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摔倒的步伐,常兮心如刀绞。 君慕辰,你非要这样逼我吗?逼着我成为你所希望的好弟弟? 好,既然这是你想要的,那我就如你所愿! 常兮抱着满腔怨愤,匍匐在地,一一认错。 “是,我错了。错在桀骜不驯,不敬尊长,日后,我定会孝顺父母,亲爱兄姐,礼待下人,绝不再任性妄为,不服管教……” 君慕辰凝视着那具瑟瑟发抖的身体,许久才道:“好,既已知错,现在我便将君家家规教于你知晓。你需得字字谨记在心,不得违逆!” “一,敬祖先、重宗长,不得以下犯上,忤逆不孝。二,睦宗党、重师友,不得饮水忘源,忘恩负义。三,谨交友、慎独行,不得不学无术,放浪形骸。四,行仁义、笃诚信,不得欺凌老弱,败坏族名……” 君慕辰每说一句,常兮就要重复一句,若是说错了,冰水又会无情的浇下。 直到三十桶水都浇完,常兮才将家规背的滚瓜烂熟。 “行了,回去泡个热水澡去去寒气。明日带着你写的剑谱去听风阁找我。”君慕辰坐回轮椅,手脚发僵,下半身更是因为被冷水濡湿而双股战战。 然而为了不让常兮看出异样,他面上佯装镇定,转动轮椅,回到里屋。 常兮目光死寂,看着君慕辰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终于抵不住心伤,朝后瘫倒在地。 “呵,呵呵,呵呵呵……”颤抖的双唇溢出神经质般的笑声,常兮望着乌沉沉的天空,心,如坠冰窟般的寒冷绝望。 这便是人人称赞的月郎君啊! 一旦狠心绝情起来,当真是无人可敌! 寒风忽起,天空开始飘雪。 片片雪花落在常兮头上身上,还有一些调皮的,落进他眼里,化作泪水流下。 他没有哭,他只是流泪而已…… ·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花红柳绿。 听风阁的堂院里,一身穿白衣的俊美少年,手提长剑,在空地上辗转腾挪,飒飒而舞。 其身影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周围的竹林仿佛被他绝妙的身姿所折服,枝叶纷纷摇晃起来,沙沙声响不绝于耳,如海潮起伏,摄人心魄。 最后一式剑招舞毕,常兮收剑而立,闭目调息。 廊下,君慕辰落下最后一笔,将毛笔置于砚上,吹干纸上墨汁,将这历时两月才写完的万象剑谱一张张归置好,唤来常兮,淡道:“你来看看,可有错处?” 常兮二话不说,接了过来,一张张翻看着。 君慕辰的丹青书法皆是一绝,一本万象剑法由他谱写仿佛是名家手笔。若是翻的快了,还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影活了过来,像影戏一般,一招一式都使得分毫不差,活灵活现,看的人目不暇接。 “没有错,都很好。”常兮翻完了,将这一叠纸放于书桌上。 “既无错处,我便让人装订成册,让父亲收进问剑阁。”君慕辰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笔墨纸砚,语气冷淡的道:“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明日起可以不用再来了。” 常兮抿唇不语,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拿起桌上琐碎的物品,一一放置成序,心里苦涩难言。 朝夕相处的日子这么快就到尾声了么? “情”之一字,果然最消磨人心,分明已下定决心只做兄弟,然而一和他近距离的站着,内心又开始躁动不已。 那个人究竟是如何做到心如止水的?他尝试过无数次,却都不能成功。难道说,此种冤孽之情,只有他自己傻了吧唧的陷进去吗? “少主!” 墨研的声音打断了常兮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却见墨研手拿一张黄皮信封,从门洞那边走来。 “您看看这封信……”墨研疾步走到君慕辰面前,将信双手奉上。 君慕辰接了过来,垂眸一看,却见信栏上没有落款,只写了五个字,“君慕寒亲启。” 君慕辰挑眉。 竟是给常兮的!是谁? 如今的问剑山庄在他的治理下,上上下下都众口一辞,对外宣称常兮是父亲未免君家嫡传剑法后继无人,从叔伯家过继而来的次子。按理说,并无人认识他啊! 忍住了要把信拆开的冲动,君慕辰将信递给常兮,“你的信。” 常兮诧异的接过来,当面拆开。 只见薄薄的一张纸上写着,“三月十六,戌时,秀山镇醉仙楼,天字一号房,恭候大驾。” 信尾盖了一个血色的桃花印戳。 常兮看完,面沉似水的将信折起,塞进信封,收于怀中。 君慕辰静了两息,终是问道:“谁写给你的信?” “我师父。”常兮并没有隐瞒,“约我三月十六那天,在山下小镇相见。”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杀机陡现 “他约你出去做什么?莫非还是贼心不死?”君慕辰眉头深深拧起。他可不希望常兮再被魔教余孽怂恿,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不知道。”常兮想起这半年来所发生的一切,心情有些低落,“自从那次午夜袭击,被你砍断手臂后,我师父就下落不明了。此刻他出现,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他。” “你要赴约?” 常兮点头。 君慕辰知道阻止不了,便道:“那等日子到了,你带着庄内的精英弟子一起去吧。” “大哥,你多虑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常兮笑着婉拒。 君慕辰默然。 他看得出常兮微笑面具下的不愿。这种包裹在兄友弟恭假象下的忧愁哀怨,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时不时刺他一下,让他心痛莫名。 然而最后,君慕辰也只得说出这么一句,“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万事小心。” “嗯,我知道,谢大哥……关心。”常兮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道谢。 时间似乎被施了延迟之术,过的缓慢无比。常兮在山庄里数着日子,终于等来了三月十六这一天。 跟父母打过招呼,在太阳落山之际,他骑着高头大马下了山。 等到了山下小镇,天色将将擦黑,街上也亮起了一盏盏灯笼。常兮下了马,问了路人,才知道醉仙楼在哪。 说起来,这么一个小镇里的酒家敢取名叫醉仙楼实在有些厚颜无耻。 然而,听了来历才知道那醉仙楼竟和问剑山庄还有些渊源。 原来太叔祖年少时常呼朋唤友,在这座酒楼里饮酒作乐,纵声高歌,放浪形骸。也曾无数次酩酊大醉,爬上酒楼屋顶,以明月星辰为伴,幕天而眠。 后来太叔祖成仙后还乡,还来过此处故地重游,兴致一起便提笔写下“醉仙”二字。 此后这座酒楼就正式改名为“醉仙楼”,闻名于整个梁国,两百年来在全国各地都开了分店,而秀山镇的总店,因其誉满天下,每日都会有无数外乡人络绎不绝的来此一睹风采。 常兮也是好酒之人,在问剑山庄被李婉清看的严,喝不了几口,此次下山,倒是要好好尝尝这“醉仙”是否名副其实! 一路牵马而行,到了醉仙楼,常兮将缰绳扔给迎客童,步进大堂,和掌柜的提了“花隐娘”的名字后,就有伶俐的小二引着他往顶楼的天字一号房而去。 “贵客里面请!”小二推开门,笑容满面的将常兮往里间请。 常兮进了门,便看到装修奢华的房间点着膏油灯,将室内照的亮如白昼。中央的圆桌上已摆满了珍馐美馔,然花隐娘并未在桌前坐等,而是倚在窗前欣赏夜景。 他挽着高高的发髻,云鬓插满珠钗,脸上描眉抹红,迤逦的容貌令人惊艳。身上则穿着许久未见的大红嫁衣,那绣着金色百合的腰带衬得他的细腰更是不盈一握。 可惜,曾经名满京都的楚香馆头牌也不过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现下想想,他们师徒两个何其相似,都是一样情路坎坷! 常兮压下纷乱的心绪,从怀里掏出一角碎银,抛给小二,嘱咐他不许任何人打扰。小二笑眯眯的接过,说了句用膳愉快便退下。 房门掩上时,常兮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花隐娘面前,掰过他的身子,终于看到他右边空荡荡的袖管。 “师父……”常兮颤抖着手捏着袖管,哑着声音询问:“那夜之后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都不出现?如果……” 常兮忽然噤了声,他想起师父唯常亦荀马首是瞻的性子,只怕早已知晓他的身世,甚至还帮着常亦荀一起隐瞒欺骗! 如今他沦落到这种兄不兄,弟不弟的难堪境地,花隐娘何尝不是元凶呢? 花隐娘轻轻抽出袖子,走到桌前坐下,敛眉垂目,轻道:“先坐下吃东西吧。” 常兮沉默的跟上,捡了师父对面的位子坐下。 花隐娘左手持壶,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常兮,介绍道:“这便是醉仙楼的招牌酒‘醉仙’,你尝尝。” 常兮接了过来,饮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像是一团火,顺着喉管一直烧到胃里,呛的他不禁咳了一下。 艹,这是醉仙? 常兮皱着眉头,不喜的将酒杯放下。 他喜欢喝绵软醇和却有后劲的酒,最不喜欢便是这种烈酒,喝了除了难受,没别的好处。 花隐娘淡淡的笑了,“就知道你不喜欢,不过不喝一次‘醉仙’,就不算来过醉仙楼。” 花隐娘换了一个酒壶,另外倒了一杯澄青的酒液给常兮。 芬芳醇厚的香气袭来,常兮一闻就知道是竹叶青。 这次他给了面子,一饮而尽。 “边吃边聊吧。”花隐娘同样饮了醉仙,拿起筷子给常兮夹了他最喜欢的肉菜放在他碗里。 未免空腹喝酒醉的快,常兮多吃了几口菜肴垫了肚子才问:“师父,这半年多的时间你究竟去了哪?” 花隐娘又倒了杯酒,捏在手里缓缓饮着,眸色迷离的道:“那夜,我被问剑山庄的弟子们追杀,好容易才通过密道逃到了安阳城外的荆蒙山。然而因为失血过多,我一时不慎从山崖坠落,就此昏迷。若不是过路的一位樵夫将我救起,还好心的为我延医抓药,将我治好,只怕我早已一命呜呼,再不能坐在这里与你相见……” “可惜那次坠崖我伤到了头,醒来后便不记前事,所幸那个樵夫忠厚老实又心善,收留了我,才不至于颠沛流离。直到一个月前,我脑中瘀血全都化尽,这才忆起所有。辞别了恩人,我本想回风回谷找你们,却在路上意外得知……” 花隐娘的声音颤抖起来,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你义父,已殒命归西……” “他不是我义父!”常兮立时反驳,脸上满是戾气。 他现在有多痛苦,就有多恨常亦荀! 若不是常亦荀,他和君慕辰怎会落到如此境地? 若是他没被掳走,他完全可以在问剑山庄里无忧无虑的长大,有父母宠爱,有手足相亲,还可以为有这么一个清风霁月般的大哥而自豪! 可现在呢? 愤怒,悲伤,痛苦,绝望,憎恨,死寂…… 各种负面情绪充斥心间,他都忘了开怀大笑是什么感觉了! 花隐娘泪眼婆娑的看着常兮,轻问:“兮儿,你恨师父吗?恨师父隐瞒了你的身世,还让你向你的血亲复仇?你若是恨,那现在便杀了师父吧!” 常兮痛苦的闭上眼。 他是恨的。 可再恨他也不可能杀了曾经相依为命的师父! 师父性子柔弱,又被爱蒙蔽了双眼,他相信那些欺骗不是出自师父的本意…… 良久,常兮睁开眼,却不是看花隐娘,而是望向窗外灯火阑珊的长街,淡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切都是常亦荀造下的罪孽,他已经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你也不用把一切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我是不会杀你的。” 花隐娘笑了,却是比哭还难看。 “你不杀我,可心里还是怨我的,是不是?” 常兮默然不语。 花隐娘忽然起身,走到常兮面前,双膝跪地,头颅深深的埋下,恳求道:“兮儿,师父从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你应了师父,让师父把他的尸骨带走吧!” 常兮一怔。 常亦荀的尸骨就埋在问剑山庄外院的一个小山坡上。 他生前无一刻不想着覆灭问剑山庄,死后埋在那里,看着问剑山庄蒸蒸日上,欣欣向荣,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你想把他带回风回谷,埋在那四季如春,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哼!他也配?”常兮铁石心肠,断然拒绝。 就算他曾因为常亦荀的死而痛苦迷茫过,然而现在,他更多的是把自己求而不得的悲愤归咎于常亦荀! 若不是常亦荀复仇的执念,他何至于此!他不好过,那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更别想好过! 花隐娘身子一僵,抬起头,泪水涟涟的哀问:“你真不肯应了师父?” 常兮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倒了一杯竹叶青,一饮而尽后才冷酷无情的道:“你死心吧!我可以允许你在他死忌之日来祭拜他,但要把他带走,想都别想!”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都静默了。 良久,花隐娘像是才回过神来,呵呵笑了起来,面容扭曲的道:“当初,我真该劝亦荀杀了你!如今养出这么一个噬主的白眼狼,是我的不是!” 常兮还未从花隐娘的恶毒之言中回神,花隐娘便已捏住从袖中滑下的匕首,向他刺了过来。 常兮闪身躲避,难以置信的喊道:“师父!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呵,当然是要杀了你为他报仇了!”花隐娘见一击不中,又揉身攻了上来。 “你疯了!以你的功力根本杀不了我!”常兮连连后退,不欲和师父对抗。 “是,我是杀不了你!可加上‘相见欢’那就未必了!” 花隐娘柔柔一笑,却笑出了嗜血的意味。 相见欢! 常兮悚然一惊。像是证实花隐娘的话般,他的肚腹猛然疼痛起来。 他能辨识百毒,唯有相见欢,他辨不出。 那是因为相见欢是由两种无味无害的药混在一起,相互作用才能变成穿肠的剧毒。 常兮的视线扫向餐桌,那里有他喝过的竹叶青。想来其中一味药就是下在那壶酒里,而另一种则下在菜肴里。 因他从不曾防过师父,以至于唯一的弱点便被利用了! 思绪只是转了这么弹指一瞬间,常兮便禁不住毒性,口中溢出鲜血。 该死的,他百毒不侵的体质已经没有了,否则这毒不会这么快发作! 不行! 他必须要逃走! 师父,是真的想杀他!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身死怨消 常兮边闪躲着花隐娘的攻击边找寻脱身之法,然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花隐娘堵住了通往长街窗口的退路,将他逼至墙角。 在这过程中,好几次匕首的刃尖都擦到他,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红的血液立时将他的白衣染红,像是初春绽放的血色桃花,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在花隐娘最后一次近身攻击时,常兮觑见空当,一个翻身,跃到房间的西北角。 那边的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的窗户,他想也没想,双手护头,破窗而出。 落地之时,他迅速抬头扫了一眼四周,被自己的愚蠢梗出一口老血。 这竟是一条封闭的小巷,里面还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比酒楼里的房间还要狭**仄。 再想要逃已经来不及了,花隐娘衔尾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他后背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四溅,常兮闷哼一声,就地一个打滚,远离花隐娘。 因为剧毒的影响,他连基本的反应都迟钝了! 常兮粗重的喘息着,手上握着刚才在地上打滚时摸到的一根断裂竹竿,双眼紧紧盯着花隐娘,不放过他的每一个动作。 背上的血还在大股的涌出,浸透了他的衣裳,最后再“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现在的境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常兮终于抛弃了不切实际的心软,手握竹竿摆起了起剑式,神色也跟着肃穆起来。 “终于认真了吗?”花隐娘低笑了一声,眸光一闪,反手握着匕首,直冲过去。 光线晦暗的巷道里,只有匕首挥舞时才会亮出几抹噬人的寒光。 常兮忍住剧痛,用竹竿格挡着如毒蛇般阴险狠辣的进攻。 最后一次错身而过时,花隐娘的匕首在他的手臂上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而他手上的竹竿却贯穿了花隐娘的胸膛。 “唔!” 花隐娘口中溢出鲜血,低头看着插在心口上的那根腐朽竹竿,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似是遗憾,又似欣慰的叹道:“你的功力又长进了啊!不过没关系,我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在地府……团聚……了……” 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下,花隐娘安然闭上双眼,倾倒在地。 常兮背对着他,当听到肉体倒地时的闷响后,终于忍不住双膝跪地,呕出大滩鲜血。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常亦荀死了,你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吗? 你的爱,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如此卑微自苦,还要一条道走到黑,究竟值不值得? 常兮很想大哭大喊,问花隐娘这种无意义的殉葬究竟有什么意思? 可他的泪管被堵塞了,喉咙也失了声,除了匍匐在地,苟延残喘,再不能做其它。 身体好冷,好疼…… 他要死了吗? 如果死了倒也好。 不用再对着那个人,痛苦的压抑着如海潮般的情愫…… “大哥不喜欢玉儿么?” “喜欢,大哥喜欢你。” “那,大哥会娶我吗?” “会!待你及笄,大哥会用八抬大轿,将你娶进门!” 意识模糊间,常兮忽然想起了在运通商号的那一夜,浑身湿透的君慕辰紧紧的抱着他,郑重许下了娶他的承诺。 大哥…… 大哥…… 大哥——!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力气,常兮艰难的撑起身子,双腿盘坐,运起北冥神功。 他不能死! 他还要去参加升仙会,去海外仙山求仙药治好君慕辰! 绝不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冥冥中,似是被常兮的求生意志所感动,他的丹田及后腰的胎记处猛然爆出一股精纯的灵气。 那充满生机的灵气沿着经脉,血管,反复冲刷着他的身体,将他体内的剧毒肃清,还将他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常兮睁开了眼。 看着已经完全愈合的外伤,他难得的陷入了沉思。 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连重伤濒死的状态都能恢复如初! 难道说,被那玉球砸中后他就已经脱离了凡人的范畴了吗? 想起曾看过的神怪异志,他只能感谢老天爷给他的这个机缘,让他免于凄惨身死的局面。 常兮慢慢站起了身,虽然还是有些虚弱,但扛一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常兮走到花隐娘身边,扶起他已经凉透的身体,将那根竹竿拔出,又用衣袖小心的擦拭他沾了灰的侧脸。 “师父,请恕徒儿不孝,不能陪你一起死了……” 常兮低声说完,腰腹使力,将师父的遗体扛在肩上。 · 子夜时分,寒风忽起,从天边飘来的乌云遮住了整个夜空,明月隐踪,群星晦暗,气温更是陡降,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凛然气势。 常兮穿着染血的破烂衣袍,凌乱的发丝被风吹起,他却不予理会,左手拎着醉仙,右手牵着大马,走一步喝一口,摇摇晃晃的走回问剑山庄。 进了大门,先是打发了下人去父母那里禀告自己平安归来的事,接着又找人拿了把铁锹,把师父的遗体从马背上抱下来,一直走到埋葬常亦荀的那个小山坡。 孤零零的草坟前,常兮抱着花隐娘席地而坐,眼神迷蒙,嘴角却缓缓勾出一抹笑来。 “常亦荀,你看我把谁带来了?我师父,花隐娘啊!你说他傻不傻,为了你这个狗屁不如的东西,居然来刺杀我!还用他最不擅长的近身战!说是为你报仇,其实就是寻死来着!” “他要是能一直失忆该有多好,至少能安稳的过完后半生。可惜天不从人愿,偏偏就跟魔怔了似的,只对你这个铁石心肠的人倾心!还要为你殉葬!真是无聊透顶!” “事到如今,说再多都已无用。我知你恶心断袖,可我师父苦恋了你这么多年,生不同寝,至少死能同穴吧!这是我师父的心愿,你反对也没用,谁叫你死的早呢!” 常兮呵呵笑了起来,解下腰间悬着的酒壶,打开塞子,灌了自己一大口酒后才将师父放倒,拿起铁锹,开干起来。 泥土飞扬,很快,坟墓被挖开,露出一副黑色薄棺。 常兮提起酒壶又饮了一口烈酒,深吸一口气,撬开棺钉,推开棺盖。 禁锢了半年的尸体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冲的常兮几欲作呕,他捂着鼻子哈哈大笑:“任你生前是英雄还是狗熊,死了都是一副臭骨,可笑啊可笑!可笑啊可笑!” 常兮笑了好久才止住癫狂的笑声,回身抱起地上的花隐娘,跃进坟坑,将师父小心翼翼的放进棺里,又摆弄了一下,做出与常亦荀的骸骨搂抱在一起的姿态。 “师父,你是为了这个丧尽天良的人才没命的。现在,我将你和他葬在一起,你就是他的正妻!若他在地下和他的妻儿老小,一家团聚,你就可以去阎王爷那儿告状!判他下辈子入畜牲道!千万别舍不得折腾他!想想这些年你为他付出的,我巴不得他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受你鞭挞驱使!” 把记恨的话说完,常兮长叹一声,理了理花隐娘的云鬓,柔声道:“师父,愿你下辈子能托个女儿身,寻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凝视良久,常兮终于合上棺盖,掩上泥土。 将最后一捧泥土盖上,常兮扔了铲子,跪在坟前,将酒壶里的酒往土地上洋洋一洒,大声喊道:“不孝弟子恭贺师父大婚!祝师父早登极乐!” 风声越来越紧,突然,一道张牙舞爪的紫色闪电撕裂了夜空,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轰隆声自天边而来。未几,瓢泼大雨哗哗落下,把整个天地都连成一线。 常兮摇摇晃晃的走在山道上,一边淋雨一边大口喝酒,走着走着,下盘不稳,被路上突出的石头给绊倒,整个人以狗吃屎的难看姿态,摔进了肮脏的泥坑里。 “艹!如今连个破石头都能欺负我了吗?” 他挣扎了几次,才艰难爬起,吐出嘴里苦涩的泥水,猛地一扔酒壶,对着老天大声吼道:“贼老天!你有本事劈死我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被激怒的霹雳,耀眼的闪电自九天而下,劈中了他身前的一棵老树。 树木拦腰而断,刚燃起一点焦火又被大雨浇灭。 常兮愣愣的看着那棵倒霉的树,咽了一口唾沫,喃喃自语,“你狠!我一介凡人,斗不过你!” 雨,越下越大。常兮看不清道路,只凭着直觉走着。 等到停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君慕辰的院前。 这也不奇怪,两个月来,他日日都来这里舞剑,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抬头一看,除了廊下被风吹的四处摇摆,亮着微弱光芒的灯笼,其他地方,都是一片黑暗。 这么晚了,他定是睡了。 不行!他答应过要娶他的,不可以反悔! 常兮眼神有些狂乱,转过身,去了自己的栖梧轩。 嫁衣,嫁衣,嫁衣…… 常兮把自己的房间翻的乱七八糟,始终没找出一件红色衣裳。 对了,君晚秋六月份出嫁,绣房里有刚绣好的嫁衣! 常兮灵光一闪,呵呵傻笑着,去往秋棠院。 雷雨天气,下人们都睡的很沉。 常兮一路上没碰见任何人,轻巧的翻过院墙,顺顺利利的进了绣房。 点亮油灯,常兮走到衣架前,爱不释手的抚摸着那血一样艳红的凤冠霞帔, 啧啧,这底料!这绣工!这镶嵌! 真是精美绝伦啊! 穿上它,大哥一定会娶他的! 常兮把身上湿淋淋的衣服全都脱下,穿上嫁衣,戴上凤冠,最后坐在梳妆台前,认真的妆扮起来。 白嫩的脸,细长的眉,朦胧的眼,嫣红的唇,镜中的人儿眉目如画,我见犹怜。 大哥,今夜便是我们成亲的好日子…… 常兮嘴角弯弯,将绣着艳丽牡丹的大红盖头蒙上头脸。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番外之花隐娘 “喂!你叫什么名?” 才从牙行里被人买下,和其他几个孩子一起送到一个陌生的大屋子里的林良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生的虎头虎脑的少年,没有说话。 “聋了,还是哑巴?”少年见他不答话,皱起眉头,一脸遗憾,“啧啧,长的这么好,居然是个聋哑人!唉,估计是活不长了!” 林良心中一凛,小声道:“我,我叫林良……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呵!原来不是哑巴啊!”少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知道日月神教吗?这里是日月神教的一个分舵。” 日月神教! 林良身子一抖,想起市井街巷流传说日月神教里都是吃人的魔鬼!他居然被拐卖到这里来了! “我,我是安平县林员外的长孙,在街上看花灯时被人伢子给拐了。你,你是这里的人,知道怎样才能出去吗?” “哟!还是个小少爷啊!难怪衣服这么好看!”少年手贱的去摸他身上的衣服。 林良强忍着对方无礼的动作,希冀的看着他。 少年摸够了,才搭着他肩膀,在他耳边轻道:“你死了要回去的心吧!这里是日月神教培养杀手的机构,只要进了这,你就是孤儿。就算不是孤儿,他们也能把你变成孤儿!” “什么意思?”林良不懂。 少年笑笑,眼里满是冷色,“意思是,你的家会被他们灭门绝户!” “不可能!你胡说!”林良猛地推开少年,仇视的看着他。 “要不是非要找搭档,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废话!”少年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林良转头看着被拐来的孩子们一脸惊慌失措,泪流满面,瑟瑟发抖的模样,咬了咬唇,追上那个少年,好话说尽后,才知道那个少年叫阿宽,原本是街上流浪的乞丐,后来被日月神教的人看中才带到这里训练。 他原来的搭档在之前的考验中不小心丧命了,因着日月神教训练杀手的独特规矩,他必须要再找一个新搭档,于是就有了刚才搭话的一幕。 “放心,我在这里一年了,跟着我,保证你比他们活的久!”阿宽指了指他身后的孩子们,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 在这陌生的地方,除了相信这个少年,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最后,林良答应了阿宽的邀请,成了他的搭档。吃下日月神教用来控制下属的毒药,在分舵里度过了各种惊心动魄的非人考验。 直到有一天,一个身穿黑袍的高大男子来到他们面前。 “阿宽,你成长的真是越来越快了,不枉我看中你……”男子叹息着,伸手抚摸阿宽的脸。 阿宽神色屈辱,却并不反抗。 一旁的林良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人把阿宽的衣服全脱了。。。。。。 林良被那一幕给吓到了,低着头,咬着下唇,听着一向坚强的阿宽发出痛苦的呻吟,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你叫什么?”不知过去了多久,男人发泄完毕,穿好衣服,走到林良面前,勾起他的下巴,问道。 “我……我叫阿良。”林良害怕的牙齿打战,却不敢忤逆,只因对方是日月神教的高层,伸伸手就能碾死他们的存在。 “嗯,生的不错,下次就由你来服侍。” 等那人走后,林良仿佛力气尽失般瘫软在地。榻上,阿宽艰难的穿上衣服,步履蹒跚的走到林良面前,低声道:“要想不被人蹂躏,只有变得比人更强!” 阿宽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从一个小小的杀手,一路披荆斩棘,爬上高位,改了名,杀了曾凌辱过他的人,娶了神教的圣女芷兮,从此成了日月神教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护法! 而他,天生体弱,又加容貌秀丽,从暗无天日的基地里出来后就被安排到莳花堂,学习易容,媚功,做了辗转在男人身下,收集情报的暗桩。 是什么时候和阿宽决裂的呢? 哦,是在阿宽新婚前夜,他厚着脸皮爬上他的床的时候吧! 他还记得,一夜春宵后,阿宽酒醒了,一脸震惊加嫌恶的推开他,骂他不知廉耻,自甘下贱,还说了一句,“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那般狠厉绝情的模样,刺的他连自己爱慕他的话都不敢说,狼狈的跑出他的房间,连他的喜宴,都无颜去参加。 后来,一夕突变,日月神教被江湖各大门派群起而攻之,光明顶下,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汩汩血液把河水都给染红了。 林良很幸运,易了容,逃过一劫。大战过后,他偷偷潜回光明顶,在教主的密室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阿宽。 阿宽伤势很重,濒临死亡。他花了极大的功夫才救活了他,并按着他的指示,带着他去了只有教主才知道的隐秘据点,风回谷。 “我要报仇!” “兮儿和我未出世的孩子都死在君烈云的剑下,我要君家血债血偿!” 当阿宽的伤势全好后,说的便是这两句话。 林良知道这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劝说无用,只能随着他去。 哪知道他出谷一趟,回来时竟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小娃娃。 “这是君烈云的小儿子。你说我把这小东西养大,再让他替我报仇,会不会很有趣?” “就给他取名叫常兮吧!芷兮的名字放在他身上,才能让我时刻谨记着这血海深仇!” 看着阿宽被仇恨扭曲的脸,林良沉默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十四年一晃而过。如果不提复仇,那风回谷的日子真是美好的像世外桃源一样! 虽然阿宽始终都没有接受他的心意,可只要这样朝夕相处着,他也觉得满足了。甚至他还妄想过,阿宽有一天会放下仇恨,和他,还有兮儿,一辈子生活在风回谷里,虽然平淡,却安稳快乐。 然而,不论心中如何祈祷,阿宽还是没有放弃复仇。 当他骗了兮儿说他中了君烈云一剑,伤及心脉,恐要闭关时,一向敬重义父的兮儿果然上当,自告奋勇的说要替义父报仇! 林良心中不忍,可想到仇报了,说不定阿宽就能放下仇恨,恢复成原来那个笑傲风云的他,也就没有再阻止,还配合着兮儿到处折腾。 如果能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他一定会阻止悲剧的发生! 可惜,人一死便万事皆休! 林良飘浮在荒无人烟的羊肠小道上,从生前的记忆中回神,环顾自己的所在之地。 天,阴沉沉的,好似要压下来般让人憋闷不已。周围雾气弥漫,遮蔽着视线,看不清来时的路,更不知去往何方。 这难道就是黄泉路? 林良意念一动,慢慢往前飘。 不知飘了多久,林良看见前方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枝杈上还栖息着一只肥硕的乌鸦,猩红的豆眼在看到他时,忽然拍起翅膀,“嘎嘎”的叫着。 接着,一抹青色鬼影忽然从树干里冒了出来,急急向他飘来。 “阿良……” 那抹鬼影在他面前停下,伸出手想要拥抱他,最后又无力的垂下,苦涩笑道:“你怎么这么傻!” 林良仔细的看着常亦荀。 他还保持着死时的模样,身上全是利箭射出的窟窿,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你怎么在这?”林良哑着声问。 “……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常亦荀沉默不语。 林良忽然索然无味起来,自嘲的笑笑,“人死了,才知道有些执念真不该有……阿宽,过去是我执迷不悟,一直纠缠着你,可现在我把命都给你了,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你究竟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我……”常亦荀神色痛苦。 他生前一直忽视着林良,还把他的付出都视作理所当然。可直到死后,他才发现,他这一生亏欠最多的,就是林良。 从他选择林良作为搭档时,他就在利用他了。 林良生的秀美,只要那个人来了,肯定会被吸引,这样,他就能从生不如死的凌辱中解脱了。 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那个人迷上了林良,找他的次数渐渐变得少了。 为了心里能好受些,训练中,生活上,他总会照顾着林良。可谁知道,就是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让林良对他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他察觉到了,然而与男人苟合的恶心压过了那一点欢喜,他渐渐远离了林良。 虽然还是一起训练生活,但他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关怀备至了。而林良似乎猜出了什么,什么话也没说,默默接受了这种改变。 后来,他意外得知杀手出师的最后一关居然是要两个搭档互相残杀,活下来的那个,才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他焦心不已,走投无路下拉着林良,要他向那个人求情。 “阿良,我不想杀你!你想办法取悦那个人,让他开开尊口,让我们脱离这个组织。” 林良安静的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 他也不知道林良是怎么做的,只知道那夜过后,林良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床。 那个人也兑现了承诺,破例让他们两个出关。 笼中鸟一被放出就会一飞冲天! 他有野心也有能力,靠着不怕死的韧劲和毅力,一路爬升至高位,最后把那个给予他屈辱的人杀了,才心满意足。 因着武功高强外加心狠手辣,他得了教主的青眼,晋升为右护法,最后还迎娶圣女为妻,真可谓是鱼跃龙门,扶摇直上! 唯一不安的是,在新婚前夜,他激动之下找了林良喝酒,一起忆往昔,傲如今。 也不知喝了多少酒,醉意熏熏下,他看着林良比女子还要柔媚的脸,鬼使神差的亲了上去。 林良僵硬了身子,却没有推开他。 一夜荒唐后,第二日酒醒时分,看着赤裸身体,布满爱痕的林良,他惶恐了,害怕了,拒绝自己变成了断袖,狠狠推开林良,还说了许多难听至极的话。 那时的林良眼神死寂,一脸灰败,什么也没说,甚至连控诉他强暴都没有,就这么离开了他的房间,从此,躲着他走,再也没有让他看见过他。 之后好日子不长,江湖上掀起了轰轰烈烈的灭魔行动,日月神教被覆灭,芷兮被君烈云杀害,就连他,若是没有林良相救,也会含恨死在密室里。 为了复仇,他无视林良的劝慰,一心练武,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找林良泄火。 林良真是太爱他了,任他予取予求。他觉得这样也好,只是解决生理需要,并不代表他就成了断袖。 然而,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他脑子里想的最多的,不是复仇失败,而是林良! 隐忍痛苦低泣求饶的林良,眼含悲伤欲言又止的林良,怕他厌恶从此只穿女装的林良,哼着歌在厨房准备膳食的林良,看他毫不犹豫吃下饭菜时温婉笑着的林良…… 终于,他承认了自己是爱着林良的。可他醒悟的太晚,再也没有补偿的机会了! “对不起……” 林良听到这三个字,心中一痛。果然!生前不敢问,死后,还是得到了这个让人绝望的答案。 罢了罢了,这一世已经活的这么窝囊,但愿下一世,老天爷能可怜可怜他,别再让他为情所苦! “……我爱你。” 柔软的环抱令林良瞪大了眼,许久才颤着声问:“你,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我,爱,你……” 常亦荀抬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极其认真的道。 林良呜咽出声,然而身为鬼体,根本就没有眼泪流下。 他等了多少年啊!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便是死了也甘愿! “别哭!千万别哭!”常亦荀心疼的吻住林良的唇,“你若哭出眼泪,魂体会受损的!” 林良紧紧抱着常亦荀,根本止不住哭泣。 魂体受损又如何,他只想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终于,他的爱恋不再是寂寞的独角戏了! 常亦荀长叹一声,拉着林良进到树里,用最亲密的方式去抚慰那个伤心的人儿。 …… “阿良,前段时间,我救了冥王的爱宠,冥王为了答谢,赐了我一部功法。我们别去轮回转世了,就在这里修炼,一起成为鬼修吧!” “好……我,我都应你……” 断断续续的呻吟中,依恋的话语不小心传了出来。 枝杈上蹲着的乌鸦似乎羞于再听,翅膀一震,向着浓雾深处飞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一拜天地 外面的雨依然在不知疲惫的下着,时不时还夹杂着几道闪电和雷霆。 常兮一身大红喜服,如鬼魅般一路飘到听风阁。 来到君慕辰房前,他没有叩门,而是直接用内力将门闩震断,门扉“砰”的一声,向两边洞开。 睡在外间的墨研被声响惊动,起身一看,闪电正在此时亮起,他惊恐的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蒙着盖头的红衣女子,在这大雨倾盆的夜里,别提有多惊悚了! “你,你是何人?” 墨研壮着胆子询问,手却摸向了枕头下方。 那里有一把匕首。不管是人是鬼,手中有了武器,总归能让人安心一些。 常兮听声辩位,一个闪身,飘到墨研床前,未等墨研掏出匕首,他先发制人,点住了墨研的昏穴。 墨研两眼一翻,含恨昏厥。 解决了碍事的家伙后,常兮嘴角一勾,转身朝里间走去。 · 入夜时分,君慕辰洗漱完毕,手持典籍倚在榻上,挑灯夜读。 墨研进来过好几次,最后终于忍不住道:“少主,已经亥时了,您早些安歇吧!” “唔,再等等。”君慕辰不为所动。 墨研深深叹息,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明眼人都知道少主这是在等小公子。可谁知道那小公子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人家一时兴起宿在镇上也未可知。 难道少主就要一直这样等下去? 君慕辰翻了一页书,发现墨研还在榻边站着,便道:“你若是困了自去安歇,不用管我。” 墨研扁嘴,带着一点怨念道:“少主什么时候去睡,我就什么时候睡。” 君慕辰抬头扫了他一眼,好笑道:“胆子肥了,敢这样和我说话?” “墨研是为了少主好!您这样看书,会伤眼睛的!” “行行行,我不看了。”君慕辰无奈的放下书。 这小子,近来真是越发唠叨了! 墨研闻言一喜,生怕君慕辰反悔一样连忙上前把书收好,又去床上摊好被褥,才请君慕辰去安歇。 君慕辰躺到床上,盖好被子,见墨研放下帷帐准备出去时,忽然提声道:“等会儿要是有守门的人来通报,记得跟我说一声。” “是。” 随着墨研离开,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君慕辰躺在床上,思绪翻飞,不曾合眼。 寒儿性子跳脱,不受拘束,若是他的师父说了什么话,让寒儿动摇了,甚至一去不回了可怎么办? 扪心自问,自从寒儿昏迷苏醒后,他对他的态度,始终称不上好,特别是那次冬日泼水,更是有些过激。 可不这样做,如何令他收心,乖乖担负起问剑山庄的职责? 只要能让他明辨是非,循规蹈矩,便是让他恨他,又有何妨?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在他瞪着眼望着帐顶,听着屋外大风刮的竹林沙沙作响时,墨研敲门回话了,“少主,小公子平安归来了。” 君慕辰心中一松,应了一声“知道了。”终于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的很不安稳,他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时而是杨妙玉哭泣的脸,时而是常兮浑身血淋淋的模样,还有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呼唤。 “大哥!” “大哥!” “大哥——!” 君慕辰猛的睁眼,听见了外间不同寻常的声响。 接着,是墨研的颤声厉喝,“你,你是何人!” 有人闯进来了?是谁? 君慕辰生了警惕心,起身将挂在床头的啸月取下,慢慢抽剑出鞘,紧紧握在手里,藏身在帷帐之后。 外面没有动静了,君慕辰心里一沉,难道墨研遇害了?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到内院,绝不是一般人! 可恨他现在武力尽失,否则定要出去会他一会! 思及此,君慕辰越加小心,屏住呼吸,等待贼人掀帘的一刻。 常兮轻轻推开里间的门。就着外界偶尔划过的闪电,看到了君慕辰的床榻。 床榻被重重帷幕遮挡,常兮脚步轻移,探手挑开帷帐。 下一瞬,一道寒光一闪而过,常兮还未反应过来,胸口就是一阵锐痛难当。 “唔!” 一声闷哼响起,君慕辰心头一颤,松了持剑的手,掀开来人头上的盖头。 “寒儿?” 这一惊可是不得了,君慕辰连忙下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常兮,坐在床沿。 “你怎么来了!” 还是这样一副诡异的打扮! 君慕辰急的满头是汗,想要解开常兮的衣领看看伤势如何,却被常兮制止。 “大哥……”常兮紧紧握着君慕辰的手,忍着痛执拗的看着他道:“你说要过娶玉儿的,不能反悔……” 君慕辰一愣,随即闻到常兮身上浓烈的酒味,就知道他是喝醉了。 “说什么胡话,赶紧放手,大哥看看你的伤。” 常兮拼命摇头,只喃喃道:“你说过要娶玉儿的,玉儿都已经穿好嫁衣了,你不许说话不算数!不许说话不算数……” “你……”君慕辰很想骂他疯疯癫癫不知轻重,随后又想起和酒醉的人说不了道理,最后只能顺着他道:“大哥没有说话不算数,大哥会娶你。你先让大哥看看伤势。” 说罢,他挣开常兮的手,准备解开他的衣领。 没想到刚一动作,手又被常兮给抓住。 “不!我们现在就拜天地!拜了天地,我们就是一对了,谁也拆散不了我们!”常兮抓着君慕辰的手,艰难起身。 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和君慕辰拜堂成亲。 如果不能,那他不如死了算了! 这混小子!喝酒喝傻了吗? 君慕辰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深呼吸几下,才平复心情道:“好,我们现在拜天地,等拜好了,你就要听大哥的话!大哥要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常兮歪头看他,迟钝了一息,才点头道好。 君慕辰从床榻边的柜子里拿出一颗夜明珠,将房间照亮后才扶起常兮,走到厅堂中央,准备随意拜拜走个过场时,常兮忽然喊道:“盖头呢?我的红盖头呢?没有红盖头怎么拜堂!” 君慕辰见常兮不肯老实站着,非要去找红盖头,只能认命的走到床边,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喜帕。 当他把盖头蒙上常兮的头脸时,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这是他的亲弟弟!而他,却和弟弟在拜堂成亲! 多么荒谬的事啊! 可偏偏,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偷尝禁果的兴奋感,像是魔鬼引诱点燃的孽火,将他的神志都烧的浑噩起来。 “一拜天地……” 君慕辰哑着声音吐出四字,和常兮一起,对着门外弯腰一拜。 “二拜高堂……” 君慕辰扶着常兮,转到父母居住的院落方向,再拜了一拜。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程序走完后,常兮也像是完成了心中所愿般,将手搭在君慕辰的手心里,乖乖跟着他走到床边。 “大哥帮你把衣服脱了。” 见胡闹的醉鬼终于安分了,君慕辰按压心中鼓噪的情绪,努力去想他身上的伤势。 也不知刚才那一剑刺的有多深,耽搁了这么久,怕是血都要流干了! “大哥,你还没掀玉儿的盖头呢!”含羞带怯的声音响起,却是令君慕辰呼吸一窒。 静了两息,他终于颤着手,缓缓挑起盖头。 先出现在眼前的,是精致的下巴,然后是红润的朱唇,接着是挺翘的鼻尖,微微颤动的双睫,当盖头全都掀开时,常兮睁开了眼,盈盈双目含着浓烈的爱慕之情,就这么直直的望着他。 他的心仿佛被闪电击中,眼前除了那张勾魂夺魄的脸,再想不起其他。 “大哥,今夜,玉儿就是你的人了……” 娇柔又魅惑的声音响起,君慕辰似被鬼迷了心窍般,俯下身,吻上了朝思暮想的双唇。 外面电闪雷鸣,里间春光乍泄。 当常兮的衣服被褪尽后,君慕辰才喘着粗气,克制了接下来的举动。 常兮的脖子上依然戴着他送给他的那块玉璜,玉璜下,一道一指长的伤口出现在白皙的胸膛上。此刻虽然没有血流出了,但那外翻的皮肉还是让他触目惊心。 那一剑居然伤的这么深! 君慕辰心中懊悔,直起身,从床边的抽屉里找出一盒伤药。 虽然不是专门治金创所用,但此刻也只能聊胜于无。 君慕辰拧开盒盖,用指尖挑出一点膏药,轻轻抹在常兮的伤口上。 奇异的事发生了,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不过几息,就只剩下淡淡的疤痕。 “这……” 君慕辰还没从惊讶中回神,常兮却是等不及了,挺起腰,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柔软的双唇送上。 “大哥……” 常兮依恋的呼唤着,在君慕辰脸上来回亲吻着。就连那双手都不安分的在他身上乱摸。 “寒儿!你别玩火!”君慕辰紧绷着身体,不敢乱动。 他只怕自己一个克制不住,真的会要了他。 “大哥……我想要你……” 常兮的唇在君慕辰的耳边厮磨着,甚至还大胆的含住他的耳垂吮吸。 “轰隆隆!” 窗外忽然响起了一声惊雷,君慕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给击的失去理智,伸手抓住常兮的细腰,将他狠狠掼倒在床上…… · 君慕辰指尖捏着一根银针,将昏迷的墨研扎醒。 甫一清醒,墨研便猛地起身,看见君慕辰,再环顾四周,讶问:“少主,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可疑的人?” 君慕辰没有回答,而是下了命令道:“去打盆温水来。” 墨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听命行事。 等他端来一盆温水,送到君慕辰的卧房时,看到躺在床上沉沉昏睡的常兮,不由惊呼一声。 坐在床边的君慕辰抬头,皱眉道:“噤声。” 墨研咬住下唇,按着指示将木盆放到榻边。 视线微微一转,地上卷成一团的大红嫁衣撞进眼里。 这衣服…… 墨研嘴角一抽,原来之前的鬼影是小公子! 这小公子究竟什么毛病啊!把大小姐的嫁衣穿了不说,还跑到少主房里!也不知他昏迷的时候,那可恶的小公子是怎样折腾的少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过度脑补 “帕子。” 君慕辰言简意骇,墨研不再多想,赶忙拧了温净的绵帕,递给少主。 然后他就看见少主掀开了被子,锦被下,是常兮布满点点爱痕的身体,墨研瞪大了眼,震惊不已。 这,这……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少主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他们,他们可是兄弟啊! 正小心擦拭常兮身体的君慕辰眼尾一扫,见墨研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沉声道:“此事不得与任何人提,明白了吗?” “啊?是!” 墨研连忙垂首,乖乖应道。 折腾了一夜,又亲力亲为的擦洗,绕是君慕辰心性坚忍,面上也显出了疲惫之色。 “少主,还是我来吧……” 一旁的墨研有些担心君慕辰的身体。 君慕辰摇头,将可疑的痕迹全都擦去,这期间,他情热之时,在常兮身上留下的或青或紫的印记也渐渐消失。 君慕辰心想,这体质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既然什么也没留下,那就算常兮醒了,忆起什么,他也可以推说是酒醉之时做的一个乱梦。 他造的孽,就让他一个人来承担吧! 君慕辰擦好了常兮的身子,让墨研找出一套干净的中衣,给常兮穿上。 “把被褥全换了,脏污的直接拿去烧了。” 君慕辰抱起常兮,把他移到窗边的贵妃榻上,与他一起倒下,闭目养神。 “是。” 墨研手脚麻利的换好被褥,正准备把脏污的床单被套抱出去时,看见地上的嫁衣,问道:“少主,那这衣服呢?” 君慕辰睁眼,视线落在那大红的喜服上,沉默良久才道:“拿去洗了,烘干了压在我衣柜底。记住,别给人看见。” 墨研重重点头,捡起地上的嫁衣,默默退了出去。 房里恢复静寂。 君慕辰偏头看着躺在他怀里,睡的十分香甜的常兮,幽幽一叹,“但愿明日你全忘了才好……” · 清晨,连夜的大雨停了,太阳懒洋洋的从地平线上一点一点往上蹭。 青葱翠绿的山间起了薄雾,飘飘渺渺,被日光一照,反射出五彩的光芒,好似仙境一般。 常兮被鸟儿的鸣叫声吵醒,皱了皱眉,睁开眼。 入目是碧青色的帷帐,四角悬着藤编的香囊。 草叶的清香混合着雨后清冽的空气,如醒脑液般让人精神一震。 嗯?这里是…… 常兮起身挑开床帐,看着外面的陈设,终于确定了这是君慕辰的卧房。 他怎么到这儿来了? 常兮拧眉思索,所有的记忆都在他埋葬了师父,于山道上边淋雨边喝酒时戛然而止。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竟是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 他昨夜究竟喝了多少,居然能喝到人事不知? 常兮揉着脑袋,两脚着地,穿上摆在足榻上的轻履,步出卧室。 刚跨出门,就看到一声不吭守在门边的墨研。常兮唬了一跳,骂道:“你是死人吗?连声气都不出!” 墨研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的两句话就被激怒。只淡淡的道:“小公子既然醒了就回栖梧轩吧。昨夜你喝醉了发酒疯,把少主闹的一夜都不能安眠。” 啊? 常兮愣了一愣。 他发酒疯了?还是对着君慕辰!他怎么就那么不长记性!非要招人厌才甘心么? 常兮哑口无言好久,才问:“那我哥现在在哪?” 对着人发酒疯,还占了人的床,总得说句对不起吧!还要声明一下,不论昨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是他的本意! 绝不能给君慕辰一种他心里还惦记着他的错觉! 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事,只要一次就够了! “少主去了秋棠院。”墨研答道。 常兮:“……” 他和君晚秋天生犯冲,两看相厌,才不会踏进秋棠院半步。 算了,要道歉的事改日再说吧! 常兮摆了摆手,“行,我先回我自己屋。等我哥回来了,你找个人通知我一声。” 墨研见常兮就这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潇洒模样,不由喊道:“你不记得昨夜的事了?” 常兮脚步一顿,转过身,皱着眉头看墨研,之后像是想到什么般,大步走到墨研面前,抬手撑在门框上,将墨研圈在自己和门之间,低声威胁道:“老实交代,你都知道些什么!” 墨研瞪大眼睛,迫于常兮的气势,瑟缩的摇头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骗谁呢!”常兮伸手去拧墨研的脸,“快说!” “唔,我没骗你!”墨研疼的眼眶都红了,怨气冲天的道:“你一进门就点了我昏穴,我就是想知道也知道不了!” 常兮想了一想,这的确是他的风格。 遂放了手,拍拍墨研的脸,笑道:“行了,是我鲁莽了!下次请你吃好吃的!” 墨研看常兮走远了,才啐了一声,“谁稀罕!” 路上,常兮脑子里不停的在思量。 他昨夜对着君慕辰发酒疯…… 而一般发酒疯的人,大多是酒后乱性。 以他心里那点见不得人的想法,难道……他非礼他哥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 常兮一脸震惊无措加茫然,心里还隐隐有些惶恐起来。 若他真这么做了,哪还有脸去见君慕辰! 浑浑噩噩的回到栖梧轩,常兮换了衣服,洗漱一番,坐在窗下的椅子上发呆许久,忽然起身。 究竟是不是,亲眼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常兮出了栖梧轩,往秋棠院的方向走去。 到了秋棠院,问了守门的嬷嬷,知道君慕辰还在里面和君晚秋说话。 他也不进去,使了轻功飞到树上,两手枕着后脑勺,翘着二郎腿,斜躺着等人。 · “哥!你怎么就这么护着他!”君晚秋气的从椅子上站起,满脸怒容的道:“一句喝醉了,就能把弄坏我嫁衣的罪过给敷衍过去?哪那么容易!” 她早上刚醒,就得知大哥坐在外厅等她,似是有事相商。 她不敢耽搁,草草洗漱一番,连发髻都没挽,就出门去见大哥。 哪知道大哥来此,却是告诉她,她的嫁衣被常兮给毁了。 虽然大哥说他是喝醉了,不小心。可在她看来,那分明就是故意的! 哦,喝醉了,不去折腾自己房里的东西,怎么偏偏和她的嫁衣过不去?分明是怨恨她当初在地牢折磨他的事,要来报复呢! “不然呢?”君慕辰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难道想让他缝一件赔给你?” 君晚秋呼吸一窒,难堪的跺脚道:“哥!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算他想赔,我还不敢要呢!” 谁知道会不会被他在衣服上下毒! 君慕辰深深叹息。这姐弟两个,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好了。 “行了,大哥会去教训他的。至于你的喜服,大哥会找最好的绣娘给你绣,保证比原来的那件还要好看!” 君慕辰都这样说了,君晚秋还能说什么,只能将那不甘含恨咽下。 君慕辰见安抚好了妹妹,心里也松了口气。 只要妹妹不闹大,父亲和母亲,也不会知道。那昨夜的事,便不会有人猜出来…… 从秋棠院出来,君慕辰心里还无奈的想着妹妹心思太过简单,居然一点都没怀疑寒儿穿她嫁衣是为了什么。这样耿直的心肠,也不知以后嫁到南月家会不会受挫! 唉,都怪他以前把妹妹保护的太好了! 君慕辰边走边想,完全没发现常兮正远远的跟在他身后。 直到路过花园的一个假山旁,常兮终于忍不住了,上前唤道:“哥!” 君慕辰脚步一顿,讶然回头,“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心虚和慌张。心想难道是常兮记得昨晚的事,此刻来找他要说法? 常兮仔细打量着君慕辰,将他不自然的表情尽收眼底。 刚才他跟在君慕辰身后,发现君慕辰走路很慢,一部分原因是他脚筋伤了,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他昨夜不知轻重,把他哥给伤到了。 至于是不是,求证一下就知道了。 “哥,我有话要问你……” 常兮沉着脸,上前拉着君慕辰走进旁边假山的山洞里。 然而,真的只有他两人了,常兮又有些犹豫,不知该从何说起。 君慕辰看着他,默然不语。脑子里则极速转着,该怎么说,才能让常兮相信昨晚的荒唐只是一个梦? 常兮踌躇了一会儿,最后咬了咬牙道:“哥,你别乱动,让我看一下你的身上。” 说完,他伸手要去解君慕辰的衣袍。 君慕辰惊了一下,避开常兮的手,皱眉问:“你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看一下!”常兮不顾君慕辰的推阻,将他压在山壁上,钳住他的手,解开他的腰带。 “寒儿!住手!!!”君慕辰厉喝一声,使力挣扎。 这臭小子难道是要为昨夜的事来报复?可恶!若不是武力尽失,怎由得他如此放肆,做出以下犯上之事! 君慕辰气的脸孔涨红,心内暗恼。 常兮动作利落,很快就解开了腰带,将君慕辰的衣襟挑开,露出了他的胸膛。 点点吻痕和牙印暴露眼前,常兮愣愣的看着,颤抖着手抚了上去,良久才哽咽着声音道:“对不起,对不起,哥!我,我真是个畜牲!不!我比畜牲还不如!” 说完,他激动难耐的抱住君慕辰,头埋在君慕辰的颈窝里,热烫的泪水滚滚而下。 君慕辰的思绪有些凝固,搞不清常兮此刻在发什么疯。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君慕辰皱着眉头问。 常兮闻言,把君慕辰抱的更紧,闷着声音道:“哥,你不用否认了!我知道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这话怎么那么奇怪?主谓宾颠倒了吧! “不是……你,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君慕辰旁敲侧击。 常兮点头,“是不记得了,不过我听墨研说,我昨天对你发酒疯,还折腾的你一夜没睡。我……我真不是人!” 君慕辰:“……” 他现在总算明白常兮说的是什么了。 可他宁愿不明白! 常兮怎么就这么脸大的以为是他把他给抱了? 这分明是对他能力的质疑啊! 明明心里很气却偏偏无法解释,这种憋屈真的会让人郁结而死! 你看了前面,为什么不看看后面?我背上被你抓的那么多道血痕难道是摆设? 君慕辰难得有些抓狂,可惜,就算男人的尊严不要,他也不能把昨晚的事和盘托出。否则,他的心思若被常兮知晓,便再无法做兄弟了! 罢了,就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吧! 君慕辰冷了脸,“既然都知道了,那你还有脸来找我?岂不知,我现在生吃你的心都有了!” 常兮身体一僵,终于放开了手,慢慢退后。 “对不起,哥……” 常兮眼里满是悲伤,“我会做一个好弟弟,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常兮说完,扭头就走。 君慕辰望着常兮有些颓唐的背影,眉头紧皱。 寒儿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恢复记忆 自从假山那件事过后,常兮就变了。 变得沉默了,却也乖顺了。 每日吃过早饭就雷打不动的去外院报道。先是和君烈云切磋剑法,接着,便是和山庄弟子们一起演武操练,直至暮时方归。 就连君慕辰,也只有晚膳的时候能看见他。 不知是不是抽条的缘故,常兮明显的瘦了。吃饭的时候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他学会了食不言寝不语,慢条斯理,却又神游天外。仿佛桌上的食物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必需品,再没有那种让人一看就食欲大振的精神头了。 这样安静的常兮,君慕辰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他本该是肆意张扬的,热情似火的,甚至还是有些调皮捣蛋的。却因为他的自私,让那双灵动的眼睛染上了忧郁,再没有喜笑颜开的一天。 心痛吗? 痛。 后悔吗? ……不后悔。 只要能让他收起那些浮躁的心思,好好撑起问剑山庄,就算舍弃再多,也是值得的。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很快便到了君晚秋出嫁的日子。 出嫁前夕,吃过晚膳,李婉清便召集全家在正厅议话。 “秋儿,明日背你上花轿的事,让你弟弟来行吗?娘怕那天人多,你哥的伤又没好……”李婉清打着商量。 坐在下首的君慕辰笑道:“娘,无碍的。我这大哥,肯定要把最疼爱的妹妹亲自背上轿才行。” 君晚秋看向大哥,随后视线又扫向一旁默默静坐的常兮,咬了咬唇,最后下定决心道:“就让弟弟来吧。” 常兮愣了一下,惊讶的看向君晚秋。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君晚秋居然会让他来背轿! 君晚秋与常兮目光相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来。 常兮看的有些惊悚。 虽然知道她是在表达善意,可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还不如不笑呢!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要去参加升仙会的事。既然你肯为了大哥这么做,我这当姐姐的,也不会再记恨你了。”君晚秋如此解释。 常兮还没说话,就被君慕辰打断了,他皱眉紧盯着常兮,肃道:“什么升仙会!寒儿,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去了吗?” 常兮抿了抿唇,最后叹道:“我并没有答应过你。况且,去升仙会的事,爹和娘都已经允了……” “什么时候的事!”君慕辰忽然拔高声调,视线朝众人脸上一一扫去,见母亲泪光闪烁,父亲沉默不语,秋儿惊诧,常兮低头。 “你们都知道,却只瞒我一个,是不是?”君慕辰脸色难看,想起距离升仙会只有两个月了,而常兮若要去,就必须提前一个月启程赶赴京都。 如此说来,他在问剑山庄的日子,竟是连一个月都不到了! 他甚至还想到,若不是秋儿明日便要出嫁,这件事大概他会被瞒的更久! 君慕辰怒从心来,骤然起身,对常兮冷道:“我不需要任何人怜悯。就算你有本事求来仙药,我也不会吃的!” 说罢,他拂袖而去,徒留一室静寂。 “哥这是在发什么火啊?弟弟去升仙会还不是为了他么?”君晚秋有些莫名其妙。 李婉清长叹一声,知道女儿和寒儿关系不好,自然理解不了辰儿的心境。 或许在别人眼中能成仙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可对于亲人来说,却要承受着骨肉分离的痛苦,无奈和思念。 就连她,也是做了好多次心理建设,才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辰儿乍然得知,反应强烈也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在寒儿身上花最多心思的,还是他这个大哥啊! “爹,娘,我去看看大哥。”常兮默了一下,起身道。 “行吧,你好好劝劝你大哥……”李婉清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纵然不舍,也必须放下了。 就算小儿子在身边留了不到一年,可这既然是他想做的,当父母的,除了支持,还能怎么办呢? 常兮出了厅堂便御起轻功,朝听风阁的方向而去。 一路疾驰,到了上次说过话的假山旁,他终于追上了君慕辰。 “哥!” 常兮喊了一声。 君慕辰仿佛没听到一般,脚步不停。 常兮眉头轻蹙,脚尖连点,身形如鬼魅般直接拦在他身前。 “哥,你总该先听听我说的话再生气也不迟啊!”常兮张开双手,直挺挺站在路中央,拦住了君慕辰的去路。 君慕辰冷笑一声,刻薄道:“听什么?听你翅膀硬了,可以不用考虑我这个大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吗?” “我没有……”常兮急切否认。 “没有?你连这么大的事都敢瞒着我,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君慕辰气恼的吼道。 他好不容易把这个不服管教的小魔头教导的成现在这个谦和持重的模样,可不是为了让他远走高飞的! 常兮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君慕辰。 月华如水,将整个花园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草丛里传来蝈蝈的叫声,此起彼伏,欢快的好似在对歌。 常兮沉默许久才苦笑道:“我不敢的事有很多很多……” “比如,我想要你亲我,想要你抱我,想要你温柔的手摸遍我全身,再狠狠的占有我……” “相比起这些不知廉耻的愿望,我去升仙会,应该是最正常的吧!” “你……”君慕辰失声了,这是头一次,常兮将他心中所想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君慕辰震惊之余,心中更是恐慌。 常兮是真的想要离开!如此大大咧咧的把窗户纸给捅破,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回到原来那个兄友弟恭的时候了。 “哥,我不想再在问剑山庄了。明日是姐姐出嫁,那什么时候,是你把一位好姑娘给娶回家呢?”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痛的无法呼吸。” “我承认,我对你的心思已经到了无法磨灭的程度。继续留下来,只怕这个家也会被我毁了。” “你不想江湖上流传出君家两兄弟违逆天伦,背德苟且的艳情八卦吧!那就同意我为你做最后一件事……” 常兮走上前,牵起君慕辰的手,低头在他冰凉的手心里烙下一吻,虔诚道:“让我把你治好。让你再度成为那个高不可攀的月郎君……” 看着常兮执拗的眼神,君慕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让他不要走,留在这里,一日一日,变得寡言少语,再不复欢颜? 君慕辰,你已经尝过面对所爱却要压抑感情的痛苦,你忍心让他也这样吗? “一定要走吗?”君慕辰喃喃自语,脸色灰败。 常兮笑了笑,眼角有泪花闪现。 “是,我要离开你,不然,我忘不了你。” 君慕辰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狠狠攥紧揉捏,痛的连呼吸都忘了。 “好,好,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君慕辰用淡的不能再淡的声音说道,挣开了常兮的手,与他擦身而过。 常兮鼻子一酸,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般泛滥成灾。 他不敢回头,只僵硬的立在原地,无声的哭泣着。天地之大,这仲夏之夜,竟比那隆冬时节还要令人寒冷孤寂。 哥…… 哥…… 寒儿再也不能看着你了…… …… 第二日一早,整个问剑山庄都热闹起来。 随处可见的红锦妆点着花草树木,大红囍字贴满了窗户门扉,廊下屋檐更是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 人人都穿红着绿,喜气洋洋。 常兮也穿上了锦衣华袍,站在君晚秋的闺房外等着吉时。 屋里,是李婉清对着出嫁女儿的殷殷叮嘱。君晚秋眼含热泪,对母亲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时不时点头应和。 吉时将近,喜婆手托着盖头,对李婉清笑道:“哎呦,君夫人,该叮嘱的都叮嘱好了!您再说,女儿就舍不得嫁咯!来来来,吉时已近,赶紧给小姐戴上喜帕吧!” 李婉清闻言,收起不舍的情绪,面上做出笑颜,拿起盖头,替君晚秋盖上。 外面,吉时一到,就有唢呐吹奏,锣鼓齐喧。 常兮被丫鬟叫进姐姐的闺房,甫一看见端坐在梳妆台前,穿着大红嫁衣,面容被喜帕遮的严严实实的君晚秋时,他愣了一愣。 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大哥,今夜,玉儿就是你的人了……” “大哥……我想要你……” 那些遗忘了的记忆在此刻如潮水般冲击着常兮的神志,令他的脸色都苍白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寒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李婉清的声音唤醒了他。 常兮眨了眨眼,看到周围的人都在诧异的望着他。 “没什么……”常兮咧开嘴笑了笑,“大概是在门外蹲久了,一下起身,血液冲脑了。” “那还不赶紧坐下歇会儿,可别待会背你姐的时候摔倒了!”李婉清唤小丫头搬了凳子过来。 常兮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走到君晚秋身前,问道:“这就把姐姐背出去是吗?” “嗳!”李婉清忽然红了眼睛,拿了帕子拭去泪水。 常兮背转过身,蹲下道:“姐,你上来吧。” 君晚秋在丫鬟的帮助下,站起身,慢慢趴上常兮的脊背。 “姐,要是姐夫不听话,你可要像揍我一样揍他哦!男人不揍不听话!”常兮开玩笑的说完这句话,腿脚发力,将君晚秋稳稳背起。 原本还有些难过的君晚秋听了这话,不由笑出声来。 一旁的喜婆连忙道:“哎哟喂!新娘子要哭嫁,可不能笑啊!” “我姐嫁去南月家可是去享福的,干嘛要哭?”常兮大笑道:“姐,你欢欢欣欣的嫁过去,若南月璋敢让你掉一滴眼泪,看我不把他打的他娘也认不出!” 君晚秋又好气又好笑,最后低头在常兮耳边轻道:“谢谢你,我的好弟弟……”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晚秋出嫁 常兮一路背着君晚秋出了大院门,君烈云和君慕辰都站在门口等着。 见女儿出来了,君烈云沉声叮嘱:“秋儿,嫁到南月家后,要侍奉公婆,敬重丈夫,可不能再闹孩子脾气了。” “是,女儿知晓。”君晚秋柔声应道。 君慕辰却是说:“秋儿,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不用怕,有大哥在!” “嗯!”君晚秋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大哥虽然只长她三岁,可在母亲礼佛避世之时,都是大哥在照顾她。尽管严厉起来,谁都不敢忤逆,可给她的疼爱却也是独一无二的! 这时,喜婆唱道:“新娘子上花轿咯!” 常兮深深看了一眼君慕辰,背着君晚秋上了轿,之后又骑上马去送亲。 一阵敲锣打鼓,鞭炮齐鸣。 送亲的队伍拉成长长的一线,向着山下蜿蜒而去。 常兮骑着马,忍不住回头一望,君慕辰的身影掩在一路送行的人中,令人看不真切。 想起那天在假山他搞出的乌龙,心里就一阵苦涩黯然。 君慕辰啊君慕辰,你宁愿被我误会,也不愿承认你心里有我,是么? 可怜我竟然以为是自己犯错,亵渎了你。 你可真会装啊!说什么生吃我的心都有了,还让我走了就别回来! 论起狠心绝情,这天下第一非你莫属! 胸口忽然一阵气血翻腾。常兮隐忍不住,侧头哇的一声,呕出一口鲜血来。 走在马边的陪嫁小厮一惊,连忙问道:“小公子,你怎么了?” 常兮摇摇手,拿过帕子擦拭嘴角。心里则暗下决心:君慕辰,你将我的心意弃如敝履,那我也不会再惦念着你了! 走到秀山镇,穿着新郎官喜服,身材有些富态的南月璋就等在镇口接亲,之后,他们会一路护送着新娘子到南月斋所在的金屏城。 光这路上就花了五天之久。常兮看着君晚秋车马劳顿,脸色苍白,也是替她辛苦。所幸那南月璋品性极佳,路上一直照顾着君晚秋,嘘寒问暖,恨不得以身相代。 到了金屏城,常兮一行在城里最大的客栈安顿下来。 明日才是正式成亲的日子,今夜君晚秋早早的便歇息了,为明日的大礼养足精神。 常兮睡不着,让小二打了壶酒,坐在窗棂上,对着满城灯火,自斟自饮。 夜已深,人声渐消,唯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传来。 听那唱声竟是子时!再不安歇,怕是明日要起不来了。 常兮摇了摇酒壶,将里面所剩无几的酒液一饮而尽,跳下窗户,脱了衣服准备上床睡觉。 忽然,屋顶一声极轻微的声响传来。若不是常兮耳力极好,恐怕都会忽略过去。 常兮眼中精光一闪,屋顶有人! 他来不及披衣,直接抽出利剑,从窗户外翻上屋顶。 他小心潜伏着,借着明亮的月光看见屋顶上有一黑衣人,正蹲在君晚秋的房间上方,掀起瓦片,拿了一根竹管,打算朝里面吹迷烟。 常兮悄无声息的摸近,在那人毫无防备之下,一剑刺出。 本以为十拿九稳,不料那黑衣人机警的很,居然险而又险的躲过了。 常兮冷笑一声,改刺为挑,朝着那人胸口而去。 黑衣人瞳孔一缩,知事不可为,直接翻身落下长街,脚尖点地,向远处遁逃。 常兮用内力爆喝一声:“陈敏钦!保护小姐!”之后顺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在屋顶上纵身起落。 哼!敢在他眼皮子低下采花,好大的胆子! 是的,那黑衣人正是采花贼。而采花一门最明显的打扮就是发髻上戴一朵艳丽的红花。 在礼教严厉,民风保守的梁朝,采花贼就是最可恶的存在。多少无辜女子因贞操被夺而选择自尽。 此刻这色欲熏心的采花贼犯在他手上,就休想逃走! 常兮运转内力,轻功使得越发圆转如意,不到一时三刻,就追上了那个黑衣人。 “淫贼,哪里逃!” 常兮从屋顶跃下,手持长剑,朝那人后背直直劈去。 裴纶后背寒毛倒竖,一个懒驴打滚,避过了绝杀的一击,然而还没等喘口气,要命的剑又刺了过来。 “兄弟!得饶人处且饶人!我既不曾得手,你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裴纶没有趁手的武器,躲的艰难,好几次都被剑刃伤到,带出蓬蓬热血。若不是他身法特殊,只怕早已殒命在那少年的剑下。 常兮冷笑连连,话都不肯和那人说一句,只把剑招使得的迅如飓风,疾如闪电。 这采花贼功夫没见得多好,倒是保命的身法出神入化。居然这么久都还没能拿下他,可见还是不能小觑天下人啊! 裴纶见那少年一句话也不说,剑却使越来越快了。 妈的,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居然撞上这么一个煞星! 他心里暗暗叫苦,知道再不脱身,真的会死在那少年的剑下。 争分夺秒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雾弹,裴纶瞅准空当,砸在脚下。 烟雾弥漫中,常兮仔细听声辩位,却惊讶的发现动静全没了。 怎么回事?便是逃跑,也会有气流涌动,那个黑衣人居然像凭空消失一般,一点动静也没有! 常兮不死心,在烟雾消散后,仔细查看周围的环境,终于无奈的确认,他把人给追丢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常兮恨恨不已,却也怕夜长梦多,君晚秋那边再出什么危险,只能回转。 时间过去许久,刚才激烈交战的地方,一个人影慢慢从地底冒了出来。 “妈的!居然逼我使出了土遁术!小子!我记住你了!”裴纶扯下蒙面的布巾,吐出嘴里的泥土,身上又痛又酸,三日之内都不能动武了! 常兮回到客栈,见山庄的弟子们如临大敌般守着君晚秋的房间,摆手道:“行了行了,没事了,留两个人来守夜。” 陈敏钦依言行事,留下两个弟子看门,对常兮拱手问道:“小公子,那贼人被你击杀了?” 常兮摇头,“我把人给追丢了。不过此事一出,那贼人想必也不敢再来。只是今晚还是要多注意,以防万一。” “是。” 常兮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又不放心的去了君晚秋的房间查看。 “小弟,你看。” 被惊醒的君晚秋披着外衣,将落在房里的一根竹管递给常兮。 常兮接了过来,轻轻一嗅,知道是品质上佳的迷魂烟。他将竹管收进怀里,安抚道:“已经没事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有一大堆事呢!” “嗯。”君晚秋轻轻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喝酒了?” 常兮一愣,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有这么明显?” 君晚秋笑笑,“少喝点吧,明日的喜宴,你这个小舅子估计要被灌醉了才行!” 常兮点头笑道:“知道了,没事我就先回房了。” “去吧。” 君晚秋看着常兮动作轻柔的掩门,心里幽幽一叹。 这个弟弟,原本她是那样的讨厌他,可现在,她在他身上看见越来越多大哥的影子了。 能把当初那个杀人如麻的小魔头教导成这个模样,也不知大哥付出了多少心力! 第二日一早,整个金屏城都热闹起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挤在长街上,看南月斋的二公子南月璋迎亲的盛事。 那南月璋虽是南月庆的第二子,却是正经的嫡出,母亲是武成侯的长女,既富且贵,自然,这人生大事比别的人都要豪奢百倍,堪比世子娶亲了。 “哎呦,瞧瞧这丰厚的嫁妆,怕是有一百多抬了吧!十里红妆也不过如此了!” 人们啧啧称奇,每一样嫁妆抬过,都会引来不小的赞叹。 “嗳!你们瞧,那个坐在马上的少年,比新郎官还要好看欸!” “嗳,我也看见了!那少年是谁啊?怎么会生这么好?像观音菩萨旁边的仙童一样!” 人群中,几位妇人大声讨论着那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你们不知道?那少年是新娘子的弟弟,名唤君慕寒。”有知情人士解惑道。 “哎哟,弟弟都生的这么好,那姐姐更是美若天仙了!” “可不是!也不知那秀山是如何的钟灵毓秀,住在秀山的君家之人,都个顶个的美!单说新娘子的大哥,月郎君君慕辰,都不知掳获了多少闺阁少女的芳心。” “可见那秀山真乃仙家福地,这才有好山好水出好人儿!” 诸如此类或艳羡或好奇或八卦的谈论在街头巷尾展开。 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中,南月璋打头,带着迎亲的队伍在城里绕了一大一圈,洒下无数铜钱蔬果,与民同乐。 常兮坐在马上,忍受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窥探目光,神色有些不耐。 成亲原来是这么麻烦的么? 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欢喜没见得,疲累倒是有。 要是他以后成亲,直接拜天地,入洞房就行,才不要这些折腾! 想到这里,常兮的眉眼又阴郁起来。 他不是已经成过一次亲了么?虽然那个人并不承认。可拜过了天地,就等于在月老那儿牵了线,是否认不得的! 过了午时,迎亲的仪仗才巡完街,转到了南月家所在的金麟街。 南月斋富可敌国,虽是江湖势力,却因其年年都缴纳巨额商税,还坚持捐献一些家产给国家用以边防所用,得了朝廷嘉奖,赐了“精忠报国”的牌匾。 有了皇帝这颗大树撑腰,南月家的府宅就是修的超出规制也无人去管。 就常兮极目远眺,这长长的看不到头的金麟街所占之地,竟全是南月家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裴小侯爷 如果非要用词来形容今日的盛事,那便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随着人们的鼓掌欢呼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新郎下了马,按着吉官的指示,踢轿门,抱新娘,跨火盆,闹了有一阵子才进了大宅。 常兮跟在后头,还没来得及被里面的富丽堂皇给亮瞎眼,就被一声声“舅老爷”的尊称给请到上座,观看新郎新娘的拜堂成亲之礼。 虽然他才十六岁,可既然代表着问剑山庄,那就不能堕了君家的名声。于是正颜端坐,面上含笑,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忽然,他感受到一丝不怀好意的目光,偏头扫去,在对面,南月庆夫妇右手边的位子上,看见了一位身穿织金云缎华服的俊朗青年。 那人样貌出众,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多情风流。见常兮看过来,点了点头,还笑了一笑,露出一个可爱的酒窝。 常兮面无表情的转回头。不是错觉,那刺人的视线就是那人发出的。 虽不知为何,但常兮已对那人起了警惕之心。 裴纶嘴角抽了一抽。 没想到那小子那么敏锐,只是多看两眼,就被发现了。不过,昨夜没仔细看,现在看清了那小子的样貌,他倒是有些惊艳。 没想到这江湖草莽之中,居然也会有如斯美人! 也不知是他姐姐美,还是他美? 想起昨夜没偷到香,反惹一身伤,裴纶心里就怨念无比。他堂堂侯府世孙,在京城里都是横着走的存在,到了江湖上,却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给逼的差点丢了命,这要是说出去,可不得被那些狐朋狗友给笑掉大牙!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新人拜堂仪式完毕,君晚秋就被送入洞房坐帐,而新郎官,还要在酒桌上被人“祝贺”一番才行。 裴纶作为表弟,按照习俗跟在南月璋身后,抽空帮忙挡酒。 不然新郎官被灌醉了,还怎么洞房? 敬了一圈长辈,南月璋走到常兮这桌时,已经有些醺醺然了。 “小舅子,来,姐夫敬你!你放心,你姐姐嫁到我南月家,我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这话你回去的时候也一定要替我转告给大哥!”南月璋和常兮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我姐姐看中的人,肯定不差!姐夫,你可要时时谨记自己说过的话啊!”常兮噙着得体的笑容,同样饮尽。 南月璋连连点头,拍拍常兮的肩膀,示意自己会记得后,转身准备和别人敬酒。 没想到身后的裴纶却阻了他一下,笑道:“表兄,且等一等,我还是第一次见表嫂的兄弟,合该敬一杯,联系联系感情……” 南月璋喝的脑子已经有些钝了,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也没多想,同意了。 裴纶倒了杯酒,对常兮敬道:“我是裴纶,南月夫人是我姑母。如此算来,我和你也是亲家,小舅子给个面子,满饮一杯吧!” 常兮听到裴纶说“兄弟”二字时就皱起了眉头,再仔细看那人的身形,与昨夜的黑衣人完美重合起来,心中开始冷笑。 好啊!这采花贼原来竟是家贼! 这人不知是胆子太大还是愚蠢至极,居然如此大大咧咧的撞上来,不给那人一点颜色瞧瞧,实在对不住自己的威名! 常兮皮笑肉不笑,淡然的报上名号“君慕寒”后便虚虚一敬,饮了此杯。 哟!还挺傲的! 裴纶深深看了常兮一眼,才转身和南月璋去了别桌。 等他俩走后,常兮问身边的陈敏钦,“那裴纶究竟是何人?” 说话行事,竟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风范! “那是武成侯的长孙,皇上钦定的侯位继承人。在京城人人都得尊称一声‘小侯爷’,而在这南月家,地位也仅次于南月庆夫妇!”陈敏钦小声回道。 呵,没想到那贼人来头还不小!有如此身份,居然还会做那等上不得台面的采花贼!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常兮眼中寒光一闪,已经想出如何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贵胄了。 南月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敬完酒,便在下人的搀扶下去了洞房。而剩下的人则借着难得的喜事,放声笑闹起来。 常兮在这氛围下也饮了不少酒,但都克制着不让自己醉。等到月上中天,喜宴也到了尾声,有丫鬟恭敬的引他去歇息的地方。 “舅老爷,这是我们南月府的东院,非贵客不可以住也!您瞧这旁边的院子,便是表少爷住的。”丫鬟边走边介绍道。 “表少爷?”常兮疑问,难道是那个裴纶? “哦,舅老爷还不知道吧,表少爷就是我们主母的侄子,武成老侯爷的长孙,裴小侯爷。” 果然是他! 常兮嘴角勾起一抹笑,对丫鬟夸道:“你很不错,帮了我一个大忙!” 知道那淫贼住哪,今晚就能放开手脚好好修理了! 那丫鬟乍见常兮的笑容,痴痴的愣了一下,随后又红起脸来。 乖乖,这舅老爷比表少爷还要好看咧!笑起来更是勾去了人半条魂儿! “奴,奴婢,没做什么啊……”丫鬟羞涩的回道。 常兮也不解释,只催道:“赶紧走吧,我困了。” “哦,是!” 丫鬟将常兮送到他所住的院子后,便告退了。 睡前的侍奉,自然是由东院专门培训出来的婢女来做。 丫鬟在路上边走边叹。 这么好看的舅老爷,也不知是哪个“莺儿”有福气伺候! 常兮站在廊下,借着如水月华,赞叹了这院子的精致奢华,等欣赏够了才推门而入。 甫一进门,便看见房里站了五位容貌艳丽的婢女。她们高矮胖瘦如一,穿着透视的粉色薄纱,个个丰乳翘臀,纤腰如柳,见了他,便齐齐跪下,口称“欢迎主人。” 常兮:“……” 这秦楼楚馆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这是南月家吧! “主人,可要沐浴洗漱?”打头的一位柔声细语的问道。 常兮静了一下才点头。 婢女们都站了起来,莲步轻移,去了隔壁房间,没多久,就捧着一应洗漱之物出来。 “主人,请先漱口。” 一盏香露奉于眼前。 常兮接了过来,喝了一口,正准备要吐时,一婢女忽然跪在他面前,对着他张开樱桃小嘴。 常兮:“?” “主人,香露请吐这里。”旁边的婢女指引道。 啥?吐在人嘴里?真是有够恶心的! 常兮受不了这种服侍,将漱口水吐回杯子里。拿起一旁的温热毛巾,自己擦拭手脸。 要是不快点,谁知道这些婢女又会有什么奇怪举动。 五位婢女见常兮自行其是,纷纷下跪请罪:“主人,可是我们哪里侍奉不周?还请明言,我们改进。” “不是不周……”常兮也不想为难下人,淡道:“是我不习惯你们这样的侍奉。”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为什么这东院非贵客不能住,原来这里还有特殊服务! “那主人喜欢什么样的服侍?”有婢女娇羞的问,那妩媚妖娆的模样,硬是让人多出了许多桃色联想…… “正常的就行!”常兮正了脸色。 别说君家家规里有不许淫乱一条,光是他小时候为扮女装,被师父强压着去青楼解析模仿女人的言行举止,就已经看伤了,实在对女人提不起兴致。 婢女们面面相觑,正常的?她们现在的服侍就是正常的啊! 见那些婢女们还反应不过来,常兮也不耐了,直接挥手道:“不会就都下去吧!” 婢女们一听要赶她们走,急了,连忙道:“会的会的,我们会的!” 说罢纷纷起身,引着常兮去了浴室。 浴室里有上等美玉打造而成的浴池,里面盛满了温水,还洒满了花瓣,雾气袅袅,芳香袭人。 “请主人宽衣。” 常兮大方的展开双手,由着婢女替他宽衣解带。 等衣服全脱了,几位婢女都羞红了脸。 她们还是头一次见到比女人还美的男人啊! 瞧这白皙细嫩的皮肤,修长匀称的身体,简直要让她们这些千挑万选出来的“莺儿”都要自惭形秽了! 常兮没多理会那些婢女,见衣服都脱了就直接下水。 温热的水像情人的手在抚慰一般,毛孔舒张的感觉令他情不自禁的谓叹一声,慵懒的靠在池壁上,闭上了眼睛。 身边,有水波荡漾。 却是婢女们下了水,拿了香胰澡巾,过来服侍。 按摩头部的手,力道适中,很是解乏。擦洗身体的手,也是柔和舒适。常兮被伺候的有些昏昏欲睡,直到有一只手伸向了下方…… 常兮猛地睁眼,扣住了那只纤手,使劲一捏。 “啊!” 那婢女痛的尖叫一声,手腕被常兮捏的快要折断了。 “我说过了正常点,听不懂吗?”常兮面无表情的道,眼神却如刀子般凌厉无比。 其他四位婢女脸色都是蓦然一变,垂首不敢多言。而那位胆大妄为的婢女也被吓的泪水簌簌而落,拼命点头道:“奴婢懂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冷哼一声,常兮松了手,也没兴致再泡了,起身让婢女们擦干水分,穿了单衣就要入睡。 “主人可需人侍寝?您若不喜欢‘莺儿’,我们还有‘燕儿’……” “莺儿?燕儿?那是什么?”常兮难得有些好奇。 “‘莺儿’便是我们,‘燕儿’则是调教好的少年。”婢女恭敬回道。 常兮嘴角一抽,十分佩服南月家这种面面俱到的服务精神。无怪乎生意会做到富可敌国的地步! “行了行了,都退下去吧,我什么都不需要,晚上,也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安眠!”常兮摆了摆手,轰走了那些婢女。 等会儿他还要夜会小侯爷呢,留人在房里可怎么行事? 婢女们无奈,退了出去将这一切都禀告给主母裴若萱。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郊外一游 “不愧是君家出来的人,美色当前,坐怀不乱!夫人,你输了哦!” 中院的主屋里,南月庆呵呵笑道。 还是君慕寒给力啊,替他赢了零花钱! 他虽富可敌国,奈何财政大权都握在夫人手里,平日想听个小曲,都要报备一下才能拿到钱,也只有通过打赌这个游戏,才能赚来一点花用。 裴若萱斜了丈夫一眼,打击道:“得意什么,那也是人家年纪小,还不懂男欢女爱的滋味!” “夫人啊夫人,认赌就要服输!君慕辰来的时候,不也一样不要人侍奉么,人家家教好的很呢!”南月庆沾沾自喜。 裴若萱掐了丈夫肚上的肥肉一记,啐道:“还有一局呢,等纶儿那边的消息传来了,这赌局才能见分晓!” 南月庆不着急,他押裴纶通不过女色考验,自然有赢的把握! 等了没多久,裴纶院子里的婢女也来回话了。 当听到裴纶沐浴时把婢女都赶走时,南月庆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纶儿不是有‘好美色’的风流韵事在京中流传么?怎么可能不要‘莺儿’、‘燕儿’的服侍!夫人,你莫不是和婢女串通一气,诓我的吧!”南月庆怀疑道。 裴若萱哈哈大笑,“相公啊相公,你棋差一招,满盘皆输!纶儿他好美色,却只好‘看’美色。只因他练的是纯阳童子功,未到大成境界,是不会与人行房的!” 南月庆:“……” “夫人,你早就知晓这件事,就是故意诱我输了这局,是不是?”南月庆愤愤不平,目光哀怨的指责。 若他只赌君慕寒那局,现在就已经赢了。偏偏贪心,想要翻倍,这不,输了裴纶这局,之前赢的也不算了。 裴若萱心情大好,拍拍丈夫的头,乐呵呵道:“可记住教训了?贪心是没有好下场滴!” · 浴室里,裴纶恋恋不舍的看着美人儿翩然离去,对着空气无限怅惘的叹了一声。 虽然他童子功未大成前不得与人交合,可亲亲嘴,摸摸胸,捏捏臀,总是可以的吧!偏偏身上被君慕寒那个臭小子划出的剑伤还没好,若被婢女们瞧见了,再告诉姑母,剩下的日子就别想出门了! 于是只能含泪挥别那些莺莺燕燕,只身一人,脱了衣服,踏进浴池。 也多亏他随身携带着御赐的金创圣药,抹了之后,这一日下来,伤也愈合的差不多了。 只是自己自十岁起,被老爹,镇远大将军裴若铭,给扔到战场上历练所得的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被新的剑痕给破坏,实在让他苦闷不已。 先时还能和京城里的玩伴炫耀自己在边关与狄族蛮兵交战时留下的,这些代表累累军功的伤疤,如今新添的这些,还不知要用什么借口糊弄过去咧! 裴纶背靠池壁,手肘搭着池沿,头向后仰起,眯起眼睛,长舒了口气。 罢了,就说这是自己为擒一采花贼而光荣负伤的吧!反正别人不知道,还不是由着自己编! “小侯爷真是好享受啊!” 忽然冒出的声音吓了裴纶一跳,他睁开眼,却看到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俊美少年,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你……你怎么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 裴纶的指责颇有些色厉内荏的心虚。 常兮噙着一抹淡笑,缓缓走近,扫了一眼裴纶充满男子气概的身体,叹道:“倒是没想到堂堂侯府世孙,居然会做起采花的下贱勾当,当真是世风日下啊!” 裴纶心里咯噔一下,他是怎么知道昨晚的黑衣人是他的? “小舅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不论那个君慕寒是怎么知道的,反正裴纶就是打死不认,甚至还有心思调戏道:“你深夜来此,莫不是无聊了想和我一起泡汤?无妨,我这地方大的很,欢迎下水!” 常兮眸光一寒,蹲下来,揪起裴纶的一只手臂,不顾他的挣扎,将他从水里拎起,丢到岸上。 “喂!你敢以下犯上!”裴纶翻身坐起,气恼的吼道。 因动用了土遁术,他的内力处于封禁状态,于是就这样十分没面子的被人像拎猪崽一样拎出水。 十八年来,他还从未有过如此丢脸的时刻!这个臭小子!待他恢复了,定要将他捉了丢到天牢里,十八般酷刑都给他尝一遍! 常兮冷笑一声,直接上脚,要去踩裴纶的命根子。 裴纶反应灵敏,连忙背身躲过那断子绝孙的一脚,可屁股就没那么好命了,被常兮狠狠踹了一下,以狗扑屎的姿势扑倒在地,白嫩的屁股上顿时多了一个乌黑的脚印。 妈的!没功夫在身,要被玩死的节奏啊! 裴纶也不管面子不面子了,直接扯开嗓子喊道:“有刺……” 常兮一惊,在他喊完前先点了他的哑穴。 室内恢复静寂,常兮不放心,跑到门口,见外界没有反应后才松了口气,挂着坏笑,逼近裴纶。 “小侯爷,咱们明人不讲暗话,我知道昨晚的采花贼就是你!念在你并未冒犯我姐姐,我便略施薄惩,要你好好记住,什么人是不该惹的!” 裴纶被那恶魔般的笑容给逼得连连后退,直至墙角,逃脱不得。想要怒骂,奈何被点了哑穴,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常兮从怀里掏出一根极其眼熟的竹管,对着他的脸轻轻一吹。 迷烟缭绕,纵然裴纶屏住呼吸,也坚持不了多久。最后,他禁不住窒息感而喘了两口,立马两眼一翻,陷入昏迷。 “哼哼,犯到我手上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你该庆幸坏事还没有做尽!” 常兮蹲下身,侮辱性的拍了拍倒在地上,失去知觉的人的脸,随后扛起他,出了门,一路避着巡逻的侍卫,跃出南月府,在城里的屋舍间翩然起落,最后跑到城外,一专门埋葬身故平民百姓的孤山上。 在茂密的树林里,常兮选了一颗大树,将裴纶牢牢绑在树干上。 “小侯爷,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待着,等明日谁人路过再得救吧!” 常兮嘿嘿一笑,离开之时突发好心,把外袍脱了搭在他身上。 虽然夏夜冻不死人,但山里毒蚊子多,还是给他遮一遮聊胜于无吧! · 第二日一早,新婚夫妇刚给公婆敬好茶,就有丫鬟脸色大变的来禀告小侯爷失踪的事。 “什么失踪!”裴若萱皱起秀眉,又是气又是无奈的道:“我看是偷跑出去玩了吧!这孩子一年前从边关归来,没了他爹压着,又被父亲母亲溺宠,在京城里搅风搅雨,就没有安分的时候!罢了罢了,我也没空管他,等他玩尽兴了,自然会出现。” 于是,直到午后,南月府上上下下都对裴纶失踪一事没有反应。 哦不,倒是有一个十三岁的胖丫头,南月璃,对裴纶的行踪十分在意,还打发了下人在全城搜寻小侯爷的下落。 常兮好奇的问过,才知道这小丫头年纪小,志气可不小,自懂事起就立志要嫁给表哥,做侯爷夫人呢! 常兮啧啧称奇,这人品是有多差,失踪了没人在乎不说,竟还摊上了这么一个重量级的“未婚妻”!他都替他悲哀! 在屋里用过下午茶点,常兮和主人家打过招呼,说去闲逛,托着一壶好茶,晃晃悠悠的往城外孤山而去。 到现在都还没个音信,莫不是还没得救? 常兮有些不放心,反正也没事,索性便去看看。 一直走到昨夜选的大树下,他才好笑的发现,那倒霉催的淫贼还真就在原地绑着呢! 啧啧,这可怜的家伙,这么长时间难道都没人经过么?估计是老天爷也看他不顺眼,这才让他这么衰的吧! 常兮上前,想要去拍裴纶的脸把他打醒,那裴纶却先一步睁眼。 “你来做什么?是嫌我不够倒霉,特地来看笑话的吗?” 若是忽略那被蚊子叮的满头大包的脸和憔悴萎靡的神色,这话,再加上凶狠的眼神,还是有着侯府不堕于人的凛然气势。 可惜,沦为阶下囚,再有气势也没用! 常兮嗤笑一声,对着他摇了摇自己带来的茶壶,贱兮兮的道:“渴吗?饿吗?想喝水吗?想喝就求我吧!” 裴纶怒火攻心的看着常兮,恨不得将那张可恶笑脸给踩在地上,再使劲碾压。 迷烟的药效过去后,他才醒了过来,那时天还未大亮,他发现自己被绑在郊外树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别提有多憋屈了。 可等天亮了,看见过路的樵夫,他又不敢出声了。就怕自己的狼狈模样被人瞧见,再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名声了! 于是,他就这么苦苦捱着,想着等捱到了明天,内力恢复了再自救。 天可怜见,他那夜扮成采花贼,只是想看看江湖盛传的第一美人到底是什么模样,若是好看,就偷个香,又不会真的去采! 如今被自己的鲁莽行为给害成这副德行,他后悔之余,对常兮的恼恨之意更是达到了顶点。 “不说话?那就是不要了。既然不要,我便走咯!” 常兮说走就走,干脆利落。 裴纶瞪大眼睛,终于屈服了。 “喂!” “等等!” “别走啊!” “小舅子!你回来啊!”…… 看着站在面前,两手抱胸,一脸得意洋洋的常兮,裴纶低下了高傲的头,求饶道:“呐,你气也出了,意也平了,我也受了教训。你就行行好,放了我吧!” 常兮见他态度诚恳,也觉得教训的差不多了,便去松绑。 至于对方会不会记恨,他倒是不怕。 想单挑,不足为惧;想群殴,放马过来。 至于想以势压人,他更是有无数办法,让这小侯爷身败名裂!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打赌比斗 松了绳子,裴纶将那唯一可供遮羞的外袍裹紧,忿然道:“你出来怎么也不给我带套衣服?就这一件外袍,还小了那么多,穿都穿不下!” 常兮拍去手上的尘土,斜睨道:“有的穿你就感谢吧!再啰嗦,连那件衣服也不给,直接让你裸奔回去!” 只是穿起来有些短和紧绷而已,哪里有小到穿不了!这小侯爷是锦衣玉食惯了,他才不惯他的脾气。 裴纶被这无礼的话给怼的一噎。又摄于常兮的淫威无法反抗,只能默默将悲愤往肚子里咽。 哼!臭小子!等我内力恢复了,看我不打的你跪地求饶! 常兮拍完手,转身拿起刚才放在石头上的紫砂小茶壶,回手递给裴纶。 裴纶眉毛一挑,二话不说,接了过来,仰头饮尽。 “哈!还记得给我带水,算你识相!” 裴纶喝完茶水,将茶壶随手一扔,抬袖擦了擦流到下巴上的茶水,很是痛快的喊了一声。 “你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常兮撇着嘴,不怀好意的笑道。 裴纶不以为然的轻笑一声,“你要真想害我,昨晚有的是机会,何必再大费周折的下毒?” 他抬起双手准备活动一下被绑的有些血液不通手臂,忽然“嗤啦”一声,两边腋下的袖子裂开了口子,还一往无前的裂到腰处。要不是腰上有腰带系着,只怕现在就已经走光了。 凉风忽起,将挂在裴纶前胸和后背的两片布吹的鼓荡起来,像一个圆滚滚的人形气球。 裴纶:“……” “噗……哈哈哈哈!” 常兮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特别是看到裴纶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笑的更欢了。 “有什么好笑的!”裴纶有些恼羞成怒,“还不是你的衣服不结实才害我出丑的!” 常兮捧着肚子“诶哟诶哟”的笑,根本止不住。 这般衣不蔽体,饱受蹂躏的模样,进了城绝对会被围观,仅这一出就足以让这小侯爷身败名裂了! “喂!跟我换件衣服……”裴纶皱着眉头道。 “不要!”常兮无情拒绝。 “你里面不是还有中衣么!” 言下之意,就是常兮穿了破衣服也不会伤风败俗。 常兮不说话,但那不屑一顾的神情摆明了在说“你休想!” 裴纶无奈了:“行吧行吧!你走吧!我等天黑了再进城……” 要他穿成这样进城被人围观,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裴纶破罐子破摔,直接往草地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闭起眼睛假寐起来。 常兮看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直接走人。 几息过后,裴纶睁眼,见常兮真的走了,不由心中愤慨。 这小子当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再怎么说,他们也算亲家了,不帮忙想想办法就算了,还说走就走,实在可恨! “咕噜噜……” 一整日没进食,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裴纶揉了揉肚子,叹道:罢了,还是睡觉吧!等睡着了,肚子就不饿了!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眠。 梦里,好像闻到了叫花鸡的味道,又香又甜,诱的他忍不住张开嘴,一口咬下…… Emmm~鸡肉酥烂肥嫩,好吃的很! 当听到一阵低低的笑声时,他终于清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常兮手里拿着一个被啃过一口的鸡腿,像逗小狗似的放在他鼻子下引诱。 裴纶早就饿的眼冒绿光,见有吃的,一把抓住常兮的手,将鸡腿塞进嘴里。 “诶诶!放手放手!有的是给你吃的!”常兮拍开裴纶的手,将从城里买来的两只叫花鸡扔给裴纶。 “嗷呜,嗷呜……”裴纶大口吃着,抽空对常兮竖了竖拇指,赞道:“兄弟!够意思!” 常兮嘴角一勾,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将从酒楼里打来的两壶酒抛了一壶给裴纶。 裴纶眼疾手快的接住,用嘴咬开封口,灌了一大口酒后,大笑道:“就冲你这壶酒,昨晚的失礼我就既往不咎了!” 常兮嗤笑一声,嘲讽道:“便是你咎了又如何?还不是打不过我!” “嘿,要不是那夜我没趁手的兵器,你真以为你能打败我?” 常兮笑而不语,摆明了不信他。 裴纶也是无奈。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没有真刀真枪的干一场,光凭嘴说,的确不能证明。 “好,小舅子,等明日我内力恢复了,咱们好好比一场!若是我输了,我便答应你做一件事。若是你输了,就得跪下来向我磕头认错!你敢不敢?”裴纶下了战书。 常兮怕什么都不会怕比武,仰着下巴挑衅道:“行!若我赢了,你就要张贴告示,向世人坦白你就是采花贼,敢不敢?” 妈的!这小子可真够毒的! 裴纶激起了好胜心,举起酒壶一敬,“好!谁要是反悔谁就是孙子!” 说罢,他豪迈的饮了一口酒,常兮也同样干了一口,代表赌局成立。 喝过酒,男人之间的情谊自然就加深了。 裴纶没再计较自己因常兮而受的苦,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常兮身边坐下,跟他碰了一壶。 常兮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见裴纶把他带来的叫花鸡全吃了,还打了个饱嗝,才闲闲问道:“你一堂堂侯府世孙,怎么会想不开去做采花贼?” 身份尊崇,样貌又出挑,想要什么女人没有?非要去做那等上不得台面的采花贼!还是说,偷来女人的才香? 裴纶一口气喝完酒,张开双手仰躺在地上,懊悔的叹道:“兄弟,实话告诉你吧!那夜是我第一次做采花贼……其实我也不是去采花,只是好奇那江湖第一美人长的什么模样,这才夜探客栈。要知道会遇上你这么个煞星,打死我也不去!” 常兮冷笑一声,“你那副采花门的标准打扮,现在却空口白话的说自己不是去采花,谁信!” 裴纶侧过身来,支起右手撑着脑袋,看着常兮那过分好看的侧脸,交代道:“你别不信,我练的是九阳神功,至今还是童男之身,怎么可能会去破功!” 常兮眉毛一挑,九阳神功?他倒是听过。 因为练的是至刚至阳的内力,所以在大成前必须保持童男之身,否则就功亏一篑,内力全都化为乌有,是极难练成的一种功夫。 这般想着,他拉过裴纶的左手,并指搭脉。 元阳还在,的确不是谎言! 常兮放开手,斜睨道:“想要看我姐姐的真颜,你等第二日不就能看到了,非要夜闯,活该被人砍!” 裴纶伸出食指,冲常兮摇了摇,叹道:“小伙子你不懂,这妇人和少女两种风情,终归是不同的……” 常兮嘴角一抽,练九阳神功的人,居然还这么好色,也不知他是怎么熬过禁欲这关的! “行了行了,我姑且先信了你这话,但要想比试的时候让我放水,却是休想!” “嘿!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说的这些只是不想被人误会,哪里是要你放水的意思!”裴纶急赤白脸了。 常兮嘴角弯弯,“不是就好!” 他将最后一点酒液喝完,伸了个懒腰,躺到地上。 此刻日薄西山,绚丽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美的让人心醉。 这几日沉重的心情像吹到极致又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松扁了,有些空寂,有些茫然,还有些不知所往的寥落。 他呀,终究是要离开的人,那一夜的事,承认或不承认又有什么变化? 他和他,终究是隔了无法逾越的血脉鸿沟…… “喂!醒醒!该走了!” 有人推他的肩膀。 常兮迷糊的睁眼,看到裴纶近在咫尺的俊颜。 他一惊,抬手将那张脸给拍开,坐起了身。 天已经全黑了,星辰布满天空,树林里,有萤火虫在翩翩起舞,划出道道似流星般一闪即逝的光芒。 他竟然在野外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常兮啧了一声。这些日子不得安眠,果然有影响!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转头看裴纶,问:“走?” 裴纶目光沉沉的看着常兮,不悦道:“不打算道歉吗?” 常兮:“?” 裴纶呼出一口浊气,站起身,逼近常兮,给他看他的左脸,“我好心把你叫醒却换来一个五指印,就这样你连句道歉的话也不说?” 常兮一愣,凑过去仔细看,突然又拍了一掌在他左脸上,喊道:“有蚊子!” “喂!”裴纶猛地退后,捂着脸难以置信的道:“你居然还来!” 常兮哈哈大笑,直接运起轻功,向山下奔去。 远远的,有一句话传来,“想让我道歉,门都没有!小侯爷,再会啦!” 这小子!谁给他的胆子这样耍他! 裴纶也不服输,运了一下功,发现内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嘴角一勾,他脚下生风,追在常兮身后。 “有胆你别跑!” “有种你来追!” 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就这样踏着星光,在山林里追逐嬉闹。 常兮见裴纶越追越近,讶异了一下,也认真起来。 “要不要打个赌,谁先到城里,谁就赢了,输的那个要请一壶上好的花雕!”常兮回头喊道。 “行啊!定要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裴纶一乐,埋头苦追。 常兮偷笑不已。这下该忘了他打他两巴掌的事吧! 一路风驰电骋,潇洒如风。 到了城门口,铜钉漆木的大门紧闭着。常兮也不叫门,直接脚踏城墙,攀升而上。 裴纶落后一步,捡了颗石子,以劲力射出。 常兮听到破空声,连忙闪避,脚下没处着力,只能下坠。 “艹!你敢偷袭!” 常兮骂了一句。 裴纶追了上来,丢下一句,“兵不厌诈!”就跃过常兮,想要往上爬。 常兮一看,这还了得!直接伸手揪住裴纶的衣摆,想要将他拉下。 夏季的衣服本就轻薄,再加上裴纶的衣服已经破过一次,线头崩断,常兮只是轻轻一拉,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响起,衣服的后摆从腰处被整片撕下,就着星光,那又圆又翘的屁股真是白的耀眼!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流言蜚语 “我操!” 裴纶怒吼了一声,受惊之下手没抓稳,不得已掉了下来。 常兮还没笑出声,裴纶却是怒极攻心,于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攀住了常兮的肩膀,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常兮被那突如其来的重量给坠的差点掉下去,手脚连忙像壁虎一般紧紧的抠在砖缝里,实在空不出手把那人给掀下去,只能愤怒的喊道:“给我下去!” “我不!”裴纶冷哼一声,紧紧贴着常兮还不够,居然空出一只手在常兮身上一通乱摸。 “艹!你干什么!” 常兮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差点扣不住墙壁。 “我衣服破了,赶紧脱一件给我!”裴纶摸来摸去,终于摸到腰带的头,轻轻一拉,整条腰带被他扯下。 “艹!裴纶,你再乱动信不信我把你扔下去!” 常兮怒了,裴纶却一点也不怕,扯完腰带,又开始扯他的衣服 外袍已经被脱到手臂了,那混蛋还有心思道:“欸,抬下左手,马上就能脱下来了……” “艹!赶紧给我滚开!”常兮忍无可忍的甩动肩膀,想把裴纶给甩下去。 奈何裴纶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紧紧扒在他身上,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反倒把他自己给累的气喘吁吁。 就在此时,城墙上巡逻的卫兵听见动静,提着灯笼跑了过来,往下一照,看见模模糊糊的两个人影,大声喝道:“什么人敢夜攀城墙?” 好嘛,被人发现就别想再爬了! 常兮也光棍了,直接松手掉了下去。 哼,刚才紧扒着他,那现在就给他当垫背的吧! 裴纶瞳孔一缩,连忙松手,想要避开当肉垫的命运。然而被折腾这么久的常兮哪容的了他逃,侧身揪着裴纶的手臂,愣是把他压在身下。 “赶紧松……”裴纶还来不及说完话,后脑连着后背加屁股,结结实实的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因着身上又多了一个常兮,这一摔,那可真是摔出了眼冒金星的效果。 “我操……”裴纶晕晕乎乎的,发觉常兮要起身,条件反射的抱住他,用了毕生最大的力气箍着常兮的腰背。 妈的,把他摔成这样还想跑! 常兮被裴纶铁钳似的手臂给禁锢的动弹不得,不由急道:“艹!你赶紧放手!有人来了!” 有人来了又怎样!反正你别想逃! 裴纶眉头紧皱,还在抵抗着脑袋眩晕的症状,对常兮的话听的一知半解。 这时,城门边的一个角门开了,一队披坚执锐的卫兵鱼贯而出,将他们两个团团围住。 灯笼打了过来,两人衣衫不整的抱在一起的模样落入众人眼里。 “靠,这年头打野战都这么激烈了!”卫兵甲震惊不已。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啊!”卫兵乙叹道。 “诶诶,这还是两个男人!”卫兵丙目瞪口呆。 “慢着,下面的那个人不是小侯爷么!”卫兵丁认出其中一个。 “什么?”众人闻言一惊,把灯笼再打近一看。 “真是小侯爷!”有人确定了。 然而确定了就代表大祸临头了! 人群呼啦啦一下闪开,其中带头的人赔着小心道:“那个,不知是小侯爷大驾光临,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搅扰了您的雅兴是小的们不是!小的们这就离开,您继续,继续!” 说完,那一队卫兵又跟潮水似的退回角门里。 隐隐有几句对话传来。 “啧啧,真是太激烈了,在城墙上也能搞,这些贵人们的心思,还真是特立独行啊!”…… “嘘!慎言!不要命了在这里讨论贵人的风流韵事!”…… 然而警告并不能阻止人们的好奇心,有人八卦问道:“话说,那小侯爷真是在下方吗?” “是的是的,我亲眼瞧见小侯爷被压在下面,衣服全破了,屁股还露出来了!” “哇!真是看不出来啊!小侯爷那么雄赳赳气昂昂的人,居然是雌伏的一方!” “所以说,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啊!”…… 一阵风吹过,裴纶和常兮就这样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凝固了好久。 “他们……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裴纶小心问道。 常兮翻了个白眼,“你说呢?刚才喊你放手不放,现在爽了吧!这副模样,就算告诉他们实情他们也不会信的。” “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一碰上你我就没一件好事呢?”裴纶无语了一会儿,苦大仇深的道。 “哟呵,你还怪起我来了!”常兮同样不爽,“你以为我愿意和你搅和在一起啊!还不赶紧松手,想抱到什么时候?” 裴纶愣了一下,松开了手,下一秒又揪住了常兮的衣领,将他拉下。 “先把衣服脱给我!”裴纶颇有些咬牙切齿。 若不是常兮把他衣服撕了,能有这后面的乌龙事吗? 常兮才将起身,又被裴纶给大力拉下,一时没注意,两个脑袋磕到一起,发出好大一声响。 常兮疼的捂住脑袋,这下是真的气了,直接上手掐住裴纶的脖子,骂道:“艹,真以为我不会打你吗?” 常兮气,裴纶更气,不服输的回掐过去,艰难道:“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变成这样?” 两个人就像三岁小孩一样,在地上你来我往的互殴着。 拳头与牙齿齐飞,青紫共血花一色。 