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妻无度之忠犬总裁》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重生 “……什么意思?” 面色逐渐苍白的沈雅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手里攥着那份文件,声音颤抖,“不是说…不是说合同到期就可以离开吗?!” 她红着眼眶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质问道,“你现在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啊。不过我们很欣赏你的能力。”中年男人面色不变地点了点桌面上的那份复印件,“你也知道,你父亲在我们恒远业下做了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的事情都被我们压下去了。我们还是很希望你能留下来的。” 沈雅然胸中一窒,忍不住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扶住了沙发,她强忍着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哑声道,“…要不是你们设的套,爸爸怎么会做这种事!” “两年了,我所有的作品所有权都被你们拿走了、你们还想要什么?”她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声嘶力竭地低喝出声,“你们还想要怎么样?!” “好吧。如果你执意要离开,那也不是不可以。”状似无奈的中年男人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合约放到沈雅然面前,“签了这个。今天博林的老总要过来和我们探讨艺术市场的业务,你也来吧。” 沈雅然压下心中涩意,心知对方不会这么好心放了她,但反复看了几遍合约也没能找到不对劲的漏洞,便只能咬着牙签下了名字。 然而,这场业务会议一直等到了晚间。 看着眼前灯红酒绿的街区,沈雅然便知道这事已经不对了。 即使是第一次来,她也不止一次听说过,庄市这处打着茶厅旗号的红灯街,最不缺的就是西装革履的斯文禽兽与放浪形骸的三陪女支。 她转身便想立刻离开,却迎头遇上了那个中年男人。 沈雅然勉强保持着自然的神态看向对方,“陈主管,你确定是这里吗?” “当然了。”中年男人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神色晦暗地看了沈雅然一眼,向跟在他身后的保镖打了个手势,“请沈小姐进去吧,别让林总等急了。” 两个保镖见势便一左一右将沈雅然推到了一家装潢风雅的茶酒厅门前,不容拒绝地向沈雅然比了个请的冷硬手势,“沈小姐,请进。” 身侧虚垂的两只手紧攥成拳,沈雅然只能硬着头皮被推着进了雅间。 “哟、这位就是恒远的沈大设计师吧?” 她一进门,一阵喧闹中不知是谁这样开声,包间里围坐着的男女略看便有十余人,男人各个西服正装,女人各个衣着暴露。 而这一句音量不低的话,便引来了数道意味不明的视线。 沈雅然看着这个几乎算得上乌烟瘴气的房间,心中便是一沉。但她还是极为冷静地颔首,“是。我来报备今年画展策划的业务。” 她这句话一落,整个包间明显一静,然后便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 “哈哈有意思,陈主管,你带来的这位小姐有点意思啊!” “今天我们可不谈业务不业务的。”坐在中间的那个身材发福的男人笑得面上的褶皱都深了些,他的目光颇为肆意地将沈雅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听说沈小姐才上大学吧?” “是啊,林总。”一直站在后面的中年男人上前附和道,“沈小姐今年刚刚大三。” 听恒远的陈主管这一说,周围的一众人都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待沈雅然被陈主管拉着坐了下来,几番敬酒,便对那中间的胖男人一脸歉意地告了辞。 待整个雅间只余下了沈雅然、陈主管以及那个林总的时候,沈雅然便站了起来。 她虽然被灌了几次酒,但大多数的都被她想方设法挡下了,然而没想到,待她一起身,便觉一阵晕眩。 眼前几乎是一黑,等她再缓过神来的时候,降临在她身上的恐惧与痛楚如灭世洪潮般将她为数不多的理智摧毁得一干二净! 那只粗糙丑陋的手掌游移在她身上的恶心触感让她几欲作呕! 她抗拒着想要挣扎,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知道是她喝下的那杯酒里有问题,而现在,她只能神志清醒却无力反抗地看着这个令人作呕的老男人对她为所欲为! “……放开我!” “混蛋!你放开我!呜……我会报警的!” “别碰我!” “……呜…别碰我……” 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的沈雅然满脸泪痕地摇着头,声音已经嘶哑,哭喊的声音却一声比一声弱。 “……放过我。”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放过…。我……” …… “……!” 躺在床上的沈雅然猛地坐起身,仍有余悸的面色苍白如纸,冷汗几乎打湿了鬓角的长发。 她双手捂住面颊,微微哽咽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寒冷的空气充斥肺腑。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掉。 那一晚,就像是她这生最狰狞的伤口,每每觉得时间的冲刷已将之淡化的时候,这股从内心蔓延而出撕心裂肺般的情绪便会告诉她,这道结了疤的伤、依旧血如泉涌。 沈雅然伸手擦干眼角的水渍,直到坐直身子,才隐约间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四周还是一片漆黑,但显然不是她的房间! …… 就这么直直坐在床上坐了大半个晚上,直到天边将明晨曦将至,沈雅然才恍惚地起身。 她站在这个房间的正中央,沉重而缓涩的目光一一扫过周遭的摆设。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铺,熟悉的书桌椅,熟悉的木质衣柜。 ——这是她还没有搬出家前的房间。 她愣愣地出神,手中攥着从床头找到的手机,又不禁翻了两遍日历,直到被冻得颤了颤才回过神来。 2014年12月7日。 ……这是她艺术高考前的一个礼拜! 死水一般的心境仿佛再一次剧烈震荡起来,站在房间中央的沈雅然垂下头低低笑出声来。 她缓缓蹲下身子捂着自己的胸膛,感受着自己依旧年轻而充满希望的心跳声,一直从低笑到最后的无声大笑。 这笑似喜似悲,更多的却是终得宣泄的释放。 张扬明艳得过分的笑容在这黎明时分似暗似明的光线下,略显诡异。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封而出。 十三年。 整整一十三年! 她一天天地熬、一夜夜地熬、熬过了将近五千个日夜! 是。她是出生寒门功成名就。 是。她是年未四十跻身国际。 是。她是名利双收如尝所愿。 但又有谁看得到她早已疲劳不堪的身心皆已伤痕累累。 隐隐作痛的陈年旧事如今重提,仍是痛不可言。 但是现在。她还是十八岁。 她还在十八岁。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她还有时间去一一挽回。 她的未来,还可以改变。 原本在腐败的泥沼中摸爬滚打所带出的戾气随着这次的重获新生尽数泯灭。 已经将情绪尽数收敛的沈雅然眉眼平和,眸光渐定。 前世,她艺考莫名失利牵连高考也没能上得了省规定的特长生本科分数线,几番磨难才勉强上了一个不算太差的专科,一路摸爬滚打,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名师指导。花了整整十三年,凭借自己一手实力,插画师出道,36岁才名声鹊起响遍全国。 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十三年,可不是说熬就能熬得过来的。 但是现在… 这一刻的沈雅然微微眯起的眼眸之中暗芒一闪即逝。 现今老天竟让她回到了这个时候,那么,她必定不会让曾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重演。 前世,她有着太多遗憾,如今重活一世,她绝不会再逆来顺受地妥协,她必要改写一切,卷土重来! 沈雅然眼中光芒敛尽,动作利落地迅速穿衣洗漱。 已经在客厅倒了热水准备喝的沈谦见女儿今天出来得这么快微愣了片刻才问了沈雅然今早想吃什么,便下了楼。 沈雅然看了眼父亲下楼时不显苍老的背影忍不住抿唇笑了笑,面色缓和。还是那样,家里,母亲张淑婷的一手厨艺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难吃,所以差不多所有饭点,都是父亲操刀掌勺,父亲的手艺则是母亲那一手黑暗料理的绝对对比,因为年轻时对做菜有些兴趣,所以专门向专业厨师学了些。 不过,好像是老天不太眷顾她,沈雅然的厨艺,尽得了母亲的真传,早已领悟了何为黑暗料理的精髓的她几乎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知是不是与她淡漠的性子有关,对什么事都上不了心,热情值几乎为零,所以就导致了她有时候一个不留神便“选择性失忆”,一个转身就忘了要做什么,然后在一次向沈谦学做菜的时候,中途沈谦有事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便见神雅然坐在桌前捧着个装满了油炸花式香肠的盘子。 然后进厨房一看,煤气没关,火也开着,那盛满了油的平底锅…穿了。那天家里满厨房的火光冲天,吓得邻居都差点打119。 后来,沈雅然就再没碰过锅子。 现在想来都觉得自己搞笑,沈雅然自娱自乐地打消着心里那丝隐晦的不安定,洗漱完才下了楼,吃完早饭,沈谦开车送她去了她现在就读的高中,青省三中,是一所省级的艺术高校,大力培养艺术特长生。 说白了就是,文化课成绩比不过省里的一中和二中,用特长生来和其它高校拼本科上线率。当然相对来说,三中的学费也是比其它学校高的。 而她,原本在三中学校画室里的知名艺术教师徐昭华的嫡传弟子任泽琛那里学画,但在离省联考还有八天的时候,也就是昨天,被叫到了学校画室练习。 说来也是挺心塞的,她并不喜欢徐昭华,徐昭华这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名声在外,零几年的时候凭借着一个系列的江南水乡的油画被邀请到欧洲轮回展出才在国内出了名,几乎所有青省即将艺术高考的考生都对徐昭华所在的三中校画室趋之若鹜。 但她就是对徐昭华喜欢不起来,这个老女人的心思太多,早期的名利双收之后性格也趋向了强势专断那一类型,女人的刻薄算是被她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不嫌累。 在沈雅然眼中,徐昭华除了那一手画油画的实力,其余的,一无是处。 但不管她心中有多抗拒,在形势所迫之下,也只得收拾东西溜溜地跑回来。怎么说徐昭华其它的就算再烂,她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和她撕破脸,毕竟人家压了自己一头,将来报考合适的大学也要求助于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题外话------ 嗳、反正这是甜宠文,不怕被打,岸边的妹子快看过来~这里有白花花的帅哥哥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窘境 暗叹了一口气,沈雅然目送着沈谦开车离开,才回身扫了眼校门,看了看表,6:30分,离徐昭华规定的到校时间还早了十五分钟,她面色无波地背着单肩包走进了校门。 不论这个老女人这一世重来能干出些什么,她且见招拆招吧。 三中校区是青省占地面积最大,绿化最多的高校,光从校门口走到艺术楼就得好一会儿,艺术楼四周环树,所以夏天非常凉快可以说是整个学校的纳凉胜地,当然,到了冬天……那就是个悲剧了。 正值严冬的十二月份,走进艺术楼的大门,沈雅然依然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空气的温度在外界的基础上又降了好几度,饶是她包得跟只过冬的棕熊那样,也不禁寒意上涌抖了一下。 将双手缩进袖子里,沈雅然上了二楼,刚要进门,便觉眼前微晃,里面也迎面走出来一个人影。一个照面,两个人都是一愣。 沈雅然首先反应过来,淡淡说了声“早”,便侧身进了门,走去了自己的位置上,眸底却是暗芒频闪。 徐宗睿,青省重点一中的学生,却因徐昭华的关系,来了三中画室学习,成绩优异,本身的文化成绩就可以冲刺国家重点大学,然而作为徐昭华的亲妹妹徐昭婉的儿子,也是徐昭华的亲侄子,便开始学了美术,打算走艺考这条路。 像这种长相上等家世一流,成绩优秀画画又画得好的人…竟然还活在世界上!这么逆天的存在,不该有天诛之劫么! 前世,也因了在学校画室认识的普通关系,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她后来也关注过他,徐宗睿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沈雅然,当时他们的水平大致在伯仲之间,但最后,一个是全省第一,另一个,却是被埋没在了茫茫考生之中。 自然,这个被埋没的,就是她沈雅然了。 徐宗睿的起点,本就比普通人高出许多,徐家是青省服装业的龙头巨首,后十年的年利润过亿,自然与政届和商界的重要人物都有交往,人脉广稠,不想出名都难。 更何况徐宗睿的确是有这个成名成家的资本与实力,再加上这个青省无人睥敌的家势,一路下来的成就与发展可谓是一步千里,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仍站在门口的徐宗睿愣了一会儿,似是没有想到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在画室里也不怎么对着其他人笑的沈雅然竟会和自己打招呼,略微踌躇了下,才走向坐在椅上发呆的沈雅然那方。 听到脚步声的沈雅然回头看他,疑惑地扫了徐宗睿一眼。其实说心里话,徐宗睿长得的确不错,虽然比不上那些影视明星名模,但眉眼深邃棱角分明,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做事的眼神执拗认真到可爱的感觉,现在十八岁与她相仿的年纪,面庞还尚显些许青涩稚嫩,但也有着一股子耐看的俊秀之感。 “那个……”现在画室中就沈雅然与徐宗睿两人,他显得有些局促,明显是个不怎么擅长和女孩子搭讪的人,他顿了一阵,才有些支吾地到,“华哥就是这样,不好意思……” 他口中的华哥,自然是画室众人给徐昭华私下里取的‘爱称’。 沈雅然闻言一怔,才恍然想起自己来的第一天,她们一队四个人都在任泽琛那里学,都普遍色彩画得不太好,就在昨天画色彩的时候,徐昭华从办公室走到画室转了几圈,然后在她身后站定,指着她们四人的画无比嫌恶地说了句,“这怎么画得这么恶心。” 她心中嗤笑,这样对她们这些即将就要迎考了的学生说这样的话,也亏得她还自称是个名师,更何况教她们画画的任泽琛也在场,这可是实打实的打脸啊。 也是,在青省鼎鼎大名,又有一个是教育局局长的老公的徐昭华,的确有这个资本来目中无人横行乡里。 但她很不爽好么! 这种能把自信心挫骨扬灰的话,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它从那个老女人嘴里蹦出来。 见沈雅然不答,徐宗睿站着有些尴尬,小心地看了两眼确定沈雅然的面色没有变化后,才有些愣愣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心中却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明白奇怪在哪里。 不过片刻,画室里的学生便陆陆续续地到了,空旷的大片空间逐渐热闹起来。一身休闲装的任泽琛进门后见中央的四个位置上只有沈雅然,便走了过去。 沈雅然她们四人的位置在画室里很是尴尬,不仅因为是后来者,而且徐昭华又给她们的座位安排在了整个画室的正中央,在画室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将她们画画时的详细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如果她们的实力超群也就算了,但问题就在这里,她们一旦出丑,全画室都能在第一时间观摩好戏全过程。 简单来说,徐昭华是耍猴的,她们就是那四只猴。 “今天状态怎么样?”任泽琛凑过来,低声问了句。 沈雅然回头笑了笑,这笑容比之以往却好像多了些什么,淡淡的笑意在那长相平平只能说是普通的脸庞上,却是显得璀璨无比的耀人眼目,她暗地里对任泽琛比了个“OK”的手势,轻声道,“秒杀松松的。” 任泽琛被这一笑弄得微微一愣,却也没有多想,同样暗中向沈雅然比划了下,竖了竖大拇指,“好!不愧是我徒弟!” 这一系列互动落入眼中,那旁的徐宗睿敛了敛目光,又抬眸看了眼已经回过身只余一个背影的沈雅然,眼底神色复杂难辩。 ------题外话------ 女主的光辉闪耀碾压路线马上就要开启啦,说好的甜宠永不变,话说回来这次的审核好慢啊,都超过24小时了,叔得先撸把作业,欠了班主任一屁股债瞬间晕厥+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雷区 就在画室众人默默落座后,徐昭华就一如往常地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对着众人道,“好,大家都到了吧,我再说一遍啊,迟到的人请整个画室的人吃水果!” 沈雅然回头看了眼,却正好撞上徐昭华的目光,沈雅然眯了眯眼,唇边勾起一抹笑来,继而徐昭华便又道,“今天早上,我们画素描女老年3/4侧面,虽然去年考过,但咱们还是再练一下以防万一嘛!”说罢,她就一个利索的转身,出了门走去了办公室。 画室众人见她离开,稍稍议论了阵,又不敢太过大声,然后便各自拿了公共区的4开素描纸用画钉钉上画板,开始画了起来。 因了昨天任泽琛帮沈雅然四人递了下纸便被徐昭华狠批了一顿,说是考试是她们自己的事,什么事都帮着她们干,她们以后一个人的时候还能考好么! ……沈雅然对她的逻辑简直是佩服到五体投地,先不说艺考时因为考虑到考试用纸的无人为破损性所以也是监考人员逐个递发的素描纸,难道在她眼中她们几个人是弱智不成?到了考试的时候连纸都不会自己拿? 任泽琛一路上带着她们练习,可以说是尽心尽力,能做的他都做了,他对于沈雅然来说无疑是特殊的,这一辈子里,也许再不会有这么倾囊相授的老师了。 虽然只差了六岁,但沈雅然一直视任泽琛为她艺术人生中的最重要的启蒙老师,在上一世,即便是她最落魄的时期,任泽琛也一直相信着她的实力并且时常雪中送炭。 所以,她可以忍徐昭华对自己做任何过分的评价,但她真的忍不了徐昭华因为她们的关系连带着任泽琛也被她讽刺。 任泽琛也曾是徐昭华的学生,他是曾经的青省艺考第一,他的光辉不可掩盖。他没有错,徐昭华凭什么去嘲讽他,她们是他的学生,但不是他本人,也没有那种远超普通考生的天赋,没有天赋的无能的全都是她们,她凭什么要牵连任泽琛。 是了,就凭他曾是她的学生。 而她们是她学生的学生,所以,她决不会允许她们超越她现在带的学生,如果她们超越了她现今带出来的学生,那么,就只能说明任泽琛在这一方面超越了她。 这是徐昭华绝不能容许的事情。 如此虚荣做作,嫉妒自己的学生害怕被自己的学生超越么? 沈雅然心中冷冷地笑了笑,给看见徐昭华离开正要给她们去拿纸的任泽琛打了个手势,便自己起身去她们自己准备的纸袋中抽了四张,回身递给赵子瑜等人。 赵子瑜传了传纸给旁边的顾悦欣和楚清清,顺便说了句,“用素描秒杀那些看热闹的渣渣们!”她漂亮张扬的桃花眼都似乎带上了杀气,显然对昨天的事,她也气得不轻。 赵子瑜是四人当中相貌最出众的女生,性子也傲得很,自尊心远超普通人,也算是漂亮女人的一项特质通病,本质不坏只是在表达方式上有时会有些暴躁过激罢了。 而昨天徐昭华的所说所做,无疑是一脚正中了她的雷区。 顾悦欣对此翻了个白眼,楚清清独自握爪,虽然她们普遍色彩不是很好,但素描她们可是在行得很,两个月的俄罗斯人体结构和美国旧金山明暗效果可不是白练的!比比那种练着那些工作室、小画室出版的临本根本就是碾压型。 画室中铅笔碳笔摩擦纸张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沈雅然回头看了眼正站在徐宗睿身后的任泽琛一眼,又看向身旁肃着脸就没松过的赵子瑜,不禁勾了勾唇角。 手上不闲,开始拿了支6B的铅笔开始打形,压低声音对赵子瑜道,“感觉怎么样?” “什么什么感觉?”赵子瑜愣了一下,手上也不停,顿了许久,才又道,“同桌,我真的越来越讨厌徐昭华了,老师对我们这么好,又因为我们被徐昭华骂…一点脸面都不给!” 闻言,沈雅然笑了笑,有些挪揶地向赵子瑜挤了挤眼,“…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吧,当初你还说她人挺好的,徐昭华的心思啊,咱们这种小人物还是别和她硬来了。” 赵子瑜脸上躁了躁,假意怒横了沈雅然一眼,却也知沈雅然说的是事实。 “当时,你们是省级大赛的入选候选人员,未来的发展潜力值不可估量。”沈雅然忍不住笑了起来,说的话却是一针见血,“…她是你们的带队老师,请你们喝一杯现磨咖啡能花多少钱?” “一杯咖啡换了你们这些潜力股心里的一个人情…你的未来是有多么廉价?” “那时候是我脑袋停机!”赵子瑜狠狠地咬了咬牙,“谁知道她藏得这么深,这么做作,家长、领导面前做一套,在学生面前又做一套,护短护得也太明显了,傻子都看得出来她根本没把我们几个当一回事好吗!”她哼唧了阵,越讲越气都快把笔拗断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真是恶心是我了!” “知道就好咯。”沈雅然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继续道,“所以啊,把联考考好,秒杀他们,气死徐昭华,然后考个重点,以后出了名你再回来挤兑她。” 前世里,虽然赵子瑜联考与她一样莫名失利,但也未能阻止她在服装设计业业界的发展,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五年之后强势回归,曾一度因为当年的憋屈联合青省中小型服装企业,只用了几叠设计稿,就几次差点垄断了徐氏企业的市场资源。 所以古语说得好,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 “那是当然!”赵子瑜抬了抬下巴,看向一旁的楚清清,也用胳膊肘顶了对方一下,“听见没有,争点气啊田螺姑娘!” 田螺姑娘楚清清呆了半天,才用笔挠了挠脑袋,“雅然想当插画师,你想做服装设计师,可是我和悦欣根本没目标啊怎么办?…要不然我们俩去找个土豪嫁了,然后用钞票砸死她?” “…那也太掉价了吧?”一旁的顾悦欣皱了皱眉道。 “噢,是喔。”楚清清想了阵,“土豪好像都是光头然后脖子上手上戴满了金链子的大胖子…” “不是啊。”顾悦欣面上严肃地指出了楚清清脑反射出来的问题错误,“我是说,用钱去砸她太掉价了,就算有钱到用来当柴烧,我也不拿钱砸她,这样太看得起她了!” 楚清清:…… 赵子瑜:…… 沈雅然:…… 孩子,你的思想境界…真的不止是超了我们几个等级了。 ------题外话------ 好吧、取名废只是叔众多废里的冰山一角而已,大家做好准备。 本文一对一、双洁甜宠、男女主一言不合就安排对手戏、整天腻歪不思进取、夹杂些许碾压暗爽元素什么的。 突然感觉这活儿干不得、蹲街挂牌求包养(⊙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为人师者 互相开了玩笑打气之后,四人便开始认真动气笔来,沈雅然抿着的唇角微微带上了些许弧度,她们四人在一起学画近五个月,相处起来生活之中的小矛盾也是有的,但因为徐昭华这个女人来了这么一出,也算是祸福相倚,使四人抱得像是个球一般,团结地互相安慰打气,将外界一切阻扰的因素尽数屏蔽。 对于任何一个热爱绘画的人来说,这么多年的喜爱与付出,最终换来为人师者的一句“恶心”该是有多么绝望?如果换成一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想必会从此一蹶不振,失去自信放弃这些了吧。 沈雅然目光微凝,投注在手中画面上的视线逐渐显出肃然之意。 在这个舞台上,还有多少如同徐昭华般枉为人师的人?前世的省艺考阅卷的评卷老师之中,竟然有画室老师,那老师不仅仅给自己的学生侧面泄露考题,并让他们提前练习,这也就罢了…让沈雅然最不能接受的,是那个老师竟然在批卷时,将他的学生的试卷普遍提高了分数! 他的这种行为,将全省的其他考生置于何处! 腐败、无处不在。 全省的高分层次人数有限定,那个老师将自己学生提到了高分段,那就意味着,有一大批原本实力可以拿到高分的考生被挤了下来,至于掉到了哪里,就要看运气了,可能是80分,也可能是70分…再惨一些的,也许连及格线都没过。 这些枉为人师的人,手上的批卷笔落下之际,该毁了多少有志学子所期望的光明未来? 坐在面窗的位置,冬日清冷的光线就如同月光一般幽寂冰寒,穿过画架画板,投射下来,微弱柔和却好似能掩盖室内日光灯的亮度,落到画室的最中央,四张同样安静专注的面庞,却只有那张清秀平凡的侧脸显得静雅如同空谷幽兰,溪雾缭绕间的仙草含花那般吸引目光。 她似乎本身就带有一种魔力,可以让人忽略她毫不出众只算得上是清秀的相貌,长发披肩没有一丝一毫的修饰,不同于在温室中精心培育按照人的意愿长成的花,她像是生长在浓雾环绕的悬崖绝壁之上的层层岩峦缝隙之中,破石而出的君子兰,被迫扭曲的枝叶不能遮掩它的凌霜傲骨,在险绝之地,带着孤芳自赏的决绝,执拗地开出人世间最美的花来。 徐宗睿怔怔地有些出神,日光似乎有些眩目,让他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界线。 没有人会知道,沈雅然的这一身不屈傲骨,是被十余年的社会压迫,十余年的失败辗转中为了独自生存下去,为了争那一口气,为了向自己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不枉活上一世而生生逼出来的气质。 即使身姿已被外力扭曲,但她照样活出了自己,并且活得漂亮。 一次次地坚持尝试,一次次的无力抗争,沈雅然也没有产生过丝毫放弃的念头,她知道,她不能后退,一步之遥、便是深渊万丈。 摔倒在地那就咬牙爬起便是,即便被生活压迫得鲜血淋漓而她又能怪谁。 这种生活整整持续了十三年,痛到她麻木,她的一切辉煌、地位,都是她自己一步一个血脚印用血用泪筑起来的,没有人可以质疑,这是一种时光的积垫,她用实力在这个社会的圈子里生存下来,比之那些依靠金钱权势上位的人,她沈雅然,才是当之无愧的上位者。 有时候,带刺却因为营养的匮乏而长得畸形的野蔷薇,远比温室中悉心照料、完美绽放的蔷薇更加美丽。 因为它们,总是肆意地活着,尽情地释放着美与丑,即便是缺陷也无法阻碍它的耀目,存在缺陷却依旧能让人为之着迷的,方才是最真实的。 而不是那些,完美到虚假的人为面目,华而不实,空有其表。 沈雅然在上一世独自拼斗十余载,基础功底扎实的程度远非一般青年画家可比,现在拿出来和这些即将要艺考的学生比起来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对她来说,重新回到十八岁,过自己以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难度,一切重新开始,所有的事都要循序渐进。 回忆了一下当年自己的水平,沈雅然在此基础上稍做提升,不过两个多小时,画室中众人几乎大半都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画,开始四处溜达观察别人的画以在心中做出对比。 “哇,大神你又超神了!”突然,一阵吸气声引来了全画室众人的注意,说话的人是魏涛,他也在任泽琛那里学过,不过因为后来考虑到任泽琛是带的第一批学生,觉得对方没有经验,就去了江市学习,最后的一个月才回的学校画室。 而他所叫的大神,自然就是沈雅然了。 众人一看魏涛说的是昨天才因为色彩画得烂而被徐昭华狠批了一顿的沈雅然,好奇心顿时被提了起来,呼啦啦一下,一大半的人都立马围了上来,接下来便是接二连三的大串感叹声。 还有一半,自然是徐宗睿的铁杆拥护者,并且坚定不移地围着徐宗睿。 一旁的任泽琛暗地里和沈雅然挤了挤眼,暗中点了个赞。因为是拼了老命的关系,赵子瑜三人画得也不差,至少也秒得掉画室中的大半人马了,这一次的素描可谓是让她们成功地狠狠扳回一局,顿时觉得扬眉吐气了不少。 徐宗睿看了眼正与赵子瑜互相换铅笔的沈雅然,眼底纷杂,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随后过了阵,徐昭华到了时间来检查画室众人的完成情况,走了一圈,背对着过道的沈雅然明显感觉到徐昭华在她们身后停了一阵,却又无声走开。 “好,大家画得都不错,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先去吃饭吧,下午画色彩。”她走到门口说了声,便又出了画室。 沈雅然回头望了徐昭华的背影一眼,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容,她现在所表达出来的水平和徐宗睿相比都可能强上一线,徐昭华心底明白却又什么都没说,白痴都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心思了,她们四个人可以随便出言打击,但其他人就不行么? ------题外话------ 之前看了本古言,女主对男主说:“我永不原谅你!” 叔顿时就觉得这个女主好有风骨差点拜倒在她裙下。 然后。 第二次见面她就原谅他了。 ……感觉自己被玩弄!(掀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你讨厌我? 她们来了这三中画室后,徐昭华几乎没说过半句夸奖与肯定的话语,出口的,都是无情到极点的批判。 沈雅然清楚地知道,徐昭华说的“大家”里面,绝没有她们四人的存在。 第一个站起身,收拾了一下笔盒,一手拎一个,拖起脸色明显又变差了的赵子瑜和楚清清,楚清清一个下意识地又拉上了顾悦欣,四人给任泽琛打了个眼神便首先出了画室走向学校食堂。 “真是气死老娘了!”出了画室,赵子瑜气愤地踹了脚地上的落叶,一张漂亮的脸蛋都快被气得扭曲了,她愤愤地道,“这个死老太婆是存心找咱们的茬吧!逮到哪里不顺心就往死里应隔在咱们,找不到了就一个劲地无视咱们!她是恨不得我们奇烂无比吧!” “呃,小姨妈,你对她的称呼好犀利……”顾悦欣目瞪口呆地朝着赵子瑜竖起了大拇指,呲牙笑了起来,“不过我喜欢!” 沈雅然拉了一把愁眉苦脸的楚清清,“好了,她想我们难受,我们就偏偏开心给她看,看到底是谁应隔谁。” “你说得对!”楚清清表情悲愤地再次握爪,回头认真地问道:“那咱们今天吃啥?” “……”孩子你恢复得真快,沈雅然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和安慰都是多余的了,她抚了抚额,无奈道,“学校能有什么好吃的,咱们还是去小炒部吃面吧。” …… 四人在窗口点了面,端着碗坐到了后食堂的座位上,还没开始吃,就迎面走来了个魏涛,他手里提着两份打包的饭盒,估计是任泽琛和徐宗睿的份。因两人都不是三中校内人士,所以不好露面,只能打包在画室吃。他见到沈雅然,便两三步凑了上来,打了声招呼,“嘿,大神!”后面又跟了一句,“大神你画得好溜,平时临什么稿啊?” 来了个刺探军情的? 沈雅然四人眼神相互一个交汇,沈雅然便笑了笑,“…多练就好啊,江市的画室不给你们练结构排线吗?” 魏涛闻言愣了愣,才发现其余三人的脸色都算不上怎么好,当下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任泽琛那里学到一半便转投了阵营的事犯了众怒,现在还来问她们的心得,这不是火上浇油么,他匆匆地说了声还有事道了再见,就急匆匆地遁走了。 等连魏涛的背影都瞧不见了的时候,三人这才再也绷不住脸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赵子瑜揉了揉肚子,仍是止不住想笑,“同桌你真行,我就喜欢这么粗暴的!” 楚清清也有些撑不住,向沈雅然挤眼道,“雅然,没想到你是这么腹黑的一个人啊,那语气,就像是说‘夹菜多练就好啊,你家吃饭不给用筷子吗’似得……” 顾悦欣也忍不住比划了下当时魏涛精彩的面部表情,四人立马一扫之前的阴郁,有说有笑地吃完了午饭。 之后去了趟学校超市,因为徐昭华明令禁止学生携带零食进入艺术楼,所以四人只买了些相对体积较小便于藏匿的软糖硬糖,打算用它们来打发下午和晚上的时间。 回到艺术楼,三人组了个临时小分队去了厕所,沈雅然只能无奈地自己一个人上楼,想起下午要画色彩,就想先去画室拿水桶,打点水上去。 现在时间还很早,沈雅然进了画室却发现只有徐宗睿一个人,她不禁皱了皱眉,扫了眼正站在自己的画面前的徐宗睿,默然不语地直径走过去坐下。 见沈雅然面无表情地坐下,连招呼都未打,徐宗睿有些发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道,“你素描画得很不错。” 沈雅然这才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谢谢。” 她其实并不怎么讨厌徐宗睿,但一想到他那好姑姑徐昭华,她就对他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你。”徐宗睿的眉峰稍稍皱了皱,似是有些想不明白,犹豫着道,“…你讨厌我?” 沈雅然一顿,心中开始反思自己有表现得这么明显么?回身看向自己的画不再去看徐宗睿,嘴上淡淡地否定道,“没有。” 徐宗睿眼神黯了黯,他看得出沈雅然对他的确存在着些许反感,但他又找不到原因,从小到大他各方面成绩都很突出,艺术这方面的天赋也被称为“天才”。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与他同龄,虽然色彩不怎么优秀,但素描却是超越了他的人,并且还是个女生,这让他心中有些许不甘心,但更多的却是惺惺相惜之意。 但对方对他冷漠的态度又让他不敢靠近,不等他自己排斥与否,对方就已经把他从她的意识世界中隔离了出来。 虽然她否定了讨厌他,但他也是看得明白的,沈雅然平日里虽算不上热情,但待人还是温和的,然而却偏偏只对他冷漠异常,这不禁让他心中滋味莫名,有些烦闷。 一场对话的无疾而终后,画室中的人也陆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因为上午徐昭华有说下午要练色彩,而且贴出来的草稿,还是静物,赵子瑜三人顿时捶胸顿足,一阵长吁短叹。 拿出压箱底的纸胶带将纸封在画板上,沈雅然淡淡的扫了四周一眼,虽然整体气氛平和,但她心中明了,怕是有不少人等着看她们四个的笑话。 心中估量了片刻,沈雅然依旧适当的提高水准,拿起大号的刷子打完底,刷刷几下就构图完毕,上完底色之后又抽空帮旁边的赵子瑜调了几个颜色将水粉笔暗暗递到对方手上。 “同桌……”赵子瑜压低声调用胳膊顶了顶已经开始刷细节明暗了的沈雅然,点了点画上玻璃瓶里的大把花束,愁眉苦脸的道:“怎么办啊这个,我最讨厌花了,红红绿绿的凑在一起销魂死了!” 看着赵子瑜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沈雅然憋了憋笑,拿过对方手里的水粉笔,在对方膝盖前的颜料盒里胡乱戳了几下,低声解释起来:“你看,老师不是跟我们讲过吗,对比色关系,红配绿也不是大红加嫩绿啊……” “这里,深绿里面加点普蓝加点暗红,不就把颜色压下去了嘛,用这个暗色打底,再用亮一点的做细节……”在沈雅然的简单几笔下,一束花的雏形迅速展现出来,等到她将笔还回对方手中之时方才发现画室中原本细小的聊天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人都竖直了耳朵,目光整齐划一明里暗里地望向她们的方向。 眼里那惊愕的情绪,真当是复杂万分。 对此,沈雅然并不在意,因而早已回过身去的她自是没有发现不远处那双黝黑深邃,难知情绪的双眼中,正清晰无比地倒映着她的背影。 略微放慢速度用了一个半小时为这幅画收了尾,沈雅然便开始手脚利索地‘暗中援助’其他三位,不到两个小时,徐昭华便带着任泽琛进了画室。 ------题外话------ 门庭冷落风瑟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 叔觉得, 就像现在这个坑的阅读量一样。 (…躺平望天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难以入怀 在画室门口,任泽琛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央的四个宝贝徒弟手里的画,顿时感觉眼前一亮,向着朝他看来的沈雅然挤了挤眉眼,弄得后者哭笑不得。 这时的徐昭华也好似注意到了沈雅然这一方的几幅画,只是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两眼,指点完她身边的徐宗睿的画便对着沈雅然几人道,“恩,今天画的都还行,就是要这样……” 说罢,她又扫了眼顾悦欣身前的颜料盘,走上前去兀自接了过来,一边拿起一支干净的水粉笔,一边道:“这个颜色不错,但鱼不是这么画的。” 大开大合间,徐昭华浑身上下的架势也的确像极了大师的风采气势,几笔下来淡定无比,最后眯眼端详了一会儿,叹道:“好久没画水粉了,都不会画了。” 随后一个电话,她便放下笔拿起手机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任泽琛自己去接一个电话,便走进了办公室。 “……” 五人望着那副画已陷入了沉默。 最后,终是任泽琛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他掏出自己的手机,颇有些神叨地道:“这种时候,就该拍下来留念。” “但是……”天生一根筋诚实无比的楚清清面上有些僵硬尽是愕然,“……这是……鱼?” “它是鱼。”任泽琛极为严肃的点了点头,目光避过那画上的‘鱼’似乎有一些不忍直视,他一一看过四人,面部表情是一同楚清清的僵硬,“它就是一条鱼。” 好吧,现在就算是傻子也该懂了。 “嗯,是鱼。”仍站在椅子旁有些欲哭无泪地望着自己的画的顾悦欣干巴巴地附和道。 沈雅然与赵子瑜极为默契地对视一眼,均是看见了对方眼底的那抹对徐昭华的嗤笑,被任泽琛和这几个活宝一搞,昨天凄凉无比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起来,压在胸口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沉闷感也随之而去。 相对比前世因徐昭华而产生巨大心理压力而造成青春期的内分泌失调,弄得满脸长小痘痘,现在的沈雅然无疑是从未这么舒畅过。 这六天里,无时无刻不享受着实力单方面碾压的乐趣,看着徐昭华对自己的表情,随着她实力一天天的提升而不间断的变化,她累积于胸中两世的那股莫名的郁气也随之飘散。 混沌间的脑中似乎飘过什么,如若坠落的流星那般迅速,却又美丽得让人难以挪开双眼,沈雅然知道,徐昭华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结,如今郁气已散,那么迎接她的,便是一个崭新的未来。 困扰了她前世整整七年的瓶颈期,终于是突破了! 这是意境的提升,它就像是一个水杯,如果它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那么,即使是她将本身实力发挥到极致,也不过是满满一杯水的分量。 但是,如果这个盛水的杯子换成了一个鱼缸呢? 那么她便拥有了更为巨大的发展空间! 思绪远飞间,沈雅然的心情难得的万里无云,而今天又是备考的最后一天,她也势必不会如平时那般行动温吞。 在这个现实的社会上,什么隐藏实力韬光养晦都是无用功,只有让自己拥有无限可塑可能的实力展现在这副年轻的身体上,她才能搏得最大的可能! 最后一场色彩,虽不到让沈雅然拿出实力的程度,但也让她微微重视,单手起落间也不似平时那般随意潦草。 要说她前世的实力,走上国际的插画师基本功自然不会差,插画注重的便是构图、线条、结构、色彩,而沈雅然的造诣,虽称不上首位,但全国来看,也可轻松挤入中青年画家前十。 说实话,现在的徐昭华,至多也只能勉强与沈雅然并列而已,只是徐昭华留给沈雅然的印象太过深刻了,因而她从未将这个岁数比她亲妈还大的老女人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罢了。 而沈雅然自身,也必不会就此止步不前。 这种被沈雅然自认为是循序渐进,实则却是如坐火箭一般的大爆发式升级一连串的劲爆提升炸的整个画室的人都眼冒金星。 然而反观她本人,却仍旧神色淡淡尤不自觉地照旧每天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 12月14日 这一天,是2015年对沈雅然以及与她同届艺考生最为重要的一个日子。 青省美术联考、开始。 14号一早,三中所有在学校画室的艺术生全部在徐昭华的安排下坐上了学校出资的专车,沈雅然四人坐在大巴的最后一排,此时的沈雅然正在给有些紧张过度的楚清清耐心的讲解人体剖析结构。 坐在临窗的位置,冬日温暖的阳光从紧闭的玻璃窗外洒到身上,暖意似乎减缓了临考前紧张的气氛。 “基础的几头身我就不说了,你看,主要的是线条的动态走向……”沈雅然把速写板放在膝上靠着前排座位上的椅背,手中笔尖落下一道道流畅利落的线条。 四个人里速写最差的便是田螺姑娘楚清清了,因为她接触美术比较晚,所以基础功底不算得很扎实,一上车就紧张地拉着沈雅然要她示范。 一通软磨硬泡后,沈雅然只得放弃再眯一个回笼觉的想法,略略清了清脑子给楚清清讲解。 暖黄色的晨光带着温色的画调投在沈雅然半垂的面上,伴随着她柔和的嗓音,安然雅静得仿若不似在这尘世一般,让人莫名挪不开眼。 坐在沈雅然斜对面的徐宗睿垂了垂眉眼,挪开了视线,此时他平静的内心难以抑制地一乱,似乎有什么特殊的感情越走越远,再也难以入怀。 ------题外话------ 叔来总结一下。 一般情况下先遇到女主的会是男二,空降的一定是男主。 大多数男二都对女主超级宠,然而女主偏偏喜欢处处和她作对的男主,毫不犹豫地将男二抛弃。 ……超级心疼男二。感觉就好像自己家田里精心照看终于圆润饱满的大白菜一夜之间被天上掉下来的野猪拱了一样。 所以叔这篇宠甜里最先遇到女主的肯定就是男主,男主开启男二版本宠溺模式秒杀一切男配。 还在观望的小仙女快入坑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章 联考风波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一车人到达了此次联考的考场,兴市五中。 因为有了徐昭华的关系,又借着门路和五中上级领导打了招呼还带了特产,三中一拨人倒是享受了一把走后门享专利的感觉。 众人坐在五中专门提供的休息室里看着外面陆续涌进来,提满大包小包绘画工具的应考生时,心中也产生了丝丝得意之感。 沈雅然抱着放满了水粉笔和调色板的水桶和两个笔盒,扛着画板袋,满头黑线地侧身进了大门才没被卡住,好在她不是当年的色彩白痴了,考前特地把四盒颜料改成了两盒。 “老师,那里那里,放在那里就行了!”沈雅然抱着水桶指了指休息室的一个空旷的角落。 任泽琛依言将手中的两个装满了颜料的大工具箱放下,直起身拍了拍手看向沈雅然,“雅然,你的箱子怎么比子瑜的箱子轻了这么多?” “我觉得太重了,东西又多……所以拿出了两盒。”沈雅然有些无奈的淡笑道,“反正也差不多,咱可是秒杀派嘛。” “得,总之,加油吧!”知道沈雅然水平的任泽琛给了她竖了个必胜的手势,便被徐昭华叫了过去。 扫了眼拿着一叠名单表的徐昭华,沈雅然耸了耸肩,大略看了眼四周便朝着赵子瑜三人走过去。 然而还没走两步,便被地面某个金属凸起插座绊得一个踉跄,手里水桶一松,桶里的水粉笔顿时撒了一地。 沈雅然:…… 好吧,原谅她没把这些小细节记得。 半蹲下身来,捡起脚边的笔,眼前却多了一只白皙修长节骨分明的手,沈雅然脑中一个卡带。她自己的手便生得很好,说是十指青葱玉骨冰肌也不为过,所以她对手的审美标准极高,也是个标准的手控癖患者。 只是片刻,那只手便将所有掉落在地水粉笔向沈雅然递了过来,“没事吧?” 略有些迟疑的声音从斜上方响起,也同样拉回了沈雅然的心神,她接过徐宗睿递过来的水粉笔,“没事,谢谢。” 收拾了下,沈雅然向对方中规中矩地道了谢,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赵子瑜三人的位置方向。 徐宗睿定定地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出神,许久,才缓缓收回伸出去的手,插回口袋里。 考试前等待的时间往往是短暂的,等徐昭华在休息室里放完一系列PPT,考试也即将开始。 提前半小时入场,沈雅然拿着准考证轻装上阵,上午考的是素描,在分试场外排了队之后,由领队将考生们领入相应的教学区。 不过混乱的场面根本没有什么队伍可言,再加上沈雅然的神经粗,根本就分不清哪个队伍是自己的。 但记忆中还是对自己的考场有些印象的,跟其他几人告了别,就走向自己的考场,象征性集了个合,就进了试区。 爬到五楼的沈雅然被人群挤得扶着墙,找了个岔口喘了一会儿,难得感慨这些年轻的少年少女战斗力的技能爆表。 挤了好一会儿,沈雅然才将准考证身份证递给监考老师,走进考场,考生位置一共是五排,每排六人,背对背的坐向以防作弊。 …不过想来也没什么用。 只要是你眼神够好,画又不是考试卷上的正确答案,你多瞟两眼、就算是把别人的画看了个全方位无死角,监考老师也不能明确判定是作弊。 当然,只要不被发现,你就是带小抄、带照片进去都没关系。 不过当然,有实力有自信的人都是不会带进去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万一要是被发现,可是要被禁考三年记入档案的。 沈雅然依旧继承了上辈子狗血的人品值,反正她觉得自己的人品肯定是被鬼啃了才会这样,现今,她仍是独占鳌头地稳占全考场第一的宝座。 什么玩飞行棋人家一个棋子都到终点了而她却因为还没有掷出六点开始起飞仍滞留在原点之类的都是满满的一把辛酸泪。 好吧,想远了,沈雅然回神将画具画板一一摆好,瞥了眼一旁那昂首挺胸自信心满点的小伙子,沈雅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四分之三侧面男老头像戴眼镜。 还是与当年一样的考题。 敛了敛眉眼,沈雅然默默地贴好条形码,固定好监考老师分发下来的素描纸。 这场考试至少沈雅然自己认为进行得挺顺利的。 倒是下午速写考试之后的色彩考试出了点意外。 ------题外话------ 话说这一世的女主能不能在这次联考中脱颖而出呢?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哥斯拉 “……” 沈雅然看着眼前溢满了水的颜料盒,又看了眼旁边那个不停道歉的男生,以及眼前同样面露难色的两个监考老师,突然觉得有些胃疼。 就在方才,那个男生在放水桶的时候颠了一下,结果那水桶里的水就倒了沈雅然那两盒颜料一个酸爽。 …目前状况来看,整盒颜料都已经变成一锅浆糊不能再循环利用了。 她上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雅然长叹了一口气,这才向不知所措的三人道,“能帮我问一下谁有多余的颜料吗?” 监考老师怔了怔,遇到这种情况的学生不应该都已经慌得六神无主了吗?不过这也不由使之正视起了对方,毕竟在考场里发生这种事也有部分他们的责任。 四处询问了一圈,但是谁都不会多带一份颜料来给自己增加负重的,搜罗了一圈,也才借到了一些零零散散常用的几个罐装颜料。 沉默着从中挑出黑白颜料以及大红、普蓝、柠檬黄五个颜色在自己脚前一字摆开。 “可以了。”沈雅然向监考老师点了点头,“谢谢。” “…你、你只用这五种颜料?”一旁的男生瞪大着眼睛,看了看自己跟前那盒六十几色的颜料盒,而后又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沈雅然,就好像是望着一头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凶兽一样。 沈雅然眼角抽了抽,看向对方,“那都是因为谁。” 那男生顿时被噎了一下,嘟囔着‘我不是道歉了么’之类,便转过头摆弄起笔来。 看着眼前的这五整瓶颜料,沈雅然第一次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当初,任泽琛与她们几个开玩笑的时候就有说过,什么时候咱们也装得一把好逼提升一下逼格,要的就是那种要么不装,要么屌炸天际。 画色彩不带调色板,颜料就黑白和三原色,一支水粉笔秒遍天下无敌手! 那不带调色板怎么调色? 自然是直接用笔戳着颜料在画纸上直接调出自己想要的颜色了。 呵呵。 没想到,当初的玩笑话如今一语成谶。这要是回去告诉他们,他们会不会被吓出病来啊? 沈雅然只能这样自我娱乐了,但不管怎么样,这场考试还是要继续进行下去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沈雅然这方的男生已经呆若木鸡地开始怀疑人生了。 尼玛这个女的是怪兽吗?!快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卧槽怎么会有人类只用五种水粉颜料来画整幅画的?!现在可是联考啊! 重点是那颜色还调得这么正点! OMG!瞧瞧这高级灰!瞧瞧这笔触!瞧瞧这色调…… ……等、等等。 他没有看错吧,这个女的她没用调色板?! “沃德玛、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啊?你一定是怪兽来的吧!” 伴随着考试结束的铃声,这个男生一个激灵将自己的心中独白吐了出来。 “哈。”听到疑问,正在收拾画具的沈雅然突然一个回头,朝对方露齿一笑,无比认真地回答道,“被你看出来了啊,其实,我就是哥斯拉。” 周围的一圈考生闻言也望了过来,面色各种诡异地看着两人。 监考老师在收考卷时也向沈雅然投以善意的一笑,心中为这个临危不乱而且实力爆棚的考生竖起来大拇指。 所有的科目都已结束,联考也告一段落,沈雅然心中的巨石也安然落地。 她望向窗外仍就寒冷却明朗的天色,心中似乎又少了些什么,有些空虚与不现实。 大概是目标吧。 是该确定一个这辈子的奋斗目标了。 坐上回程的专车,车中的气氛较之来时更为轻松宁和,各自嬉笑的小团队都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各自考场里的趣事,讨论着哪些个考场有几个大神。 “唉?雅然,我刚才怎么见你提着工具箱健步如飞的?难道考完试连臂力都飞涨了?”楚清清拉了拉正望着车窗外出神的沈雅然好奇地问道。 “没…”沈雅然哭笑不得地解释到,“我考试的时候颜料被旁边的那个人一瓢水泼废了,所以就扔了。” “废、废了?”赵子瑜闻言也与顾悦欣凑了上来,“那你考试没什么问题吧?别跟我说还没开始画就被泼了…” “还真是。”沈雅然苦笑着看向听见动静走到后排来的任泽琛,“…费了好大劲才让监考老师借来了颜料。” 任泽琛挑了挑眉,笑着看向沈雅然,倒不是怎么担心考试的问题,毕竟沈雅然的实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便问道,“有人会带两份颜料?” “那倒没有。”此刻的沈雅然笑得难得地有些诡异,“我只借到了三原色还有黑白五种颜色…” 这话一落,一连任泽琛都瞪大了眼珠子。 一直等到沈雅然解释完,四人都没能回过神来。 “那个男的还问我是不是怪兽…”沈雅然有些蛋疼地望向四人,“我就跟他开玩笑说我是哥斯拉,结果差点吓得他抽过去。”她回过头去问他们,“你们说,我才不是怪兽什么的对吧?” “……”四人开始同情起那个用自己的一双眼睛亲身体会了这一切的人了。 “雅然啊……”任泽琛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面色有些莫名的沈雅然的肩膀,沉声道:“你不是怪兽,你是我心目中的奥特曼。” 沈雅然:“……” 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更蛋疼了? ------题外话------ 沈雅然鞠躬:“大家好,其实、我就是哥斯拉。” 被迫和怪兽谈恋爱的男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不好了啊 …… 回到家躺在床上已经差不多晚上十一点了,沈雅然有些怔愣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新回到这个时候,她一直想证明一些东西,而她自己也为此一直努力奋斗着。 不论是因为什么才让她重返这个黑暗无比的十八岁,但她还是第一次有些感谢命运这个虚无的东西。 感谢命运给了她一个东山再起的、卷土重来的机会。 前世的恩仇,她不会忘记;此生的挚亲,她不会放弃。 即使是再一次飞蛾扑火失败而终,她也无悔了。上辈子,她有着太多拥有着,却没有好好珍惜的东西,而今,她想去守护。 而这一次的美术联考,或许会成为她的一个转机,美术分与文化分的综合算法是最后得分=3。75*美术分+文化分/2。 也就是说,美术分一分抵文化分七分。 只要她在联考分数上与有最大的优势,就可以以最大的幅度来弥补她文化课的缺陷。 此次的考试,她没有尽全力,如若水平太过优秀稳重,怕是要被怀疑代考了,毕竟,她还是一个将近四十,玩转画笔数十年的人了。 不过相比起一般的考生,那也是好过许多了,比较起来,许是比徐宗睿现今的水平好上那么几线吧。 如果这一次还是未能挤入高分段的话……那她便必须提前为自己拟好未来的计划了。 前世,就是因为联考的失利导致后来的她在大学没有好的发展基础而独自闯荡剑走偏锋,尝尽痛楚。 而这辈子,她定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安然惬意地度过了一个星期的假日,沈雅然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联考成绩应该就会在近日公布。 全省三万考生,每位考生三张试卷,那就是将近六万份各不相同的试卷,虽然不知道那些个不足百人的专家、老师是怎么批的,但沈雅然肯定,就算是这群人用上双手双脚,也不可能在一个星期内将成绩批出来、统计、计入系统的。 这种内部的事反正多说也无益,沈雅然也懒得去想。 不过两日,果不其然,此次的联考成绩再一次以迅速到几乎可以用诡异来形容的速度登了出来,顿时青省应届艺考生平台中掀起了一阵哗然。 这也算是在沈雅然的意料之中。 仍在家中隔着玻璃晒太阳打盹的沈雅然接到了赵子瑜的电话,此刻的她也预料到了些许事情。 “同桌……”电话里传来赵子瑜有些凝重的声音,虽然早已经历过,但沈雅然心中还是一沉,随后便听得赵子瑜那犀利的质疑与批判,此次她的成绩如同前世一般,七十九分。 这是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数字,至少是对一个有实力的人来说。 赵子瑜的水平虽算不上顶尖,但也不至于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沈雅然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情怕是不能善终了,她打开青省教育官网的网页,进了平台连接,输入了考号密码、验证码。 看着弹出来的窗口,沈雅然沉默了半晌,而后缓缓敛下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勾起了一抹无限讽刺的笑来。 呵。 这算是在可怜她么,八十五分。倒是比上辈子高了那么几分,沈雅然冷笑,想她拼斗了数十年,竟还比不过这些小屁孩么。开什么玩笑! 就算你托关系走后门故意把老娘拉下去,那也好歹有些节操地露个面摆个姿态,然后专业一些给个封口费之类的。 一如当年,徐宗睿以综合分九十八分的高分夺得了今年青省的艺考省冠军,是名噪一时的全省第一。 沈雅然有些出神地想着,却忽然忆起那时临走的时候,徐昭华看自己的眼神,心中顿了顿,如果那个拉自己下马的人是徐昭华,那也算不得奇怪。 至于动机与原因,她自然不会认为是徐宗睿这个呆子提出来的,有这个可能的,便只有徐宗睿的母亲徐昭婉亦或是徐昭华自身。 想来只有推下了她沈雅然,徐宗睿才能稳稳地坐住青省第一的位置…… 这时,忽的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沈雅然的思路。 沈雅然看了看显示的陌生号码,她并不认识。 只是一怔,沈雅然便接通了电话,冷淡公式化地开口,“喂?” “那个……我…听说你考了八十五分……”手机那头传来有些支吾的声音,沈雅然一愣之间便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被这么直接地‘告知’,虽然她并不觉得该怎么激愤,但心中仍是有些不爽快。 她冷淡地回答:“嗯,恭喜你了,省冠军。”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而对面的人却好似怕被误会什么,踌躇地在重新措辞,“……我的意思是……你,以你的实力才应该是青省第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 说到这里后,那方顿了半天,直到沈雅然都觉得对面的人已经走了,徐宗睿才堪堪挤出一句话来。 “……对不起。” 听到莫名其妙的道歉,沈雅然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人间有这样的极品也算是神迹了,她好笑道,“你向我道什么歉?”而后才想起重点来,“还有,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 对方支吾了半天,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做了半天心里建设才道,“我去办公室里找的。” 沈雅然:“……” 好吧,她差点都忘了,在学校画室的时候,徐昭华将整个艺术中心的门钥匙都给了徐宗睿这个亲侄子,他要是想去办公室找点什么东西,就是一个招呼的事情。 还别说,以徐昭华那多疑善妒的性子,竟能这么相信一个小辈,要知道,那办公室隔壁的意见空教室里,可都摆满了她的各式成名画作,估算成人民币,估计能近千万。 听不到沈雅然的回话,徐宗睿顿时有些慌了,他也知道自己不怎么会说话,更不会向女生说一些漂亮的话,所以只能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你……你别误会,我不是……” 这头的沈雅然听的有些无语,连忙打断他,“你别解释了,越说越乱。”又道,“行了,你也确定我考多少分了,那我挂了,再见。” 那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低低的说了声再见。 沈雅然挂断了电话,想了想,还是又给任泽琛打了个电话。 另一厢。 被挂断电话的徐宗睿看着屏幕陷入漆黑的手机有些怔愣地发着呆,不知道为什么就去了姑姑的办公室,不知道为什么就翻出了当初进画室前的个人登记表,不知道为什么就打通了她的电话…… 等他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这里,手里还拿着刚被挂断电话的手机了。 他伸手捂了捂有些发紧发涩发疼的胸口,眼中闪过迷茫,却又在下一刻忽的攥紧了胸前的衣服,露出苦笑。 ……不好了啊。 ------题外话------ 明天老班的作业就要交了,然而叔还没有开始做。 ……真是天要亡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征集赛 …… 至于联考成绩出来之后的成绩核对机会那就是个屁,这种事情,在谁都看不见试卷事情的情况下,还不是人家说你几分,你就是几分。 深知这个道理的沈雅然,自然不会花闲工夫操这心。 前世的沈雅然在联考失利的情况下选择了校考,而现在,校考在沈雅然眼中就是浪费报考费和时间的。 校考的潜规则可是衬得上‘张扬’一说的。 只要你有门路,只要你肯给钱,只要学生能达到文化最低分,就可以拿到我校的录取通知书。 距离最后高考还有一个学期,沈雅然选择了放弃校考,回学校上文化课。 期间她用压岁钱买了块数位板和电脑,还特配了块显示屏,打算在家的时候重操旧业,做起她插画师的老本行。 给自己冠了个叫‘二世蔷薇’的笔名,便开始在各大网站寻觅市场。 其实前世她就对青省的服装市场很看好、奈何当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筹集到起步资金,随之时间的推移,各个新型企业逐渐如雨后春笋般崛起,她的计划也便随之流产。 所以沈雅然思来想去,便在各大国际企业中删选出了两个服装业的上市集团,做了两份简历投给他们。 简历中分别还夹了两个不同系列的服装设计稿,但都是夏装。 而在等待公司回应的这段时间,她便一边在校时努力重温高中文化课,一边回家里顶着笔名在自己建立的小圈子里接单子赚零花钱。 …… 然而正当沈雅然刚刚用‘二世蔷薇’这个笔名建了个微博,专门放自己日常摸鱼时画的插画,并且积累了不少人气的时候,她接到了任泽琛的一通电话。 据说是接到的最新消息,这次省里新开了个叫做“天下绘”的初高中艺术赛事征集,规模不小,而且很有可能会二审扩赛,虽然是省赛,但不限参赛者的出生地,所以说是国赛也不为过。 而任泽琛的意思则是,希望沈雅然可以抽出一些时间来参加这个比赛,如果没有时间那也不勉强。毕竟这是一次积累经验的好机会,而且要是再这种大规模的赛事上获了奖,对将来的高考升学也是有一定帮助的。 “据说这次的幕后主办背景挺深,好像是京城那边过来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雅然,你要是有空参加的话,我这里帮你报名。” 听任泽琛这么说,沈雅然也不好推拒,想起自己在学校复习文化课这段时间的百无聊赖,也就抱着玩一玩的心态答应了。 这个‘天下绘’的初赛是电子投稿形式,幕后人员的安排也非常正式,两天后沈雅然就收到了一份快递来的参赛合约,她展开来看了看,光是注意事项就有满满三页,事无巨细,可见这比赛的主办人是有多重视。 这次初赛的主题有两个,分为正副两个题目,参赛者可以任选其一。 沈雅然淡淡扫了两眼,看到那两个题目时,面上才露出一抹趣味来。 上面写着,正题是《醒》,副题为《梦》。 没有任何其余的解释和标注,这简单粗暴的命题与前面整整三大页的注意事项产生了巨大的对比反差。 命题人只给了两个标题,没有规定是什么形式的作品,也没有约束参赛人所用的材料或是画具,如此一来,参赛作品所含的创造力便可以无限扩大了。 敢做那么大胆的命题的人,想来也不是普通人。 不过,这倒是让沈雅然对这次的比赛上了几分心思。 虽然说要认真一些比赛的,但沈雅然真没什么空闲时间。 沈雅然坐在班级里,单手托着腮想着该用什么去参赛的问题,一边听着讲台上的数学老师魔音绕梁,一时间昏昏欲睡起来。 “同桌、同桌?” 这时候,坐在沈雅然旁边的赵子瑜用手肘顶了她两下,“同桌,你想什么呢?” 魂飞天外的沈雅然回过神来,拿着笔装模作样地做笔记,低声道,“还不是昨晚做了套练习题,弄得我现在站着都能睡着。” “哇。”赵子瑜夸张地捧了捧心,迷人的桃花眼里尽是调侃,“会心一击啊同桌,我从今天开始也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沈雅然唇角明显抽搐了一下,阻止了赵子瑜继续维持西子捧心的姿势,她才道,“老师有没有和你说那个天下绘的事情?” “说了啊。”赵子瑜闻言点了点头,眉宇间颇有些幽怨之色,“可惜我妈给我报了补习班,我现在是日日夜夜备受煎熬啊,哪有闲心参加什么比赛。” 深感其痛的沈雅然回以一个同情的目光。 但是不过片刻,赵子瑜便一扫阴霾地凑近沈雅然,神秘兮兮地道,“嘿,告诉你哦,我这里有独家消息!” 沈雅然看向她挑了挑眉。 赵子瑜便一脸八卦地道,“听说那个谁,哦,徐宗睿,他也参加了这个比赛哦。”她将爪子搁在沈雅然肩膀上,阴笑连连,“雅然,记得碾压他,老娘看他不爽很久了!” “你看他不爽,我干嘛要碾他?”沈雅然一脸不以为然地朝赵子瑜微微一笑。 顿时赵子瑜好看的脸就鼓成了包子,瓮声瓮气地道,“好好好,老规矩,你的笔记我来抄。” 笑眯眯的沈雅然换上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刚要说话便被忍无可忍的数学老师残暴地点了名。 数学老师环视四周,整个班的人霎时间个个安静如鸡,他手指支了把鼻梁上的近视眼镜,面无表情地敲了敲黑板上的一道题目,“沈雅然,这道题你上来做一下。” 沈雅然:“……” 流年不利啊。 朝着一旁低头吃吃闷笑的赵子瑜翻了个白眼,好在这题不难,之前夜里刷题的时候也刷到过同一题型的题目,做完题回到位置上坐下的沈雅然抚了抚额,又瞪了眼还在幸灾乐祸的某人。 一天八节课,全是备考科目复习的课,大多时间除了讲题讲考卷就是刷题刷考卷,沈雅然再一次体会到了早生华发的蛋疼感。 因为沈雅然是通校生,所以下午一下课就得回家刷题,她拎着书包往车站走去,参赛作品什么的她今天想了一天也有了些头绪,这次交作品的时间限有半个月,在时间上还是放得很宽裕的。 至于之前赵子瑜说的徐宗睿也会参加这个比赛,沈雅然是真的没怎么在意,毕竟前世与他的交集也不多。 不过既然她对这个比赛上了几分心思,自然是要得个名次的,而且还搞定了课本笔记,一箭双雕,何乐然不为呢。 她这样想着,站到车站站牌下,却不料一抬头就遇到了个不可能遇到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偶遇? 这个人正是徐宗睿。 不算很厚的长款外套下只穿了简单的衬衫长裤的徐宗睿比之从前,周身气质好似沉稳了一些,出众的颜值即使是站在公交车站牌下都是这么的扎眼。 沈雅然不由多看了两眼,然后比较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顿时下意识得抖了一下。 别想多,纯粹是冻的。 现在还是初春,天气和温暖两个字根本搭不上边,沈雅然从小就体寒,平日里最怕的就是冷,可不敢在这种日子里只穿两三件就出门。 站在站牌边的徐宗睿在看见沈雅然在看他的时候墨色的双眸似乎微微一亮,但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沈雅然说话,心里便有些忐忑起来。 不由想起上回的通话,他知道自己不太会和女生说话,也知道那时候她肯定有些生气,但这会儿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隐约知晓了自己的心思,所以才想过来看看她。 这一刻,徐宗睿心中掠过了种种想法,再定神看向旁边的人时,发现她微微抖了一下然后抓了把围在脖子上的米色粗针围巾,将露出的一小段脖颈遮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你冷吗?”等他回过神来,这句话已经说出口了。 两个人同时怔了一下,徐宗睿似乎是缓了缓气才看向沈雅然的,“冷的话往里面站一点吧。”说着侧了侧身,给沈雅然腾出了个有站牌挡风的地方。 “哦。”沈雅然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没必要拒绝,“谢谢。” 有了这个良好的开始,徐宗睿也好似放松了许多,他侧头看她,道,“听说你也参加了天下绘?” “嗯。”沈雅然颔首,然后突然想起赵子瑜那阴笑的表情,面上一直淡淡的表情有些微微抽搐,然后她对徐宗睿友情提醒道,“唔,在画室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有吗?”徐宗睿认真地想了想,面色迷茫。 沈雅然面色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了自己的考点笔记,“你…祝你平安。” 满头雾水的徐宗睿:“……?”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心存愧疚的沈雅然神色自然地扯开话题。 “……”原本满心疑惑的徐宗睿看了她一眼,略显紧张的心境成功被引开思路,组织了下语言才道,“路过,原本想去书店的。” “路过?”沈雅然挑了挑眉,一中和三中的距离可不止隔了几条街这么简单,就算是要去书店也不用经过这里吧? 她又看了眼神态坦然且面容隽秀身姿修长的徐宗睿。她是实在没想到他说起谎来这么的……一丝不苟镇定从容且毫无真实性。 很明显,徐宗睿也意识到自己这个已经算得上深思熟虑的谎,说得没什么技术含量,他平静地移开目光,低声道,“……我就是来确定一件事。” “啊,车来了。”沈雅然走下站台挥了挥手,回头道,“你刚刚说什么?” 徐宗睿看了眼已经停在沈雅然面前的公交车,然后看向她,唇边缓缓荡开一抹淡淡的笑,整个空间都似乎明亮了一些,他道,“没什么,再见。” “…哦,再见。”沈雅然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上了车。 站在站台边,徐宗睿的目光停留在那辆公交车消失的路口,待他回过神来,才察觉他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放松。 感觉到手心的湿意,他唇角淡淡的笑意方才带上了几分青涩。 他低声喃喃,“再见…是什么时候?” …… 两人再一次见面,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 半月为期的‘天下绘’初赛已经结束,因为是电子投稿形式,谁都看不见别人的作品。 这第一轮比赛只是起到删选作用,入选的参赛人员大概还剩原来的十分之一,不过也不算少数,足有一千多人。 第二份赛事通知是在一个礼拜前,也不知那命题人是抽了什么风,说是要临时改成现场赛,题目也是当场公布,只说了让参赛者们带好自身最擅长的画具,其余的一概没有透露。 这让沈雅然很是心塞,一想到明天就要赶往江市去现场比什么赛就觉得牙酸,她这一走就是三天,回来得补多少作业啊…… 这么想着,她拉了把在一旁选颜料的萧翼,“萧翼啊,跟你商量件事儿呗。” 闻言,萧翼抬头看了沈雅然一眼,他白皙的娃娃脸上带着几分茫然,模样无害得像只小白兔,然后就见他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行,作业自己做。” “……”沈雅然面色罕有地扭曲了下,她还没说商量什么事啊喂,为毛这兔子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我今天是出来买颜料画黑板报的,你蹭了我的假条,还想要我帮你做作业?”萧翼这么说着,手里还一丝不苟地挑着颜料。 沈雅然明显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日淡淡的笑容,心想这只小白兔不管几岁都能噎得她无话可说,偏偏还特别一根筋,正直得比钢筋还直,也不知那个女人能镇得住他,“…小翼翼,咱们关系这么溜,就几张卷子而已。” 萧翼这才再次抬起头来,“你还买不买东西?” 沈雅然面色一僵,顿时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买。” 这么说着,她便一个箭步,上前揽住了萧翼的手臂,淡淡朝他一笑。 然后就见萧翼那张娃娃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他瞪着一双兔子眼,说话都不利索了,“你干……干什么?!” 沈雅然保持微笑,一字一句咬字清晰,“你还买不买东西?” 萧翼默了一下,感觉自己交了个披着温柔羊皮的恶狼损友。 徐宗睿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题外话------ 签约成功啦~今天开始恢复更新~ 刚知道原来开文都是预先攒个十万字的……感觉裸更的自己是个勇士。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同行 这时沈雅然自然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徐宗睿,她放下挽着萧翼胳膊的手,即将要碾压他的愧疚感一下子冲淡了之前她对他的成见,难得主动地开口,“你也是来买画材的?” “……嗯。前几天没有空。”神色有些僵硬的徐宗睿缓了一会儿才应声点了点头,然后他看向萧翼,道,“这是…?” “唔,我们班宣委员。”沈雅然看了眼萧翼,萧翼这会儿脸上红晕已经褪下了,一张白皙的娃娃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萧翼向徐宗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徐宗睿也没在意,目光只是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到了沈雅然那处。 沈雅然选了几本开幅不同的水彩纸,又买了些小型号的松鼠笔和普通牌子的水彩颜料,付完钱全部收拾妥当了才瞧见徐宗睿拿的是油画颜料。 她并没有多少诧异,前世的徐宗睿修的专业就是油画,而且他的姑姑徐昭华也是画油画的,他应该有些油画功底。 “明天你几点的车?”徐宗睿拿着洗笔的松节油看了看,垂着眼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沈雅然帮萧翼选着色号,没回头,“还没买票呢。” “嗯。”徐宗睿顿了顿,试探着开口,“我也还没买,要不一起?” 闻言,沈雅然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徐宗睿一眼,见他面色无波神色坦荡便没有多想,她一向方向感不好,俗称路痴,要是有人一起也方便些,“好吧,那我把身份证号给你。” “好。” 回到学校,被萧翼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盯了一路的沈雅然终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你干嘛?我脸上有脏东西?” “……”萧翼那诡异的目光似乎又多了点同情,他摇了摇头,“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被弄得莫名其妙的沈雅然斜眼看他。 萧翼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又同情地看了沈雅然一眼,“…不知道就算了。” 沈雅然:“……” ……谁能告诉她这股强烈的同情意味到底是几个意思?! 第二天一早,沈雅然只是斜背了个包就到了动车站。 天色还只是蒙蒙亮,空气里微微充斥着春日里的凉意,不算是很冷,带着晨露的这个时间段,青草泥土的清新气息十分明显。 沈雅然没走多远就看见了站在检票口旁边不远处的徐宗睿。 清晨的车站乘客还不是很多,但仍是一身简单穿着的徐宗睿却是依旧那般吸引视线,有些已经进了检票口的小女生还时不时隔着玻璃望上他一眼。 这时的徐宗睿也看到了沈雅然,没等沈雅然问他等了多久,他便朝她淡淡颔首,心情似乎不错,“我们走吧。” “…好。” 进了检票口,恰巧轮到他们这班车开始检票,两人便一路通畅地上了动车。 去江市的动车大概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这个时间段乘客本来就少,徐宗睿买的又是一等座,人更是没几个,两人并排坐着,似乎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尴尬气氛。 沈雅然单手支着下巴,并不是很在意气氛的问题,坐在沈雅然右侧的徐宗睿也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只是放在另一边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曲起食指,显出几分忐忑来。 紧接着,沈雅然便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拿出手机把比赛通知函的电子版图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硬是没找到关于住宿的事项。 这次的比赛为期三天,今天算是一天的话,他们还需要在江市住上两晚。 不过这通知函上没写提供住宿安排,意思大概就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沈雅然顿时有些无语,这次参赛的有一千多人,现在估计比赛地点周围几公里的酒店都被预约满了吧。‘天下绘’的主办方一直都是极其敬业的,从之前那大串的注意事项上就能看出来,这回他们特地对住宿一事只字不提,让沈雅然嗅到了一股恶劣的阴谋的味道。 “怎么了?”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轻轻的声线,间于少年的清越与青年的低沉之间。 