到得最后,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路数终于因为裴纶的认输而停止。 “停停停!我认输我认输,别打了!”裴纶叉起手臂护住头脸大喊道。 此刻常兮正骑在裴纶身上,原本捏着拳头要砸下来,听到求饶的话后便停住了,扯着嘴角,顶着青了一个眼眶的脸,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道:“呵呵,小侯爷,这就受不住了?” 裴纶悲愤欲绝,这臭小子实在太可恨了!打不过人就上嘴咬!偏偏自己又拉不下脸跟人家拼牙口!这牙尖嘴利的,都已经在他身上留下好几个见血的牙印了。 “行了行了,我都已经认输了,求你赶紧起来吧!”裴纶推开常兮,坐起身来,摸着自己身上被常兮咬的地方,嘴里痛的“嘶嘶”叫。 “妈的,你是土狗转世么?咬这么狠!” 常兮亮出一口好牙,冷笑道:“嘴巴再不放干净,信不信我咬死你!” 对他来说,只要能赢,无所谓是用的什么法子! 不过这次拳拳到肉的殴打倒是出了这些日子积蓄在心里的郁气,现在的心情舒爽了许多。 常兮拍了拍刚才在地上打滚时沾上的灰尘,淡笑道:“别忘了,你欠我一壶上好的花雕。” 话说完,他往城墙的方向助跑几步,一跳三跃,轻轻松松登了顶。 裴纶看着常兮头也不回的跑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大喊道:“喂!你衣服也不给我留一件,我怎么回去啊!” 经过刚才的斗殴,裴纶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变成破布条了。最后,他不得已去拍了角门,让守门的卫兵拿一套衣服给他遮羞。 如果知道第二日满城都会流传着他有龙阳之好的流言,甚至还传到京城里去,他是说什么也不会招惹常兮的! 第二日,日上三竿,裴纶还在卧室里睡懒觉,忽然“砰”的一声,脆弱的门被人整扇推倒,而随着一声“表哥!”,胖丫头南月璃地震似的闯进了裴纶的房间。 裴纶猛地惊醒,还没来得及躲,两百多斤的重量直接压在他身上,床板发出“吱呀”的呻吟声,裴纶更是被这重量给压的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表哥!你怎么可以喜欢男人!璃儿还要嫁给你,给你生孩子继承裴家香火,你喜欢男人怎么行!”南月璃哭哭啼啼的抱着裴纶,愤愤不平的指责道。 裴纶被那虎臂给勒的不能喘气,艰难的抬手,想要推开南月璃,“璃儿,你,你先起来……表哥,要被你,压死了!” 十岁那年,他来姑母家做客,那时才五岁的南月璃生的粉雕玉琢,人见人爱。他也不能例外,爱极了这个小表妹,便整日带着她到处玩耍。后来姑母开玩笑说要把女儿许给他,他懵懵懂懂居然也应了。 后来他被父亲丢到战场上,一去就是七年。回来后,也不知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年那个可爱的女娃娃突然变成了一个大胖子,还拥有一身降龙伏虎之力,连他都挡不住她的随手一击。而悲哀的是,南月璃居然还一直记着他当年许下的承诺,哭着喊着要嫁给他。 若南月璃还是以前那个可爱的小丫头,他倒不介意娶,可现在,谁要娶一个胖子做媳妇儿啊! 然而,拒绝的话他也不敢明说。 若是惹得这天生神力的南月璃不高兴,他也别想囫囵着离开了。 南月璃听到话,连忙起身,手足无措的道:“对不起表哥,璃儿一时忘了轻重,你没伤到哪儿吧?” 裴纶揉着胸口,一脸痛苦。 昨夜又是摔又是打又被那臭小子的狗牙咬,身上已是暗伤无数,再加上南月璃刚才力若千钧的一压,他现在还能喘气也是多亏了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好体魄,否则肯定一命呜呼! 艰难的起身,裴纶唤了婢女进来服侍他更衣洗漱。期间,自然问起了表妹进房时喊的那些没头没脑的话。 “说什么喜欢男人,你从哪儿听来的无稽之谈?” 裴纶含了一口水漱嘴巴,南月璃的一句话却让他差点被呛到。 “今早上,城里的大街小巷都在流传表哥你有龙阳之好,还喜好做雌伏的一方……” “什么?!”裴纶一个失手把茶杯砸了,起身怒踹了下椅子,火大的道:“是哪个活腻歪的敢这样招摇中伤我?” 昨夜吃瘪了不说,怎么还有这种折他男子尊严的流言蜚语出现?若是被他查出是哪个嘴碎的在乱传,定要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表哥,那外面流传的风言风语都是假的是不是?”南月璃希冀问道。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裴纶皱着眉嫌道。 他在军营里待久了,男男苟合之事也撞见过几次,实在不懂怎么会有人对同性起兴致! 他有的你也有,还都是硬邦邦的身体,哪里比的了女人的柔情似水,妩媚多姿,魅惑妖娆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擂台比武 南月璃闻言,脸上现出大大的笑容。 “既然表哥没有喜欢男人,那那些市井流言就不用管了!” “怎么可以不管!”裴纶一脸苦大仇深,“若不遏止流言,你表哥的一世英名就要毁了!” “哼!有这些流言在,就没有女人来纠缠表哥了!”南月璃哼了一声,再次声明,“以后璃儿可是要嫁给表哥的,可不想在进侯府前听到表哥和哪家女子纠缠不清!” “……不行!我还要请说书的将你断袖一事编成故事,传遍全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女子全都断了念想!” 说完,南月璃就风风火火的冲出门外,要将这个灵光一现的计策立马实施。 啥?有了流言还不够,居然还要编成故事让说书的到处演说?南月璃,你莫不是和我有仇吧! “璃儿,不要!” 裴纶伸出“尔康”手,悲怆的喊道。然而南月璃早已离开,根本就不管他的反对之言。 裴纶只能垂头丧气的用早膳,联想起这几日的倒霉事,源头都在常兮那儿。 不行!待会儿一定要和那臭小子比一场,非把他打趴了,老老实实给他磕头认错才行! 想到这,裴纶加快速度用餐,吃完后,他边剔牙边问婢女,“知道那个君慕寒现在在哪儿吗?” “舅老爷一早就出门闲逛了。” 呵,顶着熊猫眼还有兴致闲逛! 裴纶冷笑几声。 昨夜常兮咬他的时候,他一时激愤,伸手捶到常兮的眼眶,当然,报应不爽,他的两只眼同样也被常兮给打了。 所以现在,他是黑着两只眼圈,肿着一边腮帮,脸上时而愤怒,时而诡笑,时而咬牙切齿的表情,看得婢女们都毛骨悚然起来。 小侯爷失踪了一整日,昨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身伤,现下又是这副奇怪模样,莫不是中邪了? 裴纶也不管婢女们心里在想什么,让人拿了个金制的半脸面具戴在脸上,遮掩伤口,跑到中院和姑母闲话,顺便等常兮回来。 这期间,自然见到了他曾心心念念的江湖第一美人君晚秋。 只是见面不如闻名,那君晚秋的确生的貌美,可温婉柔和的新妇模样并没有让人很惊艳。反倒是她弟弟,那又是嚣张又是桀骜又是乖痞的坏模样,更令人萦萦于心,无法忘怀。 啧,那小子也就生的好这一样优点了! 裴纶逼着自己别再想那张迷惑人心的脸,闲话说着说着,就说到满城流传的风言风语。 裴若萱好笑的看裴纶,“听说你昨晚和个男人在城外鬼混,还被守城的卫兵给撞破好事,怎么,如今美人儿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知道姑母是在调笑他,裴纶无奈的摊手叹道:“城里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纯属招摇!昨夜我是和人比试谁先回城,在城墙上斗的难分难解才被人误会!说起这个,姑母,你可得好好管管璃儿,她居然要让说书的把我编成断袖之人,传遍全国,这不是坏我名声么!” 裴纶说的最后,都有些委屈了。 裴若萱在主座上笑的不行,“你知道璃儿的脾气,若不让她做,发起脾气来半个金屏城都会被毁!反正你也不是真的断袖,名声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牺牲一下也没关系……” 裴纶脸皱的跟陈皮似的,知道从姑母这儿找不到援助,只能盼望这场流言蜚语传几天就能被人遗忘。 又聊了一会儿,有下人来禀报说小舅老爷回来了。 裴纶蹭一下站起,眼里冒出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喊人拿了他的兵器就去堵常兮。 · 常兮此刻正指挥着下人帮他把买的东西全部装箱。 后日君晚秋和南月璋要归宁,他特地抽出时间逛金屏城,买一些特产好带回去给父母兄长做礼物。 “君慕寒,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一场比斗未完!” 忽然一声怒吼传来,常兮抬头,就看到裴纶戴着一面镶了红宝石的骚气面具,手提一根两尺长的,雕了繁复花纹的金棍,怒气冲冲的杀过来。 “哟,小侯爷,还记得欠我一壶酒么?赶紧拿来,我好封箱带回问剑山庄。” 常兮两手抱胸,老神在在的站在原地等裴纶走近。 裴纶走近了,看见常兮脸上一片光滑细嫩,丝毫没有昨夜留下的乌青瘀肿,不由惊奇道:“你用了什么药?伤怎么好的这么快!” 常兮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那遮的严严实实的面具,就知道那面具下的脸一定是惨不忍睹,心情大好的笑道:“我是天生不留伤不留疤的体质,你羡慕不来!” 裴纶不信,啐道:“不说算了,当我稀罕你那药吗?” 裴纶心里的确稀罕。若是伤在别处还无所谓,偏偏伤在脸上!伤没好前,他都要戴着面具见人了。 常兮笑而不语,探身凑到裴纶脸颊边,想从缝隙里偷看那面具下的脸究竟伤成什么德行。 裴纶猝不及防,闻到常兮身上淡淡的莲花清香,如水雾般,在这炎炎的夏日午后,无端的让人整个身心都清静下来。 裴纶还陷在这奇异的感觉里无法抽身,忽然脸上一轻,面具被常兮摘下,随着惊天的爆笑,裴纶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脸彻底暴露于人前。 “我操!君慕寒,赶紧还我!”裴纶恼羞成怒,就要伸手去夺,常兮却拿着面具,脚下轻点,飘的极远。 “这么好看的脸遮了多可惜,还是现出来让大家伙乐呵乐呵才对!”常兮边跑边回头做鬼脸嘲笑。 “君慕寒,这是你自找的!”裴纶怒急攻心,右手一按棍尾的机关,“咔嗒”两声,那金棍突然延长,从顶部探出一个寒光凛凛的枪尖,直向常兮后心刺去。 一股所向披靡,万军莫挡的杀气迸射而出,搅得四方空气都凝滞起来,常兮仿佛听到了战场的厮杀声,兵刃的砍击声,以及两方骑兵相撞时的轰然雷响…… 久违的熟悉感萦绕心头,挥之不去,令常兮脚步一顿,陷入恍惚中没有反应。 裴纶见常兮突然停下,对他的愤怒一击完全不加闪避,心中一惊,连忙错手,于千钧一发之际将长枪收回,怒道:“你不要命了,突然停下!” 他是有把握常兮能躲过,才这样出手,哪知道常兮会忽然失神,差点让他伤到要害。 常兮被那声怒喝惊回神,对自己的失常皱眉不语。 怎么回事?刚才的一瞬间,他心里忽然涌出无数情绪,纷乱如麻,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可现在去回想,又什么都没有。简直跟中了邪一样! “喂!你怎么了?”裴纶走到常兮面前,拧眉问道。 常兮摇头,没有说话,倒是把面具还给了裴纶。 裴纶接过来戴上,故意体贴道:“比斗还来不来?你要是身体不适,可以认输。” 常兮斜了他一眼,傲然道:“你等着,我拿剑过来和你好好比一场,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裴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做出一个放马过来的手势。 · 南月府很大,自然能找到比试的场地。 当常兮和裴纶站在擂台上,遥遥对峙时,周围也挤满了得到消息前来观战的人。 君晚秋坐在看台上,忧心忡忡。 倒不是怕常兮输,而是怕常兮赢的太快,落了武成侯世孙的面子,两家出现嫌隙可就不好了。 南月璋注意到妻子的神情,握着她的柔荑笑道:“别担心,表弟知轻重,不会伤到小舅子的。” 君晚秋嘴角轻扯,不好明说她担心的是小侯爷讨不了好,反落一身伤。 血衣修罗的事,君家瞒的紧,就连丈夫也不知晓,还以为常兮真是从叔伯家过继来的弟弟。 唉,但愿寒儿能看在亲家的份上,不要让小侯爷输的太难看。 擂台上,裴纶喊道:“事先声明,谁先被打出擂台谁就输了,若是比不过,嘴上认输也行。” 常兮点头,没有发言,倒是精气神全都凝到了最高点。 从之前裴纶刺出的一枪判断,他的确武力不凡,而那种经过战阵厮杀出来的枪法,一往无前,无坚不摧,让他在心悸之中又有诡异的兴奋感。 他有预感,这一次比试,说不定能让他踏入天人合一的境界。 他的万象剑法,只有在头一次领悟时达到了无我境,之后,不论使出多少次,总差那么一些感觉,像稍纵即逝的流星,拼命抓也抓不住。 君烈云说,这是因为他没有从小习练剑法,对剑还不能做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只有下苦工,日日磨剑,才能在某一天灵光一现,领悟到超凡之境。 “锵!” 一声脆响,下人敲了锣,示意比试开始。 常兮先发制人,提剑攻上。裴纶大喝一声,“来的好!”不闪不避,以枪尖相抗。 常兮嘴角一勾,在即将对上之时,剑招变刺为撩,以极其刁钻的角度,错过枪尖,向裴纶手腕点去。 裴纶轻笑一声,松了持枪的手,一个转身,用脚轻轻一踢,将快要落地的枪又踢回手上,杀了个回马枪,直指常兮后心。 常兮的背后好似长了眼睛,也不回头,一个矮身,躲过必杀技,右手持剑向后横扫,朝着裴纶的下盘攻去。 裴纶左脚一踏,鹞子翻身,转到常兮身侧,挽了个枪花,点向常兮的肩膀。 常兮眸光一闪,以手拍地,整个身子似陀螺般凌空翻转起来,利剑带着惯性,荡开银枪,以裴纶的胸前要害为目标,直搅而去…… 观看的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短短两个呼吸间,台上的两人就已经交手了不下十次,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一个应对不好,便是丢命的下场。 惊叹不已的同时,有心思活泛的便开起了赌局。 “你赌舅老爷赢还是小侯爷赢?” “我赌小侯爷!他在战场上历练了七年,从堆积如山的尸体中爬出来,可不是那些耍的好看的花架子!” “我赌舅老爷赢!那可是问剑山庄哎!剑术之精绝,无人能出其右。瞧瞧那剑势,像潮水一样连绵不断,把小侯爷都逼到角落去了。” “哼,你只看到表象,没见小侯爷一脸轻松写意吗?他定能应对……看!他反攻了!” “小侯爷不是戴着面具吗?你从哪看出的轻松写意?”有人不乐意的反驳,“再说了,反攻有什么用,衣服都被舅老爷划破好几道口子了,赢的绝对是舅老爷!”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意外事故 “相公,你赌哪个赢?”看台上,裴若萱又开始下套了。 南月庆盯着擂台,心中暗暗思量。 之前在裴纶身上他失手过一次,得了教训,看事情绝不能只看表象。 别看裴纶现在处在下风,可那副不慌不忙的模样,绝对是有杀手锏在等着。 南月庆下定决心道:“我压纶儿赢!” 裴若萱微笑,“那我赌和局。” 南月庆一惊,居然还有和局这一选项?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又要输了。 君晚秋听到公婆两个又开始日常较量,摇头失笑,偷偷唤来婢女,把筹码全压在自己弟弟身上。 她习过武,自然看的出台上的两人皆是人中翘楚,无论是气息,内力,身法抑或使用的兵器,两人都不相上下,真要说谁更厉害,实在无法断言。 但以常兮的脾气,是绝不容许输局存在!而她作为姐姐,肯定要支持自己的兄弟。 南月璋见妻子下了注,妇唱夫随,同样也压了常兮。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日落西山,两人还是没分出胜负。 常兮的气息有些短促,持剑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裴纶走的是刚猛的路子。每次剑枪相抗之时,对方的力道就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巨象,所向无敌的气势明显把他压制住了,虽然他以巧劲卸去了大部分力量,可时间长了,依然支持不住。 毕竟学剑也只有半年时间,若不是靠着万象剑法这等高深剑术作依仗,他哪可能与裴纶保持这么久的持平局面。 唉,要是他的毒粉和暗器还在,现在早已决出胜负了! “怎么,撑不住了?撑不住可以认输!”裴纶发现常兮体力不继,勾起嘴角,痞笑了一下。 之前在常兮手下一直吃亏,这次若赢了,可得连本带利的讨回来!嗯,也不用磕头认错了,只需给他端茶倒水,尽心侍奉两日就行。 这样一想,他还真是宽容啊! 裴纶沾沾自喜,常兮却眉眼阴郁。 是他托大了,以己之短攻人之长,果然不是良策! 常兮忽然将剑朝场外一扔,没头没脑的举动令众人目瞪口呆,裴纶更是喜上眉梢。 “你要认输了?”他连忙问道。 常兮笑笑,却是身法一变,瞻之在前,呼之在右,忽而向左,又倏忽退后,身影恍恍惚惚,捉摸不定,让人搞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 裴纶一开始并没放在心上,以为这是常兮黔驴技穷下的最后挣扎,可等裴纶的枪刺中常兮时,那人影忽然消失不见,紧接着,他的右肋被击了一掌,内力的运转忽然滞涩了一下,这一小点破绽,在高手相交的一瞬,足以扩大成败局的关键。 常兮乘胜追击,手掌如附骨之蛆般,每每在裴纶要重提内力之时印上他的身体。 在常兮快到形成幻影的身法下,裴纶的长枪跟不上常兮的速度,反倒成了累赘,再加上那诡异的掌法,只要有一点身体接触,自己的内力就会不听话的乱窜…… 这是什么功夫?怎么这般阴险诡辣? 裴纶心里暗惊,对于节节败退的现状没有丝毫办法。 很快,裴纶就被打到擂台边缘,只要最后一击,他就会掉下去,彻底失败。 常兮眼里闪过一抹精光,毫不留情的在裴纶胸膛上印上最后一掌。 他使的是北冥神功。虽然没有吸裴纶的内力,可捣一下乱还是可以的。 裴纶被那无法抵挡的掌力一推,脚下落空,身不由己的下坠,可在最后一瞬,他抓住了常兮的手,吼道:“你也给我下来!” 常兮猝不及防,被那力道给带的跌在裴纶身上。等触地后,唇上传来一阵麻痹的痛感,却是在跌下来后,他俩的嘴亲到一起了。 周围的惊呼从“啊!”变成了“哇!”,而看台上,随着一声怒喝,“你怎么可以亲我表哥!”顶梁的华柱轰然一声从中断裂,整个幕顶都往断裂处倾斜,原本安坐着的众人都大惊失色,连忙起身逃离这坍塌之地。 却原来是南月璃见她表哥和别人亲到一块,一怒之下,把顶梁柱给拍断了。 裴若萱和南月庆都跑到安全的地方,见这花了许多银子建造的华丽看台就这么轻易的被毁了,不由痛心疾首的喊道:“璃儿,冷静点!别再弄坏东西了!” 就是万贯家财,也禁不住女儿一天三次的打砸破坏啊! 不提看台那边的混乱,单说常兮和裴纶这边,也是一团乱麻。 常兮跌下来的时候,和面具下的裴纶对起了斗鸡眼,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后,他猛地起身,额头青筋暴起,怒骂道:“你这家伙是想死吗?” 话音未落就去掐裴纶的脖子。 裴纶被掐的一口气喘不上来,心里又悲愤又无奈,这小子怎么就爱和他的脖子过不去呢? 虽然是自己理亏,可也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吧!于是两人又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的扭打起来。 “表哥!璃儿也要亲!” 南月璃从一片废墟里爬出来,“咚咚咚……”带着一身乱颤的肥肉,横冲过来。 躺在地上的裴纶听见那地震般的动静,不由脸色大变,告饶道:“小舅子,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先起来,让我躲过一劫,等事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常兮冷笑一声,也不打了,转而用起擒拿手,将裴纶牢牢禁在原地。 “我操,你不是人啊!”裴纶一下就知道常兮的想法,在地上挣扎起来,然而在狠心要给裴纶教训的常兮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不到两息,裴纶就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眼睁睁的看见南月璃冲到身边,大喊了一声“表哥!”便一跃而起,向他扑来。 常兮在南月璃压下来之前就从容退走,而裴纶,则倒霉的再次享受到那两百斤,爱的重压。 “表哥,璃儿也要亲亲!” 南月璃压在裴纶身上,扭过他的头,“幕~麻~”一声,将口水都糊在裴纶脸上。 裴纶心惊胆颤,连声呼唤:“姑母,快救我!” 在天生神力的南月璃面前,他简直就像个布娃娃,只能被任意摆弄,若是不小心,还有可能被折断手脚。 这样凶残的表妹,他是真的不想招惹啊! 裴若萱也怕女儿不知轻重,伤了纶儿,连忙喊人拉开女儿。 “璃儿,赶紧放了表哥!你想把表哥压死守活寡吗?” 裴纶听到姑母劝解的话,不由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姑母整天耳提面命的对表妹说她以后会嫁给他,年仅十三岁,还是个孩子的表妹哪里会这样纠缠他! 姑母,都是你害了我啊! 裴若萱也是无奈。 自从六岁的某天,南月璃忽然觉醒了神力后,身体就跟吹气球一样的涨起来,脾气也变得易燃易爆。 而一旦不顺心,发起怒来就跟山崩地裂似的,根本无人能挡,偏偏只要说到裴纶,她就会听进去,有意的压下狂躁的情绪,恢复平静。 所以,为了女儿安好,她只能牺牲侄儿了! 南月璃见裴纶被自己勒的脸色发白,连忙放手,自责道:“对不起表哥,是璃儿莽撞了!下次,璃儿绝对会温柔的!” 裴纶刚喘过来气,听到南月璃的话,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还有下次?!不行不行,再来一次,他绝对会没命的!这南月府是不能再待了! 经过这兵荒马乱的一出,那精彩绝伦的比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落下了帷幕。 至于赢家,自然是舅老爷! 毕竟人可是赤手空拳的把小侯爷给打下擂台的。虽然小侯爷在最后一刻用卑鄙的手段拉着舅老爷一起跌下,可在座的又没眼瞎,还是能分辩谁是谁非的。 时间一晃而过,到了少奶奶归宁的那天,南月家备了许多珍贵好礼,一起送去问剑山庄。 而此行,又多了一个常兮十分不愿见的人——小侯爷裴纶! “喂!我姐姐和姐夫回娘家,你怎么也跟着去?”常兮不爽的问。 裴纶厚着脸皮,当听不出人话里的嫌弃,乐呵呵笑道:“早就听说过问剑山庄的大名,我向往已久,只是苦于无缘拜见。如今既然已经成了亲家,择日不如撞日,我跟着一道去有何不可?小舅子,你这样的态度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常兮皱了皱鼻子,也不能明摆着说不欢迎,只能虚指着他警告道:“行,你想来,我问剑山庄也不是苛刻之地,必然敞开大门欢迎。但你若敢存心捣乱,休怪我不念你的身份,直接把你丢下山崖!” 裴纶拱手一笑,示意他放心,自己不会不知礼数,失了身份。 常兮紧盯着裴纶面具下的眼睛,确认对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混不吝后,才打马而过,跑到前头带路去了。 这次君晚秋也是骑马,倒比之前送亲的时候快多了,只是三天,就回到了问剑山庄。 山庄里,为迎接姑爷,也是热闹的紧。 而父亲母亲得知了裴纶的身份,同样不敢懈怠,处处都可着心的安排衣食住行。只是没想到,那裴纶住的地方居然就在他的栖梧轩里。 “山庄里是没地方住吗?干嘛要安排到我那里!”常兮拉着母亲抱怨。 李婉清好笑的拍着常兮的手,劝道:“你和那小侯爷的事我听你姐说了,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又是亲戚,便是有些误会,说开了就好,哪能记恨呢!” 常兮在心里撇嘴,他也就是没说出裴纶扮采花贼夜探姐姐闺房的事,否则,那小侯爷定会被问剑山庄的人一人一剑,给狠狠教训一顿,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被当作贵客招待! 哼!但愿那小侯爷别再惹他,不然,他定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不负期望 “喂,小舅子,听说你们山庄有疗养效果极好的温泉,带我去泡吧!” 吃完晚膳没多久,裴纶就兴致勃勃的来找常兮一起去泡温泉。 常兮表情一滞,想起那次冬日温泉,他不要脸的勾引君慕辰被拒绝后,就再没去过,现在,自然也不想去,便道:“我让下人带你去吧。” 裴纶不满的皱眉,撺掇道:“我一个人泡有什么意思,一起去啦!” 常兮斜眼看他,“两个男人泡难道就有意思?你莫不是真喜欢男人了?” “操!”裴纶怒了,“你别跟我提这事!要不是你,我会被人误会?” “嘿,你自己造的孽,还有脸怪我?” 常兮想起那些各种奇葩版本的流言,每一版本,裴纶都是被压的一方,忍不住乐了。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裴纶恼羞成怒,“不陪就算了,少在背后幸灾乐祸!” “你错了,我不是在背后幸灾乐祸,我是当面幸灾乐祸啊!”常兮丝毫不给面子,哈哈大笑。 裴纶无奈,也就是他打不过常兮,要是打的过,早动手了!只是那次比试,常兮使出的掌法实在太过诡异,又心狠手黑的,未免被压着打再添伤口,只能安分守己,不再挑衅。 常兮见裴纶就这么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走远,心中好笑,喊了一声,“喂,等等,公子我现在心情好,就勉为其难的陪你去吧!” 裴纶没回头,只冲他比了个中指。 常兮眸光一闪,悄没声的摸上去,然后瞅准时机,抬脚去踹裴纶的屁股。 “正等着你呢!”裴纶闪身躲过,捉住常兮的脚回了一个分筋错骨手。 常兮眉毛一挑,借力跃起,腰身一扭,轻轻松松的骑在裴纶脖子上,两手揪着他的耳朵狠狠一拧。 “诶哟我操!”裴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总算明白何为骑在脖子上撒野的意思了,连声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赶紧松手,松手!我耳朵要掉了!” 常兮松了手,跳下来,手点着他,趾高气扬的道:“记住了,以后别随便惹我,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裴纶揉着发红的耳朵,心里怨念无比,从来都是他让别人吃不了兜着走,怎么遇上了常兮,就一直处在下风,不是吃瘪就是受伤,难道……这小子其实是他的克星? 不说这一路上的斗嘴打闹,到了地方,正好是月上柳梢的良辰美景之时,裴纶看着眼前古朴的木屋,啧啧嫌弃,“我说你这也太简陋了吧!连花草都不舍得装饰一下吗?” “不好意思,问剑山庄穷,比不上南月府的富丽堂皇,精巧奢华,小侯爷要是看不上,可以向后转,没人拦着你不让你回去。”常兮两手抱胸,语气冷淡的怼道。 裴纶将手搭在常兮肩膀上,长叹道:“我说小舅子,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每次都是我被你欺负,我都没记恨,你反倒话里话外的跟我过不去,究竟是何缘故?” 常兮肩膀一缩一顶,甩开裴纶的手,朝前方大步而去,丢下一句,“谁叫你长的让人看不顺眼!” “哈?我长的不顺眼?” 裴纶追上去,把面具摘了,指着自己的脸让常兮细看,“你瞧瞧,我这多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模样,你居然说不顺眼?你的眼睛是长了当摆设么?” 常兮看他幼稚的动作和那张还没大好的肿脸,实在不知他哪来的勇气说自己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无奈的叹了一声,常兮抬手去拍裴纶的头,哄道:“狗子乖,待会儿主人就给你拿好吃的!” “操!”裴纶拍开常兮的手,手指着他,正准备骂上几句,却在常兮危险的眯眼中收了戾气,不甘的撇嘴道:“你就嚣张吧!看以后不遇到克星,把你吃的死死的!” 就跟他现在一样! 常兮不屑的哼了一声,当先走进木屋,也不在房间逗留,直接下了游廊,去温泉那边脱衣服下水。 裴纶吊儿郎当的跟在后面,有样学样,把衣服都脱了,嘴里还咕哝着挑剔,“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等会儿想喝酒都没办法……” 转身时,看到常兮那洁白无瑕,仿佛由羊脂美玉雕刻出来的完美身体时,裴纶抱怨的声音消失了,只愣愣的看着,没有一点反应。 我操,这小子怎么连身体都这么好看,都超出性别局限了! 常兮扫了裴纶一眼,冲他抬了抬下巴,一猛子扎进水里,游了几下,才从水里钻出来,“哗啦啦”的水声下,那被月光照的好像在发光的身体把裴纶的眼睛都给烫到了,心脏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对同性动心了? 不不不!他只是爱美之心作祟罢了,怎么可能去断袖! “傻站着干什么?赶紧泡好了回去睡觉!”常兮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见裴纶还在岸上一动不动,不由喊道。 裴纶回了神,惋惜的叹道:要是这小子的脾气能柔和些就好了,那才叫完美无缺! 裴纶踩着石阶下水,挑了个离常兮最远的地方坐着。 常兮久不见动静,睁开了眼,看裴纶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不由好笑,“你干嘛离那么远?怕我打你啊!” 裴纶难得有些窘迫和尴尬,吼道:“你管我!我爱在哪在哪!” 他躲这么远还不是怕自己管不住手,想要去轻薄常兮的身体! 他也见过不少女人了,可没有哪个女人的身体能像常兮这样熠熠生辉,完美无瑕。这要是摸上了,绝对会爱不释手! 然而一想到常兮那火爆乖张的脾气,只怕才有一点想法,就会被无情镇压。为了不被打,还是避着点好。 “毛病!”常兮骂了一句,也不管裴纶了,抬头仰望夜空,吹着夏夜清凉的微风,闲适的泡了起来。 连着几日骑马奔波,的确有些劳累,此刻泡温泉正好解乏。 裴纶也放松了,虽然没有下人体贴入微的服侍,但就这样,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泡汤,反倒有种远离俗世喧嚣的静谧和自由…… 没多久,有木屐踏地的声音传来,裴纶睁眼望去,看到竹林里转出一个白色人影,仔细一瞧,这不是君慕辰么! “大舅哥!”裴纶唤了一声。 君慕辰每三日就要泡一次温泉来温养筋脉,虽说不能让受损的地方恢复如初,可若坚持不懈,总会有所进益。 今夜正好是泡温泉的日子,君慕辰低头边走边解腰带时,听到小侯爷的呼唤,讶然抬头,看见了裴纶,视线再一转,常兮带着一点僵硬的侧脸撞进眼里。 这两人居然已经熟到可以一起泡温泉了? 想起君晚秋把他俩比斗时意外亲嘴的一事当笑话讲了出来,君慕辰心里就是一阵不快。 这个小侯爷,光看面相,就是花花公子型的,莫不是对寒儿有什么想法,否则为何不请自来的上问剑山庄,还与寒儿一起泡温泉? “大舅哥也来泡温泉?一起吧!”裴纶热情的招呼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呢! 君慕辰淡淡点头,脱了衣服,下水坐到常兮身边。 常兮背脊紧绷,对君慕辰的靠近有些紧张无措,只小声唤了一声,“哥……” 君慕辰扭头看他,眼里各种情绪翻涌,最后却归于平静。 这次常兮出门回来后,也不知怎么了,居然会躲着他走。一天下来,也就现在才听他清楚的喊了一声哥! 当真是翅膀硬了,连基本的敬重兄长都不会做了。 就算他要去升仙会,但只要在问剑山庄的一日,就得服他这个哥哥的管教! “听说,你在和小侯爷比试的时候把剑给扔了,是不是?”君慕辰开口问道。 常兮愣了一下,点头道是。 裴纶听到问话,不由尴尬摸鼻。怎么这时候会说起这个!不明摆着揪人痛处么,他连一个赤手空拳的人都打不过,可算是奇耻大辱了! “为什么扔剑?”君慕辰又问,清淡的声音带着风雨欲来的威势。 常兮心中一凛,知道君慕辰是来算账的,低头回道:“因为我剑术比不过人,又想赢,这才……” 他抿了下唇,终于认错,“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手中的剑!”君慕辰的语气忽然严厉起来,冷着脸道:“问剑山庄从来就没有弃剑之人!技不如人,就去问剑山观想问剑石,将你领悟的剑法再好好精进,若下次再敢扔剑,你也不是问剑山庄的人了!” 那毫不留情的斥责令常兮心中悲愤难平,双手捏拳,紧咬着下唇,克制住想要逼问那夜实情的冲动,带着只有君慕辰能感受到的怨气,恨道:“是,小弟明白了,你放心,以后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绝不会堕了问剑山庄的名头!” 这人就是这样,一切都以问剑山庄为重!为了问剑山庄,可以把所有感情都埋葬,变成这样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温度的少主! 而他,究竟是为什么,还对这样狠心绝情的人念念不忘?痛到呕血,也不肯放弃? 君慕辰静静看着常兮低垂的头颅和颤抖的身体,最后抬起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揉了揉,叹道:“你应该明白哥对你的期望,我这般严厉也是为了你好……” 常兮眼眶一热,很想大喊说他不要这种期望,宁愿做回那个随心所欲,让人仇视的魔头,也不愿抱着这无望的感情,做他心里希望的那个弟弟! “……是,我知道。” 然而直到最后,他也只能憋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无悲无喜的话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下山前夕 裴纶皱着眉头,两眼在那对兄弟之间扫来扫去,感觉十分古怪。 一开始,他惊讶于君慕辰不分场合教训弟弟的严厉,之后又目瞪口呆的发现那个桀骜不驯的常兮,在他哥哥面前,居然乖的跟只小鹌鹑一样。 这还是那个把他欺负的死死的人吗? 那时他还幸灾乐祸的想着,原来这小子也有怕的人啊! 可看到后面,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两人之间的感觉一点也不像寻常家的兄弟,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容旁人置喙插足的诡异气氛,就好像是两根曾经拧在一起,最后却又分离的灯芯,明明渴望着对方,又克制着不动不摇…… 裴纶对于自己想到的这个比喻有些莫名其妙,再重新看去,那两兄弟又正常无比。 是错觉么? 裴纶也拿不定刚才的想法是不是泡久了温泉,被氤氲水汽遮眼而产生的幻觉。 “小侯爷!”那头的君慕辰忽然提声喊道。 裴纶回神应道:“啊,怎么了?” “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是否愿意放下身段,指点我弟弟,让他的剑道能更进一步?” “嗯?”裴纶眉头一挑,乐了,“当然愿意!” 指点欸!这不是承认了他比常兮强么!还是大舅哥实在! 然而等到后来,常兮的剑法越来越纯熟精深后,他才恍然大悟指点一说不过是哄他上当的虚词,其实就是拿他当常兮的磨剑石来着! 他来问剑山庄明明是来度假的,偏偏应下这事后,每日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八个时辰都是在演武场上度过。 而那大大狡猾的君慕辰,也一直在场下盯着他们比试,一局过后,便会叫他们下来复盘,指出常兮哪里出错的同时,也点出他枪法的破绽。 裴纶听的冷汗直冒。 他的枪法大开大合,就是有破绽,也微乎其微。因着在战场上没人能抓的住,他偷懒之下也就弃之不顾。 可高手决战,生死一线,一小点破绽都可能导致惨败身死,容不得裴纶侥幸。 虽然比试对他也有益处,然而时间长了,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也不知那常兮是怎么熬过来的,不见疲累不说,竟还越战越勇了! 简直比牲口还牲口! 裴纶累了,怕了,表示不奉陪了,催着南月璋尽快归家。 等终于说动南月璋,辞别了问剑山庄的众人,他与南月璋夫妇同行了一段路程后便拐去北行的官路,说要回京城。 南月璋讶异,“怎么,你不回府和母亲告别么?” 裴纶嘴角一抽,有南月璃在,恐怕他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不了,此次出来的时间太长,未免爷爷奶奶挂念,我还是尽早回去吧!表兄,你替我向姑母告罪一声,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再来!”场面话说完,裴纶一挥马鞭,迫不及待的往京城而去。 天可怜见,他这次出门分明是抱着吃好喝好玩好的目的来着,没想到短短一个月,好玩的没见着,反倒被人蹂躏的憔悴许多。 果然还是他的地界——京城好啊!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常兮启程去国都长安的时候了。 下山前夕,李婉清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全家围在一块儿吃最后一顿团圆饭。 “来,寒儿,多吃点!”李婉清拼命朝常兮碗里夹菜,没多久,他的碗就堆的如小山那么高了。 “娘,你再夹,菜都要掉了!”常兮无奈道。 就算他胃口大,也得要时间吃不是么。 李婉清怔怔的停下,眼眶忽然红了,哽咽的道:“娘也是怕,你以后,再也吃不到娘做的菜了……” 一旁的君烈云连忙搂过妻子,温声安慰,“好了好了,孩子大了总要离开父母自己去闯荡,今夜是给寒儿饯行的,快别哭了,啊!” 李婉清擦了擦泪水,努力做出笑模样来,“唉,都怪娘这动不动就哭的性子,寒儿,你别在意,去升仙会是好事!娘还要祝你旗开得胜呢!” 说罢,李婉清倒了杯酒,向常兮一敬。 常兮连忙放下筷子,拿起酒杯,饮尽后笑道:“嗯,娘放心,我定会通过考验的!” 君烈云犹豫了一下,想起过去有人在天拓海的考验里失败回转,却得了失心疯,不由提道:“此去你尽力即可,也不要过多勉强,你哥他,会记得你的心意的。” 常兮目光转向君慕辰,见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桌面,什么反应也没有。 心里有些酸涩,常兮笑言:“爹,娘,我懂,你们放心吧!” 一顿饭吃的忽喜忽悲,常兮强压下离开的寥落,在饭桌上努力说笑逗趣,让大家不要为他伤心。 宴毕,李婉清同常兮一起回了栖梧轩,亲自给儿子收拾包袱。 “娘给你缝了两套衣服,还纳了一双鞋子,都在里面了。”李婉清扎好行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常兮,叹道:“这里有娘的一些体己钱,你出门在外,也别亏待了自己,该花的就去花吧!” 常兮推辞道:“不用了娘,大哥已经替我打点好盘缠了。” 李婉清坚持将锦囊塞在常兮手里,摸着他的头,泪水又滑落下来。 “我的儿,你都没好好享受几日父母宠爱的日子,又要远走海外!娘别的没办法,至少让你手头宽裕些,娘的心里也能高兴点……” 常兮叹息,伸手抱住母亲,默默劝慰。 李婉清伤心了好一会儿,才强打精神道:“好了,明早你就要出发,娘也不打扰你了,早点安歇吧!” “嗯,娘慢走……” 常兮侧头亲了亲母亲的脸颊,将李婉清送出院外。 等母亲走后,常兮抬头仰望夜空,满天星辰闪烁着亘古不变的光芒,而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似乎从来就不曾影响过它们。 君慕辰,你是否也同这些星辰一样,无喜无悲,对我的离开,没有丝毫触动? 心里忽然涌现出极大的渴望,他想见他! 在这最后一夜再看他最后一眼,此后,山高水长,再不复见! 脚步一转,常兮去了听风阁,才进院门不久,就有婢女告诉他,少主去温泉池了。 常兮心里一沉,自嘲一笑,这人可真是冷情绝性啊!一点儿也不打乱自己的步伐,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连稍微装装对他的离开心生怅惘的模样也不肯么? 想起那日,他宁可被误会也不愿承认他心里有他,常兮就一阵心烦意燥,直接御起轻功,往后山而去。 君慕辰,这次,我一定要把你假模假样的面具给撕下! · “少主,你别再喝了,喝多了伤身!”岸上,墨研心急如焚,努力劝解。 “啰嗦!” 君慕辰将那壶上好佳酿一饮而尽,随手一扔,再要去拿,墨研却眼疾手快的将酒壶拎走。 池里,四个空了的酒壶随着波浪在上下沉浮,浓郁的酒香都遮去了硫磺味,君慕辰拧眉怒瞪墨研,“你这胆大妄为的小厮,快把酒给我!” 墨研抱着酒步步后退,理直气壮的反驳道:“便是少主罚我,墨研也不给!” 说罢,竟转身跑走。 君慕辰眼睁睁看着酒没了,气的一拍水面,激起无数浪花。 转头一看,一个酒壶恰在此时飘到身边,他伸手拿起,摇了摇,里面还残有一些液体。 君慕辰想也没想,直接仰头喝下。 苦涩的滋味在嘴中蔓延而开,君慕辰“呸”的一声,将难喝的温泉水吐出。 可恶!连酒也不让人喝吗? 君慕辰又气又恼又痛,连头都有些晕沉,眼前渐渐出现重影。 常兮刚进木屋,就被里间冲出来的墨研给吓了一跳。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常兮皱眉问道。 墨研眼前一亮,喜道:“小公子,你来的正好,快去劝劝少主吧!他喝了好多酒,还不肯回去,再这样泡下去我怕会出事!” 常兮心中一惊,二话不说就冲到温泉池边。 “哥!” 他一进来,就看见君慕辰闭着眼,脸色酡红的斜靠在池壁上,没有一点声息。 常兮被吓到了,连忙跃进池里,涉水过去,扶起君慕辰问道:“哥!哥!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君慕辰眉头一皱,缓缓睁开眼,看到常兮焦急的面容,轻轻笑了笑。 “寒儿……” 他呢喃了一声,忽然抬手扣住常兮的后脑,将他的脸压下,一双唇,急不可耐的吻了上去。 常兮眼眸突的瞪大,在君慕辰热烈的亲吻下,有些手足无措。 “唔嗯……哥,等……等等!” 常兮想要推开君慕辰。他喝了那么多酒,再在池里继续泡着,怕会充血上脑引起晕厥或休克,必须先把他弄上岸! 然而这推拒似乎激怒了某个神志不清的人,他两手紧紧箍住常兮,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般,勾着常兮的舌头辗转吮吸,甚至还不满的咬了一口。 痛! 常兮眼角沁出泪花,口中有血腥味弥漫,君慕辰居然把他舌头给咬破了! 果真是喝醉了!这般疯狂,一点儿也不像他! 常兮努力偏头,总算脱离了君慕辰的唇舌,然而那人又找到了新奇的玩具,含住他的耳廓轻舔慢咬的挑逗着。 常兮不可控制的起了反应,他咬了咬牙,道了一声,“抱歉,哥!”就挣开君慕辰的手臂,将他抱起,施展轻功,飞进房间。 墨研正在屋里等着,见常兮抱着君慕辰进来时,瞪大了眼。 一向沉稳自持的少主居然勾着小公子的脖子…… “那个,小公子,少主就交给你了!”墨研不敢再看,连忙转身,丢下这句便掩门而出。 常兮抽空看了下门,被墨研关的紧紧的。 看来那夜的事,墨研根本就是知情的,却偏偏瞒着他!定是君慕辰刻意叮嘱的! 现在他醉了,一切行为都遵循着本心,是不是说,他心里一直有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长安都城 常兮的眼神动摇不已,竭力按耐住狂乱无章的思绪,快走几步将君慕辰放在榻上,起身准备拿浴巾擦拭他身上的水分。 奈何喝醉了的君慕辰黏人的很,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还蛮横的将他往榻上推。 常兮犹豫了一下,最后叹息一声,没有反抗,顺着力道躺在榻上,而君慕辰,则翻身撑在常兮上方,眼眸时而混沌时而清明,静静的看了他许久,才缓缓低头,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亲他的额头,眼睛,鼻子,然后是嘴唇,下巴,再到脖子,锁骨…… 他能感受到君慕辰用牙齿挑开了他的衣襟,湿热的舌头在他胸膛上滑过,渐渐往下…… 常兮发出了似痛苦又似欢愉的呻吟,忍不住睁眼,看到了伏在他上方,用极其专注的目光看着他的君慕辰。 常兮眼眶一热,伸手抱住君慕辰,将脸埋在他肩膀里。 他不去计较此刻君慕辰是真醉还是假醉。此刻的疯狂,这一生,也只有这一次了…… “寒儿,别走,别走好吗?” 君慕辰侧头,在他耳边不舍的求道。 常兮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喃喃哭道:“晚了,已经晚了,我不走不行……” 留下来也没有结果,只会将这个家变的分崩离析。唯有远走高飞,把那人永远的藏在心里,才是最好的办法…… 君慕辰绝望极了,眼眶发红,将常兮压在榻上,低头堵住了他的唇,将那些剜心蚀骨的话全都吞下。 寒儿……寒儿……我的寒儿…… 你这一走,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回来了,是么? 你怎么忍心…… 这一夜,他们不知做了多少次,仿佛要将生命燃烧殆尽一般,不敢有丝毫停歇。 直到天光微亮,君慕辰才沉沉睡去。然而,就算是在熟睡中,他的眉头也是紧皱的。 常兮依恋的看着,抬起手,轻轻抚摸,要将那眉心间的褶皱慢慢熨平。 “君慕辰,我爱你……” 常兮低头吻了吻君慕辰的眉心,起身披上外袍离开。 门开了,常兮步了出来,看到安静立在门边的墨研,手里还捧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小公子……你,沐浴一下吧!” 墨研的眼睛扫过常兮裸露出来的胸膛,那斑斑点点的印迹足以说明他们昨夜是如何的抵死缠绵,燃尽彼此。墨研不敢多看,低下了头。 常兮目光沉沉的看着他,问:“你一晚上都守在这儿?” “是。” 常兮没说什么,接过衣物,去了浴室。那里装了水管,只要拧开开关,就有温热的净水从喷头落下。 常兮站在水柱里,任由水流冲刷掉昨夜的痕迹。 就这样吧,抱着那仅有的欢乐与激情,了此残生也未尝不可…… 常兮洗干净身体,穿好衣服,湿淋淋的头发由墨研擦干,挽出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绑上玉带。 铜镜里,曾经肆意张扬的翩翩少年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样,眉眼间,是百折不挠的坚定与无悔。 哥,我会为你求来仙药治好你,此后,你就安安心心的做问剑山庄的少主,继承问剑山庄,然后娶妻生子,得享天伦之乐,回到遇到我之前,那个你该走的人生轨迹…… 常兮走出门外,迎面而来的,是初升的太阳洒向世间的万道金光。 常兮凝视着朝阳许久,直到眼泪出现,才闭目叹息。 “墨研,好好照顾我哥……” 常兮说完这句就要离开,一旁的墨研却拦下他,转身去屋里拿出啸月剑,恭敬的递上,“这是少主昨夜饮酒前就交代好的,要把他的佩剑给你,希望你出门在外,时刻谨记着自己是问剑山庄的一员,不可妄造杀孽……” 常兮看着那通体银白的长剑,仿佛是截了一泓月光在手里一般,美丽,高贵又沉静,一如它的主人。 饮酒前就交代好的?如此说来,他昨夜就是有意把自己灌醉,好不用亲眼看他离开…… 心里隐隐作痛,常兮伸手接过,轻轻抚摸修长的剑身,沉声道:“你告诉我哥,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 问剑山庄的大门外,李婉清和君烈云站在门口依依不舍的送行。 常兮看了看天色,巳时已过半,他翻身上马,说了句“爹,娘,我走了!”就要出发。 “再等等你哥吧!”李婉清含着泪道。 常兮洒脱笑道:“昨晚我和哥喝了一夜的酒,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不必再让他相送,我走了!” 说完,他策马扬鞭,风儿一般的向着山下而去。 李婉清一直凝目远送,直到看不见常兮的身影后才转身,埋在君烈云的怀里呜咽哭泣。 君烈云拍着妻子的后背,默默无言,脑海里则想起了常兮小时候的模样,肉嘟嘟的脸,忽闪忽闪的眼,流着口水的嘴,和笑起来就出现的米粒儿一般的小乳牙,那样聪明伶俐,惹人怜爱…… 这个小儿子啊,此去若能成功,便真的是仙凡永隔了! 后山山顶,一块突起的大岩石上,君慕辰久久伫立着,极目远眺山下,一动不动。 墨研静静站在他身后,就算小公子的身影已经消失许久了,他也没有出声提醒。 自从知道少主和小公子之间的感情后,他才明白为何少主每夜都会辗转难眠,有时还会在书房里画下小公子的肖像,画好了就自顾自的欣赏,然后再压在柜底,不让任何人知晓。 一开始他也震惊到无法接受,可看着少主那样竭力隐忍着爱而不得的情愫,终日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他就觉得少主很可怜。 好男风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恋慕的居然是自己的亲弟弟!此种乱伦之情终究是不容于世的,可一旦爱上了,哪里是说克制就能克制的住的? 就算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一直到日落西山,晚风渐冷,君慕辰的意识才从回忆里抽离,步履蹒跚的下山。以往,一直挺直的脊梁,此刻像是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般,弯曲着,无力又颓唐,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随着那个少年远去了! · 八月的天,秋高气爽,万里晴空如洗,灿灿阳光洒向大地。一望无际的田野里,结了穗的小麦纷纷弯腰,风一吹,金色的麦浪就像海潮一般向着远方涌去,农夫们则如沙砾般隐在其中,忙碌的收割着来年的粮食,纵然疲累,也是挂着笑容。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农夫们起身,看到通往京城的官道上,有一位身穿红袍的少年打马而过。 那少年英姿飒爽,面容俊美,身上的红衣更是如火焰般烧灼着人的眼。 “又是去升仙会的少年啊!” 农夫们见怪不怪,看了几眼,又面朝土地背朝天的劳作起来。 颠簸的马背上,常兮手搭凉棚遥遥一望,已经可以看到长安都城那高达十丈的宏伟城墙了。 呼~,奔波了十来日,总算到地方了! 常兮放缓了速度,从马背上解下水囊,打开木塞,喝了一大口泉水解渴。 因过于急切,有些水流到下巴上,常兮连忙抬袖擦去。 看着被水滴晕成枣红色的衣袖,常兮无奈的笑笑。 白色衣服实在太容易脏了,而出门在外又没下人给他洗衣服,不得已便去买了件外袍披着,好让母亲亲手缝制的衣服能多穿几日。 然而挑来挑去,还是红色最合他心意。 虽然血衣修罗这个称号已经随着尘土化为乌有,然而,烙印在本性里的某些东西却不会那么轻易消失…… 常兮的视线落在挂在马鞍旁的一柄银剑上,目光渐渐柔和起来。 有啸月陪着,就好像是他在一直看着他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个人失望! 常兮一夹马腹,向着京城奔去。 城门前,进城的人都自觉的排成三列队伍,递上路引,接受守门士兵的检查。 常兮依样行事,排在队伍后面,等轮到他时,那位士兵打量了他一下,询问:“你是来参加升仙会的?” 常兮点头道是。 士兵道:“那你去右手边的城门报道,那边会给你专用的通行令。” 常兮转头看向右边,那里门前空荡,都没人排队。不过他还是听从指示,走了过去。 一位坐在桌前,司文职的士兵见到他,奇怪的道:“三天后升仙会就开始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常兮有些紧张的问:“怎么,来晚了不能参加吗?” “这倒不是!”那士兵接过常兮的路引,查看了下年龄,籍贯,才道:“参加的少年们都至少提前一个月来报名,像你这么晚的,很少见。” “哦。” 常兮没说别的,他晚来也是想在家中多待几日,既然没有迟到,便无所谓早晚了。 那士兵验看完毕,在名册上记下他的名字后拿了一面铜制的令牌给他。 那令牌正面刻着升仙二字,反面则浮雕着一只浴火振翅的玄鸟。据说赵氏先祖乃是天命玄鸟所降生,此后,赵氏家族便以玄鸟为图腾,墨色为至尊。 两百五十年前,因着前朝暴君的苛政,赵氏不忍见百姓被无良朝廷欺压,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天灾人祸,流离失所。遂忿而起义,诛灭了前朝最后一任帝王,立国后便将玄鸟视为万灵之首,将前朝膜拜的龙凤之属贬入凡尘,从此成了吉物,飞入寻常百姓家。 “这令牌是参加升仙会的入场证,勿要丢失了。还有,进城后切记不可违法犯罪,更不能当街斗殴,否则会被抓进顺天府衙关押一个月!” 每次举办升仙会时,就会有许多江湖豪杰聚集在京城。人多了,自然会出现许多变故,更何况是这些喜好打打杀杀的江湖人士,随便一点口角都能发展成刀剑相向的场面。 为了避免出现乱象,那士兵只能不厌其烦的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 常兮心不在焉的听着,等那士兵终于啰嗦完了,他才可以进城。 牵着马一路慢行,常兮感叹着京都就是不一样,繁华热闹不用说,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秩序井然!不论是房屋、街道、抑或行人,都遵守着自己的轨迹,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就连每个城镇都会有的乞丐,在这里居然一个也没见着! 果然是天子脚下,贵不可言。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臭不要脸 常兮走马观花的看够了,才去寻客栈落脚。 然而一连找了五家客栈,都没有空房。在最后一家客栈里,掌柜的好心提醒道:“小公子,你来的太晚了!这京城里所有的客栈都已客满!人家啊,都是提前半年,甚至一年就预定好的。你这么找下去,只会徒劳无功。” 常兮不死心的追问:“真的一间也没有吗?” 没地方住,那他怎么洗澡睡觉?难道要去睡大街?好像进城的时候那士兵说过不能露宿街头,以免有碍观瞻,违者要去府衙大牢五日游。 掌柜的摇头,“真的没有了,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朋友,和他挤一间也行。” 朋友? 常兮脑海里闪过一个肿的像猪头一样的脸。 还是算了吧!投奔那个人,岂不是送上门给人拿捏么?他才不给那人翻身的机会咧! 继续找吧!说不定运气好,能碰见有人退房…… 若是掌柜的知道他的想法,绝对会笑他天真。 那可是六年一届的升仙大会啊!比科举武举都还要热闹的盛事!好多人都是不远万里赶来一睹为快,客栈的房价因此涨了十倍都还供不应求,非得抢破了头才能入住,怎么可能还有余房! “多谢掌柜提醒!” 常兮想到就去做,冲掌柜的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刚要出大门,迎面便有一行人步了进来。 那些人青一色的靛蓝武服,左胸绣着展翅欲飞的鹰隼,背上背着一柄红樱大刀,典型的浮木堡弟子装束。偏偏人又多,呼啦一下涌进来,把门口挤的满满当当,常兮出不去,也不想低头相让。 问剑山庄和浮木堡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一个使剑,一个善刀,是天生的死对头。一旦遇见,就算不剑拔弩张,也是横眉竖眼。 “麻烦让让。”常兮对着挡在他面前的一个少年淡道。 那少年大概是骄横惯了,撇嘴道:“没看见我们这么多人吗?要让也是你让!” 他的同伴们听到这话,纷纷低笑起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常兮身上来回扫着,看到他手上提着一柄剑,不爽的情绪立时蔓延,叫嚣道:“哪来的无名小卒,敢让我们浮木堡让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常兮目光一冷,也不说话,直接向那挡路的少年撞去。 因着用了巧劲,常兮轻而易举的把人给撞的倒退几步,空出的地方正好让他出了门。 “喂!你敢动手打人!”那少年脸孔涨红,对自己没能拦住人感到耻辱,先倒打一耙。 这话一喊出来就像捅了马蜂窝,他的同伴们都跑出来将常兮团团围住,怒气冲冲的道:“你敢动手打人!当我们浮木堡是泥捏的吗?” 常兮抱剑于胸,神色鄙夷,“你看见我哪只手打人了?睁眼说瞎话也该有个限度!” 要是按照以往的脾气,此刻他早已拔剑,要给这些眼高于顶的嚣张少年一个深刻教训。奈何城里不许斗殴,未免被官府拿住,误了升仙会,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十分有礼了! 然而对方明显不愿息事宁人,手指头都戳到常兮鼻子上,趾高气扬的道:“休想狡辩!说你打人你就是打了,还不赶紧跪下给小师弟磕头认错,否则我们一不高兴,就让你失去参加升仙会的资格!” 常兮危险的眯眼,从来没人敢这样指着他鼻子讲话,而上次这样做的人,早被血衣修罗变成一抔黄土了! 常兮嘴角一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那根伸在面前的手指,狠狠一掰。 “啊!” 杀猪似的惨叫声响起,那人拼命的抽回自己的手,发现他的食指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竟是指骨被折断了。 “你!大胆!” 周围浮木堡的弟子们竟没想到这红衣少年说动手就动手,一气之下,纷纷拔出背上大刀,直指常兮的要害而去。 呵,这浮木堡可真是好大的脸,以多欺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都做的这么驾轻就熟! 常兮御起轻功闪避刀锋,不想与人过多缠斗,从怀里掏出一包“痒痒粉”,向着这些臭不要脸的人洒去。 行走江湖,怎么能少了毒药这种阴人的东西?常兮在下山前,就偷偷配好了各种毒粉,而“痒痒粉”是其中毒性最轻的,只会让人持续一个时辰的皮肤瘙痒,时间过了,自然也就解了。 浮木堡的弟子们一时不察,被那红黄色的粉末洒了满头满脸,毒性立发,纷纷倒地,打滚抓痒,口中鬼哭狼嚎。 “啊!好痒好痒!怎么会这么痒!”…… “痒死了!痒死了!要痒死我了!”…… “快,快帮我抓抓!”…… 看着这些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嚣张少年此刻丑态百出,把头脸都抓出道道血痕,常兮冷冷的丢下“活该!”二字,就要离开。 忽然,他的气机被人锁住,有个蓝色人影从客栈二楼飞下,手中提着一柄紫金色大刀,向着常兮的后心袭来。 来者凶威赫赫,其刀劲也是霸道无匹,竟使得常兮周身的空气都凝固了,无法做出躲避的动作。 常兮眉眼一沉,知道来了高手,连忙回身,抽剑格挡。 “铿”的一声嘹亮金鸣,响彻云霄,常兮倒退几步,压下震荡的气血,看着面前三十好几的中年男子,勾唇嘲讽,“原来浮木堡就是这样恃强凌弱的无耻之徒,以多欺少还不够,竟然还要以大欺小!” 刑岭没有答话,目光落在常兮手中握着的银白之剑上,问道:“你是何人?君慕辰的啸月为何在你手上?” “关你屁事!”常兮不爽的骂了一句。 若不是那人偷袭,自己也不会落了下风,还受了暗伤,此刻还想要他老实回答,门都没有! 刑岭眉头一皱,目光又转到常兮脸上上,仔细打量一番,才淡道:“哦,原来你就是君烈云新领养的义子。没想到问剑山庄出来的人,居然会使起毒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念你年幼,把解药交出来我便既往不咎,如若不然,休怪我手下无情!” 常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早知道他就用见血封喉的毒药了,省的这个老王八在这里夹枪带棒的抹黑问剑山庄。 “嘿,解药没有,要命一条!”常兮做了个鬼脸,脚底生风,直接落跑。 刑岭目光一寒,拔腿就追。 刚才念着对方年少无知,没有下重手,没想到这小子软硬不吃,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跑,不好好教训一番,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一路上,你追我逃,破坏了不少沿街摊贩摆卖的货品,偶尔追上交手几次,总会被那阴险狡猾的小子洒出毒粉再抽空溜走,刑岭的脸是越发的冷峻起来。 搞什么,他一个成名将近二十年的高手竟还奈何不了一个小子! 而这小子层出不穷的手段越看越不像问剑山庄的人。剑拿在手里,就跟摆设似的,都不敢和他正面硬扛一下!莫不是哪个“翻高头”的光顾了问剑山庄,顺走了君慕辰的佩剑? 刑岭在心里怀疑着常兮的来历,而常兮此刻也在心里妈卖批着。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倒霉到家了! 他已经知道身后追的人是谁了。 刑岭,浮木堡堡主刑峰的弟弟。年轻时也参加过升仙会,得了拜仙帖的名额却在天拓海的考验里折戟沉沙,失败回转。 后来他痛定思痛,浸淫在霸天刀法里不曾入世。直到灭魔之战时他和日月神教的教主对上,一刀砍伤了向问天,从此一战成名,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在江湖的武力排行榜上,也是名列前五! 被这样一个武林高手像撵丧家犬一样撵着跑,常兮既愤怒又无奈。 他有自知之明,还不成熟的剑法对上刑岭只有失败的下场,况且他还要为三天后的升仙会做准备,怎么可以在这里受伤,影响后面的求仙之路? 所以只能借着稀奇古怪的毒药和飘渺无定的身法,希冀着能从刑岭手下逃走。 奈何那刑岭就跟闻了腥的鬣狗一样,死追着不放。亏他还是武林名宿,一把年纪了还跟小辈过不去! 一路鸡飞狗跳,终于引来了城里巡逻的宿卫军。 “大胆狂徒!敢在京畿重地当街斗殴,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否则没有你们好果子吃!”一个骑着枣红色大马的校尉大声喝道,身后跟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个个手持弓弩,全神贯注的对着他俩。 刑岭眉头一皱,停下脚步。 这次他来京城主要是带堡里的小辈们出来见见世面,试试升仙会的考验,就算通不过,也能有所得,对以后的武道修行百利而无一害。 可现在若是违抗命令,被朝廷记了名,削去浮木堡参加升仙会的资格,那可是哭都没地方哭!无奈之下只能停下追击的步伐。 常兮见刑岭没追了,不由大喜过望连忙遁走。 “大胆蟊贼,还敢跑!左右,将他射下!”李校尉见捣乱的两人中,有一人居然无视警告,还敢逃跑,不由大怒,下令射击。 如今是特殊时期,执法力度可以酌情加大,便是将人射死了,也是符合朝廷规矩,不会有人怪罪。 士兵们得令,扣动扳机,百步穿杨的射术将常兮的上中下三路都笼罩其中。 常兮身形连闪,轻松躲过劲矢,跑的更远了。 如此挑衅,是个人都不能忍,李校尉一挥马鞭,怒而喊道:“通知各路卫军,围剿此獠,定要将他擒拿问罪,以儆效尤!” “是!” 一部分士兵分路追击,还有一部分则去纠集更多人手,誓要把人拿下。 刑岭站在原地,看着常兮跑走,冷笑一声。 果然是无知少年,居然敢跟朝廷作对!原本只需认个错赔偿损失的事,这样一跑,肯定会被从重处罚。也罢,就将那小子丢给朝廷处理吧!他还是早点去官府撇清罪责,洗脱嫌疑,好回去照顾小辈们。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赵小王爷 常兮被逼到死胡同里了! 毕竟是外乡人,比不得这些土生土长的宿卫军,对京城各个道路熟悉的很,轻而易举的就将他赶到死路。 面前,围的是一群手持长枪的卫兵,稍远的地方,则是二十位弓箭手蓄势待发,手指虚虚搭箭,一旦常兮有异动,箭矢就会如雨落下。 艹!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吗? 在追击的时候,那个骑马校尉就已经喊过话了,说只要束手就擒,乖乖去大牢里关押一个月就可赎罪,否则拒不就捕,罪状更重,那就不是关押能轻易了了! 常兮撇嘴不听。去牢里关押一个月,那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他才不会被抓呢! 常兮暗暗提气,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毒粉扬手一洒,离的近的士兵们晓得厉害,纷纷闪躲,而远处的弓箭手立即放箭。 箭矢纷飞中,常兮转身飞踏两步,踩着高墙险而又险的躲过飞箭,跳上屋顶,极目远眺,发现东街的房屋占地极广,又富丽堂皇,知道是贵人的住所,遂下定决心往那边跑。 就算要抓人,这些宿卫军也不敢把贵人的住所都搜个遍吧! 常兮在屋舍间起落,后面跟着紧追不舍的卫兵。 终于在转角处又遭遇了一股追兵,却是一开始就下令捉拿他的那个李校尉领的兵。 常兮啧了一声,手脚并用,翻墙落进不知是哪家贵宅的后院里。 李校尉见那小子又跟泥鳅似的跑了,恨恨的一甩马鞭,气的快要爆炸! 若是一开始抓不住就放弃还行,现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连毛都没抓到一个,还惊扰了半个城的百姓,回去定会被上司一顿好骂! 正因如此,他才和常兮死磕到底,非要把他抓住不可! “这是谁家的府邸?”李校尉询问身边的人。 若是好说话的,能让他们进去搜查就万事大吉了! 手下人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反应过来这是何地后,一脸紧张,咬着耳朵小声道:“是那位小王爷的住所……” 李校尉瞳孔一缩,原地站了几息,最后叹道:“收兵收兵!不用追了,好好查查那小子到底是谁,取消他参加升仙会的资格,倒要看看他还能躲多久!” 说罢,李校尉领兵退去,将今日发生的事向上司禀告,言辞里将那小子说的十恶不赦,好让自己失职的罪过能小点。 · 常兮蹲在墙角,听着外面人声渐消,终于松了一口气。 幽影幻虚步虽然厉害,却不能持久,他今日使了这么多次,内力都快要见底了,还好,甩脱了追兵,慢慢恢复吧! 只是自己的马和包袱都落在客栈前,估计会被朝廷没收。所幸贵重物品如银票,令牌之类的都带在身上,损失不大。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我的府宅?” 一道脆生生的童声响起,常兮转头望去,见不远处的紫藤花架下有一个秋千,秋千上则坐着一位小少年。 望着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的却是玄色绣朱纹的王服,由此可见,他地位极高。而最显眼的,还是他眼睛上蒙着的白色锦带,将他的小脸都遮去了一半。 竟是个瞎子! 常兮有些惊讶。这么小就成了瞎子,看不到世间的美好事物,该有多可怜啊! 常兮起身,走到那小孩面前,蹲下身,歉道:“不好意思啊!我被人追赶,无路可逃,便借贵府之地暂躲,等风头过去了,我自会离开,绝不会打扰到你。” 赵无忌歪头疑问:“你犯了什么事,被宿卫军追捕?” 常兮眉头一挑,没想到这小孩会知道追他的是宿卫军,耳力可真好! 见对方对他私闯府宅之事不予追究,还挺有好奇心,常兮索性躺在草地上,揪起一根草茎叼在嘴里,无奈的抱怨道:“大概是这京城跟我犯冲吧!我一来就被一个武林高手追着打,半道上又冒出宿卫军,说什么当街斗殴违法乱纪,要把我关到大牢里惩罚!我是来参加升仙会的,被关了可怎么行!于是就一路逃跑,直到你这儿了。” 大概是太久没有和同龄人说话,赵无忌忽然起了兴致,想要和这个不速之客聊聊天。 “你也要参加升仙会?你今年多大了?”赵无忌将头转向常兮那边,做出注视他的模样。 常兮敏感的听出“也”字,反问:“我十六了,你呢?和我一样,也是参加升仙会的少年?” 赵无忌点头,“嗯,我十三岁,不过我已经有了拜仙帖的名额,不用再参加升仙会的比试了。” 啥?! 常兮一惊之下,翻身坐起,急问:“你已经有名额了?不是都要通过比试,决出最强的十二到十八岁之间的十位少年男女,才能予以拜仙帖么?为什么你能这么早就拿到?” “……因为我,比较特殊。”赵无忌淡淡的笑了一下,常兮居然感受出他对此并不喜悦。 艹!这世界可真不公平!他为了不被关在大牢里失去参加升仙会的资格,拼了命的在围追堵截下逃生,而人家,却早就有了直达名额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常兮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除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人拿到拜仙帖?” 若拜仙帖都被瓜分完了,那他还来个屁!不如自己造艘船越过天拓海去求仙咧! 赵无忌摇头,“我是唯一的一个。” 哦,那就还剩九个! 常兮松了口气,认为自己必定能入选。 “你入城的时候是不是有登记过?”赵无忌听到对方放松的气息,好心提醒道:“就算你现在逃了,宿卫军也能找出你的信息,把你的名字划去,你也没办法参加升仙会了。” 什么!!! 常兮脸色变的铁青无比,觉得自己刚才千方百计的逃跑全是在做无用功,而这些事的起因,全是那些浮木堡的人挑起的,害他落到这般境地,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常兮僵了几息,看到那小孩平静的神色,灵光一闪,商量着道:“那什么,我看你身份不一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让我保住资格。我若能通过比试,绝对能成为你的助力!” 赵无忌的眉毛皱了一下,没有立即答应。 常兮见对方也没有拒绝,遂再加筹码道:“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问剑山庄的小公子,名唤君慕寒。两百年前,我君家出了一个仙人,是我的太叔祖。你想啊,我们若通过了天拓海的考验,就能拜仙门了,到时候我们拜入有我太叔祖的仙门,有我太叔祖罩着,那仙路绝对会一帆风顺,你说是不是?” 常兮开始空口白话,赵无忌则沉默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常兮有些着急,这是唯一可以解困的机会,绝不能失败。 “呐!你说说看,怎么样才能帮我的忙?我若能做到,绝不推辞!”常兮也是发了狠,直接许下承诺。 赵无忌似乎被说动了,歪着头道:“好,我可以帮你,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你做什么,先记着行吗?” 常兮点头,发现对方看不见,出声道:“行!江湖中人,重诺轻生,我既许下了,就绝不违背,随你什么时候提!” 赵无忌笑着点头,伸出手道:“那,我们击掌为誓?” “击掌为誓!”常兮心中一喜,迫不及待的伸手和他一拍,生怕对方反悔。 两个无知少年在花架下笑的开心,却不知这延续了五百年的承诺在要兑现的那天,是多么的令人心痛和无奈。 “那么,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对吗?”赵无忌有些高兴的问道。 自出生以来,因这双眼睛,许多人对他又敬又畏,心里更是暗骂他为怪物。只有今天这个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闯进他的府宅,还和他很寻常的说话,就算日后那人得知一切后疏远他,可当下的轻松和愉快却也是极为珍贵的! 常兮眉头一挑,直觉这孩子孤独的很,和他小时候很像,于是拍着他的肩膀哈哈笑道:“那当然,只要你不嫌弃我是一介平民,自然可以做朋友!” 赵无忌天真的笑道:“你可是我第一个朋友,怎么可能会嫌弃!” 常兮一愣,目光复杂的望着他,叹道:“你怎么对人这么不设防?就不怕我是歹人,把你骗了?” 赵无忌抿唇,终于道出自己的身份,“我是静王。” 常兮等着对方继续说,然而对方只报了个王号就没下文了,不由疑问:“然后呢?” 赵无忌一呆,“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 “你没听说过我吗?” 常兮有些尴尬,因着自小在风回谷隐居,除了江湖上的事,他对世事风情的确不太了解。 “呃,不好意思,我孤陋寡闻,没听过你的名号。怎么,你很厉害?”常兮摸着鼻子问道。 赵无忌:“……” 该怎么说他的过往?说他是人见人怕的怪物? 赵无忌皱了皱眉,最后解开了蒙在眼睛上的锦带。 常兮奇怪的看着他的动作,见锦带取下后,那孩子睁开了眼。 霍!竟然是重瞳者! 那孩子的眼瞳很黑很黑,像墨潭一样,望不到底,而眼瞳外面,则有一圈紫色的光环在缓缓转动,两者叠加在一起,让那张清秀的小脸都妖异起来,看久了,甚至还不适的引起了呕吐感。 常兮咬了下舌尖,将自己的心神从那双眼里拉出来,笑了笑,有些欣慰的感叹:“原来你不是瞎子啊!挺好挺好……” 赵无忌愣住了,“你,不怕我的眼睛?” “不就是特别了点,有什么好怕的!”常兮将双手枕在脑后,闲适的躺在地上。 “我的眼睛,能杀人……” 赵无忌面无表情的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心甘情愿 “噗!哈哈哈哈……” 常兮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般大笑起来,等笑过劲后才肃容道:“我的眼睛不能杀人,可我的手能杀人,你怕我吗?” 赵无忌愣愣的看着常兮好久,终于漾开了笑脸,“不怕!” 他能看透人心所想。这个人,除了最开始对他的眼睛有所惊讶之外,之后就完全将他视为常人一般对待,甚至心里还对他生起了一股怜惜之意。 这种怜惜,是他久违了的,已经从父皇身上所失去的情感…… 母妃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然而在生下他后,因为身子亏损,不到半年便薨了。而父皇,爱屋及乌,尽管他的眼睛异于常人,却仍然对他极为怜惜和宠爱,直到有一天,他无知之下说出了父皇心中所想后,父皇忽然对他惧怕起来。虽然给他的仍然是好的,却再也不肯见他。 皇兄赵显是嫡长子,因着他和他的母妃长久的霸占着父皇的宠爱而心中嫉恨,终于在确定自己不是父皇放在心尖上的爱子后,便开始联合起奴才整治羞辱他。 他看到了赵显内心的痛苦,寂寞,憎恨与妒忌,全是因自己而起,便一直默默忍受着他们的欺凌,觉得皇兄会变得这样暴戾,他也有一部分责任。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他从小养大的伙伴,雪犬给踢死了! 那时候,他震怒之下失去意识,等清醒过来后,那些奴才们全都七窍流血,死状凄惨,而皇兄则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疯疯癫癫的指着他喊道:“怪物!怪物!你是怪物!你不是人!你是怪物!” 此事引起了极大的轰动,皇后痛惜爱子精神失常,又加那年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旱,饿殍遍野,于是联合朝臣上奏说他是妖邪祸国,不得留于人世,应当立即诛杀! 赵无忌眼睁睁的看到父皇动摇了,听信谗言想要将他抹杀。 那时他才五岁,已经知道何谓心如死灰。生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看透了人心的卑鄙、肮脏、与自私! 可最后,父皇还是心软了,将他封为静王,远远的赶出皇宫,圈禁在王府里,再不能踏出一步。 原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可五年前,国师出关,得知了他的事迹,找到他,要收他为徒,并给他做了一条锦带,名唤云遮,上面镌刻了符文,能够抑制他的瞳术。 亏得国师教导,他才能走出心牢,习练武艺。只是因为不想再感受到外界对他的各种恶意猜测与惶恐惊怕,他极少出门。 王府里的下人也少之又少,而同龄人做玩伴,更是一个也没有!他只能与书籍为伴,自己同自己玩耍。 可今天,那个叫君慕寒的小哥哥,因缘际会下跳进了他的府宅,还愿意和他做朋友,他的心就如久旱逢甘雨,别提有多高兴了! “你和我一起去书房,我写信给我师父,让他出面,你被追捕的事应该就能揭过了!” 赵无忌说风就是雨,拉起常兮,“噔噔噔”的跑向书房,铺纸研磨,拿了毛笔一笔一划的写起信来。 常兮见对方如此上道,心中大石落地,开始有闲情打量这个书房。 这里藏书极其丰富,堆满了五个书架,他随便抽出一本,居然是关于海外的风物图鉴! 序言里说,他们的梁国、南疆、西域以及北狄所处的大陆其实是一座孤岛,名为遂洲,四周皆是海水构成的天堑,飞鸟难渡,唯有机缘深厚者,才能出海,到达彼岸那个神话传说的仙家国度。 后面则是一页页彩图,画着仙界的各种景象,有飞天遁地的仙人、奇形怪状的草木、凶神恶煞的妖兽以及令人胆寒的魔物…… 常兮入迷的看着,觉得这书里画的一切都是那么匪夷所思却又令人心生向往! 赵无忌写完信,将信折好,投入书桌旁一个类似熏香的铜炉里。 铜炉燃起一簇蓝色火苗,眨眼就将信件吞没。 “好了!现在就等我师父的回复了!”赵无忌拍了拍手,坐到椅子上等待。 常兮被吸引了注意力,走到铜炉旁边,好奇的左瞧右看,疑问:“这是什么宝物?足不出户就能送信?” “这个香炉刻了传送法阵,因为太低阶了,只能传递一些信件,还有距离限制,算不得什么宝物。”赵无忌耐心的解释。 就算有限制,然而光是即时传送这一点就极为难得了。知道对方是见多了觉得寻常,可常兮依然好奇的很,伸出手来问:“能碰吗?” 赵无忌点头。 常兮摸了摸,感觉和一般铜炉也没什么两样。这时,铜炉忽然红光一闪,炉盖自行打开,常兮看到里面凭空出现了一封信,讶问:“是不是你师父的回信?” “嗯。” 赵无忌起身去拿信,打开看了两眼,轻笑道:“没事了,你的事师父会去处理,你可以放心了。” 常兮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什么话也没说,只感激的拍了拍赵无忌的肩膀,心里则想着,此恩他一定会铭记于心,但有差遣,无有不从! 赵无忌看到常兮内心的想法,默了一下,问道:“升仙会,对你……很重要吗?” 常兮愣了一下,回想起初遇君慕辰时的情景,为了那些恩怨情仇,兄弟互残,又违逆天伦的相爱,最后不得不黯然离开,抿着唇道:“……重要,很重要!” 赵无忌瞪圆了眼,虽然画面闪的很快,但他依然看到了所有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血衣修罗……暗施毒计……计划败露……互相残杀……惊天密辛……隐忍爱意……远走高飞…… 这个人才比他大三岁啊,居然经历了那么多残酷的事!比起为人所惧怕的他,被欺骗被背叛又被推开的君慕寒,似乎,更加可怜和可悲! “喂!你怎么了?” 见赵无忌久久不语,还一脸震撼的模样,常兮推了推他,问道。 赵无忌回过神,对自己无意中窥探了他人的隐私感到羞愧,拿起锦带蒙住眼睛,结巴道:“我,我没事……” 常兮奇怪道:“你干嘛又蒙眼睛,我又不怕,赶紧取下来吧!” 明明不是瞎子却要装瞎,这孩子也是够可怜的。 赵无忌沉默了一下,与其让这个人从别处得知他的诡异,不如现在就说清了好,不论对方会不会因此而远离他,但他至少做到了无愧于心。 “我的眼睛,能看透人心……”赵无忌有些艰难的开口,“刚才,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过去,我,不想变成一个窥视他人想法的小人,还是戴着云遮比较好……” 常兮一愣,直接伸手取下赵无忌的锦带,皱着眉问:“你能看透人心?真的假的?” 赵无忌直直的看着常兮,用脆嫩的童音道:“你现在在想,这孩子莫不是在骗我?” “咦,被他说中了!” “艹!还一字不差!” “哇!是真的!这简直就是神技啊!” “有此天赋,那其他人在他面前不就跟清水一样,一眼就能望到底么?” “嘿嘿,这么好玩,我要逗逗他!” 之后,平铺直叙的声音消失了,赵无忌的脸渐渐泛红,最后闭上眼羞恼道:“你,你无耻!怎么能想这些东西!” 常兮哈哈大笑,逗弄道:“小娃子还没开荤吧!我脑子里的活春宫可全是好货,趁着年纪小赶紧多看多学,迟早有一天你会用到的!” 赵无忌呸了一口,“谁要学这个!快把云遮还我!” 常兮笑了好一会儿,才将锦带还给赵无忌,郑重其事的道:“我也不问你看了我过去多少,总之,你把那些全烂在肚子里,我就仍当你为好友!” 赵无忌怔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的诡异天赋,亲生父亲都无法接受,这个人,却那样轻易的就包容了。这世上,当真有坦荡到什么也不惧的人吗? 忍不住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他君慕寒可以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唯有他的哥哥,绝不容许玷污半分! 浓烈的情感冲击着赵无忌那毫无防备的心灵,他怔怔的想着:原来这世上,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一个“爱”字! 于是所有的痛苦、无奈、挣扎、彷徨,都可以用一句“心甘情愿”,就能轻轻揭过…… “知道了,你放心,我不是乱嚼舌根的人。”赵无忌同样慎重道。 常兮翘了一下嘴角,握起拳头,平伸过来,赵无忌疑问的看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击一下拳,我们就是过命的交情了!”常兮眨了下眼,爽朗笑道。 眼眸忽的一亮,赵无忌连忙举起拳头,和常兮互碰了一下。 过命的交情! 从来没有人愿意和他有这样深刻的羁绊! 就好像暗夜里原本只有自己这点烛火在微微发亮,四周全是黑暗,既孤独又寂寞。然而今天,却突然出现了另一点亮光,与他彼此辉映,还会靠近他,包容他…… 那样温暖踏实,就像他梦里曾梦到的,母亲一样的怀抱…… · 云来仙的大堂里,一说书人正在台上口若悬河的说起某裴姓小侯爷是如何英勇无匹的在边关斩杀外敌,还俘虏了狄族的王子荧惑,连夜在大帐里,将那王子压在身下这样那样的羞辱折磨…… 二楼的雅间里,裴纶的手抖了一下,差点将茶杯给捏碎,目光转向同桌,宿卫军中郎将,沈晖的身上,皱起眉毛,一脸不爽的踹了一下对方的椅子,骂道:“这就是你帮我想出的办法?和之前的流言有什么区别?” 沈晖笑的别有深意,“怎么没区别?之前的流言你都是被压的一方,这一次可是翻身做主,扬眉吐气了,难道不该贺喜一番?” “我是要你帮我消弭我断袖的传言,可不是要你火上浇油,让流言愈演愈烈的!”裴纶气的快要吐血三升。 他简直就是交友不慎!沈晖那幸灾乐祸的模样根本就是故意的!还把他和荧惑配在一起!那可是他的死对头欸!还长的五大三粗的,把那种人压在身下,稍微一想,就觉得毛骨悚然!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倒霉的小侯爷 沈晖无奈摊手:“能挽回一点你的男性尊严你就知足吧!谁让你那个未婚妻小表妹能量那么大,开出的价格足够说书人三年的进项,谁要是编的好,还能有额外奖励。我再怎么厉害,也比不过人家粗暴的用钱砸啊!” 裴纶听了,一脸生不如死。 他是倒了什么血霉,摊上这么一个魔鬼表妹! 因着升仙会的举办,姑母闲极无聊,便带着表妹南月璃来京城凑热闹,自然,住的地方是武成侯府。 为了避免被南月璃纠缠,他躲在沈晖家,已经有好几日不曾回府了,然而表妹却不肯轻易放过他,反而想出阴损法子,拿钱开道,把他“断袖”一事,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关键是,他还都是雌伏的一方! 堂堂七尺男儿,怎可受此屈辱!于是便拜托沈晖想办法,帮他搞定流言。 没想到那满肚子男盗女娼的货,搞来搞去,却是扬汤止沸,没半点用处! 沈晖看着裴纶一脸郁气难平的模样,呵呵笑道:“断袖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你那么抵触做什么?要不,今夜哥哥带你去楚香馆开开眼界,让你尝尝,这男人的滋味也不比女人差!” “免了免了!”裴纶拒绝那男女通吃的家伙的怂恿,摆手道。 他只要一想到男人是用那个地方接纳的,就觉得一阵恶心,实在接受不能。 沈晖叹气,“放心,都是干净的!人可是要灌好几回肠,清洗干净再塞香料,熏的比花还香后才去伺候人的,没你想的那么恐怖!” 裴纶听着沈晖的话,脑子里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那次温泉时看到的完美胴体,若是那个人伏在身下……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裴纶赶紧摇头,把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淡道:“你忘了我练的是什么功了吗?” 沈晖一愣,随后一拍脑门,叹道:“唉,怎么老忘记这茬!” 顿了一顿,他又神秘兮兮的问:“话说,你练这种和尚功夫,后悔了没?” 裴纶倒了杯茶,饮完后长叹道:“后悔又能怎么样?我都已经习惯了,总不能为贪一时之欢,让数年苦功一朝尽丧吧!” 沈晖跟着摇头唏嘘,“也不知这灭人欲的功夫是谁创出来的,练到后面不是太监也成太监了……” 沈晖话还没说完,就遭到裴纶无情一脚。 “拐弯抹角的在骂谁呢!” “你那根东西用不了,跟太监又有何区别!”沈晖开始作死挑衅。 “很好!最近日子松快了,都敢拿我开涮了!” 裴纶咬牙切齿,趁沈晖一个不注意,绊倒他屁股下的椅子,再凌空一扑,压在沈晖身上狠道:“敢取笑我,等我神功大成了,头一个就拿你试!让你好好瞧瞧‘太监’是怎么把你干的下不来床的!” “哎呦,爷,奴家肯定洗干净屁股等你来呢!”沈晖捏起嗓子,娇羞的道。 “操!”裴纶哭笑不得的揍了沈晖一拳,知道那家伙就是存心在恶心他。 论起不要脸皮,沈晖可以称的上是天下第一了! 两人在地上打闹许久,沈晖略输一筹,被裴纶的千斤坠给压的喘不来气,叫嚷道:“不玩了不玩了!赶紧起来,这时候要是有人进来了,你断袖之事绝对会被落实的!” 裴纶冷笑,“取笑了我这么久,哪能这么轻易饶了你!” 说罢,他开始使起地面缠斗的锁技,坐在沈晖后腰上,把沈晖的一条腿用力向上掰。 “我操!裴纶,你来真的!” “啊!不要!我恨你!” 沈晖腿根上的筋被裴纶掰的都快断了,痛的使劲拍着木制地板,嗷嗷直叫。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宿卫军的士兵和校尉目瞪口呆的看着房里奇异的一幕,随后“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了。 “我操!小侯爷断袖的事是真的!” “他还找上了中郎将!” “没想到为了小侯爷,一向男女通吃的中郎将大人居然肯雌伏!” “这世道啊……” 屋里的两人听着门外越来越离谱的话,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立马分开。 裴纶一脸吃了翔的表情,而沈晖,居然无耻至极做起小女儿状,捏着衣角,“嘤嘤”哭泣道:“裴小侯爷,你赔我的名誉损失!奴家为了你都雌伏了,你什么时候肯把齐大师的真迹送到我府里让我瞻仰瞻仰?” 裴纶不说话,只竖了个中指给他。 有没有搞错?为什么总在百口莫辩的时候被人撞见?长此以往,他就是不断袖也会被逼成断袖了! 沈晖戏精够了,才正色肃容,整理好衣衫,打开门问道:“人抓到了没?” 之前为抓某个街头斗殴,惊扰百姓的江湖人士,出动了五队宿卫军,沈晖自是知情,只是为了偷懒,他没有出面,全权交给下属处理。 见上司恢复办公时不近人情的模样,李校尉心中一凛,低头呐道:“没有……” “没有?”沈晖眉毛一皱,低头整理衣袖,阴恻恻道:“一个小小的江湖蟊贼,居然能从五队训练有素的宿卫军手下逃了?李校尉,你现在有何面目站在我面前说话,嗯?” 李校尉额上掉下豆大的汗珠,完了完了,沈魔鬼上线了,这次的惩罚会是什么?是穿女装游街还是头顶恭桶罚站?虽然没有皮肉之苦,可这种丢人丢到家的惩罚,他是绝不想受啊! “大人!我们本来就要抓住他了,可惜被他逃进静王府,我们不敢搜,这才……”后面的士兵辩解道。 沈晖眼尾一扫,那士兵立马住嘴,不敢再说话了。 “追丢了就是追丢了,你们若能早点拿住那人,又如何会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沈晖狠骂了下属一句,随后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的道:“啧,居然跑进了静王府!可惜我也没办法进去拿人,然而就这么放过了也实在丢我们宿卫军的脸……知道那人是谁了吗?” 李校尉听见问话,连忙捧上名册道:“那蟊贼是今日才入城的,名字在这……” 沈晖接了过来,缓声念道:“青州清河郡,问剑山庄,君……” 还没念完,册子就被站在一旁听闲话的裴纶给劈手夺去。 “你干嘛!少妨碍公务!”沈晖还记恨着裴纶不给他看齐大师的真迹,不爽的夺了回来。 裴纶只看了一眼,就将那个名字印进眼里。 居然真的是他! 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一进京就搞出这么大的骚乱! 裴纶嘴角一勾,想起自己在常兮手下吃的那些亏,这下好了,来到他的地界上,不好好招待一番,怎体现他的热情好客! “怎么,你认识?”沈晖见裴纶表情有异,好奇问道。 “认识!这可是我表兄的小舅子呐!”裴纶眸光闪烁,语调极其兴奋。 沈晖皱眉,“我先声明啊,交情归交情,可不能徇私枉法,这人我必须严惩不殆!” 裴纶摆摆手,乐呵呵笑道:“没事,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绝无二话!” 沈晖奇怪的看他,也没想太多,叫人拿了朱笔来,准备划去君慕寒的名字。 “既然视法度于无物,那也不必参加升仙会了。留一些人守在静王府外,一旦那蟊贼出现,就地逮捕!” 沈晖说着,就要落笔,这时,从窗外忽然飞进一只纸鹤,周身发着微光,停在沈晖面前,“噗”的一声,化成一张写了字的信笺。 沈晖瞳孔一缩,知道是国师大人的仙术,不敢怠慢,连忙拿起细看,最后默然放下。 “裴纶,你那表兄的小舅子可真是不能小觑啊!居然能劳动国师大人说情,要我饶了他的罪过……”沈晖眸光明暗不定,最后终于妥协,将名册合上,不再追究。 虽然国师大人不理朝堂之事,但他偶尔说的话连皇上都不敢轻忽,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中郎将,更不敢视国师的吩咐于无物! 罢了罢了,此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裴纶闻言皱眉。 他本想让沈晖先划去常兮的资格,然后自己再出面,用武成侯府的推荐名额来引诱他,让他低声下气的伺候他几日,把他伺候爽快了再给他。这下好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们刚才说,他逃进了静王府是不是?”裴纶转头去问李校尉他们。 “是,小侯爷。”李校尉一行恭敬回道。 裴纶笑笑,潇洒甩袖,走出门外道:“沈晖,我要去会会我那小舅子,就不陪你打发时间了。” 沈晖一愣,旋即跟上,咋乎道:“哪有你这样睡完了就跑的!要去一起去!我倒是好奇那君慕寒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请动国师不说,还能让你如此迫不及待的去见!” 裴纶忍无可忍的给了沈晖一拳,“什么睡完了就跑?你不把我名声败坏不甘心是吧!” 沈晖眼疾手快的拦住冲面门而来的拳头,嬉笑道:“你还有名声么?赶紧和我一快儿烂在泥沼里吧!” 这不要脸的浪货!京城最大的毒瘤!他怎么就和这人做起朋友呢?如果时光能倒退到一年前,他定要狠狠扇一巴掌给当初那个觉得沈晖意气相投的自己! · 常兮在赵无忌的书房里如饥似渴的看着各种书籍,时不时和赵无忌说些天马行空的话,深觉十六年来的生命都是在坐井观天,对外界孤陋寡闻的可以! 如果说,一开始参加升仙会是为了替君慕辰求药,可现在,他对海外起了浓烈的好奇心,想去看看,外面,是不是同书里描绘的一样新奇有趣,缤纷多彩! 而赵无忌孤独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伙伴热火朝天的和他讨论,就算那些书都是他看过不下百遍的,可今天,仿佛是头一次看般,兴奋的讨论着书里说的是真还是假…… 就在此时,姚伯手持拜帖向赵无忌禀报:“王爷,这是裴小侯爷亲自递来的拜帖。” 赵无忌一愣,裴小侯爷?武成侯的长孙? 他和那个自立国后就不失帝王宠信的侯府根本就没交情啊,怎么会递拜帖过来? 一边的常兮听闻,扭头问道:“裴小侯爷?是裴纶吗?” “是。”姚伯对这个擅闯府宅却入了小王爷青眼的人不敢怠慢,恭敬回道。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接风洗尘 “你认识?”赵无忌看向常兮,随后被常兮脑子里出现的一个光屁股的倒霉家伙给逗笑了。 常兮眉毛一挑,“你看到了?” 赵无忌摸了摸鼻子,有些羞愧,“那个,我不是故意要窥探的,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虽说我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可有些也是别人的隐私,你把我看的透透的,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这样做朋友,是不会长久的。”常兮很认真的道。 赵无忌心里一慌,连忙道:“那我把云遮戴上,再不看你,好不好?” 常兮叹了一声,摸了摸赵无忌的头,“虽然让你戴云遮对你也不公平,可没有人愿意把自己完全暴露于人前。等你去了海外,拜了仙人,找到能控制眼睛的方法,就不用再戴云遮了。” 感受到常兮话里的亏欠,赵无忌大方笑道:“没关系,我戴云遮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妨碍的!” 见赵无忌将锦带覆上眼睛,牢牢绑好后,常兮才偷偷舒了口气。 虽然他没有害人之心,可那样灵光一闪的思维波动都能被人看透,没人受得了!还好,这孩子肯听话,也够单纯,只要不过界,他是不介意和这小孩一直做朋友。 会客厅里,裴纶和沈晖坐在下座等待主人的到来。 沈晖左看看右瞧瞧,对着裴纶咬耳朵道:“啧啧,这王府居然还没有你家侯府气派……” 裴纶直接给了沈晖一个肘击。 “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啊!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也能说?”裴纶压着声音骂道。 就算事实如此,不会放在心里么?说出来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指不定明日早朝有人眼红武成侯荣宠不衰,抓住小辫子加以攻奸,他们家还要不要安宁了! 沈晖连忙噤口,和裴纶闹惯了,都忘记时间场合了。 这时,侧门珠帘晃动,却是有人进来了。 裴纶和沈晖连忙起身,拱手请罪道:“下官裴纶(沈晖),不请自来,还望静王殿下宽恕我等莽撞无礼之处。” 赵无忌脚步一顿,随后坐到上座,端正神色,清了清喉咙,道:“无妨,免礼,就座。” 听到脆嫩的童音,裴纶抬起头,看到传说中比鬼怪还可怖的静王居然还是个孩子,脸上蒙着锦带的模样更显瘦弱无力,哪里像害人的妖邪! 等裴纶和沈晖落座后,赵无忌问道:“你们二人,为何在今日,要拜见本王?” 裴纶和沈晖对视了一眼,先出声道:“此事说来话长……” “……因着是旧识,下官才带中郎将前来,化解误会。”裴纶诚恳的说起起因经过,不因对方年纪小就小看他。 竟是为寒哥儿而来! 赵无忌眉毛一皱,心里有些不高兴。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这种不悦的情绪其实是一种独占欲。 想要独占那个人,希望那个人一直看着他,生命里也只有他…… 默了一下,赵无忌起身道:“你们跟我来。”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就直接步进内院,去了书房。 裴纶和沈晖跟在后面,看着赵无忌大步如飞,惊奇的互望。那静王的眼睛分明被蒙住,走路却丝毫不受影响,难道,是他的天赋异禀? 一直走到书房前,赵无忌推开门,也不进去,直接喊道:“寒哥儿,你朋友找你来了。” 屋里的常兮听闻,不舍的放下书籍,起身步到门外。 先是一只穿黑靴的脚跨出门外,接着,是一截朱红色的袍角,掩着里面的绣着卷云纹的白色长衫。一条玉带围在不盈一握的纤腰上,令人想入非非,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想要搂他在怀的欲望。再往上,则是一张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却又十足魅惑人心的脸撞进眼里…… 裴纶有些震惊,心脏也跟着“扑通”狂跳起来。只是一段时日不见,这小子怎么越发艳丽了,难道是穿红衣的缘故?如此一看,也只有这似血般鲜亮的红色才配的上这桀骜又嚣张的家伙了! 身边,是沈晖明显的抽气声。裴纶回过神,连忙踢了这个色中饿鬼一脚,以免他当众出丑。 “哟,小侯爷,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常兮懒洋洋的抱起双臂,靠在门边,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打趣道:“难道是闻到我的味儿了?” 什么闻到味儿,如今厉害了,骂人都开始不带脏字了! 裴纶脸色一黑,这家伙只要不开口,就千好万好,偏偏一开口,就嘴毒的让恨不能掐死他,实在让人幻灭! “哼,小舅子,好歹我们也是亲戚,你来京城怎么也不来投奔我?我侯府再不济,也能有你安睡之处,也省的你跑了那么多家客栈,空房没有一间不说,还让浮木堡的人跟撵丧家犬一样撵的满街跑,唉,真是难为你了……”裴纶来之前就已经打听好常兮入城后所发生的每件事,此刻被常兮那么一噎,就阴阳怪气的全秃噜出来了。 常兮哈哈一笑,“就你这小肚鸡肠的货,我要去找你,岂不是要被你报复死?” 被说中心思,裴纶老脸一红,不服的嚷嚷道:“谁小肚鸡肠了!明明是你这家伙瑕疵必报,就没对我好过一次!” 听着裴纶的悲催指责,常兮在心里回想了一下两人从相识到现在,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不由自主的乐了,常兮走上前,抬手捶了一下裴纶的胸膛,笑骂道:“这么斤斤计较,还是不是男人啊你!” 裴纶也忍不住笑了,同样回了一记轻拳,哼道:“我是不是男人,你不是最清楚吗?” 相视而笑间,过往的那一点嫌隙就这么随风飘散了。 赵无忌站在一旁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心里又升起不愉快的感觉了。 虽然这两人自见面起就互损不已,可他听得出常兮话语里上扬的语调,那是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欢喜情绪。 “咳咳……”不满被忽视的沈晖重重咳了几声,挤开裴纶,挂着讨好的笑脸,对着常兮道:“哎呦,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君公子吧!唉,都是下属们不懂事,把自卫反击的你认作是捣乱的蟊贼,将你追了一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小生不才,便在这里替他们给你赔个不是……” 裴纶一脸黑线,恨不得拿针线缝住他的嘴。 这沈晖看见美人就走不动路的毛病又犯了!之前还说要严惩不贷呢,现在跟个哈巴狗似的摇尾乞怜,实在是丢他的脸! 他倒是忘了自己也跟沈晖一样,好美色的毛病都是半斤八两,七哥别嫌八哥! 常兮皱眉看着沈晖,疑问:“你是?” “小生忝为宿卫军中郎将,沈晖是也。” 宿卫军?就是今天紧追他不放的那群士兵? 常兮眼睛微眯,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沈晖,连他眼里的痴迷之色都不放过,随后飒然一笑,“既然是误会,说清了便好。那我的参会资格……” “哦,君公子放心,你的资格还在!国师大人亲自吩咐的事,下官也不敢怠慢。”沈晖笑的一脸真诚。 常兮眉眼一弯,冲赵无忌抱拳道:“无忌,谢了!” 赵无忌只是点点头,并不多话。 “行了,小舅子,”裴纶一把拉回丢人现眼的沈晖,歪头道:“既然到了京城,少不得我这个东道主为你接风洗尘,怎么样,去酒楼搓一顿?” 这话他爱听! 常兮立刻直了身体,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小侯爷,我要把你吃穷了,可别回头找我哭啊!” “瞧你说的,我是那种小气吧啦的人吗?”裴纶皱着鼻子,假装不悦。 常兮笑笑,抬腿正要跟着走,忽然想起赵无忌,唤道:“无忌,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吧!” 赵无忌愣了一下,没说话。 裴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转身请道:“都怪下官疏忽,静王殿下若不嫌弃,一道去吧!” 赵无忌抿了抿唇,终于点头。 · 京城最好的勾栏院里,常兮牵着戴着帷帽,穿着便服的赵无忌坐到包间上座,叹道:“把接风宴摆在青楼里,小侯爷,你是独一份了!” “哼哼,开眼界了吧!” 裴纶喜欢热闹,来之前就已经叫好了平日一起玩耍的纨绔子弟,坐了两桌。而他们四个,则占了最大的主桌。 等都坐定后,裴纶先说了开场话,无非就是介绍谁是谁,以及开设此宴的缘由。当然,应赵无忌的要求,他的身份被隐瞒了,众人也只当这是谁家患了目疾的小公子出来见世面,凑热闹。 “都别拘束啊,一会儿宴毕,还想要什么服务,尽管开口,我做东!” 裴纶的一句话瞬间赢得满堂彩,众人纷纷举酒庆贺。 常兮也放开了,同这些新结识的朋友们饮酒作乐,期间也没忘记照料不良于视的赵无忌。 吃喝到一半,裴纶定的节目上演了。 一队蒙着面纱的妙龄女子手捧各色乐器,婷婷袅袅的步了进来。 素手轻轻拨弦,香艳的靡靡之音顿时充满整个包间。 四位穿着暴露的美艳舞娘拎着酒壶,如穿花蝴蝶般绕着酒桌翩翩起舞。转到哪个人前,就饮一口酒哺给那个人。 一番热闹下来,有的人还嫌不够,竟捉了舞娘抱在怀里,肆意轻薄,那舞娘也配合着扭动娇躯,口中淫声浪叫,好不快活。 常兮见场面越发淫乱不堪,摇头叹息,这小侯爷平日的生活都是这么糜烂的么?也亏得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按耐**,不肯破功,简直就是自虐上瘾嘛! 裴纶注意着常兮的神色,见对方兴致不高,偷着笑问道:“小舅子,开过荤了没?若没有,哥哥今晚请你一次,保证你欲仙欲死,不虚此行!” 常兮斜眼看他,哟,到现在还是童子身的人也好意思在他面前显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调戏小侯爷 常兮冲他勾了勾手指,一脸神秘兮兮的模样示意他靠过来。 裴纶愣了一下,忍不住好奇心凑了过去。 “我啊……”常兮覆在裴纶的耳朵边,吐气如兰的轻道:“对女人不感兴趣,就中意你这样的男人,小侯爷,你愿意以身相许么?” 说罢,手还极其轻佻的在裴纶的下巴上勾了一下。 裴纶还没从耳朵里的酥麻中回神,就听到常兮的轻薄调戏之语,而下巴上,被那根微凉手指沾之即走的刮搔之处,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烫的他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连神志都跟着混乱无比。 周遭的****刹那间全都远离了,眼里只有那个挂着坏笑的红衣少年,在戏弄了他之后,举起酒杯潇洒一敬,仰头饮下。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的缘故,他持杯的手有些不稳,一些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滑过了滚动吞咽的喉结,向下没入拢的齐整的衣领里,让人无端的幻想着那橙黄酒液在洁白无瑕的胴体上游走,会是怎样的淫靡艳景……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比那些搔首弄姿的舞娘们还要诱惑人,简直比妖精还妖精! 裴纶紧咬下唇,克制住因常兮的撩拨而起的冲动,转头倒了杯酒急急喝下,掩去失态。 操,他也算经过无数女色考验,已到坐怀不乱的境界,却差点在今日破功!这常兮,简直就是个妖孽! 所幸,大家都沉浸在欢愉中,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裴纶暗暗告诫自己,就算那小子再漂亮也是个男人!欣赏可以,可不能真的走上“断袖”这条不归路! 常兮心大,撩完了人就忘在脑后,提箸夹菜,胃口大开。 不愧是京都有名的烟花之地,花样繁多不说,菜和酒,都是一等一的好! 常兮风卷残云,将所有好菜都一网打尽。自己食指大动不说,还不忘夹给赵无忌,“无忌,这个好吃,你也尝尝!” 赵无忌笑了笑,乖乖将常兮夹的菜全吃了。 这般嘈杂喧闹,不知廉耻,放浪无礼的地方,是他过去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本来十分不适,可常兮在同人拼酒的时候,依然不忘照顾他。如此体贴细心,他又觉得,这地方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沈晖和一个舞娘渡完香酒,转头小声问裴纶,“欸,美人儿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裴纶拒绝回答。 “是不是说他不喜欢女人?”沈晖猜测道。 裴纶眼睛一瞪,这家伙不会这么神吧!咬耳朵的话都能听到! “果然是同道中人啊!”看到裴纶的表情,沈晖就知道自己猜中了。难怪总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美女在那人眼里还没有佳肴更吸引人! “兄弟,老哥的下半身幸福就要靠你了,赶紧帮我问问,他今晚要不要人共度春宵?我毛遂自荐!”沈晖色欲熏心的怂恿道。 从初见常兮起,沈晖就惊为天人,一颗历尽千帆的心头一次如此躁动不已,无数次的想着若是能和这美人儿共度一夜,便是死也甘愿了! 裴纶不悦皱眉,“要问自己去问!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不想明年的今天我给你烧纸钱,还是赶紧把那些淫邪心思给收起来吧!” “嘿!你是想独占才这样说的吧!你要是对人家真有那个心思,直说便是,哥哥我绝不夺人所好!”沈晖不信那夸大的言辞,捅了捅裴纶的腰眼,挤眉弄眼的打趣道。 对别人堂而皇之的觊觎常兮的美色,裴纶忽然有些烦躁,不耐道:“随你怎么想!我实话告诉你,那小子我都打不过,你若是惹恼了人家被打去半条命,可别找我哭!” 沈晖仔细观察裴纶的神色,见他不似玩笑,也清醒了些,收起了因这桃色氛围而起的龌蹉心思。 主要也是因为对方来头不小,又有静王坐在身侧,以往的花花肠子,甜言蜜语无用武之地,只能含泪放弃邀约了! 见沈晖终于安分了,裴纶也松了口气,心里想起刚才常兮调戏他的话,疑问,难道那小子真如沈晖说的一样喜欢男人? 转头再看常兮,见对方跟饿了几天一样把满桌的菜几乎全吃光了。 嘴角一抽,裴纶无奈的想,这样的吃货,估计不论男女都比不过美食在他心中的地位吧! “吃饱了没?要没有,我再点些菜上来?” 常兮听到裴纶的问话,摸了摸自己撑的溜圆的肚子,摆手道:“好意心领了,我已经吃撑了!” “那……”裴纶扫了一圈屋里余下的几人,见他们都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而另外几个纨绔子弟,早就搂着相中的姑娘,去了里间享受鱼水之欢去了。 “算了,我们撤吧!还得护送殿下回去。沈晖,你呢?”裴纶问道。 沈晖抬起头,脸上刻意做出醉意朦胧的模样,叹道:“我喝有些多,怕是走不动路了……” 裴纶翻了个白眼,沈晖的酒量岂是区区几杯薄酒就能灌醉的?分明就是不想来回奔波,这个懒货! “行了行了,你就在这好好醒酒吧!”也不戳破对方的谎言,裴纶直接揽了苦力活。 他今晚作为东道主,又是敬又是劝,还舌灿莲花,调动气氛,喝酒就跟喝水似的。当时还不觉得醉,现在带着常兮和赵无忌出了青楼,坐上马车,就瘫了。 “哎呦,被风一吹,我的头都开始晕了!”裴纶靠在车壁上,难受的哼哼唧唧。 常兮刚开宴的时候被那些人的热情所感染,拼了许多酒,虽然后面有吃菜肴垫肚,但此刻,被裴纶这么一说,好像晕眩会传染一样,同样不适起来。 “啧,那是什么酒?后劲这么大!”常兮捏着眉心,想要抵抗醉意。 “嘿嘿,晓得厉害了吧!那可是西域传过来的酒方,经过改良,才酿造出来的美酒‘一品春’!初尝口感醇和,带有清冽果香,不知不觉便会饮下许多。后劲却极为猛烈漫长,一不小心喝多了,醉了半个月的都大有人在!”裴纶洋洋自得的夸道。 常兮漫不经心的一笑。对习武之人来说,想要解酒也很容易,只是难得今日这么高兴,醉一回又何妨? “无忌,你怎么样?难受吗?” 常兮感觉有些闷热,撩起门帘,扯开衣襟,斜躺在车座上,吹着晚夜微风,醺醺然的看着京都夜景,语调慵懒的问道。 “我还好,不难受。”赵无忌因为年纪小,只喝了两杯,还没到醉的程度,此刻乖乖坐在中间的位子上,听着车轮骨碌碌的转动声,也不乱动。 常兮闻言,放心的笑了笑。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像是两条火龙,并驾齐驱的向着远方延伸。些许光亮照进车里,在常兮的脸上分出了光暗两个界面。 红唇更红,眼眸更黑。而那点漆一般的墨黑中又透着几点光亮,像极了黑夜中闪闪发光的辰星。 裴纶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就舍不得挪开了。只觉得这样躺在座位上,随意又安静的人儿,很像他小时候在皇宫里看到的一幅从西域传过来的油画。 那画里画着一个赤身裸体的美人,如牛奶般白皙的身体上洒着鲜红欲滴的玫瑰花瓣,眼眸半睁半闭,如同波斯猫般懒洋洋的躺在床上休憩,和常兮一样的慵懒魅惑,撩人心弦。 暧昧的气息在悄然弥漫,化成一只柔若无骨的女人手,缠绕着他的身心,慢慢往着更隐秘的地方而去…… 突然,常兮猛的起身,钻出车外,回头向着他们来处眺望。 裴纶被惊回神,察觉自己的欲望在不知不觉间又抬起了头,暗啐一声,这都第几回了?当真是色迷心窍! “怎么了?”裴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问道。 常兮见再看不出什么后,钻回车里,皱眉道:“我刚才看到屋顶有个人影闪过,向着勾栏院的方向而去了。” 裴纶一笑,“这有什么好惊奇的!估计是哪个江湖人士在抄近路吧!” 常兮却不这样想。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身上散发出一抹诡异的红光。不知为何,他看到那红光后就一阵心绪不宁,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好了,小舅子,别理那些俗事了。”裴纶见常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踢了踢他的脚,劝道。 常兮回神,觉得自己大概是喝多了,有些小题大做,不管对方是什么人,跟自己总是无关的。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终于走到了静王府前。 姚伯一直在门房处候着,听见声响,立刻打开大门,将马车迎进来。 “行了,我护送的任务完成了,静王殿下,下官告退。小舅子,明日再见……” 三人在庭院下车,裴纶睁着朦胧的眼,施了一礼后,转身离去。然而还未走几步,他就斜斜一倒,栽进花丛里了。接着,便是震天的呼噜声响起。 常兮虽然醉的很了,却也对裴纶这瞬息就睡的功夫惊讶不已。 “这……怎么办?”常兮转头问赵无忌。 他之前应了赵无忌的邀请,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就住在静王府里。如今裴纶醉倒在这里,自然要问主人的意见。 赵无忌不用看,光听声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微微皱起眉头,他询问姚伯,“府里还有干净的客房吗?” 姚伯脸色犯难。 因着静王府几乎没有人上门拜访,下人又少。好多房间都是空置着,落满了灰尘。如今,也只有下午才收拾出的一间客房给君公子住。其它的…… “老奴现在就去收拾一间出来。”姚伯恭敬道。 “欸,不用了!”常兮连忙制止。 既然赵无忌肯收留人,那简单,直接睡他房里不就行了,也免得姚伯这么大年纪,夜里还要劳累不得安歇。 将想法与赵无忌一说,他沉默了一下,才道:“好吧,毕竟你们也是亲戚……”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常兮没多想赵无忌话里的意思,只走上前,将倒在花丛里,睡的跟死猪一样的某人扛起,问道:“姚伯,我的房间在哪,劳烦你带路了。” “嗳,公子请跟我来。” 姚伯打着灯笼走在前头,赵无忌也跟着来了。 走过曲折环绕的回廊,直到走到主屋旁的西厢房前,姚伯才停下,推开门道:“公子,这便是你住的房间了。” 常兮一愣,惊讶赵无忌竟如此信任他,居然会安排他在主屋旁住下!若不是把他视为极亲密之人,断不会这样做的! 只是现在说感激的话,实在有些突兀,常兮只得把那份看重记在心底。 屋里点起蜡烛,常兮就着摇曳的烛火,把肩上的小侯爷扔在床上,随意给他搭了条薄被。 “寒哥儿,我是个不受宠的王爷,所以屋子有些简陋,还望你别见怪。”不知何时,赵无忌把云遮摘了,打量了一圈屋子,有些黯然的道。 他虽是个王爷,囊中却羞涩的很。没有自己的营生,只能靠着每个月从内务府里拨出来的固定俸银和禄米过日子。有时候内务府的人捧高踩低,那俸禄还会延迟发放,赵无忌知道自己遭人厌弃,也没有找人评理,默默的忍饿挨冻。走投无路下,姚伯在王府里开垦出了几亩菜地,精心料理,将种出来的富余蔬菜拿出去贩卖才得以度日。这样拮据的日子,直到他成了国师的徒弟后才有所改善。 但也仅仅只是改善而已,真要说从此地位攀升,富的流油,那是不可能的。 “嗨!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常兮上前拍了拍赵无忌的肩膀,洒脱笑道:“要是没有你,说不定我早就失去资格打道回府了,哪里还会留到现在!至于住的地方嘛,江湖人士没那么多讲究,只要有片瓦遮身就已足够,你实在不必自责!” 赵无忌得了常兮的宽慰,心情好了一些,问了姚伯现在是什么时辰后叹道:“夜色已深,我也不打扰你安歇了,有什么事,你跟姚伯说,他能安排的。” “好,无忌,你也早些安歇吧!” 常兮将赵无忌送到他房前才回转。 这时,姚伯已经打好洗漱的温水来了。 常兮得空问道:“诺大一个王府,就你一个伺候的人吗?” “当然不是……”姚伯回道:“还是有别的下人在,只是小王爷不喜他人伺候,便由老奴负责了。” “忙的过来吗你?”常兮净完手脸,又拧干帕子,走到床边往裴纶脸上胡乱一擦,就当已经洗漱过了。 姚伯叹了一声,又怜惜又惆怅的道:“小王爷他呀,也只有血统尊贵这一样可以自傲了。至于其他地方,就跟普通人家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早早的便会自力更生,许多事,他自己能做的就都做好了,也没什么用武之地可供老奴发挥……” 常兮挑了挑眉,本想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令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沦落到这般难堪的境地。然而思绪转了一下,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揭人伤疤的行为。 如果好奇,他完全可以从别的地方打探,何苦再让人陷进不好的记忆里,无法释怀。 “好了,姚伯,你去照顾无忌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了。” “嗳,好的,公子安心睡吧。”姚伯说完,就把脏水端出去倒了。 常兮闩好门,打着哈欠走到床边,把睡的四仰八叉的裴纶挪到里侧,才脱衣上床。临闭眼前指尖一弹,一道劲风射出,准确无比的熄灭了桌上的蜡烛。 房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 因着在边关多年养成的早起习惯,天蒙蒙亮时,裴纶就已经醒来了。 一品春虽然极易醉人,可喝它的人却极少有寻常宿醉的头疼症状,醒后反倒神清气爽,养身效果极佳。正因如此,那一品春才会被炒的一杯堪比白银千两的高价。 所幸,那酒是南月斋出品,他才能面不改色的点上许多。不然,单是昨晚喝的酒水,就已经足够买下京城里一栋不小的宅子了。 裴纶睁开眼,入目的是朴素无华的墨蓝帐顶,耳边则是另一人平缓的呼吸声,暖暖的气息吹过来,却让裴纶的脸色蓦然一变。 他没去看躺在身边的人是谁,而是先提了一下内力,发现没有任何受损,才松了口气。 要是昨晚酒后乱性,破了色戒,九阳神功功亏一篑,他可不得哭死! 这样想着,他转了下头,常兮安静的睡颜撞进眼里。 那人是侧躺着的,脸朝向裴纶这一边。墨染一般的长发将他的半边脸给遮住,使得黑的更黑,白的更白。如画的眉眼轻阖,秀挺的鼻子呼出清淡的香气,而红润的朱唇则被齐如编贝的白牙轻轻咬住,也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竟还吧唧了几下嘴。 如此秋日懒睡的模样愣是叫裴纶看呆了。小心翼翼的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却在毫米之间的距离中停下。 裴纶,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目光如海潮起伏,波动不休,最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将手放下。 这时,常兮忽然开口,“算你识相,没有偷袭。” 裴纶被吓了一大跳,猛地起身,讶问:“你是醒着的?” 常兮翻了个身,仰躺着没有睁眼,调侃道:“你看我看了那么久,死人都要被你看活了!” 裴纶很尴尬,尴尬之后又有些羞恼,他可以想见,如果他真的摸了,绝对要被常兮嘲笑死。 “操,你这家伙就是故意想看我出丑的吧!”裴纶骂骂咧咧。 常兮轻笑,“知道吗,刚才我的膝盖就放在你腿间,你要是敢趁我熟睡伺机报复,哼哼……” 常兮话没说尽,裴纶却知道他的意思,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家伙,居然一点都没意识到他把人的心搅得如同一池春水般混乱不已,还以为自己看他,只是想找机会下手报复! 既然没那个心思,又为何总是来撩拨他?看他的笑话就那么有趣吗? 裴纶越想心里越不甘,直接扑下去,压在常兮身上,挑衅道:“你昨晚不是说就中意我这样的男人吗?现在我送上门了,小舅子,你敢不敢接?” “我艹!”常兮被那重重一压,一口气喘不上来,抬脚顶他,骂道:“你是猪啊!赶紧起开,要被你压死了!” 裴纶孩子气上来了,偏不听,开始使起千斤坠的功夫。 “艹!裴纶,你敢用内力!”常兮从那越来越重的压力下回过味来,眼睛一瞪,怒道:“现在再不起来,待会别后悔!” 裴纶看着常兮气的通红的脸颊,以及那双因为愤怒而越发明亮的眼,不由怔住了。 而这时,常兮的手掌已经压在他的后心上,紧接着,熟悉的内力错乱的感觉又出现了。裴纶跟被电击了似的,立马起身,惊道:“你使的到底是什么魔功?为什么会扰乱我的内力?” “哼哼,知道厉害了吧!”常兮坐起身,不答他的问话,反而嘴上挂着坏笑,叹道:“刚才很牛逼啊,敢压我!现在,该你还账的时候了!” 说罢,他一翻手掌,准备再用北冥神功去教训裴纶。 裴纶瞳孔一缩,知道被那诡异的掌功粘上,只会被常兮压着打,于是连忙跳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奔出门外,嘴里喊道:“那什么,我还有事,先回府了!小舅子,咱们有缘再见哈!”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主屋的门开了,明显才起身的赵无忌站在门口,闭着眼疑问:“小侯爷,你这就要回去?至少在我府里用过早膳再走吧!” 裴纶看见静王,立马停下,摸着头笑道:“谢殿下美意,只不过,我要再不走只怕待会儿也没命享用早膳了。” “不用待会儿……”常兮用了幽影幻虚步,闪到裴纶身后,直接一脚,把他凌空踹飞,倒栽葱的落到庭院中央的花丛里,只余两条腿在空中挣扎不已。 “说了要你还账,你就休想逃跑!”常兮从鼻孔里哼出一声,随后转头,看着只穿中衣的赵无忌,脸上挂着亲切笑容,叹道:“无忌,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赵无忌摇头,“平日这个时候,我也醒了。只是……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有人不知死活要来捋虎须,活该有此下场!”常兮双手抱胸,目露不屑。 这时,裴纶也艰难的从泥地里站起身,吐出嘴里的土渣,欲哭无泪的道:“你简直就是魔鬼!” “哼,敢说不是你自找的?”常兮斜了裴纶一眼,一点也不同情他。 裴纶表情一僵,回顾了一下两人相遇之初到现在,心道,是啊!为什么自己总记不住教训?老先挑起战争,然后就是被痛打落水狗的下场,简直就是自己找虐……不不不,都是那小子先挑拨的,一切全是他的错,要不是他总欺负他,他会这样心心念念的想要翻身做主么? 常兮不去理会裴纶那阴晴不定的脸色,转头问道:“无忌,浴房在哪?我想沐浴洗漱。” 昨夜因为太晚了,没有沐浴,此刻身上冲天的酒味让人实在难以忍受。 “你等着,我让姚伯带你去。”赵无忌回房披了件外衣,就去耳房唤姚伯起来。 裴纶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远,连忙从花丛里跳出来,追上去喊道:“等等,我也要沐浴!” 他如今也是算是京城的“名人”了,若是带着这满身的泥土和草叶出门,不知又会被人传出什么奇葩流言,他可不想名声再臭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瞳术发威 浴房里,两个浴桶并排放着,里面已经加好了温水。 等提水的下人们都出去了,常兮才脱了衣服,踏进浴桶,在水里坐下。 而另一边,裴纶也是如此。 “唉,好歹也是个王爷啊……”叹息声响起,却是裴纶见这王府不像王府,伺候的人也木讷的不行,不由唏嘘感叹。 常兮将手搭在浴桶边,靠过去小声问道:“欸,跟我说说,无忌他堂堂一个王爷,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你不是跟静王很熟吗?这也不知道?”裴纶挑眉疑问。 常兮皱了皱脸,叹道:“明摆着是人家的伤心事,我哪好意思问!” 裴纶嘴角微翘,逗道:“想知道?求我啊!” 话音刚落,一泼水就迎面而来。却是常兮见裴纶皮又痒了,直接拿水泼他。 裴纶被泼了满脸的洗澡水,失了面子,口不择言的道:“操!好歹我也是侯府世孙,以后继承侯位,就是你父亲见了我也要……”剩下的话在常兮越来越凶的表情下咽进喉咙里,裴纶脸上挂起讪笑,讨好道:“那什么,静王的事啊,说来话长……” 为什么他要被这家伙给吃的死死的?明明论武力,他更厉害些,偏偏遇上那诡异的掌功,这才节节败退,不能翻身。可叹他一京城小霸王,在常兮面前一个屁都不敢放,别提有多憋屈了! 裴纶在心里欲哭无泪,嘴里却尽职的将那些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 常兮背靠桶壁,静静的听着,等裴纶都讲完了,才轻轻叹了一声,“恐惧,往往都源于无知……” 如果要说诡异,他见伤即好的体质不也算一个吗?只是世人愚昧,不知这些奇异之处其实都是上天赐予的机缘,要他们注定与凡人不同…… “哈,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说说吧,是从哪本书抄来的?”裴纶见不得常兮装样,故意奚落道。 常兮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尔等凡人,自不会理解吾等求仙之人的想法!” 哟哟哟,说你胖你就喘了! 裴纶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趴在桶边问常兮,“欸,你为什么要求仙?是想长生不老么?” 裴纶今年十八岁,正好也够资格参加升仙会。只是因为有侯位继承,再加上他从未起意过求仙,所以并没有报名。 常兮默了一下,仰头叹道:“什么长生不老,我一点儿也不在乎!我求仙,只是为了替我哥求仙药,让他的伤能好起来,再度成为那个江湖上人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裴纶一愣,常兮的话虽然很平淡,可其中坚定不移的决心却是那样的动人心魄,让他不知不觉间便起了敬意。 “好样的!你哥有你这样的兄弟,真该高兴!”裴纶由衷赞道。 常兮扯了扯嘴角,淡淡的笑了。 裴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看到的只有他为他哥求药的手足之情。殊不知,那冠冕堂皇的名头下,是他不得不仓惶奔逃的失落之爱…… 沐浴完毕,常兮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自然,也贡献了一套给裴纶。 “喂!别把我衣服搞坏了,这可是我娘亲手做的!”常兮殷殷叮嘱。 昨日,裴纶和沈晖来静王府的时候,就把他的马和包袱一起带来了,不然现在,也不会有新衣服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瞧你那小气吧啦的样,都啰嗦十来遍了!”裴纶不耐的抱怨,整了整衣袖,又笑了,“你娘把衣服做大了,我穿正好呢!” 常兮看着衣服穿在裴纶身上,极为合身,不由一阵恍惚。这大概是他娘怕他长的快,故意做大的!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天下父母都是一样,不论孩子去往哪里,惦念的心都始终如一…… 洗漱完毕,他们去了花厅用早膳。 赵无忌早就在餐桌前坐好,正等着他俩。 常兮快走几步,拍了一下赵无忌的肩膀,叹道:“饿了吧!怎么不先吃?” 赵无忌蒙着云遮的脸抬起来,微微笑道:“一个人吃多没意思,就要等人齐了再开动,才热闹些!” 常兮无奈摇头,坐到他身边,替他夹了一些菜放在他碗里,催道:“现在我们来了,你赶紧吃。本来就小,再不好好吃饭,以后可就长不高了!” 赵无忌笑了,笑的还很开心,乖乖拿起筷子吃饭。 裴纶站在一边,有些惊讶的挑眉。 昨晚的接风宴,因为静王实在太过安静,以至于他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放在他身上。而现在青天白日下再看,那欢喜的笑容根本就像个缺爱的孩子,一被关心爱护,就高兴的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再怎样诡异,都还是个孩子啊! 裴纶摇了摇头,并没有像常兮那样不顾尊卑,与静王称兄道弟,而是恭敬道:“劳烦殿下等候,是下官的不是。” 赵无忌听闻,收起了笑容,端出正经的模样,淡道:“无妨,小侯爷入座就膳吧。” “是,谢王爷。” 裴纶施了一礼才坐下,不同于平日的嘻笑怒骂,他一沉静下来,面容就极为严肃,连那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都黯淡了,甚至还从眼眸深处透出了一点常年征战沙场的冷厉之色。 这样的裴纶很陌生,让常兮感觉很不自在,吃了几口饭后,终于把筷子放下,转头道:“无忌,咱们能不能平辈论交?你同我可以如朋友般相处,为什么不能与裴纶也这样?” 这是常兮的任性之语,可他不想吃饭的时候,还要在意等级之分,规矩森严的连饭都吃不香了。 赵无忌眉头轻蹙,有些不悦的道:“不是我要这样,是小侯爷在时刻提醒我,要注意身份的!” 都是裴纶一口一个王爷,殿下的,搞得他不得不端起架子,以免失了体统。可现在,却因为这个,让常兮不自在,转而对他劝说,何其的不公! 略带赌气指责的孩子话令裴纶失笑,默了一下,他给了台阶,“若是王爷肯开金口,许纶与王爷平辈论交,那纶定不会再像刚才那样,让王爷不自在了!” 赵无忌一愣,觉得这个裴纶实在狡猾的很,又把源头引到他这儿来了! “行了,我准了,以后在私下,可以不顾身份,平辈论交。”赵无忌闷闷的说完,塞了一口菜在嘴里,觉得很委屈。 自己只有常兮一个朋友,可常兮却有很多朋友,而那个裴纶,和他更是有着亲属关系,所以不论怎么算,自己都不是那个唯一的,独特的…… 常兮像是看出了赵无忌的想法,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诚恳的道:“这下,大家就都是朋友了!无忌,有我们在,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赵无忌有些发怔,咀嚼着常兮的话,突然伸手摘下云遮,直直看向裴纶。 和他做朋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绝不能惧怕他的眼睛! 赵无忌运转了瞳术,将裴纶的心中所想看的分毫毕现。 霍!原来这就是静王名声在外的异瞳啊!也没什么可怕的,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讨厌呢? 与众不同又不是他能选择的,更何况,因为那双眼睛他还吃了不少苦,被皇上赶出宫不说,一个人孤零零的关在这简陋的地方也是可怜…… “你敢可怜我!”赵无忌瞳孔一缩,感觉自己被冒犯了,眼瞳外的紫环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而裴纶则感觉像是有无数钢针扎进了自己的脑袋,一瞬间的剧痛令他不禁哀嚎出声,连凳子都坐不住了,直接蹲在地上,用力抱着自己的头,大口的喘息着。 “无忌!” 常兮猛然喝了一声,将云遮拿起,匆忙遮住了他的眼睛。 没有瞳术干扰,裴纶半跪在地上,整个人大汗淋漓的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样,瑟瑟发抖着。 谁也没有说话,场面一度凝固。 几息过后,裴纶终于缓了过来,长出一口气,扶着凳子站起来,单膝下跪请罪道:“是裴纶的不是,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我……”赵无忌像是才回过神来,手足无措的“看”向常兮,隔着锦带,有泪水滑落,他急切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不住,对不起,对不起……” 千万千万,不要让这个好不容易才交到的朋友因此远离他! 常兮默了,赵无忌的眼睛大概是能给予别人精神方面的攻击,若是有心,杀个人的确容易,怪道会被别人忌惮,想要除之后快! 只是,这孩子明显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旦情绪有剧烈波动,瞳术就会如实反应出来,对他人来说,是个极大的危险。 必须要让他自己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无忌,你应该听过‘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句话吧!”常兮淡然开口了,“对敌人你可以毫不留情,但我们,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眼睛立威的对象!如果你还无法控制眼睛,就把它好好藏起来。只要,你还想我们做你的朋友……” 赵无忌心里一慌,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下次绝不会再这样了!” 常兮见赵无忌听进去了,也松了口气,看向一旁还保持着请罪姿势的裴纶道:“好了,裴纶还等着你发话呢。” 赵无忌抿起嘴,转头道:“是我的错,纶哥儿,你不必请罪,起来吧。” 裴纶依言站起,心里却对赵无忌有了忌惮。 倒不是因为他那能杀人于无形的眼睛,而是能一眼看清人心中所想这一异能。 不论是谁,心里都会有阴暗的角落不愿他人看透。所幸常兮厉害,把静王劝住了,否则,他是绝不会留下来,和这个小王爷扮演你是我的好朋友的游戏!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凶案发生 将这出揭过,三人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神色如常的用膳。 这时,姚伯着急忙慌的跑进来,嘴里喊道:“王爷,大理寺的人来敲门,说昨夜出了一起命案,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死了,要请昨夜在场的一干人等去勾栏院问话。” “什么?”裴纶惊的立时站起,筷子掉到地上了都浑然不觉。 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昨晚不正和他们一起饮酒作乐吗?之后他还搂了一个姑娘去了房间,怎么会突然死了! 赵无忌微微皱眉,有着被打扰的不悦,然而还是起身道:“既然是大理寺办案,理当配合。” 说罢三人一起去了会客的正厅,一番请安问候的话说完了,王捕头恭敬的请道:“公务在身,还要劳烦贵人们走一趟了。” “王捕头,柳羡究竟是怎么死的?”裴纶迫不及待的问道。 那柳羡可是柳尚书的老来子,平日心疼的跟眼珠子似的,此事一出,少不得自己要被柳尚书记恨了。 “这个,不好说,小侯爷还是亲自去看一下就知道了。”王捕头神色有异,眼尾则时不时的去偷看静王赵无忌。 以静王的诡异,莫不是那三起命案都跟他有关? 路上自不多言,等到了昨夜玩乐的勾栏院,但见勾栏院被几队宿卫军牢牢把控,不许闲杂人等靠近。而外围,则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看客。 王捕头出示了令牌,带着他们三人一起进了勾栏院。 到得叠翠楼,远远的就听见二楼传来苍凉的哭泣声,“我的儿啊!你怎么会死的这么惨……为什么偏偏是你啊!你让我这个老父亲可怎么活啊……” 裴纶脸色一变,柳尚书居然已经到了! 容不得他们多想,几人上了二楼,大理寺少卿已经在堂上坐着了,而下面,则一溜站着昨晚一起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们,个个脸色难看。而稍远的,是一众花容失色的青楼艺妓们,中央的空地上,则跪着一位衣衫不整的女子,疯疯癫癫的喊着:“鬼!是鬼!是鬼杀的!是鬼,是鬼……” 裴纶皱眉,上前拱手道:“何大人,可否让我们先看看柳羡?” 大理寺少卿何子卿点头,唤了人带他们去柳羡被害的房间里。 进了房,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床边,痛哭流涕的柳尚书。 那柳尚书一见裴纶,也不哭了,直接跳起来,揪着裴纶的领口,恨道:“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唤我儿出来寻欢作乐,我儿怎么可能会死!都是你害的!你赔我的儿子!你赔我的儿子!” “柳尚书,请自重!”一旁的衙役连忙将情绪失控的柳尚书架走,裴纶没有说话,脸色却极为苍白。 床上,躺在一个盖着白布的尸体,一位衙役上前,掀开了白布。 那居然是一具干尸! 周身灰暗,皮肉干枯,肚腹低陷。如果不是确定了死者就是柳羡,任谁看了,都不会认为那昨晚还鲜活的,一起玩乐的柳羡会变成这副模样。 “这,这究竟是何人干的!”裴纶颤抖着唇问。 衙役拱手回话,“不知凶手是谁,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起命案了。之前的两起,死的都是江湖人士,因为死状过于凄惨,影响恶劣,怕引起骚乱,上头发话先压下来,等升仙会办完了,再仔细探查。没想到那贼人如此丧心病狂,竟害死了大员的儿子。实在不能姑息养奸,这才兴师动众,誓要将那凶手拿住!” 裴纶也是气急攻心,怎么说,也是他唤柳羡来赴宴的,如今柳羡死了,他也有一定责任。 “谁最先发现尸体的?”他问。 “就是外面跪着的妓女。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看到柳羡一夜之间变成那副恐怖模样,受了极大刺激,直接疯了,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们昨夜都在一起?”裴纶抓到疑点,“凶手只杀了柳羡,却将那妓女给放过了?” “是啊,这就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了!凶手在害人的时候,居然都没有惊动一旁熟睡的妓女,如此神不知鬼不觉,难怪那妓女总说是鬼杀的……”衙役唏嘘感叹。 常兮听着裴纶和衙役的对话,上前查看尸体。 赵无忌也将云遮给摘了,皱着眉头打量,喃喃道:“这是邪术……” 常兮讶然转头,“邪术?无忌,你知道凶手的犯案手段?” “我曾在师父的藏书阁里看到过这种死状,是一种专吸人血肉的邪术造成的。” “吸人血肉?”常兮皱眉,“普通人能有这种手段吗?” “当然不能。”赵无忌叹道:“这种邪术命案,凡人处理不了,得要师父出马才行。” 在一旁哀哀哭泣的柳尚书闻言,抬头看向赵无忌,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要脱离衙役的钳制,疯癫道:“你是静王!你是那个妖邪!说,是不是你把我儿子给杀了?这种害人的邪术,除了你,还有谁能使!” “柳尚书!慎言!”一旁的裴纶连忙喝止了老尚书的疯言疯语。 就算静王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子。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污蔑皇亲国戚,罪名也不是轻的。 那柳尚书却不理会,叫嚷道:“你早该死了!留你这个妖邪,只会祸国殃民!祸国殃……” 话未说完,就被常兮闪到身后,一个手刀给劈晕了。 房里一时静寂,几个衙役面面相觑,眼里都有着惊恐之色。 那个少年居然就是静王!传说能杀人于无形的静王!有着魔瞳的静王!他们刚才看到静王的眼睛,是不是也离死不远了? 赵无忌不去看那些人内心的想法,只默默的将云遮戴上,淡道:“我去和大理寺少卿说说,让他们出面去请我师父。这案子,我就不掺和了。” 说罢,赵无忌就出了门。常兮和裴纶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大堂里,何子卿审来审去,也审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些个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出事了,却都一问三不知,真乃一群酒囊饭袋! 何子卿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发,只能挥手叫那些看了心烦的人都退下。 和前两起命案一样,现场没有任何可疑痕迹,犯案时也无人知晓,死者除了都是十七岁的年轻男子外,找不出任何关联。难道真是鬼怪做的? 这时,去里间看尸体的三人出来了,何子卿抱着一丝希望问道:“昨夜,你们可曾发现过什么异常?” 裴纶摇头,“亥时末我们就离开了,当时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何子卿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难道要全城搜查可疑人士?如此耗费人力物力,还没有十足的把握缉拿那来无影去无踪的凶手,不用说,今年的考核评定要得一个差了。 赵无忌上前道:“何大人,此事非同寻常,一般人无法处理,我只给你一个提醒……白云观。” 何子卿瞳孔一缩,恍然大悟。 的确,那三人死状过于诡异,恐怕不是凡人所为。鬼神之事还是由精通鬼神之术的人来解决吧! 如此一想,何子卿连忙唤人,细细叮嘱一番,让那人去白云观请道长出马。 至于国师大人,他还没有那个资格去请咧! 赵无忌提醒完毕,也不久留,与常兮一起回静王府,至于裴纶,则是忧心命案进展,自动自发的留下来,想看看能否抓住凶手。 出门的时候,正巧碰上一身戎装的沈晖。 沈晖上前请安,无限唏嘘的叹道:“也是命啊!这么多人,怎么单单就柳羡遇害了呢!” 他昨夜也在青楼里过夜,本来今日是轮休的日子,因着命案一出,他也别想休息了,直接去往宿卫军营,拨派人手,全城戒严。 “是命么?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赵无忌低声呢喃了一句,除了常兮,没人听得清。 与沈晖告别后,他们坐上了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的行驶了有好一会儿,常兮见赵无忌始终沉默着,便起身移到他身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叹道:“是不是难过了?因为那个臭老头说的话?” 赵无忌抿唇,最后摇头道:“我都习惯了,人们总会惧怕异类。因为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我已经令太多人忌惮,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是吗?那为什么你的表情会那么悲伤? 常兮叹息一声,将赵无忌搂进怀里,安抚道:“别理那些蠢人说的屁话!你这双眼睛可是上天赐予的,是独一无二的,为的就是要你脱离普罗大众,成仙成神!” 赵无忌被搂进那温暖的怀抱,闻着常兮身上轻浅的淡香,眼眸忽然湿润起来。 从来没有人这样安慰过他。许多人对他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唯一亲近之人姚伯,也深谙主仆之道,没有一点逾矩的地方。而师父,一向沉迷于修仙炼丹,收了他之后,也只是指点平日修行的疑难之处,真要说多么亲密,也是没有。 被寒冷包围了太久的人,一旦得到温暖,就会舍不得离开,甚至还想要独占。 赵无忌吸了吸鼻子,依恋的问:“寒哥儿,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常兮愣了一下,苦笑着道:“无忌,你该明白,永远这种事,谁也说不准。” 赵无忌身体一僵,心里无限委屈和对现状深深的无力。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要人家永远陪着他!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连日子都过的紧巴巴的皇子。 “是我犯傻了,居然问出这种问题……” 赵无忌直起身,恢复了往日平静淡漠的神情。 常兮皱了皱眉,直觉这孩子又陷进了自我嫌弃当中。长叹一声,他上手去揉赵无忌的小脸,嘻嘻哈哈笑道:“行啦,别跟个女孩子一样一副快要哭的表情!我保证,能陪着你的时候,尽量陪着怎么样?” “谁跟女孩子一样哭啦!还有……”赵无忌被常兮不知轻重的手给揉疼了,拍掉常兮的手,抱怨道:“你这么使劲,是把我的脸当面团揉么?” “当然不是,你的脸可比面团还要好揉咧!”常兮趁机又捏了一下赵无忌的脸蛋,哈哈大笑。 赵无忌不可抑制的红了脸,啐道:“亏你还大我三岁,没个正形!” “正形能当饭吃吗?”常兮双手枕在脑后,仰躺在座位上,叹道:“人生苦短,千万不要被那些条条框框给束缚了啊!” 赵无忌愣了愣,不知常兮此言,是不是在劝他别在意他人的眼光?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升仙会开始 命案进展不大。 从裴纶口中得知,那凶手应是在练某种邪功,需要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四阳干的男子血气,且每十日才会作一次案。 因着凶手犯案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隐藏极深,若是全城搜查,也只是大海捞针,还会搞得人心惶惶。 于是白云观的道长便提出一个守株待兔的法子。 那凶手定是来参加升仙会的。只要在升仙会举行的地方设下重重埋伏,等凶手一露出马脚,立刻就地捉拿。 大理寺少卿也觉得只有这个法子可行,便采纳了。在升仙会举办的广场上紧锣密鼓的布置着,就连宿卫军也被征用,街道上的巡逻越发密集起来。 如此过了两日,万众瞩目的升仙会终于开始了。 像常兮这样没什么背景,或者有背景也不用的人都要经历一场淘汰赛,以举石,射环,踏水为关,通过的人才有资格进行擂台赛,角逐那十张拜仙帖的名额。 这些关卡偶有刁钻之处,对常兮来说却是小菜一碟,不到一时三刻,就全部通关,那风流潇洒的身姿还引来看台上,众多好女的尖叫欢呼,纷纷向消息灵通者打探那俊美少年究竟是何人! 有珠玉在前,其他人就显得黯然失色多了。 不是石头太重,举起来坚持不住而砸到自己的脚;就是射环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射到别人的屁股上;要么便是水上漂的时候气力不济,行到半路就不可避免的成了落汤鸡…… 正是这一幕幕笑料百出的场面,每六年才会上演一次,给观众们带来莫大的欢乐。 常兮通过关卡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场边观察可疑人物。 他隐隐觉得,那夜他回静王府的路上所看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说不定就是凶手!那人身上散发的诡异红光给他的感觉很不好,只是那时候他没怎么放在心上,这才导致了后面的悲剧。 这时,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却是裴纶看到他过来打招呼。 “傻站在这儿干嘛?当吉祥物啊!” 每届升仙会都会由全民推选出一个吉祥物,做成一个两层楼高的灯笼,立在广场边。同时还有无数缩小版的吉祥物木饰,贩卖给前来观看盛会的人们。 而这届升仙会的吉祥物是一头金猪,裴纶如此说,自然是拐着弯儿的占他便宜! 常兮给了他一个肘击,骂道:“会不会说话?” 裴纶腰身一扭,闪开常兮的攻击,愤愤不平的抱怨道:“能不能给我一次好脸色?每次见面不是打就是骂的,当我欠你的啊!” “哼,脸面都是自己挣的,你敢说不是你自己嘴贱?”常兮两手抱胸,斜眼看他,一脸的高傲不屑。 “你!”裴纶对这副目中无人的嘴脸是又爱又恨。 爱的是,这不可一世的小模样,特别好看!恨的是,这如数九寒天的刻薄毒舌全是冲他而来,什么时候,他能对他温柔一次呢? “算了,我心胸开阔,不跟你计较。”裴纶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下想要和常兮打一架的冲动,招手道:“跟我去观赏台休息吧,你就是在这看出花来,也找不到凶手。” 常兮皱眉想了想,觉得裴纶说的有道理。 这些挑战都太过简单,逼不出凶手的真正实力。更何况从前几起的命案中来看,那凶手也是极小心的人物,不会这么快就露出破绽!估计,还是要等擂台赛的时候才能见分晓。 跟着裴纶去到观赏台,那里,最佳位置已经被武成侯包下,并做成了一个不受打扰的包间。 不说包间里的桌椅长榻皆是由名贵的紫檀木所造,单是那些摆来消遣的瓜果茶点,都是贡品一级的,非大贵之人不得享用。 再次感叹了一下有钱人的豪奢,常兮端起谦谦有礼的姿态,和裴老侯爷及南月夫人礼貌的打过招呼,话过家常,才在裴纶身边坐了下来。 刚坐下后裴纶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一面银制令牌递给常兮瞧,那上面刻着三十六的数字。 “怎么,你也要参加升仙会?”常兮眉毛一挑,有些惊讶。 这银制令牌是给在淘汰塞胜出的人的凭证,他的是七十八号。 “你不是有侯位要继承么?你家人会同意?”常兮追问。 裴纶想起了柳羡的死状,有些虚幻的笑了笑,“之前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那样匪夷所思的杀人之术,被白云观的道长一说,我才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己,一直都是在坐井观天……嘛,去试试也没什么不好,权当长阅历了!” “至于侯位,没有我,祖父还有别的孙子,不怕没人继承。”说到后面,裴纶反倒拍了拍常兮的肩膀,示意他宽心。 常兮有些无语。求仙这么严肃的事在他嘴里就跟出门踏青一样随便,这让在场下艰苦奋斗,不时还闹出丢人笑话,争夺出线名额的少年们情何以堪?只怕一人都会吐一口唾沫淹死他吧! 罢了罢了,反正这小侯爷经常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既然爱折腾就随他去吧!估计他家人也是这样的想法,觉得他通过天拓海的考验几率不大。 这时,一旁不停往嘴里塞零食的南月璃也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令牌献宝道:“小舅子你看,我也有令牌,是三十七号!” 裴纶一脸无奈,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瞎凑什么热闹?是零食不好吃,还是位子不好坐,非要跟那些男人们同场竞技,也不怕被人笑话!” “哼,就许表哥去,难道璃儿就不能去?总之,表哥在哪,璃儿就在哪!你休想撇下璃儿!”南月璃立下豪言壮志,裴纶则生不如死的捂脸望天。 这狗皮膏药究竟怎样才能甩掉啊!他是真的要被逼疯了! 常兮看着这两个冤家斗嘴,好笑不已。 裴纶大概是上辈子欠了人家情债,这辈子才会被人追着不放吧! 总之只要看到裴纶吃瘪,他的心情就会很好,于是很无耻的加入战斗,帮着南月璃声讨某个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若不是你先始乱终弃,璃妹又怎么会这样对你?凡事都先想想自己的原因!”常兮憋着笑,故作老成的模样训道。 “喂!你是不是兄弟啊!不求你帮忙,但求你别落井下石行不行?”裴纶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手却被南月璃给紧紧拽住,想跑也跑不了,不由万念俱灰, 常兮笑了好一会儿,才出口解围,“好了璃妹,我和你表哥还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久留。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放了他,等他回来,再随你整治!” 听到后面出卖朋友的话,裴纶暗地里冲常兮龇了龇牙,做嘴型道:“你简直就是没人性!” 常兮眯眼笑,不予理会。 南月璃皱了皱鼻子,知道要尊重嫂子的娘家人,不情不愿的松了手,叮嘱道:“表哥,你可记得啊,事情办完了就要回来!还有小舅子,你要答应我,不准让我表哥再溜了!” “好,我答应你!”常兮笑的眉眼弯弯。 等离开观赏台后,裴纶隐忍许久的憋屈终于爆发,逮着常兮想要和他算账。 “喂,你干嘛,想恩将仇报啊!”常兮笑嘻嘻的闪过裴纶的拳头,拿话噎他。 “还恩咧!你就差没把我打包送给璃儿了!”一想起待会儿常兮还要把他押回去,他就一阵烦躁。 既然都逃不了,那他现在出来个屁! “你这么早急眼做什么?”常兮见裴纶似乎真的火大了,知道玩笑开够了,搭在他肩膀上小声道:“她只说事情办完了就要回去,可什么时候办完,不得我说了算么?” 原本还在气恼的裴纶闻言,眼眸一亮,所有怒火都不翼而飞,反手搭在常兮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笑道:“还是小舅子有办法!这个人情我记着了!” “是么?那你刚才还对我拳打脚踢的,这是对恩人的态度么?”常兮见拿捏住裴纶了,开始秋后算账。 “哎呦!您可是有大本事的人啊!怎么会跟我一纨绔子弟计较呢!”裴纶开始厚颜无耻的拍马屁,两手搭在常兮肩上,力道适中给他按摩,“再说了,您身手这么好,我不也没打到不是吗?您要是不高兴,正好,我给你捏捏肩捶捶背,用以赔罪,怎么样?” 常兮有一瞬间的发愣,没想到这裴纶还挺能屈能伸的,居然肯纡尊降贵的给他按摩。也亏得手法老道,不然就冲刚才裴纶想要踹他屁股那一出,他才不会这么轻易的就饶过他! “呐,我们要去哪?”好容易把某只炸毛的波斯猫给捋平了气,裴纶试探的问道。 常兮享受够了,摆了摆手,道:“我们去找无忌。” · 广场对面的飞虹塔上,赵无忌站在国师身边,云遮已经取下,紫环转动到极致,正一眼不错的盯着场上辗转腾挪,想要过关的少年们。 “无忌,你不必如此,瞳术动用久了,对你也有损害。”国师是个童颜鹤发的古稀老者,穿着青色道袍,颇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年轻时也参加过升仙会,还很幸运的闯过天拓海的考验,拜了海外仙门。可惜因为资质不好,只能沦落为外门弟子,修炼十多年,始终无法突破炼气第三层。自知与仙路无缘,他便接了宗门无人理睬的驻守遂洲的任务,回到生他养他的地方,替仙门挑选修仙的好苗子,换来可延寿的仙丹妙药或显神通的奇珍异宝。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金水河边 赵无忌摇了摇头,额角有一滴汗珠淌下,坚持道:“没事,如果受不住,我会停止的。” 国师有些奇怪的看他,“平日你一向都足不出户,怎么会对那起命案那么关注?” 这个徒弟,他收了五年,却始终不知他心里到底想要什么。若说名和利,他真有那个心的话,连九五之位都可轻易获得。可说不要名利,渴求长生,也不见他对修炼多么执着。 经常都是一脸平淡的模样,仿佛万物不萦于心,比他这个一心向道的老人家还要避世!难得最近交了朋友,似乎作为人该有的喜怒哀乐也出现了。 只是对于注定要踏上修仙之路的赵无忌来说,这改变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因为这次,死的是我朋友的朋友,我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早一日找到凶手,也能早一日让他释怀。” 虽然裴纶曾冒犯过他,然而,既然已经认定为朋友了,自然,要将朋友的事放在心上。 其实,若不是因为常兮太过在意,他恐怕也不会这样逼自己。 这时,有个梳着双髻的童子上来禀报说小侯爷和一位君姓公子要见静王。 赵无忌收了瞳术,精神有些疲乏,知道师父不会随意见外人,便道:“知道了,我现在就下去。” “无忌。”国师唤了一声,和蔼笑道:“无妨,让你那两位小友上来吧!” 赵无忌愣了一下,随即欢喜起来,转头对童子道:“快把他们请上来!” 师父会望气术,肯见常兮和裴纶,也是他们的造化! 听说国师也在上面,裴纶知晓轻重,连忙嘱咐常兮,国师大人身份尊贵,要多听少说,注意礼仪,切不可意气鲁莽,冲撞了大人。 常兮也不是混人,点头表示知晓。 等登上飞虹塔第五层时,赵无忌已站在楼梯口迎接了。 “跟我来。” 赵无忌简单的说了三个字,就当先领路。 常兮被提醒过,知道要见大人物了,收起平日嬉笑玩闹的懒散模样,敛眉垂目,端方守礼的跟在裴纶身后。 进了门,一眼便看见对面蒲团上坐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裴纶没敢多看,恭敬行礼道:“晚辈裴纶,拜见国师大人。” 常兮有样学样,同样道:“晚辈君慕寒,拜见国师大人。” 国师微阖的眼睁开,眼里光华一闪,却是用了望气术。 右手边名唤裴纶的小伙子,身强体壮,血气方刚,头顶百会穴处喷薄着腾腾热气,可见阳气十足,不论能否修仙,单这体质,于武道一途,成就也不会小。 而左手边的君慕寒,倒是奇怪,像是被朦胧的雾给遮住了一般,什么也看不出。不过既是出身清河君家……那不就是雷阳真人的族孙么?有此异象也足以说明那少年的不凡了。 都是好苗子啊! 国师抚须微笑,只说了一个“善”字,便闭目不言了。 赵无忌知道这是师父的谢客姿态,也不多话,引着裴纶和常兮去到能俯瞰广场的游廊处闲话。 “能让师父说出‘善’,可见你们的资质都是极好,求仙之路,应不会艰难了。”赵无忌俯视下方,继续刚才未完的盯人之举,解释道。 这两人都是豪放之人,就算国师的评价是“劣”也不会放在心上,反倒对赵无忌的举动感到好奇。 “无忌,你这是在干嘛?”常兮见赵无忌使用瞳术的眼睛充满血丝,小脸也有些苍白,拉着他的手,关心问道。 “我在找凶手……” “胡闹!”常兮一听,立马抬手遮住赵无忌的眼睛,怒道:“你当你的眼睛是什么西贝货?这么不知珍惜!下面的人至少有上千,你一个个看过去,不把眼睛给看瞎了啊!” 赵无忌将常兮遮他眼睛的手拉下来,笑道:“没事的,我知道轻重。这是我的修行方式,平日我都不怎么出门,瞳术也极少动用,正好趁此机会,多练练,为之后天拓海的考验做准备。” 这理由如此光明正大,让一向牙尖嘴利的常兮都哑口无言了。 这时裴纶开口,幽幽叹道:“小王爷啊,这可是你的不对了!虽然你瞳术厉害,可下面大理寺和宿卫军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你这样多管闲事的把他们的活儿给抢了,那他们还干个屁呀!” 赵无忌闻言脸色一青,这裴纶居然说他是多管闲事!他可算知道什么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吗?居然敢这样和本王说话!” 恼羞成怒下,赵无忌只能沉着脸,摆起架子,企图以势压人。 常兮“噗嗤”一笑,揉了揉赵无忌的脑袋,安抚道:“那家伙狗嘴吐不出象牙,你甭理他!不过你要真想出力,我倒有个轻省的法子,可以不用这样一个一个的查探过去,耗时耗力不说,还伤眼伤神……” 赵无忌疑问:“真的?” “当然!”常兮挑眉一笑,“有帷帽么?赶紧戴上,我们下塔。” 赵无忌对常兮的话自然听从,拿了帷帽戴上,和他俩一起下塔。 到了金水河边的看台,裴纶出了十倍的价钱,让别人让出三个好位置,才得以坐下。 “先慢慢看吧,若那凶手是像小侯爷那样走后门不用参加淘汰赛的,就另当别论。若他是在这群普通少年之间,肯定能闯过前两关,到这里踏水。到时候我和裴纶先观察哪些人物可疑,再请你动用瞳术查看。再那之前,别乱用眼睛,知道吗?”常兮拍着赵无忌的肩膀叮嘱道。 “嗯!我知道了。”赵无忌知道常兮是在体贴他,心里暖烘烘的,重重点头应道。 旁边的裴纶闻言,心里不由冒出酸水。 那混蛋小子对静王倒是又体贴又温柔,无论何时,都照顾着静王的情绪。难道是因为静王年龄小,才激发了他的爱护之心? 裴纶表示,他也很想被这样温柔对待啊! “好了小侯爷,咱们两个比比看是谁的眼睛更毒,能最先找出凶手。当然,前提是那个凶手确实在这一群人中!”隔着中间的赵无忌,常兮冲那头的裴纶挑了一下眉,下了战帖。 裴纶勾了下唇角,笑道:“有何不可,只是没筹码的赌约比起来没什么意思,不如输的人穿女装去游街怎么样?” 常兮笑的别有深意,叹道:“没想到小侯爷居然有这样的兴趣……” 裴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骂道:“去你的,你就能保证你一定能赢吗?” 常兮笑而不答。就算输了去穿女装,对他来说,也不是多么难堪的境地。反正他不吃亏,这赌约就应下了! 赵无忌坐在中间,对这两人相处的状态感到十分不解。 明明这两人心里都很赞赏对方,偏偏嘴上总是将对方贬的一无是处,还整日喊打喊杀的,动起手来,也是哪里脆弱就往哪里招呼,一点也不手下留情。 所以他很奇怪,他们两个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一开始,他还嫉妒着裴纶能和常兮毫无顾忌的嘻笑打闹,看起来很是亲密无间。可相处久了他才发现,裴纶根本就是个受虐狂。十次争斗有九次会被常兮压着打,偏偏又不长记性,伤疤好了以后,又开始上蹿下跳的找不自在! 常兮有时烦了也会无奈抱怨。好听点的说法是因为裴纶练了九阳神功,为保元阳不失,需要经常搞出一些事情以发泄多余的精力。难听点的说法则是,那丫的就是贱骨头,一日不打不舒服型! 在赵无忌眼里看来,他们三个,年纪最大的是裴纶,可最幼稚的也是裴纶。 也不知这样的人,是如何在那些如狼似虎的狄族蛮兵手下,连战连胜,还被父皇嘉封为毅勇小将军! “哎呦我去,那小子也太搞笑了吧!这练的是什么功啊?水上漂是这样的吗?”一旁的裴纶爆出惊天大笑。 却是河里一个闯关的少年不同于其他人一口气踏水而过,反倒整个人头下脚上的倒立起来,用手在水面上爬行,如此搞怪的姿势惹得众多看客哄然大笑。 常兮也是笑的不行,笑过劲后才为那少年正名,叹息道:“那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拈花掌。其内力粘性十足,被沾上就甩不掉。因为实战效果不佳,学的人少,渐渐销声匿迹,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看见!” 说起来,若是他的北冥神功有拈花掌的特性,令别人甩也甩不掉,岂不是爱吸人内力多久就可以吸多久么!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样的人,居然也敢来参加升仙会!简直就是丢人现眼!”坐在后排的人忽然骂道。 却是那少年行到一半,居然还跳起舞来,两条腿在空中挥舞着,配上少年滑稽的表情,别提有多搞笑了。 裴纶笑到肚子疼,常兮也是无奈摇头。虽不认可,但也没有到诋毁的程度。 “丢人现眼也比某人无耻的巴结朝廷,换取资格的人光明正大的多!”另一人阴阳怪气的附和道。 “你说的对!那种人啊,简直就是我们江湖人的耻辱,败类!” 常兮皱了皱眉,总觉得那些话意有所指,回头一望。 好嘛,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后面坐的两人不正是前几天才教训过的浮木堡之徒么! 这两人依然穿着浮木堡的规定着装,倒是裸露出来的头脸和手都包上了纱布。可以想见,那纱布下的皮肉都被抓的稀烂,不敢见人。 这两人分明是在指桑骂槐,只可惜毒粉用光了,要不然此刻定会让他们后悔生在世上! 常兮装没听见一般,转回了头。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凶手浮现 “哈!被骂了都不敢出声!像不像缩头乌龟?” “何止是像,他根本就是啊!”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嘲笑着。 裴纶被吵到了,回头一看,见是浮木堡的人,再转头看到常兮冷凝的脸色,哪还不知道那两人骂的是谁。 “小舅子,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居然都不去教训那两只乱吠的臭狗?”裴纶凑过来好奇问道。 常兮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眼瞎啊!没看见那两人被淘汰了吗?他们就是要故意激怒我,好让我动手,失去参赛资格的!” 此刻常兮也跟吞了苍蝇似的,心情不爽到快要突破天际。奈何在接受通关令牌时,负责人就说过参赛之人不许私下斗殴,否则发现一起,处理一起,直接取消参加升仙会的资格。 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可不想再意气用事,落入被动境地。 “嘿!这种破规定,对我们特权阶级无效!”裴纶挽起袖子,跃跃欲试的笑问:“小舅子,你说,要打到什么程度收手?” 常兮还没回话,就见赵无忌忽然按住裴纶的手,声音沉郁道:“我来。” 说罢,也不等两人反应,直接掀开帽檐的帷纱,转头向后看去。 瞳术一瞬间发动,赵无忌侵入那两个出言不逊的家伙的脑里,在里面绘制了一出无比恐怖的魔像。 “啊!” “怪物!” “有怪物!怪物吃人啦!” 两个浮木堡的弟子忽然惨叫起来,手指着虚空,面上惊惧不已,连滚带爬的离开看台,一个猛子扎进金水河里,想要泅水逃离死地。 “何人敢扰乱升仙会!” 岸上负责警卫的宿卫军看见这两人跟疯癫了似的要闯进比赛的踏水之地,二话不说,拿了弓弩直接射了过去。 水里扑腾的两人分不清现实虚幻,面对飞来的箭矢也不躲闪,等被箭射中身体后,才在剧痛下清醒过来。 这时,已经有几个士兵下了水,将他俩捉住,然后跟拎鸡崽似的拎起来,扔到岸上。 “擅闯升仙会比赛场地者,顺天府牢监禁三个月!” 宿卫军小队长不顾两人大喊“冤枉!我们是被陷害的!罪魁祸首是问剑山庄的人!”将他俩绑缚起来,押出场外。 “哎呦喂!小王爷,您这招高!伤人于无形啊!”裴纶看着事态发展,竖起大拇指夸道。 这么厉害的眼瞳,他都有些羡慕了! 赵无忌白着脸,虚弱的笑笑。 实在是那两个人说话太难听了,不亲自出手教训,难解恨意。 常兮却不由分说,将赵无忌拉下来,让他的头倒在自己腿上,两手轻轻按压他眼周的穴位,又气又急的恐吓道:“不是和你说过别随便动用瞳术吗?怎么老是不听!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之前就已经窥探了那么多人,这次让那两个浮木堡的人一下就疯癫起来,耗费的瞳力肯定很大。 而发动瞳力则需要人的精神力作引。 他曾了解过,一个人的精神力是有限的,若是受损,可不比肉体乏累时只需休息就能恢复,必须配合特殊药物,再修炼某种独特的养神法门才可恢复。若是一不小心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极有可能变成傻子,到时候就是神仙也没办法救治! 真是死心眼的孩子!让那两个傻缺多骂几声又不会怎样,他又不会掉肉! 赵无忌缩着肩膀听着常兮的数落,虽然那人嘴上骂的凶狠,可按压他穴位的手却是极其温柔舒适,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赵无忌偷偷笑了一下,左手抬起,牵住常兮的衣摆,委屈巴巴的道:“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骂你!要是别人这么骂我,你肯定也会出手教训的。我只是在做和你一样的事,所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哎呦,这孩子居然学会撒娇了! 常兮看着赵无忌躺在他腿上,闭着眼,扁着嘴,一脸委屈加无辜的可怜样,无奈了。 斜眼去看裴纶,常兮做口型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孩子都是被你给带坏的!” 裴纶瞪眼,不明白他什么都没做,居然会被扣了这么大一口黑锅,还有没有人性了! 气哼哼的转头去看比赛,裴纶不再理常兮那个严重双标的无赖货。 哼!这小子,就是不会对他好一次! 这时,金水河上一个正在踏水的褐衣少年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少年长相平凡,身手也在尚可之间,可以裴纶在沙场浴血奋战多年的直觉来看,那少年绝不简单。 伸手拍了拍赵无忌,裴纶问:“小王爷,你的瞳术还能用吗?我好像发现疑凶了。” 常兮眉毛一挑,跟着看过去,随后两眼一眯,居然看到那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气。 常兮问裴纶看见了没,裴纶却说没看见,是直觉告诉他,那个少年有异。 没去想自己为什么能看到那不同寻常的景象,常兮扶起赵无忌,温道:“无忌,你可以看那个人吗?若是不能,也不要勉强。” 毕竟只是感觉有异,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也不好直接上去拿人。 赵无忌经过刚才常兮的按摩,再加上他身上那沁入心脾的清香,闻久了,竟觉得疲累都消散了。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可以使用瞳术。”赵无忌示意常兮放心,随后睁开眼,看向他们两人指出来的可疑少年。 阴沉沉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血海,浓稠的血浆里有无数不辨面目的人脸在其中沉浮。他们嘴巴大张,无声又痛苦的嚎叫着,仿佛是在遭受极刑一般。 赵无忌还想再看仔细些,天空中忽然裂开一条缝,一个狭长的,占了半边天的血瞳出现在眼前。 “哼!哪里来的鼠辈胆敢窥视本尊!” 一声阴邪到极致的冷哼如钢锥般刺进赵无忌脑里,令他不禁痛叫出声,额上,数不清的汗珠滚滚落下。 “无忌!你怎么了!”常兮大惊失色,连忙抱住赵无忌摇摇欲坠的身体,急问。 赵无忌勉强聚起一丝力气,抵抗翻江倒海似的头疼,断断续续的道:“那个人,就是,凶手!” 话说完,赵无忌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什么!凶手果真是他! 裴纶听到赵无忌指认的话,立马站起,抽出背上背着的金色短棍,一按机关,短棍瞬时变成长枪。 裴纶提着枪就跃下看台,朝着那个褐衣少年奔去,嘴里还大声喝道:“杀人凶手,纳命来!” 变故来的太快,常兮抱着赵无忌不能及时相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裴纶御起轻功,跃到比赛的河面上,右手一提一送,就将枪尖捅到那少年的面前。 周围的人都发出不小的惊呼,实在不知好端端的一场比赛,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疯子,还喊打喊杀的,究竟能不能让人好好看了! 常兮没有理会看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怒骂抱怨,在查看了赵无忌只是昏迷后便把注意力放在河面上。 却见那个褐衣少年一个后弯腰,躲过了裴纶的致命一击,转身三两步跳到岸上,抓住一个宿卫军,恶人先告状的喊道:“喂,这里又有人擅闯比赛场地,你们管不管?” 那宿卫军看了小侯爷一眼,没有答话,反倒将手里握着的大刀向那少年砍去。 少年瞳孔一缩,连忙向后一倒,身体以脚跟为轴,在离地半尺高的地方转了半圈,复又立起,戴着怪异扳指的右手掐住那宿卫军的咽喉,将那宿卫军作为人质,拦在自己身前。 却是因为他发现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周遭警卫的宿卫军们纷纷拿出弓弩,将箭尖朝着自己,围了上来。 “你们,这是要残害平民吗?”少年眼神阴鸷,语调阴冷的问道。 “少装模作样!”一人越众而出,却是一身暗红官袍的大理寺少卿何子卿,正气凛然的道:“你使用邪术杀害三个无辜之人的大罪已被本官知晓,乖乖就地正法,或可留你全尸,如若反抗,杀无赦!” 少年眉头一皱。 他自问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被人看破? “大人,小的一介草民,怎可能杀害他人。您没有证据,可不能冤枉好人!”少年不肯就范,反倒提高声音,倒打一耙。 “呵……”何子卿扯了扯嘴角,淡道:“是不是无辜,等到了大理寺再分辩吧!若你真是清白的,本官自会给你公道。反之,你若拒不就捕,便是代表你做贼心虚!” 少年的眼瞳极速转动,将周围渐渐逼近的宿卫军看进眼里,脑中却在和血魔老祖对话着。 “鸠前辈,我曝光了,现在该怎么办?” “嘎嘎嘎,怕什么,正好送上门来,让本尊大吸特吸!”鸠漠兴奋的大笑着。 他本是两千年前的金丹魔修,与人结伴寻宝,得了一个须弥戒。奈何招了同行之人眼红,设下奸计欲杀人夺宝,他大意之下中了埋伏,肉身和金丹被毁,只余一缕残破元神逃出,躲在须弥戒中,一路耗损元神之力,催发须弥戒的力量,遁逃到了遂洲。 摆脱仇家后,他本想等元神养好后再寻个皮囊夺舍重生,报仇雪恨,却不料天衍宗联合幻花宫、无极门,将遂洲连根拔起,送入这个天地灵气极为匮乏的小天地里,让凡人在此繁衍生息。 原本只需百年便能养好的元神,在这个小天地里根本无法恢复,而更倒霉的是,因着元神虚耗,他无法破开须弥戒的禁制,再不能随意出入,除了能感知外界外,竟变相的被囚禁了! 而须弥戒因着材质奇异,无法损坏的特点被世人奉为至宝,在这方小天地里被人争相抢夺,辗转在各路人手里,到后来竟随着最后一任主人一起被埋入墓穴,再不能得见天日。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血肉怪物 可怜的鸠漠就这么悲催的在地下被埋了近千年。所幸天不绝他,在元神之力即将耗散殆尽之时,一个盗墓贼光临了这个墓穴,将须弥戒从尸骸的手中撸下来,带出外界。 巧合的是,那盗墓贼有个儿子,见了须弥戒极为喜欢,拿去玩耍时不小心被村里的恶霸之子看到,想要据为己有。 盗墓贼之子不肯给,争夺途中,被恶霸之子打的呕血。血液滴在须弥戒上,终于打开了禁制,放出了鸠漠。 甫一得自由,鸠漠便将那恶霸之子当成餐点,吸食干净他的血肉精气,以慰两千年被囚禁的憋屈之恨。 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他巧舌善辩,以助少年成魔为幌子,骗得那个少年对他言听计从,用邪功秘术换取少年为他找恢复元神所用的血精。 这三年来,他吸食了不下五百人,奈何都是凡人,血肉里精气极少,能够将元神凝形就已经很不错了,想要恢复到金丹期,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不过那少年得了好处,对他倒是越发信任,自愿献出身体,让他寄生在少年的脑海里,将少年改造成血魔身。 至于夺舍重生,因受天地法则所限,一个修士一生只有一次夺舍的机会。自然要慎之又慎,选择根骨好的孩子,以期在长生路上走的更远! 而这个少年,他查探过,凡人一个,不会有多大成就,他肯屈尊与这少年在一处,不过是利用他来跳出这个小天地而已。 · 少年听得鸠前辈的张狂之语,情不自禁的兴奋起来。 自从修炼血魔身后,他便感觉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如今随便一击,就能将百石重的巨石轻易击碎。 之前是不想出海一事节外生枝,才小心翼翼,不露破绽。如今既然已被识破,那就不必再隐藏了! 少年狞笑一声,扣住宿卫军咽喉的右手微一使力,血光一闪,那宿卫军眼眸突的瞪大,痛苦的挣扎着,然而只是几息,他的皮肤便干枯了,皮下的血肉也被那股诡异的力量给带的往少年手上涌去。 众人只看见那少年的右臂像是吃人的活物一般,肌肉虬结,血管暴胀,还有无数铜钱大小的肉包在皮肤下一鼓一鼓的,沿着手臂迅速向上游走,一直没入少年的身体里。 少年的表情愉悦又餍足,仿佛饥饿久了的人吃到美味佳肴一般。而他手里的那个宿卫军,不过几息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此种诡异场景惊的看客们纷纷哗然,而何子卿更是脸色一黑,怒喝道:“大胆妖邪!竟敢当众害人!宿卫军,立刻放箭!” 话音一落,漫天密集的箭矢向着少年攒射而来。 “喝啊啊啊啊——” 少年忽然仰头一吼,身形暴涨有一丈之高,身上的衣服也全都爆裂开来,裸露出来的身体爬满了蠕动的血色肉块,眨眼就将少年的身体全都包裹起来,就连面目也没有放过。浑身血淋淋的,乍一看,还以为是一堆烂肉堆出来的巨人。 这时,箭矢也到了近前,纷纷射入少年的魔躯,将他插的如同刺猬一般。 两轮齐射过后,弓箭手轮换,等待何子卿的再次下令。 何子卿两眼一眯,仔细观察着场地中央,那毫无动静的凶手。 “呵呵,凡人,也就只有这点能耐了……” 静了两息,那少年缓缓抬头,嘴巴咧出一抹嗜血的笑容,身体一震,将插在血肉上的箭矢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 “如今的我可是金刚不坏之身,你们这些卑贱的如同蝼蚁一般的凡人,是永远也伤不到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张狂的笑着,在宿卫军纷纷闪躲乱飞的箭矢时,动了。 他弯曲双腿,用力一弹,身体如炮弹一般,眨眼穿越过中间的空地,跃进了宿卫军的阵营里,大杀四方。 好比虎入羊群,没人经得住少年的随手一击,而与他对抗的士兵,在那巨力之下都不可避免的残肢断臂,甚至还有个士兵的头颅跟西瓜似的,被那怪物一掌拍的稀烂,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场面极其血腥。 如此人间地狱,使得看台上的人,都受不住的呕吐起来。 常兮抱着不省人事的赵无忌,眼神越发冷冽,知道仅凭凡器,是伤不了那个怪物的。 何子卿也明白此间道理,情势危急下连忙喊道:“道长,快请出手!” 听到鸣金之声,宿卫军不再硬扛,纷纷退下,少年的身周顿时一空。 这时,从四面八方忽然起了云雾,极速飘向少年所在的上空。云雾越积越多,形成雨云,其间不时还有雷光闪烁。 那少年大概被力量所膨胀,自视甚高,竟不闪不避,还饶有兴致的抬头观看,似乎想要看看这些人究竟能想出什么法子来伤害他。 脑海里,鸠漠叹道:“没想到这天地灵气匮乏之地,也能布下落雷阵!” “落雷阵,很厉害么?” “哼,上了三品的落雷阵才有威胁,像这种小打小闹的雷阵,给你挠痒痒还差不多!”鸠漠对血魔身极有信心。 “呵呵,既然鸠前辈如此说,那晚辈就站在这里不动,让那些落雷好好给我挠挠痒!” 那少年本是盗墓贼的儿子,自小便遭到村里人的辱骂欺凌,后来在鸠漠的指点下得了力量,将原来欺辱过他的人全杀了,此后心性大变,又加修炼魔功,更是不把人命放在眼里,阴狠霸道,残忍嗜杀,狂妄自大,以为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再没有任何人能胜过他! 不过几个呼吸,那雨云经过蓄力,终于落下了第一道雷霆。 两指粗细的亮紫色闪电正正打在少年身上,血红的皮肉瞬时被打的焦黑一片,烤肉的糊味弥漫开来。还没等少年仔细感受那落雷的强度,天空中又落下几道雷霆。 一道,两道,四道,八道,十六道……一直落了有三十二道雷霆,那雨云才消耗殆尽,渐渐散去。 等午后阳光毫无阻隔的洒下来时,人们才看见那怪物身上的肉块已被雷霆削去大半,身形缩小了许多,其间还有无数焦黑印记,在兹兹冒着黑烟。 “那怪物死了吧!” “肯定死了!那可是天雷啊!没人能在天罚中活命!” “呸!这杀千刀的怪物,早该死了!死后还要下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才好!” “就是!居然杀了那么多人,老天爷也不会容他!”…… 周围人窃窃私语着,都盼着那个怪物立时死绝。常兮却是眉毛一皱,紧盯着那一动不动的怪物,心里并不乐观。 “鸠前辈,你不是说只是挠痒痒的程度吗?我都快被疼死了!”少年在脑海里抱怨。 “哼,这点疼都忍不了,你还想求长生?”鸠漠冷哼一声,却没说自己因为与现实脱轨了近两千年,看错雷阵了。 没想到那小小的雨云居然已经有了三品雷阵的威力。幸亏这小天地隔绝了天地灵气,否则若是在外界,这落雷阵引动的雷霆恐怕还会更强! 看来经过两千年的发展,修真界又出了不少阵法天才。 少年被鸠漠一堵,不敢再抱怨了,动了动身体,发现伤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只是作为保护的肉甲给打散了,必须吸上十来个人才能恢复。 “你们,把我,弄疼了,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少年拧着脖子,沉声缓道,血色的眼瞳在场上来来回回的扫视着,在寻找可以吸食的目标。 “居然还没死!” “连雷都劈不死,难道这怪物真的杀不死吗?” 众人尽皆哗然,心中胆寒无比,胆子小的,更是直接离开这是非之地。虽然有热闹可看,但也怕天降灾祸,把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凶手!纳命来!” 就在这一片骚乱之中,一声怒喝,如龙吟虎啸,似雷霆震荡。却是一直站在金水河边的裴纶见道术也奈那怪物不得,亲自出手。 随着加速奔跑,裴纶的身体渐渐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气。那金气如丝如缕,缭绕在裴纶的面容上,映衬着他的五官越发坚毅。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手提长枪,使出了破军枪法。 因着常年征战使得他的枪法叠加了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军势,此刻毫无保留的施展,场上的众人似乎都听到了千军万马的嘶鸣声。 而首当其冲的少年感受最为明显。 那人明明只是一个人,气势却好比千军万马,直冲过来竟让他升起了无法对抗的软弱念头。 裴纶眉眼冷峻,冲到近前,一枪携着滔天怒火,悍然刺出。那少年被气势所迫,迟钝了一下,等回过神后匆忙交错双臂,企图拦住致命枪尖时,已经迟了。 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少年被迎面而来的冲力给震的倒退滑行了好远,等停下来时,他作为保护的手臂,居然被炸开了花,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你居然……你居然敢伤了我!”少年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臂,震惊过后便是滔天怒恨。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裴纶,忽然发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笑道:“我要吃了你!你血肉精气十足,乃大补之物!我要把你吃了,以赎你伤我之罪!” 裴纶长枪一指,扬起下巴,高傲的挑衅道:“想吃尽管来!就怕你没那么好的牙口!” “哈!区区一介凡人,也敢叫板我这个血魔大人!小子,我会让你后悔生在世上!”少年阴狠的目光紧盯着裴纶,似乎在找下手的地方。 裴纶呸了一声,毫不留情的骂道:“不过是一条在臭水沟里爬行的蛆虫,也敢自称为魔!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你!”少年暴怒,他生平最听不得别人羞辱,此刻被激怒,也不找破绽了,直接冲上来,想要将裴纶毙于掌下。 裴纶眼中精光一闪,同样冲上前,糅合独特的身法,将破军枪使得是行云流水。 众人只看到裴纶的身形快的都要留下残影,围着那个笨拙的大肉块,每一枪,都刺出要捅破天的气势。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异变发生 “不可能!你,你怎么会这么厉害!” “区区一介凡人,怎么可能伤到我!” “说,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 那少年被裴纶海潮般连绵不绝的枪法给压着打,又晕头转向的抓不到人,空有一身蛮力却掰不回颓势,不由心惊胆战,连话都说不清了。 “哼,你除了皮糙肉厚,还有什么可自傲的!” 裴纶发了狠,每一击都使出全身的力量,力求打穿那少年包裹的肉甲。 他可是年年都和北狄那个会化狼术的荧惑王子交战。 那家伙化成狼后,比这个怪物还要高大,皮毛又坚韧,速度又快,每次交战都是生死一线,他早锻炼出来了。 所以对付这个血肉怪物,只要不吝力气,总能打死他的! “啊!不可能!我不会输的!我还要修炼成魔,与天同寿!怎么可能死在这里!鸠前辈!你快救救我!” 再坚硬的外壳也经不住次次力若千钧的击打。而裴纶也是狡猾,每次都打在怪物的胸口处,将他胸口包裹的肉块崩落许多,渐渐露出少年本来的胸膛。 最后一击,裴纶明显是是朝着少年的心脏刺去。那少年惊恐万状,眼见躲不过,便向脑中的鸠漠求救。 怎知脑海中一片寂静,一点声响也无。 “鸠前辈!鸠前辈!你在哪?快出来啊!” 无论少年怎么呼唤,鸠漠都没有出现。 最后少年绝望了,眼睁睁的看着那杆金色长枪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直刺过来。 “噗”的轻响,锐利的枪尖轻易的刺入少年的胸膛,将里面跳跃的心脏捅了个对穿后仍去势不减,透背而出。 “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少年的手颤巍巍的抬起,想要拔出那杆长枪,最后却徒劳的垂下,身体一个抽动,终于咽了气。 他的血魔身失去了主人的支撑,肉块纷纷如雨下落,化成一地血水,而那少年,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赤身裸体的挂在裴纶的枪上,别提有多难看了。 裴纶嫌弃的一甩,想要将尸体甩下,怎知那尸体的右手忽然冒出一点红光。 裴纶凝目看去,却见那少年戴在右手拇指上的奇异扳指在发光。 这是什么东西?似乎颇为不凡! 裴纶把那扳指摘下,直接据为己有。 旁边有宿卫军围上来,见到裴纶收缴战利品的动作,也不敢多言,只问道:“小侯爷,这人死了?” “嗯,死透了,剩下的你们处理吧。” 裴纶高冷的淡道,踩着尸体,将自己的破军枪拔出,毫不留恋的离开。 “霍!没想到一向只会玩乐的小侯爷这么厉害!” “你别忘了,小侯爷那毅勇将军的军衔可是实打实的在边关与狄族蛮兵拼杀出来的,那可不是吹出来的!” “哇!小侯爷简直就是武神在世!从今日起,我要把小侯爷视为偶像,以他为目标而奋进!” 听着身后宿卫军士兵们艳羡的话语,裴纶嘴角一勾,心情大好。 这一战,可以作为他的扬名之战了!虽说他在边关也杀了不少狄人,可没有哪个,像那个怪物一样,是在京城的地界,于众目睽睽之下诛杀,这下,就再没有人敢质疑他的实力了吧! “听说小侯爷喜欢男人,不知我这样的,能不能入他的眼……” 忽然,在一众赞叹声中乱入一个男人的羞涩之语,裴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你们全都给我听好,老子,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只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裴纶长枪重重驻地,直接用了内力,将自己这段日子被人误会的憋屈愤懑全喊了出来。那经过内力加持的真言在广场上空造成了回音,连十里之外的人都能听见…… · “我说,你有必要喊那句话吗?”马车里,常兮抱着赵无忌,斜眼看着裴纶,闷笑不已。 却是因为出了怪物那档子事,淘汰赛被迫中止,只能留待明天再继续。于是众人尽皆回转,而裴纶不知用了什么借口,从南月璃手中逃脱,和他们同乘一辆车,一起回静王府。 而离去前,常兮曾抱着晕厥的赵无忌找到国师,向他询问无忌的状态是否要紧。国师查看过,只道是神识耗损过大,给了他一颗沁凉的翠玉珠,让赵无忌含在嘴里,再好生休养一番,就能恢复了。 常兮放心的同时,也记住了神识这个词,大概就是指精神力吧! “干嘛,我为自己正名不行么?”裴纶一见常兮那副奸笑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被他笑话了,不爽怼道。 “你难道没听说过‘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信不信明天,你断袖的传言会更加猛烈!” “不可能!”裴纶眼睛瞪大,加重语气道:“我都那么斩钉截铁的说了,怎么可能还有人信那些谣言!” “三人成虎啊!”常兮摇头晃脑,幸灾乐祸的笑道:“况且以璃妹的性子,才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你洗白上岸!” 裴纶脸色一变,想到今日他出名了,以璃儿的尿性,绝对会趁热打铁,坐实他龙阳之好的传言。 似乎,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断袖”一词了! 裴纶垂头丧气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抬头坏笑道:“嘿嘿,小舅子,你是不是忘记我们的赌约了?凶手是我先发现的,还被我给击毙了,你可要愿赌服输,穿女装去游街啊!” 常兮一愣,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还真忘了这个赌约。 看着裴纶那一脸要看笑话的表情,常兮轻轻一笑,挑眉道:“行啊!等升仙会办完了我再履行赌约吧!” 哼,先让你乐一会儿,等我真穿起女装来,看不惊掉你的下巴! 裴纶眼睛一亮,呵呵笑道:“只要你不反悔,我自然能等!” 哈,被欺负了这么久,总算可以翻身了,到时候可要叫上一大帮人来看笑话! 到了静王府,裴纶先去浴房沐浴,洗掉与那怪物对战时沾染的污血。常兮则将赵无忌抱到他屋里,安放在床上。 “君公子,王爷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姚伯忧心如焚的跟在常兮身后,见常兮得空了才问道。 常兮摸了摸赵无忌苍白的小脸,给他盖好被子,才叹道:“他眼瞳使用过度,神识受损才会这样。姚伯不必忧心,国师已经看过,说让无忌好生休养就能恢复了。” “国师大人已经看过了?那就好,那就好……”姚伯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叹息道:“唉,我们家王爷从宫里出来后,就没享过一天褔,难得现在交了你和小侯爷做朋友,老奴就希望他能好好的,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就行!” 常兮抿了抿唇,抬手按住姚伯的肩,郑重道:“姚伯,你放心,无忌将我视为最亲密的人,我自然也会把他当作自己的弟弟一样疼爱,我保证以后,绝不会让他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 “嗳,王爷有公子这样的朋友,是福气啊!”姚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安放下来。 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小王爷注定要离开这里,去海外求仙,有君公子和小侯爷这样坦率正直的朋友在身边,他也能放心了…… 姚伯说了会儿闲话便出去叫厨房准备膳食,常兮则坐在赵无忌床边,看着皱眉沉睡的小孩,微微叹息。 他如何不知,赵无忌今日这般努力的想要找出凶手,是为了他呢! 一个人若是寂寞太久,一旦得到温暖,就会紧抓着不放,甚至还会勉强自己,做出许多事来,希望那个人可以看见,认可他,赞赏他,然后再也不会离开他,就像他小时候,为了得到义父认可而做的努力一样…… 越是对那种期待感同身受,常兮心中对赵无忌就越发怜惜。 只希望,赵无忌这一生能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裴纶沐浴完毕,带着一身水汽进了屋,抬头间,猝不及防的看见常兮眉眼柔和的望着床上昏睡的赵无忌时,怔了一下,随后心里不可抑制的升起一股酸溜溜的情绪。 这小子,仅限的温柔居然都只对静王展现,搞得他都恨不得晚生几年,让他也能这样注视着他…… 等回过神自己在想什么后,裴纶暗啐自己,你是傻了么?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呐,给你看样东西,是从那个怪物手里摘下来的!”裴纶从怀里掏出扳指,献宝似的递给常兮观看。 常兮接了过来,眯起眼仔细打量。 这扳指古朴华美,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非金非玉,非石非木,颜色暗红,表面还镂刻着许多看不懂的符文。 “这扳指之前还发过红光,我觉得不是凡物就给拿回来了。”小侯爷也是脸大的可以,理直气壮的就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 常兮则皱了皱眉,扳指发出红光?这大概就是那个少年异变成怪物的源头吧!虽然现在看不出什么,但他自触摸过这个扳指后就感觉很不舒服,恨不得将这扳指给摧毁。 “这东西是凶物,还是别留在身边,交给国师看管吧!”常兮和裴纶商量着道。 裴纶耸肩,无所谓道:“随便吧,我就是觉得这扳指有些奇异,想带回来给你们看看,也不是非要据为己有。” 他好东西也见过不少,不至于揪着一个扳指舍不得扔。 常兮松了口气,正准备拿个盒子存放,那扳指忽然冒出红光,紧接着,一抹血影从扳指里射出,绕着他和裴纶极速转了一圈后居然射向了床上的赵无忌,从他眉心进入,消失的无影无踪。 事情发生的太快,等常兮反应过来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给他一种极其阴邪诡异的感觉! 常兮神情紧张的奔向床边,裴纶也跟了过来,忐忑不安的问道:“刚才那个血影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跑到静王身体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惊险夺舍 常兮闻言踢了裴纶一脚,骂道:“谁让你手贱,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捡!要是无忌出了好歹,咱们两个就拿命抵吧!” 裴纶也委屈的很,强辩道:“我哪知道那扳指那么邪乎!在我手里都还好好的,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常兮也是心急之下口不择言,没多说什么,只密切关注着赵无忌的情况。 却说鸠漠这个倒霉的前金丹老魔,本想借着那个盗墓贼小子离开这个天地,怎知半路杀出裴纶这么一个凶悍卓绝的人,直接把那少年给杀了。 其实他要救也很容易,只是为了那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耗费元神之力,实在不值。又加出现裴纶这么一个好躯壳,鸠漠直接坐视不管,任那少年死亡。 他早就打算好了,若是裴纶没有注意到他寄身的须弥戒,他也有办法落在裴纶的衣服里,跟着裴纶回去。然后再找时机现身,装作世外高人,骗得裴纶对他心服口服,等出了这个小天地,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尽快恢复元神,再夺舍重生。 然而这本该天衣无缝的计划还没实施,就被一个叫君慕寒的少年给打破了。 说什么交给国师看管!那他岂不是终其一生,都要蹉跎在须弥戒里,直到元神之力全部耗尽,消散于天地间! 那怎么行! 于是鸠漠不再隐匿,直接出了须弥戒,绕着两个少年,查看能否直接夺舍。 虽然元神还未恢复,夺舍会有风险,可这两人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真要认真起来,也挡不住他的元神。 不过,这裴纶的精气实在太旺盛了,又一身正气的,自己的元神还未恢复,夺他的舍,只怕一个不小心,会让自己阴沟里翻船。 而另一个少年君慕寒,浑身纯净无瑕,其吐露的气息,竟是他这等修炼邪术的魔修最为惧怕的,可净化万物的纯灵之气。 不去想一个小小少年怎会有这样的气息,他深知夜长梦多,最后只能选择那个倒在床上的黑袍少年。 他倒是知道这个少年,有一双异瞳,之前还窥视过盗墓贼小子的脑海,被他用元神之力弹出。 此刻这少年神识受损,陷入昏迷,正好,夺他的舍会更容易!然而等进了少年的识海,他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 少年的识海光怪陆离,忽明忽暗。 明亮时,天上的光线扭曲着,被折射出无数令人晕眩的斑斓色彩,脚下则翻涌着一望无际的黑水海洋,不时有各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可怖怪物在海水里冒出头,令见多识广的鸠漠都觉得心惊胆战。 而黑暗时,便是真真切切的黑暗,一点光都看不到,伸手不见五指。 明暗交错的频率十分快速,只是眨眼间,就交换了上百次,搞得鸠漠都十分不适。 少年人的识海原本是最简单分明的,然而这个诡异的地方,他要如何找到少年的灵台,对其夺舍? 干想也无用,鸠漠只能随意捡了个方向,往前飞掠。 脚下,是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在海水里肆意畅游着,好不快活。 鸠漠存了小心,尽量不去惊动它们。 自己毕竟是入侵者,若是在到达灵台前被主人发觉,那这些看似无害的怪物便会成为忠实的打手,将他驱逐出境。 不知飞掠了多久,忽然,前方海面出现了一个巨型漩涡,漩涡里有一座朱色高台,高台上则栖息着一只黑色巨鸟。 那巨鸟尾羽极长,像华锦一样垂下高台,光线照在上面,被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而它本尊则收拢双翅,将头埋在翅膀下,模样很是疲累的休憩着。 这是那个少年的本我? 竟会如此独特? 鸠漠没有多想,见找到了少年的意识源头,狞笑一声,直接化身成血魔,飞身而下,想要吞噬少年。 外界,常兮惊讶的看着赵无忌的表情一时痛苦,一时狰狞,苍白的小脸不时还有诡异的血光闪现,很是手足无措。 “看这样子,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旁的裴纶着急上火的猜测道。 常兮皱眉,赵无忌又没练功,好端端的昏睡着,怎么可能走火入魔? 然而现在,如此反常的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常兮让裴纶将赵无忌扶起,自己则盘腿坐在他身后,运起北冥神功,双掌贴在赵无忌的背上,将自己的内力导入他体内。 真气在赵无忌体内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正奇怪着,忽然,在赵无忌的头部感受到一股阴邪的气息。 他没想太多,将真气凝成一股,直直往赵无忌的大脑冲去。 却说赵无忌的识海里,天空中四散的光线扭曲抖动,忽明忽暗,黑水海洋则巨浪滔天,汹涌澎湃。 漩涡中央,黑鸟和血魔近身缠斗着,无数的黑羽和魔血似雪花般纷纷扬扬的洒下。 “你是谁?为何闯入我的脑海?”黑鸟渐渐落在下风,不甘之下,口吐人言,声音极为稚嫩。 “呵呵,你休要管本尊是谁,现在本尊要夺你的舍,你只需乖乖献出身体即可!”血魔冷笑连连,两手揪住黑鸟的翅膀,张开大嘴,就要将他吃下。 哼,真是没想到一个毛头小子居然这么难缠,费了那么久功夫才把他制住。 不过现在,总算能吞噬了! 鸠漠激动不已。他在须弥戒里被囚了两千年,如今只要吞噬了这个小子,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阳光下了! 夺舍! 赵无忌惊恐不已,他曾看过有关夺舍重生的书籍,若是被夺舍了,那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他了,有的只是顶着他皮囊行走的别人。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恐怖! 赵无忌努力挣扎着,却始终挣不脱对方的钳制。 就在他绝望之际,天边忽然奔来一道白光。 那白光速度极快,又纯净至极,还伴随着熟悉的呼唤,“无忌!” “寒哥儿!” 赵无忌高声大喊。 白光听到呼声,顿了一下,转而朝他这边的方向迅速飞驰。 只是瞬息,白光便到得近前,二话不说,直接撞入血魔的身躯里。 像是火焰落进了凝固的油膏,血魔的身体也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在那白光的纯灵之气下有了融化的趋势。 “不!不可能!”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能连元神都能净化!” 鸠漠惊恐不已,再不敢保持血魔身,变回原来的模样。 然而净化之力并不会因为他的变化而停止,持续作用着,要将他修炼至今而得的血煞之气全都化去。 鸠漠口中发出痛苦嚎叫,这些血煞之气是他神通的本源,化去了,他岂不是就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了吗?这样,他还如何夺舍? 赵无忌拍着翅膀飞在半空,看着那个闯进他脑海的不速之客,原本还趾高气扬,一口一个本尊的,现在却抱着身体,在空中挣扎打滚,口中惨叫不已,其嚣张气焰越来越弱,到得最后,身躯竟变得透明虚幻起来,似乎随时都会消散。 赵无忌眼中精光一闪,出于本能张开鸟喙,将那苟延残喘的入侵者直接吞入腹中。 消化的过程中,无数陌生的记忆冲击着他的脑海,他看到了那个名为鸠漠的人的一生。 那鸠漠本是偏远山庄里的农家小子,仙家门派招收弟子时,他测出怀有三灵根,被仙师看中,收入门派之中。 然而门派里关系错综复杂,他因没有背景势力,被人排挤打压,门派分发下来的修炼资源也总被人抢走,修行之路变得艰难无比。后来因为不小心得罪了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他被那些上赶着巴结的狗腿子们给毒打一顿,逐出了山门。 为了不落于人下,他成了散修,用尽各种办法在修真界底层努力赚取资源,杀人越货的事,也干了不少。 后来机缘巧合下得了一部魔道功法,他一点也没心理障碍的转修魔功,自此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魔修。 魔道功法进境很快,只要血精足够,他就能一直修炼下去。两百多年间,也不知杀了多少人,他终于修到了金丹境,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血魔老祖。 只是再厉害的人,也难免会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他曾因获取资源而杀人越货,终于报应不爽,自己也死在同样的手段下。 还好有须弥戒这等宝物可供藏身,否则他早就烟消云散了。 然而说到高兴,还是太早了。 因为元神虚弱,他无法破开禁制,不得已在须弥戒里被囚禁了近两千年。 也不知,究竟是那时候便死了好,还是在须弥戒里苟延残喘,抱着一丝渺茫希望夺舍重生的时候好…… 看完了鸠漠的一生,就意味着赵无忌将鸠漠的元神完全吞噬消化,原本受损的神识仿佛吃了大补之物,不仅恢复如初,还在原来的基础上增长了一倍! 等赵无忌睁开眼时,天已经全黑了,屋里点起了油灯。 火光摇曳下,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伏在他床边,静静的守着他。 似乎察觉到了动静,那人猛地抬头,见他醒了,眼中瞬间放出亮光,惊喜道:“无忌,你醒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突然的声音惊动了不远处趴在桌子上养神的裴纶,他连忙站起,走到床边,忧心忡忡的问:“小王爷,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 赵无忌看着这两人,面上的关怀都是一样的情真意切,让他的心都跟着颤抖起来,鼻子微微发酸。 原来,这就是被人惦记的感觉啊! 从此,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我没事,就是昏迷的时候,经历了一场生死存亡的大战……”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鬼使神差 赵无忌的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此刻将鸠漠夺舍一事说了出来,换来两人一阵心惊后怕。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阴险的术法!”裴纶抚着胸口叹道:“幸好你赢了,否则里面的芯子若换了一个人,只怕我们也不知晓……” 说到这里,裴纶的表情凝了一下,神经兮兮的问:“你是赵无忌本人吧!” “当然了。” 赵无忌觉得裴纶的问题有些搞笑。 若他不是本人,又何必把鸠漠夺舍的事说出来。 裴纶皱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赵无忌,问道:“你如何证明?” 赵无忌愣住了,如何证明自己就是自己?这是什么鬼问题。 “我就是我,还要怎么证明?”赵无忌皱着眉头问。 裴纶抿嘴憋笑,“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能答上来,就是静王本人无疑了。” 赵无忌挑眉,“行,你问吧!” “你最后一次尿床是什么时候?”裴纶快速问道。 赵无忌正准备答话,忽然反应过来,掀开被子,下床踹了裴纶一脚,骂道:“你故意作弄我是吧!” 裴纶眼疾脚快的闪开,末了,还颇为可惜的笑道:“唉,还以为能骗来一个你的小秘密呢!” “你这家伙!”赵无忌真是恨不得咬下一口裴纶的肉,再看常兮,也是忍笑到不行的模样。 赵无忌委屈的道:“寒哥儿,难道你也想看我笑话?” 常兮摸了摸赵无忌的头,丝毫不觉羞耻的哄骗道:“这不是看笑话,这叫拉近友谊!只有互相知道对方的糗事,关系才会深厚……” 赵无忌半信半疑,动了瞳术去看常兮。 常兮早有防备,脑海里再度上演淫乱的活春宫。 赵无忌猛地闭眼,恨道:“寒哥儿,你羞不羞,居然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常兮闷笑不已,若不这样,怎么骗这个会看透人心的小孩呢! 裴纶好奇了,走近问:“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小舅子,你刚才在想什么?” 常兮凑到裴纶耳边偷讲悄悄话。 赵无忌因为神识增长,很轻易的就听到常兮的话。 “那孩子脸皮薄,你只要想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他就不敢窥探了……” 裴纶眼睛一亮,原来如此,总算找到克制瞳术的办法了! 赵无忌哼了一声,凉凉道:“小侯爷,你的想法我全看到了!” “啊?”裴纶一愣,连忙翻出脑海里的桃色存货,企图羞煞某人。 赵无忌无奈扶额,叹道:“你们就没想过,等哪天我对那些画面都免疫了,你们这些小伎俩也就无用了。” “嘿嘿,现在有用就行!来,小王爷,快看看我脑子里在想什么?”裴纶嘻嘻哈哈,没个正行。 常兮也是一脸兴致盎然的观察着赵无忌的反应。 赵无忌哪还不知道这两人是在拿他逗乐,恨恨道:“你们就得瑟吧!小心哪天我把你们的黑历史都端个底儿朝天!” “诶诶,我的过去你全知道了,就他还没有,你对着他使劲儿就行!”常兮忙指着裴纶自保道。 “操,哪有你这样出卖人的!”裴纶怪叫不已,随后向着赵无忌求饶道:“小王爷,我刚才作弄你的话,全是这焉坏的家伙出的主意,你可别扒我啊!” 常兮听到裴纶如此明目张胆的把脏水泼在他身上,冷冷一笑,直接抬腿踹向某人的屁股。 “干嘛,想干架啊!”裴纶躲了过去,因着诛杀了怪物,自信心爆棚,不怕死的挑衅道:“这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定要你跪地求饶!” “呵呵,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常兮眯起眼睛,右掌开始偷偷蓄力,想要打个裴纶措手不及。 见这两人话没说几句又要开打,赵无忌连忙喊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常兮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眼更漏,回道:“丑时末了。” “你俩不困么?就算真的要打,至少也等明天白天再来吧!”赵无忌实在不想大晚上的闹出动静,让府里人以为进了刺客。 常兮闻言呲了呲牙,扬起下巴对裴纶施舍道:“行吧,先饶你一回!” “哼,还不知道是谁饶谁呢!”裴纶同样不服输的哼道。 赵无忌无奈叹息。 这两人,明明都比他大,怎么比他还要孩子气!动不动就吵架打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的壳子里住的都是三岁小孩的灵魂…… 等和赵无忌告了别,出了房间,两人都双双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无忌没事。”常兮拍着胸口道。 “我说你胆子也够大的,居然敢把内力往人脑子里冲!”裴纶也是一脸心有余悸。 人的脑袋可是人体里最精细的部位,哪容得了别人内力冲击,若是一个不慎,把人震傻了都是轻的,极有可能让人一睡不醒成了活死人或者一命呜呼去了往生殿! 常兮吐了吐舌头,唏嘘道:“我那不是一时情急,没想太多么?不过照无忌刚才的说法,我鲁莽的举动反倒帮了他的忙,不然,他现在就被不知哪来的妖魔给夺舍了!” “哼,你也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下次再遇见类似的情况,能不能先提前跟我说一声,省的我提心吊胆的,就怕你行将踏错,害我也跟着背锅!” “哟呵,你想撇清责任?也不想想,那阴邪诡异的扳指是谁带回来的!”常兮两手抱胸,趾高气扬的指责道。 “行行行,全是我的错行了吧!这都被你念叨几十回了还不肯放过我!简直比女人还啰嗦!”裴纶头大的很,心想自己又不是故意的,有必要这么揪着不放吗? 常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爽的道:“今晚你打地铺。” “欸,为什么啊!”裴纶不乐意了,“床不是够睡么!” “因为我,不,高,兴!”常兮先一步抢进屋,三两下脱了衣服,以大字形躺在床上,把床铺全占了。 “哪有你这样的!”裴纶站在床边,愤愤不平的道:“不过是说了你一句,你就这样报复我,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不愿意睡地上你可以回侯府,又没人硬拉着你留下!”常兮闭着眼睛怼道。 裴纶一口郁气梗在胸口,实在是恨极了常兮对他这般态度。 凭什么他对赵无忌可以又温柔又爱怜,对他却是这样又冷硬又毒舌,还动不动就拳打脚踢的,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人这样厌弃? 裴纶越想越不甘,直接扑上床,压在常兮身上无赖道:“这天寒地冻的,你让我睡地上不是变相的害我生病么?好歹咱们也是亲戚,总该体贴一下吧!” 常兮被压的喘不来气,骂道:“我可高攀不起你这样的亲戚,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吧!” 裴纶:“……” “你这张嘴,真是让人恨不得缝起来,再不要听到任何言语!” 裴纶咬牙切齿的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封住了那总是口吐伤人之语的红唇。 然而那滋味实在是太美好了,竟令裴纶不自禁的开始辗转吮吸起来。 常兮眼睛突的瞪大。在裴纶伸出舌头尝试顶开他的齿关时,猛的发力,掀开了裴纶。 黑暗里,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的对峙了许久后常兮才开口,“你……” 这一声仿佛将石化的裴纶给惊动,他猛地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边,正准备夺门而出时,又顿了一下,回头慌道:“那什么,小舅子,刚才的事都是误会,你别放在心上……” 说完也不等常兮反应,就开了门跑出去。 看着全然洞开的门扉,常兮扶额叹息,被亲的人都没那么大反应,那家伙反倒跟毒蜂蛰了似的落荒而逃,连门都忘记关! 现在想想,自己是不是闹的有些过了,让一个只喜欢女人的男人,鬼使神差的亲下来,该是有多气愤才会这样做啊! 裴纶一口气冲到王府花园的池塘边,直到两边热烫的脸颊被夜风吹凉下来,才彻底清醒过来。 自己怎么会一时头脑发热,把那小子给亲了! 虽然那小子的确生的美,嘴唇也又香又软又甜的,让人恨不得全吃下去…… 慢着慢着!怎么又想到那地儿去了! 裴纶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壳,骂道:“裴纶啊裴纶!你是色欲熏心了么?不说你没有龙阳之好,就算有,也不该对那小子下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 天光大亮时,一夜好眠的常兮醒了过来,伸了个懒腰,起身穿衣,打算去水房洗漱。 然而刚打开门,就被站在门前的裴纶给吓了一跳。 “你干嘛站这儿?大清早的想吓死人啊!” 裴纶明显一夜没睡的模样,面色憔悴,眼圈发黑,见常兮出来了,叹问:“现在我可以睡床了吗?” 常兮原本还有一肚子骂人的话,见了裴纶饱受蹂躏的模样又咽了回去,让开身子,无奈道:“行了行了,赶紧去睡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给怎么了……” 裴纶累的很了,也不去想那话里的歧义,进了屋,连鞋都没脱就直接倒在床上,没两下,呼噜声就响起了。 常兮摇了摇头,心想要是昨晚裴纶肯多说几句好话,他未必不会分床给他。 说到底,他们两人都是心高气傲,不肯输人之徒,若对上了,必须得有人先低头,否则,不打到头破血流,谁也不肯收手。 只是说到脾气倔犟,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嘛,以后对那家伙好点吧!省的他总是抱怨自己从没对他好过! 常兮习惯性的嘴上心软,去了水房洗漱完毕,又转去花厅用早膳。 赵无忌还是老样子,蒙着云遮端坐在桌前等着人到齐。 “纶哥儿呢?” 只听到常兮的步伐声,赵无忌讶问。 “那家伙昨晚火气燥,睡不着,去了庭院一直溜达到天亮才回来,现在正在房里补觉,咱们不用等他了。” 赵无忌皱了皱眉,疑问:“就因为昨晚没让你们打起来,他就这么生气?” 常兮意味不明的笑笑,“谁知道呢!反正那家伙精力旺盛,一被憋久了就会出现各种毛病……”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赵无忌轻轻叹了一声,“那行吧,我们先吃。等纶哥儿醒了再让厨房给他单做吧!” 常兮无可无不可的点头。 吃完早膳,因着今日依然是淘汰赛,而常兮已经获得资格,也就不再凑热闹,陪着赵无忌在庭院里玩耍。 说是玩耍,其实也就是坐在凉亭里喝喝茶下下棋,打发时间。 “我说无忌啊!你这样有意思么?我的棋路都被你知道了,那我还玩个屁啊!”常兮连输十来局,脸上被画满了墨痕,终于不干了,推了棋盘抱怨道。 “可我要蒙着眼睛的话,就看不到棋子了,岂不是什么都玩不了。”赵无忌抬起小脸,故作严肃的道。 却是跟着常兮、裴纶混久了,脸皮也变厚了,面不改色的说起谎来。 他神识增长以后,就算蒙着眼睛,也能用神识看清周遭事物,且神识的作用比起肉眼来说还要强大。 若是他愿意,把神识外放,那方圆五里的一切动静,都逃不出他的神识所察。 按鸠漠的记忆来看,他的神识强度已经达到了筑基期修士的水平。然而他目前还是肉体凡胎,这种把神识极尽外放的行为不能常做,否则肉体会有崩溃之危。 常兮无奈的呼出一口长气,起身松了松筋骨,歪头道:“我陪你下了这么久的棋,现在换你陪我抓鱼吧!也不用你下水,只要帮我看看哪里有鱼就行,等抓上来了,我烤给你吃!” 静王府里的池塘很大,没有养那些只有观赏性质的锦鲤,反倒养了许多河鱼河虾,正好今日嘴馋,下水摸一摸,来一出烤河鲜大宴。 赵无忌眼睛一亮,兴奋的点头道好。 本就坐不住的常兮立时脱去衣服,只穿一条亵裤,在岸上活动了一下手脚,就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寒哥儿,你右手边有一条草鱼!” “脚下有一条鲤鱼!” “那边,左上方!还有一条!” 凉亭里,赵无忌借着神识之利,总是能精准的捕捉到每条鱼的踪迹,再加上常兮出手绝不落空的高深功夫,没多久就抓了不下三十条鱼。 赵无忌看着在岸上活蹦乱跳的鱼儿,大声喊道:“够啦够啦!寒哥儿,你抓这么多,待会儿吃不完怎么办?” “你忘了还有裴纶啊!信不信等我们烤好了,那家伙绝对会第一时间出现,摘取我们的劳动果实!”常兮从水里冒出头,虽然是一脸嫌弃的表情,可话语里的惦记却不是作假。 赵无忌愣了一愣,心想那裴纶嘴上总是抱怨常兮对他不好,可他却没有仔细想过,常兮但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念着他们,带回来跟他们一起分享。 也许是裴纶见多了,且自小被宠溺着长大,尽管曾在边关磨练,但也只是肉体上的辛苦,精神上,他依然是富足的,于是对常兮的那点小恩小情,并不放在眼里,或者就算看到了,也觉得理所当然。 就好像是已经有了一座宝山的人,别人拿出一枚金币赠他,他虽然接了,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殊不知那枚金币,是要别人倾尽所有才能给出的。 而他,自幼便饱受着人情冷暖,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而一旦有人肯倾尽温柔对待他,那他便会视如珍宝,将那人的喜怒哀乐,一并放在心上。 “无忌,你看着鱼,我再摸几只虾上来!”常兮打了声招呼,转身潜到池底,没多久,一只只新鲜的小虾被扔了上来。 赵无忌走下凉亭,喊姚伯拿了竹筐,亲手将那些鱼虾全装进筐子里。 “哎呦王爷!这鱼虾腥气重,让老奴来就行!”姚伯站在一边,想上去帮忙,却被赵无忌笑着拒绝,“没事的姚伯,沾上腥气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总要自己劳动过,待会儿烤出来的鱼虾才会更好吃!” 姚伯怔了一下,看着赵无忌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感慨万千。 他们家的小王爷,总算可以跟普通孩子一样,开心的笑着闹着,不再是水波不兴的沉闷模样。也是多亏了君公子和小侯爷,不忌讳王爷的眼睛,真诚相交,亲密友爱…… 这时候,睡了一觉的裴纶恢复精神,洗漱一番后,见主屋附近都没人,不由纳闷,难道那两人撇下他去玩了?真是不够意思! 于是在院子里四处闲逛,总算看见一个下人,拦下问道:“你们王爷去哪了?” “小侯爷醒了?”那下人唯唯诺诺的应道:“王爷和君公子在池塘边捉鱼。王爷吩咐过,小侯爷若醒了便去花厅用膳,厨房已经温了膳食,就等您起来用。” 裴纶眼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笑道:“不着急,我先去看看他们都抓了什么鱼!” 说完,迫不及待的运起轻功,直往池塘而去。 刚转过掩映的花丛,就见池塘的水面上忽然钻出一个人影。 水花四溅中,少年人美好的身体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神子降临。俊美无涛的面容上漾出一抹纯真无邪的微笑,他唤了一声,“无忌,接着!” 说完,把手里一直捧着的脸盆大小的物事给抛上了岸。 赵无忌瞳孔一缩,已经看到那东西是什么了,连忙放下竹筐,走到池边伸手去接。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从对岸掠了过来,速度极快的在水面上踏出几朵水花,长手一伸,目标也是那个飞在空中的某物。 是裴纶! 赵无忌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谁了,若是等那物自己落下,肯定会被裴纶截胡。 赵无忌想也没想,将绕在手腕的云遮往空中一甩。锦带仿佛有了意识,在裴纶的手即将碰到那物之时,先一步缠住它,再被赵无忌一拽,那物便以不可抗拒之势向着赵无忌怀中落去。 裴纶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飞了,不由一阵失望叹息,两脚在水面上一踏,轻轻松松飞上了岸。 “哎呦,这等长寿之物可吃不得啊,赶紧把它放回池塘里!”姚伯急切的声音传来。 却是他见到赵无忌怀里抱着的是只象征长寿的乌龟时,急了,再次强调道:“这乌龟在我们池里长的这么大,已经有灵了,能保家宅平安的,王爷,您可别把它给吃了啊!” 赵无忌欢喜的抱着那只乌龟,听到姚伯的话,抿了抿唇,执拗的道:“我不吃它,拿来养总可以吧!” 姚伯愣了愣,人家不是养猫养狗,就是养鸟养鱼,再不济就是养些蟋蟀蝈蝈,哪见人养乌龟的! 罢了罢了,只要王爷高兴就行。 裴纶两手抱着后脑,晃晃悠悠的走过来,怂恿道:“这种有灵的东西吃了才好呢!把它宰了,和名贵药材一起炖汤喝,绝对大补,说不定一夜之间,就能让你长大成人!” 最后一句话说的色气满满,姚伯一听,不乐意了,板着脸哼道:“就算你是小侯爷,再这样哄骗我家小王爷,老奴今日就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以下犯上,赶您出府!” “哟哟!姚伯今儿个硬气了哈!不过是只长的比较大的乌龟,值得这样横眉竖眼的么?好东西难道不该给你家王爷吃?”裴纶一脸欠打的笑模样。 姚伯看着那只从黝黑滑亮的龟壳里探出头来,好奇打量四周的乌龟,叹道:“口腹之欲,怎比得过因果福报。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日你放过了它,说不准来世它会来报答你呢!” 裴纶嗤笑一声,“今生都还没活明白,就想着虚无缥缈的来世,姚伯啊,你可真是老了……” 常兮才从水里爬上来,听到这句话,不由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居然能让姚伯都发了脾气!” 裴纶转头正欲拉上常兮统一战线,却在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少年时,瞬间失了声。 他也不是没看过常兮光身子的模样,偏偏今日,常兮赤着上身,仅穿一条白色亵裤,长发披散在身后,如玉的面孔因为憋气久了而有些潮红,像是成了精的水魅,比起赤身裸体的时候,更诱惑人。 而那条薄薄的亵裤被水浸湿后就变得透明无比。布料紧紧的贴在腿上,勾勒出修长有力的肌肉线条,再往上,就是挺翘饱满的臀丘,若是捏上一捏…… 裴纶的念头刚转过这里,就感觉鼻子一热,伸手一摸,一抹红色映入眼帘。 操!他居然看那小子看到流鼻血!这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裴纶连忙捂着鼻子转身,跑到池塘边冲洗。 常兮有些奇怪,凑过去一看,自然看到裴纶鼻子下挂着的血痕。 “我说你最近火气是不是太旺了,还想着待会儿分你一些烤鱼吃,现在看来,你只能去吃那些败火的凉物了。”常兮调笑的声音响起,裴纶脸上挂不住,哼道:“还不是因为你不让我睡床,害我没休息好才这样的!废话少说,等我洗好脸,让你瞧瞧我独门的烧烤绝技!保证你吃了停不下嘴!” 常兮闻言,眉毛一挑,乐呵呵笑道:“行,既然你都敢夸下海口了,我自然要试试你是否言过其实!” 裴纶笑了笑,等鼻子不再流血后叫来下人,写了一封信,要下人带去武成侯府。 而常兮和赵无忌则趁着等人的功夫去沐浴更衣,出来后,裴纶说的烧烤神器也终于到了。 只见侯府的下人搬来一个奇异的长条形铁柜。柜箱上架着一面铁网,柜箱下则撑着四条铁腿,使得铁箱的高度正好与人的腰部齐平。 将那铁箱搬到风景优美的池塘边后,下人们还抬来了一袋上好的银炭和无数用竹签串起的肉类蔬菜以及一些不知作用的瓶瓶罐罐。 “哼哼,这次可要你们好好见识,何谓烧烤大神!” 裴纶吃了些米粥垫过肚子,在下人们放好银炭并点起火后,撸起袖子开干了。 先是将处理好的鱼虾肉类刷上一层明油,然后架在铁网上,等食物烤的有五成熟后,拿起盖子开了无数密洞的瓶瓶罐罐,倾倒过来,往食物上洋洋一洒,调料特有的香味瞬时勾的人肚里的馋虫出来造反。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小侯爷被咬了 常兮吸了吸鼻子,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走到裴纶身边,稀奇无比的看着他行事。 却见他洒完调料,还不时刷油,翻动着食物,使它们受热均匀。随着食物渐渐烤熟,独特的,甚至还有些呛鼻的胡椒香味飘满整个庭院,就连一向内敛的赵无忌也忍不住凑过来,翕动着鼻翼,大赞:“好香!” 裴纶像是被夸奖了一般,乐呵呵笑道:“再等会儿,马上要熟了!” 却见他刷好最后一层油,在炭火被油星给溅的兹兹作响的背景音下,手持竹签迅速翻转了几下食物,举了起来,嚷道:“想吃的赶紧来,手快有,手慢无!” 常兮压下食指大动的欲望,看向赵无忌,笑道:“无忌,你先。” 赵无忌弯了弯嘴角,挑了一条烤的外焦里嫩的小鱼。 常兮拿了一只虾和一条鱼,剩下的,就全给姚伯,让他拿去给围观的王府下人们分吃。 裴纶嘟嘴不满,“我说小舅子,你怎么也不给我留一串,好歹也是我的劳动成果啊!” 常兮笑而不语,趁热剥了虾壳,往一边的台子上蘸了满满的辣酱,塞进某个碎碎念的家伙嘴里。 “真是没良……”话还没说完,裴纶就被塞了满嘴的虾肉,又烫又辣的滋味在嘴里炸开,裴纶嘶嘶抽着凉气,好容易吞下那只虾后大骂不已,“我操,你个黑了心的家伙,是想辣死我啊!早知道就不烤给你吃了!” 常兮充耳不闻,笑嘻嘻的吃完手里的鱼,拍了拍手道:“起开,我来烤一次!” 裴纶知道这小子见到新奇的东西想玩一玩,于是调戏道:“叫声裴哥哥我就给你烤!” 常兮眉毛一挑,心生一计,脸上挂着坏笑凑到裴纶耳边,妖妖娆娆的魅道:“裴哥哥,你就让我试一试嘛!” 潮湿粘腻的嗓音通过耳蜗传进大脑,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裴纶只觉得被常兮说过话的耳朵,连带着那半边身子全麻了。 他目瞪口呆的望着常兮,脸上渐渐泛起红晕,结结巴巴的骂道:“谁,谁准你,在我耳朵边,说话的!不要脸!” 常兮看着裴纶难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哈哈大笑,“明明是初哥儿还想调戏别人!现在出丑了吧!知道教训了吧!以后还敢不敢这样了?” 被人拿童子身笑话,再好的涵养也会破功,裴纶恼羞成怒的拿起一根竹签向那个爱作弄人的臭小子刺去。 常兮早有防备,举起瓷盘轻轻一挡,正准备继续笑话就在裴纶接下来的举动中变了脸色,连忙一跃而起,闪过裴纶的撩阴脚。 “艹!你敢往我要害招呼!待会儿就算你认输我也不会饶了你!”常兮被激起了争强心,拿着盘子和裴纶比对。 赵无忌看着两人又上演起全武行,不由摇头叹息。 果然,这两人要是一天不打就浑身不自在,非得拳拳到肉的干一场才会舒服! 不再看那两个幼稚家伙的比斗,赵无忌走到烧烤架前,饶有兴致的接过裴纶未完的活计。 · “爽!” 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架,吃了赵无忌烤出来的美食,又喝了姚伯拿出来的佳酒,常兮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痛快的喊道。 左手边,是席地而坐的赵无忌,脸上挂着柔和微笑,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在身边爬行的乌龟。 右边则是和他同样放浪形骸,躺在地的裴纶,顶着青了一边的眼眶,幽怨的叹道:“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小舅子,我只求你一件事,以后打架的时候能不能别往我脸上招呼!” 常兮噗嗤一笑,侧头揶揄,“那你怎么不记教训,总爱挑起战端?” “明明是你先奚落人,不然我会吃饱了撑的,天天找虐?”裴纶说到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歹自己也是堂堂侯府世孙,却每每都被常兮那小子挤兑,几乎快要怀疑人生了! 常兮不给面子的嘲道:“你可不就是闲的慌,爱找虐么!” “你!” 裴纶给气到了,直接翻身坐起,想要揪起那小子,和他辩个清楚明白,到底是谁先挑衅的。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各让一步行不行?都是比我大的人,怎么比三岁小孩还幼稚!” 却是赵无忌见这两人话说不了几句又要干架的节奏,连忙做起和事佬。 三岁小孩? 常兮和裴纶对视一眼,齐齐转头对着赵无忌眯眼一笑,“小无忌,你说谁是三岁小孩?” 赵无忌一愣,看到那两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的升起要哈他痒的念头,连忙起身想要逃跑。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赵无忌被那两个不知廉耻的人给抓住,然后压在身下,胳肢窝和脚底板都没逃过惩罚,被他们一个用手,一个用狗尾巴草来哈痒。 从小到大,都没人敢靠近的赵无忌哪受得了这个,又是笑又是哭的求饶道:“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哈哈,是无忌错了!无忌错了!不该,哈哈哈,不该埋汰两位哥哥!求,求两位哥哥,饶了我吧!哈哈,哈哈哈……” 裴纶死死按着赵无忌胡乱蹬动的两脚,嘴角挂着奸笑,揪了一束狗尾巴草在那白嫩的小脚心上不住刮搔。 常兮见只是挠脚底板就令赵无忌受不住了,难得心软,放过了痒胳肢窝的举动,只抱着赵无忌,不让他有逃跑的机会。 “哈哈!不,不要了!哈哈哈,放,放过我吧!我受不住了!哈哈哈……” 赵无忌笑出满脸泪水,实在受不住,两手揪着常兮的衣摆,呜咽的控诉道:“寒哥儿,你,你怎么可以,联合那家伙,欺负我!” 常兮心中羞愧,望向仍旧兴致勃勃的裴纶,劝道:“行了吧!给点教训就可以了。” 裴纶皱了皱鼻子,不爽的问:“这么快心疼了?怎么就没见你对我这么心软呢?” 常兮哑然无比,裴纶这醋吃的,实在是毫无道理且莫名其妙。 然而还没等常兮说话,一直在裴纶身后努力爬行的乌龟拉长了脖颈,张开嘴巴,一口咬向了撅着屁股,蹲在草地上的裴纶。 “啊!”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裴纶疼的一蹦三尺高,屁股上则挂着一只脸盆大的乌龟,随着裴纶蹦跳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我操操操操操!” 裴纶眼见甩不下,反手揪着那只乌龟,想要把它拉下来,奈何一拉,那乌龟的嘴巴就咬的更紧,裴纶只觉得自己屁股上的肉都要被咬掉了! “喂!你们两个还在看笑话!还不赶紧过来帮我把这畜牲给弄下去!” 