这声音听起来极为好听,饶是沈雅然也觉耳边一酥,她闻声微微偏头,便见神色微敛的徐宗睿正认真地看着她。 准确的说,是看着她从刚才就一直蹙着的眉峰。 沈雅然蹙眉想了想才道,“通知里面好像没有提住宿的问题。” “嗯。”徐宗睿点了点头,似乎也对这点感到有些不妥,“我已经订好了。”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订,所以订了两间。” 闻言,沈雅然心觉徐宗睿的成功也不是没有道理,不禁又多看了对方两眼,“谢谢。我之后转账给你吧。” 面色不变的徐宗睿没说什么推拒的客气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才道,“好。” 半个小时并不是很久,两人都是轻装上阵,只带了画具,没有带很占位置的纸,这次的‘天下绘’二赛和江市大学城的美术学院合作,并借了地方布置做赛场。 大学城里边有一条美术用品街,大幅的水彩纸的确不好拿,所以沈雅然是打算到这里的店里现场买。 相比起水彩纸,油画布油画框就更不好拿了,当然也是现场买比较方便。 两人先是在美术用品店里逛了一圈,给了店家一个地址,让他们将纸和画框之类的送到距此不远的赛场去。 沈雅然看了看时间,离比赛开始还剩一个小时左右,时间还很宽裕。 左右看了看,便对一直走在自己旁边的徐宗睿道,“我们先过去吧,过会儿人就多起来了。” “好。”徐宗睿点了点头,唇角似乎上扬了些许。 然而没等沈雅然提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啊、雅然!…回头回头、在你身后!” 喊话的是个女生,虽说声音听得出她还是个年纪尚轻的姑娘,但她那漂亮得几乎称得上妖气的脸却完全没有普通女孩子青涩的感觉。 ------题外话------ 这个女生是谁呢? 话说回来…学校抽学号体测居然抽中了叔!恶! 建设和谐社会还需要叔、叔不能就这样牺牲在一场小小的体测上! ……还是装病遁走吧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你又知道了? 周晴嫣身材匀称修长,已经初显风姿,她一路小跑过来,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美艳得不可方物,引得路上的行人频频回首。 沈雅然转过身,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便被某女凭借身高优势一个熊抱,抱了个满怀。 一头埋进对方大胸的沈雅然:“……” 凭着这令人印象深刻的触感,沈雅然瞬间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她前世的挚友之一,周晴嫣。 这么想着,沈雅然就感觉到正挤着自己侧脸的那胸开始愈发向中间的沟挤去,再这么下去她的脸就真的‘埋进去了。 深知周晴嫣这个女人毫无节操与下限的性格,沈雅然伸手抵着对方的肩膀,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她。 沈雅然神色自然地环视一周,果不其然地看见路边看着她们两人的目光都带起一丝诡异的火热来。 大部分人估计是被这当街埋胸震了一把,当然还有小部分暗戳戳地揣测着两个妹子的关系。 再还有就是这两种心理活动都不是的,反正站在沈雅然身后的徐宗睿没能维持住面上的表情。 不过不自然的神色只是一瞬间的事,徐宗睿看了眼仍旧契而不舍地想往沈雅然身上贴去的周晴嫣,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沈雅然按着周晴嫣的肩膀,一面隔开她凑过来求亲亲的脸蛋,问到,“晴嫣,你怎么在这儿?” “…家里没人,只有我来接我爷爷了呗。”周晴嫣嘟着嫩红的小嘴,索吻不成便开始意图强吻。 “你爷爷?”沈雅然看了眼自己身后的徐宗睿,改推为拉地拽过周晴嫣的胳膊,一边走一边缓缓道,“我们边走边说。” 三人走在路上,有了徐宗睿与周晴嫣两个闪光弹,一路上回头率爆表。 “…就是我那个有妄想症还整天不吃药的爷爷啊。”周晴嫣环着双臂,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生怕别人看不见自己的绝世风姿。 徐宗睿:“……” 沈雅然:“……” ……你是认真的吗?你这么说自己亲爷爷真的没问题吗?! 但是周大美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小事,她说起话来模样妩媚动人,内容却是天雷遍地,“以前不是和你说过的嘛,我爸说他嫌爷爷钱太多,后来硬是要分家,一个劲儿地想做什么外科医生,现在都过去十多年了,连个兽医都没混到!” 她无比优雅地“啐”了下自己的亲爹,“没出息!虽然爷爷不愿意吃药是糟心了点,但好歹有钱嘛,干嘛和钱过不去。” 言罢,周大美人尤觉心中难平,转头道,“你说我讲得对不对?” 沈雅然张了张嘴,只觉自己嘴角一阵抽搐。 ……真为你亲爹还有你亲爹的亲爹感到忧心。 “等等。”手指正撩着长发的周晴嫣终于察觉到了那一头一直默不出声的徐宗睿的存在,她伸手将旁边的沈雅然一拦,眯着狭长的眸子缓缓道,“雅然,这是谁呀?不会是你的新男友吧?” 闻言,沈雅然便知她又要作妖,神色涓涓地淡笑着看她,悠悠道,“你又知道了?” “……不不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一见沈雅然露出这种表情,周晴嫣便立马跳了起来,妖艳狭长的眸子睁得圆圆的,“雅然你别朝我这样笑、我慎得慌……” 摸着胳膊上的小鸡皮疙瘩的周大美人幽怨地瞥了眼仍旧置若罔闻镇定自若的徐宗睿,又看了看面上笑容淡淡的沈雅然,明智地选择沉默是金。 谁也不知此刻,从方才开始便一直表现得气定神闲淡定从容的徐宗睿心中有一刻,是忐忑而期待的。 忐忑于他参与不了的从前。 期待于她是与不是的回答。 一路走到美院校门口,才知校方考虑到这几天的人流量,限制了人口进出,不是参赛人员的周晴嫣自然被挡在了门外。 “我不管!你今天晚上必须给我出来陪我逛街,不然我以后天天去你家蹭床!”周大美人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如此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沈雅然抚了抚额,“我保证一结束就打你电话……” …… “天下绘,群英汇。” 一个极大的横幅招牌浮夸地立在美院教学楼旁,足足横跨了三栋楼。使得沈雅然在五百米以外就将上面的广告标语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插了一条街的广告小彩旗,她唇角抽搐了一下,这种又臭美又浮夸的赛标她前世十几年都没遇到过几回。 不过,联想起之前初赛那大胆粗暴的命题,已及这次二赛的临时大改与各种恶劣的作风,倒是让沈雅然想起一个人来。 周乾钵。 这个老人今年大致六十有余了,擅笔墨国粹,在艺界有老顽童之称,为人极为……随便。 前世沈雅然倒是见过周乾钵几回,他也是沈雅然少数崇慕的几位大家之一,但后来因为年事已高,也就淡出了这个圈子出国安享晚年了。 没想到,这一世能在江市这种小地方能遇到他。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沈雅然弯了弯唇,淡淡的表情上首次浮现一丝跃跃欲试的意味。 没了周晴嫣那个十万伏特电灯泡,一直在悄悄关注对方的徐宗睿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雅然的变化,他眸色微微一深,又不动声色地多看了她几眼。 比赛地点在美院的体育馆,体育馆里的空地安置千余个位置还略有剩余。 在门外排队等候的沈雅然看了看里面的布置,前世她和这座落在江市,国内位列前三的美院没有多余的交集,虽然后期成名之后有在各所美院开过演讲,匆匆来过几次,也没怎么认真看过这里。 正出着神,沈雅然便注意到门口一阵骚乱,站在她面前的一个男生步子突地向后一退。 沈雅然也下意识地想退开以免被撞到,但是向后一提步才发现这里已经挤满了人,完全没地方挪脚。 等她再向前看的时候,那男生已经撞上来了,沈雅然只能尽力向后避,但下一刻,她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手臂拉到了一边。 ------题外话------ 据说谈恋爱要从拉小手开始~ 话说体测请假要找学校书记Σ(°△°|||)︴天呐! 天要亡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赛前风波 那只手的主人,自然是徐宗睿。 明明这一段过道已经摩肩接踵人满为患,但徐宗睿四周总有一圈空地无人踏足。 沈雅然被他拉到身侧之后,便觉四方的视线都聚了过来,总体而言,都是一些不怎么友好的目光。 沈雅然:“……” 沈雅然面不改色地迎着四周各色目光回视了一周,才发现周围大多都是女生。 她忍不住暗地里瞥了眼还搁在她的手臂上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白皙的指尖修剪得圆润整齐,不论是指节还是掌型,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虽然是暗中瞥了眼,但沈雅然半天都没能把自己的视线挪开。 可能是被盯得狠了,徐宗睿觉得自己手背手心都火辣辣的,他看了看四周的人堆,没放开拉着沈雅然的手。 走近门口才知道,刚才的那阵骚乱是因为有一个女生没带参赛证,被工作人员拦在了门外,那女生便与同行的两个男生推推嚷嚷地闹开了。 站在那闹事的三人面前的工作人员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并不显苍老的面上的表情颇有些颐指气使的模样。 那领头的女生穿着打扮都是有些讲究的,估计是哪家宠大的千金大小姐,这位大小姐明显是没遇到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工作人员,三两句就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沈雅然看了眼站在一旁脖子上挂着个工作人员证件的老人,顿时心中觉得好笑。 大名鼎鼎的周乾钵周大师居然抢起了检票人员的饭碗。 以这老顽童不搞事情不罢休的性格,门口这三个人是肯定进不去了。 徐宗睿看了眼那边的情况,目光在扫过那个老人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墨色的眸底似乎闪过什么,而后才淡淡转开视线。 这时的沈雅然已经在摸她的参赛证了,徐宗睿已经收回来的那只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微蜷。 然而沈雅然掏了半天也没能摸到自己的参赛证,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之前她买了水彩纸,便将参赛证夹了进去,后来临时决定不带纸……她难得一脸懵逼地回头和徐宗睿对视了一眼。 徐宗睿…徐宗睿被沈雅然的表情震得酥了一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视她。 沈雅然无奈地瞥了眼那边门神似的周乾钵,只能把自己的画具袋托付给了徐宗睿,又向徐宗睿要了他的参赛证目测了型号大小。 “你先排着队,我马上回来。”沈雅然将参赛证还给徐宗睿,便挤出了人群。 美院文印室的地点沈雅然还是有些印象的,前世来讲座时印过资料,印象里那处的机器装备还是很齐全的。 伪造证件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不是常事,但不算困难,她借用了台电脑,将自己的证件照导进去,用软件合成了份同等大小的参赛证,打印出来后,就是最关键问题就是官方印章。 沈雅然看了眼手机上的图片,好在这次他们用的不是钢印,用印泥的手工章还是很好伪造的。 在文印室店员诡异的目光下,沈雅然成功用印泥和同色蜡笔复刻出了一个章印。倒是角上的那个防伪水印的反光废了她一番功夫,手头工具不足,她只能用油性珠光笔上了层色之后又用纸巾蹭了蹭,来回试了几次才出的效果。 对比了一下相似度,沈雅然才让店员帮她用塑料膜封了起来。 这个伪证件不论是厚度还是卖相上,都与原版相差无几。虽说是像到几乎可以瞒天过海,但沈雅然知道,要瞒过周乾钵的眼睛还是悬了些。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蛋疼,明明自己的确有参赛资格,到头来居然得用自己做的假证偷渡。 等沈雅然捏着刚刚出炉的参赛证挤回门口的时候,已经轮到徐宗睿了。 已经退了几个位置的徐宗睿见沈雅然回来才松了口气,看到她手中的高仿参赛证微微挑了下眉,“找到了?” 沈雅然接过自己的画具袋,将证件递过去给他看,“像不像?” 闻言,徐宗睿不禁细看了两眼,这才看出些许细微的端倪,他微微颔首,“像。” 得到肯定的沈雅然神态如常地上前将自己的参赛证交给工作人员。 那名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核对了名单,刚要点头说通过,手中的参赛证便被一旁无所事事的周乾钵抢了过去。 心知不会很顺利的沈雅然依旧是一副神色自若的模样看向周乾钵。 虽说自己这参赛证是假的,但核对名单上的确有她的名字资料,参赛证上也都是真实信息没有做假,所以说就算是周乾钵知道这是假的也不可能让人来验这参赛证本身的真假。 抢过参赛证的周乾钵眯着眼睛看了有一阵才转头看向沈雅然,他眯着眼一反常态地笑呵呵道,“小姑娘是云市人?” 沈雅然微微愣了一下才点头称是。 然后便见周乾钵笑眯眯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巧了,我有个小孙女也是云市人。” “是吗?”沈雅然也笑着回道,“…那可真是巧了。” 的确是巧了。 前世她见过周乾钵也就那么廖廖几次,第一次见到这个老人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笑眯眯地看着她,问她是不是云市人,然后又说自己有个孙女也在云市。 现今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两句话,想来与前世分毫不差。 沈雅然也不傻,要是还猜不出来周乾钵所说的‘孙女与她相识并且关系还不一般,那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难怪。 虽说前世周乾钵为人通达事理万事随心,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偏偏这样的一个在画坛举足轻重的老人会对她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和颜悦色加以关注。 原来是因她与他的孙女交好。 难怪如此。 她思来想去,唯一相符的人便只有此刻同样也在江市逗留的周晴嫣了。 周是一个大姓,在这片地方姓周的人何止千万,沈雅然怎么也没想到,和她相识这么多年的周晴嫣竟然会是画坛巨擘周乾钵的孙女。 ……不过这般想来,这祖孙俩随便的性格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题外话------ 哦~拉拉小手火辣辣~ 然而这本书的收藏让叔的小心脏拔凉拔凉的(;′⌒`) 小仙女们求收藏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惨不忍睹的赛题 但此刻在周乾钵一副类似丈母娘看女婿的各方位扫视下,饶是沈雅然的脸皮比一般人厚上几层,也略有些吃不消了。 正想着该怎么办,沈雅然便看见身旁伸过一只手来。 这只拿着参赛证的手正是她之前视女干了许久的那只。 原本站在沈雅然身后的徐宗睿上前将自己的参赛证递给了周乾钵,成功隔开了两人。 被强行塞了一手的周乾钵明显愣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辈子,除了他那个没良心的疯孙女,还真没人敢往他手上塞东西。 徐宗睿神色从容,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朝周乾钵微微颔首,语气疏远有礼,“请问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周乾钵眯着眼上下打量了徐宗睿一眼,脸上没了之前极其渗人的笑容,他拖了个长调语气听不出喜怒,“哦…是徐家的小子啊。” 闻言,沈雅然看了眼依旧没什么波动的徐宗睿,有些诧异于青省徐家竟然与一直远在首都的周乾钵有往来。 “…周老,时间快到了、您看……”站在一旁的事务组长走上前来,神色恭敬地朝周乾钵做了个请的动作。 周乾钵哼了一声,有些不爽地朝那组长挥了挥手,表情颇为不耐烦,“走走走。” 他将两张参赛证甩给徐宗睿,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阵,特别是徐宗睿。周乾钵浑浊的眼里透出一丝了然,随即泯灭的睿智让人无处探寻,摸着自己蓄的花白胡子,一副普通老人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是个长居高位的人。 见他这般,两人便知道他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沈雅然笑着道了声谢,临走前意味深长地与周乾钵对视了一眼,便接过徐宗睿递过来的参赛证入了赛场。 等两人一走,周乾钵便将门口这摊子撂给了工作人员,头也不回地往赛场后台走去,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嘟囔道,“…看不出来这小女娃还挺聪明。” 打通电话,周乾钵便立马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老好人表情,将后门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纷纷竖起耳朵去偷听。 “哎呀二妞啊,你猜今天爷爷遇到谁……啊?” “…什么?!” 原本乐呵呵的周乾钵不知道是听见了些什么,立马跳起脚来,胡子翘得老高,“大晚上的逛什么街!你这个疯丫头当心被拐了、不许去!…哼什么哼、我跟你说……!” 周乾钵老脸狰狞地掐着已经被挂断了的手机,恨不得把另一头的糟心孙女从手机里揪出来。 …… 走进赛场,两人就从储物区领到了之前买的纸和画框。参赛证上有每个人的位置标号,入场后只需要对号入座就好。 整个场地一千余个位置,待所有人坐齐了便是乌压压的一片,数量极为壮观。 也许是同一个市的关系,沈雅然的位置好巧不巧就在徐宗睿的斜后方,一眼望过去就能将对方的桌面情况看得毫无死角。 没过多久,主办方的致词人就出现在场地最前方的高台上。 没有长篇大论的开场白,依旧简单粗暴地一上来就公布了比赛题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就胶在了高台上那副巨大的画上,面色各异。 …准确地来说,它应该不算是一幅‘画’。 那底纸大概有四乘三米那么大,即使是最后排的人都看得清上面的内容。 纸上大片糊状的黑青色上面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或大或小的色斑,色斑共有红黄两色,还有一些色彩的衔接处融了水之后混合成了各种不明的形状颜色。 整个画面感……非要找一个形容词的话。 那就是、惨不忍睹。 “大家注意了。”主持人拿着麦克风站在高台上,将那副‘画’展示给所有人看,“我们‘天下绘’二赛的要求,就是将这幅画细化、在不改变这些颜色的分布与形状的前提下,完成一幅你们自认为最‘美’的画。当然,我们还是老规矩,画法不限、内容不限、大小形式不限!” 这话一落,现场便‘嗡’地一阵骚乱。 从那仿佛是一滩烂泥的颜色的画上挪开视线的众人也不管周边的人是不是认识自己,便交头接耳地低声吐槽起来。 “哇、不是吧?这么粗暴?” “要不画个森林沼泽?月黑风高的那种。” “…厉害了我的哥。” “恶!我不行了,那颜色只适合画板砖吧…” “……”沈雅然闻言抬头看了那说话的兄弟一眼,还真别说,她是真要画板砖。 …至少和板砖有点关系。 虽说这会儿是哀嚎一片,但没过几分钟便陆续安静了下来。 虽然比赛不限作画方式,可还是限时的,自然没有人会愿意浪费时间。 闭目养神了一阵的沈雅然睁开眼,已觉心中画面已经逐渐了然于胸。她看了眼前面的徐宗睿,才见他已经打好了草图。 只是几条草草的线条,但沈雅然还是看出他是打算画欧洲的中世纪建筑。这种沉重的色调的确只有厚重庄严的石料建筑才能驾驭得很好。 徐宗睿算是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但他们决定的画面风格却是大相径庭。 收回视线的沈雅然用防水胶带将纸四边封上,她并没有用铅笔事先勾勒打稿,直接便是将调好的一碟墨色颜料泼在了纸上。 这豪迈的画法瞬间引得周围的几人投来惊愕的目光。 水彩纸极厚,即使是泼上了颜色,也不会瞬间被纸吸收。沈雅然悠闲地摸出口袋里的纸巾,细细擦去不需要墨色的地方的颜料。 乘着纸上颜料还未完全干透,沈雅然用松鼠笔蘸了些深青色,在纸上缓缓渗开与墨色融为一体。 她用勾线的细鬃笔在刚刚用纸巾擦去颜料的地方将一片建筑的轮廓勾勒出来。 一行建筑处在整幅画的最下方,只占了整张纸的六分之一。 只是浅铺了底色的画面乍一看并没什么突出的地方,方才还在留心关注沈雅然的一些人便又收回了视线。 比赛的时间限是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足够沈雅然做到深层细化。 像沈雅然这样画了十几年水彩画的人在画的过程中还是显得很悠闲的。水彩纸上的水不易干,她大部分时间就是在等它晾干了再继续做细节处理。 几个小时的时间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至少是对这些参赛的小朋友来说是这样的。 反观沈雅然,她在还剩半个小时的时候便觉得差不多了,二赛还不是决赛,也不需要她特别认真地抠细节,停笔整理了下笔和颜料就看向前方的徐宗睿。 此时他的进度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不过沈雅然倒是对他现今的实力小小地惊异了一番。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真正的优胜者? 他面前的那幅画,确实如沈雅然推测的那般,是中世纪建筑,准确地来说是罗马式建筑,从精致繁复的浮雕外观上来看应该是教堂,交叉拱顶的建筑给人以极强的节奏感。 处在夜里的大理石建筑冷硬、庄严,极为神圣。 徐宗睿的用笔非常熟练,每个笔触都仿佛是经过了千锤百炼一般,干净利落。这样稳重的画风丝毫不像是一个即将要高中毕业的学生能有的。 三十余年来,沈雅然两辈子首次对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有些侧目。如果她还称得上是前辈,想必也不能轻易忽视徐宗睿这可怕的天赋。 但也仅此而已。 她本就不该与他有过多交集。沈雅然不会忘记徐宗睿是徐家的人,同时也是徐昭华的亲侄子。 她不可能对自己联考被人做了手脚的事情默不作声,等她积累人脉闯出一片天地,她定会给那幕后之人一个惨痛的教训。 首当其冲的,便是徐昭华。 不论是不是徐昭华做的手脚,光是之前对她们四人的一番打压,沈雅然就没打算就这么草草了事。 将来此事必定会牵连徐家,虽然就徐宗睿个人来说真的不怎么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沈雅然不讨厌这个人,却也称不上喜欢。 所以说,她还是趁现在与他划清界限的好。免得将来难做。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这个道理沈雅然还是懂的。 …… 已经确定完成的画作将由赛方统一安排存放。 沈雅然交得比较早,周围的人先是诧异了一阵却也没有过多注意于她,毕竟先前他们看见过她的画,水彩颜色浅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整理好自己的东西,询问了一旁工作人员接下来的具体安排。 当被告知于今日下午就揭晓二赛成绩排名的沈雅然不由无奈的看了眼后台方向。想必又是周乾钵这个不甘寂寞的祖宗下的通告。 一千多份作品,几轮删选评分怎么说也要好几个小时,如今却是要快马加鞭地只用一个中午赶出来,看样子这群评审员不用好好吃午饭了。 这么想着,沈雅然前一步踏出体育馆的大门,徐宗睿后一脚便跟了上来。他收笔的时间与沈雅然相差无几,见对方离开,便也自然无比地跟了上来。 毕竟是住同一家酒店的。 “……” 沈雅然有些头疼地悄悄瞥了身旁那人一眼,没说话。毕竟之前房间都已经订好了,她总不能再回绝。 订的那家酒店离校区很近,一般大学校区都在市区的郊外,这片地带没什么高级酒店。眼前的是一家中端的私家酒店,门面装潢都还可以,至少在大学城里算是不错的了。 到前台登记后领了房卡,两人便上了楼。 订的房间是在五楼,沈雅然看了看手里的房卡,她的房间就在徐宗睿的房间的对面。 进了房间,沈雅然放下手里的背包倒在了床上,今天一整个上午都在忙着比赛的事情,还想到晚上要约周晴嫣压马路,她就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叫了客房服务吃过午饭,下午一点三十前,他们便要在原先的赛场集合,等待二赛的比赛结果。 下午只是宣布二赛结果,不需要带什么东西。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沈雅然推开门,抬头便看见对面的房门已经大开,徐宗睿从房中走出,恰巧与她一个照面。 …沈雅然忍不住抚了抚额。 于是两人还是一起到了赛场。 位置还是原先的位置,体育馆里一片乌压压的人头躜动,沈雅然的位置是比较靠后的,望向高台方向不可避免看到的便是一片黑乎乎的后脑勺。 主持人上台之后,大片嘈杂的声响便明显地低了几个调,众人都是怀揣着紧张而激越的心情看向主持人…手中的文件夹。 紧跟着,便有六名司仪托着三个被蒙着黑布的框子走上台。看轮廓应该就是三幅画作。 备受瞩目的主持人顶着各色目光八风不动地朝下方虚压了压手,场下便逐渐安静下来。他这才拿着麦克风笑着朗声道,“我知道大家现在一定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次二赛的审评结果了。” 侧身让六名司仪上前几步,将托着的三个黑布框展示在众人眼前。主持人道,“我们‘天下绘’的二赛不同于其它赛事的并列排名,不会出现同一个奖项数名获奖者这种情况。” “不过这一回情况倒是有些特殊。”主持人笑得极有深意地朝几位司仪打了个手势,“让我们先来看看这三位入选者的大作。” 这话音一落,三块遮掩着画作的黑布便被同时揭开。 三幅画作的真面目在高台上方的大屏幕上清晰地播放出来。 在场的人群在议论声中隐约发出遗憾的长叹,不过最多的还是惊叹声。 沈雅然挑了挑眉,上面那三幅画都是油画,徐宗睿的那副便赫然在列。油画的质感效果极为立体,视觉冲击感强烈,在这种性质的比赛中极具优势,由于油画颜料干透的时间长,所以画框外还加了一圈木框再蒙的幕布。 虽然这三幅同样是油画、同样是优秀的作品,但如今这般并排摆在一起,也不影响高下立显的效果。 最为出彩的,便是那副夜色中的大教堂,冷色调的教堂面积几乎占满了整幅画,大理石的冷硬质感极其真实,浮花雕塑、拱窗彩绘、神话人像,即使是处在黑夜中,细节处理得当沉稳自然,颇有雕梁画栋的意思。 另外两幅的参赛者其实也是极有实力的,各方面的效果很是出挑。但相比较来说,还是徐宗睿的那幅画更胜一筹。 没有看到自己的画,沈雅然倒也不怎么担心。虽说油画在本身厚重感上占优势,但那也是在正常对比的情况下。 她可不认为颜色单薄的水彩就不能营造出厚重的画面感。 更何况,这一次的主审是周乾钵,他靠的是国画出师,对他来说,色彩风格靠近国画颜料的水彩会更合他的心意。 那么先前主持人说的‘特殊情况’她便有些眉目了。 似是为了印证她心中所想,那头的主持人便已经开声道,“这三位,就是我们这一次二赛的优胜者。” “不过……”主持人抛出一个转折,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面色神秘地扫视一周,勾得所有人目露急切才缓缓道,“不过,真正的第一名可不在这三位之中。” ------题外话------ 接下来几章后男二男三也要陆续出场啦~他们会是什么身份呢? 啊。 明天就体测了、今天还开了会…… ……开会还让大家量力而行不要勉强。 那先把不及格不能毕业这条规定撤下去先啊(╯‵□′)╯︵┻━┻ 这对一个体能渣来说太残酷了。(泪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画境 这话瞬间便让底下众人一片哗然,尽是疑惑。 “由评审团极力推选出的第一名获选者的作品、大家请看。”仿佛没有听见场中喧哗的讨论声,维持着一贯笑容的主持人扬了扬手,后台便有工作人员抬上一幅画来。 当那幅画完完全全地展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原本嘈杂的整个空间都是一静。 所有人都抬头望着那副画,只觉腹中话语如噎在喉。 入眼的,是哀鸿遍地。 浓烈深沉的墨色带着血光染满了整幅画。风格大胆得惊人眼球。 青黑色的夜里,一横城池与天地相接,却在广袤沉寂的夜空下显得渺小势微。 细细看去,猩红砖瓦砌起来高耸的城墙如今只余断壁残垣。 城墙后,坐落的是古往今来永不磨灭于青史之上的巍峨宫殿。那是大唐盛世的心脏,大明宫。 熟知那段历史的人都知道,画中讲述的,是那一年惊动朝野的政变。横尸千万的清君侧让这一夜之间多少亡魂归了故里。 远处天际一轮孤月,苍凉无依。 近处矮壁几支残箭,水色凄戚。 在这个哀凉孤寂充满了肃杀的夜,是谁留在了那里? 是谁在这岌岌可危的楼阙之上点燃一个又一个明灯? 渐渐升空的孔明灯是唯一能点亮整幅画的一抹亮色。在这个青墨的夜色下,朱红的砖墙是冷的,明黄的硫砙是冷的,只有那天际之上片片暖色的灯烛,如是繁星,点亮了那一夜的寒风刺骨,缓解了这一世的凄凉哀苦。 这是一个故事、一段神韵、一抹灵魂,它能让人透过这幅画的本身,看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在场的所有人都说不清楚,只是觉得,这副画不仅是在画技上胜过前三幅,还隐约比它们多了些什么。 又多了些什么?他们想了又想,只觉心中有处灵光闪过、却抓不住。 他们只知,这画的色彩很深、很沉,很少有人能把水彩画到这般浓烈的感觉。墨色的深沉质感竟是隐隐压了自带优越的油画一头。 虽然宣布了是哪几幅画优胜,但主持人并没有透露这几幅画的作者是什么名字,故而不知道是谁画的群众也没什么激烈的动向。 但知道是谁的那些人便有些不太好了。 比如说,坐在沈雅然周围的那圈小朋友。 他们可是目睹了那幅画刚刚上色时的平凡模样啊,怎么现在往台上一展,就变成实力这么恐怖的一幅神作了?! 接受不能的一圈人面色戚戚,心中后悔没有围观到神作是怎样炼成的,冒着青光的视线一直在沈雅然周遭徘徊。 感受到极大怨念的沈雅然忍住了回头看看的冲动,抬眼,便见斜前方的徐宗睿正回过头来看向她。 他似是没想到沈雅然这时会抬起头来,下意识地怔了一下,一时间也没有收回视线。下一刻两人的目光便在空中交汇。 然后他便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迅速挪开了眼。 沈雅然:“……?” 宣布完二赛的结果,主持人又讲了些明天的日程安排已及需要注意的事项,便结束了此次二赛总结。 待参赛的众人散得差不多了,沈雅然为了防止对方继续和她待在一起,便以与周晴嫣有约为由主动向徐宗睿告了别。 …… 赛场后台。 四周无人,坐在沙发上的周乾钵摸着胡子,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画面,微微眯起了眼。 面上首次露出几分赞赏的神色。 每一门画技都并非如表面所见的那般简单,这是一潭深水,你越是了解它、越是往中心蹚去,就越会发现它比自己想象得要神秘得多。 就以他自身为例,水墨画讲究的是‘意境’。 意境、意境,说的便是‘意’与‘境’两个字。有很多人能在‘意’上摸索出画的‘形’并且练熟练精;然而能够参透画‘境’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这个小丫头,小小年纪就有了几分‘境’的意思,天赋过人心性也算不错,日后怕是前途不可估量。 原本还担心她与自己的孙女交好是另有目的,没想到今早一见才知道这小丫头根本不知道他在云市的身份关系。周乾钵想到这里又有些郁猝,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被他扔在桌上的手机。 …… 大学城的外围有一块区域,一整条街都是服装店。 这时候的沈雅然已经被一脸亢奋的周晴嫣连拉带拽地拖了一路了。 她倒在店里的沙发上,直直的望着天花板,面上温淡的笑容已经被生无可恋的表情所取代。 作为一个宅了三十多年只知道画画的人,沈雅然觉得今天走的路比她以往一个月走的还多。 就算是前世,大学毕业之后,若非必要她绝不出门。就算是为了开拓心境提升创作时的画面感、而去旅游的次数也是少得可怜。 “雅然雅然、你快看,这件怎么样?” 又换了一套裙子的周晴嫣拉开试衣间的帘子,跳到沈雅然面前转了一圈。 酒红色的裙摆被她转得旋起片片涟漪,这种成熟的酒红色不怎么适合年轻稚嫩的小姑娘穿,但在周晴嫣身上却是一个例外,潋滟的颜色将她称得愈发妩媚艳丽,丝毫看不出十八岁的青涩。 “好看,好看。”沈雅然看了一眼,“你穿什么都好看。” 闻言,周晴嫣瞪起妖娆冷艳的眸子看她,“你居然敷衍我!” “……” 沈雅然无奈地直起身,端正了坐在沙发上的姿势,认真地道,“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真没情调。”周晴嫣朝沈雅然翻了个白眼,又是吐槽又是教育,“以后有哪个男人会喜欢你这样的、木头!你应该这样对我说……” 她清了清嗓子,斜着眼对一脸木然的沈雅然抛了个媚眼,声音百转娇柔,“亲爱的,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穿更好看……” “…噗!” 边上的女店员没忍住,连忙低头捂嘴,笑得肩膀发颤。 沈雅然也是一副被惊悚到了的表情,她震惊道,“你确定这个台词是女方说出来的?” “不可以吗!”周晴嫣昂着白皙的下巴,犹如孔雀开屏,“老娘天生丽质难自弃、说什么都错不了!” ------题外话------ 今天体测早点更新——叔怕自己回不来/(ㄒoㄒ)/~ 叔一定会努力活着回来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搞事小能手周 “得了吧你。”沈雅然伸手遮住半边脸,不忍卒看,“去把衣服换回来,才四月份你买什么连衣裙。” 周晴嫣‘切’了一声,明显对沈雅然这种要温度不要风度的行径很是不认同,昂首挺胸地去试衣间换衣服了。 待换好衣服的周晴嫣走出来,她才指了指之前自己试过的三条裙子,对店员道,“这几件帮我包起来吧,谢谢。” “人家店里挂出来就是让别人买的嘛,管你四月还是八月呢!”付完钱,她才对沈雅然扬了扬手里的纸袋,臭美地抚了抚长发。 沈雅然实在没力气吐槽了。 因为满足了购物欲的周晴嫣已经被对面的美食一条街吸引了视线。当下便拉着沈雅然欢欢喜喜地进了一家川菜馆。 看着菜单上一片红灿灿的图片以及自带辣椒效果的菜名,沈雅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绷得厉害。 周晴嫣手脚利索地一连点了好几道菜,回头对沈雅然笑道,“放心好啦,我点的都是最不辣的,绝对不会辣到你的哟。” …沈雅然信她还不如信母猪会上树。 于是她选了几个清汤,以免被这个重口味的女人点的菜齁倒。 这顿晚饭一直吃到天色渐暗。 结完账的沈雅然满脸黑线地搀着已经半瘫在她身上的周晴嫣往酒店的方向走去,“…说了不许喝酒还喝这么多!周晴嫣、你醒着没有?” “唔、老娘还没死呢…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挂在沈雅然身上的周晴嫣嘟囔着道。 周晴嫣比沈雅然高出十公分左右,这会儿沈雅然几乎拖不住她,“醒着就给我站直了、自己走。” “讨厌~”周晴嫣立马撒起酒疯来,两只手臂紧紧环住沈雅然的腰,嘟着嘴往上凑,“宝宝要亲亲,亲完才能自己走!” 沈雅然掰了两次都没把腰上的两只蹄子掰开,忍了又忍,“起来好好说话。” 周晴嫣坚持不懈地嘟嘴,“宝宝要亲亲!” 沈雅然看着她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眯起眼,道,“你再继续装。” “……” “…哎呀,我的头好晕!”周晴嫣立马站直了转了一个身,一手托着额头一手捂着胸口,“啊!怎么会这么晕呢……” 沈雅然:“……” …… 最终周晴嫣还是死皮赖脸地跟着回了酒店并且住进了沈雅然的房间。 开了空调,沈雅然拿着遥控器坐在床沿上。 选了个点播的热播电影,刚看到一半,就听见浴室里传来一声狼嚎般的尖叫。 吓得沈雅然扔了遥控器就跑去推开了浴室的推门,“怎么了?!” 白雾缭绕间,周晴嫣关了淋浴,正裹着浴巾嗷嗷直叫,哆嗦着道,“…刚刚突然变冷水了,可把我泼了个透心凉…阿嚏!” “……”沈雅然眼角抽了抽,刚才听她叫得这么惨烈,还以为是被泼刀片了呢,回身找了件浴袍给她,“去吹头发,别感冒了。” “…哦。” 接过浴袍,周晴嫣小媳妇似得吸了吸鼻子,拿着吹风机去吹头发了。 沈雅然在浴室试了试水温,的确是冷水。四月虽然不是很冷,但也绝对撑不住用冷水洗澡。 “笃、笃。” 这时,房门口传来敲门声,沈雅然疑惑地回了回头,不明白这时候会有谁来敲自己的门。 还没等她走出浴室,之前登堂入室并且反客为主的周晴嫣已经裹着一身浴袍打开了门。 “谁呀?” “你怎……” 门口的徐宗睿话还没说完便凝在了嘴边。 周晴嫣的头发还没完全吹干,贴在脸颊脖子上,浴袍松松垮垮的穿着,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外露的皮肤还带着些刚洗完澡的生理粉色,整个愈发的妖媚动人。 但徐宗睿的视线只是轻点了一下便挪开了,目光越过她往里边看去。 周晴嫣见他竟是这个反应,微微一愣之后就立马心领神会,一下子便恶向胆边生,道,“嗨~帅哥,你那儿浴室的水是热的吗?我们的浴室坏了,要不雅然就去你那儿解决一下吧?” 徐宗睿难得没反应过来:“……啊?” 沈雅然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徐宗睿一脸呆萌的样子。 她拉过正在捂嘴偷笑衣衫不整的女人,把她推到了门后面,才向徐宗睿道,“…你怎么了?” “……”徐宗睿回过神来,看了眼沈雅然,试图维持视线的稳定,“我刚刚听见有叫声……” “哦,那是……” “那是我啊帅哥!”没等沈雅然说完,周晴嫣便找了个空从沈雅然和门板之间挤了出来,“这不是浴室坏了嘛,我们雅然可不可以先借用一下你那边的浴室呀?” “……”沈雅然感觉自己的额角跳了跳,她一把将周晴嫣摁了回去。回头道,“她开玩笑的,没……” “那你先用吧。”徐宗睿看着沈雅然,面色正式,甚至还侧了侧身示意让她先请,“我去找酒店管理来看一下。” “好呀好呀、我替雅然谢谢你了帅哥!”周晴嫣在后面叫道。 然后徐宗睿就将自己的房卡抽出来递给了周晴嫣。 完全被无视的沈雅然:“……” ……你们能认真听一下我说的话吗?! ------题外话------ 我们不甘寂寞的搞事小能手兼助攻的周大美人开始搞事情了~ 叔昨天体测完之后整个下午都宛如一具尸体。 然后收到通知、说下星期四有省里的体育抽测。 ……叔又中奖了。 …… …卧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背锅侠徐 …… 浴室中水声淅沥,朦胧的雾气触到四周墙壁凝成片片水珠。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一直淋到脚下的地板上,沈雅然单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活了两辈子她从没觉得这么头疼过。 一想到外面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她就感觉自己额头上突突地抽。 刚才一阵推搡,沈雅然就被拿着房卡的周晴嫣推进了浴室,现在她们两人待的是徐宗睿的那间房。 房间里,依旧只穿着睡袍的周晴嫣缩在沙发上盘着腿,一边看着电视剧一边将搜刮来的薯片啃得咔吱咔吱响。 无不昭示着她现在的心情非常美好。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周晴嫣起身去开。然后被酒店管理告知她们的浴室只是变压器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处理好了。 她将沈雅然的浴袍放在离浴室最近的沙发上,隔着门对沈雅然招呼了一声,便出了门。 并不知道浴室里耳边充斥着哗哗水声的沈雅然完全没有听到她说的话。毫无所觉的周晴嫣已经敲响了对面房间的房门。 徐宗睿一打开门,她便往里面挤,“让一让啊帅哥,我忘了点事儿。” 周晴嫣拉过门把手,将徐宗睿挤了出去,笑嘻嘻道,“你先去你自己哪儿等一等,雅然大概还要一会儿才能好,我打完电话就和你换回来。” 犹豫了一下的徐宗睿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打个电话还要换房间,但还是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细碎的水声便穿过墙壁传入徐宗睿耳中,他身子顿时僵了僵,一时间进去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深吸了一口气,他才故作镇定地路过了浴室的门,坐到了沙发上。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徐宗睿只觉得耳边的水声越来越大,大到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神,任何细微的声响变化都能被他敏锐地察觉。 然后,他便听见水声一停,片刻之后,里面传出沈雅然的声音,“晴嫣,帮我拿一下衣服。” ……原本就有些坐立不安的徐宗睿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僵持着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觉喉间干涩非常。 “……”等了一会儿也没得到周晴嫣回复的沈雅然蹙着眉裹着浴巾,推开门不耐地道,“周晴嫣、你把衣服放哪儿了?” “…等等!” 终于反应过来的徐宗睿立马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有些不稳地解释道,“她说她有点事,马上就回来……” 听到他的声音,已经走出了两步的沈雅然整个面色都是一僵,立马退了回去甩上了门。 “砰”地一声巨响,声音大得连周晴嫣这边的房门都震了震。 周晴嫣暗道一声糟糕,完全不顾电话对面气得跳脚的周乾钵,扔了手机就往对面跑。 浴室里。 拉着自己胸前的浴巾的沈雅然觉得,她已经快被周晴嫣气得只差一场超度就可以往生了。 她看了眼满是白雾的镜面中模糊的身影,左右观察了一下,好歹是确定了自己刚才没露什么不该露的地方。 “那个…雅、雅然啊,我刚刚给我爷爷打电话呢……”外头,周晴嫣一脸忐忑地贴着浴室的门板敲了敲,“我…我发誓!我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啊雅然!” 天地可鉴!这回她真的没搞事情,她怕自己出去了之后沈雅然没空出来给她开门,又不想大晚上的和个刚认识一天不到的徐宗睿待在一块儿徒增尴尬,真的、真的就是打算打完电话就和徐宗睿换回来的! 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周晴嫣欲哭无泪地捂着脸。 穿好衣服的沈雅然推开门,面无表情地扫了万般可怜状的周晴嫣一眼,眉角很是明显地抽了两下。 周晴嫣自然也看到了,她一下扑到了沈雅然身上,抱着她嚎啕大哭,“雅然!雅然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清白的!” “我管你是不是清白的。”沈雅然掰开她,扫了眼房内,徐宗睿并不在,她才看向周晴嫣道,“我又不是你老公。” 闻言,仿佛受到重创的周晴嫣捂着胸不可置信地看她,伤心欲绝,“……你!你居然对我这般始乱终弃?!” 已经打开房门的沈雅然:“……” 正站在房门外的徐宗睿:“……” ……周晴嫣!是不是我上上辈子欠你钱没还啊?! 和徐宗睿对视上了的沈雅然猛地回头,一把拖起已经赖倒在地上的周晴嫣,就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还在假哭的周晴嫣明显被沈雅然那称得上是凶神恶煞的表情给震到了,抽抽涕涕地撅着屁股跟着对方走。 直到房门被关上,徐宗睿才僵硬着收回视线,咽下将要出口的解释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顿了顿,才缓缓走进自己的房间,渐渐合拢的房门掩去有些寞落的背影。 …… 一回到房间,沈雅然便将周晴嫣推到了床上,让她安分地坐着。 还没从沈雅然刚才那凶恶的表情中回过神来的周晴嫣犹如被拐卖的良家妇女般缩了缩身子,惊恐万分地连连摆手,“不不不雅然!刚刚我开玩笑的,我们好好说话、我真的不和女人滚床单的哦……” “…和你?”沈雅然被她气得都要笑出声来了,她将周晴嫣上下打量了一遍,鄙夷道,“那我还不如和跟块木头睡,至少它不会把我从梦里气醒。” 周晴嫣:“……” “我、我发誓!我错了雅然、我真的知道错了……”周晴嫣举起四根手指指着天花板,“我真的不敢搞事情了……” 沈雅然抚着额头坐到沙发上,才想起没和周晴嫣说起过徐宗睿的身份,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叫徐宗睿。” “啊?”周晴嫣楞了一下。 “他姓徐。”沈雅然看着她,提醒道,“…徐昭华是他姑姑。” “……啊?”这回周晴嫣是彻底愣住了,她悚然一惊,哆嗦着双唇结巴道,“……啊!就、就是之前你说过的那个徐、徐昭华?!” 沈雅然点了点头。 房中顿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她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卧槽。” ------题外话------ 叔已经预见了男主苦逼的未来。这年头不仅物价飞涨、追老婆也不容易啊~ 当然,求收藏也挺不容易的~ 小仙女们、求收藏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决赛前夕 “……卧槽。” 她还以为两人关系不错才一起来的江市,见徐宗睿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沈雅然又跟木头似的不开窍,才一心想撮合撮合。 没想到、这个徐宗睿会是那个灭绝师太徐昭华的…侄子?! ……怪不得之前她隐约觉得沈雅然有些故意疏远他。 她这是给仇家的亲戚当了回助攻啊。想到这一点的周晴嫣面色整个黑漆漆的,极其尴尬地没敢看沈雅然的表情。 周晴嫣这会儿突然觉得,对方没把她吊起来打就已经是很仁慈了。 “…我觉得还可以补救一下。”周晴嫣举起手,弱弱地道,“请、请求从宽处理……” 沈雅然眯着眼看她,淡淡道,“你少说话就是对我的补救了。” 于是,被无情地嫌弃之后倍觉委屈但又不敢再搞事情的周晴嫣只能‘嘤嘤’地假哭了两声,抱着被子睡了。 第二天一早,周晴嫣便跟着沈雅然来到了比赛场地。 等沈雅然入了赛场,她才扬了扬手中刚刚搞到的工作人员证,大摇大摆地进了后台。 直到检证结束比赛开场,还有一部分人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但均是被挡在了大门口。 沈雅然回头大致扫了眼,心下明了,估计就是先前因为没有注意到比赛住宿问题,导致临时住的酒店离这里太远的小朋友,急赶慢赶也没能掐点赶上比赛时间。 周围一圈坐在位置上的人大多也是一脸萎靡、一副没有睡好的苦大仇深模样。 这种现场赛,比的不只是实力与创造力,自我调节临场发挥的能力也非常重要。 像是这种萎靡不振的状态最是要不得的。此次周乾钵故意挑出这一茬,算是给这群涉世未深的小朋友上了生动的一课了。 今天决赛的内容丝毫不比先前的赛事隆重,不过前两场比赛下来,这里的参赛者们也都差不多习惯这个命题方的随便了。 但是。 众人看着大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题目要求,齐齐抽搐了一下。 ‘请用左手画出最细致的花卉主题人物。’ 这十六个粗体加黑的字,在大屏幕上就好像是一头盘踞在众人面前穷凶恶极的凶兽,使得底下一众参赛者们犹如乌云罩顶面色惨淡。 左手,呵呵。你怎么不说用脚呢?! 在场的绝大多数惯用的是右手,在国内的应试教育下左撇子可谓是千里无一。 但大家都知道,国内外在画界赫赫有名的几位代表性巨擘惯用的都是左手。 由于大多数人类天生都是右手力气大,所以严格意义上的左撇子是很罕见的。 左撇子常在写或画之前,脑中已想好成型的图像,他们会想办法把背不起来的零碎数据,重组成一页图画,迅速记忆。 就如同现代建筑之父布鲁利斯基,十四世纪时就能提出数字图形说明如何能盖出佛罗伦萨圆顶大教堂,从而击败了全欧洲的竞标者。 故而有人认为,这种能力解释了为何很多左撇子从事牵涉空间与艺术事务,表现尤为突出。 他们的数学、视觉透视、与空间能力较强,并且富有很好的想象力及整体把握能力,有利于往数学与建筑领域发展。 如果惯用右手的人有近亲是左撇子,那么他们的记忆力,将强过全家都惯用右手的人。俄亥俄托利多大学研究发现,有左撇子近亲的人显示较强的插曲记忆力,虽然存放数据库的语义记忆力较差,可能因为信息本身存在左脑,但事情的时间与空间背景信息存在右脑,结合两者就插曲记忆增强。 这样的人相比起左撇子来,倒是不在少数。 比如沈雅然;比如徐宗睿。 沈雅然的爷爷是天生的左撇子,虽然隔了一代,但她从小便在图案记忆上具有明显的优势。前世即使成绩再差,她也能在临考之前将考点记住十之七八。 当然,这种临时性的图案记忆会因为三个周期的记忆淡化期而褪化,如果不加以巩固,就不能长时间储存。也算是一种为期三天的伪过目不忘技能。 而徐宗睿却是比沈雅然更具这方面的特征,他虽然不惯用左手,但他的姑姑徐昭华便满足了左撇子的条件,结合各种机遇,让她早年成功名噪一时。这也是他在这方面天赋突出的一些促成因素。 不过像这样的人,也需要结合前期的培养与坚持不懈的努力、加之机运当头,方才可能一飞冲天。 看着有些急得团团转的众人,沈雅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并不怎么担心。前世她最擅长的就是人物,成名作便是一个系列的三十六星宿人物图。 虽说自己不是左撇子,用起左手来也没有右手那么顺心,但这种水平她还是游刃有余的。 故而沈雅然倒没有到了担忧的地步。 而显然,虽然比赛的题目还是这么的随便,但是好歹有了决赛的整体气氛。相比起二赛的情况来说,赛场落针可闻的紧张气氛比之先前紧绷了两倍不止。 “有没有搞错啊!还拦我?!” “……莫名其妙的规矩这么多!” 正当沈雅然刚刚提笔的时候,门口便传来一阵哄乱。 她的位置比较靠后,忽地听到这阵高音便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却没成想看到的是昨天那个被周乾钵拦在门外的女生。 那名女生后面还带着几个黑衣男人,看模样应该是保镖。混乱中隐约听到女声零星的几句话,让沈雅然不由挑了挑眉。 原以为昨天被周乾钵拦下,那女生便没什么希望参加这个比赛了,没想到昨天的二赛她是比了的,而且还是那三幅入选作品的作者之一。 已经赶到门口的事务组长一脸苦比地将混乱的人群拨开,走到蹙着双眉的余颜溪面前,客气地道,“不好意思,余小姐,这是周老定的规矩,我们也没办法。” “…你!”余颜溪娇俏的脸一皱,明显是被这人软硬不吃的话给气到了,她道,“那昨天你怎么不对我这么说!” 那还不是给余家一个面子,好歹余氏也是这一次赛事的投资方之一,这年头管事儿的也不好做。事务组长心底碎碎念,却不可能当着余颜溪的面说出来,“余小姐,你也知道我们昨天算是破规了,这可是要扣工资的,你就别为难我们了。” “破都破了,一次还是两次有区别吗?”余颜溪可不管他有什么难处,就凭她余家是这‘天下绘’的投资方这一点,他们就该对她客客气气的,她端了端姿态,“我爸爸还是很看重这次比赛的,你们慢慢考虑。” 说罢,她便由着几个保镖拦出来的空地大步进了门。 被阻截在门口的事务组长面上这才露出几丝掩饰得很好的怒意来,招了人来不知说了什么,便甩袖直接从场外转去了后台。 但余颜溪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妖艳女人拦住了去路。 ------题外话------ 大家注意了、本甜宠文第一位小白花女配正式登场了! 代表广大炮灰群演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 还有啊,下一次体测提前了,明天就要测,还被强迫买了一系列运动服…… 好忧伤啊~明天的字数或许会有些少~毕竟宛如一具尸体了嘛~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这位小姐,请出示你的参赛资格证。”刚从后台侧门偷溜到赛场上的周晴嫣掐着嗓子声调娇媚,引得小半个赛场的男女选手纷纷回首侧目。 她一边背对着沈雅然暗暗打了个手势让她别操心,一边挺着胸脯向余颜溪亮了亮自己胸前的工作证。 昨天周晴嫣赖在沈雅然那处有没有带换洗的衣物,便只能穿了那件刚买的酒红连衣裙又披了件外套才出门。 好在这会儿赛场有暖气,这般穿着也不显突兀。再加上她本身就形貌迭丽,未施粉黛也明眸皓齿唇上点朱,被一袭酒红长裙衬得愈发妩媚艳丽,裙摆下只露出一截莹白的脚踝,行走时墨色长发轻曳间顾盼生姿。 在她的衬托下,原本娇美可人的余大小姐仿佛是花开正艳的赤红牡丹下的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苍白得像个还没来得及上色的土瓷人。 众人看了眼余颜溪身上那件今年初春刚推出的CocoChanel风中百合系列的白色系风衣,又看了看周晴嫣身上那件不知是什么牌子的酒红长裙。 他们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路边摊穿出国际大牌的感觉并且还将别人的国际大牌衬托成一块白布的。 顿时,众人便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余颜溪明显也意识到了这番尴尬的局面,她面色奇差地扫了眼那工作证底下被酒红色布料包裹的一片丰满,顿时觉得有些挺不直腰板。 “参赛证。”周晴嫣又向她伸了伸手。 余颜溪这才没什么好气地掏出参赛证甩到周晴嫣手中。 “哎呀。”就在那证件将要触到周晴嫣的手心时,她忽地收手撩了把颊边的长发。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参赛证飘啊飘啊、落到地上。 然后周晴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包含着惊异以及歉意信息的美眸转向已经面色青黑的余颜溪,毫无诚意地道,“不好意思啊小姐,我一时没注意。” 这话一落,边上便传出吭哧吭哧压抑着的闷笑声。 离周晴嫣不远的沈雅然看了看她那妖娆惑人的背影,又垂眸扫了眼自己桌脚边的参赛证,顿时有些无语。 ……她不该期望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能不给她搞事情! “…你!神经病吧你!” 果不其然,下一刻余颜溪面色便愈发地难看起来,她胡乱地扫了几眼四周,尤带怒火的双眼一下子便锁定了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沈雅然,指着她桌脚边上躺着的那张参赛证道,毫不客气地道,“那个同学,还不快帮我捡一下!” “……”沈雅然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没动。 余颜溪被她那仿佛是在看白痴的目光狠狠地刺激到了,从小到大还真没有人这么直白地对她释放不屑信息,她上前两步站在沈雅然面前,指着她怒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哎哎哎!你干嘛你干嘛!”没想到余颜溪会突然针对起沈雅然来的周晴嫣立马冲上前去,挡在沈雅然面前,伸手推了余颜溪一把,想让她离沈雅然远些,“这位小姐好好说话,大家都还在认真比赛。” “你!你、竟然…!”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的余颜溪气得浑身哆嗦起来,原本杵在门口的几个保镖也见状围了过来。 这下,周围一圈参赛的小朋友一阵骚动,都有些坐立不安地小心护起自己的画板,生怕这几个丝毫不顾这里还是赛场的人闹开了殃及池鱼。 “干嘛?”周晴嫣站在沈雅然前面,正面对上那四个黑衣保镖,毫无惧色地道,“这里可是赛场,动手了的就给老娘滚出去!” “晴嫣。”后面的沈雅然站起身拉了拉周晴嫣的裙摆,压低声音提醒她,“别搞事情,你爷爷会气疯的。” “先动手的也是你!”看到两人互动的余颜溪指着周晴嫣怒笑出声,“原来你们两个认识啊,这工作证也是假的吧、拿来我看看!” 她话音未落,两个保镖便向周晴嫣走去。那强抢的架势看得周遭众人一阵惊呼。 “住…!” 已经走到桌前的徐宗睿一句话还没说口,便被噎了一下。 周围的一圈人也是一脸‘你玩儿我吧’的面部活动。 ------题外话------ 噢~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求收藏啊亲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画风突变的周大美人 因为周晴嫣已经在这一息之间轻松撂倒了一个大男人。 一手还将沈雅然护得滴水不漏的周大美人施施然放开攥在那个摔倒在地的男人肩头的手,直起腰的同时一个旋身,酒红的裙摆掀起涟漪如是水波溢萍、粼粼迭起,然而裙摆之下修长圆润的长腿却在一转一旋之间似是惊涛拍岸之势般落到另一个保镖的小腹之上! 然后,众人便又眼睁睁地看着那轻飘飘的一脚,踹翻了另一个大男人。 众人:“……” 上帝!能问一下我们活着的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那个世界吗?! 被周晴嫣护在身后的沈雅然已经坐回到位置上,她看着周晴嫣那一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不禁捂了捂自己的脸,这么多年了,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直视。 不错,与周大美人妖娆妩媚的外貌完全不相符画风的就是这一身彪悍的武艺了。 她六岁学武,学的是杂七杂八的传统国学武术,后来又不知怎么的居然还师从少林,一个女孩子打小练得都是刚正无比的拳术腿法,长大了也没见练走形。 沈雅然初中的时候曾经见过她在梅花桩上练基本功,被她那据说是退隐多年的秃驴师傅绊得事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她看了都觉肉疼。 后来在初升高的时候心血来潮去省赛上得了优胜,就不再出赛了。 但想来她就不可能把这身功夫落下。 众人都被周晴嫣这彪悍的一手震了一把,余颜溪也不例外,但她震惊归震惊,却是看到了站在沈雅然桌边的徐宗睿,一怔之后眼前顿时便是一亮。 “啊!”她低呼一声,一番整顿仪容,方才娇声道,“睿哥哥!” 这一声‘睿哥哥’顿时让沈雅然的老心肝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与回过头来的周晴嫣一个对视,各自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再看徐宗睿,虽然是面色无波镇定地承受下来,但看模样也是有些被渗到,他眉宇微蹙地淡淡道,“余小姐,我和你不熟。” “睿……” 不待余颜溪再说什么,后台方向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还带着怒火十分的洪亮声线。 “闹闹闹!闹什么闹!” 周乾钵面色不愉地一路走来步履生风,后面还跟着以事务组长为首的一大帮子工作人员,整个气势汹汹。 他站定看了眼缩在沈雅然椅子边上的周晴嫣,确定她没什么事后才调转视线看向余颜溪,花白的胡子一翘,恢复了平日里倨傲的表情,“你怎么还在这儿?我昨天不是没准你参赛吗?” “你…”没想到周乾钵居然这么不给她面子,余颜溪听到周围窃窃私语以及投注到她身上的怪异目光,顿时涨红了脸,气急道,“你以为你是谁?!” 这话一出,连沈雅然都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了。 虽说余家是‘天下绘’的投资方,但又不只是他一家投资的。企业投资大多都是为了名誉声望,平时有多亲民就有多低调,更何况这此的主办人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周乾钵这尊大佛,就算是这场比赛的最大投资方也不敢在周大师面前这样不客气地说话吧。 ……这小姑娘吃枣药丸了。 一小部分知道周乾钵身份的人心中碎碎念,都暗落落缩了缩身子,试图离余颜溪远些,免得喜怒无常的周大师臭脾气上来把他们当炮灰。 “我是谁?”周乾钵干巴巴地‘呵呵’了两声,这回是真被这小辈气到了,他面色未变地看向余颜溪,周身的气势却隐约间拔高了许多,“我是谁你不用管。” “你不是要参赛么?好啊。”他眯着眼声音淡淡,一双苍老的眼眸深处冒过精芒,“那你就好好地比吧。” 被周乾钵暗示性的余光扫到的沈雅然有些无辜地摸了摸鼻尖,向周晴嫣摊了摊手。 明显被周乾钵忽然外放的气势震得尚未反应过来的余颜溪俏脸有些发白,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也不敢再随意造次,轻哼了声便走向自己的位置。 所有人带着敬畏与猜疑的目光目送着周乾钵离开,现场微微骚动了一下才逐渐恢复平静。 紧张而迫人的决赛还在继续。 因为之前被余颜溪那么一闹,还导致了一小部分看戏的参赛者没有在指定时间完成决赛作品,均被划为未达决赛要求、直接以弃权处理。 再加上早上开场时的一删一减,原先的一千余参赛者,竟是以这般各种外在理由,残酷地锐减到了八百余人。 等到这一轮决赛结束,众人也面色有喜有忧地纷纷退出赛场。 吃过午饭走在校区小道上,难得明媚的午间,阳光洒落下来,穿过路旁的树木枝叶,落影斑驳、尤显宁静。 “那个…”走了有一阵子,实在是有些憋不住了的周晴嫣凑近沈雅然,面色有些纠结还有些尴尬地道,“雅然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爷爷他是……” 心情尚好的沈雅然斜眼看她,神色平静地直接道,“就在昨天。” 周晴嫣:“……”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不说的,我……”她皱着一张妩媚迭丽的脸,再三确认了沈雅然的表情是真的没生气,才又一改神态、坦坦荡荡地接道,“…我爷爷他真有妄想症来着没骗你!” 她掰着手指厚脸皮地为自己辩解,“其实你没问过我嘛,我也一时忘记说了。平时爷爷在京城也不常来,一回来就把我关家里,好像我一出门就会被拐卖被女干杀……” 周晴嫣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她昂首挺胸地总结道,“我这不是为了躲他来着嘛!” “……”沈雅然抬眸斜着扫了这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女人一眼,心想还是不接她的话比较明智。 深信颜值即正义的周晴嫣自我感觉良好,将责任推脱的一干二净之后倍觉轻松,脚步也愈发轻盈起来,她好奇道,“对了,之前我看见爷爷偷偷瞄你来着,眼神可猥琐了,他让你干嘛?” “……”闻言,沈雅然为猥琐的周乾钵默了一下,才道,“你爷爷想让我压一压那个姓余的女生的气焰。” 其实,与其说是打压气焰,还不如说是摧毁对方自负的心理。 ------题外话------ 周大美人和外貌完全不符的残暴武力值~ 代表残暴势力求收藏~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盛世集团 在画坛,不缺这样自负的年轻人,刚刚起步实力未济就这般刚愎自用打压同辈,若她后期凭借家族势力功成名就,那就是另一个纵横乡里的徐昭华、或者犹有过之。 这会是画坛隐在的毒瘤。 这个道理沈雅然懂得,周乾钵更是懂得。 如果这个小辈在这次教训之后收心养性,日后也就可以走得更远;但若是她毫无悔意,想必周乾钵也不是什么宽厚广博的烂好人、余颜溪以后这一路走得该艰辛许多了。 “哦…”周晴嫣似懂非懂地点头,难得赞同周乾钵的作风,“…不愧是我周家的老头子、我就喜欢玩儿阴的!” 沈雅然:“……” 好吧、随你怎么想吧。我不想再解释了…… 两人又闲逛了一阵,沈雅然才告别了方才被周乾钵一通电话吼回去的周晴嫣,独自回了酒店。 关上房间,坐在沙发上的沈雅然看了看手机里的个人简历,她两个月前用二世蔷薇的身份匿名给盛世集团的设计部门发的那份系列设计稿,想必近日就会有答复了。 没错,虽然当初她选了两家公司,但在那之前她便已经决定选择盛世集团了。 盛世集团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上市企业,业界风评一直不错。虽然盛世旗下产业众多,但核心产业还是服装业,主打中高端产品。 最关键的,就是在前世的她很清楚的知道,盛世的实力将在未来的五年内突飞猛进,直冲世界企业福布斯榜前百位! 她对服装业还是比较有兴趣的,前世闲余时间也有自学过这方面的专业,能力不能说是顶尖,却也能够称作优秀。 而今她最大的优势就是提前预知市场需求,国内流行服装的风格趋势大多比国际前沿的设计风向晚上半年左右。 所以她有足够的缓冲期参考国际高端品牌设计出国内下一个季度的流行款式。 而这一次她给两家企业无偿提供的设计稿,就是这个春季之后的夏装新款。 免费得来有潜力的设计稿,自然是白用不白用。 以上市集团的财力物力,试做几个新款并且在两个月内让工厂赶出大货基本上是不痛不痒没什么难度。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这两家公司的新款夏装已经在北方的省份上市了。 想必难免又是一场同行间的商业厮杀。 如果企业高层嗅出这股利益与危机并存的味道,那么他们就该抢先对方一步主动来联系二世蔷薇这个人了。 还没有正式与盛世接触,沈雅然自然不会做让自己掉价的事情,她既然敢无偿提供设计稿,就一定附加了条件,并且笃定了对方会让步。 更何况她还下了猛料,如果盛世不想办法留住她,她便会投身另一家企业的这股危机感的存在,便是制衡的关键。 一个上市的巨型企业也许不会对一个不知姓名没有名气的优秀设计师的自我推荐而侧目,但他们一定会因为敌对企业招揽到一个实力强劲的设计师而感到担忧。 ……殊不知沈雅然根本就没有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另外一家企业。 这场瓮中捉鳖的戏码,沈雅然心中把握不谈十成十,也有十成九。 而沈雅然所开出的条件,便是以匿名的方式在盛世挂名,做一名自由设计师,盛世无权干涉她的任何动向。 相对的,她也会保证每个月以邮寄的方式将设计手稿交给盛世,并且有义务维护盛世的利益绝不透露给第三方。 还有就是,如果盛世想表达诚意,就须盛世的高层与她直接沟通工作。 这最后一条的要求其实连沈雅然自己都觉得不是很现实,写上去完全是因为她为了避免后期奔波于远在首都的盛世与青省之间,才表现出这一副恃才傲物的模样。 二世蔷薇这个身份,她还不打算曝光。 至于盛世到底派什么人和她交接工作,沈雅然并不怎么在乎,只要进了盛世她就有机会一展拳脚,相信过不了半年,她就能让盛世真正重视于她。 ……。 首都,盛世集团总部。 就如同沈雅然所料,这次春末上市的夏装大卖,销量最为火爆的,便是之前匿名投来的那几款。 由于设计部门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投入生产,为了防止亏损,所以这几款的产量并不是很大,于是便导致了北方市场严重供不应求的局面。再加上在国内被他们一直压了一头的老对头企业宏达集团、这一回不知道是打了什么鸡血,销售量竟和他们有隐隐持平的苗头。 这一发现,让盛世的中高层领导都不由重视了起来。 坐在最前排的男人放下手中的一叠统计报告单,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声音冷硬如冰,“席总监,你来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盛世会出现断销的状况。” 会议桌旁的一圈人都缩着头当鸵鸟默不作声,一上新款就断销这种事情在盛世从来没有发生过,这对他们的市场风评有很大的影响。 饶是习惯了这个男人无时无刻外放的冷气,被点了名的席慕尧还是被冻得抖了一下,面上有些尴尬,“呃…这个,其实断销的这几款并不是我们公司的人设计的。” “嗯?”男人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道,“什么意思?” 席慕尧招来助手,取来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对方,“是匿名投递过来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闻青澜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入眼的就是二世蔷薇四个字,这份简历几乎算不上是简历,没有真实姓名,没有学历证书,没有来历成就,只有一个联系方式以及几段标注。 ------题外话------ 男二登场啦~ 代表男二的冷气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这笔账,不算亏 文件上面说明了这几份设计稿是无偿提供给盛世的,用与不用随意。但如果用了,就请考虑一下下面的提议。 一:本人应聘自由设计师一职,盛世无需干涉本人动向。 二:本人只接受通讯工具沟通工作,工资接受转账汇款。 三:本人将每月以邮寄的方式将设计手稿寄达,绝不泄漏于第三方。 四:如果同意以上三项,望盛世高层与本人直接沟通。 虽然只有四条标注,但就是给人一种狂傲到了极点的感觉。 闻青澜蹙了蹙眉,“……啧。” 感受到男人浑身不爽的气息的席慕尧苦笑了一声,“自负是吧?…我刚看到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现在现实告诉我,这个人有自负的资本。”席慕尧的面色难得严肃起来,指了指那份文件,蹙着眉道,“其实这件事一开始我就留了心,前两天才查到宏达那里也收到了这个二世蔷薇的简历和另一份设计稿。” “这一招避实击虚倍道兼行打得漂亮,我可是头一回见这么有胆魄的实力派小透明。”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无奈地道,“你是执行总监,你决定吧。” “这是请君入瓮。”沉默了一阵的闻青澜敛起的眼眸里寒光闪烁,一语道破,“他是算准了盛世不愿用运气去赌。” “那就是愿者上钩了?”席慕尧诧异道,“我怎么觉得更像有以夷制夷…的那股阴损劲儿?” “断销的事情交给销售部,给你们一个星期解决。”闻青澜翻着文件里夹带的设计稿没有抬头,眉峰却是越蹙越紧,他补充道,“还有你,席慕尧总监,带着你的设计部回去反思十个策划案。” 看着销售部长擦着冷汗向闻青澜点头哈腰的,席慕尧觉得自己有些委屈,明明都是总监,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压榨?! ……设计总监就不是领导了吗?! 等到会议结束,所有人陆续离开办公室,闻青澜这才合上手中的资料。 然后他接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按了一个键,“帮我查一下二世蔷薇这个人。” 挂下电话,闻青澜看了眼那叠躺在桌上的文件,冷色的眸底愈发地深邃无波。 沉默了许久,男人才缓缓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照着文件第一页的联系方式拨通了那个电话。 …… 接到电话的沈雅然刚刚打开电视,正坐在酒店房间里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肥皂剧。 响起铃声的那只手机是她自己提前为二世蔷薇这个身份准备的,还是让她的好姬友阮大小姐帮忙注册的假信息。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勾了勾唇角,接通了电话。 “…请问你是二世蔷薇吗?” 闻言,沈雅然便知这是盛世的电话了,她笑道,“嗯,是我。不知道贵公司考虑得怎么样了?” 对方明显顿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回答他的会是这样一个温温雅雅的女声,“……嗯,我们同意你提的条件。欢迎加入盛世。” 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沈雅然舒展眉眼,问道,“怎么称呼?” “执行总监,闻青澜。” 听着电话里传来男人自带冷气的平直声线,沈雅然头一次有些惊愕。盛世的执行总监是有权直接管理所有分部的,地位仅在董事会众股东之下。 这个闻青澜也是个风云人物,即便是在前世她也略有耳闻,未满三十的年纪就坐上了盛世总监的位置,身价更是难以估量。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的一叠手稿居然惊动了这尊大神。 “…原来是闻总监,真是幸会。”沈雅然笑了笑语气淡淡地道,“闻总监,出于某些原因,我不得不匿名应聘,相信您也不会对我的身份过于好奇吧。” “……我明白了。”那头的男人沉默了一阵,才道,“需要签署的相关资料和合同会在网络平台发给你,到时候我们再详谈,合作愉快。” 沈雅然笑道,“合作愉快。” 办公室里的闻青澜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的屏幕看了一阵,又在座机上按下了那个键,“是我。那个二世蔷薇,不用查了。”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既然确定了合作关系,在互利的基础上,闻青澜可以对这个不知姓名的女人做出让步。 她为他与盛世带来更多的利益,他不窥探她所需的神秘感。 闻青澜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这笔账,他不算亏。 …… 这笔账,她不算亏。 沈雅然勾着唇,她一点也不担心工资的问题,既然盛世同意了她的要求,那么作为自由设计师,合约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约束力。 她给他们带来的利益越大,他们就越不舍得她离开。所以,对她没有法律约束力的盛世留住她的唯一途径,便是巨额酬金。 有了盛世这边的固定工作,沈雅然便愈发有了自己成立一个工作室的念头。不论自身的位置在企业里坐到多高,那也是在为别人打工。她如果想在短时间内有大的建树,就得尽快画出拿得出手的大尺幅作品。 ------题外话------ 叔已经可以看到女主和男二将来煲电话粥谈(汇)情(报)说(工)爱(作)的正经桥段啦~ 真的很正经的。 代表电话粥求收藏~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坑谁呢?! …… 下午的安排依旧是老套路。 体育馆里已经三三两两地聚起了许多人,沈雅然坐在位置上不骄不躁静静等着开场。 经过上午一事,她自然知道今天下午这次决赛入选作品的公布不会如昨天那么平静。 本来就待在赛场后台的周晴嫣索性一早就跑到了沈雅然身边,搭着爪子非要和沈雅然挤一个椅子。 徐宗睿看过来的时候便见周晴嫣凑在沈雅然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还不时泄出几声清笑,而沈雅然则是敛眸听着,面色有着些许无奈。 沈雅然垂着眼眸,她的双眼不是很典型的眼型,间于桃花眼与丹凤眼之间,较于风骨潋滟的桃花眼、上挑的眼角多了几分凌厉,比之狭长妩媚的丹凤眼、清澈的眼瞳少了几分魅惑,然而综合在一起却又诡异得生出一股子恬静雅致的云淡风轻来。 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只算清秀的容貌也比不上周晴嫣的妖娆迭丽,但坐在周晴嫣身旁却丝毫不会如先前余颜溪那般被衬得苍白无色。 如果周晴嫣是美如烈焰的血红赤色,那沈雅然便是清雅如风的浅浅青波。 她的气质平和浅淡,而她置于桌上的一双手却是称得上惊绝艳艳一词。十指交叉的手势并不是很适合这个年龄段的女生做出来,而她却做出了十二分漫不经心的沉稳洒然来。 白皙的指尖似有月华,稀浅的光华流转于指间,在她认真执笔之时便恍若鬼斧神工的昆仑美玉般盈盈流光温玉泠露,竟美得不似人间皓腕凝霜十指青葱。 徐宗睿侧首怔怔地看着她,只觉云卷云舒间的辽阔旷远伴着温软的清风拂过他的内心深处,整个心境仿若在这混沌的一瞬间开阔了起来。 