却是裴纶见那两人掩嘴偷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恼怒不已。 常兮忍着笑上前,打趣道:“谁叫你欺负它的主人,还老想把它炖汤喝,活该你被咬!” 裴纶欲哭无泪,心想自己怎么就那么倒霉呢!欺负赵无忌的又不只是他一个人,怎么偏挑他下嘴! “行了行了,你别再说了,赶紧把它弄下去,我屁股上的肉都要被它咬掉了!” 常兮也知道龟类轻易不咬人,一旦咬了,除非把肉给咬掉,否则绝不松口。于是揪起一根草茎,将一端戳入乌龟的鼻孔里轻轻挠了挠。 那乌龟感觉不适,终于松了嘴。常兮眼疾手快的抱住下坠的乌龟,将它递给赵无忌,笑叹道:“这么忠心护主的灵物,你可得好好养了!” “知道了!”赵无忌欢喜的接过来,还不忘教训裴纶道:“纶哥儿,下次你再敢欺负我,信不信我让小龟咬你!” 裴纶表情痛苦的捂着屁股,骂也不是,告饶也不是,只能委屈巴巴的搭在常兮肩膀上,哭丧着脸道:“快扶我回房,看看我的屁股被咬成什么样了!” 常兮辛苦的憋着笑,搀着裴纶往主屋那边走。赵无忌则抱着灵龟,在前头带路,“去我房里吧!我那里有上好的伤药,正好给纶哥儿用!” 裴纶听着赵无忌禁不住上扬的语调,深知自己此番所受的苦难在别人眼里全成了笑话!没脸的将头埋在常兮肩膀上,可怜兮兮的道:“小舅子,你慢点走,我屁股疼……” 常兮闷笑不已,体贴的放慢步伐,真心觉得裴纶是霉运当头,三灾八难不断! 等到了赵无忌房里,他大方的将自己的床榻让给裴纶趴,还找来伤药递给他。 裴纶无奈叹息,“小王爷,你把药给我做什么,我背后又没长眼睛,怎么上药?” 常兮二话不说接过来,扬着下巴问:“能自己脱裤子么?我来给你上药。” 裴纶这时候开始难为情了,咕哝着道:“哪敢劳烦小舅子,找个下人来帮我上药就行了……” “啰嗦!” 常兮直接将裴纶的裤子给扒下来,就见他左半边屁股被乌龟咬出了两个血洞,还肿的有一个馒头高,不由打趣道:“听说被乌龟咬的都是贵人,我看你这样,还真是贵不可言啊!” 裴纶将头埋在枕头里,两边耳朵都红透了,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却是羞极恼道:“欣赏够了吧!还不赶紧上药!” 常兮笑够了,才用指甲刮出一点药膏,涂抹在裴纶的伤口上。裴纶条件反射的绷紧屁股上的肌肉,只觉得那根手指凉凉的,触摸到他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深深的悸动。 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裴纶只能在心里不断哀叹。 他究竟是中了什么邪?上个药都能上的心潮澎湃! 还没等裴纶摸清那奇异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时,常兮就已经上好了药,给他盖上被子遮羞。 “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伤,还要卧床休养!” 裴纶不肯再倒在床上,穿上裤子直接下床。 这时,赵无忌拿着一个锦盒走了过来,打开放在桌子上道:“原本想今晚再跟你们商量,既然现在人齐了,就说说这须弥戒的归属吧!”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须弥戒 常兮抬眼望去,见盒子里放着的正是昨天裴纶从怪物手中摘下的扳指。 “须弥戒?”裴纶疑问:“是这扳指的名字么?” 赵无忌点点头,并不多说这须弥戒的稀有之处。 裴纶飒然一笑,“虽说这扳指是我带回来的,可也差点将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没出事就已是万幸,至于这扳指……直接归你吧!” 常兮对归属没有异议,却是忧心道:“这扳指这么邪异,留在身边没问题吗?” 赵无忌笑笑,“这须弥戒最大的威胁就是那缕元神,昨夜已被除去,这扳指便成了无主之物,现在,只需让它认主即可。” 赵无忌顿了一下,唤道:“寒哥儿,你过来一下。” 常兮依言上前,被赵无忌牵起左手,紧紧的握着手心里,感激的道:“寒哥儿,若不是你误打误撞,输了纯灵之气在我脑里,只怕我会被那邪祟给夺了舍,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我了。所以,这须弥戒,理当是你的。” “啊?不……”常兮讶然,还没等拒绝,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却是赵无忌拿了柄一寸长的小刀,在常兮的食指上划出一道小口子。 嫣红的血珠立时冒了出来,赵无忌迅速将常兮的手置于须弥戒上方,血珠越凝越大,终于顺着指尖滴了下来。 别人不知道,但赵无忌已经通过鸠漠的记忆得知常兮有着极为罕见的纯灵之体。其气息,血液,肉体乃至内力,都有着净化邪祟的能力,区别只是效力的大小。 此刻,暗红色的须弥戒吸收了常兮的血液,从边缘开始慢慢淡化,显出了原本淡绿的色泽。 而随着第二滴,第三滴血液的渗入,血煞之气全被净化,整个须弥戒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戒身青翠欲滴的好似一汪绿水,戒面上的符文,也显出了一种高深莫测的意境,观久了,连心神都会为之掳获。 “这……”常兮目瞪口呆的看着扳指的变化,从血液滴进扳指时,他就感觉冥冥中和那扳指建起了某种联系,一呼一吸之间,都能感觉到共鸣。 而当扳指全褪去了暗红的血色,他甚至感受到了扳指的喜悦之情。 这太奇妙了,就好像自己多了一个在体外的器官一样。此刻再看那扳指,只觉得无比喜爱和珍惜。 赵无忌见须弥戒恢复了原本的色泽,连忙将常兮的手指放在嘴里吮吸,然后拿了纱布,一层一层,仔细的将受伤的地方包裹起来。 常兮好笑不已,“无忌,你太慎重了,这伤口就跟蚊子叮一样,不用包了!” 赵无忌却是执拗的道:“不行,伤口要是见风了,容易风邪入体,若是因此得了伤寒可怎么办!” 常兮虽然感动赵无忌的体贴,然而实在太小题大做了,于是抽回手,解开纱布,将手指头伸给他看,笑道:“不用担心啦!我也不是普通人,是见伤即好的体质,不信你看,伤口已经没了。” 赵无忌仔细看了看伸在眼前的手指头,还伸手去摸了摸,的确没有伤口了。 本该高兴的事却令赵无忌皱起了眉头。 见伤即好? 如此说来,常兮不仅是纯灵之体,且体内生机还极为旺盛。对求仙之人来说,此种体质已经属于先天道体了,只要不出意外,成仙成神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这种体质在修真界也是罕见的瑰宝,极容易引起那些如狼似虎,想求长生想到入魔,完全抛弃仁义道德的修士们的觊觎,掠去作为炉鼎,一直采补,至死方休…… 赵无忌神情凝重的握着常兮的手陷入沉默,常兮则挑了挑眉,并未说什么,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 一旁的裴纶见这两人你侬我侬的,醋味大发,酸溜溜的道:“是啊是啊,你们两个都不是普通人,就我是!” 常兮转头,十分欠扁的道:“羡慕了?嫉妒了?没办法,都是爹妈给的!怪只怪你爹妈生你的时候,不够用力,没把天赋加在你身上……” “操!”裴纶火大的伸手捶了常兮一拳,骂道:“埋汰我就算了,怎么还殃及人父母的!” 常兮吐了吐舌头,自知理亏,歉道:“抱歉,我这嘴经常有些欠,你别放在心上。” 其实他也只是开开玩笑,就昨日裴纶对付血肉怪物所展现出的武力,足以说明他的不凡了。若不是自己有北冥神功做依仗,单挑,还真不能赢过他。 而裴纶也知道他的北冥神掌是需要贴身才能施展,每次打架的时候都尽可能的拉开距离。然而,在他的幽影幻虚步下,任何距离都是徒劳。所以每次裴小侯爷的作死挑衅总以失败收场,却又每次都不记教训,依然故我的与他针锋相对。 也不知是该说裴纶坚忍不拔,迎难而上还是该说他死性不改,受虐成瘾? 赵无忌被这一出给唤回了神,想了想,还是没把隐患说出来。 毕竟他们现在都只是凡人,并未踏入修真界,说早了,除了杞人忧天并无大用。反正有他在,就绝不容许坏人打常兮的主意! 下定决心后,赵无忌并未放开握着常兮的手,只对裴纶道:“纶哥儿,你也赶紧握住寒哥儿的另一只手!” 裴纶有些诧异,见赵无忌表情认真,也不多问,伸手去握常兮的右手。 两手相握之时,鼓噪的情绪又出现了,裴纶咳了一声,压下心猿意马,眼观鼻鼻观心的听着赵无忌说话。 “寒哥儿,现在须弥戒已经认主了,你跟着我念一遍咒语,‘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常兮不疑有他,诵道:“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奇异的事发生了,最后一个“弥”字落下时,一股吸力凭空出现,将他们三人拉扯着往须弥戒里而去。 若是有第四人在场,只会惊骇的发现那三人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盒子里的须弥戒也不见了。 等常兮恢复意识时,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山谷里。两边山势和缓,坡上生长着无数高大树木,郁郁葱葱,翠色欲流,其间还有不知名的花朵迎风摇曳,鲜艳夺目。 四周,漂浮着沁人心脾的淡香,形容不出是什么香气,却让人闻了精神都为之一震,若是多吸几口,感觉连身体都轻盈起来。 “哎?这是哪儿?我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裴纶的声音响起,常兮这才发现他们三人还保持着手拉手的姿势,直愣愣的杵在谷口,样子实在有些傻。 赵无忌先松了手,说了句“跟我来”就当先领路。 在鸠漠的记忆里,这个地方他已经看了两千多年了。只是此地拒绝灵体进入,他只能在浮在禁制上空,贪婪的注视着,幻想着什么时候自己夺舍重生,就能真正进入这个灵气充裕的地方! 裴纶看了常兮一眼,不好意思再牵着那道柔荑,松开手率先跟在赵无忌身后。 常兮也没多说话,亦步亦趋的跟着。途中,惊讶的发现那个须弥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戴在了他右手的拇指上。 翠绿的色泽映衬着他的手指愈加白皙。 不说是不是宝物,单这扳指的品相和触之沁凉的温度就足以让人喜欢了。 走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才走出山谷,眼前豁然开朗。 碧蓝的天空下,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一条玉带似的小河弯弯曲曲的流淌在草原上,滋养着两岸的植被。 微风拂过,碧草如同海洋般翻起了翠色波涛,从千里之外一直延绵至他们脚下。 “哇!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美!” 裴纶被美景所感,兴奋的跑了过去,直接在草地上打起滚来。 常兮也按耐不住好动的天性,冲了过去,奋力一跃,目标正是以大字形躺在草地上的裴纶。 正抬头望天,舒服的直哼哼的裴纶忽见一个人影从空中落下,只来得及喊了一声“操”字,就被常兮给死死压住。 两个人你揪我我揪你的,从坡顶一直翻滚着落到坡底,纠缠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哈哈哈,痛快!” 两人大笑着躺在草地上,心情极为爽快。 忽然想起什么,常兮一骨碌爬起来,向着站在坡顶的赵无忌招手道:“无忌,你也来试试!从上面滚下来可好玩了!” 赵无忌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倒下身来,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滚了下来。 一路天旋地转,被柔软的草叶擦过脸颊,赵无忌闻到了泥土混合着青草的芬芳,还没等脑子里做出反应,他就已经滚到坡底,被常兮抱在怀里。 “哈哈哈,无忌,好玩吗?” 飞扬的声音响在头顶,赵无忌睁眼,看到了常兮亮若星辰的眼睛和灿烂无比的笑颜。 明媚的像是一团烈火,就这么直直撞进赵无忌的心里,掀起一股陌生的浪潮。 常兮见赵无忌一直傻愣愣的看着他,挑了挑眉,捏住小孩的鼻子,打趣道:“不会是从没玩过,给吓傻了吧!” 赵无忌瞬时羞红了脸,连忙起身,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就是,有些晕而已,哪有吓傻!你别乱说!” 常兮好笑的摇头,抬手把赵无忌的发髻揉乱,怜惜的叹道:“可怜的娃,平常都没这么玩过吧!整天跟个小老头似的关在书房里看书写字,就是不傻也被关傻了!” 赵无忌拍掉在他头上作乱的手,腮帮子鼓起,气呼呼的道:“什么跟小老头似的,我那是好学不倦!哪像你,小时候不好好读书,字写的都跟狗爬一样,若是给人看了,恐怕都要笑掉大牙!” “哎呦嘿!竟敢瞧不起我!”常兮两手夹住小孩的脸,使劲搓揉,哼道:“赶紧跟哥哥道歉,不然,你这脸肿成了包子我可不管!” “才不要!”赵无忌不服输的回捏过去,揪起常兮两边的脸皮狠狠向外一拉,俊美的面容立时变了形,眼睛被拉的细长,红润的嘴唇也扁了下来,看的人不禁好笑起来。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仙人伟力 常兮看着赵无忌被揉疼脸了都不松手,欣慰的想这孩子总算学会反击了,还挺硬气,眼睛都湿润了还不肯求饶,终于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倔犟与活力了! 之前他就觉得这孩子太孤单太寂寞,连基本的喜怒哀乐的情绪都很匮乏,实在不像个孩子。 虽然他小时候也没有同龄人做玩伴,可整日在山谷里疯蹿,上天捉鸟,下河摸鱼,兴致来了就和野猴子打打架,或者逗逗虎豹豺狼,溜着它们漫山遍野的乱跑,也是好玩的紧。 正是因为知道童年的乐趣对一个人性格的形成影响有多大,他才希望赵无忌也能像他一样,肆无忌惮的疯着闹着,高兴了就大笑,伤心了就哭泣,酣畅淋漓的将情绪全发泄出来,才不枉在人世走一遭…… 赵无忌看到常兮脑海里的想法,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撞了一下,鼻子一酸,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常兮才会这样,努力的让他像个孩子一样,嬉笑玩闹,再没有痛苦忧愁,伤感寂寞…… 怔怔的松开手,晶莹的泪滴滑落脸庞,赵无忌连忙抬手想要擦去,常兮却是更快一步,用衣袖擦干他的泪水,很是赧然及歉疚的道:“那啥,弄疼你了?对不起啊!我手上没个轻重,不然你打我出气吧!” 赵无忌摇摇头,忽然扑进常兮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的腰,孺慕的问道:“寒哥儿,你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常兮愣了一下,随后温和的笑笑,叹道:“你忘了我之前不是已经保证过了吗?能陪着你的时候,一定会陪着你的。” 不!我想要的是永远!让你永远都陪着我! 赵无忌很想说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又怕吓着常兮,令他从此远离。 常兮性情潇洒,不姑息不妥协更不强求,一旦某种关系让他感觉疲累了,痛苦大于欢乐,绝对会抽身离开!就像他一直放在心里的君慕辰,不论如何爱慕,若是无法在一起,相看两相思,由爱再生怨,倒不如直接远走高飞…… 一旁的裴纶看着赵无忌像抱着仅有的珍宝一样抱着常兮,眉目忽然深沉起来。 他虽然会把静王当孩子一样逗弄,但心里可从不曾将他视作单纯的孩子。 一个人,若是看透了人心的狡诈险恶,那他还能保持纯洁的初心吗?恐怕不会!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现在的静王,只是还没有遇上能够让他执着的东西,所以给人的感觉是人畜无害。而一旦他有了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东西,只怕心里的阴暗面会全面爆发,将别人连同自己,都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常兮,大概心里也有隐忧吧!所以从不会以哄骗的方式给人虚无飘渺的希望,而是十分冷静的告诉赵无忌,这世上,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生老病死,爱憎别离,都是客观存在的阻碍,只有端正心态,在它来的时候欢喜接受,去的时候也不过分牵挂,豪爽豁达,人生,才能苦中作乐,不负经年…… 裴纶很认同。 虽然他和常兮一闹将起来,就上天入地,无所不用其极,仿佛长不大的孩童,幼稚的不行。可在原则上的事,从来都拎得清,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否则那么多朋友,他又为什么偏偏和常兮走的这么近! 当然,他是不会承认是那些莫名其妙鼓噪的情绪在作祟…… 赵无忌默默听着常兮苦口婆心的劝慰,明明是不学无术的人,却怕他失望之下陷入自我否定而拼命的搜肠刮肚,斟字酌句。仅是这份不愿伤他的心,他就不能视若无睹,甚至无情践踏! 赵无忌抬头一笑,纯真的仿佛不知世间险恶,重重点头道:“我明白了,寒哥儿,你放心……” 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出现…… 后面声音渐消,似有未尽之语,彼时常兮并未在意,还很欣慰这孩子一点就透,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内心强大的人…… “欸,你们不觉得这地方缺了点儿什么吗?”裴纶不停的打量四周,忽道。 此时,他们三人并肩在草原上行走着,目标正是远在天边的一座巍峨雪山。 那雪山高耸入云,顶部覆盖着皑皑白雪,雪线以下,则是由深至浅,层次分明的墨绿、深绿、翠绿、浅绿…… 若是眼尖,还能看到山顶积雪融化后的清冽雪水从山涧流淌而出,汇聚成他们脚下的玉带一般清澈见底的河流。 “缺了生灵!” 常兮条件反射的道。 的确,这个地方这么大又这么美,他们一路行来,居然都没有看见任何生灵,就连天上飞的小鸟都毫无踪迹。仿佛这个不知名的空间就只有他们三个活物! 赵无忌笑了笑,将扳指的来历简略的说了一番。 他将他们所处的世界比喻为水中的一个泡泡,周围的水则是虚空。泡泡可以有无数个,也会有大有小,而泡泡里面天地法则完全的就能衍生出完整的世界,就像遂洲一样。反之,则会是一片混乱的,不宜人居住的空间,也许是岩浆横流、风暴肆虐,又也许是瘴气沼泽、山崩地裂…… 而须弥戒所联接的空间,则是一位修炼空间之法的大能捕捉到这样一个小泡泡,以特殊法门补全其中的天地法则,令小泡泡里的空间趋于稳定并加之炼化,将其变成一个随身空间,走到哪就可以带到哪。 那位大能炼化了这个空间后,移了一处带有五行灵脉的雪山迁入这里,这须弥戒,便是打开这个空间的钥匙。 至于为何没有生灵,那是因为上上任主人不喜豢养灵物,却精通药理,将这个空间作为药圃,种植了许多稀罕药草。 而那些仙草,就在前面的雪山之中。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啊?” 什么水啊泡泡啊炼化啊……裴纶像是听天方夜谭一般,等赵无忌说完了才问道。 “我是从那个要夺我舍的邪祟的记忆中得知的。这世上还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我所明白的也不过是一鳞半爪,真想探查这个世界的本质,还要靠我们自己踏上修仙之路,等修到一定修为,自然能悟出天地大道。” “修仙?” 裴纶低头咀嚼这个新奇的词。就跟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就要勤奋练武一样,想要成仙,也要刻苦修炼。 他参加升仙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手刃凶手,如今已经完成了,至于能否成仙,他抱着的便是无所谓的态度,成,皆大欢喜;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可今日,他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仙人的伟力。 居然能炼化一个小世界作为随身携带的空间,这比坊间传闻的仙人可以飞天遁地,移山倒海还要不可思议! 如果他能有缘成仙,也拥有这样的经天伟力,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得的? 裴纶在遥想仙人的无所不能当中不可自拔,常兮倒是比较平静。 毕竟在赵无忌的书房里已经看过许多关于海外的书籍,他对仙人的印象也不再是浮于表面。 只是他向往的并不是可以长生不老,叱诧风云的仙人,而是那个充满新奇事物的世界…… 赵无忌在前头领路,走久了开始有些疲累,心中暗恼,真是望山跑死马! 明明看着不远的雪山居然走了一个时辰还未走到! 若是习了御空术和风行术,这些距离,只要一柱香的功夫就能跨过了…… “这样走实在太慢了,不如用轻功吧!”常兮看到赵无忌额上滴落的汗水和疲惫的神色,招手道:“无忌,过来,我背你走。” “唉,早知道就弄几匹马进来了……” 赵无忌想尽快赶到雪山,并不推辞就趴上了常兮的背,末了还惆怅的叹了一声。 常兮听出他话语里的自责,失笑道:“傻瓜,这有什么好失落的,下次咱们学聪明点就行!” 赵无忌轻轻的笑了,凑到常兮耳边道:“谢谢你,寒哥儿。” 常兮弯了弯嘴角,站起身,提醒道:“趴稳点,我要开始跑了!” 说罢,他提起内力,使起草上飞的功夫,当先冲出,还远远的丢下一句“小侯爷,比试一下看谁先到雪山下如何,输的人要伺候赢的人一天!” “操!你个阴险狡诈的家伙,跑那么远了才说比试!” 身后,是裴纶不甘的怒吼。 常兮朗声大笑,“我背上可是多了一个人,怎么着你也该让让我!” “你怎么不说我是伤患,让我一次呢?”裴纶在后面奋力直追,抱怨道。 “不过是屁股上被咬出两个血洞,也敢自称伤患!真是不要脸!”常兮头也不回的怼道。 “操!敢说我不要脸!你给我等着!” 赵无忌往后看了一眼,紧张道:“寒哥儿,纶哥儿要追上来了,和你相差不到半里地。” 啥!半里地!岂不是转瞬就到了! 常兮不再说话,只埋头苦跑。 两刻钟后,雪山终于近在眼前。 只有站在山脚下,才能感受到那雪山是多么的雄伟壮丽,像一个远古巨人一样,巍然屹立在这里,不曾动摇。而它头顶经久不化的白雪,更是诉说了它曾见证过的沧海桑田。 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气声,却是裴纶一路不停歇的追赶,终究还是迟了。 “操!你小子是牲口啊,一路跑下来居然脸不红,气也不喘!还是不是人啊你!” 裴纶苦大仇深的道,屁股上,被那只臭龟咬的伤又开始疼了,这使得他的脸色越加难看。 常兮挑了挑眉,裴纶若不说,他也没注意。若是平日背着人再跑这么久,他早就气力不济了,可不知为何,在这里,他的精气神一直都处在巅峰状态,没有一丝消耗。这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玄徽尊者 赵无忌看到常兮脑子里的想法,解释道:“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和你血脉相连,在这里,就相当于是你的主场,可以让你保持最完美的状态。若是以后你修炼到一定境界,分出一缕神识将这个世界炼化,你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意志,通俗点说,你会变成这个世界的神!” 常兮瞪大了眼,难以置信道:“我没听错吧!成为这个世界的神?这玩笑也开的太玄乎了!” “不是玩笑。只是这个过程需要的时间会很久,对你的修为要求也很高……” 赵无忌只能用笼统的话语相告。虽然他有鸠漠的记忆,可鸠漠大半辈子都在底层挣扎,接触不了多高级的东西,有这个认知还是从某本古籍里看来的。知道须弥戒这种稀有的宝物可以作为通玄期开辟识界的助力,可遇不可求。正因如此,鸠漠在临死时,才会拼了命的分出元神,什么都不要,只裹挟着须弥戒奔逃。 常兮虽然听的云山雾罩但并不妨碍他的理解。总之,就是这须弥戒很牛逼,而只要他自己也牛逼了,两个牛逼加在一起,那就牛逼大发了! 赵无忌看到常兮的想法,无奈的伸手扶额,苦闷的道:“你要这样理解也行……” 感情他说的那些就是废话,只需简单粗暴的说,只要你够强,在这个世界里,你就是老大! “啧啧,还真是让你捡了一个大便宜!”一旁的裴纶挤兑道。 他倒不是嫉妒,只是在叹息,这小子还没怎么强就已经很目中无人了,如今有了须弥戒的加持,岂不是要上天! 常兮斜了裴纶一眼,没搭理他,反而问道:“能让须弥戒重新认主吗?这么厉害的宝物,我何德何能可以据为己有?” 之前不知道这东西的珍贵,赵无忌说给他,木已成舟,他也就受了。可现在知道了此物的珍稀,怎么可能还厚着脸皮占有,自己既没杀怪物出力,也没经历夺舍的凶险,于情于理,都不该是他做须弥戒的主人…… 赵无忌摇头,“想要须弥戒重新认主,除非主人死亡。” “啥?得要人死了才能重新认主?这扳指居然这么霸王,沾上了就甩不脱了?”常兮抬起右手,盯着那个翠绿扳指,很是郁闷不爽。 赵无忌哭笑不得,若是修真界里的人知道这世上还有把宝物往外推的,估计会以为那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吧! 然而,相比起宝物,常兮这样的赤子之心,才是这世上最为珍贵的! “行了,你要真觉得受之有愧,就把这地方借我养些牛马羊羔怎么样?”裴纶上前拍着常兮的肩膀商量着道。 他在边关的时候,就有过一个梦想,想成为一个随草而居的牧民,白天放牧,领略着翱翔天际,纵横草原的快感,晚上则燃起篝火,和三三两两的朋友享受酒肉穿肠,潇洒人生的痛快。 如今有这么一个美丽草原,把它就这么放着岂不浪费? 常兮眉毛一挑,呵呵一笑,“行啊!想放牧牛羊,租金拿来!” “操!”裴纶玩笑似的捶了常兮的肩膀,骂道:“掉钱眼里了啊!养肥了难道会少了你吃?” “欸,我忽然想到一个赚钱的法子!”被裴纶这么一说,常兮忽然一拍手掌,得意洋洋的道:“这地方这么大,气候又好还没天敌,养出来的牛,马,羊一定能长的又肥又壮,正好可以拿去卖!” “不错不错!到时候卖的钱咱们三个人一起分!”裴纶也兴致勃勃的凑趣。 他从不缺钱,然而自己去赚,还是头一回!自然新奇的紧。 赵无忌哑口无言的看着他们两个畅想着以后怎么扩大经营,怎么增加品种,甚至把那条河都利用起来,准备拿来养鱼虾蟹贝。 再让他们想下去,估计连农田都会开垦出来,种起五谷杂粮,美名其曰,以后无论到哪儿都饿不死了! 灵气这么充足的地方,你们居然拿来养凡物,知道多么暴殄天物吗? 赵无忌颇有些抓狂,然而看到那两人一脸高兴的模样,忽然觉得,无知也有无知的好,轻易就能满足…… “行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先上山吧!”赵无忌及时制止了他们,率先踏上上山的小路。 常兮和裴纶住了嘴,可眼角眉梢的喜悦并未消失,还幻想着通过畜牧养殖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最后成为富可敌国的存在! 树林里很安静,唯有他们脚踩落叶的“嘎吱”声响。 赵无忌似乎对这个地方极为熟悉,在分叉路口时,目标明确的走上右边那条路。 走着走着,到了半山腰,忽见前方有一处开阔的空地,一座简朴的竹屋赫然出现在眼前。 脚下,是一条不知什么种类的石板铺成的路径,一直延伸到那竹屋的门口。 赵无忌忽然转身握住了常兮的手,让裴纶也这般行事。 “前面有禁制,只有主人才可进入。寒哥儿,你带着我俩进去吧。” 常兮点头,牵着两人踏上石板路。 刚一踏上,就感觉像是穿透了一层透明的薄膜,裸露出来的皮肤绷紧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这种奇异的感觉大概就是赵无忌说的禁制吧! 常兮没多放在心上,顺着小路一直走到竹屋前。 门是紧闭的,赵无忌深呼吸了一下,上前推开了门。 里面是一个堂屋,陈设极为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并几把椅子就别无它物。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人像,是名女子,长发挽成一个道髻,身上穿着朴素的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向门口,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目光柔和却又坚定。 虽然模样并不出众,可周身的气度却让人不由自主的升起敬意。 “这应该是鸠漠之前的主人……”赵无忌上前仔细观看,“看她的打扮,大概是位避世索居的隐士。” 所以这地方才会如此简陋天然。 常兮和裴纶对人像不感兴趣,粗略的扫过一眼后就在屋子里闲转,发现旁边有个侧门,推开一看,原来是间静室。 一览无余的房间里只有一张低榻,榻上摆着五个翠色玉片做的蒲团,一个在上,四个则两两相对,摆在下面。看样子,应该是主人和宾客在这里打坐论道的地方。 裴纶上前摸了摸蒲团,丝丝凉气散发出来,让人宁神无比。 “如此不凡,估计也是宝物吧!” 裴纶并不贪恋,只觉得这里单调的紧,都没什么好玩的。 常兮和裴纶的感想差不多,扫了两眼就走出来,见赵无忌还在看那个人像,不由笑道:“小无忌,那女人又不是什么绝色天仙,看那么久做什么?” 赵无忌闻声转头,叹道:“别胡说,这位是玄徽尊者,上一任须弥戒的主人。她在这幅画里留了一缕神识,刚才正与我对话。” 常兮稀奇极了,“和你对话?都说些了什么?” “她说她因寻找一株绝迹已久的灵草,入了上古遗迹,意外陨落。如今这缕神识留在这里就是等待新一任主人,嘱咐我们,要好好照料她所留下的药草,别让它们绝了种。若是可以,希望我们能帮她培育出破厄还素真果,送到天罗府神农门。作为报酬,她会传给我们打开她洞府禁制的法诀,里面的一切都可送予我们。” “洞府,那是什么东西?”常兮疑问。 “洞府便是修士修炼居住的地方,除了随身携带的储物袋,还有许多宝物会放在洞府里。” 常兮挑了挑眉,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淡道:“这么好?恐怕那个破什么果极难培育吧!” “是的,她有个条件,要将神识寄居在须弥戒主人的识海,指导我们如何培育,等那个破厄还素真果培育出了,她这缕神识自然便会消散。” “别不是又来夺舍的阴邪之物吧!”一旁听完赵无忌转述的裴纶疑心道。 他们都是凡人,哪里吃得消这些仙家魔祟的种种手段。别一个不小心被引诱上当,把躯壳送了人家重生! 赵无忌解释道:“只有元神才能夺舍,而这缕神识只能用来传递信息,无法夺舍。寒哥儿,你是须弥戒的主人,要如何选择都看你。” 常兮沉吟了一下,问:“如果没有法诀,强闯禁制会怎样?” “轻则死亡,重则,洞府自毁。” 听了赵无忌的回答后,常兮想也没想的就应道:“行吧,你跟那个玄徽说,我应下了!” 赵无忌沉默了一下,眼睛里紫环转动,在脑海里与人交流,忽然皱眉,“怎么还要立血誓?不行!” 又是一阵沉默,他叹了一声,复述道:“寒哥儿,那个玄徽尊者要你立血誓才能答应将法诀传给你。血誓这种东西,对凡人影响不大,然而对修仙者来说,却是轻易不得立。一旦立了又遵守不了,修仙路上便会心魔丛生,晋级艰难,长生路也可能就此断送。我觉得,还是别受人摆布比较好,不过是个洞府,也未必有……” 啧,女人还真是麻烦! 常兮没等赵无忌说完话,就直接咬破中指,立下血誓,“我君慕寒在此立誓,定会帮玄徽尊者培育出破厄还素真果,送到天罗府神农门!若有违背,教我天打五雷轰!” “你急什么!”裴纶推了常兮后背一下,恨铁不成钢道:“哪有人叫你立誓你就立誓的!是不是缺心眼啊!” 常兮无谓的笑笑,“比起培育什么真果,我更好奇那洞府里有什么异宝!反正我们也不吃亏,誓言这东西嘛,无愧于心即可!” 裴纶无奈摇头,这小子,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应。 “那个,寒哥儿,你这誓言不能作数……”赵无忌有些尴尬的说道。 “啊?为什么?”常兮不解,这誓言已经够毒了,还要怎样才能作数? “怎么说呢,筑基期以后的修仙者进阶的时候都会经历雷劫,天打雷劈是常态,所以那誓言是无效的,只有说‘若有违背,便教我心魔肆虐,永不得长生’才是毒誓。” 要求还真多! 常兮耸肩叹气,又重说了一遍誓词。 誓言刚落下,画里就射出一道绿光,迅疾的没入常兮的眉心。 柔和的带有生机的气息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一道惊讶的嗓音响起:“你竟然还是个凡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贪心不足 玄徽怎么也没想到须弥戒的主人居然是一介凡人,简直就是不合情理! 然而不论如何难以置信,事实就是如此, 婉转的女声带着巨大的遗憾,失望道:“如此,培育破厄还素真果又要耽误了……” 常兮眉头微皱,在脑海里与那玄徽尊者对话,“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反悔?” “不是我想反悔……”玄徽叹道:“你是凡人,便是教了你法诀,你没有灵力,也无法打开禁制,而破厄还素真果的种子就在洞府里。” “我现在是凡人,并不代表以后一直是。目前我正在参加升仙会,等我通过了,就能修仙……”常兮和女子讲起条件,“不如你先把法诀教给我,我先熟悉了,到时候有了灵力,就能直接打开禁制,也不用劳烦你再出面。” 那女子沉默了一下,终于道:“也罢,是我有求于你,便先付出诚意吧,但愿你能谨记自己的誓言。” 说完,一道陌生的意识传入脑海,一个绿色小人手上演绎着法诀变化,体内还有着跟内力有些相似的东西在以特殊法门沿着筋脉运行,再通过手诀释放出体外。 尽管那法诀很是复杂高深,可常兮只看了一次,就将法诀印在脑子里,想忘也忘不了。 此种情况,他在问剑石前领悟剑法时也经历过一次,倒也不会太大惊小怪。 “我的神识每多说一句话就会多消耗一分,为保神识完整,此后我会在你的脑海里沉眠,等你能打开洞府的禁制后再唤我吧!”那玄徽尊者说了这句话后就悄无声息了。 常兮也不多理会,兴致勃勃的拉着赵无忌和裴纶出了屋子,穿过游廊,再转到后院。 那里沿着卵石小径,开垦出了无数药田。每个药田外面都罩着一个半圆形的光幕,光幕里的景象也都各不相同。 有的干燥,有的潮湿,有的光明,有的阴暗,有的灼热,有的寒冷…… 似乎,是按着药草生长的习性所布置的。常兮粗略一看,完全认不出那里面种的是什么药草,只通过那些稀奇古怪的外形知道都是不凡之物。 不过他没有在药田里停留,而是目标明确的往前走着,一直走到一面挂满藤萝的山壁前停下。 裴纶见常兮站在山壁前发呆,张开五指在常兮眼前晃了晃,唤道:“魂兮,归来!” 常兮被唤回神志,踢了裴纶一脚,骂道:“我在想事情,你乱喊什么!” 赵无忌伸手摸了摸山壁,触手是坚硬的石块,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山壁没什么不同。然而用神识去查探,不仅被反弹回来,还有数不清的幻象在脑海里上演,引动他的七情六欲,要往癫狂而去。多亏他的眼瞳天生克制幻术,否则此刻,他很可能会被幻术所迷,失了本心。 好厉害的禁制! 不敢再探,赵无忌收了神识,回头问道:“这里面是那位尊者的洞府吗?” “嗯,那女人教了我打开禁制的法诀,可惜我没有灵力,无法打开……”常兮很是郁闷的皱眉,明明里面有宝山,却不得其门而入,实在让人不甘心。 “既然她是须弥戒之前的主人,除了她就没人能进入,何必还要在洞府前下禁制,不是多此一举么?”裴纶同样不满的嘀咕。 这种吊人胃口的感觉实在让人不爽,明摆着不让人释怀么! “里面肯定有对她很重要的东西,怎么保护都不为过。”赵无忌倒是理解这种作风,正因如此,他对洞府里会有什么,期待更大。 “算了,还是等我们正式踏上修仙之路再来打开禁制吧!没有灵力,便是得到宝物也只是床底下躲雷公,无用。”赵无忌看到那两人闷闷不乐的样子,劝慰道。 反正洞府里的东西又不会飞,晚些时候再打开也没什么损失。 常兮听罢,只能放下好奇,转而去看药园里有什么天材地宝。 然而一番查看下来,绕是心性内敛的赵无忌也郁闷了,不甘的叹道:“这些灵药都太高级了,有些我也认不出是什么药草,贸然吃了,恐怕不是被庞大的药性给撑爆,就是莫名其妙的中了毒丢了命……” 那玄徽尊者是出窍期的大能,所种植的药草自然也是为了出窍期或以上的境界而用的,根本就没有他们这些凡人吃了受益的药草,赵无忌被鸠漠的记忆所影响而产生的巨大期待此时落了空,实在难受的紧。 “这叫什么?入宝山而空回?”裴纶双手交叉枕于脑后,颇有些感触道:“人啊,果然还是不能太贪心……” 这是他姑母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此时,裴纶才知道这句话是多么有道理。 有一个随身空间已经是诺大的福气了,然而面对那个打不开的洞府和用不上的药园,他们三人居然全都郁郁寡欢,可见贪婪都是魔鬼,只会将人变成欲求不满,沟壑难填的生物,永不得逍遥自在! 常兮也有些失望。他本想着药园里若有能将君慕辰的筋脉恢复如初的仙草就好了,他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通过天拓海的考验,便是通过了,仙家又不是随便就能予仙药的存在,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实在太被动了。 “罢了罢了,就当长一回见识吧!”常兮最后叹息一声,拉着两人回到竹屋。 气氛一时低落,沉默了一会儿,常兮问道:“无忌,我们怎样才能出去?” 赵无忌正闭目感应灵气,想试试看能否引气入体,闻言睁开眼,“你要出去?” “嗯,这地方要啥啥没有,无聊死了。” 对于一个好动的人来说,最无法忍受的就是静坐不语,原本心情就很不好了,再不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恐怕这种郁闷的感觉会持续很久。 知道常兮坐不住,赵无忌叹息一声,也不多说,伸手去握常兮的手。 靠在椅背上,脚踩桌子,翘着椅腿一晃一晃玩耍的裴纶见状,不用提醒也立马握住。 “你只要在脑海里想着出去外界,就行了。” “这么容易?”常兮讶然。 “嗯,等以后熟练了,你甚至连咒语都可以不用说,直接用意念就能进来或出去。”赵无忌解释道。 常兮点头表示明白,提醒道:“握好了,咱们现在就出去!” 说罢闭眼,脑海升起要出去的念头,只是一个瞬息,他们三人又回到外界。 “霍!还真是快啊!” 裴纶特地没有闭眼,想看看是怎样出去的,没想到只是眼前一黑一亮,人就出现在外界,实在太神奇了! 赵无忌则特地去看了计时的更漏,说道:“我们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时辰,外面才过去一个时辰。” “嗯?里面的时间和外面的居然不一样!”常兮很是惊讶。 “是的,这种带有时间加速且灵气充裕的空间才是修仙者们争相追求的小世界。”赵无忌和常兮解释道:“你想啊,你在外面修炼一天,在里面却能多修炼一天,长此以往,你自然而然就能比同辈人更快晋级,修为也更高深。” 常兮目前还无法理解比同辈人更快的好处,只是疑问:“那岂不是离死也更快一步了?” 赵无忌愣了愣,随即失笑:“的确如此,所以修仙者一直都在和时间赛跑,总希望能尽快晋级,让寿命再多出一些,实力也再强劲一些,以期能够获得更多资源,从而长生不死!” 常兮皱了皱眉,他已经听了赵无忌说了许多修真界的事,知道修真界奉行弱肉强食,且修仙者也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逍遥自在,反倒为了求长生,无所不用其极的抢夺资源,再枯燥无味的打坐修炼,一切都以进阶为目标,寿命越是悠久的,便越是怕死。 似乎除了比凡人有了翻江倒海,通天彻地的威能外,并没有多么超脱,照样被七情六欲所苦…… 等他们从赵无忌的房里出来时,可把姚伯吓了一大跳。 “王爷,你们刚才去哪了?怎么到处找都找不到你们,正门和侧门也没见你们出去,可把老奴给急坏了!” “怎么了?”赵无忌面色平淡的问。 “武成侯府来了人,说是宫里传了旨意,要召见小侯爷进去问话!” 站在后面的裴纶眉毛一挑,宫中旨意不敢耽搁,告罪了一声就借了马往武成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无忌立在原地,想起五岁时被迁出皇宫后就再没见过他父皇一面,良久无声。 他的父亲,大概比任何人,都还要怕他…… 常兮敏锐的察觉到赵无忌的低落的情绪,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说起来,你的小龟可以作为头一个进到须弥戒里的生灵,里面灵气十足,咱们把它送进去,说不定小龟可以长的比桌子还大,到时候,它就真的成灵物了!” 赵无忌被转移了注意力,思索道:“不仅小龟,还有鱼、虾、泥螺之类的也要弄进去,不然小龟没东西吃会饿死的。” “行,趁裴纶不在,咱们先布置一番,等他回来了,肯定要大吃一惊!” 说完,常兮风风火火的拉着赵无忌去了池塘,再次下水,捉了好些鱼虾,连池塘里的淤泥也不放过,一寸寸犁过去,把里面的螺啊贝啊虫啊甚至连莲藕都弄出来。 扔到岸上时,赵无忌看着那么多东西,无奈叹息,常兮这是打算把他的池塘给搬空吗? “小龟,你可得好好谢谢寒哥儿,弄了那么多吃的给你……” 赵无忌蹲下身,抱住努力爬啊爬啊,想要下水的乌龟,叹道:“也不知你要修炼多久才能化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入宫面圣 裴纶回了侯府,见到了从二品的传旨公公高如海,连忙请罪道:“是裴纶的不是,害公公久候。” 高公公并不拿乔,甩了一下拂尘,笑眯眯道:“咱家久候倒是无所谓,怕的是误了圣上的旨意。小侯爷,闲话少说,赶紧沐浴更衣,随咱家进宫面见圣上吧!” “是。” 裴纶施了一礼,连忙去了浴室,快速沐浴,换了上朝时穿的武将官服去见高公公。 裴纶本就生的英俊潇洒,此刻穿上青色朝服更显英气逼人。高公公见惯了宫里的旖旎风情,此刻忽然看到如此锐意张扬的少年,不由眼前一亮。 怪道连乐阳公主那般心高气傲的人都对裴纶青睐有加。只可惜自立国以来,皇室便立下了不许裴家女子入宫,也不许皇家女儿下嫁裴家的规矩,为的就是预防手握边关军权的裴家成为隐患极大的外戚。 而裴家为表忠心,联姻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大臣子女,而是平民百姓,或商户之女,或江湖草莽。不结党不营私,如此知情识趣,忠心耿耿,无怪乎武成侯府任朝臣攻奸也屹立不倒。 只是…… “小侯爷,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难道被人打了?”高公公看到裴纶左眼眶黑了一圈,惊道。 刚才没注意,不曾想居然有人能将勇武不凡的小侯爷给伤到,什么人这么彪悍! “不是!”裴纶睁眼说瞎话,“我这是不小心撞到的,怎么可能有人伤到我!” 他面上一副自傲模样,心里则暗恼,常兮那混小子就是故意往人脸上招呼,想让他出丑! 说起来今日也是祸不单行,他刚才沐浴的时候照过镜子,没想到屁股上被臭龟咬的血洞居然那么深,难怪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还在疼。 真是,被常兮欺负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一个畜牲给咬,联想起这些日子的不顺,裴纶想着必须得抽空去一趟白云观,请道长给他改改运,省的总是霉星高照,诸事不顺! · 年近不惑,身材有些瘦削的梁帝赵祯正在御书房处理政务,御前总管李如富轻手轻脚的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毅勇小将军裴纶已在门外等候。” 梁朝只有毅勇将军,没有毅勇“小”将军的封衔,奈何当初早朝的时候梁帝看了破获北狄荧惑王子大军的战报,龙颜大悦,一时口误,封了裴纶一个毅勇小将军的头衔。 金口玉言,不能更改,于是梁朝便出了唯一一个小将军。虽说有个“小”字压在前面,然而如此年轻就得了陛下亲口御封,足以说明其前途无量,任其成长下去,过不多时,又是一位令他国谈之色变的镇关大将! “这混小子,又满京城的到处乱窜了吧!居然让朕等了快两个时辰……”赵祯从奏折里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叹道:“先让他候着吧,等朕什么时候想起了,再召他进来。” 李如富不敢多言,领命退下。心道:也就裴家才会让陛下这么包容和有耐心,只是罚罚站,若是换了别人,一个怠慢圣命的罪过是逃不了的,轻则廷杖,重则下狱! 当年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武成侯,世袭罔替下,已经深受帝王信任两百余年,照这态势看来,将依然受皇帝信重下去,既拉拢不得,也摧毁不了,还是尽早告诉国丈,不要再针对武成侯府了。 裴纶得知陛下的旨意,只是挑挑眉,也不多话,朝着御书房行了一礼,便身姿挺拔的站在阶下。 这一站,就站到了晚膳时分。 梁帝终于想起裴纶了,赐了殊荣,与他一起用御膳。 裴纶暗暗搓了搓牙花子,心道:在别人眼里,那是莫大的荣宠,可在他眼里,却是十足的煎熬。 不敢多吃不说,还要战战兢兢的保持警惕,以防御前失仪或应答有误,触了天颜,分分钟从御席上下到天牢里,真不是什么有趣的经历! 然而再不愿也不能推拒,裴纶礼数周全的在下方坐着。尽管和椅子亲密接触的屁股在叫嚣着疼痛,他依然面不改色,循规蹈矩的用膳,没有一点失礼的地方。 赵祯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笑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陪你父亲和朕用膳时,因吃不到远处的菜肴,一急之下直接爬到桌子上伸手去抓,被你父亲给抱下来,还打了一巴掌在屁股上的事么?” 裴纶的脸红了一下,心想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皇帝他老人家怎么尽提人糗事! “微臣记得,那时臣年幼无知,冲撞了陛下,也多亏陛下宽宏大量,不与臣计较,否则臣的屁股绝对会被父亲给打的稀烂!”裴纶恭敬回话之余,也不忘拍马屁。 “哈哈哈……”赵祯被裴纶的话语给逗笑,笑了一会儿才叹道:“年幼无知才好啊!天真烂漫,不知世事,哪像现在,变得和你父亲一样,一言一行,都要斟酌再三,生怕说错了话,招致祸端……朕,有这么可怕吗?” 最后一句嗓音低沉的话让裴纶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立即离席,两手抱拳,单膝跪地回道:“父亲说过,陛下乃天子,受万民敬仰。君为臣纲,我们作为臣子,当比黎民百姓还要敬重君父!” “君父……” 赵祯呢喃着这个词,看着跪在眼前的少年,恍惚间又回到那个他登基的喋血雨夜,同样是这般大的少年,带领宿卫军,闯入叛逆的禁卫军把持的宫门,杀了谋反的八皇子,提着染血的长剑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正气凛然的道:“启禀陛下,乱党逆首已被诛杀,微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降罪!” 彼时,他还只是一个柔善可欺的太子,被底下一个强过一个的弟弟们给压的抬不起头。 心道:为什么文治武功的父皇会看中他做皇位的继承人,明明随便拉一个弟弟出来都比他强,为什么会选天性软弱的他? 他被迫坐在被人虎视耽耽的太子之位,没有一日不胆战心惊,生怕哪天被如狼似虎的弟弟们给掀下宝座,落得身首异处的凄惨下场。 而朝中大臣也不看好他这个唯唯诺诺的太子,总觉得哪天他就会被父皇给废黜,于是暗地里各自寻找出色的皇子,将荣华富贵全都压上,以期在夺嫡之战中成为最大赢家。 唯有武成侯府是个例外,一直保持中立,从不参与皇位之争,对他这个太子,也不见热络之意。 然而那天,久卧病床的父皇龙驭宾天,一直按耐欲望的弟弟们终于亮出爪牙,互相争斗残杀,血染宫帷,最后是八弟的底牌更胜一筹,成了最大的赢家。 当士兵杂乱的步伐响在殿门外,他还以为自己终要赴黄泉时,那个少年推开了殿门,提着滴血的长剑,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像是踩着他的心脏而来,在他面前,推金山倒玉柱般的跪下,一句“陛下”就将他捧上了九五之位! 那时的他被吓傻了,呆呆的看着裴若铭,没有丁点反应。 裴若铭疑惑的抬头,大概是他恐惧的样子太过窝囊了,裴若铭坚毅的脸庞居然漾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柔声道:“陛下,无事了……” 无事了,无事了,无事了…… 只这三个字,便将他从如履薄冰,不见天日的噩梦中拉了出来,再不用害怕失了太子之位,跌落高台,被弟弟们践踏尊严了! 他跌坐在地,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而裴若铭,静静的跪在他面前,什么话也没说。最后是见他哭的快喘不过气了,才上前抱住他,轻拍着他的后背,淡道:“陛下,你只能软弱这最后一回了,以后,你就是这天下的主人,所有人你都可以生杀予夺,唯独,不能有眼泪,不能让人看到你的软肋,不能被人揣摩到你的心思。他们将惧你,怕你,不敢欺骗你,不敢忤逆你,更不敢,小瞧你!” 真是个奇怪的人啊!居然用帝王心术来安慰一个刚刚躲过一劫而崩溃大哭的人!成效居然还不错! 其实那时候他根本不是被裴若铭的话给止住哭泣的,而是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坚硬却又切实温暖的,给了他诺大的安全感的环抱,才让他慢慢平复下来。 他想,这个人,是拯救他于危难的英雄!他必将帝王最难得的信任全都毫无保留的赋予他! 然而,当他看到裴若铭跪在面前,自愿献出精血时,他才知道裴家之于梁帝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他严词拒绝,让他不用理会外面的风言风语,就算不用精血控制,他也会信任他。 可裴若铭坚持道这是太祖皇帝与裴家第一任武成侯立下的契约,任何人都不得违逆! 裴若铭的决心是那样不容动摇,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裴若铭将心头血逼出来,射入玄鸟令中,双手捧着献于他。 从此,他是主,他是仆,就连那暗生的情愫,都被那决绝的姿态给掐灭了。 “从此,上刀山下火海,随陛下怎么差遣,若铭定不推辞,唯有邀宠媚上之罪,臣万死也难辞其咎!” 那是他任由裴若铭在京中实行大清洗,将所有参与叛乱的乱臣贼子全都推出午门斩首,杀的人头滚滚,午门前的土地历经三年也依然血色不褪所埋下的恶果。 不仅在朝堂上事事询问裴若铭的意见,还给了他无视宫禁,留宿皇宫的特权,这才有了沸沸扬扬的谣言。 说裴若铭是邀宠媚上的辛进之臣,乃祸国殃民的开端……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玄鸟令 身为梁国的最高统治者,他破罐子破摔,揪起裴若铭,质问道:“我的心思,这么久了,难道你真的不知?” 后位空悬,既不选秀女,也不纳妃,每夜都强求裴若铭留宿宫中,替他看门。 如此明显,裴若铭还要视若无睹吗? 裴若铭目光平静的看着他,叹道:“陛下,这不是正道。” “什么正道不正道的!你说过,我是皇帝!我是天下的主人!难道我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不能据为己有吗?若是如此,我还当什么破皇帝!”他气急了,直接上前咬向裴若铭的唇。 裴若铭闪躲了一下,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抱住他,以强劲的姿态夺过了主动权,将他压在龙榻上。 在他情动不已的时候,裴若铭忽然抬头,噙着一抹残忍的微笑,极轻极缓的问道:“我的陛下,你想要一个武成侯的尸体吗?” 什么? “奴仆僭越,侵犯主人,会激发玄鸟令,我将五内俱焚而死。陛下,你想我死吗?” 裴若铭难得柔和的嗓音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他目瞪口呆,四肢僵硬,愣愣的看着裴若铭起身,慢条斯理的脱去衣服,长叹道:“我本不想献出精血,受人控制,奈何你的心真是太贪婪了,即想要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还想要一个体贴入微的爱人!岂不知,这两种身份,根本就不能共存。” “先皇驾崩的突然,来不及收取下一任武成侯的精血,本来这是裴家唯一一次可以脱离枷锁的机会,却因为你,我又要亲自戴上……赵祯,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恨你给我找了那么多麻烦还不够,居然还让我陷入你的爱意当中不能自拔!呵,你这个无能的皇帝,什么都做不成,偏偏蛊惑人心的本事倒是不小!” 裴若铭脱去了全身衣服,展示着他阳刚强健的身躯,俯下身来,分开他的腿,直视他的眼问道:“陛下,做好了取我性命的准备了吗?” 那句话如平地惊雷般令他清醒过来,在裴若铭进入他身体之前,抬手狠狠的推开他。 “你故意的!”他泪流满面的嘶喊:“明明可以不用献出来的,你却偏要献出!你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拒绝我!好教我死心!” “心里没我直说便是,何必用这种方式!拿命作赌!赌我对你情有多深吗?” “我告诉你!你赢了!我虽是皇帝,可在你面前,比摇尾巴的狗儿还不如!我每日每夜都在想着,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便是将这万里江山都送于你又有何妨!” “瞧,为了你,我连祖宗基业都可以不要!你却要用你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这么狠心!”他匍匐在榻上绝望的哭泣着。 裴若铭只静静的看着,就像他登基的那夜一样守着他,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那个温暖的怀抱了。 赵祯哭了许久终于哭累了,脸上挂着泪痕睡过去。裴若铭一直站在榻边,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上前点了赵祯的睡穴,让那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好教他能有一夜好眠。 “赵祯……” “赵祯……” “赵祯……” “都说过不能有眼泪了,怎么还哭呢!” 只有这时候,裴若铭才敢抱着赵祯,轻声呼唤皇帝的名讳,低下头吻干那人脸上的泪珠,叹息道:“什么时候,你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皇帝,让我放心?” · “咔嗒!” 铜制漏壶上的刻尺浮起时的声响惊动了赵祯,赵祯从往昔的记忆中回神,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宽容的笑了笑,道:“行了,起来用膳吧!别拘谨,你吃的多了,朕看的开心,也会多吃些。” 裴纶松了口气,依言入座。 “听说你昨日威风凛凛,把一个怪物给就地格杀,和朕说说当时的情景吧!” 赵祯许久没有放松过了,此刻面对小辈,忽然起了兴致,想要听主人公的口来再现当时的惊险时刻。 裴纶眉毛一挑,他听过无数说书人讲的书,自然知道如何将一个故事讲的跌宕起伏,引人入胜。 等裴纶眉飞色舞的说完,赵祯又是笑又是叹的道:“你这脸皮也不知像谁,把自己说成武神也不害臊!” “陛下,您冤枉臣了,都是外面的人这样传,臣觉得他们说的挺有意思,就照搬过来了。真要说当时的情况,也没多惊险。那怪物顶多皮糙肉厚些,比起北狄的荧惑,大有不如!” 赵祯听出那孩子话语里的自信与傲然,有些感叹。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骨子里的自傲,如出一辙。 只是裴若铭用沉稳来伪装,而裴纶,估计也曾被他父亲严厉教导过,觐见的时候一直规行矩步,不敢妄言。然而终究还是飞扬跳脱的少年心性,几句话就暴露本质。 赵祯嘴角微微一勾,问道:“前些日子,你和我家九儿玩的倒是不错,我且问你,那个闯入他府邸的少年,是何人?” 九儿? 裴纶还没反应过来,疑惑的望向梁帝。 “静王,赵无忌。”赵祯脾气很好的解释道。 裴纶眨了眨眼,想起面前的皇帝把静王封出皇宫后就再没召见过他,如今看来,虽然皇帝表面上对无忌冷情绝性,实际上,还是很关心他的。 只是皇帝要查常兮,很容易,何必再多此一举的问他? 裴纶思绪转了一转,规规矩矩的答道:“那少年是问剑山庄的小公子,名唤君慕寒。臣的表兄南月璋娶了他姐姐君晚秋,也因此,他和裴家也有了姻亲之谊。那君慕寒虽然小臣两岁,然而一身功夫出神入化,已经可以与臣比肩了。” 赵祯皱了皱眉,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他早就知道了,问题是那人接近无忌,是否别有用心。 “此子心性如何?” 裴纶难得无言,不知如何作答。 说他好,天天欺负他。说他不好,对赵无忌又温柔体贴,搞得他都嫉妒起来。 “怎么不说话?”赵祯挑眉。 裴纶叹了一声,老实交代:“那小子心性跳脱,桀骜不驯又瑕疵必报,谁要是惹到了他,轻则掉一层皮,重则下不来床!可若被他视为挚友,他便会将人纳入羽翼之下,所有能和朋友分享的,他绝不小气,便是有人敢针对他的朋友,他也会拼尽全力不让人欺辱了去!” 这褒贬各占一半的评语让赵祯愣了一下,最后摇头失笑,“真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罢了罢了,九儿自己选的朋友,想必,心性也坏不到哪去。只是……” 赵祯顿了一顿,忽然说起其他,“你父亲和你说过武成侯的来历么?” 裴纶敛眉垂眸,道:“说过。” “那你,是否做好准备接任武成侯了?” 裴纶站起身,跪地抱拳,沉声道:“武成侯只听命大梁皇帝的差遣,此心不变,此身不惜,唯尊皇命!” 赵祯点了点头,年少时,他不愿裴若铭做仆,可在位久了,才知道这天下,能让君王深信不疑的人,几乎没有。 若没有玄鸟令的制约,这些年来裴若铭一系列功高震主的事迹,按照前朝的惯性,只怕早就被召回京城,解了兵权,圈地养老了。 只是幸好也有了玄鸟令! 曾经的情丝被时光所耗,如今再回顾往昔,只能叹一声造化弄人。或许这样也好,梁国有那样一个守护神,就再不惧北狄南顾的狼子野心。 他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软弱无能的太子。如今的他,成了一个合格的皇帝,所思所虑,都是为了大梁能够千秋万代的绵延下去。 然而,他除了是皇帝,还是一个父亲! 对于无忌,他亏欠良多,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补偿。 撤了晚膳,赵祯带着裴纶去了太庙。 面对一排排立在高台的赵氏先人牌位,裴纶屏气敛息,不敢有任何不敬。 赵祯燃了三柱香,向着列祖列宗拜了三拜,上前插在香炉里,然后侧身。 站在后面的裴纶见状,双膝一弯,跪在地上,行完三拜九叩的大礼后也没起身,只匍匐在地,等待皇帝接下来的命令。 赵祯满意的看着裴纶,拧动香案上的机关,随着一阵轻微的声响,裴纶面前的地砖陷了下去,紧接着,一座巴掌大的,黑玉雕刻而成的玄鸟升了上来。 玄鸟展翅欲飞,引颈高歌,长长的尾羽在身后飞扬,红宝石似的眼睛仿佛是活的一般,隐隐有光华闪现。 裴纶知道,这是玄鸟令,束缚了裴家两百年的玄鸟令,也是保佑了裴家两百年屹立不倒,荣宠不衰的玄鸟令…… 一舍一得,天命有归。 不必皇帝嘱咐,裴纶直起身,抬掌拍向胸口,一声闷哼,心头血被逼出来。 他苍白着脸,将精血滴入玄鸟令中。霎那间,玄鸟令红光大盛,复又内敛,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可冥冥之中,裴纶感知到自己的性命已不再属于自己,一旦违逆立下的誓言,自己将五内俱焚而死! “裴纶,朕有令,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必须寸步不离的保护静王!静王之令亦是朕之令,不得置若罔闻,更不得忤逆违抗!” “臣,领旨!” 裴纶再次下拜,从此,他的命将系于赵无忌身上,他生,静王生;他死,静王也必须生!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旱鸭子 “准备好了吗?”常兮问道。 赵无忌抱着小龟,点点头。 常兮笑了笑,一手牵着赵无忌,另一手抓着装满鱼虾螺贝的水缸,闭上眼,尝试用意念打开须弥戒。 赵无忌等了许久,还不见空间转换,不由疑问:“寒哥儿?” “咳!”常兮有些尴尬,却偏不信邪,只道:“再等等。” 说罢,聚起全部精神观想。脑海中,一枚翠绿扳指的形状越来越清晰,直到扳指上的纹理都分毫毕现。 进去! 忽然身子一重再一轻,睁开眼,他们已经进到须弥小世界里。 此时,小世界里正值夜晚,一轮银盘似的圆月挂在天边。如水的月华洒下,将草原妆点的越发美丽,像是会发光的绒毯。 常兮止住了想要在草地上打滚的冲动,扛着水缸走到河边。 “要是有个湖就好了……” 赵无忌将小龟放到河里,看着它被灵气所感,欢快的在水里游来游去,他嘴角挂笑,谓叹道。 常兮把水缸里的生灵一只只捉出来,再粗鲁的扔进河里,笑道:“等以后有时间了,咱们再造湖。现在,还是先把这些小东西给安顿好了再说吧!” 赵无忌看到常兮那不知轻重的手法,无奈的上前帮忙,“你温柔一点会不会?小心把它们弄死了!” “嘿嘿,我这不是肚子饿了,想尽快弄完,好出去吃饭么!”常兮咧着嘴,丝毫不觉羞耻的道。 赵无忌叹息,他府上自从常兮来后,开销就特别大,不为别的,就只是平日三餐的花用。 常兮看着身材修长匀称,肚子却不知是什么做的,跟无底洞一样,摆多少东西就能吃多少。 他怕人吃不饱,也就催着厨房每顿都多煮些菜肴。 两天前,姚伯禀告说府里的银钱快要用完了,再不节省点,只怕不到月底,就没米下锅了。 此话不小心被常兮听见,他一拍脑门,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赧然道:“不好意思,我住你的又吃你的,却什么都没做,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 赵无忌生平第一次感到难堪的滋味,脸孔涨红,执意不收。 常兮一转手,将钱袋子塞进姚伯怀里道:“姚伯,我想吃珍府的东坡肘子、佛手金卷、挂炉山鸡、笼蒸螃蟹、酱烧野兔,你快去给我买回来!” 姚伯进退两难的拿着钱袋,不肯动弹。 常兮眉毛一皱,丢下一句“赶紧去买,别让我等久了!”就直接拉了赵无忌的手,带他去了花园散心, “钱财乃身外物,花完了,我有办法马上赚回来,还不要成本,你信不信?”常兮揪起一根草茎抿在嘴里,神采飞扬的同赵无忌显摆。 “你怎么赚?”赵无忌不太相信。 “吃大户!” 后来他才知道常兮的法子原来就是跟裴纶打赌,以金钱为注。 鉴于裴纶对上常兮,十赌九输。而那次赌注,自然也被常兮赢了去。 等常兮把从裴纶身上赢来的钱袋子递给赵无忌时,赵无忌才明白,只要脸皮够厚,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来的! 把最后几根莲藕分距离插进河底,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常兮从水里钻出来,大呼过瘾,还招手道:“无忌,你也下来游一游!这里的水清澈见底,游起来特别舒服!” 赵无忌心道:感觉舒服,那是河水灵气充裕的缘故。 不过,常兮那么热情,他也不好拒绝,反正这里也只有他们两人,就是哪里失礼了,也没人指摘。 慢吞吞的脱了衣服,赵无忌打算穿着中衣下水。却不料从水里扔上一团湿漉漉的衣服。 却是常兮把衣服全脱了,赤条条的在水里游泳。 “要脱就全脱啊!穿衣服哪里能游的自在!” 本就美好的躯体在水里溯回从之,被月光镀上了一层莹光,仿佛神话故事里的美人鱼,看的赵无忌红了脸,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把中衣也给脱了。 当把脚踩进水里时,他被清冽的河水给激的打了个冷战,紧接着,就有一股柔和的气息顺着脚底板流向全身,整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感觉像是被洗涤了一样,连灵魂都升华了。 他舒服的眯起眼睛,慢慢渡到河水中央。 渐渐的,河水漫过他的下巴,他需要努力的踩水压水,才能扬起头保持呼吸。 忽然,他的脚踝被一只手给捉住。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拖入水里。 河水没顶,几近窒息的恐惧感令他心慌之下,两手扑腾挣扎,摸到一具温热的身体,立马八爪鱼似的缠在那人身上。 那人的胸膛有些震颤,似是在憋笑。赵无忌恼羞之余,在那人的腰上狠狠掐了一记。 常兮腰上的痒痒肉恰好被掐到,受不住了,被水呛了一下,连忙浮出水面,大声咳嗽。 “小家伙!居然敢掐哥哥的腰!”常兮边咳边捏赵无忌的脸,故作凶狠的道。 赵无忌也被水呛到了,不满道:“谁叫你先偷袭的!我差点被淹死!” 他泅水还不够熟练,刚才常兮的突然袭击害他一时慌了神,连屏气都不会了,喝了好几口水,连鼻腔都跟着辛辣起来。 “有我在,哪里会淹死!”常兮拍了拍赵无忌的头,扬着下巴问:“谁教你泅水的?姿势比狗刨还不如!” 被嫌弃的赵无忌嘟起嘴,哼道:“没人教,是我自学的。” “哈?自学?能弄出这种姿势,你也算独一无二了!”常兮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起来。 赵无忌怒了,不甘道:“你厉害,不如你教我怎么游!” “这个简单!有我这个名师教导,你绝对能成为一个浪里白条!”常兮打了个响指,大包大揽起师父的活。 “好了,放松……” 常兮两手托在赵无忌胸腹部,使他浮起,指示道:“现在开始用脚打水,双手也一起划动,侧头换气……” 赵无忌按着步骤一一行事。 常兮见赵无忌已经开始适应了,慢慢收回手。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他手一离开,赵无忌就不可避免的下沉。 “欸!手脚继续动啊!”常兮连忙把赵无忌扶起。 “我动了啊!” 赵无忌吐出一口水,郁闷道。 又尝试几次依然失败,常兮心想,难道是这个姿势太难了? 于是换上蛙泳。 “来,现在两条腿像青蛙一样开合,两手合起来,再向两边划开……” …… “罢了,还是练狗刨吧!” …… “无忌,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学泅水了……”一个时辰后,常兮终于无奈放弃。 无论怎么教,赵无忌都游不起来,还总是下沉,唯一能浮起来的姿势,居然就是一开始,他自己自学的人立式踩水! 常兮深刻怀疑不是他的教学质量不行,而是赵无忌天生就不是泅水的料! 赵无忌红了脸,又羞又恼的道:“还说是名师,我看你也就嘴上厉害!” “哎呦!名师也说过‘朽木不可雕’的话,你怎么不反省一下,为什么自己总是游不起来?” “我哪知道为什么啊!”赵无忌也是不爽了,任谁学了这么久都还没学会,也会不甘心到火大,“明明都按着你的步骤来,但就是会沉下去,我有什么办法!” 看着小孩急的眼睛都泛红了,常兮心里一软,哄道:“是我心急了,学不会咱们慢慢学,总有一天会学会的。现在,就让哥哥带你游吧!” 说完,常兮安抚性的摸了摸赵无忌的脸,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拉着他的手,道:“深吸一口气,憋住,咱们下到河底去摸宝石!” 河底有细软的白沙,沙子里还有无数圆润滑溜的鹅卵石。而在这些鹅卵石中,还藏着美丽的宝石。 或红或绿,或蓝或紫,大的,有成人的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铜钱大小。 这些经过灵气冲刷的宝石,个个色泽饱满,没有一点瑕疵。若是放到外界,绝对会引起人们的竞相追捧,卖出天价! 两人不知潜了多少次,捡了满满一怀的宝石。常兮眉飞色舞的对赵无忌道:“把这些宝石拿出去,猜猜能卖多少钱?” 赵无忌上前挑挑拣拣,选出一般大小,颜色各异的五个宝石,叹道:“物以稀为贵,你全拿去卖了,反倒不值钱。就拿这五个出去,放到拍卖行里,价高者得。只要层次上去了,还怕没有识货的?” 常兮想了一下,也觉得是这个理。 越是稀有的东西越是珍贵,反之,烂大街的货,就没人看得上眼了。 毫不迟疑的把剩下的宝石全扔进河里,常兮牵着赵无忌的手,笑道:“行,就拿这五块出去吧!我肚子都快饿扁了,也不知外面到了吃晚膳的时间了没?” 话音落下,他们就已经回到外界。 正值日落时分,两人湿漉漉的出现在房里,相视一笑,将那五颗宝石好好的收藏起来,便去花厅用膳。 因着在小世界里玩了太久,不到亥时,常兮就犯困了。 赵无忌同样如此,哈欠连天,说了句“早些安歇”就回房休息。 常兮在屋子里洗漱完毕,刚躺下床,房门就被敲响。 “谁?” “我。” 裴纶的声音响起。 常兮愣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的下床去开门。 “你是没地方睡吗?又来挤我的床!” 睡他的床睡上瘾了是不是? 裴纶没应声,只脚步虚浮的走进屋里,坐在椅子上歇息。 献出精血没想到影响会这么大!只是骑了会儿马,就虚弱成这样!也不知会不会影响到明日的擂台赛…… 常兮见裴纶难得的没有回嘴,不由讶异,点了蜡烛,端到桌前一看,被裴纶苍白的脸色给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裴纶笑了笑,“受了点伤,过两天就好了。” 受伤? 常兮不由分说拉起裴纶的手,并指搭脉,眉毛一皱,沉声道:“谁伤了你?还是心脉这等要害之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擂台赛 “没有谁,是我自己。”裴纶叹道。 常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直接开骂:“你是不是日子太无聊了,自己虐自己好玩?” 裴纶苦笑了一下,并没有解释的想法。 常兮皱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叹气的去拿包袱,从里面掏出薛神医配制的疗伤圣药。 有些事,既然对方不肯明说,总是有缘由的,他也不会没眼色的探究到底。 捏着瓷瓶,常兮上前牵住裴纶的手,闭眼打开须弥戒。 小世界里时间比外界快一倍,且灵气充足,对恢复伤势也有帮助。 他心中想着雪山竹屋,睁眼后,果然出现在竹屋门前。 如今他对须弥戒的使用越发得心应手。进入的时候只要意念一动,就可以出现在小世界里的任何地方,再不用像第一次那样,花上许久时间才能抵达雪山。 天还是黑的,月光经过树林的过滤,变的极为浅淡,常兮上前推开门,竹屋感应到主人归来,竟在屋顶亮起一团柔和光芒,将屋里照的分毫毕现。 此时的常兮没心思去看是什么发光物,只扶着裴纶去到静室,让他坐到蒲团上,把药瓶递给他道:“这是治内伤的圣药,你服下后再行功,两个时辰,伤势应该就能恢复了。” “谢了!”裴纶并不扭捏,接了过来,打开瓶塞,倒出一粒红色丹药,吃进嘴里。 药力发挥作用的时候,裴纶也不闲着,闭眼运起九阳神功,护持心脉。 常兮也不打扰,去了堂屋,把几张椅子拼起来,做出一张简易的床榻,打了个哈欠倒在上面,闭眼休憩。 只是头顶的亮光实在碍眼,出于搞怪心思,常兮说了一句“熄灯”,没想到屋里的亮光真的灭了。 他勾着嘴角心道,仙家的东西还真是方便! 一个半时辰后,裴纶感觉到伤势已然全部恢复,收了功,睁开眼,一抹欣喜闪过。 什么神药,居然这么立杆见效! 他起身,在屋里打了一套拳法,内功运行毫无障碍,如此,明日的擂台赛可以不用担心了。 裴纶脸上带笑,出了静室,就见堂屋里一片昏暗,唯有窗户照进来的朦胧月光能让人能看清屋里的大致轮廓。 他看见常兮倒在椅子拼成的床板上,侧身而睡。俊秀的脸正好被月光照到,眼睫纤长,像是蝶翼,静静伏着,美好安宁。而当它眨动的时候,眼睛里透出来的算计光芒,又让人觉得既危险又着迷。 这混蛋小子其实也是担心他的,不然怎么会给他用那么好的药,还在这里守着他?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裴纶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屏住呼吸,蹲在常兮面前看了许久。 安静的人儿呼吸绵长,已然陷入沉睡。 裴纶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漂亮的睫毛。 没反应! 他胆子大了起来,手指头顺着鼻梁,来到那双莹润的唇上,点了一点,弹性的触觉令他不禁又摩挲了一下。 柔软温润,好似电流袭身,裴纶想起那夜亲吻常兮的感觉,身体蓦然热了起来。 操! 欲望来势汹汹,裴纶连忙起身,退避三舍,极力按耐。 是药的原因吗? 裴纶呼吸急促,只觉得下腹像是火烧一样,难受的很。 以往就算不小心起反应了,他也能控制的住,怎么今夜却大有让他破功的趋势! 不行! 不能一失足成千古恨! 裴纶想起山下的河流,连忙打开门,运起轻功往山下而去。 · 一夜好眠,直到睡够了,常兮才醒过来。 此刻小世界里天光大亮,他起身,后背因为睡的是硬木板而僵硬发麻,活动了一下,感觉好多了才推开静室的门,发现裴纶竟然不在。 去哪了? “裴纶!” 常兮出了屋子喊道,没人应。 他又转到药园,还是没看见人。 “艹!死哪去了!再不出现,我就把你丢这儿了!” 以为是那家伙无聊想捉弄他,常兮眉毛倒竖不爽喊道。 然而裴纶依然没出现。 怎么,大晚上的被狼给叼走了? 常兮找了一圈找不到人,正在气头上,忽然感觉笼罩竹屋的天幕被人触动。 这个地方,除了他就只有裴纶,难道那家伙半夜出去了被关在外面? 常兮翻了个白眼,心道真是闲的慌,伤好了就开始乱跑,活该被关在外头,露宿野外! 天幕不会撤,常兮只能沿着石板路走到尽头,看到裴纶斜躺在树杈上,手里拿着石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天幕这边扔。 正准备再扔一个时,裴纶侧头一看,眼睛一亮。 哟!那小子可算出来了! 他半夜跳进河里静心,等身体平复后上山,才发现竹屋被禁制笼罩,无法进入。 他又是喊又是捶,里面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能悲催的找了个地方窝着睡觉。等睡醒了,就拿石子去扔天幕,持续了有半个时辰,才把那小子给招出来。 裴纶从树杈上跳下,走到满脸怒容的常兮面前,不好意思的笑道:“那什么,我忘记这竹屋有禁制,晚上下山去河边沐浴,回来的时候就进不去了。” “你怎么不把脑子也忘了?”常兮等着裴纶走近,直接揪起他的领口骂道:“反正也是拿来做摆设的!” 嘴巴长了干嘛用?难道不会跟他说一声吗? 裴纶自知理亏,且昨夜差点兽性大发,此刻面对常兮,颇有些心虚,举手告饶道:“是我的错,我的错!咱们赶紧出去吧,可别误了升仙会!” 一句话提醒了常兮,他眉毛一挑,意念一动,瞬时回到外界。 天刚亮就在常兮房里等着的赵无忌惊讶的看见常兮和裴纶在眼前现出身形,失口道:“纶哥儿,你怎么在这!” 常兮转头,见是赵无忌,松了抓裴纶的手,笑问:“诶,无忌,今日怎么这么早来我房里?” “我怕你睡迟了,误了时辰,特地来喊你起床。”赵无忌眉毛皱了一下,转向裴纶,再度问道:“纶哥儿,你怎么在这?” “我?”裴纶眉毛一挑,笑道:“昨夜我从皇宫出来后就回来了,当时你已经睡下,怕搅扰了你我就没让姚伯禀报。” 听着没问题,可赵无忌莫名的就是心中不悦。 一想起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常兮和裴纶在小世界里度过了一晚,心里就憋闷的很,连带着讲话都有些硬邦邦的。 “寒哥儿,赶紧去洗漱用膳,今日是擂台赛,耽误了时辰就会被取消资格,没有求情的余地,你自己可要多多上心。” 常兮闻言,也不多话,只冲赵无忌抱了下拳,就去洗漱更衣。 裴纶也准备去,却被赵无忌留下。 “小侯爷……” 赵无忌开了下口,又沉默。 要说什么?让他别靠常兮那么近。 可要论关系,却是常兮和裴纶更亲近些。自己和常兮只是朋友,裴纶和常兮却有着联姻之谊,再怎么说,自己都没立场提及。 “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赵无忌无言太久,裴纶终于出声问道。 赵无忌回过神,摆了摆手,“没什么,你去洗漱吧!” 裴纶虽然奇怪赵无忌欲言又止的态度,却也没想太多,径自出了门,去往水房。 · 广场的围栏外,已经是人满为患。参赛的和观看的挤在一起,等待围栏大门敞开,迎接升仙会最后的盛况。 常兮和裴纶骑着马到了近前,看到挤的水泄不通的人们,真心发怵。 所幸,有小侯爷这层身份在,他们走了贵宾通道,提前入场。至于赵无忌,他已得了拜仙帖,此刻无事一身轻的去往飞虹塔,在皇室和白云观独占的观赏台上观看赛事。 常兮沾了裴纶的光,在休息室里吃着瓜果点心,等待赛事开始。 擂台赛为期三天,以号码抽取为准,喊到谁,谁就上来打擂。 时限两刻钟,谁打赢了谁就是擂主,在台上无缝连接,迎接下一位挑战者,若超出时限还没分出胜负,则双双淘汰。直到赛事结束,能守到最后的人,自然就是赢家。 你问若是常兮和裴纶碰到了怎么办? 呵呵,升仙会是由朝廷举办的,暗箱操作肯定不会少。裴纶早就把自己的令牌和常兮的令牌岔开,绝不会在同一个擂台出现。 至于那些想要在最后一天才出场的投机者,只要付的起代价,主办方自然能给予方便之门。 常兮和裴纶都是对自身实力深信不疑之人,对于出场的顺序并没有要求,反正是高手总会笑到最后。 辰时中,比赛正式开始。 广场上,已经建起了九座擂台,所有参赛者都按着自己的号码,在各自要打的擂台下待命。 常兮在第五擂台,裴纶在第八擂台,而南月璃,则在第三擂台。 若是仔细观察,会发现每个擂台下的参赛者,年龄都在相可之间。 12到14岁的少年男女在一到三号擂台;14到16岁的在四到六号擂台;16到18岁的在七到九号擂台。 这也是为了公平起见,总不能让十二岁的去对上十八岁的! 常兮在自己前后左右看了看,没发现什么气息深厚的人,自己夺擂之事是十拿九稳了! 一声嘹亮的号角声响起,满场讲话的嗡嗡声终于静了下去。 主持人站在台上,开篇先讲了举办升仙会的由来,然后开始歌颂陛下厉精图治,朝廷纲纪四方,百姓安居乐业,一系列伟光正的发言令常兮哈欠不止。 什么话这么啰嗦,还不赶紧开始! 底下的人大部分都是武夫,实在没那个耐心听讲,纷纷盼望着擂台赛快点开始。 终于,主持人说完擂台赛不得使毒及暗器,一方认输后另一方不得穷追不舍,痛下杀手等各种注意事项,宣布开始。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连胜之王 “锵!” 金锣敲响,看台上,所有昏昏欲睡的人立马精神起来,欢呼雀跃,各自喊着各自支持的人选,呐喊助威起来。 九位裁判官登上各自负责的擂台,从木箱子里抽出两个号码牌,大声诵念。 “十二号对阵六十七号!” “一百零八号对阵三百五十四号!” “九十三号对阵两百二十五号!”…… 到了第五擂台,裁判官抽出号码,念道:“两百一十一号对阵七十八号!” 哦?居然第一场就轮到了,老天爷还真是眷顾他啊! 一直在台下聆听的常兮眉毛一挑,神色自若的拨开人群,走向擂台。 周围人纷纷投出怜悯的目光,当然,还有不少幸灾乐祸的。 因为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守住三天的擂,就算身体和精神撑得住,内力却未必跟的上,一旦消耗过度,自然会被下一个精满气盛的挑战者给击败。 所以这些先期上场的人,已经属于凉凉的范畴了。 · 长剑划过一道诡异难辨的痕迹,刺向对面手持峨嵋刺的少女。 只听得一声金鸣,少女的峨嵋刺被挑飞,喉间要害也被剑尖直指。 若是再不认输,以那少年淡漠的眼神,绝对会刺入。 少女终于不甘的开口,“在下,输了。” 常兮收剑抱拳,淡淡一笑,“承让。” 少女被那荡漾人心的笑容给激红了脸,嗫嚅道:“不是承让……是我,技不如人……” 说完,竟不堪羞涩的捂脸下台。 “七十八号,君慕寒,胜!” 裁判官那报了无数遍的声音传遍全场,引起人们一阵哗然。 “霍!他居然又守住了!”有人惊讶道。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难道他的内力无穷无尽吗?”一人惊骇不已,却是第五擂台还未被叫到号的人。 他还记得两天前这个君慕寒被头一个叫上台时,自己还嘲笑人家运气太差。如今看来,却是自己运气太差,被分到这么一个强者存在的擂台。以自己那三脚猫功夫,不出十招,绝对会被打下擂台,早知如此,他就不必花那冤枉钱,调到最后一日上场了。 真是天不从人愿啊! “不是内力无穷无尽,而是他的剑法高深莫测,渐至化境,无需动用太多内力就能将人打败,所以直到现在,他依然游刃有余,不见疲累。”有识货的人解释道。 “啧啧,不愧是问剑山庄的人啊!不参加则已,一参加就一鸣惊人!” 有人想起了两百年前的君未期,正是因为他,才有了后来的问剑山庄。 只是不知为什么,两百年来,极少在升仙会上看到君家小辈的身影。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居然给了人们这么大的惊喜! 其它擂台,擂主总是变换,没有一个能长久守擂。唯有这个君慕寒,是自升仙会开办以来,头一个从第一场起就稳稳守住擂台的人。若是真被他守到赛事结束,如此创造性的事迹绝对可以载入史册! 也因此,关注第五擂台的看客越来越多,还有不少芳心萌动的少女,出钱制作横幅,为君慕寒加油打气。 什么“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英雄气概无阻挡,锋芒四射定乾坤”、“造化钟神秀,慕寒当第一”、“盖世无双君慕寒,天选之子美少年”…… 而君慕寒每胜一场,这些花痴的少女就又蹦又跳,嘴里狂呼浪叫,几乎要掀天。 有人青睐就有人眼红。 一些被抢了风头,心中嫉恨的人都道君慕寒是走了后门,被分在实力差的队伍,这才能连胜至今,若换了其它擂台,肯定不会这样! 只是这种说法没人理会,还被人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若真走了后门,怎么可能第一场就被叫到号?有些人啊,自己实力不济,就到处抹黑别人,见不得别人强,活该被刷下来! 然而维护的人越多,喷粪的人也直线上涨,特别是那些被常兮打下擂台又心中不甘的人,更是不遗余力的泼脏水。 说君慕寒找了朝廷贵人当靠山,那贵人为了捧他,无所不用其极。不仅让他第一个上场,还和很多参赛者做私下交易,要人把胜利资格拱手相让! 真真假假,爆料百出,使得第五擂台下,每时每刻,都有骂战响起。就连小侯爷都看不过去,亲自下场开撕,说某个耍刀的门派瑕疵必报,见不得人好! 不料小侯爷越是拼命洗地,君慕寒被贵人所罩的说法就越是实锤。任小侯爷武力不凡,也抵不过千人千嘴,活活把自己给气的半死。 · 昨夜。 “你理那些人作甚,只要我最后胜了,那些说屁话的人还不是哪来的滚哪去!何必跟那些人较真,没的降了自己身份。” 常兮泡在浴桶里解乏,劝解隔壁兀自气闷的裴纶。 “哼!还不都是浮木堡的人在后面煽风点火,要不是顾及朝廷颜面,我早下绊子取消那些小人的资格,让他们统统打道回府!” 早已把常兮视为自己人的裴纶自然忍不了别人这么胡编乱造,依然恨恨不平。 “别气了,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常兮闲闲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它,把它炖成狗肉火锅吃下肚!” “杀?”裴纶眼睛一瞪,惊道:“这可是天子脚下,闹出人命可不是开玩笑的!” 常兮翻了个白眼,骂道:“这是比喻!比喻懂不懂!且让他们再嚣张几日,等升仙会结束了,自然会有他们好果子吃!” “嗯?什么好果子?先给我透露透露!”裴纶一脸好奇的凑过来问。 常兮却闭嘴不谈,任裴纶好奇的抓耳挠腮,始终不肯透露一字,反而转移话题道:“你是不是走了后门,这都两日过去了,你的擂台怎么都还没叫到你的号?” 说起这个,裴纶就洋洋自得起来,“切,我这么厉害的人还用走后门?还不是因为我的实力太强大了,被裁判官列为压台者,给安排到最后一场出赛,否则哪有你出名的机会!” 说完还煞有其事的叹息:“唉~都怪那天我杀怪物的时候不够收敛,搞得如今第八擂台的人连比斗都是其乐融融的,人人都是一副重在参与的平和状态,一点看头都没有!” 常兮呵呵一声,对裴纶一副我厉害我牛逼我强大,赶紧来膜拜我的模样视若无睹,还故意提起裴纶的糟心事,道:“以前倒是小瞧了璃妹,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居然都连胜七场了!” 裴纶得意的表情一僵,神色瞬间懊恼起来。 他特地出钱把南月璃的出场顺序给调前,没想到南月璃一身神力居然已到了无人能敌的境界!不论何种对手,只需一掌,就能将人轰下台。充分说明了什么叫一力破万法。而相应的,第三擂台,也在南月璃惊人的破坏力下不得不暂停好几次,重修加固。 以至于凡是被叫到号与南月璃对阵的,无不胆战心惊,生怕自己的小身板禁不住她的蛮力一击,或骨折断裂,或伤重不治! 为什么这么怕,还不是有个不知死活的人骂了南月璃一句“死胖子”,被南月璃一屁股坐在身上,给坐死了。 因着擂台赛开始前,所有人都签了生死状,台上比斗死活不论。除非开口认输,不然便是打死了,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于是裴纶再没心思去理会常兮,反而忧愁起南月璃若真赢得了拜仙帖,再通过天拓海的考验,他岂不是一辈子都甩不脱她了? · 时间拨回到现在,此刻常兮正坐在台边的椅子上,喝着裴纶特地从侯府带来的上好香茗,再由手艺出挑的技师按摩腰背,舒筋活络,缓解疲劳。 其实他也不怎么累,只是能享受的时候,为什么不呢? 毕竟他可是连续守了三天的擂啊! 这时,隔壁第六擂台被叫到号的人忽然举手,大声问道:“我想挑战五号擂台的擂主,不知可否?” 众人皆被这个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少年给惊到,纷纷看过去,待看清了那人是谁后,都发出了一声恍然大悟的“哦~”声。 却是浮木堡堡主刑峰的儿子,刑天正! 每届武林大会,浮木堡和问剑山庄那死磕到底的作派,足以说明这两大门派是多么的相看两相厌。 不仅真刀真枪的干起来从不留情,便是私底下的嘴仗也从没停过,一个说用剑的是伪君子,一个说耍刀的是粗野莽夫;一个说穿白衣服的是戴孝,一个说鹰隼绣像是野鸡;一个说剑阵不要脸,爱人多欺负人少,一个说霸天刀法是残缺功夫,练的人最后不是疯了就是自爆了…… 总之,只要这两家碰上了,绝对会掐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纷纷叫好起来。 毕竟实力悬殊的比赛哪有看头,就是要这种势均力敌的比斗才能让人热血沸腾。 然而常兮的后援队却不干了,纷纷大骂浮木堡的人卑鄙无耻。 人可是经历了两天的辛苦比斗才站到现在,你倒好,悠哉悠哉的等到最后一天才跳出来,在人疲累之际提出挑战,分明就是故意捡漏!若真想和我们寒哥哥比试,怎么不见你第一天就提出啊! 刑天正不理那些嘘声,只等着裁判官的答复。 第六擂台的裁判官看了一眼常兮,道:“想挑战其它擂台的擂主,需得经过那个擂主的同意才行。” 刑天正嘴角一勾,走到第五擂台,趾高气扬的问:“君慕寒,你可敢与我一战?”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不服来战 常兮制止了技师的按摩动作,舒服的靠在椅背上,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末了放在面前轻佻的一吹,没去理会刑天正,反倒看向自己擂台的裁判官,十分不屑的问道:“裁判官,这莫名其妙跑来自说自话的小子,是谁?” 刑天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孔涨红,差点就把背上的大刀抽出来,砍向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忍住了,心想待会儿上了台,定要那臭小子为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他倒不怕君慕寒拒绝。 他所代表的是浮木堡,君慕寒代表的则是问剑山庄。只要君慕寒退了这一步,他大可扬言天下,说问剑山庄不敌浮木堡,自愿认输! 这不是他不要脸,而是江湖规矩本就如此。一人若下了战帖,另一人却不敢接,便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他参加升仙会,本也不愿横生枝节,闹出许多变故。奈何就是有人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说那小子第一天到京城就给他们浮木堡的弟子们下了毒粉,害得他们挠破了头脸,不能见人。 就是叔叔街头斗殴一事,本可以拿钱开道,不用关押,怎知明明和官府里的人通好气,不日便会放出叔叔,却在最后关头被告知法不容情,必须要按规矩办事,该关押还是得关押。 他急眼了,揪着那个收了贿赂的小官员逼问,才知道是上头有人特地嘱咐,不许刑岭假释。 拿着那小官员还回的银两,刑天正失落的回去客栈,正巧在路上看到那个罪魁祸首。同样是街头斗殴,君慕寒不仅毫发无损,身边还围着一看就是大有来头的纨绔子弟,说说笑笑的去妓院寻欢作乐。 他愤恨不已,四处打探,才知道君慕寒如此不知廉耻,竟投靠了朝廷,还搭上了武成侯这条线。而害他叔叔出不来牢房的,正是人称小侯爷的裴纶! 这里是京城,不是他的老家凉州,以势压人他拼不过这些天潢贵胄,只能含恨把这口窝囊气咽下。 然而他退避了,别人却不依不饶,瑕疵必报。 他的两个师弟,不过嘴上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就被那阴险狡诈的君慕寒给施了幻术,害的他们失去理智,闯入比赛场地,被宿卫军用箭射伤还不够,还要被关押府牢三个月! 如此踩在浮木堡头上耀武扬威,如何能忍! 便是拼着拜仙帖的名额不要,他也要把那家伙给踢出擂台! 裁判官眼神复杂的望向常兮,心道:你那表情不是早已知道对方是谁了吗?何必还要多此一问! 然而忠于职责,他还是开口道:“这位是第六擂台的参赛者,乃浮木堡之人,名唤刑天正。而换擂挑战,需得擂主同意才行,只要你同意了,他就能登台挑战你。” 常兮听完,故作疲累的叹道:“唉~,这浮木堡的人还真是不要脸,专捡软柿子捏!罢了,为了问剑山庄的荣誉,我便是只剩一只手,一条腿,也得接下这个挑战,好教人知道,我问剑山庄,从没有好欺之人!” 众人闻言诡异的一静,心道:连胜两天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你是软柿子,那那些被打下擂台的人是什么?连屁都不如吗? 而常兮的支持者则眼含热泪,感动不已的喊道:“寒哥哥!你一定会赢的!那些卑鄙小人不会猖狂多久!我们永远支持你!” 刑天正在一阵嘘声中脸色难看的登上擂台,抽出背后的大刀,凝神静气,等待裁判官发令。 果然是不要脸的小人,故意这么说,把他塑造成一个欺软怕硬,恃强凌弱的暴徒,便是赢了,也会被人说成是胜之不武!罢了,不管事后会不会被人看轻,他那憋了好几日的郁气总算有地方发泄了! 常兮慢悠悠的把香茗品完,站起身,于众目睽睽之下,做起伸展运动。 刑天正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道:“你还要拖拉到什么时候?怕比不过,直接认输就行!” 常兮眉毛一挑,笑嘻嘻道:“你搞清楚,是你求我跟你对战的,我要不把状态调整好,便是你侥幸赢了,也会被人说是胜之不武。现在你这么急着开战,莫不是,怕我调整好了打不过我?” “你!”刑天正被常兮弯来绕去的话给激的怒火中烧,挥袖道:“行!我且看你能拖到何时!” 他闭眼调息,压下即将失控的情绪。 哼,原来是想攻心!奈何这个计策已被他识破,那小子做再多动作也是无用! 若是常兮知道刑天正此刻的想法,肯定会笑对方太看得起自己! 他要赢还需用计策?直接上手开打就是了。 至于为何这样拖延时间,还不是想看刑天正那怒气满满的圆脸,像极了胀气的河豚,特别搞笑! 见再怎么逗,对方都不睁眼,常兮也觉得无趣了,从下人手里接过啸月,走到擂台中间,冲裁判官喊道:“裁判官,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 裁判官终于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敲了一下金锣,唱道:“比斗,开始!” 刑天正猛然睁眼,身上的气势瞬间提到顶点,右手一挥,红色大刀划出一个大圆,迎面朝常兮劈下。 和裴纶比试多了,常兮早就知道如何对付这种刚猛路子,先是暂避其锋,侧过身子,长剑挽出一朵漂亮的剑花,刺向刑天正拿刀的手。 刑天正看了两日,早已知这君慕寒的剑法走的是轻敏的路子,也不闪避,反而就着下劈的姿势,将刀横转,刃口向着常兮的腰部砍去。 现在就看看,是你先伤我的手,还是我先伤你的腰了! 常兮眉毛一皱,此种以伤换伤的打法正是浮木堡的特色。而那霸天刀法,越是见血,威力就越大,不论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所以,浮木堡的人总因那不要命的打法而被人称作是疯子! 如今,他就被疯子给纠缠上了。 因不愿母亲亲手做的衣服被损坏,常兮每次瞅见空当的袭击总会被那无赖的刀法给逼退。 一刻钟过去了,场下已经有人开始唱衰,“嘿!不是说我的寒哥哥最厉害吗?如今那君慕寒怕死,不敢正面硬抗刑天正的大刀,可见他的厉害,都是被吹捧起来的!只要来一个高手,分分钟就让他原形毕露!” “切!有本事你上去啊!在这里唧唧歪歪的,算什么好汉!” “就是!玉和瓦怎么可以相撞!我寒哥哥只是不想自降身份罢了!” “且等着吧!寒哥哥一定会赢的!” 支持者们绝不容许有人污蔑自己的偶像,纷纷呐喊助威起来。 “寒哥一枝花,我花开后百花杀!” “英雄气概无阻挡,锋芒四射定乾坤!” “造化钟神秀,慕寒当第一!” “美人一笑倾城国,英勇无敌非莫属!”…… 常兮面沉似水。 惜身的打法果然不可取。时间无多,不能再漫不经心了! 常兮眸光一寒,长剑直指刑天正的胸口。 刑天正嘴角一勾,手腕一转,大刀砍向常兮持剑的手。 自己有护体罡气,倒要看看,是他的剑硬,还是自己的手快! 忽然,刑天正脑海里一阵刺痛,这疼痛来的毫无预兆却又猛烈至极,以至于他连刀都拿不稳,“康啷”一声,掉在地上。 常兮见机不可失,错开心脉的要害之处,直直刺进刑天正的胸膛。 脑壳里潮汐般汹涌的疼痛忽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胸膛被利器刺中的锐痛。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口的长剑,再去看常兮,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认输吗?若是不认,休怪我手下无情。” 常兮一脸淡漠的道。 “不可能!我……我不会输!”刑天正无法接受自己失败,癫狂道:“定是你施了什么妖术,害我一时不察,被你得逞!否则,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输了!” 常兮眉毛一皱,长剑再往前递了几分。 嫣红的血液染红了衣襟,刑天正痛苦的“唔”了一声,小命尽在人手,若再不认输,便是凄惨身死的下场。 “我……”刑天正面容扭曲,终于不甘的道:“输了。” 常兮冷哼一声,抽回啸月。 没有剑刃阻挡,刑天正胸口的血液像是小溪一样汩汩流出。台下待命的医者连忙上台,实施紧急医治。 裁判官扫了一眼刑天正的伤势,上前喊道:“获胜者,君慕寒!” 底下的人瞬间咋乎起来,特别是浮木堡的弟子们,叫嚣的最凶。 “我们不服!” “那君慕寒使了邪术,否则少主怎会一时闪神,拿不动刀!” “就是!他赢的莫名其妙!根本就不是靠自身的实力!” “赛事不公!我要向升仙会会长提出疑议!” 抗议的人在底下沸反盈天,支持的人则破口骂道:“你们说寒哥哥用了邪术?岂不知这擂台上贴了白云观的道符,若有人使了邪术,道符会自燃示警!如今那道符还好端端的,可见寒哥哥是凭自身实力赢的!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们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上!” “哼!谁知道那道符是不是假货!”浮木堡的一位弟子啐道。 听见的人立马举报,“宿卫军!这里有人诋毁朝廷所用的道符是假货!” 那位弟子闻声,立马噤声,仇视的看着那个要举报他的人。 眼见着底下闹的越来越大,常兮运起内力,大喝一声:“若有不服的,尽管来战!” 真言在广场上空传的极远,所有人听后都鸦雀无声起来。 “今日,我就站在这里,凡是觉得能胜我的,都可以来挑战!” “我,来者不拒!” 常兮环视场下,像一个王者般,目光冷寂傲然。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得到名额 “怎么,在底下这么起劲的造谣诽谤,大放厥词,却连上来挑战我的勇气都没有?” 常兮等了几息,见无人举手,不由挑起嘴角,讽刺道:“真是孬种!” 此刻的他很生气,也很暴躁,迫切的希望有人能上来承受他压抑的怒火。 这怒火,不是因为那些人往他身上所泼的脏水。而是因自己的无能害无忌出手相帮所生的暗火。 和刑天正那一战耽搁的太久,以至于连无忌都担心起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施展瞳术,不知对他的精神又会造成多大的损害! 这孩子,难道都不会爱惜自己吗? 下面的都是尚武的热血之士,被如此相激,有脸的都受不了,直接举手道:“我不服!我要挑战!” 常兮扫了一眼,有六人。 他冷冷一笑,鄙薄道:“也别一个一个的浪费时间了,你们,全都上来吧!” 一语惊人,这君慕寒居然想要以一敌六!莫不是赢了刑天正就膨胀了,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要挑战常兮的六个人尽皆目光闪烁,心中恼火,却是觉得自己被人小看了。 裁判官上前,正想说此举不合规定,常兮却先一步制止,请求道:“裁判官大人!这是我自愿的,还望您同意!” 他犹豫了一下,下台去和负责人商量,盏茶的功夫后,他回来,朗声道:“鉴于擂主本人的意思,本擂允许多人挑战。想要挑战君慕寒的人,可以上来了!” 六人中,有一人觉得以多欺少不是英雄所为,退出了。于是挑战常兮的便有五人。 其中两人使刀,刀有九环刀和柳叶刀。一人擎着一把蛇矛,一人握着两柄流星锤,最后一人,手里拿的则是九节鞭。 真是近战远攻都齐活了! 常兮神色淡漠,看着那五人列好阵势,当先一个拿着九环刀的人还喊话道:“君慕寒!你休要小看天下英雄!这次,定要你让出擂台,让有能者居之!” “呵——” 常兮嗤笑一声,并不多话。 此刻叫的越凶的,待会儿就死的越惨! “准备好了吗?”裁判官问道。 常兮转头向着飞虹塔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中想着:无忌,这一次,你不许再插手! 飞虹塔最高一层的游廊外,赵无忌摘下云遮的小脸忽的一白,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糟了!寒哥儿生气了!因为他的自作主张,竟害的寒哥儿要以一敌五,来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可现在,寒哥儿却不要他插手! 难道,他生他的气了吗? 赵无忌抿住下唇,神色既委屈又难过。 自己只是想帮他,可他为什么这么不愿接受? “比斗,开始!” 裁判官的话音刚落,常兮就动了。 他一反先前以静制动的常态,一动,则身姿飘渺,捉摸不定。 忽而在左,瞻之在右;时而在前,倏忽在后。 对战的五人还没捕捉到常兮的身影,身上就忽然一痛。 一蓬热血洒出,然而还没等他们架好防御姿势,身上又被划了一剑。 观看的众人只看见一抹扭曲的虚影在五人之间不停转换,伴随着凄惨的嚎叫和刺目的鲜血,像是噬人的魔鬼,在杀人取乐。 原本起哄架秧子的声音没了,就连常兮的支持者也都哑然无声,每个人的眼里俱是惊恐之色。 “……认输!我认输!” 五人中,有一人受不了这种单方面的虐杀,拼尽全力喊道。 紧接着,他被人一脚踹出擂台,落地时,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块好肉,躺在地上呻吟不止。 众人看到那凄惨的形状,神色数变。 这,这竟是凌迟之刑! 那人身上中的每一剑,都足以说明常兮想要取人性命,轻而易举。 之前他宽容大度,比试都是点到即止。现下这么凶残,将人如此折磨,不正是明晃晃的告诫所有人,不要将他的容忍,当作是好欺! 所有刚才口出不逊的人此刻都像被猫叼走了舌头,再不敢多言一句。 一人认输,另外四人也撑不住了,纷纷求饶。 常兮一人一脚,把他们统统踢出擂台,长剑一划,甩掉剑刃上沾染的血液,傲然屹立,“还有谁不服的,尽管上来!” 如玉的面孔,清冷绝色。染血的白衣,杀气凛然。 分明是嗜血的狠人,却偏偏有着蛊惑人心的艳丽,如此截然不同的感觉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还能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教人惧怕的同时,又痴迷无比…… 没有任何人出声。 常兮环视一圈,冷道:“既然没有不服的,就少在底下乱吠!” 有人涨红了脸,被常兮侮辱性的言辞给刺到了,却始终不敢举手挑战。 谁也不能保证,去挑战后能不能活着回来。万一那君慕寒心情不爽,起了杀心,谁能挡得住? 为了小命着想,还是咽下这口不平之气吧! 接下来,裁判官按照规矩,抽号上场。 不知是不是被那血腥的一幕给吓住了,十人中,倒有七人还未开场就主动认输,剩下的三人,也在常兮压倒性的实力下,遗憾出局。 于是第五擂台,便成了九个擂台中,最先决出拜仙帖名额的一个擂台。 当裁判官唱出最后的获胜者是君慕寒时,底下所有支持君慕寒的人都欢呼起来,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 常兮神色冷淡的站在台上,听完裁判官的宣布,转头遥望飞虹塔,忽而一笑,如雪山初霁,动人心魄。 无忌,看见了没,哥哥我可是超厉害的!下次别再乱用瞳术了! 赵无忌静静的站在游廊上,将常兮的笑容映入眼帘,心情并没有多么轻松。 寒哥儿,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我帮你呢?我不想只是一个躲在人后,受人保护的孩子,我也想变得强大,变成能让你放心依靠的存在! 你不能永远只把我当成孩子! 比赛结束,常兮去了休息室。 在无人的休息室里,他进入须弥戒,去河里洗了个澡,穿上事先放在竹屋里的衣服,一个俊美无涛的翩翩少年再度出现在人前。 将擦拭干净的啸月还剑入鞘,提在手上,常兮推门出去。 第八擂台,赛事也进入到尾声,当终于轮到裴纶上场时,经过一番龙争虎斗才夺得擂主之位的少年,十分干脆的认了输。 裴纶一脸懵逼。 这三日,他看人比斗早已心痒难耐,哪想到轮到自己时,竟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在裁判官宣布结果前,裴纶连忙唤道:“欸,少年!先别急着认输嘛!我让你十招怎么样?” 那少年没说话。 “二十招?” “……” “五十招!五十招总行了吧!你赢的机会可是大大增加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千万别放过啊!”裴纶将胳膊搭在那少年的肩头,小声的在他耳边蛊惑道。 那少年叹了一声,道:“抱歉,小侯爷。我累了,升仙会能走到这里,我已经很满足了。小侯爷若想找人切磋,不妨去其它擂台试试吧!” 说完,那少年毫不留恋的下了擂台。 裴纶一脸失望的看向了其它擂台,正巧,第七擂台的擂主守住了擂,正等着裁判官抽下一位挑战者。 裴纶举手道:“我要挑战第七擂台的擂主!” 那擂主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喊道:“我不同意!” “我可以让你几招!”裴纶隔空喊话。 “说不同意就不同意!”那擂主不改初心,依然拒绝。 开什么玩笑,以小侯爷的武力,自己完全就是送菜的! “切!懦夫!”裴纶见说不动对方,转而看向其它擂台。 “小侯爷别看我!我是不会和你对战的!” “小侯爷,你已经是最后的获胜者了,何必再挑起事端?求你别夺走我们这些普通人最后的机会了!”这是底下还未上场的人在哀求。 “是啊是啊!小侯爷,你那么技痒,不如去找第五擂台的君慕寒!他来者不拒,你可以去试试!” 有人出了一个祸水东引的毒策,其他人纷纷点赞。 “小侯爷,你如此英勇不凡,和一般人对战,没有比头,还是和强者对抗吧!” “是啊!那君慕寒肯定比不过你!你大胆的去吧!” 裴纶嘴角一抽,这些人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说究竟是谁更厉害,单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可能两虎相斗,让出名额。 裴纶虚指点了点下面起哄的人们,骂道:“行啊你们!想挑拨离间?没门儿!” 被这一闹,裴纶也熄了想找人练手的心思,等裁判官宣布最后的得胜者后,跃下擂台,走到常兮身边,抬起拳头。 常兮微微一笑,同样伸出拳头,两个少年就着落日余晖,拳头相撞在一起,脸上,俱是神采飞扬的笑颜。 “走,我们去找无忌!”常兮道。 “行!” 裴纶伸手搭在常兮肩膀上,却被常兮闪开。 “我可是累了三天,你一个看了三天好戏的人好意思再搭我肩?”常兮不满的皱眉。 “哎呀!不小心习惯了!既然你那么累,我不介意把肩膀借给你,只可惜,你不够高,搭不上!”裴纶心情一好,又开始得瑟了。 常兮见不得那家伙乐呵,退后一步,抓住裴纶的肩膀,两脚使力,蹦上裴纶的后背,勒着他的脖子笑道:“既然肩膀都肯借了,那你的背也顺道借给我吧!赶紧背我去飞虹塔!” 裴纶被勒的呼吸不畅,猛拍常兮的手骂道:“操!要我背你还不对我好点!赶紧松手!” 常兮眉毛一挑,松了手,转而紧抓着裴纶的肩膀,防备着他忽然发力把他甩下。 没想到这次裴纶居然会这么乖顺,竟真的背他去了飞虹塔。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交换秘密 “小舅子,我看你之前一对五时用的功夫,竟有些像杀手的感觉,怎么,你学过暗杀?” 裴纶背着常兮的时候,嘴也没停,问到他最在意的问题。 虽是这样问,但他心里已经确定常兮受过那方面的训练,不然虐杀的姿势不会那么娴熟。 之前常兮的幽影幻虚步配合不知名的掌法对付他时,他也只是觉得常兮练了某种秘功,可今日看着他倒提长剑,配合飘忽不定的身法,干脆利落的动作,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说明他的独特。 若是把剑换成匕首,可以想见,那杀人的姿势,绝对是既华美又惊心! 只是,他一个堂堂名门正派出来的少侠,怎会这些暗杀的功夫? 常兮一愣,没想到裴纶的眼睛居然这么毒,轻易的就看出他功夫的来历。 是的,他从小学的就是暗杀的功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他的北冥神功是根本,幽影幻虚步则是主干,有这两样绝学在手,再加一个由精金百炼,削铁如泥的匕首,他就足以傲视群雄。至于什么毒功、暗器、缩骨、易容、媚术等等等等,都是师父硬要他学的,为了更好的潜伏与脱身。 如今想来,那些百变手段也救了他无数回。 只是这些过往,他并不想现在提起。 “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吧!”常兮使了一个“拖”字诀。 裴纶皱了皱鼻子,放下身段求道:“既然是能说的,干嘛还要等以后?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若是被吊起了好奇心,恐怕要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跟我说一说嘛!” 常兮趴在裴纶背上,无聊的从他发髻里揪出一绺头发,扯了扯,叹道:“现在不说,自然有现在不说的道理,你就别再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况且,你不是也有不能说的事么?” 裴纶扭了扭脖子,想把自己的头发从常兮的魔手中解救出来,奈何常兮像是得了好玩的玩具般,又是扯又是绕,就是不肯放手,弄的他那一块的头皮是又痒又麻,不适的很。 “我说小舅子,你别再扯我头发了好吗?当心被你扯秃了!”裴纶怨气满满的道。 常兮闷笑不已,还特地直起身,看了看裴纶的头顶,安抚道:“放心,你的头发依然在坚守阵地,不会轻易就秃的!大不了,我轻点揪就是了……”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放弃蹂躏他头发的意思。 裴纶叹气,想着这小子守了三天的擂,是人都会累,便大度的不与他计较。 “你说我有不能说的事,不如你现在问上一问,看看我能不能说!” 裴纶依然没有放弃撬常兮口的打算,想着先以身作则,抛出一些无伤大雅的的小秘密,再去诱供常兮。 常兮眉毛一挑,心道裴纶这人还真是锲而不舍! 罢了,机会难得,先套一套他的一些隐秘,以后好拿来笑话他! 常兮端正神色,道:“好,那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要毫无隐瞒的全说了,我就告诉你我那功夫的来历!” “操,你可真会占人便宜!”裴纶有些恼火。 这小子就是吃准了他放不下好奇心,在得寸进尺咧! “不愿意就算了。”常兮闲闲道。 裴纶默了好久,终于叹声道:“行吧行吧!你可要说话算话,问完我三个问题,你也得说明白你的过往。” “嗯。”常兮随口应着,迫不及待的问道:“我头次见你的时候,你是用了什么法子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的?” 那次裴纶假扮采花贼,被他追杀之下用了烟雾弹,之后就完全不见踪影的事一直梗在他心里很久了,只是别人保命的法门不好问,这次得了机会,肯定要解一解惑。 裴纶眉毛一挑,想起初见常兮时,自己被他逼的小命都快没了,可算是他这十八年来,最耻辱最窝囊的一次了。 不过此后他也不会轻易再用土遁术,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我用了土遁术。不过那术法是残缺的,用了以后三天之内,内力都不能动用。” 这土遁术还是他驻守边关时缴获的。那时边关城镇出了一个采花贼,污了许多女子的清白,因其来无影去无踪,他奉命带领人马替衙门捉拿。 本想着布下了天罗地网,那采花贼便是插翅也难飞。 怎知那采花贼偏偏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踪影。 他觉得有异,并没有撤兵,反而命令所有部下就地待命。 时间过去两刻钟,那采花贼内力耗尽,在土里冒出了头,这才被他抓住,并在那采花贼身上搜出了土遁术的秘法。 他觉得有意思,便学了来。只是因着副作用太大,他练成后就没使过,唯一用过一次,就招惹上了常兮。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哦~,难怪姐姐新婚之夜,他找裴纶算账时,裴纶都不能反抗,被他绑到孤山喂了一晚的蚊子。原来那时候他根本就是力不从心啊! 常兮勾了勾嘴角,问了第二个问题:“你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练了九阳神功,平日里可以通过意志来压制淫念,可春梦总做过的吧!若是不小心梦遗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裴纶呼吸一窒。他背着常兮本就已经有些心猿意马了,此刻常兮又问了这么一个大尺度的问题,难保他不想入非非。 用了极大的毅力拉住几要脱缰的思绪,裴纶长出一口气,道:“我睡觉从来不做梦,也就没有那个顾虑。” “什么?”常兮惊讶的立直腰背,“怎么可能有人睡觉不做梦的?你莫不是在骗我!” “没骗你。”裴纶觉得常兮很是大惊小怪,“这有什么好骗的……” 常兮皱眉。 这世上,从未听过有人不做梦的。人即使睡着了,大脑依然还在运作。有的大脑活跃的,一夜至少会做四到五个梦,而觉得不做梦的,大概是做了之后就陷入深度睡眠,把梦境给忘了。 也只有这个解释才通情理。 常兮不再纠缠着这个问题不放,转而问起最后一个问题。 “三天前,你为什么自伤心脉?” 常兮知道裴纶不会说,故意问这个就是想要他放弃追问他的过往。 虽然卑鄙无耻,但有些事,不知道的人会更幸运…… 裴纶一默。 “你可真够狡猾的!”最后,他咬牙切齿的憋出这一句,不依不饶道:“不行,我可不能吃这么大的亏!我就问你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要不愿说,现在就从我背上下去!” 常兮想了想,道:“行,你问吧!” 反正裴纶也背了他这么久,再怎么说都是他赚了! “我见你脖子上戴的玉璜成色很一般,你却跟宝贝似的,每次沐浴,都会先清洗玉璜,怎么,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裴纶语气寻常的问道,心中却忐忑的想着,不会是哪个女儿家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吧! 常兮愣了一愣,没想到裴纶居然会问这个。 他想起了君慕辰送他玉璜时的情景,明明也就是去年的事,他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的世界都天翻地覆…… “这是我哥,第一次送我的生辰礼。” 常兮声音很轻的道,像是怕惊醒了心中一直压抑的情思。 裴纶闻言松了口气,原来是他哥送的啊! “你们兄弟俩的感情很好嘛!第一次送的东西就一直戴到现在!”裴纶有些羡慕的笑道。 他父亲就他一个儿子,虽然也有几个堂兄弟,却因为他长年驻守边关,感情淡薄,所以见到那些兄友弟恭的场面,总会升起艳羡之情。以为那玉璜在常兮脖子上戴了至少有十年,却不知,那也只是去年的事。 常兮沉默了,没有应裴纶的话。思绪忽然飘飞,想着此刻的君慕辰,在做什么?会不会想念他?就如他想念他一样?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升仙会结束 “我说,你这是舍不得下来了?” 恍惚中,裴纶揶揄的声音传来,常兮醒过神,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了飞虹塔下。 “是啊!我还真舍不得这舒服的地儿,不如你直接背我上去吧!”常兮厚着脸皮道。 “操!背你一次,你还真把我当牛作马了?”裴纶才不惯那个狡猾成性的小子,脊背一震,就要将常兮甩下。 常兮也不强求,顺着力道翻身落地,抖了抖衣摆,弹开并不存在的灰尘,勾起一抹痞笑,道:“谢了,裴牛!” 裴纶二话不说,回身给了常兮一拳。 “你这张破嘴,什么时候能好?” 简直是奚落他成瘾了! 常兮伸手格挡,叹道:“行了行了,我现在可没空跟你打架,赶紧上塔去看看无忌吧!” 裴纶眉毛一挑,气哼哼的收了拳头,当先步上石阶。 每踏一步,他都在心中拷问自己,究竟是为什么每次吃了亏,却总也不长记性,非要和常兮混在一处? 就为了能时时看到那张漂亮脸蛋儿? 天可怜见,为了这个好“看”美色的癖好,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以至于他都幽怨起来,这混蛋小子,干嘛要生的那么好看? 询问过守塔的侍卫,知道赵无忌在最高一层后,他们也不多话,闷头往塔顶爬。 一直爬到顶层,常兮忽然加快几步,越过裴纶,直直向着南面游廊而去。 隔着镂空的雕花窗格,一位黑袍少年背对着他们,静静伫立。 “无忌!” 常兮唤了一声。 赵无忌的身子颤了一下,慢慢回头。 没有云遮蒙着的小脸,白皙清秀,更显得那双眼睛,漆黑深沉,见不到底。而瞳孔外围缓缓转动的紫环,就算看过许多次,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被摄去心神。 常兮看了一眼,视线立刻下移,落在无忌咬着下唇的动作上。 这种慌乱紧张的小动作,或许别人做起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常兮看了,原本想要责备他的心忽然软了,上前搂住赵无忌的肩膀,笑道:“连续三天都站在这里无聊了吧?走,咱们去酒楼好好搓一顿,庆贺我们三个都通过升仙会,得了拜仙帖!小侯爷请客!” “欸!你有问过我的意思吗?叫我请客就请客?”裴纶故作不悦的道。 “三人中,我是白身,既没钱也没权,想请也请不起。无忌年龄最小,总不能让弟弟请吧!咱们还是要爱幼的!而你年纪最长,身上的荷包又那么足,舍你其谁?”常兮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裴纶无奈摇头,服了常兮的歪理,叹道:“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尽了,我能怎么着?走吧,两位爷!” 赵无忌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常兮搂着肩膀,拉下了塔。 “寒哥儿……”下楼梯的时候,赵无忌唤了一声,低声道:“对不起。” 看着赵无忌黯然失色的表情,常兮眉毛一挑,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蛋,哈哈笑道:“对不起什么?我不让你帮,是不想你神识受损,等你以后真的强大了,我还要求你罩我呢!现在,你就安安心心的当个被人爱护的小孩吧!” 赵无忌嘟嘴不满,“我才不想当小孩!再过一个月,我就十四岁了,可以算作大人了!” “哦?大人?”常兮嘴角一勾,左手往赵无忌胯下一抓,调笑道:“你那儿连毛都没长齐,还想做大人?” 轰的一声,赵无忌小脸爆红,甩开常兮下流无耻的手,骂道:“你个没正行的家伙!怎么可以……哼!我不理你了!” 说完赵无忌快走几步,追上裴纶,和他并排走着。 常兮在后面慢慢悠悠的走着,实则偷笑不已。 这脸皮薄的小孩,逗起来才好玩呐! 裴纶看着赵无忌气哼哼的脸,疑问:“怎么了小王爷?那家伙欺负你了?” 赵无忌找到可以大吐苦水的人,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恼道:“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裴纶很想笑,却又不得不憋住。心道幸亏现在赵无忌戴上了云遮,否则看到他心里的想法,火不得更大! “是是是!那小子卑鄙无耻!下流龌蹉!脸皮比城墙还厚!简直令人发指!” 嘴上这么说,裴纶心里却在给常兮比赞。敢这样调戏静王,也就常兮独一份了! 然而思绪一转,他又觉得不对! 说起来他不也被常兮调戏过许多回么?如此看来,那小子天生就是这样爱拈花惹草,搅乱人心的货! 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子正偏头望着窗外的落日美景,夕阳最后的余晖照在他脸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噙着一抹淡淡的浅笑,那样宁静美好,像是经过岁月洗礼后的名家画卷,流传千年,依然颜色不改。 那时的裴纶并不知道,在往后那么漫长的时光中,当所有的记忆都被消磨殆尽,唯有当下的这个画面,烙在心底,历久弥新。成了他孤寂生命里的,唯一一抹暖色…… · 下了塔,广场上的赛事赶在天黑之前,终于结束了。 第三擂台,南月璃不负己望,夺得名额,欣喜若狂之下,擂台又被她毁了一次。 有人笑言,第三擂台的比赛,比的不是各人的武力,而是工部修缮人员的专业能力。 至于其它擂台,也都决出了人选,有四男二女。其中一个站在六擂台的少年还挺眼熟,常兮仔细一看,不正是淘汰赛那天,过踏水那关时,特立独行,以倒立的方式夺人眼球,惹出笑话的那个少年么?没想到他也夺冠了! “其他人夺冠,我都没话说,可为什么那小子也能夺魁,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 身边,有人不甘的道,目光仇视的看着六擂台的少年。 “唉,谁叫主办方弄丢了他的令牌,让他一直等到最后。在他之前的那个少年,已经守了二十次擂了,早已精疲力竭。本以为已经胜出,却偏偏冒出了他,还没等他上台,就体力不支的晕过去。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胜出,这搁谁能说理去?只能说天命如此吧!”一人如此安慰。 常兮有些好笑的摇头。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这时,主持人上台,宣布擂台赛到此圆满结束!最后得胜的九人,三日后的卯时,去白云观报到,领取拜仙帖,接受天拓海的考验。 听完结语,裴纶拉着常兮和赵无忌走贵宾通道,提前离开广场。途中,还叫了下人去唤一干狐朋狗友去珍府飨宴。 原以为出了柳羡的事,来的人会少许多,没想到裴纶振臂一呼,那夜在场的人都来捧场,还一个带一个,比上次还热闹! 搞得裴纶不得不加桌,换到了珍府最大的一间包厢。不用说,今晚又是不醉不归了! “诸位,裴纶此去,将与尔等仙凡永隔,且满饮此杯,祝我们的兄弟情谊永恒不变!” 席间,裴纶站起身,举杯邀道。 在座的众人一阵哄堂大笑,沈晖站起身嘘道:“小侯爷,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过天拓海的考验?说不定过上几日,你又要回来同我们饮酒作乐,快活似神仙了!” “哼!小看谁也不能小看我!且等着吧!待我修成仙人归来,你们可别先一步踏进棺材!”裴纶抬手点着那些不给面子取笑他的人,笑骂道。 “靠!这家伙是盼着我们死啊!是可忍孰不可忍!”众人被他挑衅的话给激怒了,纷纷起身,拿了酒壶要去灌他。 裴纶见自己激起民愤,知道好歹,身子一晃就要溜走,却被沈晖看出意图,先一步捉住了他,把他按在地上,拿了旁人递过来的酒壶,对着裴纶的嘴就是一通猛灌。 “来来来,今夜可是最后灌醉小侯爷的机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众人乌泱泱的围上去,颇有不把裴纶灌死不罢休的意图。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修仙九境 常兮看着那些疯闹的人群,摇了摇头,拉起赵无忌,坐到安静的角落,嘱咐他赶紧去吃桌上没人理会的珍馐佳肴。 赵无忌吃了几口,发现常兮今日一反吃货状态,筷子动的极少,反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 “寒哥儿,你怎么了?怎么都不吃菜?”他问。 常兮握着杯子笑了笑,叹道:“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感叹……” “感叹什么?” 常兮默了一下,道:“这升仙会每六年举办一次,不论是太平时期还是战乱年代,都不曾间断过,已经持续了两千年。然而这么多去求仙的少年,能回来的,却少之又少……” “你说,我们出了遂洲后,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在求仙的人中名气最响的,当属他的太叔祖君未期了。两百年来,江湖上依然有他的传说,还被世人尊称为酒仙!可君家里,关于太叔祖的事迹,却是寥寥无几。 虽然太叔祖留下的问剑石给了君家崛起的资本,然而虚无缥缈的求仙依然不被鼓励,究其原因,还是那迂腐的家训所致。 若不是为了给他哥求药,恐怕父亲也不会答应他走上求仙之路。 赵无忌摇了摇头,解惑道:“我曾听师父说过,我们遂洲出去的少年,若是五年内能够筑基,便有回乡的机会。否则,是永远回不来的。” 他师父的情况则是例外,属于执行任务。 “为什么要有这个限定?”常兮很是不解。 赵无忌皱了皱脸,他也问过师父,可师父却没有回答。只能自己猜测道:“或许,是为了让我们斩断凡尘,专心求道?” 常兮默了一下,又问:“筑基好筑吗?” 因着这个问题,引得赵无忌向他普及了修真界的常识。 修仙的境界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通玄、渡劫、大乘九境。 炼气期有十二层,首先按照功法引气入体,这个气,指的是天地灵气。引气入体后,才算是真正的踏上修仙之路。 其中,十二正经,以灵气每充裕三条经脉,算作一层。炼气四层以后,又以每打通一条奇经八脉为一层。修炼到第十二层后再开辟丹田,使得整个肉体里的灵气处于循环往复的周天状态,这便是炼气期的大圆满境界,到的那时才可冲击筑基境。 而筑基,则是要将体内灵气压缩成液态,使人的肉体能储藏更多的灵气。 当整个身体里的灵气全部转化为液态时,就可以凝液成丹,晋为金丹期。丹破成婴后便是元婴期,可称作大能。元婴能离体遨游,乃出窍期。 化神期则要体悟天地,直到悟出自己的道,开辟了识界,就是通玄期。通玄期再往后,便是渡劫期。 渡劫期乃修仙路上最大的一道门槛,需要接受三次天劫考验,每一次天劫的威力都会比上一次成倍叠加,万分凶险,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 渡劫成功的便可飞升仙界,成为真正不老不死的仙人。而渡劫失败却又侥幸未死的,便可进入大乘境界,在下界,又被称作是散仙,享有万载寿命。以凡人短短几十年的生命来看,能活万年,就已经是神仙了! “筑基期是脱凡入仙的第一步,到了这个境界,便会享有二至三百年的寿命。正因如此,想要达到筑基期,资质、毅力、机缘,这三者都不可少。不过若是你的话,想要筑基,困难应该不大。可要五年内就能筑基,我也不敢保证……”赵无忌搁下筷子,认真道。 常兮是纯灵之体,修仙最重要的资质已经占了一样,筑基,只要时间足够,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他们不是修真界里自小就开始修炼仙道的仙苗,以现在十几岁的年纪才踏上修仙之路,天生就落后那些骄子许多,再以五年为期去筑基,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常兮拧眉思索。 如此看来,他若通过了天拓海的考验,必须第一时间求那些仙长赐仙药救助他哥哥。否则,他很有可能因达不到条件而无法还乡,那他哥的伤,岂不是永远也好不了么?若真是这样,他求仙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你也别担心,咱们不是还有须弥戒这样的宝物么?须弥戒里灵气充裕,且时间比外界快一倍,若是在里面修炼,就会比别人多出一倍的时间。只要肯努力,还是有机会的!” 赵无忌见常兮久久不言,伸手去握他的手,鼓励道。 常兮笑了笑,反握赵无忌的手,真诚道:“要是没有你,恐怕我都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无忌,谢谢你!” 不仅帮他保住参加升仙会的资格,教了他许多他不知道的事,还把那么稀罕的须弥戒送给他,此情此义,唯有肝脑涂地,才能报得一二! 赵无忌被那郑重的语气给弄的有些不自在,微红了脸,叹道:“你是我的挚友,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常兮看着赵无忌,怎么看怎么可爱,抬手揉了揉他的头,笑道:“就算如此,谢谢还是要说的!不然,你要以为我是白眼狼,一点都不念你的好可怎么办?” 赵无忌嘟嘴道:“怎么会!我可以用眼睛看啊!” “诶诶!”常兮苦笑着道:“别这样,我可不想被人看得透透的,那感觉比扒光了衣服游街都还要难受!” 赵无忌抿唇,静了两息,道:“那我发誓,以后都不对你用瞳术,可好?” 常兮瞪大了眼,看着赵无忌认真的小模样,感动不已。 “你这个小傻瓜,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这要是换了心怀不轨的人,把你卖了,你都还要帮人数钱!”常兮一拉赵无忌,将他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爱怜的边摩挲边叹道。 赵无忌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鼻中闻着常兮身上清新淡雅的香气,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傻。 只要常兮能够一直陪伴他,他可以将所有信任都毫无保留的给他! “砰!”的一声,酒壶摔碎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哀嚎痛呼之声响起。 常兮偏头看去,却见裴纶喝多了酒,开始耍酒疯,使出刚猛拳法,将围着他的人统统给打了个落花流水。 “诶诶,小侯爷!你别乱来啊!” 来赴宴的,大部分都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却又身娇肉贵的纨绔子弟,哪受得了裴纶那经过沙场洗礼的拳头,纷纷抱头哭爹喊娘,唯有沈晖能抵挡一二。 然而普通人喝醉了发起疯来都要人命,更何况是这样英勇无匹的小将军?可怜沈晖作为宿卫军的中郎将,在裴纶手底下也讨不了好,被裴纶一拳打中鼻梁,登时涕泪交加,不能自已。 眼见着这个包厢都要被裴纶给掀翻了,常兮眉头一皱,起身拦下裴纶的拳头,骂道:“行了行了!少借酒装疯了!” 他觉得以裴纶的酒量,便是醉了,也不会醉成这副模样,肯定是在趁机教训那些灌他酒的人。 可裴纶的脑袋已经有些迷糊了,醉眼朦胧间,见着眼前站着一位容貌迤逦的女人,像极了某个他一直惦念在心的混蛋小子。于是痴痴的笑了,伸手轻佻的勾起那人的下巴,吐出醉语,“美人儿,你是哪里人?嗝~哥哥我,就喜欢你的模样,告诉我你是谁?改日,我,我找媒婆上门提亲……嗝~”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常兮嫌弃的皱了皱鼻子,拍掉那只咸猪手,转而扶起裴纶,向众人告罪道:“这家伙是真喝醉了,我先带他回去,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账都记在他身上!” “好好好,你赶紧把这疯子带走!操,吃个饭居然还吃出血光之灾了!等明日他醒酒了,非要他赔偿我的损失不可!”沈晖捂着流血的鼻子,郁闷道。 常兮抱歉的笑了笑,向众人点头致意,喊了赵无忌,一起出了珍府。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龙炎金果 “美人儿,你身上真好闻,用的什么香料?嗯?” 裴纶被常兮架着走,脚步虚浮之间,头也无力的靠在常兮的肩膀上,闻到那股清雅的淡香,他侧过头来,鼻子贴着常兮的脖子,深嗅的同时,竟还伸出舌头舔了舔。 常兮脚步一顿,额头青筋暴起。 “裴纶,你够了啊!刚才在包厢里,我顾及你的面子没有教训你,现在你再敢口出狂言,信不信……” 话还没说完,常兮的身体就不自禁的一颤。却是裴纶将他的脖子当成了卤鸭脖,又舔又啃的同时,手也不安分的在他身上乱摸。 他本就对女人不感兴趣,对男人起反应也是君慕辰给开发出来的,如今被裴纶这般挑逗,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常兮的脸染上一层瑰丽的绯色,不适敏感的同时又恼羞成怒,扭头对着在裴纶另一侧帮扶的赵无忌道:“无忌,你先等等,我要把这醉鬼送进须弥戒里。否则再由他这样胡闹下去,我不保证不会杀了他!” 赵无忌点头松手,乖乖站在原地。 常兮转头看了下四周。 这里是出珍府的回廊,此刻并无人影。他速战速决,用意念打开须弥戒,把那个混蛋家伙丢到静室的榻上,顺道往裴纶脸上揍了一拳才出来。 “走吧,我们回府。”解决了麻烦的家伙,常兮伸手搭在赵无忌肩上,哈欠连天的道:“困死我了,现在要是有床在面前,我肯定倒上去睡他个三天三夜!” 连续三日守擂,就算他实力出众也难免疲累。只是因为赛事还未结束,他一直坚持。此刻,终于得到拜仙帖的名额,心神松懈后就觉得乏累的不行。 赵无忌很是体贴的扶着常兮,笑着打趣道:“就算你能睡三天,你的肚子也经不住饿啊,大吃货!” 常兮眉毛一挑,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赵无忌身上,笑骂道:“行啊!最近学会调侃哥哥了,嗯?” 赵无忌脚下一个踉跄,被突如其来的重压给弄的差点摔倒,皱着眉头道:“别闹!你是不是也喝醉了?” “哈,那点酒怎么可能醉人!” “没醉就好好走路!待会儿要两个人一起摔了,那可就好看了!”赵无忌艰难的支撑着常兮的身体。 天可怜见,他的身高才到常兮的胸膛,架着常兮走路,别提多费力了! 常兮哈哈一笑,抬手揉乱了赵无忌的头发,才起身自己走路。 “你能不能改改你手贱的臭毛病?”赵无忌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道。 捏他脸就算了,还每次都来霍霍他梳好的发髻,再好的脾气也会爆的! “我是喜欢你才会这样对你啊!”常兮歪着头,眯眼笑道。 此时,回廊角檐悬挂的灯笼里,暖黄的光洒下来,照的常兮的眼温柔似水,配着刚才喜欢的话,实在让人无法不多想。 然而赵无忌知道,常兮说的喜欢,是纯粹的对一个孩子的喜爱,无关风月。可他还是红了脸,无语了良久才咕哝道:“都开始醉话连篇了,还说没有醉!” · 常兮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了过来。 这一番好眠总算把精神给养回来了,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下,洗漱更衣后去了厨房,那里有赵无忌特地吩咐留给他的膳食,还在灶上温着,以备他醒来后食用。 常兮把肚子吃了个溜圆,拿了根牙签边剔牙边走去书房,不出意外,赵无忌正坐在书桌前练字。 “行啦!天天练字,就算练出花来又有什么用?有那时间还不如多扎扎马步,这小身板,不锻炼怎么长的大!”常兮凑到赵无忌的桌前,看了几眼他写的字,撇嘴道。 “这叫修身养性,不懂不要乱说!”赵无忌不动如山,下笔有神。 常兮皱了皱鼻子,他天性不爱和纸笔打交道,书,文会看会写就行了,才不会花时间去精进,于是对赵无忌的做法也不敢苟同。 悻悻的转身,他倒在窗下的椅榻上,翘着二郎腿,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几页,见写的都是之乎者也的屁话,又将书给扔了,把手枕在脑后,长叹道:“无聊啊!” 静了两息,他忽然起身,惊道:“糟了!我把小侯爷给忘在须弥戒里了!” 话音未落,他人就进入须弥戒里,出现在竹屋前。 “裴纶,你醒酒了没?” 带着讪笑,常兮推开了竹屋的门。 竹屋里一片静寂,哪里还有裴纶的身影。 这家伙又到处乱跑了? 知道自己把裴纶丢在须弥戒里不闻不问这么久,是理亏的一方,不好意思发火,只能出门去找他。 “裴纶——裴纶——” 边喊边走下游廊,常兮打算去草原上看看,不料耳朵捕捉到后院有异常的响动。 他脚步一转,来到后院,视线一扫。 药田没有什么变化,可中央用以灌溉药田的灵泉池里却浸了一个人影。 那人全身赤裸,背对着他,身上冒出火焰似的红光,肌肉虬结着,皮肤下青筋隆起,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般,口中不时溢出几声呻吟。 常兮瞳孔一缩,连忙奔过去,喊道:“裴纶!你怎么了?” 可裴纶对他的问话没有丝毫反应,面孔扭曲着,身上的红光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盛。 常兮急的不行,伸手想去碰他,还未靠近,灼热的高温瞬间就将手指头烫出一个水泡。 这样不行! 常兮无法,正想出去把赵无忌弄进来问问能怎么办时,脚下踩着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根赤色长藤从两丈外的火性药田延伸过来,带有金纹的枝叶完好无损,唯有藤的顶端残留着果实的结蒂,可以想见那上面原本是结着一颗果实的。 艹!那家伙吃了药田里的灵果!怎么不直接吃死他呢? 常兮火大的不行,恨不得揪出裴纶狠狠揍一顿! 然而眼下,还是救人更为要紧。 常兮闭眼,在脑海里呼唤玄徽尊者。 药田里的事,还是询问药田的主人更靠谱些。 “玄徽!玄徽尊者!” 唤了几声,脑海里响起女人的声音,略带惊讶的道:“怎么,你已经能打开洞府了?” 她才沉睡没多久啊! “不是!”常兮连忙解释,“我的朋友不小心吃了药田里的东西,现在情况很不好,你帮我看看怎么救他!” 玄徽沉默了一下,叹道:“好吧,我借用一下你的眼睛。” 说完,常兮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接着,脑海里响起了玄徽的声音。 “他竟吃了龙炎金果!” “不对,这龙炎金果怎么会出现在法阵外?” “不好!那龙炎金果生出了灵性,此刻正在争夺你朋友身体的主权!” 常兮:“……” 前段时间,赵无忌才经历了夺舍的凶险,怎么现在又轮到裴纶?还是被灵药产生的灵性夺舍! 夺舍是这么随便就能施展的法术吗? 常兮不知道灵药产生灵性,是亿万中都无一的事,极其罕见。一旦灵药拥有灵性,就会不甘自己作为药草被人或动物吞服。温和的,会远远遁逃,保存己身;暴烈的,就像现在这样,夺取凡人身体的主控权,想让自己也成为万物之灵。 而产生灵性的药草,非机缘深厚者不能遇见。若是此番争夺身体的战争裴纶能够胜出,彻底吞噬了龙炎金果,其体质将会得到天翻地覆的改变…… “尊者,您说现在该怎么救他?”有求与人,常兮此刻很是恭敬。 “你的朋友是不是至今元阳都还未外泄?” “是。” “这就难办了……”玄徽沉吟道。 常兮有些着急,问:“难道您也没有办法吗?” “药园里有一株药草,名唤阴虚草,可以压制他体内奔腾的炎阳之气,然而那株药草的年份不及龙炎金果,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若是能中和他的元阳,使龙炎金果没有焚阳之薪,你的朋友便能占得上风,将龙炎金果炼化。” “中和元阳?该不会……” “是的,他需得与纯阴之体交合,将阳精泄出才行。”玄徽很是平静的道。 “可这都火烧眉毛了,到哪去找纯阴之体的人啊!”常兮在玄徽的指示下,去了阴暗潮湿的药田里摘取了八千年份的阴虚草,捧在手里急道。 “没有纯阴之体,纯灵之体也行。” 常兮:“……”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合体双修 “所以,你说的难办指的是这个意思?”常兮沉声问。 “嗯。” “你知道我是纯灵之体?” “嗯。” “纯灵之体一定要在下方?”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 “嗯。” “……” 一连三个“嗯”,把常兮打击的体无完肤。此刻,他真恨不得把裴纶弄出来直接剥了皮去点天灯! 这叫什么,牺牲自己,拯救他人?他一个魔头出身的人,会这么好心? 常兮啐了一声,把衣服全脱了,按着玄徽的指导,把阴虚草含进嘴里,再咬破手腕,吸了一大口血。 混着血液,他快速咀嚼。阴虚草起了效用,阴寒之气散发,瞬间将他的体温将至冰点。 常兮身体打战,头发、眉毛、眼睫极快的凝上一层冰霜,就连红润的嘴唇都冻的青紫起来。 他不敢耽搁,跳进已然沸腾的池水里。灼热的高温总算缓解了他寒彻入骨的冰冷。 他皱紧眉头,涉水过去,来到裴纶身前。 裴纶紧闭双眼,面孔扭曲,整个身体红的跟煮熟的虾一样,体表还覆盖着火焰似的红光。 想到待会儿要发生的事,常兮眉眼阴郁,心里骂道:裴纶!你要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伸出手,他搂住裴纶的脖子,将嘴贴上他的,把嚼碎的阴虚草连同他的血液,一起渡给裴纶。 像是抱着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炭一样,在他将阴虚草全喂给裴纶后,那个火炭终于有了降温的趋势。 “裴纶?裴纶?”常兮用手拍打裴纶的脸,尝试唤醒他的意识。 那种事,裴纶若不醒转,他一个人怎么做? 裴纶像是掉进了火山,在焚尽万物的岩浆里沉浮许久,意识都快要归于虚无时,忽然,一阵清凉的感觉涌下来,他精神一震,体内沸反的气血也稍稍平复,听到熟悉的呼唤声,他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是常兮焦急的面容。 “什么都别说,赶紧上我!”他道。 裴纶眼睛瞪大,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没听错吧!常兮要他上他? “艹!你发什么呆!阴虚草只能压制龙炎金果一刻钟,时间过了,你的小命就真的不保了!快泄出你的元阳!”常兮此刻急火攻心,也是口不择言了。 救人如救火,再耽搁下去,被那龙炎金果反制,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一直过着和尚生活的裴纶哪受得了这种刺激。尽管常兮的动作粗鲁至极,他还是很快的就起了反应。联想到常兮刚才说的话,存亡的危急时刻激发了裴纶一直压抑的某种情愫,他脑中一旦明白了要干什么时,蠢蠢欲动的心立刻指使着他抱住了不着寸缕的常兮…… “如此精纯的元阳不可浪费,我现在传授你一部双修功法,助你炼化!你再反哺给你的朋友,如此,你们二人皆可获益……” 这仿若受刑一样的交欢已经令常兮恨到快要吐血,脑海里的玄徽尊者还来凑热闹,传了他一套双修功法。 不是说神识每多说一句话就会多损耗一分么?感情你堂堂一位出窍期大能,也爱看活春宫啊!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快点强大,这样,你答应我的事,也能尽快做到。”脑海里是那女人平静的声音,可她究竟是如何想的,却没人知道。 常兮的损失已经够大了,没道理再放着增长实力的功法不用! 将意识沉入那部双修功法里,按着功法的法诀,修炼起来。 还真别说,一旦窥得双修的入门之法,疼痛便消弭许多,隐隐还有一种快感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 人乃万物之灵,独被天地所钟爱,而男女的阴阳之精亦是灵补之物。常兮从裴纶的阳精中炼化出的精纯灵气好似有了意识,自动分成两股,一股往丹田而去,另一股则往他的命门穴而去。 若是以外界的视觉来看,则会发现常兮的后腰上,那粒嫣红的朱砂痣在灵气的滋养下蓦然绽放出金光,从血珠般大小渐渐扩大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花苞形象。 花苞撑到极致,便开出了花瓣。 一层叠着一层,朱红的花瓣上纹路清晰,仿佛实物。 那竟是一朵美到极致的红莲!望之不凡! 常兮并不知道身后的变化,只感觉灵气在丹田里运行了几个周天后,带着他自身的本源精气,溯洄而上,到了喉间。 常兮眉头一拧,知道这是双修最重要的一步,名为互哺。于是扣住裴纶的肩头,嘴唇凑上,将甘冽的精气哺给裴纶,使得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循环往复的圆。 阴虚草的药效早就过了,龙炎金果的毒性又反扑上来,烧的裴纶理智尽失,只觉得自己掉进了熔炉里,四周全是翻滚沸腾的金液,唯有身下,有一个凉爽的出口。 在本能的驱使下,他愈发疯狂凶狠。 而当常兮的嘴唇亲上来后,那冰凉的,带着纯净气息的津液流入他喉中,散入他的四肢百骸,像是燃的正旺的火炭突然浸进水里,“哧”的一声,令裴纶找回了一点清明。 眼前,是那小子近在咫尺的姣好容颜,怀里,是他肖想许久的魅惑身体。而往常只敢偷偷在心里妄想的画面,此刻真真切切的实现了,那感觉,简直是如梦似幻,飘飘欲仙! 身上汗如雨下,裴纶却不管不顾,双手紧紧扣着那纤细的,仿佛一掐就断的柔韧腰肢。唇舌更是不甘示弱,夺回主动权,闯入常兮的嘴里,疯狂摄取着他口里香甜的津液。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点燃了,裴纶头晕目眩,心跳如雷,在这最原始的律动中,他终于明白了往日那些莫名其妙鼓噪的情绪究竟意味着什么。 原来,他是喜欢这个小子的啊…… …… 当常兮醒来时,发现自己倒在静室的榻上,腰上,环着一只强健的手臂,脖颈上,属于另一人的呼吸,热热的吹拂着,激的那一层肌肤,又痒又麻,不适的很。 他动了一下身体,脸色忽然难看起来。 再不能忍了,他直接一个肘击,狠狠撞向身后那人的肋下。 裴纶还在餍足的熟睡当中,忽然警醒过来,条件反射的绷紧了肋下肌肉。 一声闷响。 常兮只觉得自己的肘部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震的自己整条手臂都麻痹起来。 “艹!” 常兮骂了一句,把裴纶搂在他腰上的手甩开,往前一爬。 常兮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连忙起身,抬脚踢了裴纶一下,骂骂咧咧道:“艹!你他妈都好了怎么还占我便宜?搂着我睡了这么久?” 踢一下还不解恨,常兮又接连踹了好几脚。 裴纶没有反抗,由着常兮踹他泄火。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强悍许多,不仅感觉不到疼痛,身体里还有着使不完的力气。只要愿意,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制服发怒的常兮。 然而他并没有,反而躺在榻上,欣赏着光溜溜的某人。 真是可惜,明明睡前,常兮身上还布满了他留下的各种青紫印记,既魅惑又妖娆,让人移不开眼,想入非非。可现在,他的肌肤又恢复如初,光滑白皙,什么痕迹都没有,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事,只是他的一场春梦……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事后掰扯 “艹!现在能耐了!觉得我打不动你了?” 常兮见裴纶躺在榻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自己的拳脚打在他身上,就跟挠痒痒差不多,气就不打一处来。 “行了,你气也该出够了吧……” 见常兮还要不依不饶,裴纶叹了一声,在他抬脚的一瞬间,抓住那精致的脚踝,一个使力,就将常兮扯下下来,跌进他的怀抱。 “不是你要我上你的吗?现在又发哪门子的火?” 裴纶紧紧箍住在他怀里挣扎的人儿,侧头在常兮的耳边吹气道。 那显而易见的上扬语调,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嘴脸。 常兮的怒火蹭蹭蹭的往上窜。 艹!这可恶的家伙!往日他若有发火的苗头,这家伙溜的比谁都快。可现在,不知是不是因为吃了灵果改变体质的缘故,还是因为侵犯过他的缘故,胆子肥了,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混蛋家伙,待会儿脱困了,定要他跪地求饶,忏悔己过。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常兮拼了命的挣扎,却都挣不脱裴纶铁钳似的手臂,还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的,而最可恨的是,大腿根部还有一根硬硬的东西在戳着他。 同是男人,怎么会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常兮身体一僵,心里大骂着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却也怕擦枪走火,不敢再动了。 实在是那家伙的东西太大,被入过一次,都有心理阴影了! 裴纶的呼吸有些粗重,见常兮安分了,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偏头在常兮的鬓角亲了亲,努力按耐着复苏的欲望。 虽然他们做过了,可他脑子没坏,知道常兮肯牺牲自己,只是为了救他。若他现在不顾常兮的意愿去强迫他,面对的将会是常兮玉石俱焚的滔天怒火。 他不能冒险! 常兮不仅是他的好友,还是他喜欢的人。 总有一天,他要他心甘情愿的接受他…… 好容易把欲望给平息了,裴纶才小心翼翼的道:“呐,你别气了,搂着你睡觉是我的错,我道歉。现在我放开你,你可别趁机报复啊!” 他舍不得出来的原因,自然是里面太舒服的缘故。只不过他没敢老实说,怕把这个熄了火的炮仗又给点起来。 这么久的时间,常兮的怒火早已降低许多,此刻听着裴纶讨好的话,只囫囵道:“知道了,你赶紧松手!” 裴纶静了一下,有些不舍的放开手。 常兮感觉到松动,立刻翻身,从裴纶身上下来的同时,又将积蓄许久的北冥神掌打出。 裴纶早有防备,起身躲过,抱怨道:“你怎的说话不算话?” “我只说知道了,没说答应了,不算食言!”常兮沉着脸回道。掌影连绵不绝,把裴纶给逼到角落。 怎么说,这家伙也欺负了他那么久,不讨点利息,怎对得起他的魔头之名? “好啊你!这么胡搅蛮缠,便是泥人也会有三分火气!” 裴纶深知常兮此人瑕疵必报,一退再退,只会助长他的嚣张气焰。于是硬气起来,打算拼着受伤也要把那小子给拿住!好教他知道,孙猴子是翻不出佛祖的手掌心! 想到这,他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引得常兮将北冥神掌印在他胸膛上。 “咦?” 正准备发动时,常兮触到裴纶空空如也的丹田,里面竟一丝内力也无,这也导致了他的北冥神功无用武之地。 裴纶邪邪一笑,双臂一圈,牢牢捉住了常兮,再次把他禁锢在怀里。 “小舅子,没想到你也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啊!”裴纶低头咬着常兮的耳朵,得意洋洋的调笑道。 和常兮打了那么多次架,自然知道那诡异的掌功是以扰乱人的内力来克敌制胜。然而他的九阳神功还未练到大成就破了色戒,自然,以前辛辛苦苦练出来的内力也全都化为乌有。 虽然内力没了,可他的体质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能量,若是一拳打出,恐怕连空气都会撕裂。不仅力量增加了,就连肉体的防御力也强悍到可以与钢铁媲美。如此,便是没有内力,他的实力也没有下降,反而还因祸得福,修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艹!他唯一可以克制裴纶的北冥神功居然失效了! 常兮有点接受不能。 以往,他都是靠着北冥神功,才能稳稳的压裴纶一头,现在功夫失效,那他如何教训那个家伙?不仅教训不了,说不定还会被裴纶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跟吃了苍蝇一样,郁闷的要死。 不行!总不能就这么被裴纶给拿捏住!常兮闭上眼,酝酿了会儿情绪后才睁眼道:“裴哥哥,你弄疼我了……” 裴纶还在沾沾自喜着,想着以后怎么把常兮压在身下,好好的这样那样一番,忽然听到这一声粘腻的告饶声,整个身子都酥了一半,低头一看,常兮的眼盈满了泪光,委屈巴巴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对他不怜香惜玉的指控。 裴纶的心仿佛被一根箭给射中,怜惜之意一起,立刻松了禁锢的手,急问:“哪里疼了?” 常兮眼眸一闪,使出幽影幻虚步,远远的逃开裴纶,摸着刚才被他又咬又舔的左耳,恼恨道:“裴纶,你要再敢胡来,信不信我把你关在须弥戒里,再不让你出来了!” 裴纶神色一僵,荡漾的情思抚平了,看着常兮不悦的神色,心想这小子大概还在为了雌伏他身下而感到难堪吧! 罢了罢了,终归是他救了他,就算他有那个心思,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还是慢慢来吧,水滴石穿,终有抱得美人归的一天…… 于是正了神色,叹道:“好了,我不闹你了,赶紧穿衣吧!” 这么一个活色生香的人儿在眼前乱晃,难保他不色心大发。 常兮闻言,翻了个白眼。 他会这样,究竟是拜谁所赐啊! 话不多说,两人穿了早先就放在竹屋里的干净衣服,走到后院的药园处,常兮踩着那根赤色长藤,问:“你是怎么吃到那个要命的果子的?” 裴纶皱眉回想道:“我酒醒到一半,觉得口渴,就到药园里喝水。喝完水,脚边突然出现一个金红色的果子,也不知怎么了,就觉得那果子诱人的紧,仿佛不吃不行一样,鬼使神差的就把它摘下,吃进嘴里了。” “哼,怎么不直接吃死你!”常兮两手抱胸,气不顺的怼道。 若不是出了这事,他何必牺牲自己去救他?就算现在身体好了,可被贯穿的疼痛仿佛仍然存在似的,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哆嗦。 裴纶被那一句给噎的心情大坏,闷道:“要不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闻不问,我会出这种事吗?” “要不是你先乱发酒疯,我怎么会把你丢进来!” 一番你来我往的唇枪舌战,最后还是裴纶先喊停。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我的错行了吧!”不想无休无止的争吵下去,裴纶面色不愉的认错。 常兮闻言住了嘴。想起刚才的骂战,心道自己怎么就跟被占了便宜的女人一样不依不饶了呢?反正等会儿,裴纶就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又何必揪着那点不甘,让两人都不舒服! 长出一口浊气,常兮歪头道:“跟我来。” 裴纶眉毛一挑,没说话,安静的跟在常兮身后,来到一处光照强烈的药田。 药田里长着一株高大树木,灿灿的金色树叶仿佛要晃瞎人眼。枝叶扶疏中,一颗颗白中带紫的果实,沉甸甸的的挂在枝条上,小的有铜钱大小,大的竟有南海出产的毛椰子那么大。 “这是地凝神果,吃了可以增长修士的神识。果实越小的,年份就越久,其效力也就越大。不过我们还未修行,没有配合修炼神识的功法,吃了也是浪费。” 常兮见裴纶好奇的目光,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玲珑玉清花 “既然不能吃,那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裴纶看了一圈,抬手从树上摘了一片金叶子下来,轻轻揉了揉,然后放在嘴里含着,吹出一首柔和小调。 常兮静静的听着,末了赞了一句,“好听!” 他也会吹叶子,是在风回谷隐居的那些年自己捣鼓着学会的。也没什么特定的调子,兴致所起,随便吹吹,还能引得鸟儿争相和鸣。 只是小时候那种轻松愉悦的心情,离他越来越远,远的,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一样。 “还想听么?我可以再吹一首!”裴纶兴致勃勃,准备吹一首《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若是常兮听了,定会明白他的心意! 裴纶的眼角眉梢俱是绵绵情意,又是期待又是忐忑,正要吹出第一个音时,常兮却阻止了。 “下回再听吧,你先把这花给吃了。” 常兮不知何时蹲下身,揪起了一朵生在地凝神树脚下的花儿递给他。 “这是什么花?”裴纶看着那小小的,带着淡粉色泽,却又充满透明感,仿佛冰晶做成的漂亮花儿,问道。 “这是玲珑玉清花,与地凝神树相伴而生,吃了对你有好处。”常兮音调平稳的道。 裴纶暖暖的笑了,接过花儿直接塞进嘴里。 “这花还挺好吃的,像三伏天吃的红豆沙,冰冰凉凉,还带着甜味!”裴纶嚼了几口咽下去,末了,还带着回味问:“你怎么不吃?” 常兮长叹一声,目光有些怜悯的看着裴纶,轻道:“这玲珑玉清花是炼忘情丹的主药,你吃了这朵花,就能忘了这三天发生的事。你本不喜欢男人,我俩交合,也只是形势所迫,忘了这件事,以后我们还能像好兄弟一样相处……” “你说什么?!” 裴纶的脸色突然一白,上前抓住常兮的肩膀,急道:“你是骗我玩的吧!那只是普通的花对不对?根本就不会让我忘了那些事!” 惶恐不安的情绪在常兮无波无澜的眼神下逐渐被愤怒取代,他怒瞪双眼,仿佛要吃人一样,咬牙切齿的道:“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故意骗我吃下那朵破花是不是?你有什么资格消除我的记忆?说什么‘忘了这件事我们还能像好兄弟一样相处’!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和你做好兄弟!我喜欢你!就算你是男人,我也一样喜欢你!” 掷地有声的宣告令常兮平静的表情忽然出了一丝裂缝,他错愕的望着裴纶,见那双眼里有着愤怒、不甘、怨恨、绝望,然而最多的,还是一腔爱意得不到回应的痛苦! 裴纶,喜欢他? 他不是只喜欢女人的吗? 怎么会喜欢他? 一个总是奚落他,调戏他又虐打他的……坏蛋? 在决定牺牲身体去救裴纶时,常兮只是随口问了玄徽一句有没有可以消除人记忆的药草,没想到真的有。 那时,他就打定主意事后要给裴纶吞服。除了不愿友谊变质外,更多的,还是出于私心。 他一向心高气傲,除了君慕辰,再不能有人令他雌伏。既然此事不可避免,那就从别的地方补救。 只要裴纶忘了这件事,不就相当于没发生过? 只是他千想万想,都没想过裴纶会喜欢他! “你这混蛋!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如此自作主张,让他的心意才刚刚传达,就再没有得到回应的可能! 裴纶悲极怒吼,直接咬上常兮的嘴唇,将那两片嫩肉都咬出血了还不肯停止,辗转吮吸着,要将那人的血液悉数吞下,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冷血之人! 无法抵挡的困倦席上来,裴纶的眼皮止不住的下坠,那是玲珑玉清花产生效用的结果。 这一沉睡,醒来后他就会忘了曾和常兮肌肤相亲过的事实。 他占有了他,将他的童子之身给了他,然而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比春梦的消失都还要一干二净! 如此不经同意就抹杀他的记忆,君慕寒!你怎么敢! 常兮忍着疼,由着裴纶拿他的嘴撒气,然而没多久,那双紧箍他腰背的手就无力的垂下,裴纶闭了眼,开始慢慢下滑,意识已然陷入了沉睡。 常兮及时的架住裴纶,将他带回竹屋,安放在榻上。 紧皱的眉头,上挑的眼尾,挺直的鼻梁,染血的嘴唇,似乎相识了这么久,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认真的去看裴纶的脸。 说实话,裴纶当真是生了一张招蜂引蝶的好相貌,笑起来的时候,右脸的酒窝又给他添加了几分纯真的少年气,无论是谁,第一眼见了,都会对他心生好感。 就连他也不例外,明明做出夜探他姐姐闺房的荒唐事,可到最后,他还是和他成为了好友,终日打闹,饮酒作乐,放肆调笑! 如此随性妄为,不过是吃准了对方性情豪爽,不会过心。 然而,他的以为错了。 裴纶的一切隐忍包容,不过是对他生了情愫。否则,那样一个锦衣玉食的贵公子,怎会忍受那么多的不敬、无礼和难堪? 只是那时的裴纶并没有意识到那种情愫意味着什么,而阴错阳差的交欢,才终于令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常兮的眼眸忽然深沉起来,抬手擦去裴纶唇上的血液,轻道:“如果,你能再说一次喜欢我的话,或许,我会考虑……” 最后的话隐于唇间,再没有吐露出的机会。 常兮闭上眼,想起了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的君慕辰。 哥,我若忘了你,你会伤心吗? …… 裴纶只睡了一刻钟就醒来了,发现自己身处竹屋,而常兮就坐在不远处,双手抱胸,斜睨着他。 “诶?我们不是在珍府吃饭的嘛,怎么忽然跑到须弥戒里了?” 裴纶起身,摸着头,有些纳闷的道。 常兮仔细观察裴纶的神色,见他不似作伪,心中松了口气,叹道:“你喝醉了,乱发酒疯,把你的一干朋友打的头破血流,哭爹喊娘,怕你再做出什么胡来之事,我就把你送进须弥戒里了。” “啊?” 裴纶有些不信,他明明记得酒席才刚开场,他都还没开始喝酒怎么就醉了? 不对!他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什么呢?怎么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裴纶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总觉得那是一件重逾性命的事,若是忘了,这一辈子都会后悔! “嘶!我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裴纶转头向常兮求助,问:“你知道吗?” 常兮眸光闪了闪,反问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你忘记的事!” 裴纶心道,也是,若真是那么重要的事,以后也会想起来的,遂放弃回想。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问。 常兮心中一算,他们在须弥戒里过了两天,外界,怕是赵无忌都等急了吧! 常兮没说话,只上前牵住裴纶的手,意念一动,就出了须弥戒。 “寒哥儿!” 甫一出现,一直坐在椅子上焦急等待的赵无忌立马起身,扑进常兮怀里,埋怨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常兮摸着赵无忌的头,歉道:“抱歉,我们出了点状况,这才回来晚了。” “什么状况?”他急问。 “某人乱吃东西,差点弄丢小命,幸好当时我进去了,否则,那家伙还真不能活着出来!”常兮没好气道。 在一旁活动身体,感觉自身有些不寻常的裴纶闻言,转头疑问:“你在说我么?我吃什么东西了,我怎么不知道?” 面对完全不知状况的裴纶,常兮就算有了心理准备,此刻也郁结的很。 虽然忘了他们曾合体双修的事,却也忘了他自己犯下的过错,让人连指责都无从说起! “你吃了龙炎金果,差点被药性给撑爆。紧要关头,是我问了玄徽尊者,摘了阴虚草去救你,你才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常兮把事实删减了许多,囫囵道。 “难道我忘的是这回事?”裴纶喃喃自语,感受着充满爆发力的身体,疑问:“我怎么会去药园里吃果子?” “谁知道呢?”常兮翻了个白眼,“也许是你半夜酒醒,肚子饿了,没东西吃就去药园里摘果子……” “我有那么傻么?”裴纶不信,可自己失忆了,常兮也是半途中才进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女装大佬 赵无忌侧过头来,用了瞳术偷偷探看裴纶的脑海。 然而裴纶的记忆好似断层了一样,只看到珍府开宴时就戛然而止,后来的事,一点痕迹也没有,仿佛被抹掉一般。 龙炎金果和阴虚草,在鸠漠的记忆里也曾出现过。 龙炎金果,性毒热,属金烈,乃锻体的最佳灵药,需得配合其它中和药物一起泡在灵泉里做药浴而用。直接吞服,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阴虚草,性寒凉,能克各种炎火之毒,因生长条件苛刻,极难培育。 不过这两种灵药,都没有说吃了能让人失忆的功效。 他猜,裴纶肯定还吃了别的药草! 直觉事情没有常兮说的那么简单。可惜裴纶忘了,而常兮,他立过誓不能窥探。 如此成了一个一无所知的旁观者,赵无忌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揪住常兮的衣袖,抬头依恋道:“寒哥儿,以后你进须弥戒也带着我好不好?不然我一个人等在外面,总安不下心来!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 常兮摸了摸赵无忌的脸,安抚道:“我以为不用几息就能出来,谁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放心,下次我肯定带着你!” 这次的事,也是防不胜防。谁也没想到草药还会生出灵性,诱使人去吞服,再行夺舍之事。看来以后,还是在草原上多建一个房屋以作安身之用,至于竹屋,在拥有打开洞府的能力之前,还是少去为妙! 这时,裴纶才发现自己的内力全没了,难以接受的在一旁咋乎道:“我的内力怎么没了?我辛辛苦苦十几年练出来的,为此,还拒绝了那么多美人的投怀送抱,怎么说没就没了?” “行了行了,好容易捡回一条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内力没了可以再练,可这金刚不坏之身,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常兮见不得裴纶捧着西瓜还要捡芝麻的德行,什么都不想舍弃,哪有那么好的事! 裴纶默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如今没了内力,我再也不用受色戒所禁!今夜,我便要去勾栏院找当家花魁,大战个三百回合!小舅子,你要不要一起?” 常兮脸色一沉,看着那张恬不知耻的嘴脸,心头无名火起,大骂道:“要去你自己去!小心马上风,死在女人肚皮上下不来!” 裴纶被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吓了一跳,委屈巴巴的扁嘴抱怨,“不去就不去嘛!干嘛还诅咒我!” 常兮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有些过度,静了两息淡道:“你若去了勾栏院,就别再回我这,抢我的床睡,明白了吗?” 说什么就算他是男人他也一样喜欢!到头来,他骨子里照样还是爱女人更多些! 常兮也不知这恼怒是因何而起,说是吃醋,自己对裴纶只是有些好感而已,根本就没有上升到爱恋的地步,就算他去找女人,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自己何故怨怼不满? 裴纶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 比起去勾栏院风流快活,常兮这样冷淡的表情更令他在意,甚至,还隐隐有些发怵的感觉在里头。 似乎他这次去了,将会失去某个很重要的东西。 “嘿嘿,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什么!”裴纶搓着手笑道:“说起来,你和我还有个赌约还没实现,现在升仙会已经结束了,你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赌约? 常兮想起来了,心里无奈叹息,怎么就没让这家伙把赌约也给忘了呢? 罢了罢了,就算现在没心情,可愿赌服输,总不能食言而肥。 “行吧,你去准备女装,我饿了,先去吃点东西。”常兮说完,拉着赵无忌一起出了书房。 路上,赵无忌沉默不语。 常兮有些奇怪的问:“怎么了,干嘛都不说话?” 赵无忌静了两息,终于开口,“寒哥儿,你们在须弥戒里是不是还出了别的事?我,有些在意,只是你要不愿说,我也不会强求……” 就是心里会不舒服而已…… 常兮愣了一下,有些唏嘘感叹。 没想到赵无忌真的做到了不用瞳术来窥探他! 其实他要偷偷动用,他也不知晓。可这孩子宁愿自己开口问,甚至都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也没有尝试使用自己的天赋,真是让人又欣慰又怜惜! “是出了些别的事……” 常兮搂过赵无忌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过这事,你要替我瞒着裴纶……” …… “寒哥儿,你好狠心……” 花厅里,赵无忌陪着常兮用膳,默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来。 常兮眉毛一挑,手中筷子不停,笑问:“这有什么好狠心的?我跟他又不是恋人关系,出了那种事,以后的相处只会为难尴尬,忘了才好。” 赵无忌默然,若换作是他,绝不愿记忆被抹杀! 无论好的,坏的,这些记忆,都造就了现在的自己,若是哪环记忆缺失了,那他也不是完整的他了! 真是替裴纶悲哀啊! 才刚明白自己的心意,眨眼又都忘记。 然而这份怜悯之中,又有一丝窃喜。 寒哥儿并没有将裴纶的心意放在心上! 只要他没有属于任何人就好…… 只需等他长大…… · “我说,你究竟好了没啊?是美是丑,总归要出来见人的,便是躲在里面也没用!”裴纶在屋外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上前敲门,嘻哈笑道。 他可是特地买了一套粉色裙装,还是小号的,就等着常兮穿上的时候出洋相,他好多笑几日。 “啰嗦什么!我弄好了自然会出去!你要等不及就别看!” 里面传出常兮不耐的声音,可见是被弄烦了。 裴纶偷笑不已,回身看见手捧书籍坐在树下安静阅看的赵无忌,兴致勃勃的凑上前问道:“王爷,你就不好奇那小子穿女装是什么模样么?” 居然这么安之若素,稳如泰山? 赵无忌摇摇头,风轻云淡的道:“我看过了,挺好。” “嗯?”裴纶一惊,“你什么时候看过的?” 赵无忌嘴角一勾,难得调皮道:“我不告诉你!” 裴纶脑子一转,就明白过来了。 “你看过他的记忆,难道他以前就穿过女装?”裴纶兴冲冲的问:“是不是他从小就被当成女孩子养?” 所以皮肤才会这么光滑细嫩,身上总是萦绕淡淡浅香,容貌更是比女人还美? 赵无忌没答话。在常兮的记忆里,穿女装是他最讨厌的事,不,应该说扮女人才是他最讨厌的事。 不仅要模仿女人口不对心,婆婆妈妈的言行举止,便是有一点差错,他师父就会无情的罚他禁食。 于是女人等于吃不饱饭的印象,深深刻在了常兮幼小的心灵上。 或许,常兮不喜欢女人的原因,就是从那时候种下的。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常兮低垂着眉眼,头上梳着垂鬟分肖髻,戴着几朵素雅珠花,从房里袅袅婷婷的步了出来。 “千呼万唤始出来啊你……”裴纶闻声回头,脸上戏谑的表情还没做好,就凝住了。 “你……你是谁?”裴纶瞪大双眼,看着站在面前水灵灵的小美人,愣愣问道。 那一脸呆滞的蠢样极大的愉悦了常兮,他轻轻一笑,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嗓音娇柔的道:“裴哥哥,你不认得我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瑕疵必报 “裴哥哥,你不认得我了?” 娇柔酥媚的声音听得裴纶耳根子一麻,半边身体都软了起来。 “你是君慕寒?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走到常兮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还拿手比了比身高。 那漂亮的容貌和独特的腔调的确是常兮没错,可他怎么会突然变矮了? 不仅裙装合身无比,就连姿容也没有以前那样,美的极具攻击性。杏脸桃腮,明眸皓齿,只看现在的他,怎么看都是一个我见犹怜的小少女! 常兮轻轻的笑了,用手拨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凑到裴纶耳边,吹气道:“不是你要我扮女装的吗?怎么,现在又接受不了了?” 吐气如兰的声音钻进耳蜗,令裴纶登时起了反应,他尴尬不已,连忙退后,手足无措的道:“不,我,我只是想问,你是怎么,变小的?” 看着裴纶发红的脸颊,常兮眼睛微眯,抬手伸了个懒腰,笑叹道:“缩骨术没听说过吗?” 裴纶愣了一下,随后眉头微皱。 既会缩骨术,又会暗杀的功夫,常兮就跟迷雾一样,让人看不清他的实力,若是继续深挖,说不定又会发现别的惊喜抑或惊吓。以至于他越来越好奇,常兮究竟是怎么长大的!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赵无忌,依然是如往常一般无二的平淡神色。 这样看来,赵无忌完全知道常兮的过往。 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 不该这样的……他才应该是常兮最亲密的人! “喂!发什么呆啊?我们要去街上了!”常兮唤回了裴纶的神志。 裴纶回过神,对自己刚才突然爆发的占有欲感到有些莫名。 怎么回事? 他和他只是兄弟啊!为什么潜意识里会把常兮视作是自己的所有物?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裴纶也不再钻牛角尖,提步跟在常兮和赵无忌身后。 赌约说过,要穿女装游街,可看常兮神色自若,闲庭信步的模样,还频频对看他容貌看到失神的路人报以微笑,裴纶就一阵心烦意燥。 原本是要人出丑的,没想到常兮却如鱼得水,扮女人扮到入骨三分,根本就不见他尴尬羞愤。想要作弄的心思没了,甚至还想提前结束这个赌约,不让任何人看到这样娇媚的他! 常兮没去注意裴纶的神色,牵着赵无忌的手在街上闲逛,看到一个药堂,他眼睛一亮,拉着两人进了药堂。 两刻钟后,裴纶提着大包小包的药材和工具走了出来,疑问:“你买这么多药材做什么?还有什么蝎子粉,蜈蚣粉的毒物,想干什么坏事?” 常兮勾起嘴角,淡淡一笑,“我不是说过了吗?不会给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好果子吃,现在,是时候实现了!” 说罢,他们三人去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常兮牵住二人的手,意念一动,就进入须弥戒里。 竹屋前,常兮打发裴纶用碾槽研磨药材,让赵无忌称量比重,自己则大显身手,把处理好的药材投放在泥炉里煎煮。等药汤滚了九滚,才把浓稠的药汁倒在药丸模具里待其凝固。 “这是做的什么药?”裴纶好奇问道。 “独家秘方之泻药。” “用巴豆不就行了么!”裴纶觉得常兮搞那么多事情实在有些多此一举。 “你懂什么,我这泻药可是会让人拉肚子拉上一个月,谁也治不好。”常兮挑眉道。 “那岂不是会死人?”赵无忌有些担忧。 “安心安心,这泻药不会弄死人的!”常兮信心满满的道。 这可是专门用来惩治人的药方,怎么难受怎么来,就是不会致人死亡。 “那你买的那些奇怪毒粉是拿来干什么用的?”裴纶又问。 用来对付你的痒痒粉! 常兮心里暗道,嘴上却说是用来防身的。 裴纶没了内力,北冥神掌对他无效,又是金刚不坏之身,以后要是跟他对起来,绝对会落在下风,为防某人得意洋洋,作威作福,必须得另找手段去拿捏他! “啧啧,你的手段还真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啊!”裴纶摇头感叹,原想问他是从哪学来的,又放弃了。 常兮若是愿意说,早就说了。不愿说,便是威逼利诱,也不会吐露半字。 罢了罢了,他只需看着现在的常兮就够了…… 等把药全都弄好,三人出了须弥戒。外界已然是夜半时分,街上冷冷清清的,大部分人都去会周公了。 “小侯爷,要不要一起干坏事?”常兮笑问。 裴纶眉毛一挑,答曰:“奉陪到底。” “无忌,要不你先回家?”常兮揉了揉赵无忌的头,商量道。 赵无忌皱眉摇头,“我不回去!我可以帮忙,让他们睡的更沉,什么声响都惊不醒!” 看着赵无忌认真的小表情,常兮无奈笑道:“好吧!看来乖小孩今天也想当一次坏小孩咯!” · 第二日,京城的医馆接诊了无数腹泻的病人,查过病因,开过各种药方,都治不好腹泻。 问他们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没? 都说没有。 如此治疗了半个多月,始终没有起色,最后医师们都无奈摇头,说他们医术浅薄,爱莫能助,实在治不好腹泻。 这些病人们拉肚子拉的四肢无力,身体虚软,面色蜡黄,回乡的事也因为腹泻给耽搁了。难兄难弟凑到一处,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就他们腹泻,别人什么事都没有,难道是命该如此? 可惜没人解答,他们只能继续跟茅厕奋斗到底…… · 第四日,寅时初,赵无忌就醒了。 今日,是去白云观领拜仙帖,接受天拓海考验的日子。 他起身穿戴好,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锦盒。 这是昨晚,时隔八年,他父皇头一次召见他,送他的东西。据说,是赵氏先祖流传下来的宝贝,他父皇前夜睡时,得先祖入梦,提及这样东西要交给他继承。 因此,这尘封在珍宝阁逾两百年的锦盒就交到了他的手上。 想到父皇最后的拥抱,赵无忌长出一口气,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面黑玉牌,一指长,两指宽,半寸厚,上面还浮雕着一些不知名的符文。 他拿了起来,对着烛火一照,看到里面有一滴像是血珠一样的东西在游动。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用神识查看,却被阻隔在外无法窥探。 赵无忌皱了皱眉,想到既然是先祖流传下来的,应当不是害物。 于是拿了根红绳,把玉牌串起,戴在脖子上,再塞进衣领里妥帖放好,才开了门,去西厢房唤常兮起床。 裴小侯爷昨日下午被长辈叫回府,房里就常兮一个人睡。 说实在的,也不知那裴纶究竟是什么习惯!这几日在他府里住着,给他打扫一间干净的屋子让他睡,不肯,偏要挤常兮的床,搞得他很看不惯,心道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能好睡吗? 可惜常兮没反对,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由着人去。 “寒哥儿,起床了!” 唤了两声,里面传出常兮略显迷糊的声音。 “嗯?时间到了?” 常兮起身开门,把赵无忌请进屋,自己则打着哈欠去更衣洗漱,等彻底清醒过来后,他望着黎明前的黑暗天空,握拳打气道:“天拓海!我一定会通过的!”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飞行法器 晨光熹微,白云观前的广场上,已经站了十位少男少女。 赵无忌,裴纶,君慕寒,叶青山,石川,方鹤鸣,江迟风,南月璃,林萱和,夏雨晴。 这些经过三天擂台赛而胜出的少年们,双目坚定,腰背挺直的站着,面上没有过多自傲之色,相反,有几人的神情还都凝重无比。 究其原因,还是天拓海的考验太过神秘的缘故。 往届,那些参加考验却失败回转的少年们,仿佛被下了禁言术,不能说出任何关于天拓海的事,就连纸笔,也写不出来。 而那些回来的少年们里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得了失心疯,一辈子疯疯癫癫的,直到死亡也不曾清醒过。 以至于人们对天拓海的观感是既好奇又畏惧,由此也延伸出了无数神怪传说。而沿海居住的渔民,至今都还保留着用活人祭祀海神的传统。因着是用罪人祭祀,朝廷也就没有多管。 这使得天拓海更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面纱。 当初升的太阳终于把万丈金光洒向大地时,白云观的大门开了。 先是出来十几位道童,分两列站在台阶上,手持拂尘,垂目静立。 接着,是六位穿着靛蓝道袍的道长,神色端肃,步履沉稳,走到台阶下一列三个,分开站好。 最后出现的便是国师大人了。 他头戴莲花冠,身穿紫色八卦袍,像是在举行什么重大的仪式般,一步一停,缓缓而下,来到少年面前。 诸位少年全都肃然起敬,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国师大人安好!” “善。” 国师眉眼温和,看了一圈少年人的精气神,俱是蓬勃向上,不由抚须微笑,“求仙之路,艰难无比,唯有心志坚定之人,才能走到最后。尔等,需得谨记在心。” “是,谢国师大人提点。” 国师点了点头,慈爱的看了一眼赵无忌后,才面向东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样的物事,放在左手上,右手则并起剑指,闭目诵念咒语,念毕,剑指一点罗盘,一道黄光冒出,没入罗盘里不见踪影。 之后,国师就将法器收起,闭目等待。 一众少年不明觉厉,全都屏气凝神,学着国师大人面向东方。 在这严肃的氛围下,绕是常兮一贯随心所欲,此刻也升起了紧张的情绪。 天拓海的考验,他必须要通过!否则,再没有面目回问剑山庄! 只是盏茶的功夫,遥远的东方就出现了一抹青色亮光。那光极为迅疾,几个呼吸间就到了白云观上方。 少年们都睁大眼睛看着,就见那抹亮光往地上一落,一个人影就凭空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位年约三十,面白无须的男子,神色冷淡,不怒自威,头发一丝不苟的束起,以一根玉簪固定,身穿深紫色的衣袍,端正内敛,腰带中央还纹着一个太极图案。 国师上前行礼,恭敬道:“师叔,别来无恙。” 许正清颔首回礼,话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朴实无华的锦囊,递给国师,随后手掌一翻,一个木制的小舟模型出现在他的掌心里。 他将小舟往地上一扔,那木舟光华一闪,突然变大!和在江河里行使的无蓬小船没什么区别,还能离地一尺的悬浮着。 诸位少年被这一幕给惊的目瞪口呆,心道:这难道就是仙家的法术?可以变大变小,还能不靠任何外力浮在半空!好神奇! 许正清抬脚上了船头,对着少年们说了自出现后的第一句话,“要领拜仙帖,接受天拓海考验的人,可以上来了。”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平淡至极,似乎这些手段都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的。 正是这种态度,让一干平凡少年对仙家更是向往敬畏。 赵无忌虽然蒙着云遮,然而神识查探下,就知道那人是筑基期初期的修为。 修士什么时候筑基,容貌就会维持在什么时候。在此基础上继续修行下去,就能延缓衰老,若是修到了元婴期,就能真正成为不老仙人! 虽然不知那人的真实年纪,然而三十多岁才筑基,想来资质并不如何出众。 赵无忌的神识一触即收,却还是被对方察觉了。 许正清眉毛一动,目光惊讶的落到赵无忌身上。 一个凡人少年居然修出了神识,还和他不相上下! 也多亏那孩子还是个凡人,否则,在修真界里,随意用神识查探他人,无异于挑衅。 赵无忌感受到对方的神识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后才收回,面上不动声色,心内则大松了口气。 他一时大意,忘了修真界里的禁忌,所幸对方脾气还算温和,不与他计较。以后,万不可如此忘形了! 常兮不知道这其中还出了这等变故,将赵无忌扶上船,便安静的坐着。裴纶则落后一步,上了船后又不得不回身将南月璃给拉上来。 至于想要到坐到常兮身边,那是不可能的。没见南月璃还揪着他的手不肯放呢! 许正清见少年们全都上来了,也不说话,掐了一个手诀,一道青光从指尖射出,没入船首。 小船撑起了一道透明光膜,将船整个笼罩起来,然后慢慢上升,一直升到万丈高的高空。 少年们还没从震惊慌乱中回过神来,小船一震,仿佛离弦之箭般,迅疾的向东方而去。 有一个叫林萱和的少女发出一声惊呼,随后又被自己的手给捂住,面色发白,都不敢往下方看一眼,想来是恐高之人。 其他几位少年的表情也不见得有多么安稳,都在强制忍耐着不适与恐惧,心中不约而同的想着:这么高的地方,倘若摔下去,可就真的尸骨无存了! 常兮的目光也有些晃动,然而很快就镇定下来,视线朝侧下方一扫,名山大川像是沙盘上建起的模型,小了许多。俯瞰下去,锦带一样连绵起伏的绿色青山,白线似的河流,镜子般的湖面,豆腐块一样的田野,盒子一样的城镇…… 这个世界,以另一种姿态,向常兮打开了新奇的大门。 当适应了此种高度,常兮很快就抛弃了脚不踏地的虚软感,兴致勃勃的凑到船沿向下方眺望。 裴纶刚安抚好了喊着害怕往他怀里钻的南月璃,视线一扫,看到常兮半边身子都要探出船外时,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喊道:“小舅子!快坐好!当心掉下去!” 赵无忌回头道:“不用担心,这船撑了护罩,不会掉下去的。” 否则,光是高空的罡风与缺氧,就会令他们经受不住而晕厥,哪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坐着。 站在船首的许正清闻言,再次回头望了赵无忌一眼。 这孩子,对修真界的事,知道的还挺多啊! 听说这次有个直推名额,应该就是他了!眼睛上还蒙着云遮,估计是身怀异瞳之人。如此,今年的苗子,倒是可以期待了。 由着少年们在后面窃窃私语,许正清又打了一个法诀,使法舟驶的更快。 一顿饭的功夫,少年们就看到不远处,海天一线,蔚蓝大海一望无垠,像是宽阔无边的蓝绸,一直铺设到天边。 风儿吹起层层波浪,像追逐嬉闹的孩子,一浪接一浪的从后方追上来,最后拍打在海岸上,激起千堆的雪。 许正清见快到了,法诀一打,法舟停下,缓缓降落到海边。 十位少年按着吩咐,一个个下了船。许正清最后一个下来,手掌一摊,那船一下缩小,变成一个小木舟,飞到许正清的掌心里。 许正清托木舟的手往腰间的一个黑色绣金丝的锦囊上一抹,那木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少年们没多看许正清的动作,反倒欣赏起从未见过的大海。 今日天气晴好,就连大海,都是温柔多情的,微风轻拂,带来海洋独特的咸湿气息,柔软的沙滩上,还有几只螃蟹挥舞着大螯,横行无忌。 “好美!” 有两个感性的少年发自内心的赞叹。 许正清没让孩子们过多欣赏美景,收好飞行法器后,又拍了一下储物袋,一道光华闪过,海边立时出现了十张竹筏,每张竹筏都配了一支长篙。 “想要成仙,第一步,就是用这个竹筏跨越天拓海。这期间,会有各种艰难险阻,无缘之人,半途就会被刷下,甚至还有性命之危,你们,好自为之。” 许正清手指一弹,十枚木制令牌飞了过来,系上每个少年的腰间。 有少年好奇的拿起一看,见上面刻着二个大字:拜仙。 原来这就是拜仙帖! 少年们还没从惊讶中回神,那许正清又化为一道青光,连话都不给那些少年们说的机会,就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天拓海考验(1) “欸,那位仙使就这么走了?把我们丢这儿不管了?”一脸憨厚的石松不敢相信的问道。 与他交好的叶青山道:“说不定仙使是去了天拓海的尽头等我们咧!我们也别耽搁了,赶紧上竹筏吧!” “这么一张简易竹筏,几道浪就能打散了,怎么可能用它跨越天拓海啊!”江迟风抱怨道。 三位少女都认同的点头,特别是南月璃,心有戚戚焉的问:“这竹筏撑得住我吗?” 裴纶抓住时机,诱骗道:“璃儿啊!这考验太艰难了,还有生命危险,你不如放弃,回家躺在床上,吃好喝好玩好,那才是人间乐事!” 南月璃被裴纶这么一说,原本动摇的心又坚定起来,挽起裙角,率先把竹筏推下海,踏了上去,回头做了个鬼脸道:“哼,表哥,你别白费口舌了!我说过,你去哪我就去哪,休想抛下我!” 裴纶无奈捂脸,想起昨夜,爷爷奶奶耳提面命着要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表妹,就觉得心如死灰,生无可恋。 明明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为什么璃儿就偏偏认定他?就算小时候一时兴起说了要娶她的话,那也只是无知之言,当不得真啊! 可惜他和璃儿说一千道一万,璃儿就是不听,还说什么男儿无信不立,许下的承诺就必须要兑现!若是不肯兑现,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他的! 听听,听听,这分明是要和他死磕一辈子的节奏啊! 他究竟犯了什么过错,要惹来这么一个小胖魔女的折磨? 其他几个少年见重量级的南月璃都能稳稳的站在竹筏上,对竹筏的质量燃起了信心,纷纷下水,拿起长篙撑筏,还真行了一段海路。 常兮没跟人争先,牵着赵无忌上了一张竹筏,从怀里掏出双龙镯,一按机关,龙嘴里吐出天蚕丝做的锦带。 他把赵无忌的竹筏连同自己的绑到一处,这才放心的把竹筏推下水。 “寒哥儿,你不必如此。要是仙家发现,认为咱们作弊,可就不好了!”赵无忌放出神识,才发现常兮的行为,担忧的阻止。 “放心,那仙家没说不能互帮互助,咱们不算违规!”常兮大大咧咧的笑道。 裴纶也上了竹筏,看到常兮这般行事,不由问道:“还有绳子么?把我的也绑在一起吧!” 常兮摇头,“没了,我也是临时起意,根本就没准备。” 裴纶一脸失望,就在这时,南月璃抛了一条锦带过来,笑道:“表哥,我也有天蚕丝,你和我绑一处吧!” 裴纶在心里暗啐自己多嘴,然而锦带都扔过来了,难道还能拒绝?只能认命的系上。 其他少年早已经划出大段距离了。四人也不再耽搁,撑起长篙,划了起来。 茫茫大海无边无际,等再也看不到海岸线后,四周就全是蓝色汪洋,人处在其中,越发感觉自己的渺小。 十位少年就如同沙砾一般,洒在蓝色幕布上,眨眼就没了踪迹,非要仔细的看了,才会找出来。 此时,这些少年已经划了五个时辰,从日出到日落,没有人敢随意歇息,渴了饿了,就掏出包袱里的干粮和水囊应付一下,还不敢多吃,怕还没跨越天拓海,就先断粮了。 常兮抹了把额头的汗,转头看向赵无忌。见他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已然是乏累的很了。 “无忌,要不,我们歇会儿吧!”常兮体贴道。 赵无忌摇头,“不行。虽然那个仙家没有明说,但肯定会有时间限制。若歇了这一会儿,却耽搁了之后的路,功亏一篑,那岂不是要后悔莫及!” “没关系,你进须弥……”常兮话还没说完,赵无忌立马喝道:“寒哥儿!” 常兮一愣,就见赵无忌摘了云遮,眼睛看向他,随后,他的脑海里响起了赵无忌的声音。 “寒哥儿,千万不要随意暴露须弥戒!说不定那位仙家隐了身形,就跟在我们身后。若是暴露了,难保别人不见财起意,杀人越货!小心驶得万年船!” 赵无忌没有多说,常兮却听明白了,神色凝重的点头,再不说让他休息的事了。 · “哦,竟然有个重瞳者!” 空旷的大殿里,有四面水镜悬立在半空,分别照着梁国、北狄、西域、南疆这四国的求仙少年。 其中,梁国的水镜给了一个孩子特写。 独特的眼瞳出现在水镜里时,那最先说话的男子懒洋洋道:“也不知那孩子的瞳力是什么属性,若是稀有,就归我天衍宗了。” 银铃般的笑声在男人说完话后就适时响起,“丹阳真人,你这话说的也太早了吧!还不知那孩子能不能通过考验呢!” 男人微眯的狐狸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他笑道:“这么说,凌波仙子是不看好他咯,既然如此,那待会儿可别和我抢啊!” 幻花宫的凌波仙子不以为意,呵呵笑道:“此言差矣,就算你选了那个孩子,也要对方肯去才行!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想要的人,就各凭本事夺吧!” “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等那些少年们到了大殿,你俩再争吧。”如雷轰鸣的声音叹道。却是无极门的尉迟恭开口了,他精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肉体蕴含着令人心惊的力量。 丹阳真人,萧凤九闻言眯了眯眼,笑问:“磨练的差不多了,考验,是不是也该开始了?” 凌波仙子,温如雪颔首道:“开始吧。” 得了三位金丹真人的指示,下方垂首恭立的六位筑基修士,互看了一眼,然后双手掐诀,打出灵力,没入法阵当中。 四面水镜里,就见天空忽然阴沉起来,铅云压顶,狂风大作,掀起滔天巨浪。小小的竹筏在忽然暴怒的海洋面前,犹如纸糊一般,根本不能抵挡。 · “艹!怎么忽然变天了!”常兮趴在竹筏上,紧紧抓着竹竿,随着浪头忽上忽下,被颠的胃酸都要吐出来了。 睁眼看向四周,惊涛骇浪之下,除了和他绑在一处的赵无忌,其他人,根本就看不见人影。 天,越来越黑了,厚重的云层里,还有几道闪电划过,夹杂着巨大雷鸣,仿佛世界末日一般。 常兮张开嘴,不意外的被灌了满口的狂风和咸水,可他还是边吐边喊道:“无忌,抓紧了,千万别被甩到海里去!” “你也一样!”脑海里,是赵无忌担忧的声音。 “不用担心我!好好顾着自己!” “知道了!” 两人一个喊,一个在脑子里回话,常兮莫名觉得喜感,哈哈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酝酿许久的倾盆大雨终于泼了下来,将天地模糊成一片。风越急,浪越高,常兮再没有笑的心思了,手脚一起用力,紧紧抓在竹筏上,任雨水和海浪无情拍打,也不敢松懈半分。 也不知被天灾蹂躏了多久,在他全身僵冷的时候,视野里,一道巨大的,似山一样高的海浪卷了过来,倒悬在常兮头顶,只要拍下来,就绝没有生还的可能! 常兮瞳孔一缩,狠骂了一句“艹!”就运起内力,屏息闭目。下一瞬,海浪以无可阻挡的,毁灭世间万物的气势,倾泻下来。 常兮耳膜轰隆作响,身子一痛一麻,就失去了意识。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天拓海考验(2) 常兮站在山道上,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色,一时忘了自己停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办,可究竟是什么事,他却想不起来! 嘛,想不起来就算了,先回家吧! 常兮很快将疑问抛在脑后,脚尖轻点,身轻如燕的往问剑山庄而去。 进了大门,常兮发现今日的问剑山庄有些不同寻常,外院的弟子们都不见踪影,就连下人也没看见几个。 怎么了?难道是问剑山庄最近举行了什么活动,把弟子都给派遣出去了? 虽然心中好奇,然而常兮也不多逛,顺着石板路走到内院。 刚跨过院门,一滩刺目的鲜血就撞进眼里。血泊上,仰面倒着看门的张三,脖颈被利刃所伤,开了一个口子,皮肉被鲜血泅的外翻,像是脖子上多长了一张嘴,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不甘的望着天空。 常兮心里一沉,连忙上前查看伤口。 是匕首所伤,还是一击毙命! 这种手法…… 常兮皱了皱眉,脚步不停的掠过花园池塘,向着主院奔去。 一路上,全是死于非命的下人尸体,廊柱、窗纸、花草、台阶……一眼望去,全都染上了鲜血,将这美轮美奂的院子,蒙上了一层可怕的不详之兆。 常兮心里越来越急,不等看遍就使出幽影幻虚步,眨眼间就到了主堂前。 主堂的大门敞开着,地上倒卧的两具身体刺痛了他的眼。 “爹!”“娘!” 常兮奔过去,颤抖着手将父亲和母亲扶起,见他二人胸口的要害之处,已被利刃捅穿。 他似是不敢相信,瞪大了眼,执意用手往他们鼻下一探,毫无气息。 谁! 是谁! 究竟是谁人干的! 常兮眼眸通红,太阳穴处的青筋暴起,下颌骨紧绷着,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 他将父母的尸体小心的放回地上,抽出佩在腰间的长剑,单手紧握,冲出了房门。 君慕辰! 君慕辰怎么样了? 常兮疾速奔行,几息之间就来到了听风阁。 不做任何停留,他直冲进去,在游廊下,猝不及防的与墨研死寂的眼相对,那已然涣散的瞳孔似在怨恨他为何回来的这么晚! 常兮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他跨过墨研的尸体,来到君慕辰的书房前,猛地推开了门。 房里,一袭红衣,脸戴修罗面具的少年正好将啸月剑刺进了君慕辰的胸口。 君慕辰面色苍白如纸,长眉紧拧,似在忍受莫大痛苦,嫣红的血液一点一点浸透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像寒冬绽放的腊梅,教人触目惊心。 生命力逐渐流逝,他却紧抿双唇,不发出任何示弱的呻吟,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想要拔出胸口的长剑。 少年轻笑一声,将剑更深的送入君慕辰的体内。 君慕辰动作一滞,瞳孔忽然放大,原本要抬起的手猛然下坠,就连一向挺直的脊背也都弯了下来,两眼一闭,整个人失去支撑,就这样挂在自己的剑上。 “不——!” 站在门口,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常兮终于醒过神来,奔过去,一脚踢开那个少年,将君慕辰抢入怀里,右手徒劳的按住那个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 “哥!” “哥!” “你醒醒!” “醒醒!” “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我不许你死!”…… 常兮像是发了疯,紧紧搂着君慕辰不放,嘴里反复念叨着你不会死!不会死! 然而无论喊了多少声,怀里的人依旧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常兮的心像是沉入了海底深渊,渐渐变得漆黑,冰冷,再也不会跳动。 他动作轻柔的将君慕辰的身体放倒,染满鲜血的右手握住了丢在一边的长剑,因着太过用力,连指节都发白了。 他站起身,面对着那个红衣少年,一字一句的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少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嗤笑了一声,将啸月随手一丢,举起匕首,率先朝他冲过来。 屋里空间狭小,利剑发挥不出优势。常兮眼神冷冽,脚尖点地,倏忽之间闪出房屋,去往庭院。 少年自视甚高,衔尾而至,刃尖直指常兮的后心。 常兮背后好似长了眼睛,冷笑一声,剑柄倒转,向后刁钻的一挑,取向少年的咽喉。 那少年不意有这一出,眸光一闪,衣袂翻飞,于千钧一发之际后翻躲过,连退五步才站定。 常兮也止步转身,一身白衣飘渺如仙,左手负立,右手持剑遥指凶手,与那少年冷冷对峙。 气氛越来越凝重肃杀,忽然,一阵风起,摇晃的竹林沙沙作响,有几片竹叶落了下来,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迟迟不肯落地。 当一片竹叶落到视线正中,二人俱看不到对方时,常兮动了。 在幽影幻虚步的加持下,他的剑就像是一条露出獠牙,要致人死地的毒蛇,将竹叶碎成齑粉的同时,直取少年的性命! 少年也不是好相与的,身体向后仰倒,避过寒光凛凛的剑尖,趁对方招式已老,不能变换之时,以脚跟为轴,画了四分之一圆,到了常兮左侧,再骤然弹起,阴毒的匕首直刺那毫无防备的胸膛。 眼看匕首已经划破衣服,马上就要触及皮肉,把里面跳动的心脏给捅个对穿时,少年腹中蓦然一痛,却是常兮故意卖出破绽,引诱对方近身,将左手酝酿已久的北冥神掌贴上少年的丹田。 内力错乱之下,少年动作一滞,被常兮抓住机会,一剑抹了脖子。 鲜血如喷泉四溅,将常兮的头脸全都笼罩其中。 他伸出舌头,舔去唇上沾染的污血,眼中满是恨色,冷笑道:“我不仅要杀了你!我还要把你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再将你的魂魄以秘法抽炼,阳火炙烤,要你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少年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倒退几步,被脚下的石子一绊,狼狈的坐到地上,嗬哧嗬哧的喘着粗气,忽然一笑,断断续续的道:“你忘了,是你自己,杀了,自己的,全家啊……” 少年艰难的抬手,摘下面具,一张和常兮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眼前。不同的是,那是一张充满戾气与讥诮的脸,眼里还带着嗜血的寒意。 常兮瞳孔一缩,难以接受的倒退一步,然后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双手也沾满了血腥。再抬头,那少年不见了,只余一张可怖的修罗面具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着,仿佛在嘲笑他分不清现实虚幻。 “不……” “这不是真的……” “我,我怎么会杀了爹、娘,还有,哥的……”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常兮的目光剧烈晃动,嘴唇颤抖着,喃喃自语,脚步却不听使唤的走向君慕辰的书房。 当呆滞的目光落到君慕辰的尸体上时,他终于崩溃了,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像一只走投无路,濒临死亡的野兽,无奈又痛苦的嚎叫着。 “啊——!” “啊————!” “啊——————!” 一直喊到嗓子都哑了,他才抬起头,面孔扭曲,双目赤红,癫狂无比的笑了起来。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既然大家都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爹、娘、哥,寒儿来陪你们了!” 嘶哑的声音像是要把肺里最后的一点空气都给挤压出来,常兮嘴角挂着满不在乎的笑,抬起右手就要往头顶一拍!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天拓海考验(3) “寒哥儿!” 一声凄厉的呼唤,惊的常兮动作一顿。 他抬头茫然四顾,却不见人影。 寒哥儿?这称呼有些耳熟…… “寒哥儿,这是幻境!你千万不要被虚幻所迷,忘了你要做的事!”那略显稚嫩的声音很是惶急道。 幻境?要做的事? 一瞬间福至心灵,常兮想起了他所遗忘的事,升仙会、拜仙帖、天拓海考验…… 是啊!这里是幻境! 他的父亲、母亲和兄长,都没有死! 他们都还好端端的在问剑山庄,等着他求了仙药回去救助哥哥呢! 一旦想起了求仙之事,幻境便不攻自破。周围的景象仿佛墨染的画一样,被水晕开,渐渐变淡,最后露出了真实的面容。 常兮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竹筏上,天空是一片浅蓝,四周是平静的海水,东方,水天相接之处,出现了一道红霞,那是太阳即将升起的征兆。 常兮转头四顾,看见自己左侧,被天蚕丝带绑着的竹筏上,赵无忌正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见他脱离了幻境,赵无忌大松了口气,笑了起来,“寒哥儿,幸好你想起来了,不然那一掌打下去,不仅求仙失败,现实当中你也会受到损害!” 常兮想起幻境里的遭遇,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有一层名为后怕的汗水。他拿衣袖擦干,冲赵无忌点了点头,又笑了一下。 感激不用明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忌,你没事吧,其他人呢?” 常兮极目远眺,视线里没看见任何同行的伙伴。 赵无忌摇了摇头,“我没事,其他人,我也不知道。” 常兮皱眉,望着东方已经跃出大半张脸的太阳,叹道:“既然不知道,那我们继续划吧!或许,他们在我们前面也未可知。” 赵无忌没有异议,拿起长篙,和常兮一起向东继续划行。 也不知划了多久,视线里,全是蓝盈盈一片,同伴的影子,连毛都没看见一个。 初看大海时,他们都兴奋的不行,可再好看的景色,看多了也会腻,更何况是这没有丁点变化的海洋,若不是在竹筏上随着波浪颠簸许久,他都开始怀疑他们其实根本就没挪过地方! “怎么都没看见其他人?难道就我们两个闯过幻境?还要划多久才能到对岸?该不会我们有生之年都到不了吧?”常兮闲极无聊的抱怨。 赵无忌抹了把额头的汗,难得打趣道:“这次的考验大概是要看我们能否耐得住寂寞。原本应该是十个人都分开的,因为这条锦带,我和你才会在一起。若是只你一个人,就算闯出幻境,你也会因为无聊半途而废……” “嘿!我也就是你在才这么说,要我一个人,说不定早就化无聊为力量,划到对岸去了!”常兮恬不知耻道。 赵无忌无奈摇头,停下来,掏出水囊喝水。 四周都是汪洋大海,若是水囊里的水都喝完了,就要面临缺水的境地。 他们有须弥戒,可以不用担心,然而不到万不得已,须弥戒是不能暴露的。 看来这考验不仅要让人经历惊涛骇浪,幻境惑心的关卡,还要将人置于缺水断粮的困境,消磨人的意志…… 三天后。 “无忌,咱们别硬撑了……”常兮的嘴唇已经干燥起皮,他的干粮和水,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告吹了,赵无忌也是一样的境地,面色发黄,身体佝偻,还能继续撑长篙,完全是惯性的驱使。 “我就偷偷进去一下,弄点水出来……” “不行!” 尽管赵无忌又口渴又肚饿,已经无力到极点,却依然坚定拒绝。 “我还能坚持一天,可你呢?再不补充水分,只怕你会虚脱而死!”常兮眉头紧皱,打算不管赵无忌说什么,都不听他的,直接进去须弥戒。 赵无忌只看一眼常兮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然而仙家的耳目无处不在,为了一口水,就将常兮置于危险之地,怎么可以! “寒哥儿……”赵无忌目露祈求,循循劝道:“仙家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的就渴死饿死,依我看,这考验马上也要结束了,咱们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你信我,让我再坚持一下就好!” 常兮面沉似水,看着赵无忌执拗的眼,最终无奈一叹,“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从来不会撒娇,累了痛了,也都是把委屈往自个儿肚里咽。 越是隐忍,就越是让人心疼。 “好,我再让你坚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把你送进去!”常兮肃道。 赵无忌闻言苦笑。 虽然常兮听他劝了,可一个时辰后,就不是偷水出来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他送进去休息! 寒哥儿啊寒哥儿,你不是不明白须弥戒暴露的危险,可依然为我这么做!难道不知道,你越是对我好,我就越会得寸进尺,想要将你独自占有? 常兮没有去探究赵无忌神色下隐藏的旖念,而是抬头看了看天色,判断已经到申时末了,再过一个时辰,天也要黑了。 他就不信那些仙家会一直盯着他们看,只要动作迅速,把赵无忌弄进须弥戒里,应该不会惹人注意。 · “哈啊!” 萧凤九盘腿坐在浮空的金色葫芦上,手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无聊道:“闯过幻境就已经代表心志坚定了,何必还要弄这一出?简直浪费时间!” 要不是抢苗子的任务轮到他头上,推脱不得,他才不会在这里看凡人小孩过家家似的闯关。 “丹阳真人,这可是千年之前,我们三派老祖一起定下的考核方式,你若抱怨,可是大大的不敬,若被执法长老知晓,只怕我和尉迟恭也要受你牵连。”凌波仙子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萧凤九的尾巴,攻奸道。 萧凤九斜睨了一眼温如雪,心中一叹,好男不跟女斗! 这两日,他若说了什么话,总会惹来温如雪面上笑吟吟,实则夹枪带棒的针对之语。究其原因,还不是那个风流成性的君未期与幻花宫宫主之女苏珩钰定了婚约,却不收敛本性,与魔道妖女过从甚密,惹恼了苏珩钰,愤而退婚。 以至于现在幻花宫的女修,从上到下,对天衍宗的男子都没有好脸色看! 那个君未期,修为压他一头就算了,居然还害他来承受这些无妄之灾,当真是讨厌的很! 萧凤九对温如雪的话不予理睬,转头对尉迟恭道:“孩子们也差不多到极限了,最后一关,尽快开始吧!” 早开始早结束,他的丹霞峰还有一炉丹药未开炉呢!让弟子们照看,实在有些不放心。 尉迟恭观察水镜里的少年,三天滴水未尽,粒米未食,忍饥挨饿的同时还要撑篙划筏,心性已经锻炼到了,也是时候开始最后一关。 尉迟恭点了头,温如雪也没有异议,发话给下面人,祭出傀儡兽考验少年。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天拓海考验(4) 一个时辰已然过半,太阳西下,给西边的天空和海水都染上了一层瑰丽的红色,仿佛一团炽热的流火从天空坠到海里,将半边的海水都给燃烧起来,波澜壮阔,灿烂辉煌。 然而如斯美景常兮却没心思欣赏,只频频注意着赵无忌的神色。 赵无忌的手抬的越来越慢,每一次撑篙,都是咬着牙,硬逼自己从那小小的身躯里压榨出最后的一点力气划行。若不是意志力足够强大,恐怕根本就坚持不到现在! 常兮心中不忍,手搭凉棚,抬头远眺,所谓的对岸,到现在都还没看见影子。 这种望不到尽头,不知何时才能得到解救的感觉真的很糟糕,令常兮都开始忍不住怀疑仙家是不是把他们给忘了? 然而念头刚起,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波涛汹涌起来。常兮一惊,想到几天前的暴风雨和海啸,脸色瞬间煞白起来。 有没有搞错? 在这个走投无路,命垂一线的紧要关头,又要经历一次大海啸? 是不是嫌他们死的不够快啊! “无忌,小心!”常兮喊了一声,将长篙捏在手里,俯下身子,压低重心以防被海浪给掀下去。 前方,白浪滔天,一抹巨大的影子从水底升了上来。 剧烈的颠簸中,常兮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待遮蔽视线的海浪降下来,看到那物究竟是什么时,他目瞪口呆,心中不可抑制的冒出一股寒意。 那竟是一头巨型章鱼! 它通体锈红色,圆形的脑袋足有一间房屋那么大。两只鼓泡似的眼睛长在头的两侧,正冷冷的盯着他们两人瞧,而廊柱那么粗的腕脚共有八条,每一条,都布满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巨大吸盘。 那触腕有的在空中挥舞,有的在海里搅动,使得阵阵腥风骇浪扑面而来。 “我……艹!” 常兮失神了两息,惊醒过来,神色仓皇的叫道:“无忌!快!快划竹筏!离开这里!” 就算常兮再怎么自信,也不敢用一介凡人之躯对抗海洋霸主!更何况,这还是在对方的主场里!一不小心被它拖进海里,就等着淹死吧! 虽然现在划走也不代表能逃过一劫,然而常兮也只能寄希望于对方只是在水里待闷了想上来透透气,不会将他们两个小少年放在眼里! 赵无忌直愣愣的看着那条章鱼,听到常兮的话才转过头来,喊道:“那不是真的章鱼,是仙家安排的傀儡兽!” 常兮一怔,再去仔细观察那怪物,光滑的红色皮肤,冷冷转动的眼睛,灵活挥舞的触腕,一点儿也没看出哪里像傀儡! “这应该是拜仙的最后一关!”赵无忌舔了舔嘴唇,满是海水蒸发后析出的盐粒,差点没把他齁死。 他努力喊道:“它拦在这里,大概就是要我们打败它,这样才有资格拜入仙门!寒哥儿,无忌没用,只能靠你了!” 若是活物,他还能靠瞳术来干扰对方,然而来的偏偏却是傀儡,没有思想,他爱莫能助。 常兮知道以赵无忌现在的状态,自保都有问题,根本就没想过要他出力,然而,这么个大家伙,要怎样才能打败它? 没等常兮想出办法,那巨怪已经到得近前,率先发难。 两条触腕高高扬起,对着他们两人所在的竹筏狠狠轰下。 常兮瞳孔一缩,跃到赵无忌的竹筏上,不由分说就把他推到水里。 两张竹筏被轰击的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落到海里。 也不知那竹筏是什么东西做的,受到那么大力的攻击,居然还完好无损! 常兮远远的游开,等浮到海面上时才发现,他游了那么久与那巨怪才只相隔一里!这点距离,安全,根本无从说起。 不行,在海里活动实在受限,就连轻功,也大打折扣,发挥不出寻常的实力! 常兮抿了抿嘴唇,神色凝重中又带着几丝痛苦。 刚才落水的时候不小心灌了几口海水,使得原本就干渴的要命的嘴越发苦涩起来。 妈的,这些仙家还真会折磨人! 缺水断粮了三天,把人蹉跎的虚弱无比,再让人来打这种根本就打不赢的怪物! 究竟是选弟子,还是选超人? 尽管常兮在心里怼天怼地,可要说放弃,那也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担忧,赵无忌,已经在落水的时候被他送进须弥戒,现在的他,完全可以自由发挥! 常兮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眼里,闪动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兴奋光芒。 · “嗯?这小子倒是不错!” 大殿里,响起萧凤九独特的慵懒声调。 此刻,他正一脸兴致盎然的看着水镜里的白衣少年。 那少年手拿长剑,在巨型章鱼胡乱挥动的触腕里辗转腾挪,瞅准空子,就往章鱼的眼睛里刺。 章鱼已经瞎了一只眼,再给他得手一次,估计离胜利不远了。 然而,那只是少年的天真想法,对于傀儡兽来说,只要源动力没有损坏,便是头断了都不会有影响! 噢!另一只眼终于瞎了! 少年大概以为胜利在望,松懈了一瞬,不小心被章鱼的触腕给吸住,裹紧,缠绕。 因为窒息,俊美的面孔也跟着涨红起来。 萧凤九眯了眯眼,有些叹息。 这少年也要失败了。 和他同行的那位重瞳少年到现在都不见踪影,估计是坠海濒死,激发了拜仙令,给送回遂洲大陆了。 真是可惜了那个能破幻术的眼瞳…… 刚压下惋惜的念头,就见那个被章鱼缠绕的少年,在危急关头也不见惊慌之色,竟使出缩骨术,褪去被吸住的衣服,从缝隙中逃脱出来。 接下来,在少年的慎重应对下,那章鱼竟再也没能抓住少年。 此次考验,只要能在傀儡兽的攻击下坚持半个时辰,就算通关。那个少年,拜仙门的资格已经是板上钉钉。 “这孩子,我要了!”萧凤九眼中精光一闪,下了决定。 那厢的温如雪掩嘴轻笑,“怎么,丹阳真人也看上了那位少年?不好意思,按照当年的约定,样貌俊秀娇俏的少男少女,都要由我们幻花宫先选!” 幻花宫主修幻术,音杀之法,而最大的特点就是选弟子一定要选样貌好的,若是生的不好,便是资质逆天,幻花宫也不收。 这也导致了宣明府三大门派中,幻花宫的实力最弱。但也不能因此就小瞧了幻花宫。岂不知,天衍宗和无极门里几位闭关的老祖,其双修道侣就是出自幻花宫。 因着这么一层缘故在,萧凤九对温如雪的各种针对才会这么隐忍。只要不触及底限,女人爱怎么说就说去吧!反正把她当成是聒噪的鹦哥就行了。 若是温如雪知道萧凤九心里是这样想她的,恐怕不仅笑不出来,还会柳眉倒竖,当场变脸! 萧凤九耸了耸肩,不和女人相争,转而看向其它几面水镜。 一面水镜中,一头巨狼和一条海鲨在海里互相撕咬。那是北狄王族的化狼术,不用说,是无极门的苗子。 另两面,分开的孪生姐妹心灵感应,竟生出了粉色护罩,硬抗傀儡兽的攻击。看模样,半个时辰应该能撑得住。只是,没什么亮眼的地方,待考验结束,测过灵根,再看是否值得纳入门下。 其他几位少年们则狼狈的躲闪着傀儡兽的攻击,其中有一人被傀儡兽当面击中,头破血流的飞到半空,激发了拜仙令,消失在水镜里。 如此严苛的考验,凶险与机遇并存,能否坚持到最后,还要看各自的毅力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天拓海考验(5) 萧凤九的视线落到最后一面水镜上,一名锦衣华袍的少年手拿一杆金色长枪,脚踏水面跃至半空,对着海蛟的七寸之处,悍然刺出。 那一枪,气势汹汹,竟搅弄着枪尖前的空气都产生了波动的涟漪。 如此巨大的威力,若是刺中,便是坚硬如傀儡兽也不堪重负。 然而海蛟早已知晓了他的意图,故意不动,引诱少年接近后脖颈突然一扭,趁少年身在半空无法腾挪之时,张开血盆大口,将那少年一口吞下。 少年脸色一变,眼见躲不过便将长枪竖起,抵在海蛟的上下颚之间,阻止海蛟嘴巴咬合,想要趁机翻出口外。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海蛟除了牙尖嘴利外,竟还会鲸吸之法。喉腔深处骤然爆发出强劲吸力,使得少年猝不及防下没抓稳枪,直接被海蛟给吸进腹中。 萧凤九:“……” 为什么他看好的少年不是被人给定了,就是命运多舛? 虽说抢苗子的任务是被赶鸭子上架,然而既然做了,自然要做好。否则一个中意的弟子都没招到,回到宗里,肯定要给人笑话。 就在这时,与少年同行的胖丫头眼见同伴被海蛟一口吞了,急怒攻心,额上显出一道红色妖纹,妖纹疯长,瞬间布满整张脸颊,将那张白嫩可爱的胖脸都衬托的狰狞起来。 “表哥!” 她口中发出一声痛到极致的呐喊,脚下发力,跃下竹筏,竟在海面上奔跑起来。每一脚踏下去,都激起一丈高的海浪,不仅气势凶狠,速度还十分的快,眨眼就到了海蛟身边。 她的双手迅雷不及掩耳的抓住海蛟的尾巴,一咬牙,把海蛟从水里提起,像甩毛巾一样左甩右打,再弄到半空中打圈,最后往海面上狠狠一砸,竟砸出了一场小海啸。 海蛟遭此重创,源动力出现故障,被砸进水里后漂浮在水面上,久久不能起身,由着少女在它腹部,一拳又一拳,轰出砂锅大的伤口。 鳞片崩落,碎屑四溅,很快海蛟就露出了钢制骨架。照这架势,那骨架被毁坏也只是时间问题。 大殿里的众人被这凶残的一幕给吸引了注意力,目瞪口呆的看着,连话都忘了说。 还是尉迟恭最先反应过来,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居然出现了万年难得一见的荒古圣体!这小女娃,是我无极门的了!” 萧凤九和温如雪回过神来,虽然感叹小女娃的厉害,却也没有和尉迟恭争抢。 无极门专以炼体见长,其所修炼的功法对体质要求很高,灵根反倒是其次。而无极门的开派祖师,就是荒古圣体,大家都是兄弟宗门,不会做截胡硬抢那种有失风度的事。 况且当年天衍宗抢走了具有罕见的九气真雷体的君未期,已经被无极门的老祖给念叨了百年都还不甘心,所以这次,就算尉迟恭不说,萧凤九也会主动相让。 至于幻花宫,看到那胖出天际的球形身材,温如雪早已在脑里给那位少女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继续看那水镜。 就见少女发狂,把海蛟的腹部给打穿,钻进去,在里面翻找与她同行之人时,一只拳头忽然从海蛟的七寸处轰了出来。 那拳头缭绕着金气,坚硬无比,见轰出了破口,拳头缩回去,又再击一次。 这次,是两只拳头一起来。破开一个大洞后,那拳头张开,变成铁钩似的爪子,抓住海蛟的皮肉向两边用力一撕,一个狼狈的身影从里面冒出来。 正是先前被海蛟一口吞了的华衣少年! 那少年从海蛟体内爬出,皱着眉,骂骂咧咧道:“没被这长虫给吃了,反倒被你给甩晕了,南月璃,你敢说你不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 他摇摇晃晃的走到海蛟腹部,把失去理智,在里面狂轰滥炸的少女给拉了出来,好言好语的哄劝着,这才让那少女平静下来,妖纹退回额间,再消失的无影无踪。 恢复神志后,少女眨了眨眼,猛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少年,鼻涕眼泪糊满了少年的胸膛,哭哭啼啼的道:“呜呜呜,表哥!我还以为你死了!幸好你没事,不然璃儿还没过门就要成寡妇了!” 少年嘴角一抽,满头黑线的要把少女推开。 奈何少女死皮赖脸的很,就是不肯松手,搞得少年一个头两个大。 萧凤九眯眼笑了,一槌定音道:“这个少年归我了!” 尉迟恭忽然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沉声道:“萧道友,事先声明,你可不能把那个小女娃也给抢了!” 看那女娃子对少年如此依恋不舍,难保天衍宗收了少年,小女娃不会跟着去!不行,待会儿最好把那两人一起收入门下!那少年的肉体也很强悍,收下并不吃亏。 萧凤九耸了耸肩,叹道:“我呢,是不会去抢的,至于那个小女娃究竟会选哪里,还要看尉迟道友拉拢人的能力了!” 尉迟恭脸色一沉,这是代表不会让步了。 罢罢罢,且看各自拉人的技巧吧!谁胜谁负,都未可知! 就在这时,大殿里忽然亮起一道五色光芒,两个少年自半空中掉落,摔倒在台阶下。 萧凤九神识一扫,惊的坐直身体,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两个少年,失口道:“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话一出口,萧凤九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能提前出来,自然是因为夺得了驱动傀儡兽的能源! 台阶下,浑身湿漉漉,相携着站起的两个少年正是常兮和赵无忌。 时间往回拨,在大殿众人都被裴纶那面水镜给吸引注意力时,常兮寻了个空子,佯装被章鱼击中,落入海里,意念一动,进入须弥戒。 赵无忌正神色焦灼的等在小河边,常兮一见他,心里就松了口气。 还是无忌乖,不像那个混蛋家伙到处乱跑! “无忌,等会出去,你帮我看看那死章鱼的弱点在哪?我把它的眼睛都戳瞎了,却一点用都没有!砍它触腕,就跟精钢似的砍也砍不动!只能指望你了!” 常兮心疼他哥的啸月剑,不想再和那畜牲硬碰硬,拉了赵无忌就准备出去。 赵无忌反手拽住常兮,没去问他的外袍怎么没了,而是递给他一个水囊,关切道:“先喝水,缓一缓再出去!” 常兮眉毛一挑,话不多说,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把水囊扔了,牵住赵无忌的手,一闪念,就到了海里。 他带着赵无忌游到海面上,波浪起伏中,赵无忌眼瞳神识一起用上,看向那条在水里大发雷霆,激起千层巨浪的章鱼。 透过皮肤、肉体和骨架,赵无忌看到章鱼的嘴部,有一颗东西在闪闪发光。 那是灵石! 驱动傀儡的能源! 若是破坏了那里,就能彻底打败这个拦路虎了! 赵无忌将看到的景象复刻到常兮脑里,常兮眼睛一眯,把剑插到背后的剑鞘,说了句“无忌,我去了!你自己多小心!”就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拜仙门(1) 知道了弱点,再对付起来,就容易多了! 常兮潜入海里,游到章鱼下方。 抬头,夕阳的余晖透过蔚蓝的海水照下来,被章鱼胡乱挥舞的触腕给搅弄成块块碎金,他抽出长剑,瞪大双眼,在紊乱的水流里努力寻找章鱼的弱点。 很好!遮挡嘴巴的触腕移开了! 常兮抓住机会,运起内力,两脚迅速打水,螺旋着上升,将全副精神都凝在剑尖上,瞅准空门,一剑刺进章鱼嘴里,再用巧劲一挑。 一枚菱形的两寸大小的蓝色晶石被挑出来,落到常兮眼前。 直觉那是个好东西,他连忙伸手握住,嘴中衔剑,两手滑动,迅速游离此地,浮上海面。 但见章鱼的源动力被破坏,立刻静止不动,像一座小山一样漂浮在海面上。 常兮还没来得及与赵无忌一起欢庆胜利,腰间的拜仙令忽然绽放出五色光芒,将他们二人传送到一处恢宏的大殿内。 因着传送太过意外,导致常兮和赵无忌都没能反应过来,直接摔倒在地上。 此时听到惊讶的问话,常兮扶着赵无忌起身,抬头一看,就见石阶上的平台站着两男一女,三位气质不凡的仙人。 女子花信年华,头挽飞仙髻,身穿藕粉色宫装,披一翠水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肤若凝脂气若幽兰,明艳不可方物。 光头男子,年约三十,精赤的上身纹着一头不知名的凶兽,浓墨重彩,张牙舞爪,令人望之生畏,下身穿一墨绿裙裤,身上鼓涨的肌肉一看就是注重肉体锻炼之人。 最后一位男子,二十五六的年纪,紫袍白褂,长发半束,坐在一个浮空的金色葫芦上。面容清冷,唯有一双眯缝的狐狸眼,让人感觉此人很不好对付。而那声“你们是怎么出来的”问话,就是此人说出的。 常兮知道这三人便是仙门挑选弟子的负责人了,正欲上前回话,男子却一摆手,阻止常兮开口,转头道:“正清,将这两个孩子所在的水镜画面倒放。” “是,师叔。” 右旁阶下,垂手站立的许正清恭敬行礼,转过身来,手中掐诀,从指尖打出一道青光,没入一面水镜中。 常兮回头,看见大殿上空,悬浮着好几面镜子一样的事物,长宽各有半丈,里面显出几个少年在天拓海对抗傀儡兽的景致,他还从一面镜子中看到了坐在海蛟尸体上的裴纶和南月璃。 不过现在的他没心思多看熟人,而是看向另一面的空白镜子。 那道青光没入空白镜子后,镜子如水一般波动起来,画面迅速闪回,最后停在了巨型章鱼刚出现的时候。 那章鱼现身后,两只触腕高高抬起,砸向海面上的两张竹筏。 眼见躲不过,白衣少年跳到黑衣少年所在的筏上,把黑衣少年推下海去,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过了半刻钟,白衣少年从海里冒出了头。 就在这时,萧凤九道:“停!给我看看其它角度,有没有那个黑衣少年的踪影。” 许正清点头,控制水镜在各个角度搜索,都没有发现黑衣少年,除了本就查看不了的海底。 萧凤九眯了眯眼,说:“继续放。” 画面又动了起来,白衣少年大战巨型章鱼,把章鱼的两只眼都戳瞎后不小心被章鱼的触腕给捉住。幸而少年机灵,很快就脱困,恼怒之下与章鱼的触腕死磕起来。 奈何砍了几下章鱼的脚,没给对方照成任何损害,少年又被胡乱挥动的触腕给打进海里。 接下来,就是两人一起冒出海面的情景。 画面继续播放,常兮的额头却有一滴冷汗淌下。 糟了,他以为将赵无忌送进须弥戒是天衣无缝的事,可现在看来,简直破绽百出! 若是这些仙家刨根问底,他该怎么应对? 须弥戒如此珍稀,若对方起了杀人夺宝之心,他一介凡人,根本无力对抗! 这时,脑海里响起赵无忌的声音,“寒哥儿,镇定!小心自乱阵脚让仙家起疑!仙家若是问起,由我解说就行!” 常兮眉头一皱,暗恼自己不仅不如小他三岁的赵无忌沉稳,还要无忌在前头替他打阵掩护,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画面放完,萧凤九饶有兴致的看着赵无忌,笑问:“小家伙,说说看,你是怎么在海里待那么久的?” 赵无忌整了整凌乱的衣衫,确定没有任何不妥后,下拜行礼,不卑不亢的道:“敢叫仙长知晓,小子练过龟息功,可以在水里待上两刻钟。” 常兮听闻,表情一滞,心中无限担忧,这孩子平日一脸冷淡,关键时刻还真是大胆,敢在仙人面前说谎,也不怕被人拆穿!一个根本不会游泳的人居然说自己会龟息功! 萧凤九点了点头,也只有龟息功才能解释的通了。亏他之前还以为这孩子失败了,没想到却是藏在水下!不错不错,有这个能破幻的眼瞳在,以后幻花宫的幻术还有何可惧之处? “你姓甚名谁?”萧凤九接着问。 “小子姓赵,名无忌。” “原来是梁国皇族……”萧凤九自语了一句,脸上挂起真切笑容,“小无忌,你可愿拜入我天衍宗门下?” 他自以为笑的纯良,然而落在别人眼里却是满满的奸诈与算计。 一旁的温如雪就是这么认为的,抢在赵无忌答话之前就笑道:“赵无忌,吾乃幻花宫,凌波仙子温如雪,你天资不凡,可愿拜入我幻花宫门下?” 哼!连灵根都不测就这么急吼吼的把人收入门墙,当人不知道你是看上了那双异瞳? 呵呵,不好意思,拥有破幻能力的眼瞳,修炼幻术也是事半功倍。如此天赋异禀,她也不会放过! 萧凤九被怼了那么多回都没动怒,见收徒一事温如雪又来横插一杠,终于不悦了,沉声道:“凌波仙子,你胃口不要那么大!已经让你先选了那个白衣少年,接下来就该轮到我和尉迟恭来选人了。” 温如雪一怔,想起当年老祖们立下的规矩,选人的时候幻花宫先选,其次是天衍宗,最后是无极门,选完一轮再周而复始,直至结束。不仅门派选弟子,这些苗子也可以选各自中意的门派,务必要这些孩子们对自己所选的宗门心生归属! 此乃铁律,任何人都不得违逆!所以现在,她必须要在常兮和赵无忌两人之间选一个! 究竟选谁好呢? 常兮的样貌即使放在美人云集的幻花宫里也是极为出挑的,再加上刚才对付傀儡兽所展现的实力,可见资质不俗。而赵无忌,一双眼睛就能赢得所有,若是放弃了他,老祖知晓了定会问罪! 那就选…… 没给温如雪太多时间考虑,赵无忌再次下拜道:“多谢仙子美意,只可惜小子无缘消受。无忌的师父乃梁国国师,他出自天衍宗,无忌自然也是天衍宗的徒子,还望仙子见谅。”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又诚恳无比,绕是温如雪再如何不甘心,面上也要不失风度的笑道:“无妨,你既心有所属,我亦不强求。” 对方既不愿来,便是老祖在此也是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此乃天意,非战之罪!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拜仙门(2) 受闷气受了那么久的萧凤九终于扬眉吐气了,哈哈笑道:“不错不错!你合该就是我天衍宗的弟子!来!去正清那边测下灵根。” 赵无忌依言行事,走到许正清面前,接过类似朝臣上朝议事的灰色芴板,在许正清的指示下两手相握,凝神静气。 没多久,玉板上亮起红、黄、白、青,四道刻线,其中红、黄两道刻线较粗,白、青刻线较细。 赵无忌脸色一僵,有些难以置信。 他居然是四灵根!且灵根粗细还十分不均,如此资质比之三灵根的鸠漠都还要不如! 在修真界,想要修仙,资质就极为重要。而灵根,则是判断资质优劣的最主要手段。 灵根灵根,顾名思义,灵气之根。修仙者,就是以吸收天地灵气强化自身,最后达至不老不灭的存在。而灵根便是用来吸收天地灵气的,若是没有灵根,就永远也感应不到灵气,自然也就无法走上成仙之路。而灵根越好的人,灵气吸收的也就越多,越快,越容易突破境界。 常见灵根有金、木、水、火、土,这五行灵根,对应白、青、蓝、红、黄五色。此外还有两到三条灵根异变升华而成的冰、雷、风、雾、光、暗等异灵根。 因着异灵根极为罕见,千万人中都难出一个,一旦发现,就会被仙门收入,列为真传。 而五行灵根中,灵根越单一,粗细越平均,资质就越好。此乃修真界的常识。 单灵根被称作天灵根,拥有单灵根的人修行速度很快,遇到瓶颈也很容易突破。所以仙门对于天灵根的看重也不亚于异灵根。 双灵根中,如果是相生的灵根则是地灵根,修行速度相比天灵根也不会慢上多少。若是相克的则是次灵根。 而五行灵根中具有三种属性的灵根被称为真灵根,是修真界中最为常见的灵根。若是按部就班的修炼,修为最多止于金丹期,想要成为元婴大能,非有大毅力大机缘不可。 而具有四到五种属性的灵根的,则是伪灵根,因其灵根过于芜杂,修行速度十分缓慢,又被人称作是废灵根。拥有此种灵根,便是筑基都十分艰难,在宗门里,有门路的,可以做个外门弟子;没门路的,就只能沦为杂役了。 可想而知,当赵无忌知道自己的灵根是火、土、金、木四灵根时,心中是多么失望,以至于脸色都难看起来。 萧凤九见寄予厚望的小少年居然是四灵根之人时,心境一时也受到了震动。 