正听着周晴嫣在耳边叨叨的沈雅然自然是不知道,竟会有人在看着她发呆的档口突破心境、触碰到‘画境’的一线壁障。 按照此刻徐宗睿可怕的天赋,想必真正踏足‘画境’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这次心境上的突破虽说突然,却也不是无理可循。徐宗睿一直是一个一点即通的鬼才,先前二赛沈雅然的那副画里的‘境’他看在眼里也融在了心里,那一刻、他明白自己缺了什么,也明白他该如何走接下来的路。 他前期的基础扎实,注重精确性没有半丝懈怠,却也是因为这点,使画面多了沉重,少了该有的随心与洒脱。 这些是半辈子都在追名逐利的徐昭华无法教他的东西。 而沈雅然不同,前世的她受尽磨砺也没褪去初心,那份由心而生的随性洒脱让她年纪轻轻便踏入‘画境’一举越过画坛的一众老前辈。而这一次的重生又将她十余年苦难留下的阴郁尽数化去,便只余了这一身清风明月辽远壮阔的素雅境意。 一一咀嚼、细细体会,便是水到渠成。 …… “…哎、那小子看着这边很久了,怎么办?”周晴嫣压着声音悄悄地推了沈雅然一下。 “……”被盯了有一会儿了的沈雅然也觉得有些承受不能,扒下周晴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我怎么知道。” “嘿,没办法了吧。”难得看到沈雅然也有捉鸡的时候,周晴嫣幸灾乐祸地道,“我有办法啊、你看着吧!” “……等等。”闻言,沈雅然立马满眼防备地上下打量了她几遍,不放心地问道,“你确定你这回想出来的主意不是馊的吗?” 周晴嫣:“……” 被沈雅然一副质疑她的智商的表情深深地刺激到了的周晴嫣面色狰狞了一下,然后本就离沈雅然很近的朱红唇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贴到了沈雅然脸上、末了还觉得不够劲爆于是又舔了一下。 “……?!?!” 登时,还看着这里的徐宗睿仿佛神情都开裂了。 与此同时,一起裂开的还有沈雅然。 扶着桌子才没险些从椅子上掉下去的沈雅然下意识就是一脚、狠狠地把周晴嫣踹了下去。 “…卧槽!”倒在地上的周晴嫣捂着屁股,一下子赢得了大半个赛场的火热视线。她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一边拍着裙摆一边指责道,“雅然你怎么这么不会怜香惜玉呀~” “我颜值比他高、身材你知道的、你说我什么比不过他?”周晴嫣这样责问道。 沈雅然顿时收回了去扶她的手。她默默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深情款款情深意切真情流露地…演戏。 但周晴嫣下一句,就让沈雅然有些坐不住了。 她一双美眸秋水盈盈,婉诉愁肠,“……当初你让我去捡肥皂我都乖乖地去捡了。” 周晴嫣这么一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唰唰地往沈雅然身上瞄。众人心中‘啧啧’几声,没想到看起来温温雅雅的这位还玩这么重口的梗啊! 沈雅然眼角一抽。 捡肥皂这都是初中那时候的事了,那时候捡肥皂这词儿才火热起来。初中是住宿制的,周晴嫣与她同一间寝室,一间寝室有八个人,当时初中学习抓得紧,洗漱的时候为了赶时间,就和好姬友约着一起洗。 有一天周晴嫣特地把沐浴露藏了起来,害得沈雅然只能掏出珍藏已久的手工香皂。结果洗澡的时候被周晴嫣故意往地上一扔,还夸张地对她凹了个惊诧的表情道,“雅然!你肥皂掉了!” 当时沈雅然便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哦,那你帮我捡一下。” 于是……nozuonodie的周晴嫣便只能灰溜溜把自己弄掉的香皂捡了回来。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被她拿出来说事儿,还真的说得好像她和她有一腿似得。 沈雅然捂着脸,感觉这会是她人生中最污最惊爆眼球的八卦绯闻了。 周晴嫣心底窃笑几声,刚要再开声,便觉周围的气氛不怎么对劲。 “哦、肥皂。”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周晴嫣身后的周乾钵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肥皂这个词,对周晴嫣道,“真捡了?” 吓了一跳的周晴嫣迅速反应过来,语气肯定,“真捡了。” 周乾钵:“看光了?” 周晴嫣点点头,“看光了。” 周乾钵:“睡过了?” 周晴嫣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昨晚,“…睡过了。” “哦……”周乾钵眯着眼看向沈雅然,淡淡道,“你看着办吧。” 沈雅然:“……” 不是…你们爷孙俩一唱一和地坑谁呢?坑谁呢?! 要坑也好歹找个性别为男的吧! ------题外话------ 我们不要男主了、直接搞姬吧…… 好吧其实这真的是无比正直的甜宠文~男女主还没有正式在一起的时候,男主只能默默关心女主啦。 顺便一提、女主情商感(负)人(数)。 代表女主的情商求收藏~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可怕的天赋 这回沈雅然索性不管了,她顶着各式各样诡异的视线,对着周乾钵装傻,“周老,我看您肯定是听错了。” 而后沈雅然便拉过周晴嫣,顺便瞪了她一眼,周晴嫣缩了缩脖子,连忙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你肯定是听错了。” 原本想借机整一下让自己孙女抛下他这个孤寡老人还夜不归宿的沈雅然,没想到这个不争气的见风使舵的德行见长,周乾钵气得胡子都抖起来了,“你当我老年痴呆啊!” “可不是吗!”闻言,周晴嫣居然煞有其事地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白瓶,往周乾钵手里塞,“你可终于想起来了,这下别忘了吃药!” 周乾钵攥着手里这两瓶锌钙片,气得都快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了。 论周晴嫣能气死个人的本事、真真是两方俱损敌我不分啊。 …… 待周乾钵气呼呼地离开,参赛的小朋友们才陆陆续续到齐。 好在之前在场的人不多,不然沈雅然还真没这么厚的脸皮顶住这么多诡异的目光。 过了一阵子,昨天上台的那位主持人方才悠悠地走上台,展开了手中的文件夹,“各位于今天上午结束了我们‘天下绘’的最后决赛,而我们的评比结果,现在就在我手中的文件夹里。” “相信大家都很好奇获奖者的名字吧?”意味深长地扬了扬手中的文件,主持人笑得很是欠扁,“不过真正公布名单是在明天,今天是要保密的~大家稍安勿躁啊。” “切——” 顿时引得众人鄙夷地齐齐切了声,原本无比期待结果的紧张感一下子消失殆尽。 成功调节好气氛的主持人笑眯眯地侧身,后台方向便又抬出了几幅画来。 台上仍是四幅画一字摆开,想必今日又是有什么‘意外’了,这时主持人已经让人打开了最后一幅的幕布。 台下众人伸长脖子看去,熙熙攘攘得交头议论起来。 原因无他,因为昨天的二赛都是各用所长,自然比今天用左手画的来的好得多,在看了更好的作品之后再看此刻的这幅,的确是提不起什么惊艳的感觉。 这幅画还是油画,浅粉浅紫的大片风信子花田之中有一抹穿着雪白长裙的女人背影,午后宁静的暖风浅浅,花枝抚动白裙微扬,虽然不算精致,但整个画面感颇显风韵。 不得不说这位作者很聪明,知道自己左手的控制力不如右手,所以选择了花叶比较锦簇有规律的风信子,而且人物也是画的背影,这样一来又符合主题又不需要刻画细致的五官,算是一举两得。 微微扫了眼余颜溪那边,看到她脸上有些自得的笑容,沈雅然也抿唇笑了笑,心知这幅便是余颜溪的大作了。 虽说台上有四幅作品,但二赛的时候主持人就提到过,最后的前三名获奖者不存在并列的情况,所以名额只有三个人。 现在排在第四的余颜溪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 周乾钵这个老顽童搞起手段来也挺狠的,明明第四名没有必要上台展示,现在展了一圈,手里还攥着获奖名单不公布,捧高余颜溪一晚上、明天再来当头一棒。 收回目光的沈雅然为余颜溪默哀了一把。 至于前三名么……沈雅然勾起唇角,如果不出意外,以周乾钵的性子怕是真的会那么做吧。 “……雅然你怎么笑得这么邪恶?”搬了个椅子坐在沈雅然边上的周晴嫣抱了抱双臂,低低吐槽道。 笑了一半的沈雅然把嘴角的笑意自然无比地再提了几度,朝周晴嫣灿烂一笑,弯着眼眸幽幽道,“我笑一笑都不行吗?” “接下来可有好戏。”她示意周晴嫣认真看台上,“你爷爷的‘阴招’。” 听沈雅然这么一说,无所事事几乎要长草的周晴嫣立马目光炯炯地往台上盯。 这时第三幅画的幕布也已经被打开。 沈雅然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徐宗睿的画。 虽说是花卉人物主题,但没有规定是不是可以只画人物的一部分,所以徐宗睿此举无疑是极其大胆的。 画面中,深蓝的冷色调里绽开的是各种角度姿态的七朵蓝玫瑰,中间生机勃勃的花瓣沾着水露熠熠生辉、但周边的几朵却已经带上了枯黄,整束花虚实关系处理得极为妥当,而拿着那束玫瑰的只是一只女人的手,那只手极为漂亮,手势轻松随意,但画面的冰冷不由让人联想。 ——那该是一个妖艳而无情的女人。 蓝色妖姬的花语是——独一无二。 七朵蓝玫瑰的寓意,是埋藏于心底的爱情。那么连起来便是:你是我埋藏于心底独一无二的爱人。 暗恋该是一直带着青涩酸甜沉甸甸的感觉,那么这只毫无紧绷感的手便该是收花的人了。众人心中默默补充了一句。 ——那该是一个纵横情场、玩弄世人、妖艳无情的女人。 这幅画虽然不如之前二赛的时候的那副精细,却无疑在意境上更上了一层楼。沈雅然这么想着,又不由感叹了一声徐宗睿的天赋可怕。 ------题外话------ 哦~那只手是谁的呢?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代表枯萎的蓝色妖姬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实力碾压 玫瑰是属于蔷薇科的花卉,沈雅然谈不上喜欢,但她这次也有画玫瑰。 没错,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答应了赵子瑜要碾压他。不只是因为徐家的关系,在经过了之前那一次浴室遭遇梗,沈雅然现在就恨不得徐宗睿对她敬而远之。 只有相同的主题被放在一起,期中差距便可一目了然。沈雅然打的便是让他知难而退的心思。 最后的两幅画是一并被掀开幕布的。 这一掀开,台下便传出一阵嘶嘶的吸气声。 两幅画虽然风格迥异,但都是水彩画。 第二幅画中,是以赤红为底的华美楼道背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正从楼梯左侧单手扶着扶手缓步而上,然后在画面定格的时候悠悠回首,露出她绝美的侧脸。 纯黑的一字肩礼服妥帖地穿在女人的身上,墨发高高盘起毫无修饰,暴露出她白皙的锁骨肩头、修长颈项。墨色的裙摆从腰间泄下直至脚踝而后铺在一阶阶楼梯上,颜色渐浅,取而代之的是长长裙摆上盛开的大片大片黑色玫瑰。 那是极为壮观的一片黑色花海、明明是女人裙摆之上的花纹,却细致得好似真实地盛开绽放一般,融合着背景与地上的赤色纹理,愈发显得凄美绝艳、几乎美得诡异。 是的、的确是诡异。 女人半侧的面颊称得上容颜绝世,但她的面上没有半丝笑意,殷红的唇瓣抿出一抹冷漠的弧度。裙摆作为最突出的部分占据了画面很大的面积,女人的脸几乎只有整幅画的几十分之一,但众人就是在那张没有表情的面上看出了一种‘尔等皆为蝼蚁’的俯视感。 仿佛得她这浅浅一回首,就已经是对所有人的恩赐。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连玩弄真心都不屑一路踩着玻璃心上位的恶魔!众人捂着心口悚然地想着,可就是忍不住想再多看这个女人几眼。 但当所有人看到第一幅画时,便感觉方才所有的冰冷裂痕都被瞬间治愈。 那画中只有一只半侧着的眼睛。 长长的眼睫带着惊艳的弧度微微翘起,而眼睫下是天空般的蔚蓝中泛着明艳色彩的瞳孔,细致的瞳纹、附在其上如水般细腻的瞳膜、清澈的瞳孔深处倒印出的是一大片清晰可见的紫色薰衣草田。 细致自然得完全不像是用左手画出来的画。 如果上一幅是纯黑的恶魔,那么这一幅,就该是天使的瞳孔。 光是这一只眼,就仿佛囊括了整片天空大地,清风、花海、蓝天、蝶鸟、晨曦、闲云,好似没有什么细节是它抓不到的,它清澈得就像是沉静的湖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没有阴暗、没有污秽、没有一切负面,让人无端地感受到安然与向往。 这份安逸适然的温柔治愈让所有人一时之间都难以挪开目光。 “……雅、雅然啊。” 周晴嫣咽了下口水,悄悄对沈雅然问道,“是我的错觉吗……这两幅怎么看起来都像是你画的?” 沈雅然诧异地回头看了眼周晴嫣,这次她有故意用了两种不同的画法,没想到周晴嫣还能看出些名堂来,她悄不可见地颔首,“不是错觉,我交了两幅。” “……我就知道。还有你那是什么表情?”周晴嫣吐了一口气,低声道,“好歹咱也一起厮混这么多年了,你什么画风我还不知道啊。” “不过……”她抚着高耸的胸脯给自己顺了顺气,像是看变态一样看着沈雅然感慨道,“上午比赛的时候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别人还有没画完被取消资格的呢、你居然还闲得画了第二幅幅?……真不是人。” 不是人的沈雅然沉默了一下,然后朝周晴嫣道,“之前也被人这么说过,我就不瞒你了。其实,我就是哥斯拉。” 周晴嫣:“……” …… 下午的公布会一结束,周晴嫣便被怕她又彻夜不归的周乾钵母鸡赶小鸡似得拎了回去。 回到酒店,站在电梯里的沈雅然刚等到电梯的门打开,便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轻倚在房门对面的墙边。 沈雅然先是一诧,便自径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房前拿出了房卡。 “……沈…雅然。” 在见到沈雅然的时候就站直了身子的徐宗睿赶在她推门之前犹豫着开口到,“…我有话想对你说。” “……”已经把手搭在扶手上了的沈雅然心中叹了口气,回过身看向他,“什么事?” 闻言,本就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的徐宗睿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晦涩的神色在酒店暖色暗弱的灯光下沉淀出几分沉浮与雾霭。 但看他此刻的态度就是没想疏远她的模样让沈雅然觉得有些头疼。她无奈地道,“如果是昨天那件事就不用说了。” 这种事情不论是看的那个还是被看的那个、或者其实是没看到,多说了也只会越描越黑徒增尴尬。 听她这么说,徐宗睿神情明显顿了一下,他清隽的眉峰微微蹙起,道,“…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讨厌我什么?” ……讨厌他什么? 沈雅然也蹙起眉眼,她不讨厌他,只是想提前与他划清界限,但她也不可能把徐昭华还有徐家的事搬到台面上来说。 她抿了抿唇,缓缓道,“你想多了。” 说罢,沈雅然便想推门进去。 然而下一刻,她便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臂,这使得她眉眼蹙得愈发紧,“你还有什么事?” 还拉着她的徐宗睿也是一怔,似是没想到自己会下意识地伸手拦她,但只是一瞬间便沉静下来,索性没有放手,“我没有想多。从昨晚开始你就在故意躲着我……我们就不能是朋友吗?” “……” 沈雅然沉默着垂了垂眼眸,敛住眼底的波澜。她知道这对徐宗睿来说并不公平,但前世的她与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情,她又何必节外生枝。 她不想交一个日后随时会撕破脸的朋友。沈雅然看了眼徐宗睿紧绷的面色,那双墨色的眼里没有利欲熏心也没有同龄人的高傲自得。 如果只谈个人,徐宗睿会是一个可以交付真心的好友。 但她不得不选择观望的姿态。 “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沈雅然抬眼看他,淡淡道,“将来也许会是朋友吧。” 她顿了一下,才提醒道,“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紧绷的面色已经缓和了些许的徐宗睿这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立马放开了还抓着沈雅然手臂的手,错开视线面上微热,“…对不起,我一时情急。” ------题外话------ 徐宗睿:“…对不起,我一时情急。” 周晴嫣:“哦~你一时性急啊~” 皇叔:“喔喔~想不到你是这样的男主~咳、插播求收藏~” 沈雅然:“……”全都溜溜地给我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随便的颁奖仪式 …… 竖日,便是‘天下绘’的最后一天。也是正式的颁奖仪式。 还剩下的八百余人聚集在重新布置好的体育馆中,经过这两天的比赛,大家都已经像难兄难弟般凑在了一起。 除了二赛上榜的那其中一位哥们儿是这八百余人里的其中一位,余颜溪这个炮灰不算,接下来就差不多被沈雅然和徐宗睿两个人包了场。 直到姗姗来迟的主持人站在高台上的麦克风前试了试音,众人才缓缓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好了,今天、是我们‘天下绘’最后的一天,过了今天上午的这个颁奖仪式大家就只能回学校上课了。”依旧是一副欠揍模样的主持人笑眯眯地将手中文件夹往演讲台上一放,慢悠悠道,“在公布结果前,先让我们来看看初赛第一名的作品吧。” “噫——” 被晾了好几次的众人毫不客气地发出嫌弃的声音。 “套路、都是套路!” “这位帅主持走得是欠扁路线吸粉的吗?” “帅主持您拿着这个小本本装了两天的比了,拖这个环节居然能拖得这么有节奏感……” “……赛场主持我只服你!” 伴随着稀稀拉拉的吐槽声,以及还有豪放的妹子喊起了‘主持猴帅、给你比心、让我揍你!’的口号中,高台上的大屏幕已经放出来一段自带音效的视频。 视频一开场,是一张占满屏幕的白纸,而后一点墨色在上面逐渐晕开,渐渐地、纸面上滴落凝聚的墨色越来越多,却没有立即干透,这时的画面里也终于出现了一只白皙的素手。 那只手执着笔,笔尖色彩落下随着韵律在先前那片墨色上轻轻触去,荡开阵阵涟漪,仅仅只是几分钟,便合着墨滴勾勒出一幅水墨风的山水画来。 而后镜头便是一转,整个画面便竖直起来,众人才看清原来先前并不是一张纸,而是几张纸以不同的位置和角度重叠而来,位置的变化使得原先那副山水画立即分崩离析,却又奇迹般地凝聚成一幅幅的仕女图。 大幅的泼墨为衫、细致的勾勒为面,各有姿态的仕女或坐或卧、有者执宫灯、有者挑轻纱。 没等他们有时间感慨,便见那只执着笔的手已经拿起了一碟浅墨、尽数泼到了那几张纸上,墨水飞溅间,被镜头很细致地拍摄下来,似梦似醒间的画面,顿时引起了在场一些人的低呼。 只是画面上的一切没有如他们想象的那般被墨水毁去。 水色淋淋随纸流淌而下、与浅浅墨色相融的底色让原先的仕女图愈发明艳起来,比之先前更加浓艳的色彩让整个镜头都扎眼起来。 紧接着,那镜头又是一转,恢复到了刚开始的位置。大屏幕中的线条缓缓重合、相接、毫无偏差地恢复到那副因为墨色而愈加波澜壮阔如处迷雾间的高山流水山水图。 最后的左上角提下了一行精炼的行书: 梦里江山尤未碎,醒时美人可曾随。 江山美人可否兼得这个题材,破碎的山水为提醒现实残酷的‘醒’;各态的仕女为诉说纸醉金迷的‘梦’,竟是同时符合了要求中的两个主题。 台下已经一片鸦雀无声。 虽说初赛也是不限作品形式,但他们都没能想到还可以交视频来参赛的。 ……不过他们就算交了也会被这变态的绘画过程秒杀的吧。 “咳咳…”已经事先看了好几遍的主持人咳嗽两声,召回众人离体的魂魄,淡定从容地展开拿在手里的文件夹,“好了。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前三名到底花落谁家吧。” “‘天下绘’决赛、第三名……”他拖了个长调,才在众人翘首以盼下念道,“…青省云市一中,徐宗睿。请上台接受颁奖!” 主持人扬了扬手,台下便给面子地响起一片掌声。坐在赛场靠后的徐宗睿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面色无波地走向高台。 这几分宠辱不惊的态度,倒是赢得了台上连续两天没吃好午饭的一溜评委暗暗点头。 先前他们还听说过周大师是画坛出了名的淡泊名利以及不讲道理,有了这两天的切身体会之后,虽然觉得和鼎鼎大名的周乾钵大师共事尤有荣焉……但如果可以的话这种好事还是少来几次吧…… ……他们这几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还打算多活几年呢! “决赛、第二名……青省云市三中,沈雅然。请这位同学也上来接受颁奖!” 沈雅然扫了眼那边神色逐渐僵硬的余颜溪,抿唇压下唇角的弧度,便也起身走到了台上。不知过会儿第一名的名字念出来、余颜溪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她一站到徐宗睿身旁,就见主持人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然后摊着文件夹颇有些戏虐地开声道,“咦?这位同学、你们学校有没有和你同名的同学来参加比赛呀?” 沈雅然回视了他一眼,也抿起一丝淡笑,配合着道,“哦?应该没有吧。” “噢~没有啊~”主持人笑着回过头,扫视了台下一周才道,“我们‘天下绘’第一名获得者,可是连周大师都赞不绝口的鬼才啊~” 他这么说着,目光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下面的余颜溪身上停了停,顿时让她重振旗鼓起来。 有时候自负心理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成功地遮蔽了一切比自身出众的事物的光彩,让自己永远处在自我第一的宝座上。 余颜溪整张脸都明媚起来,自得地想着自己便该是这第一名了。 “咳!……‘天下绘’决赛、第一名的获得者、就是……”这边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才缓缓照着名单念出声来,“…青省云市三中,沈雅然。恭喜这位同学!” “……” “……?!” 全场在主持人一个人的掌声中久久无法会神的众人目瞪口呆。 WTF?! …帅主持你读串行了吧?为毛第一名和第二名一毛一样啊? ------题外话------ 皇叔:“请问您对自己霸占了前两名奖项这件事,有什么深刻的想法吗?” 沈雅然:“我也不想的。我是被动的,我也很无辜啊。” 周晴嫣:“…雅然你这样好欠揍哦~” 被挤到第三的男主:“……”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回程与起步 而后主持人便难得好心地为大家解疑,将昨天下午的那两幅水彩画在大屏幕上放了出来,道,“这两幅作品呢、其实都是这位沈同学的大作。咱们比赛只是规定了时间,没有规定可以交几幅嘛~” 他笑眯眯地道,“而且‘天下绘’奖项不重叠,要是大家交两幅,就可以抵两个奖项名额了呢~” 这欠扁的语调顿时引得底下一阵磨牙嚯嚯,虽然大部分人光是完成一幅都有些时间紧张,但还是忍不住捶胸顿足了一番。 终是憋不住了的余颜溪蹭的一下站起了身,斥道,“你们有没……!” 还没有说完,她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鹅、一下子没了声音,一连面色愤怒的表情也凝固下来,看着极为滑稽。 然而周遭的人此时却分不出震惊的心神看她的笑话。 因为在主持人紧凑的一声,“有请周大师上台颁奖!”后,他们便看到两天前那位检票老爷爷脚下虎虎生威地蹦上了台。 众人便觉千言万语凝道嘴边,临了、却只出口了一句。 “……我…艹……!” ……原来武侠剧里深藏不露的大师都是扫地老爷爷的套路都是有参考的啊?! 而余颜溪知晓了之前与自己呛声的那个老头便是周乾钵了之后,整面色都青白了下来,一时间根本做不出反应。 “此次‘天下绘’是人才英豪齐聚,在场的各位是决赛之后留下的参赛者,‘天下绘’会以各位的综合评分给各位颁发不同的参赛入选证书。”接着主持人这般说道,台下的工作人员便已经开始核对名单,开始派发起入选证书来。 颁完奖杯和证书之后个别合了影、又拍了几张大合照之后,此次‘天下绘’的赛事算是真正地告一段落。 告别周晴嫣,并且已经坐在动车返回云市的沈雅然并不知道,被忽略了个彻底的余颜溪一回余家,便将手上的入选证书摔在了地上。 偌大的房间里只听得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三中、沈雅然!” …… 回到云市,沈雅然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划工作室的事情。 用了一周的时间,沈雅然仔细删选了云市正在出租的几处面积较大的空房。最后将自己的工作室定在了离三中不远的一处空仓库中。 三中的位置其实是处在云市中心地段的,这几年来因为学校周边有处受国家保护的清末官员墓的关系,没有及时开发商业街,所以房价也还不高。 但沈雅然知道,再过几年,三中的周围将成为云市的经济重点发展区。到那时,这一圈的地价便会一路暴涨。 沈雅然有心提前盘下这块潜力无限的地皮,但这会儿的确是有些资金不足。 好在离正式开发还有些时间。 已经与仓库的房主谈好租价的沈雅然拿着自己偷偷办的信用卡,看了眼手机短信里显示的余额,重生以来首次深刻体会到了穷成狗的感觉。 安置好仓库,购买了绘画用的工具,还有一些必要的桌椅画柜以及电子设施需要安置,等全部解决,她之前寒假里攒的私房钱便几乎已经清零了。 好在她交了一年的租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这方面的开支了。 原本的仓库高度比一般的房屋要高许多,面积也极大,足有两百平米。半月后,已经焕然一新的工作室中,其中一半都被沈雅然安置了足有三米高的画柜、用以后期保存画作。 而另一半区域,原木的宽长桌椅是绘画区的主调,角落电子设备也一应俱全,沈雅然平日画水彩习惯坐在桌前不常用画架,但边上还是放置了几个不同大小的木架、用来画水彩以外的作品。 绘画区与接待室仅仅只是隔了一道木质镂空屏风,在接待室中,可以清楚直观地看到整个工作室的全局。沈雅然原本就不怎么打算接待别人,所以这开放式的接待区只是她自己用来休息的区域。 画家这个职业的工作时间本就不稳定,一来灵感熬夜通宵都是家常便饭。沈雅然自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在这里过夜的准备。 倒是家里和学校的现状让她有些麻爪,一来是作为通校生的她每天都要回家,课余时间根本来不得这里。二来是苦于还剩为期两个月的高考复习,上课期间那就更来不得工作室了。 虽然时间比较紧,但她只能尽量挤一挤、赶在地价上涨前赶出几幅作品,筹到资金。 …… “……” “……” 对视良久,萧翼默默在自己的请假条上添上了沈雅然的名字,一本正经的正太脸上难得浮上几分不爽,“你最近似乎越来越喜欢蹭我的假条了。” “谁让你是宣传委员兼生活委员,全班就你假条多。”沈雅然无奈地摊了摊手,她这段日子蹭着假条已经完成两幅作品了,等凑齐四幅画、她就可以将这一系列画作托人拍卖。 她朝萧翼商量道,“今天礼拜五,下午一共才两节课,我想……” “又想让我帮你挡?” 萧翼面上的不爽又浓了几分,拽过沈雅然手里的假条,威胁道,“最后一次!以后自己去和班主任解释,不然友尽。” “好好好、一定一定。”沈雅然笑着应道。她不由想到,也不知这‘最后一次’到底是萧翼说的第几遍最后一次了,他们两人即将友尽了两年余还没成功友尽,这拉锯战可能要打一辈子。 与萧翼分开后,沈雅然便直径去了工作室,一待就是一下午。待沈雅然成功为第三幅画收尾之后,外边的天色已经近暗。 锁上工作室的门,沈雅然沿路买了两份盖饭,独自转入工作室旁边的一条荒废着的小巷子里。 虽然还没有到下午六点,但夕阳的余辉早已敛去,幽深青暗的偏僻小巷鲜有人迹,周围只听得见她脚步远远的回声。 直到走到巷尾的一处只余水泥墙的毛坯建筑后面的废墟旁,沈雅然才停下脚步,试探着出声。 “……花花?” ------题外话------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在黑灯瞎火的偏僻小巷最适合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了! 最后:主角卒,全剧终。 ……说好的甜宠!甜!宠! 好吧,其实是男三要出现了~求收藏~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挟持与大麻烦 “……花花?” 没过一阵,一旁的瓦砾堆深处便窸窸窣窣地钻出一只满身灰污的瘦小黑影。 沈雅然蹲下身子摸了摸正可怜兮兮地扒着她的腿的小狗污黑的小脑袋,无奈道,“前天不是刚给你洗干净么,怎么才两天就又这样了?” 她打开手中拎着的其中一份盖饭放在地上,低眸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模样,面上看不清神色。 这只小狗是她前几天在工作室朝着这条荒废小巷的侧门口发现的,遗弃幼犬这种事对人来说是很平常的一件事,但她就是不想看着它在自己眼前咽气。 这个年份云市还没有正式的流浪动物收容所,有的也只是私家的宠物医院或商店,前几年还发生过私下贩卖生杀狗肉的恶劣事件,沈雅然最后也没将这小家伙送出去。 家里人对猫犬毛发过敏,她不能贸然带回去养,工作室这边却也不是每天都能来,所以便只能这样将它安置在这里,以便她不能来的时候它可以自己出去找吃食。 前天她还订了几大袋狗粮,最近大概就能到货了,到时候一起放到工作室里,便把它接进去住。 沈雅然心中如此打算着,正在她脚前低着脑袋吃饭的花花忽地抬起头盯向她身后、猛地弓起了身子,脏污的毛发炸开的同时瘦小的身体瞬间被强烈的敌意所充斥! 沈雅然一惊,下意识地立刻起身回头,却不料先被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抵住了太阳穴,只是一瞬,她的双手也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轻描淡写地牢牢制住。 见沈雅然被制住、这时的花花已经炸毛地狂吠起来,虽说年纪尚小,但嗓门倒是极大、加之叫声不断,在这窄小空旷的小巷中极为招耳。 所有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沈雅然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背后一手擎着自己的那个男人不耐的冷哼声,下一刻,原本抵在沈雅然脑侧的枪口便对准了地上的花花。 “——等等!”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沈雅然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便已经低喝出声,连她自己也都怔了一霎,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目光紧盯着那把已经在她面前露出全貌的漆黑手枪,冷静地道,“不要开枪、你没装消音器。” 闻言,身后那个男人并没有出声,但也没有开枪。 活了两辈子,沈雅然虽然周遭社会污秽甚多,但却从未触黑、也从未见过枪械。但光是看那枪支泛着金属冷芒的模样、她便知那是真家伙。 她沉了沉几乎要从喉咙里冒出来的那口冷气,轻声道,“…你可以先放开我,这样它就不会叫了。这里周围人少,我逃不了。” 这时,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相貌神色的男人才正眼打量起沈雅然来,今天沈雅然是从学校借着假条溜出来的,现在还套着三中的校服外套,模样很是青涩。然而从一开始被制住直到此刻、她面上的表情却是镇定非常。 沈雅然面色平静地静静等了一阵,心中却好似被巨石来回碾了几回、心跳纷乱震荡不止。 但下一刻,她便觉双手手腕一松。 ——她赌对了、那个男人放开她了! 这是沈雅然脑中闪过的第一句话,但她并没有因此松下心神。她迅速蹲下身子将还在狂吠不止满身脏污的花花抱在了怀里,低声道,“花花别叫、我没事,别叫……” 只是捂了半刻,探着脑袋的花花便果真不叫了。 一直低着头的沈雅然全程背对着那个男人,她没打算看他长什么样子、也不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对方掏出枪的那一刻,她便已经将他划入了大麻烦这一栏黑名单。 只要她不知道他到底是谁、长相如何,这个人放过她的可能性便越大。 正当沈雅然思量再三,打算再次与之协商的时候,那个从一出场便没说过一句话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巷口那间仓库,是你的?” 他的声音偏向沙哑,虽然语调冷漠却低沉得极其性感,如果不是此情此景,估计能将万千少女心炸的一酥。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心知不好的沈雅然微微一咬唇,只能答道,“是。” 果不其然,她一说是,那男人便也惜字如金地用枪指了指她,示意她带他进去,“相信你是聪明人。” “……” 沈雅然还能再说什么,她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不过好歹确定了对方暂时不会一声不响地干掉她。 她抱着花花,打开了工作室的侧门,一进门,男人便先一步反手将门关上,他道,“你也得留下。” 工作室的灯被打开,整个视野也明亮清晰起来。沈雅然抿着唇道,“……我得回家,不然家里人会来找我的。” 男人只是扫了她的外套口袋一眼:“打电话。跟他们说。” “……”沈雅然明智地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她身上有手机的,她摸出手机给沈谦打通了电话。 “…喂?爸爸…我今天去晴嫣家里复习了,和她说好了在她家过夜的……嗯、我知道了,明天中午之前我就回家。” 待挂断电话,沈雅然便听见已经坐到沙发上的男人一声低讽,“小小年纪撒起谎来倒是熟稔。” 沈雅然这才蹙起眉抬眼朝他看去,心想这祸事都已经揽上身了、还管他麻烦到底大不大,但这一看、倒是将她看愣了。 斜靠在沙发上的男人一身玄色唐装长衫,他相貌刚毅俊美如雕似铸、身材倾长,现在的人很少有这么穿且还能穿出一身韵味霸气来的。 但让沈雅然愣神的却不是这个男人的长相,而是对方从左肩一直蔓延到胸膛及小腹上的大片深色的血迹。 玄黑的衣料渗上血色也只是颜色稍稍深些而已,但这大面积的出血量的确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若不是之前沈雅然紧张得心神起伏不定,一早便能嗅出这浓浓的血腥味。 ------题外话------ 哦~男三出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谢谢配合 沈雅然仔细看了看男人丝毫不显虚弱的面色,有些迟疑地退了半步。心疑这人身上的不会是别人的血吧? 而将她这细微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的男人只是眸色微深,便不再管她反而闭上了双眼。 隔了有一阵子,一片寂静之中,听到声响的男人猛地睁开了双眸,条件反射般举起了枪,眼底摄人的阴森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已经将半月前临时备下的急救箱放在茶几上的沈雅然退了好几步,直到觉得离对方够远了才道,“你处理伤口吧,要是你在我这儿出事,我想我以后的麻烦会更多。” 男人明显一愣,微微一顿才放下手中的枪。 又是一阵沉寂,过了许久,男人才缓缓开声道,“你过来。” 还抱着花花的沈雅然犹豫了一下,慢慢挪着步子走到沙发边上,尽量与他保持安全距离。 “帮忙。”不屑在意她的谨慎与防备的男人指了指急救箱,冷漠的目光在转向沈雅然怀里那只乌漆抹黑的小狗时露出嫌弃的神色,“把狗放下。” “……”沈雅然实在是没有和这个人好好说话的动力,她依言将怀里的花花放下,便上前打开了急救箱,想了想才从里面拿出了外伤药和纱布。 待她回头,却见那个男人仍坐在沙发上不动如松。沈雅然举了一下手中纱布,“…你喜欢绑在衣服外面?” 这话成功让男人冷漠的双眸微微一眯,摄人的视线如是刀斧割据般扫过沈雅然,竟是破天荒地勾了下唇角,眼神犀利,“那就你帮我脱。” 沈雅然:“……” 自认脸皮很厚的沈雅然只能压下尴尬暗道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一边伸手去解对方衣领上的盘扣。 等到将外衫解开,露出里面已经看不出雪白底色的内衫,沈雅然便知对方身上这伤恐怕比她先前预计的还要严重许多。 但到真正看到伤口的时候,饶是沈雅然早有准备,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白皙的精壮紧实的上身左肩与左边腰侧共有三处伤口,呈规则圆形的狰狞伤口外层皮肉外翻一片血肉模糊、一看就是枪伤之后强行取出嵌在肉中的子弹留下的创口。 这么严重的伤,怪不得自他坐下了便没怎么动过。 伤口已经止住了血,看得出来已经简单处理过。 这会儿沈雅然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对方一眼,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上穿了三个洞、放血放了这么多,居然还能面不改色活蹦乱跳地拿枪指着她威胁到现在。 ……她看了眼自己拿着纱布的手,白皙如玉纤细修长、典型的手无缚鸡之力。 于是重新预估现存武力值失败的沈雅然选择继续沉默。 对于一个美术生出身并且渡过了十余年工作期的资深画家,她在大学时代就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面对各种各样或美或丑的男女果体,然后八风不动地拿着画板写生。 现在只是露个上半身,虽然情况有些诡异,但她忍一忍还是能够维持淡定的面部表情的。简单地上了药,沈雅然没什么包扎大型伤口的经验,但总算是规整匀称。 “这是消炎药。”收拾好箱子的沈雅然将药片推到对方面前,“我不会天天都在这里的,要是伤口发炎引起高烧没人管你。” 已经重新穿好外衫的男人看了眼面前茶几上的药片,看向沈雅然时眸色晦暗,“谁说我会让你离开这里?” “…我好歹也算帮了你一次吧。”沈雅然拎着急救箱站起身,“不用你还我人情,这里借你养伤,等你好了就离开,从此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岂不是很好。” 见对方沉默不语,沈雅然便当对方是默认了,“介意我叫外卖吗?” 从刚才到现在,又是被抢指又是被擒拿,还被威胁着贡献出了自己的工作室,害得她到现在一口晚饭都没吃到。 …… 待解决完晚饭之后,沈雅然找出了接待室矮柜里她放好的被毯,思量再三,将被子给了那尊大佛,自己留下了毛毯。 大佛供在接待室的沙发床上,沈雅然则是抱着花花坐在画柜边上的软椅上,盘腿裹着毯子坐着闭目养神。 至于睡觉? 别开玩笑了,这里还有一个手持国家管制凶器疑似黑社会并且喜怒不定的男人与她共处一室、她怎么可能能够安心地躺平睡?! 在表面的平静中度过了这个不眠之夜,第二日凌晨,沈雅然便扫了眼远处沙发上还闭着双眼的男人,起身悄悄地抱着花花出了门。 她可不敢把花花留在这里和这个危险的男人待在一起,昨晚好不容易保住它的小命,免得她一走就开嗓子叫唤、要是惹得那男人一个不爽,就该一命呜呼了。 侧门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还是坐在沙发上维持着昨晚姿势的男人原本闭着的双眼便缓缓睁开,眼中一片清明、无一分刚刚醒来的人该有的神色。 他侧眸扫了眼身旁的一叠浅蓝色的被子,沉默间眼底雾霭重重辨不清神色。 沈雅然只是出去了半个小时,便手里提着几个纸袋折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只白底黑斑毛茸茸的小狗。 她见对方已经醒了,便弯腰将已经洗干净了的花花抱了起来,把手中的袋子放到茶几上道,“这个是我在附近的小商场里买的、你先凑合穿。” 而后又从另一个纸袋里掏出几个小包装一一摆开,“这个热的是早饭、其他的大概可以吃一两天。明天我会再过来。” “浴室在那里。”沈雅然指了指画柜墙边的一扇门,“不过你的伤口不可以碰水,你自己看着办。” 男人坐在沙发上,微微眯起的双眼直直地看着沈雅然,没有说话。 见状,沈雅然不得不开口道,“…我就一个请求。”她摸了摸怀里花花的小脑袋,“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照顾……呃、算了,你只要别理它就行,我已经给它留吃的了。”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 “…谢谢配合。” ------题外话------ 日常求收藏~ 最近看的装比开挂龙傲天系列番剧真的让人身心愉悦啊!第一次看到这么理所应当的装比!无比自然毫不尴尬! 向龙傲天势力献上膝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没,我就想想 沈雅然将花花安置好,便回身对已经换好衣服的男人道,“你把那几件衣服给我。” 穿着她随意拎的廉价黑色衬衫长裤的男人依旧稳健修长气势迫人,“做什么?” 拿过满是血迹的长衫,沈雅然从校服口袋里掏出刚买的打火机,在对方面前扬了扬,淡淡道,“毁尸灭迹。” 男人眼底的神色微深,看着找了个容器点火的沈雅然,抿着唇角沉默不语。 自从昨晚沈雅然帮着对方解扣子,就发现这衣料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穿得起的,这种全天丝的绸锦面料在现在的这个年份还没正式引入国内,不管这个男人是做什么的,想必身份一定极高,再加上又是持枪还有多处枪伤,最有可能的便是黑帮火拼或者是遭受追杀。 这染血的衣服款型这么扎眼,绝对不能留下、更是不能往外面丢的。 将这些事都解决,沈雅然这才离开了工作室。 坐在缓缓使动的公交车最后排,沈雅然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之上已经有一圈淡淡的青紫浮现,好在现在的气温不高,还能用长袖遮掩一下。 沈雅然按了按还有些酸疼的太阳穴,昨晚一晚上没睡,她得回家补个安心的觉,不然准得神经衰弱。 …… 直到下午四点多,还在自己房间补觉的沈雅然是被阮锦宜的一通电话吵醒的。 她闭着眼迷迷瞪瞪地摸过手机接起电话,“……喂?” “然然呦~你猜我偷听到什么大新闻了?” 阮锦宜拉着长调极为兴奋地在电话里嚷嚷道。作为沈雅然的好姬友之一的阮大小姐其实是在初中时与她、周晴嫣是同班同学,相识五年余、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沈雅然缓了一下思绪才略微清晰了一些,她在床上躺平了问道,“你又去你爸书房偷听?” “这个不重要!”阮大小姐故作神秘地沉吟了一阵,压低声调道,“前天晚上我们市里好像有枪战,不过消息已经被政府压下去了,连我爸也才刚知道。” “云市这地方,顶多也就几窝流氓地痞街头混混、这大阵仗肯定不是简单的来头。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商界。”阮锦宜分析地头头是道,末了还感叹了一声,“哇…想不到今年还有这么刺激的事儿,我还以为只有高考是大事呢~” “哦对了,然然你最近晚上注意些,别往那个工作室跑了,边上还有个坟呢、怪渗人的。” “……” 沈雅然默默从床上坐起身,很想对阮锦宜说前天那场枪战的主人公很有可能已经与她遇上了,而且还占用了她的工作室。她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是清朝封疆大吏正二品官员的墓室。” “…那还不是坟嘛。”阮锦宜无语地吱了声,“好了好了不跟你聊了,我爸说要带我去什么宴、可糟心了……你注意些啊,人家枪战才过了一天多、这会儿正不太平。” 挂了电话,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沈雅然只能起床在家里吃过晚饭,而后找了个借口出门准备今晚再去一趟工作室。 之前经阮锦宜这么一说,她便有些不好的预感,留下那个男人的后果恐怕已经不是‘大麻烦’可以描述的了。 然而事实证明,这的确不是个小麻烦。 沈雅然看着面前已经发起高热陷入昏迷状态的男人,缓缓将目光挪向墙边画具箱里的大号裁纸刀上,考虑着杀人灭口然后再毁尸灭迹一劳永逸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怎么,想灭口?” “……”还是一副沉思状的沈雅然抬眼就见刚才昏死过去了的男人又操着犀利森冷的目光盯她,不由默了一下,“……没,我就想想。” ……亲,刚刚你是真晕的吧?为什么只是看着臆想一下也可以直接震醒昏迷中的人?! 你神经是有多敏感啊亲?! “……” “三十九度八。”沈雅然看了看体表温度计上的显示,“…你没吃药?” 她拿过茶几上原封未动的消炎药,看向男人,“抗生素过敏?”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只是闭着眼,没有答话。 沈雅然挑了挑眉,这回倒是有些明白了,他这是信不过她。心中觉得有些好笑,昨天一整晚接触下来,这个人是什么性格作风她还是有些底的,既然不放心她,那为什么又留着她? 她自然知道自己对着这个男人的言行愈发显得不客气,毕竟还要相处一段时间,为了试探他对自己的容忍底线,沈雅然只能靠感觉来把控一个合适的度,这样日后与之相处也轻松些。 “虽然是无用功,但我还是想问一下。要去医院吗?” “……” “…好吧。”被无视的沈雅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既然对方都觉得不用去医院也能松松退烧,那她也不用再多此一举了。 从药店里买回退烧药,和先前的消炎药一并放在对方面前的茶几上,沈雅然倒了杯水递给他,“吃药吧。” 男人这才微微掀开眼看向她,敛成一条缝的双眸里明显划过一丝不悦,对方声音虽然清浅柔和、但这种强硬的语气自己有多少年没听到了? 于是他又合上了双眼,侧过头不再看她。 拿着水杯的沈雅然忍了一下没能憋住,“……你今年三岁吗?” “…咳。”但下一刻就回想起自己处境的沈雅然咳嗽了一声,缓了缓面部表情,“快点吃药吧,不然烧退不了。” “……”然而已经再次睁开双眼的男人看向沈雅然,泛着冷芒的眸底似乎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才过了一天、这个看上去二十都没到的女人便愈发蹬鼻子上脸了。 “…三岁?”终于开声的男人表情危险,他缓缓起身走近沈雅然一步,语调低沉听不出喜怒,“呵。你想知道我到底几岁么。” ------题外话------ 霸道总裁式男三……啊、可惜是男三呢,小辰辰,你这个邪魅狷狂的样子怎么跟平淡无味的女主演对手戏啊! 于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撩到死猪的段延辰 “呵。你想知道我到底几岁么。” “……” 在对方一起身便立即退了几步与之拉开距离的沈雅然心中暗道不好,她抬眸直视男人幽暗莫测的双眼,神色冷静沉着,“不想知道。” 虽然表面上她镇定得连手里杯中的水都没有泛起涟漪,但在这样幽暗无光的视线注视下,恍若灵魂都在战栗,这一刹她仿佛看到了这双眸底所有的阴暗部分、冷厉而森然,充斥着血腥与杀伐的气息。 男人每朝她迈近一步,沈雅然便只能向后再退一步。然而一退再退,终是会有没有退路的时候。 就像现在。 已经靠到墙边的沈雅然背贴着冰冷的墙面,有些懊恼自己之前竟没忍住吐槽,这种不明智的举动真不像是自己的作风。 面色镇定得已经开始僵硬了的沈雅然端着杯子,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不想知道?”段延辰低笑一声,单手撑在沈雅然身侧的墙上,俯身缓缓逼近她,“这可由不得你。” 沈雅然:“……” 等等,这霸道总裁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虽然现在气氛一触即发,但沈雅然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刻思绪飘了一下。 她瞟了眼撑在自己身侧的那只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强行墙咚了。 “……哦。”感觉有些迷的沈雅然干巴巴地应了声,被一个至少比自己小十岁的男人墙咚的感觉并不是那么的美妙、即使那个男人颜值爆表。她道,“那你说吧,我听着。” “……”段延辰垂眸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近在咫尺却依旧脸不红心不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的女人,难得被噎地接不上话。 事实证明,沈雅然是一个撩不动的女人。 至少一般套路是撩不动她的、毕竟她活了这么多年,脸皮厚。 ‘意图恐吓强撩却不幸撩到死猪的’段延辰面色黑了黑,一把摁住了对方端着杯子的手腕。 沈雅然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冷气。 听到声音的段延辰微微一顿,垂眸一瞥便见自己捏着的那只白皙纤细的手腕处有一圈极为扎眼的青紫淤痕。 回忆起昨晚的情况,段延辰不由蹙眉‘啧’了一声,放开沈雅然的手腕嫌弃地淡淡道,“女人就是麻烦。” 深觉这个男人也很麻烦的沈雅然这回没出声。 “……”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没什么欲望搭理这个麻烦的男人。 沈雅然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的药旁边,随便对方吃不吃。她今晚是找借口溜出门的,自然也不能再留在工作室这边。 又折身给花花买了些食物,便自径离开了。 反正药已经在那儿了,吃与不吃是对方的事。说起两人威胁与被威胁的关系来,她这样做,已经算得上仁至义尽了。 回到家的沈雅然躺在床上,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她看得出来那个男人的气质身份不一般,联系起之前阮锦宜提到的枪战,怕是多少与黑道有些关系。 但不论对方是道上的人还是其他身份、当确认了他暂时不会威胁到自己的生命安全,沈雅然的思路也活络起来。 为什么会有黑帮突然注入云市? 云市于青省算得上是二线城市、社安一直很稳定且位置沿海发展迅速潜力无限。 如果涉黑发展,云市这里原本就只有些零碎势力,的确是会顺利许多。 而近年来开发起来的海关的便捷与利益将是吸引黑帮的最大筹码。 那么这一次的黑帮火拼的目的与意义、是否与她想象的相吻合呢? 不论如何。在这个事件里,她嗅到了一股庞大的利益的味道。 虽然这个人不好相处,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争取一下、与之合作的机会。 沈雅然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几乎称得上是与虎谋皮。 但现在的她急需迅速起步的基底,利益与风险总是并存的,涉黑合作一个不慎便会性命不保祸及家人、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 这件事沈雅然整整思虑了一天一夜也没能下得了决心。 倒是次日上学的时候发生了些许事情。 “…转校生?” 沈雅然看向站在讲台旁开始自我介绍的女生,面色微微有些怪异。 “对啊、都只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居然还有人转校来我们班的,据说也是艺术生呢,估计是哪家的大小姐吧、切……怎么了同桌?” 赵子瑜撇着嘴毫不掩饰地流露对有钱任性的鄙夷,一偏头便瞧见了沈雅然面上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她又回头看了眼讲台上的女生,“……同桌你认识她?” “…嗯。算认识吧。” 沈雅然迟疑着点了点头,将在江市‘天下绘’赛场上发生的事情简单与赵子瑜讲述了一番。 “哇塞!”赵子瑜听得一愣一愣的,一脸欣慰地感叹道,“不枉我帮你抄了笔记啊~碾得真不错~” 说罢,她顿了顿,又扫了眼那头的余颜溪,低声道,“那么这个女人在这会儿转到我们班、不会是想要报复你吧?” “谁知道呢?”沈雅然无所谓地理了理桌面上的练习本,“反正也才两个月。” “也是。”赵子瑜闻言老神叨叨地伸手揽了把沈雅然的肩膀,挺胸道,“有我常山赵子瑜在,七进七出、千军难挡,谅她一幼龄女崽、也玩不出几朵花来!” 沈雅然悠悠道,“常山的那是赵子龙。” “噫——什么叫与时俱进,吾乃周瑜雄心霸业与赵云剑胆忠义的结晶!全名赵子瑜是也。” “可他俩都死得挺憋屈的。” “但他俩帅啊!” “……好吧你赢了。” 插科打诨了一节课,已经大致整理出高考要点的沈雅然正凭着模糊的记忆回忆着当年高考时的题型,给赵子瑜划着书上的知识点。 “沈雅然。” 只用了一节自修课便与周围同学建立起良好关系的余颜溪站在沈雅然的位置旁,微微俯低了身子,语气高挑,“……以后就多多关照了。” ------题外话------ 这是一个撩不动的女人与撩到死猪的男人惊心动魄波澜起伏暗潮涌动的故事~ 咳咳~感觉男主要失宠了,叔得把剧情强行掰回来! 筹划一下让男主强行出场和女主演对手戏~顺便让男二来打酱油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来自小白花的邀请 “……以后就多多关照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一圈人都听得到,沈雅然抬头瞥了她一眼,心觉这样幼稚的挑衅有些好笑,她悄无声息地勾了一下嘴角,“好啊,会多关照你的。” 余颜溪嘴角优雅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逐渐凝起一片阴霾来。 “咦?” “余同学你认识雅然啊?” 一旁的赵子瑜适时出声,带着疑惑的语调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啊,听说余同学是江市人呢,之前雅然也去了江市,你们是那时候认识的吧?” 她面色认真地‘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地抚掌道,“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天下绘’的比赛吧。余同学只差一点点就获奖了呢、真可惜,还是要好好努力啊余同学,相信你可以的!” 听赵子瑜这么一说,原本就注意着这边据说家世不错又长得漂亮的新同学动向的人便纷纷围了上来,想借着这个话题与对方聊上两句。 “这个比赛我听说过哦、好像是绘画比赛!余同学好厉害!” “哎呀、原来余同学也是美术生呀?” “据说参赛的人数上万呢!余同学入围了吗?每次肯定不错吧?” “余同学……” 听着周遭的那些问话,被戳到痛处的余颜溪面色越来越差,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她还想着先与这个班上的人打好关系,笼络了人心再好好收拾那个姓沈的女人,可不能前功尽弃。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沈雅然身边的赵子瑜,仔细一看才觉对方竟比她还漂亮几分,也明白对方是故意找她的晦气,顿时心情都阴郁起来,但还是朝着周围的同学微微一笑,谦虚道,“是呀,入围是入围了,但是高手也有很多呢,我也才勉强排第四而已。对了、这个周末家里准备了我的转学宴呢,就在徵大酒店、大家有空的话都可以来啊。” 徵大国际酒店是云市今年新开业的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算得上是整个市最高端的地方。 “哇!全省第四呢,好厉害!” “还有转学宴啊、余同学好客气啊!” “徵大呢,我也才去过几次,里边好贵的。” “谢谢余同学啦……” 这顿时便引开了众人的思路,各个都活跃起来,与余颜溪也愈发熟络起来。 “余同学。”这时从侧门走进来的萧翼白皙的娃娃脸上还是一副万年白板的表情,他指了指办公室方向,“你的新课本在办公室,尽快去领吧。” 闻言,余颜溪面色一怔,这些琐事历来都是会有人自告奋勇地为她打理好,哪儿会有人来让她自己去扛书的。 她看了眼萧翼的正太脸,有时候长得萌的面瘫也可以自动免疫厌恶心理,余颜溪凑近对方道,“这位同学可以陪我一起去领一下吗?” 见余颜溪凑过来,萧翼下意识地往沈雅然的桌子那边一靠,看向对方的目光像死了一个月的咸鱼,“我还有事,你找别人吧。” 余颜溪一噎,压抑着尴尬与怒火的面色极为僵硬,好在周围有几个男生提出愿意帮忙,才找到了台阶下。 在离开前夕,余颜溪还特地回头满脸善意地向沈雅然嘱咐道,“我的转学宴,沈同学如果不嫌弃的话一定要来哦。” 语罢,又瞥了几眼站在沈雅然桌子旁边的萧翼,眼底阴晦。 沈雅然放下手里的笔,挑了挑眉,淡淡笑道,“好啊。” 待被众人众星捧月状的余颜溪离开,赵子瑜才换上一副被狠狠恶心到的表情,拉着沈雅然的袖子低声道,“喂、同桌,你不会是真要去她的那个什么宴吧?” “一准是不安好心的鸿门宴,你不理她不就行了,干嘛答应她?” “我也不想的。”将已经划完知识点的课本还给赵子瑜,沈雅然无奈地摊了摊手,“她这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我要是这次不去,下一次她还是会想方设法找我麻烦的。还不如一次性解决的好。” “……好吧,随你的便。”赵子瑜双手支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长长的眼睫弧度愈发显眼,“既然你都去了,那我常山赵子瑜肯定也得去凑个热闹喽。” 沈雅然瞥了她一眼,“别玩过火、余家在江市地位不低的。” 赵子瑜挥了挥手道,“放心好啦,我会注意给她留点形象。” 抬头看了眼站在边上光明正大偷听她们讲悄悄话的人,沈雅然拍了对方一下,“萧翼,偷听女生讲话是个不好的习惯。” “我没偷听。”闻言,萧翼的视线转向沈雅然,目光像是刚死了只有一天的鱼,总之‘生动活泼’了许多,他面无表情地反驳,“是你们说得太大声了。” 赵子瑜:“……你个死鱼眼!滚滚滚!” 沈雅然:“小翼翼、你不是说还有事情吗?还不快去!” …… 青省,徐家主宅。 穿过大片的私有绿色茂盛林区,青省最有名的一处大型园林别墅区,也同样是全省最有名的企业私人宅府盛地,在此落户的大多都是大型企业的高层。 这样看来,作为青省唯一的上市集团、企业巨擘的主宅安排在这处,徐家这样的作风算是极其低调了。 虽说低调,但按照每户别墅近四百平米的地基加上周遭辐射出的绿化园林,大致近千余平米的范围已经堪比庄园规模。 “小睿啊,这次余家主办的晚宴,就由你去吧。” 徐昭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手包里拿出一封浅色的邀请函,“虽说是小打小闹的转学宴,但这次余家注入云市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大概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吧。” “不用太在意,就当是提前锻炼锻炼了。” 坐在徐昭婉对面还是一身衬衫长裤的徐宗睿极为整齐严谨,清隽的眉眼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也显得一丝不苟,他沉默着看了眼茶几上的邀请函墨色的眸底雾霭重重,他微微抿唇道。 “我明白了。” ------题外话------ 强行伏笔成功,到时候的宴会全部牵出来溜溜~ 啦啦啦~据说今天是首推呢~为叔可怜的收藏量致敬~ 各位小天使小仙女们~求入坑~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今非昔比 …… “画家?” 段延辰淡淡看了眼工作室墙边竖靠这的三幅同尺幅的画,落在正背对着他执笔的沈雅然身上的目光带上了几丝疑虑与审视。 他虽然很少接触这方面的东西,但也非等闲之辈。那三幅画的水准的确是称得上大家之作,但他实在无法相信这是眼前这个几乎算得上是稚嫩的少女手下的作品。 即便是事实就在眼前。 “嗯,你有兴趣?” 沈雅然并不在意对方怀疑的语气,而且正好相反,相信这世上也没多少人可以接受她以这个年纪拿出这样实力派的作品吧。 她和那些万里无一的鬼才不同,她的作品里没有不可一世张狂无忌的轻浮与天马行空,那种建立在时间上的磨砺使得稳扎稳打的风格贯彻了一切精髓。 因为前期的遭遇,她逐渐成型的画风极为阴暗华丽,诡秘的重色完全掩盖了水彩轻盈的最大特点,但却丝毫没有减少画面的效果,反而创新了水彩另一个流派的风格。 即便是超现实主义的幻想题材,在她的笔下,也能感受到一种理所应当的无限‘真实感’。 虽说在前世之时,这种仿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矛盾型画风以及她成名时着名的大清洗事件,再加上她自身与画风大相径庭的淡雅性格,常常被人打趣嘲笑是‘漆黑圣典的执笔者’、‘折翼天使的血色恩赐’,但毫无疑问,在画坛,几乎没有人能够否认沈雅然自身的实力。 在画上落下最后的清浅一笔,沈雅然放下手中的调色盘,这已经是四幅画之中最后一幅,也是色调最轻松的一幅。 四幅画的主题描述的是她自身的境遇,也是她重生后的第一次自述。它们的名字初定为《泥沼》、《深渊》、《轮回》、《拂晓》。 整个系列的色系都是沉重的深色且是同样的场景,只是有着细微的辅色变化,然而造成的画面效果却是截然不同。 《泥沼》作为第一幅画,也是她整个人生的初始,青灰的森林,远处的连绵山脉埋没于夕阳泯灭下的黑灰天空,污浊的色彩下泥泞的小路上隐约有着一个白裙女人的身影,即便只是模糊不清的一道身影,却能够在周遭环境色彩的渲染下升华出某种近乎于坚韧的光华。 仿佛是压抑的生活与浮华的社会交织下泥泞的人生中唯一的一点微光,是向往?是渴望?是梦想?还是救赎?迷蒙的白色在没有月光与星辰的天空下埋没在青灰的深林里,即使染上了尘埃,也让人忍不住想前去探寻。 第二幅《深渊》是比第一幅更加阴暗的画面,还含着青色的重色调已经从灰色升华成了玄墨色,作为背景的天空与小部分远处的森林已经被漆黑的夜色所笼罩,因为大环境色而舍弃了固有色的树木也接近于天空的墨色。 上一幅原本处在小路尽头的白裙女人的身影已经被埋没了大半,原先只是带着暗青色的洁白裙摆已经染上了青黑的泥沼,几乎可以让人感受到窒息的黑色仿佛是死水一般即将就要溢出整个画面。 那隐约可见的、将要被森罗万布的黑暗所吞噬的白色身影弥漫出强烈的绝望压抑的色彩。 这种阴暗诡秘的特色贯彻着沈雅然前世的风格,画出能够影响观看者心境的作品的画家在整个画坛也是凤毛麟角,沈雅然便是其中一员。但她的画风不像她的性格那般温雅清冷。 沈雅然的画面风格丝毫不会考虑观赏者的心理角度,阴暗、现实、诡秘、华丽、森冷、冷漠、无情、以及对人性毫不留情的抨击,这种几乎算得上是带着强烈攻击性的视觉效果所带来的冲击性会存在一定几率的致郁性。 这是沈雅然前世被同行敬畏抗拒的一部分原因,也是她所知道自身的不足之处。 但如今,却是今非昔比了。 第三幅《轮回》,是沈雅然首次加入了明亮的色彩,即使只有一小部分。 这对她而言是一个全新的改变,说是精神意义上的涅盘重生也不为过。在依旧漆黑的夜空之上,一缕单薄的色彩仿佛是破开了重重迷障与雾霭一般,始于微渺群山的终点、仿若是处在夹缝中微薄的希望。 它缓缓笼罩而下,若隐若现的光束像是下一刻就会消失泯灭,最后,它浅浅地落在了那个几乎已经被黑暗所吞没的身影之上,莹莹的浅淡星芒环绕间似是焕发出新的光华与生机。 仿佛是一个焕然新生的灵魂,将要诞生于世。 如果第三幅《轮回》是她的新生,那么最后一幅《拂晓》,就是她立足于此俯瞰过去的里程碑。 经过江市‘天下绘’一行,沈雅然清楚地知道自身已经不会再被过去的种种束缚着灵魂,从她身上抹去的那部分阴暗晦涩足够让她跨出这标志性的一步,越过‘画境’之上,伫立于‘境’的顶峰,真正与国际巨擘并肩而立。 《拂晓》的画面已经不是先前三幅的大场景,是截选出来的一部分角落。这幅画终于揭晓了前三幅那道雪白身影的真面目。 被放大拉近了的画面里,无尽的茂林间,穿着已经被淤泥与尘埃沾染得面目全非的白色长裙的女人,她仍然站在满是泥泞的道路上,微微仰起的面颊因为侧对着画面的关系,只是露出半张面庞。 拂晓的光芒带着金紫的绚丽色彩似是强行冲破了一切黑暗,在一瞬间绽放开来,融合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在树木交错的枝干之间泄下片片洁白的光辉。 浅色的光华带着晶莹的色彩渲染而下,将女人全身笼罩而进。女人淡淡的表情之上,舒展的眉眼、上扬的下颚、长长眼睫下浅淡平和的目光,就像是以淡漠的视线俯视着这广袤的天空原野、以及她自身所遭受的所有苦难。 是什么让这个女人即便身陷泥潭染尽污秽,也能够以这种俯瞰的姿态面对着这一切、不论是黑暗抑或是光明。 这种平淡无澜绝不是被救赎之后的麻木,仿佛是这个女人根本未将自身的痛苦与折磨放在眼里,甚至是未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放在眼里。 她坚韧得犹如一株生长在山涧的雪莲,娇弱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强大的灵魂,它经历着春秋往复的风霜雨露的冲刷与考验、日复一日,诠释着出淤泥而不染的姿态。 这一切都让人觉得,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让她依然屹立的单薄身姿倒下。 任何事物在这个染上污渍的女人面前,都显得无比卑微、仿若自身才是沾满尘埃的那一方。 这是四幅无比矛盾的作品。 它圣洁,却染上尘埃;它阴暗,却内含希望;它淡漠,却坚韧不拔;它污浊,却令人向往。 这毋庸置疑,将是会震惊整个画坛的系列作品。 然而这一刻,只有段延辰知道它们并非大家巨擘之作,而只是出自一名未成年少女之手。 他半敛的眼眸显得狭长而危险,被尽数掩去的暗芒依旧流转,段延辰沉默地看着沈雅然起身将封在画板上的画平铺到墙边的桌子上做着风干程序,首次对一个没有任何实力可言的女人产生了些许兴趣。 如果只是打发些无聊的时间,他也不介意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在沈雅然离开了工作室之后,整个工作室便没有了丝毫声响,时隔许久,在仿若空无一人的寂静中,仍旧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缓缓抬了抬眼眸淡淡道。 “出来吧。” ------题外话------ 作为一篇中后期带着浓烈甜宠的酸臭气息的艺术番……艺术主题是不能舍弃的~ 然后穿插豪门、商战、黑道、阴谋、炮灰、小白花…等都市恋爱酸臭副题~ 男三的身份其实也不一般,大家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下一章会提到小辰辰接下来动向的伏笔~日常求收藏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清合会 …… “同桌,我摸清楚了,那个姓余的女人的确没安好心,这个什么破宴是要凭邀请函才能进的。” “邀请函?”家中坐在电脑面前的沈雅然单手抵着手机与赵子瑜闲聊,一手在键盘上敲打,“你知道那个邀请函长什么样么?” “……知道是知道。”对面的赵子瑜明显顿了顿,显然有对沈雅然的想法存在些许疑虑,“你想做假?” 她知道沈雅然这方面的水平很高,但这次的邀请函的用料不是普通的纸张,而且烫金方面的细节很难短时间复制。 “我先看看样子,能不做假就最好不做。” 余家也算个不小的企业,借着这次转学宴,他们肯定会与云市本地的企业上层打打关系,前阵子阮锦宜就经常在她耳边叨叨,说不定这次不用太麻烦。 待接到照片,沈雅然便播通了阮锦宜的电话。 青省云市阮家名下的一处私人别墅里,偌大的客厅里散落了一地花花绿绿的卡片,只穿了一身白色睡裙的阮锦宜正横躺在临着落地窗的沙发上,一只脚上还挂着一只粉红色的兔耳朵拖鞋。 她懒洋洋地坐起身接起电话,一边开始寻找另一只拖鞋,“呦~然然,拍卖的事不是说好了吗?什么事儿能让你放弃发信息来给我打电话啊?” “遇到了一朵麻烦的小白花,你有没有收到明天余家在徴大的晚宴的邀请函?” “小白花?”捡起拖鞋的阮锦宜愣了愣,她啧啧有声地道,“你都这么低调了还有烂梨花凑上来啊?…啧啧啧、让你和平主义,知道吃亏了吧~” “余家啊…哪家来着,我记得是……啊。”在地上找了几圈的阮锦宜终于在茶几脚边找到了几封散开的浅色邀请函。 她捡起那几张邀请函和电脑上传过来的照片对比了一下,“这个余家是想请我全家吧,发这么多份,胃口真大。” 阮氏云上锦集团的老本营虽然在镇海省,但作为实力与青省徐氏并肩,且与实力略逊一筹的苏省赵家、沪省林家呈四方鼎立之态、是称得上江南四擘的庞然大物。 作为阮氏执权者的独女、也是法定继承人的阮锦宜为何会与掌舵人一同移居青省云市暂且不论,但作为巴结对象、余家定是会不留余力地来打好关系。 当然,要是侥幸和整个阮家嫡系的人建立起良好的发展关系那就更是求之不得了。 不过,在阮锦宜看来镇海阮氏高层自然不会专门去一个江市发家的小家族办的私宴。 对大集团来说,需要考虑到多方面的利益与地位身价,这种玩儿似的小场面就只有像她这种无事一身轻的二代嫡系抑或是闲到蛋疼喜欢到处蹦跶的旁系,抱着无聊、玩乐或者是历练的相关因素前去参与。 她最近日子不怎么安生,她亲爹突然给安排了一箩筐宴会让她捡着参加,美名其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圆滑世故长袖善舞巴拉巴拉,害得她迫不得已采取搬出家住的下下策来躲避迫害。 虽然这些万恶的邀请函们还是如雨后春笋般被不断邮寄过来。 但这个不知名的余家举办的宴会她原先是不打算理睬的。 阮锦宜翻开邀请函反复看了看上面的时间,才幽幽道,“然然,你要去啊?之前不是四个人约好的一起去漫展吗!我小裙子都准备好了……” “……漫展是星期一好吗,我和晴嫣、燕丹……还有你自己都还在上学,先前不是否决掉了吗。”沈雅然无奈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周晴嫣和许燕丹前天还为了这个事在我屋里决斗呢,既然不给去漫展,那就一起去那什么宴!”阮锦宜捏着手机,面上没有什么剧烈波动的神情极为端庄典雅颇有大家之风,然而出口的声调却带着一股凶神恶煞的意味。 “……” 沈雅然沉默了一阵才无语道,“……好吧,到时候多给我一份邀请函吧,我这边还有一个人。” …… “出来吧。” 仍处在落针可闻环境下的工作室中因为门窗紧闭的关系,只余下自然光源的空间显得略为昏暗。 坐在沙发上的段延辰的声音依旧是沈雅然一开始所听得的低沉淡漠,但此刻却带上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凌厉杀伐,让人无由地不敢直视这个男人。 随着话音落下,一队以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为首的十几名黑衣男人从半边占地面积巨大的多排画柜后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出现。 显然,这些人在沈雅然为第四幅画收尾的那段时间便早已在这里了。近二十个人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空间里收敛气势隐藏身形、一连作为这个工作室的主人且一直在这里专心画画的沈雅然也没能发现丝毫异样,这是何其可怕。 随着这一拨人的出现,使得周遭空气中都似乎飘荡起了含着血腥的森凉之气。 “少东家。属下失职了。” 弯下腰行了庄重一礼的中年男人冷肃的黝黑面庞之上僵硬地划过敬畏与狂热的神色,而他的身后,几乎在每一个人的面上都闪过同样的神情屈身双膝跪地。 这种下跪的礼节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明确废止,然而在某些极为注重长幼有序江湖辈分资历的老牌帮派组织里继续延续传承了下来。 段延辰靠在椅背上缓缓将衬衫的袖扣解开、卷起袖口,丝毫没有让对方起身的意思,他神色无波地道,“等这事一了,每人去刑堂领二十鞭。” 只要是清合会的成员都清楚的知道他们清合会刑堂这所谓的鞭刑是带着精钢倒刺、是足可鞭鞭见血皮开肉绽的刑罚。 “谢少东家。” 而跪在地上的众人却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他们护主不利,还在之后没能迅速突围,使得主子无人保护。 不论是哪一件都是死罪一条。 “少东家……”还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犹豫着开口试探着询问道,“…您今后有何打算?” “打算?”段延辰冷冷勾起唇角,凌厉如刃的寒芒自眸底闪现,他淡淡嗤笑一声,“联系清合会直系高层,拨人过来。” “他们越是不想我干涉南方地域,我就偏要插上一脚。”他漫不经心地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在冰冷的水光折射下,修长的五指也带起了雪白的锋芒,“另外的人呢?” 中年男人恭敬地垂首答道,“确认少东家的确切位置后,属下让他们各自分散在市区各监视点待命。” “召集起来。”段延辰道,“在那边的人过来之前,踩平这个市区的据点。” 中年男人冷厉的面色一顿,“少东家是打算入驻?” “不是入驻。”闻言,段延辰微微抿了一口杯中已经冷透了的水,难得有心情纠正道,“是吞下。” 他可没什么耐心去徐徐图之,既然是长老院的老不死先不仁,那便不能怪他不讲情面大义。先将云市为基点吞下之后,单单一个青省还不在话下,待北方的直系下属汇入,必要这江南四省尽归他手。 既然敢暗地里找人要他的命,那就要有承受反击的准备。 窝里反反到他段延辰的头上、想必是江南地域的利益在旁系长老的手里攥得太久了,也是时候该收回来让他们好好看看清楚,到底谁才是清合会的最高掌权者。 “走吧。在我伤好之前,没有重要的事别来这里。”段延辰淡淡地补充道,“还有。” “把衣服给我带过来。” 众人:“……” 中年男人:“……是。” 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膝盖有点疼的一众人极为识趣地带着一身肃杀与凌乱默默离开。 ------题外话------ 莫名嫌弃女主给的衣服但就是憋着不想说~ 小辰辰的面子由叔来守护! 代表服装组成员向小天使们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转学宴 …… 沈雅然自然不会知晓昨夜发生在自己工作室的事情。 因为安稳一觉睡到竖日清晨的沈雅然已经被意料之内出现的阮大小姐抓着试起了礼服。 “…嗯,这件感觉一般般……是不是长短不合适?” “是吗?可是短裙的话不是很危险?万一小白莲搞的宴会里恶狼无数呢?” “……这个是概率问题吧,你这一棒子打翻了所有的船。” 穿着浅紫色一字肩收腰长裙的沈雅然一手扶着试衣间的墙面,一手捂着脸竭尽全力不让自己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朝着对面凑在一起碎碎叨叨的三个女人虚虚地喊道,“……算我求你们了,别折腾我了,是我的错、我没颜值撑衣服啊…其实效果都差不多的,随便让我穿一件吧……” “不行!” “这怎可以!” “请求无效。” 听到沈雅然的话的三个女人同时回过头来,极为残酷果决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徵大国际酒店。 临近下午五点的时候,酒店门口的露天广场上便已经被各种名车豪车所占据。 徵大的规模极大,酒店的主营业楼便有三栋,其余的附属建筑呈环绕式的中世纪风格的城墙般将主建筑物包裹,其后还有一栋高达百楼的钟楼式建筑,再后面除去后花园便是酒店的大片入住区,不论是套房还是别墅都有不小的规模。 远远望去,的确称得上是一座庞然大物的酒店。 此次,应余家之邀来参加这个披着转学宴外皮的商业聚会的人不在少数。 宴会开始的时间是晚间六点整,沈雅然一行人是踩着点到场的。 下了车,沈雅然微微抬头扫了眼这算得上金碧辉煌的场景,回头与阮锦宜三人打了声招呼,便与另一头也是刚刚到达广场的赵子瑜汇合。 倘若一开始她便和阮锦宜站在一块儿,那还怎么把这场好戏继续下去。 赵子瑜接过沈雅然递过来的邀请函,上下打量着对方身上的礼服,露出无比诡异的笑容,“呦呦呦~这身够范儿啊!小妹妹,来来来,给赵爷啵一个~” “……你能别这么猥琐吗。”扒开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沈雅然下意识看了看身上的裙子。整件礼服只有浅青色的主调,一字斜肩的领口设计将裸露在外的锁骨衬托得愈发精致白皙,略微收腰后的裙摆长至脚踝以上,一侧有着开衩,不是非常惹眼露骨的礼服,但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使之显得极为大气。 这是阮大小姐的衣帽间里最低调最保守的一条裙子,其余的礼服大多数都是低胸、轻薄的类型,如果裙摆够长,那么上半身的设计不是深V就是露背,沈雅然觉得这样的类型自己是真穿不出去。 “你自己穿成这样还好意思说我。”沈雅然看了眼赵子瑜身上白色抹胸裙,收腰和贴身的裙身包裹着她修长的身线,也是简洁大方的设计但穿在赵子瑜身上却衍生出一股子娇媚来。 “我已经够低调了好吗。”赵子瑜撩了撩自己微卷的头发,凑到沈雅然面前道,“你看,我就身上一裙子,项链手链戒指包包什么的都没带,招起那小白花来是易如反掌!” 这沈雅然自然清楚,所以自己也只是换了件礼服就来了这里,不过按照赵子瑜这残暴的性子,如果是正面遇敌那肯定是没她出场的机会了。 待凭着邀请函顺利过了门检,两人便找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直到宴会开始,起初也就不过是余家的掌舵人上场为自己的女儿做了个介绍,欢迎来宾的同时还圆滑地带过了女儿邀请新同学的事情,亲切的措辞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好感,就像这次的宴会真的如表面上那般是个普通的私宴而已。在掌声中结束发言后,真正的宴会重心才在暗中缓缓倾斜。 沈雅然看了眼大厅中央被一大堆人热火朝天地围起来,却仍旧可以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阮锦宜,人群中老少皆有,凭着阮家的家势,作为唯一继承人的阮锦宜的地位的确比得上普通集团企业的高层,就算是身家千万的董事也不能随意忽略她的存在,即便阮锦宜还只是一个未满十八的少女。 在与一些老狐狸打着太极的同时,还不动声色地揽掉些许年轻人对自己身旁的周晴嫣的注意,阮大小姐在社交手段这方面的造诣不论在何时,都让沈雅然觉得叹为观止。 “哟,美女。” 就在沈雅然有些出神的时候,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看似二十出头的男人走到沙发旁,动作绅士地向沈雅然扬了扬手中的高脚杯,“有兴趣和我喝一杯吗?” 沈雅然与赵子瑜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内含深意的视线只是一触便挪开了,沈雅然勾唇回道,“好啊。请坐。” 她向女服务员招了招手,“麻烦两杯whisky。” 穿着一身无可挑剔的服务员装扮的许燕丹面上挂着极其职业的微笑,虽然沈雅只是要了酒,但她却将托盘上的整瓶酒现场打开倒进高脚杯后,拿着托盘就近站在了一边。 坐到沈雅然对面的于达彬维持着绅士的形象,除了一开始有些诧异于沈雅然应对这种情况的熟练之外,就没能察觉到其他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暗中扫了眼坐在沈雅然身旁的赵子瑜,眼中的惊艳压都压不下去。要不是余大小姐指明要他接触这个女的,他才不会在宴会上放过这样的美女。 高脚杯中清浅的琥珀色显示着这瓶威士忌悠久的年份,若如年份越久这种葡萄酒的颜色就会越浅淡。 “我叫于达彬,两位美……咳咳!”于达彬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但却在喝了一口之后面色一变,被呛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对面沈雅然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等对方咳得差不多了才缓缓道,“怎么了于先生,是不是酒的纯度不过关?” “不、那个……” 在一旁赵子瑜一脸正经的憋笑表情中,沈雅然慢条斯理地打断于达彬的解释,她看了看桌上酒瓶的标签,“哎呀,这宴会上准备的酒可是45年的典藏版呢,虽然62%的酒精度不算很高,但想必余小姐是花了心思的,可不要浪费啊。” “咳、呃…说的是啊。”在听到45年这个年份的时候于达彬的面色便微微变了变,他忍不住瞟了眼桌上的酒瓶,在一大片英文中间的确看到了1945的数字,这个年份的威士忌一瓶价格高达十八万左右,像他这种旁系中的旁系几乎都没什么机会在宴会上遇到。 但看到原本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再次上前倒酒,于达彬的表情绷了绷,本来是想灌醉别人,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先醉的恐怕是自己。 酒过三巡,看着对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赵子瑜终于是绷不住已经快憋到抽搐的嘴角,笑得一头顶住了沈雅然的肩膀,“哈哈哈哈!不、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沈雅然继续面不改色地喝了口高脚杯里琥珀色的芦荟苹果汁,看向穿着服务员装束的许燕丹,“你放了多少?” 以标准的服务行业半蹲姿势蹲下来倒酒的许燕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边将新取来的两个杯子倒满苹果汁,一边道,“原先的酒精度是62,抽出一部分之后用注射器注射了30毫升98%高纯度食用酒精,按照每瓶700毫升的量来计算,合兑后的酒精纯度……” “停停停。我知道了。”沈雅然抚了抚额,一旁的赵子瑜也一脸惊悚地瞪大了一双桃花眼,“哇!加了三十毫升纯酒精啊…那这瓶酒是不是可以直接用来点火了?” 许燕丹一直板着的脸上终于露出几分自得来,她颔首道,“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我有控制在酒精中毒的安全范围内,只要这位仁兄没什么家族遗传的过敏疾病,应该可以保障生命安全。” “……我擦。”赵子瑜面上的表情呆滞了一会儿,才道,“同桌,为什么你的好姬友一个比一个变态?” “好了别闹了。”沈雅然也有些不忍直视地转移话题理了理裙摆,“等会儿小白花还有后招呢。” 原以为余颜溪会明着找她的麻烦,没想到她还是有点脑子的,事先派了的探路石来试她。 沈雅然看了眼大厅另一头正被班里同学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余颜溪,她起身对两人道,“我去一下厕所,你们先待机。” ------题外话------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徐少你好,徐少再见 …… 在洗手台洗了手,沈雅然拿起酒店台栏上预备的手帕,一边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往回走。 然而刚走过两个拐角,便听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我们此次前来南方市场,青省只是目的地之一……” “看得出来席总监是个很有计划的人。” 这声音……是徐宗睿?还有…席总监? 沈雅然犹豫了一瞬,但回到大厅的路她只记得这一条,虽说是觉得意外所以怔了怔,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之后沈雅然便打算目不斜视地‘路过’。 “既然是同行,我们盛世是很欢迎良性竞争的,还希望徐少能代为转达。” 等、等等。 ……盛世?! 已经走出拐角的沈雅然险些崴了一下脚,在国内盛世集团应该没有与之同名的企业存在。 在她的印象中,盛世应该是在两年后才开始开拓南方市场的,而且因为有着江南四省上市老牌企业的激烈竞争,拓展之路也并非一帆风顺。虽然后期收益巨大促使其成功跃入世界企业福布斯榜,但前期半年发展可称得上是惨淡无比。 如果真的是盛世计划提前,那么她也要做好相应的一系列迎接挑战的准备了。 这么想着,沈雅然还是决定目不斜视地路过。 但是有人没给她这个‘路过’的机会。 “当然……咳咳。” 端着酒杯似乎是被突然的‘惊吓’呛到的徐宗睿下意识向对方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视线越过席慕尧的肩膀准确地落到了路过的沈雅然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到了沈雅然身上与平时日常的风格截然不同的精致礼服上。 他道,“沈雅……咳、沈小姐,好久不见。” 而闻言的沈雅然只能无奈地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朝两人淡淡一笑,颔首至礼,“好久不见。……这位是?” 待到对方从容不迫地回话才意识到自己语气略显急促了的徐宗睿缓了缓神情,恢复到了先前与席慕尧对话时沉稳自若的模样,上前了半步侧身介绍道,“这位是盛世集团的席总监。席总监,沈小姐是我的…朋友。” “哦?原来是徐少的朋友。”席慕尧挑了挑眉,明显是对从开始谈话便一直处之泰然的徐宗睿流露出方才那般神态一事感到意外,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遍自己眼前的女人。 应该说是少女才对,即使是对方面上镇定淡然的神情丝毫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女生,但光是看本身,想必也未过二十岁。 要是论相貌,席慕尧在工作上见过各种各样美艳的名媛或者名模,这种清秀淡雅的也不是没有,但绝不是那种可以看一眼就能让男人心跳加速的类型。 不过不论心中怎么想,席慕尧面上还是不露分毫地向沈雅然伸出一只手,“盛世设计总监,席慕尧,沈小姐幸会。” “幸会。盛世集团可是国内的一流企业,席总监真是年轻有为。”沈雅然伸手与对方轻轻一握便放开了,没有丝毫告诉对方自己名字的意思,但在礼节上却做得无可挑剔。 年轻青涩的面容与老成持重的作风产生的浓烈对比让席慕尧兴致盎然起来,便玩笑道,“看样子沈小姐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啊。” “这样的情况?”想必就是‘恰巧‘偶遇了,沈雅然回以一笑,语气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她道,“席总监可是说错了,我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本来还想当个路人甲路过的,没想到被叫了停。” “席总监说笑了。”接收到沈雅然看过来的目光,觉得面上有些微微发热的徐宗睿抿了抿唇,才道,“沈…沈小姐今天是……?” “余小姐的转学宴。”沈雅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别有深意地道,“被‘热烈邀请了,根本无法拒绝啊。” “哦?”不同于徐宗睿微不可查的蹙眉,不知其中内情的席慕尧打趣道,“沈小姐真是受欢迎啊。” 沈雅然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我的朋友还在等我,你们继续聊,打扰了。” “沈小姐请便。” 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面色沉静却隐约间好似有些欲言又止的徐宗睿,席慕尧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看错了,但还是代为出声,虽然与徐家继承人在这里遇上实属巧合,但刚才市场的话题还是需要早些谈妥才好。 直到沈雅然的身影被通往大厅的大门掩去,席慕尧才对收回视线的徐宗睿笑道,“徐少,那么我们接着谈……呃?” 看着仍是与方才同样神情的徐宗睿,席慕尧却敏锐得察觉到了一丝大相径庭的气息,仿佛是平静的外表下埋藏着的不为人知的事物的危险躁动,虽然只是微不可查的直觉,但在这一瞬间,让他猛地想起了闻青澜那个男人的可怕一面。 危险、厚重、深不可测,这是两种非常相似的气息。 徐宗睿平静的面容上没有半分躁意,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泰然处之一般的神态没有半点年轻人的焦躁,他歉意地微微颔首,“抱歉,席总监。我还有些事,盛世的意思我会代为传达的,接下来的事我们还是以后再谈吧。” “……那就麻烦徐少了。” 目送对方离开,席慕尧实在不敢相信刚才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真的只是一个年未二十的少年人,他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许久,才自嘲一笑。 “…老了啊。” ------题外话------ 席慕尧:“老子还没满三十呢!老个屁!” 沈雅然:“不好意思,我没满十八。” 徐宗睿:“同上。” 阮大小姐:“本大小姐也没满十八,谢谢。” 周晴嫣:“天生丽质一朵花的我今年十八哦~” 众群演:“其实……大家都在读高三嘛,满十八的一半一半吧~” 席慕尧:“……擦!”尊老懂不懂啊你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猪队友 …… 另一边。 沈雅然刚刚回到赵子瑜身边坐下,就听到不远处的大厅中心那里的人群微微骚动了起来。 她一抬眼,便看见穿着扎眼的浅红色拽地礼服的余颜溪款款向这边走来。 接到沈雅然的视线的许燕丹微微点了点头,收起茶几上的所有酒杯酒瓶,端着托盘缓缓退出了这片休息区。 许燕丹在宴席周边的长桌上放下托盘,走进员工专用的走廊过道,一边将别在左胸前的工作牌取下,一边脱下普通服务生的制服。 “A—1083。”她看了眼面前的门牌号,拿出衬衫口袋里阮锦宜事先给的钥匙,打开了这个房间的大门。 反锁上门后,许燕丹谨慎地环视了一遍房间,才从房中的衣柜里找出了一套提前放好的工作服,这是管理级的制服。 星级酒店的管理极为严谨,每个阶层、部门都会有各自不同的制服,不过正是因为服务员管理体系庞大,也就有了可以钻空子的漏洞。 在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出现调任、新任情况的服务行业里,不会有任何一个普通服务生会记得每一时段每一个管理级人员的脸和名字。 像是在大厅这种尽是基础服务生的地方,换上这身衣服浑水摸鱼、防止一些意料之外的暗幕就是她接下来的任务了。 试探不会出现第三次。邀请函、于达彬,有了这前两个热身,从周晴嫣与沈雅然那里的印象总结来看,以余颜溪的性格,这点戒心恐怕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吧,没能如愿地让沈雅然好看,想必她现在已经快耐不住性子了。 按照计划安排,她只需要负责全程暗处的招数,其余的明招都是沈雅然接手、赵子瑜辅助,如果出现接不下的情况,在不远处伺机而动的周大美人与阮大小姐也会先后出场。 而她能够猜测到的暗招,无非就是灌酒、下药、买凶、绑架等等可以窜通酒店工作人员掩人耳目的方式,当然,她想光凭余颜溪现在的胆识,涉及犯罪的类似迷女干、绑架、杀人等报复方式是万万不敢做的。 虽然发生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但在所有结果赤裸裸地摆在眼前之前,她会照看到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不论它发生的几率有多低。 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许燕丹站在灯光昏暗的房间中央,低垂的眼眸被黑框的平光眼镜遮挡,倾斜的镜面散出幽青色的光芒。 总之,作为一名完美主义的理科生,这场由她主持分析了一整个晚上的反击战、绝对不容许有任何疏漏。 大厅。 “对不起啊雅然,之前忘了给你邀请函了……” 余颜溪朝着沈雅然善意地一笑,配合带着歉意的语调显得很是真诚。 被这么亲昵地叫了名字的沈雅然维持着面上淡淡的笑容,颔首道,“没关……” 然而没等沈雅然说完,跟在余颜溪身后的一个看似未到二十的年轻人紧接着发出了疑问,“咦?没有邀请函沈小姐是怎么进场的呢?” “对哦。”余颜溪似是恍然大悟般想起,也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时间,赞赏似得回了身后那个年轻人一眼,满意地看到因为她们之间的对话而缓缓朝这边看来的人群。 不论是不是因为发起方的疏忽,没有邀请函,却来参加宴会,这种明明是个小人物却不请自来的行径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厚颜无耻的表现。 听着周遭的窃窃私语,沈雅然眯了眯眼眸,她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好像从这个宴会一开始,他便跟个跟屁虫似得跟在余颜溪身后,懂得趋炎附势的势利小人,很常见。 “余小姐好像误会什么了。”沈雅然拦下要上前的赵子瑜,从手包中拿出了两张浅色的邀请函,在余颜溪面前摆了摆,她笑道,“邀请函我们还是有收到的,余小姐有心了。” 沈雅然的语速不快不慢,从容的态度丝毫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使得周围人转变对她的印象的同时没让余颜溪有机会碰到邀请函,毕竟里面的内容是邀请阮家的人,在酒店自然不会有人认识参加宴会的成员,只要核实邀请函就能混过门检。 确认周遭的大多数人都看见了她手上的邀请函后,沈雅然才慢条斯理地将之放回手包里。 “那你之前说什么没关系、还点了头!”看见余颜溪面色有些难看的年轻人开始发挥狗腿子的特色,开口便咄咄逼人起来。“这不是承认了你自己没收到邀请函吗?” “你现在拿着的邀请函也不一定是你自己的吧!” 没注意到前方的余颜溪面色愈发得差的年轻人还以为自己为前者出了头,终于顺利抱上了余家这条大粗腿,侃侃而谈的模样极为自满。 虽然这位炮灰的确猜对了,这两份邀请函确实不是沈雅然她们的。 但那又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即便是余颜溪再不要面子,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查看这份邀请函的真伪了。 基础的涵养是自认为处在上流的人士最看重的东西,而在别家的宴会上像是市井泼妇般与人大声争执是最丢脸的事情。 沈雅然面色平静得扫了眼四周,果不其然,入眼的都是对这个年轻人敬而远之的目光。 而作为带这个年轻人入场的余颜溪,脸上就像是被摸了层锅底灰似得,要多黑就有多黑。 猪队友啊。 沈雅然在心中为之默哀了一下,才缓缓道,“刚才我是想说,没关系,邀请函我们已经收到了,一切都很顺利,让余小姐担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是啊,余同学不用太在意。” “误会嘛……” “大家都是一个班上的同学……” 原本三中班上的同学都对沈雅然的印象不错,便纷纷闻声上前为双方解起围来。 “…是…是啊。”余颜溪强忍着咬牙切齿的冲动,将自己的形象塑造得完美可人,“收到了就好,可能是我记错了吧,让我白担心一场呢。” 待余颜溪离开休息区,重新坐回沙发上的赵子瑜便向沈雅然嘟囔道,“搞什么啊,都没我出场的机会。” “如果她憋不住要骂我了,你就可以出场了。”沈雅然笑道,“估计再来一回她就该忍不住了。” “……好的吧,可不能辱没我常山赵子瑜的名号~” “……” “沈小……”就在这时,已经打发了席慕尧的徐宗睿快步走了过来,因为自从入场就没在作为宴会主场的大厅多待的关系,没能迅速地找到对方,他微不可查地‘唔’了一声,才道,“…雅然,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 “雅、雅然?!” 没等满脸问号尚未反应过来的沈雅然答话,一旁的赵子瑜便怪叫了出来,她将面前的徐宗睿上下打量了个遍,才阴阳怪气地道,“哟~徐大少爷什么时候和我同桌这么熟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沈雅然:“……” 不知如何回答的徐宗睿:“……” 赵同学,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仿佛‘瞒着所有人生米煮成熟饭’式的语气会让我也很尴尬吗?! ------题外话------ 距离生米煮成熟饭还是有段时间的嘛~不用这么紧张~ 稍稍透一下剧啊,余颜溪这朵小白花的人设其实是‘炮灰式被动系神助攻’~ 以后会为男女主生米煮成熟饭大业奉献出一生的~ 所以大家要用友善的目光看待这朵白莲花哦~ 最后求一下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在这种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的情况下就应该愈发表现得镇定,否则会更加尴尬。沈雅然面不改色地无视了先前的对话,看向徐宗睿道,“是徐…呃,是你啊。” 由于之前对方那忽略她姓氏的叫法,沈雅然一时之间都没能找到对方合适的称呼,只能立马转移话题,“你那边没关系了吗?那位席总监应该有重要的事吧。” “……嗯,已经谈好了。” 徐宗睿点了点头,配合地忽略了赵子瑜的问话。 “坐下说吧。”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沈雅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毕竟余颜溪与她存在矛盾的事情对方是知晓的,“这件事情……大致的情况想必你也猜测到了。” 闻言,徐宗睿微微颔首,意料之内得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倒是沈雅然边上的赵子瑜‘切’了一声,“不用徐大少爷操这个闲心,我们都搞定了。” “……”根本还没说话的徐宗睿莫名被赵子瑜恶劣的语气殃及了一番,他神色不变地看向自己对面的沈雅然,“真的不用帮忙吗?” “暂时不用。”面对对方的好意,沈雅然也不好一口回绝,她淡淡笑道,“不过估计这位大小姐还会想点招出来,先看看吧。” 全程无视了赵子瑜怨气极重的碎碎念,沈雅然也不怎么明白为什么赵子瑜对徐宗睿抱有这么大的敌意,平日里也不见两人有什么交集……不过从表面上看也不是那种深仇大恨,如果真的是的话,以赵子瑜那性子,早就撸袖子怼上去了。 看了眼应该是同样不清楚状况的徐宗睿,沈雅然微微摇了摇头,不打算再行猜测。 还是下次直接问问她吧。 沈雅然如是想到。 然而未过多久,平静便再一次被打破了。 不出沈雅然的意料,作为这场宴会表面上的主角的余颜溪提着裙摆优雅地站到了台上。 她调了调台上麦克风的音量,面上挂着招牌式的标准名媛笑容,看着场下向她聚来的道道目光,出声道,“今天呢,是我的转学宴,非常荣幸能够邀请到给位。其实这次的转校,我的感触也是良多呢~” 她顿了顿,待确认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时,才满意地抛出主题。 “相信之前江市的那场‘天下绘’比赛大家都有所耳闻,我侥幸得了第四,所以我觉得这次转学真的是非常幸运的事情,能遇到我的新同学之一,她就是‘天下绘’名副其实的第一名,沈雅然同学。” 随着余颜溪的话音落下,从大厅顶部散出的一束灯光便精准地落在了坐在休息区的沈雅然身上,余颜溪抿住唇角有些异样的笑意,朗声道,“非常期待雅然给我的惊喜,所以我希望可以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揭晓雅然送我的礼物!” 伴随着整个大厅剧烈的掌声,知情的几位都有些为余颜溪的无耻而感到目瞪口呆的趋势。 “卧槽,这么阴险?!” 赵子瑜与周晴嫣异口同声地感叹了一声,想必这就是同为美女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鬼才给这朵白莲带惊喜呢,惊吓倒是有一箩筐,也不知道她要不要!站在阮锦宜身旁的周晴嫣殷红的双唇因为怒气抿成了一条直线,勾魂夺魄的眸底小刀子似的凉意飕飕地刮。 眼看着那头的沈雅然从沙发上起身,周晴嫣凑在阮锦宜耳边嘀咕了一阵后,便拿着自己的小包从人群中靠近沈雅然。 虽然全程被灯光照着,但大厅里客人较多,要找死角还是有机会的。 接过人群中的周晴嫣偷偷塞过来的小本子,沈雅然垂眸一看,嘴角都抽了抽。 将夹在小本子似的鲜红色的荣誉证书里的小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沈雅然觉得自己身边的女人干起损人的事来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不着痕迹地把纸条放进自己的手包里,沈雅然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上台,看着向旁边让了一步的余颜溪面上有些掩不住的自得的表情,沈雅然的内心忽地产生了些许诡异的同情感。 她朝对方抱以善意的一笑,在余颜溪莫名的面部表情下,沈雅然接过麦克风,如是轻浅淡雅的清风明月般的浅笑在酒店的灯光下晃了无数人的眼,恍惚间,感受到这股温雅气质的人已经忽略了她只称得上清秀的容貌。 在万般寂静间,依旧从容的少女仿佛有着稳健台风、足以应付任何状况的轻松老练,与先前余颜溪刻意表露的名媛社交风格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没有用任何语言技巧,光是凭借这一瞬间展露的气质,就能成为全场的焦点。 “就像余小姐说的,想必是缘分使然吧,很荣幸,能够与一位实力强劲的对手成为同窗好友,虽然再过一阵子就要迎来高考,但我相信,我们在这高三的末尾,会有一段共同相处的美好时光。”沈雅然即使是瞎掰,声线也一如她的气质般淡雅舒心,不轻不重的语气却让人群之中鲜有的几丝嘈杂议论逐渐泯灭。 在场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认真地听着这声线中所包含的内容。 还未离开大厅的老一辈的人,也都目光感慨着看着台上的身影,他们比在场的年轻人多活这么多年,自然是看得出来台上的这位少女定不是泛泛之辈。 虽然在上流圈没见过这位少女,但能有这样的气质心性,想必是某个深居简出的家族培养的嫡系吧。 ……回去之后可以让人留意一下,如果门当户对的话,联姻也未尝不可。 “…之前,余小姐提到‘天下绘’,而我为余小姐带来的礼物,也是关于那次赛事的呢。”论起无中生有的瞎掰技能,她也未必会输给余颜溪。沈雅然神色浅浅地淡笑道,“知道‘天下绘’的各位应该了解,这次比赛由周乾钵周老主持、形制极为正式,即便是获奖方的证书,省级以上的公章就有五个。” “不可否认的,这是一场激烈的角逐。然而因为周老新拟的规则,排行前四位的余小姐并未受到官方的正式颁奖。” 说到这里,沈雅然浅笑着侧头看了面色开始逐渐僵硬起来的余颜溪,缓缓道,“对此,我也一度觉得很是可惜。但在最近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侥幸为余小姐争取到了些许‘实力的证明’。” “以周老的地位来说,他老人家的认可便是国内的权威。”沈雅然拿起手中的证书,将之展开在所有人面前,证书下排满满的九个鲜红的公章跃然其上。“周老对之前余小姐的作品实力与名次也极为在意,所以与天下绘赛方一同决定,在赛后为余小姐重新发出获奖证明。” “这就是我们大家为余小姐带来的礼物。”最后将这个‘大礼’的‘功劳’框到这所谓的‘大家’的身上,甩锅甩得自然无比。沈雅然面上清雅善意的笑容几乎感染了台下所有人,在场中陆续响起的掌声的带动下,全场的人都鼓起掌来。 清浅的笑意在沈雅然唇角晕开,她将手中展开的证书双手递给对方,礼节上让人挑不出丝毫不妥之处,“希望余小姐能够喜欢。” ------题外话------ 沈雅然:“希望余小姐能够喜欢。” 知情党:“哇…小白花是不是要气到暴起杀人了啊?” 徐宗睿点了点头,轻声安慰道,“没关系。其实可以反杀的。” 众人:“……” ……我们刚刚是被强行喂狗粮了吗?!是吗?! 皇叔:“啊~不是啊~客串求收藏嘛~别打脸~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收尾与擦肩 “希望余小姐能够喜欢。” 被证书上‘第四名’的粗体加深字体狠狠刺到了双眼的余颜溪几乎是面部抽搐地接过它,用尽全力才勉强向众人挤出一丝笑容。 “……我、很、喜、欢!” 她咬着牙,面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扭曲,在场中掌声渐渐落下的时候,招手唤来了在一旁就近待命的一位服务生。 拿过服务生托盘上的两杯香槟,一边将其中一杯递给沈雅然,一边道,“…非常感谢你带来的惊、喜!为友谊干杯!” “…干杯。”沈雅然接过高脚杯微微扬了扬,在场下再一次响起的掌声中与余颜溪同时喝下。 回到休息区。 “怎么样?” 看了眼凑上来的赵子瑜,沈雅然眯了眯眼,嘴角的笑意依旧浅淡,“什么?” “还能是什么!”赵子瑜没好气地伸手拍了沈雅然的肩膀一巴掌。 对面沙发上的徐宗睿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好了好了。”拉住赵子瑜还想拍上来的爪子,沈雅然的面色难得严肃下来,她扫了眼大厅,确认没有余颜溪的身影后,才道,“宴会马上就快结束了,估计那大小姐也不会出现了,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这话让在场的两人都是一愣。 徐宗睿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平静沉稳的面色略微沉了一瞬。 三人一出徵大的广场,便见有人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 沈雅然上前一步,问出了与之前赵子瑜相同的问题。 而她面前的人正是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许燕丹。她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塑料密封袋,袋中装着两颗白色的椭圆形药状物体。 “成分还没确定,但光是用闻的就觉得不太妙。”许燕丹没让沈雅然接过去,面上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严峻,这事显然已经超出她的预计了。 “原先这两颗是要放在你那个酒杯里的,不过看样子那个服务生好像不知情。”许燕丹简洁地叙述了下经过,“我找了个空挡把药截下,换了点其他的放进那个姓余的杯子里。” “……” 听到这里,三人都默了一下。 “…那个。”沈雅然伸了伸手,做提问状,“请问你放了什么?” “一种普通的治过敏的药。”许燕丹示意对方这不是重点,然后解释道,“没有异味和大的损害,只有副作用来得比较猛。” “…啊。”这回轮到赵子瑜伸了伸手,“请问…副作用是?” “对正常人的消化系统有比较大的刺激,会促进脏腑器官活跃度、如果严重些会使肠功能紊乱、可能会引起细菌性……”直到解说了大半,许燕丹才看到了对方面上懵逼的表情,然后默默地停了下来。 随后,她沉吟了一阵,才道:“拉肚子。” 赵子瑜恍然大悟:“哦……明白了。” “所以,最后把忍不住骂街的她怼回去的那段就流产了。”许燕丹友好地拍了拍赵子瑜的肩膀,安慰道,“不要难过,以后你一定会有机会怼她的。” “……咳。”沈雅然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朝站在一旁目睹了这一系列对话的徐宗睿道,“…见笑了。” 然而徐宗睿却好似没有过多留意其他人一般,只是将大部分目光留在许燕丹手中装着两颗药物的封袋上,眸色深沉如墨。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在意,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方便把那个药给我一颗吗?我有办法鉴定成分。” 闻言,沈雅然与许燕丹对视了一眼,颔首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 徵大国际酒店,顶层套房。 入夜之后的二十四小时运作的酒店依旧灯火通明,顶层套房的高度距地面足有几百米,俯瞰而下的夜间公路细窄如练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靡丽的灯光绚丽轻晃间仿佛都能听到车辆的杂乱鸣声。 而在这只隔着排排通透落地窗的套房里,安静得似是远离了城市的浮躁与喧嚣。 “你猜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谁?” “谁。”坐在会客厅沙发上的闻青澜低着头处理着桌上的文件,敷衍的语气冷漠异常。 “……连疑问语气都省略了吗!”席慕尧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对面的长沙发上,多年来坐冷板凳的遭遇让他都快习惯被这个冰块冻了,“遇到个有趣的小女孩儿~” 闻言,闻青澜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 那眼神里嫌弃的意思极为露骨,仿佛是觉得自己之前回答席慕尧的那个‘谁’字都是浪费感情。 “……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这眼神立马让席慕尧连连摆手,将自己遇到谁的事都全盘托出,“我遇到了耀龙集团的继承人、就那个徐家的独苗苗。” 闻青澜‘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就和他谈了谈成长心得呗…咳咳,不不,是谈了谈盛世开拓市场的事情,顺便套点青省企业大走向的消息。”席慕尧一脸感慨地道,“啧啧啧,真不愧是是徐家大力培养的唯一的继承人啊,跟他瞎兜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硬是没套出半个有用的消息。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不能小看……” “哦、话说回来还有那个有趣的小姑娘~我跟你说,她和……” “不用管。”毫不留情地将席慕尧的话痨之心扼杀在摇篮里,闻青澜冷硬的侧脸依旧没有明显的表情,似乎这世上没什么事情能够在他心中溅起波澜一般,他冷冷道,“明天就要启程去沪省,管好你自己。” “……哦。” ------题外话------ 感谢Nanyc岚岚、殇凌夜、零点一,三个小天使的打赏~ 求收藏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合作愉快 …… 微微有些波折的转学宴虽然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但过后好歹风平浪静了一阵子。 许是许学霸精心删选出来的堪比泻药的过敏药让余大小姐欲仙欲死顾不得其他,也或许是不甘寂寞的余大小姐又在捣腾筹谋一些其他段位的阴谋诡计。 不过总而言之,至少能让她安静一会儿的就是好事儿。 沈雅然前几天便将工作室里已经装裱好的画运了出去,她看了看手中全黑烫银的门帖。 这是青省最大的一家高级拍卖会所的门帖,也是由阮锦宜处理安排卖画的地方。 门帖上的日期是五月末,算算时间也快到了,高考在即,她已经没多少空闲去做别的事。 “复习啊……” 坐在工作室画柜边上新安置的书架旁,沈雅然痛苦地望着眼前的一叠复习资料,虽说她再上一次艺术类大学对自身的提高没多大意义,但高考是人生的另一个转折点这句话也不是没有根据的。 ‘一所好的大学或许不能决定你在哪里工作,但肯定可以决定你在哪里打游戏!’ ……优秀的网速是现代社会生存非常重要的因素。 坐在椅子上的沈雅然没什么动力地仰天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其实是不玩游戏的。 哦。对了。 坐直了身子,沈雅然瞥了眼不远处,同样移驾到了书架旁的椅子上的那尊大佛。 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个危险系数不明的大佛。 最近相处了一段时间,两人一个星期里说过的话加起来也就个位数,若有若无的存在感已经让沈雅然产生了一种‘这个男人快和她的工作室融为一体了’的错觉。 好在她的书架比较大,两头坐着一点儿也不觉得近。 其实按照沈雅然的想法,当初说让这个男人养完伤再走的时候一半是试探一半是卖人情,但她实在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会留下来。 而且还看不出来要离开的趋势。 近来她的工作室里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说沙发的缝隙里卡着的金属空壳、插在她笔筒里的军刀、甚至有的时候她还能从桌子沿下摸出枪来。 每当这种时候,虽然沈雅然面上淡定依旧地把东西默默放回去,但内心绝对是崩溃的。她都不敢去开自己那空着的几排大画柜的抽屉,生怕发现自己的工作室已经变成了军火库。 段延辰坐在椅子上,腿上摊着一本书,他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俊美如铸的面庞与肆意闲舒的姿态光是看着便让人挪不开眼。 他抬眼看着自己身旁书架上的书,从心理犯罪研究、人体解剖学、中医药学、世界地理图鉴、青年文学到各类古今建筑桥梁蓝图、花卉摄影、市场经济体制剖析甚至还有涉及枪支武器与海陆空军事装备的图文解析本。 种类之多涉及之广令人惊叹。 而且有一些连他也没见过几次的极为偏门的书籍,国内几乎没有发售、也不知是从哪里弄来的。 而靠沈雅然这一边的大多数是关于水彩的画本、画家的个人画集、不论是油画还是水墨,风格方面并没有什么局限,最上面的还是高考的素材与资料,毕竟高考就是几个星期后的事了。 因为职业需要的关系,艺术创作会涉及很多方面的知识基础,所以需要查阅很多资料。 但沈雅然原本就对收藏纸质书籍有很大兴趣,她很喜欢将它们分门别类一一放置在书架上所产生的那种独特的厚重感。 将每天必背的功课过了一遍之后,沈雅然合上课本,想着该怎么开口问对方什么时候走人。 说实话,她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还能有什么方法可以表达得委婉一些。 她犹豫了一阵,才道,“……你之后有什么安排吗?” 闻言,单手抵着下巴的段延辰将目光淡淡地从手中的书页上挪开,看向沈雅然,“怎么,这就忍不住了?” 沈雅然:“……” 忍不住?什么忍不住。这位大爷,您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还意图把我的工作室变成危险物品集聚地,我能忍得住吗?! “……咳。”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不露分毫的沈雅然清了清嗓子,神色如常地道,“不敢,这位先生,请问您近日在这儿过得舒心吗?” 段延辰重新将目光落到书面上,挑了挑唇角,“凑合。” …凑合你还赖着不走?!将马上要冒出头的和谐词咽了进去,沈雅然淡淡一笑,无视了对方的回答,颔首道,“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先生您有兴趣做点副业吗?” 说着,沈雅然便从书架上抽出了本图集,单手捧着书,恰似售楼中心的业务小姐那般朝对方伸了伸手,做了个有请的动作。 感觉好像无形之中被损了的段延辰斜眸看了前者一眼,似乎是想看对方到底能讲出几朵花来。 不回话这种情况自然在意料之中,沈雅然毫不在意地上前缓缓将手中的地图册在段延辰面前的桌上摊开。 翻到云市的市区地图,她指了指市中心边缘地带的一片空白区,“不知道先生对房地产感不感兴趣?” 段延辰翻了一页手中的书,淡淡道,“你不是画家么,怎么还做房产推销?” “生活所迫啊先生。”年仅十八的沈雅然理所应当地露出一副世态炎凉历尽风霜的神态,最后纠正道,“不过目前来说我还要高考,所以画画和推销都是兼职,除此之外我还要接济落难同袍,要更加努力工作才好。” 微微一晒,段延辰眯了眯狭长的眼眸,语气低沉,“落难?同袍?” 指的是他么。这女人还真敢说。 “《秦风》有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沈雅然笑眯眯地看着对方身上新的深色长袍,虽然是改良版但还看得出来是民国时期的长衫……尚在汉服的行列中,她友好道,“幸会,其实我也是汉服爱好者,既然是同袍,大家也就好说话了。” 她自顾自指了指地图,“云市一线到二线之间的地段尚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因为诸多方面的原因迟迟没有开发,政府方面的公款拨放与企业投资现在都还没有到位。” “先生您应该明白这里可钻的漏洞很大,将来的利益也不会小,当然,想必先生的目光不仅仅只局限于一个小小的云市……” 说着,沈雅然将地图册翻到前一页,那是青省的省区地图,白皙青葱的指尖轻轻点过一些区域,那都是她记忆中过几年后房地产业会迅速发展起来的地方,她道,“这几处的未开发区与半开发区现今处在资金短缺停工阶段,但周边区域近年来逐渐兴起,这种有带动性的崛起……” “那么。”段延辰只是缓缓地翻着手中的书页,“作为投资方,你该如何说服我投一笔有可能会血本无归的大数目。” “血本无归?”沈雅然笑着摇了摇头,“不谋一域者,不足以谋天下。舍与得您该比我清楚,何必要我来说服,想必先生已经注意到它们的价值了吧。” 第一次听到有人不知道自己身份还能把恭维的话说得和真的一样,段延辰‘啧’了一声,“我既然已经知晓它们的价值,还需与你合作?” “那么先生可知到这些地方是应该开发成商业区还是住宅区?抑或是办公区?工业区?如何才能赢得最大的利益?”她浅浅一笑,如同春日清风、细雨朦胧,“……但我知道。” 在寂静无声的沉默之间,一人浅笑静雅,一人敛目无波。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丝轻浅的紧绷感逐渐在这个空间里缓缓荡漾开来。 一连坐姿都未变的段延辰慢慢合上书,声音平淡无波,“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闻言,沈雅然面上的浅笑才添了几分适然,她颔首接道,“……与子同戈,与子偕作。合作愉快。” ------题外话------ 下章就拍卖会了,会遇到什么事呢,其实之前有一些小伏笔虽然不明显~ 不过可以告诉大家我们可爱的男主会出场的! 卖萌打滚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拍卖会 …… 入夜。 潮水般的黑暗吞没光明,城市间的灯光随着夜色渐深逐渐泯灭,万籁俱静。 接近午夜时分,徐家主宅的东侧还有着零星暖色。 书房。徐宗睿伸手接过传真机上打印出来的一份纸质文件,展开之后的第一页赫然写着成分化验单五个字。 然而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的时候,一直以来沉静如水的神色几乎是毫无预兆地一震。 二乙酰吗啡碱、二乙酰吗啡盐酸盐、硝酸盐、酒石酸盐、柠檬酸盐,当这一列化学名词被放在一起的时候,即使含量再少,也可以给它们一个统称。 ——海洛因。 直到看完整个化验单,徐宗睿的面色已经称得上是阴沉得可怕,如同乌云压昼般倾泻而下的森然气息夹杂着从未外露过的滔天怒火让整个书房安然的气氛都是一沉。 从来都是严谨自律谦逊有礼的徐宗睿紧抿着的唇线间泄出一丝冷笑,他起身将手中的化验单放进碎纸机。 看着缓缓被吞没的文件,低垂的眼睫遮掩住了漆黑如墨的眼眸中仿佛可以吞噬一切的情绪。 轻抿的双唇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出好看的樱色,然而呢喃间依旧咬字清晰的声线,此刻却冷如坚冰。 “……余家。” …… 与那个危险的男人合作的事情其实沈雅然足足考虑了将近半个月,在手上几乎没有实际的谈判筹码的现状下,她这么做无疑是冒着很大风险的。 原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在那之前,为了说服对方,她都已经准备好了三种以上的答辩方式的拟定方案。 虽然对方这么简单就同意了让她很是惊异,这么大的一笔投资仿佛就是玩闹间敲定的,这使得沈雅然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与地位……但总算是成功迈出了第一步拉到了起步投资,希望今后能够顺利争取到云市这片区域的实际操作权,这样才能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一直以来,她的实际专业只是纯艺,前世大学的时候也只是一门心思研究水彩,但后来因为艺术行业的特殊性以及真的是生活所迫才不得不身兼数职,虽然辛苦但也使她涉及深入了许多艺术领域涉及不到的专业,其中就包括经济市场与区域建设。 记得那时是为了争取一份艺术建筑、园林外观设计的助理兼职工作,作为一个纯艺类只搞绘画的学渣,沈雅然是吃尽了苦头才靠着记忆力的优势强行背下了各种承重计算公式以及经济平衡与资金链的运用定律。 想不到如今会有了用武之地,当真是世事难料。 而在拍卖会开幕前,沈雅然便接到了阮锦宜一通信息含量巨大的电话。 “……微量海洛因?”沈雅然的面色鲜有地呆了呆,下意识地反问道,“…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错的。”阮锦宜的声音难得严峻起来,“剂量虽然小,但足够能让人上瘾了,我托另外的关系查了查,这种速溶药是团伙诱骗新人用的常见型号。” 沈雅然沉默了一阵,才道,“……好,我明白了,谢谢了锦宜,我会小心的。” 挂了电话,沈雅然才长出了一口气,想不到这个余颜溪做起事来这么极端,为了报复她竟然不惜涉毒。 沈雅然轻笑一声,“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如今的档口遇到这种事真是不好处理,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她自然不会傻到去报案,而这个余家做的恰巧是与房地产擦边的家居软装,反击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在那之前,便先见招拆招吧。 青省,皇家拍卖高级私人会所。 拿着门贴的沈雅然看了看这个所谓青省规模最大的拍卖会所的牌面。 硕大镀金的‘皇家’两个大字目测长度就有三四米长,即使是放在拍卖会主建筑物上,也是显眼无比,仿佛是在无所忌惮地向所有人释放着‘我有钱’的土豪气息。 继而走进大门,除去小型的副厅,最大的拍卖主厅内部的构造参照了古歌剧院的装修,分上下两层,下层是斜向的类似大型电影院的排座,每个座位前的屏幕桌面上都有一个按钮,代替拍卖时的举牌。 上层是半圆型的环绕式会员包间,每个包间都有向外延伸出来的一个阳台型围栏台面,拍卖时的座位就设在那里,且越是靠中央的包间越是奢华。 不过,真正让她大眼瞪小眼的,是正坐在自己隔壁包间的某位应该在学校认真学习的双科学霸。 沈雅然与徐宗睿默默对视了一眼,心想着对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是蹭假条出来的,自从上次江市一行之后,就总觉得与对方一见面就会感到一股莫名的尴尬。 于是思绪在一瞬间飘出很远的沈雅然只能朝着对方浅笑着颔首示意。 看着对面的徐宗睿也是有些意外地朝她颔首,沈雅然觉着再这样下去有点傻,便随便找了个话题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徐少也是来竞拍的?” “嗯……拍卖行半月前发布了拍卖品信息。”徐宗睿顿了顿,似乎对‘徐少’这个称呼并不怎么喜欢,但还是点了点头,解释道,“有几幅画很不错。” “……。” 虽然不知道拍卖行还会提前放广告这件事,但每个座位上都有供客人查阅的预拍卖物品单,她刚刚看过一遍,除去最后的几件压轴商品没有公布,就只有她提供的物品是四幅画。 沈雅然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靠在椅子的扶手上,别开了视线,“这么巧啊,我也是来看那几幅画的,徐少是打算……?” “我的确想争取一下。”徐宗睿低头沉吟了下,复又看向与自己隔了两层围栏的沈雅然,“不过要是你也喜欢的话,我可以放弃竞……” “不用!”立马打断对方的话,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的沈雅然轻轻咳了下,才道,“我只是来看看而已,不用在意。” 本来就是她自己的画,要是自己拍下了那岂不是瞎折腾,而且沈雅然也没打算虚拍抬价,最后谁买到手对她来说没多大区别,只是纯粹想看看自己重生后的作品,在完全没有知名度的情况下的第一次竞拍能达到哪种程度。 徐宗睿明显愣了一下,“……好的。” ------题外话------ 男主其实不是真的很亲民很随和,只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生活态度让他看起来很正直啊~ 其实还是有隐藏属性的~写成长型男主会比较有成就感! 求收藏求收藏\(⊙v⊙)/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变故 在两人的对话过程中,下方的大厅也快坐满了,拍卖会于下午两点准时开幕。 大厅外围以及上层包厢外的走廊过道上,每隔几米便站着一名黑衣保镖,拍卖台前保镖的密度更是集中,规模之浩荡之严谨让沈雅然都为之惊异了一瞬。 “支持‘皇家’业下的所有拍卖行的势力不一般。” 那旁传来徐宗睿的声音,他声音轻浅温和,咬字发音都极为准确却不显刻意,话语间仿佛青松凌志、月明风清,让人无原由地用心倾听,“这些年,暗处的势力大多没有放到明面上,应该是触法的一方。” 那就是游走于法律边界上的涉黑势力了? 转头看了眼下方已经结束开幕词,开始进入拍卖状态的大厅,沈雅然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而后才注意到前者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了?” “…之前,我带走的那颗药。”徐宗睿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才好,措词道,“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成分有些……嗯,很不乐观。” 沈雅然颔首接道,“我知道。” “……你知道?”还在考虑如何叙述的徐宗睿怔了一下,他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斟酌再三才道,“…既然这样,虽然不该多说,但…余家已经越界了,你务必注意安全。” “谢谢,我会注意的。” 沈雅然转开视线,说到越界,其实她也快跨出这一步了,在明知道对方涉黑的情况下与之合作,这样来看,她已经越出了一个纯粹的艺术创作者这个定位的范畴。 对她来说,这是一场博弈。 今后的每一步都须谨慎,面对比普通人大得多的压力与利诱,那一些绝不能踏足的领域,她必须守住。 “五百七十万一次,五百七十万两次……五百七十万三次!” 高台上,拍卖人员手中的锤子掷地有声地捶下第三次,被推出在展示台上以及各方位的液晶显示屏上的一枚成色不错的翡翠戒指便以五百七十万的价格被匿名拍走。 五百七十万啊。 按照刚刚绿翡的色泽与润度来讲比帝王绿略逊几筹,在没有历史附加值的情况下,真实价格大致在两百万以内。有钱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沈雅然支着下巴淡淡地看着下方大厅的人群之中各色各样的表情。 压抑着的妒意、遮掩着的自卑、为金钱自豪的笑意、眼高于顶的傲气……真是浮躁不堪。 这么想着,沈雅然瞥了眼边上相隔不远的徐宗睿,便见对方依旧眉眼平和地认真看着下方的动向。 虽说是‘认真’,但沈雅然也不知对方是不是真的在认真看,因为这种演技浮躁的弥漫着浓浓的铜臭味的气氛真的不怎么好看。 也许是良好的家教使然,徐宗睿这种认真对待每一件事的态度能够给人以足够的尊重,也很容易使人对之产生好感。 真是可怕的人际交往能力,这种看似细枝末节的行为态度虽然看上去简单,但真正要落实做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怎么了吗?” 被正在神游天外的沈雅然盯得有些坐立不安起来的徐宗睿终于忍不住回头问道。 “……”回过神来的沈雅然沉默许久,才指了指下面,试图跳过这个尴尬的问题,“…接下来就是那几幅画了。” 徐宗睿闻言向下看去,果不其然,四方的大屏幕上已经显示出四幅系列画来。 “经过上层一致商议,由于四件商品的连续性意义的价值较高,我们决定将这一个系列的画捆绑拍卖。” “大家请看。”拍卖人员侧身介绍道,“这四幅画的作者不明,没有任何可分析的落款信息,但每幅画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浅淡的双层浮色蔷薇印记,经过鉴定人员的精密仪器扫描后确认此印无法复制。” 无法复制这个名词在场下的人群中炸开,听着压低的议论声,台上的拍卖人员接着道,“它们依次的作品名是《泥沼》、《深渊》、《轮回》、《拂晓》,我们专门邀请了之前暂留于青省的周乾钵大师进行鉴赏以便于估价。那么,这四幅让周大师也赞赏不已的画作的起拍价,三百万。” 三百万的数字一落,看着四周大屏幕上展示出来的画面,也不知是惊叹于画作本身的韵味风格,还是其他的什么,全场诡异地静了一瞬。 沈雅然看着下方突然间的静谧,心中顿了顿,再抬眼时,大厅已经在第一个加价的人的带动下,逐渐火热起来。 “七十九号的先生出三百五十万。” “……二百零六号加价,三百九十万。” “还有哪位愿意加价?” “好,这位小姐,四百万……” 三百万,对在场的人来说不是非常大的数字。但周乾钵的大名于京城也如雷贯耳,既然连他都赞赏不已,那不论这画的具体价值是多少,为了个虚名也要争上一争! 微微蜷起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沈雅然对这次各方面的估值并不是非常满意,没想到拍卖方会为了提价去找名家鉴画,这样一来,画本身的价值就会蒙上一层华而不实的虚伪外皮。 就像是盲目追逐名牌新款、名家之作那样愚钝可笑。 “六百万!已经加到六百万了,还有人需要加价吗?” “……”沈雅然看着隔壁的那位轻松地放下刚才按到屏幕按钮上的手,首次深刻地体会到了如是‘鸿沟’般的零花钱差距。 “哦,那边的那位先生加价了,六百二十万……” 一下子便将价格从四百多万提到了六百万,按理说不会再有人加价才对,听到有人加价的徐宗睿沉稳的眉峰微微蹙了蹙,伸手便想再提一次价。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的时候,却忽地觉察到周遭细微变化的气氛,这种异常感使他一怔,而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沈雅然的方向望去,下一刻,徐宗睿面色猛的一沉! “沈雅然!” ------题外话------ 男主:“沈雅然!?!?” 女主:?!?!?!发生什么事了?! 男主:“……”没,其实我就只是叫一下而已。 ……当然不是真的。 猜一猜会发生什么事啊~ (⊙o⊙)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帮我个忙 “沈雅然!” 尚处在沉思中的沈雅然被这近距离的一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的下一秒,左肩上便被抵上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枪指着的沈雅然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她缓缓虚举起双手,示意后方的人自己并没有威胁也不会反抗,同时瞥了眼隔壁。 徐宗睿那边的情况与她这里大同小异,到了这会儿,她也该明白光凭自己脱身无望了。 整个二楼几乎是被悄无声息地控制住,楼道上的黑衣保镖倒了一大片。在二楼包间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控制住了这里,等于是局面已经失去了大半主动性。 在一楼大厅毫不知情略显嘈杂的竞价中,沈雅然被枪指着看着自己的画以六百五十万的价格被人拍走,也不知道是该表现得高兴一些还是悲催一点。 “正门压制完毕。” “东门锁定。” “控制大厅。” 隐约间听到片段话语,沈雅然看着因为一队人马突然的闯入与威胁的大厅陷入哄乱,而后在他们掏出枪支毫不犹豫地射杀了几名意图反击的保镖之后,恐慌达到顶峰。 不同于二楼的静谧,大厅的秩序过了有一会儿才得以恢复,在低低的啜泣声中,所有人都被威胁着交出通讯工具待在自己的座位上。 “这不是徐少么,真是失礼了。” 这时,右侧包间传来一道平直冷硬的声线,在被威胁着无人敢出声、寂静的大环境下,沈雅然想不注意到都难。 一个中年男人从拉开的包厢外门走到外面的台面上,而徐宗睿也缓缓起身,面色冷凝地看向对方。 “把家伙放下,要是伤到徐少我们可付不起责任。”让手下放下武器,中年男人虽然嘴上说笑,但从面部生硬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在开玩笑,“这次我们是处理内部问题,还望徐少多担待些。” “……内部。”徐宗睿促起眉峰,神色带上了些许凝重与冷然,“清合会?” “不愧是徐少。”邹军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不过还是少知道些为妙,相信你也不希望朋友被波及吧。” 这样说着,邹军暗示性地看了沈雅然的方向一眼,不过这一看,倒让他心中一诧。 那不是和少东家…… 冷厉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邹军瞥了眼对面徐宗睿愈发沉了些的面色,虚压了压手,道,“还不把枪放下,啧,既然是徐少的朋友,我们自然不会动的。” 虽然有些诧异于对方细微转变的态度,但徐宗睿还是向对方颔首道,“既然如此,不知可否让我们离开?” “还是请徐少多留一阵。”对方态度强硬地对身旁的手下道,“招待好徐少。” 直到中年男人大步离开,徐宗睿才看了眼沈雅然那边,淡淡出声,“别拦着。我要过去。” …… “少东家,这边的正规企业已经回收得差不多了……还有,您最近认识的那个小姑娘,她今天也在‘皇家’。” “…是,是采取强制镇|压的那所。” “是,反抗力度在预计范围内,嗯是有见血……她看上去很…镇定,少东家放心,不会殃及到……呃?…是。” “那边也安排好了。” “是,明白了。” 挂了电话,神色依旧的邹军才回身陆续给下属下达命令。 与此同时,另一面也放下手机的段延辰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案上摊着十几件被拆成零件的枪支,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手机抛到那堆零件中,发出一声闷响。 段延辰神色冷漠地淡淡道,“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资格与我合作。” 既然想和刀头舔血的人为伍,那就必须有这个承受能力经历接下来他给的‘测试’。 …… 恐怕今天这事还没完。 徐宗睿垂着眼眸,微微蹙起的眉宇间透出些许凉意,他看向身旁坐着的沈雅然,见对方敛着的眉眼未露惧色,沉吟了阵方才便半蹲下来,轻声说道,“等等可能会有些乱,你……” “……我没事。”轻轻咬了咬后槽牙,沈雅然压下有些紊乱的心跳声,她瞥了眼那头守在门口的人,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袖。 掩在外套的衣袖下金属冰冷的触感几乎让她觉得刺骨,那是刚才拿枪指着她的那个男人暗中塞给她的一把枪。 “进入对峙局面后,少东家让小姐自己想办法脱困,不论是自己人还是这里的人都不会留手。”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这句话,听到的那一刻沈雅然就知道是那个男人给她带的话。 没想到他会是清合会的少东家。 沈雅然知道段延辰并非良善之辈,如若想与谁合作谋利,他会确保对方安然无恙直至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然后毫不留情地抛弃。 然而他现在将沈雅然推入这种境地,是认可她还是纯粹为了看热闹,沈雅然不清楚。 但现在毫无疑问的是,她必须先行动起来,如果等到乱起来了再想办法,那就太被动了。 “……徐宗睿。”沈雅然抬起头,伸手拉过旁边的徐宗睿。 忽然被抓到手的徐宗睿罕见地呆了呆。 沈雅然压低了声线道。 “帮我个忙。” ------题外话------ 沈雅然:“帮我个忙” 徐宗睿:“好,只要你说。” 沈雅然:“帮我求个收藏吧!” “……”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论套路的重要性 …… “段家的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远在青省溪汀市的一处中式的大宅院中,别墅规格的房宅内,一间另辟出来的会客室里传出暴怒的苍老声音。 会客室的面积很大,足可容纳百人,在最前方的墙壁上,安置了一整面墙的檀木牌位,数量宏观。 那是清合会的祖制,但凡分舵,期间定须置放先祖贤位,每日必得一祭三拜、香火不断。 那牌位从上至下,依次是始祖段洪德、五先贤、五宗、前五祖、中五祖、后五祖、五义、五杰、三英、二师,统共四十一个长生牌位。 而此刻,一位满头花白头发的老人坐在首座上,怒不可遏地朝着下方的一帮人等吼道,“看看看!就知道看热闹!一群没用的东西,出事了就不见人影!” “方长老别动怒、别动怒……” 偷偷瞥了眼下边都埋着个头缩龟壳里的人,一位年纪不小的老者上前半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方长老,您看,事以至此,我们也得想办法应对啊。” “对啊对啊,这些年我们费尽心力才将势力蔓延到大半个江南区,不能就这么让这个刚上任不久乳臭未干的小子坏了事啊!” “方长老消消气,段家的小子是不识好歹,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说得有理,方长老乃我们清合会宗字辈大长老,就算那小子出身正统玄字辈……” “喂喂……” 众人附和间,前者一说到‘玄字辈’三个字便被身旁的人暗中推了一把,这才见主位上的老人面色愈发难看了起来。 在清合会,只有核心成员才能冠以字辈,玄、宗、承、通、明、智、广、衍、靖、少,这十个辈份等级中,只有出身玄字辈的正统才可定为清合会的掌舵者继承人选。 而低了玄字辈一阶的宗字辈则与下面的通、明两辈同为长老级,再下面的,便是各阶座堂督护,直属于玄字辈继承者。 在座的人都是方宗政的亲信,大多数人都知晓,‘玄’、‘宗’间的一步之遥使得这个老人与掌舵之位擦肩的事,一直都是对方心底最深的忌讳。 方才说错话的那人揣揣不安地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砰——!” 猛地捶了下桌面,使得整个长桌都震了一震,方宗政怒形于色地道,“玄字辈又怎么样!我为清合会争斗数十载、枪林弹雨的喋血日子过了大半辈子,就会龄辈份来说,就算是那小子的爹都要叫我声叔!” 先前那位老者附声道,“是、是,方长老说得是,是那小子太不知好歹,方长老可是会里的老人了,就算是前掌舵也不敢随便削藩啊。” “……哼。”冷哼了一声,方宗政这才略微缓和了神色,问道,“离出事的那处最近的人马,调过去了没?” “已经在调动好了。”老者点了点头,“最近的是陈宪元,他已经带着人过去了。” “好。”方宗政眯起双眼,苍老浑浊的眼瞳深处的暗芒依旧凌冽如锋。 “我倒要看看,没有长老院的支持,那小子能蹦多高!” …… 拍卖行二楼包厢。 起身走到门口的沈雅然意料之内地被站在门外的两个男人拦下。 “邹老大交代,小姐不能私自离开这个房间。” 沈雅然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镇定自若地往门框上一倚,不论是语调还是神态都与平日截然不同,她淡淡道,“哦?既然他这么交代了,那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两个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的男人不为所动地道,“不知道。” 闻言,正中下怀的沈雅然唇角的浅笑深了深,暗中轻瞥了眼一旁已经靠到门后的墙沿上,随时准备在有突发状况的时候救下她的徐宗睿,言道,“我是你们少东家的…什么人你们不必知道。只要你们知道我对他很有用处就行了。” “用处?” 其中一个男人称不上好看的僵尸脸上难得露出鄙夷的神色,他打量了沈雅然几眼,虽然没有发表任何感想,但那种‘你逗我呢?!你个小丫头片子能对少东家有什么用处’的意味极其明显。 “既然你们能留在这里守人,那就说明你们是邹老大的亲信。怎么,邹老大没和你们说明白么?”沈雅然顿了顿,清秀的面上溢出一种极为露骨的自信,仿佛瞬间掩去了她自身所有的弱势感。 她道,“你们少东家的目的又不只是一个青省,像这种让你们守着我这样一个小姑娘的小事他为什么会特地吩咐下来,你们就没有想过?” 闻言,两个男人从未变化过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目露疑色。 ……终于说动了! 虽然大部分只是靠自己的揣摩推测,但还是可以凭借用词技巧蒙混过关,怎么都要先骗过这两个人。沈雅然气定神闲地继续游说道,“让你们守着,就是得先确保我能安全,按照计划,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了吧?” 听沈雅然这般说,已经信了大半的两人犹豫着点头,“……是的。” 果然还有大麻烦。 确定了真的会打起来之后,沈雅然终于有点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好心’要给她一把枪了,问题是她虽然见过用法但自己却没有任何用这种东西的经验,难道是让她在最后关头自杀用的? 呵呵。 还清合会的少东家,你怎么不上天呢。 话虽如此,沈雅然自然明白现在真的已经没多少时间可以耗了。 “哦?还以为你们不知道这个呢。”微微嗤笑了一声,几乎是瞬间整顿了心理的沈雅然睨了两人一眼,“到现在了还跟个门神似得站在这儿,难道你们两个人有自信能挡住所有乱子?” 而对面两人又对视了几眼,仿佛意识到了其中事态的严重性,“…没有。” “既然是这样,那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想杵着变筛子吗?”提着一口气的沈雅然气势凌然,收了先前自信的浅笑,面色凌历地低斥道,“当上面的命令只下达了一半的时候,你们就要动动脑子!少东家亲自布的局我们自然要成功身退!” “……呃、是!”两人被这突然的训话训地一怔,心境动摇后也顾不上仔细揣摩沈雅然话中的疏漏,下意识地反问道,“…那请问小姐,我们现在……?” “我们处在后方尚且安全,少东家之前吩咐过,因为青省的合作计划,我们必须确保徐少的安全。”沈雅然毫无心理压力地给徐宗睿安排了同伙身份,颔首信口胡诌,“现在以少东家的命令为首要。” “我们先安全撤离。” ------题外话------ 虽然忽悠了俩小弟,但主角气场大家都懂的,终归是会被两方交锋波及。 今天书城开始推荐啦~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枪战 …… “陈爷,正门侧门都有人,几乎各个持枪。” 靠着隔街小巷的墙面上,站在一大波穿着同色黑衣的众人最前方的陈宪元拨了拨枪上的保险扣,听到汇报的内容便冷哼了一声,嗤笑道,“咱们的新掌舵面子大,都过了这么久了,那边都没人来管。” “您说的是官……” “还能有什么。”打断一旁下属的疑问,陈宪元看了眼那方高耸的建筑,“要保的人呢?” “在顶楼。” “嘁,麻烦。”不欲多言的陈宪元拿着枪指了指拍卖行的方向,“让人从隔壁四楼的玻璃通道过去,把那几个废物救出来。另外找几个人绕过正面,去东面的落地排窗那里安上家伙。爆破成功之后转移他们的视线……带人强攻。” 他抚过手中冰冷的枪身,露出一抹几近嗜血的笑意,“敢在爷的地盘强抢,就算弄不回来也要让这帮崽子脱层皮。” 拍卖行,二楼走廊。 不得不说青省‘皇家’最大的拍卖行规模之宏大、的确令人惊叹不已。 但此刻的沈雅然内心无疑是崩溃的。 已经离开包厢并走了十五分钟,越过了几处强行控制起来的包房,虽然路上一直在找机会甩开那两个看着他们的男人,却始终没能成功。 沈雅然乘着那两人转过身去的空档长出了一口气,演戏这种事真是费心费脑还费力。 刚刚收回心中的怨念,她一抬头,便见一旁的徐宗睿一直看着她。 那种仿佛‘在动物园看到了世界级稀有保护动物然后特别想牵回家去养但是偏偏不被允许’的信息量巨大的目光深深地将沈雅然震撼到了。 “咳……怎么了?”她压低了声调问道。 “……没怎么。”徐宗睿微微摇了摇头,又看了对方几眼才缓缓收回目光,声线平稳沉静,“就是觉得很惊讶。” 虽说这语调里完全听不出有什么‘惊讶’的感觉,但沈雅然还是淡定从容地回道,“那你习惯就好了。” “……” …徐宗睿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 前面听到动静的两人转过身来,“你们……” “轰——!”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轰然响彻的同时,几乎让整栋建筑物都震荡了一下。 被这突然的大动静惊了一惊,仓促间踉跄了一步,沈雅然下意识地想推开扶着自己的徐宗睿,然而却瞥见先前那两人已是严阵以待地拔出枪来,一时间没来得及顾得上他们。 没有多考虑的时间,沈雅然本来伸手欲推的手转而拉上了对方的手臂,立即转身上了拐角的楼梯。 瞬间便反应过来的徐宗睿跟上沈雅然的步伐,他垂眸目光轻轻落到那只拉着自己的白皙纤长的手上,神色讳莫间眼底波澜渐起。 两人是沿着楼梯向上走的,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之后,便是密集的枪声,不用想也该知道楼下已经一团乱麻,如今向下走别说是逃不出去,在混乱中连性命都可能不保。 一连上了五楼,终于远离了一些战火密集地的沈雅然靠在过道的墙面上,侧身隔着窗户看了眼大楼外已经有大片警车疏散人群的情况,她蹙了蹙眉眼,“怎么会把动静闹得这么大,这里可是二环,还处在人口密集的商业区,他们就不怕事后难以处理么?” “应该是有人庇护。”徐宗睿解开袖扣缓缓卷起袖子,他看了眼四周,声音凝重,“这里也不能久留。” “……嗯。”沈雅然放下窗帘,也同意对方的意思,“我刚刚看了看,这里四楼应该有一道通向旁边商务楼的悬桥…应该不只是装饰吧?” ‘皇家’拍卖行于青省的大本营规模巨大,但仍是商业楼性质,当初投资建立的时候与一旁的商场大楼签约合资合建,属于合作互打广告的性质,故而便多建了一道全玻璃的悬空通道连接两栋大楼。 闻言,徐宗睿上前挑起窗帘看了看,颔首道,“能走。但肯定不会很顺利。” “那也得试试。”沈雅然抿了抿唇,不着痕迹地按住衣袖下的枪支,心知即便安全留下也不会有什么很好的结果,“……走吧。” “好。” 四楼,通道。 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被一队黑衣的男人一路护着步履匆匆地奔向出口方向。 然而转过拐角,刚看见通道的大门,便见一大帮手中持枪的人从大门两边围了上来,堵住了出口。 “王董,我们又见面了。”为首的邹军举起手中的枪支,冷漠道,“先前王董事长没有同意和谈真是令人惋惜,按先礼后兵的老规矩,在我们这边已经仁至义尽了。” 没给对方回话的时间,也或许说这些话也只是形式一下,邹军的话一落,激烈的枪声便由两方响了起来。 这场人数悬殊的对战几乎在短短几刻之内,一方的枪声便哑了火。 而混乱之间,那个被称作王董的中年男人便乘乱被几人事先护着匆忙退离。 熄火之后,处理了横陈于地的尸身,邹军不紧不慢地收起枪,出声道,“他们逃不掉,追,尽量抓活的。” “其他人和我一起去大厅。” 另一边。 四楼枪声一响,已经走到两个拐角外的沈雅然被徐宗睿迅速拉进了过道上唯一的一间房。 徐宗睿轻轻合上房门,低声道,“小心些,别出声。” 沈雅然点了点头,环视四周,才发现这是一间储物间,墙边和柜子上摆放的都是清理人员用的清洁用具。 但没过几分钟,沈雅然便听见门外的楼道上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 她与徐宗睿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这段通向过道的楼道上,在他们半路从五楼过来的时候就只有看见这间储物间,如果有人想要躲避追杀,定会进来一看。 就在沈雅然心中暗道糟糕的同时,储物间的房门便被人强行撞开。 ------题外话------ 求收藏~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交涉与枪 储物间的门被撞开的瞬间,徐宗睿第一时间将沈雅然拉到了自己身后。 “你们留下,你、还有你,和我一起去引开他们。” “是!” 对方为首的黑衣男人只是瞥了徐宗睿两人一眼,便没有多加理会、抑或是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节外生枝。 在下达了一系列命令之后,那个男人便带着另外两个人火速离开了这个房间。 而留下来的,正是方才的那个王董以及一名黑衣的下属。 那王董靠在门边的墙上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直到听着外头过道上响起几波脚步声以及零星的枪声,过了一阵安静下来,他才有精力分出心神看向房间内另外的两个人。 他勉强定神,才认出徐宗睿的身份,出声道,“……原来是徐家大少。” 待到此时确定暂时安全下来,中年男人恢复了几分久居上位的气势,心思也活络起来,王佑仁想了想,道,“前几天我还和你父亲见过面呢,可惜合作没谈拢,今天在这里和徐少见面还真是有缘。” 合作? 徐宗睿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宇,没有应声。徐氏耀龙集团业下虽然产业众多,但绝没有可以与拍卖行业密切合作的领域。 而且现在耀龙的董事还是他爷爷,要是公开的合作事宜绝对不会交给只是在集团挂名没有任何实权的父亲,即便是为了避嫌服众,爷爷也不会将合作项目全权交给自己的女婿。 再联系起今天这里发生的情况,那么这个合作的内容就有待考量了。 见徐宗睿沉默不语,心思百转的王佑仁笑呵呵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徐少现在也该知道了,咱们‘皇家’是隶属清合会的,所以……” 说着,他缓缓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手提箱,丝毫不在意当看到手提箱内的东西的时候徐宗睿猛然下沉的面色,低声道,“怎么样,徐少有兴趣合作一番吗?” “……原来是你们。”徐宗睿面色晦暗地看向手提箱内的几大袋塑封的白色粉末,答非所问地道,“看来你们和余家的合作很顺利。” “徐少的消息真是灵通。但和我们合作的可不只有余家而已……”面上笑意微敛的王佑仁合上手提箱,接过一旁下属递过来的手枪,话语间也带上了些许威胁的意思。 “今天见到徐少是咱们的缘分,这种情况可是机不可失,所以我也没打算让徐少拒绝我的提议。”他拿起枪指了指徐宗睿和他身后的沈雅然,“徐家是条大鱼,上峰也下了死命令,徐少可别怪我。” “这个合作,徐少还是答应的好。”王佑仁看了眼被徐宗睿护在身后的沈雅然,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露出里面被白衬衫勒着有些发福的啤酒肚,“要是不小心牵连了徐少的这位……小女友就不好了。” 徐宗睿眯起双眸,往身旁侧了半步将沈雅然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神态语气也随之危险起来,他嗤道,“你就不怕把他们再引过来?” 闻言,王佑仁笑了笑,给站在自己身旁的属下递了个眼神,“当然怕,所以……” “只能请徐少好好配合我们了。” 黑衣下属接到指示,便大步向前,伸臂欲将徐宗睿强行制住。 “等等!你们……” 见此,沈雅然下意识地喊停,想上前阻止的时候却见徐宗睿居然迎了上去。 因为有所顾虑,所以对方并没有用枪。沈雅然先前让徐宗睿帮她忙的时候便确认了他有能力自保,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仅限‘自保’的意思是这个意思。 沈雅然从没见过平日里温和待人的徐宗睿出过手,这乍见之下着实惊了一瞬,徐宗睿的身手与他用笔时的风格极像,招招利落。没过多久,那黑衣男子便被死死压制住。 “……徐少!我劝你还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靠在墙边的王佑仁见下属落了下风才急了起来,立刻打开了枪上的安全扣,指向了徐宗睿。 而那一边的徐宗睿就在此刻一把将那个黑衣男人擒倒在地,单膝压住了对方的后背,使其动弹不得。 抬头,便见王佑仁拿着枪,原本笑眯眯的老好人表情已经被冷沉所代替,王佑仁冷笑道,“徐少,这可是你自找的,今天这里乱成这副模样,死几个人也查不到我头上!” 面对着不远处黑洞洞的枪口,徐宗睿若如要上前夺枪,那就势必要先放开手下被自己擒住的人,那么他身后的沈雅然就危险了。 