他此刻有些暗悔自己没测灵根就将人收入门下,实在有些莽撞了。 就算对方眼瞳稀有,可灵根如此低劣,注定与长生无缘,顶多百十来年就会化为一抔黄土,根本不值得投入大量资源培养。 许正清本身是三灵根之人,又没有背景势力,也是经过千难万难才筑基成功,自然知道限于资质,被灵根所累的感觉。此刻见师叔神色冷淡,就知道对方已经判了赵无忌死刑。 一股莫名的冲动令他忍不住开口,“师叔,此子虽然灵根低劣,然而他的神识强度已经可以与筑基初期的修士相媲美,并非没有天赋之人。” “嗯。”萧凤九淡淡的应了一声,脸上无喜无怒,也不知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只是这种前后相差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旁的温如雪心中一松,暗道好险。 若是刚才她硬抢那个少年,恐怕此刻下不来台的就是她了! 温如雪瞥了萧凤九一眼,那幸灾乐祸的神情都不屑掩藏,看的萧凤九一阵堵心。 赵无忌则沉默低头。 拜鸠漠的记忆所赐,他已然预见了此后在宗门里的生活会是怎样的艰辛。修仙者以灵根断所有,有好灵根的人,就是天之骄子,可以获得宗门鼎力相助,以期对方成长起来后能回报宗门。反之,则是寂寂无名,庸庸无为,纵然再努力,也跨不过天道的限制! 老天何其不公? 既然赐给了他如此独一无二的眼瞳,为何不一并将好灵根也赐给他? 若是一开始就是凡人,那他也就不会生出此种怨怼,安安稳稳的做他的静王,纵然没有荣华富贵加身,但平安到老也是可期的。如果没有看到那条长生不老,强者为尊的路,他或许…… 忽然,赵无忌的手被人紧紧握住,一股纯净安宁的气息传导过来,令赵无忌混乱无比的心渐渐归于平静。 他转头,入目的是常兮温柔安抚的眉眼。他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向着萧凤九拜倒,声音坚定的道:“小子乃是清河君家第十九代玄孙,名唤君慕寒。愿拜入天衍宗门下。” “什么!”萧凤九和温如雪都惊讶出声。 察觉到自己过于大惊小怪,萧凤九收敛神色,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淡然处之。由着温如雪双目圆瞪,失态的问道:“你说你是谁?” 虽然奇怪对方的态度,常兮还是认真回道:“我是君慕寒,乃清河君家第十九代玄孙。我的太叔祖名唤君未期,两百年前就已闯过天拓海,拜了仙门……” “够了,别说了!”温如雪忽然厉声阻止,面色变化无常,银牙都快咬碎了。 怎么可以! 这孩子怎么可以是那风流浪子的族孙? 如此,就算她想收,对方也不可能抛开他太叔祖的宗门转而拜入幻花宫的门下! 真是可恶!今日难道是她的水逆之日?不然怎么会诸事不顺? 萧凤九乐呵呵的看着温如雪翻书一样的变脸,心中别提有多畅快了。 这叫什么,天道好轮回? 果然,人啊,还是不能太得意忘形!否则老天看不过眼,分分钟让你尝尝跌下深渊的滋味! 萧凤九此刻胜券在握,也不像之前那样见着好苗子就激动不已,而是淡道:“我天衍宗也不是谁想拜就能拜的,你且先测灵根,若是好,我便收;若是不好……” 话没说尽,然而谁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温如雪听了不由冷哼一声,不满萧凤九惺惺作态,故意拿捏。 便是不好,萧凤九也不可能拒之门外。这位,可不是一般少年,光是他太叔祖金丹第一人的名头,就能引人瞩目。即便是最差的五灵根,看在君未期的面子上,天衍宗也会收下他。 更何况,这孩子望之气息纯净,肉体无瑕,颇有些纯灵之体的征兆! 如此好苗,竟又要落入天衍宗的手里么? 真是越想越气啊! 常兮此刻心境很是平和。若他和赵无忌一样,都是差灵根,那就回遂洲去!这世道,又不是只有修仙这条路才是最好的。凡人纵然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可只要过的快乐,有意义,无愧于心不就行了。 只是那样就没办法帮他哥求药了……不过没关系,以后他就做他哥哥的手脚,他要去哪,他就背着他去哪,未尝不是一种天长地久! 常兮手握灰色玉板,什么都没想,两息过后,玉板上亮起一道纯净的蓝色刻线,且那刻线竟有拇指那么粗! 萧凤九一见之下,再也坐不住了,跳下葫芦,走到常兮面前,抬起右手,食指点向常兮的额间。 一道青光顺着指尖入到常兮体内,在常兮身体里走了一圈,发现纯灵之体的体质,终于满意的收手,拍了拍常兮的肩膀,微笑道:“很好,你已是我天衍宗的内门弟子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拜仙门(3) 水属性天灵根再加纯灵之体!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萧凤九心里乐开了花,甚至还想到三年之后的宗门小比,他要收这个孩子做亲传弟子! 哼哼,就算是君未期的族孙又如何? 那家伙长年不在宗门,又爱和魔修混迹一处,把这样一个好苗子给他简直就是误人子弟,暴殄天物! 常兮神色一喜,仙人开口,此事已成定局,他现在就是仙门弟子了。 如此,求仙药一事也能开口了! 常兮忽然跪地,两手抱拳,恭敬道:“禀告仙长,慕寒有一不情之请,还望仙长能够成全!” 萧凤九心情大好,双手负于背后,笑道:“你想为你的同伴求情?无防,他也可以和你一起入内门。” 虽然那孩子灵根低劣,但有那双眼瞳在,给个机会也无妨。至于能不能一直待在内门,还要看他自己的努力了。 常兮闻言一顿,抱歉的看了一眼赵无忌,低头道:“慕寒不是为同伴求情而开口,是想请仙长赐药,救我兄长。” 无忌,对不起!我是为了求药才来求仙的,等药求到了,我会想办法,将你也带进内门的! “哦?救你兄长?”萧凤九眯了眯眼,起了好奇心,问道:“你兄长怎么了?” “家兄的手脚筋俱断,用了各种法子都不能治好。此后再不能习武,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呵,我还道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原来只是断了手脚筋……”萧凤九眼里精光一闪,高深莫测的道:“你不过是个才闯过天拓海的凡人少年,有什么资格求药?若真心想救你哥哥,不如自己努力,在五年内筑基,回乡亲自去救,岂不更好?” 常兮知道这是对方在立下马威,也不惧怕,直视萧凤九的眼睛,固执道:“我怕夜长梦多,等不了那么久!若是仙长不愿,我便求另两位仙长,若是他们也不肯,那我就回遂洲……” “你敢威胁我!”不待常兮说完,萧凤九就眼睛一瞪,身为金丹真人的威压毫不留情的施加在常兮身上,使得常兮一个经受不住,立刻被镇压的趴在地上,不能起身。 “小子,不敢,威胁仙长……”常兮额上的冷汗都出来了,身体骨骼也“噼啪”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折断。然而他还是强忍痛苦,内力疯狂运转,慢慢抬头,两手撑着地板,努力让自己的脊背挺起来。 “小子,答应过,家人,求不到仙药,就必须,回家,继承家业。不教君家,嫡传剑法失……失传!” 话说完,常兮就脸色煞白,口中喷出一股鲜血,然而他的脊梁也终于直起,直挺挺的戳在原地,仿佛就算天塌地陷,也不改那铮铮傲骨。 如此坚毅不屈,连尉迟恭和温如雪都不禁为之侧目。 分明还是一个小少年,居然敢硬抗金丹真人的威压而不露怯。此种心性,若是放在求道上,成就绝不会小! 萧凤九凝视了常兮许久,终于飒然一笑,撤了威压,手中弹出一缕青光,施了一道回春术在常兮身上。 常兮惊讶的发现自己身上被威压弄出的暗伤全都不见了,精气神还全都回到了顶点。 这是仙术! 难道仙人同意了他的所求? 常兮眼里光芒四射,希冀的看向萧凤九。 萧凤九冷哼一声,表情很是不爽的道:“别这样看我,我只是不想被宗门怪罪,失落一个前途无量的仙苗!你该多谢自己的好灵根好体质,否则管你是谁,敢和我这样讲条件,直接让你后悔生在这世上!” 常兮咧嘴一笑,对于对方的恶言恶语并不放在心上,诚恳的下拜道:“多谢仙长成全!” 萧凤九长出一口浊气,无奈的想姓君的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一个力压他一头,成为他们那一届弟子中最耀眼的存在,任何人都难以望其项背;一个还是小小凡人,就敢跟金丹真人作对,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想救你哥哥,等我们选完弟子,再让正清跟你回一趟遂洲。至于现在……”萧凤九皱着眉哼道:“还不赶紧退下,看见你就烦!” 常兮吐了下舌头,连忙站起,跑到赵无忌身边,牵着他的手乖乖站好。 萧凤九扫了一眼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感觉刺目的很,不欲多看,直接扭头走上台阶。 “恭喜萧道友收了一个天资卓绝的好苗子!”尉迟恭真心实意的恭贺道。 一旁的温如雪抹不开面子,也淡道了一声:“恭喜。” 萧凤九噙着一抹淡笑,得了便宜还卖乖道:“此乃天意,该是谁的,就是谁的,强求不得!” 温如雪俏脸一冷。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是在嘲笑她本事不济,吸引不了英才! “丹阳真人,你是否得意忘形了?你已选了两位弟子,待会儿选仙苗你就要轮空两轮,可别说我们排挤你。” 萧凤九无所谓的笑笑,“无妨。规矩,我还是懂的,就不用仙子你,瞎操心。” 反正收了一个君慕寒就足以跟宗门交差,至于其他弟子,随缘吧! “你!”温如雪气急败坏,几乎想要立刻动手了! 还是尉迟恭顾全大局,做了和事佬,“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别闲话,让孩子们都出来吧!” 萧凤九无事一身轻,闲闲的看着尉迟恭和温如雪下令,激发拜仙令,把那些还在天拓海与傀儡兽相抗的少年们全都传送到大殿里。 惊呼声接连响起,少年们花了不少时间才按各自国家的阵营站好,又好奇又敬畏的看着殿上的众位仙人。 梁国有三人,裴纶、南月璃、方鹤鸣。 北狄有四人,荧惑、阿古达木、乌日乐、诺敏。 南疆有三人,满月、满星两姐妹和果那里。 西域两人,奎琅、凌河。 裴纶扫了一圈,发现了他的死对头荧惑王子,白了他一眼后又继续寻找。 怎么没看见君慕寒和赵无忌? “表哥,你看!小舅子在那!” 身边的南月璃眼尖,看到站在许正清后面的君慕寒。 裴纶抬头,见君慕寒躲在仙使身后,偷偷对着他们招手。虽然奇怪对方怎么会比他们提前出来,然而碍于场合,裴纶也只能点头微笑。 “诸位少年,吾乃无极门尉迟恭,我左手边的这位女子,是幻花宫凌波仙子温如雪,右边,是天衍宗丹阳真人萧凤九。我们三人,便是此次负责招收弟子的宗门代表。”尉迟恭开口了。如雷一般的轰鸣声在大殿上来回激荡,惊的众位少年噤若寒蝉,不敢造次。 “你们,已经通过了天拓海的考验,心性毅力都是上上之选,都有资格拜仙门。不过,在此之前,还需测一下你们的灵根,看看你们的天赋究竟如何。” 尉迟恭说完,向着下面的人一点头。四位筑基修士分别拿着测灵根的法器走到少年面前,指导他们如何行事。 “梁国:裴纶,金土相生地灵根,有金刚不坏之体。南月璃,五行伪灵根,身具荒古圣体。方鹤鸣,五行伪灵根。” “北狄:荧惑,土木金真灵根,精通化狼术。阿古达木,无。乌日乐,水火木土四属伪灵根。诺敏,木土相克次灵根。” “南疆:满月、满星水木相生地灵根,天生媚骨。果那里,无。” “西域:奎琅,火土水真灵根。凌河,水土火金四属伪灵根。” 诸位少年听着仙长口中的报词,有些不知其所以然,只隐隐觉得,似乎灵根属性越少的,资质越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拜仙门(4) 听完了报词,温如雪微微一笑,冲尉迟恭点了下头,上前道:“满月,你可愿拜入我幻花宫门下?” 地灵根加天生媚骨,又是孪生姐妹,收了这两个,比之君慕寒,也不差多少! 头戴华丽银饰,生的千娇百媚的少女盈盈下拜道:“愿。” 见温如雪选好了,尉迟恭开口:“南月璃,你可愿拜入无极门?” 南月璃没料到自己会这么早被选,犹豫不定的望着尉迟恭和萧凤九。 尉迟恭心里一咯噔,心道:不会吧,难道这小女娃不愿来? “大叔,我若进了你门下,你能不能把我表哥也收入?”南月璃抬头,认真道。 大叔? 尉迟恭眉毛一挑,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被人这么称呼!不过无妨,只要这孩子愿意入无极门,便是叫大爷也无所谓。 尉迟恭点头笑道:“自然会收。” 她表哥是地灵根,且还是金刚不坏之身,若不是荒古圣体太过稀有,他头一个选的,就会是裴纶。 南月璃闻言,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娇声应道:“愿!” 裴纶则无奈扶额,心道:对不起了璃儿,我是不会入无极门的。 又一轮开始,温如雪道:“满星,你可愿拜入幻花宫?” “愿。”满星下拜后起身,与她姐姐满月站到一处。 “裴纶,你可愿入无极门?”尉迟恭紧接着问。 裴纶稳步上前,撩起衣摆,双膝跪地拜谢道:“谢尉迟仙长厚爱,然裴纶想入天衍宗门下,不知丹阳真人肯收否?” 萧凤九闻言,眉毛一挑,脸上止不住的笑道:“自然肯收。” 这少年和他同样是相生的地灵根,肉体又如此强悍,傻子才会不要呢! 尉迟恭瞪圆,眼睁睁的看着好苗子又落入天衍宗囊中,心中暗恨不已。 今儿个是吹的什么邪风?都不用萧凤九出面选人,好苗子都争相拜入天衍宗门下!绕是他一向注重兄弟宗门之间的和气,此刻也想撸起袖子,和萧凤九抢上一抢! “表哥!”南月璃更加无法接受,不甘喊道:“你怎么可以抛下我?明明答应了姥爷姥姥要好好照顾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裴纶心虚的不敢看她,道了句“谢仙长!”就一溜烟的跑到君慕寒和赵无忌身边站好。 “不行!我也要去天衍宗!”南月璃抬腿就要跟去,尉迟恭沉了脸,喝了一声:“胡闹!仙门岂是你说进就进,说不进就不进的?若是再这样不守规矩,仙门不会留你,你直接回遂洲去吧!” 南月璃被吓住了,站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掉落,抽抽噎噎的哭道:“大叔骗人!你说过要收我表哥的,说话不算话!呜呜呜……” 尉迟恭一个头两个大,实在不知该如何劝慰小女娃,只能无奈叹道:“是你表哥不肯来,我有什么办法?” 老祖定下的规矩,谁也不敢忤逆。而能自主选择宗门的,除了那些天之骄子有这个自信,其他人,哪敢这样!有仙门收就已经欢喜异常了! 南月璃知道她表哥费尽心机,就是不想和她在一处,越想越伤心,哭的也越发大声了。 萧凤九皱起眉头,弹了一道禁言术给南月璃,目光扫向全场,冷道:“你们这些凡人孩子,不要以为仙门是你家,可以随心所欲!丑话说在前头,就算资质逆天,若是不知天高地厚,在修真界也是早夭的命,没人会多看一眼!全都给我记住了!” 说罢,威压一放,整个大殿都沉重起来。一众少年经此变故,额上俱都淌下冷汗,拼命忍耐着突如其来的重压,心里纷纷抱怨命苦,受了这无妄之灾! 好在萧凤九知道厉害,威压一放即收,并没有给少年们造成什么损害。 尉迟恭和温如雪都沉默不语。 是的,这一次收徒,一开始就出现了太多波折,以至于这些孩子对仙人的敬畏都大不如前。 不好好让他们知晓修真界的残酷,只会自己害死自己!而夭折的天才,从来都不是天才! 尉迟恭虽然可怜小女娃,却也没打算替她解开禁言术,目光扫向全场,开口道:“荧惑,你可愿入我门下?” “愿!”一身材高大的少年上前应道。他刚毅的脸上有一道长疤,从嘴唇一直捅到右额头,几乎将脸一分为二,看起来实在吓人。 裴纶偷着和常兮咬耳朵,自得道:“看过我腰上的伤么?就是那家伙化成巨狼给咬的。不过那家伙也讨不到好,脸上的疤就是我留的,只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把他的眼睛给捅瞎了!” 常兮想起裴纶腰上那可怖的,被兽嘴撕扯出来的伤疤,若是再深点,足以把裴纶给咬成两段! “你脸可真够大的!人家只是破了相,你却是命垂一线,究竟谁处下风,当我不知道么?”常兮翻了个白眼,戳破裴纶的谎言。 裴纶急了,辩解道:“别看我身上的伤吓人,其实伤的只是皮肉,要害都被我用秘法给护住了!不然,那场大战,我大梁怎么可能会胜!” 若不是他一人硬抗荧惑,把他拖住。只怕梁国大军的军阵都会被巨狼给冲散,届时谈何克敌制胜? 而他毅勇小将军的封衔也是那战之后,皇帝亲口御封的,真真的含金量十足!别人可以置疑,可常兮却是他的好兄弟,不夸他就算了,怎么还奚落起来呢! 常兮瞥了他一眼,见他既委屈又不忿,急的脸都红了,不由伸手拍拍他的肩,叹道:“好好好,我信你!正是你英勇无畏,力挽狂澜,才保得我大梁的锦绣江山不至于毁在狄族蛮兵的铁蹄之下!我代表万千黎民百姓,感谢你!” 那哄孩子的语气令裴纶更不爽了,一抖肩膀,把常兮的手给甩下去,扭过头哼道:“休想把我当成无忌,那么好哄!” 赵无忌听到他的名字,从失落中回过神,有些诧异裴纶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常兮见赵无忌低垂的头终于抬起,松了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道:“无忌,不用失望,先贤都说过‘人定胜天’!灵根不好又不能代表一切!只要你不认输,总有一天能超越灵根的限制!” 赵无忌认真的看着常兮,那样关切的眼神令他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是啊!灵根不好又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只要能找到太初鸿心草炼成九转还灵丹,洗去不好的劣灵根,他就能从伪灵根变成真灵根,若再多些机缘未必不能证得长生!毕竟,出窍之后的晋级,是以悟性为重,资质,不会那么重要了。 “嗯!寒哥儿,你放心,我不会再垂头丧气,黯然神伤了。”赵无忌握住常兮的手,向他保证道。 常兮笑了,刮了一下赵无忌的小鼻子,便看向殿前的选苗之事。 赵无忌虽然还是个孩子,可心性一点儿也不脆弱。只要振作起来,就没有什么能打败他!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仙凡永隔(1) 被萧凤九那记下马威所摄,后面选弟子一事就变得极安稳和快速。 无极门选了南月璃、荧惑、奎琅、乌日乐。 幻花宫选了满月、满星、诺敏、凌河。 天衍宗选了君慕寒、裴纶、赵无忌以及最后一个添头方鹤鸣。 就是那个运气特别好的第六擂台擂主,精通失传已久的拈花掌少年。 至于剩下的两人,阿古达木和果那里,既没有灵根,也没有特殊体质,留在修真界对他们来说未必有好处,于是一人赐了锻体和延寿的灵药就给送回遂洲了。 因着之前萧凤九答应了常兮,让许正清和他一起回去救治他哥,于是送两位少年回去的任务也落在了许正清身上。其他人不便久候,先一步回转,将选到的仙苗交给宗门安排。 此刻,常兮坐在法舟上,欣赏完了南疆和北狄的景色,见法舟离青州越来越近,心情也不由复杂起来。 他做到了! 求来仙药去医治哥哥,弥补当初无知之下铸成的大错! 然而,这也意味着,他将远走高飞,再也不会回来。 此后,他与君慕辰,相隔的不仅仅是空间,还有无法更改的时间! 许正清得知他是太叔祖的族孙后,态度不再像先前那样冷淡,路上还会和他聊起修真界的事。 这时,常兮才知道他所处的遂洲其实是千年前修仙者意外发现的一处秘境。 虽然秘境里的时间倍速比外界快一倍,可惜因为里面的天地灵气太过淡薄,又没有什么矿产资源,对修仙者来说没多大用处。于是三派老祖商量过后,一起联手将遂洲拔起,送进秘境让凡人在此繁衍生息,之后每隔三年来招收一次弟子。 后来发现在此处繁衍的凡人容易生出各种稀缺体质,于是三派仙门就越发看重遂洲,将这里视作仙苗之乡,考核之事也越发严格,旨在选出资质、心性都出类拔萃的少年。同时也下了严令,布了禁制,不让修仙者频繁出入遂洲,搅乱此地的平衡。 知道了遂洲的来历,常兮的心忽然空落起来。 空间的距离还有机会可以消弭,可时间呢? 当他在修真界过上五十年,遂洲便过去了百年。他的亲人,在时间无情的流逝下,都会化成一抔黄土,届时,到哪里还能找到君慕辰这个人? 察觉到了常兮的低落,许正清拍了拍他的肩,鼓励道:“所以你要多努力,争取五年内筑基!因为那是你唯一可以回乡探亲的机会了!” 常兮扯了扯嘴角,淡淡的笑了。 五年,或许不长,可在遂洲,却一下就变成了十年! 十年啊! 能改变多少事? 他的哥哥到了而立之年,定然娶了一位美丽温婉的大家闺秀,生了不止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那时他将蓄起和爹一样的胡须,拥着他的妻子,看着院外疯闹玩耍的孩子,对回乡探亲的他温和笑道:“弟弟,欢迎回家!” 所有的情爱旖旎,在时间的淡化下,只余年少的荒唐与无稽,到得那时,他该如何自处?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上演一幕兄友弟恭,叔侄相乐,待功成身退后完美落幕? 好不甘心! 只是想一下那样的场面,嫉妒就如毒蛇一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原来,他并不像他自己想的那样,潇洒不羁,淡然洒脱! “清河郡到了,君慕寒,接下来你指路!”许正清望了一下下方,唤了常兮上前。 常兮抛开烦思,望着熟悉的青山绿水,轻轻一叹,指起路来。 没多久,秀山就近在眼前。从高处看,半山腰的问剑山庄,内院,小桥流水,精巧细致;外院,殿台楼阁,大气恢宏。而练武场上,问剑山庄的弟子们还是如往常一般,演习剑阵,操练武艺。那些中气十足的呼喝之声传上云霄,教常兮听了,都升起了久违感。 明明只是离开一个多月,却怎么像是经年未归? 许正清见到了目的地,收了法舟,牵着常兮,用了遁光术,直接降落在校场的观赏台上。 众目睽睽之下,弟子们只见一道青光从天空直直坠下,落在台上,显出两个人影。 “是小公子!” “小公子求仙回来了!” “小公子身边站着的就是仙人吗?” 一声声惊呼响起,还在场边巡视,纠正弟子错误动作的君烈云闻言,转过身来,看见常兮和他身边的仙人,目光一动,大步如飞,走上台阶,急问:“寒儿,你求仙成功了?” “是的,爹。”常兮向父亲行了一礼,主动道:“我拜入了太叔祖所在的宗门,天衍宗。这位,就是天衍宗的仙长,姓许。仙门宽仁,应了我的所求,让这位许仙长来治愈哥哥筋脉损伤之症。” 君烈云闻言,向许正清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激动道:“多谢许仙长肯施以援手,救助犬子。大恩大德,烈云没齿难忘!” 许正清淡淡一笑,“不必多礼,你们是君师叔的族人,既然有难,仙门知晓了也不会置之不理。此乃举手之劳,还请君庄主快快起身。” 君烈云从善如流的站起,见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便邀仙长去往内院稍事休息。 小公子求仙成功,还请了仙人回来的事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内院。等君烈云、常兮和许正清到了正厅,李婉清早已备好了最上等的茶叶招待仙人。 “粗陋之茶,还望仙长不要嫌弃。” 将许正清请到上座,君烈云有些拘谨的道。 实在是头一次见到仙人,那周身的气度,跟凡人一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靠的越近,就越觉得自惭形秽。 许正清象征性的饮了一口,便搁下茶杯道:“任务在身,不便久留。还请君庄主将你的长子唤出来,我好医治。” 君烈云脸上显出为难之色,愧道:“犬子近来感染了风寒,一直卧床不起,可能要劳烦仙长走一趟了。” 原本一直安静坐在下首的常兮听闻,蹭的一下站起,急道:“我给仙长引路。” 说罢,也不管许正清跟没跟上来,就径直冲到听风阁。 厅里的众人都愣了一下,还是君烈云最先反应过来,苦笑着告罪道:“我这幼子心性跳脱,不循礼仪,常常说风就是雨,还望仙长见谅。” “无妨。此乃少年心性,贵在真实,不必苛责。”许正清宽容的笑笑,对常兮的失礼并不放在心上。 不说君慕寒的太叔祖是半步元婴的雷阳真人,单是他水属性天灵根的资质再加纯灵之体,往后的仙途就不可限量。 如此天骄,趁其还未长成的时候就拉好关系,日后绝对受益! 且说常兮到了听风阁,不给下人通报的机会,就一阵风似的闯进了君慕辰的卧室,看见了那个他一直压在心底,一想起来就痛的无法呼吸某人,差点忍不住泪流成河。 他怎么会病成这样! 比以前受伤的时候还要消瘦,整个人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形销骨立的躺在床上,连那俊逸出尘的相貌都脱了形,颧骨高耸,肤色蜡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病入膏肓,药石罔救之人在苦捱日子等待大限到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仙凡永隔(2) “哥!” 常兮张了张口,声音却哽咽的发不出来。 可君慕辰却感应到了,费力的睁眼,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儿,努力挤出笑容,气若游丝的道:“寒儿,你终于,回来了……” “哥!” 常兮终于呜咽出声,扑上去,紧紧抱住君慕辰,哭道:“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病成这样?薛神医干什么去了?一个风寒居然都治不好!还把你消耗成这副模样?” 君慕辰低头闻到常兮身上的独特香味,忽觉缠绵身上的病魔都消退了,虚弱的抬起右手,抚摸常兮的后脑,幽幽叹道:“不怪薛神医,我这是,心病。” “心病?什么心病?” “执念成魔,相思,断肠……” 常兮抱着君慕辰的手狠狠的紧了一下又颓然松开,心中无限绝望与哀伤。 这叫什么? 在他打定主意离开了,他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说他相思愁断肠? 君慕辰,你怎的这般可恶! 在我靠近的时候绝情的推开我。等我不得不走了,你又开始后悔!如此折磨自己分明是拿刀往我心上割! “寒儿……寒儿……” 君慕辰眷恋的呢喃着,手抚上常兮的脸颊,在他的唇上来回摩挲,抬头,似要亲吻。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常兮猛地惊醒过来,下意识的将君慕辰推开。 缠绵病榻近一个月,早已将君慕辰的身体给耗空,这一推,竟令他毫无力道后仰,几乎要跌下床榻!常兮瞳孔一缩,又眼疾手快的扶起。 经这一出,君慕辰才是真的清醒了,看到神色复杂的常兮,捂了捂脸,微不可闻的叹道:“原来,你是真的……” 还以为又出现了幻觉…… 这话好生奇怪,常兮刚想问清楚,君烈云就已踏进房屋,恭敬道:“仙长,这边请。” 见许正清进来了,常兮收敛好情绪,小心的将君慕辰扶倒,起身道:“许仙长,这位便是我大哥,还望您多费心!” 许正清点头,走近床前,也不用望闻问切,先掐诀施了一道回春术在君慕辰身上,驱除病魔。接着,右手一弹,从四根指尖冒出四条青光组成的丝线,分别缠绕住君慕辰的手脚筋脉。 四指连动,许正清闭眼,用神识查探君慕辰的筋脉,再以主生机的木属性灵气修复那肉眼难见的损伤之处。 “好了。” 不过几息,许正清就收了神通,淡道。 屋内几人都有些不敢相信,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好了? 许正清瞥见众人的神情,也不与无知凡人计较,只道:“我的任务已完成,君慕寒,许你与亲人话别一刻钟,一刻钟后,我们就要回天衍宗了。” “是,慕寒知晓。”常兮恭敬应道。 君烈云身为一家之主,自然要以待客为重,对常兮嘱咐了几句好生修炼,谨遵宗门教诲,不得任性妄为等,就出门招待仙人。闲话中提及君慕寒,他放下庄主身段,求许正清在可能的情况下,多多提点照拂幼子,以防幼子无知之下,闯出大祸。 许正清听了有些好笑。 心道君慕寒有其太叔祖做靠山,哪还需要他来越俎代庖。不过天下父母心,孩子远游在外,总归是惦念无比的,便也点头应许。 屋里,李婉清紧张的询问君慕辰的状况。见那要命的,换了好几剂药方都不见好的风寒终于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至于手脚筋是否如以前一样完好无损,目前还看不大出来。 “母亲,我已大好。倒是小弟,他不久就要去往海外,拜入仙门后肯定不能随意回乡。您去准备些他爱吃的点心,让他带在路上吃吧!” 君慕辰经过仙人的医治,已然可以起身。此刻坐在床沿对李婉清道。 李婉清欣慰的点头。该嘱咐的话在常兮去京城参加升仙会时,就已经嘱咐过了,此刻君慕辰提起,她想到前段时间思念幼子时又做了一套衣袍,正好连着点心让孩子一起带走。 等李婉清离开后,屋里忽然陷入沉默。 还是君慕辰先开口,微笑道:“寒儿,大哥还未恭喜你通过考验,拜入仙门。如此,我君家,可是出了两位仙人,真乃祖宗护佑!” 常兮目光沉寂的看着君慕辰,一直看到他哥的笑容都僵硬了,才缓道:“执念成魔,相思断肠?哥,你告诉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君慕辰的表情出了一丝裂缝,眼神也有些慌乱,偏头避开常兮的眼,看向案几上,莲花香炉飘起的袅袅烟雾,避重就轻的道:“没什么意思,是我病中胡乱言语的。” 果然,又是这样! 清醒的他,始终都在和他划清界线!离家前的颠鸾倒凤,合二为一,不过是酒后的黄粱一梦! 常兮笑了笑,有些虚幻的道:“哦,原来是这样。” 顿了顿,他说:“哥,这次我走了,就真的不会回来了。你好好想清楚,究竟要不要我走?若是不要,我们现在就去和爹娘坦白,坦白我们背德乱伦,爱上了彼此……” “休要胡言!”君慕辰猛地抬头,目光剧烈波动,神情痛苦又扭曲,斥道:“你想干什么?想毁了这个家吗?” “既然不愿,那你就给我好好的!”常兮忽然大喝一声,双目赤红,仿佛要吃人一样,恨道:“像以前一样,做你高高在上,冷性绝情的好大哥!好少主!别他妈在我离开的时候自己折磨自己!你就是把自己给玩死了我也不会知道!” 君慕辰一时无言,只怔怔的望着常兮,什么话也说不出。 常兮红着眼瞪着君慕辰许久,才垮下肩膀,捂着自己的脸,掩去脆弱的泪水,凄楚的求道:“哥,我求你了,别让我连逃走都不得安生……” 君慕辰的心就此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的灌着,身体越来越寒冷,虚无。 “是哥没用,害你担心了……”他强打起精神,苦笑道:“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你就安安心心的去海外,哥在此祝你,早日……成仙!” 常兮擦去泪水,凝望君慕辰,少顷笑道:“哥,我能最后抱你一下吗?” 君慕辰深深的看了一眼常兮,像是要把他印进心底一样。 此刻听见他的话,他展开双臂,走上前,紧紧的,紧紧的抱住他,抱住了这个他终将失去的珍宝……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金丹魔修 一刻钟的时间眨眼便过去了。众人来到花园里,许正清手往腰间的储物袋一拍,一张木舟凭空冒了出来,悬浮着停在草地上。 他登上法舟转头道:“君慕寒,该走了。” 常兮点头,正要踏上,身边的李婉清忽然呜咽出声,拉住常兮的手,含泪叮嘱道:“寒儿,出门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饿了病了,知道吗?” “知道了娘,您放心!”常兮抱了一下李婉清,安抚道。 “寒儿,不论去哪,都要好好谨记我君家家训,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是君烈云的话。 至于君慕辰。 他仅仅只是注视着常兮,什么话也没说,却又什么话都说了。 常兮和他对视许久才展颜笑道:“大哥,你好好保重!” “你也……保重!” 被衣袖掩盖的手狠狠攥紧,君慕辰却笑的如沐春风。 此去山高水长,唯愿你开心快乐每一天! “我走了!大家保重,后会无期!” 常兮扬起声调喊了一声,就跃上法舟。 许正清手诀一打,法舟轻轻一震,带着两人缓缓升空。 “寒儿!” 李婉清不舍的唤了一声。 常兮微微一笑,将发带扯下,挑出一缕发丝,用剑割断,再以发带缠好,往下一抛。 “别太想我!” 常兮趴在舟沿,向下喊道。 亲人的脸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神情,常兮才坐回原位,眼眶止不住的红了。 许正清看见了,却也没多说什么。 踏上修仙之路,就代表着和凡尘世俗一刀两断。再多不舍,等回了宗门,面对同门之间的激烈竞争,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了。 法舟升到高空,就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天边而去。 含泪挥别了亲人,常兮和许正清乘坐法舟,越过天拓海,到了那个建在海岛上用来挑选仙苗的巍峨宫殿。 转过正殿,来到一处偏院,那里有一座高台。 拾阶而上,常兮就看见高台的地面上,刻着一丈见方的圆形的法阵。 那法阵纹路玄奥无比,以常兮现在的见识,根本看不出那是什么,只从心里升起一股敬畏之感。 “这是传送法阵。低阶的可以瞬息之间跨越万里之地;高阶的,则可以连接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等你开始修仙后,就能接触这些玄奥阵法了。” 传送法阵? 常兮倒是记起了在赵无忌的书房里,有一座可以传送信件的香炉。 原来传送法阵还能传送人啊! 常兮很是惊奇,再次打量起这个传送法阵,企图将其绘在脑海里。 许正清解释完,就从手中弹出几颗晶石,嵌入法阵旁的凹陷处。一息后,法阵亮起,许正清牵着常兮的手,跨进法阵。 · “这里就是修真界?好美!” 从三派弟子联合看守的传送殿中出来,常兮望着眼前这个新奇的世界,感叹道。 只见山下郁郁葱葱的树林就像绿色海洋一样,连成一片。不说那些随处可见的参天大树,单说其中飞翔的异鸟,都是常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许正清微笑道:“别看这森林美,你要进去了,马上就会沦为妖兽的腹中餐!走吧,回宗还要赶上大半天的时间,别耽搁了。” 常兮听话的踏上法舟,心道这法舟一息千里,回宗还要半天时间,那会是多远? 常兮却不知道,这宣明府之大,一百个遂洲都抵不上。其中,人迹罕至之地,数不胜数。他们所处的森林,正是其中之一。 而许正清说的半天时间,是法舟赶到最近一座修仙城镇的时间。等到了,还要转好几次传送法阵,才能到达天衍宗的辖区内。 光用法舟赶路,至少要花上半个月的时间! 一路乘舟而行,常兮难掩好奇的张望这个世界。 “那里有城镇!” 常兮惊讶的喊道。 “那是凡人的城镇。” “这里也有凡人?” “当然有了。修仙者就是从凡人脱胎换骨而来的。” “那凡人在修真界里生存,会好过吗?” 常兮想起被送回遂洲的阿古达木和果那里。听多了赵无忌说修真界的残酷,他潜意识的就觉得修真界全是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要看在哪里了。若有修仙门派庇护,凡人就可安居乐业,若不小心被魔宗所掌控,那就水深火热了。” “魔宗?是什么?”听到一个新词,常兮疑问道。 “天地间,有灵气,也有魔气。这就像光暗两者,始终对立存在。吸纳灵气修炼的,被称作灵修即修仙者,吸纳魔气修炼的,就被称作魔修。因着魔气暴戾,魔修的性格也俱是残忍嗜杀的,而魔宗,就是这么一群丧尽天良的魔修所聚集的门派。他们所修炼的阴邪术法,会需要人的精血和魂魄。可想而知,被魔宗管辖的凡人之地,就如待宰的羊羔,随时供其取用。你要记住,我们修仙者天生和魔修势不两立,等你踏上了修仙路,若遇上了低阶魔修,能杀就杀。当然,若是遇到修为高于自己的,也千万不要硬扛,能跑就跑!” 常兮看着许正清略有些激动的脸,心道这人估计也是有故事的。不过他没打算探究,免得被人寄予不该有的厚望,比如,将魔修赶尽杀绝一类的。 管他魔修灵修,只要没犯在他头上,一切都好说! 这般闲话着,他们已经行了半个时辰的路,脚下换了风景,是一片喀斯特地貌。 一眼望不到边的尖锥状、宝剑状、柱状、塔状等形态各异、挺拔峻峭的石灰岩山峰聚集在一起,气势雄伟,犹如苍蓝色的石头森林,纵横连绵长达数千公里,蔚为壮观。 常兮忘情的欣赏着,忽见西北方的天空,有一团乌云向着他们这边极快的移动过来。 “那是什么?”常兮讶问。 许正清顺着常兮的目光看去,神色大变,惊道:“糟了,那是金丹魔修!快跑!” 说罢,他手掐法诀,让木舟行驶的越发快速。然而再快,也比不上那团乌云瞬息万里的速度。 “哦,这里居然还有个小苗子!”一道沙哑的声音从乌云里发出,带着意外的惊喜。 “小辈,见了本尊还敢跑,想魂飞魄散么?还不赶紧停下!”那声音桀桀怪笑着,追的越发近了。 许正清脸色苍白,见逃不过,只能停下法舟,降落在地上。却也没有坐以待毙,从储物袋里取出几面令旗,迅速的射向四周。 常兮看到那些令旗落在地上,光华一闪就不见踪影,而四周的气机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那团乌云见人不跑了,冷笑几声,慢慢降落下来,在离地两丈高的地方停下。 “你是天衍宗的弟子,本尊也不欲为难,只需将你身边的小子交给我,我就饶你不死。”那金丹魔修并没有露出身形,依然还是一团莫测的云雾,只是比先前小了许多,也凝实许多,变成了墨一般的黑云。 许正清眉头一皱,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常兮,没说话。 “你要知道,本尊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趁本尊还有耐心,快点交出来!否则,哼哼……” 魔修未曾言明,然许正清却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心中天人交战几回,终于对常兮说了句“对不起”就化为一道遁光,消失在天边。 常兮目瞪口呆的看着,心道那许正清果然言行合一,说不硬扛就不硬扛,能跑就跑!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上界魔种 天衍宗有一秘术,若杀了其内门弟子,凶手身上就会留下印记,三年不能消散。 而这三年,会有战法堂的剑修无休无止的追杀,就算躲起来,也还是会被找到! 未免惹到那群不死不休的疯子,韩东天压下了想要灭杀那筑基小辈的冲动,见他已逃的没影,才解开化云术,降落到少年面前。 常兮只见一袭黑袍,头戴骨冠,眼神阴鸷,生的容长脸,鹰钩鼻,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落在面前,一双毫无感情的眼冷冷的盯着他瞧,像是在打量一件死物。 他脑子一转,露出惶恐害怕的神情,后退好几步,将手按在剑柄上结结巴巴的问:“你,你是谁?为什么,要把许仙长,赶走?还把我,给给留下?” 韩东天眯了眯眼,什么话也没说,只从指尖弹出一道乌光。 那乌光极为迅疾,常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乌光进入体内,身子一寒,登时失去知觉。 · 一个时辰后,天边飞来一道青光。 那青光小心翼翼的接近,见威胁已走,才大胆的降落下来。 光里显出身形,竟是先前逃走的许正清! 他落在刚才停留的地方,手一招,之前插入地下的几面令旗飞入他手里。 许正清闭目感应,脸色一沉。 那金丹老魔竟是骨魔韩东天!魇山极魔道的人! 须得尽快回去,报于宗门知晓! 许正清再不耽搁,驾驭遁光,向东而去。 · 绿色鬼火影影绰绰,照的空无一人的大殿忽明忽暗,阴邪诡异。墙壁上刻满了各种邪法施展的场景,画面极度残忍血腥。看久了,甚至会被浮雕摄去心神,陷入血海幻境里不得自拔。 而就在这死寂的大殿里,忽然飘进一团乌云。鬼火似是知道主人归来,齐齐爆出火花,旺烈燃烧,将大殿照的亮堂起来。 乌云飘到殿堂上,立马散去,现出韩东天的身形。 他袍袖一振,坐在妖兽骷髅做成的王座上,右手弹了个响指,两道黑气从韩东天挂在腰间,与核桃一般大小的骷髅头里飘出,在阶下凝成两个人影。 待黑气散去,才发现那两人竟是常兮和北狄王子荧惑! 眼眸精光一闪,韩东天食指一勾,两点乌光从少年体内飞出。几息过后,假死的少年终于醒转。 最先醒的是常兮。 他一见来到一处陌生的,明显不善的地方,立刻抱住自己,哆哆嗦嗦的望着台阶上,居高临下,望着他的阴沉男子,惶恐不已的问道:“前,前辈。您把我抓来,想,想干什么?难道是要,杀,杀了我?” 韩东天桀桀怪笑,笑的整个大殿温度都降了好几度才缓道:“小子,本尊若要杀你,何必把你带回来,闲的慌么?” 那沙哑的声音像是催命的丧鸟,听在人耳里,心惊胆战又毛骨悚然。 可常兮却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立刻就死,总有机会逃脱的! 你道为何不躲进须弥戒? 那须弥戒进去出来都在同个地方,就算躲进去暂保平安,又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里面。只要出来,依然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人也不用一直守着,只需下个禁制,就能令他插翅难逃。 与其慌不择路,不如虚与委蛇,寻找时机! 常兮眼里难掩惧怕,小心询问:“那前辈带我来这里,是想干什么?” 韩东天觉得这孩子虽然胆小,却也极易拿捏,便道:“本尊欲收弟子,你可愿拜入我门下,修炼魔功?” 常兮瞪大眼睛,心中不信会这样简单! “修炼魔功?”他皱眉,又犹豫又懵懂的问:“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吗?” 韩东天爆出一阵大笑,“当然能了!修魔与修仙,除了吸纳的魔气和灵气不同,其他的都一样,都需努力修炼,才能攀登大道!” 常兮脑中还在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套出更多话时,荧惑醒了。 他一苏醒就警觉的翻身站起,防备的盯着韩东天,沉问:“你是何人,为何掳我?” 这话实在太过无礼,韩东天沉了脸色,身子向后一靠,下巴微扬,淡道:“本尊要收你们做徒弟……” “我不愿!” 荧惑大概还以为这跟选苗时一样,由得自己选择。 韩东天冷笑一声,手指一弹,大殿旁,两座长着翅膀的虎形铜像忽然动了,咆哮一声,向着荧惑扑去。 荧惑神色一变,化身成一头皮毛坚韧的灰色巨狼,与那两座铜像厮打起来。 常兮远远的躲开,看着那傻缺自己作死。 想也知道皮肉之躯根本抗不过铜像! 不过盏茶功夫,那头巨狼就被两只飞虎给咬的鲜血淋漓,伤重难返。呼哧粗喘着,连站都站不起来。 韩东天不欲辛辛苦苦从尉迟恭手里夺来的苗子就这么死了,见教训的差不多,一个弹指,将那两座大发神威的铜像给收回。 “小子,给本尊听清楚了!不愿拜本尊为师,那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韩东天冷冽的目光从变回人形,坐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荧惑身上扫到常兮那里,阴恻恻的道。 常兮连忙下拜,生怕对方反悔一样,慌里慌张的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韩东天乐了,“你倒是识时务!叫什么名?” “徒儿……名唤常兮。” 却是常兮想到之前拜仙门时,报出太叔祖的名字,惹来幻花宫仙子脸色大变一事。 怕眼前的老魔会是太叔祖的仇敌,常兮只得更名改姓,谎报于人。 所幸那荧惑也不知他的名字,倒也不怕被人戳穿。 “嗯。”韩东天满意的点头,望向荧惑,神色莫测的问:“你呢?” 荧惑痛苦的捂着肚子上被飞虎咬出的伤口,嘴唇动了几动,终于低头,不甘的道:“荧惑,愿拜!” 明显口服心不服的模样,韩东天并不在意。说到底不过是个容器,就算刺头一点,也无所谓,总归翻不了天。 “张嘴。” 韩东天手掌一翻,指尖捏着一颗丹药,轻轻一弹,射向荧惑。 荧惑看着面前滴溜溜转的红色丹药,有些犹豫不决。 “放心,这是治伤的灵丹妙药。” 冷淡的声音传来,荧惑知道无可避免,只能张嘴吞下这性状不明的丹药。 几息过后,药力散发,荧惑惊奇的发现自己的伤正在慢慢好转,不消多久时间,竟全都恢复了! 常兮冷眼瞧着,知道那个大傻缺已经开始动摇了。 只是对方这么费心劳神,真的只为收徒? 很快,韩东天就说出了他的目的。 “你们既然拜了本尊为师,入了魔门,这第一关,就是要改变体质。”韩东天的手往腰间一拍,两颗种子样的物事浮现在他的掌心。 那种子指甲盖大小,表面漆黑发亮,纹路扭曲邪异,令人一见,就心生不适。 却听韩东天继续道:“这是为师高价拍得的魔种,乃上界流传而来,极为稀有。种于人体内,就能与魔气契合,修炼魔功也能事半功倍。只是,这寄体的过程极为痛苦,若是熬不过,便会爆体而亡。希望你们,从始至终都能保持神志清醒,不要轻易认输!” 说罢,韩东天就将魔种甩出,直直向着两位少年激射而来。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封印魔种 常兮瞳孔一缩,知道不是好物,下意识想躲。却不料身子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魔种撞进胸口。 一股阴邪的寒冷之意倏然爆发,紧接着便是言语难以形容的疼痛,如凌迟一般,不,比凌迟还要痛苦! 凌迟至少下刀子还有间隔的时候,这疼痛居然一点儿也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像潮水一般,连绵不绝的向他扑来,几欲灭顶。 而更可恨的是,那老魔竟给他们施了定身术和禁言术!如此剧痛,不能打滚哀嚎来转移注意力,就这么硬生生的受着,简直就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不过几个呼吸,常兮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身体都被冷汗浸透,面容扭曲,青筋暴起。 疼! 好疼! 疼死了! 眼前蒙上了一层红影,常兮想起了离家时亲人不舍的脸。 本以为自己是去寻仙问道的,转眼就被掳进魔窟,甚至还有性命之危!真是祸福无常,世事难料! 疼到极致时常兮甚至怨恨起老天,觉得自己自出生起就被这贼老天给玩弄于股掌之间,没有哪一日,是真正幸福快乐的! 不如死吧! 死去了,万事成空,也就再没有这撕心裂肺的疼了! 常兮的瞳孔渐渐开始涣散。 失去求生意识,仿佛连身体的疼痛都消失了…… 不对!是真的不疼了! 神志出现一丝清明,常兮感觉自己后腰处有一股精纯的灵气爆发出来,散入四肢百骸,压制了魔种寄体时奔走的暴虐之气。 那魔气原本蔓延全身,此刻遭遇了可净化万物的纯灵之气,似是碰到了天敌,立刻龟缩进心脏。 纯灵之气衔尾而至,在魔种表面冲撞,想要一举将其摧毁。 奈何魔种狡猾的很。将魔气往果核中心凝结,表面变得黯淡无光却又坚硬无比。 纯灵之气失去了魔气的踪迹,又无法突破果核,只能化身成灵气锁链,一圈一圈,将魔种缠绕裹紧,封印起来。 一直坐在王座上,看着少年被魔种改造身体的韩东天忽然站起,惊疑不定的望着常兮。 明明魔气笼罩了那个白衣少年,怎的忽然消散了?少年的表情也从狰狞变得和缓,隐隐还有灵光闪现。 “这是……” 韩东天走下台阶,手指一点常兮的额头,用神识去探查他的身体。 “竟是纯灵之体!” 韩东天皱起眉头。 这纯灵之体居然这么厉害,连上界魔种都奈何不得! 只是,他是修魔的,要这先天道体有何用? 不…… 韩东天眼睛眯了眯,这体质,这相貌,若是卖给春舫,调教成一个极品炉鼎,倒是能赚回一笔不菲的灵石。 打算好路子,韩东天指尖一弹,解了常兮的定身禁言术。 甫一得自由,常兮就虚软的跪倒。 实在是灵气和魔气将他的身体当作战场,一番厮杀下来,将他的气力也给耗空了。 “师父,我,是不是熬过了?”常兮苍白着脸问,身体尤不自禁的颤抖着。 韩东天高深莫测的笑道:“不,你是纯灵之体,魔种无法改造,魔功也不能修炼。改日,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常兮心里一沉,知道这老魔说的地方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形势比人强,还是先蛰伏吧,等出去了再找机会逃脱! “是,徒儿谨遵师父安排。”常兮虚弱之时,依然不忘表忠心,期待在老魔手下的日子能好过些。 韩东天淡淡的嗯了一声,挥了下手,示意他到旁边等待。 常兮听话的爬到角落里坐着,侧目一看,见那荧惑已被黑色魔气全副包裹,如同一个巨型蚕茧一般,从里面泄露出来的气息阴邪诡异,仿佛是在孕育某种可怖的东西。而这过程,也不知要花上多久时间。 所幸韩东天对荧惑寄望很高,一直关注着魔茧里的动静,对常兮也不怎么理会,倒是令常兮可以慢慢恢复体力。 · 天衍宗,太和殿。 “这韩东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伏击了无极门的尉迟恭不说,居然在遁逃的路上,还把我天衍宗的苗子也给抢了!如此胆大妄为,是想掀起正魔两道大战么?” 听完许正清上报的情况,火莲真君王向阳暴怒道。 元婴初期的王向阳,向来脾气火爆,又加执掌战法堂这么一个剑修聚集的部堂,每次出现状况,永远都是一副喊打喊杀的姿态。 元婴中期的刑法堂首座,朔元真君萧延和沉道:“王师弟,先别忙着着急上火。正魔两道好容易平静了千年,可别随意挑起战端,将宣明府拖入内耗的泥沼。” “难道这事就这么咽下?摆明了打脸,我可忍不了!”王向阳恨道。 “看对方放了许正清这事,就知道对方无意招惹本宗。那苗子既未入内门,便算不得本门弟子,被掳了也只能说他命不好。难道你还能去魇山要人?”一向置身事外,只专注修炼的凝虚真君孟思情淡道。 “孟木头,你不在你的洞府修炼,跑出来瞎胡咧什么?那么一个好苗子就这么轻易放弃,我可不同意!”王向阳一向不喜孟思情的为人,连话也冲得很。 “呵,你不同意?也不想想那苗子落入极魔道还能不能活着。便是活着,估计也被魔气浸染,再修不得仙道。又何必浪费时间精力去救回!”孟思情说出在座都明白的事实。 王向阳被怼的不能反驳,大殿一时无语。 萧凤九站在下首,听着元婴师叔们的争吵,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是招收仙苗的负责人,此刻出了意外,自己也难辞其咎。于是上前道:“掌教大人,诸位师叔,凤九倒是有个法子,或可救出那个仙苗。” “什么法子,但说无妨。”一直安静聆听的天衍宗掌教,天一尊者,谢之赟温和道。 “此事,可由君未期出面解决。” 萧凤九报出一个名字,整个大殿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那小子一向离经叛道,连宗门的命令都能置之不理,叫他救,呵!”孟思情眉毛一挑,面色不悦的道。却是十年前,宗门大比时,自己被那小辈越级挑战,输在人手下,当真是面子里子全丢了。 王向阳也沉默了。 那君未期虽是他战法堂的一员,却连他这个首座也指挥不了。不说君未期是掌教师叔的关门弟子,单是那半步元婴的修为,过不了几十年,就能与他比肩。 他还不到两百岁啊!如此惊世骇俗的资质,教人羡慕嫉妒的同时,也让人心生忌惮。 “君未期常和魔修厮混一处,让他去魇山走一趟,是极容易的事。况且,被掳去的苗子是他的族孙,想必他也不会坐视不理。”萧凤九侃侃而谈。 那个目无尊长,四处逍遥的浪荡子会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族孙而去救人? 几位元婴真君心里都十分怀疑,然而此刻也只能试上一试了。 “凤九,你和未期是同批入门的弟子,便由你将此事告知于他。” 一枚传讯音符出现在萧凤九面前,伴随着掌教大人如沐春风的声音。 萧凤九表情一滞,心中哀嚎:掌教大人,您是君未期的师父,由您来说岂不更好!那家伙再不明事理,总不能违背师父的命令吧!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浪荡之子 抱怨归抱怨,萧凤九还是持了传讯音符,恭敬行礼,“谨遵掌教喻令。” 说完正准备离开太和殿,就听到叔父萧延和的传音。 “阿九,去东奇峰候着。” 这是有事要商。 萧凤九眼眸一暗,在脑中回了个“是”,便倒退三步,转身离开大殿。 许正清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待萧凤九坐上如意离火葫芦,准备离开太清峰时,许正清上前两步,犹豫的问:“萧师叔,君师叔会去救那个孩子吗?” 雷阳真人君未期在宗门低阶弟子里完全就是传说一样的存在。雷属性异灵根,又加是九气真雷体,每次晋级,都会引动九天罡雷锻体,法武双修的绝佳资质,简直好到逆天。 而他的修行路也让人望尘莫及。十九岁筑基,六十岁结丹,而今一百三十余岁,就已是金丹大圆满境界,据说再有个十年,就可冲击元婴境。 能在一百五十岁前结婴的天骄,只要不出意外,飞升仙界那都是妥妥的。 而君未期不仅实力强悍,还是剑修出身。众所周知,剑修终其一生,都只修自己的本命剑,不用其它法宝。剑既人,人既剑。 因着一往无前,无坚不摧的气势,剑修的攻击力往往比同阶修士高出许多,越级挑战也不是难事。 只是剑修想要有所成,非常艰难。 以气驭剑,以神驭剑,神剑合一,凝炼剑心,剑胎元神,以剑证道对应修仙的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通玄六境。 若是剑道上不能突破,那修为也只能停滞不前。反之,若剑道能提前突破,那修为也能水到渠成,再没有晋级的瓶颈。 这么一看,似乎修剑的好处很多,然而修真界那么多剑修,能修到神剑合一的可以说是万不存一,更遑论后面几境,简直就如凤毛麟角一般! 所以,若没有百折不挠的坚定意志和一闻千悟的绝佳悟性,根本不可能在剑道上有所成就。 可君未期就不同了,他天生就是为剑而生!一柄雷煌,不知染了多少心怀鬼胎的正、魔两道修士之血,便是堪比元婴期的四级妖兽也被他斩杀了不知凡几。 纵观君未期的成名史,越级挑战占了大多数。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十年前的那场宗门大比,他于众目睽睽之下,将刚踏入元婴期不久的凝虚真君给一剑击败,震惊全宗。 那可是元婴期的大能啊!竟被一个金丹给击败了! 因着这一出,原本就声名鹊起的君未期在宣明府的地界,更加风头无两,甚至还传扬到了其他几府。 好些个新进弟子受此影响也纷纷转去修剑,在剑池峰寻找自己的本命剑灵,从此与灵剑密不可分。 只是经过刚才大殿上的一幕,许正清才知道那样强大的,作为天衍宗门面存在的君师叔其为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对宗门喻令置若罔闻,于长老的调派也不萦于心、不满婚事故意拈花惹草,导致苏珩钰愤而退婚,幻花宫与天衍宗也因此交恶、常和魔修混迹一处,甚至为了一介妖女惹上毗邻的云泽府玄清门的道子,周方骢,还约定了要在九年后的府位排名战上决一生死……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数落下来,把那个常年在外历练,被称作修炼狂人的伟岸形象给崩塌的没有一点痕迹。 许正清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幻灭,也明白了为什么宗门对君师叔在外做的一系列荒唐事都只字不提,相反,还竭力维护他的光辉形象,激励门内弟子努力修炼,向他看齐。 萧凤九听见许正清的问话,淡道:“谁知道呢……”顿了顿,他又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正清垂头,有些愧疚的道:“带那个孩子走的时候,他的家人满怀信任的将他托付给我,然而面临危险,我却逃之夭夭,将他弃置不顾……” “不必自责,你应对的很好,否则我们也不会知道是韩东天在背后搅弄风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是是勇敢,而是愚蠢……”萧凤九似是有感而发,倏然回神后淡道:“回去吧,接下来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说完,萧凤九坐上葫芦,向着东奇峰而去。 许正清凝望许久,终于长叹一声,驾驭遁光离开太清峰。 · 坐在葫芦上,萧凤九摩挲着玉质的传讯音符,看着脚下被飘渺云雾笼罩的昆吾山脉,许久才施展法力,激发音符。 “师父老人家,您日理万机,又有什么事吩咐啊?” 光华一闪,音符里传出了君未期吊儿郎当的声音。 萧凤九顿了一下,才淡着声音道:“是我。” “你!”君未期的声音骤然冷硬下来,“你怎么会有我的传讯音符?” 不去理会对方明显大变的态度,萧凤九自顾自道:“掌教大人让我联系你,你的族孙,君慕寒在回宗的路上被骨魔韩东天给掳走,此刻应该在他的老巢魇山,至于救不救……随你。” 说完,萧凤九不给君未期反应的机会就掐断了通话。没过一会儿,传讯音符亮起,是君未期要求通讯。 萧凤九置之不理。 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此刻接起来难道去听他的冷嘲热讽?他可没那么好的脾气! 合欢宫里,君未期脸色阴沉的望着传讯音符。 好个萧凤九,居然敢无视他!谁给他的胆子! 旁边伸过来一截藕臂,搭在他健硕的胸膛上,一名祸水红颜,媚骨天成的女子靠了过来,五指如葱,在他胸口处暧昧的画着圆圈。 “怎么了三郎,谁惹你生气了?”妖冶的嗓音含着笑问道。 “没什么,一个不听话的师弟。” 君未期眸色沉暗,捉住了那只渐渐往下,欲要捣乱的小手。 芙萝轻轻一笑,嘴唇凑了上来,在君未期的耳边轻声呢喃,“你要走?那可不行,这一走,双修可就功亏一篑了……” 君未期捏住女人的下巴,给她来了一个火热的深吻,将芙萝撩的情潮涌动之时,忽然起身,披上衣袍,邪笑道:“临时有事,先不奉陪了。” 芙萝瞪大眼睛,看着那人干脆利落的离开她的宫殿,恨恨骂道:“君未期!这次你走了,下次休想来找我!” “行,那我不来了。”男人无动于衷的声音传来,令芙萝表情一僵,只能收回刚才的气话,柔媚的央道:“三郎,事情办完了就赶紧回来,我等你~~” 男人的朗笑传遍整个大殿,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气息就这么消失了。 芙萝不甘的咬住下唇,心想究竟有什么办法才能栓住那个浪荡子的心! 外人都道君未期是为了她,才拒了苏珩钰的婚事,还和玄清门的道子结下死仇,只有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君未期他自己随性而为做下的事,不过恰巧与她有那么一丝关联,才被世人如此谣传。 若君未期真是为了她,也不会和她双修了十多年,也不见有娶她作为道侣的念头。 自己可是纯阴之体,于他的修行助益有多大,他不会不知道,可就连一个侍妾的身份也不给她,真真是让人着恼!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前尘往事(1) 一路御空而行,到了刑法堂所在的东奇峰,萧凤九按下葫芦头,落在平台上。 “丹阳真人!” 驻守刑法殿的弟子纷纷向他行礼。 刑法堂,顾名思义,是惩戒犯了宗门法令的弟子之处。与震慑外敌,人人憧憬着想进入的西奇峰战法堂相反,天衍宗的弟子们一见到铁面无私的刑法堂部众,总忍不住心慌气短,恨不得变成透明人,不被刑法堂的人注意。 否则,单是衣衫不整也会被记过,扣下当月发放的灵石。 所以刑法堂,也被弟子们暗地里称作是阎王殿,而刑法堂的部众就成了难缠的小鬼,令人敬而远之。 萧凤九虽不是刑法堂的人,然而其叔父萧延和是刑法堂首座,自然,他在东奇峰的地位,也是不输于首座大弟子的存在。 淡然的冲弟子们点头,萧凤九步入大殿,垂手恭候。 一柱香的时间后,从殿门外卷进一团白色云雾,眨眼就到了主座上。 云雾散去,萧延和的身形露了出来。 “叔父!” 萧凤九拱手行礼。 “免礼,坐吧!”萧延和点了点头,赐座。 这是要长谈? 萧凤九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又舒展开来,坐在下首的位子上。 “和君未期联系过了?” 有弟子奉上灵茶,萧延和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淡问。 “是。” 既来之则安之,萧凤九闲适的坐在官帽椅上,捧着茶杯回道。 “他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萧凤九点头。 萧延和眉头深深拧起,不悦的哼道:“当真是不识抬举!” 萧凤九沉默。 叔父醉心权势,做了刑法堂的首座不够,还想着未来再当上天衍宗的掌教。于是,在发现掌教的关门弟子君未期,惊才绝艳,前途无量,十分值得投资和拉拢时,便指使萧家旁支子弟,萧岚,接近君未期,企图以美色诱之,让其倒向萧家,以期未来在掌教的接任人选上获得更大筹码。 萧岚,本是家族给他选的伴修,容貌清丽脱俗,为人温和守礼,颇有些男生女相。和他虽是主仆,然而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十四岁的时候,通过叔父的推荐,他俩直接进入天衍宗内门修行。 萧凤九本以为自己木火相生的地灵根在群英荟萃的天衍宗内门也是翘楚,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不仅资质好悟性高,更是有着元婴期的叔父在背后做靠山,内门弟子,没有一个不巴结着他。 然而遂洲的一次选苗,竟带回了天资比他还要卓越的君未期。仅一年的时间,就从零修到了炼气期第八层! 如此逆天的修炼速度,使得原本众星拱月的他,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虽然面上还是师兄师弟一派祥和之景,然而内心,却时常被居于人下的不甘给折磨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就算再如何拼命苦修,也赶不上对方,此种天赋上的差距,在君未期被掌教收为关门弟子时,终于令他认命了。 这世上,还是有着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做成的事。与其耿耿于怀,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打定主意,不再和君未期相争。在叔父的介绍下,以筑基初期的渺小修为拜入了赤霞真君门下,修炼火系功法。而萧岚作为仆从,也跟着他一起在赤霞峰修行。 如此,相安无事了十来年,却在有一天,萧岚告诉他,他心慕君未期,两人已有欢好之实,他要离开他去追随君未期。 强自遗忘的不甘和嫉妒被萧岚变节之事勾起,终于变成了心魔。 他一怒之下,出手打伤了萧岚。孰料君未期不放心萧岚独自向他坦白,一直隐在暗处,见他出手伤人,心急之下,不再隐匿身形,一剑刺入他的胸口。 “阿九!” 萧岚大惊失色,抢上前查看他的伤势。 他却怒极攻心,狠狠推开他,骂道:“怎么,攀上了高枝不够,还要带着你的奸夫来向我炫耀示威吗?我真是小看你了萧岚,原来你就是这样朝三暮四的贱人!我告诉你,就算你跟了君未期,也改变不了是我奴仆的事实!” “阿九,你别说了,我、我是……”萧岚摇着头,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懂得一个劲儿的落泪。 萧凤九看腻了那张无辜嘴脸,捂着自己的胸口,吞下疗伤的丹药,不再理会他。 “瞧见了没,你感激他,他却一点都不把你当人看,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走吧!”君未期上前拉起萧岚。 萧岚抹了泪,一步三回头,终于还是和君未期一起走了。 自那以后,萧凤九像着了魔一样拼命修炼。在公开场合,故意羞辱萧岚,给他难堪,和君未期作对。 每次君未期忍无可忍,和他剑拔弩张,要一决高下的时候,萧岚又会横插一脚,将比斗给搅黄。 萧凤九知道,萧岚是怕自己敌不过君未期,会伤了自己。然而越是明白,就越是怒恨。 这两面三刀的小人,故意这么做,好教别人知道,他是不忘主的忠仆!而他这个主人,则是不依不饶,不肯成全一对有情鸳鸯的无情棒! 呵,真那么忠心,又怎么会和他讨厌的人搅和在一起! 于是变本加厉,越加不放过那两个不知廉耻的狗男男! 如此过了几年,到了昊天界百年一届的府位排名战。 昊天界,共有三十六府,分为上、中、下三大府。 排在上府,就能去往昊天界最中心,灵气最充裕之处。中府和下府,就只能依次往外排,越外面的,灵气自然就越稀薄。 而府位排名战,就是由上界仙人主导,集昊天界之大成精英之战。 每府以筑基、金丹、元婴三境为主,每境出十人(初期3人、中期3人、后期3人、大圆满1人),与其他府以淘汰赛的方式进行比试。 若是获得最后优胜,不仅自己所在的府位可以提升排名,往昊天界中心迁移,还能得到仙界的赏赐,可谓是昊天界最盛大的法典! 而那一年的排位战,宣明府筑基期修士参战的人就有他、萧岚和君未期。 当他们踌躇满志的去往秘境争夺名次时,却不知迎来的是血一般残酷的噩梦。 他们遇上了别府一个杀人为乐的疯子。 以筑基大圆满的境界,在秘境里对其他府的人大肆杀戮。 而他,在潜藏中露了踪迹,被那疯子给盯上,追杀了两天两夜。 最后逼到绝路,他奋起一搏,想要一命换一命时,萧岚却出现了。 他扔给他一枚随机传送符,要他去找君未期,自己则扑上那个疯子,为他逃走寻得一线生机。 那时的他,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就被萧岚激发的随机传送符给送到千里之外,手里,攥的是萧岚最后给他的留音珠。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前尘往事(2) 萧岚小时候有个习惯,开心的,不开心的,总会用留音珠记下来,等到了年末的时候,再翻出来听一遍,最后消除。 那时的他觉得萧岚实在是闲的慌,既然都是要消除的,又何必多此一举的记录,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 萧岚却不在意的笑笑,“怎么会是吃饱了撑的,这明明很有意思啊!开心的事,听完了还是会很开心;难过的事,过了那一阵,再想起来也没有那么伤心,这样一来,这一年其实还是开心多一点……” 他的心思没有萧岚那么敏感细腻,自然对萧岚的话也就无所触动,见萧岚喜欢,便随他去了。 可当萧凤九握着那颗留音珠时,心里却无限恐慌,迟迟不敢去听。 那是萧岚知道自己会死,才把隐秘的留音珠给他…… 不,是留给君未期。 他临死前,要他去找君未期。那么自然,这颗留音珠也是给君未期的。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他一定不会那么傻,连听都不听,就把萧岚一直隐藏的心思曝于君未期知晓。 那一场秘境之争,君未期悲恸之下,与那疯子大战一场,伤痕累累后终于将那疯子给杀了,也因此突破了桎梏,踏入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 等出了秘境,九天锻体罡雷随之而至,他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如此接近的情况下,窥得了赫赫天威。 在那金色雷霆的洗礼下,君未期的肉体越加强悍,像一尊远古战神,身上每一寸肌肉,都蕴含了可以毁天灭地的巨大力量。 那画面,时至今日都无法磨灭,深深的烙印在他心上。 也是那时候,他再次认清了事实,他永远也比不上君未期。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回到宗里,他将萧岚的留音珠给了君未期,却在一夜过后,被君未期给扔回来,连带着,是他滔天怒恨的话语。 “萧凤九!你这个奸佞小人!当真是好心机!好手段!你们主仆二人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把人当猴耍得团团转很开心是不是?那你现在也和萧岚一起死吧!” 突如其来的怒骂让他不明所以,接下来的出手更是让他应对不能。 当自己被君未期给打的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最后一掌就要落在头顶时,不知为何,他又突然收手。 “你给我记着,你这条命,是萧岚给你的!” 撂完这句话,他御剑而走,徒留自己呕出一大口鲜血,从地上艰难爬起,心有余悸的骂道:“狗疯子!发了疯就开始乱咬人!” 吞了丹药,疗好伤势,萧凤九捡了留音珠回到自己的洞府,听了里面的话,才知道君未期为什么会突然发狂想杀了他。 “阿九,对不起……我没有想背叛你,如果可以,我也想一直陪在你身边。可长老的命令我不能违背……” “你不知道吧,其实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因为你从没那个心思,只把我当兄弟,我也不敢和你说,怕你知道了,接受不了,再远离我,那是我万万不能面对的……” “明明那么怕和你分开,可到最后,还是我先离开了你,世事,就是这么难料……” “阿九,今天你又骂我了,虽然那些话很难听,可我没有生气,只是有些伤心。” “自五岁起,我就陪在你身边,你的一切,我都知道,表面上总是恶声恶气的你,实际上,心,却是最柔软的。所以无论你怎么奚落我,羞辱我,我也知道,你是因为难过才这么做的……” “阿九,你为什么都不肯听我的劝?你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可你别去招惹他好不好?他不是好相与的!一旦惹恼了他,手下没个轻重,伤到了你怎么办?” “阿九,你每天都找我和他的麻烦,是不是因为你也喜欢我,这才不能容忍我的背叛?虽然知道这是我的痴心妄想,可只有这样欺骗自己,我才能稍稍开心一点。” “阿九,我想你了……” “阿九……阿九……阿九……” 痴恋的呢喃声令萧凤九的手一颤,留音珠从手中滚落,他眼波晃动不已,始终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从小到大,都是萧岚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他把萧岚当作最亲密的,最不可或缺的亲人,却从不知道,萧岚的心里竟怀着这样的心思! 他想起萧岚曾试探过他,对龙阳之好有什么看法。 大概是他的厌恶太过明显,让萧岚留了心,再没有提过这事。 可萧岚不知道,他的厌恶,完全是因为家族中有人觊觎萧岚的缘故。 他的堂兄,不仅好龙阳,还喜欢玩花样,从了他的那些俊俏小厮,每年都不知道横着出去了多少个。 当堂兄看上萧岚,以那副无耻嘴脸,把萧岚当作货品,用稀缺资源与他交换时,他狠狠打了堂兄一顿,警告他别再靠近萧岚。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是救人于水火的英雄,还自鸣得意的对萧岚道:“虽然你长的像女子,可你不能真的把自己当女人!若有人再对你起这样肮脏的心思,告诉我,我替你解决!” 多么天真又愚蠢啊!居然没看出萧岚明媚笑容下,掩盖的那一丝失落与勉强。 后来,那么多年的细心照料,让他习惯了萧岚。就算有一些亲密的,甚至过界的举动,他也没想太多。 实在是萧岚太狡猾了,既不让他察觉,又把他惯的再也离不开他! 如果没有叔父的命令,大概他们两个还会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的在赤霞峰修行切磋。说不定哪一天,萧岚忍不住了,会向他表明一直隐藏的心思。 而他,虽没有断袖之癖,但若是萧岚,他可以接受。 只要萧岚能活过来…… · “你在金丹中期已经滞留很久了,炼丹固然重要,然而修为才是根本,不要本末倒置了。” 耳中听见叔父的话,萧凤九从回忆中回神,勾起唇角笑了笑,回道:“是,侄儿省得,待这炉丹药炼成,侄儿会外出历练,寻找晋级的机缘。” 萧延和点点头,又问了一些修行上的事,终于放他走了。 萧凤九坐在葫芦上,呼吸着高空冷冽的空气,心里越加清醒沉静。 叔父这么关心他的修为,希冀他早日结婴,不过是为日后争夺继任掌教人选做准备罢了。 天衍宗的掌教,除了修为要高外,还需得到元婴真君的支持。只有获得更多支持,才能在推举中获胜。 只是叔父,掌教大人如今还没有退位的意思,您这么着急忙慌的拉拢人,安知未来不会被别人摘了桃子?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萧凤九催动葫芦,飞的更快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脱离魔窟 御剑飞行,君未期花了两日时间,才从中州赶到南域魇山。 魇山横贯东西,绵延近亿公里,里面埋藏着大大小小近千条魔脉。而极魔道,就是这一群在魇山修炼的魔修所成立的攻守同盟。这里面既有行事随性不羁的正魔修,也有天性残忍嗜杀的邪魔修。不论正邪,只要老实遵循极魔道的规矩,都能在魇山寻得生存之地。 而这些魔修,平素都只注重自己的修炼,只要不触及整个极魔道的利益,就算和修仙者来往,也不会有人多言。 毕竟,肯折节与魔修相交的灵修,同样是离经叛道之人。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君未期手持好友赠送的极魔令,能一路畅通无阻的入了魇山腹地,没有任何人阻挠。 得了金丹后期龚连胜的热情迎接,君未期与他闲话一番才道明来意,并送出一颗在晋级时能抵抗心魔滋扰的紫心破障丹,请他帮忙寻人。 龚连胜看到丹药,眼睛一亮,急问:“可是丹阳真人出品?” 君未期点头。 龚连胜喜不自胜的收下,不好意思的叹道:“不过是走一趟的功夫,居然让你送出这么珍贵的丹药!龚某正好时需,便也不和你客气。下次,若有什么需要龚某帮忙的,尽管开口,龚某必不推辞!” 丹阳真人萧凤九乃是炼丹奇才,不论何种丹药,经过他的手,炼出来的,都比旁人的药性更纯,效用更好。 据说他还曾炼出经过丹劫洗礼的极品丹!有这名头在,不仅宣明府,就连周围其他几府,巴巴的奉上各种资源求萧凤九炼丹的人,都数不胜数。 以至于但凡打上萧凤九出品的丹药,价钱都高到令人咋舌的地步,还常常是有价无市! 如今能得到这么一颗紫心破障丹,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看着龚连胜激动不已的模样,君未期挑了挑眉毛,有些无奈的笑了。 那小子的丹药还真是送人情的不二选择!每次有求与人,若加上萧凤九炼的丹药做筹码,再犹豫的人最后总会同意,简直屡试不爽。 害得君未期都开始打算着要不要和那小子修补一下关系,好教日后求药的时候,能不那么艰难。 想起上次,自己因为欠了一个朋友的人情,不得不低头向萧凤九求丹时,被他狮子大开口敲走了那么多好东西,君未期心里就忍不住滴血。以至于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总没个好脸色给萧凤九。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同期的师兄啊!被萧岚表里不一给骗的一颗真心错付,没有一丝愧疚不说,还敢给他摆架子,当真可恨不已! · 常兮一觉醒来,发现韩东天还坐在骷髅王座上,神色凝重的看着魔茧,不肯错漏里面的一点蛛丝马迹。 这都两天了,那老魔还真有耐心! 常兮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肚子,里面空空如也。 母亲做的点心已经吃完了,再加上先前在天拓海里饿了那么多天,他都快忘了肉糜是什么滋味了! “师父……”常兮做出一脸可怜相,犹犹豫豫的问道:“徒儿饿了,您这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韩东天闻言瞥了常兮一眼。 他是金丹中期的修士,早就辟谷了,自然,这里也没有东西能给常兮吃。 不过,这孩子日后要卖出大价钱,也不能饿狠了,弄的精神萎靡,拿出手也不好抬价。 遂神识往自己的储物袋里翻找,总算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颗辟谷丹,弹到常兮面前,淡道:“这是辟谷丹,吃了可以一个月不用吃东西。” 常兮面上一副惊喜模样,实则心里暗骂,“这老不死的!还以为能有借口出去转转,找机会脱困,没想到居然看那么紧!” 看着面前那颗灰扑扑的丹药,常兮别无选择,只能拿了塞进嘴里,跟吃糖豆似的嚼了几口咽下去。 那丹药估计放久了,吃进嘴里,总有种发苦的霉味。好在药性未失,吃下肚没多久,还真就不饿了。 没了饿肚子的烦恼,常兮闲极无聊,只能坐在地上,把啸月剑抽出来,拿布绢仔细擦拭剑身,隐秘的思念起心中那遥远的如同天边月的人儿。 那厢的韩东天也不多理会常兮。 只要人乖乖的,不到处折腾,他不介意多养几日。 就在这时,从殿门外飞进一枚传讯音符,立在韩东天面前,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韩道友,冒昧打扰,龚某有事相商,还望出面一叙。” 韩东天皱了皱眉。 来人居然是永夜魔主龚连胜! 自己和他又没什么关系,他找自己能有什么事要商? 可惜,就算韩东天心里不愿出去,也是不行。 对方是金丹后期的魔修,日后凝结魔婴不在话下,且在魇山势力颇大。自己还要在魇山混,可不能得罪了这么一尊大佛。 下了决定,韩东天化身一团乌云,飘出自己的洞府。 洞府门口,侯立着两人。一人是遥遥见过几次的龚连胜。 另一人,身材高大魁梧,长发披散,容貌俊朗,身上的衣袍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一大片结实紧致的古铜色胸膛。而更令人吃惊的,是他一身与魔气格格不入的强劲灵气,锋锐逼人,气息比之龚连胜,都还要强盛许多。 这人是谁? 韩东天内心警觉,总觉得来者不善。 龚连胜笑了笑,带着安抚的语气道:“韩道友,日前你掳走了天衍宗的一个苗子。好巧不巧,那苗子正是雷阳真人的族孙。雷阳真人是我好友,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将那孩子放了,想要什么,我可以补偿。” 别看龚连胜现在一副和气的模样,韩东天知道,自己若是拒绝了,等待他的,绝不是好下场! 只是,雷阳真人,这名谓有点耳熟…… 电光火石间,韩东天想起那人是谁,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雷阳真人只是他在天衍宗的道号,更为人所知的,是那御天雷帝的称号! 韩东天毛骨悚然的看着君未期,犹如在看一尊催命的死神。 以那位杀伐果断的性子,也多亏自己是在极魔道的庇护下,否则,对方肯定直接打杀上门,而不是现在这样彬彬有礼的谈话。 “这……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雷帝的族孙,我这就将他带出来,您稍等!”韩东天抹了一把额头虚汗,不敢耽搁,回了洞府就把常兮给带出来。 常兮迷迷糊糊的出来,看到两个陌生人,还奇怪无比的问:“师父,这两人是谁?” 韩东天顿时痛心疾首,暗道:要命哦,这时候喊他师父,不是给他挖坑么! 所幸君未期并不计较,指尖弹出一道电光,迅速射进常兮体内,在他身体里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才满意道:“人,我带走了。至于补偿……” 韩东天上道的很,立刻谦卑笑道:“是晚辈有眼无珠,冒犯了小公子。雷帝不怪罪就好,哪还敢要您的补偿呢!” 虽说自己的年龄比眼前这位冉冉升起的天之骄子大了两倍有余,可修真界以实力说话,倚老卖老这种行为,最要不得。 君未期不置可否的一笑,对常兮道:“你唤君慕寒?”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老魔被杀 常兮眨了眨眼,知道他名字且还能来救他的,必是天衍宗的人无疑。再仔细看他的相貌,越看越熟悉。 “你是太叔祖?!”常兮惊讶无比。 眼前的人,虽然大了十来岁,但还是能和挂在问剑阁里的画像重合起来,令常兮颇有些措手不及。 活在传说中的人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站在他面前,气息还如此强劲无匹,让人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君未期闻言,眉毛挑了一挑,不意自己只是百来岁就被冠上“太叔祖”这么老朽的称呼。 不过想来也是,遂洲已经过去了两百年,能从那么一个腐朽僵化,只懂灭人欲的陈旧家规里出来这么一个求仙的后辈,也是不容易。 君未期不萦于心的笑笑,既不说话也不点头,但那睥睨一切的姿态却令常兮心头瞬间敞亮,二话不说就跑到君未期身后,眼里蓄起一眶泪水,揪着君未期的衣角可怜巴巴的哭道:“太叔祖,幸亏您来了,您要再晚一步,看到的可就是侄孙的尸体了!” 韩东天心道不妙! 当真是小看了那狡猾的小子,之前一副唯唯诺诺,不敢造次的乖巧模样原来全是装的,如今见靠山来了,居然敢当面告起刁状! “雷帝,您可千万别听信小孩子的胡言乱语!您看他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这孩子可能是受了惊,这才口不择言……”韩东天立时辩解。 君未期眯了眯眼,不等韩东天把话说完,一柄金色光剑从他眉心射出,瞬间穿透韩东天的身体,把他体内的金丹搅得粉碎。 “君兄!” 身边的龚连胜阻止不及,只能看着韩东天的神魂从肉体里冒出,惊惧不已的远遁。 “你怎的……”龚连胜苦笑不已,怪道君未期出手会那么大方,一开口就送他紫心破障丹,原来是早打定了主意要杀韩东天。 君未期收回雷煌,淡道:“你应该看出他寿元无多了吧!我只是早些送他上路而已。” 他没打算赶尽杀绝,否则刚才那一剑,可以直接将韩东天连同神魂一起灭杀。 “君兄,你可真会给人找麻烦!”龚连胜叹息不已,甚至隐隐还有些怨怪。 敢在极魔道的势力下奋起杀人,也就君未期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能做的出了。 只是杀人都能杀到人家门口,岂不是把极魔道攻守同盟的律令当作笑话!此事若被曝光,自己免不了也会受到牵连。 “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的能耐!”君未期不在意的撇嘴道:“当我欠你一个人情,此事就交给你收尾了。” 说罢,君未期带着常兮就从原地消失。 龚连胜哑口无言的望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无奈的想:这人不仅实力强大,关键时刻跑的也够快,知道在魔道地盘上犯了众怒,不宜久留。 这样清醒又不自大的敌人,谁也不想有。更别提此次见他,他的气息圆融无缺,估计离突破元婴境也不远了。 如此强大的朋友,抱大腿都来不及,怎会真的为了一点麻烦,就与之交恶? 龚连胜收走韩东天的储物袋,弹了一道黑火,将韩东天的尸体化为灰烬。顺道破了失去主人控制的洞府禁制,长驱直入。 反正人都死了,只能多搜刮一些好东西,补偿未来自己可能出现的麻烦。 至于因此收了一个天赋绝佳的弟子,那也是后话了。 · 万里高空,常兮战战兢兢的站在不足一尺宽的剑上,死命揪着君未期的衣服,忍受着高空吹的人透心凉的罡风,心里腹诽:这太叔祖还真是心狠手辣之徒,说杀人就杀人,一点也不给人心理准备!关键是,明明都那么厉害了,居然也不给他撑一个防护罩,由着他被罡风吹的脸都僵木了,万分怀疑日后自己会不会因此落下面瘫的后遗症! 君未期有意考验这个后辈,见他还能撑得住不求饶,于是飞得更快更高。 我艹!这是要整死人啊! 常兮呼吸不到一点空气,把脸都给憋红了,差点背过气去。 讲不了话,只能用头去撞君未期的后背,意为磕头求饶。 所幸那个太叔祖还算明白事理,没有继续为难。施展术法,将那些凛冽的罡风全都阻挡在外,取而代之的是如春风一样的柔和清新的空气。 常兮贪婪的吸了好几口,终于缓过劲来。 “太叔祖,您老怎么一点儿都不爱护后辈,侄孙差点就要窒息而亡了!”常兮扁着嘴,先发制人的抱怨道。 “行了,少在我面前装样!”君未期冷哼一声,看破了常兮的狡诈心思,转过身,兴师问罪道:“刚才你喊那个魔修‘师父’喊的还挺亲热的啊,怎么,不与俗流合污的君家就教出你这么一个为求活命,不惜认贼为师,折节下腰的孬货?” “太叔祖,您冤枉我了!”常兮急忙申辩。这可是他的大靠山,日后能否吃香喝辣可都得仰仗着,可不能失了简心! “我那是虚与委蛇,曲意奉承,好保存有用之身,待对方掉以轻心后再伺机报复!” “若我不懂变通,一心与那老魔相抗,只怕此刻早已是白骨一堆,哪还见得着太叔祖您!”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若能选择,侄孙也不想认贼为师,可更不想死的悄无声息,没有一点意义!” “事到如今,若太叔祖执意认为侄孙玷污了君家一直以来的规训,那侄孙也不多言,就由太叔祖来清理门户吧!” 一番话说的那叫一个赤胆忠心,日月可鉴,到最后,竟还挤出几滴眼泪,委屈可怜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不忍苛责。 君未期审视常兮许久,最后抬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似笑非笑的道:“巧言善辩,还算机灵!” 只要不是那等迂腐酸臭之人,怎样都好! 常兮被那不轻的力道给弹的脑袋发晕,知道蒙混过关了,便捂着额头冲这位活祖宗眯眼傻乐。 瞧这太叔祖的为人处世,估计是脾气大过天的主,想要以后有好日子,免不了多多讨好。 若他知道这个太叔祖回了天衍宗,能为了几颗丹药转眼就把他给卖了,那是再也不会对其恭敬以待! 一路御剑飞行,花了两日有余,才到了仙城。 常兮头一次见到修仙城镇是什么模样。不说建筑多么大气恢宏,巍峨壮观,单是来来往往的修士身上冒出的灵光,都让人看的目不暇接。 然而还没来的及仔细打量,就被风风火火的太叔祖给推进传送阵,在各个仙城里来回辗转好几次,才从拉扯身体与灵魂的法阵里出来。 出来后,常兮头疼欲裂,十分想吐。 艹!这传送阵用个一两次还没什么,次数一多,整个人就像一团泥巴,被揉捏了掰碎了再重新组合粘起,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我忘了,你还是凡人,受不住这频繁的传送。” 那厢,本该爱护后辈的太叔祖淡淡的说了这一句,冲常兮笑了一下,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不过幸好,后面的路可以不用再跨传送阵,你也可以松口气了。” 常兮面色铁青,只觉得这个太叔祖比那个掳走他的老魔还难伺候! 根本就是故意拿他作乐!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天衍宗 再次御剑飞行。 常兮站在君未期身后,眉眼阴郁的都快滴出水来。 就算跨越传送阵没有护佑的手段,那现在施一道回春术总可以吧! 可这位便宜祖宗居然理都不理,由着他眼花耳鸣,犯恶心直到现在都还不好受。 是自己运道不济么? 还未修仙,先入魔窟,没被老魔折腾死,却摊上这么一个喜怒无常的太叔祖。整人的花样层出不穷,可见传说都是虚假的,不能尽信! 这厢,常兮还在肚子里编排君未期,君未期则从腰间摘了一枚令牌,往前一射。 原本的碧蓝天空像是水波泛起了涟漪,君未期没有丝毫停顿,直直往那涟漪里撞去。 穿透天幕的感觉出现,常兮还未做好反应,就被眼前出现的一幕给惊的下巴都差点掉了。 这这这…… 这是仙山! 只见一眼望不到边的遒劲山脉仿佛沉睡的巨龙一样,俯卧在蓝天白云之间。 各个或俊伟,或秀奇,或婉约,或绰姿的山峰犹如巨龙的背甲,静静矗立着。云雾缭绕,飞泉流金,灵气逼人,其中,还有好些个神异非凡的仙鸟在绕着山峰飞舞,每扇动一下翅膀,就有五彩的光华闪现,美极丽极,令人赞叹不已! “这便是本门所在,昆吾山。” 耳边,是君未期言简意赅的介绍,常兮胡乱点头,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 这么雄伟壮观的地方,居然全是天衍宗的地盘!而自己,以后就是天衍宗的弟子! 换言之,这地方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一股豪情油然而生,常兮忽然觉得自己选择拜入天衍宗,是多么明智的一件事! 要是能把这地方画下来该多好! 他肯定要挂在房间里日夜欣赏,绝不厌倦! 虽说须弥戒里的雪女神山也很漂亮,可惜形单影只,就是没有昆吾山那么震撼人心。 若须弥戒有灵,此刻肯定要弃了这个朝三暮四,喜新厌旧的主人。昆吾山是壮观,可要说灵气的浓郁度,还是雪女神山更胜一筹! 人类啊,永远都是贪心不足! 闲话少说,君未期带着常兮在昆吾山外围随意转了几圈,让常兮更深刻的感受天衍宗的巍峨气度后才御使飞剑,向昆吾山的中心飞去。 一路雷声轰鸣,吸引了各峰弟子翘首企足,遥遥在望,纷纷惊呼:“雷阳真人回宗了!” 无数遁光自山峰里升起,一道道崇拜的,兴奋的,敬仰的,憧憬的声音,都在说着同一句话:“恭迎雷阳真人回宗!” 常兮目瞪口呆。 没想到他这个便宜祖宗居然这么受人拥戴! 而君未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就让那些筑基修士活像中了头奖一样,欣喜若狂,连遁光都不能稳定维持,从半空中掉下好几个人,口中还做梦似的呢喃:“雷阳真人和我说话了!雷阳真人和我说话了!” 这景象,和七夕佳节,京都花魁乘车游街,抛洒花枝,引来万民哄抢的场景有何区别? 不能怪常兮恶意的拿花魁和太叔祖做比喻,实在是场面太像太像了! 也亏得君未期没有读心术,否则若知道自己的后辈是这样想他的,恐怕会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一路招摇过市,飞过了低阶弟子所在的区域后就再没有那么隆重的欢迎仪式。 君未期显摆够了,终于把速度提起,向着太清峰而去。 从棉絮状的云雾中穿出,带着凉意的清风拂过脸庞,常兮深吸一口气,觉得越往里,灵气就越浓郁,而山峰也越加雄伟绮丽,美轮美奂。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像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亘古不变的站在那里,庄严肃穆,沉稳厚重。 脚下的剑开始斜飞着向上攀升,常兮忍不住伸手去抓君未期的衣摆,怕一个不小心给掉下去。 君未期对这小动作并不在意,反倒恶劣的让飞剑上下颠簸起来。 艹艹艹! 这个太叔祖,不把人整死了不罢休啊! 常兮头晕目眩,脸色苍白,心里暗恨不已。 亏他之前还想抓紧这个靠山,如今看来,该是有多远避多远,根本伺候不起! 穿过半山腰的厚实云雾,眼前霎时一亮。万道霞光铺陈开来,将四周渲染的恍如仙境。 天,那么的蓝,那么的近,澄澈净透,触手可及。人在其中,仿佛连心灵都被涤荡一清,再没有丝毫尘埃。 继续向上,到了峰顶,一座宏伟高大,金碧辉煌的宫殿就出现在眼前。 “这是太和殿,乃天衍宗最至高无上的所在。唯有掌教,天一尊者,才有资格居住在此。” 常兮听闻,不由肃然起敬。待进了那仙气缭绕的宫殿,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常兮更是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生怕自己随意吐出的一口浊气会污了这个神圣的地方。 大殿空旷高深,脚步落在地上,都会发出极大的回响。 “哒、哒、哒……” 嗯,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别看君未期在前头走着,步子却是比猫还灵巧,一点声音也没有。害得常兮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惊扰神灵,甚是无礼。 至于想要用内力化解,那是不可能的。 岂不知一入了这座大殿,常兮就觉得自己的内力被禁锢在丹田里,一丝一毫都调动不得。 这大概又是什么禁制吧! 常兮不敢多问,只能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君未期身后,眼睛却不安分的四处乱瞟。 这地方真是又大又漂亮啊! 穹顶、四壁、梁柱都浮雕了各种仙鸟瑞兽,飞星揽月,栩栩如生,令人看的目不暇接。 然而奇怪的是,这么大的地方,居然一个侍奉的人都没有! 难道掌教大人都不需要人使唤的吗? 君未期领着常兮一直走到宫殿深处,清了清嗓子,大喊了一声:“师父!不孝徒儿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常兮一跳,但见空无一人的堂上忽然出现一个虚影,高冠博带,宽袍广袖,目光清正随和,姿容睿智端雅,望之不过四旬的年纪,却让人感觉这人似乎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眉眼间的一个闪念都是一道缘起缘灭。 “你这猴子,在外面野够了,一回来就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谢之赟这般说着,话语却没有指责之意,反倒让人听出了亲切之感。 君未期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椅子,大大咧咧的坐在上头,翘着二郎腿,很是不恭敬的道:“师父,要不是您把传讯音符给了萧凤九那小子,徒儿又怎会如此冒犯,打搅您的清修!” 哟,这是对他这个师父不满了! 谢之赟摇了摇头,老生常谈,“你呀!当年的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不肯放下?到底是一起修行过的师兄弟,退一步海阔天空啊!” 君未期却撇了撇嘴,不甘的哼道:“师父,您也别尽逮着我一个人劝,怎么不让那小子对我这个师兄多恭敬些?他若不是一副鼻孔朝天的臭模样,我也不至于和他僵持了这么久!” 他的气早在那时候打萧凤九的那一顿就已经出光了。偏那小肚鸡肠的货,记恨了这么久,路上遇见了他就跟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 明明以前就跟斗鸡眼似的,没事也能整出事来与他作对。现在倒好,目中无人的模样,比以前不依不饶的时候还要讨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敲诈勒索 谢之赟对小辈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深感无奈。 先不说君未期本就性格乖张,不受约束,单说萧凤九,一颗七窍玲珑心,于修道一事上举一反三,天赋绝佳。然而就是这样冰雪聪明的人,在世道人情上却笨拙的很,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很难放下芥蒂。纵使他这个掌教在其中牵线搭桥,化解恩怨,也不见得有所成效。 天衍宗的未来,日后都得靠这些精英后辈们撑起,倘若生了怨怼,又谈何齐心协力,将本门发扬光大? 谢之赟叹息一声,视线落在君未期身后的少年身上,露出和蔼笑容,问:“你便是君慕寒?” 常兮闻言,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回掌教大人的话,小子正是君慕寒。” 谢之赟笑容更深。 瞧这孩子乖巧懂事的模样,定是个温和良善的好性子,否则跟他太叔祖一样的脾气,那可要头疼了。 心情一好,谢之赟赐了一道不受限制的藏书阁阅览令给常兮,寄予厚望道:“孩子,好好修行,希望不久的将来,你能靠自己的力量站在本尊面前。” 君未期闻言,眉毛一挑。能站在师父面前的,非元婴真君不可!师父如此说,是笃定了他这个侄孙未来不可限量。 常兮虽不知这阅览令有多珍贵,可既然是掌教之尊赐予的,那定是好东西! 他恭恭敬敬的接过,大声道:“谢掌教大人所赐,慕寒定会努力修行,不负期望!” “好好好!” 谢之赟抚须微笑。 一番觐见过后,君未期带着常兮飞下太清峰,向东而去,一直到了丹霞峰才降落。 “你来做什么?” 丹霞宫里,萧凤九面色不愉的坐在上首,连茶水都欠奉,就这么直白的呛声道。 瞧瞧这态度,这小子何曾把他当师兄敬畏过! 君未期额头暴起青筋,却还是忍住了脾气,淡道:“你要我救的孩子我救回了,是时候付报酬了吧!” 萧凤九瞪大眼睛,实在不知这报酬一说从何而来。 “君未期,你是白日梦还没做醒吗?我什么时候要你救那孩子了?报酬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自己分明说的是“救不救随你”,他是幻听了还是失忆了,整这一出是想敲诈勒索么? 君未期呵呵一笑,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那张清冷面孔,慢条斯理道:“不是你向掌教举荐的我去魇山么?你若没有救的意思,又何必跟我联系。听说你对这孩子甚是喜爱,还打算收他为徒。既然我把你的徒弟给救回来了,你这师父,总该答谢我这个救命恩人吧!我要的不多,五颗紫心破障丹足矣。” 萧凤九耐着性子听那君未期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听到最后,终于被气笑了。 “你当紫心破障丹是什么烂大街的货?开口就要五颗!”萧凤九皱起眉毛,冷哼一声,“什么师父徒弟的,这孩子是你的族孙,少跟我乱攀关系!” 被堂而皇之的过河拆桥,君未期不悦的眯起眼睛,把常兮拉到身前,上上下下的打量,再煞有其事的叹道:“五颗紫心破障丹就能买到水灵根和纯灵之体,如此稳赚不赔的生意,你既然不要,那我就另找买家了!” 说罢,就要带着常兮离开。 “站住!” 萧凤九在君未期将将踏出宫殿的那一刻,终于出声了,一脸怒不可遏,甩出一个玉瓶,火大的骂道:“钱货两清,以后这孩子就跟你毫无关系!” 君未期得到了想要的,把玉瓶放在手里掂了掂,心道:血缘在此,有没有关系,岂是你说了算! 心中如是想着,面上却恬不知耻的笑说:“合作愉快!”就将常兮推入殿内,自个儿御剑飞走了。 常兮作为一件货物,被自己的便宜祖宗当面交易给他人,能说什么? 只能暗叹自己时运不济,遇人不淑。 然而想要日后平安无事,还有一关要过! 常兮故作一脸悲戚,望着萧凤九,笑得比哭还难看,“丹阳真人,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也没想到我太叔祖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看那孩子红着眼眶,强忍着委屈与落寞向他道歉,萧凤九同情心大起,唤那孩子上前,摸着他的头叹道:“你那太叔祖就是个疯子!不用理他!” 常兮垂着头,声音闷闷的问:“慕寒以后是不是就跟着您修行了?” 萧凤九摇头解释:“新入门的弟子都必须在弟子居里修行,待三年一届的宗门小比上夺得名次,才有资格拜师。” 常兮睁圆了眼,讶问:“那您岂不是被我太叔祖给骗了么!” 提起这个,萧凤九就一肚子气,故意抹黑道:“我若不把你从你太叔祖的魔掌里救出来,只怕他利欲熏心,能直接把你卖到宗外去!” 常兮适时的打了个冷颤,感激的下拜道:“多谢真人救我脱离苦海!” 萧凤九眉毛一挑,面上挂起笑容,试探道:“怎么,我一个外人说的话,你这么轻易就信了?不怕我骗你?” 常兮眨了眨眼,反问:“真人能骗我什么?我一介凡人,是真人开了尊口,我才能拜入天衍宗,您还让许仙长和我一道回遂洲救治我哥哥。此恩此情,慕寒便是没齿也难忘!倒是太叔祖……不知为何对我多方刁难……” 常兮的声音委顿了一下,将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说出来,换来萧凤九的同仇敌慨。 “这疯子!没想到对自己的后辈也这般无情无义!你放心,以后有为师在,绝不让他欺负了你!” 常兮压下上扬的嘴角,郑重拜道:“多谢真人回护,慕寒铭记在心。以后会好好修炼,在宗门小比上夺魁,名正言顺的拜入您门下!” 萧凤九很欣慰。 常兮很欢喜。 他看出萧凤九和君未期关系恶劣,没有便宜祖宗照应,捡一个便宜师父也不错。只要多泼些脏水给太叔祖,君心大悦之下,还怕捞不到好处? · 万里高空,君未期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如今到了他这个修为,根本不会生病,那就是有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了。 除了萧凤九,还能是谁! 君未期撇了撇嘴,将玉瓶打开,从里面倒出五颗丹药,两紫三青。 君未期:“……” “好你个萧凤九,居然敢以假乱真!” 说好的紫心破障丹只有两颗,剩下的三颗青色丹药,却是普通的凝元丹! 君未期气到最后,竟缓缓勾起了一抹笑容,邪肆狂放,恍若魔神。 很好,等他什么时候得空了,非得好好教训一番那小子,让他明白什么是“师兄在上”!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入门 虽说常兮还未正式拜师,但萧凤九已然把他当作亲传弟子看待。 这孩子谦良恭顺,知书达礼。面对金丹期的真人也不溜须拍马,问他问题,答的既认真又坦诚,那发自内心的孺慕和敬仰看得萧凤九受用的很。 难以想象,这么伶俐可爱的孩子会是那家伙的后辈! 心中唏嘘,面上却不动声色。萧凤九与常兮闲话一阵,才让记名弟子佟则带常兮去元清峰办理入门手续。 昆吾山有三大主峰:太清、上清、元清,将天衍宗从里到外分为三个部分。 太清峰乃掌教大人所在,其峰域周围,只有元婴真君才有资格安住;上清峰是传道求问之所,从太清到上清的区域,是金丹真人活动的范围;元清峰在最外围,其上有执事殿,宗内各项繁杂事物都在这里汇集处理。而金丹以下的弟子,便分布在这一域。 佟则样貌清秀,时年二十八岁,筑基不过一年,他的飞行法器是木鸢,正好能坐两人。 一路缓飞,佟则热情的向常兮介绍着途经的各个山峰。 “那是百草峰,种植着各种灵草,是宗门的药园。” “那红的似火的山峰是火炎峰,宗门弟子想要炼丹或炼器,都会来此。” “前面的往来峰是领事阁所在。想要赚取灵石辅助修炼,可以来此领取任务。” “那是大、小月峰,未拜师的女弟子居住的山峰。与之相对的大、小竹峰,则是男弟子居住的。”…… 常兮微笑倾听,时而问询不明之处,佟则都会耐心解答。 到了元清峰,佟则带他去了执事殿。在人事部登记造册,领了桃木制的弟子令牌后又去后勤部领了最低品级的储物袋,一粒化清丹,一本引气决和两套浅紫色的弟子袍服。 佟则告诉他,他现在没有灵力,储物袋暂时还不能动用。而化清丹会化去他体内的浊气。那浊气就是他从小修炼到大的内力,与纯净的天地灵气相比,自然便是浊气了。只有先把浊气化净,才能引气入体,踏上修仙之路。 听到这,常兮忽然感慨万千。 原来无色无味,化人内力的化清丹是这么用的!可叹遂洲之人,都把它当成了无上的毒药,不知坑害了多少武林高手! 再接着听下去,知道那弟子服也不是凡品,有避尘之效。意味着无论穿多久,都不会脏。 至于留下命灯一事,还须通过宗门小比的考核后,才能确定是否有资格留在内门,现在则和他关系不大。 待入门事项全都办好,出了执事殿,有一人迎了上来。 “君慕寒!” 常兮听到唤声,抬头一看,竟是许正清。 “许仙长?”常兮有些惊讶。 “许师兄!” “佟师弟。” 佟则和许正清见礼,见许正清有话要和常兮说,便识趣的走到一旁等待。 “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静了几息,许正清开口,带着愧疚道:“之前抛下你逃跑是我的不对,在此向你道歉。至于你能否原谅,我不强求。” 常兮眨了眨眼,疑问:“许仙长是特地来这里等我?” 许正清点头。君师叔回宗的阵仗那么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至于他,因为临阵脱逃,这几日被愧疚折磨的寝食难安,一得知君师叔回来了,第一时间就到元清峰等待。 只要常兮入门,定会来此办理手续。 “我不怪许仙长。”常兮笑了笑,叹道:“当时的情景,你若留下来对抗,定会被那老魔击杀。与其以卵击石,不如留存有用之身,以待时机。我知道,若是没有许仙长及时向宗门禀报,我根本不能这么快的就被我太叔祖给救出来,如此说来,我还要向你道谢才是……” 说罢,常兮抱拳向许正清深深一礼。 “嗳,你这么说,反倒让我更加羞愧了!”许正清受之有愧,未等常兮拜实就先扶起他。 “你我一见如故,也不必许仙长的叫我了,可以唤我许兄。我在百草峰任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百草峰找我。”许正清拍了拍常兮的肩,很是和善的道。 “是,许兄。”常兮回以诚挚笑容。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对许正清抛下他逃走的事,常兮并不记恨。易地而处,他也会这么做。 除非情义深厚,否则谁会为他人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至于为何做出这般大度姿态,还不是看到许正清的腰上挂着一枚管事的令牌。 刚才在执事殿里,他已然知道一个管事的职责、权力有多大。 人说熟人好办事,虽然搭上了丹阳真人这条线,可对方规格太高,总不能老拿鸡毛蒜皮的小事去麻烦人家。 眼前这位倒是合适,若是碰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倒是可以请他出面。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未雨绸缪,总好过事到临头,无计可施! 许正清放下心头大石,和常兮笑谈几句便告辞离去。 佟则走过来,笑问常兮如何识得许正清。 佟则在萧凤九门下学习炼丹之术。这炼丹所需的灵草,除了自己种植或外出采摘,其它大部分原料,都少不了要从百草峰获取。 许正清作为百草峰的管事之一,对灵草的定价、分配很有发言权。若是相熟,不仅可以适当给予优惠,还能买到药性更纯的灵草。 丹药的品级本就是和灵草的品级相对应的,想要炼出好丹,原料必先过关。 佟则以前就走过门路,奈何百草峰的管事都油盐不进,极难成事。今日见许正清身为筑基修士,居然能和一个刚入门的弟子称兄道弟,可见两人关系匪浅,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常兮看出了佟则有所求,于是话语便讲七分隐三分,留出想象余地,诱导对方以为他俩关系极好。 反正人情往来,不都是这么开始的么? 听完常兮的话,佟则眼睛一亮。如果和常兮搞好关系,说不定许正清那边,也能有突破口!且这孩子背景不凡,不仅是君师伯的族孙,还入了师父的青眼。三年后的宗门小比上他若能大放光彩,就会直接被师父收为亲传弟子! 所以于公于私,和常兮拉近关系,都是利大于弊。 他已然下定决心,平日若得闲了,定要多多走动看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仗势欺人 小竹峰,是炼气期的男弟子居住修炼之所。整座山峰覆盖着灵竹,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清新雅正之气扑面而来,令常兮想起了哥哥的听风阁,无端的便生出怅惘之意。 不等深思,佟则就在峰顶落下木鸢,收起飞行法器,带着常兮走到一座造型简洁的竹屋前,施了一道灵力打在院门口垂挂的铃铛上。 清脆的铃声响起,不一会儿就从里面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那人名叫燕南空,炼气十二层,负责管理安排弟子的居住事宜。 本来将常兮交给燕南空,佟则便完成任务,可以离开了。然而因着不为人知的小心思,佟则借由境界之利,嘱咐燕南空好生思量着安排。 燕南空听出言外之意,知道这又是一位关系户,不敢怠慢,姿态放的很低,温和道:“南坡有几处宅子宽敞明亮,还未住人,佟师叔若不放心,可以一道去看看。” 佟则欣然接受提议,和常兮一起去看房子。 路上,常兮提起了裴纶和赵无忌,笑问他们住哪。 燕南空闻言,表情一滞,静了几息才无奈叹道:“你别怪我挑拨。那两人得罪了孟师弟,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为了前途着想,你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吧!” 常兮眉毛一皱,发现燕南空提起那个孟师弟,表情讳莫如深,似乎来头不小。 “孟师弟?可是凝虚真君的后人?”佟则听到“孟”姓,猜道。 燕南空点头,低声抱怨:“别看那孟师弟才十二岁,却是火属性的天灵根,已有炼气三层的修为。再加上凝虚真君的看重,入门不到一个月,那凝虚真君座下的徒孙就已经来了好几趟,又是送资源又是来敲打,气焰嚣张的很……” 天衍宗修为高深的真人真君,谁没几个后辈弟子在宗门里修行。想要关照无可厚非,但以往都是点到即止,给足了他们这些管理者面子和里子。却没有哪个像孟天然这样,仗着背景深厚,胡作非为。 整日纠集一帮阿谀奉承之人,看哪个不顺眼,就让那人尝尝中品法器的厉害。把小竹峰搞得是乌烟瘴气,人人敢怒不敢言。 佟则默了。 他无权无势,本是外门弟子。靠着老天厚爱、自身努力以及炼丹上的一点天赋,被丹阳真人看中,收做记名弟子,去了丹霞峰修炼。 在丹霞峰,没有勾心斗角,资源亦无短缺,再加上师父的指点,这才能在一年前安稳筑基。若没有这个机缘,恐怕他现在还是外门那个籍籍无名的小辈。 正因为曾经低如尘埃,才更能体会那些天之骄子的蛮横与狂傲。 想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得掂掂自己有没有那个份量! 佟则不言语,常兮却是怒从心来。 管他天王老子,敢欺负到他朋友头上,照打不误! “燕师兄,你的好意我已知晓,然而那两人不是寻常朋友,而是我过命的兄弟,岂能因为怕惹麻烦就此远离?还望燕师兄帮个忙,带我去他们住的地方吧!” 纵然心中火冒三丈,常兮也没在人前失礼,语气谦和坚定,让人听了不由感叹此子有情有义! 燕南空不忍拒绝,只能带着他们转去北坡。 北坡阴暗潮湿,灵气也没有南坡充盈盎然,越往里走,越是人迹罕至。 “北坡不是一向不住人的么,那两个孩子怎么会住这里?”佟则疑问道。 像这种嗟磨人的手段,外门屡见不鲜,可这里是内门,能入内门的弟子,未来都会成长为宗门的基石,按理说本不该如此! “唉,还不都是那个孟师弟闹的……” 常兮眉眼阴沉,从燕南空的只字片语中,知道那孟天然看不起四灵根的赵无忌,觉得赵无忌和他一起住在南坡是侮辱了他,便率先发难,想将无忌赶到北坡居住。而裴纶,因不忿对方仗势欺人,和孟天然当面起了冲突,被对方用法器狠狠教训了一顿,身受重伤,被底下奉承巴结的狗腿子给一并赶到北坡去了。 “受重伤?”常兮惊问:“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别着急!我得到消息,已经给他医治过了。现在没什么大碍,只是还需要休养。”燕南空安抚道。 毕竟若真出了人命,作为管理者,他也逃不了责罚。只是孟天然势大,他不好当面指责,只能背地里偷偷照顾一下那两个少年。 然而这些照顾也只是杯水车薪。得罪了心胸狭窄的孟天然,日后定会麻烦不断! 常兮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已然气的很了。 好你个孟天然!不把你打的吐血三升,跪地求饶,我就不姓君! “君慕寒,切记不要冲动行事!” 佟则看到常兮仿佛噬人的表情,不由一惊,连忙劝道:“先不说对方势大,单是他炼气三层的修为,你就不是对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你修为提上来了,再教训不迟。现在,还是能避就避吧!” 以他筑基期的修为,想要教训一个练气期的弟子,那自然是再容易不过。 然而对方背后站着一个元婴真君,这就要掂量了。若是因此给师父惹上麻烦,岂非得不偿失?所以现在,他只能劝说常兮暂避其锋,只要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常兮知道对方是在为他着想,也听了进去,冲佟则笑道:“佟师叔,你放心,我不会做那以卵击石之举。” 他若报仇,最喜欢用的就是实力碾压这一招! 那孟天然不是自持天赋出众么?待他将他的荣耀全部夺走,看那死孩子还能怎么傲! 且等着瞧吧! 一路前行,终于在山脚下的小溪边,看到一座由茅草搭成的简陋屋子。那歪歪扭扭的模样,让人不由担心风一大,会不会被吹倒! 常兮难以置信。 这地方能住人?! 赵无忌和裴纶,哪个不是天潢贵胄,何曾受过此种委屈! 不等燕南空开口呼唤,常兮就先一步冲进屋里,看到小小的赵无忌守在裴纶床前,正拧着绵帕,替换着给裴纶降温。 “无忌!” 常兮唤了一声。 蹲在地上的赵无忌身子一颤,抬头看到常兮,绵帕立时掉入水盆里。 “寒哥儿!” 赵无忌哽咽的喊了一声,起身扑进常兮怀里。 “太好了寒哥儿,你没事!终于平安回来了!” 就算被人轻视侮辱,裴纶被打的受伤吐血,赵无忌都没有哭,可看到了常兮,强撑的一口硬气终于散了。 连续几天的担惊受怕全都化成了眼泪,流了出来。赵无忌紧紧的抱着常兮,整个人因为太过激动而发起抖来。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君子报仇 感受到那拥抱里的惶恐与后怕,常兮心疼极了。抬手抚摸赵无忌的头,笑叹道:“行了行了,我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么?再哭鼻子可就变女生了!” 熟悉的调侃声令赵无忌失控的情绪有所收敛,抬头,见屋外走进两人,一人是燕南空,另一人不认得,不过修为却是筑基期。 不想叫外人看了笑话,赵无忌连忙将脆弱的泪水擦去,疑问:“这位是?” “这位是佟则佟师叔,乃丹阳真人座下弟子。”常兮介绍道。 赵无忌连忙施礼,急道:“佟师叔,能请你帮我看一下裴纶吗?他从昨夜起就高烧不退,也不知是何缘故!” 佟则点头,走到床边,用起观微之术,查看裴纶的状况。 “咦?他体内怎么会有三昧真火?”佟则看到裴纶的身体里有一枚指头大小的红色火焰在四处乱窜,途经之处,留下灼热高温。也亏得裴纶身体强悍,否则换了别人,只怕早就五内俱焚而死。 “三昧真火?难道……”一旁的燕南空皱起眉头。 孟天然是火灵之体,未曾修行体内就有了三昧真火。只是,他是什么时候把三昧真火打入裴纶体内的,他竟完全不知情! 两天前的那场争斗,他并不在场,事后听人述说,才知道裴纶狂怒之下,硬撼孟天然的法器,近身打了孟天然一拳,把孟天然给打的口中溢血,受了不小的内伤。 也因此,那孟天然恼怒之下,不管不顾,大发雷霆,法术、法器连翻上场,将裴纶给打得奄奄一息。若不是身边有人规劝别闹出人命,这才罢手。 如今看来,那孟天然并未放过裴纶,而是用了歹毒手段,想将裴纶折磨致死! 不过才十二岁的少年啊,竟心狠手辣,无法无天至此! 佟则听了,面色难看无比。 “燕南空,此事不能再隐瞒下去了,需得尽早上报给刑法堂知晓!” 如是说着,佟则也不耽搁救助,施展法术,将裴纶体内的火种给逼出来,收进瓷瓶里,递给燕南空。 怕对方不敢沾染是非,隐瞒不报,佟则又压着声音敲打道:“你该知道,若是由我禀明,只怕你也逃脱不了罪责。” 若是一开始,这燕南空能不畏强权,尽早制止孟天然的狂妄之行,事情也不会演变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这些孩子都是宗门的未来,不论失去哪个,宗门都会受损。而那个孟天然,若不趁着年纪还小,尽早规束,再这样胡作非为,只怕日后会酿成大祸! 燕南空神色凝重的接过瓷瓶。 到了这个地步,再想明哲保身也是不行了。就算以后会被孟天然记恨,也比丢了职位,遣送外门好的多! 佟则逼出了三昧真火,又施了一道回春术。