就只是在这一瞬之间思虑的空档,便已无时间阻止王佑仁开枪的举动了。 然而就在对方扣下扳机之前,一声枪响便先从另一边响了起来。 “砰——!” 随着血花迸溅,与那中年男人的惨叫声中,整个场面都是一静。 谁都没有想到,开枪的,正是一直站在徐宗睿身后一副气质柔弱的沈雅然。 由于握枪姿势不是很标准,子弹射出枪膛后所产生的巨大的后坐力与滚烫的硝烟散粉使沈雅然没能握稳枪。 几乎是开枪的瞬间便脱了手的枪砸落于地,发出一声闷响,寂静间只有虚弱的痛呼声在的空间内刺耳无比。 几人中只有徐宗睿最先反应过来,枪响之后他只是一怔,便迅速拾起从沈雅然手中掉落于不远处的枪支,极为熟练地上膛卡位、将枪口抵住了那个黑衣男人的太阳穴。 他冷声陈述道,“想活着就别动。” ------题外话------ 嗯,肮脏交易play~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莫名怂了一下 …… 将黑衣男人和简单止了血的王佑仁绑在一起,枪伤在对方的右肩上,子弹穿过没有伤到大的血管和要害,不算严重。 没有准确开枪经验的沈雅然在危急下胡乱扣下扳机之后所造成的这般情况,总结来说只能算是运气不错。 徐宗睿捡起地上另外的一把枪,另外还在两人身上找出了几个弹夹。 至于那装着大量毒品的手提箱,这个大麻烦自然是留给那两人好好消受了。 立即出了储物间,原本就还有人守在玻璃栈道的门口,刚才枪响,按理说早该有人过来察勘才对,但直到他们把人绑起来还没有人过来,这让沈雅然略感疑惑。 但不论是什么原因,这时候没人过来对两人来说是所有坏消息里的一个好消息。 鉴于门口有人守着,两人只能先转回了五楼。 找了一间偏僻些的小会客室,徐宗睿反锁上门,拉上窗帘,将倒在地上的办公椅扶起。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不急不缓井然有序,但沈雅然就是觉得对方的心情似乎不怎么好。 自从上了五楼之后便一直没说过话的徐宗睿扶着椅背,淡淡出声道,“过来坐下。” “……”沈雅然抿唇,“……哦。” 她应声上前坐下后,而后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话说……她刚刚好像莫名怂了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听这位小朋友的话来着? “……咳。”沈雅然坐在椅子上轻轻咳了一声,掩饰着尴尬想要岔开话题,“…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 对方这语气并不是很平和的三个字脱口而出之后,成功让沈雅然一愣,“……好吧。” 而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没有控制住情绪的徐宗睿沉默了片刻,他蹙了蹙眉,似乎是觉得自己刚才情绪外露的言行极为不妥。 沉默间,他从会客室里的墙柜里找出了一瓶高度数的白酒,而后将酒瓶以及身上的枪支放到了座椅旁的桌面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把手伸出来。” 闻言,沈雅然顿了顿,一时之间没有明白对方的意思,“……什么手?” 然而没等她想明白,徐宗睿便已经从椅后绕到了沈雅然面前,半蹲下身子伸手握住了她的双手。 沈雅然心中没由来地一跳。 垂眸看去,被徐宗睿拉住展开的两只手白皙纤长,指尖青葱似雪下白梅、皓皓如月皑皑若雪,精美细致得不似触过人间烟尘。 但就是在这样的一双手上,两边的虎口都有着不同程度的擦伤与隐约的淤青。 特别是当时扣扳机的右手,开枪时大多数冲击力都由那只手承受,一开始擦伤的伤口较深还流了血,但当时情况紧急,沈雅然也没有多顾及这个,只是随便擦了一下,只要确保不继续流血影响行动就可以。 这种禁用的实弹枪支与射击游戏或是比赛用的枪支不一样,它所产生的后坐力与硝烟扩散的程度都远远大于后者,要是没有经验的人随意开枪,就算是最后中度扭伤也不奇怪。 其实与其说沈雅然手上的是擦伤,还不如说是裂伤,开枪后整个枪膛弹出再向后撞回所产生的后坐力的骤然冲击主要集中在紧握着枪的手的虎口附近,这种巨大的震动会使得姿势不标准的双手因为不能有效散去力度而造成虎口开裂。 “……”见对方一直抓着自己的手没什么别的动静,沈雅然试图将自己的手缩回来,却不料被对方抓得更紧了,她忍不住道,“那个…能轻点么,好不容易不流血了……” 徐宗睿这才抬眸看了沈雅然一眼,没出声,手中的力道却是松了许多。 他拿过桌上的酒瓶,打开之后便将里面的白酒倒在了沈雅然手上的伤口处。 外伤一触酒精那种火辣销魂的感觉让沈雅然下意识地蜷起指节。 然后下一刻,被她虚握成拳的手便被一一掰开,继续第二次消炎处理。 感觉自己好像在被冷暴力上刑的沈雅然此刻心情有些微妙,她商量着道,“……那个,徐同学,请问你可以稍微轻一点吗?” “…你还知道疼?”徐宗睿放下酒瓶,取出一旁桌上置物栏中新的一次性手帕,依次撕了口子代替纱布给沈雅然包扎好,才缓缓道,“谁给你的枪?” 尚且沉浸在对方上一句语调平淡的‘你还知道疼’反问式嘲讽里的沈雅然整个神情都恍了一恍,才听清楚之后的那个问题。 她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道,“一个不认识的人。” 徐宗睿:“……” 沈雅然看了看对方终于有点其它的表情了的脸,“真的,没骗你。” “雅然,我没开玩笑。”徐宗睿偏过头不去看她,蹙着眉认真道,“别和这些人这些事扯上关系,太危险了。” 对方这种严峻的语态是沈雅然认识徐宗睿以来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她敛下眉眼,也未如先前般在意对方这么叫她的名字。不过事已至此,她不能回头也不可以回头。 她从一开始就明白这是一个无法后悔的决定,所以既然已经走出了第一步,那她就有责任走完之后的九十九步。 沉默片刻,沈雅然才微微颔首道,“谢谢提醒,我会注意安全的。” 而后沈雅然便转眸望向被窗帘遮掩住的窗户,悠远的目光似是穿透了重重阻碍,看到了窗外纷乱的景象与广阔的天空,她轻声打断对方将要出口的劝阻,“徐宗睿,我们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吗?谢谢你的关心,作为朋友,我不曾窥探你的隐私,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 “……” 眉间神色有一瞬间黯淡了些许的徐宗睿抿了抿唇,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作为普通朋友,他的确没什么立场让对方改变什么。 当初,在江市之时,是他自己提出的想与她做朋友的,那么而今,已经逐渐不甘于只是普通朋友的他是在期待一些其他的什么吗? 徐宗睿缓缓勾了勾唇角,自己还真是会得寸进尺。 说完话正等待着对方回应的沈雅然见徐宗睿居然笑了笑,有些不明所以地道,“你怎么……” 然而没等她的话说完,会客室之前反锁上的门居然悄无声息地被人打开,与此同时,一道让她有些熟悉的低沉声线从门口缓缓传来。 “我想两位聊得差不多了吧。” ------题外话------ 日常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我、害、怕! 已经大概猜到来的人是谁的沈雅然端坐在椅面上没动,神色如常间颇有些稳如泰山的意思。她闻声抬眸看去,果不其然,见到了那一身玄色长衫。 随着段延辰提步走进在两人面前不远处站定,他身后以邹军为首的下属便瞬间涌进,将这间会客室里外都占据得密不透风。 沈雅然瞥了眼身前已经站起身来的徐宗睿,他面色沉静,镇定如常神态之间的大家之风已初现雏形。 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如今年仅十八的少年不论出身不讲家势,只谈这一身品性天赋,便是个可造之才,只要再给些时间,就算只凭借自身能力,徐宗睿也绝对会是这一代年轻人的个中楚翘。 而再加上徐家在青省乃至全国的影响力,在这次事件中,徐宗睿就算是留在原地也不会有人对他动手,起码对清合会来说,杀了徐家嫡子没有任何好处,至多,也就可能以交换为由与徐家交易索要大笔资金。 不过,对他们最有利的做法还是在徐家得知这里的情况之后,卖徐家一个人情,将徐宗睿完好无损地护送回去,这样日后有了助力,清合会在青省以及江南这一带的发展也会顺利许多。 但是现在,如果不是她走出包间的时候带上了徐宗睿,事态的发展也不会偏离了正轨这么多。 沈雅然不知道作为清合会少东家的段延辰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但为了不牵连徐宗睿,这个时候还是她先出面为好。 左手轻放在扶手上,沈雅然没有起身的意思,她看向面前的段延辰,抢在两人开口前语态平静地出声道,“看样子少东家已经把这里的人摆平了。” 目光还停留在站在沈雅然身旁的徐宗睿身上的段延辰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向沈雅然,“我还以为有外人的时候,沈小姐会装做不认识我,看来是我低估了沈小姐的胆识。” 和这尊大佛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自然听得出对方话中的讽刺意味,沈雅然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浅笑回道,“少东家可没估错,我胆子小得很,不知道少东家之后还要玩儿什么?” “…不过。”微微一顿,沈雅然又微笑着补充道,“不论少东家待会儿要玩儿什么、怎么玩儿,都请务必不要捎上我了。我、害、怕。” 听着沈雅然这明显夹枪带棍的语气,段延辰神色自若地挥退欲上前斥喝的邹军,他还真没见过有女人可以把我害怕三个字说得这么气势凌然咄咄逼人的。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沈雅然简单绑着绷带的两只手,略带沙哑的嗓音极为低沉悦耳,但出口的话就不是那么好听了,“沈小姐还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个中典范,怎么才过了半小时不到,就伤了手?” 这回沈雅然是真的确定对方是在找乐子了,她扫过房间内的墙角,果然看到了一个监控摄像头,忍不住抚了抚额侧,沈雅然觉得自己都快得偏头痛了,“哦,半个小时。少东家是不是看戏看得很开心?” “是啊。”段延辰颔首笑道,“特别是沈小姐为救心爱之人毫不犹豫地举枪杀人那段。” 实在没想到见对方居然会这么回答她,沈雅然惊觉自己严重低估了对方厚脸皮的程度,别人无耻那是刀枪不入,而这种面皮,足可自成利器横时水火不侵、竖时削铁如泥。 “还是请段当家说正事吧。” 自从段延辰进门后便没有说过话的徐宗睿伸手按住了还想回话的沈雅然的肩头,面上的神色已经由一开始的淡然无波变成了现在的淡漠无澜。 淡然与淡漠只是相差了一个字,但放在徐宗睿身上便足可清晰地感受到其中巨大的差别。 没能成功反驳那句令人寒毛倒立的心爱之人的沈雅然下意识地看了眼徐宗睿,没想到还没有正式接触徐氏势力的徐宗睿竟然会知道清合会少东家的姓氏身份。 段延辰瞥了眼徐宗睿,原本有着些许弧度的唇角向下拉了拉,终于有了些沈雅然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冷淡漠然,“徐少还是耐心些得好。” “沈小姐,你要想让我信任你的话。”段延辰轻飘飘地递给沈雅然一个冷漠的眼神,轻描淡写道,“那就拿起桌上的枪,杀了他吧。” 沈雅然面色一沉。 徐宗睿背对着她,沈雅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光是周身在一瞬间散发而出的冰冷紧绷的气势,不用想也该知道他此刻的面色绝对称不上平和友善。 别说她和徐宗睿认识,就算是不认识,她也做不出杀人利己以命换命的事,一向温和雅淡的沈雅然头一次眼底生出凌冽,“少东家别开玩笑,杀了徐家的继承人能为清合会带来的只有麻烦而已。” “这个就不需要沈小姐操心了。”段延辰不可置否地挑眉道,“那么,你杀还是不杀?” 对方这种类似我高兴我乐意的态度让沈雅然眼角都跳了跳,到了这种无法正常应对的时候,沈雅然反而面色缓和了下来。 “……好。”沈雅然缓缓起身,拿起了桌上的一把枪,“既然少东家这么要求。” ------题外话------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不知死活 “……好。” “既然少东家这么要求。” 沈雅然这话一落,段延辰与徐宗睿的神色都是微不可察地一顿。 “……那我就只好这么办了。”浅浅一笑间,沈雅然还绑着绷带的右手缓缓举枪,指向了对面的段延辰。 徐宗睿霍然转过身看向沈雅然,虽然面上镇定依旧,但眉宇之间却缓缓升起了一丝浅淡的焦急之意。 当沈雅然将手中的枪对准了段延辰的那一刻,房内将他们团团围住的所有人便都在一瞬间举起枪支瞄准了沈雅然,只要她一有扣扳机的动作,就会毫无疑问地被立刻击毙。 要是这么多人一起开枪,死相肯定不怎么好看。 段延辰抚了抚袖道,“沈小姐,这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没办法。”面对满室随时会要了她的命的枪口,沈雅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无奈道,“谁让少东家逼得太紧了呢。” 她一边打开保险,一边道,“我胆子很小的。不过要是有少东家陪我,算下来还是我赚。” 段延辰有些好奇,“哦?你就这么有自信可以杀了我?” “当然没有。”沈雅然自然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成功杀了对方的几率不到百分之一,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开枪杀人,“但我要是不反抗的话,太被动就没意思了。” “啧。”段延辰重新从头到脚打量了沈雅然几遍,“没想到连枪都握不稳的沈小姐竟然喜欢主动。”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按住了沈雅然举枪的右手。 沈雅然挑眉看向对方,而徐宗睿则蹙着眉侧身挡住了段延辰颇有些意味深长的视线,一边避开伤口按着沈雅然的手腕拿走了她手中的枪支。 他看向段延辰,淡淡道,“既然段当家刚才已经决定和她合作了,还试探那么多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合作的内容,不过,段当家还是要约束好手下,清合会的人在青省一带私卖的东西纯度超过了百分之二十个点,这是公认的警戒线,不论是不是你们嫡系一派的人做的,都已经越界了。” 沈雅然眉头一跳,扫了两人一眼。 “看来徐少不怎么希望沈小姐和我合作。”神色逐渐认真起来的段延辰沉默了一阵,才嗤笑道,“我一向不喜欢没事找事,但徐少知道得太多,所以还是留下吧。” 段延辰的话音一落,所有枪口便转而齐齐指向了徐宗睿。 “等等!” 沈雅然蹙着眉上前一步,挡在了徐宗睿面前,她语气不善地对前者低声道,“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不用你帮我挡。” 从方才徐宗睿开口,她就隐约觉得他是在故意激怒对方,然后转移段延辰在她身上的注意力,果然,没说几句话,所有指着她的枪就全部指着徐宗睿了。 徐宗睿被沈雅然瞪得一愣,有些无辜地回视了她。 “……” 对方那茫然的视线让沈雅然整个思路都放空了一下,她抽了抽眼角,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 “其实。”乘着这个空档,徐宗睿拉过沈雅然抬眸看向段延辰,缓缓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段当家的手下在胁持我之后,不该再让我留着它。” 然后就在这时,徐宗睿刚刚说完这句话,段延辰身后邹军身上的手机便好似照应徐宗睿先前所说的内容一般响了起来。 而接到示下的邹军接了电话,不知听到了什么内容,之后面色便是一变,立刻将手机递给了段延辰。 看见邹军的反应,沈雅然瞥了眼一直镇定自若的徐宗睿,心知现在不是询问缘由的时候,便依着对方的动作往后退了半步。 直到邹军上前从神色莫测的段延辰手中接回手机,他才眯了眯狭长的眼眸,隽美似华的面上浮现几丝不明的情绪,“是我小看你了,想不到徐少年纪轻轻使起手段来便如此老练。” “段当家言重了。”徐宗睿浅浅颔首,神态谦逊平和,“自保而已。” 徐同学……你平日里谦虚些就算了,这种时候你干什么还要加句谦虚的推辞?态度还这么认真!是最近新潮的嘲讽方式吗?! 这和耍了人之后一脸无辜陈述事实说‘这不怪我聪明,完全是你太蠢了’……有什么区别?! 特别还是在对方并不蠢的情况下。 她以后还要和这位姓段的大爷谈生意啊亲,留点口德让她以后见面的时候不尴尬一点好吗,已经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沈雅然忍不住捂了捂脸,有些不忍直视。 段延辰扫了两人一眼,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冷冷道,“放他们出去。” …… 直到离开拍卖行的地界,低调地穿过警方拉的警戒线远离了人群,沈雅然才长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徐宗睿完全是故意气对方的,一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却依旧跟着她瞎逛,然后特地等待人家把他们团团围住的时候再绝地反杀。 ……就算不想她和段延辰合作也不用这么拐着弯地折腾吧。 沈雅然凝着眉眼,犹豫着问道,“你之前有做什么吗?” “嗯。”徐宗睿侧了侧眸,微微沉吟了一下才道,“我让人送了一份青省的各层企业账目表,有关集资洗白的。” ……真狠。 沈雅然额角跳了跳,她自然可以想象对方口中的‘账目表’所代表的含义,不然以段延辰那样的性格定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们离开。 对于一个暗处势力来讲,各方集资都不会完全通过普通的正常途径,像是清合会这样的大帮会肯定会涉及毒品、军械等国家禁止的交易。 而这些交易正是一个组织基础的命脉。 再联系青省的近况,沈雅然知道段延辰是最近才来的南方,所以原先占据江南一带的势力定是隶属清合会嫡系之外与之存在矛盾的分部。 作为清合会的分部在江南一带长期驻扎,那么作为处在青省的一大巨擘的徐家会触及到这些内部秘辛的一角,也不是不可能。 徐宗睿送出这份所谓的账目表,为的是让对方警醒与权衡,如果只是一份书面资料的话,就算内容是真实的,并且向政府公开,定案之后层层推进地勘察,相信也不会有实际的进展。对一个大帮派来说这样虽然会有一定的影响和损失,但还不至于让清合会动摇根基。 其中曲折甚多,最好的选择,便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权当今天这事没有发生过。 而段延辰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就是拍卖会上出事之前的拍卖不知道还算不算数,现在想来,大厅里的大多数人恐怕都觉得自己自身难保了,哪还会想什么付钱? 可怜了她那几幅画,也不知道段延辰拿到了‘皇家’一众拍卖行之后会处理那些拍卖品。 “你手上的伤还要到医院重新处理一下。”走在沈雅然前面的徐宗睿微微回首,“我送你过去。” 还在想着清合会的事情的沈雅然缓了缓神才道,“…不用了,也不是很严重。” 她伸手隔着手帕按了按伤口,只是正常范围的外伤的刺痛感,大概要不了两周就能好了。 徐宗睿淡淡道,“下个月初就要考试,只剩不到七天。” “……”沈雅然默了默,又重新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的状态,虽然伤在虎口,但只要握笔的时候注意一些,应该是没问题的,她辩解道,“写字还是可以的吧。” 而后她便看见对方在原地站定了回眸看向她,原本就微蹙着的眉峰轻敛间凝出了一片霜华,目光迫人。 沈雅然:“……好吧去医院。” …… ‘皇家’拍卖所,顶楼。 “这徐家的大少爷胆子倒是不小。” 竟然被个小子摆了一道。段延辰单手负背站在落地窗沿,眯了眯狭长的眼眸,眼底暗芒如锋。 “是属下不察,请少东家责罚。”段延辰身后不远处,邹军带着两人向前者深深鞠了一躬,而那两人,正是之前看守沈雅然徐宗睿所在的包间的两个下属。 虽然是在上级态度不明确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但错误终归是错误,轻饶不得。 然而三人弓着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应,邹军不敢抬头去看段延辰此刻的表情,即使额上冷汗密布也没人敢伸手去擦。 过了许久,而对他们来说这个许久不异于春秋之差。 “罢了。” 只听得段延辰淡漠的声线缓缓传来,以邹军为首的三人均是一脸错愕地抬起头,而后复又恭敬地低下。 “……谢少东家宽恕。”直到邹军挥退两名仍有些不可置信的下属,才注意到今天段延辰的心情似乎不错。 他回忆了一遍今天一整天行动的经过也找不到什么可以让对方心情愉悦的事。 段延辰缓步走到董事的办公椅上坐下,淡淡扫了眼这间位于顶楼奢华至极的办公室,“外面的人都走了?” “是。”邹军恭敬地点了点头,“已经交代过了,他们只是形式性地围了地界,主要是疏散群众。事情差不多了便收队回市局回复了。” “至于那些参与拍卖的人,除了原本‘皇家’的工作人员还在删查,其余的局外人属下已经派人处理交代了之后才放走的,必不敢将今天之事透露出去。” “听说大厅那里有点小变故。”段延辰从倚后的书柜上随意抽出一本书,展开翻了几页,“来的是谁?” “是陈宪元。” 邹军沉声道,“他是承字辈陈式的后辈,在青省的道上凶名颇盛。一开始的小型爆破就是他的人做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就出王佑仁,虽然乱了一阵,但属下很快就带人压下去了。” 闻言,段延辰展眉轻笑,“呵。” “不知死活。” ------题外话------ 啊——!入V了!Σ(°△°|||)︴ 小天使们挺住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再起波澜 …… 余家别墅。 此刻的余家客厅之内,热闹非常。 而此‘热闹’并非彼‘热闹’。 “你生的好闺女,你去问她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余年晖挥开拉着他的妻子,怒气冲冲地指着站在她身后眼神躲闪的余颜溪,“短短半个月、才半个月啊!你知不知道余家业下的生意少了几成?!” 他说到激动之处,气极得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王蔷急忙上前再次拉住丈夫的手臂,急道,“年晖!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们娘俩儿又没参与过公司里的事,哪儿知道这些!而且、而且这和小颜又有什么关系啊!” “哼!什么关系?”余年晖气急败坏地推开王蔷,怒斥道,“如果没有关系,为什么一直和我们有合作的徐家会将所有签下的订单一推再推?拖得公司都已经周转不济了!你让我怎么和客户交代怎么和董事会交代?!” 余年晖越想越觉得胸闷气短,捶胸顿足地看着余颜溪,就像是看着一块不堪雕琢的朽木,“我让你别去招惹是非你偏偏不听劝告去缠着那个徐宗睿!那是徐家的嫡子!我小小的余家还高攀不上!” 拦着余年晖的王蔷眼看着女儿被训得一直掉着眼泪不敢吭声心中甚是心疼,“这…这怎么能说是我们家小颜的错?小颜这么优秀,难道连喜欢人家都不行吗!况且最近小颜身体不好连家门都没出几趟,哪里有时间去招惹别人啊!” “那就要问她了!”余年晖甩开手,将自己的手机重重地掷于桌上,气极反笑,“你自己看!你的女儿本事好,得罪了徐家不说,连阮氏都掺了一脚!” “什么?!镇海阮氏?”王蔷闻言一惊,就算她不曾接触过余家企业的管理经营,也知道阮家的来头。 虽然徐家与阮家在江南一带的势力财力相当,但阮氏云上锦主营的是布料原料生意,而余家的家居软装正是需要买进大量的布料,镇海省的阮氏几乎称得上是垄断江南布业的魁首,影响不可谓不大。 江南四省之中的四大巨头一下子得罪了两家,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要是对方真的有心拿捏,那么光凭余家现在的家势,估计撑不过一个月就会全面垮台。 拿起桌上的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内容信息,王蔷保养良好的面上一滞,焦急地喃喃道,“…怎么可能?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弄错?” 四处奔波周转了半月却毫无成果的余年晖在一通怒火之后便精疲力竭地向后跌坐到了沙发上,“这种事他们会开玩笑吗?……现在只要是和阮氏有关的布料市场都向我们提了两成的价格。” “两成?!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王蔷顿时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面色更是苍白。 “什么赶尽杀绝,那已经是他们手下留情了!”余年晖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疲惫不堪地道,“最要命的还是徐家那些扣着不撒手的大头订单,要是再拖延下去,余氏积攒多年的信誉在所有客户眼中都要跌进谷底了……” 随着一阵压抑的沉默,王蔷才呐呐道,“……那…那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烦躁地挥了挥手,余年晖重新看向站在那处垂着头擦眼泪的余颜溪,发泄一通怒气之后语气也平稳了一些,“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别不承认,虽然不知道徐家为的是什么,但阮家大小姐可是指名道姓地说是你的关系。” 余颜溪急道,“我都不认识那个阮家的大小姐!我……” 一旁的王蔷想了想才提醒自己的女儿道,“那天你的转学宴上阮小姐不是来了吗,是不是那时候的事?” “……没有啊!”余颜溪委屈地跺了跺脚,她那天哪儿顾得上什么阮家大小姐,自从知道了徐宗睿也有来,便一个劲儿地光顾着找人了,还有就是那个姓沈的……! 想到这处,余颜溪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沈雅然? ……不、不可能,沈雅然怎么可能会和阮家的继承人认识,更何况、更何况还是让阮氏的企业做出敌对余家这种实际性的举动! 见余颜溪的面色几番变化,知女莫若父的余年晖沉下脸色,“终于想起来了?” 余颜溪僵硬着面庞,忧疑道,“不…不是,应该是我想多了……” “都什么时候了!”余年晖拍了拍桌案,将桌上的茶具震得哐哐作响,他怒道,“不管是什么全给我说出来。” “……是一个叫、叫沈雅然的女生。”紧张地绷了绷嘴唇,余颜溪偷偷瞥了依旧面色不愉的父亲几眼,才吞吞吐吐地道出原委,却没敢说投药的事。 “我不服气…所以…我就想让她难堪一下,在宴会上谎称她带来大礼过来,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被那个小女生反将了一军是吧。”余年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她发颤,“你说你这嫉贤妒能心胸狭隘的小性子就不能改改吗!我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这么一个蠢女儿!就算是要动手、至少也要为自己脱开干系,怎么能自己露面!” “所以说你转学过来就是因为这个?”余年晖已经没力气再生余颜溪的气了,他扶着额头道,“简直就是胡闹!不管怎么样,我先去查一查她和阮小姐的关系,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你就去给那个姓沈的女生郑重地道个歉,务必要把这事处理好。” 说罢,余年晖便起身火急火燎地拿着手机去了书房。 “好了好了,这不是还不知道是不是嘛。”王蔷上前揽住女儿,轻声安慰道,“你爸爸也不是有意让小颜受委屈的……” “可是…可是……”余颜溪越想越觉得难过,抱着王蔷便哭了起来,看得王蔷又是一阵心疼。 “小颜别哭了,妈妈给你拿主意。”她思虑了一阵,抱住余颜溪低声细语道,“这样吧,你不是说那个沈雅然本身没什么家世吗……” 余颜溪抽泣着点了点头。 “你爸爸只是说把这件事处理好就行,也没说具体怎么个处理法。”王蔷擦去余颜溪面上的泪水,从一旁的手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悄悄塞给了余颜溪,她轻声交代道,“这个收好了不要给外人看到,如果真要受这委屈,就联系上面的那个人……” 王蔷精致妆容下风韵犹存双眼之中划过一丝阴毒,比之余颜溪更为老辣,“只要想办法让她闭上嘴,整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接过那张名片,低头间,余颜溪原本满是泪痕的面上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沈雅然,这可是你自找的,不能怪我。 …… “阿嚏!” 沈雅然从满桌的参考资料中抬起头来,伸手抽了张纸巾。 “唷,感冒了?”赵子瑜抱着一叠放在牛皮纸封袋里的试卷凑上前来,“呐,给你,语文课代表,你还得登成绩发考卷呢可不能生病。” “托你的福我还没感冒,不过,你不也是语文课代表么。”沈雅然翻了个白眼,接过那一大打试卷,“这是最后一次模拟考的考卷?” “对啊,这是表格。”赵子瑜从自己这边的书堆里抽出了一张班级名单表递给沈雅然,乐哼哼地道,“虽然我俩都是语文课代表,但你主内我主外,我只负责早晚自习的领读好吗,收发作业那是你的事儿~” “你就得瑟吧……”沈雅然拿出纸袋里的试卷,开始逐一核对成绩,“后天就要考试了,你正经些。” “谁说我不正经了,我一向很正经的!”赵子瑜划拉开铺满了课桌的各种复印资料,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凑向沈雅然满脸好奇地问道,“哎哎哎、我问你噢,前几天那个大新闻,就是还爆炸了的那个,你是不是在那里啊?” 沈雅然手中的笔顿了顿,“……又是你听来的独家消息?” “嘿,我就知道是真的!”赵子瑜丝毫不掩得意地贴上来,“快说说快说说~” 沈雅然挑了挑眉,“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事件经过啊!”暗暗瞟了眼沈雅然两只手上的创口贴,赵子瑜前一刻还在为沈雅然觉得提心吊胆,下一刻便八卦道,“我还听说那个徐宗睿也在呢!在这种危机四伏的情况下最能发现人性最拙劣的一面!来来来,快跟我讲讲他那些令人不齿的举动吧~” 沈雅然:“……” …令、令人不齿的举动? 这好像和徐宗睿留给她的印象完全不符啊,那天在拍卖行里全程陪同也没见他有什么‘不齿’的表情,更别说是举动了。 而赵子瑜一说到徐宗睿,沈雅然便忽然想起之前还想问问赵子瑜为什么这样敌视他,因着最近各种麻烦接踵而至,也就一时间没能问出口。 “我之前就很想问你了……”刚想发问,沈雅然便被赵子瑜的动作弄得一愣,“……你这是干什么?” “啊?”端正了坐姿的赵子瑜挪了挪椅面上的屁股,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扬了扬手中的小笔记本,她恶狠狠道,“哦,这个啊,做笔记啊,我要把那个姓徐的所犯下的无耻罪行一一记录在案!” 沈雅然:“……” ------题外话------ 求收藏哟~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风雨欲来 “……” ……哦,原来如此。 看着赵子瑜一脸深恶痛绝的面部表情,沈雅然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定位一下赵子瑜对徐宗睿的痛恨程度了。 “…咳。”沈雅然清了清嗓子,才道,“所以说,我想问你为什么这么痛…讨厌他呢?” “唉,一说这个我就生气!”闻言,赵子瑜愤愤然掷下手中的纸笔,怒道,“……你不是知道我们家原先在苏省吗,就因为是那个什么赵家的旁系,才迁来的青省,然后家里的老人就老想把我嫁到个大家族,说是这样就能回本家、天天在我耳边叨叨叨!” 她一番指天画地以表示自己心中的忿懑,“在青省说到大家族首当其冲的就是徐家嘛!这次说什么也要在徐宗睿身上挑出点毛病!不然他们肯定不会打消这个变态的念头……” “呃……”沈雅然试探着问道,“你说的苏省赵家,不会是那个做五金建材的宣拓集团吧?” 赵子瑜惊奇地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咦?你也知道赵家啊?” “……” 这个不想知道都难吧? 赵家作为江南一带四个巨型上市集团之一,虽然地位次于徐、阮、林三家,排在四大巨擘的末位,但也绝不是那些平常企业所能够比拟的。 而赵子瑜作为赵家的旁系,想来在上流阶层的地位并不亚于小集团的嫡系继承人。 沈雅然默默地数了数,就只是她认识的同龄人,阮锦宜、阮氏法定继承人,徐宗睿、徐氏嫡系继承人,周晴嫣、画坛巨擘周乾钵的孙女,现在再加上赵子瑜、赵氏旁系。 除去周晴嫣,其他三人就在江南四大家族之中便占了阮、徐、赵三家。 她上辈子怎么没发现自己周围人的身份都这么不一般呢…… 沈雅然敛起眼眸掩去其中波澜,这一世重来,她方才发觉,这个她曾经最熟悉的青省,才是水最深的地方。 青省的整个格局表面虽然看上去平静和谐,但暗处想必定是暗流涌动啊。 且不说四家上市集团之中有着三个家族的成员身在青省,还有那清合会的北方嫡系一派的注入,看来,青省还真是一处风水宝地,竟引得各方人士明里暗里汇聚于此。 该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吧。 “同桌。” “……同桌,你有认真听我说话吗?!” “…有,我很认真。”收回神的沈雅然面不改色地掩饰自己走神的事实,颔首道,“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赵氏宣拓一个做钢材的重工业集团家族里,居然出来个想做服装设计师的小清新,我看好你……” 勉强在赵子瑜面前含混过关的沈雅然想了想,又到,“其实,你可以对长辈说徐宗睿已经有女朋友了,这不是一劳永逸么?” “女朋友?算了吧……”赵子瑜仰天长叹了一声,不屑地撇了撇嘴,“我查了他这么久,发现他居然连一点点、一点点花边新闻都没有。” 赵子瑜伸出两根手指向沈雅然比划了那‘一点点’的细微程度,“……让别人相信他有女朋友还不如去相信他是个gay!” “……”沈雅然忍不住捂了捂嘴,生怕自己在自习课上笑喷,“…真是个好主意,你就回去这么和家里人说吧。” “拜托……”赵子瑜面色一垮,幽怨道,“你能靠谱点吗?徐家会杀了我灭口的!” 沈雅然笑眯眯地看着她,安慰道,“好人一生平安。” 被无故发了好人卡的赵子瑜登时横了沈雅然一眼,重新拿起笔记本与笔,“正事儿不说废话倒是一大堆,快给我讲讲当天的经过。”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沈雅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可没看见徐宗睿有什么‘令人不齿’的表现。” 理了理思路,沈雅然捡着说了些听起来不怎么惊险的大概状况经过,而绝大部分关于毒品、枪械、对峙之类的事情则是含糊带过。 “哦……”撑着下巴的赵子瑜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涂涂写写,而后抽空抬起头来递了沈雅然一个星星眼,忽然扑了上去抓住了对方的双手,她激动道,“在这种危急时刻救我于水火之中,同桌,你真是天使啊!” 在沈雅然一头雾水间,赵子瑜自顾自声情并茂地畅言阔论起来,“居然让我们徐大少爷视危险于无物挺身相救,然后一路携手、就算是身陷囫囵也毫不言弃,两人共处一室间亲自为爱人处理伤口,啊,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终于有理由不去徐家相亲了哈哈哈……” “……呵呵。” 沈雅然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你的脑子是不是没镀锌啊。” 赵子瑜闻言一呆,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大怒道。 “……我、你脑子才生锈了呢!” …… “陈爷……” 王佑仁擦了擦满头的漱漱而下的豆大冷汗,恭敬地向面前的人行了个大礼。 “不是让你回溪汀市么,怎么还在这里。”首座上的陈宪元不悦地蹙起眉,先前为了救出这个被方老指名要保的废物,自己这边的势力可是遭受到了不小的损失。 “…是、是这样的。”王佑仁从行李箱中取出一份资料,交给了一旁陈宪元的副手,“属下在临走前接到一通‘客户’的电话,说是要绑架一个人。” 闻言,陈宪元愈发不悦地冷声道,“就为了这点小事,还要特地跑到我这里来说?!” “不不、不是!是这样的,那边发过来的照片上面的人属下在前几天那次火拼中见过,她和徐家的继承人在一起。”不停擦着冷汗的王佑仁急忙解释道,“所以属下就让人查了一下,这一查倒是查出了些东西,想来对陈爷定有用处。” “哼。最好是这样。”陈宪元慢条斯理地接过副手递上前来的文件,随意翻了几页之后面上的神情却微微阴冷了起来,“…和那个姓段的有关系?” “是,是,属下派人查了许久才确定,这个叫沈雅然的好像就是在月前遇到了重伤的段当家。”眼见陈宪元有兴趣,王佑仁便立刻附声道,“而段当家在那处停留了近一月之久,似乎……” 他偷偷看了眼坐于位首的陈宪元,咬牙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似乎…二人关系不一般,段当家一向处事严谨从不和局外的人有过多接触来往,更何况还是女人……” 陈宪元面色不变地翻看着那份资料,“你那客户的具体要求呢。” “对方的意思是在六号之前动手,至少要留住她三天。还有些其他的要求,属下拟成资料夹在文件最后了。”王佑仁转身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黑色手提箱,递上前道,“这是他们的雇佣金。” 抽出最后一页资料的陈宪元瞥了眼打开的手提箱里的纸钞,不屑地嗤笑道,“上流社会可笑的小把戏。” “行了,我知道了。”陈宪元不耐地挥了挥手,“滚吧。” “是是,劳烦陈爷了……”对方一发驱逐令,王佑仁立刻便点头哈腰地带着随从退出了房间。 待到人离开,仍有十余下属的偌大厅室内寂静无声。 直到陈宪元将手中的资料扔到桌案上。 “六月六号,啧,还有两天。”陈宪元抽出资料里的照片道,“让人去详细查一下照片上这个人。” 副手立即接过照片,恭声道,“是。” “和段延辰有关系的女人……” “有点意思。” 陈宪元扯了扯嘴角,如果这个女人真的和段延辰的关系非比寻常……啧,他还想着如何报那前日之辱,如今机会就这么送上门来了。 陈宪元阴沉的面上露出一抹森寒的笑意,“叫沈雅然……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绑架 …… 在一片漆黑的视野当中,只听得见寂静间细微的气流在空旷的空间里的回响声。 倒在冰凉的地面上的沈雅然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绳索牢牢捆住。 深吸了几口气,沈雅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摸索了一阵,她才缓缓贴着身后的墙面坐起身来。 她记得,因为明天就是高考的第一天,所以原本就设有三天自习时间的学校提早半天放学,让学生回家休息调整心态。 而后她便临时去了一趟工作室,自从拍卖行一事之后,那个麻烦的男人便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过,自然也不会留在她的工作室中。 而高考这段时间沈雅然当然顾不上再去工作室,故而她便将工作室里的的画架收了收,整理了平日里画的随笔和草稿,给花花准备了几日的储水储粮,全部打扫完之后,见天色渐暗,便打算打车回家。 然而就在她走出工作室,路过小巷的时候,忽地有人从背后袭来,在反应不及下强行捂住了她的口鼻。 在沈雅然最后的意识中,便只有充斥占据了她整个嗅觉的乙醚刺鼻的气味,以及不远处被关在工作室内隔着窗使劲刨着窗框的花花急促的吼叫声。 想到这里,沈雅然就是不用猜,也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绑架了。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非法绑架一般都是有足够的动机的,比如索财、比如寻仇。 但她现在不过只是一名普通的高中学生,家里也不是什么权贵阶级,日常处事又比较低调,怎么会遇到这种情况? 不过…… 如果是有关于最近与她接触频繁的徐宗睿呢?徐家系族企业庞大,有人觊觎间见她与徐宗睿交往过密想要威胁一番也不奇怪。 又如果是余颜溪呢?这阵子她没有来学校,据说是身体不适请了私教在家复习,但按理说许燕丹那药只是拉几天肚子而已,不至于会让她上不了学。 鉴于她有胆子给她投药,还弄得到毒品的前科,又几次三番找她麻烦,这回赶上高考将近,想要绑架她让她无法参加考试也不无可能。 还有就是,清合会。 ……如果真的是因为清合会中的矛盾才被绑架,那可和撞到枪口上没什么大的区别。 从自身安全上出发,沈雅然自然不希望是最后一种假设,但思来想去,还真只有清合会的另一派系有这动机有这能力,也最为合理。 要真是清合会的人……那位姓段的大爷,我沈雅然无以为报只能祝您当一辈子单身狗了。 身体的不适感让沈雅然的指尖下意识地颤了颤,手腕处绑得很紧,她感觉得出那绳索绕了很多圈,以至于血流都不怎么通畅,而手臂又是被反绑在背后的,根本没有挣脱的可能性。 她应该是昏迷了有一段时间了,不然身体也不会这般僵硬酸疼。 沈雅然苦闷地想到,希望还没有到凌晨,不然自己就真的赶不上考试了。 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极为空旷的关门回响声,一阵脚步声传来,由远至近,因为被蒙着双眼的关系,沈雅然清楚地听到这个声音在自己的不远处停下。 “沈小姐还真是冷静得让人刮目相看啊。” 说话的男人声音带着一股阴鸷,在夹杂着夜间微凉的空气的空间里显得愈发阴森冰冷。 下一刻,便有人上前将蒙着沈雅然双眼的黑布解开,当嘴上的封带被粗鲁撕下之后,她才抬眸看向方才说话的那个人的方向,过了一阵,才缓声道,“可以告诉我将我绑来这里的原因么?” 陈宪元见沈雅然抬眼间便将目光锁定了自己,不禁有些意外地扬了扬眉,勾唇道,“啧啧啧,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镇定问话,不愧是那个男人看上的人。” “不过至于原因,我要是现在就告诉了你,不就太无趣了么?”陈宪元在下属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架着腿抚着手中的枪身,“接下来,就让我看看你这个饵,能不能钓上大鱼来吧。” “……什么意思?”沈雅然怔了怔,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这处是一间极大的库房,不远处排放的是港口上大号出海轮船才能运输的大型集装箱,而近处却垒着许多处堆起来的沙袋与铁桶,整个空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埋伏了不少人。 …应该是港口附近的大型仓库区,沈雅然咬了咬牙,强行压制住从心底升起的那股不妙的感觉,她看了看身后,才知自己之前扶着的那面墙其实是一座大号的集装箱而已。 整间仓库大得惊人,按照最近的那排窗户外的光线来看,现在应该还处于入夜到凌晨前的时间段。 “……你们…是清合会的人?”沈雅然沉下心神,极为冷静地分析现状后有些讽刺地扯了扯还有些刺痛的唇角,“这就有意思了,你们处理自己帮内的事情,居然要挟持一个高中女生才能达到目的吗?” “不用白费力气了。”陈宪元抬手制止了下属举起枪支的举动,倨傲地扬起一抹笑意,“就算你故意激我也绝套不出你想知道的东西,沈小姐还是静静地等着吧。” …果然没用么。 心知眼前这个男人比一般人难对付的沈雅然偏了偏头,重新观察了四周的人的分布状况。 垂首沉默了许久,沈雅然才再次抬头看向陈宪元,一直没有表情的面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她平静道,“我想,你是在等清合会的段当家吧。” “哦?” 陈宪元兴致缺缺地抬了抬眼,“是吗。” “不是吗。”沈雅然笑了笑,只要对方没有立即限制她的言语,她就有办法套出一些信息来,她浅声道,“不过没想到你竟然会查到我这样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上,真是让我惊讶。” “普通学生?我看不像。”陈宪元斜眼打量了遍被绑的动弹不得却仍旧镇定如厮,甚至还笑得出来的年轻女人。 要不是各方面的资料都显示眼前的这个人还只是个未满十八的少女,这番含笑自若的态度就连他都一度觉得,对方其实是一个长居高位见惯了生杀予夺的手段的中年人。 这种指挥若定的气度,岂是普通人能够具备的。 “不像吗?哪里不像?”沈雅然轻轻笑出声来,“许是那个王董近来生意不错,看谁都觉得能大赚一笔吧?” 闻言,陈宪元挑起眉峰,阴鸷森冷的目光瞬间转向对方,“沈小姐知道的还真不少。” 被对方如是毒蛇般的阴冷目光锁定,沈雅然觉得自己后背都有些微微发麻,她立即笑道,“不要误会,毕竟你们清合会收钱办事的传统一向高效,我也只是略有耳闻。” 沈雅然抿唇笑了笑,垂下了眼眸掩去眼底的精芒。果然,这一带的毒品流通是在这班人的控制下,那么,当时在拍卖所里从那个所谓的王董口中听到的余家与合作,大概也是指余家有人与这帮人有联系,甚至是牵涉了毒品合作关系。 这样就能解释余颜溪是如何拿到毒品这个疑问了。 既然是这般,她大概也理得清事情的突破口在哪里了,今天这事恐怕牵涉众多,先是她能够肯定这帮人在等的人或事与段延辰有关,但她并不能确定对方到底会不会来。 说实话,她并不认为自己与那个姓段的男人的关系密切到可以让对方自愿前来对手精心布置的陷阱里救人。 那么新的问题就来了。 如果说,段延辰不来,那等待她的是什么沈雅然能够想象一二,这种无法再糟糕的情况她还没有这个自信可以保证自己完好无损地保住性命。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段延辰真的来了,又有谁知道他是为了救她还是为了回应对方的挑衅所以布置了一个反伏击。 不过这么一来,无论如何这里都会乱成一锅粥,到时候枪林弹雨的,被绑成麻花状躺在战场最中央的她岂不是死得透透的了? “怎么?终于害怕了?” 听到陈宪元有些嗤笑的声音,沈雅然微微抬眸,“害怕的话你就会放了我?” “当然不会。”陈宪元不屑地笑道,“没想到你旁敲侧击的本事不小,不过我也不怕你知道。” 他将手中的手枪上膛,冷冷道,“鱼饵只要做好鱼饵的职责就够了,我还不至于在意你的死活。” 沈雅然浅浅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看你们是弄错了吧,堂堂清合会的段当家,怎么会特地来救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学生。” 然而,就在沈雅然的话音刚刚落下,不远处,足有几人高的仓库大门便被人一脚踹开,铁质的门板狠狠撞在了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刺耳声响。 随即就是满堂警戒的枪械上膛声。 整个场面一触即发。 一片落针可闻间,一道低沉沙哑的声线带着漫不经心的调子伴随着门外大片整齐的脚步声,慢悠悠地传到沈雅然耳中。 “哦?原来在你眼中,我段延辰就是这样的人?” ------题外话------ 向打赏的小天使鞠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策在攻心 段延辰? 沈雅然挑眉看去,只见远处大敞的门扉前,那个玄色长衫的男人被众人层层拥护于中心,在四面环敌的情况下依旧显得神色疏朗从容不迫。 见到段延辰竟然就这么大刺刺地带着人出现在这里,不仅是沈雅然,作为此次设局的陈宪元也不禁微微一惊。 “段延辰,你是怎么找到……!” 陈宪元心中一顿,脱口而出的话语还未说完,便猛地从椅上起身,色厉言疾地向一旁下属低声喝道,“…外面埋伏的人呢?!” 在场知晓其中部署的人都是面色微变。 “陈爷不必费心。”不远处,在两方枪口对峙间,段延辰低低笑道,“你那些不识趣的属下我都已经帮你代为处理了。” 听着对方玩笑般的语调,陈宪元自然知道这个男人从不会在这种局面开玩笑,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就如段延辰所说,就在这段短短的时间内,对方便悄无声息、亦或是轻描淡写地将他精心布置在外面的人一网打尽了。 “……不可能。”就算是他段延辰的人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点时间里无声无息地解决所有人来到这里。 陈宪元凌厉森寒的目光紧锁对方,不敢遗漏对方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但从始至终他看见的便只是那个男人泰然自若的模样,他这才惊疑道,“…你竟然把北方的督卫调来了?!你不怕总堂被袭吗?!” “那也要有人敢。”段延辰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淡淡道,“这江南域下,我志在必得。” “是么。”陈宪元冷笑一声,亲自将手中的枪抵上了被属下带上前来的沈雅然的太阳穴,他寒声道,“段当家可别忘了,我手里还有谁。” 随着陈宪元的话落下,所有原先埋伏在仓库内的人便即刻依着布置好的障碍物齐齐聚拢起来。 “怎么,这才刚刚开始陈爷就要弃车保帅了?”段延辰轻笑一声,似是早就预料到了现在的发展,他抬起左手向后微微勾了勾指尖,“正好,我这里也有个人,给陈爷看看吧。” 当被押在门外的人同样被枪指着拉出人群,第一时间认出对方身份的陈宪元面色便是一变。 陈宪元终于抑不住心中怒火,沉声喝道,“段延辰!祸不及家人,你身为清合会的掌舵人难道也要做这种卑鄙之举吗!” “说得好。”段延辰随性地拍了拍手掌,赞同地颔首道,“祸不及家人,祸不及他人,是这个道理。” “但是。” 说着,段延辰一直淡漠无澜的面色便是一沉,他目光冷厉如刃一身气势迫人,在夜幕之下仿佛重若千斤、骤然压下。 所有人都抑不住一颤,只听得他轻声嗤道,“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闻言,陈宪元下意识地看向被自己挟持着却一直没有丝毫失态的沈雅然,手中的枪支还是紧紧抵在沈雅然的额侧。 他自然知道,自己要是在这时候放开了这个女人,恐怕就连弃车保帅这一步自损八千的棋都没命下了。 “陈式,你养了个好儿子啊。”在双方都有筹码的时候,比的便是谁会先把持不住。而对段延辰来说,没什么人或事能够让他觉得情势急迫或是不可挽回的。 故而他丝毫不觉得这场对峙会有任何可比性。 被牢牢绑住的陈式头发已经花白,双眼却依旧透着一股见惯风霜的气魄,即便是处在这样性命危急的情况下,也能面不改色。 陈式扫了眼对面的陈宪元,才缓缓应声道,“让段当家见笑了。” 陈宪元面色一凝,“段当家,这样,我们对换人质,今日之事就当作罢,日后我们决不再找你的麻烦,如何?” “不如何。” 段延辰淡淡地看着陈宪元明显难看起来的面色,悠悠道,“想我初到江南,便收到几份大礼,截杀、暗杀、刺杀、围剿层出不穷。”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是否还记得,自己乃隶属于我清合会上三辈长老一系族下。” “可还记得,入会当日的斩刀饮酒锸血为盟?可还记得,我清合会各堂设下你们每日焚香参拜的历代先祖的四十一个长生牌位?又可还记得、我清合会青石戒碑下三十六誓七十二律的戒言戒行?” “陈式。”段延辰上前一步,侃侃出言,“你乃通字辈元老,于我父辈便身随左右麾下众人战功赫赫。但现在呢?和长老会以方宗政为首的乘势小人为伍、欺上瞒下削权利己几欲独霸江南自居一派,真当我段延辰麾下无人好欺不成!” “陈宪元。”他转过身再次上前一步,神色凌利如青锋出鞘直斩心魄,“你乃通字辈之后,应该知道这些明令禁止指的是哪些,戒言七十二律第二十八条,私敛财物,有损盟会之名,行背德之事者为小人,百死难咎。戒行三十六誓第七条,捏造歪论,谋害家主,行刺杀人者为宵小,万仞诛之!” 段延辰单手负背,缓缓言道,“如此条条算来,你纵万死、也难脱遗臭万年之名。” 这一番话下来,陈宪元一方众人均是心神不稳冷汗簌簌。 他们自然知道,现今对方有嫡系麾下坐堂督护一系势力相助,若是长老会族下的主力在此还尚且有几分胜算,然而此刻就靠他们这一波‘通’字辈的分部势力,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就连陈宪元在此刻,也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离他最近的沈雅然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握着枪的手,已经有些细微的动摇起来。 沈雅然自然清楚段延辰用的是欲催其军必攻其心的策略,但光是这样还不够,陈宪元虽然微微动摇,却依旧能够维持基本的冷静思考,这从他还没有拿开抵着她太阳穴的枪上便看得出来。而他的下属追随他多年,只要陈宪元还未服软,他们就算是心中畏惧,也不会立刻弃枪受降。 虽然有些疑虑于对方会来冒险救她一事,但事已至此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雅然也顾不上想保命以外的事,她悄悄动了动先前为了让她站起来充当人质时被解开束缚的手脚,当机立断地丝毫不顾还抵在自己身上的枪口,出人意料地向着对面段延辰一方被绑着的陈式扬声道,“陈长老!如今你儿子为忠孝为大义抉择两难,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一解难题。” 在一众聚来的目光中见陈式也转向她的视线,沈雅然唇角勾起一丝清浅的弧度,“陈长老为何不自裁于此,以成全你儿子的忠孝大节?” 陈宪元面色猛地一变,指在沈雅然额角的枪口力度愈发重了起来,他神色略为狰狞地道,“你这恶毒的……!” “我恶毒?”沈雅然丝毫不在意自己额上的疼痛,她扯开一抹笑容转眸看向对面的段延辰,眸底毫不掩饰的光芒让段延辰微微一怔,便听得她朗朗笑出声来,“我如何恶毒了?难道这不是一个能让你心安理得地保全性命的良方么?忠义两全,有什么不好?” 陈宪元眸中凶芒毕露,“你……!” “呵!”沈雅然收起朗朗的清朗笑容,眼底锋芒渐露,她眉眼俱厉间毫无惧色地冷笑一声,“我又如何!倒是你们,满口仁义、满口忠孝,那么如何义如何孝做给我看看啊!” 她道,“陈宪元,你大可让所有人弃枪受降,牺牲所有人,这样就能保住你亲生父亲的性命成全你所谓的忠孝!陈式,你也大可在自己的性命被拿来威胁自己儿子的时候当场自戕,为他与族人寻出一条全身而退的退路为自己博得一个大义身死的名分!……你们讲的不就是忠义仁孝么?那么为何不做!” 历经风霜处事老辣的陈式在沈雅然说完上一句的时候神色便微微一动,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便想要出声喝止,却被段延辰一个眼神命人封住了前者的嘴,而在已经有些方寸大乱的陈宪元看来便是陈式听信沈雅然之言,真的想要咬舌自尽。 当即陈宪元便双目泛红地怒喝道,“你给我闭嘴!” “道貌岸然贪生怕死的无耻之尤!”沈雅然也是一喝,只当是没听见对方的话,她兀自嗤笑出声,“既然这么怕死便不要出来丢人现眼!我沈雅然无名无势,一介女流虽然不济,但光是与段当家是生死之交这一条,就不能看着自己变成威胁他的筹码!” “既然你们不愿为人舍命,那么就让我来舍!陈宪元,我死后,你两方都别想保住!”说罢,沈雅然便突然挣开桎梏,伸手握住了抵着她的枪身,下一刻就要将枪口指向自己胸口而另一只手也隔着对方的手按到了扳机处。 眼看着扳机就要扣下,所有人都被这人质自杀大义凛然的一幕惊得一愣。 “…疯子!”心知不能让对方就这么死了的陈宪元猛地甩开沈雅然的双手,整个人都向后踉跄了一步。 等的就是这个! 沈雅然被这力道带着向另一边倒去,天旋地转间她只是粗粗估计了一下段延辰一众人的方向,便趁着这个被甩出了包围圈还没有枪指着她的档口全力向最近的遮掩物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不顾自己刚刚建立的高大形象,急声喊道,“段延辰!” “…掩护!” 立即命人迅速向前推进掩护的段延辰有些不忍直视地看了眼说跑就跑的沈雅然,也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枪。 ------题外话------ 昨天那章过了审核时间,拖到了今天才通过审核/(ㄒoㄒ)/~抱头痛哭! 所以这一章才是今天的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救援与冷战 几乎是在沈雅然开始提步的时候枪声便响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时间去留意两方的动向,只能咬牙向前冲。 一般在这种近乎于赌命的时候看的就是运气。 而沈雅然的运气一向不是非常好。 后方的陈宪元在站定之后便对沈雅然的动作瞬间做出了反应,电光火石之间,他朝着已经跑出一段距离背对着自己的沈雅然抬手便是一枪! 陈宪元自然不比一般人,先前面对着血亲被当做人质的事才关心则乱,让沈雅然拿捏到了关键钻了空子,但只要沈雅然一做出逃命的动作,他就能立刻明白这是对方下的套。 迅速判断了附近的遮蔽物,沈雅然当然知道背后的陈宪元是真的想要杀她了,不比之前混乱的枪响,这一次她甚至能够感觉到子弹擦身而过伴随着灼热气流撕裂空气的声音。 离她最近的一个在包围圈外的横向摆放的单个集装箱只有三四十米,全速冲刺也不过六七秒的时间,然而就是这短短的几秒,却头一次让沈雅然觉得漫长无比。 在无限拉长的时间里,沈雅然能够清楚得感觉到大片空白占据了自己的思维,以至于她没有空闲与时间思考为什么陈宪元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开枪子弹却只是与她擦身而过。 冲刺间急速的气流让她眯了眯眼,下一刻却看见自己一直紧紧盯着的那座集装箱的斜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倾长而立。 即便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沈雅然也忍不住神色一滞。 对方举着枪的手尚未放下,沈雅然能清晰地看到那指向她身后某个方向的枪口处还未散去的硝烟白粉。 与往日不同,徐宗睿面上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冷漠的眸色似乎还停留在开枪那一刻的果决冷酷。 不知为何,沈雅然虽然没有回头看自己身后的情况,却依稀能感觉到,徐宗睿的那一枪,是冲着陈宪元的。 在那一枪之后,已经陷入近身战的两方人马便再没有余力去分神关注一个局外人了。 但沈雅然知道,这么混乱的状态下,被流弹击中这种倒霉的事放在她身上发生的几率也极高,故而从一开始的冲刺便未减过速。 就快到达集装箱的时候,沈雅然便见站在那处的徐宗睿向后退了一小步,朝她伸出了双手,在全力冲刺间她不怎么听得清对方的话,但看嘴型应该是,“——别停,冲过来!” 沈雅然咬了咬牙,也顾不得那么多,在一头冲到对方怀里的前一秒也伸出了双手试图减少些冲击力。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撞到对方怀里的时候对方被撞得微微一震,随即便被徐宗睿抱住了腰身轻轻一带一旋,迅速卸了力道,退到了集装箱后的安全区。 而这么多事都只是发生在这短短的几秒时间之内。 一停下来的沈雅然觉得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整个人都是一虚,要不是徐宗睿还抱着她,她一早便跌倒在地了。 上一秒还没能在命悬一线的情形里反应过来的沈雅然下一刻便察觉到刚才还只是扶着她的徐宗睿竟然已经动手脱了她的校服外套。 “……那个。”沈雅然难得有些回应迟缓地眨了眨眼,“……徐同学,为什么要脱我衣服?” 徐宗睿闻言一怔,手中动作也是一缓,原本还一片肃然的面上极为神速地泛起一抹红晕。 “——噗!” “哈哈哈…咳!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一旁突然传出好几道憋笑的声音,沈雅然这才发现这集装箱后原来聚了不少人。 大概有八九人,都穿着清一色的迷彩特警服,身份识别性极高,沈雅然神色缓了缓一一向几人颔首致意,回头才见面上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的徐宗睿抿着唇递过来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 “……” 好吧,现在她知道他为什么要脱她衣服了。 听着旁边又是几道没忍住笑喷的声音,沈雅然面不改色得接过防弹衣,浅笑着向对方道了谢。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背贴着集装箱半蹲在地上摆弄着手中枪支的瞄准镜的一个距沈雅然最近的兵哥抬头朝沈雅然笑了笑,“冒昧问一下啊,沈小姐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临场发挥的吗?我负责保证人质生命安全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人质自己跑出包围圈这种情况的。” 沈雅然看了看对方手中的狙击枪,以及他身旁一个简易的铁架支起来的直延集装箱顶部的折叠梯,便有些明白了对方方才处在什么位置。 有布置狙击手在场,刚才就算徐宗睿没有开那一枪,她想必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当然不是。”沈雅然淡笑道,“我酝酿了很久的,这种时候要是一紧张咬到舌头那就尴尬了。” 更何况之前段延辰条条列举出陈宪元和陈式的身份与罪责,不就是在侧面给她透露可利用信息么,认识这个男人这么久,头一次见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想不注意都难。 不过她目前还没有搞明白徐宗睿这边的人与段延辰那边是否是互相默认的合作关系,不论段延辰是为了什么来的,但从结果上来看,也算是救她了一把,那么她自然不会贸然向别人透露与他有关的事情。 不论如何,黑帮与军队在明面上永远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 “哦…”那兵哥明显对沈雅然有些打太极的回答不怎么满意,“那…沈小姐觉得那边的段当家帅一点还是这边的徐少帅一点?” 这话一落,站在沈雅然身后一侧的徐宗睿沉默着抬了抬眸。 “……” 沈雅然眉角跳了跳,实在没想到特种部队出身的兵哥也这么八卦,她将防弹衣穿好之后,这才慢条斯理地学着对方的姿势半蹲下来,将自己的视线与对方持平。 两两对视间,沈雅然看着对方眼中的情绪从一开始的疑惑再到后来的平静,心想这定力惊人果然里边儿的模子还是个兵,直到对方的目光忍不住微微闪了闪,沈雅然才轻笑道,“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兵哥哥那一款的,就差不多你们这种吧。” 而后她便在那位兵哥目瞪口呆的目光中施施然站起身来,动作自然地将校服外套穿好,盖住了里面的防弹衣。 “……”那潇洒自然的神态动作让这位蹲在地上的兵哥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还是个雏儿的心酸岁月,他憋了憋才道,“…哥有老婆了不算!” “咳咳,好了。” 九人中一位看上去三十左右的面色沉稳的男人站起身来,看了沈雅然身后神色不明的徐宗睿一眼,才向沈雅然伸手道,“沈小姐,我们是801特殊作战部队支部第一小队,代号夜鹰。我是队长,负责此次领队潜入救援。” 伸手与之握了握的沈雅然微微一怔,“空降部队?” “是的。”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于沈雅然光是听到代号便判断出了他们的兵种,他解释道,“这里还处于市区,能够最快赶到并且擅长小组营救的就只有我们的支部了。” 沈雅然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几人服饰肩徽上的区别,一般的特种部队小队阵容大多都是一位狙击手、以为军医、一位担任火力压制、一位通讯员及两位以上的突击手。 她于前世因为一些国际赛事作为国家代表参赛,从而接受过军方的保护救援,因此对国内部队也有些浅显的了解。 以现在九人的队伍来讲,这个小队应该在支部之中也算主力的,按照推算,负责应变突击的人就有四位。 突击手的单兵作战能力在军中必然是出类拔萃的,这样的人才极为难得,而这个第一小队里却有四个,足足是普通部队的两倍。 靠着集装箱听了听另一边混乱的枪声,沈雅然看向徐宗睿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不用担心,外面有人接应。”徐宗睿浅浅抿了抿唇,“我们先出去。” 闻言,沈雅然有些疑虑地微微蹙了蹙眉眼,犹豫着道,“…那他们呢?” 将手中的手枪重新上膛的徐宗睿动作顿了顿,没有作答,这个‘他们’指的是谁在场的人都心中明了,倒是一旁的队长说明道,“我们这次只是负责救人,其余的事情不在任务内。” 沈雅然颔首道,“好的,我明白了。” 她瞥了眼一旁默不作声的徐宗睿,有些不明白对方在生什么气,而且她发现最近对方生气的次数好像越来越频繁了,一言不合就冷战,沈雅然忽然有点怀念起一开始的那个对任何人都谦虚有礼的徐宗睿了。 “侦查结果呢?” “距离出口大致五十米至七十米之间。” “中途无躲避场所。” “烟雾弹催泪弹各三枚。狙击手已就位。火力压制就位。” “好,突击手掩护准备。” 听着身旁一道道命令下达,沈雅然伸手拉了拉徐宗睿的衣袖。 待对方转过头来,沈雅然才轻声道,“谢谢。” 原本就蹙着眉的徐宗睿眉峰又是一蹙,抿着唇回过头去。 “……?”满头问号的沈雅然忍不住望了望边上的兵哥,然而几位兵哥皆是神色严峻地避开了沈雅然的视线。 沈雅然:“……” 到底怎么了啊?到底在生什么气啊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暗涌渐息 “好了,准备……”最前方侧着身子的队长紧盯着中央的火力状况,屏息凝神间,他足足顿了十余秒,才向后果断挥下微扬着的手臂。 “——走!” 被四个兵哥护在中间的沈雅然立即随着前方两人的动作迅速提起步来,然而下一刻,她的一只手便被先她半步的徐宗睿紧紧握住。 当即沈雅然便浑身都震了一下。 不仅仅是震惊于对方的动作,还有的是那种淤青处被按到的酸爽,她的手脚被绳子勒着许久,在血液不畅下一早就积了淤血。 说实话,到现在这种紧急时刻,沈雅然自然知道不是说这些小事的时候,所以她虽然自认自己并不是忍功一流,但还是一直死撑下来。 而那一震的幅度似乎不怎么小,足以让徐宗睿在这点紧迫的时间内抽空回头看了她一眼,而后明显是意识到了对方现在的情况,手上力道微轻,顺势从握着的手腕处滑到了沈雅然的手掌上。 “……”沈雅然垂眸看了眼紧握着自己的手的那只手,第一反应是挺好看的,第二反应是卧槽这是什么情况为毛要拉我?!第三反应是……怎么抽不出来算了没时间了不管了。 一冲出集装箱后的安全区,传到沈雅然耳中的交火声都好像大了些许。 冲在最前方的两个兵哥斜向迅速迈出几步,身子一矮,几枚烟雾弹便向着交战区急速掷了过去,紧随着的便是占领制高点的狙击。 而大范围火力压制则是到了最后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的下策,毕竟有事先与他们会过面的清合会的当家在场,为顾全大局也不宜彻底撕破脸。 依旧按照原路线向出口退去的沈雅然两人被后面的两名突击手全程掩护,在场面变得愈发混乱之前总算是成功退出了仓库。 到了仓库之外,沈雅然才发现周围每隔几十米便有一栋同样的仓库,整片区域这样的仓库房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余栋,应该是云市最大的一处运输港口,这么大的范围也不知他们是怎么锁定这一间仓库的。 而见两人顺利出现在门口,每个仓库的死角处都有部分接应小队迅速上前接应,几乎是在短短三十几秒之内,便将两人送上了另一个仓库拐角处的军用防弹车上。 “……” 坐在后排座位上的沈雅然忍不住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试着往外抽了抽却一如既往地没能抽出来,她抑制住有些微微抽搐的唇角,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眉眼微蹙间明显是有些走神的徐宗睿,“…徐同学,劳烦松下手。” 徐宗睿一怔,而后闻声垂眸望去,不期然地瞧见了两人交握着的双手,面上神色忽地一乱,立即松开了握着对方的手,抿着唇沉默不语。 终于缩回手的沈雅然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微微瞥了对方一眼,心中明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便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闻言,紧蹙着眉的徐宗睿神色明显一松,伸出手道,“有人把这个送到了我那里。” 沈雅然接过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手机,打开界面后的屏幕解锁封面被人换成了她被绑成麻花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照片,中间还有条备注信息地址。 沈雅然:“……” 马德怎么拍得这么丑?!谁拍的照片?! ……虽然她很想这么吐槽,但还是只能默默地把手机上的照片删除,而后将锁屏界面换了回来。 她当然知道徐宗睿说的‘有人’的那个人是谁。 按当时陈宪元的反应来看,对方的目的应该只是针对段延辰,联系起前几天在‘皇家’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以及从今天的对峙中的对话里的信息来分析,大体上的状况她还是理得清的。 定是段延辰首先收到了陈宪元放出的消息,手机她是一直带在身上的,她可以确定到自己失去意识那一段之前手机还在她的外套口袋里。那么应该是陈宪元的人将拍了绑架照片的手机送到了段延辰那处。 这是挑衅,也是试探。 如果以段延辰没有将这个消息传给徐宗睿为前提,再排除绑架手无寸铁的高中女学生这一无所不用其极的卑鄙因素,陈宪元这步棋还是走得不错的。 但谁也想不到,像段延辰这样的一个人会把这种消息转手给别人。 而且更想不到的是,对方接到消息之后还真的来了。 不仅是来了,还带着军队支部小队。 在前世,沈雅然也只是听说过,凡是掌握国家经济命脉的巨型集团企业都与国家高层有秘密的相对协议,企业有责任与义务保证自身为国家带来的利益永远大于弊端,而国家则负责象征性地保护家族嫡系继承人,直至其顺利接任。 这种高层秘辛牵扯的人物都是各方大能,当时作为一个孤身出道的小小画家的沈雅然也只是事不关己地一笑置之。 而今自己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却又是一番景象。 沈雅然微微叹了一口气,转眸看向徐宗睿,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她道,“谢谢,虽然不知道你需不需要,但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的话,我不会推脱的。” “……” “…嗯。” 最终也没表态的徐宗睿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便似乎有些情绪不高地敛下了双眸。 于是车内气氛一度非常尴尬,沈雅然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每次道完谢对方就莫名冷战,弄得她十分麻爪。 然而就在沈雅然想再说点什么升华一下这个诡异氛围的时候,一直被她攥在手中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垂眸看了看手机上的显示,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银行卡上忽然多出了六百五十万的汇款。 在汇款的短信后面还附上了四个字。 ——‘合作愉快。’ …… 另一厢。 拿着手机的段延辰微微偏了偏头,冷淡出声,“收拾完了?” “是。”邹军垂首答道,“那边的人十分钟前退离,这里投降的全部已经扣押。” 至于反抗的如何,自然不必再说。 邹军垂着双眼,眼底尚未褪却的冷意仍旧有着一丝嗜血的意味,那是常年生活于暗处做着生杀予夺之事的嗜血之人才有的寒芒,他道,“陈氏父子野心不小,也颇有谋略城府,是这一带的领袖级人物,现在局面尚未稳定留不得,属下自作主张已下令处置。” 闻言,在段延辰的面上没有惊起丝毫波澜,他此次将这个消息放给徐宗睿,为的便是提前试探青省徐家作为这江南一霸之一的底蕴与实力,有了徐宗睿带过来的人打前锋,免去了他很多小麻烦,极为顺畅地便查出了陈宪元主力所在的仓库在哪里,损失也控制到了最小。 至于陈宪元所猜测的清合会一系坐堂督护的主力,自然还没有完全到达青省。他这次带来的,只是‘靖’字辈的一部分嫡系下属,无非是借势故布了疑阵而已。 远在北方的大部分主力那里是这么简单就能调来的,更何况情况也还远远没有糟糕到让人紧急救援的程度。 段延辰转身,淡淡仰首看向前方灯火星布与黑暗相接的港口旷远的景象,就像是看着黎明前夕永不知光明何时到来苦苦挣扎的世人,夜风轻轻拂来,他语气略带嘲讽得缓缓出声。 “我清合会治下,容不下谋世枭雄。” …… 直到清晨时分,天色微亮间,没能休息半刻的沈雅然与同样一夜未眠的徐宗睿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学校。 沈雅然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这才发现手机通讯录里的未接电话个数显示已经到了99+。 ……糟了!沈雅然突然想起自己是被绑架所以整夜没有回家,这会儿家里不会已经报警了吧?! 她立刻打开通讯录,一拉下来却整片都是周晴嫣的未接电话,而家里的电话只有两通。 沈雅然愣了愣,犹豫了片刻才决定先询问一下前者。 “沈!雅!然!——” 一打通电话,几乎是秒接的周晴嫣的声音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才是正宗的河东狮吼,只开了一格音量的沈雅然都被这歇斯底里的吼声震得抖了一抖。 “你死到哪里去了?!我一夜打了你一百多通电话黑眼圈都打出来了你知道吗?!你爸还问我你是不是在我家过夜我是自己作死才回他说是啊!今天还要考试尼玛老娘一准减寿十年你要怎么赔我啊?!啊?!” 沈雅然完全能感受到周晴嫣那边原本充斥着琐碎交谈声的教室在她的一顿大吼下变得一片安静如鸡。 在确认了周晴嫣帮自己向家里圆了过去沈雅然才松了一口气,她无奈道,“…这个……实在是一言难尽。” 对方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明显是在努力把火气咽回去,“那就长话短说!” “哦好。”沈雅然颔首道,“昨天我要回家的时候被绑架了历经磨难终于逃出生天所以就来考试了。” “……” “…我**你啊!编啊你再编啊!等考完试等着老娘把你按在**!你**!”一小阵沉寂之后,手机对面的周晴嫣张口就是不可描述的段子,说罢之后不待沈雅然答话便一下挂了电话。 站在教室中央的她环视一周呆滞如鸡的同学,面色狰狞地道,“干什么?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吗?!” 众人:“……” 原谅他们孤陋寡闻不知道还有神人是这样谈恋爱的…… 颜高的人就是不一样,连谈恋爱都是这么的……别具一格。 …哈哈哈。 另一边,被强行挂了电话的沈雅然一路走到了备考的自习教室。 这个时间教室里的人已经到了不少。 而早先就在教室中的余颜溪一见到沈雅然走进教室便是面色一变,慌张间的反应显然是心中有鬼。 沈雅然心中淡淡想到,果然如此。 她缓缓上前几步,朝着神色纷乱的余颜溪轻轻一笑,浅声道,“看到我来了觉得很意外么,余同学?” “看来我要谢谢余同学的‘连夜问好’了。” 闻言,心知已经暴露的余颜溪面上逐渐染上苍白。 沈雅然没有过多在意对方的反应,自顾自与赵子瑜打了招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静待第一场考试的开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何去何从 高考为时三天,一共三场,作为文科生的沈雅然要考的是语文数学以及文综。所幸的是,在考试的这三天内没有再发生什么突然的变故。 就这样,沈雅然回顾自己重生以来的半年的时光几乎转瞬即逝。 2015年6月8号,高考结束。 而沈雅然都已经这么多年没看过课本了,就算有那么点印象,就这么一个学期的温习,成绩也不会与出类拔萃挂上等号。 对于自己不是个读书的料的这件事,沈雅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过最后出来的成绩好歹是过了美术生的文化线的那条最低线,至少是勉强保住了自己走向本科的那条路了。 相对起前世只上了专科来说,已经算得很不错了吧,沈雅然操着颗高龄大婶的心自暴自弃地自嘲着。 半个月后,有过一次高考填志愿经验的沈雅然只在表上填了一所大学。 青省江市的一所三流偏上的二本院校。 ……怎么说都是个二本吧,而且还在省内,离家也近,江市也算是个二线城市,硬件设施什么的也不错,反正比山沟沟里的一本重点好多了。 而填完志愿当晚,沈雅然便被刚刚出差回家的沈谦抓了个正着,拖去强行开了个家庭会议。 客厅内。 沈雅然正襟危坐地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沈父,有瞥了瞥同样神色正式的沈母,一向平和稳重的心境难得有些动摇起来。 前世因为各种原因,上了大学之后的她不得不四处奔波,便也与父母的关系一直不是很密切。 这一世重来,她想要守护的东西有很多。 其中,就包括亲情。 这个家虽然算不上什么权贵之家,但从小到大父母都把她照顾得很好,几乎没有受什么苦,但事态的改变,还要从她上大学之后说起。 青省最大的市场便是服装业,除了服装业的巨头徐氏耀龙之外,青省还存在着各种零星的小型服装企业,而她家便是其中一个。 虽然只是个小公司,但在沈父沈母多年的努力经营下,年利也卓见成效。 但是时运不济,一场服装业界的产业危机如同风暴一般顷刻间便席卷了整个青省的大小企业,而其结果,则是导致了许多小型企业因为资金有限周转不济,纷纷宣告破产。 不幸牵扯其中的沈谦,也受到了极大影响。 当时恒远集团刚好在云市招标,间时大肆地价收购即将面临破产的公司,暗中不择手段的动作自然不会少。 而这也是她一切不幸的开端。 但现在已经不同以往,现今的沈雅然已经初具能力,面对这些龌龊之事,足以做出反击。 “小然呐,最近几天就要交志愿了,你的分数我看过,你觉得填哪里的学校比较好?” 沈谦翻着手中的各校分数线查询册,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内容。 沈雅然立即颔首答道,“嗯、那个,我已经填好了。” 沈谦明显一愣,与身旁的沈母对视了一眼才有些惊疑道,“已经填好了?” “…是啊,我也刚要说来着。”沈雅然点了点头,解释道,“是江市的一所二本,坐动车的话只要半个小时,我查过了,生资校风都不错,排名也靠前。” “……这样啊。”沈谦面色顿了顿,有些犹豫地看着沈雅然缓声道,“小然,你从小就没让我们操过心,如果你觉得好,这件事我们也就不多插手了。但是,有些事,我想提前和你说一说,是关于……” “沈谦。”坐在沈父身旁的沈母张淑婷立即打断了对方的话,似乎是知道了他想说的事,面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笑着转过头来朝沈雅然笑道,“你爸爸也没什么大事,你呀,就趁着这个暑假好好玩儿,等去了大学可不许乱熬夜,我每星期都会考察你的!” 沈雅然:“……好的。” 妈,您是我亲妈,明知道我总是熬夜,您这会儿这样说我会很害怕的好不好。 她抬眸看了眼似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沈父,心中明了对方想说的事情是什么,算算时间也快到了,沈雅然抿了抿唇,看向沈父,神色认真地道,“爸爸,你想说公司的事情吧。” 而沈父则是一愣,“你……” “我知道。”沈雅然淡淡摇了摇头,示意对方不用担心,她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一小叠手稿,递给了沈谦,一边道,“如果爸爸还觉得有一线希望,就相信我用这套设计吧。” 看着沈父翻看手稿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明亮起来的神色,沈雅然沉吟着提醒道,“还有,如果有一个叫做恒远的企业来找,不论他们开什么条件换什么,爸爸都不要同意他们。” 闻言,尚处在那份设计稿中的沈谦虽然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他自是知道自己的女儿从小便很有主见,这点从自己手上的这份蕴含着希望的手稿上便能看得出来,他颔首道,“好,爸爸答应你,会留意的。” “那这个话题就结束了。” 一旁的张淑婷拍了拍手,待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才看向沈雅然,敲了敲茶几桌面,端足了架势道,“现在,我们来谈一谈最近你频繁彻夜不归的事情吧。” 沈雅然:“……” 啊,虽然这个想法来得有点晚,但是,她现在可不可以逃啊? 青省,徐家。 一大家子人坐在客厅里,同样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何去何从的问题,徐宗睿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看着手中的一叠资料。 “妈,你就听我的,咱们小睿的成绩这么好去哪儿都能进,依我看啊,京城美院哪儿就不错,国彬你说是不是……”徐昭华伸胳膊顶了顶坐在她身旁的申国彬,对韩兰庭说道。 韩兰庭在徐家的地位不低,年轻时性子又好强,还曾在省里做过干部,当年能和徐宗睿的爷爷徐耀对上眼,也脱不了商政联姻这层关系。 徐氏家族支数众多,而现今徐家的耀龙集团也算是当年徐耀与韩兰庭一手打拼了大半辈子才打下来的江山。 到了这把年纪的韩兰庭对自己的亲孙子这根独苗可是宝贝得紧,孙子要上大学这么大的事,她自然是要来把关的。 相比起已经下任多年的老干部韩兰庭,徐耀这个耀龙董事长当然更事务繁忙一些,徐家自然不会把这个位置给外姓女婿申国彬,而徐昭婉一个又缺乏魄力,为了保住他们这一脉的嫡系位置所以只能维持这样的一个现状。 但当徐宗睿出生后,情况就不一样了,首先他姓徐,是他徐耀的嫡亲孙子,其二,徐宗睿从小以来表现出来的天赋与能力自是不用说,徐家老一辈早就打算好了,等到徐宗睿结束学业,就将嫡系家业交到他手中,他们这些老人也能退出企业的旋涡中心享享清福了。 所以这种时候作为徐家一家之主的徐耀不在场,在场的人都不能说些什么,而作为小辈,就更不敢有什么微词了。 徐昭华、徐昭婉这一代,有了徐昭华的丈夫严清海这个省教育局局长,对徐昭婉的要求就相对低了些。 申国彬虽然是经商,但家里也是有政府里的相应职务的,作为倒插门的女婿,先不说自己其实实业也不小,但比起耀龙来却只能算是云泥之别了。所以说他在徐家的话语权不算很大,至今也只是个耀龙的挂名总经理。 话说这上门女婿难做人吧,但在这种家世显赫的大家族里,利还是大于弊的。男人嘛,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忍就过去了。 想想那厢平日里在外威风凛凛的姐夫严大局长,要是犯了错还是不得乖乖地回家跪搓衣板么,人家可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的徐昭华,可这等级不也和他这上门女婿差不了多少嘛。 这么一想,申国彬心中还是颇为平衡的。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宗睿忽然开口,打断了对面喋喋不休的徐昭婉,淡淡道,“妈,我想去江市的国美。” 尚处于激烈讨论中的三人都被徐宗睿这一句话说得一懵。 徐昭婉愕然道,“小睿,可是以你的成绩,就算去京城那边也是保送啊,你……” “是啊,小睿……”一旁的韩兰庭也帮起腔来,她以前做过干部,也不是什么目光短浅之人,自然知道京城那边的条件怎么样,光说是人脉这一条,就足够让人去闯一闯了。 倒是一直没发表什么意见的申国彬看了眼有些激动的母女俩,沉了沉声道,“妈,昭婉,先别急,先听听小睿怎么说。” 这一句话说得恰到好处,两人冷静下来,而后便听得徐宗睿沉吟了一会儿,才道,“国美也是国家一本重点大学,听说最近青省大学区都会有新的建设……” 徐宗睿抬眸看了几人明显带着些许不愉的面色一眼,目光无波淡淡扫过众人,心间却有些细微的忐忑,“…江市就在青省,离家里近些。” 这条理由倒是成功让三人闭了嘴,客厅之内静了一阵,徐昭婉叹了口气道,“好吧,我让你姑姑去安排。” 决定了志愿填报结果之后,众人对徐宗睿交代了些许事宜,便陆续离开了客厅。 空旷的欧式客厅中只余下了徐宗睿一人,他独自坐了一阵,相比起集训之时更加成熟稳重了许多的面庞透不出什么情绪,然而一双墨色的双眸底下,却是波澜迭起。 伴随着他下落的目光,轻轻落到了茶几上静静躺着的一叠打印资料上。 折叠资料之中,夹着一张青省放大了的江市大学城的地图,以及一份三中艺考学生的志愿提前总汇。 其中不起眼的一行,写着: ——沈雅然,青省江市二本院校。 ------题外话------ 之前有小天使提到女主父母的身份,于是叔这里再带过一下,后期戏份就不透剧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暑期之旅初始 而高考之后,便是为期三个月的超长无作业型暑假。 顺利毕业的高三学子们可以撒开蹄子地玩个痛快,再也没有该死的作业和考试来不解风情地打扰这美丽的假期了。 原本打算重新考个驾驶证的沈雅然竟被告知自己尚未满十八周岁不得参考后,首次对自己这小嫩芽岁数感到无奈。 如此,她便只能先把这事先放放。 而后,也将她与她的另外三位好姬友兼死党的好友所密谋了两年余久的计划成功搬上了日程。 盗笔十年之约、长白山一周游! 作为从初中开始就在一起厮混的铁血四人团,四人之间的默契自然是不用明言。 因为盗笔的粉丝量巨大,所以早在大半年前,差不多所有去长白山的航班和旅游团都已经人满为患了。 但作为奇葩聚集地的四人团中什么不多,就是奇葩最多。阮大小姐作为镇海云上锦集团的董事千金,刚在这事被沈雅然确定拍板之后便迅速订到了青省道黑龙江的直达班机的机票。 最麻烦的问题解决了之后,沈雅然便负责承包了四人份的医疗必需品,外加驱蚊药水、防蚊虫的薄荷油、保湿水一类的物品。 而作为四人团的颜值代表周晴嫣,则是包揽了四人上山的统一装束,要求整齐划一清爽利落以及契合主题。 技术担当许燕丹身为一个骨骼清奇的理科学霸,包下了所有外出旅行必备硬件设施。 四人合作筹备起来的速度称得上是雷厉风行,没过三天便把所有事宜安排妥当。 最后各自向父母家人告了假,便背着登山包踏上了旅程。 青省国际机场。 “点名了点名了。” 带着幅深色墨镜的阮大小姐拍了拍手里的单子,气势全开地一一看过众人。 被这眼神盯到的沈雅然抽了抽眼角,“…不是,就我们四个,不需要点名了吧?” “……” “是吗?”阮锦宜转头便见其他二人整齐划一地使劲点了点头,才道,“……好吧,这一次就由我这个四人团土豪担当来领队,小的们都没什么意见吧?” 站在候机室中央的阮大小姐也不嫌丢人,单脚踩在被衬托得像个小媳妇似得许燕丹屁股下的椅面上,将手中的物品清单表的打印纸卷成条状,极具黑道大小姐风格地一一指过面前三人。 “有有有、我有问题!” 阮锦宜的话一落,正翘着风骚的二郎腿对着小手镜涂唇彩的周晴嫣立马跳了起来。 阮大小姐昂了昂下巴,傲娇地示意她可以说了。 坐在椅子上的三人火速对视几眼,同时向一脸高贵冷艳的阮大小姐扑了过去,“——土豪姐姐求包养!” 三人这整齐的大动作引得候机室中的人们齐齐侧目,方只有被三人主动献身左拥右抱的阮大小姐坐怀不乱,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杀遍全场,只听得她中气十足地鄙夷道。 “屁大点儿事还跟本担当提,给我起开,哪次活动经费不是本担当出钱,小的们只要带好家当就行~” 四人顿时滚做一团,这时一旁的一位工作人员想要上前检票,却被领班及时制止,虚指了指四人头顶斜上方区域的VIP字样,示意对方不要多事。 能订到青省国际的贵宾区位置的人都不是一般的有钱人,这可不是他们这些人能得罪得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不是阮小姐么?”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让沈雅然觉得有些耳熟,她当即推了推压在自己腿上的阮锦宜,轻声道,“喂,锦宜,好像有人叫你。” “啊?”被周晴嫣那对大胸挤得还有些发懵的阮锦宜愣了愣,随后一把推开那大胸,“……卧槽、老娘的淑女形象!” …阮小姐,你的淑女形象早在八百年前就已经被狗叼走了好么。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其余三人还是很给阮大小姐面子地整顿仪容,为阮大小姐营造一个良好的气氛背景墙。 待对方走近了,沈雅然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她听着这声音耳熟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个女人,正是徐昭华的亲妹妹,徐昭婉。 而阮锦宜也明显是认出了徐昭婉,面上露出一抹端庄无死角的礼貌浅笑来打了声招呼。 阮锦宜对徐昭婉有印象倒不是因为徐家在青省的势力关系,虽然以她父亲为代表的阮氏和徐家是合作关系,但现在也轮不到她来操这个心,能认识这个女人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沈雅然。 四人是无话不说的好友,从沈雅然口中得知一切的阮锦宜自然而然地去多关注了下徐家的女人们。 经过她这一查倒似乎还真的应验了沈雅然当初的猜测,她阮锦宜的手虽还伸不到艺术圈里,但基本的交易手段还是查得到的。 这次青省的艺术联考的确有暗箱操作。 至少沈雅然这一次,确定是栽在了徐昭华的手里。 不过主谋是谁……阮锦宜暗中上下打量了面前这个中年女人一眼。说到主谋到底是谁,那可就不一定了。 但徐昭婉明显不这么认为,镇海阮氏云上锦集团做的是布料生意,而徐氏则是青省服装业巨首,两家的合作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阮家大小姐会认识她也很正常。 再反过来说,如果连现在还未宣布继承权的阮大小姐都认识她,那么,也能够确定他们徐氏在阮氏集团心中的重要地位了。 徐昭婉自我感觉优良地越想越觉得有戏,转眼便瞧见了旁边买了饮料走回来的儿子徐宗睿,眼底顿时划过一缕精芒。 “小睿,快过来……”徐昭婉拉着自己儿子端着咖啡的手腕将之拖了过来,满脸笑意地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是云上锦董事千金,阮小姐。” 被拖过来的徐宗睿被徐昭婉那热情的语调弄得一愣,将手里的杯子递给前者,“你的咖啡。” 他这才回过身道,“你好,徐宗睿。” “……你好。”阮锦宜和沈雅然暗中对视了一眼,面色略有些诡异地伸手与之握了一下,“我是阮锦宜。” 阮锦宜方才与沈雅然隐晦相交的视线被站在对面神色沉静的徐宗睿极为敏锐地察觉到,抬眼看去,不同于之前对首次见面的陌生人所表现出来的冷淡平和,他的神色似乎一怔,连带着握手示礼的动作都缓了缓。 “雅……沈雅然?” 叫出这个名字的徐宗睿好似有着什么牵动了眼底的神采,深墨色的双眸之中漾起层层涟漪,他看了看座位旁的标识露出一丝欣喜的浅淡神色,“…你也去长白山?” “……是啊。”被点名的沈雅然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时不仅是阮锦宜三人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连有二十多年代沟的徐昭婉也看出了自己这个儿子仿佛一切都掩在平静沉稳的情绪下的一些波动。 徐昭婉扫了眼对面看上去只算得上长相清秀的沈雅然,轻轻推了推儿子一把,面上笑道,“说什么呢这孩子……” 她回头对阮锦宜慈笑道,“真是巧啊,阮小姐你也和你的朋友一起去长白山啊,是几号班呢?” 阮锦宜猝不及防被对方这一笑笑得直起鸡皮疙瘩,差点没绷住自己脸上那端庄的笑意,“…是啊徐阿姨,我们是HN307。” “啊…那就是下一班了。”徐昭婉找出手包里的机票,和旁边的标识对了对,笑道,“巧了,我们也是307,和阮小姐同一班。” ……靠。 青省去黑龙江的直达班机都去领便当了吗?!这么百万分之一的几率都能给她撞上! 感受到徐昭婉这个大婶流连在自己和她儿子身上的视线,阮锦宜有些恶寒地抖了抖。 “那……”徐昭婉看了一眼阮锦宜身后的三人,忽地出言问道,“阮小姐的朋友们和阮小姐一个仓吗?” 虽然这三人也是坐在贵宾席的候班位上,但她可不认为凭沈雅然几人的能力能够订到这边的票。 她对沈雅然这个女生是有印象的,画画水平不错,也算得上是个有天赋才华的女生,然而她对对方比自己儿子优秀这点却是不怎么心喜。 特别还是赶上和她儿子在同一届考试的时候。 这句话问得当然没什么错的地方,但联系起与她有关的一系列暗中动作之后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沈雅然微微皱了皱眉拉过想抬起她的大长腿的周晴嫣和许燕丹,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徐家和阮家有生意上的来往,没必要为了几句话就给阮锦宜制造多余的麻烦。 一旁的徐宗睿也察觉到了徐昭婉的话有些不妥,蹙了蹙眉眼。 “当然是一个仓。” 而在此刻,从对方问话落下便一直保持沉默的阮大小姐忽地开了口,此时的阮锦宜面上的笑容已经收敛了大半,她一把揽过被沈雅然拉住的周晴嫣的小蛮腰还顺带甩了个生硬的媚眼,“咱们还是同一间房呢。” 被抓过去的周晴嫣收到信号之后立马反应过来,水蛇似得攀了上去,一米七七的个子‘小鸟依人’地倚在一米六五的阮大小姐身上,嘟起她刚刚涂成鲜红色的嘴唇向阮锦宜脸上印过去,“讨厌啦,都说人家卖身不卖艺的~” “啊,时间要到了。”阮锦宜非常自然地一个抬头避过了那惨不忍睹的狼吻,放开周晴嫣的同时转身半拥住了正在低头闷笑的沈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扬手一拍。 被拍到臀部的沈雅然:“……” 在所有人表情龟裂的呆滞目光下,阮大小姐依旧谈笑风生地向徐昭婉礼貌地微微颔首道,“那么徐阿姨,我们先去检票了,回见。” 看着四人潇洒异常离去的背影,候机室中似乎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不仅是徐昭婉面色诡异,一连旁边的徐宗睿都是神色一僵。 寂静间还有着几声远处传来的声线隐约响起。 “切…早知道就去里面的包厢等了……” “…把你嘴上的东西擦干净!” “我不!” “……” ------题外话------ 其实,阮大小姐的属性是正经浪货;那么周大美人就是妖艳浪货(⊙v⊙)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一笔勾销 …… “噗…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笑死我了!”头等舱的某个贵宾包厢里,以往都是一副精英式白板表情的许燕丹已经抱着肚子快笑得口吐白沫了。 “讨厌……”坐在沙发上的周晴嫣举着小手镜,用纸巾擦着嘴上被许燕丹瞎晃蹭到边上的唇膏,保养着尖锐指甲的手指像个老鸨似地指了指一旁又切换成高贵冷艳模式的阮大小姐,幽怨道,“…真是死相,用完了就把人家扔在一边。” “谁敢扔你啊。”看着放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阮锦宜抽空抬眼看了周晴嫣一眼,随手扔给对方一片湿巾,嗤笑一声,“也不瞧瞧你那小样儿。” “讨厌~”周晴嫣抽出湿巾开始擦嘴,“不过人家就喜欢你这样儿的~” “行了你们……”沈雅然哭笑不得地推开已经滚到她身上的许燕丹道,“别耍宝了。”而后又向边上的阮锦宜问道,“没问题吧?” “没事儿。”阮锦宜合上电脑,整理了桌上的复印资料,“我家是他们家的原料供应商,他们徐家的供应商不止一家,我阮家供应的对象也不止一家,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再说了……”她靠在沙发上拨了拨烫成大波浪的长发,露出一个阮千金式笑容,“现在在阮氏集团主事的是我爸那老头子,关我屁事儿。” 此次的航班需要三个小时左右,四人插科打诨了一阵,中途还点了几份下午茶,在包间里专设的投影设备处看了部电影,这点时间也就过去了。 一下飞机,沈雅然四人便被机场恐怖的人流量给冲击得眼前发黑。 虽然说沈雅然在前世对这事儿也略有耳闻,无非就是长白山景区人满为患发出红色预警,周遭几公里内的宾馆在几月乃至半年之前便被订购一空之类。 但不成想会是这么一副不忍直视的场景。 前来旅游的大多都是私下组队的小年轻,也有家长跟随的,抑或是三叔的老资书迷,还有部分人在这大热天的,穿着深蓝色的连帽卫衣头顶小黄鸡,拖着的大包小包中还夹着块印着‘静候灵归’字样的板子,赚足了回头率。 15年的六月气温在黑龙江不算得高,但在白天时,太阳是真的很晒人,可以说在树荫下与阳光下的温度差等于冰箱的上下层。 但不论是哪里的夏天,女孩子们都比较喜欢穿得少些。不过在人流量如此巨大的地方,就显得不是很方便了。 摩肩擦踵间,周晴嫣拍开第二只状似无意地伸向她被中长的黑色包臀裙包裹得弧度勾人的臀部的魔爪,终于耐不住性子张牙舞爪起来,“老娘**你祖坟啊!谁再挤过来老娘就打断谁的第三条腿!” 这顿时引得那些别有居心有意围过来的人有些讪讪的目光。 但明显只是治标不治本,人群不断流动间再加上周晴嫣本身相貌和各方面都非常出众,没过一会儿,便又引来另一批人围了上来。 最后还是阮大小姐使出杀手锏,寻了条专用通道,由机场工作人员领着出了仍在下饺子般的机场。 拉着面色铁青一脸想先打死个人泄愤的周晴嫣,沈雅然拍了拍自己衬衫上被挤出来的各种褶皱,无奈道,“算了晴嫣,你这不是还没吃亏么。” “吃了亏还了得!”周晴嫣顿时瞪大了原本狭长勾人的双眸,圆溜溜地锁定沈雅然,而后忽地换上了副温柔似水的表情,下一秒就扑上前去抱住了对方意欲上下其手起来,“还是老婆大人讨人喜欢~要是吃老婆的亏,老公我是一百个心甘情愿啊……” 沈雅然一把抓住了那只眼看着就要往自己胸上放的爪子,轻轻地、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 还想着终于有机会占点便宜的周晴嫣立马被这轻飘飘的一眼看得泄了气势。 “锦宜,你有没有订宾馆啊?”看到那方两人互动的许燕丹淡淡翻了个白眼,将脑袋凑到正在摆弄手机导航地图的阮锦宜边上问到。 “订了。”阮大小姐将手机放进小包里,斜眼看了眼三人,神秘一笑。 “……不是听说宾馆都被订完了么,我帐篷都带了。”万能学霸许燕丹女汉子地亮了亮她背后硕大的登山包。 她这话一落,便引得三人齐齐抽了抽嘴角。 许学霸,您真的不用这么拼…… 在一番千辛万苦下,最后还是靠着周晴嫣的颜值以及附加的撒娇技能,在这人流量巨大的机场外打到了价格合适的出租车。 提着行李到达目的地,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阮大小姐不满地撩了撩长发,吐槽道,“不是说费用全包了么,搞那么麻烦干什么……”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许燕丹单指扶了扶她鼻梁上不知什么时候戴上去的黑框眼镜,以四十五度角仰视的姿态深沉地看了看天色,极其严肃地道,“作为一个理科生,数字上的放任自流是对我人格上的侮辱。” “……” 一阵诡异的寂静之后,周晴嫣便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趴到了沈雅然的肩上,埋脸一顿痛哭流涕,“唔啊~我不活了…你为了那十几二十块钱竟然让人家出卖色相出卖肉体出卖灵魂……” 还在安慰地抚着对方后脑勺的沈雅然顿时无语地再一次拉住了这个又开始往自己胸前袭去的色女的头发,有的时候真的是想不通,明明她自己的比她有料这么多,为什么偏偏对她的胸这么执着…… 被一旁的阮锦宜和许燕丹一脸像看变态的表情看着的周晴嫣脸皮极厚地抬起头挺起胸,鄙夷的目光环视一周之后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小夫妻俩调情吗?” 沈雅然站直了身子掸了掸衣角,面无表情地接道,“我不认识她。” “……” 阮锦宜眉角抽搐着掏出手机和前方不远处的一栋规模极大的建筑物对比了阵,指了指那处道,“走吧,就是那儿。放了东西去吃晚饭。” “那儿?哪儿啊?”许燕丹抬眼看了看阮锦宜指的那个方向,而后又似乎是觉得自己没看清楚,摘下那副黑框平光眼镜反复确认了许久。 然后许学霸难得开始结巴起来,“不、不会是那个吧……作为一个理科生我建议我们还是换个地…诶?哎哎!等等我……” 站在那星级酒店偌大的旋转门前十余米处的几人几乎把头仰到了九十度才看见这栋楼的最高层。 看着三人都开始抽搐起来的嘴角,阮大小姐也是一脸无奈,“…这不是没办法么,中低端的酒店全满了,找来找去就只剩这家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道,“我订都订好了,都别杵着了、进去啊。” 待四人走进门,便同时被大厅里暖黄色却丝毫不显温馨柔和,明亮得如同身处金库般的华丽光线晃得有些发晕。 华丽浮夸的装修、金碧辉煌的壁砖……以及偌大的大厅中央那夸张的看不懂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巨型金色雕像。 “这个……”收到三人崩溃的视线的阮大小姐也有些眉头狂跳,“我发誓订房之前绝不知道这儿风格这么…乐观。” 这时,阮锦宜忽地将手机塞给许燕的,一把拉过沈雅然,而后对其余两人道,“呵呵、我和雅然要去趟厕所,你们先去登记拿房卡。” 说罢便拖着还一脸还在状态外的沈雅然找准一个方向疾步走去。 “……” “啧啧、高中女生,连上厕所都要组队……” 被扔在原地的周晴嫣和许燕的望着那一大堆行李默默地对视了一眼,而后表情崩溃地走向服务区。 而另一方,拐了许多个弯才到厕所的沈雅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了看厕所,又看向喘着大气的阮锦宜,不解道,“锦宜,怎么了?” 阮锦宜喘了几口气,面色嫌恶地凑近沈雅然,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压低声音道,“你知道我刚才看见谁了不?” 沈雅然挑眉问道,“谁?” “就是那个老女人啊、那个徐昭婉!”阮锦宜一说道徐昭婉就觉得身上阵阵恶寒,感觉在那个女人眼里她就是一块可以榨油的肥肉似的。 “我跟你说啊雅然,你可别给徐家的人好脸色……”她面色逐渐认真起来,阮锦宜心知这事沈雅然做为当事人终归是要知道真相的。 于是斟酌再三才道,“……其实前些日子我托人帮你查了艺考的事。” 闻言,沈雅然微微一怔,而后淡淡抿起一抹笑容,她拉过阮锦宜的手,眼底发自内心的笑意让对方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她真诚道,“锦宜,谢谢你。” “谢个屁啊!再谢我跟你翻脸!”阮锦宜酝酿了许久的严峻话语顿时胎死腹中。 虽然心中生不起气来,但她还是色厉内荏地绷着脸教导起对方来,“你就是人太好才总是被欺负……” 阮锦宜满脸凶横地开始警告对方,“我告诉你啊、那什么徐昭婉啊徐昭华啊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你的成绩十有八九就是她们做的好事!……以后别对谁都和颜悦色的,出事了有本小姐挺你!” “好、好……”沈雅然哭笑不得地拦住已经开始挥爪的阮大小姐,连连颔首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会努力做个坏女人的,保证让他们谈虎色变的那种……” 阮锦宜面色一扭,“啊…其实也不用这么夸张……” “所以,锦宜。”沈雅然缓下眉眼,面色极为认真地凝视对方。 那专注火热的目光成功阻止了还在喋喋不休吐槽不断的阮大小姐,似乎是第一次看见沈雅然露出这种内敛沉静的表情的阮大小姐立马呆住。 然后只听得对方缓缓开口,道,“……你到底还要不要上厕所?” “我、我上……”仍处于懵愣之中的阮大小姐几乎是瞬间回神,她立刻炸毛暴起,“我上你个头啊上!还不是因为你……” 沈雅然只得苦笑着拖着照旧不断碎碎念堪比亲妈的阮大小姐往大厅走去。 然而阮锦宜没有看到的是,沈雅然一向温和似水的眼底,生出一道尖锐如是冰锋的冷芒、顷刻即逝。 她那时的目光好似穿透了过去未来,唇角绽开的那抹寓意不明的浅笑,足以让人见之生畏。 其实,这个结果的真相,她早该猜到了的。 若不是先前…… 多说无益,现在徐宗睿于她算是朋友,还算得上有过救命之恩,这让她不得不重新考虑其中之事。 徐家与她本该相安无事才对,若说她心中已无怨恨,那肯定是骗人的,但事到如今,发生了许多事,也有很多改变,她的重生,就像是一只蝴蝶煽动着翅膀,却影响着整个大局,短短半年,她已经遇到了很多前世无法触及的人与事。 虽然她的心性算不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但因为徐家的所作所为而让她前世遭受到的横来灾祸之深,她无法随着时间的流逝简单忘却。 这一次,就当是还徐宗睿一个恩情,一笔勾销了吧。 她知道,一直身处上流的徐家的人在做完这些事之后,绝不会在意她这样一个普通人未来的遭遇,也希望,他们不会再做出什么涉及她的事情。 否则,她自是有办法让他们明白他们眼中的蜉蝣撼树,到底会为他们带来怎样的冲击。 思绪翻转间,直到回到大厅,两人才发现场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题外话------ 过渡章好长啊……接下来让男女主野外生存怎么样?毕竟在山上,不能浪费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真是对不起啊! 视线越过人群的沈雅然迅速扫了几眼,指了指吧台方向,对身旁的阮锦宜道,“她们在那里,好像出了什么事。”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好吗,凭什么先给他们办!” 周晴嫣极为气愤地伸出纤长的手指,满脸杀气地拍了拍服务台上的登记单。 “就是。”戴回平光眼镜的许燕丹面无表情地看向服务台另一面站着的一行人,同样也是面色不愉质问道,“我们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你们这是几个意思。” “而且不是说网上下单可以优先办理吗。” 这时的服务区已经聚了不少人,吧台的服务人员面露难色地看了眼另一边以几个年轻人为首的一方,心中自径估量起利弊来。 站在人群外围的沈雅然稍加询问才得知,原来是先前吧台的工作人员见来人是两个年纪不大,穿着也不是很高端的小姑娘,又恰巧遇上几位大人物,便想现将她们的单子缓一缓,先做刚来的那几个年轻人的大单。 而最近客流量又多,酒店里又遇上裁员,谁能不为自己拼点业绩?要是在这种旺季浪费时间去接普通套间的单子,还不如别讲究先后顺序先攒点业绩再说。 但谁知道,这两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姑娘直接在这儿闹开了。吧台的服务小姐看着这台前的情况顿时没了先前的气势,也没敢再说话。 作为高星级的酒店,她们是不被允许与顾客有直接冲突的,相对应的处罚比任何工作失误都要严重得多,这点权衡她们还是很清楚的。 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在服务经理赶到之前保持沉默、这样更利于事后推卸责任。至于这大局,就留给上级考虑吧。 “都是什么事儿啊,这旅游第一天的、真是晦气。” 这时,那方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青年人有些不耐烦地摘下墨镜,扫了眼四周投注过来的视线,又回头上下打量了两人几眼。 不过当他看到周晴嫣时眼中倒是少了那么几分不屑,目光毫不掩饰地将后者扫视了个遍,才施施然道,“刚才还真没注意。” 青年人嘴里啧啧有声,“这仔细一看还真是个美女啊。” 这话虽然字面上没什么贬低的意思,但在他语调之中所透出的露骨意味再配上那流连四处的目光,就显得极为不对劲了。 这怎么看、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找夜店小姐的模样。 距这不远处,已经办好手续的徐昭婉拉住欲走上前去的徐宗睿,低声道,“小睿,看看就可以了,别管闲事。” 蹙了蹙眉,徐宗睿眉眼间溢出几丝凉意,他轻声淡淡道,“这不算是闲事。” 说罢,徐宗睿便缓缓抽出被徐昭婉拉住的手臂,然而就在他想要再次上前之时,便听到人群之中发出一阵细语。 再抬眼看去,便见原本还站在原地的周晴嫣已经迈出了大长腿。 那包臀裙下一双修长圆润的大长腿撩人的风姿无人能及,周晴嫣挺着胸缓步走向那个还拿着刚刚摘下的墨镜的青年人,令无数女人自惭形秽的面上勾起一抹妖娆妩媚的笑容,伴随着浑身气场的攀升,显得极为冷艳。 那周身节节攀升的魅力值,就是周围的女性生物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艳与痴迷。 看着那一方表情显得有些呆滞的青年人,许燕丹单指顶了顶镜框,半侧了侧身子倚在吧台边上,面色无波地为那个人默哀了三秒。 周晴嫣伸手抽出被那青年人攥在手里的墨镜,殷红的唇角绽开的笑容缓缓扩大,美丽炫目得就像一朵盛开于畔鲜红的彼岸花那般魅惑人心。 她动作极其温柔地为对方将墨镜重新戴上,成熟妩媚的风姿根本就不像一个还不满二十的小丫头。 “这位爷……”她殷红的唇瓣轻启,眸光潋滟,美艳不可方物地一笑,“用您这么金贵的身份来注意我……” “啪——!” 温柔似水的语调被一声无比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打了个巨大的转折。 周晴嫣那又狠又快又准的一巴掌夹带着那被修剪精细的我个指甲尖儿,以千钧之势、雷霆之姿,重重地、狠狠地、稳稳地落在了对方脸上! “…用来注意我,还真是对不起啊……” 已经勾起邪恶笑容来的周晴嫣看着被她一大嘴巴子扇得墨镜掉了都没回过神来,一张脸又是红又是肿还带了四条爪印的青年人,淡淡地继续着她自己的话题。 周遭注意着这边情况的人民群众已经在惊变中回过神来,想来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为了一时之气,接下来的日子该不好过了。 正如他们所想,那青年人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刺痛的脸颊,后槽牙附近的酸疼和周围火辣辣的目光都让觉得尊严扫地。 他暴怒着转头,目光如蝎般紧盯向对方,似乎想将之当场碎尸万段一般向她抓去,“你——” 然而下一刻,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是个美女……”周晴嫣一个侧身轻松地躲过了男人抓向她衣领的手,在转身间抬起长腿狠狠地踹向对方的腿间,妖艳的面上所洋溢着的邪恶笑容几乎可以成为对方这辈子都不愿记起的噩梦,“……真是对不起啊!” 那一腿踹得是实实在在稳稳当当,就看那个青年人一脸痛彻心扉到喊都喊不出来间青白交加的表情,在场所有男性生物都不自觉地向后挪了挪步子。 啊…… 被沈雅然拉着看到了全程的阮锦宜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此刻姿势优雅地理着发型的周晴嫣,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怎么会忘了这个骚包色女原先是个省级武术冠军呢…… 大概是一起厮混久了就光看见她用那张人神共愤男女通杀的脸来扯皮耍赖才被迷惑了吧…… 这时的事态已经发展得极为严重,在服务区打架斗殴要是传到上层,对星级酒店来说,可是难以挽回的声誉名望损失。 当酒店高层管理闻讯赶来之时,周晴嫣才看见人群里的沈雅然与阮锦宜。 她灵活敏捷地躲过管理人员的阻拦,高贵冷艳气势惊人的周晴嫣猛地扑进沈雅然的怀里,换上了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卖萌求安慰。 被这猛的一扑撞得后退了两步的沈雅然尽量无视四周被这表情切换弄得大跌眼镜的目光,推开周晴嫣在自己胸前乱蹭的脑袋。 她抬眼看向追过来的酒店经理,目光沉缓无澜,未等对方开口便淡淡出声道,“这就是你们这里的员工素质吗。” 被沈雅然这沉寂的眼神看得不禁一怔的酒店经理又被这一招先发制人砸的一愣,便失了先机。 “什么人都往里放。”一旁的阮大小姐立马心领神会地接上沈雅然的茬,她接过许燕丹递过来的手机,冷冷地睨了对方一眼道,“瞧瞧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 这话一落,全厅人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刚才他们好像亲眼看见了这个被‘吓’的小姑娘一脚踹翻了一个大男人没错吧?! 不过阮大小姐可不会在意这些,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事儿她做起来一丝一毫的愧疚感罪恶感都没有。 倒是周晴嫣听了这些话开始很配合地又缩回沈雅然怀里‘颤抖’着做出一副‘我幼小的心灵遭受到了一万点惊吓’的模样,看得沈雅然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阮锦宜也懒得和人争执,便拿着手机找到了订单号,递给了那酒店经理,给了对方一个‘自己看着办’的眼神便不再多言。 而疑惑间接过手机的酒店经理待看清订单资料后便是抑不住地面色一变,再看向阮锦宜时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恭敬,心中为自己方的行为狠狠地捏了把冷汗的同时又有着一丝庆幸。 ……好在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面上换上专业的接待笑容,赔礼道,“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失误,我们马上为您办理,四位先这边请……” 抛下案发现场亲自为四人引路的酒店经理庆幸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干点什么就知晓了对方的身份。要不然他这下半年的升职申请怕是要打水漂了。 给自己的副手甩了个眼神,让对方去解决后事,酒店经理的目光扫过那个被人围在中央还躺着的青年人,暗叹这年头的富二代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哪怕年轻,也该知道一山更比一山高的浅薄道理。 仗着自己母族在西北矿脉占山为王的陈家就算再有钱有势,那也不过是一个不逾百年的小企业,或是称之为小团伙都不为过。 然而,镇海阮氏却不同。 镇海云上锦作为阮氏的家族企业,世代相传已逾两百多百年。早在建国之前,阮氏,便是与徐氏一并在江南这方寸之地占据了全国流动资金半壁江山的一方巨擘。 能被称作家族企业的势力,它的地位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轻易撼动。 哪怕是战乱、分剧、剥削、祖国的盛衰。 这种家族掌握的早已不是资金,而是命脉、经济欣荣的命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盖着被子纯聊天的正确展开 阮家的地位如何,阮锦宜从未提起过,沈雅然三人也从未问过,当初她们认识的时候还只是懵懂的年纪。 没有利益,没有算计,更没有猜忌。 而这么多年来,四人也极为默契地维持着这个微妙的平衡,但在四人心中,对这些事其实也早有了决定,不论将来会发生什么,由她们一手组建起来固若金汤的情谊会不带裂痕地牢不可破下去。 光从表面上来看,周晴嫣是一个性子娇惯的人,做起事来极为随便而且不计后果。 但说她真的娇惯,其实也不然。 恰恰相反,她的本性一点都不蛮横,反而是极为细腻的那种类型。看她现今这样无时无刻不张牙舞爪没心没肺的模样,怎么也看不出会有一个阴暗的童年。 因为作为周乾钵次子的周晴嫣的父亲早年便脱离了周家,起先她父亲立志做医学研究,而在搞了一辈子艺术的周乾钵眼里是烂泥扶不上墙,这导致了原本待遇就不是很好的一家,在离开京城之后便屡遭身处外地的周系旁支看低借势找茬。 而从小便长相出众的周晴嫣也屡屡受到殃及,在学校、在同龄女生的眼中,她看得见的只有妒忌和不怀好意的笑容。 连小孩子都知道‘掉毛的凤凰不如鸡’这个词。 面对那些女生一波未息一波又起的小手段,她心知家里有说不出的难处。 哪一次她不是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 哪一回她不是忍着泪默默忍受这些。 她自然知道这样下去永远不是尽头,所以咬着牙求着父亲寻人拜师、学武,期间整整六年,从擦伤淤伤再到脱臼骨折,她一次都没哭过,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所受的苦难,哪怕只是一次。 如果一直毫不反抗地让所有人欺压她,那么她宁可选择让所有人惧怕她。 于是她逐渐开始反击,在将那领头的几个人一一按倒在地上,听着她们的哭喊声,看着人群畏惧的表情,面对着学校开出的处分,她心中从未如此平静过。 然后,在小升初的开学典礼上,依旧让人避如蛇蝎的她遇到了一个很健忘的女孩子。 那是一个眼眸清澈,一笑起来就温温雅雅的,好像可以抚平她内心深处已经开始逐渐溃烂的创伤一般的女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当时的那个叫做沈雅然的女孩儿这么问她。 虽然她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健忘到结束军训之后就把她的名字忘了,但对方清浅的声音让她怎么也难以忘却。 那声线不带杂质,没有任何负面,仿佛就像是三月里的一束温暖明亮的阳光,就在那么一瞬间,只是那么一瞬间,轻易穿透了她早已紧锁的重重心扉、照亮了她只有灰白的灵魂。 她让她喜欢上了相信、信任一个人的感觉。 再到后来的阮锦宜、许燕丹,没有一个不是因为这缕浅淡,却似乎可以穿透人性的阳光而聚在了一起。那种无条件的信赖与被信赖的感觉让人无法背叛。 不用再独自舔伤的她开始学会张扬、学会娇气、学会嚣张不可一世的模样。 不论是哪个人出了事,其余的三方便会在第一时间向对方伸出手。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四人之间最为默契的习惯。 而现今的周晴嫣与许燕丹涉世未深,只怕只是觉得阮家是个很有钱的人家,但沈雅然不同。 当年的沈雅然真正了解到阮家强盛的家势之时,也差不多有三十岁了。 那时候的她正处于最低潮的低谷期。 被盗用作品的她却被指认为盗用者,社会各方面的压力压得她只差那么一步,便让她退无可退了。 最后是阮锦宜找到了她,希望她可以接受她的帮助,但那时的沈雅然一心想要证明自身、不愿借助任何外在力量的执拗想法几乎根深蒂固。 两人第一次吵架,却讽刺般地被执法队的到来打断。 领头的人带着逮捕令以盗窃他人成果、非法盈利等罪名欲将她逮捕的司法队长便被还在气头上的阮锦宜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打得一个踉跄。 那是阮锦宜那辈子第一次动手打人,归功于阮家优良的教养。 “滚!” “今天我阮锦宜站在这儿,你们就别想动这个女人一根头发!省司法又怎么样、我看谁敢带走她!” 沈雅然至今还清晰无比地记得当时阮锦宜说的每一个字。 “回去跟你上头的人说、沈雅然我阮氏保下了!要找她麻烦就先去阮氏找!” “告诉那个只会搞小动作的贱人、别以为老娘不知道,想要这个姓沈的女人去坐牢、我就让她全家九族把青省的牢底坐穿!” “还嫌老娘骂的少吗!给我滚!” 司法队的人几乎是在两人面前落荒而逃,一个个在外混得风生四起的执法人员被一个女人骂的狗血淋头惨无人色。 窝囊到拿着逮捕令都不敢抓人。 那也是阮锦宜在接手阮氏企业成为董事之后的第一次冲冠震怒、骂起人来脏话不断。 阮锦宜那时是真生气,一口一个沈雅然地连名带姓地叫,她不敢想那天她要是没有恰巧去找沈雅然,接下来沈雅然将要面临的是什么。她气的不是沈雅然的拒绝、也不是沈雅然的顽固,而是沈雅然对自身的不珍惜、对她们的不信任。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沈雅然奇迹般地被人指证清白,作品的所有权回到了她手上,社会舆论也开始向着她一边倒。 后来又传出哪里的一个画家涉嫌炒作、欺诈,而且还是团伙作案,牵连了许多人入狱。 随后整个青省艺术界的风气似乎都是焕然一新,这也极快地促成了沈雅然后期的功成名就。 虽然从那之后阮锦宜就很少出现在她面前,就算见了面也对这方面的事绝口不提,但沈雅然知道,如果没有阮锦宜背后的推波助澜,她也不会成功得如此迅速。 如今若是说她是只依靠自身实力上位的成功画家,沈雅然做不到问心无愧,但事实也不尽然如此。 深知沈雅然心性的阮锦宜只是用阮家的威势为对方阻挡下了社会上别有用心有所图谋的险恶之人,给了前者一个可以展示实力的干净舞台。 故而只能说,在没有黑幕的社会里,拥有实力的沈雅然才算是成功的。 而现在的沈雅然也不会再执着于此。 她早已过了那个年轻气盛的年纪,有些事情执着了一个十三年就够了,她失败过、痛哭过、懊悔过、努力过、成功过、欣喜过,这便足够了。 而今的她,唯独想为自己的人生补上那句,珍惜过。 …… 四人走进套房,便让那酒店经理离开了,经过这么一闹,几人也没心思再下楼吃晚饭,就叫了客服订餐送上门。 套房是居家式的四室两厅甚至连配套的厨房都有,阳台处一望出去,就是一方悬空于整栋建筑物上的空中泳池,侧面阳台还附带了景观花园,规模极大,以所在楼层以及室内规格来看,怕是这里最高档的豪华大包间了。 许燕丹支着平光眼镜溜了一圈,默默地把快要出口的建议咽了回去。 想来就算是她提了换间房这个提议,也会被阮大小姐无视掉的吧。 待晚饭过后,四人各自收拾好日常用品,便差不多到了入夜的时候,沈雅然一从浴室出来,便瞧见一个搭好的帐篷边上,三个女人开了空调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拱在不知是从哪个房间里拖出来的被子里,窃窃私语间看着极其猥琐。 而后,听到声响探出头来的周晴嫣一脸兴奋地向沈雅然招了招手,“雅然你终于出来了,快快快、帮忙把灯关了!” “……” 沈雅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关了灯,而后她便见坐在地毯上的许燕丹也从被子底下冒了出来,手中啪地一下,顿时,被打开的手电筒照出的光线投到了她自己的面上。 在一片漆黑中,平光镜反射而出的幽冷光芒配合着室内只有十六度左右的制冷系统,显得格外惊悚恐怖。 这时候,阮锦宜也直起身,伸手掀起了被子的一个角,朝一脸黑线的沈雅然喊道,“还杵着干什么,快进来啊、给你留位置了!” 沈雅然:“……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周晴嫣借着手电的灯光面色鄙夷地道,“当然是野外团体露营女生必要活动之一。” 她向沈雅然郑重地比出一根手指,“——盖着被子纯聊天!” 周晴嫣的话音一落,便立即赢得了另外两位无比赞同的表情。 沈雅然:“……” …你们是在逗我吗?!这里又不是野外大家也没有露营、更何况‘盖着被子纯聊天’这种活动不应该是用在一男一女两个人身上的吗?! 谁会在星级酒店的V套房里搭帐篷的、还有,既然特地把帐篷支好了,那为什么要待在帐篷外面?还是说支个帐篷只是形式一下?更何况她们还是四个人,这种情况是要开四方会谈吗? 虽然心中吐槽不止,但沈雅然还是默默地上前入乡随俗。 将被子盖上之后,没等她决定调整成坐姿还是卧姿,便听见离她最近的阮锦宜暗搓搓地出声道,“喂喂、然然,你说实话啊,你和那个徐宗睿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雅然:“……” 哦。所以说这个活动的具体内容就是深夜聊八卦吗。 ------题外话------ 嘿,叔不说话。 O(∩_∩)O在这里谢谢送道具的小天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面对这种八卦话题,最明智的应对方案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故而沈雅然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你说呢。” 见沈雅然不置可否,一旁的周晴嫣便胆肥地凑上前来,接了阮锦宜的茬,“要我说啊,虽说他姓徐,但先前在江市你们在一块儿发生了这么多事对吧。” 她掰着手指,一一数道,“一起去比赛、一起住酒店、一起回云市、我在那朵小白花的宴会上可是听到他叫你‘雅、然’了啊,你别不承认!” 言罢,周晴嫣又用胳膊肘顶了顶边上拿着手电筒的许燕丹,八卦道,“诶、许大学霸,你和那个徐宗睿是同一个学校的,说说看有什么带蛛丝马迹的趣闻呗~” “趣闻没有。”许燕丹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满脸冷漠,“我只知道同为理科生,每次学校测试成绩出来,我头顶总有他的名字。有好几次差点忍不住想把他弄死。” 众人:“……” 卧槽…难道学霸的世界都是这么凶残吗?! “……还、还有之前机场那给人微妙的感觉对吧!”阮锦宜咳嗽了两声干笑着强行掰回话题,看向沈雅然语调铿锵地总结道,“肯定有奸情、还不快从实招来!” “……能有什么奸情。”沈雅然满头黑线地解释道,“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所有不正当关系都是从‘普通朋友’开始的!”周晴嫣斩钉截铁地这般说道,致使其余两位大佬异口同声地开口。 “——不许否认不许绕弯、重新再解释一遍!” 沈雅然:“……” 说实话不信、你们到底是要闹哪样?难道你们的八卦就是这样把被八卦的无辜良民屈打成招、硬掰成你们想的那样吗?! 你们……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 另一边,处于酒店某层的套间内,同样是几室几厅布局的客厅之中。 “妈。”眉宇之间略微有些疑虑的徐宗睿目光浅浅地看向徐昭婉,“不是说要先去京城再来这里么,怎么突然改了行程?” “当然是因为阮家的那个小姑娘。” 坐在沙发上的徐昭婉看着手中的大叠文件资料,拿起钢笔在几处地方签了字,才抬头道,“阮氏的财力一直和我们相当,这么多年也没能分出个前后高低,近来阮氏内部有些小波澜,趁着现在多和他们的继承人接触一下,所幸她年纪还轻……” “我知道了。” 徐宗睿忽然出声打断了徐昭婉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他定定地看了自己法律上的母亲一眼,眸底一片漆黑,“……我知道了。” 徐昭婉被这似乎可以洞穿人性丑恶的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的儿子一直都很优秀,这是很早以前便让她引以为豪的一件事。 然而就是因为太过出色,使得她从来都不敢将自己的儿子当做普通孩子来对待。自从徐宗睿十岁之后,她便不怎么能看清对方的喜恶与想法,这也让她几乎没有任何为人父母的成就感。 缄默许久,徐昭婉才再次出声,“还有那个姓沈的小姑娘……”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徐宗睿目光沉沉,面上透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墨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着什么一闪而逝,“之前在画室认识的朋友。” “是吗?”徐昭婉将信将疑地颔首提醒道,“是普通朋友就好,你是徐家嫡系,将来能和你一起的必然不能是普通人。” 那天高考前晚的动作太大,让徐昭婉不得不对那个叫沈雅然的小姑娘上心,虽然徐宗睿说与她只是平常朋友关系,但普通朋友真的能让她一直都是稳重沉静的儿子做出这种举动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否是多余的,但只要有这样的萌芽存在,她就要想办法提前扼杀。 她的儿子是最优秀的,将来,也只有身份相当的女孩儿才能配得上。 徐昭婉看着沉默间神态平淡的徐宗睿,自径收拾了茶几上的文件,起身嘱咐道,“好好休息,明天要是和阮家的小姑娘遇上,大家就一起走吧。” 直到徐昭婉离开客厅,徐宗睿敛下的眼眸才缓缓抬起,黝黑的眼瞳似是被大片墨色浸染一般,雾霭重重。 他自然猜得到徐昭婉的想法,无非便是打着与阮氏继承人联姻的算盘一举收购阮氏,与徐氏合并独霸江南一域。 然而现在的阮氏掌舵人阮明远又岂是泛泛之辈,她这点异想天开的小算盘要是真到了那时,恐怕连台面都搬不上。 更何况以阮明远的手段心性,会让自己的女儿联姻的几率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徐昭婉生在徐家大族,从小耳濡目染,对平常的一些企业事宜也可以插得上手,但要是关联到集团与集团之间的商业大环境,以她目前的决断能力便显得大为欠缺了。 而这也是为什么徐耀迟迟不从董事之位上退下来的原因之一。 ……至于明天。 沈雅然一向柔和的表情似乎在这一瞬于他眼前浮现,她待人总是温雅,但他却总能察觉到前者眉眼间埋藏着的淡漠。 仿佛在这世上,除了她已认可的东西、便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让她真心相待。 ——‘你是徐家嫡系,将来能和你一起的必然不能是普通人。’ 徐宗睿微微闭上双眸,修长的眼睫在暖色的灯光下投下一片青黑的剪影,直抿的唇角间是抑不住的嘲讽。 什么算是普通人? 是要以金钱来衡量、还是要用权势来划分? 要是现在的他有足够的能力的话,是不是就能直面这不被所有人认可的情感了呢? …他并不知道答案。 但就现在来说,为了避免将对方牵扯到家族与企业之间暗潮汹涌的战场上来,他至少要在表面上与她维持‘普通朋友’的关系。 虽然也许在对方心中,他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沉寂间,徐宗睿抿了抿唇,起身走向另一间卧室,在门扉缓缓掩上的那一刻,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浅浅溢出。 “……普通朋友…吗。” …… 竖日清晨。 翠林如海、远山苍黛。 这是沈雅然一行人赶到长白山山脚下之后,抬眼望去时脑海中闪现的第一句话。 一抹烟尘白雾缭绕间,只见得是千里烟波万里绵延。轻笼于山间林上的渺渺白雾仿佛只要伸手便能够将之攥于指掌之间。 当然,往近处看就不是那么美好了。 原本颇具韵味的青石长阶梯于山路绵延而上,但人山人海间只见人头躜动时乌压压的将阶梯完全淹没,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条蜿蜒曲折不断流淌的‘人流’。 不过真正让几人感到不愉快的,是一开始从酒店出来之后便一直与她们一路的两位本不该出现的人物。 特别是那位年龄段翻了她们三倍的妈妈辈阿姨。 长白山上的气温不同与平常夏日,六七月之间也不会超过十摄氏度,故而所有人都是长袖长裤。 站在路旁的许燕丹拿着景区地图比划了一阵,才回头道,“我们抄小路吧。” 她指了指一条相比之下显得人迹稀少的林间小道,展开地图虚指了上面的一条较之主干道细了许多的路线,“这条路,应该是中途的石梯比较陡,所以人少。不过既然景区没设栏,那就说明还是安全的。” 闻言,沈雅然三人都是同意地颔首,倒是一边的徐昭婉蹙了蹙眉道,“我看大家还是沿主流走吧,这样更安全些。” “那我们……”周晴嫣上前半步刚说出三个字,便被沈雅然拦了下来,她看向因为周晴嫣的上前而面色带上了些许不愉的徐昭婉,浅声道,“那这样好了,我们四个人走小路就行,安全方面我们会注意的,徐阿姨不用担心。” 原本就因心底不喜周晴嫣年纪轻轻便一副狐媚模样而略有不快的徐昭婉愈发蹙起了眉,她看了眼一旁的阮锦宜,要不是阮家的继承人和这三个小丫头在一起,她也不会多做交涉。 站在徐昭婉身侧的徐宗睿扫了眼前者,淡淡拧了拧眉峰。 阮锦宜见对面的徐昭婉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便暗暗给另外三人递了个眼神,浅笑提议道,“我看我们还是三人一组吧,然然你们三个人走小路,我和徐阿姨他们一起走主路。” 阮锦宜这话倒颇得徐昭婉的心,她舒展了神色道,“这样也行,大家注意安全。” 经过一番协商之后,两队人便于岔口分道扬镳。 三人走在大致只容得两人宽窄的石阶上,小道上三两的旅客行人,掩盖了浮躁的林间充满着大自然的静谧感。待沿着路走出了十几分钟的路程,沈雅然才拿出手机查看了上面阮锦宜留给她们的短信。 走在沈雅然身后的周晴嫣与许燕丹一见她打开手机界面便先后凑了上来,“锦宜怎么说?” “她让我们往前面的瀑布群方向走。”沈雅然收起手机,无奈地摊了摊手,“估计她是想半道甩掉他们再抄小路坐缆车过来。” 几人感慨道,“……不愧是土豪姐姐。” 然而就在三人一边闲聊一边转头继续沿着小路向上缓步而行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在她们的身后小道的拐角,有着几道被岩壁灌丛遮掩了大半的身影。 ------题外话------ 然而出现转折了呢,那最后的几道身影将为男女主提供激动人心的独处机会~ 说好的荒野求生哦哈哈(强行冷静) 最后感谢投月票的520温暖、circle茶、l漆黑l~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遇险(精) …… “你们有没有觉得越走人越少了啊?” 周晴嫣环顾四周,茂密的树林枝丫与矮木灌丛遮挡住了大部分视野,树林的上方还浮着轻薄的白雾,虽说环境清幽空气清新,但作为一处旅客量破万的景点来说,路上的游客是不是太少了点? “是有点不正常。”许燕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提议道,“我记得前面应该有一处可以近距离看瀑布群的石廊,我们快些走吧。” 沈雅然浅浅颔首,“好,既然是景点,人应该会多些。” “嘿嘿。”听着两人的对话,周晴嫣却是奸笑了两声,神秘兮兮地回头道,“按照这种杳无人烟的展开,不是有灵异事件发生就是要赶上古墓寻宝之类的剧情~” 闻言,许大学霸顿时翻了个白眼,鄙视道,“胸大无脑,有点科学常识好不好。” “胸大无脑?!”许是被许燕丹那仿佛是看智障的眼神刺狠狠激到的周晴嫣霎时间咆哮起来,她冷冷一笑,死命盯着对方的胸口看,“…那也比某些人没有的好啊~” 许燕丹不动如山地睨了周晴嫣一眼,“怎么,嫉妒我省布料么。” “我X……!” 沈雅然:“……” 沈雅然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的胸,明智地选择沉默是金。 不出一刻,加快了行程的几人便在一处石壁的拐角看到了那个所谓石廊的一角。 同时,瀑布群打量水流坠落于湖面的巨大声响与庞大的声势伴随着细碎的水花与空中四溅,迎面而来的阵阵湿润的空气带着清泉独有的凉意,沁人心脾。 “到了到了!” 终于见着第一目的地的周晴嫣一连向前蹦了几步,而后才注意到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她向后退了两步,伸手拉住了沈雅然与许燕丹,眸色凝重地扫视四周间,发现仍旧没有半个人影。 “这么回事?” 沈雅然蹙起眉眼,回身看了看身后她们走来的那条小道,“我们刚走上这条路的时候还是有人的,现在怎么……” “现在怎么样?” 这时,一道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声音从一边的石壁拐角处传出。 青年男人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这寂寂无声没有人迹的地方,夹杂着杂乱的水花迸溅的声响,显得极为阴森。 待对方的身形完全暴露在三人眼前,沈雅然便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 此人,正是她们昨天在酒店办手续的时候,因为插队被周晴嫣狠狠踹翻在地的那个全程趾高气扬的青年男人。 而周晴嫣与许燕丹也明显认出了对方,毕竟这事也才发生在昨晚,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周晴嫣嫌恶地瞥了那青年男人一眼,极为不屑地道,“干什么,自己找茬失败还想报复别人吗?” “报复?”林枫面色阴沉地笑出声来,阴霾的目光一一落在三人身上,“我想得可不是报复这么简单。” 说罢,在他身后的石廊深处,便涌出一大批黑衣打手来,足有十数人之多,手中皆持着清一色的铁棍,声势骇人。 见此,沈雅然的面色才微微一沉,她冷声道,“欺负三个女孩子还需要叫这么多人么,你还有脸站着说话!” 许燕丹也缓缓接道,“真不是男人。” “呵,我管你们怎么说,反正不会有人看见。”林枫甩了甩手中的棍子,转向三人的目光逐渐带上了几分yin邪,特别是看向相貌迭丽的周晴嫣之时,目光更是放肆,“谁让这小丫头片子有两下子呢,等把你们全部拿下的时候,再好好想想怎么求饶吧!” “卧槽,居然让老娘遇到变态了!”周晴嫣一脸被恶心到地偏头对两人低声道,“他们一动手你们就往里面跑,等我把他们全部揍趴下再出来。” 虽说周晴嫣嘴上说的轻松,但面上的神色还是溢出了几丝严峻。 沈雅然蹙起眉眼,担心道,“这么多人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周晴嫣回过头背对着两人嗤笑道,“这里没一个是练家子,老娘十分钟就能解决!倒是你们,给我跑利索点,不然被他们抓住当人质那就真的有问题了。” “…好。” “商量好没有啊?”已经让手下的打手上前包围住了三人的林枫慢悠悠地上前道,“决定谁先求饶了没有?” “我看你还是回家求你妈让她把你塞回去回炉重造一次吧!”下山的小道已经完全被人堵住,周晴嫣怼话间忽地一个错身后踏两步,回身便朝着身后的一个打手的腹上扫了一腿,而后在对方疼得弯腰俯身之时瞬间补上了一记猛烈的膝撞! 在解决了对方一人的同时她大喝道,“跑!” 没时间做出犹豫,得到指令的沈雅然立即拽过了许燕丹,头也不回地冲出被周晴嫣破开一个口子的包围圈,迅速向此时没人埋伏的石廊方向跑去。 “看什么看!还不快追!” 那边的林枫见对方竟然真的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下逃了出去,顿时额角青筋直暴地大吼出声。 这些打手只是社会上的小混混,拳脚方面也只是略懂皮毛,但十余人的数量让周晴嫣一次性应付起来还是较为吃力,虽然以她的身手不会落了下风,但她却没有自信能够拦下所有人。所以她才让沈雅然与许燕丹赶紧离开。 与她不同,根本不懂如何防身的两人如果留在这里,肯定会被波及。而且对方要是抓了两人来威胁她停手,她们就会陷入无比被动的局面。 再次撂倒一人,周晴嫣没时间喘息,回身起落间夺过别人手中的铁棍,横臂就是一扫! 要说武器,她最擅长的就是棍法,毕竟她拜的那个师傅就是少林出身,虽然各家大派的套路招数她都有涉及,但终究还是练得最多的那样比较顺手。 但她挡得住攻过来的人,却终究拦不住要退开的,在周晴嫣手中铁棍狠狠落在一个打手的肩颈之间的同时,她的余光也瞟到有两个男人脱离的包围圈,朝着沈雅然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要糟! 周晴嫣咬着牙挥出一棍,欲上前去追,却被余下的几人再次团团围住! 而那边一路跑到了石廊尽头一处矮崖的小型观望台面上的沈雅然与许燕丹已经被两名打手迅速追赶而上! 追赶她们的两个黑衣男人似乎有备而来,两面包抄间,使得两人在这狭小的台面通道间被逼地几乎退无可退。 其中一个男人上前就要去抓许燕丹的胳膊,沈雅然回头便见许燕丹的身后除去那单薄的铁质围栏,便再空无一物。 要是挣扎间被推倒的话,恐怕会掉下去! 而下方湖面距离这里,至少也有十几米的高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沈雅然根本来不及出声提醒,她下意识地一把推开身侧的许燕丹,而那个扑上前来的男人抓了个空之后,因为力道过大向前冲了两步,眼看就要撞到沈雅然的身上,只是瞬间那男人便打算将错就错先擒住一个再说。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当他伸手抓住了沈雅然的肩,巨大的惯性将沈雅然推得退了两大步,一下子撞上了身后的围栏。 令谁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矮崖周边的铁质围栏居然会在这一撞之下,突然向下一陷!原本与沈雅然齐腰的围栏忽地向下陷至了腰下十几公分。 这令得没有了支撑点的沈雅然整个人的重心都是一偏,一瞬间便被那个男人推得向后倒去。 而这矮崖下面,正是奔流间声势浩大的瀑布汇流处! 这时候,不论是哪一方的人全部都被这情景惊得呆愣在了原地。 被沈雅然推开的许燕丹顿时瞪大了双眼,不管不顾得扑向围栏,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能抓住。 “雅然——!” “雅……!” 而后赶到的周晴嫣眼睁睁地看见这一幕在距离自己十几米之外的地方发生,她脚下微微踉跄了两下,面色煞白地将手中长棍握得‘咯咯’作响,一瞬间的神色平静得可怖。 一片死寂间,她霍然转身,看向身后紧追不舍地追上前来的一帮人,妖娆美艳的面上泛起了一丝疯狂。 她的声线狰狞。 “——你们再拦啊!” 另一边。 阮锦宜刚踏上石阶便故作亲昵地拉着徐宗睿与那位徐阿姨拉开了距离。 这一幕当然是徐昭婉喜闻乐见的,故而也没有多此一举地上前插话。 “……” “我问你话呢……”一连暗戳戳地旁敲侧击了好几个问题的阮锦宜屁点有价值的信息都没问出来,终于面色有些不爽地道,“能利索点吗、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就行了。” 刚刚开始的时候对方还会因为礼貌使然答上几句,但越到后来她问到关键的时候,便开始装聋作哑地完全无视她的问话了。 就像现在,徐宗睿目不斜视地继续走。 阮锦宜:“……” 她面上的神色似乎微微扭曲了一瞬,而刹那间又恢复了自然端庄。阮锦宜垂眸轻轻笑了笑,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打开了相册里的一个收藏夹,选了一张照片,在对方面前扬了扬。 照片上只有一个人。 然而看到照片的徐宗睿面上一直淡淡的神情明显便是一顿。 画面上的沈雅然不同以往日的温润淡雅,在白皙的面颊上浮着的两坨浅浅的红晕很是惹眼,唇色也显得比平日艳丽。虽然睁着双眼但从眉眼间的神色上来看,似乎并不是很清醒。 而最为重要的是,她身上穿的并不是日常的衣服,而是与她温和的形象极为不符的一套非常华丽夸张的黑底暗红色的巴洛克式宫廷礼服,头顶还被人恶搞地戴上了对黑色的毛绒兔耳朵。 非常女王的一套礼服配上沈雅然那副完全在状态外的呆滞表情,整个画风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这可是我们千辛万苦地在毕业庆祝的时候把她灌醉了才忽悠她穿上的,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么一张了。”见对方那样的反应,阮锦宜笑得满脸不怀好意地向对方展示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想要吗?” 徐宗睿:“……” 徐宗睿投注于手机屏幕上的目光缓缓抬起,微微蹙着眉看向一脸自得的阮锦宜。 然而就在他开口欲言的同时,阮锦宜立即收回了手机,妥帖地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回头微笑,“想要我也不会给哦~” 徐宗睿眉角一跳。眸底一直浅淡的目光顿时带上了些许犀利,名为不愉快的分子活动强烈到阮锦宜这边不抬眼都接收得到。 “给你看看已经不错了~”阮锦宜不为所动地耸了耸肩,反正她已经知道了这位仁兄对雅然有什么意思了,当初拍完这照片之后她们可没少被雅然整,这回要是她把这照片再分享给别人,那可没什么好果子等着她吃。 光是想想沈雅然用那副温柔浅笑的模样淡淡地吐出各种戳人心顶人肺的损话箴言,阮锦宜就是一阵汗毛倒竖。 满足了个人的八卦之心的阮锦宜身心愉悦地撩了撩长发。 依旧蹙着眉的徐宗睿沉吟了一阵,才道,“阮小姐,她……” 正当这时,一串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截断了徐宗睿的话。 “喔、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阮锦宜笑眯眯地朝对方摆了摆手接起电话,然而通话不过片刻,神色端庄的她便是幡然色变! “呜…锦宜!你快过来、雅然从围栏上跌下去了……” ------题外话------ 其实周大美人正经的时候散发的是男友力,O(∩_∩)O哈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给我找! …… “锦、锦宜!” 面色惶急的许燕丹一见到阮锦宜,便快步冲上前来拉住对方便往回跑,轻颤间声音都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道,“是原先在酒店遇到的那个人…晴嫣去追他们了……” 等到几人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只见伤员倒了一地,各个横躺在地上不时发出虚弱的呻吟。 而一向妖娆妩媚的周晴嫣此刻却是模样狼狈地蹲在小道中央不停地擦着眼泪。 “晴嫣!”阮锦宜立马快步跑上前,将周晴嫣拉了起来,她回头看了眼理智尚存的许燕丹,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然然到底怎么了?快说啊!” “我…我们一直沿着这条路走,突然这帮人就从那边冲了上来、就是他们……”许燕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其中一个脸上淤青最多、被揍得最惨不忍睹的青年男人,“就是他带的人!…本来他们是冲着晴嫣的,后来打不过就想追上来抓我,雅然把我推开了才、才……” 说到这里,本来便语调凝涩的许燕丹便忍不住微微哽咽了起来。 “呜……”一旁的周晴嫣抹着不断溢出眼眶的眼泪,完全没了之前揍翻十几个人的气势,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呜…怎么办、雅然她、她不会游泳啊……这里还这么高呜……” “哭什么哭!” 阮锦宜的一声大喝让后面走来的徐昭婉都不由惊了一下,只见她眉眼俱厉地扫了眼躺在地上的那拨人,拿着手机打通了电话,一边朝抽抽涕涕的周晴嫣道,“我找人下去救人,你别光顾着哭,去,把这边躺着的全部绑起来,反正这里没有人,在警察来之前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喂!”这时倒在地上满脸青肿的林枫挣扎着挺起身,被周晴嫣一棍打落了两颗牙的嘴里还在往外冒着血,他口齿不清地狰狞道,“…你、你们敢!…我可是林……!” “我管你什么林!” 还拿着手机的阮锦宜就近一脚将好不容易直起身的林枫踹了回去,这番动作对阮家继承人来说称得上是很失态了,但此刻的阮锦宜哪里还管得上涵养不涵养,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带着人把沈雅然推下了断崖、现在根本生死不明。 她活了十八年,能够称作挚友的人却因为阮氏的家世寥寥无几,所以她才分外珍惜她们四人之间的友谊。 而林枫被这当胸一脚踹得眼冒金星,顿时又倒回了地上。阮锦宜一向在外人面前维持的温柔端庄的面具也差不多在此时碎了个精光,她对周晴嫣淡淡道,“要是谁敢起来就往死里揍。” “……哦。”神情有些呆滞的周晴嫣呐呐地应了声。 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徐昭婉面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微开裂,似是没有想到阮锦宜作为阮家的大小姐,性格却是这么的……豪放。 她四下看了看,才发现没了徐宗睿的身影,当下四处寻视了一番,却仍旧没有找到人,徐昭婉这才有些不放心地朝阮锦宜问道,“阮小姐,你有看见小睿吗?” “我怎么知……”还在通话中的阮锦宜虽然面上神色稳重平和,但一出口的语气明显有些焦躁,而她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些的阮锦宜顿了顿才重新对面色有些不善的徐昭婉道,“…他一听到然然跌下去之后就离开了。应该是帮忙去找人了,徐阿姨不用担心。” “这样啊……”徐昭婉声线有些不愉地点了点头,明显很是介意对方一开始的态度。 阮锦宜自然不会把她的回应到做一回事,她回身间对着手机那头的另一方人沉声道,“我不管什么难度什么暴雨。” “沿着河道、给我找,一定要找到!” …… “沿着河道找。” 独自站在瀑布正下方的河岸上的徐宗睿抬眸间眉眼紧凝,四周充斥着水花重重落到石上的隆隆巨响,他挂断电话,紧锁的眉峰间溢出无限焦灼。 “…雅然。”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 “雅然——!” 许燕丹的那声惶急到几乎破音的叫喊仿佛前一刻还在她耳边回荡。 而在下一刻下落的那个瞬间,沈雅然脑中一片空白,继而刺耳的风声逐渐掩盖了所有四周的声响。 不断坠落间她睁不开双眼,直到最后落入水中的那一刻,巨大的水面冲击力与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的窒息感极为清晰,庞大的水下压力如同极速运转的漩涡般将她彻底卷入深处。 几乎是在落水的霎那间,就使她陷入了昏迷状态。 这种情况对于落水的人是致命的,然而所幸的是,瀑布下方的河流流速极快,在不断冲刷间,将昏迷状态中的沈雅然一路冲到了中下游。 待沈雅然恢复意识的时候,山边的天色已经快入夜了。 “咳!咳咳咳……” 沈雅然捂着无比沉闷的胸口,剧烈的咳嗽间呕出了许多卡在喉管及气管里的水,过了许久才勉强平复下来。 虚软无力间她尽量调整了自己侧躺的姿势,保证呼吸畅通。 直到天色完全昏暗下来,沈雅然才有多余的力气坐起身来。她估计着,距离她落水到现在的时间,大概已经有五六个小时、甚至六个小时以上了。 这么算来,她昏迷了也有至少四个小时,命还真大。 那三个女人恐怕都快急疯了吧。 沈雅然倒是不怎么担心那群打手,在往下掉的前一刻她有看到从远处赶过来的周晴嫣,既然周晴嫣赶到了,那么许燕丹也不会有事了。 等她们通知了阮锦宜,只要还没确定她的生死,阮锦宜一定会想方设法让人封山搜索来找她。 这么一一分析着,沈雅然分出心神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状况,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与细碎的划伤有很多,大多都是在顺流而下的时候被河流底部的碎石磕磕碰碰划伤的。虽然身上没一处是不疼的,但所幸的是没有骨折,也没有什么大的伤口。 沈雅然脱下身上的外套抖了几下上面的水渍,不过几分钟衣服便是半干状态了。这是四人人手一件的外套,是在昨晚睡觉前周晴嫣分发的防水化纤料子的衣服,说是山里潮湿多雨才准备的。 也好在是防水布料,不然要是棉质的料子,一进水里就吸水添重,昏迷间的她一早便被一身衣服拖到水底了。 中下游的河水水流并不是很急也很清,沈雅然站起身来,就近用河岸边的水清理了身上裸露在外的皮外伤。 待处理好这些,沈雅然看了看周围以及天色,虽说等待营救最好还是待在原地不动的好,但现在已经入夜,又是在山里,夜间独自留在这片光溜溜的河岸边上也不知会不会遇到什么大型野生动物。 毕竟在这一片山脉里,东北虎、金钱豹、棕熊什么的还是很有名的。 而且现在她身上没一处地方是干的,这边的气温在白天就只有十摄氏度,到了晚间更是骤降,她必须找处地方生火,不然以她的体质,没熬到明天早上估计就得发烧。 正式的救援也不知会拖到第几天,沈雅然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坚持得久一些。 沈雅然借着星月微弱的光线在四周寻到了些颜色较之普通碎石深的石头,在这一带附近有色金属矿资源丰富,碎矿残渣与普通石块混在一起在不停冲刷的河岸边是很普遍的状况。 挑了几块较大的,在一旁高度齐腰的大石块上试着划了几下,留下了能划出颜色的石头,沈雅然便一路沿着河岸往回走。 走了将近十几分钟,在已经完全入夜的青黑天色中,沈雅然只能借着月光勉强前行,然而幸运的是,她在往上游走的过程中,找到了原本背在身上的背包。 应该是落水的时候被冲散了,比她先冲上了岸。 虽然里面的东西大多都浸了水,但她负责带的大部分都是医用的基础急救必备品,这些物品绝大多数包装是密封的。 将进水之后不能用的手机、手电、医用棉之类的东西拿出后,背包中只余下了一瓶碘酒、一盒驱蚊虫的薄荷膏、没拆过的饼干零嘴以及被周晴嫣强行塞到她包里的一个小化妆包。 其中的一卷纱布绷带虽然湿了,但考虑到之后可能会需要系绑些东西,沈雅然便将之拧干之后放进了包中,便起身继续往回走。 