躺在床上的裴纶神色好了许多,只是身体损耗太大,此刻还在昏迷当中,不能醒来。 “君慕寒,你放心,此事我会禀明师父。今日就先委屈你待在这里照看他们两个,等孟天然的事处理了,你们再搬去南坡不迟。” 听了佟则的话,常兮点头表示理解。 他也没打算现在就跟那个孟天然对上,否则仇没报成,反倒变成送菜的,岂非自找苦吃! 送走了佟则和燕南天,常兮回到屋里,还没问赵无忌有没有受伤,他倒抢先问起自己被魔修抓走的事。 “寒哥儿,你被魔修抓走后有没有被下了什么阴邪之术?” 赵无忌通过鸠漠的记忆,知道魔修控制人的手段千奇百怪,隐藏又深,实在怕常兮着了道,从此和仙道无缘。 “安心,那魔修死了,便是有隐患,也不能成事。”常兮没有隐瞒,将魔种的事和盘托出。 “这么说,那魔种还在你体内!你为何不让你太叔祖帮你取出?”赵无忌直觉那魔种不是好东西,就算被封印了,埋在体内,总归不是好事。 常兮皱了皱鼻子,叹道:“免了免了!我怕我那太叔祖一个不高兴,把我当魔修给解决了!” 君未期一剑结果了韩东天的姿态实在太震慑人心,虽说是他祖宗,然而君未期一点都没有体恤后辈的意思,未免横生枝节,被揪住小辫子折磨,还是自己知道就好。 赵无忌忧心忡忡,见常兮还是那副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无奈叹息,心道日后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常兮安抚的拍了拍赵无忌的肩膀,牵着他的手,走到裴纶床边,道:“这地方实在待不了人,咱们进须弥戒再说吧!” 话音落,三人已进了须弥戒。 常兮将裴纶安放在榻上后,才坐在椅子上问起裴纶受伤的事。 提起这事,便是一向冷淡的赵无忌也捏起了拳头,恨恨不已。 “那个孟天然实在欺人太甚!” “这小竹峰又不是他家的,凭什么要人搬走!” “我不过是争辩了两句,他手下的走狗便要出手打我。裴纶为了护我,将那走狗给狠狠揍了一顿。因为这事,孟天然觉得丢了面子,便仗着修为和法器,将裴纶压着打,后来裴纶不甘示弱,拼着受重伤,也要打孟天然一拳……” 听着赵无忌的叙述,常兮再次感到气血沸腾。不单单是为了孟天然欺凌一事愤慨,也为了裴纶那个不怕死的混蛋! 先不说敌众我寡,对方修为明显高出那么多,你还傻不拉几的和人硬碰硬,是嫌自己活太长了么? 若是自己没有及时回来,恐怕那枚三昧真火就能把裴纶给搞死了!到时候下黄泉看他会不会后悔! 赵无忌见常兮脸色阴沉,不由心中恐惧,抓住他的手急道:“寒哥儿,你千万别一时冲动就去找那人的麻烦。那人修为高,又有中品法器傍身,就算想找场子回来,也要等我们修为高过对方才能行事。现在,唯有‘忍’字一途了!” 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裴纶那样的事了! 常兮长出一口浊气,目光柔和的看向赵无忌,问他:“你不觉得委屈吗?” 被人指着鼻子谩骂羞辱,便是以往赵无忌不受梁帝宠爱,也没人敢这样对他!没料到一出遂洲,居然碰上这等腌臜事! 赵无忌皱起眉毛,认真道:“只要你们好好的,便是天大的委屈,我也能受得!” 他们三人,离了遂洲性命就紧紧相连,任何一个出了事,另两人都不会好受! 常兮飒然一笑,捏住赵无忌的脸,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你受得,我可受不得!记住了,以后谁要让你受了委屈,告诉我,我定让那人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赵无忌睁大眼,鼻子又开始酸了。 “瞧瞧,话还没说两句,又开始哭了,敢说你不是女娃娃?” 常兮好笑的凑近赵无忌的脸,稀罕的瞧着。 赵无忌脸皮薄,被常兮这样注视着,又羞又恼,将常兮的脸推开,恨道:“要说让我受委屈的,你绝对是第一个!总有事没事的戏弄我!” 常兮哈哈一笑,见赵无忌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终于安下心来。 他曾祝愿赵无忌一生平安顺遂,喜乐安康。如今才离家不久,就让他陷入如此惶恐不安的境地,这个哥哥,当的真是失职!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死性不改 这时,里间忽然传出声响。还没等常兮起身去看,静室的门就从里打开,裴纶站在门口,目光难以置信的望着常兮,不到一瞬就红了眼眶。 “你这小子!” 他鼻音极重,骂了这一句,就冲上前来一把将常兮给紧紧抱住。 “你知不知道我们都担心死你了!还以为……”裴纶的声音哽咽的说不出完整的话,只那双颤抖的手臂能让人深刻的感受到他的后悔与惧怕。 常兮的眉眼柔和起来,尽管被裴纶的铁臂给箍的快喘不过气来,也没有动怒。 抬手拍了拍裴纶的后背,他无奈叹道:“好了好了!赶紧放手,我都要被你勒死了!” 闻言,裴纶立刻放手,揪着常兮上上下下的打量,关切问道:“你落入魔窟有没有被魔修折磨?身上有没有暗伤?若是受伤了,千万别硬撑,我去找前辈求药,定会治好你!” 常兮噗嗤一笑,斜眼看他,爱奚落人的毛病又冒出来了,“你去求药?也不知哪个傻了吧唧的笨蛋和人对抗,差点把小命都弄丢了!” “唉~,想我落进魔窟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怎么你在宗门的庇护下也能搞得这么难看!赶紧跟我说说,当时的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这才做出如此自不量力的傻事?” 听着常兮的调侃之语,裴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终于火大的推了一下常兮的肩膀,恨道:“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人这么担心你,你倒好,一天不挖苦我就受不了了是不是?” 常兮皱了皱鼻子,哼道:“你怪我挖苦你,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为了一时之气,就将自己陷入危险境地,你有没有替我和无忌想过?” 裴纶一时哑然,良久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低头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没控制好脾气,害你们也跟着担心了。” “哼!我是无所谓,反正你这家伙一向不知死活,早晚有一天会摔个大跟头!你摔就摔吧,却苦了无忌跟着担惊受怕,在你床边衣不解带的照顾你,你也好意思!”常兮抱起双臂,扭头哼道。 裴纶看着常兮冷硬的面孔,一时气的牙痒痒。 这混蛋小子,除了拿狠话刺他,还会什么? 为什么就不肯对他温柔一点? 眼见两人又开始有争吵的迹象,赵无忌连忙打圆场,叹道:“纶哥儿,你别在意寒哥儿的胡话,刚才寒哥儿可担心你了!还放话说要让那个孟天然把施加在你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的讨回来,还要他当众跪地忏悔,祈求饶恕……” “欸,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常兮不干了,瞪着眼睛阻道。 “你脑子里不就是这么想的么!”赵无忌反将一军。 被戳破假象,常兮哑口无言,良久不甘的道:“无忌,你又偷看我脑海了!” 赵无忌吐了吐舌头,当作没听到常兮的抱怨,溜出门去了药园。 屋里剩下常兮和裴纶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见裴纶脸沉似水,常兮摸了摸鼻子,终于反省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太伤人心,于是过意不去的补救道:“行啦小侯爷!一个大男人还生什么气!我说的又没错,要不是你那么莽撞,置安危于不顾,我能这样口不择言的骂你?” 裴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小子连道歉的话都是这么硬邦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欠他的咧! 思及此,裴纶不再拿乔,走到常兮面前,揽住他的肩膀,一低头,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艹艹艹!” 常兮疼的一蹦三尺高,倒退几步,摸向自己的脖子,竟摸出了一圈牙印! “艹!你是狗吗?干嘛咬我!”常兮愤恨不已。 裴纶舔了舔自己的利齿,哼道:“反正你是见伤即好的体质,一个牙印,不过几息就会消除,你怕什么!” “怕什么?”常兮冷笑两声,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裴纶,沉声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害我疼痛的人,你敢犯忌讳,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说罢,常兮挟着滔天愤怒,抽剑向裴纶刺去…… 药园里,赵无忌听到竹屋里传来“乒乒乓乓”打砸物品的声响,不由无奈叹息。 这种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尿性,他已经没有耐心劝解了,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他俩也不会真的打死人! · 丹霞峰。 萧凤九听完佟则的上报,一时沉默不语。 佟则安静的站在下首等待。虽然那孩子师父很喜欢,可若因为一个还未正式入门的弟子去得罪一个元婴真君,总归是不明智的。 理智上怕师父惹上麻烦,然而感情上,他又希望师父能帮一把,实在煎熬的很。 萧凤九并没有思虑太久,拿出一枚传讯音符,淡淡的说了一句:“孟天然一事,需从严处理,不得徇私。”后玉手一甩,传讯音符就从大门射向外界。 佟则知道,那是给刑法堂部众的传音。 “师父……”佟则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您就不怕得罪了孟家吗?” 萧凤九此刻懒癌发作,将椅座变成软榻,斜躺在上面,打着呵欠道:“不过是近五百年才崛起的三流修仙世家,怕他作甚!” 想他萧家,传承了万年之久,不仅宣明府,便是云泽府、宁玉府、文州府的几大修仙门派,都有萧家子弟的身影。而萧家还独占了一座四品修仙城镇作为大本营,可以想见,底蕴有多深厚! 不过家业大了,规矩和麻烦也日益增多。自己虽是嫡支出身,可惜还是没有在宗门里逍遥自在!这也是为什么萧凤九常年闭关炼丹,却极少回本家的缘故。 佟则想起他师父的背景,的确比孟家还要厉害。只是师父一向不拿背景压人,教导他这样鲁钝的弟子,也是耐心无比。这也导致了他总是忘记师父也是世家大族出身,比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更有狂傲的资本。 “那……君慕寒那边需不需要弟子去关照一二?那三个孩子现下都住在阴冷的北坡,只怕会于修行有碍。” 萧凤九却是摇了摇头,饶有兴致的道:“大浪淘沙始见真金。为师已经给他赢得了追赶的时间,至于能不能在困境里挣得一线生机,还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君慕寒的确资质不俗,可想要修仙路能够长久,心志、悟性,甚至机缘都不可少。既然是收亲传弟子,自然要多方相看,以免收回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夯货! 佟则闻言,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心道怎么师父会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嗯,大概是错觉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表白心迹 裴纶经过三昧真火的蹂躏,就算此刻能跑能跳,体力比之从前,还是大有不如,很快就被常兮寻得空子,凛凛寒剑,直往他胸口而去。 见躲不过,裴纶也光棍了,大张双手,将要害袒露人前。 常兮眼睛一眯,脚后跟一转,后背撞进裴纶怀里,剑柄则重重的磕在裴纶的腹部。 裴纶不由痛呼一声,两手圈紧常兮,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道:“你可真是狠心,下这么重的毒手!” 常兮冷哼一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没让你见血,你就该谢菩萨保佑了!” 裴纶拿这小心眼的人儿没办法,将头埋在常兮的颈窝里,深吸一口那清浅的香气,长叹一声,带着他自己都不曾注意的眷恋口吻,轻道:“幸好,你回来了……” 当得知常兮被魔修抓走后,他简直快要疯了。想起分开的时候,他因为常兮惯常戏谑的话语而生闷气,连句“一路平安”的话都不肯说,就这么随着丹阳真人去了天衍宗。 谁曾想,这一分别,差点就成永隔! 那几夜,从来不曾做梦的他连着好几次都被噩梦惊醒。梦里的常兮,身首异处,灵动的眼睛蒙上了灰尘,再也没有光彩照人的模样。他又惊又怕,心如刀绞的睁眼直到天明,无数次的恨自己为何如此无用,连去寻找的能力都没有! 如果常兮死了,他该怎么办? 无眠夜里,他一直想着这个问题。想的多了,朦胧的心思逐渐清明,他终于明白了常兮对他的意义。 是啊,如果不是喜欢,他干嘛屁颠屁颠的跟在常兮后头,被挖苦奚落,虐打嘲讽,也依然故我,不曾离去? 因为喜欢,所以他的一切坏脾气、小毛病都不是问题,他,就喜欢这样的他! “慕寒……”裴纶侧过头来,在刚才他咬的印记上落下一吻,小心又虔诚的叹道:“我喜欢你……” 常兮睁大了眼,想要挣脱禁锢的动作也因为裴纶突如其来的告白而凝滞了。 “你说什么?”常兮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裴纶的眉眼温柔起来,松了手,将常兮转过来,和他面对面,直视着常兮的眼,一字一顿的道:“我说,我,喜,欢,你!” “……” 呆怔了许久,常兮像是才反应过来般,不敢和裴纶对视,偏过头,垂下眼,目光游离不定,就连声音也是兵荒马乱的,不成阵形,“慢着慢着……你、你不是只喜欢,女人的吗?” 裴纶勾了勾嘴角,故意凑近了常兮的脸,看着这个一向无法无天的坏小子在他的注视下渐渐红了脸颊,像极了天边的晚霞,那么美,美的让人心醉神迷。 “我喜欢你……不论你是男是女,我只喜欢你……” 熟悉的话响在耳边,不同于上次,他骗裴纶吃下玲珑玉清花时的悲愤怒吼,这一次,裴纶说的柔情似水,伴着告白,还有那小心翼翼的亲吻。 落在脸上,久久不肯离去。 原来,有些事,不是消除了记忆,就能改变的…… 常兮知晓了裴纶的认真,然而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那什么……我觉得,咱们,还是当兄弟比较好……” 常兮推开了裴纶,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的道。 上次,他因为愧疚,曾在裴纶昏迷时说过,倘若他能再说一次喜欢,自己会考虑。可事到临头,还是退缩占了上风。 虽然自己对裴纶并非没有感觉,可他的心已经给了君慕辰,尽管不能开花结果,可给了就是给了,他,已经没有同等的情意去回馈裴纶。 若是莽撞开始,对裴纶便是不公! 尝过情爱之苦的他,比任何人都知道爱而不得的感觉,绵长又望不到尽头,多么消磨人心又蹉跎岁月!他不愿裴纶也受这样的苦! “不!一点都不好!”裴纶固执的牵起常兮的手,将那道柔荑按在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胸腔里强劲的心跳,幽幽叹道:“如果我还未明白自己的心意,那做兄弟无可厚非。可我喜欢你,看见你就想拥抱你,亲吻你,甚至还想更进一步的占有你,这样的我,如何与你做兄弟?” 常兮哑口无言。 这种面对喜欢的人,无法克制的想要亲近的感觉,他知之甚深。所以,刚才说做兄弟的话,根本就是屁话,一点用都没有! 常兮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拒绝又不伤裴纶的心,裴纶却倏然一笑,捏了捏常兮的脸颊,调侃道:“行啦,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人看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告诉你我的心意,并不是要你立刻就接受,而是想让你明白,以后我对你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为的,就是让你也倾心于我……” 裴纶说完,后退两步,谨慎守礼的站着,然而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目光极具侵略性盯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堪称邪魅的笑容。 不一样了,裴纶完全变了! 他竟不知裴纶原来是如此自信的人,仿佛胜券在握一般,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他! 而他,扪心自问,也真的有些意动。 无论样貌,身材,还是秉性,裴纶都是极出挑的人物。倘若换作以前,他作为小魔头的时候,恐怕此刻,早已抛掉所有顾虑,直接上前,将那勾着诱惑笑容,耀眼的仿佛太阳之子的人儿给压在身下,狠狠的掠夺侵犯,再施以凌虐,让那人的身上,布满自己留下的印记…… 被脑子里冒出的一系列禁忌画面给唬了一跳,常兮清了清嗓子,压下蓦然沸腾的欲望,顾左右而言他道:“嗯?无忌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说罢,竟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裴纶眼眸深邃,想起刚才,常兮那一瞬间露出来的,仿佛要吃了他的神情,愉悦的笑了。 那小子,并不是对他毫无感觉的嘛!甚至还想翻身做主,压在他上面! 怎么办,他现在兴奋的不行,就想好好的和他“干”一场,看看究竟谁上谁下! 浸在无边春色的遐思中,裴纶估计都忘了,曾经的他对断袖是多么的避之唯恐不及,而真的接受了,才发现,当你真切的喜欢上一个人时,就连性别也不能阻挡恋慕的渴望……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引气入体 常兮奔出房门,暗恼自己被男色所惑,居然会对着兄弟意淫起来,当真是色欲熏心! 将那些鼓噪的淫念压下,常兮走到药园,发现赵无忌竟蹲在药田里拔草。 嗯,拔草……拔草?! “小无忌,谁惹你不高兴了竟要对着无辜的花花草草出气?”常兮走上前,纳罕的看着赵无忌行事。 赵无忌扔掉杂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常兮的调侃无奈的叹了一声,解释道:“须弥戒里虽然灵气充裕,却都是溢散的,要修炼还需花费力气去引导。唯有药田,因为加了聚灵法阵,灵气可以源源不断的涌入,在这儿修炼可以事半功倍。我拔草,就是为了整理出可供修行的地方。” 常兮头一次听说,觉得很有意思,也蹲下身一起清理,“要弄出多大的地方?把这边的草全拔了?” “不用不用!”赵无忌连忙阻止了常兮霍霍药田的举动,“只需整理出一个人的位置就行了。我们灵根不同,自然,所需的灵气也不尽相同。” “你的水属性灵田我已经整理出来了,这是纶哥儿的,马上就好了。” 听这话头,竟是把自己的修炼地放在最后! 常兮看着小家伙认真的模样,心里涌起深深的感动,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可人疼呢? “行了行了,那家伙皮糙肉厚的,随便整整就行,你还打算给他镶金边么?”看赵无忌不厌其烦的要将小石子也给清理出去,常兮直接拉起他,撩起自己的衣摆,仔细擦拭赵无忌的小手。 见那双白嫩的手被草叶割出几道细红的口子,常兮心疼极了,埋怨道:“我和裴纶都是粗人,你喊我们去整理就行,怎么还亲自动手呢?瞧瞧,手都受伤了!” 看常兮一脸担忧的模样,赵无忌心里暖暖的,嘴上却说:“没事,这点小伤一点儿也不疼。” 这孩子,越懂事就越让人爱怜! 常兮无奈的揉了揉赵无忌的头,长叹道,“接下来你就好好坐镇指挥,行动的事交就给我吧!” 说罢,常兮走到一处充盈着五行灵气的药田,在赵无忌的指挥下,快速的整理出可供一人打坐修炼的地方。 这时,躲在房里不知在干什么的裴纶终于出来了,奇怪的问他们在做什么时,赵无忌将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纶哥儿,还要麻烦你去静室拿三张蒲团出来。我们已经耽搁了太久,再不努力追赶,只怕日后还会被人欺到门前!” 赵无忌肃着一张小脸,很是凝重的道。 他和裴纶入门已经五天,却因为担忧常兮,又加小人挑衅,到现在都还没正经的修炼。 一步迟,步步迟! 深谙修真界残酷的赵无忌,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花,努力修炼,成为人上之人,再不教他人随意欺辱! 裴纶闻言,听话的去拿蒲团。 等把蒲团分开摆到三个药田后,赵无忌开始传授二人引气入体的技巧。 “首先要心静!于冥想当中感受灵气。” “它们,或者是如星辰一样静止不动的光点,或者是如孑孓一般四处漂游的灵物。无论何种形态,都需要你们用心去感受。” “当感受到与自身灵根相和的灵气后,就要用意念把它们捕捉过来,吸进体内。在这过程中,千万不可操之过急,要像爱护幼苗一样温和耐心。” “完成引气入体后,接下来就简单多了,只需按照引气决里记载的功法修炼,循序渐进,自然就能完成炼气初期的修行。” 引气决是最通俗易懂的修炼功法,在修真界,几乎人手一本。经过了万万年的传承与改进,此时的引气决,包含了炼气一到四层的功法,如何开拓经脉,如何冲击穴窍,里面写的细致详实,就好比有个老师在手把手的教一样。 如今再加上赵无忌吞噬鸠漠元神所得的修炼经验,修行路上,这三人可谓是无往不利! 看完了引气决,理通了不解之处,三人分开,各自进入自己的药田,盘膝打坐,开始修炼。 常兮吞了化清丹,感受着内力全部化净,丹田空空如也,不由一阵唏嘘。 难怪当初裴纶没了内力会那么难以接受,就连自己,也觉得不安的很。 所幸,自己等会儿就要踏入仙道,有失才有得,千万别为了这点小情绪影响了后面的修炼! 常兮长舒一口气,闭眼开始冥想。 无边的黑暗中,有蓝光一点一点的浮现。 当常兮的心越发宁静,蓝光出现的就越来越多,很快,这些蓝光就汇成了一片海洋,似要将常兮淹没其中。 这就是水属性灵气吗?像闪闪发光的星海! 常兮被震撼的无法言语。 他所处的聚灵法阵只聚集水属性的灵气,此刻见到如此美丽的场面,他不由开始遐想若是五行灵气都在,那将是何等波澜壮阔的景象! 心思浮躁之时,蓝色汪洋忽然黯淡下来,常兮从玄之又玄的感觉里掉出来,不由一愣。 艹! 心不静,被灵气给踢出来了! 常兮眉毛一挑,心道还挺有脾气! 目光一转,看到不远处的裴纶和赵无忌,两人都气息悠长,表情安宁,像石像一般不动不摇。 哎哟嘿,自己可不能落后了! 常兮再次静心冥想。 这次,他不再胡思乱想,感受到灵气后就开始让意念去接触。 一粒蓝色光点从汪洋里脱离而出,晃晃悠悠的向着常兮靠近。 小东西忽闪忽闪的,像极了小时候捕捉的萤火虫。 常兮用了此生最大的温柔,小心呵护着那粒光点,引导着它进入自己的身体。 大概是纯灵之体天生就和灵气亲近,那光点甫一接近常兮,都不需要引动就立刻遁入他的身体,在他体内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四处撒欢的奔跑。 成功了?! 因为太过容易,反而让常兮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引气入体了? 好像没有无忌说的那么难嘛! 常兮再接再励,运转引气决,吸引更多的灵气过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倘若此刻有外人在此,恐怕会立刻发现常兮所在的地方产生了恐怖的灵啸。 灵啸,即一次性纳入过于庞大的灵气所产生的气海漩涡。 若是运起灵目观看,就能看到蓝色的灵气海洋在常兮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四周疯狂涌入的灵气从常兮头顶的百会穴倒灌进他的身体,充盈着他的经脉。 在经脉被纯净灵气开拓的同时,脑海里,从小习练到大的北冥神功也发生了变化。 在水属性灵气的冲刷下,曾经熟记于心,倒背如流的字体仿佛活了一般,褪去了遮掩的外衣,灵光闪闪,纷飞起舞,最后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本经书。 复古的蓝色封皮上写着烫金的四个大字,《北冥真经》。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北冥真经 北冥真经? 什么东西? 常兮意念一动,那本经书就翻开了第一页。 开篇便是引言。 寥寥几语却讲述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灭门之战。 逍遥宫,乃上古一大修仙门派,因炼制出了可夺天地造化于人身的绝世灵丹,惹来天罚,被降世的仙人一朝覆灭了道统。 在那场惊天动地,仿佛灭世的劫罚下,逍遥宫不甘传承就此断绝,将门派立足的至高心法《北冥真经》,改头换面,变成了只准凡人习练的武艺,再耗费一位大乘散仙的毕生功力,于仙人布下的禁制中破出一个缺口,将心法传送出去,就此流落人间。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万万年过去,当年的逍遥宫已经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而那本北冥神功,在天道的疏忽下,于人间辗转了千百世,始终没有断绝传承。 而如今,大约是隐世的时间足够了,北冥神功自觉危机解除,于是只要修炼了北冥神功的凡人有朝一日踏入仙道,那么北冥神功就会脱胎换骨,变成原本的天阶功法,《北冥真经》。 众所周知,修真界的功法可分为天、地、玄、黄,以及不入流,五个品阶。每个品阶又分为极品、上品、中品和下品四个品级(不入流不参与分级)。 虽然《北冥真经》论资排辈,只能得个天阶下品的排名,可昊天界流传的功法大部分都是玄、黄两阶,至于地阶功法,一旦面世,就会被各大修仙门派激烈抢夺,牢牢把持,作为立宗之本,绝不容许外传。而门内弟子想要修习,也要通过各种考验,才能得到机会。 由此可见,常兮因缘际会下得了这么一部天阶功法,可谓是机缘深厚,祖坟冒了青烟! “居然是逍遥宫的至高心法,孩子,你的福缘可真是逆天啊!” 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女声。 却是沉睡的玄徽尊者被精纯的灵力给激醒,发现了常兮脑海里的《北冥真经》,不无羡慕的道。 她作为神农门的嫡传弟子,所习练的《万木枯荣决》乃是地阶极品功法,这已然是昊天界流传的最高品阶的功法了。却没想到有生之年,哦不!她已经陨落了,应该是死后有灵,居然亲眼目睹了天阶功法! 只可惜这《北冥真经》习练的条件太过苛刻,居然只能是单水灵根的人才能修行。如此,已然把普罗大众给挡在门外,只余艳羡的份了。 “嗯?玄徽尊者,你怎么醒了?”常兮奇道。 “我被你修炼的动静给惊醒了,正好,这些纯净灵力有助于我凝炼神识,可以使我留存更久,你,不介意我取用一些吧?”玄徽和气的商量道。 常兮此刻心情颇好,与玄徽讲起条件,“借你一点灵力没什么不可,只是你能不能想个办法,让我能尽早打开你的洞府,将那些闲置的资源转化为我的实力,这样,我答应你的事也能尽快办成!” 玄徽轻轻一叹,“不是我不愿帮你,而是打开洞府禁制的法诀至少要等你筑基了才能御使。按你现在的修炼速度,少则三年,多则五年便能筑基。若你还是嫌慢,可以和那位小友多双修几次,这样……” “停停停!”常兮连忙打住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出窍期大能,心道:难道是这女人看活春宫看上瘾了,怎么老撺掇着我去双修! 若双修这么厉害,人也不用修炼了,多拉几个人洞洞房,岂不是大道可期? 玄徽看到了常兮的想法,不愿自己的一世英名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毁于一旦,气恼道:“你认真点,若不是为你好,我何必说那么多!你那位小友是金土双灵根,土生金,金生水,和他双修,于你的修行大有裨益。可不是随便拉个人就可以的!” 听女人的语气,是真的生气了。 常兮想着日后还要仰仗对方,不敢得罪太狠,连忙道歉,“嘿嘿,尊者,我这人一向口不遮拦,您老尊贵,就别和我这个毛头小子置气了!” 玄徽气完了也颇觉好笑。 有什么好气的?自己不过是一缕神识,喜怒哀乐之情,于她已然是挂碍,除了消耗神识能量,没有丁点用处,还是看开点吧! 不过,该敲打还是要敲打一番,免得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再拿她说笑! “你若不愿双修,难道我还能压着你去?不过是见你急于求成,这才指了一个轻省的法子,也是我多管闲事了……” “诶诶诶!您老这话说的,是慕寒狼心狗肺,不识好歹,尊者,您可千万别对我灰心啊!我这修仙路,还指着您教导呢!”常兮做低伏小,说了无数好话,才让玄徽尊者笑出声来,“你这滑头,是不是就没有你算计不了的人?” “您老见微知着,我算计谁也不能算计您啊!我是真切的希望尊者能教导我修行,您若有顾虑,那我拜您为师可好?您若做了我师父,这灵力,你爱拿多少就拿多少,算作我的拜师礼了!” 却是常兮经过一番相处,知道玄徽是正派人儿,自有一套为人处世的准则,不会轻易占人便宜。所谓君子欺之以方,常兮此刻便是这样做的。 “瞧瞧,还说不是算计?连贿赂都来了,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玄徽又好气又好笑,末了,想着收一个徒弟也好,这样自己吸收他的灵力,也不会感到不好意思了。 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终于让常兮以微小的灵力为代价,骗得了一位出窍期的大能做师父。 且这师父只存在在他脑海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自然,对方对他的修炼就会更加上心,若是遇到难题,恐怕不用问,对方就能主动替他解决! 现下作为师父,玄徽肯定要先替常兮掌掌眼,看看这北冥真经有没有什么不妥,等看完经文,她静默几息,似在回味,良久怅惘的一叹,很是可惜的道:“这心法居然是残缺的,只能修到金丹期。后续的功法,还要去归墟寻找逍遥宫的遗址,在其宗门圣地才能得到最后的传承……” 常兮一愣,问:“归墟在哪?” “在无妄海里。上古时期,无妄海本是万宗来朝的神圣之地,而座落其中的逍遥宫便是这昊天界里最强大的门派。据记载,逍遥宫在其传承的万载时光里曾飞升了不下十余位仙人,宗门更是囊括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相传连仙器都出现过!” “只是后来,那场覆灭道统的战争,使得整个无妄海都受到波及,仙人残留的可怕禁制笼罩在那片死地上,无人能犯,唯有百年一次的天潮,才能打开缺口,使得内外相通。”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白龙神 “修士向来与天争命,那些希冀着能从归墟里得到稀世珍宝的人进去后能活着出来的百不存一,剩下的,都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即便如此危险,每次天潮开启,依然有修士前赴后继,仿佛轮回。” 玄徽有些苦涩的道。 她便是在无妄海里陨落的。 无妄海里,所有的空间法宝都不能动用。她未免出意外,在进无妄海前,特地留下一缕神识传递讯息。 没料到这一去,果然凶多吉少,就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罢罢罢,人死如灯灭,再惋惜也是无可奈何。幸而,这须弥戒没有受到任何损坏,自己费尽心血培育出的珍稀灵植依然好好的,总是一种安慰…… “这么危险?” 常兮沉吟不语,再去看北冥真经,被里面的玄奥术法给撩的心痒难耐。 北冥真经,最厉害的一处就是可以修炼出玄冥真水。 玄冥真水,号称万水统帅,有以水御水之能,至阴至寒。若是打入人体内,不消几息,就能将人的生机彻底断绝。随着法力越高,其威能就越大。 还有一样妙处,那就是修到筑基期,可以炼出灵力触手,粘到人或者法器上,可以吸取对方的灵力补充己身。 且这灵力触手可长可短,虽与北冥神功吸人内力的法门同出一源,却修正了需贴身施展这一大缺陷。若是与人对战,单消耗一处,自己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么好的功法,若是弃之不修,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至于金丹以后的功法,那就等修到金丹以后再考虑吧!实在不行,那归墟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逍遥宫既然不想传承断绝,定然会有一线生机来保护他这个隔代传人! “我决定了!我要修北冥真经!” 常兮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便是前路渺茫,也绝不后悔! 玄徽不语,心中却是点头赞许。 修士逆天而行,就是要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与精神! 想要长生不衰,岂是说说就能行的?唯有经过千难万险,心中永不气馁,才能有资格攀登大道,证得最后的道果! 常兮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若要修炼北冥真经,首先要驯服玄冥真水。 页面中心,画着一滴灰色水珠,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要主人将自身的精血滴上去,才能炼化。 常兮按着玄徽的指导,从心头取了一滴血,以灵力操控,将精血滴进水珠里。 这一下,仿佛水入油锅,原本如画一样静止不动的水珠忽然呈现沸腾之势,鼓涨着要脱离页面的束缚。 不到两息,那水珠冒了出来。灰色的一小滴,其间还有他的精血在里面翻滚。 那玄冥真水浮出页面后,立刻顺着大脑的血管向下游走。 常兮只觉得刺骨的阴寒从那滴水珠游走过的地方散出来,直冻的他以为血液也凝结了。 “快,按北冥真经上的功法运功!” 玄徽连忙提醒。 常兮不多言,按着功法所记,运转灵力去围追堵截。这过程必须要快,否则等那滴玄冥真水入到心窍,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常兮将体内充盈的精纯灵力分为两束,一束去追击玄冥真水,另一束则拦在心室前,以防万一。 因着玄冥真水里有他精血,自然它行进的路线也能提前知晓。 常兮用灵力在四通八达的血管里设了关卡,封住玄冥真水四处乱窜的可能,最后终于在靠近心室的地方捉到了它! 灵力在常兮的意念下变成了手掌,将玄冥真水牢牢抓住,不让它有逃脱的可能。 功法运转的越发如意,常兮引着那滴真水,慢慢将它落到丹田里。 这时,一声高亢的龙吟蓦然响彻脑海。 常兮见到自己空无一物的丹田冒出了一个白色玉球! 这玉球好生眼熟! 不正是他遭逢大变,陷入昏迷的时候,在一个不知名的黑暗空间里看见的那个! 原来它砸中自己后竟一直隐藏在自己体内! 不等常兮多想,那白玉球里忽然钻出一条虚幻的白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鳞似鱼、爪似鹰、耳似牛。口旁有须冉,喉下有逆鳞。 看着不过食指长短,却神俊的很,绕着玉球飞舞了几圈,忽然扭头蹿了过来,张大嘴巴,将他即将要炼化的那滴玄冥真水给吞了! “艹!我的玄冥真水!!!” 就这么没了?! 常兮心绪波动过大,引起了玄徽的注意。 她下到常兮的丹田里,望着那条仿佛吃了大补之物,身形变得越来越凝实,在常兮丹田里四处遨游,可劲儿撒欢的白龙,目瞪口呆! “这、这竟是真龙!太古时期过后,就再没有真龙在下界现世过!这里怎么会出现!” 常兮被玄徽失态的话语给惊回神,哭丧着脸道:“先不管龙不龙的!玄冥真水被它吞了,那我岂不是修不成北冥真经了?” 玄徽无奈了,这孩子究竟知不知道孰轻孰重! 玄冥真水和真龙相比,那简直就是莹虫与皓月争辉,分分钟完败的下场! 再看那白玉球,越来越像传说中的龙珠! 这孩子究竟是什么运道? 即是单水灵根,又是纯灵之体,体内还潜藏着一颗龙珠! 如此不凡,莫非是这孩子前世带来的因果? 片刻的功夫后,那白龙似是欢喜够了,张开嘴,吐出一粒灰色的圆珠子,还没有黄豆大,落在白玉球旁,跟着白玉球一起滴溜溜的互转。 这景象令玄徽难以置信,“它竟是在帮你炼化!” “嗯?” 常兮仔细去瞧,末了哈哈大笑,“算你这条长虫识相,没有昧了我的玄冥真水!” 那条白龙似是听懂了常兮的话,仰头不屑的喷了一下鼻息,飞到玄冥真水前,一张口,又把它吞下了,随后竟一摆尾巴,钻进玉球里不见身影。 常兮:“……” 玄徽好笑不已,“看你的嘴再欠,这下得教训了吧!想要修炼北冥真经,自个儿去求那位白龙神吧!” 说罢,也不多管,竟是看好戏的姿态。 常兮满头黑线,得,他体内供的都是祖宗,一个两个,都要他伏底做小来哄劝! “龙大哥!龙大哥!”常兮向来放得下身段,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相,央道:“是小弟嘴贱,您英明神武!风华正茂!绝世无双!千万别和小弟计较!小弟知错了,以后绝不再胡言乱语!您就当可怜小弟修行艰难,把玄冥真水还我吧!” 好说歹说,又是指天发誓,又是自泼脏水,总算让那条白龙大哥消气了,从玉球里冒出头来,张嘴把玄冥真水吐给他,又缩回去了。 常兮松了口气,心道以后还是多管管自个儿的嘴,免得再祸从口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炼气四层 有了炼化完全的玄冥真水,后续的修炼就可以水到渠成了。 常兮吸纳灵气,按照北冥神功的功法运转,将血管里的灵气转化为灵力,冲击关穴,开拓经脉。 在这过程中,每炼化出一分灵力,就会有一丝玄冥真气出现,顺着经络去往丹田,注入那滴玄冥真水中。随着注入的玄冥真气越来越多,那玄冥真水做成的灰色珠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很快就从黄豆大小长到了桂圆那么大。 与此同时,旁边的白色龙珠也喷出朦朦雾气,洗炼着玄冥真水,使玄冥真水愈发剔透纯净,如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玄徽感应着常兮体内的变化,暗叹这孩子虽然口无遮拦,悟性却是极佳,自己只是从旁指点了几句,后续的修炼他自己就能一通百通,不再需要她的操心。 如此一来,她竟感到了久违的失落。 弟子太聪明,就没师父什么事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常兮熟能生巧,修炼的速度越来越快,十二正经已然全部疏通,灵力在经脉里的运行也畅通无阻。 正当常兮还要继续时,玄徽叫停了。 “你已到了炼气四层巅峰,修炼速度太快,心境若跟不上就会走火入魔。先暂停修炼,稳定一下现在的境界。趁此机会,可以学习一下五行法术。修仙者,若是不通法术,便是修为再高,也是空有屠龙宝刀,却乏屠龙之术!” 玄徽说完,就传了他一套基础法术,什么御风诀、爆炎术、水箭术、风刃术、灵光罩、缠绕术、清心咒、回春术、土遁术、雨润术、金刚术、传音术、迷魂术……攻击的,防御的,辅助的应有尽有。 “刚开始学法术,需要咒语和手诀相辅相成,待熟练后还要多多练习,直至千锤百炼,做到能弹指瞬发的程度。” “在修真界,修士之间会因为各种缘故争斗,捕捉妖兽亦然。对战时,施展法术越快的,越能占得先机。所以修习的时候,千万不要怕枯燥乏累,需知你现在多流汗,日后就能少流血……”玄徽敦敦教诲。 常兮不是混人,知道玄徽是真心为他打算,于是笑道:“谢师父提点,徒儿自当谨记于心,绝不懈怠!” 从打坐中醒来,须弥戒里正好是黑夜。 月光无遮无拦的洒下来,给药园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纱。万赖俱寂,唯有两处药园有些不同。 常兮闭上眼,回想着灵目术施展的要领。默念咒语,右手并起剑指往眼皮一抹。 再睁开时,世界已然不同。 周围稀稀疏疏的漂浮着五色光点,红、黄、蓝、白、青。 这是五行灵气。 常兮凝目朝裴纶和赵无忌那边看去。 赵无忌正吸纳着除了水灵气以外的四属灵气,此刻依然在炼气一层徘徊。裴纶那边,速度倒是挺快的,灵力正在冲击最后一处穴窍,若是成功,就能踏进炼气第二层。不过再怎么快,还是没他快! 常兮嘴角一勾,不去打扰他们修炼,意念一动,出了外界。 小竹峰此刻正是凌晨时分,树林里栖息的鸟儿好梦初醒,此起彼伏的欢叫着,和着清风,奏出一曲天籁之音。 如今的须弥戒与外界的时间相差了近四倍。外界的一夜,相当于须弥戒里的两天。 自己只是用了两天就从零修到了炼气四层,若是说出去,恐怕会惊掉人的下巴! 至于那个叫孟什么然的死孩子,见了他还有底气自傲吗? 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常兮换了天衍宗弟子的服饰,背上啸月,挂上弟子令牌和储物袋就出了破破烂烂的茅草房,向着山顶燕南天的住处走去。 趁那两个还在修炼,自己先去把房子换了。他是炼气初期巅峰的修士,已然有资格挑选独栋院落。届时,裴纶和赵无忌就可以和他住在一起,再不受他人打扰! 路上,常兮边走边用灵力打开储物袋。那储物袋有三丈见方,里面悬浮着几样物事。 先是两本薄薄的书籍,封皮写着《弟子规》和《五行术》。 常兮拿出《五行术》翻看几下,和玄徽传给他的,已然烙印在脑海里的法术相差无几,有些,甚至比书本里记载的还要精妙。 知道玄徽所在的天罗府是上府,其宗门所习的基础法术肯定要比天衍宗的好,于是不再浪费时间多看。 至于《弟子规》,什么尊师重道,入孝出悌,勤奋好学,不得同门相残,不得滥杀无辜,不得衣衫不整,不得品行不端…… 都是他在君家听老了的规矩。 常兮着重看了几下违规后的惩戒方式,便将书扔进储物袋。 接下来是一个卷轴。打开一看,原来是天衍宗的地图。上面标识着各峰所在,还有一个代表自己的红点在小竹峰上闪耀。如此简洁明朗,以后若要出行,按着地图走就不会迷路了! 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锦盒,常兮拿出来打开一看,盒子里躺着五颗亮晶晶的,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金、木、水、火、土,五属性俱全。 常兮眨了眨眼,从怀里掏出他在天拓海得到的两寸大小的蓝色晶石。 问了玄徽,才知道这是水属性的中品灵石,一块可以换一百块下品灵石! 灵石之于修真界,是不可或缺的资源。可以用来交易,也可以在灵气匮乏的地方握在手里辅助修炼,还能在对战中补充消耗的灵力,总之,是非常有用且重要的物品。 玄徽说完了灵石的重要性又提醒了他一句,“你一夜之间就晋到炼气四层,太过惊世骇俗。未免不怀好意之人窥视查探,你便谎称是用这块中品灵石修炼的吧!反正你通过天拓海考验,获得中品灵石的事也传遍了宗门。将这中品灵石用了,也不会有人再惦记……” 常兮闻言,摇摇头,再叹息一声,“怎么你们修仙的人,一个两个的,都是这么小心翼翼,遮遮掩掩,生怕有了好东西遭人惦记,一点自由都没有!” 玄徽被这大言不惭的话给气笑了,“想要自由,等你成了昊天界第一人,随你怎么作天作地也没人敢管。现在不过是个炼气期的小辈,于修真界就是蝼蚁一般的存在,也敢妄谈自由?先给我夹着尾巴好好做人吧!若是不小心哪天丢了性命,别怪我没提醒你!” 常兮吐了吐舌头,觍着脸笑道:“哎呦师父,我不过随口抱怨一下,您发那么大火做什么!徒儿再不济,也知道财不外露的忌讳!” “会这么说,就代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玄徽没有那么轻易就糊弄过去,“你也不必和我解释,自己的小命,还是自己珍惜吧!我已然陨落了,除了在你修行路上指点一二再发挥不了作用。除非你有个永远不倒的靠山,无论闯出什么大祸,都有人替你擦屁股,不然,还是安分守己的修炼去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时候已到 玄徽已经知晓了常兮和孟天然的恩怨,未免这孩子一时冲动,去找人家的麻烦,只能先行危言耸听。 毕竟对方可不是普通弟子,有元婴期的老祖在背后撑腰。 打赢了小的,却惹出了老的可怎么办? 不是人人都会在意礼义廉耻。若对方不介意以大欺小,便是常兮有九条命,也不够人杀的! 当然,这么说也不是要常兮一味忍耐。她是想等常兮成长到足够耀眼的地步,让不输于孟思情的元婴修士看中,收入门下。届时,常兮再去算账,出了事也能有人替他兜着,不会被人暗地里陷害。 “知道了师父,我也不是傻子,愚蠢的和人硬碰硬。且等着吧,我有办法让那死孩子输的心服口服,还不敢事后算账!” 常兮没有多说,见天色快亮了,不想耽搁太久,便使起轻身术向山顶而去。 这轻身术与他习练的轻功有异曲同工之妙,消耗却很少。他估摸着就算一整天都这么使着,也不会累。至于御风决,还需他修到炼气八层才能施展。到时,他就可以不借任何外物,像鸟儿一般在低空飞行,已然可以算作能飞天遁地的仙人范畴了! 到了燕南天的院门前,他像佟则那样,打了一道灵力在铃铛上,就袖手站在一旁等待。 不多时,燕南天出来了。看到常兮略有些惊讶,询问:“君师弟,你这么早来是有什么要事?” 常兮微微一笑,礼道:“燕师兄早,冒昧打扰,还请见谅。慕寒经过一夜的修炼,已然踏入炼气四层。此番找师兄,是想换一处好一些的居所,不知现下,可有空余的院落?” 燕南天闻言一愣。 他刚才说什么? 已然踏入炼气四层? 别不是自己听错了吧! 此刻的燕南天也不管会不会失礼冒犯,直接用神识一探。 探查完毕,他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鹅蛋。 怎么可能!一个晚上就能从零修到炼气四层!多么耸人听闻! 这究竟是什么可怕天赋?便是那单火灵根的孟天然,从开始修行到现在,也是用了半年时间才修到炼气三层! 他以为孟天然已经够天资卓绝了,没想到这位神人一出现,倒是衬得他们这些花了至少两三年时间才达到炼气四层的人如凡夫俗子一般,烂泥扶不上墙! 不对! 北坡的灵气明显比南坡匮乏许多,就算君慕寒是先天道体,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修炼到如此地步?难道他身上怀有异宝? “君师弟,你可真是吓坏我了!一夜之间就能踏入炼气初期巅峰!师兄实在有些好奇,你究竟是怎么修炼的?” 燕南天语气和缓,眼眸却闪烁不已,神识不动声色的在常兮身上打转,发现他脖子上戴着一枚玉璜。 会是这个么? 查探之后确定是件凡物。再往下扫,常兮拇指上戴的扳指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翠绿扳指也无甚特别的,只是上面篆刻的纹路有些奇异,没等燕南天仔细探看,就听常兮笑道:“多亏我在天拓海得到的一颗水属性中品灵石,里面的灵气精纯的都不需要过多炼化就能轻易转为灵力。托它的福,我的修为才能节节高升,然而一夜过去,那颗灵石消耗完毕就变成了一块破石头,实在让人可惜~” 常兮煞有其事的叹息令燕南天嘴角一抽,心里无比抓狂,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作为内门弟子,每月也只能领五颗下品灵石。想挣得一颗中品灵石,至少要积攒两年才行! 而这孩子,居然一夜就消耗了一颗中品灵石!!! 便是家底丰厚的孟天然,也不敢如此挥霍! 明明只需花半年或者一年的时间也能达到如此效果,却因为无知无畏,白白浪费了一颗中品灵石。作为外人的他都觉得心疼不已! 深呼吸几下,燕南天找回理智,稳住声音道:“行,跟我走吧,我带你去看房子。” “那就有劳师兄了!”常兮拱手一礼后便大大方方的跟在燕南天身后。 小竹峰也是有阶级之分的,修为高的,就能住在上峰,反之,便只能在山脚下安家落户。像他这样的,正好够格住在山腰。 路上,常兮问道:“那个孟天然住在哪里?” “他在东南坡。” “那附近还有空余的院落吗?”常兮接着问。 燕南天脚步一滞,回头惊问:“你不会是想住在他附近吧?!” “有何不可?”常兮挑眉反问。 燕南天急忙劝道:“君师弟,我已将孟天然的所作所为上报给刑法堂了,过不了几日,处罚决定就会下来。你呀!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没的把自己也给折进去!” 他还不知道这孩子选在孟天然附近是想找机会报私仇么? 天可怜见,若再出现弟子间斗殴的情况,自己肯定会因为管理不善而被撤职!不仅每月因任职而多发放的三颗灵石会被剥夺,且再不会找到如此轻省又不耽误修行的工作! 必须要打消君慕寒的危险念头! “君师弟,师兄和你掏个底。那东南坡住的人多,有时会吵闹的很,极易耽误修炼。不如去西南坡吧!那里的灵气和东南坡相差无几。有一处院落又大又新,你和你朋友三个人住正好!关键是还僻静,没什么人去打扰!” 常兮皱了皱眉,疑问:“为什么西南坡住的人少?” 燕南天神秘兮兮的笑道:“你有所不知,那东南坡正对着炼气期女弟子居住的小月峰,不少春心荡漾的少年为了多看一眼自己的梦中情人,宁可挤着住,也不愿来西南坡。” 常兮哑口无言。 原来这些修仙的少年一样会六根不净啊! “怎么,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懂看女人?”常兮忽然撇嘴嘲讽道。 燕南天听懂了,不禁好笑。 孟天然才十二岁,当然不懂女人。不过他喜欢被人前呼后拥,阿谀奉承的感觉,自然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去。 还想多劝劝常兮不要老想着报仇而忘了天衍宗的规矩时,天上忽然落下两道遁光,人影显现,却是两个戴着铁制面具的筑基修士。 这二位正是刑法堂的人,脸上戴的铁面具取的正是铁面无私之意。 燕南天一见,忙不迭的上前行礼,恭敬道:“两位师叔可是为孟天然一事而来?” 那二人点头,其中一人开口道:“孟天然于小竹峰拉帮结派,聚众斗殴,以势压人,还不顾同门之谊,痛下杀手!如此胆大妄为,本该逐出宗门,以儆效尤。然念其年幼无知,又受人挑拨,罚其思过崖面壁思过一个月,立即执行。”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严惩不贷 去思过崖面壁可是宗门惩罚里最难熬的一项。 一旦坐在崖壁前,除非惩戒时间结束,否则就不能动弹一分一毫。与此同时,肉体还会承受各种火焰、寒冰、罡风、雷电的折磨,一个月下来,就是不死也会折腾去半条命。 尽管惩戒会依照修为醉情减轻,可那孟天然还是个孩子,哪里经受的住这种没日没夜的折磨! 且看这两位师叔来势汹汹,公事公办的模样,估计是凝虚真君的话也不好使,否则,又怎容得孟家最出色的小辈受此羞辱! 心中如是想着,燕南天面上却不敢怠慢,立刻引着两位师叔去往东南坡,孟天然的住处。 如此大快人心的事常兮更不愿错过,提步跟上,走了没多久,就在一栋雅致的院落前停下。 附近的人得到消息,全都出来了。围着孟天然的居所窃窃私语,粗略一看,竟不下二十余人。 而最显眼的,还是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火红衣袍,面上充满不忿之色的少年。 “你们凭什么抓我!那人又没死,我残害同门的罪名就不成立!我要告诉老祖,你们仗着修为欺压低阶弟子,颠倒黑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哟!这伶牙俐齿,百般狡辩的少年就是孟天然啊! 说是十二岁,却比赵无忌还要高出半个头,面色红润,身体健壮,可见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且身上穿的红色衣袍,光华流转,不是凡品。腰上挂着的储物袋,织金坠玉,更不是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所得的下品储物袋。 啧啧,那里面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常兮的视线在孟天然身上扫了一圈,就听刑法堂的人肃道:“你弹了一道三昧真火在裴纶体内,若不是提早发现,那裴纶已然一命呜呼。人证物证俱在,还要如何狡辩?你若不满刑罚,就即刻逐出宗门,再不得入天衍宗!” 孟天然被那铁石心肠的话给震慑住了,静了两息又不甘的道:“此事我老祖知道吗?我要先见我老祖一面,再谈其它!” “不必了,你的事已在昨夜报于凝虚真君知晓。真君对处罚决定并无二话,你就别再拖延时间了。” 刑法堂的人不耐的说完,直接召了捆仙索把孟天然给绑了,再抓着他使了遁光术,消失在人前。 这一出实在是干净利落,常兮原本想当面嘲讽孟天然一番,此刻没了机会,颇觉遗憾。 人走了,燕南天把《弟子规》又耳提面命一番,嘱咐大家少生事,多修炼后就把这一众看热闹的弟子们给赶回了居所。 因着后台巨大的孟天然也逃脱不了刑罚,这些新进弟子们深刻的认识到刑法堂的厉害,以后再想不服管教,也要掂量一番。 此刻燕南天很是感谢刑法堂的人来走一趟,无形的令他的威望也盛了几分,日后管理起诸弟子,也能更得心应手。 处理好后续工作,燕南天走过来对常兮歉道:“不好意思君师弟,害你久等了,我这就带你去看新院子。” “无妨,要事第一。”常兮面带微笑道。 目睹了孟天然的凄惨下场,原本仇恨的心,已然淡了许多。然而说要完全不计较,那是不可能的。 裴纶和赵无忌受了多少罪,那孟天然必要如数奉还才算公平!只是,想要名正言顺的讨回公道而不触犯天衍宗的规矩,还需从长计议一番。 在燕南天的带领下,常兮看了几处院落,最后定了一座最靠北的那栋三进院落,算是极偏僻的一处了。 他有须弥戒,居住地可以不用强求灵气多么充裕。而住的远些,也能少人打扰,专心修炼。 燕南天松了口气。 这君慕寒虽是雷阳真人的族孙,却从来不盛气凌人,也很好说话,想必不是那等爱惹事生非之人。如此,他的日常管理也能少了许多麻烦! 燕南天把房屋的居住令牌,复刻了三份给常兮,教他如何打开关闭禁制。若有外人来访,需得在门前打铃,征得主人的同意,才能入内。 如此,安全性和私密性都得到了保障。 常兮满意的点头。等送走了燕南天,他进了屋子,意念一动,出现在药园里。 赵无忌和裴纶都不在,常兮有些奇怪。去了竹屋,看到赵无忌留在桌上的信才知道那两人修炼完毕,肚子饿的慌,跑到草原上烤全羊去了。 常兮按了按肚子,因着之前在魔窟吃下的辟谷丹,他到现在都不觉得饿。 不过,烤全羊这等美味,怎能少的了他,便是过过嘴瘾也行! 常兮迫不及待的爬到树巅向下望去。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燃起了一堆篝火,在浓浓夜色下极为明显。 发现了目标,常兮嘴角含笑,御起轻身术,向山下奔去。 玉带河边,裴纶架起烤架,串起处理干净并腌制好的全羊,放在火堆上慢慢转动炙烤,边转还边唱着草原牧民们代代相传的歌谣。 苍凉的歌声混着肉香飘出极远,一旁的赵无忌耸了耸鼻子,忍不住垂涎欲滴。 裴纶别的不敢说,这烧烤的功夫绝对是天下第一! 只是等吃的还要等好久,赵无忌闲极无聊,拿了马头琴,和着裴纶的歌声,随意弹拉。 “好啊你们!竟敢瞒着我开小灶!” 常兮人未到,声先到。 赵无忌眼睛一亮,放下马头琴,回头便看到常兮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至。 没等赵无忌站起来,常兮就凌空一扑,把他压在身下,于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 赵无忌猝不及防,被常兮抱着天旋地转的滚动着,嘴唇不小心擦过常兮的脸畔,反倒把自己给闹了个大红脸。 等停下来后,常兮哈哈大笑着揉了揉赵无忌的头,才拉着赵无忌站起来,走到裴纶身边,兴致勃勃的看着。 “好了没好了没?我快等不及吃了!”常兮被烤全羊的香味给撩的受不了,摩拳擦掌的问道。 裴纶鼻子里哼出一声,对常兮一见面就冲赵无忌扑去有些吃味,阴阳怪气的道:“你的鼻子是什么做的,隔了一个世界也能闻着味儿跑来!” 常兮挑眉看他,倒是看出那点不爽是为了什么,故意凑到裴纶身边,嬉笑道:“怎么,不愿烤给我吃?那行啊!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说罢,转身准备去羊群里再抓一只出来。 裴纶闻言脸色一沉,揪住常兮的后领子,咬牙切齿的道:“谁说不给你吃了!回来!” 常兮乐呵呵的转身,一脸正中下怀的得意之色。 裴纶眯了眯眼,很想重重的捏一下常兮的脸,顺道亲亲那双红润的嘴唇,只是碍于赵无忌在场,只能作罢。 “来了就搭把手,给羊肉刷一层油!”裴纶抬了抬下巴,开始发号施令。 常兮为了吃的,很是听话的拿起刷子,按照裴纶的吩咐刷油。期间,还偷偷揪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 “这还没熟呢!你也不怕吃坏了肚子!”裴纶阻止不及,瞪眼道。 常兮厚着脸皮笑说:“我就是尝尝咸淡,又没有真吃!” 裴纶无语。 尝咸淡会揪那么大一块肉吗?分明是自己嘴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雷勾地火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待全羊烤好后,常兮掰了一块肥硕的后腿肉,坐在篝火前,用匕首切出一小片肉,沾上调料,佐以烈酒,吃的不亦乐乎。 而这句话,就是他吃的半饱微醺的时候问出的。 赵无忌不惯用匕首,裴纶这个大厨体贴入微,将羊肉切的薄薄的,让他用箸夹着吃。此刻乖小孩吃的满嘴流油,还偷偷喝了几口烈酒,有些醉醺醺的道:“好消息是什么,坏消息又是什么?” 常兮将碗里的酒全部喝完,举起来示意裴纶再倒,“好消息是,我刚出去找燕南天换了新房子,三进三出的院子,就咱们三个人住!” 裴纶给常兮倒了满满的一碗酒,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笑问:“那坏消息呢?” 无故被吃了豆腐,常兮瞪了裴纶一眼,含嗔带怒的模样撩的裴纶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时把常兮扑倒,就地正法。 然,有贼心没贼胆,裴纶只能扭头喝酒,装作刚才的事没发生。 常兮也没多计较,顺着裴纶的话头叹道:“坏消息就是那个欺辱你们的死孩子被刑法堂的人给带走处罚,想替你们讨回公道,还要再等一个月才行!” “这不是好消息么?”赵无忌被酒精浸染的脑子开始发钝,迷蒙着眼咕哝道。 “报仇,还是要亲手报才有快感!要不是刑法堂的人先下手,不然,哼哼……”常兮扬着下巴,不爽的哼道。 亏他修炼的那么认真,一夜之间就晋到炼气四层。 本打算挑拨一下那个死小孩,让那臭小子忍不住钻进他下的套,来一场公开的对决,于众目睽睽之下将那小子吊打一番,让他面子里子全丢了,再无颜见人! 可惜啊,计划还没实施就胎死腹中,人算不如天算! “行了行了,别为这些小事坏了心情!”裴纶抬手捏了捏常兮的耳垂,叹道:“就算讨公道,也该是我自己去讨,让你出面算怎么回事?” 常兮闻言眼睛一瞪,拍开裴纶作乱的手,气道:“怎么,嫌我出面让你跌份了?要不是把你当兄弟,你以为我闲的慌去多管闲事?” 见常兮真的火了,裴纶赶紧举手投降,哄劝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你替我出头,就算赢了,人也会说我本事不济,要靠媳妇儿撑腰才能找回场子……” “啥?”常兮耳朵敏感的捕捉到“媳妇儿”三个字,两手掰拳,骨骼捏的喀喀作响,危险的笑道:“你说谁是媳妇儿?嗯?” 预警机制启动,裴纶火烧屁股一样立马起身,退避三舍,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歉道:“那什么,我这不是一时顺嘴秃噜出来的话么!你别生气,更别动手!我烤了那么久的羊,到现在都还没吃上热乎的几口,光伺候你和无忌去了!” “呵呵,以为这么说我就能饶了你么?从刚才到现在,你嘴上调戏了我多少回,又毛手毛脚的揩了我多少次油?我都还没跟你算账,你倒好,非撞我枪眼上!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说罢,将匕首扔了,向着那个不知死活的混蛋家伙扑去。 “啊!你打算谋杀亲夫么?”裴纶见状,立马遁逃。 “艹!你再敢胡说!看我不把你这张破嘴给撕烂了!”常兮气的直追。 月色下,两个少年沿着玉带河你追我赶,惊起荷叶下一片蛙声。 赵无忌捧着酒碗,笑看着那两人飞奔胡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竟是醉到深处睡着了! 而远处的裴纶,在跑了一段路后,终于因为腹内空空,无以为继,瘫倒在地上喘息不已。 常兮这人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见裴纶倒下,立刻扑上去,拳头如雨点一般的落下。 “还敢调戏你爷爷么?”常兮边打边骂。 “操!我不过是嘴上占你点便宜,你就这么把我往死里打?” 裴纶双手抱头哀嚎道。 这炮仗打人就打人吧,偏爱往人脸上招呼,实在让人气闷! “你敢说不是你自找的?” 常兮手下不停,非要打的裴纶求饶才肯罢手。 裴纶被打的晕头转向,气性上来了,心道:不能再让这小子继续作威作福了,否则夫纲不振,日后定会被他压的死死的! 想罢就做。裴纶腰背猛然使力,将骑在身上的常兮掀下去,翻身扣住那双胡乱挥动的手,重重摁在草地上,整个人覆在常兮上方,以绝对掌控的姿态眯眼沉道:“闹够了吧!” 突然严肃的裴纶令常兮愣了一下,随后语气极冲怼道:“怎么,胆大包天,想对你爷爷不敬?” 这小子,还真是什么屁话都敢说! 裴纶磨了磨牙,忽然想起赵无忌被夺舍的那晚,自己鬼使神差亲吻常兮的感觉。心里蓦然生出无限渴望,于是情景再现,将那句“你这张嘴,真是让人恨不得缝起来,再不要听到任何言语!”又说了一次,低下头,一吻封缄。 原本还在激烈挣扎的常兮被裴纶步步紧逼的热吻给亲的头晕眼花,连什么时候开始回应的都忘了。 唯有耳边,一声重似一声的喘息在催发着年轻人无法节制的情欲。 “慕寒……我想要你……” 裴纶的吻已经移到常兮耳边,含着那小巧精致的耳垂,欲火难耐的道。 至于他的手,早就探进了常兮的衣襟,在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上四处游走点火。 常兮喘了好几下,找回一点理智,隐忍的骂道:“你…疯了吗?无忌…还、还在呢!” 他却不知道,这句话根本就是变相的同意裴纶继续做下去。 若是无忌不在,岂不是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裴纶在自己兽心大发前堪堪关住了想要越狱咆哮的野兽,重重亲了一口常兮的嘴,才翻身坐起,平复体内沸腾的欲望。 凉风吹过,常兮忽然感觉有些冷,起身一看,自己的衣襟不知何时拉开了,裸露出来的白皙胸膛上,有几道裴纶不知轻重下揉捏出的红指印。 “艹!你是色鬼投胎吗?” 理智全都回归后,常兮想起刚才狂乱的一幕,羞极愤极,拢好衣襟,狠狠踢了裴纶一脚。 裴纶侧身躲过,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道:“你刚才不也乐在其中吗?怎么,爽完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还胡说八道!” 常兮气的又踹了一脚过去。 自己被撩起的火根本就没褪,哪里爽了! 裴纶闪躲的过程中,目光不经意的扫到常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原来这小子是在不满啊!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房屋布局 “是不是难受了?要不要我帮你?” 裴纶色伸出手,意有所指的看向常兮起了变化的某处,做出一个下流动作。 常兮还在气头上,口不择言的道:“那么好心,干嘛不用嘴?” 话一出口,常兮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这是说的什么鬼话!真打算和裴纶一起胡闹鬼混吗? 裴纶闻言,瞪大了眼,稀奇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常兮,最后像发现新大陆般,惊叹道:“原来你喜欢刺激的啊!” 常兮不可抑制的红了脸,觉得裴纶自从明白心意后,那脸皮的厚度简直是与日俱增! 以前那个受不了调戏,红着脸退避的纯真少年,再也找不回了。 可见人要是不要脸起来,那就是天下无敌! 常兮不欲过多掰扯,运转北冥真经,寒气溢散,轻而易举的灭了躁动的欲火。 “你自个儿慢慢消火吧!爷不奉陪了!” 常兮丢下这句,头也不回的离开。 裴纶表情一滞,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一向随心所欲的小子居然会这么克制,说走就走! 难道是他的魅力还不够大? 裴纶陷入自我怀疑中,平息气血的同时,也认真盘算着该用什么方式才能把常兮勾搭上…… 回程途中,常兮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依然肿痛的感觉令他皱起眉头,暗恼裴纶那个色欲熏心的家伙,就跟没开过荤似的,逮着他的嘴可劲蹂躏,连嘴皮都给他亲破了! 也怪自己没定性,那么容易就被撩拨,还如此激烈的回应着,简直是把最后的那点节操都给丢了。 同为男人,兴致来了,一夜风流无可厚非,可好死不死的,裴纶喜欢他! 正是这难得的情意,令他不敢随意辜负。 为了两人好,日后的相处,还是不要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了! 常兮下了决定,御起轻身术赶回篝火边,惊讶的发现,赵无忌竟然睡着了! 小家伙蜷着身子倒在草地上,呼噜噜的睡的正香。手边,搁置了一个酒碗,残留的酒液倒映着天上的明月,波光粼粼的,像是银鱼在里面游动。 常兮无奈摇头。 这小孩,一个没注意,居然偷喝了那么多酒!真是该打! 常兮放轻脚步走近,蹲下身,坏心眼的捏起赵无忌的小脸,边揉搓边笑骂:“贪嘴的小家伙,明日起来头疼了可别哭啊!” 说罢,动作轻柔的抱起赵无忌,闪出外界,将他安放在主屋的床上,再回到须弥戒里,做收尾工作。 裴纶也回来了,吃完剩下的羊肉,帮着一起收拾杂物,灭了篝火,才和常兮一道出来。 “哈啊——”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犯困。裴纶打了个哈欠,问常兮:“你的屋子在哪?” “东厢房。” 常兮随口应了,然后就见裴纶脚步一转,进了东厢房,宽衣解带,躺在床上,就这么堂而皇之的鸠占鹊巢了! “你!” 常兮对着秒睡的裴纶气不打一处来。 这家伙,竟还想和他睡一处?! 要说以前还无所谓,可现在窗户纸都捅破了,再睡在一处,越雷池就是一个念头的事。自己又是个意志不坚的,未免行差踏错,常兮只能恨恨的去往西厢房。 在须弥戒里修炼了两天两夜,常兮的精神头依然旺盛无比,没有一点乏累,自然,也就没有睡眠的需要。 趁此机会,他查看了一下房间的布局。 跨进门是会客的堂屋,左手边是卧房,右手边是书房,书房再往里则是打坐修炼用的静室。地方不大,却简洁舒适,一应物品俱全,完全不需要再添置其它。 看完了厢房,他又到院子里打转。挨个推开空房门,发现了练功房、杂物间、膳房、浴房、茅厕,还在后院里看见了一小亩药田。 可惜因为无人打理,荒草丛生。 常兮大略的看了几眼,又乐此不疲的研究起各个房间的功能。 杂物间是空置的,茅厕不用多提。 浴房倒是有些新奇。没有浴桶,只在横梁上刻了一个法阵。 常兮按着挂在墙上的木牌说明书,打了一道灵力在法阵中心。法阵亮起微光,篆刻的符文游动起来,形成了一个莲蓬头的模样,下一秒,温水就“哗啦啦”的洒下。 再打一道灵力,水就停了,组成莲蓬头的符文散开,法阵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常兮眼眸不禁一亮,心道:这东西可真是方便! 兴之所至,常兮脱了衣服,站在莲蓬头下痛痛快快的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完后,他运转灵力,湿润的发丝和身体瞬间干燥。至于换下来的弟子服,他打出灵力,激发避尘效果,衣服又变得鲜亮无比。 常兮享受完了,心情极好的穿上衣服,走出浴室,去了膳房。 膳房简单的摆了几张桌椅,一侧的墙壁内陷出一个四方形的空间,刻了一个传送法阵。 常兮走过去,在旁边的墙壁上看到介绍木牌。 原来一日三餐是要用灵珠购买的。 灵珠是修真界最小的货币单位,一块下品灵石可以置换一百颗灵珠。 天衍宗的弟子膳食都是按制供给,最低消费是二灵珠,有灵米、灵蔬和清汤。想要吃肉,还需再加一灵珠。 这里的肉,不是凡物,而是由天香峰饲养出的灵兽肉,不仅好吃,肉里蕴含的灵气对修行也有助益。 到了用餐时间,只需将灵珠放进传送法阵上,不消多久,买的膳食就会从天香峰传送过来。若是觉得食物简单,吃腻了,可以去天香峰的酒楼,亲自去点餐开宴。 那酒楼里,还有各种品类的灵酒,只要你买得起,就能喝的上。 如此一算,单是吃食一项,一个月下来,最低都要花费两颗下品灵石,若是去天香峰再吃点好的,每月发放的五颗下品灵石,根本不够花用。 常兮长这么大,头一次感受到缺钱的烦恼。 修仙修仙,原来不能只闭门修炼,还要赚取灵石! 为了日后生计,估计得去趟往来峰,看看有没有适合他们修为的任务了。 将这些俗事先按下不提,常兮转到最后一间的练功房。 练功房的四壁和上下都贴满了大块的白色石板,这些石板可以用来测试法术威力。 法术打在石板上留下的印记有多深,就代表着威力有几何。 常兮跃跃欲试,闭目回想水箭术,双手掐诀,诵念咒语,最后两手一张,空无一物的面前忽然出现一根水汽凝结的箭矢。 初次施展,怕法力溃散,常兮连忙扬手,将水箭打出。 “啵”的一声,石板承受水箭的击打,发出轻响。 待水箭化成了水流淌而下时,常兮上前查看威力,居然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不信邪,又试了好几次,把身体储存的灵力都快用光了,才在石板上留下一个针尖那么小的浅淡印记。 居然这么难! 之前的修行太过顺风顺水,以至于常兮面对如此成果,是又气又闷,心道自己绝不会这么没用! 于是意念一动,进到须弥戒的药园里,专心打坐恢复灵力,以待继续练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偷吃豆腐 有聚灵法阵在,原本要花半个时辰才能补满的灵力只消一刻钟就能完成了。 常兮仿佛吃了大力丸,神采奕奕的出了须弥戒,活动活动手脚,再次尝试起水箭术。 时间流逝,两个时辰后,脑海里,处在休眠状态的玄徽被常兮来来回回吸纳灵气的行为给惊动了,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练习,法术。” 也不知是第几次从须弥戒里出来,频繁的亏空灵力使得常兮的面色都有些苍白,精神更是恍惚无比。 他努力聚起灵力,施展法术。 面前出现三根水箭,可惜因为灵力不稳,那水箭也是弯弯曲曲的,不成形状。 “万事过犹不及!” 知晓了前因后果的玄徽感知到常兮的身体状态极差,连忙劝道:“有些人,头一次练法术连凝形都是问题,你已经很好了!先休息一下,把状态调整好了再练,否则,这么强行练下去效果也不尽人意!” 习练法术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虽然她说过不要怕枯燥乏累,然而明明状态不好,还要练习,只会事倍功半。 常兮被这么一劝,也觉得自己这样死磕没有效率,便撤了法术。 没了意志坚持,常兮感到自己的身体几乎快要虚脱,手脚更是如灌了铅一样,连稍稍挪动都不能。 疲惫感越来越深,已经撑不到回房休息了,常兮就地一倒,闭眼去会周公。 玄徽轻轻一叹。 会这样瘫软,除了灵力时常亏空,频繁出入须弥戒也是原因之一。 他还是炼气初期的修为,神识就如刚刚发芽的幼苗一样,极其脆弱。在两个世界来回辗转,就算身体受得住,神识也会因崩溃而消失。 若真到了那个地步,轻则昏迷,重则大脑受损,未恢复前都不得再习法术! 这孩子聪明,也有毅力,可偏偏就爱瞎胡闹,待他醒来,她必要好好告诫一番…… · 裴纶经过三个时辰的好眠,神清气爽的醒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下。 伸了伸懒腰,骨骼喀喀作响,裴纶兴致来了,在房里打了一套军拳,只觉得身体里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现在是炼气二层巅峰,比那个差点将他虐打至死的孟天然只低一层。只要好好修炼,相信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能找回场子,报几日前被当众羞辱的死仇! 有了灵力,入门时发放的储物袋也能打开了。里面东西不多,两本书,一个地图卷轴,五颗下品灵石。 裴纶粗略看过,就将装着灵石的锦盒拿出来,脸上挂着微笑,出门去找常兮。 离了遂洲,他小侯爷的身份就不值钱了,现在又身无长物,唯有这点灵石还算珍贵,可以博得美人一笑。 裴纶兴高采烈的去了西厢房,没看见人,又去院子里寻找。 至于为何不高声呼唤,还不是怕吵醒了赵无忌,耽误他献殷勤。 心悦常兮的事目前为止还瞒着赵无忌,是潜意识里觉得无忌知晓了肯定不妙。 那孩子对常兮的依赖有些不同寻常,只是现在还小,某些情感没有显现。然而作为爱慕常兮的男人,他很敏锐的感受出赵无忌对常兮的独占心理。 也亏得常兮一直把赵无忌当弟弟看待,否则还没追到人,他就要先和情敌会一场! 一间间推开空房门,裴纶终于在练功房里发现了常兮。 甫一看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儿,裴纶的心就猛地一跳,慌乱的奔过去,凑近了才知道对方是睡着了。 “睡地上也不怕着凉!” 裴纶无奈的嗔怪一句,心道自己被噩梦纠缠的狠了,一见常兮无知无觉的倒在地上,第一反应居然会以为他死了! 这要是被常兮知道,肯定会骂他是见不得他好,在诅咒他! 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把美人儿抱回房,予取予求了! 裴纶噙着一抹得逞的奸笑,弯腰将常兮打横抱起,走去东厢房,将人放在床上。 睡觉怎能不宽衣解带呢? 于是裴纶又非常体贴的将常兮的外衣褪下。至于这期间,乘人之危吃了多少豆腐就不得而知了。 一刻钟后,裴纶克制着想把常兮吞吃入腹的念头,离开了那雪一样白皙的胸膛,直起身,亲了亲常兮的嘴角,颇感无奈。 这番偷香窃玉把他的暗火都给撩出来了,可手中的人就跟昏迷了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若不是摸了脉象,知道常兮是乏累无比才睡的死沉,恐怕现在他就要抱着常兮去求医了! 只是对方无知无觉,令某人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机会难得,不提前讨点利息怎对得起自己? “慕寒,你迟早会是我的人……” 裴纶在常兮耳边仿佛宣告般说完这句话,随后就放纵恶念,撬开常兮的嘴,舌头灵活的滑入,深吻的同时还抓着常兮的手按向自己坚挺的某处抚慰。 大概是缺氧的不适令常兮不自觉的呻吟出声,然而因为太过疲累,他始终都无法醒来。只在睡梦中看到一头体格健壮的雄狮,尖牙利齿,毛色鲜亮,冲他咆哮了一声就扑过来,将他压在身下,又咬又舔的,弄得他都快喘不过气了。 畜牲!还不赶紧滚开! 梦中的呐喊转为现实中意味不明的轻哼,裴纶听了,越加兴奋,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当欲火终于泄出,裴纶才从那巅峰的快感中回神。床榻之间溢满了雄性的气味,裴纶猛地起身,慌张的看向常兮。 依旧是毫无动静的模样。 裴纶松了口气,暗骂自己真是精虫上脑,居然敢当面手Y起来,倘若常兮中途醒来,见他这样猥亵他,估计他也没命在了! 抓过衣服随意擦了擦下体,裴纶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心虚无比的抱起常兮,脚尖连点,不消几个呼吸就去了西厢房。 安置好常兮,裴纶怕再起淫心,不敢多待,只亲了一下常兮的额头就离开了。 等厢房的门被关上,常兮才睁开眼,望着朴素无华的帐顶咬牙切齿的骂道:“这个混蛋!不要脸的色鬼!禽兽不如的东西!” 被裴纶抓着手做那事,就是死人也要被臊活了! 难怪会做那种奇怪的梦,原来现实中还真有色胆包天的人对他胡来! 要不是怕醒了两人尴尬,或被裴纶一不做二不休的给煮成熟饭,看他不把裴纶的淫根给切了! 常兮骂骂咧咧着,因着精神还未恢复,没多久又陷入了梦乡。 只是梦里,悲催的又被那头淫乱的大狮子给纠缠住,醒也醒不来,睡也睡不好,别提有多累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往来峰 等常兮彻底恢复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正午了。 他打着哈欠起身,才发现赵无忌也在他房里,就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看书。 小孩专心致志的看着手里的《五行术》,听见响动,猛地抬头,见常兮醒了神情瞬间一亮,惊喜道:“寒哥儿,你好了?” 常兮不明所以的点头,疑问:“你怎么在这儿?” 赵无忌放下书本,走过来叹道:“还不是你不知轻重,练个法术也能把自己搞到虚脱,害人担心不已!” 闻言,常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强行辩解:“嘿嘿,我这不是想快点变强,好保护你么!” “欸!你自个儿做下的蠢事,好意思让我背锅?” 赵无忌不吃这套,将常兮从床上拉起,带他出了房屋。 常兮莫名其妙的跟着走,一出门,就看见院子里平放着一面巨大的白石板,将空地都占满了。 “这是……测试法术威力的石板?” 常兮有些不敢相信。 “嗯。”赵无忌点头道:“这是昨天纶哥儿去珍宝阁里买回来的。他本打算拆了练功房里的石板,可惜里面有禁制,拆不动。只好将身上所有的灵石都拿出,买了这个石板回来。有了这个,你就可以把它放进须弥戒里使用,再不用频繁出入,令神识受损了。” 常兮愣了一愣,良久才低声骂道:“真是个败家子!灵石全花光了,打算接下来的日子都喝西北风吗?” 嘴上这么说,然而内心的感动却也真实存在。 没想到裴纶会这么体贴,居然特地买了石板回来,想人所想,急人所急。如此,倒是可以将他先前趁人之危做出的一系列荒唐事放一放,等以后再算账! 常兮上前将石板收进储物袋,回头问:“裴纶呢?” “纶哥儿早上去了往来峰,想看看有什么可赚灵石的任务,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赵无忌皱着眉道,语气里有着一丝担忧。 他早上劝了裴纶先学会了法术再去看任务也不晚,可裴纶性子急,竟是说走就走,也不知现在是在往来峰,还是去了别处溜达。 常兮闻言,眉毛一挑,拉了赵无忌的手往外走:“那正好,咱们也去往来峰瞧瞧!”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今他们没背景,没靠山,一切都要靠自己。灵石又那么重要,不早点打算好路子,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再哭,那可就晚了! 下了小竹峰,常兮打开地图,看到往来峰在西南方,靠近元清峰,距此地大概有六十里远。 “无忌,会轻身术吗?不会的话我背你。” 此前,他用了灵目术,看到赵无忌十二条正经只打通了一条半,那么一小点灵力,估计用起轻身术也够呛。 赵无忌会轻身术,可惜修为太低,自知坚持不了多久,也不扭捏,趴在常兮背上笑道:“那就辛苦寒哥儿了。” “哪里辛苦了?”常兮掂了掂背上的小孩,叹道:“你这么轻,喊你平日多吃些,老不听!那个孟天然比你小一岁都比你高,你不觉得羞愧吗?” 赵无忌的好心情顿时没了,皱皱鼻子,不满的哼道:“我肚子就那么大,还能怎么吃?又不像你,有个无底洞似的胃!”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忌讳被人说小说矮,偏常兮老爱拿这事说嘴,害得赵无忌每次都要郁闷好久。 他有好好吃饭啊,可就是长不高,能有什么办法? “你若多吃些,胃也能变大,信不信?”常兮开始哄骗单纯的小孩。 “真的?”赵无忌有些不信。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无忌开始想这件事的可行性。他如今这么瘦小,还是当年被逐出皇宫,圈禁在王府里,三餐不济落下的毛病。尽管后来生活好了,可落下的差距依然没补上,以至于现在与同龄人相比,还是小了许多。 既然常兮这么说,那他以后就试试看吧!说不定吃的多了,真的能长高! 一路这么闲话着,两刻钟后,他们到了往来峰的山脚下。 往来峰果然名副其实,头顶有无数遁光和飞行法器来来去去的,好不繁华热闹。 而上山途中,也看到了许多和他们一样不会御风诀的低阶弟子,行色匆匆,好似身后有人追赶一样。 如此火急火燎,倒使得常兮和赵无忌两个悠闲的有些碍眼。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常兮感叹了一句,拉着赵无忌的手,也风风火火的跑起来。 却是常兮怕去晚了,领事阁里只剩下人憎狗嫌,没人爱领的破任务。 跑到山腰上,他们终于看到了领事阁所在。 那领事阁占地面积极广,通体洁白,仿佛玉石搭建。整个建筑分作五层,每一层对应着各个境界。 第一层发放的是炼气期弟子能做的任务。第二层是筑基期的,第三层金丹,第四层元婴。 至于第五层,集结的则是宗门自开山立派以来,未曾解决的各种疑难任务。这些或耗时已久,或线索中断,或没头没尾的任务挂在那里,随着时间过去,就算发放任务的主人已经陨落了,依然有效。 盖因任务的报酬早在发放的时候就由主人交与领事阁。除非撤销任务,否则这些报酬就会一直存放在领事阁下方的地宫里,等待完成任务的弟子取出。 虽然少人问津,可那些任务的报酬无一不是丰厚无比,若真能完成一件,不亚于发了一笔横财! 常兮观赏了一会儿建筑外貌才和赵无忌一起进了第一层。 广阔的大厅里人来人往,而最显眼的还是挂在正对门墙壁上的一幅巨大卷轴,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上面实时更新着各种任务。 “.求两名善木系术法和一名善水系术法的炼气弟子来百草峰打理药园。报酬一日十五到二十灵珠每人。按修为酌情增加。”…… “.火炎峰提炼工长期招人,每人每日十灵珠,善火系术法者优先。”…… “.组团去火莽森猎杀赤水蛟,求一位善驱火毒的医师,修为不低于炼气四层。报酬面议。”…… “.藏书阁整理工作,十人,要求:耐心细致。报酬:十到十五灵珠一日。”…… 各种繁杂任务看的常兮是眼花缭乱,有的任务刚发布没多久就显示被领取,或满额不招,绿色字体变成了红色,留存两息就从卷轴上消失。 现在常兮总算明白那些弟子为何总是来去匆匆的模样,按这供不应求的紧缺状态,简直就是在和时间赛跑啊! 常兮看完了超大卷轴,还在纳闷这些人是怎么接任务的。旁边,一直注意他俩的炼气五层弟子上前笑问:“二位师弟可是新入内门的弟子?” “是,不知这位师兄有何指教?”常兮打量了那人一眼,拱手道。 “指教不敢当,鄙姓张,你们可唤我张师兄。”那人报了姓氏,接着道:“我见你们对此地不甚熟悉,便毛遂自荐,当你们的引路人,带你们走走流程,如何接取任务,任务完成后又该如何交付。报酬嘛,不贵,三灵珠足矣。”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日常任务 哟,没想到还有这等赚灵石的方式! 常兮心想不会这人就是整天守在这儿,逮着新人介绍好收取费用吧! 这倒是误会了。 来领取任务的弟子们时间都很宝贵,只是碰巧遇上了,又正好有闲工夫便来赚一笔外快而已,才不会整日守在这儿,赚那三瓜两枣的小钱。 其实若常兮不怕花费时间,也可以自己去熟悉。只是没人引领,新人难免一知半解,手忙脚乱,接了任务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出纰漏,惹麻烦。 于是领事阁便默许了这种不上榜的小任物,统一咨询价三灵珠,鼓励老弟子为新弟子引路。 “真是打瞌睡遇人送枕头!张师兄,还要劳烦你不吝赐教,多提点一下我们两个一窍不通的新人吧!”常兮眸光一动,微笑道。 三灵珠不过是一顿饭的钱,的确不贵。等混熟了,还可以向他打听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以免日后因无知而犯错。 自我介绍后,这位张涛师兄才知道眼前的人原来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君慕寒! 雷阳真人的族孙!水属性天灵根!被掳去魇山还能奇迹般的活着回来!刚入内门就十分败家的用中品灵石在一夜之间修到了炼气四层! 容貌如此俊美,周身气度又如此不凡,本以为会是个恃才傲物之人,然而一番接触下来,张涛才发现这位天骄很好说话,待人接物也极谦逊有礼,比之那个在小竹峰闹的鸡飞狗跳的孟天然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有了对比,就算常兮不说话,只是微笑,也能让人心生好感。于是闲聊之间张涛主动的说起许多前人摸索出来的经验。 比如火炎峰提炼工虽然辛苦,报酬也低。然而每提炼一两精金,可自留半钱作为消耗,是额外收入。 藏书阁的整理工作,只要小心就不会出大错。 百草峰的工作做完后还能免费得到五颗低阶灵草的种子以作谢资。 去宗门试炼地如火莽森、迷雾谷、冰雪荒原等猎杀妖兽,最好组团,且最低修为不得低于炼气四层。去之前,地图自备,抗火毒、屏瘴气以及御寒等物品也要自己准备充分…… 一路走一路谈,他们穿过夹道,来到一间挂着“管事处”门牌的房里。 门洞大开,正对着门有一个高大的柜台,一位筑基中期的中年修士闭目坐于其中,想来,就是这一层的管事了。 “葛师叔,有新人报到。”张涛恭敬道。 葛师叔睁开眼,睨了一眼常兮和赵无忌,淡道:“将弟子令牌给我。” 常兮和赵无忌摘下挂在腰间的桃木令牌,递给葛师叔。 葛师叔接了过来,左手一扬,面前凭空出现了两枚纯白玉壁。他将弟子令牌分别置于玉壁上方,玉壁亮起柔和光芒,笼罩住弟子令牌,几息过后,光芒熄灭。 葛师叔将这刻录好弟子信息的玉壁连同弟子令牌一起递回给常兮和赵无忌。 “这是接取任务的工具,至于如何使用可以请教你们的引路人。第一次办理免费,若是丢失了再补办,需得支付十块下品灵石。” 那葛师叔例行公事般的说完,又闭起眼睛冥想去了。 三人道了一句“告辞”便转回大厅。 “看到每个任务前的数字吗?”张涛指着墙上的超大卷轴道:“若是自觉符合要求,想领取任务,就用灵力在这玉壁上输入数字。当领取成功后,玉壁就会发出红光,后续的任务信息诸如时间、地点、发布者姓名都会显现在玉壁上,届时你们就可以按着信息去找发布者做任务了。” “等任务完成后需将玉壁交于发布者打印,表明任务圆满完成,之后就能领取报酬。有些报酬是发布者当面结算,有的则需要回领事阁领取,这些,都会在接任务时提前告知。” “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注意。每个任务完成后都会有发布者进行评价,按着任务完成度分为优、良、中、差四级。意在让你们做任务时认真勤恳,不会偷奸耍滑。” “得到优、良的,可以来领事阁兑换宗门贡献点。这贡献点累积到一定程度可以去珍宝阁置换好物,什么法器、灵器、符箓、丹药、阵法、稀有材料、珍稀灵植……都是用灵石也买不到的出挑好货,只能用贡献点兑换!这是宗门为鼓励弟子们多去做任务而设的奖励措施。避免一些弟子一味闭门造车,除了修炼什么都不懂。” 张涛教他们在玉壁上用灵力写下贡献点三个字,玉壁上就出现一面巴掌大的光屏,第一行写的是本人的名字,后面则是贡献点数。再往下,就是一系列图文并茂的物品介绍,每个物品下面都列着置换所需的贡献点数,可以随时供主人查阅。 常兮看着那些珍贵物品心动不已,只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稀奇,竟是什么都想要! 然而后面所需的贡献点数就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熄灭他的欲望。 这些兑换点数最低都是以万起步,百万天价的更是屡见不鲜!这得做多少任务才能置换啊! 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那些好物,耳中听得张涛道:“优级可以兑换50点,良20点。中不得点。而得到差的,不仅得不到报酬,还要禁止接取任务一个月!” 常兮皱眉,抓住破绽问道:“若是做任务的途中与发布者生了嫌隙,明明好好的完成任务,可对方故意为难,被评了差级怎么办?” 张师兄有些惊讶,随后笑道:“君师弟反应可真快,我正打算说呢!要想不被人陷害,便要买留影石。这留影石价格五块下品灵石,可记录六十个时辰的影像。录满后用灵力消除影像,还能再循环使用。你若对发布者的人品没有把握,可以在做任务的时候激发留影石,记录做任务的过程。如此就不惧发布者乱下评语。若对评级不满者,也可携留影石来领事阁提出异议,由管事来裁决。” 常兮听了,满意的点头。 这天衍宗的制度还真是滴水不漏啊!堵死了任何投机取巧的行为,还让弟子们发自内心的热爱任务。 如此,培养出来的弟子也不是那等只知打坐修炼的迂腐之人。历练多了,眼界就开阔了,心境自然也会成长起来,对修行也是益处多多。 张涛竹筒倒豆子般将新人该知道的全都说完,这引路人的工作便完成了。 常兮拿出一块下品灵石,在大门口的兑换点兑出一百颗灵珠,拿出五颗灵珠递给张涛。 张涛一愣,还未说什么,常兮便笑道:“多出来的是师弟的一点心意,师兄就别推辞了。” 若不是张涛态度温和,有问必答,他也不会投桃报李,多付那两颗灵珠。反正他初来乍到,多结交朋友也有好处! 张涛心中感念,也愿意和这个天骄亲近,于是笑道:“我住在小竹峰东坡玄字癸乙房,有时间可以在晚饭后找我,咱们一起探讨修行之事,也能互相切磋,印证修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玄火灵狐 “寒哥儿,咱们现在要接任务吗?” 挥别了去做任务的张涛,赵无忌问道。 常兮摇头,“不急,咱们先去珍宝阁看看。” 天衍宗的珍宝阁有两处,分大珍宝阁、小珍宝阁。在元清峰的是小珍宝阁,供应炼气、筑基两境界的修士所需。大珍宝阁在上清峰,供应金丹及金丹以上的修士。 元清峰离往来峰不远,常兮便和赵无忌漫步而行,边闲聊边欣赏着天衍宗的风景。 “寒哥儿,咱们现在手头拮据,去珍宝阁看看就行,可别乱买东西!”赵无忌事先声明。 “干嘛不能买?你忘了,咱们还有一颗中品灵石啊!”常兮眉飞色舞的笑道。 果然,寒哥儿在打中品灵石的主意! 担忧成真,赵无忌很是郁闷。 常兮和裴纶一样,都是爱大手大脚花钱的主。君不见那裴纶头脑一热,买个石板就把身家给掏空了,出门的时候还厚颜的向他借了两块灵石。 他已经做好那两块灵石将会打水漂的准备,却没想到常兮也开始跃跃欲试! 他们在天衍宗一无身份二无背景(有也用不上),中品灵石已然是最后的依仗,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随意动用。倘若胡乱花销,等到两手空空时可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常兮从赵无忌的神色中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放心,我不是那个挥金如土的傻缺!就买咱们现在急需的东西,比如留影石、传讯音符、符笔、符纸和符液……” 赵无忌提过一嘴他能制符箓来赚灵石,常兮就上了心,想着尽早买回这些制符的工具让无忌多练习,自己有空也可以学学。若是能学出一点名堂,靠制符谋生,也不用累死累活的到处做任务了! 赵无忌闻言,松了口气。这些都不贵,对目前的他们来说也很需要。反正有他在身边,若常兮一时冲动要买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自己也能劝阻。 就这么走着走着,常兮忽然拉住了赵无忌,停在路中央,凝神细听。 赵无忌正准备询问怎么回事,却见常兮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猫着腰,悄无声息的走到路旁的灌木丛边上。 赵无忌见常兮小心翼翼的模样,也屏住了呼吸,睁大眼,一瞬不瞬的盯着那片灌木丛,偷偷放出神识。 越过密密层层的枝叶,赵无忌的脑海里清晰的映出一只小狐狸的模样。 “寒哥儿,是只小狐狸!” 赵无忌将脑海里的景象传给常兮,密语道。 常兮眉毛一挑,按着赵无忌传来的景象,确定目标所在,手掐法诀,默念缠绕术的咒语。 在赵无忌的神识监控下,只见那只小狐狸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尖尖的耳朵一个抖动,正准备拔腿逃跑时,地底下忽然钻出几条藤蔓,牢牢的缚住了那只狐狸,不让它有挣脱的可能。 “嗷嗷嗷……” 尖利的叫声响起,常兮明白捉住了,连忙拨开灌木丛。就见几步开外,一只雪白无瑕的幼狐被藤蔓紧紧缠绕着,四肢拼命挣扎,口中也不断哀嚎。 “嘿嘿,看你往哪跑!” 常兮上前揪住小狐狸的后腿,撤了缠绕术,将那只小畜生倒提着拎起。 小狐狸不甘被捉,折起身体,张嘴就要咬常兮的手。 “还敢不老实?” 常兮直接掐住狐狸的嘴,叫它不能再张口。 “呜呜呜……” 无论怎么摇头摆尾都甩不脱那只魔掌,小狐狸委屈之下眼眸沁出泪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赵无忌新奇的走上来,仔细的看了那只狐狸,在它的额头中央发现一撮浅淡的灰色绒毛,组成一朵火焰印记。 “这居然是玄火灵狐的幼崽!” 玄火灵狐,七级妖兽,长到成熟期后能口吐业火,杀伤力极强,若修为再深,受了雷劫,还能幻化人形,成为妖修。 然天道有衡,完全体的玄火灵狐如此强大,可它的幼年期却如普通幼兽一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成长艰难。 而那些生在野外的玄火灵狐往往还未成年就因为各种原因夭折。这般存世稀少的妖兽,没想到在天衍宗居然能碰见! 难道是某个弟子豢养的灵兽,趁主人不注意时偷偷跑出来玩耍? 赵无忌用了瞳术侵入玄火灵狐的脑海,惊喜的发现这只小狐狸还没有认主! “寒哥儿,快!把那只小狐狸送进须弥戒!” 这小狐狸不是野生的,却也没有认主! 大概是那个主人想用古法让小狐狸从身到心彻底认同,之后再立契约,最大限度的保证灵兽意识的完整性。这样,主人和灵兽就能心意相通,日后驱使起来,便能臂使指,再没有丝毫隔阂。 也不知为何,这本该小心看管的玄火灵狐居然会偷跑出来。但既然是无主的,那谁抓到了就是谁的! 赵无忌太明白玄火灵狐的珍稀,生平第一次做起了这种强占之事。 常兮听完小狐狸的不凡,连忙将它送进须弥戒,关在竹屋里不让它乱跑。 出来后,常兮拍着赵无忌的肩膀奸笑道:“行啊小无忌,最近学坏了,都改行当强盗了!” 原本还有些赧然的赵无忌被常兮这么一说,脸皮顿时厚了起来,梗着脖子道:“我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要是觉得此举不妥,那就把它放出来呗!” 常兮好笑的去捏赵无忌的小脸,“哟,顶嘴顶的挺溜的哈!连激将法都会了!” 赵无忌拍掉那只使坏的手,还待说话,就见元清峰方向极快的飞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炼气期女弟子的标配服饰,明眸皓齿,秀丽端方。 “二位师弟!” 飞的近了,那少女撤了御风诀,降落在常兮和赵无忌面前,面色急切的问道:“你们可曾见过一只白色小狐狸?” 常兮眸光一闪,正欲答没有,赵无忌却抢先回道:“见过。” 少女神情一亮,喜问:“它在哪?” “它刚才躲在这片灌木丛里。我们发现了它,还用缠绕术捉住了它,可惜,抱在手里的时候不小心被它挣脱,给跑走了……”赵无忌扬起小脸,一脸郁闷加失望的表情。 常兮虽不知无忌为何这么说,但也极配合的伸出右手,露出刚才把小狐狸扔进竹屋时,被它报复性的咬住手掌,留下的一圈牙印道:“是啊,要不是那小家伙咬了我一口,才不会那么轻易的让它跑了!” 少女皱起眉头,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上上下下打量着常兮和赵无忌,心中思虑着话语的真实性。 玄火灵狐是小姐的灵宠,一向乖巧的很,今日却不知为何,在喂食的时候忽然发怒,把食盒掀了,又趁侍女不注意,跑了出来。 得知消息后,她循着小姐在小狐狸身上下的引灵密香追到此处时,忽然失去小狐狸的踪迹。 而眼前这两人,身上都沾染了密香,说明他们曾近距离的接触过小狐狸! 所以一开始,她就故意下套,开门见山的问他们是否见过小狐狸,若否认,就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可现在,他们的说辞无懈可击,少女又为难起来。 小狐狸的确是在此处没了踪迹,而这两人,又是最后见到小狐狸的人,就算没有证据说明小狐狸的失踪与他俩有关,她也不能随意放走这两人。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场冲突 赵无忌看到那少女脑中的想法,心中暗自戒备。 没想到一时贪心,居然惹来了炼气九层的追兵,关键是对方来的太快,己方又沾染了引灵密香,于小狐狸失踪一案根本就洗脱不清嫌疑! 若对方不管不顾的发难,该如何是好? 李菲菲犹豫了一瞬,还是咬了咬牙道:“不瞒二位师弟,那只小狐狸是我家主子的心头好,你们若捉住了它,还望尽快归还,我会以重金酬谢!” 常兮拧起眉头,怫然不悦,“师姐此话何意?莫非是怀疑我们窝藏了那只狐狸?” 得罪人的话已然出口,李菲菲也不假辞色,肃着脸道:“实不相瞒,那小狐狸身上下了引灵密香,我循着踪迹追来,却在此处失去它的行踪。而你二人,身上都沾染了密香,又是最后接触过它的人,敢说小狐狸不是被你们抓走,我是不信的!” 常兮冷笑一声,神色倨傲,“都说了那只畜牲跑了,你不信,偏要在此胡搅蛮缠!莫非,还想搜身不成?” “事已至此,免不了要委屈二位师弟交出储物袋了!”知道对方不会配合,李菲菲话音未落,就施展起定身术。 她是炼气九层的女修,想要制住他们轻而易举。 看到对方在念咒,常兮眉眼一冷,想着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的真理,立刻召唤出三根水箭,又想着两人境界相差太大,便在水箭中加了玄冥真水,以极快的速度射向李菲菲。 李菲菲心中惊讶无比,那个少年只是炼气四层,施展法术却如此快速,几乎快要达到瞬发的地步了! 尽管面上吃惊,她也没有停下念咒的行为,反而激发腕上银镯,在身前展开了一面金属性灵光罩。 炼气四层的修为施展出的水箭,根本不可能突破她的防御! 李菲菲信心十足,好整以暇的诵念咒语。就在定身术快要完成的时候,那水箭分了先后撞上她的灵光罩。 第一箭撞上来的时候,没有刺穿防御,水箭被反作用力给震散,变成一滩灰色的水附着在灵光罩上,阴寒之气散发,眨眼就将那一片灵光罩冻住。防护罩闪了几闪,金光黯淡下来,说明灵光罩的防御性被降低了。 后续的两根水箭跟上,一根突破了凝成冰的光罩,另一根则追着尾巴从突破口侵入,在李菲菲惊骇的目光下,射中她的身体。 冷! 好冷! 右臂被水箭伤到,阴寒之气钻入李菲菲体内,她感到整个右臂都不是她的了。 这是什么术法?怎会如此厉害! 李菲菲连忙运转灵力,企图压制那阴寒之气。奈何玄冥真水霸道无匹,竟有继续扩张之势!若任由寒气溢散,恐怕自己整个人都会被冻住! “你究竟做了什么?!” 李菲菲就地打坐,吞下以前去往冰雪荒原剩下的火灵丹,配合火系功法才堪堪压制住玄冥真水,色厉内荏的质问。 常兮也没料到这玄冥真水打在人身上居然会那么凶猛,将那女子的右臂化成了冰雕不说,还极难压制。 不想闹出人命惹来刑法堂的责罚,常兮走上前,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下,很是没良心的叹道:“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师姐你这么不堪一击!想不受罪就别乱动,我帮你去寒毒。” 说罢,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伸手就握住了李菲菲的右手,北冥真经运转,将她体内肆虐的玄冥真水吸回体内。 随着寒气离体,李菲菲的神情好了许多,只是一想到自己居然被炼气初期的后辈这么轻易的打败,脸色依旧很难看。 几息过后,玄冥真水完全驱散,可手臂的冻伤却没有那么容易就好,有几处还有坏死的迹象。 常兮收功起身,淡道:“师弟还未习练回春术,便劳烦师姐自己疗伤了。” “呵,我可不敢劳烦你这煞星替我疗伤!”李菲菲冷哼一声,从储物袋里掏出疗伤药吞服,再辅以回春术,青光闪过,右臂的知觉终于回来了,可要施展法术,这一时半会儿还是不行。 李菲菲知道这次是踢到石板了,出师未捷先伤己身,再要强留对方搜储物袋是不可能了。于是强压怒气问道:“敢问这位师弟高姓大名?” 常兮明白对方是记恨上了,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关键是同在一宗,就算报了假名对方也有办法查到他,便朗声道:“在下君慕寒,冒犯了师姐是师弟的不对,可师姐逼人交出储物袋却也非君子所为。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可受人如此羞辱!若师姐日后想要找回场子,慕寒也随时奉陪!” 说罢,他拉着赵无忌离开,徒留李菲菲一人怔在原地,面上气恼与羞愤交织,到的最后,竟染上了一层薄晕。 他居然就是君慕寒! 这一届新进弟子中唯二的天骄! 竟生的如此好看! 想起刚才自己被他紧紧握着右手吸纳寒气的光景,李菲菲觉得脸又开始烫了。 心猿意马了一会儿,少女惊回神,暗恼自己被美色所迷,居然还有心思在这胡思乱想!若玄火灵狐真的找不回来,她该怎么跟小姐交代? · 常兮带着赵无忌御起轻身术,确定离远了,才折进无人行走的小树林,意念一动,进了须弥戒。 看着躲在脚踏下,龇牙咧嘴,又是仇恨又是防备的盯着他的小狐狸,常兮陷入了沉默。 赵无忌看了看常兮,又看了看那只狐狸,终于还是叹了一声,无奈道:“寒哥儿,咱们把它放了吧!” 若是神不知鬼不觉,还可以把那玄火灵狐昧下。可对方已经找上门来,还把小狐狸失踪的原因扣在他们头上,再留下它,只会麻烦不断! 那少女看模样不到二十岁,却已是炼气九层的修为。这样一个中上之资的女修居然还是别人的侍女!可见她的主人来头一定不小。 未免被哪个心胸狭隘的老祖给盯上,暴露了须弥戒,还是忍痛割爱吧! 常兮听了赵无忌的分析,知道放了小狐狸是最好的办法,可心里就是不得劲儿! 不说那个女人颐指气使的模样让他不爽,就说自己从拜入天衍宗以来,就一直在当孙子。不是给这个低头,就是给那个哈腰,早就不耐烦了,凭什么现在又要把自己捉到的狐狸放走? 赵无忌有一句话说的对,既然是无主的,那谁捉到就是谁的! “哼!这小东西刚刚还咬了我,我就是把它杀了吃了,也不会放它走!”常兮眼睛一瞪,使出缠绕术,把那只惹麻烦的小狐狸给困住,摩拳擦掌的上前,似乎真的要将它杀了剥皮,再煮成佳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冷战开始 “寒哥儿!别!” 以为常兮脾气上来了,真要将那只小狐狸给杀了,赵无忌忙抢上前,把小狐狸抱在怀里,悲天悯人的道:“它只是只幼崽,什么都不懂,就算咬了你也是出于自保的本能,你忍心把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杀了么?” 常兮磨了磨牙,还要再做凶恶的表情却被赵无忌一脸央求加警惕的小模样给逗笑了。 “真该给你照照镜子,这惶恐不安的表情和那只小狐狸简直如出一辙!”常兮抬手捏了捏赵无忌的脸,哼道:“要放就放吧!反正你比那只狐狸还要好玩!” 赵无忌先是一喜,随后被常兮明显占便宜的话给弄的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咕哝道:“我才不是宠物咧!” 说罢,低头爱怜的抚摸小狐狸。 那小狐狸灵性十足,大概知道谁对它好,很是乖巧的窝在赵无忌怀里任他抚摸,最后还享受的眯起眼,蓬松的尾巴甩来甩去,时不时拂过赵无忌的脸颊,弄的他痒痒的。 他越摸越欢喜,可一想到外面还有人在不停歇的找它,只能按下占为己有的念头,轻道:“小狐狸,我很喜欢你……可惜,你已经有了主人,我不能养你。等你回到主人身边后可别再乱跑了,知道吗?” 赵无忌依依不舍的又摸了几下,才抬头示意常兮可以出去了。 常兮看出赵无忌是真的很喜欢那只小狐狸,忍不住多问一句:“真不打算留下它?” 赵无忌点头,唏嘘叹道:“我才和它相处了这么一会儿就喜欢的不行,那它的主人肯定更喜欢它!心爱的灵宠丢失了她一定很着急,我怎能因一时贪念就夺人所好……” 要常兮说,喜欢就留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孩子生怕他沾上是非才故意这样说,既然已经决定了,他也就识趣的不去点破。 “行吧,你要喜欢小动物,改明儿哥哥给你捉一只回来!保证比这只狐狸还要玉雪可爱!” 常兮揉了揉赵无忌的头,两人一起闪出外界。 “快走吧!” 赵无忌将小狐狸放在地上,就拉着常兮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要小狐狸出现了,想必那个女修也不会再来纠缠他们! 回到主路上,二人运起轻身术,一刻不停的往元清峰而去。 另一边,找不到小狐狸的李菲菲沮丧之下不得不回小清静峰禀报一切,在空中低飞时忽然感应到小狐狸的踪迹,就在她身后的几十里外,不禁喜出望外。 万幸!那玄火灵狐没有失踪! 李菲菲折身赶去,总算把那只害她差点失职的罪魁祸首给捉住。 “你这小东西,好吃好喝的供你你还不满足,到处乱跑,看回去后不把你关起来!”李菲菲抱着小狐狸御风而行,却没有注意到那只小狐狸趴在她肩头上,一直望着元清峰的方向,圆溜溜的眼睛极人性化的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 “啊——!无忌,我求你了,你就让我买吧!我保证只买这一次,行不行?行不行?行不行嘛!” 珍宝阁外,被赵无忌硬拖出来的常兮眼疾手快的抱住栏杆,撒泼打滚的不肯离开。 赵无忌满头黑线,这跟三岁小孩一样得不到东西就耍赖的人,他真想说他不认识他! “是谁说自己不是挥金如土的傻缺,只买急需的东西?这还不到半天的功夫你就全忘了!那个飞行法器华而不实,买回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与其乱花钱还不如自己多修炼,等到了炼气八层你就可以自己飞了!” 一到珍宝阁,他们就奔着急需的物品买。等买完了,手头上还剩六十五块下品灵石。常兮又手贱的点开其它货品,在光屏上划拉了几下,就被一个飞龙形状的下品法器给吸引了注意。其价钱,正好是他们余下的全部身家。 “怎么会淘汰!那是龙欸!龙欸!骑着它飞不知有多威风!无忌,哥哥是真的喜欢,你就让我买吧!大不了我以后多接任务,多赚灵石怎么样?”常兮星星眼眨呀眨,眨呀眨,用尽一切办法求道。 赵无忌铁了心不为所动。那么便宜的飞行法器,飞行速度肯定不快,与其浪费灵石买这种只能装点门面的东西,不如多攒些钱日后买个更好的! 把这话说给常兮听,常兮还是不肯放手。 “灵石以后还能赚,可过了这村就没了这店,它被别人买走了怎么办?”常兮煞有其事的担忧。 “你放心,会买压仓货的也只有你这等没见过世面的人了!”赵无忌发了狠,去掰常兮死抓栏杆的手,哼道:“信不信过个三五年,它还在那里,等着哪个傻冒买下它!” 赵无忌可是看到那条飞龙是放在清仓区里。正因为一直卖不出去,才会被那么廉价的处理。也就常兮这个刚踏入修真界的人才会把垃圾当宝贝! “你!你好无情!好残酷!好狠心!我不喜欢你了!” 眼见赵无忌不肯通融,常兮恨恨的一跺脚,以手掩面,就这么梨花带雨的跑走了。 赵无忌目瞪口呆,石化在原地。一阵风过,他忽然打了个寒战,想起刚才常兮发嗲的情状,心道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忙不迭的追上去,常兮却还在气头上,扭过头不肯搭理赵无忌。 赵无忌虽然心里惴惴,却也没有去惯常兮的毛病。 不趁现在好好改改常兮那头脑一热,看见什么就想买的毛病,日后便是有万千灵石也不够他败的! 就这么一路沉默的回到小竹峰,常兮重重的哼了一声,一语不发的把自己关在屋里,做足了不高兴的架势。 赵无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扉,无奈的同时也有些气闷。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吵架……不,不是吵架,而是冷战! 以前,不论发生什么,都是常兮在照顾他的情绪,现在常兮生气了,他却不知该怎么劝慰。 若要叫他松口服软,同意买飞龙,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生了天大的气,他也不会在原则上退缩! 可,寒哥儿那么喜欢那条龙…… 赵无忌在常兮门前站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转回自己的屋子,开始捣鼓东西。 屋里的常兮静坐了半个时辰,不见人来敲门。于是起身,悄咪咪的走到门边,偷偷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瞧。 左看看右看看,外面竟真的没人! 常兮哗啦一下打开房门,大步走出去,目光在院子里巡了一圈,最后落到主屋那边。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献殷勤 这小家伙,看他生气了居然都不来哄哄他!真是没良心! 也怪自己先发起冷战,如今吊在半空,想下来都没那个脸和梯子了。 常兮蹑手蹑脚的走到主屋门口,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没声音! 不会生气了吧…… 常兮眸光不定的望着那扇门,正准备抬手去敲,突然冒出的大嗓门吓了他一跳。 “我回来啦!” 裴纶推开院门,兴高采烈的吼了一声。 “艹!你要死啊!那么大声干嘛!”常兮抚着狂跳的胸口回头骂道。 暮色时分,晚霞泼墨一般的画上了天空,像舞着水袖的美人儿在向世人展示着她多情妖娆的身段。 气血方刚的裴纶,踩着夕阳的余晖,满头大汗的推开院门,脸上刚堆好的灿烂笑容被常兮的怒骂给吓了回去,委屈巴巴的道:“你怎么一见面就骂我!亏我一下工就卯足了劲儿赶回家见你,真是没良心!” 怨怪赵无忌的话转眼又回到自己身上,常兮愣了一愣,心道人后果然不能说人是非,指不定什么时候报应就来了! 拉不下脸说道歉的好话,常兮直接下了台阶,走到裴纶身边,被他身上混杂着尘土的臭汗味给熏到了,捏着鼻子问:“你去哪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裴纶嘿嘿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兴奋道:“我去挖矿了!知道在哪挖吗?是在咱们宗门独占的一处秘境里!好家伙!那里的天是红色的,还经常下火雨,温度特别高,都要把人给烤融化了!地上还有许多矿脉,那光秃秃的,其貌不扬的黑山里能挖出好多珍贵材料,像什么赤火精金、阴鳞砂、陨辰铁、霄岚金、琉璃钻,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你看,我还带了一小点回来,送你了!” 常兮看着裴纶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红色小方盒,打开,里面有一颗闪着五彩光芒的小碎钻,静静的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十分耀眼。 他连着盒子一起捧到常兮面前,目光热切的问:“好看吗?” 瞧那献宝的急切样,若是在身后安上一条尾巴,此刻肯定会像讨主人欢心的大狗一样,摆动不休。 常兮心里好笑,面上却不显露,垂眸看向盒子。 说一小点果然是一小点,都跟针尖差不多了!若不是光芒耀眼,恐怕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吹走! 常兮小心翼翼的捻起那颗琉璃钻,放在眼前打量,良久叹息:“也亏你途中没把它弄丢!只是,这一小点东西能干什么用?” 虽然光芒四射,可一闪一闪的,拿来照明都会费眼睛。 “这你就不懂了吧!琉璃钻能和神识融合,若是炼器的时候添一点进去,就能让法器御使的更加得心应手!” 裴纶给他普及那些稀有矿的用处。这些,都是他在天火秘境里,一起挖矿的师兄告诉他的。 “嗯?这么好,你怎么不多带些回来?” 常兮听完了,再看那琉璃钻,恨不得它能再大一圈。 “哈?你说的轻巧!这小东西还是因为我是头一次去挖矿,那里的管事让我带一样回来做纪念的。以后再想要,就得花灵石买咯!” 裴纶接着说了那些稀有矿价值几何,让常兮原本火热的心一下瓦凉瓦凉的。 怎么好东西都那么贵!如此天价不如去抢! 常兮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赵无忌一分一厘都要计较着花用,实在是钱到用时方恨少啊! “行了行了,这小东西我收下了,你赶紧去洗澡吧!一身汗味臭死了!” 常兮将琉璃钻放进盒子里,收回自己的储物袋。 裴纶见常兮收下他送礼物,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伸长脖子,在常兮脸上“啪嗒”亲了一口就飞也似的跑去浴房洗澡。 要不是身上脏污,他肯定要抱着美人儿好好温存一番!不过,这么偷香一下,也算解了今日的相思之苦了…… 被偷袭的常兮望着裴纶落荒而逃的背影,原本天大的怒火又诡异的消失不见。 如此明显的变化令他为难的皱起眉头,很是惆怅的叹了一声。 自己对裴纶的容忍度越来越高了,由着那家伙得寸进尺的耍流氓居然都气不起来!甚至还觉得挺享受! 君慕寒啊君慕寒,你是真的想当渣男么? 感情一团乱麻,怎么想也想不出个头绪来,常兮只能抛到一边,转身去敲赵无忌的房门。 “无忌~” “小无忌~” “赵无忌~” “哥哥来跟你道歉了~” “刚才是哥哥不对,不该乱买东西,还和你置气,一切都是哥哥的错,你就开门出来吧!” “我等下再出去!”里面传出赵无忌稚气的童音。声音有些急促,听着像是还没消气。 “还在生哥哥的气?”常兮手掌搭在门上,准备推门而入。 屋内的赵无忌听到响动,慌张的叫道:“别进来!我在画符!” 画符? 推门的动作一顿,常兮想了想,怕随意进入会坏了赵无忌制符,只好叹道:“行吧,那你先画,画完了出来,哥哥有话对你说。” “嗯!知道了!” 赵无忌趴在桌上,提声应道。小小的身躯遮挡着桌面上的纸张,见常兮没有强闯,不由松了口气。 这是他为寒哥儿准备的惊喜,还没完成前可不能被看见! 常兮下了台阶,走到院子中央,见那两人一时半会儿都还出不来,只好百无聊赖的用树叶练起御物术。 在基础术法中,御物术是重中之重。只有先学会了御物术,日后才能使用法器。而好的法器甚至可以无视境界的差距,以弱胜强! 常兮凝神静气,观想地上的一片落叶,嘴中吟诵着法诀,到了尾声时意念一动,那片枯叶动了几下就不靠任何外力,晃晃悠悠的从地上升起,浮在半空。 因着头次尝试还不够熟练,那树叶在空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最后在常兮的操控下往前飞了不到一尺,就仿佛力尽一般颓然落下。 常兮长出一口气,觉得御物术练起来比水箭术还累! 水箭术只要凝了形再用意念发动就可以了,而御物术,虽然花费的灵力不大,却要一直用神识操控,特别消耗精神。 常兮歇了一下,又开始练习。 这次,他没有急于求成,只让树叶上下左右前后的移动,不求快速,只求平稳。 如此试了三四回,渐渐摸到了诀窍,常兮心血来潮,准备让树叶转圈跳舞时,裴纶打开了浴房的门,洗的香喷喷的走到常兮身边,讶道:“你已经会御物术了?” 常兮嘴角微翘,操控着树叶往裴纶的头脸砸去。 裴纶眉毛一挑,伸手去捉。那树叶像是生了灵性,竟和蝴蝶一样翩飞起舞,就是不让裴纶捉到。 “有意思!” 裴纶兴致来了,右手并起剑指置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中!” 他念完咒语,剑指遥遥点向那片树叶。常兮忽然感觉树叶一重,之前就已经消耗久了的神识根本支撑不起来,只能由着那片树叶垂直下坠。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继续作死 “重物术!”常兮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学的?” 裴纶得意的扬头,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笑道:“在挖矿的时候学的呗!带我的那个师兄是位剑修,使的是重剑,他告诉我在铁镐上施加重物术,挖矿的同时还能锻炼身体。这不,我都没修炼,只挖了一天矿居然就突破了炼气二层!厉害吧!” 常兮闻言,立马运起灵目术,见裴纶第七条经脉已经打通了两个穴位,踏入了炼气三层。 正吃惊时,脑海里的玄徽告诉他这是裴纶吃了龙炎金果,改变了体质的缘故。 进阶不单单只局限于打坐修炼,身体若是锻炼到一定程度,反过来也能增进修为。如此一来,裴纶日后走法体双修的路子会更合适。 只可惜,玄徽并没有什么锻体的好功法。常兮听了,倒是想起自己手里有一枚掌教大人赐下的阅览令。 嗯~明日是十五,正好去上清峰的藏书阁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裴纶的好功法,另外,有关制符的书籍也要给无忌准备些。 至于自己,贪多嚼不烂,已经有了天阶功法,目前还是先把基础法术练到随心所欲的地步再说吧! 天,已经全黑下来了,月上柳梢,朦胧的月光轻纱一般笼下,晚风送凉,常兮和裴纶两人坐在院子里闲话打趣,等着赵无忌出来一起吃晚膳。 聊着聊着,就说到今日去元清峰发生的事,裴纶听到常兮握着那个女修的手疗伤时,醋意大发,撅着嘴闷闷不乐道:“要我说那女人就是活该,伤了就伤了,你管她许多,还主动握她的手,你都没这样握我的!” 得,原来重点在后面! 常兮满头黑线,不耐道:“进出须弥戒的时候我哪次没握你的手?少在这吃乱七八糟的飞醋!” “不管!我要把那女人留下的印记给消除!”裴纶不由分说牵起常兮的右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搓揉。 那力气用的贼大,害得常兮皱起眉毛,抬脚就踹过去,骂道:“你发什么疯!都弄疼我了!” 裴纶没躲,反倒理直气壮的回道:“知道疼就好,疼了你就记住了,以后就不会再去招蜂引蝶了!” “艹!”常兮气笑了,又踹了裴纶一脚,骂骂咧咧道:“快放手!你这混蛋还真把我当成是你的私有物了?我就算去招蜂引蝶也跟你无关!” 不料这句话好像触动了裴纶的某个禁忌,他将常兮的手紧紧握着,脸上皮笑肉不笑的问:“无关?我可是说过我喜欢你,自然,你也只能喜欢我!什么蜂啊蝶啊,敢靠近你我就叫他们有来无回!你,只能属于我!” 裴纶霸道的宣示完主权,就把常兮的手放进嘴里惩戒性的咬了一口。 彼时,常兮还沉浸在裴纶那极不要脸的话里不能回神,等手上的疼痛传来,已经晚了。 “嗷”的一声抽回手,常兮看着小鱼际上深深的牙印,气红了眼,连骂人的话都懒得说,直接扑到裴纶身上,张口咬住他的脖子。 牙齿咬破了皮肤,沁出了血液,裴纶眉毛动都不动,好似庄家通杀,眼里闪过得逞的光芒,两手圈起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愉悦的叹息一声,由着常兮拿他脖子撒气,自己则偏头舔舐常兮的耳廓,舌头还坏心眼的钻进他耳洞里搅弄。 敏感的耳朵被这样亵玩,常兮的身体不禁一软,眼角飞红,染上了瑰丽的情欲,嘴上,更是没力气再咬了,趴在裴纶身上轻喘着,不时溢出娇哼。 羞耻的声音发出后,常兮惊醒过来,又气又恨!气的是裴纶不知廉耻,步步紧逼,诱人犯罪;恨的是自己意志薄弱,摇摆不定,泥足深陷。 妈的,之前一怒就把裴纶吓的落荒而逃的威风究竟去哪了?居然会被这混蛋吃的死死的! 常兮气不过,运转起北冥真经,瞬间寒气逼人。刚还鸣鸣自得的裴纶忽然觉得自己抱的不是人,而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冻的他直接一个哆嗦,什么风花雪月的旖旎全都跑没影儿了。 经不住这冻死人的低温,他忙推开常兮,调用灵力,逼出侵入体内的寒气,愤愤不平的指责道:“有你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吗?” 常兮冷笑一声,裹了寒气的手抓向某人的孽根,恨道:“再敢不分场合的发情,看我不去了你的势,让你变太监!” 裴纶瞳孔一缩,转身就跑,边跑边叫嚷道:“操!你狠!也不想想我若变成了太监,日后还怎么满足你?” “哼哼,你放心,有我满足你就行!”常兮在后面奋起直追,誓要给那个总是捋虎须的臭家伙一个深刻的教训!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屋里的赵无忌在符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听到外面传来常兮凶狠的骂人声和裴纶凄惨的求饶声,不由叹息。 这两人,就没有一日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好好说话的时候! 怕继续闹下去会砸坏院子里的东西赔钱,赵无忌连忙把桌上的纸张卷起来,开门去看究竟是何缘故,令那两人又开始龙争虎斗! 明亮的月光和挂在檐角的灯笼将庭院照的亮堂无比,没有一点晦暗之处。 赵无忌看到常兮骑在裴纶身上,右手包了一层至阴至寒的灰色液体,左手则扯着裴纶的裤子往下拽,似要行不轨之事。 裴纶又惊又怕,紧紧揪着裤头,在地上拼命扭动挣扎,嘴里不停告饶道:“君老弟!君大哥!君大爷!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可别真断了我的子孙根啊!” 那劳什子玄冥真水,只是碰一下就能把人冻的透心凉。自己的命根子可没那么坚强,倘若真给冻掉了,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哼!事到临头才想求饶,晚了!” 常兮狠了狠心,用力一拽,只听得一声“哧啦”,裴纶的裤子撕破了。 看着那有伤风化的一幕,赵无忌忙喊了一声:“住手!” 听到声音,常兮扭过头来,惊喜道:“无忌,你符画好了?” 裴纶则趁着常兮注意力不在他这儿的当口,使劲掀开了常兮,护着破碎的裤子躲到赵无忌身后,恶人先告状道:“静王殿下,您总算出来了!瞧见了没!那君慕寒就是这么欺负朝廷要员的!您可得好好治他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赵无忌嘴角一抽,才不会那么傻给人当枪使,抱着画纸老气横秋的道:“纶哥儿,你敢说不是你先挑起的头儿?每次都是你先嘴贱手贱的招惹寒哥儿,不然寒哥儿会打你?你这叫活该!” “噗,哈哈哈哈……” 裴纶还没反驳,先听到常兮的爆笑声,笑完后还扬着下巴傲然道:“听见了没,你那是活该!下次再敢对我不敬,看我不扒了你的皮去做人皮鼓!” “哼!你俩狼狈为奸,沆瀣一气,我无话可说!”裴纶不肯落了面子,还在死鸭子嘴硬。 “你!”常兮眼睛一瞪,还要说什么却被赵无忌给阻止。 “行了寒哥儿,你就少说一句吧!”不想无休无止的斗嘴纠缠,赵无忌制止了常兮口出恶言,扬了扬手里的画纸,故作神秘道:“我做了一样好东西给你,你想不想看?”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累觉不爱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快给我瞧瞧!” 常兮一脸好奇加兴奋的表情凑上来,很是纳罕的看着赵无忌捧在手里,遮的严严实实的画纸。 旁边的裴纶看了常兮的情状,郁闷的不行。 自己送了一个那么珍贵的琉璃钻都没见常兮这么热乎劲儿,赵无忌不过是抱着一卷不知画了什么的画纸,就能让常兮喜形于色,摩拳擦掌着恨不得立时夺过来仔细瞧看。 却是裴纶自己不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情趣。什么都大大咧咧的摊在人前,没了神秘感,又怎能勾的人心痒痒,欲罢不能? 赵无忌见常兮如此捧场,欢喜之下小脸儿也泛起了红晕,有些害羞的道:“做的不好你可别笑啊!” 说完,将那一卷画纸放在庭院中央的空地上,往后退了三步,两手掐诀,吟诵咒语。 常兮凝神细听,听不出是什么术法,忍不住上前,想看这小孩关在房里那么久,究竟捣鼓出了什么东西来。 “起!” 咒语念完,赵无忌剑指一点,画卷升到空中,缓缓展开,足有三丈之长。 只见那雪白的纸上画了一条张牙舞爪的金色飞龙,足踏祥云,吞云吐雾,威风凛凛的样子仿佛要透纸而出,只是差了两只眼珠子,使得画很不完整,味道也差了那么一丝。 接下来赵无忌的剑指在画上点了两点,那条龙的眼睛忽然光芒大盛,一声高亢的龙吟穿云裂石,竟从画里飞出来了! 它闪着金光,在庭院里摇头摆尾,上下飞舞,撒了会儿欢后就向常兮冲来,在他身上盘绕了一圈,头抵着他的脸亲昵的蹭了蹭,复又远去,飞到屋顶上对月长啸。 奇异的景象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常兮看着恢复静谧的庭院,意犹未尽的问:“这就完了?” “嗯……”赵无忌赧然中又带着希冀道:“我法力低微,只能坚持这么久。等我以后修为再精深些,就能画出更好的来!到时候,我天天画给你看怎么样?” “哈哈,难为你有心了!”常兮抬手揉了揉赵无忌的头,没放过小孩眼里的因疲惫而产生的血丝,爱怜道:“其实有这一次就足够了,哪还能天天画!不修炼啊你?” 他想看龙,丹田里那条来历不明的小白龙随时可以看。只可惜那条白龙臭屁的很,十次有九次不搭理他,最后一次还是被常兮说烦了,钻进龙珠里躲清静,任常兮如何威逼利诱,也不肯出来做逗乐的宠物。 听到拒绝的话,赵无忌怔了一下,明亮的眼瞬间黯淡下来,他落寞的垂下头,闷闷不乐道:“是不是我画的不好,你不想看了?” “哪有!”常兮好笑的捏了捏赵无忌的脸,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你这龙啊画的是特别特别好!我还从没见过画儿还能活过来的事!那条金龙活灵活现,又威风又祥瑞,我超喜欢!可是再喜欢也不能天天看啊!否则哪天腻了,岂不是辜负了你一番美意?安心,以后我要想看了再让你给我画,行不行?” 他没说是怕累着小孩的缘故,否则这敏感易伤的孩子肯定会花样百出的证明他一点都不累! 赵无忌眨了眨眼,脸上终于展开了笑颜,重重的应了一声:“嗯!”末了又怕常兮贼心不死,殷殷叮嘱道:“只要你不去买那条飞龙,要我画多少次都是可以的!” 常兮一愣,随后无奈笑道:“是是是!我保证再不会想那个飞行法器了!真不知你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事操心,跟个小老头一样!” “哼,也不想想自己是不是白长了年纪,一点都不懂克制,还要我来劝慰!”赵无忌鼻子哼哼,不服输的怼道。 “嘿!小家伙!最近越来越放肆了哈,一点都不懂敬爱兄长!”常兮手贱的去捏赵无忌的小鼻子。 赵无忌窥破常兮的意图,一把拍开那使坏的手,哼道:“你有兄长的样吗?没有就安静点!” “哟哟哟!脾气越来越大了哈!”常兮不以为忤,见赵无忌不让捏鼻子,贱性上来,抱着小家伙锢在怀里,一双手兜头兜脸的朝赵无忌摸去,换来赵无忌气恼不已的骂声。 “啊!你这坏蛋!快住手!我梳的好好的发髻又给你弄乱了!”…… 裴纶见不得那两人亲密打闹,闷声道:“你俩肚子不饿吗?我回来前在天香峰定了一桌酒席,再耽搁下去,等天香峰的人都下工了,这酒席也会被取消!” 常兮不料有这个惊喜,扭头急问:“有酒吗?” “当然有了,庆功宴怎么能少的了酒呢!”裴纶勾着唇角,笑的灿烂。 “庆功?庆什么功?”赵无忌疑问。 “庆祝我们三个都通过了天拓海的考验,拜入天衍宗门下啊!”裴纶挑着眉毛道:“若不是慕寒被魔修抓走,入门的第一天就该庆祝了!” 闻言,赵无忌点头附和,“嗯,是该庆祝,为寒哥儿能平安归来去除晦气!” 而常兮,早就等不及的去了膳房,嘴里连声喊道:“裴纶,我饿了,还不赶紧过来上菜!” “你这吃货!真把我当成是酒楼里鞠躬哈腰的跑堂么?”裴纶又好气又还笑,怕把某人饿着了,忙跟上去,从储物袋里拿出天香峰给的膳食令,放入凹墙里。 光华一闪,膳食令传送到天香峰,没多久,天香峰那边就传来了一个无品级的储物袋,空间只有一个桌面那么大,拿来装饭菜正合适。 裴纶拿了储物袋走到桌前,把早先定下的山珍海味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赵无忌原本还安坐着看裴纶摆席面,直到看到八道冷盘,六素十四荤二十道热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到最后竟还有两个果盘加三壶灵酒!他终于坐不住了,起身惊问:“纶哥儿,你这道酒席究竟花了多少灵珠?” “嗯?”裴纶不疑有他的回道:“不多,刚好一块下品灵石。” 不多,刚好一块下品灵石…… 一块下品灵石…… 下品灵石…… 赵无忌只觉得自己心疾都快要犯了,忍着冲天的怨念,皮笑肉不笑的问:“纶哥儿,你今日挖矿挣了多少灵珠?” “十五颗灵珠。” 十五颗灵珠…… 很好,一顿饭抵得上七天的工作! 他们就三个人,有必要点那么多菜吗?裴纶这家伙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大梁国那个千金一掷的小侯爷?明明囊中羞涩还要装大款,简直就是…… 赵无忌深呼吸好几下,才平复想要咆哮的冲动,立下规矩道:“以后花任何灵石都要向我报备,我同意了才能花,否则一概不许动用。违者没收月俸,由我保管!” 裴纶一愣,还要说什么时,常兮拉住了他,讪笑道:“是是是,我俩一定记得!一定记得!” 心里则默默抱怨,这孩子明明是王爷之尊,居然会这么想不开要当管家婆,真是世风日下啊! 殊不知赵无忌心里也悲愤不已。明明自己还是个孩子,灵根又低劣,就因为这两个不省心的人,修炼之余还要管家,真是累觉不爱!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威胁恐吓 三壶灵酒有两壶落进了常兮的肚里。 喝完最后一滴的酒液,常兮意犹未尽的咂嘴,目光热切的望着裴纶和赵无忌分喝的那壶灵酒,用红嫩嫩的舌头舔着嘴唇,期待的问:“还有酒么?” 此时的常兮已经有些醉了,酒意上涌,热气溢散,领口被他自己扯开,露出精致的的锁骨和一小片白中透红的胸膛。慵懒的像只醉猫一样,单手撑着下巴,勾人的眼波看过来,欲求不满的情态引得另外两人诡异的一静。 裴纶被常兮那娇媚的神情、迷离的眼睛、上挑的唇角和酡红的脸庞给诱惑的立时起了反应,心里暗骂一句“这骚死人不偿命的妖精!”。视线不经意的一转,看到身边的赵无忌也红了脸,目光躲躲闪闪的,视线一会儿飘走,一会儿又回到常兮脸上,似乎被臊到了,不好意思注视却又舍不得放过这难得的风情。 警戒钟敲起,裴纶立马起身,拎着所剩不多的酒壶走到常兮旁边,架起他,欲盖弥彰的道:“行了行了,反正你也不饿,这最后的酒都给你,你回房自己慢慢喝吧!” 听到这话,常兮委屈的扁嘴,极为不舍的看向桌面上丰盛的菜肴。 辟谷丹的效用太强大了,上次他一时兴起吃的烤全羊在肚里存了不到两刻钟又都吐出来,那抓心挠肝的吐法,别提有多难受了。所以这次他不敢吃多,每盘菜肴最多只动两筷子就停了。 虽然肚子不饿,可嘴馋啊! 那么多好吃的摆在眼前,居然不能大吃特吃,这对一个吃货来说该有多憋屈!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憋屈下去,常兮顺着力道站起,倚在裴纶怀里,嘟着嘴,仿佛吃了天大的亏般愤愤不平道:“等那辟谷丹的药性过了,这一桌子好菜都要给我原封不动的再上一遍,我要把它们全吃回来!” “是是是!下次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裴纶哄孩子般连连应道。 仅管答应了赵无忌不会乱花钱,可醉鬼的话不用当真,尽量哄着就行了。 常兮听后满意的点头,就要出门时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聚起已经有些模糊的视线,看向赵无忌,醉醺醺的道:“小无忌,你可要多吃点啊!吃的多才能长的快,不然以后变成矮子可是会被人笑话的!” 赵无忌原本还些春心荡漾,被常兮这么一说,朦胧的情思全没了,还恼羞成怒的道:“行了行了,我不用你操心,赶紧回房去吧!” 你说这人讨不讨厌,都醉了还不忘拿他身高打趣! 常兮哈哈大笑,逗完小孩后总算肯老老实实的让裴纶扶着走了。 庭院深深,月色撩人,裴纶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扶着常兮,进了西厢房就往床榻的方向而去。至于路上趁人之危揩了多少油,吃了多少豆腐就不一一细说了。 等到了床边,裴纶弯腰正要把常兮放倒,一直安静的人儿忽然动了,揪住他的衣领,意念一闪,两人就出现在须弥戒的竹屋里,双双侧倒在静室的榻上。 裴纶惊愕不已,正要开口询问,常兮翻身压住了他,嘴唇不由分说的堵了过来,用热情到近乎诡异的方式在他嘴里翻天覆地的搅弄。 裴纶先是愣了一下,鼻中混杂的酒香让他以为自己喝醉了出现幻觉。可嘴里粘腻搅动的舌头,耳朵里克制压抑的喘息和急色的在他身上胡乱游走抚摸的手,都在提醒着他,一切都是真的! 裴纶兴奋起来了,正欲反守为攻,手脚却不能动了。 他疑惑的用眼角余光瞥看,发现不知何时,榻上竟长出了四条藤蔓,一圈一圈的,把他的手脚以大字形的方式给缠住了,只要稍稍动弹,就会被缠的更紧! 什么情况?! 裴纶直觉不妙,挣扎着扭头,让自己的嘴脱离常兮的掌控,又惊又急的叫道:“小舅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常兮嘴唇移到裴纶耳边低笑,用极其魅惑的嗓音恶劣道:“当然是干你了,小侯爷……” 耳朵被常兮用牙齿细细啃噬舔弄,裴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是被撩拨的,而是被惊吓的。 “我操!君慕寒!你是在装醉!故意把我骗出来好报复我是不是?”裴纶色厉内荏,脑门都急出汗了。 亏他还以为院子里的事已经翻篇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啊!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常兮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裴纶,像看一只待宰的羊羔,嘴角缓缓露出一抹让人心惊胆战的邪笑,“喜欢我,就该做好牺牲的准备……” “什么!”裴纶惊的音调都变了,却是常兮的手直奔主题,绕到身后,在他屁股上使劲揉捏着。 “喂喂!你不是来真的吧!开玩笑也要适可而止!别乱来啊!”裴纶挣扎扭动,不敢相信自己会被常兮这样对待。 常兮嗤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人却俯下身来,凑到裴纶耳边轻道:“是谁趁我昏睡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自渎的?你都可以乱来,我怎么不行?” 裴纶眼睛突的瞪大,干坏事被抓包,绕是他再怎么厚脸皮,此刻也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结结巴巴的道:“你、你那时……居然是、是醒着的!” 这混小子究竟是什么定力,装不省人事就跟真的一样,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常兮挑了挑眉梢,一向不知死活,胡作非为的小侯爷居然也会难为情!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原本只是想恐吓恐吓这乱发情的混蛋,然而看到他脸染红晕,羞极臊极的模样,心中一动。 倘若把这人压在身下,听他随着他的掌控发出各种难耐的呻吟,该是多么刺激的一件事啊! 常兮眯起眼,跃跃欲试的神情看在裴纶眼里,当真如刽子手般吓人,为了保住菊花不失,他忙不迭的喊道:“那什么,无忌还在外面等着呢,你想被无忌知道吗?” 常兮舔了舔嘴唇,坏笑道:“知道了又怎样,总归不是我吃亏!” 裴纶的脸色都吓白了,僵着身子,低声下气的求道:“你气不过,想怎么教训都可以,就是,就是别用这种方式,好不好……” “什么方式?”常兮明知故问。 裴纶气的脸孔涨红,想要尝试解开缠绕术却限于修为,始终不行。心里暗自发誓,日后定要好好修炼,超过常兮才行! “怎么不说话?” 常兮见裴纶嘴唇紧抿,眼眶发红,已然是羞辱到极致,不堪忍受的地步了。 他见好就收,起身淡道:“记住了,招惹我是有代价的,别指望我会雌伏人下!” 说罢,解除缠绕术,闪出外界。 裴纶甫得自由,立马火烧屁股般的遁逃。听着门扉重重关上的声音,常兮倒在床上,望着素蓝的帐顶长舒了口气。 经这一出,那家伙应该可以安分一段时日了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所谓喜欢 等裴纶看到了坐在桌前,认真吃饭的赵无忌,才终于有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其实在常兮放了他的时候他就明白,常兮那么做的目的是在警告,警告这些日子他得意忘形,不分场合毛手毛脚的无礼举动。 可仅管如此,裴纶还是心慌意乱,不得安宁。只因常兮眼里的兴奋是真切的,想上了他的心思也是有的,甚至还蠢蠢欲动的想要付诸实践! 是啊,那小子年少轻狂又心高气傲,怎会甘心雌伏人下!之前,他究竟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常兮会乖乖的成为他的人? 想起刚才受制于人,动弹不得的情形,以及在身后恶劣使坏的手指,裴纶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难道要他做小? 根本不可能! 裴纶是喜欢常兮的,也想和他在一起,可这不代表他能抛下男性尊严,让另一个人进入他的身体,像女人一样辗转承欢。 明明不论年龄还是体格,常兮都该是在下方的那个!怎么可以以下犯上? 裴纶郁忿难平。然而欢好一事,常兮若不同意,他也强求不了。 裴纶食不知味的吃着菜肴,人却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之前凭着一腔热血,把爱慕的心思全掏出来给常兮看,现在冷静下来才幡然醒悟,大家都是男人,他不愿意给人压,难道常兮就愿意了? 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该将那人放在心尖儿上疼惜,而不是一味的只满足自己的私欲。 “喜欢我,就该做好牺牲的准备……” 常兮的话回响在耳边,裴纶咬住下唇,眸光不定,最后长叹一声,心道还是先把自己那关过了再谈其他吧…… 第二日,天还未亮,赵无忌就醒了,穿戴整齐的去东西厢房唤裴纶和常兮起床。 每月的初一,十五是上清峰求道阁上大课的日子。那里会有筑基期乃至金丹期的修士讲解修行路上遇到的各种疑难问题,对尚未拜师的弟子们来说,是难得可以尽情请教的老师。 而其他日子,上清峰还有各种小课可以选修。比如炼丹、炼器、制符、阵法、傀儡、御兽、培育灵草等课程,弟子们若对哪个科目感兴趣只需交付一定的灵珠,就能报名学习。 修行之路漫长,仅仅只是闭关修炼是攀登不了大道的,还需通晓各种知识,明白何为天、何为地、何为道、何为法、何为人、何为自然。探索组成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最后融会贯通,成为晋阶的助力。 如此重要的课程三人当然不会错过,洗漱一番,用好了早膳便一道去往峰顶。 上清峰离这里实在太远了,低阶弟子们没有飞行法器,若只靠轻身术,只怕到了地方老师也下课了。 于是有需求就有市场。一些心思活泛的人便打起了摆渡的生意,只需交一颗灵珠就能坐法舟去上清峰,既方便又快捷。而他们这些新进弟子,为了避免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宗内乱闯,这头一次去便由管理员燕南天免费带领,从峰顶出发。 至于以后,就没那么便宜的事了。 晨光熹微,东边的红日刚刚冒出了头,整个小竹峰却都已经热闹起来。往日这时候,弟子们要么还在休息,要么便早早的去往来峰接任务,极少有这么多人齐在的时候。那些嘈嘈杂杂的又充满着勃勃生机的人语声汇成了属于俗世凡尘的烟火气。 常兮行于其中,难得的感受到一种处于喧嚣之间的平静。回想起这些日子的大起大落,简直就像做梦一般。一直恍惚高悬的心在这喧哗的背景音下,终于找到了踏实的落处。 走着走着,常兮随意的扭头,目光不经意的望了裴纶一眼,却见他的视线正钉在自己身上,见他看过来又慌忙低头,假装不曾偷窥一样,面容寡淡的行走着。 初升的朝阳铺洒的万丈金光正好照耀到裴纶身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却也使得眼下的青影愈发明显。 怎么,那家伙被吓的一个晚上都睡不好吗? 说起来从起床到现在,裴纶跟他说话都没超过五句,实在太反常了,反常到常兮都有些不习惯起来。 按着以往的尿性,这时候只怕他们早已斗了不下两次嘴了!现下这般躲躲闪闪的,令常兮说不出是失落还是怎么的,原本轻松的心情也蒙上了灰尘,感觉很不是滋味。 果然,兄弟情谊还是受到了影响! 也罢也罢,现在冷一冷也好,说不定裴纶想通了就能放下那不该有的情感,回到原本的位子上。这样,他们就还能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的勾肩搭背,嬉笑玩闹。 一路走到峰顶,燕南天已经在等着了。 “上来吧!” 离地半尺高的地方停着一艘简朴的法舟,燕南天站在舟首,亲切道。 三人点头致谢,上了法舟坐好。又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上来八个人,该来的都到了,燕南天便手掐法诀,御使法舟,升空而行。 舟上,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互相自我介绍寒暄,因着常兮修为最高,而裴纶不畏强权,怒怼孟天然的事又人尽皆知,这些弟子们热情的很,话题总也绕不过他们两个,甚至还好奇的问起天拓海的考验是什么样的,隐然视他们为首了。 可常兮并不高兴。这些新进弟子几乎都是出自修仙世家,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四岁,按俗世来算,都还是孩子,做这些孩子们的首领,说出去也无甚光彩。 裴纶因着昨夜的事还没想透,坐在一边兴致缺缺,只在问到他时才会答几句,其他时候都安静的很。 倒是赵无忌找到了同龄人,一起交流着各自的信息,聊的还挺开心。 当然开心了! 常兮听着那些涉世不深的孩子在赵无忌的诱导下就快把祖宗十八代都给说出来了。每个人还都觉得这个名唤赵无忌的少年就像是自己肚里的蛔虫一样,说的每一句话都搔到了自己的痒处,如此妙人谁不争先恐后的引为知己,相见恨晚? 看着接过领头地位,像小大人一样肃穆端坐的赵无忌,常兮摇头失笑,吹着徐徐清风,望着脚下云海翻涌,层峦叠嶂的瑰丽景色,不再掺和小辈们的谈话了。 燕南天的法舟是下品法器,行驶速度没有许正清的快,百里行程用了将近一刻钟才到。 遥遥望去,上清峰的半山腰已经落下了许多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另一边的平台还有无数筑基修士驾驭着五颜六色的遁光降落,趁着大课还未开始,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互说近况,时不时还有大笑传出,着实热闹无比。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剑修 燕南天在空中等了一会儿才在西边的平台上寻了位子停下法舟。 为了给后面的人腾出泊位,燕南天催着他们下船,以极快的速度收起飞行法器,领着他们往广场而去。 身边骆驿不绝到达的人们如潮流一般向前推进,在一片淡紫与深紫的服饰中,常兮新奇的四处张望,才发现天衍宗的基层弟子居然有那么多,炼气期加筑基期,起码有超过了一万人!个个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可见这场盛事极受弟子们的欢迎。 过了甬道再往前走,便到了求道阁前的广场。 广场很大,是按着太极的图形建造的。宽阔的地面画着阴鱼阳鱼,衔尾追逐。 炼气期弟子集合的地点就在阳鱼上,和筑基期所在的阴鱼泾渭分明。在这里他还看到一群背着剑,只在天衍宗北部,剑池峰附近居住修炼的剑修。 气势如虹,凌厉如锋,如同一柄利剑,将他们与普通弟子隔开。 倒不是他们剑气逼人,而是光芒太甚,仿佛鹤立鸡群般,引得人们自动退避。 等燕南天一行走近后,剑修群中忽然有人唤了一声,“裴师弟!” 只见一位年约二十,背着阔剑,生的方脸浓眉的男子招手呼唤。 裴纶循声望去,脸上既惊讶又欣喜,走过去道:“宋师兄!” 这位就是昨日带领他一起挖矿的师兄,宋霄。 “哈哈,你也来啦!”宋霄很是高兴,大掌重重拍着裴纶的后背,向着身边的几个同伴介绍,“喏,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新入门的师弟,你们看看是不是学剑的好苗子!” 面容孤傲冷清的女子打量了裴纶一眼,淡道:“体格不错,至于能不能成为剑修,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另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子挑眉道:“我倒觉得不错,可以给个机会引荐给长老看看。” 裴纶听着他们交谈,面上露出疑惑之色,询问:“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啊?” “哈哈哈!”宋霄爽朗笑道:“我见你资质不俗,想招你入我们剑修一派,不知你有没有那个意愿?” “剑修?”裴纶有些惊讶。 “是啊!剑修的战斗力可是很强悍的,依你的性格,应该会喜欢才是!”宋霄还要说什么时却被人打断了话头。 “宋霄,今日可是上大课的日子,你想拉人难道就不能等私下再进行吗?” 一旁,出于礼貌等待裴纶的燕南天见宋霄不顾场合招人,终于不悦道。 虽说都是同一宗的弟子,可法修和剑修因着修行方式不同,总有些不对付。明面上一团和气,私底下却是互相瞧不起。 宋霄是炼气十一层的修为,虽然比燕南天低,可真要打起来,燕南天是万万敌不过他的!所以此刻,宋霄也没有多少恭敬姿态,理也不理燕南天,只拍着裴纶的肩膀笑道:“时间有限不能多说,等会儿下课了你可以跟我们去一趟剑池峰,看看剑修究竟是怎么修炼的,我保证你不虚此行!” 裴纶也很好奇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同,遂点头同意,说等下课了再来找他们。 回到队伍中,燕南天虽未说什么,但对裴纶的态度明显淡了许多。 往日,宗门比试里,法修与剑修的比斗总是输多赢少,这使得法修们心里总是憋着一股气,想着有朝一日能改变局面,证实法修一点儿也不比剑修差! 在这样对立竞争的背景下,若裴纶真的转去修剑,那和小竹峰就不是一条心了。 常兮若有所思,落后两步来到裴纶身边,低声问:“你要修剑?” “还没确定,看看再说。”裴纶看了常兮一眼,想他出自问剑山庄,自小习剑,应该会走剑修的路子。于是挑眉问道:“你呢,要不要一起去?” 常兮闻言,垂下眼,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一时没有回话。 那天,他背着啸月去找燕南天换房子时,燕南天提醒过他,他还没成为剑修,若大大咧咧的在小竹峰背剑行走,恐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问了为什么才知道原来法修和剑修之间还有这样的纠葛。想着初来乍到还是少惹是非为妙,他便将啸月放进储物袋里。这么几天过去,也没什么不惯,他便明白了自己对剑并没有那种非它不可的执着,怕是走不得剑修那种踏上了就无法回头之路。 轻轻摇了摇头,常兮淡道:“我没有剑修那种一往无前的信念,还是不去了。” 这时候,众人都按照顺序站好位置,闭起嘴巴,静待讲课的老师上台。 就在这鸦雀无声的背景下,裴纶那因太过惊讶而发出的“你竟不打算修剑?”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周围人齐刷刷的向他们看来,目光像箭一般,透着被惊扰的不悦。常兮看到站在前头的燕南天回头冲他们做了噤声的手势,红了脸,拉着裴纶的手低骂道:“你那么大声干嘛!有事等课结束了再说!” 裴纶也知道自己一惊一乍失了体统,抱歉的冲周围人笑笑,在常兮将要松手之际反手握住了他的,那样紧,紧的像是怕失去了一样。 常兮一愣,抬头去看裴纶,他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淡然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热热的掌心和慢慢沁出的粘腻汗水让他明白裴纶并不如表面那样云淡风轻。 怎么,经过了昨夜的恐吓,裴纶还是不愿放弃吗? 正想着,手心忽然被裴纶用指甲刮搔了一下,惊的神游天外的他差点叫出来,而后,裴纶就收回相握的手,严严实实的笼进自己袖中。 常兮眨了眨眼,突然失去的温度和紧握的实感令他有些不适的扭了扭手腕,同样不着痕迹的将手收回。至于在裴纶放手的一瞬想要回握的冲动,常兮只当没出现过。 静等了一会儿,天空中有一道青色遁光落下,正巧落在阳鱼的黑色眼睛上。另一头,也有一抹身影鬼魅般的出现在阴鱼的白眼睛上。 常兮凝目望去,见来给炼气期弟子讲课的筑基老师竟是熟人,许正清!至于另一边的金丹老师,就不认得了。 等二位老师出现后,作为讲台的阴阳眼升了起来,同时,阴阳鱼的分界线也展开一层光幕,将来听课的炼气期弟子和筑基期弟子分别笼罩,彻底隔绝开来,以免双方老师的讲课声串到一起。 许正清见万事俱备,振了一下袍袖,盘腿坐在讲台上,声音不大,却很沉稳,“诸位弟子请坐。” 闻言,所有弟子席地而坐。 这么多人做同一个动作,竟然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起,其他杂乱的声音一概没有。 如此端严肃穆,使得新入门的弟子都沉心静气,不敢造次。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藏书阁 见大家都坐定后,许正清自我介绍一番,便开始讲述他所理解的道,以及修行至今的所见所闻所得。听课的弟子们也都拿出留影石或留音珠做课堂记录。 常兮几人也有样学样,激发留影石,置于头顶。 或许各人的功法都不尽相同,然一术衍万法,万法存一心,总有些许相通之处,便是不能于己有利,多些见闻也能触类旁通。因此,每个弟子都很认真的听讲,有些人在老师朴实无华的感言中灵光一现,怕顿悟稍纵即逝,竟就地冥想起来,似要突破现有的阶段。 常兮听着许正清将炼气期每一层可能遇到的问题一一列举并讲解了各种解决方法,不由豁然开朗起来。 炼气四层后的修仙路原本被浓雾遮蔽着,教人不能窥探。此刻在许正清不急不缓的话语下仿佛是冰雪消融,现出本真容颜,向他缓缓招手。 脑海中,玄徽也点头赞道:“那个筑基小辈已将炼气期的每一个阶段都吃的透透的,便是我,也没有什么好补充的。” 能得一个出窍大能如此夸赞,可见许正清的基础打的极为夯实。 “此乃许某于炼气期的一点所得,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帮助。至于该如何筑基,感兴趣的弟子可在午膳后来此继续听解。”两个时辰后,许正清结束了授课。 光幕撤下,炼气期弟子纷纷起身,齐声敬道:“谢许师叔讲道!” 致谢过后便可以自由活动。弟子们有的回放留影石观看,有的寻同伴一起交换听课所得,还有的则赶忙上前向许正清请教疑难。 常兮原本想和许正清打个招呼,见他那边正忙着,便也不去打扰。提前向燕南天告假,便和赵无忌一起去藏书阁寻找功法。 至于结束后要如何回小竹峰,倒是不必担忧。平台那边一直有租借法舟的渡者在,虽然贵了点,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而裴纶,早在课程结束后就跟他们挥别,和那群剑修一起去剑池峰一探究竟。 · “寒哥儿,你在想什么?”身边的赵无忌问道。 常兮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拿着一本锻体功法发呆了许久。 现在的他们,凭着弟子令,已经进入了上清峰内部,藏书阁的第一层。 广阔的空间里立着无数高及穹顶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有地理方志、史学典籍、天文术数、器物大全、灵草经、妖兽录、炼丹、符箓、阵法等等等等,人置身其中,仿佛陷入了书籍的海洋,根本无从下手。 也多亏有藏书阁的杂役弟子带领,他们才能顺利的找到关于锻体的功法。 心不在焉的翻了几本书,常兮想起裴纶挥手离去时的潇洒身影,不可避免的生出些许惆怅。 此刻听到赵无忌的问话,他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失落和不舍,叹道:“我在想,裴纶那家伙若真的去修剑,可能以后都不会和我们在一块了。” 剑修都居住在千仞峰,不可能特立独行再回到小竹峰,便是裴纶想,小竹峰也不会欢迎。 看着常兮寂寥的神情,赵无忌忍住了想要窥探常兮脑海的冲动,伸手握住他的手,展颜笑道:“不是还有我吗?如果纶哥儿真去修剑了,他不能过来,咱们可以过去啊!” 简单的一句话使常兮茅塞顿开,是啊,山不过来我过去不就行了,傻乎乎的在这儿郁闷个什么劲儿啊! 若被裴纶知道自己舍不得他,那家伙定会得意的把尾巴都翘上天,还会没皮没脸的笑道:“看!你果然没了我不行!”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常兮致力于寻找好功法。 藏书阁共有五层。炼气期可进入第一层,筑基期可进入第二层,以此类推,最后一层,则存放着宗门的不传之密,除了长老,其他人都不得入。 常兮将这第一层所有的功法都翻了个遍,发现几乎都是黄阶功法,便是有玄阶的,也是下品之流,实在入不了常兮的眼。 这第一层没好货,常兮就把主意打到第二层。可惜第二层有修为限制,若是修为达不到,只要灵石给的足,也能勉强进入。 问了杂役弟子那买路钱要多少后,常兮咋舌不已。 艹!这天衍宗直接改名叫抢钱宗吧!什么都要钱,还都不便宜! 常兮心里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储物袋里拿出掌教大人赐下的阅览令,淡道:“凭这个可以上去吧!” 那杂役弟子一看,惊愕不已。因着权限太低无法做主,他只能让他俩稍等,请了管事过来验明真伪,接下来的路便由那管事来引导了。 “想不到小友初入宗门竟能得掌教大人的赏识,日后定会前途似锦,不可限量!”那管事姓吴,年约四旬,人虽瘦削,却是一脸精明相,乃筑基中期的修为。 此刻看到阅览令时,也不敢托大唤常兮为师侄,而是换了亲切的称呼,顺道拍了一记马屁。 常兮还要仰仗对方帮忙寻找好功法,自然不会目中无人,谦虚道:“倒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而是掌教大人爱屋及乌,这才给了小子一个见面礼。” “哦,此话何意?”那吴管事也是爱八卦的主,疑问道。 常兮嘴角一勾,心道便宜祖宗既然不肯照拂他,那就别怪他借对方的名头狐假虎威了! 吊够了胃口,常兮才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淡道:“也没什么,只是我的太叔祖是雷阳真人而已。” 什么,这后辈竟是雷阳真人的族孙!!! 吴管事当真被惊到了。想起雷阳真人的赫赫威名,他再也不敢将这孩子当作只是一时走运,得了掌教青睐的好苗子了。 有了雷阳真人做靠山,自身又是天赋绝佳的水属性天灵根,还蒙掌教赐下阅览令,可以想见这孩子日后或许会成为另一个“雷阳真人”! 自揭老底后,常兮明显感到吴管事的态度变化,亲切不说,还老跟他打听君未期的事。 常兮不过随便说了几句诸如君未期交友广泛,不畏强权,敢一人独闯魇山等形而上的话,就换来吴管事滔滔不绝的敬仰与称赞。 实难想象,那个放浪不羁、跋扈恣睢、耍人为乐的太叔祖会是吴管事嘴里,天赋异禀、嫉恶如仇、卧胆苦修、战力无双的英雄! 他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人吧! 虽然惊异于君未期在宗门弟子里口碑载道,但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常兮之后再提什么要求,那吴管事能满足的都尽量满足。 比如现在,他问了有没有再好一些的功法,那吴管事直接带他们去了二层最里面的一个书架,推心置腹道:“这里的功法少人问津,并不是代表不好,而是修行过程太过艰难,没有哪个弟子能坚持下来,这才被束之高阁。你可以先看看,若觉得不行,我再带你看看其它……”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无忌顿悟 吴管事说完,就识趣的走开,不去打扰二人挑选功法。 常兮看着眼前一排排玉筒简,实在有些头疼。 才踏入第二层,他就发现这一层都没有纸质书籍,全是一枚枚巴掌大的玉筒简,静静立在书架的格子里,散发着莹莹微光,一眼望去,很是赏心悦目。 听吴管事的介绍,他才知道这些玉筒简是修真界记录资料最普遍的载体,优点是存储空间大,保存时间久,限制是只能靠神识来印刻和查阅。像他这样未经过任何练习的,恐怕在玉筒简里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而藏书阁的规矩是若选定了某种功法,便要用空白的玉筒简复刻,原件是不许带走的。不会复刻的可以让管事来帮忙,当然,这其中会有劳务费,并且还会根据功法的品级适当加价。 不过常兮此刻头疼的不是花钱的事,而是神识太过弱小,无法查阅太久。 于是挑挑拣拣,终于拿了一枚刻着《天罡真炁功》这种不明觉厉的玉筒简,将其贴在额头,闭目用神识阅看。 这是一部很特殊的锻体功法,想修炼,必须先找一处风穴,不动不摇的在其中坐满七七四十九天,才算练到第一层。练成后不仅身体强悍堪比钢铁之躯,体内更会生出一丝天罡真炁,施展风属性法术有加成效果。若天罡真气充足,还能成为一个出其不意的大杀器! 功法呢确实好,可风穴这种东西谁知道上哪儿去找,每一阶段所需的风穴还都各不相同,如此费时费力,谁有那个耐心! 弃了这个玉筒简,常兮又拿起旁边的《雷霆真决》。 好么,这个更离谱,居然要飞到九天之上,引雷洗身! 先不说会不会被雷劈死,单是飞天,他们都做不到! 如此看了几枚玉筒简,不是条件苛刻,就是修为达不到,常兮越找越泄气,反思自己是不是贪心不足,因为见识过《北冥真经》这等天阶功法,就看不上黄阶功法,强求那等玄阶乃至地阶的,却没想过合不合适! 转眼去看赵无忌,小孩能放出神识,可以不必像常兮那样需要把玉筒简贴在额头上才能观看。 此刻他手握一枚玉筒简,意识沉浸在其中,已经许久都没动过了。 常兮感到四周的灵气有些不同寻常,运起灵目术,竟看到赵无忌在突破! 原本第二条经脉只打通了一半,此刻,常兮分明看到火、土、金、木四属灵气涌入赵无忌体内,仿佛没有穴窍的阻碍般,水到渠成,一气贯通! “居然是顿悟!”脑海中的玄徽惊讶赞道:“这孩子的根骨虽然不好,悟性却很高,日后的成就必不会小!” 常兮听了,咧开嘴,笑的比夸他自己还要开心。 之前在天拓海,赵无忌在得知了自己是伪灵根后的沮丧表情,仿佛天塌一样,着实让常兮担心了好久。以至于他一夜之间晋升到炼气四层,都没敢在赵无忌面前表现出多么开心的模样,就怕刺激到小孩。 如今见赵无忌能知耻后勇,更上层楼,常兮也放下了心头大石,欣慰无比。 只要小家伙不再沉湎失意,他愿意拿最好的东西去换! 为保险起见,常兮不再寻找功法,而是退后几步,替赵无忌护持。 时间慢慢流逝,期间吴管事来过一趟,常兮告知了原委,那吴管事也是惊异无比。 他担任藏书阁管事也有三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能在藏书阁里顿悟的。啧啧称奇中也明白不能打扰的道理,便做了个手势离开了。 西北角又恢复了静寂,常兮看着赵无忌闭目沉静的侧脸,想到自己以前在问剑石前用时七天才领悟出万象剑法,也不知赵无忌这番顿悟会要多久。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赵无忌依旧保持着静立不动的姿势。常兮站累了,就席地而坐,时刻注意着赵无忌的状态。 顿悟这种事,顺利的话,能一举突破现有阶段,可若出了差错,走火入魔也是极容易的事,所以常兮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如此又过了半个时辰,常兮感应到储物袋里的传讯音符有动静出现。 昨日,他在珍宝阁里买了三枚固定联通的中品传讯音符,只要在同一府内,无论身处何地,他们三人都能直接通讯。 现下无忌就在眼前,那发来通讯的只有裴纶了。 常兮拿出传讯音符,接通后裴纶大大咧咧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我说,你俩上哪玩去了?这都天黑了还舍不得回来?” 常兮嘴角微勾,故意撩拨道:“我和无忌去了个好地方,实在流连忘返,今晚就不回去了!” “啥?不回来!那怎么行!你们好意思留我一个人在家自己去逍遥快活!快说现在在哪?我去找你们!”那头,裴纶咋咋呼呼道。 “你来干嘛?”常兮无聊的很,此刻有人上赶着让他逗弄,怎能放过。于是慢吞吞道:“都是要去修剑的人了,就别和我们这些法修掺和在一处。” 那头先是一静,随后响起带笑的声音,“小舅子,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舍不得我?” “艹!你从哪听出来我舍不得你了?什么话都敢说,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常兮黑了脸,毫不客气的骂道。 实在是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了。 裴纶没被常兮那张牙舞爪的话给激怒,反倒觉得自己试探的话恰好踩到了常兮的尾巴,这才惹得波斯猫儿发火。 “是是是,是我嘴贱!我不要脸!”裴纶没打算和常兮斗嘴,涎着脸问:“快!赶紧告诉我你们在哪!” 对方认错认的那么快,搞得常兮的火还没烧旺就被泼灭了,有些郁闷的搓了搓牙花,他才道:“我们在藏书阁。小无忌看了一部功法,此刻正在顿悟突破,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我要守着他,你就别来了。” “那我更该去了!”裴纶接嘴道:“你一个人守着肯定会累,我去正好和你轮换。” “你是不是闲的慌?”常兮不同意,“说不定在你来的路上无忌就醒了,那样岂不是白跑一趟?你啊,还是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 “欸,你怎么能这么说!”裴纶抱怨道:“我也担心无忌啊,凭什么不让我去!” 常兮被裴纶这么一说,表情一滞,脸上火辣辣的,为着自己理所当然的私心感到羞愧。 自己怎么就那么自信的认为裴纶是为他而来的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剑池峰 “行吧,你要来就来吧!” 常兮不再说什么,单方面结束了通话,抬眼看着不曾动弹的赵无忌,许久才叹了一声。 自己虽然嘴上说保持距离,可潜意识里依然把裴纶当作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爱慕者,不说对裴纶是否公平,单是自己当断不断的态度,又如何让裴纶死心? 君慕寒啊君慕寒,切莫人心不足蛇吞象! 狠狠告诫了自己一番,常兮才找准心态,平心静气的守着赵无忌。 一个时辰后,传讯音符响起,常兮叹了一声,接起问道:“又怎么了?” “我已经到藏书阁了……” “那就上来啊!”常兮挑眉。 “我也想啊!可这里的管事拦着不让我上去!你跟他说说,让他通融通融……”说罢,裴纶把传讯音符递给了吴管事。 吴管事的声音响起:“君小友,你也别白费口舌了,之前带一个小伙伴上二层已经是违例,这一次,我是说什么也不能通融。若被刑法堂的人知晓我玩忽职守,只怕我这个管事也做到头咯!” 掌教大人赐下的阅览令本就只许一人使用,之前他也是说了许多好话才让赵无忌一起上来,此刻也不好再强求,只能劝裴纶在下面等着。 “操,那我巴巴的跑来干什么!” 常兮听到裴纶的小声咕哝,忍不住笑了,傲娇的哼道:“谁叫你不听我的话非要来!既然来了,就自个儿在下面转转吧,看看有什么入得了眼的锻体功法。” 裴纶无奈,只能在下面摆的满满当当的书架间闲逛,还任性的让常兮不要结束通话。 “干嘛,保持通讯不要法力的啊!”常兮皱着鼻子不耐道。 “啧,见不了人,说会儿话也不行么?我都没嫌浪费法力,你一个炼气四层的还这么小气!”裴纶将传讯音符挂在胸前,空出手来翻阅书籍。 “嘿,你这家伙,敢编排我小气,是想再尝一次玄冥真水的滋味么!” “瞧,话还没说两句你就开始喊打喊杀的,敢说不小气!” “皮又痒了是吧!给我等着,待会儿被打哭了可别求饶!” “哼,有本事现在就来啊!”…… 毫无营养的对骂偏这两人乐在其中,也不知这年岁长了是干嘛用的! “行了行了,不说了,挂了!” 你来我往的互怼后,常兮终于喊停,实在是怕被裴纶挑起暗火直接下去找他算账。 “别啊!你怎么都不问问我今天去剑池峰都见了谁,做了什么啊!”那边的裴纶颇有些深闺怨妇的姿态,不依不饶的埋怨道。 常兮嘴角微翘,故意道:“我又不修剑,问那个干什么!” “操,你这家伙心也太冷了吧,都不晓得关心关心我!”不满的声音透过传讯音符传到耳里,常兮可以想见那头的裴纶定是眉毛紧皱,腮帮子鼓的跟青蛙肚一样,气呼呼的。 他笑出声来,像安抚一个失宠的大狗般哄道:“好了好了,你说吧,我听着呢。” 裴纶闻言,这才满意了,眉眼弯弯,背靠书架席地而坐,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书,缓缓将他去剑池峰的所见所闻说与常兮知晓。 却说宋霄御剑带裴纶跨越大半个宗门,终于来到荒芜的北部,剑池峰的所在时,裴纶看着那些光秃秃的山峰,很是惊异道:“这里怎么这么……” “萧条是吧!”同行的那位书卷气浓厚的,名唤祁宴的男子解释道:“这片区域剑气强盛,一般植被极难生存,再加上我们剑修都不耐烦侍弄花草妆点门面,这才变成这副光景。” “剑气?” 裴纶照着祁宴说的口诀,运起灵目术,看到原本相安无事的五属性灵气在这里变得十分暴虐,时不时搅成一团,组成剑形,四处涤荡破坏。 那些石壁上纵横交错的裂痕全是年深日久,被这些凌厉剑气所积累下的伤害。便是自己体内的灵力,在灵气的鼓荡下也有些失控沸腾的趋势。 所幸只要守好本心,影响不大。 祁宴和沈心兰暗中观察着裴纶的神色,见他初来乍到,在剑气的滋扰下竟没表现出任何不适。可见的确是个修剑的好胚子! 闲话少说,四人到了剑池峰,收剑入鞘,降落在地面。 裴纶抬头仰望,被那剑指苍穹的山峰给震撼的久久不能言语。 这山峰真是太陡峭了,像一柄利剑直入云霄,人在其下,渺小的如同蝼蚁,似乎永远也不能攀上险峰! “这剑池峰就是我辈剑修寻找本命剑灵的地方,也是锻炼意志的最佳之处。徒手攀登此峰时,会有无数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每上三丈,强度就会层层递进,坚持不了的人就会被剑气打下来。几万年来,本宗能登顶的人不超过百个,而最近一个攀登到峰顶的,就是雷阳真人!”宋霄一脸自豪的讲解道。 裴纶眉毛一挑,望着那高高的,看不到顶的剑池峰,心里突然生出渴望,有朝一日,他也会攀上峰顶,一览众山小! “走吧,我带你去见剑池长老,只有通过了长老的考核,你才有资格入剑池寻找剑灵。” 给足了裴纶惊叹向往的时间,宋霄招手,喊他跟上,进入开在岩壁上的石洞里。祁宴和沈心兰则在外面等候,并不入内。 “师兄,我才炼气三层,什么法术都不会,能通过考验吗?”阴暗的洞窟内,裴纶紧跟在宋霄身后,疑问道。 “长老的考验不是看修为高低,而是看你到了穷途末路,是否还能坚持最初的信念,不动不摇。”宋霄没多说考验的事,反而说起修剑的诸多好处。 最后他叹息一声,怅道:“想当初,因为仰慕雷阳真人而来修剑的弟子那么多,可能坚持下来的,百不存一。近五年选择修剑的人,更是不超十指之数。这些年轻弟子怕苦怕累,总想走轻松的路,殊不知,那通天之道,比修剑还要难上百倍千倍,一点儿苦都吃不得,还想求什么长生!” 说到最后,宋霄的话语带上了一些个人情绪,裴纶不置可否,默默跟在后面,心道各人选择不同,强求来的也未必如意…… 洞窟是向下延伸的,越往里,就能看到越来越多的石钟乳奇观,五彩的荧光,湿润的石壁,以及吹在面上带着凉意的微风,让这里有着远离人世的静谧与孤寂。 裴纶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洞窟,只有他和宋霄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一直走了有半刻钟,裴纶才看到洞窟尽头有一座石台,台上坐着一位灰袍老者。 那老者头发花白,脸似橘皮,让人惊讶的是他的眉毛和胡子,老长老长,被打成了辫子垂在地上,目测不少于三丈!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试炼之地 走到近前,宋霄两手抱拳,毕恭毕敬道:“启禀长老,弟子宋霄,带新鲜苗子前来试炼。” 闭目的老者闻言,睁开了眼,裴纶一看之下不禁被唬了一跳。只因那老者没有瞳孔,满是眼白的眼睛怎么看怎么诡异,就连那本有些仙风道骨的装束,都减不掉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然而心中再如何惊讶,面上也不敢表露半分,只因裴纶感受到老者如实质般的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才很不客气的说道:“宋霄,这是你第几次推荐弟子了?我这儿不是往来峰,先给我确定了对方愿不愿意此生与剑灵休戚与共再谈试炼!否则,只是浪费我的时间和剑灵的感情!” 老者说的疾言厉色,宋霄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长老,您先别气,我这不是为了我们剑修能发扬光大而做的努力么!况且剑灵们困在寒潭里寂寞的很,总该给它们机会出来游历一番,至于认的主人最后分道扬镳,也只是缘分未到而已,若是再有机会放在眼前,它们还是愿意尝试的!” 剑池长老闻言,沉默了一下。 他本是寒潭里成了精的鲶鱼,被天衍宗的开派祖师点化,修成人形,成为妖修。几万年来一直镇守着剑池峰,替剑灵们寻找主人。 这些剑灵,因为生命的存在方式不同,从生到死,都只能在寒潭里度过,唯有认了主人,寄居在器胚里,共享主人的灵力才能离开寒潭,见识这个世界。 的确,寒潭里的剑灵们无不渴望着能出来,可还有一些剑灵,因为被主人无情抛弃,极度失望下,选择了长眠不醒,直至生命终结。 对他来说,这些剑灵就像他的子女一样,自然不愿看到剑灵们满怀憧憬的出去,最后伤心欲绝的回来。所以苛刻一些,也是应该的。 剑池长老目光紧盯着裴纶,沉声道:“你为何修仙?” 裴纶想了一想,诚实道:“晚辈原本并未起意要修仙,只因晚辈的两个好友想拜仙,而我,不想和他们分开,也不想当个凡人,度过生老病死这样短暂的一生,才来修仙。” 剑池长老:“……” 宋霄不敢插话,心里却哀嚎:大兄弟,你耿直过头了吧!就算不愿说想长生不老这等千篇一律的话,也该说想拥有神仙伟力,飞天遁地,移山倒海,主宰自己人生这种一听就鸡血满满的话啊!什么因为不想和朋友分开才来修仙,你当修仙是过家家吗?! “那你,又为何修剑?”顿了顿,剑池长老又问。 裴纶看了一眼宋霄,摸了摸后脑勺,叹道:“晚辈其实就是想来见识一下剑修是怎么修炼的,奈何宋师兄太热情了,直接将晚辈领到长老面前考核。说实话,晚辈……还没确定要不要修剑……” “宋霄!” 听了裴纶的话,剑池长老终于忍不住了,吹胡子瞪眼的冲宋霄大骂道:“你小子有闲工夫,老夫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瞧瞧你找来的是什么人?连修仙的信念都没有,更别说修剑了!赶紧哪来的滚哪去!” 宋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暗悔自己操之过急,都没好好确定一下那裴纶究竟愿不愿意修剑,这下,直接撞枪眼上了。 裴纶见不得宋霄因为他而被迁怒,出声解围:“长老,这怪不得宋师兄。宋师兄一片赤诚,不愿剑修式微,这才看到合适的苗子就想推荐给您,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怪就怪晚辈鲁钝不堪,出言无状,冒犯了长老,长老若有火,尽管冲晚辈来吧!” 剑池长老被裴纶一通抢白,怒极反笑,“好个小子,毛未长齐,胆子倒不小!行啊,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敢说如此大话!” 说罢,剑池长老袍袖一扬,直接将裴纶送进炼心镜中。 “欸?长老,您不是说不要他么?”宋霄偷着笑问道。 “啰嗦!”剑池长老哼了一声,闭目不再言语。 他愿意松口不过是看那小子秉性良善,待人真诚。这样的人,想必也不会做出那等始乱终弃之事,给个机会也无妨。 宋霄暗乐了一会儿,席地而坐,等裴纶闯过幻境,至于能不能得到剑灵认可,立下契约,还要看缘分了。 · 裴纶只觉得自己身体失重,在灰暗的空中不知翻了多少圈后才落到实处。 因着光线不好,落地前他根本没看见地面,等整个人“吧唧”一声,拍在地上,几乎化成烂泥时,他才扶着七晕八素的脑袋,晃晃悠悠的爬起身。 也亏得他如今是金刚不坏之身,否则从刚才那样的高度掉下来,必死无疑了! 啧,这老人要是顽固起来,真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裴纶抱怨了一句,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地方很空旷,天和地都是灰蒙蒙的,什么植被也没有,单调乏味,像是一幅还未完成的水墨画。 这是哪? 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裴纶又想起进来前,那长老最后说的话,难道那老者想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若真如此,那这样的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果然,不到半刻钟,眼前就出现几道墨点。墨点越晕越大,最后竟变出了五头一丈高,似虎似狼的猛兽。 它们甫一变化出来,不给裴纶任何反应的时间,就后腿蹬地,跃上半空,张开大嘴,獠牙森森的向他扑来。 “来的好!” 裴纶眼中精光一闪,双手捏拳,不闪不避,竟打算和那些畜牲硬碰硬!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打法溅出了满天墨汁。这些畜牲根本就打不死,只会因为墨汁被打散而缩小。 而它们变得越小,速度就会越快。 先时还能靠身法占上风的裴纶,到最后也不可避免的被那虎狼兽的爪牙给击中,带出片片血肉。 “操!” 裴纶吃痛之下,在战场厮杀出的凶狠劲儿被激出来了。 他眼疾手快的扣住一头向他咬来的虎狼兽的脖子,把它狠狠掼在地上,啥也不管,就骑在它身上跟它较劲。 榔头般的铁拳一下一下,重重的砸下来,将那头虎狼兽给打的哀鸣不止。而他自己,则仗着皮糙肉厚,根本不多理会另外四头畜牲的攻击,只在要害可能被伤到时才会躲那么一两下。 一声凄厉的惨嚎,那头倒霉催的虎狼兽在裴纶无情的拳头下终于爆成一滩墨水,消失的无影无踪。 解决了一头,他又如法炮制,将另外四头一网打尽。 待到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后,裴纶抹掉嘴角溢出的鲜血,哈哈大笑道:“还有什么招儿,尽管使出来吧!” “恭喜你,闯过第一关……”剑池长老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在这奇异的空间里形成了回响。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白光从天边激射而来,到了裴纶眼前停下。 裴纶垂眸一看,那竟是一团椭圆形的东西,散发着朦朦荧光,外表似玉却又比玉柔软许多。 “这是器胚,拿着它,在一刻钟内观想你喜爱的剑形,一刻钟后,不论器胚的捏造是否成功,第二关都会如期开始。抓紧时间吧少年!”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连闯三关 观想喜爱的剑形? 裴纶将器胚拿在手里,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常兮的佩剑,啸月。 通体银白无瑕,就像它的主人,美的让人目眩神迷。 然而那是常兮的剑,自己总不能依葫芦画瓢,原样抄过来吧! 再细数从古至今的名剑造型,无论是干将、莫邪、轩辕、龙渊抑或泰阿、赤霄、湛卢、纯钧乃至承影、鱼肠,裴纶总觉得差了那么一丝味道。想来想去,都还没想出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剑。 手里的器胚像泥胎一样,随着他的思绪变幻不休,始终都没有一个准确的形状。 一刻钟眨眼就过去了,等裴纶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身周包围了无数墨点。 它们蠕动膨胀着,很快变幻出实体,竟全是刚才的虎狼兽! 操! 五只就已经够呛了,这不下百只的畜牲,分明是要致他于死地啊! 裴纶二话不说,抓着器胚拔腿就跑,身后的猛兽则齐齐吼叫,紧追不放。 于是炼心镜里就出现了裴纶如丧家犬般,被猛兽撵着慌不择路逃跑的一幕,既惊险又可笑! 可惜这空间再如何大,也还是有尽头。等裴纶重重撞上透明的结界,才知道自己逃无可逃。 “操!当你爷爷好欺负的么?” 背水一战,裴纶也不管什么剑不剑的了,一扬手,器胚拉长,变成了他惯用的破军枪的模样。 他的破军在大战海蛟的时候掉进了天拓海,再也找不回来。如今看见器胚化身成破军,心中无比的喜悦和怀念。 那可是陪伴了他十多年的老伙计啊!每一毫每一寸都烙印在脑海里,亲密的像是多出的体外器官! 现下破军在手,便是千军万马拦在眼前,也可闯过! 裴纶的精气神蓦然变得凌厉无匹,挥舞着长枪,像是从海上席卷而来的龙卷风,直直撞进兽群,撕裂了它们的阵势。 那一头头猛兽,被裴纶一枪一个挑到空中,自己则踩着虎狼兽的身体,紧跟而上,手中的破军以快的让人看不清的速度,在虎狼兽的胸腹要害处连戳好几下。 虎狼兽承受的伤害到了临界点,直接爆开,纷飞的墨点像雨一样落下,裴纶被淋得浑身湿透,他却不甚理会,用手随意一抹,黑乎乎的脸上,一双桃花眼越发明亮,闪烁着可以肆意杀戮的狂欢之情。 是啊,他是为战场而生,骨子里,从来都是喜欢鲜血与杀戮的! 像是回归了故乡,裴纶接下来的战斗越发酣畅淋漓,便是这群难缠的猛兽也奈何不了武神在世一般凶悍绝伦的裴纶。 一个时辰后,裴纶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枪尖上,挂着最后一头虎狼兽的尸体,下一秒,那虎狼兽爆开,墨水溅到裴纶身上,混着热血一起淌下。 嘴角一勾,裴纶收枪而立。身上,被虎狼兽撕裂出的伤口在停战后才感到疼痛。 他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仰天笑道:“长老,可以放我出去了吧!” 剑池长老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第三关,开始。” “啥?还来!总该给晚辈一些时间疗伤吧!”裴纶不甘叫道。 然而对方不予理会,裴纶只能无奈的看着周围环境慢慢变化,仿佛是某个火山的腹内,脚下岩浆翻滚,一片火海中,只有二十几个可供踏足的岩石,如梅花桩般排列着。 在这种地方辗转腾挪,一不小心掉进岩浆里,就尸骨无存了! 炙热的高温下,裴纶咽了一口唾沫,心道:好嘛,这下玩大发了! 不敢乱动,他紧紧握着破军,暗自警戒。 这一关,环境如此恶劣,想必对手也比那虎狼兽还要难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千万别一失足成千古恨! 就在裴纶小心翼翼的当口,从岩浆里忽然飞出一条巴掌大小的龙鱼,体表冒着红色火焰,鱼嘴长满利齿,朝裴纶袭来。 呵,这么一个小东西也敢来捋虎须! 裴纶长枪一扫,直接把那条龙鱼打落。然而这一击,仿佛是捅了马蜂窝。下一瞬,密密麻麻的鱼群,咔嚓咔嚓张着利嘴,从岩浆里飞出,目标,正是势单力孤的裴纶。 “操操操操!” 裴纶目瞪口呆,连忙闪躲。然而踏足的岩石实在稀少,闪避的空间不大,他身上不可避免的挂着十几条火龙鱼。 这些火龙鱼个头不大,却都尖牙利齿,穿透了衣服,狠狠嵌进裴纶的皮肉里,鱼身的火焰也在不停灼烧,又痛又烫的感觉折磨的他嗷嗷直叫。 为了不让自己被臭鱼继续伤害,他只能边跳边躲,边忍着疼揪起火龙鱼,将它们一一扯下。 这期间,大快大快的皮肉和鲜血,跟不要钱似的洒下。 这还没到一刻钟就受了这么重的伤,真是惨绝人寰啊! 裴纶欲哭无泪。火龙鱼却依旧绵绵不绝,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不是从这边偷袭,就是从那边拦截,有时还会分成好几股,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教人无处可躲,只能硬抗。 可怜的裴纶,此刻是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飞到空中和这群蝗虫一般的火龙鱼拼个你死我活。奈何修为低微,便是最简单的轻身术他都不会。 早知道试炼会这般艰难,他肯定先学几个防身的术法再来挑战,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逼到绝路,无计可施。 宋师兄,你害得我好苦!!! 心中抱怨着,长枪却忠于职守,舞成密不透风的圆,阻挡着鱼群的攻击。 身上的汗水争先恐后的冒出,然而还没来得及淌下,就被灼热的高温给蒸发。 裴纶凭着一口不服输的劲儿,在岩石上来回跳跃,脚下时不时还有几泡岩浆爆裂,火星子溅到裴纶身上,每次都烫的他打哆嗦,差点掉进岩浆湖里。 妈的,这些火龙鱼简直就跟杀不完似的,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裴纶头晕眼花,感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压榨到了尽头,若再不结束,他肯定会力竭而死! 忽然,脚下一个打滑,裴纶猝不及防,掉进岩浆湖里。 天要亡我! 刚闪过这个念头,裴纶就被极致的寒冷给冻的思维混乱。 慢着,这不是岩浆吗? 裴纶迟缓的睁开眼,漆黑的水里,丝丝缕缕的寒气从毛孔钻进身体,使裴纶想起了常兮的玄冥真水。 这里的水虽然没有冷到将人冻成冰块的程度,可刚刚还在热的快要融化的岩浆里打斗,忽然掉进寒潭里,这巨大的温差实在让人错乱的紧。 不管怎样,还是先出水为上! 裴纶一手提枪,一手凫水,挣扎着往上游。可奇怪的是,越往上,沉落的就越快,寒意也越发浓重。 操,难道这关是想淹死他么? 裴纶屏气屏到尽头,终于忍不住张口。 诶?他能呼吸!!! 水灌了满腹,却始终没有窒息的感觉。 没了淹死这个最大威胁,裴纶也光棍了,不再抗拒下沉的力量,开始闭目调息。 身上的伤口早在落进寒潭的时候就不见了,只是精神却乏累的很。他明白这是体力透支的后遗症,若不趁此平静时期好好调养,待会儿再出现什么变故,就无法立刻做出反应! 裴纶可没那么天真,以为现在就是安全的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寒潭剑灵 不知下沉了有多久,直到安静的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声音,裴纶脑海里忽然响起了说话声,不是他听过的任何语言,可诡异的却能听懂。 “有新人来了!” “我看看!我看看!” “唔,他的器胚怎么不是剑形?” “不是剑形,我们呆着也不会舒服……” “怎么办,难道要放弃?” “我还是等下一个有缘人吧。” “我也是!” “这么说,大家都不愿意去了?既然这样,就把他送出去吧……” “不!我去!” 黑暗中,忽然有一团柔和的光芒向着裴纶游来。脑海中叽叽喳喳的声音叫嚷道:“咦!阿默,你从来都不出声,也说过不想去外界,为什么这次……” 那团光芒没有回话,游的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加速,直接撞进裴纶的器胚里。 原本握在手里,如死物一般的长枪,在剑灵融进去的那一刻,忽然有了心跳和温度。而自己体内的灵力,也仿佛江河入海般,顺着经脉,疯狂的涌进长枪。 “这是?”裴纶惊疑不定。 剑灵的声音响起:“主人,我是阿默,你也可以替我重新取名。现在,我寄居在你的器胚中,此后以你的灵力为食,与你休戚与共。倘若日后你厌倦我了,还望将我放回故乡,各自安好。” 原来这就是剑灵认主! 实在是太过容易了,反倒令裴纶有些不敢相信。 “你为什么会认我为主?” 听刚才那些剑灵的对话,似乎器胚不是剑形,对寄存的剑灵也有影响。那它为什么肯来? “因为你没有非要剑灵的渴望。而我,在寒潭里待久了,也想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等你我的新鲜劲儿都过了,再劳驾把我放回来。” 裴纶:“……” 感情这小家伙是将他当成游览外界的踏板了! “那你刚才还说什么休戚与共,难道都是假的么?”裴纶咕哝道。 “嗯,那是剑灵认主后的固定说辞。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那个阿默很是平淡道。 好吧,这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剑灵! 裴纶有些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听说这些小剑灵自出生后就一直呆在寒潭里,也是可怜,自己便当一回好人吧! 任由灵力被阿默吸食殆尽,一阵光华闪现,裴纶就这么出现在外界。 “噢,出来了!”席地而坐的宋霄立刻站起,走到裴纶身边急问:“可曾得了剑灵?” 裴纶点头,将手中的器胚递给宋霄看。 一根白色的,如儿臂长短的枪形器胚出现在眼前,令宋霄一时无语。 “长老,这样也行?” 他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回头向剑池长老求问。 剑池长老同样无奈的很。这些剑灵都各有各的脾气,或腼腆或机灵,或嚣张或温柔,或泼辣或固执……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裴纶以一个枪胚,居然能得了那个最不合群的阿默认可! 唉,什么样的马配什么样的鞍!主人没有修仙的信念,这剑灵也佛性的很,万物不萦于心,也算臭味相投了。 缘分如此,且看他们能走多远吧! “不论因何缘故,既已得了剑灵认主,那你就回去好好修行。虽说练枪与修剑不同,但本质还是有些相通之处,若再有不懂,便需你自己去探索了。” 剑池长老模棱两可的说完,竟闭起眼睛,不再理会他们了。 宋霄头大的很,他本意是要扩充剑修队伍,怎知到最后竟会出现一个枪手!且长老又没明示练枪和修剑究竟有什么相通之处,这叫他怎么指导?难道就这么放任自流? 唉,不管了,先和他们这些炼气期的剑修一起修行吧,若真有什么疑难之处,筑基期的师叔乃至金丹期的真人,总有机会去请教! 如此安慰了一番裴纶,宋霄带着他离开洞窟,去往剑修们起居修行的千仞峰观摩。 裴纶自己倒是无所谓。 虽说练枪没有前人指导,可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倘若坚持下来,说不定有朝一日,自己还能成为开创练枪一派的祖师呢! · “啧啧,如此大言不惭的话你也真敢说!” 常兮听不得裴纶沾沾自喜的话语,泼冷水道:“什么祖师,这修真界早就有练枪的大能存在,只是研习枪法的人少,你又孤陋寡闻的,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得了,千万别往外传,免得被人笑掉大牙!” 裴纶不去计较常兮的揶揄,反倒兴致勃勃的问:“这么说,修真界也有练枪的修士?” “嗯。”常兮通过脑海里的玄徽知道这昊天界里曾出现过一代枪王,化神初期的修为,一杆长枪,几乎挑遍了整个昊天界的化神道君都难逢对手。可惜最后,如斯惊才绝艳的人物也消失在无妄海里。 将这个传奇说于裴纶听,裴纶反倒有些吃味,“切!那家伙也就是早生了我几万年,否则,哪轮得到他来抢我风头!” 常兮牙被酸到了,哼道:“你就得瑟吧!小心人死后有灵,晚上找你谈话!” “若真来了我也不怕,正好和他比比看究竟谁更厉害!” “哎呦哎呦,这厚颜无耻的话我实在听不得了,得赶紧去洗耳朵,挂了!” 说罢,不给裴纶继续说话的机会,常兮直接掐断通讯,心道:裴纶这厮的脸皮可真是越来越厚了! 裴纶望着黯淡的传讯音符,有些无地自容。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不要脸的话来,大概在喜欢的人面前,没有底气的人总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吧! 不知名的前辈,请原谅晚辈的无心之言,晚上可千万别找我谈话啊! 对鬼神还抱有敬畏之心的裴纶拍完了马后炮,才静下心神,去看自己手中的典籍。而那名唤阿默的枪灵则静静伏在裴纶怀里,通过相联的脑海,吸取这陌生世界的知识。 月上中天,一直静立不动的赵无忌眼皮一颤,终于从顿悟中醒来。 此番顿悟,他一举突破了炼气一层,以他四灵根的资质,可算是洪福齐天! 如此,制灵符赚灵石的把握,又能大上许多! “无忌?你好了?”身后,传来常兮试探的话语。 赵无忌心弦一动,转过身来,眉眼温和的笑道:“我好了,谢寒哥儿替我护法!” 他虽在顿悟当中,可外界发生的事还是能感受到,自然知道常兮一直在守着他。 常兮闻言松了口气,上前揽住赵无忌的肩膀,哈哈笑道:“看吧!资质果然不能决定一切!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个劲头,日后定能与那些天骄们比肩!” 赵无忌配合的笑了笑,并没有纠正常兮的错误说法。 顿悟这种经历可遇不可求,他也是托赖了鸠漠的记忆,再融合刚才看到的《五灵圣谱》,这才侥幸得入,下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呢! 只是常兮那么高兴,他也不好说出实话,让常兮担忧。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枪灵玉势 “伦哥儿来了?”赵无忌问道。 “是啊,就在下面一层呢。”常兮笑道:“因为上不来,他还不高兴了好久!” 赵无忌摇头失笑,想也知道那“裴三岁”定是撒泼打滚,什么法子都用尽了,然而上不来依旧是上不来,能高兴到哪去! “那我们赶紧下去吧,别让纶哥儿等久了!”赵无忌放下玉筒简,拉着常兮就要下楼。 “嗯?那个《五灵圣谱》你不要啦?” “不了,那功法只适用于五灵根的人,我不过是恰好通过里面的一些法诀悟出了一点心得。真要说有多大用处,也不见得。” “行吧,今天时间不够,等改日咱们再来找找看有没有适合你和裴纶的功法。”常兮耸耸肩,反手握着赵无忌的手,一起下楼。 引气决只包含了炼气一层到四层的功法,往后的修行,还需修士按着自己的灵根属性重新挑选功法。 修道之人注重四要素,乃法、财、侣、地。 法,即仙道的修炼方法,包括功法、心诀及道理。财,顾名思义,便是修行所需的各种钱财资源。侣,指结伴同修的同道之侣,可以互相交流讨论,共同提高,闭关时候也可以照顾护法。地,则是指修炼环境。若是能得一处风水宝地,修炼也能事半功倍。 而这四要素,唯有“法”是排在第一位,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已经有了天阶下品的功法,未免裴纶和赵无忌落后他许多,他只能多费心,去搜寻不亚于《北冥真经》的修行功法。 若这第二层还是没有好功法,少不得受累,去第三层看看了!不过在此之前,还需提高自己的修为,否则面对那些堆积如山的玉筒简,自己却因神识弱小无法观看,岂不是入宝山而空回? “想要神识强大,我可以帮忙。”脑海里,玄徽忽然说道。 “啊?师父,你怎么不早说!”常兮喜道:“什么方法,快教我!” “药园里不是有地凝神树么,它结的果子有助长神识的功效,我再传你一套修炼神识的功法,假以时日,你的神识自然能超出同辈修士许多。” “对哦,我竟忘了还有地凝神果这个好东西!”常兮一捶掌心,喜气洋洋。 赵无忌注意到常兮的神色,询问怎么了。 常兮将玄徽的话一一告知,随后乐道:“咱们虽然穷的叮当响,可药园里还有许多宝物啊!咱们除了自用,还能拿出去卖,换取灵石……” “万万不可!”赵无忌连忙制止常兮想当然的设想,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药园里的灵药品级都太高了,若拿出去卖,只怕不是赚钱,而是丢命!若真想开源,咱们可以种一些普通的灵药。那药园里有息壤、灵泉和聚灵法阵,灵药的成熟期可以大大缩短,贩卖这些东西,才是源源不断的生财之道。” “还是这位小友拎得清。”玄徽没有多说,常兮却明白她的意思,长叹一声,抱怨道:“果然,修为低就是垃圾!这也不行那也不能,真是憋屈死了!” “知耻而后勇。少年,我看好你哦!”玄徽在常兮脑海里寄居许久,竟也学会打趣人了。 “寒哥儿,别泄气!风起于青苹之末!终有一日,我们会站在金字塔尖,俯瞰众生!” 说这句话时的赵无忌,小脸极是严肃,眼神更是坚定不已,仿佛他遥想的未来是真真切切可以实现的。 常兮看了,不由感叹,若论心性坚忍,他实在不及无忌良多! “我是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样,但我敢肯定,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你自己所想的那样!”常兮揉了揉赵无忌的头,自豪的夸道。 赵无忌微红了脸,心里却想着世间之事,并不是你想,就可以。比如,他埋在心里,还未发芽的种子。 因为知道无人可替代君慕辰在常兮心里的地位,所以他只能等,等自己长大,也等常兮忘记君慕辰…… 下到第一层,常兮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偷问赵无忌:“知道裴纶在哪吗?” 赵无忌放开神识,右手一指东南角,轻道:“在那。” “好!咱们去吓吓他!”常兮嘴角挂着坏笑,悄咪咪的摸过去。 赵无忌眼眸一闪,捂着自己跃跃欲试的心,哀叹:自己果然学坏了,竟会觉得捉弄人很有趣! 然而下一秒,赵无忌就把自责抛到脑后,惦起脚尖,跟在常兮身后,想着裴纶被吓一跳后的丢人神情,偷笑不已。 常兮已经走到裴纶所在的书架后,正想着该怎么把裴纶给吓的屁滚尿流时,突然“啊!”的一声大喝,把常兮给吓了一跳。 却见裴纶转过身来,脸上带着识破奸计的得逞笑容,嘲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吓人的游戏,幼不幼稚啊!” 常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躲藏身形了,直接跳出来骂道:“艹!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他的修为比裴纶高,若是隐匿身形,裴纶绝对察觉不到。然而事实是,他不仅失败了,还反被裴纶给吓到了,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裴纶大笑不已。 还好阿默灵敏,事先提醒了他,否则自己可要出丑了。如今总算让常兮也吃瘪一回,他别提有多高兴了! “阿默,去跟慕寒和无忌打声招呼!” 话音落,从裴纶怀里窜出一根白色物事,围着常兮和赵无忌转了一圈,又回到裴纶身边,静静悬浮。 常兮瞪眼看着那个枪形器胚,失口道:“哪来的玉势?” “玉势?!”裴纶炸毛了,“你什么眼神儿啊,居然能把我的枪灵说成玉势!平日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被裴纶一通好骂,常兮也不爽了,哼道:“敢不敢把这枪灵拿出去问问别人,看究竟像不像玉势?若是再加两个蛋儿,妥妥的闺房戏乐趣品!” 裴纶气不过,转头问赵无忌:“小无忌,你评评理,我的枪灵究竟像不像玉势!” 赵无忌一时无语。 原本他也没觉得像,可被常兮这么一说,那儿臂长短,又白又粗的器胚,还真是越看越像某个羞耻之物。 看到赵无忌的表情,裴纶有些难以置信。回头再看阿默,不得了了,自己竟也这么觉得! “操!你这小子,以后我该怎么直视我的枪灵!”裴纶无可奈何的捶了常兮一下,哭笑不得道。 难怪当时宋师兄一见他的器胚,表情那么难以言喻,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唉,果然还是我太纯洁了!”裴纶如是说。 常兮搓了搓脸,牙又被酸了一次。 这无耻之徒敢说自己纯洁,那这世上就没有贞操一词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新奇玩具 “什么是玉势?”好奇宝宝·阿默询问裴纶。 裴纶一言难尽,只在脑海里绘出了玉势的图样及使用场景。 “一个仿照人体器官的东西,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讨厌?”阿默找不出形容词,囫囵问道。 “不是讨厌,而是觉得羞耻……” “羞耻?那是什么感觉?” “呃,就是很不好意思的时候……” “很不好意思?”阿默还想再问下去,裴纶连忙喊停。 “那什么,你才刚出寒潭,这个世界还有许多未知事物等待你去探索,先别急着打破沙锅问到底,咱们慢慢来,慢慢来……” 论拥有一个“十万个为什么”的枪灵宝宝是什么感觉?就是像现在这样不胜其烦,又不能真的不满。 本就缺乏耐性的裴纶甚至怀疑许多人坚持不了修剑,其实就是因为受不了剑灵这问东问西的毛病! 阿默感受到裴纶略显烦躁的情绪,并没有受到影响,而是说道:“我可以和那个人玩吗?” “谁?” “那个身上带着寒气的人。” 裴纶很惊讶,他能感受到阿默对常兮的喜悦之情,不由疑问:“你为什么想跟他玩?”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故乡的气息……” 裴纶稍稍一想,就明白原理。 常兮修炼的是至阴至寒的玄冥真水,不论愿不愿意,身上总会带着几丝寒气。而阿默,自出生伊始就一直呆在寒潭里,这样的常兮,对它来说,就是最熟悉的故乡。 “那家伙脾气一向不好,你想跟他亲近,先把他讨好了再说吧!”裴纶乐得看阿默去碰壁。 正和赵无忌嘲笑裴纶的常兮忽然看到那个器胚直直向他飞来,还以为是裴纶恼羞成怒,拿器胚砸他。 于是眼疾手快的握住,撇嘴道:“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经逗?不过说你几句就想打……” 话没说完,手里的器胚忽然一变,变成了一只瓷猫模样,白白胖胖的,特招人喜欢。 “咦,这小东西还会变化!” 常兮将器胚捧在手心里稀罕的瞧着,最后又忍不住上手去摸,温温软软的感觉像是在摸果冻。 裴纶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这个阿默会这么不要脸,竟堂而皇之的卖起萌来! 要知道变幻形态,花费的可是他的灵力!他都没被常兮这么温柔呵护过,凭什么这小小的枪灵能获此殊荣? 常兮没去注意某人醋味大发,反倒在抚摸的过程中,发现这器胚柔软的紧,能捏出好多种形状,于是眉飞色舞道:“无忌,你也来捏捏,这东西可好玩了!” 器胚这东西,因着它极易塑形的特点,再加上又是各种炼器材料的融合剂,是炼器师们最喜爱的事物。在开始炼器前,炼器师通常会用器胚先捏出自己属意的造型,然后在炼器的过程中将器胚投放进去,能使炼器的难度大大降低,算是修真界里比较珍贵的资源。 不过裴纶的这个器胚因为有灵性存在,比之普通的器胚,更加稀有! 赵无忌上手捏了几下,新奇劲儿就过去了。于他来说,还是活生生的,能交流的宠物更有意思。 常兮倒是乐此不疲的玩弄着那个器胚,反反复复的搓扁揉圆,直到阿默也受不了了,向裴纶求救:“主人,快喊他住手!我受不得了!” “哼,知道那小子不好惹了吧!”裴纶在脑子里挖苦了阿默一句,才上前解救。 “行啦行啦,阿默又不是玩具,它都快被你给揉哭了!” “嗯?这小东西和你说了什么?”常兮揉面团一样揉着器胚,好奇问道。 “它喜欢你,说你身上有它故乡的气息,这才跑过来和你亲近。不过你这样对它,它表示爱不起,不想再被你蹂躏了。” 常兮眉毛一挑,停下作怪的手,将那恢复成瓷猫的小器胚揣在怀里,傲娇道:“行吧,这小东西让我玩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也不是小气人儿,就大发慈悲的收了它,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我再还你。” 说罢,也不管裴纶说什么,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昧下了他的枪灵。 裴纶有些哭笑不得。 常兮分明是看上了那个好玩的玩具,想据为己有,偏还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这口不对心的模样,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阿默,你自己好好保重吧!” 为了讨心上人的欢心,裴纶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的出卖了阿默,只在心里象征性的默哀了一下,就把阿默的抗议给抛之脑后。 “伦哥儿,你有看中什么功法了吗?”赵无忌等他俩不斗嘴了,才开口问道。 裴纶点头,将手里的书展开给他们看,“喏,这本《凝血兽魂谱》我看着还不错,咱们三人都能用的上。” 常兮闻言,不由多看了那书几眼。 原本一开始他也翻过这本书,不过在看到练功需要在妖兽血里浸泡时,他嫌这功法血腥味太大,就给弃了。 如今看来,也只有这个功法比较适合他们现在的修为。 想要收集妖兽血,只要到了炼气四层,就能去宗门的试炼地里猎杀妖兽。比之需要各种奇花异草做成的药浴要简单许多,至于在第二层看到的那些锻体功法,直接被常兮给排除在外。 “行吧,那就选这部功法吧,咱们去找吴管事问问看需要多少灵珠。”常兮拍板定案。 藏书阁里摆放的书籍都只有上部,若想要完整的功法,必须出钱买下来才行。 常兮和那吴管事讨价还价,最终以三块下品灵石的金额成交。 “啧啧,就这么薄薄的几页书居然要三块灵石!赤裸裸的抢劫啊!” 常兮捏着那部完整篇的《凝血兽魂谱》,嘟嘴抱怨。 亏他还以为这种黄阶功法只需灵珠就能购买!真是太天真了! “别耿耿于怀了寒哥儿,等我们的修为都提高了,赚灵石也就容易了。这先期的投资必不可少,只要买的东西物有所值,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赵无忌安慰着常兮。 裴纶对金钱没什么概念,乐呵呵笑道:“小舅子,甭担心,以后我赚的灵石都给你!” “你?”常兮斜眼看他,不信任道:“还是免了吧!你能保持自己的收支平衡我就谢天谢地了!” 是谁热血上头,花了五块灵石买了那么大一块测试法术威力的石板? 要说花钱如流水,裴纶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若是赵无忌知道常兮是这么评价裴纶的,只会毫不留情的戳破现实,“你俩半斤八两,谁也别嫌谁!”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修炼神识 一路披星戴月,嬉笑打闹的回到小竹峰,常兮就迫不及待拉了二人进了须弥戒。 先是将储物袋里那块占地极大的石板嵌进山壁,以后练习法术,就不用进进出出那么麻烦了。 大功告成后,三人轮番试验了一下成果,常兮的水箭术把石板打出了一指深的印记;裴纶则蛮横的用上拳头和重物术,效果不错,石板上的拳印清晰可见。 想起自己初次尝试时,在石板上连印记都没留下,此刻看见裴纶那洋洋得意的模样,常兮不由吐槽一句:“野蛮人!” 裴纶不以为意,摇头晃脑的走过来,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拽样,嘻哈笑道:“羡慕了还是嫉妒了?叫声哥哥,我教你!” “滚!” 常兮毫不留情的骂了一句,不去理会自我感觉良好的某人,冲赵无忌道:“无忌,你也来试试。” 赵无忌眉头微蹙。自己只是炼气二层,就算五行法术全都会,然而限于修为,威力也不大。可现在,是在常兮面前一展身手的好时候,他可不愿轻易认输。于是走到石板前,闭目用起神识攻击。 常兮和裴纶都好奇的看着,几息过后,空无一物的石板上竟出现了一个钉子大小的圆洞,洞口越陷越深,直到穿透了一尺厚的石板,现出了后面山壁的本色。 这这这! 常兮和裴纶目瞪口呆,心道这小家伙平日闷声不吭的,没想到一出手居然这么厉害!他们自叹弗如! 赵无忌见震撼住那两人,矜持的笑了笑,心里则有些羞愧:这下品石板是供炼气期的弟子使用的,他用筑基期的神识来表现,已经算是作弊了! 常兮回过神后哈哈大笑,“小无忌,我们仨就属你最牛!待会儿让裴纶给你烤头全羊,庆祝你获得头名!” “嗯?怎么是我烤,你干嘛?”裴纶习惯性的怼道。 “我?”常兮挑眉笑道:“当然是给小家伙当按摩师,求他以后多罩罩我!” “对厚!”裴纶一捶掌心,恬不知耻的凑到赵无忌身边,先常兮一步揉捏赵无忌的肩膀,拍起马屁,“静王殿下,您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日后小的就跟着您吃香的,喝辣了!” 赵无忌红了脸,有些害羞,又有些受用,跟着他俩一起开玩笑,小手一挥,端着架子道:“嗯,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就报上我的名号!” “是!王爷威武!” 常兮吼出这一声,忍不住笑了,紧接着裴纶和赵无忌也崩不住,跟着笑起来。 放肆的笑声汇在一起,在半空中来回飘荡,那无忧无虑的时光令日后不得不各自天涯的三人,俱都怀念无比…… · “这是地凝神树,它结的果子吃了有助长神识的功效。而神识越强,其覆盖的范围就越广,使用起法器来,也能更得心应手。倘若神识强到一定程度,还能用来攻击,就像刚才无忌展示的那样……” 笑闹了好一会儿,常兮才带着两人来到长着地凝神树的药田里,介绍道。 赵无忌眉毛一动,疑虑道:“这果子不是要配合修炼神识的功法吃时,才有效果吗?咱们又没有那种玄妙功法,来这里除了垂涎欲滴外,什么办法都没有。” 通常来说,神识的大小是由修为来决定的,修为越高,神识自然也就越强。然而在修真界,还有某些稀罕的功法可以修炼神识,只是因为那种功法太过稀少且贵重,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便是鸠漠这等金丹老魔,都不曾见过。 所以,他对于常兮无故带他们来这里实在不解的很。 “嘿嘿嘿……”常兮笑的像只狐狸,故作神秘的道:“我敢带你们来这儿,自然是因为我有修炼神识的功法咯!” 赵无忌稍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可是玄徽尊者传你的?此种功法在大宗门里只能是嫡传弟子才可教授,尊者怎会如此大方?” “看我生的好呗!”常兮厚颜无耻的自夸。 玄徽,赵无忌,裴纶:“……” 若是玄徽此刻有实体,定会将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臭小子给狠狠揍一顿出气! 陨落前的她可是有着一千三百六十五岁的高龄,这毛头小子连她的零头都够不上,她怎么可能看上他!简直就是败坏她的声名! “玄徽尊者,您千万别把寒哥儿的话放在心上!他一向口无遮拦,倘若冒犯了您,我替他向您道歉,还望您谅解!” 赵无忌二话不说,先行鞠躬道歉。 人可是出窍期的大能啊!就算陨落了,其眼界和格局就不是他们能比的,寒哥儿不能敬仰也便罢了,怎么还调戏起前辈来,当真是胆大包天! 玄徽幽幽一叹,为什么须弥戒的主人不是那个名唤赵无忌的小孩呢?若是寄居在那孩子脑里,至少不用这样天天受气了! 常兮见不得赵无忌低头,只能跟玄徽认错,“师父,您知道我这人嘴欠的很,只是说着好玩的,真没有不敬您的意思!” “行了行了,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不用再说了,若真跟你事事计较,只怕我这缕神识也早就被你给气没了!” 就当收这个弟子是在锻炼自己的养气功夫吧!玄徽这样安慰自己。 常兮嘿嘿干笑了几声,恬不知耻的说道:“既然您老消气了,那现在就传授我们修炼神识的功法吧!早些学会,我们就能早些强大,答应您的事,也能尽早完成……” 这平日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小子,也就在需要人的时候才会这么低声下气! 玄徽看清了常兮的劣根性,然而自己收的徒弟,再怎么嫌弃也得当好师父的职责。于是将地阶中品功法《神念九转心经》,传授给常兮。 怕自己记差了,常兮连忙唤赵无忌施展瞳术侵入他脑海,将《神念九转心经》记录下来,再复刻到裴纶脑里。 三位少年不分彼此,相互扶持的模样,令玄徽感叹不已:如此真挚的情感,便是亲兄弟也未必能做到,而这三个孩子,已经得到了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下战帖 传授一套功法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两刻钟后,三人都知晓了《神念九转心经》该如何入门,如何修炼。 再加上有出窍期的老师从旁指导,什么似是而非、半懂不懂、误入歧途根本不存在! 三人打铁趁热,分别摘了一颗地凝神果,开始吞服修炼。 神识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只存在于人的脑海里。若非有特定的功法来修炼,一般人,根本找不到增强神识的法门。 随着地凝神果在口中化成甘甜津液,吞入腹中,于丹田中缓缓散发药力,再由功法牵引着,上游到人脑,温和的滋养着刚刚发芽的神识,让它茁壮成长。 然而神识并不能无限制的增长。就像一个瓶子,本来就只有那么大,若是装的水超过了它的容量,便会满溢出来。 于赵无忌便是如此。他的神识堪比筑基初期,再增长下去,炼气二层的身体就会无法负荷。所以此刻,他修炼的是神念二转,凝实。 在同阶级的神识对抗中,谁的神识越坚韧牢固,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就这样,须弥戒里的时间过去了六个时辰,地凝神果的药性也全部消化殆尽,三人从打坐中醒来,各自体悟着自己的变化,喜上眉梢。 常兮闭目放出神识,方圆一里的景象在他脑海里形成了一幅透视的黑白画,纤毫毕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这种感觉很奇异,仿佛开了天眼。毕竟用肉眼观看,若遇上了障碍物,视线就会被遮挡。神识却没有这等烦恼,它能穿透物品,继续向远方延伸,除非是遇上了阻挡神识的特殊材料。 “我操,这样岂不是想看哪家姑……”旁边,裴纶大惊小怪,脱口而出猥琐之言,然而意识到常兮就在自己身边,他及时刹住了口。 在座的不是傻子,未尽之语很容易就被猜出来。 常兮翻了个白眼,直接开骂:“还说我平日里究竟在想什么,我看你也高尚不到哪去!偷窥姑娘?这点子也亏你说的出来,无耻之尤!” 赵无忌也无奈摇头,叹道:“纶哥儿,这种下流事,你想想就行,千万别付诸行动,否则被女修们群起攻之,肯定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修真界的常识之一,就是不能用神识查探他人。想要看对方修为,可以用灵目术(灵目术不仅可以查看灵气的走向,还可以看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人的修为,比如炼气期的修士可以看到筑基期修士的修为,却不能看金丹期的,以此类推),若是用上神识,便成了挑衅与冒犯,届时,一番龙争虎斗争斗在所难免。 “嘿嘿,我也就是那么顺嘴一秃噜的话,哪会真做这种事,好歹也是受万人敬仰的毅勇将军嘛!”裴纶摸着后脑勺,嘻哈笑道。 常兮根本不信这家伙的好色本性。想当初,他和裴纶头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人不就厚颜无耻的扮了采花贼么! 以前是被九阳神功束缚着才克心守己,现下没了隐忧,天仙似的美人儿立在面前,他还能如柳下惠般坐怀不乱? 常兮没去理那个色胚洗白自己的话,只问道:“我们现在就出去?” 赵无忌点头,裴纶闻言,连忙走过来。怕刚才不过脑的蠢话惹到小心眼的常兮,被人给丢在须弥戒里,那他可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途经地凝神树下,他被树干下生的几朵玲珑剔透的小花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什么花?”裴纶皱着眉头问。 常兮顺着目光看过去,一时哑然。 那是玲珑玉清花,看裴纶的神情,莫不是对它还有印象? “怎么我对它……有很厌恶的感觉?” 明明那花儿生的极美,可裴纶就是很讨厌,这突如其来的厌恶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何缘故。 “……那花有毒,别乱碰!”旁边,赵无忌解了围。 “哦,有毒啊!” 裴纶点了点头,心道:难怪自己不喜欢,大概是天生的危机感在警戒吧。 这段小插曲裴纶并没有放在心上,常兮则偷偷松了口气。 他还记得那时裴纶得知自己被欺骗后的哀伤、愤怒与绝望。这种消除别人记忆的行为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恶的很,更遑论受害者了。 别看裴纶平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骨子里却骄傲的很,一旦得知他曾这样对他,只怕什么爱慕,迷恋全都会变成怨怼。 被人弃如敝履的感情,就算捡起来,也不是那个纯净的不染尘埃的时候了…… 出了须弥戒,外面正好天光大亮。 三人修炼了这么久,一点儿都不觉得疲累,于是开始各自的行动。 裴纶把他的枪灵宝宝带走,去千仞峰找那些剑修前辈们请教修炼枪法一事,并在他们的指导下去火炎峰做提炼工的任务,不仅可以近距离的学习如何炼器,还能收集炼破军枪的材料,于是每日都是带着满身臭烘烘的大汗回来。明明都如此辛劳了,每夜的须弥戒修炼也不曾落下过一次,用他的话说:“老子是要成为天下第一的,现在不抓紧时间修炼,日后再被人欺上门来,如何保护你们?” 可见,他对那次被孟天然打的不能还手一事,还在耿耿于怀。 而赵无忌则开始闭门制符。以他现在的修为,做任务报酬不高,还不如制出符箓,拿到弟子私下筹办的坊市上卖,收入还可观些。因着神识强大,他制作出来的符箓品级高,且种类繁多,在坊市中渐渐打响名气。凡是他制出的符箓,总会被人抢购一空,有手头阔绰的弟子,还直接下了高额定金,点明收购赵无忌出品的符箓。 于是三人中,唯有赵无忌这个技术性人才,赚的灵石最多。 至于常兮,跟着赵无忌制了几天符,成品还没见一张,耐性就没了,去领事阁接了百草峰的任务,找许正清玩去了。 整日除除草,浇浇花,捉捉虫,悠哉悠哉的混完一天的任务,再把百草峰送的,或自己以优惠价购买的种子种进须弥戒的药园里,就等着种子发芽成熟,好卖钱呢! 如此不思上进,蒙混过关,本该被鄙视,可裴纶和赵无忌全都无话可说。盖因常兮资质实在太好了,就这么混着玩着,修为依然遥遥领先,别人拍马也追不上!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日,整个小竹峰都有些喧哗吵闹,只因被带去思过崖面壁的孟天然回来了,还成功的晋级了炼气四层。 然而这不是人们关注的重点,重点是,雷阳真人的族孙,那个水属性的天灵根少年——君慕寒下了战帖给孟天然,指名道姓,于五日后的辰时,百战峰的二号竞技场进行比斗,不来的人就是龟孙子! 那孟天然在思过崖被折磨了一个月,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郁气,此刻常兮撞上来,就算没有龟孙子的激将法,他也不会退缩,当场便应了约斗之事。 自古水火就不相容,而今这个火药味浓厚的比斗,谁都不肯错过,纷纷猜测,究竟是眼高于顶的孟天然能赢,还是那个一鸣惊人的君慕寒能赢!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突然袭击 天衍宗禁止弟子私斗,若有理不清的纠纷,可以去百战峰的竞技场,在管事的裁决下,以斗法的形式一较高低。如此,既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公平公正的情况下,输的一方也不敢心怀怨愤,私下报复。 “寒哥儿,你怎么不知会一声就下战帖!要知道那家伙手里可是有着一件中品法器!其他杂七杂八的宝贝也不少,你这般心血来『潮』的约斗,只怕后果堪忧!” 回到居所,赵无忌一脸凝重,其中还夹杂着对常兮的担忧。 实在是常兮的话说的太快了,众目睽睽之下,就算他有心阻止,也不能了。 看着小家伙忧心忡忡的模样,常兮笑眯眯的伸手,捏起赵无忌软嘟嘟的脸颊,『揉』面团一样的『揉』道:“放心~百战峰的比斗是有规矩在的,约战双方只能使用一件攻击法器和防御法器,像符箓、法阵等外物,都是不允许动用的。那死孩子仰仗的不就是那条火龙鞭么?纵然法器再厉害,若打不到人,不也成了摆设!你呀,还是乖乖站在场边看哥哥怎么把他给打的满地找牙吧!” 听到竞技场原来还有限制在,赵无忌松了口气。 那孟天然背景深厚,不仅有中品法器火龙鞭,还有阻挡神识攻击的无神木和抗法术攻击的虹光盾。这些好物品质不俗,连筑基期的弟子都未必有资本得到,孟天然却一下就有了三件。再加上各种符箓,阵法,回灵、疗伤的丹『药』,炼气八层以下,孟天然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然而竞技场的规矩却限制了孟天然最大的优势,也暴『露』了他的短处——近身战不行。 想当初,那个孟天然在手持火龙鞭的情况下,被还是凡人之躯的裴纶给一拳打到吐血,而常兮的战斗力可一点都不比裴纶差,所以,五日后的比斗,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傍晚,裴纶结束了一日的工作,回来的途中,听说了常兮和孟天然约斗一事,不由大惊,直接御起轻身术,赶回住处。 “小舅子!你要和那小孩比斗?”院门被“砰”的一声推开,裴纶带着满身大汗进来。正好看见一脸闲适,躺在院中央的竹榻上纳凉的常兮。 “不是跟你说了吗?找场子我自己去就行,你替我出头算怎么回事!”裴纶“噔噔噔”走到常兮身边,一脸极不高兴的模样。 被搅了雅兴,常兮睁眼,故意哼道:“谁说我是替你出头了?我是要替无忌教训那个不知死活,满嘴喷粪的臭小子,至于你,还是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吧!” 那些被人堵在门口羞辱的难堪事,他没去问赵无忌,而是自己私下打听。虽然知情人惧于孟天然势大,说的不多,然而仅凭那三言两语,他就能想象的出那个孟天然是如何的奚落、嘲讽赵无忌,顺带把他们出身的遂洲都讽刺了个遍。 常兮向来是个小心眼的人,欺负赵无忌,就等于是踩在他头上作威作福。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至于裴纶被打之事,以裴纶骄傲的『性』子,肯定会自己解决,他也就不再多事的『插』手。 裴纶听了一愣,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默了一会儿问道:“你有几成获胜的把握?” 常兮眉『毛』一挑,道:“八成。” “八成?别不是吹牛的吧!” 裴纶很是怀疑,自己可是亲眼见识过火龙鞭的威力,想的他俩顶多五五开,没想到常兮居然如此自信! “哼哼,说八成,还是我太谦虚的缘故。你该知道,我的玄冥真水是天下间至阴至寒之物,比他的火龙鞭和三昧真火,不知高出了多少阶!你小看谁也不能小看我,明白吗?” 常兮翘着二郎腿,一脸趾高气扬。 那得意又傲娇的小模样,看得裴纶心里痒的很,就想把这个小坏蛋搂进怀里好好蹂躏一番,然而正事要紧,只能按下旖念,事先声明道:“行,我信你。不过,比斗的时候可别把人给打的太狠了!” “怎么,你也跟无忌一样,怕我被凝虚真君给惦记上?” 同样的话无忌也说过,他还说那个凝虚真君心眼特别小,座下的弟子也一个赛一个的蛮横,若让那个孟天然输的太难看,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若不是自己搬出便宜祖宗,君未期来打消赵无忌的忧虑,只怕那个小屁孩还要啰嗦好久! 常兮很无奈的想:自从小无忌管家后,说话行事,真是越来越奔着老妈子的形象去了! 倘若此刻赵无忌在场,只怕要被常兮脑海里的想法给气个够呛! “……我是怕你把那小孩给打怕了,以后我再找他比斗,他不敢应了怎么办?”裴纶皱起眉『毛』,煞有其事的担忧。 常兮“噗嗤”笑出了声,侧过身来,支起手撑着脸颊缓道:“嗯,你的担忧不无道理,可惜谁叫你晚了一步?说不定比斗之后,那孟天然见了我们都会绕道走,你想报仇都没办法了。不如……你现在求我一求,我高兴了,可以不辞劳苦,替你多打几下出出气!” 此时此刻,夕阳的余晖照在常兮脸上,将他微眯着眼,如同狐狸一般笑的狡诈的面容给柔化了,视线里只有那完美无瑕的轮廓和红的诱人的唇瓣。 裴纶的眸光忽然幽深许多,沉着声音问道:“哦?你说,我该怎么求你?” 常兮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每个月给我买壶上好的灵酒,我就答应你!” 裴纶没说可不可以,先放出神识,察觉到赵无忌并不在屋里,于是问道:“无忌呢?” “他啊,拿了刚制出的符箓交货去了……” 常兮话还没说完,就闻到男人剧烈的臭汗味,紧接着,自己的腰就被一只强健的手臂给锢住,还没等发火,对方就劈头盖脸的吻下来。 “唔!” 常兮瞪大眼睛,用手去推裴纶。奈何裴纶这些日子做提炼工,力气大了许多,将他压在竹榻上,怎么推也推不动。 艹!这混蛋家伙『色』『性』不改是不是? 气急的常兮直接调动玄冥真水,手掌贴上裴纶的后背。 裴纶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居然不怕死的继续吸吮着他的嘴唇,越来越疯狂。 这家伙,难道真想“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明明只要加大法力,裴纶绝对受不住,可常兮在最后关头又心软了,怕玄冥真水太过霸道,把那家伙的底子给伤到。 于是被动的接受着裴纶的亲吻,心里则恨的要死。 这臭死人的家伙,要亲也不先洗干净再亲…… 不对不对!谁说他可以亲的!!!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要被吃了 裴纶伏在常兮肩头,努力隐忍着情欲,由此喷吐的灼热气息吹在常兮的脖颈处,烧的常兮整个人都晕晕乎乎,不知今夕何夕。 忽然,低沉的笑声从裴纶的胸腔传到常兮身上,那家伙偏过头,在常兮耳边狡黠道:“慕寒,你对我,并不是毫无感觉的哦!” 说罢,他的下身恶劣的朝他顶了顶。 常兮猛吸了口气,被挑起的欲望涨的他发疼。 “你个疯子,这么招我是做好了献身的准备了?”常兮掐住某人的腰,狠狠一拧。 “嘶!” 裴纶痛的倒吸一口气,不甘示弱的在常兮脖子上咬了一口。 “艹!你个狗东西!咬我上瘾了啊!”常兮开始激烈挣扎。 裴纶起身,死死按住常兮的双手,哼道:“想当初你咬了我多少次,自己数的清吗你?” “所以,你是来报复了?”常兮边说边磨牙,目光紧盯着裴纶的面容,想着在哪里下口才能破坏那张耀眼夺目的俊脸。 看着常兮越来越危险的眼神,裴纶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于是低下头,怀着满心的柔情缱绻,极尽温柔的亲吻了常兮的唇,而后额头贴着额头,低声叹道:“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只和你做兄弟,我能甘心吗?我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得出答案。现在,我告诉你……我,同意了!” “嗯?”常兮一开始还不明白裴纶说的是什么,等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说过的“招惹我是有代价”的话,终于惊讶的瞪眼,难以置信道:“你、你肯雌伏?” 不怪常兮惊到结巴,而是深刻明白裴纶的『性』子,那种做低伏小的事,他根本不会同意!死也不会同意的! “先说好,一人一次,我都牺牲这么大了,第一次就让我先在上……” 耳朵里钻进裴纶不甘心的话语,可常兮依旧反应不过来。 这是真的? 裴纶为了他,竟肯牺牲至此? 常兮眼神复杂的望着裴纶,就听他死皮赖脸的道:“喂,你发什么呆啊?行不行给个准话吧!这一个月为了这件事,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你总该体谅体谅我的难处。我到现在都还是纯情处男一个,就让我先在上,行不行?行不行?” 常兮没说话,猛地起身,将猝不及防的裴纶给掀下竹榻,然后故作凶狠的道:“你先把自己洗干净了再说那些不知廉耻的话吧!” 裴纶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被臭汗味给冲的差点摔倒,于是再不多说,丢下一句“我先去沐浴,你好好考虑我刚才说的话!”就奔进浴房。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常兮烦恼的揪着头发,愁的发丝儿都拽掉好几根。 原以为之前的恐吓会让裴纶知难而退,没想到裴纶竟真的肯放下男『性』尊严! 他已经信了裴纶的喜欢是真心的,可裴纶越是这样赤诚,他就越是不敢辜负。 你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不过须臾功夫,水声就停了,常兮惊回神,心道:怎么洗的这么快! 瞬间的心慌意『乱』令他在裴纶打开门扉的同时,意念一动,直接闪进须弥戒。 “喂!哪有你这样逃跑的!” 站在草原上,常兮的耳朵里还响着裴纶怨气冲天的呐喊。 抵抗不了诱『惑』,除了退避,还能怎么办?无忌啊无忌!你赶紧回来吧!有你在,那『色』胚就不敢这么肆意妄为了! 常兮坐在玉带河边,将储物袋里的啸月拿出,抚『摸』着剑身,望着随风摇曳的青莲,深深叹息。 往后,该如何是好啊…… · 裴纶气急败坏的躺在竹榻上,心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君慕寒,你合该就是我的人,怎么逃都逃不走! 这一躺就躺到了月上中天。 裴纶小憩了一会儿,被院门的响动给惊醒,起来后就看到赵无忌回来了。 “纶哥儿回来了!”赵无忌笑着打了个招呼,问道:“寒哥儿呢?” 裴纶撇撇嘴,哼道:“刚才和他吵架,他说不过我,耍赖躲进须弥戒了!” 赵无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打嘴仗寒哥儿竟然会输给你?还耍赖!” “他亏心呗!”裴纶想起刚才的事就一阵火大! 先撩拨人的明明是常兮,可等他泥足深陷,情难自禁,终于置之死地而后生时,常兮却逃跑了! 感情以前的挑逗都是在逗他玩呢! 让他一个只喜欢女人的男人为此走上断袖的歧途,休想这么轻易的跑了! 看着裴纶咬牙切齿,满脸狰狞之『色』,赵无忌不敢多问,随便说了几句就躲进屋里。 那模样肯定是被常兮给耍了,否则不会这么气愤填膺。自己还是远离战场,免得受到波及,引火烧身。 反正这两人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过不了几天又会和好,真要『操』那份闲心,哪『操』的过来! 裴纶见打消了赵无忌的疑虑,松了口气。躺回竹榻上,等着某个坏小子出现。 常兮在须弥戒里待够了时间,终于忍不住出来看看动静。 刚一出现,身体就被人抱住,常兮还没反应过来,耳朵就狠狠一疼,竟是裴纶咬着他的耳朵,恨恨不已的道:“我抓住你了!” 艹!这家伙居然一直等在这里!早知道就在须弥戒里待到天亮了!省的出来自投罗网! 常兮悔恨不已,边挣扎边道:“艹!你赶紧放手!别惹我发火!” 裴纶终于等到了猎物,哪会轻易放手,逮着常兮的耳朵百般蹂躏。 那样敏感的地方被亵玩,极端的刺激令常兮刚聚起的力气噗的一下又没了,身不由己的瘫在裴纶身上,被裴纶灵活的唇舌,和四处点火的大手给弄的喘息不已。 艹!他的身体怎么就这么『淫』『荡』呢? 常兮对自己节节败退的现状愤恨无比,却又无计可施。 恍惚间,听到裴纶诱哄的话语,“无忌回来了,要不想这副模样被他看见,就进须弥戒……” 也不知这中间发生了什么,等常兮回过神,就发现自己躺在了竹屋的榻上,而身上的衣服,都快被裴纶那个『色』胚给剥光了。 君慕寒啊君慕寒,你的无底线真的是没『药』救了! 趁着裴纶起身脱衣的当口,常兮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将自己的理智从汹涌的情欲中拉回来。抬脚踹开裴纶,再翻身一滚,逃开某个发情的畜牲。 “裴纶,你是不是疯了!要实在忍不住,你找别人去!别对我发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