一路上,沈雅然边走边用石头留下记号,而河流的中游段,大片的茂林掩盖了河岸,在夜色中黑漆漆的一片根本无法凭视线辨别安全与否,到了这一处,体力也快毫空的沈雅然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照理说这个景区地质条件复杂,在这种矿产资源集中的山脉里,就算没有天然洞窟,四周岩壁底应该也会有开采用的矿洞才对。 怎么她走了一路都没看见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 前面是危险度不明的林区,身后是她原路走来的河岸,进退维谷间,原本尚存光线的夜色逐渐黑沉下来,天际乌压压的黑云缓缓遮掩住了月色,随之,无尽的黑暗笼罩而下。 在长白山脉区域,云雾颇多,六月至九月间的降水量占了全年的百分之六七十。 而现在正值六月当季。 沈雅然仰头看了看,心知不好。她现在这副样子还淋上雨的话,就夜间这低的吓人的温度就能让她躺平。 她看了眼眼前茂密的树林,咬牙走上前去。这不是什么明智之选,在这种没有完全被开发的山区密林中存在许多不安定因素,带毒的昆虫、蛇类,栖息于林含有攻击性的野生动物,诸如此类要是遇上了,她也就没什么希望走出去了。 但总归要试试运气、在树林中至少不会在气温骤降间被冷水淋到透心凉。 当然,沈雅然知道自己运气的确不是很好。 但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差成这样。 ------题外话------ 明天就能迎来男主了呢~但是明天要上课了呢~ 假期永远都是这么短暂,容叔先给自己点三炷香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脱了吧 豺,虽然身形瘦小却是一种极为凶残灵敏的群居动物。 在一片黑暗中,沈雅然面对着前方四周有着犬科动物夜间显出极为渗人的青色瞳芒,僵硬着身子没有动。 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应对方案。 要说逃跑的话,她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号称犬科动物最强的生物。 按照声音来判断,这一队群居的豺个数并不多,大约只有两三只。但沈雅然完全松不了气,这种动物擅长围猎、嗅觉灵敏耐力极佳,是穷追不舍集体围攻的代表性实践者。 它们的爪子不像一般的狗或者狼,豺的指爪如同利刃,而且还带着倒刺般的结构。要是被抓到,那就不妙了。 怎么办? 跑还是不跑? 不过感觉好像不论她是逃还是不逃,都没什么希望能摆脱它们。所以沈雅然决定省点力气,它们的捕猎时间大多在清晨与黄昏阶段,现在她只能祈祷一下对面的几位大爷已经吃饱了。 “呜——!” 突然间,在沈雅然的斜前方忽地传出一声嚎叫,这是豺特有的具有召集性、发出集体警戒信号的叫声。 一般情况下,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不是即将捕猎,就是遇敌警戒。 随着嚎叫声落下,沈雅然警觉地注意到周遭的另外两只豺明显躁动了起来,纷纷低吼着发出敌意,紧接着,沈雅然的身后响起了迅速移动间抚动灌木杂草的声响。 那声音传来得不慢,就在沈雅然保持着原先的动作不敢轻举妄动之时,前方的几只野生动物已经亮出了它们的利爪! “砰——!”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回声的猛然间震响。 沈雅然霍然转身,睁大了双眸。 旷远的回声在这片树林中回荡不息,耳边还依稀可以听到先前那只冲上前来的豺痛苦低吟的声音,沈雅然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眉眼间却扬起了喜色。 ——那是枪响! 她不会记错开枪时发出的声响,沈雅然立即扬声喊道,“有人吗?” “……雅然、别动!” 遥遥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惊喜,而声调却依旧紧迫。 是徐宗睿? 沈雅然依言未动,而后又是几声愈发靠近她的枪响,待到成功威慑到那群豺之后,徐宗睿已经迅速拉过了沈雅然,拉着她向后快速退去。 “快走。”徐宗睿一手持枪,一手扶着沈雅然确保她不被绊倒,“景区维安队里的枪都是空包弹。” 沈雅然颔首,尽可能得跟上对方的步伐。她自然知道这片山林里的都是国家级保护动物,治安组织能够借枪给工作人员以外的人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而空包弹虽然近距离具有杀伤力,但七米以外的地方却是安全距离,被击中也只会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与疼痛。 所以那几只豺只是受到声势与疼痛的恫吓之后才略作退却,保不准还会追上来。 待两人一口气冲出树林,沈雅然平复了气息才注意到四周无人的状况,她不禁看向徐宗睿,“……只有你一个人?” “…嗯。” ……天呐。沈雅然扶额,神色有些崩溃地继续问道,“…那搜救队呢?” 对面的徐宗睿沉默了一阵,才道,“大概,离这里十几公里。” 沈雅然:“……” “所以说。”沈雅然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现在的情况是从一个人落难变成两个人一起落难了?” “……” 徐宗睿并没有答话,在一片缄默间,昏暗如墨渗水般的夜色遮掩去了他的神色,沈雅然不知对方此刻面上是什么表情。 落到这种境地,总归,不会是在笑吧。 “…快下雨了。”黑暗中,徐宗睿压下唇角细微的弧度,从随身的包中拿出了一个小型手电,拉起沈雅然的手道,“跟我来。” 借着手电的灯光,沈雅然随着徐宗睿走了大致半个小时,终于是赶在下雨之前找到了一处躲雨的地方。 沈雅然看着四周的岩壁,这个山洞应该是个废弃的矿洞,通向深处的洞穴已经被人为用大块的碎石封起来的,只剩下了外围这一块入矿洞的外室,周围的凿平的岩壁上还嵌着简易的支架,用来挂煤油灯。 此时,徐宗睿已经生起火来,沈雅然看了眼那堆燃烧中的木柴下掩着的打量黑色的块状固体,不由挑了挑眉,看向这个洞穴里面不起眼的角落里散落的一些颜色混杂的固体,“是矿石?” “这里的矿洞多产镁、钛这些自燃金属矿。”徐宗睿点了点头,用树枝拨空火堆中的木柴,使其充分受氧,“这样可以撑久一些。” 好吧,不愧是重点一中的理科学霸。 外头的雨声淅沥间逐渐大了起来,狂风大作间树木摇摆,隐隐有些夏季暴雨的趋势,这么大的雨,那些她用石头留下的记号大概都要被雨水冲掉了。沈雅然想了想,才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徐宗睿拿着树枝的手微微一顿,“我有找到你留的记号。” 果然。 沈雅然微微颔首,正要再问些什么,抬头却见徐宗睿已经站起身来,对她道,“把衣服脱了吧。” 沈雅然:“……” 要是别人对她这么说,她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在耍流氓,但眼前这位神情太过严谨认真,让她无由产生了一种‘把工作做好’的使命感。 待她回神,手中便多了一件深色的毛衣外套。将自己的外套递给沈雅然之后,徐宗睿便退出了几米背对着她站着。 “……” 沈雅然不禁多看了几眼‘面壁’状态的某人,虽说她知道以对方的性格绝对不会在她示意自己换好衣服之前转过身来,但在这种情景下脱光总免不了有些尴尬。 将除去内衣之外的湿透的衣物全部换下之后,沈雅然套上那件深蓝色的毛衣外套,外套不算很厚也不是很薄,款型上本来就不是短款,所以可以遮掩到她膝盖以上的位置。 但扣上前排的扣子之后,沈雅然便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是V型领的关系,扣子的设计位置较低,第一颗扣子就开在她胸口以下。 “……”沈雅然捂了捂胸口,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解决这个问题。 她赤着脚才在石质的地面上,抬了抬步,却察觉到身上这件毛衣的口袋了有什么东西,便伸手摸了出来,这才发现是被自己留在当初的河岸边的手机。 不过应该已经浸水没用了才对。 这么想着,沈雅然试着按了按开机键,果然屏幕仍是一片漆黑。 “对了。”看到手机,沈雅然便是想到了可以电话联系让外界的人知道他们的确切位置,她回身问道,“你身上有带手机吗?” “带了。但是没有信……” 徐宗睿闻言转过身来,然而还没转到一半便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猛地转了回去,一向条理清晰的言语极为罕见地乱了一拍,“……没有信号。” 同时,沈雅然下意识地立即伸手捂住自己露了小半的胸,而后捂上了才反应过来……其实也没有露得很多,就是比那种穿着深V礼服露的肉还少一些。 都是对方反应太过激烈了,才导致她也有点反应过度。 “看都看见了就别尴尬了。”沈雅然缓了缓面色,转身间着手将中央的这片地面上的灰尘大致清理了一遍,用包中的纱布将之前在矿洞外折下来的树枝一一绑起,做成一个支架,“过来帮忙。” “我没……”没看清。 徐宗睿抿了抿唇,回身间便把话咽了回去,这会儿对方就在他眼前晃,露在外面的差不多都看清了。 将湿了的衣物晾到支架上靠着火堆,希望能尽快烘干吧,沈雅然看了看依旧潮湿的衣服,暗叹了口气,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就来了,别人知道吗?” “……这里在开发区外,气象中心预测今晚有暴雨,晚上搜救停止。”徐宗睿并没有正面回答沈雅然的问题,只是解释道,“阮小姐带人在上游,我这边是从下游往回找的。” 所以才会先找到处于中下游的沈雅然。 “……既然知道搜救夜间停止。”坐在清理干净的地面上,沈雅然打开包中便携式的碘酒瓶,这种瓶装的碘酒本就是浸在棉球里,使用起来较为方便。 她用镊子夹起棉球,伸了伸腿察看哪里有破皮的伤口,抽空睨了眼对方,“…那你还连夜过来?虽说是找到我了,但也和没找到我差不多。” “一个人失踪总比两个人失踪好些。” “……” 火光明灭间,暗沉的色彩拂动,埋没了徐宗睿大半的神色。 而沈雅然见他并没有应声,便当对方是同意了自己的观点,一边将手中的碘酒瓶放在身旁的地面上,一边用棉球细细地在腿上的伤口上涂抹,“不过你来都来了,我再说这些其实也没什么用。之前在树林里多亏了你,谢……!” 猛地一阵天旋地转间,沈雅然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道拽了过去,一下子跌进了对方怀里。 不同于她身上尚带着湿凉的体温,那个怀抱初一触碰,便让人觉得暖如旭阳。 沈雅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撞得狠狠一懵,“……你干什么?” ------题外话------ 明天、明天就是六月了?!?!为了全勤推荐,叔会努力做到日更四千的……不过毕竟还要上课做作业之类的,啊、感觉身体被掏空!……求收藏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 然而对方依旧没有出声,只是一味紧紧地抱着她,沈雅然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因为这个姿势使自己的身体紧贴着对方的胸膛,略微显得急促的心跳声只隔着两层衣料传递而出。 一被抱住,沈雅然便是一惊而后不自觉地伸手推拒,却没能顺利挣开。 沈雅然:“……” 重生以来首次被人这样牢牢环抱住,而且对方还是尚处在少年与青年时期之间的徐宗睿,向来处世淡然的沈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最为合适。 排除私人恩怨,她对于徐宗睿的印象与评价不可谓不高。 前世,与她同龄的徐宗睿于她大学毕业之时,便已经入驻徐氏高层,掌管着徐家业下的绝大多数企业。仅仅数年间,将徐家在全国、乃至整个亚洲的地位都拔高了一筹。 这其中所需的魄力与能力,是平常人所不可企及的。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即便还未正式踏入社会之时的心性、能力也是这一代年轻人中魁首般的存在,而这样的存在,又怎会有失态的时候。 故而对方这样的举动才让沈雅然下意识地觉得,目前他们的状况可能比她预想的还要恶劣许多倍。 “怎…怎么了吗?” 沈雅然反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凝起眉眼间撑起身子想要从对方的怀里出来。 这一次倒是让她成功与徐宗睿拉开了一定距离,虽然大部分是因为对方松开了双手。 徐宗睿轻敛着的眼睫似乎有些微微颤动,尚揽在沈雅然腰际的手虚放着,只是隔了一层衣料的温凉体温仿佛从中渗出,散落于掌心。他抿着唇角,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没事。” “……?”沈雅然诧异地挑了挑眉,既然没有事,那么他这是为了什么。 而后她收回心神才注意到,因为先前两人都是席地而坐,在那一拉一拥之后,沈雅然整个人便是近乎于扑到了徐宗睿身上,此时她身下坐着的就是对方盘起的修长双腿。 更何况目前自己身上还只穿了一件衣服,虽说该遮住的全部都遮住了,但这个姿势的暧昧程度让沈雅然这样的情商都觉得有些不妥,她立刻直起身单手撑着一旁的地面便想要起身。 然而对方却没有让她起来。 再一次伸手将起了一半的沈雅然拉了回来,徐宗睿随手拿过一旁的碘酒瓶,一手虚压着沈雅然的肩头,浅声道,“我来吧,你坐好。” “……哦。”沈雅然神色顿了顿,不由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连忙道,“等等、我坐地……” 话没说一半,徐宗睿便面色沉静地睨了她一眼,“坐好。” 沈雅然:“……” 对方沉稳自然的神色顿时让沈雅然产生了一种是自己小题大做了的窘迫感,这使她自我反思的思绪放空了一阵,待再低眸间,对方已经利落地处理好了她膝下的一些划伤。 见对方真的只是为了给她上药,沈雅然便将某种尴尬归咎于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负罪感,又想到有一些伤口自己的确够不着,既然对方都不在意,那她也便不好斤斤计较反显得扭捏造作,于是沈雅然动作自然坦荡地捋过背后的长发,露出下拉的衣领下颈后的一些让她感到有些刺痛的伤口让对方帮忙处理。 原本就着入夜之后又连夜暴雨,晦暗黑沉的视野仅借着昏黄闪烁的火光根本无法清晰地看清细微之处。 先前对方换好衣物后只露出了双腿上零星的几道伤口,其余的地方他也没能仔细去看。 自从知晓沈雅然落水、再次找到对方之后,他便知道到对方身上会有些伤。瀑布下的水流湍急、冲击力很大,落水后很容易将人卷入河底的碎石滩,就算幸运地躲过一劫,最基础的撞伤划伤是肯定会有的。 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看着眼前的那一道道擦伤划伤、徐宗睿眸色微沉,虽然伤口浅淡,但数量极多,因为之前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而带上了些许红肿,又衬着沈雅然白皙的肤色,显得极为严重。 将带着碘酒的棉球轻按到伤口之上,徐宗睿能够明显地察觉到不同于处理其他地方的伤口时沈雅然平稳的状态,这一次她的身子微微地震了一下。 沈雅然的反应虽然细微,但徐宗睿还是较量放轻了手中的力度。背后的伤口有很多,大部分较为集中,大概是被冲落水底之时被大块的岩石撞倒的大面积擦伤。 这么大片的密集型伤口显然不是拉低衣领就能顺利上药的事情,这点沈雅然自然也知晓,自己身上的伤她自己就算看不见,也隐约能够估计得出具体状况。 后背的大部分地方都有阵阵的刺痛感,灼痛间的皮肤温度略有升高,沈雅然知道这是细微发炎症状引起的烧灼感。 当背后的动作一停,沈雅然便觉对方该又是在犹豫着措词,不待徐宗睿想好如何让她再把衣服往下再拉一拉,沈雅然就背对着对方将胸前的扣子一一解开—— 徐宗睿立即伸手按住将想把身上的这件外套脱下来的沈雅然,眉宇轻蹙间面上终是抑不住升起红晕来。他几乎是咬了咬牙,才道,“……别脱。” “不脱你怎么涂药?” 沈雅然侧了侧面颊,神色犹疑。 “……”似乎被这句大实话噎到的徐宗睿有些无话可说,的确,不露出后背的话的确无法处理背上的伤口。 但这本不是处理伤口的问题,而是…… “你……”徐宗睿紧紧拧着眉,间于清越低沉之间的沉稳嗓音极为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恼意,“…要是别人帮你,你也……” “……你是想说不要随便在异性面前脱衣服吗?”沈雅然恍然,继而又道,“但是,现在生死难料,既然还有消毒消炎这种条件,当然是必须先将伤口处理了……” 语罢,沈雅然面色明显有些狐疑地回眸看了对方一眼,语调迟疑地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想男女关系?” “……” 当真是被沈雅然一语中的的徐宗睿一时语塞。 本来沈雅然只是随口一猜,现在看对方的反应似乎还真被她猜中了什么,沈雅然维持面不改色的神情转过头去,试图挽回一些尴尬的局面,“其实……那样也说明你心态挺好的。” 徐宗睿:“……” 被这么冷的笑话赞美真的是高兴不起来。 接下来这次本该是旖旎无限的上药过程就在沈雅然这一语失足陷入的尴尬境地里渡过了。 在接下来的一片静谧中,仍旧还是沈雅然忍不住出声打破了僵局。 “那个……徐同学?” 被叫到的徐宗睿抬了抬眼眸,“怎么了?” 沈雅然蜷起双腿,摆正了姿态,面色严正地道,“已经涂好药了……你可以让我起来了吗?” “……”徐宗睿眸色深了几分,依言放开了对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得以起身的沈雅然立刻站起身来,在火堆的另一个方向坐下,将自己原本背包中留下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 在这种树林葱郁又逢潮湿多雨的山脉区,蚊虫之类的昆虫是不可忽略的。她将原先留下的那盒薄荷膏打开就近放在了火堆旁。 明火的高温顿时便将薄荷膏的气味传遍了整个矿洞,周遭蚊虫的踪迹也显然较之先前少了许多。 虽然这个固体膏在大多数情况下是用来外涂的,但是现在她身上没几处好的地方可以用来涂它,就只能这么用了。 而在查看剩余可用物品的时候,沈雅然那起那个被塞在角落里的化妆包,心想周晴嫣还真觉得在这里走两步就会各种受潮,连装化妆品的小包都是防水的。 这般想着,便拉开了化妆包的拉链,一打开,入眼的便是各种颜色的唇膏、粉底、防晒霜之类的小瓶小罐。 然而在一堆化妆品中间,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扁圆形金属引起了沈雅然的注意。 她将之拿起仔细看了一阵也没能找到按钮或者开口一类的东西,便伸手递给了徐宗睿,问道,“……这是什么?” …… “你说什么?!” 徐昭婉不可置信的声音顿时引来了室中一众人的目光。 透明的大排加厚玻璃窗外狂风呼啸夹着倾云而下的暴雨、砸落间声势巨大,只看得见屋外树木摇曳四倒的模糊黑影,而室内气氛也如同那暴雨割据山林那般沉重紧绷。 但徐昭婉此时却顾不得这些,自认出自大家修养出众的她只能气急败坏地对着手机那一头的人吼道,“什么叫失去联系?!失去联系那就去找啊!……我不管他是不是主动离开的、要是我儿子有什么意外你们都有责任!…什么暴雨不暴雨!去找!立刻!马上!” 安静得带着几丝沉闷的景区搜救中心等候室中,经过徐昭婉的这一通怒火洗刷之后,缓涩的气氛也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 “切。”坐在座位上的阮锦宜看着徐昭婉匆匆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偏了偏面颊,面上不善的面色毫不遮掩,她嗤道,“别人家失踪了个大活人都十多个小时了她还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她有情绪障碍呢。这回好了,自己儿子找不到急了吧,徐家的女人还真是没格调……” “不过那个徐宗睿,他应该是去找雅然了吧?”一旁的许燕丹手里拿着已经摘下了许久的平光眼镜,等了这么久都没有等到丝毫消息的她紧攥着眼镜的手心都渗出了层薄汗。 她眼底满是担忧地道,“希望他们不会出什么事才好……” “话说……我刚刚就一直觉得哪里好像有点奇怪。” 阮锦宜回头看了眼坐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指了指其中一个平日总是猛刷存在感,现今却是几乎当了一下午透明人的周晴嫣,朝同样不明所以的许燕丹道,“这位是怎么了?我一整天都没听到她自恋的声音了。” 许燕丹深有其感地颔首道,“可能……是在担心雅然吧。” “……嗯,应该是。” “……” 而就在这一片凝重得以至于落针可闻的寂静间。 “啊——!我的化妆包!” 一直呆坐着不曾言语的周晴嫣突然一声嚎叫,‘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另外两人都吓了一跳。 许燕丹扶了扶额头,微蹙着眉道,“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正事……都什么时候了,还念着你的化妆包。” 阮锦宜也是一副不予认同的表情,“是啊,别顾着自恋了,然然她还……” “……不是啊!”周晴嫣蹭蹭几步蹦到两人面前,急得比划着解释道,“那个化妆包、前天我说要出来旅游我爷爷特别不放心就给了我一个GPS的定位仪,说让我带着不许离身,我、我嫌麻烦就塞化妆包里了。” “我记得……”闻言,沉吟了一阵的许燕丹紧绷的神情忽地明朗起来,“…你应该是把化妆包放雅然包里了吧?” “我……你怎么不早说?!”顿时瞪大了双眸的阮锦宜迅速起身,上前几步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就往控制中心跑去。 而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的周晴嫣与许燕丹也纷纷快步跑着跟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这个定位仪在水中滚了一圈还能不能用,也不能确定它还在不在沈雅然身上,但三人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找到了搜救中心的总指挥。 准确地卫星定位只需要十几分钟的时间便能锁定目标。 但这一次的等待对三人来说漫长得仿佛就像是半个世纪的无数个春秋更替。 待到真的成功地锁定了那个定位仪现在处在的位置时,一直强忍着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许燕丹终于是忍不住捂住了面颊哭出了声来。 要不是为了救她,雅然绝不会直到现在都生死不明。 而所幸这一天一夜间的漫长等待终于让她们等到了一个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 至少不用这样继续盲目地在整个河道上地毯式搜索白白浪费搜救时间。 闻讯的周晴嫣激动得拉着正背对着所有人不动声色地掖去眼角湿迹的阮锦宜,咬着用来擦眼泪的小手帕,“呜……这还是我第一次觉得爷爷的被害妄想症生得挺好的……” ------题外话------ 啊啊啊啊!第一天!六月的第一天!就让叔感受到了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求收藏啊小天使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扶我一把 …… 而另一边。 自从被告知了那个扁圆形金属外壳的物件是定位仪了之后,沈雅然便放心了大半。 自径将已经干了的外套往地上铺了铺,她原本是打算闭目养神一阵,却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短短十个小时的时间,就让沈雅然经历了群殴报复、落水昏迷、一醒来就是流落荒野、又拖着满是细碎伤痕的身子走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遭遇野兽,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已经精疲力竭疲惫不堪。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面夜间的暴雨还在无休止地呼啸着倾落,水花于树丫枝叶于泥土石砾间砸落迸溅,处在昏睡状态中的沈雅然睡得极不安稳。 在意识不再清醒的情况下,身体的热量会大量散失,这逐渐让意识混沌的沈雅然感受到缓缓侵袭而来的寒冷。 醒着的时候她尚且能够忍耐,但睡着之后却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这也促使沈雅然原本浅侧着的身子下意识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但很快她便没有了这种寒冷的感觉,甚至于连睡在冷硬的石面上的不适感都一并消失了。 温暖柔和的温度让她在潜意识中不自禁地向之靠近,太过舒适的感觉使沈雅然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但疑惑也只是浅淡地于脑海中一闪即逝,终究是没能在疲累间再睁开眼。 只是在她睡得太过忘我之时,多次想翻身调整平稳的睡姿,而每当此时,就好似是有什么将她稳稳按住,使得她总是不能如愿。 所以。 沈雅然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徐宗睿的怀里。 沈雅然:“……” 神色明显有些呆楞的沈雅然下一刻便是面色一变,立即想要起身,然而却又在起了一半之时倒了回去。 “……”倒回对方怀里的沈雅然望了望矿洞外暴雨初歇黎明将至半明半暗的天色,又看了看外头雨过青潋,翠叶青枝的草木,就是不看徐宗睿。 她这回不是被对方拉回去的,而是真的自己躺回去的。 沈雅然无奈地伸出自己有些软绵绵的手,探了探自己的额头,一触手心,入手的就是一抹焦热。 怪不得醒过来就觉得脑中昏沉一片,初醒之时的一惊之后就是温烫间的浑身无力,昨天落水后没能及时擦干保暖,虽然是安稳地睡了半晚,也终究是没能逃脱发高烧的命运。 用手心手背反复试了试温度,沈雅然粗略估计自己这体温至少也有三十九摄氏度以上。 不然也不会连起个身的力气都提不上来。 徐宗睿半扶着沈雅然坐起身来,微微蹙着眉问道,“…没事吧?” 待起身,沈雅然才发现原先晾在一旁的衣物已经全干了,此刻正盖在自己身上,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帮她盖上的,恐怕昨晚徐宗睿是一晚没睡。 这么一直抱着她一夜,想必一早就发现她的状态不太可观。 “……我没事。”沈雅然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出声,带着些许暗哑的声线较之平日更轻浅了些,她缓了缓才倾身拿过一旁包中的一个塑封盒。 好在她把各种基础的胶囊药物装在了防水防潮的塑封盒里,在这种情况下也能救救急。 吃了药又缓了一阵,沈雅然才觉恢复了些气力,便回头对徐宗睿道,“既然那个定位仪能用,那么锦宜她们应该也快找到我们了,我们接下来是待在原地等还是……” “去开阔地。”盘腿坐着的徐宗睿即便是一夜未眠也未露明显的疲态,只是纤长的眼睫下染上了清淡的青黑让沈雅然明白即使对方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仿佛一切皆于指掌之间,也终是会有累的时候。 “好。”沈雅然微微颔首,在对方主动转过身去之后,便扶着一旁的木架站起身来,换回了自己已经干了的衣物,又将地上的东西收回包中,才道,“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去吧。” “嗯。” 得到回应的沈雅然待走出两步,却仍旧未听到对方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由疑惑地回身看去,“你怎么……了?” 她转身转到一半,就立刻反应过来,应该是因为自己在对方身上躺了一晚上,估计一时半会儿麻得起不了身。 果不其然,仍旧正襟危坐的徐宗睿抬眸望了沈雅然一眼,眸底一片墨沉,他微微抬手,在沈雅然窘窘有神的注视下,面上无端地生出些许燥意,“…扶我一把。” 沈雅然:“…哦,好。” 拉着对方的手将其扶起身,虽然现在情况不怎么适合让沈雅然想其它的事情。 ……但是,她想摸这只手真的已经想了很久了。 以往她都只是抱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心态用眼睛看看,而且她与徐宗睿之间的关系似乎也不足以支持她做出这种举动,关键是还要把这带点猥琐的行为做得无比自然。 虽说沈雅然完全是抱着欣赏的个人正直角度出发的,但落到别人眼里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不过现在是对方自己把手伸到了她面前并且让她扶一下。 那她也就不推辞了。 “……” 沉默间,徐宗睿垂眸微微扫了一眼一直贴着他的手、状似‘扶’着他,然而却没有起到一点扶的作用的两只白皙的手,那双手纤长柔韧,掌心因为刚刚退烧的缘故尚带着几分蕴烫,指尖却是微凉。 明显感受到那温凉细腻的指腹在自己的指节间轻移,这样细微的触碰间似乎带起了串串细小的电流一般,凝了凝神的徐宗睿敛下眉眼,没有做出任何出声或者抽手的举动。 在走了十余分钟之后,一直没有被对方拒绝或是制止的沈雅然已经差不多把那只手的所有骨节、穴位、动脉分部一一摸了一遍,这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放开。 但当她一放开对方的手,徐宗睿便反手拉住了她的手,沈雅然抬眸看去,便见他微微侧首没有看她,“跟紧,快要到了。” “…好。” 虽然一开始是徐宗睿要她帮忙扶一下,但全程下来好像都是徐宗睿扶着她。 不知是第几次被地上各种藤蔓树枝碎石绊到脚的沈雅然望了望头顶被大片树木枝叶掩去大半的天空,面上溢出了有些无语凝噎的神色。 树林中的灌木从矮的距地面只有十几公分,而高的却能长到人的腰际,没有人迹的树林中这样的灌木处处都是,向前走的时候根本看不清脚下有什么东西。 故而沈雅然还是很佩服一路下来步伐稳健根本不见有过不稳的徐宗睿的。 但依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个‘快要到了’的实际时间还真是有点长。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迷路了的沈雅然看着周遭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深不见尽头的树林,出声问道,“用手机上的指南针没问题吗?” “没事。”拿着手机的徐宗睿回眸看了沈雅然一眼,安抚道,“这里的磁场正常,来之前我测过,按照地图上来看,那个开阔地就在前面不远了。” “地图?”沈雅然转眸看了看对方除了一只手机便空无一物的手,疑道,“你带地图了?” 手机软件里的地图应该显示不出未开发山区的详细信息才对。 而拉着她向前走的徐宗睿未停下脚步,浅声答道,“这一段山脉的分部情况我有记下来。” “…背下来的?”沈雅然少有地瞪了瞪眼,这一片山脉可是不小,长白山又号称关东第一山,其地势之险峻地形之复杂在全国范围内也属罕见,这样可以称得上是巨量的信息量会有人能全部记得下来? 沈雅然犹疑着道,“你…什么时候背的?” 还在仔细对照着指针方向的徐宗睿没有回头,“昨天。” 沈雅然:“……” …好吧我不问了。 学霸的脑细胞结构和她们这种正常人是不一样的,她不需要全部理解体会一遍。 再次前行的过程中,两人遇到了些许蛰伏于草丛中的毒蛇、还有一些带毒的植物,所幸的是行路谨慎间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事故,也运气略佳得没有遇上像是豺那样居于丛林的野兽。 大约有走了一个多小时,两人才真正到达了先前徐宗睿所说的那处开阔地。 而先前沈雅然只是勉强退了烧,整个人的精神方面还是有些昏沉,又强撑着走了近两个小时的崎岖山路,一到达目的地,精神一放松便有些支撑不住地眼前一黑。 好在是一直走在她身旁拉着她的徐宗睿反应迅速地伸手扶住了她才没让她倒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这是一处开采花岗岩的山坳,四周两座山之间的接连部分已经被开采出了一大片平地,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生生在两座山中掏出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灰黄的岩石。 看周遭荒芜的模样,这处采岩地的优质石料大概已经被开采完毕,故而没有多少人为留下的痕迹,大片被开采而出的空地极大,足有百米横距,灰白的地面上铺满了开采时开采后产生遗留的大小碎石,林立间只觉这光秃秃的石地与边上的葱郁幽深的茂林产生了浓烈的对比反差。 做好让前来救援的救援人员看得见的求救标志,两人几乎只是等了数十分钟,便等来了救援。 狂风四起间,周遭的草树被飓风强行压倒,静距离的小块碎石也被刮地四处翻滚,飞沙走石的情境同时也让沈雅然有些睁不开眼,只好侧着身子被徐宗睿拉着退远了一些。 双旋翼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音极大,直到那架直升机稳稳落到地面上,双面机门同时被打开,率先跳出来的是两队武装精良身着迷彩服的兵哥,迅速向着沈雅然两人围了过来。 这阵势惊人间让沈雅然与徐宗睿都是微微一怔,原本还以为来的会是搜救队的人,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而后沈雅然便见那边被扶着跳下直升机的阮锦宜三人。 三人脚一落地便有些急不可耐地冲向沈雅然,特别是周晴嫣,她一副争先恐后的模样一马当先地一路冲刺,那迅若闪电的身姿带起来的气势都卷着风,让那头站着的沈雅然看着不由微微退了一步。 感觉对方要是就这么撞上来,她立马就得进医院。 “雅然啊——!” 周晴嫣一路嚎叫着冲过来,伸展双臂就想来一个劫后余生的庆祝熊抱,但才没接近对方方圆两米之内,她便被一旁伸出的手臂拦了下来。 原本还神采飞扬的周晴嫣转眼便面色不善地横眼瞪向伸手拦她的那个人,咬牙道,“你干嘛?!” 徐宗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地陈述道,“她身上有伤。” 意思就是她身上有伤,你不能碰。 周晴嫣一噎,虽然面上神色不爽,却也不再多言,也不再冲上去就给沈雅然狠狠的一个熊抱,但当她一上前拉过沈雅然的手便激动地忍不住咬小手帕,“呜呜呜…雅然我担心死你了!提心吊胆了一晚上没睡着……你快看看我这憔悴的小脸蛋、再也不能如花似玉了呜呜……” “……” “就知道关心自己那张脸!”而后赶上前来的阮锦宜嗤了一声,便开始向沈雅然掀对方的老底,“然然你是不知道,这货一天到晚就知道臭美,关键时刻掉链子,拖了好几个小时才想起来有定位仪这个东西……” “搜救队的人也不顶什么用,好在锦宜找来了直升机。”许燕丹挤开被阮锦宜掀老底掀得满脸委屈的周晴嫣,轻轻抱了沈雅然一下,声音尚带着几丝颤抖,“……我还以为你真的出事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然我……” “好了。”沈雅然浅笑着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背,安慰道,“这又不怪你。” “就是,都是那个谁、那坨渣的错!”一旁的周晴嫣附也和道,“雅然你放心,后来我狠狠地揍了他一……好几顿!” 她扬了扬握起的素拳,“我特地照脸打的、保证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沈雅然:“……啊…那、那就好,辛苦了……” …… 在得救之后,直到与接到通知返航的两拨搜救队碰上,沈雅然才知道先前遇到徐宗睿时,他说的那十几公里只是直线距离,算上山路,至少也有三十几公里以上。 所以说他是一个人越过了那么长的一段距离,突破重重连正规搜救人员都不敢贸然单独前行的未开发山区,并且成功找到了她? 这需要多少冷静的判断力与大胆的决断力才能做到? 又是什么给他的这个自信,让他觉得就算独自进入夜间暴雨的原始山林之中,也能够全身而退? ……沈雅然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之中又欠了对方一回,如果当夜不是他及时赶到,也许她也没有机会再撑到阮锦宜带人来救她的时候。 恩仇两清一直是她所坚守的原则。 但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那副嘴脸,沈雅然真的有些维持不住心中公正的天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借我用一下 论为什么徐宗睿、这位一代画坛最耀眼的鬼才、将来徐氏说一不二的掌舵人……的亲生母亲会是这样一个说起话来绵里藏针做起事来心胸狭隘的女人? ……这也许也将成为世界难解之谜其中的一环。 躺在医院病床上的沈雅然眸色浅淡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徐家二代的幺女,再联想到嫡女徐昭华的面目,心想这徐家的第二代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垮掉的一代。 好在第三代出了一个徐宗睿,不然作为江南四擘与阮氏并列位于首位、辉煌了数百年的徐氏,就该从此这般没落下去了。 要托起这样的一个家族,还真是辛苦徐宗睿了。 “阿姨说的话你有再听吗?” 徐昭婉坐在病床一侧的沙发上,此时病房内只有她与沈雅然两个人,她也不必费力遮掩自己的真实想法,自认高人一等的徐昭婉微抬着下颚,看向躺在病床上面色尚存苍白的少女,看似平和的眼底蕴藏着些许掩饰过的轻视。 像是沈雅然这样出身平凡的人,注定不会是和他们徐家产生瓜葛的对象。 即便是先前艺术省联考一事,她也不认为自己有哪里需要与对方交涉之处,这个社会,本就是实力为尊、适者生存,没有力量反击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让站在社会顶层的他们做出解释。 要不是近来发生的这些事让她心中存有一丝疑忌,身为徐家嫡系的徐昭婉自是不屑于去关注一个平凡的小辈。 这会儿她上下左右将对方打量了个遍,也没能在沈雅然身上找出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徐昭婉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这么在意这样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女。 当然,如果与北方盛世集团高层与清合会掌舵人、黑白两道都有合作联系的沈雅然还算是‘普通人’这一范畴的话,估计就全国范围内便没什么比普通人更高一等的人物了。 可惜的是此刻的徐昭婉不会知晓这一层关系。 如若不然,光是与清合会上层人物沾故这一条,固然不会让徐氏这样的大家族严阵以待,却也足够让徐家正视对方。 毕竟商人与道上的势力两者虽无交集与冲突,但行商之人不论企业有多大,在处事徘徊于法律之外的势力面前,气势上还是略逊一筹的。 “嗯,我听着呢。”沈雅然靠在枕头上半躺着,边上还挂着点滴,她这会儿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在住院的时候聆听这位老阿姨自以为是的讲课,但还是维持着面上温淡的神色,客气得朝对方颔首,“阿姨您继续。” 既然在决定先前的账一笔勾销之后让她又多欠了徐宗睿一回,那她也就在以后多让着点徐家的人。 只要不是特别得寸进尺,她多少都能迁就些,欠了别人人情还真不好和人家家里人撕破脸。 徐昭婉见自己借袒铫挥地说了这么多暗示对方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要多与她儿子来往的话,却还是一开始那副气定神闲的神态、回答也是模棱两可的沈雅然,不由觉得有些胸闷气短。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女孩会这么精通迂回,和她打了都快一个小时的太极,软硬不吃,不仅套不出正式的准确回答,而且在礼数上还周全得找不到什么漏洞,徐昭婉就是再气闷也不好无故发作为难对方。 沈雅然瞥了眼一直借着所谓‘疏导人生’的‘谆谆教导’含沙射影地警告她、只差指桑骂槐地说她是延误了她儿子今后平步青云未来展望的罪魁祸首的徐昭婉,心中极是不屑又不禁觉得自己挺无辜。 她如何就是耽误他徐家未来前程发展的罪魁祸首了?就因为徐宗睿认识她?更何况她与徐宗睿之间根本就没有她想的那层关系,难道是她的存在妨碍到徐家的人呼吸空气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建议他们全家移居火星,这样就再也不会看到她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阿姨就明说了。” 对面的徐昭婉终于耐不住神色沉了下来,没了之前那自持是长辈的故作温和可亲,她开门见山地道,“阿姨希望你能和小睿划清界线,以后还是少些来往吧。” “嗯。”半躺着的沈雅然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好啊。” 这回沈雅然显得格外干脆利落的回答倒是反而让徐昭婉愣了愣,她不禁出声道,“……这可是你答应了阿姨的事,由不得反悔。” 沈雅然的确是答应了,但徐昭婉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其中最关键的事,虽然两人遇见之时大部分都是因为偶然,但一直都是徐宗睿主动找的沈雅然。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由内推开。 “在聊什么?” 房内两人闻声看去,便见已经换了一身衣物的徐宗睿拎着一个水果篮反手轻合上了门。 “我过来的时候遇到了阮小姐。”他微抬了抬手里的果篮,看向有些不解的沈雅然,解释道,“她们让我把这个带过来,顺便通知你,她们三个人去天池了。” “…喔,麻烦你了。”沈雅然往背后的枕头上躺了躺,心想她回来才过了一天、那三个不仗义的女人竟然就有心情丢下住院的她去景区、独留她一个人遭受老阿姨的言语迫害! “小睿。”这时的徐昭婉已经迎上前去,伸手接过徐宗睿手中的果篮便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拉着徐宗睿一脸忧心地轻责道,“你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妈,我没事。”徐宗睿朝她微微颔首,送徐昭婉坐回沙发上,便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伸手解开了果篮上的封口,侧眸问道,“要吃什么?” “……”这话一问出来,沈雅然就瞥到那旁坐着的徐昭婉狠狠地抖了下眉梢,于是原本不怎么想吃东西的沈雅然心情舒畅地看了眼放在床边矮柜上果篮里的水果,“苹果就行。” 她说罢便抬手欲拿,然而却被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了一步。 “……”沈雅然满脸疑惑地看向对方,难不成问她想吃什么就是为了不让她吃?…这种无聊的举动发生在徐宗睿身上的可能性应该为零吧。 而后她便见徐宗睿神色自然动作流畅地拿起了柜子上的水果刀,开始削起果皮来。 ……沈雅然忍不住又看了眼那边徐昭婉的表情。那神色…如果硬要让她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嗯、煞是精彩。 虽然对方拿刀的手法在沈雅然眼里很是美观,但当她接过徐宗睿递过来的削好皮的苹果后,在老阿姨似乎是想将她生吞活剥了的热烈注视下,饶是心理素质强横的沈雅然也略有些咽不下去的感觉。 最后还是在徐昭婉耐心耗尽之后,脸色极为难看一言不发地独自起身离开了病房收场。 唯留下房中面面相觑的两人,蔓延出一丝尴尬的气氛。 沈雅然将手中的苹果放到床头柜的空盘里,挑了挑眉看向垂着双眸的徐宗睿,“你故意的?” “……嗯。” “…你们说的话,我有听见一些。”缄默间,他轻轻点了点头,眉宇间透出几丝踌躇,“我担心她会……” 他知道徐昭婉为人一向容不得沙子,喜欢所有人都顺着她的心意办事,他担心徐昭婉会想方设法为难沈雅然,所以才想让徐昭婉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懂,你不用解释了。”沈雅然长叹了一口气,虽说的确是让麻烦的徐昭婉离开了,但看她临走前那脸色铁青的模样,也不知会不会迎来新一波升级的麻烦。 她顿了顿,才犹豫着出声道:“那…你有没有听到她让我少与你往来?” 沈雅然这话一落,徐宗睿面上的神色便是微微一顿,他抿了抿唇,“……没有。但是猜到了。” “……哦。”沈雅然移开目光,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对方生在徐家这样家世显赫的大家族里其实也挺不容易,连交个普通朋友都被家里人管东管西,亲妈还会出面撒出层出不穷的警告威胁。 不像她……沈雅然一怔,虽然她不是生于大家族、私人空间足够自由,但也就是因为出生平凡的缘故,才致使前世的自己历经苦难。 活在这个世上,又有谁是真的不辛苦的呢? “其实…你不用太在意。”沈雅然出声安慰道,“还是那句话,如果什么时候你需要我帮忙,可以来找我。” 闻言,徐宗睿轻轻抬起双眸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轻声应道,“…好。” 那双墨色的双眸里深沉的色彩如同深渊沟壑,讳莫如深间有着暗流涌动,使得沈雅然无法看清其中似乎只是一闪即逝的光芒。 待再次目送徐宗睿离开,沈雅然接下来的日子里,计划中的长白山七日游,便成了悲催的长白山医院七日小住。 出院之后便站在了机场上准备返航的沈雅然不由地望天浅笑。 ……这真是经(wú)历(bǐ)丰(cào)富(dàn)的一次旅行啊! …… 然而就在回程的路上,沈雅然接到了一通来自盛世的电话,使她不得不临时更改航班。 而打来电话的人依旧是闻青澜。 “盛世希望你能够拿下这个项目招标。” 坐在候机室中的沈雅然向对面三个推推搡搡的女人竖了竖食指,示意她们保持安静,她才淡淡笑道,“闻总监对我还真是有信心。” 闻言,闻青澜只是道,“盛世不留闲人。” “哦?”沈雅然挑着眉语气带着些许哑然,声色浅淡,“所以闻总监是想告诉我,三天之后我就得准备好竞标的所有设计方案?” 她哭笑不得地道,“你当我是神仙吗?” “……” 听了沈雅然这话,对面的男人沉默了一阵,明显也是觉得要别人在短短三天内准备好一个团队历时几周甚至是一个月的成果,的确是强人所难了些。 于是他道,“这次酬金另算。” 这倒是让沈雅然升起了些许兴趣,继而语调阑珊地问道,“怎么算?” 闻青澜略微沉吟,“如果成果夺标,南方市场的一成盈利是你的。” “一成?” 沈雅然自然知晓整个南方市场总盈利里的一成的大概数目,这个数目对大多数踏入社会的人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她仍旧只是置之一笑,神色悠然,“…我还以为闻总监会说三成呢,毕竟这次竞标关乎到盛世是否能够正式立足于江南地域。” “最多两成。”即便是沈雅然看不见也能猜到对方此时肯定是紧蹙着眉,闻青澜冷声道,“这是我可以遣调的最大权限。”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好,成交。”沈雅然舒展眉眼,抚掌道,“就两成。把资料都发给我吧。” 而后她补充道:“还有,你们那边的设计总监借我用一下。” 那头闻青澜的声音微怔,“做什么?” 沈雅然淡淡道,“当然是做副手。” “……” 盛世高层,总监办公室。 坐在办公椅上的闻青澜冷冷扫了眼身旁支着身子想要探过身来偷听的席慕尧,淡淡地将手机换到了离对方比较远的一面,“好,联系方式会和资料一起发到你邮箱里。” 而在他正要挂电话的时候,还隐约间听到电话那头有着另外几道声音,低声说着‘副手是用来打杂的?’、‘难不成用来暖床的吗?’、‘不过这得看对方长得帅不帅’之类的细语。 但没待他再听下去,对方那头便已经挂了电话。 闻青澜:“……” “哎哎哎、怎么样怎么样?她接下这活了?” 一等闻青澜放下手机,一旁的席慕尧便凑上前来,他一脸兴致盎然地问道,“闻大总监,第一次被人宰的感觉怎么样?” 闻言,闻青澜缓缓抬起双眸看了对方一眼,其中冒出的冷气能把对方直接速冻,他声音冷硬地陈述道,“她要借你用,我刚刚批准了。” “…借?借我?”席慕尧满脸问号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第一次被人当做一件东西一般被借来借去的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能地道,“借我干什么?” “暖床。”闻青澜面色无波地看着对方立即面色大变的表情,声线淡漠依旧,“第一次被拿去将要给人暖床的感觉怎么样?” 被自己原先特地损对方的话噎回来的席慕尧感觉此刻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充满了灰暗,他面色铁青地指着神色冷淡的闻青澜,大怒道,“…你……我、闻青澜!你居然这么容易就把我卖了!” “我可是盛世的设计总监!”席慕尧无比激动地伸手上下比划了下自己,“和你这个执行总监是同一个等级好吗?!你不能就这么强迫同级执行潜规则行动!” 继而他又咆哮着接道,“……至少、至少也要问问暖床对象长得好看不好看啊!” ------题外话------ 求收藏啊宝贝们!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北方双霸 …… 首都,京城。 作为一国首都已有将近三千年历史的京城古往今来都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而现今高楼林立、一派繁华似锦,来往的街道也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潮。 当然,如果没有堵车之类的情况发生,那就更加完美了。 坐在出租车前排的沈雅然支着窗框,在后视镜上看了看后排座上的那三个女人,无奈地出声道,“不是让你们先回去帮我兜着吗,过几天我回家该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你可以继续玩儿,我们为什么就得回家里蹲?”周晴嫣依旧对着手上的小手镜全神贯注地抹着新买的唇膏,一边扬着眉斜了边上的许燕丹一眼,“还有,你居然瞒着我们自己找了份这么牛叉的兼职,这趟可得好好地宰你一顿!许学霸,你说是不是?” “别擅自把我和你归到一类。”许燕丹一脸嫌弃地撇开视线,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淡淡地道,“我是担心雅然的人身安全才跟来的,必须全程跟随才能放心。” “嗯哼。”半倚着车窗的阮大小姐摆弄着自己在等飞机的那段时间刚刚做好的指甲,对沈雅然悠悠道,“更何况之前你落水失踪那么大的事儿我们都给你兜住了,你还不得用点儿什么堵住我们的嘴?” 闻言,一旁的周晴嫣立马用胳膊肘顶了阮锦宜一下,低声提醒道,“喂喂,锦宜你这样说显得有点猥琐……” 她污里污气地朝对方比划了一阵,顿时赢得了阮大小姐的一顿猛捶。 看着后面混乱的场面,前排的沈雅然扶了扶额,垂眸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朝旁边的司机问道,“师傅,前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堵了这么久?” “嗳,原本这条路不是很堵的,而且现在也不是高峰期。”听到沈雅然的疑问,那中年司机也是有些无可奈何,只能叹道,“还不是宏达做什么推广,在前面的广场上搭了个营销展,那人山人海的,挤得路都走不通。” 他指了指远处斜前方的几栋高耸巍峨的大楼,“喏,前边这几座就是宏达总部了。” “营销展?”沈雅然支着下颚想了想,她有记得盛世发来的资料上有关于参加竞标的各家公司企业资料,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就是这与盛世集团在国内北方市场并称‘北方双霸’的宏达集团了。 之前她为了进入盛世,还以二世蔷薇的名义给宏达也免费递了一份设计稿,据说宏达今年夏季的销量很是不错,光北方的销售量来说险些就越过了一直领先的盛世。 沈雅然抬眸看了看四周,于宏达集团总部对面的那条主道一侧找到了一家门面不小的酒店,她沉吟了一阵,才侧首道,“师傅,要不这样吧,我看我们停在这儿一时半会儿也动不了,您调个头把我们送到那家酒店门口就行。” “成。”司机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调头驶出车流,没开多少路程便将四人送到了酒店门口。 付了钱下车,沈雅然便将自己的包塞给了一旁举着镜子无所事事的周晴嫣,出声道,“你们先去开房办卡,我去一下刚才那个师傅说的销售展看一眼就回来。” 许燕丹张口便道,“我和你一起……” “不用。”沈雅然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就行,晚饭前会回来的,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说着,她又从包里摸出了一张卡递到周晴嫣手上,“这个你拿着,没有密码的,直接刷就行。” “……啊,其实也没说一定要宰你嘛~”周晴嫣拿着卡,为难道,“你请我们吃顿晚饭就可以啦~我想吃鱼~” “你故意的吧,明知道我不喜欢吃鱼……”沈雅然难得地翻了一个白眼,轻笑着道,“这回是我的主场,当然是我负责你们的吃喝住行了。” “好了,不说了。”沈雅然走出几步,回头挥了挥手道,“你们在酒店等我回来,别乱跑。” “…嚯,跑得这么快。”收回小手镜提着几只大包小包的周晴嫣挥完手回身间,在阮锦宜两人面前掂了掂手里的银行卡,换上一脸拜金的无良样,“真是豪啊!我要让雅然养我!…啊、好想试试刷爆别人的卡的感觉……” 闻言的两人满眼鄙视地嗤道:“……滚。” “…我就随口一说嘛!”周晴嫣瘪了瘪嘴,碎碎念地嘟囔道,“这么认真干什么……” …… 兴和广场。 这是京城几大广场之一,放眼望去,规模极大,足有两个足球场的大小,青石铺砌的空地可容纳上万人。 而现在,广场之上原本的空地已经被各种支架隔断分区,而分出来的各个区域则有简易的围廊连通,曲折的镂空檐廊设计得非常巧妙,即使是在人满为患的状态下,也能够显出这个广场露天展的规模宏大。 所以当沈雅然进入展厅人口之后,便只能靠着檐廊的一侧缓步前行,以免撞上迎面而来的人群。 虽然大部分展示区被大片围成环状的看客打住了大半,但大致上的内容沈雅然还是看得清的。 此次展示只是宏达集团的一次公开性自我推销,入口的海报上有标注,不仅是在京城区域,连其他省份也会同时举办这样的展览,其中展示出来的大多是今年夏季的各式精品服装,而这个展会的目的自是不用说。 作为南方秋季服装竞标赛的一大竞标集团,这种血本无归式的大规模免费活动所需的金钱支出对宏达这样的大集团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毫一般。 但这种彰显了大型企业为拓展市场一掷千金的魄力,在竞标之前提前拉粉的效果却是显着。 这样的行为一不是贿赂、二不算作假,所以不能说是赛前违规,但无疑的是宏达方面在竞标前找了空子钻,用大量的资金为自己打造了一个比之其他竞标企业高一层的起步点。 不过也是人家钱多耗得起,这种撒钱式外挂不是任何一家企业公司舍得开的。 沈雅然大致逛了一圈,发现展会上的服装差不多都是夏季女装,而且极大部分都与她给宏达递的设计手稿里的款式有着各种‘神似’之处。 大概是宏达集团在收到她的设计稿之后,按照设计稿上的内容让自己公司里的设计师衍生出来的系列款式。 而属于她设计的‘原件’款式,则被安置在整个展会中心最扎眼的位置,那一处的人群明显是所有分部展区里面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沈雅然双臂环胸远远地站在人少的一处拐角,淡淡地扫了眼中间展厅内原本是自己设计而现在却顶着宏达内部设计师的名字的那一系列女装,有些不屑于宏达的作风。 而就在此时,沈雅然唇角微嘲的弧度还没完全消去,便听见侧面的某处传来了一道她似乎在哪儿听过的声线。 “嗳?这不是…沈小姐么。” 沈雅然放下环胸的双臂微微站直了身子,回眸缓缓于人群中扫视了一周,才看到了方才说话的那个人。 她回忆了片刻,才记起自己是在余颜溪的转学宴上遇到过对方,当时他与徐宗睿站在一起,应该是……盛世的设计总监。 回忆了一遍对方那时的自我介绍,沈雅然转身间回以对方一个浅笑,“是……席总监啊,好巧。” 听到沈雅然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虽然浅淡,但席慕尧还是有些挫败地明白过来,想必是自己当初怕是没能给这位沈小姐留下什么浓重的印象,当时他都已经明明白白得说明自己是盛世集团的设计总监了,居然还会有人毫不在意地过耳便忘。 于是走上前来的席慕尧怅然道,“沈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而后他便转眸看了眼沈雅然身旁四周似是在寻什么人,“沈小姐是和徐少一起来的?” “席总监不用找了,我可没有和徐少一起。”闻言的沈雅然不禁挑眉反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和徐少一起……他也来京城了?” “原来沈小姐不是和徐少一道过来的啊,不好意思、是我想岔了。”得知徐宗睿没有与她一起在这儿的席慕尧歉意地点了点头,才解释道,“不过的确是巧,徐少昨天一早就和徐夫人一起到了机场,今天早上刚在盛世和我们高层见了面。” “原来是这样。”沈雅然笑着道,“……要说巧的话,我两次与席总监见面都挺巧的,算得上是缘分吧。” 沈雅然几句话便将气氛带得很是轻松,席慕尧也是一笑,绕开了先前那个话题,转声问道,“沈小姐刚才是在看那边的那个展区?” “是啊。”沈雅然看了眼远处的那片骈肩叠迹的区域,浅声道,“席总监觉得,那边的展品怎么样?” “很不错。”席慕尧的回答并没有任何迟疑,在神态上也看不出丝毫对敌对企业的设计师的偏见,继而又道,“但不像是宏达的设计团队设计出来的作品风格。” “和宏达分庭抗礼这么久,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他收回目光,浅吟间忽觉那个系列的设计风格有些眼熟,席慕尧低声喃喃道,“不过……这风格倒是和之前……” “…既然席总监也觉得不错,那就真的是不错了。”沈雅然眉梢一动,出声打断了对方的回想,“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席总监还打算继续看一看吗?” “……是不早了。”回神间席慕尧看了看腕上的表,转而看向沈雅然。穿着一身浅色衬衫裙的沈雅然身形单薄,墨黑柔顺的长发披肩,而且在刚刚出院之后白皙的面色更偏向苍白多一些,在将要临暮的微暗天色下,愈发显得纤弱清雅。 柔弱的少女形象更加能够激起一些人的保护欲,而且让这样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在快入夜的时候一个人回去的确不怎么安全。 席慕尧思虑了阵,才道,“这样吧,我同事的事情也差不多快办完了,他的车就停在外面,我们送你回去吧,沈小姐是住在哪家酒店?” “谢谢席总监的好意……不过还是不麻烦你们了。”沈雅然婉拒了对方的建议,浅笑着道,“我就住在前面那家酒店,也就几百米的距离。如果席总监也准备离开了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出去。” 席慕尧颔首道,“这样也好。” 待两人一路闲谈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往回走,不出几刻便走出了广场展厅的出口。 “和沈小姐聊天还真是让人觉得轻松自在,自从工作之后就没这么放松地和人说过话了。”席慕尧一边感叹着,一边不由心惊于对方的知识量,一路下来两人虽然只是闲聊浅谈,涉及的方面却还是很广泛的。 但不论是与艺术搭边的还是触及商业、政治方面的言论,沈雅然都能接上话题并且言语间轻松自然、以第三者角度出发的阐述与不经意间的平淡话语,细细想来,却是无比公正而又直击要害。 “工作之后精神的确是会紧绷很多。”沈雅然赞同地点了点头,玩笑着道,“不过像是席总监这样的职业,灵活变通还是很重要的吧。” 席慕尧自然听得出这‘灵活变通’一词是话中有话,不由笑出声来,暗叹这少女的想法和他往年来的做法还真是投机得紧,“沈小姐说的是让我用‘寻找设计灵感’之类的理由申请带薪休假?” 沈雅然微微一笑,寓意不明,“席总监的这个主意的确不错。” “哈哈,沈小姐可别想绕我。”被无故带了顶高帽的席慕尧笑着摆手道,“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沈小姐你这是要捧我还是要坑我啊……” “唷,这不是盛世的席大总监么。” 没等席慕尧的话音落下,便迎面走来了两人。 这两人均是一身正装,看模样应该是刚谈完正事。 其中的一个男人面容冷俊,身姿修长,步伐稳健,宛若凝锋的眉眼间在这微暗的天色先隐约间透出一抹霜寒之意,即便是神色平淡,也好似散发着一股凌厉的生人勿进的气息。 这冷硬如冰的气质几乎让沈雅然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个男人,就该是与北方以杀伐果断的作风颇具盛名的盛世集团执行总监,闻青澜。 而说话的那位则是走在闻青澜边上的一个长相清俊的青年男人。 能与闻青澜走在一起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小人物。不过当那青年男人的目光落在沈雅然身上时,倒是让她生出几分不喜来。 对方的目光虽然轻淡,不至于让人觉得失礼,却带着一股说不明道不明的轻浮感,一下子便拉低了还算是不错的长相分值。 这种人大多是出自大家族,有着继承家业的优待无需担忧将来人生的规划、空闲下来喜爱玩乐,仗着自身家势穷奢极侈挥霍无度的大少爷。 而这样的人沈雅然一向是不怎么喜欢的。 站在沈雅然边上的席慕尧显然也注意到对方的看向沈雅然的目光有些不妥,声音并不是同先前与沈雅然说话时那般随和,“原来是宏达的吴总经理。幸会。” ------题外话------ 男二出现了呢,要不要让男二认出女主的身份呢~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知晓身份 “原来是宏达的吴总经理。幸会。” 席慕尧这么说着,微微侧身状似无意地挡住对方投向沈雅然的视线。 原本按他与沈雅然之间萍水相逢的关系,是不必做出这样等同于正面维护的行为的,但实在是对方这位宏达集团的吴家大少爷业界传闻太过骄奢淫靡,沈雅然又是因为走在他身边才被殃及,他又怎么能够袖手旁观。 “嗯?”留意到对方这个细微举动的吴旭杨挑了挑眉,收回视线的同时,被席慕尧挡在身后的沈雅然也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而将这些都收入眼底的闻青澜却好似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也没兴致多加言语,便侧眸道,“吴经理,不用送了。” 说罢,给对面的席慕尧递了个自带冷气的眼神,便想提步离开。 然而对方却没存着让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人的心思。 吴旭杨道,“闻总监不为那位小姐介绍一下吗?” 闻言,在场的另外三人眸色俱是一深。 闻青澜淡淡回身,抬眸瞥了沈雅然一眼,冷漠的视线最后定格在出言的吴旭杨身上,眼底的冷意似是冰封,无波无澜,他冷冷道,“不认识。” “…哦?”在这样冰冷的视线压迫下,吴旭杨虽是有些气短,但自身家势还是丝毫不惧对方身份的,他又看了眼席慕尧,“那席总监总该认识了?” 意思便是转而让席慕尧做这个介绍了。 “我想席总监也该是不认识的。”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的是,出声的会是一直站在席慕尧身后沉默不语的沈雅然。 沈雅然向一侧微微移了一步,走出席慕尧能够遮挡视线的范围,她微敛着双眸,面上礼节性的浅笑仿佛是刻意做到无懈可击了之后才能够反而察觉到她并非是善意无害,而是以一种俯视的态度回以微笑,“打扰你们的洽谈了,再见。” 明显感受到那浅淡的笑容中传达出来的不屑的吴旭杨面上的表情一愣,眼底即刻便滋生出一片晦暗的阴霾,他淡淡伸手拦住沈雅然的去路,“我想这位小姐是误会什么了吧?” 知晓自己不会就这么顺利离开的沈雅然在对方伸手阻拦之前便已止下了脚步,她缓缓抬眸,眉眼平稳淡漠,“没什么误会,吴经理想多了。” 闻言,吴旭杨眯了眯双眼,面色不善起来,“你……” “吴经理还是注意些得好。”而恰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握住了吴旭杨拦在沈雅然面前的那只手臂。 自沈雅然一开口便神色微顿的闻青澜眸色深沉地扫了眼身侧的沈雅然,淡淡放开对方的手臂,嗓音冷沉地提醒道,“毕竟这里还在宏达的大门口。” “啧。”收回手臂的吴旭杨神色不愉地看了眼面前两人,继而嗤笑一声,“闻总监刚才不是还说不认识她么,怎么,现在又认识她了?闻青澜可不是会管闲事的人吧。” 闻青澜面色不变,冷沉如冰,“或许吧。” 是或许认识,还是或许会管闲事?闻青澜这依违两可的三个字让沈雅然怔了怔,她轻瞥了对方一眼,心想对方该不会是仅仅靠着刚才她说的那两句话、就能凭声音猜测到她就是二世蔷薇了吧? 应该不会存在这样的巧合几率才对……不过也不能排除这种的可能性。 “这位小姑娘看模样……还未成年吧?”吴旭杨带着阴凉笑意的目光于两人身上流连,又多看了几眼沈雅然只是清秀淡雅的面庞,意味不明地开口道,“想不到盛世大名鼎鼎的闻总监是好这口啊。” 吴旭杨的这话讽刺的恶意就非常露骨了。 一直压着怒意的席慕尧面上泛起一层薄怒,“你……!” “是啊,久闻不如见面。” 沈雅然侧首淡淡笑道,率先越过了席慕尧的话接上了对方带着浓重嘲讽的言论。 她淡淡言道,“我也没想到宏达的吴总经理会是这么一位、喜爱谈论女性舆论话题的正人君子,想必宏达的高层们也都是和吴经理有着一样的爱好吧,所谓志同道合什么味相投……原来是这个意思。” 末了,沈雅然浅浅颔首,朝着那位面色逐渐变得一片漆黑的吴经理似谦似虚地微微一笑,“…受教了。” …… “哈哈哈哈,闻青澜你瞧见姓吴的那个表情了么?……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黑的锅底!” 席慕尧笑得直伸手掖眼角溢出来的生理盐水,他回头对面色浅淡的沈雅然笑道,“沈小姐,我发现每见你一次,你就得让我刮目相看好几回啊。” “能让席总监刮目相看实在是不容易。”沈雅然抬眸轻笑一声,有些揶揄地感叹了一声,“瞧瞧,就这么一会儿,我就把宏达的总经理给得罪了。” “沈小姐你就别取笑我了。”席慕尧苦笑着道,“别看宏达和我们盛世表面上相安无事的,其实已经水火不容十几年了。今天遇到的这个吴总又是个不找事就浑身不爽的大少爷,要怪就只能怪我们面子大到让人家经理送出门的闻大总监了。” 闻言,沈雅然不由笑着转眸看了眼那旁仿佛是无时无刻都散发着冷气的闻青澜。而就在她看向对方的同时,前者似是有所感触一般也是轻扫了她一眼。 两人的视线于空中交汇的一瞬,一冷一温,均是淡漠出尘得瞧不出几分通透的人味儿。 倒是早已习惯了闻青澜这副性子的席慕尧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朝着沈雅然道,“沈小姐,这回你总得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眉眼间的神采显出几分促狭,“咱们好歹也算得上熟人了吧,总不能今后见面总是沈小姐、沈小姐地叫啊,显得多生分。” 而沈雅然只是回以淡淡一笑,睨了满肚子打着小算盘的席慕尧一眼,语调悠然,“像我这样的普通人的名字还是不提了,席总监叫我沈小姐就好。我听着挺顺。” “…别,沈小姐你可别忽悠我,像沈小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听得对方这般回答,心知今日是问不出什么重点来的席慕尧微微扬了扬眉,也不做深究,“好吧,既然沈小姐不愿意说,那我也就不多问了。” 沈雅然唇角浅笑渐深,心觉这位盛世的席大总监还真是出乎她意料得品行端正,如今在这业界,这般身居高位却又生性随心才德兼备的人已经很是难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是席慕尧这样直接与她面对面交谈过的人,在之后与二世蔷薇接触通话的过程中,想必会比只与她通过电话联系的闻青澜更能寻到两者之间的相似之处从而找到破绽。 而今天再见了这位席总监一面的沈雅然并不打算再继续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于是她便转眸朝着席慕尧模棱两可地微微笑道,“不过,席总监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能知道我是谁了。” “哦?”席慕尧听得此言兴致盎然地报以一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沈雅然也是唇角微勾。 “席慕尧。”恰于此时,一旁自那吴经理愤愤离去之后便没有再出声的闻青澜将一串钥匙抛给了对方,道,“你去车里等着。” “……哦。”席慕尧听着那不容置喙的语气,只得接过钥匙,向沈雅然招呼一声,便转身走向远处的停车场。 余下沈雅然与闻青澜两人相隔甚远地遥遥站着,气氛凝滞。 “我们谈谈。” 最后,闻青澜看向沈雅然这般出声道。 沈雅然从善如流地浅浅颔首,“好。”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么?”闻青澜微垂着双眸,修长稳健的身姿于渐暗的光线下愈发显得修长清癯,沉缓的光晕于他面上浅浅地沿着冷峻的轮廓落下,投下一片深不可测的剪影。 “是闻总监说要聊一聊的。”然而沈雅然却好似丝毫没有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所散发出来似乎可以穿透人心的压迫感一般,浅笑着答道,“应该是闻总监有话要对我说吧。” 闻言,闻青澜垂眸看着她,冷厉的眉眼似乎在半暗的光线下微微动了动,似是微蹙间他忽地问道,“……你真的是未成年?” “盛世不收未成年职工。”男人的声音冷硬平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事的实事,并不含带任何个人情绪。 “…收都收了。”一旁的沈雅然直言道,“就不能开个后……” 说着,她便眯了眯双眸,转眸直视男人冷沉的双眸间忍不住笑道,“你套我话?” 闻青澜斜眸看了对方一眼,不可置否。 “算了,反正你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沈雅然无所谓地笑了笑,她也没指望在已经漏洞百出的状况下自己还能够成功在闻青澜这样的男人眼底下瞒住些什么,索性便开门见山地道,“闻总监既然知道了我是谁,那就麻烦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了。” “秘密?”似是有些不解于沈雅然的想法,闻青澜淡淡道,“这有什么好遮掩的,一举成名不好么?” 诚然,一举成名、一夜暴富,几乎是这个社会上绝大多数人都会做的不劳而获的白日梦,但总会有成功实现白日梦的人,为所有人提供做梦的素材。 然而也有人例外。 沈雅然便是其中之一。 “因为太麻烦。”沈雅然摊了摊手,看似无奈地叹道,“我无法对我的实力与成绩做出合理的解释,而且目前我也没有任何想被人民群众围观的想法。” “…好。” 虽然对对方的这个回答并不是感到非常满意,但这些都是沈雅然个人的行为决断,他无权干涉,只要不损害盛世的利益,其余的事情闻青澜并不会在意太多。 于是他缓缓颔首,“我会保密。” “那就谢谢闻总监了。”得到首肯,沈雅然点了点头,眯着清雅的双眸笑道,“时间不早了,闻总监,我们还是下次再聊吧。” 闻青澜冷利的眉峰微抬,他扫了眼四周逐渐亮起的夜灯,缓缓出声道,“需要送你回去么?” 灯光下的沈雅然眉眼温和浅淡,“不用了。” 待沈雅然转身离开的浅色身影埋没于人流之中,闻青澜伫立于原地,垂眸沉默良久,眉宇微蹙间溢出的声线轻凉,若有似无。 “……未成年…么。” 良久,他才抬步走向停车场方向。 …… 盛世集团。 偌大的办公室中,只有两人于静默间遥遥相对而坐。 窗外的市区于夜色之下灯火阑珊繁华依旧,百赖俱静间,只闻得夜间清风为拂过窗栏的细微声响。 “……” 经过一段极为漫长的死寂——至少坐在闻青澜面前的席慕尧是这么觉得的,他就这么看着对方坐在自己对面什么都不做,就光是给他放冷气,弄得他这大夏天的不开空调都觉得哆嗦。 又过了片刻,席慕尧终于是忍耐不住,面色不爽地出声抗议,“闻大总监您能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吗?您一回来就拉着我往这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坐,事儿不说、字儿不提,这到底是要干嘛?我跟你说,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经过席慕尧劈里啪啦冒出一大堆废话之后,坐在他对面的冷面男人终是抬起了他的双眸,那锐利非常的目光扫向席慕尧的瞬间,几乎没把对方直接冻成条冰棍,“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认识她的?” “…她?沈小姐?” 席慕尧哆嗦着抹了把胳膊上被冻出来的鸡皮疙瘩,有些不明所以地答道,“……在青省那边我们住的那家酒店里啊,就是和徐家的大少爷认识的那个女孩儿。” 闻青澜蹙起眉峰,“徐少?” “……对啊。”席慕尧颔首,回忆了一番当时的景象,一边补充道,“还好像很熟的样子,徐少对她挺…呃,怎么说呢,挺在意的吧。” 闻青澜愈发蹙紧了眉间,声线冷硬如冰,“为什么不和我说。” 被冻得开始掉冰渣的席慕尧一边哆嗦一边觉得自己简直就比窦娥还冤,这六月飞雪的自己还没地儿找人诉苦,他满心无辜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我想说来着!” 席慕尧欲哭无泪地控诉道,“可你不让我说啊!还让我管好我自己……” “……” 似乎回忆起当时状况的闻青澜面色无波:“……是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久违的热血 …… 当晚被闻青澜释放的席慕尧便带着一身的霜渣接到了来自二世蔷薇的电话。 “……好,明天早上八点是吧,那是在哪……哪?哪?!”听到对方报出地址的席慕尧顿时瞪大了双眼,说话都不利索起来,当初从闻青澜那座冰雕口中蹦出来的‘暖床’两个闪瞎双眼的大字还仿佛历历在目。 “…酒、酒店啊……”席慕尧结巴道,“……几号房?” “……” 闻言,对面的女声顿了顿,似乎是觉得席慕尧的语气略显奇怪,但还是报上了确切地点。 待到挂断电话,席慕尧才有些狐疑地摸了摸下巴,心觉这对面那头的声音有那么几丝耳熟然而在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故而这方面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在他心中留下什么深刻的痕迹。 竖日一早。 还只是早晨八点未到的时间,作为首都、国内最为繁华的都市之一的城市早在几个小时之前,便于夜幕的黑暗之中苏醒了过来。街道之上人潮如流,没有丝毫三线城市的早晨那般清冷的感觉。 快节奏的生活方式是这个城市之中所有踏入社会的人群的标志。 而经过二世蔷薇晚间的一通电话使得从事创意性艺术设计事业想象力丰富的席慕尧总监怀揣着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对方指定的酒店房门前。 虽然心中吐槽无数,但席慕尧还是将眼前的门牌号与自己手中的房卡对照一番,确认无误后他才刷卡打开房门。 一进门,一身正装的席慕尧便抬眼朝房中望去。 门后的套房是这家星级酒店之中算是中型的套间,但光看空间还是颇为可观的,在主色调为浅色的空间内,整个暖色调的房间更能让人产生舒适的感觉,各色家具与物品装饰的陈设也极为有格调。 正对着房门的只是酒店套房的外室客厅,而就在客厅中央的茶几对面,有一道显得单薄纤弱的背影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之上。 “请问你…咳咳……!”刚一出声,便见端坐于沙发上的人转过身来,顿时将席慕尧将要出口的话重新摁进喉中,他只觉自己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讷讷道,“……沈…沈小姐?”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席总监。”缓缓起身间,沈雅然朝对方浅浅笑着点了点头,打趣道,“我以为席总监会叫我二世小姐或者蔷薇小姐。”确定了对方身份的席慕尧一脸哑口无言。 原本在沈雅然的打算之中,是想与席慕尧余网络平台语音联系辅助的,但在确定了对方的为人品行之后,又考虑到时间以及各方面琐碎细节的竞标因素,她这才在原本周晴嫣她们开的套房隔壁又新开了一间,与之见面时以便交流合作。 “……我之前的确是这么考虑的来着。”而这时,席慕尧脚步微顿之后才步入客厅,他苦笑着深吸了一口凉气,又复长叹道,“这那儿是刮目,简直就是挖目相看啊……” “能得到席总监这么高的评价,是我的荣幸啊。”沈雅然失笑地摇了摇头,微微伸手道,“席总监,请坐吧。” 席慕尧面上余震未消地坐到沈雅然对面的沙发上,看向对方的目光都带上了浓烈的审视感,似乎是想在沈雅然这副青涩稚嫩的皮囊下剜出一个修行千年的老妖怪一般。 末了,他仍旧觉得不敢置信地出言道,“真是…没想到啊,沈小姐居然会是……难怪声音…呃、那个…沈小姐方便透露一下真实年龄吗?” “席总监怎么一上来就问女生的年龄?”沈雅然笑眯眯地看着对方那副仿佛怀疑人生的面部表情,故作沉吟神态地支了支下颚,才看向对面的席慕尧,抿唇笑道,“唔,不过席总监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话……” 席慕尧立刻提起了精神,眼神锃亮,“真想知道。” 于是沈雅然直截了当地道,“今年还没过十八岁生日呢,我未成年哦。” 席慕尧:“……” 席慕尧:“……啊?!?!” “…真、真的未成年?!”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声音都差点破了音,此刻的席慕尧简直开始怀疑起这个社会的残酷程度来,他不禁又重新躺回沙发上,“我觉得我这么多年白活了……” “……”眼看着对方就要这么一躺不起,沈雅然只得出声提醒道,“那接下来我们就谈谈正事吧,毕竟时间不多了。” 听得沈雅然谈到‘正事’,席慕尧这才换上稳重的神色,面色严峻地拿出自己带来公文包中的一叠文件,于茶几上一一展开,“这哪里是时间不多了的程度,按照竞标的最低参赛标准,我们要准备的大多数材料、设计稿、企划书、申报表、策划案、报告书,一样都没准备完全,就这么短短三天……”他面上染上凝重,“…我都忘了,昨天一过,我们就只剩两天了。” “时间方面是有些紧凑。”沈雅然看着面积不小的茶几上被铺得严丝合缝的各类文案要求报表,伸手拿起一份细细看了起来,“这次的秋季招标是主要针对南方市场的,南北方的市场种类需求虽然相差无几,但设计风格上有几项禁区是要特别注意的。” 仍紧蹙着眉的席慕尧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而与席慕尧不同,从沈雅然舒淡的面上感受不到没有任何紧迫感,她缓声道,“盛世主打的风格都偏向北方市场与国外市场,其中比较偏重的色彩是明艳系与灰色系,往年来的搭配设计光是在流派内可以说是出类拔萃。” “然而南方市场却不一样。”沈雅然将沙发一旁的文件袋打开,取出一份色系核对表递给对方,“南方偏向的色系较为浅淡,虽然只与盛世常采用的几种主色调相差了十几个色素点,但后期的成品效果却称得上大相径庭。” 她抽出两份自己画的成品设计稿,放在了席慕尧的面前。 那是两份同款设计的服装,唯一不同的地方只有两者的颜色浅淡存在着细微的差距,然而就是这一点点的差距,致使两份设计稿所呈现出来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视觉效果。 当这两份设计手稿一入眼帘,席慕尧的神色便明显郑重了起来,他仔细地对比了两幅图的差距与效果,沉思之后只觉困扰了他将近两个月的问题顿时茅塞顿开,他恍然道,“难怪之前试水的那批成品在南方的销量都不是很乐观,虽然我们也有过大面积的市场调研,研究了南方的潮流趋势却陷进了这个误区。” 他眯着眼细细地按单色一一对比,色彩上只是相差十余色素点的两种颜色的差距几乎是微乎其微,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会忽视这个点也属正常,但作为盛世设计总监的他还是显得有些不称职了。 此时席慕尧看向沈雅然的目光才多了几分动容,要说之前是因为知晓那个天赋惊人的二世蔷薇只是不逾十八的年纪而感到无比惊愕的话,那么现今沈雅然的这一番细致入微却依旧顾全大局的见解则让他大为震撼。 这名少女,的确有这个资格与能力让盛世的高层重金相邀。 “沈小姐。”席慕尧面色肃然庄重,忍不住追问道,“你先前说是有‘几项禁区’,那么除了这点,还有的是……?” 沈雅然淡淡一笑,“还有就是风格。” “可是。”闻言,席慕尧神色一缓,犹疑着道,“……我们有做过南方市场偏好的风格调研,最终设计也是按照南方的需求做的。” “这样做在大方向来说是没有错的。”沈雅然颔首,也是同样赞同盛世设计部门的这项做法,毕竟是正规的大型上市集团,做起事来的流程方面极为正统最讲究的就是脚踏实地的扎实。 见对方赞同己方的做法,席慕尧便不禁有些迷惑不解起来,“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南方市场所占据的大部分服装风格大多源自日韩。”沈雅然从容淡雅的面上升起一抹浅淡的光华,寥如晨星却仍旧于熠熠生辉间流光如练。 她道,“而这种并非国内的设计流派是占据了南方主流的风格,但现在的主流未必会是将来的主流。竞标所要求的不仅仅只是日后的经济发展与销量利益,当然,设计感这方面的要求是首当其冲的,上峰也不缺能人异士,最后他们会选择完全属于国内缔造的风格还是附庸国外的流派,若是目光足够长远,则可想而知。” 沈雅然缓缓抬眸,看向对方的清雅双眸之中仿佛有着零碎的微弱星火,却好似夹带着可以燎原的声势,她一字一句地道,“这个市场平静太久了,需要新鲜的血液注入。” 席慕尧心中一震,缓涩的神情逐而震动起来,“你的意思……是创造新的流派?” 创造一个新的风格流派。 这个称得上是胆大妄为的想法让身为一名设计师的席慕尧只觉胸膛之中震荡不止,然而在对方表达出这个意愿的时候,他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词却不是‘荒谬’二字。 这百年来,设计界业界无数的元老大能叫嚣着要创新流派,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又有哪个所谓的天才所谓的巨擘真正做到了呢? 答案是一个都没有。 而在这止步不前的状态下领着薪水安逸沉沦的设计师们,又如何对得起踏入这一行业之时,所怀揣着的‘创新’与‘初心’。 如今对方的这一番话,如是重新洗濯了他日渐模糊的视野。 在无与伦比的震撼之中,回荡于他胸腔之内的,是炽热如炎的灼烧感,如火、如阳,经久不息。这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曾经壮志凌云有着万丈雄心的热血时代,这场鹏程万里的旅途,如是再一次显现于他脚下。 “席总监。” 抬眼间,席慕尧清楚地看到,端坐于他对面的那名尚显青涩的少女在浅浅颔首间,那双温和浅淡的眼眸深处,有着一股如是狼群般的野望,缓缓从漆黑的裂缝深处浮上面来。 就像是一股久违热血洪潮,将干涸已久纵横交错的干裂土壤顷刻间摧拉枯朽般尽数吞没覆盖。这是一股破而后立之后焕发而出的新的生机。 至于为什么是‘久违’,席慕尧也说不清楚。 他只是听到那名少女于浅笑间,柔和的双唇轻启,如是清风拂过般随意地吐出足可令业界震荡不止的话语。 “不知席总监有没有兴趣,与我一起、搏一把?” “——开启一个崭新的未来。” “……” 在很长的一阵沉默间,席慕尧眸底深处的神色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他的面色逐渐由迟疑踌躇,再到心生动摇,但最终在他的咬牙决意之后坚毅如松般的平稳目光之中,让沈雅然心知,此事已定。 席慕尧重重地颔首道,“…好!” 他狠狠地一咬牙,狠心道,“不管会不会成功,拼了。” “好。” 沈雅然面上清浅的笑容仿佛也在对方颔首的那一刻轻漫了几分,她淡笑着从身旁的文件袋中,取出了一叠足有一指厚的设计手稿。 在席慕尧瞠目结舌的视线下,声线清雅如三月春风,“……这是我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成稿,一共九个系列、每个系列六件套。” 沈雅然浅笑道,“还请席总监看看吧。” …… 宏达集团,总部。 宏达集团的总部依旧是一副繁复非常的场景,在这样巨型的企业中心,各层员工白领都是步伐急促,神情肃然。 而在这栋高耸的建筑物的最高层的总经理办公室中。 “闻青澜最近有什么动作?” 办公室中,吴旭杨坐在办公椅上,兴味索然地翻看着桌案上被刚刚呈递上来的宏达这个月的资金申报表。 “并没有大的动作。”一旁的秘书面色不变地恭声答道,“不过有内部人员透露,盛世那边的设计部门好像还没有为两天后的竞标做出具体的策划案。” “哦?”吴旭杨挑了挑眉,嘴角挑起一个玩味的笑容,“那闻青澜就这么不着急么,我们这边下了这么大功夫,我就不信盛世还耐得住性子和我耗着……不知道那个姓闻的打的是什么算盘。” 听闻上级这般讲,站在一旁的秘书则有些吞吐着道,“但是……今天倒是听说盛世设计部的总监席慕尧临时去了别的地方,据说是闻青澜亲自批示下去的。” “…嗯?”吴旭杨愈发勾起了嘴角的那抹恶意的笑容,他抚了抚下巴,眯着双眼道,“这就有点意思了。” “你去找人去查查。”他缓缓仰身靠到办公椅的椅背上,声音透着一股阴鸷,“我要知道他去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些什么……所有查得到的都给我查到。” “还有,盛世那边,也继续让人盯着。”吴旭杨双眼之中一片晦暗阴沉,仿佛有着什么蛰伏其中,让人瞧着便遍生寒意,“一定要给我盯紧了。在老爷子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可得确保盛世夺不下这个标。” 秘书微俯了俯身,“好的,吴经理。” ------题外话------ 叔记得一部根据创业实事改编的电影里面有一句简介自白写得很好,大致应该是——‘我曾像狼一样勇敢,也曾如狼一般贪婪。’ 莫名带感(迷之颤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抄袭与反击 ……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虽说有沈雅然提前一晚连夜神速赶出来的九个系列成稿,但毕竟对大型竞标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就像是为了衬托花园中心精雕细琢的主题山石,必须要布置上一整园的花草林植辅助一般,这项衬托工作的工作量,也是颇为庞大的。 而经过一番精细删选,两人才在那九个系列中选定了其中两个系列的设计稿参与最后的竞标。 并交由席慕尧组下的设计团队整理资料,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成品、竞标时的精简报告资料与演讲解说稿。 当真正竞标的日子来临,于京城市政报告大厅中正式举行的百企夺标之赛,将在众多市政级干部级以上领导、服装业界元老、南方企业代表、国际级设计师等代表人物的面前举行。 而担任评委的,则是以上这些在社会各方面业界成就顶尖的人为首,省正级干部、省委书记、四名国内排名业界前百强设计大师、三位南方徐氏耀龙集团、林氏博林集团、赵氏宣拓集团的企业代表,统共八位评委。 这八位评委,无一不是国内的重量级人物,由此也可见不论是政府还是业界,对此次夺标大赛的无比重视。 市政报告楼,盛世集团专备休息室。 “准备得怎么样了?” 闻青澜推门进来,看向房间里面的人。 面对闻青澜这座冰山一如既往自带冷气的气场,瘫坐在沙发上的席慕尧艰难地直起身,伸手指了指自己眼下的那一大片青黑,“你…说…呢……” “我一整天没合眼了……”他拖着长调,有气无力地悲惨干嚎道,“好歹是把演讲稿背下来了……资料也在凌晨之前传过给赛方了,我觉得我大半条命都要搭上去了……” 最后,顶着俩黑眼圈的席慕尧扒在沙发上做出总结,“……不行、你一定要给我涨工资,不然老子就不干了!” “要涨工资自己去写申请表。”而闻青澜只是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声音冷漠,“我允许你直接越级上交董事会。” “……卧槽,姓闻的你还是不是人啊?!有没有人性啊还?!” 席慕尧满脸崩溃地从沙发上爬起身来,控诉道,“董事会那群一叼着钱就抠都抠不出来的老家伙们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地同意我的申请!” “那我就一定要同意么?”闻青澜回以对方一个更加冷漠的眼神,“况且这原本就是你的本职工作。” 他道:“再说废话就扣你工资,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被对方一副如附冰霜般的风度卓越下所表达出来的厚颜无耻蛮不讲理的作风震惊得目瞪口呆的席慕尧不禁深深惊恐道,“……靠!闻扒…呃、我错了我错了!” 迫于对方淫威之下,席慕尧将欲要脱口而出的最后一个‘皮’子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朝着转身便要打财务部电话的闻青澜连连摆手,“我不说了!我的错!哥!别扣我工资!” “……”闻青澜:“宏达之后就轮到盛世了,拿不下标,你就在梦里领你今年的年终奖吧。” “……!” ——吸血鬼啊啊啊啊!席慕尧感觉自己要被闻青澜这个同级上司吓到变形。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有请宏达集团的代表团队——” 就在这时,于每间参赛休息室中都有配备的直播屏幕中,现在前方大厅之中的景象一览无余。 听到现场主持声音的内容,休息室中的两人俱是向墙面上的大屏幕看去。 然而这一看,便让席慕尧的面色剧变! “怎么可能?!”他猛地站起身来,面上不可置信的震惊逐渐转为滔天的怒意,“…宏达!……吴旭杨!” 闻青澜转眸看向席慕尧,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这是……”席慕尧面色极为难看地紧盯着大屏幕中与T台之上鱼贯而出穿着各异的模特,眼底怒火升腾,“…这是我们准备的设计!宏达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 “抄袭。”意识到此时状况的闻青澜重新投降大屏幕的目光染上重重寒霜。 “这哪里是抄袭!”席慕尧‘砰’地一下捶在面前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牙切齿地道,“他们分明是直接原模原样地搬过来用了!” “宏达出场的名次恰巧在我们前面。”闻言,闻青澜眸中一片冰寒刺骨,面色冷沉,“终归有利的还是他们。” 席慕尧狠狠地咬着牙,只觉喉间一阵钝痛,“他们应该是算准了想让我们哑巴吃黄连!” “……” 在业界、艺界与设计界,最为可耻的便是剽窃与抄袭,更何况是像宏达这种将别人的设计原封不动地照搬挪用的行为。 然而在同样具备设计流程与介绍的情况之下,是宏达率先公布了这个系列的设计,那么他们就算是再多长几张嘴,也解释证明不了这套设计就是他们盛世的原创。 当书面资料两方都相同,设计这种东西根本就无法拿出证据来。 况且这一次的竞标在赛前每个企业公司都是将内部设计等策划案严格保密起来的,就算是被泄露出去,在没有可用物证与在保密之下没有外界人证的形势下,就算盛世是此次最大的受害方,这苦再苦、也得咽到肚子里去。 无论在什么时候,一个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大企业大集团,代表盛世集团的官方,决计不能在这种公开性竞标活动中有任何失态,更不能在这样的大型活动中造成场面混乱,在指证抄袭之后断然是会被媒体扭曲曝光成两大企业间的互撕丑态。 这方面的负面舆论一出,盛世的损失,便远远不只是失去南方市场主动竞争权这点内容了。 室内一片缄默间,仿佛满载了几欲再次蹿升的怒气。 明确得知晓这其中利弊大局的席慕尧颓然地坐回沙发上,疲累地闭上了双眼。 没想到他们这么多人努力出来的最终成果,就这么被人以最蛮横的方式抢去,并且还在所有人的面前耀武扬威,生怕他们不知道一般。 而可最为可恨的,是他们无法对此采取任何行动。 同是一言不发的闻青澜则是沉默着重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沈小姐。”闻青澜低声道,“我有事要跟你谈谈。” 在闻青澜说出‘沈小姐’三个字的时候,席慕尧便萎靡不振地抬了抬眼,不知闻青澜现在再联系对方还有什么作用。 “……是宏达抄袭的事情吧。” 还未待闻青澜说到是什么事需要谈,对面的沈雅然便这般接了声,这让闻青澜微微一惊,“你那里……” “对。我这里也有点……”尚于原先酒店的套房之中的沈雅然站在透明的落地窗前,微微回眸看了眼室内纷乱的情况。 地面之上纸张散落一地,桌倒椅翻之间的情形就像是强盗过境一般极为可怖。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客厅之中,尚且还是一身睡衣的周晴嫣披头散发,一只手反剪着一个灰衣男人的双臂,一脚踩上那名男人的背,迫使对方极为狼狈地趴跪在地面上,毫无还手之力。 在一旁手中拿着各种防狼器具跃跃欲试的阮大小姐与许大学霸如狼似虎的注视之下,周晴嫣面色狰狞地道,“——逃啊、你再逃啊!” 她脚下又是一踩,让夜袭而来却不料被个女人揍得满地找牙、从半夜直直挨打挨到早上的男人又是痛苦地呻吟了一阵。 只听得周晴嫣道,“还有没有什么没说的?嗯?快点从实招来!” 而回答她的只余下了满脸青紫的男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这使得蹲在地上近距离观看的另外两个女人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 “锦宜,他哭了耶……” “有胆子半夜来偷设计图没胆子被女人打吗?” “真没用……” “……” 沈雅然回过头,对着手机另一头的男人淡淡道,“…有点小状况。” “具体情况我差不多都已经了解了。”看着窗外逐渐溢出云彩的光束,沈雅然转而道,“麻烦闻总监让席总监接电话。” “……” 闻青澜瞥了眼再次瘫在沙发上的席慕尧,将手中的手机递了过去,嗓音如是严冬腊月间的坚冰,冻人心肺,“接。” “……哦。” 差点被冻穿的席慕尧只得接过手机,意态消沉地道,“…沈小姐啊,你也听说了吧,我们的设计……” “现在可没时间听你讲奄奄一息的废话。”看了眼时间的沈雅然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单刀直入地问道,“盛世的模特现在在哪里?” 受到‘废话’一词当胸一剑的席慕尧道,“……已经在后台了。” 沈雅然转身向其余三人打了几个手势之后,便回身单手将桌上完好的物件放入包中,一边道,“让她们回来。” 拎起斜背的小包跨出房门,她道,“还有,你通知一下外面出入口的工作人员,我这就赶过来。” “……你要过来?现在?”席慕尧闻言一怔,看了看面前屏幕角落上显示的时间。距离盛世正式上场还剩下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 就算现在赶过来,她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能挽救些什么? 但短暂的迟疑后,席慕尧还是沉沉地颔首,应道,“……好!” …… 经过席慕尧那边的安排,下了出租车的沈雅然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原本重重把关的市政报告厅的大楼。 当她赶到休息室的时候,席慕尧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将已经在后台待命的一众模特叫回了休息室内。 “你来了。”闻青澜朝推开门的沈雅然淡淡颔首。 “抱歉。”沈雅然也是颔首示意,“来得晚了些。” 而见她一到,一旁的席慕尧便快步上前,双眉紧蹙地道,“还说什么客套话,快快快,只剩半个小时了,沈小姐你有什么办法需要什么,我来准备!” “别急。”沈雅然淡淡地扫了对方一眼,声音依旧清浅,“做我们这一行最忌心浮气躁了。” 她缓步走向穿着系列女装的模特们中间,神态从容地从下包中拿出一把小型的折叠剪刀,“办法是靠想出来的,不是靠急出来的。” “……好吧。”抚着额的席慕尧深吸了几口气,待冷静些了才疑惑地看向正在往模特们穿着的衣服上动剪刀的沈雅然,“沈小姐……你要做什么?” 他瞥了沈雅然手上那把剪刀一眼又一眼,现在他们是被人照模照样地抄袭,不是现场剪几个口子就能拉开与对方的那些服装的形象距离的情况啊。 “之前我就有想到这种类似的情况。”沈雅然将一位模特身上的薄款风衣外套的绣花袖子沿着肩线全部卸了下来,又将拆下来的袖子的缝接线挑断,翻折之后,便奇迹般地衔接成了一条细窄纤长的刺绣腰带。 “所以留了一手,特地没和你提。要是没有意外那当然是好的,不过要是有意外的话……”她向两人展示了一下手中由双袖转换而成的腰带,转身便将其系到了另一位穿着秋季连衣纱裙的模特腰上。 原本那连衣纱裙的下身是层层向内卷起固定的软纱,是采用借鉴了古罗马式的裙摆做的变化。而沈雅然系上腰带之后,她对着裙沿底下的固定线便是一剪刀! 待拆散了所有固定点,整件裙子本来向内聚拢的薄纱顿时扩散开来,重重叠叠间半透的面料之上本就带有的星星点点的光芒聚气,在转身拂动间,犹若星河。 而那条之前补上去的刺绣腰带,则是很好地压住了上围扩散的裙摆,消去了薄纱面料带来的过多的轻浮感。 沈雅然直起身,微微退远了一步,端详一阵才略感满意地淡淡回头,对两人道,“要是有意外,那就可以这么办。” “……” “…卧……槽。” 不同于一直面无表情的闻青澜,忍不住爆粗口的席慕尧半晌都没能合上嘴,他几乎是嘴角抽搐地朝沈雅然道,“……沈小姐…你绝对是这世上第一个让我佩服到五体投地的人……” “……”闻言,沈雅然的唇角也是微微一抽,无奈道,“先别顾着投地,这里有两个系列一共十二套衣服,快点过来帮忙。” ------题外话------ 下一章就要虐一下宏达那位吴大少爷啦!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嘿、走着瞧 …… 十二套衣服临时改版短短半小时内的工作量是相当紧凑的。 而此次竞标赛因为明文规定只需代表出场,盛世旗下的设计师们除了席慕尧,其余的人全部都没能在场。 因此这也大大地拉长了两人需要动手的时间。 即便沈雅然与席慕尧都是动起手来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久浸职场之人,也不免有些力有不及。 “你那边还有多少?” “……五件!” 被几名模特围在中央的沈雅然抬头看了看时间,微微蹙起了眉眼,“还剩十分钟,时间不够了,得先找人撑一下场子。” “席总监得留下帮忙。”她转眸看向一旁的闻青澜,问道,“闻总监有什么好的人选?” “找我呀~” 然而未等闻青澜开口,休息室的门口便传来一道女声。 此刻正斜倚在门框上的周晴嫣一身暗色长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线,她勾着红唇,施施然地朝直起身的沈雅然抛了个媚眼,媚态横生间那撩人的姿态竟是生生压了这一室名模一筹。 “……”沈雅然扫了眼周晴嫣身后的阮大小姐与许大学霸,直接无视了对方抛过来的那个妖娆妩媚的眼神,无奈出声道,“不是让你们等我回去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个人出来嘛。”周晴嫣仪态万千地缓步入室,悠悠地往一旁的桌沿上一靠,“所以你前脚一出门,我们后脚就跟来了呀~” 沈雅然不忍直视她那副骚包样,这得继续摆弄手中剪刀下的裙摆,“那还有那个人呢?” “放心。”后一步踏入室中的阮锦宜看了眼前边故作无辜的周晴嫣,似乎是想到了她们出门之前那个男人的那副惨样,唇角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已经绑好了,不会逃掉的。” “……绑好了?”闻言,原本打量着率先进门的周晴嫣的席慕尧转过视线,“……沈小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雅然微微颔首,“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不是大事!” 周晴嫣站直了身子上前几步走到了席慕尧面前,一米七七的个子在女性当中算是高挑的,然而此刻站在席慕尧面前还是差了许多。 但气势上却是毫不输人。 她气势汹汹地伸出一根手指就往对方肩上戳,毫不在乎对方的身份以及这还是首次见面这回事,周晴嫣妖娆妩媚的面上眉眼俱厉,“你知不知道就你们这点破事儿,还专门有人半夜夜袭的!好在雅然当时和我在一起,不然你们上哪儿去赔我一个整儿人啊!” …雅然? 闻青澜抬眸扫了眼面前被周晴嫣一路杀气腾腾地用手指戳着肩头往后退的席慕尧,目光只是轻扫,便重新投到了那旁的沈雅然身上,微敛的眼中细微的光芒莫辩。 “这个对不起…啊、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啊?”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女人一上来就这样兴师问罪的情况,满头雾水的席慕尧一边退一边哭丧着脸向那边的沈雅然道,“那个…沈、沈小姐?” 见对方居然这么没担当地向当事人求救起来,周晴嫣愈发竖起了眉,“你这个……” “好了晴嫣,别闹了。”沈雅然放下手中的剪刀,让身旁的一个模特进里屋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而后道,“没什么时间留给你折腾了,你过来,我跟你说一下流程。” “……哦。”被点名叫停的周晴嫣只得撇嘴应了一声,转身到了沈雅然那处。 在具体讲述了一遍场中走台的具体注意事项,沈雅然接过之前那名模特换下来的长裙,递给周晴嫣道,“这个拿去换上,等等入场的时候你带头,尽量把时间拖得久一些,给后面没准备好的人留点调整空间。” “OK~”周晴嫣爽快地接过裙子,便向更衣室走去。 “…沈小姐,没问题吗?”席慕尧放下手中从服饰上拆下来的辅料,微蹙着眉担忧道,“……她…呃、沈小姐这位朋友应该还没有过走秀的经验吧?” “当然没问题。”没等沈雅然回答,已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的阮锦宜便淡淡地抬首道,“临场发挥这种事,没人能比她稳。” 阮锦宜身旁坐着的许燕丹腿上还放着台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她支了支镜框,面上的神色并不是很和善地接道,“更何况你们也不是没有好的人选了么。” “的确。”闻青澜按下明显还想说些什么的席慕尧,溢着浅浅凉意的双眸定格在面色无波的阮锦宜身上片刻,才道,“是我们思虑不周,这件事的主要责任也该是盛世担着,阮小姐,让你见笑了。” “…你认识我?”听到对方说出自己的姓氏,阮锦宜先是略感诧异地扬了扬眉,而后便又恢复了泰然自若的模样,“你认识我的话就好办很多了。” “不过,追究责任这件事还是先放到之后再说吧。”她转过头道,“然然要办的事还没办完,我可不敢添乱。” 身为江南镇海阮氏的千金,又是阮氏集团合法的嫡系继承人,阮锦宜这般说了‘不敢’的意思,在场的人心中都明了。 在闻青澜的那句‘阮小姐’出口之后,被其拦下的席慕尧便立刻反应过来,也同样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现在的阮锦宜,再加上他们青省之行时遇到的徐宗睿,席慕尧在感叹于沈雅然的人脉的同时,也心惊于这位阮氏大小姐对沈雅然话语之中大为维护的意思。 以阮锦宜的出身与家势,可以说还没她‘不敢’去做的事情,更何况是在这件本就是他们盛世的疏忽之后前来兴师问罪这点小事。 虽说沈雅然没有怎么提及方才所提到的‘夜袭’一事,但其中凶险他还是能从沈雅然的那位朋友的表现上体会得到几分当时的紧迫情形的。 所以能让阮氏的千金说出这样的话,就是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们,沈雅然是阮家维护的对象,而今这事现在她看在沈雅然的面上不予追究,但要是在今后出现了第二次,那么她阮氏也要插上一脚了。 虽然在国际上,盛世与阮氏、徐氏的地位相差无几,但在盛世还未踏入江南一域、以及在南方站稳脚跟之前,阮锦宜现在这样的提醒还是存在威慑力的。 想来若是盛世今后踏入南方市场,身为江南四擘并列首位、掌管着国内大部分面料原料生产的阮氏明里暗里阻拦的话,就算是盛世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来看看,本小姐就说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吧~” 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换上了那套长裙的周晴嫣单手扶着门框,在所有人面前凹了一个造型。 穿在周晴嫣身上的那条长裙是沈雅然精心挑选出来的系列首款,因为是秋季长裙的关系,采取了秋季的因素来设计,整件长裙从上至下呈浅裸色到枫叶黄的渐变,所用的材质与先前的那条裙摆之上的薄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双层肩带宽窄适中,上身的设计极为贴身,一字型的前抹与背后大V字型的设计完美地勾勒出胸部与背部的曲线,裙摆扩散间,沿着柔顺自然的渐变,散发着奕奕光彩。 而与薄纱面料不同的一点则是,这一套长裙裙摆之上所用的面料比之前者细碎的星芒更加得璀璨,愈是裙摆的下沿,这璀璨亮丽的点点折射而出的光辉便愈发得灼人眼球。 步履之间裙摆摇曳,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想象其在无数的聚光灯下,将会散发出怎样耀眼的光芒,就像是,将秋季的夜空中一整个粲焕绚烂的银河、穿到了身上。 最后由沈雅然亲自给周晴嫣补了妆后,盛世出场的时间也是不期而至。 时间紧迫,沈雅然低头看了眼周晴嫣裙摆之下为了配合拉平众位欧美名模的身高,而特地穿的十八公分的高跟鞋,不由提醒道,“虽然宏达应该还不至于在那么多大人物面前使阴招,你…总之注意安全吧。” “放心~我可不是那些吃素的小女生。”周晴嫣跺了跺脚上比之平常高了八公分的高跟鞋,适应了一阵才跟着已经准备好了的模特走向后台,临走前合上门的时候还不忘撅着涂着配合裙子颜色的橘红渐变唇彩的嘴,朝沈雅然丢了个‘热烈’的飞吻,“亲爱的,在这儿乖乖看我怎么大杀四…哦不是、是艳压群芳哦~么么哒~” “……”不忍卒看的沈雅然捂着脸挥了挥手,忙道,“好好好……你快去吧。” “…好了。” 只余下了几人的室中,沈雅然回过身来,对席慕尧继而道,“我们继续吧。” …… 前方大厅T台。 当周晴嫣步入后台范围的时候,便听得台上的主持人通报着之前宏达集团的设计所获得的总得分。 “……8分、8分、9分、8分、10分!去掉最高分与最低分,宏达集团代表团队所获得的分值是——8。9分!” “这是开赛以来最高的分值!恭喜宏达集团!” 在台下的一众掌声中,坐于观众席下的宏达一席人中,坐于首位的吴旭杨面上神色张扬地起身一一向前方的重量级人物示礼。 在吴氏掌舵人出国之际,吴旭杨作为吴氏的嫡系继承人、宏达董事长的嫡长子、也是现在宏达一方的首要人物,长期以来趾高气扬轻世傲物的性子是全京城上流背地里都知晓的。 而现今周晴嫣将其面上带着些许倨傲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 靠在后台道台上的台板上的周晴嫣不屑地撇了撇嘴,极为不耻于那个吴旭杨不要脸的程度。 明明是用了不正当手段从别人那里偷来抢来的作品,却好像是一副自己功劳最大的模样,这人啊,还果真是光不要脸就能天下无敌。 就是替雅然觉得生气,就这样不管还真是便宜那个吴旭杨了! 周晴嫣愤愤然站直身子之时,眼眸一斜、便瞧见了不远处的桌子上有着几个装饰品用的大黑盒子。 她眸底灵光一闪,趁着后台众人都在准备各自的事情的时候快步上前,伸手在那几个盒子里面掏了掏,抽开了几个小抽屉,将里面用来缝在衣服上的辅料小细珠子抓了一把在手心里。 周晴嫣左右看了看四周的人,确定没人看到她的这些举动,才敛着手中的珠子回到自己的队伍最前方,低低哼哼了两声,“嘿、走着瞧……” “……” “好,刚才来自宏达集团的团队为我们带来的设计获得了各位评委一致的高分!” 台上,负责通报的男主持人拿着手中的提示板,侧身遥遥地朝后台比了个‘有请’的手势,“现在,让我们有请盛世的团队代表为我们介绍展示,盛世的竞标设计——” 主持人的话一落下,应声上台而来的、却并不是作为盛世代表的首席设计师席慕尧,而是一位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 见此,台下知晓流程的评委与一众观看者都不禁发出一阵私语,却在片刻之下便销声匿迹。 因为台上的那人太过耀眼,她身着烨烨长裙,步履轻柔间直延地面的裙摆轻轻拂动,于各方照射而下的聚光灯下、闪耀着灼人眼球的熠熠光辉! 姿态横生之间,周晴嫣不同于往日的故作媚态,她妖娆妩媚的面容之上只余下了冰冷的神情,一踏入场地的她轻盈的步履之间透露而出的便是一股气势磅礴的气场,完全与先前的那些花架子模特拉开了极大的差距。 冷艳的美人如是山巅冰雪之中的青绿松柏而非花朵,不可采撷。 然而姿态高昂的她却是缓步到了台上最前方的位置之时忽地一个摆身,在全场人下意识的低呼之下,如是一片秋意正浓之时于最为浓烈的姿态扬起自身的枫叶,不是凋零、不是逝去,而是有着一股说不清楚道不明的盎然肆意,翩然旋身! 裙摆肆意蹁跹,就如是那抹秋意于熠熠银河之中绽放而开。 而就在周晴嫣翩翩旋身的那一刹那,一早便看准了各方面摄像机的镜头的她找准了背后的一个死角,趁着旋身之刻,将攥在手心的那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细珠瞬间掷出! 在全场惊艳于台上之人的卓然风采之时。 一时而起的、便是宏达一方的观众席上最前方的几个人于一众诡异的注视之下、不知缘由仪态全无地轱辘倒地的闷响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幸不辱命 …… “……怎么回事?” 休息室里,百忙之中忽闻惊变的席慕尧抬起头来,一抬眼便瞧见大屏幕上宏达那一窝人四仰八叉地倒了一半、惨绝人寰的场景。 ……卧槽! …就算是觉得台上的那位美女真得很惊艳,也不用激动得这样五体投地吧?! 席慕尧不由有些目瞪口呆地眨眼确认了几次,才终于确认了眼前屏幕里发生的这一切是真实的。他不禁热泪盈眶地仰天长叹,“——天道好轮回啊!遭报应了吧活该哈哈哈!” 在省长书记还有各企代表眼前就这么滚了一地,这回宏达的脸可是丢大发了。 在场,只有似乎猜到了真实情况的三个女人不约而同默默地垂首掩去自己不停抽搐的嘴角,幸灾乐祸地为此时台下以吴旭杨为首的宏达一众默哀着掬了一把同情泪。 一直静坐于一旁的闻青澜眼眸神色微深,目光只是轻扫了一下屏幕之中的概况,深沉的目光再次投向正半垂着首,双肩似乎是有些细微的抖动的沈雅然身上,面色无澜间,也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些什么。 而此刻前方的大厅也因这一突发的变故,陷入了一阵无比尴尬的混乱之中。 台上的走秀则是因此插曲得以暂时终止,倒是令得还在休息室中准备的沈雅然等人有了足够的缓冲时间。 “……” 在一片杂乱之下,吴旭杨面色铁青地就着一旁员工的搀扶坐回到了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周遭先前一同倒下的几位也陆续从地上爬了起来,面色尴尬地坐回椅面。 作为宏达这一方的总代表人,吴旭杨虽然面上无光,但也不好在在场这么多大人物的面前失了表面上的仪态。 就算是心中再觉得憋闷不已,他也只能在起身之后向着前排看向这边均是面露几丝关切的一众人点头示意没什么大碍,虽然不知那些人眼中的关切有几成是真几成是假……估摸着没一成是真心的,但他们这边的表没工夫还是需要做到的。 这个丢分儿的事算是要闷声咽下了。 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场这么多人,又偏偏只有他们宏达集团的人才出了事?而且还是这么多人一起。 要说这纯粹是一个意外,那是用膝盖想都不会让人相信这个说辞的。 排除了意外这一点,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人为。 但吴旭杨怎么都想象不出来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手法,才能让他们这边这么多人在同一时间倒下,且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双膝膝下三寸之处尚且残留着几分酸麻,眼角的余光扫到前排排椅之下的缝隙之中的一些散落的细小碎珠,吴旭杨眼底阴霾大盛。 不管是谁,他就不信在这里这么多的摄像头下,会找不到一点点蛛丝马迹!要是被他知道是谁让他在这重要场合之中这样丢丑,这京城的半边天都是他吴家的,这回,他吴旭杨不把对方玩残就不姓吴! 重新整顿一番,待各层代表表面上的寒暄关切轮过几番,在被同情慰问了一轮的吴旭杨毫无缓和的青黑交间的表情之下,之前因故暂停的盛世集团的展出还是要继续的。 当台上的主持人宣布竞标赛继续,场下大多数人的注意力才从先前宏达一波倒事件中转移了注意力,一直被在场的人明里安慰暗里当做笑料的吴旭杨面上极为难看的神色这方才缓和了一分。 …… 休息室。 “好了。” 沈雅然剪断补扣子的最后一根线头,将手中的剪刀收回包中,转身看向几乎是与她同时收工的席慕尧,笑道,“席总监,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可是,现在设计的款型都有大幅度的变化,先前我们备下的那份演讲介绍就相当于是作废了。”这样一来,他一上台,所有的设计介绍方案就都得靠临场发挥和瞎编了,席慕尧苦笑道,“……如果沈小姐心里有底的话,不若就沈小姐代为出场吧,就沈小姐那口才,一定能把宏达那波人涮一把。” 闻言,沈雅然似笑非笑地睨了想要临时甩锅的席慕尧一眼,“怎么,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盛世聘用未成年员工吗?” 她缓缓道,“况且主讲名单都已经呈递上去了,席总监是不上也得上。” “……”席慕尧不禁痛心疾首,要是他自己的设计,瞎掰起来还有几分底子,但关键是这两个系列的设计不光不是他设计的,而且在这出场之前还临时做了一场翻天覆地的‘整容手术’,在什么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还要他硬着头皮上,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自出道以来他好多年没遇到过了,这简直—— “……太残忍了!” 席慕尧这般哀嚎道。 但待到他再低眸,却见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朝着他递过来一只蓝牙耳机,席慕尧疑惑地看向面前拿着耳机的沈雅然,“这是……?” “带着吧。”已经戴上另一只耳机的沈雅然调了调音,在对方接过自己递过去的耳机之后,才道,“之前我都说了有想过会发生此类意外的,所以准备方面都很完备。你先戴着这个上台吧,实在不行的话,我会在这里给你提示。” “……也是,赛方也没有规定不可以用通讯工具。”闻言,极是佩服对方居然提前想好了这么多应对方案的席慕尧戴上蓝牙,向室中众人示意之后这才领着余下的模特,前往前场T台。 而留下的沈雅然则是缓步走到沙发那处,坐到了闻青澜的对面。 自方才开始便一直在闭目养神的闻青澜听到这一细微的声响,便睁开了双眼,带着冰凉的气息的双眸看向对面神色淡淡的沈雅然,片刻沉默之后,才冷冷出声道,“沈小姐是否有这个信心,拿下这一次的竞标?” “这种话呢,我一向都是讲七分满的。”面对对面一睁眼就开始释放寒意的制冷机,沈雅然神态自若地耸了耸肩,“保证百分之百成功这种事,我向来也是不做的。不过……” 她清雅温淡的目光轻轻投向对方,道,“为了那两成分红,我尽力而为吧。” 在一般情况下,沈雅然说自己‘尽力而为’的时候,那就是‘十拿九稳’的意思。通常都是在事件的发展尽在掌握,发展势头良好的情况之下,才会令沈雅然觉得有这个条件与资格让自己尽力去将之做到十全十美。 这也就是她口中‘尽力而为’的真正含义。 在场熟悉沈雅然的阮锦宜与许燕丹自然是知晓这话的其中寓意,顿时两人面上从一进门就没松下过的表情都是一缓,各自摆弄起自己手中的物件来。 而闻青澜虽不知沈雅然这凡事退三分,十成视七分的说话习惯,但光是在沈雅然这一话落下之后,室中其余两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现上来看,这个标,多半是拿得下了。 他冰冷淡漠的双眸微微一敛,“是么,那我就静等沈小姐的好消息了。” 沈雅然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 前台大厅。 再一次开场,首先上台的却并不是先前最先出场的那位风姿冷艳的美人,而是已经准备就绪的盛世集团设计总监席慕尧。 一身西服正装衬得席慕尧修长挺拔的身姿卓然,久经职场的沉稳气度在一上场便赢得了前方几位评委良好的印象评价。 没有了平日里与熟人相处时有些不着调的个性,正经起来的席慕尧在气场全开的状态下俨然便是一副业界精英的模样。 台下,面色依旧阴沉的吴旭杨冷笑着看着台上一派沉稳泰然的席慕尧,低声嗤道,“……就之前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我看你们现在能翻出几个跟斗来。” 然而待到席慕尧开始讲解设计,而后伴随着进程陆续鱼贯而出的身着系列服饰的模特们之时,吴旭杨尚未完全缓和下去的面色便更是难看了好几个度。 T台之上盈盈缓步卓然昂首的模特以那名惊艳了在场所有人的冷艳美人为首,所有的设计都让人有着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与先前宏达所推出的两个系列于本质上存在着鸿沟般的差距。 丝毫看不出是由同样的两个系列临时改编而成。 但作为始作俑者的吴旭杨却是知晓其中曲直的人之一,他面色漆黑地看着台上一个又一个从后台缓步而出的模特身上与自己这边的内线拿到手的款式截然不同的设计,丝毫不顾周边其他参赛企业异样的目光,紧攥着手中的手机便起身向展厅外走去。 而宏达这方的人见自家总经理兼竞标代表就这么一声不吭面色奇差无比地离开了,均是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位置上只能在面面相觑间各自用眼神传递信息。 “……” “…以上,就是我们盛世设计组所带来的系列作品,谢谢各位。” 在一片似乎尚沉浸其中的静寂之中,随着零星的鼓掌响起、片刻之后便是响彻整个大厅的掌声。 席慕尧风度屹然地微微朝台下一众评委鞠躬示意。 而一边,身处观众席一侧的一处摄像机捕捉不到的位置。 依旧是一身白衫黑裤的徐宗睿停留在盛世这一方模特所穿的系列设计的目光久久未有动摇,他淡淡蹙起了眉峰,总觉,这个系列的风格有些让人觉得很是……眼熟。 终于,当他转眸间看到队首翩然伫立的那人之时,双眸深处才晃过一丝色彩。 虽然因为这一次上台需要,周晴嫣面上的妆上地很浓,又在较远处的聚光灯下,五官方面所产生的视觉效果不如平常光线下那般直接,故而识别性并不是很高。 不过以徐宗睿的眼力与记忆力,只要是见过一面的人,在第二次见面之时大多都不会认错,更何况周晴嫣还是沈雅然身边的人,当初,她可是给他留下了非常‘浓重’的印象。 但是,不该这般巧才是。 忖量间,不期接到坐于评委席上的徐昭婉的视线,徐宗睿沉吟片刻,还是朝着对方浅浅颔首。 不过十余分钟,负责通报得分成绩的主持人便接住了工作人员递上来的众位评委的评分卡。 在一众人的翘首以盼下,知晓了得分却似乎是故意要卖一个关子的主持人手中微顿,这才笑道,“这才夺标赛还真是群雄逐鹿,比赛过了大半,我也还是首次见到这样的高分——” “就不卖大家关子了,直接报总得分吧。”主持人朝着还站在台上的席慕尧微微颔首,朗朗道,“恭喜——我们目前的最高得分组盛世以9、6分的高分,居于榜首!” 竟然有9、6分!按照规则除去最高分与最低分,再算出平均分,那么几乎所有评委都至少评到了九分及以上,这已经是一个难以企及的分值了,接下来上场的队伍,估计是没有多大的机会再行超越这样的高分了。 听到这样的分数,饶是身经百战的席慕尧也不禁怔愣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在站在他身后的周晴嫣伸出她长长裙摆下穿着十八厘米高跟鞋的脚毫不留情地一踹,方才回过神来,接过麦克风讲完了最后的退场致词。 …… 另一边。 盛世休息室中,沈雅然神色悠然地摘下蓝牙耳机,朝着正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的闻青澜淡淡笑道,“幸不辱命。” 紧接着,沈雅然便收敛了面上的神色,语调也随之正式起来,“闻总监,恐怕你们盛世内部有些小麻烦了。” 闻言,闻青澜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现在也是盛世的一员。” …所以说这个才是重点吗? 沈雅然哑然,有些失笑地道,“好吧,还请闻总监彻查一遍我们盛世的内部人员,特别是设计部门以及需要与设计部门进行交接接触工作的人。” “嗯。”闻青澜这才微微颔首,声音薄凉,“盛世容不得两面三刀的墙头草。” “这就好。”对于闻青澜的这番话,沈雅然很是放心,以这个男人心性作风,回去之后绝不会只是温温淡淡的调查,这场一查到底的大清洗,看来就要在盛世的内部核心席卷开来了。 闻青澜转眸看向起身的沈雅然,眉间微不可查地一蹙,“你准备回去了?” “是啊,接下来也没我什么事了。对了……”沈雅然接过许燕丹递过来的从笔记本电脑上现场拔下来的U盘,将之递给了闻青澜,解释道,“这是昨天晚上宏达找人潜入酒店房间的视频资料……还有几段录音证据,闻总监以后应该会用得着。” “还有。”沈雅然提议道,“如果两位总监有空的话,劳烦和我走一趟,把我那里的那位不请自来的贵客请走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阮氏惊变 …… 此次南方市场夺标之争,盛世在意料之中的夺下了魁首。 也就此赢得了官方的正式支持,从文件下达之日开水,作为北方双霸之一的盛世集团便可名正言顺地入驻南方了。 而此刻随着沈雅然四人一并回到了四人下榻的酒店。 一推开房门,两人便是被房内如是狂风过境般的景象弄得一惊。这才明白过来,此中惊险,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沈雅然一进门,才发现并没有那个男人的踪影,她回眸问道,“人呢?” 闻言,挤在门框边上的三个女人却是推推嚷嚷,均是一副想要甩锅的表情,最后还是作为罪魁祸首的周晴嫣被另外两人无情地推了出来,周晴嫣嘟着嘴碎碎念地一边说着两人竟如此不仗义,一边领着众人往里间的卧室走去。 待进了卧室,她便率先上前几步,查看了门口边沿卡着的小纸条,“好啦,确认安全、没人来过。” 说罢,周晴嫣便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打开了墙沿足有一人高有余的实木欧式衣柜,待到众人瞧见了衣柜里面的状况,齐齐都是一阵哆嗦。 只见得空空荡荡的衣柜之中,一个被一指粗的登山绳层层叠叠困得动弹不得、活像一只被多绑了好几轮的鲜肉粽的灰衣男人正面色凄怆地看着他们。 这位仁兄满脸都是淤青,一看就是那种被人直接用拳头、拳拳到肉地揍出来的外伤。 沈雅然嘴角一抽,回头看向三人,“你们……怎么又打他?” “……他想逃跑嘛。”周晴嫣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狭长妖媚的双眸硬是被她眨出一股子萌意,“我一个没注意他就想拿桌子上的水果刀,锦宜和燕丹都能作证的!” 她嘟囔着道,“我可不敢拿她们俩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啦,一见他想拿刀,我拖起来就揍了……” 沈雅然:“……” 她看了看那人身上死死捆住手脚的登山绳,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绳子应该是之前去长白山时许燕丹准备好的……还有,她记得自己临走前这个这个男人已经是被绑住了的,那么他去拿刀应该是要划断绳子逃跑才对……总之,她报以同情,却不会怜悯一个受人收买做这种欺盗之事的人。 “…什、什么……?” 这时,一旁的席慕尧似乎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瞪着双眼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了指妖娆美人周晴嫣,又不可置信地指向那边柜子里面如死灰地躺着的那位,瞠目结舌地道,“…他、他他是……是你打成这样的?!” 原本还是一脸无辜的周晴嫣嗤了一声,似乎是很是不屑对方的这副德行,“就是本小姐,怎么了,有意见啊?” “……”席慕尧被她瞪得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没、没意见。” 谁会想得到一个外表上是这么的妖娆妩媚明艳瑰丽的女人,其实是一位武力值爆表分分钟揍残别人的残暴人士。 而沈雅然则是转身看向闻青澜,淡淡笑道。 “那么,就有劳闻总监了。” …… 竖日。 在京城也并无什么在意的熟人的沈雅然四人只是与闻青澜与席慕尧两人简单地道了别,便到了京城的机场。 首都机场。 偌大的机场大厅之中来往的人群成流,刚下飞机亦或是将要登机的人们均是各自提拿着自己的行囊步履匆忙急促。 “走吧,已经开始检票登机了。” 沈雅然看了看大厅正前方墙面之上的电子屏幕显示而出的检票与起飞时间,回头朝身后三人这般提醒道。 三人应了声,便拉着各自的行李箱,然而才走了一小段距离,最后方的周晴嫣便发出一阵大惊小怪的惊呼声。 “…等一下!”她朝面前三人伸出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在众人以为发生了什么极为严重的事情的时候,她这才面色凝重地低声道,“……还有十五分钟才起飞,让我去趟厕所先。” 三人:“……” 阮大小姐一脸没精力生气的模样,嗤道,“你早干嘛去了?” “以后别老只顾着补妆。”支着镜框的许大学霸接道,“不知道现在的化妆品都含重金属吗?” “嘁、老娘买的都是专柜正品~”闻言,周晴嫣一脸得瑟地撩了撩长发,拉过一旁的沈雅然便道,“嗳别说废话了,你们快点跟我一起去找厕所,这么多人我怕你们走丢了~” “……” 亲,会走丢的是你吧,不用这么勉强地说给自己洗白的话,大家都懂的…… 而就在沈雅然三人陪同着周大美人前去寻找厕所之时,不远处于飞往青省的航班检票口,徐宗睿与徐昭婉在京城一些大小企业代表的拥簇之下,登上了飞机。 于茫茫人海之中,背对着四人逐渐远离的方向,徐宗睿心中似乎有着一瞬间的异样,然而待他若有所感地回首的那刻,却什么也没能看见。 直到耳旁传来徐昭婉的低声催促声,徐宗睿才默默回首。 在踏入舱门的那时,他微敛的墨色双眸之中,浅浅划过了几丝轻淡的光芒。 …… “话说,这次招标不是弄得很正式吗?我们那边的三大巨头都派了代表了。” 机舱包厢之内,许燕丹有些疑惑地用食指支了支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向坐在对面的阮锦宜道,“我有看到那些代表都做了评委,锦宜,你们家怎么没派代表过来?” 江南四擘,共有四大家族,而此次北方竞标却只来了徐、林、赵,三家,这般四缺一的状况还真是让人不解。 按理说,作为与徐氏并列的阮家,在国际上可说是举足轻重的集团企业,应是比之林、赵两家更有地位才对,所以北方官方要举行这样只要的竞标,就算是不请林赵两家的人,也该要请来阮氏才是。 毕竟阮氏还是做布料面料生意的,作为原料生产的大集团,更是与服装业息息相关。 然而事实却是,江南四擘之中只有阮氏一家缺席。 这样的情况确实令人心生疑惑。 “…我也不清楚。”对此也是略有疑虑的阮锦宜摇了摇头,答道,“这些生意上的是都是我老爸管的,我从来没接触过。” “也没什么的啦~”一旁的周晴嫣嚼着嘴里的零食,撇着嘴道,“有可能是没空呢,大公司就是麻烦事儿多。” 闻言,沈雅然也是微微颔首,朝着一脸郁闷的阮锦宜笑道,“确实,等以后你工作了的时候,可就有你受的了。” “我才不想被我爸提着去自己家的公司上班呢。”阮锦宜自是知晓自己亲爹打的小算盘,无非就是先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让她在外边玩够了疯够了,收了心,就想撂挑子把这偌大的阮氏大包袱一股脑儿地全扔给她,自己就好退休回家和老妈二人世界再弄个环游地球之类的。 到时候,他们倒是要自由有自由,要潇洒有潇洒。最后还不是惨了她这个为爹娘幸福需要扛起整个地球的青春美少女!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沈雅然却是缓缓将视线从满脸郁闷的阮锦宜身上移开,心底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来。 自从前一阵子起,她便隐约觉得青省的整个气氛不怎么对劲,就像是各方都在压抑这什么即将爆发的事物,如同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明明是一片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却总让人觉得是一种乌云压城城欲催的压迫感,让人不由地呼吸压抑。 而且她敢断言,不光只是青省,恐怕就连周边的镇海省、沪省、苏省,也同是这样的情况。 清合会的入驻南方、从段延辰所表达出来的姿态与字里行间的意思,以及先前所发生的一系列枪战、暗中争夺、交易、转移着大部分人的视线,还有南方四大企业之间的暗流涌动、各方面细小的征兆。无不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姿态与局面。 就像是多柄利刃同时处在同一个点,锋芒在背间,维持着一个摇摇欲坠的平衡临界点上。 怕就怕此次阮氏缺席北方竞标的内因,会是一个使平静湖面下的暗涌正式爆发的导火索。 而阮锦宜作为阮氏的正统继承人,她身为女性,本就被这个男性多数存在的职场有所排斥,就算是现在身为阮氏掌舵人的阮明远将这些方面的负面消息一一压下,从不与自己女儿提及,到了阮锦宜上任、需要真正依靠自身的力量与实力之时,有一些事,是不可避免,也难以迂回的。 沈雅然知晓膝下只有阮锦宜一个独生女的阮明远很在乎自己这个女儿,故而平日里都是能护着就惯着、能宠着就溺着的,也亏得这样的教育方式没把阮锦宜培养成一个不学无术骄纵蛮横的千金大小姐。 阮明远这样揽下了所有事情的阴暗面,顶住了各方面施加的压力,给了阮锦宜十八岁前一个完美的童年与少年时期,却也同样使她没能完好地具备迎接任何打击与困难的成熟心态与应变能力。 这样的结果利弊皆有之,虽然沈雅然还是很赞同也是很佩服阮明远这样的做法与魄力的,但也不知最后是好是坏。 尽管沈雅然在这一路上想了很多,也试着推想了很多种比较平和的试想,但在四人刚走下落在青省机场的飞机之时,便接到了一个坏道不能再坏的消息。 常驻青省的镇海阮氏掌舵人、阮锦宜的父亲阮明远,于前天在镇海与青省往返之间的路途上,遭遇了车祸。 前排座位被大型货车直接碾压到完全变形,司机当场死亡,而坐在后排座上的阮明远因为系了安全带逃过一劫,情况却也不容乐观。 经过连夜抢救,重伤的阮明远并没有脱离危险期,现在还在青省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中接受术后观察,而阮氏内部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你…你说什么?”阮锦宜一把拉住第一时间赶来接机的常年跟随与阮明远的贴身秘书,微微发红的双眸怔怔地紧盯着对方,平日一向果断敢为的她一时间连话都没能说全,“爸、爸爸他……” “不…不可能的!”她无法置信地摇着头,“…出了这么大的事,家里怎么会没人通知我!” 阮时迁连忙伸手扶住身形有些不稳的阮锦宜,压抑着略有些颤意的声线道,“大小姐,是真的……是阮董在昏迷前,说不要让小姐知道…说你还是第一次那么高兴地和朋友一起去那么远的……” 说道最后,年纪以至中年的男人不禁声音哽咽起来。 谁都听得出这话只是阮明远的托词。阮明远知道自己这一出事,阮氏一定会乱,而作为江南一擘的阮氏内部生乱,祸起萧墙之事便会层出不穷,外界各方企业势力也会闻风而动。 阮锦宜要是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回来,说不准也会出什么意外。 阮明远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捧在手心里护着,然而就是因为被他保护得太好了,他才会害怕她会承受不住接下来所要面对的残酷。 而阮时迁做了阮明远几十年的秘书,对着阮明远的这个掌上明珠也是如亲侄女般看待,他虽然姓阮,是阮氏的旁系,却与阮氏没有任何血缘上的联系,按理说像是他这样的身份在注重血统的家族企业之中,是绝做不到董事秘书长这个职位的。 但阮明远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用人不问出身,这才让备受排挤空有才华却不得施展的阮时迁在阮氏云上锦的高层一待就待了将近二十年。 这知遇之恩,他这辈子都还不清阮明远的。 而现如今阮明远出了这么大的事,最为痛苦的除去阮明远的血亲家人,就属视其为师为友的阮时迁了。 见得阮时迁这般神态,所有人都该知晓这已经是真实发生了的。 只觉眼前一暗的阮锦宜闭着双眼猛地后退了一步,“……不会的!” “锦宜!”一旁的沈雅然上前拉过情绪极为激动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掉眼泪的阮锦宜,向那位中年秘书微微颔首之后,才对着阮锦宜道,“锦宜你冷静些,我们先去医院,别怕,我们都陪着你。” “……” 被沈雅然拉住的阮锦宜缓了缓神情,这才略微冷静下来,她回头便见周晴嫣与许燕丹均是担忧地看着自己,沉默片刻,反握住了沈雅然的手背,只觉自己掌心这单薄温凉的温度在此刻,却是让人觉得无比心安。 她伸手抹了把眼眶,“…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说不得、要管上一管了 …… 青省第一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 此时躺在病床之上的阮明远尚处在深度昏迷之中,而他的发妻、阮锦宜的母亲秦浍熙,则在一旁守着。 “妈,你别瞒我了……”红着眼眶的阮锦宜坐在秦浍熙身旁,拉住自己母亲的双手,看向面前躺在病床之上毫无生气的阮明远,哽咽出声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是她再迟钝,到了现在,也该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事故,要不然家里人也不会特地不告诉自己,不让她在第一时间赶回来。 秦浍熙嫁给阮明远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在事业上辅助着阮明远,心性上并不是什么心思柔弱的女性,平日里做起事来也称得上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然而现在自己深爱的丈夫出了这样的事,终究是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颤动,秦浍熙摇了摇头,微存几丝憔悴的面上露出一抹苦笑来,她抬眸看了一眼坐在病房一角的沙发上的三个女儿的好友,挥手遣散了其余的医护人员,而对沈雅然三人却并没有要隐瞒什么的意思。 维持着神色朝着沈雅然三人颔首一笑之后,秦浍熙回头眸色温柔地看着阮锦宜,轻声问道,“小宜啊,你知道为什么几年前,我们家会搬到青省来住么?” 听对方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不明所以的阮锦宜只能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当初,是爸爸突然说要搬家的……我当时也没多想,那时候……” 阮锦宜垂了垂眼眸,掩去眼眸深处的那抹黯淡与不忿。 那时候,阮氏在镇海省的地位如日中天,可以说是镇海最为显赫的顶尖存在,而这也影响着她作为阮氏嫡系继承人的正常生活。 周围的人于表面上无不是在她面前谄媚邀宠故作亲昵,然而一个转身之间,背地里便在暗中筹划设计着想要在她的身上谋求各种利益、亦或是以她为突破口与阮氏的高层接触,来谋取权、利。 这种处处充满了虚假的生活让她觉得无比厌倦,故而在阮明远提出要迁离镇海前往青省之时,只是顾着庆幸于可以结束这样的生活的她并没有多想。 而今再回想起来,却是难以记清六年前、当时的处境与状况了。 看着阮锦宜面上细微的神色,秦浍熙身为前者的母亲,自然知晓自己的女儿大致在想些什么,虽不知如果是自己的丈夫面对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妥善地处理,但就对于她来说,只能将所有事情都对女儿开诚布公地托盘而出。 毕竟,阮明远的这一次昏迷,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就算是清醒过来了,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董事会的那群无利不起早的老家伙们也都会以此为由,千方百计让阮明远放弃阮氏集团董事长这个位置。 秦浍熙身处阮氏内部多年,自然是知道,董事会的人大多不赞同阮明远的用人方针,以及一些盈利手段上太过温吞,无法为阮氏谋得暴利从而与一直与阮氏并肩的徐氏拉开差距,故而从阮明远一上任开始便心存诸多不满,却碍于阮明远在任期间为阮氏带来的巨大利益才选择憋在心中,如今有了突破口,他们又怎会轻易作罢。 现今阮氏内部已经是一团乱麻,所有阮氏宗姓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在这场混乱之中为自己谋取一己之利,只要是有嫡系血缘联系的股份持有者,都在削尖了脑袋地往阮氏高层已经董事会挤去。 甚至还有一些有着狼子野心的人,暗中筹谋这阮氏掌舵人的位置,也是不无可能。 在这般危急的情况之下,秦浍熙根本无法再让阮锦宜毫不知情地处在危险当中,只有告知对方一切,才好为之后的事情做打算。 思及此,秦浍熙只能轻叹了一声,“当时你也还小,自然是不知道这些曲折的。” “…那时候我们阮氏陷入了一场内乱危机。”秦浍熙面色柔和的表情逐渐缓缓沉淀下来,她的声音也随之沉重起来,“那是你爸爸上任以来,规模最大、最为动荡的一次夺权内乱。” 于在场之人均是惊然的目光注视之下,寂静间,只听得见秦浍熙低低的说话声浅浅回荡于苍白的病房之中。 “……光是一个月,像是交通事故这样的意外就发生了五六次,虽然都是有惊无险,最严重的那次也只是小擦伤而已。” 秦浍熙温柔地抚着阮锦宜细微颤抖起来的手背,“那是阮氏旁支的激进派采取的手段,想要威胁震慑你爸爸,让他放弃阮氏董事的位置。” 在秦浍熙温和的眸光的抚慰下,阮锦宜忍不住鼻头微酸,“我都不知道这些……” “傻孩子。”秦浍熙倾身保住她,轻声道,“你爸爸都故意瞒着你了,你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阮锦宜靠在秦浍熙的肩膀上,咬了咬唇忍住了将要溢出的呜咽声,“…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难到老爸不做董事长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是有的。”秦浍熙尚存几分水光的双眸之中有着几分刺骨的意味逐渐折射而出,却依旧故作轻松地道,“你爸爸做事一根筋,从头到脚连肠子都是直的,他在任的时候看重工作能力不注重阮氏的血脉宗室,总喜欢任用一些阮氏以外的人。” 闻言,阮锦宜不由狠狠地蹙起眉眼,忍不住愤然出声道,“就因为这个他们……” “是啊,就因为这个。”自是知晓自家女儿的心性脾气的秦浍熙浅笑着将阮锦宜从自己怀中拉起来,温和地问道,“小宜,你知道在阮氏集团,一个阮氏旁支在位期间,可以从企业里得到多少好处吗?” 待到阮锦宜闷声摇头,秦浍熙才道,“底层、中层、高层,阮氏的成员一开始进入公司就会是中层及以上,身份是主要,能力是次要,只要能力上可以勉强过关,阮氏的旁系都可以在中层过得风生水起。” “而中层的职务大多都是督管级别,当初你爸爸私下暗中做了调查,发现大多数身处督管级别的阮氏旁系人员都会收到下级上递的私费,还有工程上的漏报和扣资,折合下来,一个中层一年时间,除个人薪水外,在阮氏还可以额外拿到的数额高达百万。” 秦浍熙目光沉痛的淡淡道,“这还只是一个中层人物的量,集团中层人数全国数万、高层数千、核心人物数百,一年的时间,光是能统计出来的内部消化,就能蒸发阮氏十几个亿。” 十几个亿。 不光是阮锦宜面露惊色,一连一旁默默倾听是沈雅然也是心中一跳,再一旁的周晴嫣与许燕丹更是不用多说,均是一副瞪大这双眼几欲晕厥的夸张表情。 十几个亿也许对阮氏这样一个横跨国外数个国家的上市外贸集团来说并不算什么,但这样的一个数字光是放在国内任何一家企业内部,都不只是一串数字那般简单的概念。 而且这只是明面上可以知道并且统计出来的数值。沈雅然心中可以略作估算,在阮氏内部这样的一个大环境下,不能统计出来的那个数值,绝对会比明面上的这十几个亿庞大得多。 十几亿,只是这股贪婪之作的冰山一角罢了。 秦浍熙长叹了一口气,眼底露出稍许疲惫的神色,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苦笑出声,“…你说,为了这么大、甚至是比这要大得多的利益,他们是不是要想办法让你爸爸下台?” 阮锦宜紧抿着唇瓣,难以提起勇气去回答这几乎是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问题。 “按你爸爸那性子,当然不会把这种他认为是小打小闹的威胁放在心上。直到……”并没有真的想要听到回答的秦浍熙到了这时,一向温和的面色才彻底阴沉下来,她凝声道,“……直到六年前的一天,我们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件。” 她看向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微白的阮锦宜,“…那个信封里放满了你的照片,还有你的资料,从出生日期到十二岁以前的所有信息,都一一记录在上面。甚至包括喜欢吃什么、近日身边相处的对象,还有发生了什么零碎的小事……” 这样变相的威胁,让她一向宁折不屈迎刃而上的丈夫在那一刻所表露出来的神色,是那么多年来她从未在对方身上见到过的惊怒与后怕。 而她自己,也同样在不知所措间惊惧不已。 他们两人本就是排除万难不因家势也非联姻走到得一起,结婚十余年,两人只得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又如何敢用女儿的安危来冒这个险? “我们不敢赌。”秦浍熙闭了闭双眼,面上缓缓浮现沉痛的神色,“所以你爸爸连夜整顿好了所有事,直到清晨等你睡醒,才和你提起咱们要搬家的事情。” “……” 几乎是全程都处在沉默当中的阮锦宜终究还是伸手捂住了面颊,在一室死寂之中,渐渐哽咽出声。 安抚住身旁的周晴嫣与许燕丹的沈雅然也是难以在此刻发表什么言论。这的确是阮锦宜的家事,却又不如家事那般简单明了,她知晓阮母将她们几人留下,是想让身为其挚友的她们帮助阮锦宜振作起来,就算是帮不上什么大忙,也能安慰对方。 但在这般恶劣的情况之下,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帮助阮锦宜。 阮明远当年为了阮锦宜的安全不惜远离权利的最中心,常年往返与两省之间来把握自身于阮氏的地位,要坐到毫无动摇的这个阮氏掌舵人的位置,其中艰辛,自是不用再提及。 更何况是如他这般,作为阮氏的家主远离了阮氏于镇海省的大本营,就像是帝王离开了权利的中心紫禁城一般,无法完全掌握住整个阮氏的精确动向,凡事一有状况,便要从青省动身前往镇海镇压事态。 而就是在这样一种举步维艰的状态之下,阮明远还能够做到滴水不漏地摆平明面上的激进势力,一边还确保了阮锦宜的安全与平和的成长时期,无疑是可称得上业界枭雄般的人物。 都说鱼和熊掌不能兼得,而这个年已四十余、到了不惑之龄的男人,却是真正做到了。 这么多年来,阮明远付出了多少辛劳,是作为与之真实年龄上相差无几的沈雅然所无法想象的,毕竟她的前世,并无子女需要她操心,她的一生,也只是从失败的最低谷爬起、与自己做着拼斗。 但是而今,阮明远却是出了这样的事情。 结合阮母方才所说的,其话语之间想要透露的寓意,也就不言而喻了。 恐怕,还是阮氏内部野心未熄的人,暗中做的手脚,想要一举摧垮阮明远。 只要阮明远一倒下,那么余下的秦浍熙虽是阮明远的妻子,但毕竟不姓阮,在阮氏宗族的大事之上,根本没有多少话语权。 而阮锦宜这个不满二十的小姑娘便不足为虑了,到时候,阮氏高层的权野之辈想要培植个傀儡家主还是自立掌舵,都得随他们的意愿与否了。 这就是所谓大家族风光表面下的内部争权夺利,充满了现实与残酷。 …… 一从医院中出来,沈雅然便不禁抬眸看了眼依旧明媚的天空。 晴空如洗,人生却是如戏。 临走前,阮母避开所有人独自叫住了她一个人所说的那些话,似是还在她的耳边回响,让她难以忽视。 “……我和明远其实一直关注着小宜身边的人,当然也包括你们,阿姨没有恶意,小然你相信阿姨。” “阿姨知道你和其他同龄人…不同,是小宜可靠的朋友,之后阿姨……会去阮氏一段时间,小然,阿姨希望你能够照顾好小宜…我怕她……” 阮母那几乎是字字带着恳求的话语让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沈雅然难以淡然面对,她自然知道现在以秦浍熙这样的一个‘外人’的身份回到阮氏去为尚处于昏迷之中的阮明远把持大局,会遭到阮家宗族的人如何的待遇,但对方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前去面对,这是沈雅然对其所敬所佩之处。 而阮锦宜是她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如今遭逢变故、甚至疑有生命之危,她也绝无理由就这般坐视不理。 这阮氏之乱,就算她不姓阮,也说不得要去插上一脚、管上一管了! ------题外话------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以身相许吧 …… 话虽如此,但如何去插手这件事,关键则在于怎么才能做到名正言顺。 如若不然,到时候局面摆到台面上对峙起来,无法摆正自己定位的她们这一方就会显得被动弱势了。 对方都是一群浸淫职场手掌实权的老狐狸,到那时他们要是死咬着沈雅然并不是阮氏内部人员这一点死不松口,局面便会僵持不下,一旦陷入僵局、打持久战的话依旧还是一无人脉、二无权利、手无寸铁的她们较为不利。 而阮氏又并非普通的企业集团,身处其中的人大多都牵连甚广、根基极深,不是一点点小动作就能将之动摇的。 数日后,就在身处工作室作画静心的沈雅然思来想去间觉得毫无可行的突破口时,一通似乎是晚来了许久的电话,倒是让她寻到了几丝可能的意味。 “……” “……怎么,没听懂我说的话么。”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男人低沉间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话音落下的几字似是因为沈雅然出神时的默不作声而染上了几分不悦的弧度。 一直垂着双眸脑中都是阮家的事的沈雅然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之前走神了。段当家刚才说什么?” “……” 沈雅然这话落下之后,便清楚地听到对面的那个男人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沉默了许久,应该是第一次遇到和他说话对方却敢走神的状况,气极之间,段延辰的声音也不如往常那般沉稳冷漠中含着几丝上挑的音色。 “…走神了?” 听着这缓缓溢出的三个字,这边的沈雅然都能想象出对方眸底冷笑渐深时杀气四溢的模样,他冷声笑道,“几天不见,胆子又大了几轮啊。” 哪里是几天,咱有大半个月没见过了,亲,数学不好是硬伤啊,得补。 心中经过一轮吐槽的沈雅然并没有那个自觉,只是道,“段当家说笑了,我胆子没长,这辈子也就这么大一个了。” “……”似乎又被噎了一噎的段延辰嗤道,“尽说废话,我清合会不养庸人,今后这青省的地界你给我看好了,出了差错便不是合作破裂这么简单了。” “…青省?”沈雅然闻言一愣,旋即道,“我当初不是说云市吗?整个青省的地产……” “我亲自定下的事,难不成合作方的能力只能顾及这点弹丸之地么?”男人毫不留情地出言打断了沈雅然要说的话,语调极为不屑,“我可不会费工夫与这种人谈合作。” 沈雅然:“……” 好吧,你是老板你最大。一上来就在这是非颇多的档口增加工作量,也不知短时间内能不能顺利拦下这担子。 不过,清合会居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整个青省闲置下来的地产全部拿到手,这其中所需的巨额资金以及人脉手段,可称得上是可怕了。 也亏得段延辰这样的一个喜欢把一切把握于掌心的男人会将如此重大的事情交由她一个未成年的小丫头来做主导,不知是抱着玩玩的心思,还是这点程度在对方眼中、本就是小打小闹的过家家? 这些沈雅然并不知道,但只要接手了青省整个范围空置下来的房地产业,她便勉强有了表面上的资本使得阮氏不能够轻易忽视她的动作。 这对现在的处境来说,无疑是有利无弊的。 “合同书和资料自己看,明天就给我上任。” 闻言,沈雅然不由一愣,“合同……?” ……自己看?怎么看?她不记得有收到过什么合同和资料啊。 但当沈雅然起身拿着手机转身环视了一周,这才在休息区的茶几桌面上看到了那大刺刺横躺其上的一整叠牛皮纸文件袋。 沈雅然:“……” “…段当家。”单手拿起最面上的一个文件袋缓缓打开,沈雅然扫了眼工作室的正门与偏门,“您是让人撬了我的门,还是找人拷了我的钥匙?” “我有必要回答你么。”段延辰幽幽道,“不过,你可以告我非法入侵。” “那倒不用了。”沈雅然看着手中的资料,面上浅淡的神色却是逐渐凝重起来,然而语调依旧是先前那般淡然悠静,她沉吟片刻,才道,“…我想当面谢谢段当家帮我免费测试了这里的安全性能,不知段当家今天有没有空闲?” “……” 云市东侧的一处私人庄园。 大幅的绿化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在这一处算得上是闲居的黄金地段,却除了矮木树丛与中心大片的草地与画坛之外,只有着一座建筑物。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极为庞大的别墅,说是别墅其实也不尽然。 这是清合会与云市的总部,段延辰此次带来的人马,便是以此为基点,正式向外扩张据点。 而此处,便成了段延辰于南方落脚的一处私人宅府。 虽说是私人宅府,但比喻成军事要塞也不为过,从某种角度的意义上出发,这本就之一座披着私人住宅的外皮的隐形军火库。 在这片区域的外围便有着三道防线与围绕整片地域的围栏,愈发靠近内部的别墅,所部署的警戒人员密度便是愈发得紧密。 到了别墅方圆百米外的最高的一层围栏外时,持枪戒备的下属便达到了三步隔一人的程度。 故而当沈雅然真正进入别墅内部之时,已经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个道关卡的各种扫描仪器检测了数遍。 若不是专门有车辆接送,这一段距离不知要走多长时间,沈雅然看了看身后的部署状况,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进入别墅之后,便是最后一项贴身搜查。 沈雅然看着朝着自己围上前来的五个黑衣男人,嘴角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阵。 在对方就要触碰到自己之时,无奈间她只得伸手挡下面前的那个欲伸手检查的男人的手,环视一周,才缓缓道,“段当家,我知道你听得见。” 话语微顿,沈雅然挑着眉悠悠道,“…您手下就没个女人吗?我这一路过来,想必暗中检测的关节有很多,这最后一项差不多就给免了吧。” 她不以为意地浅笑道,“像我这样的,大概给我个凶器都伤不了人。” 沈雅然这话一落,四周便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不光是围着她的五个黑衣男人,一连搜查室内各角笔直而立的一众清合会下属,也是不由于静默间面面相觑了一瞬。 跟随段延辰这么多年,还真没什么人敢在这种场合计较搜身这种事的,而还敢与自家当家谈条件的,那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这些不知死活的人,大多都在见到当家的之前,就以欲以谋害的正当理由,当场被他们处决。 这回来的虽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丫头片子,但胆子倒是肥的很。 道上谁人不知清合会新上任的掌舵段大当家不近女色,平日里最是厌恶矫揉造作不明事理大局的女人。而今这个小丫头却不知利害地嫌弃他们这里搜身时没有女下属,真当是初出牛犊不怕虎,可惜了年纪轻轻就要落得个横死当场的下场。 然而就当清合会的一众下属心中这般想到,也与此同时举起了手中已经上了膛的枪支,对准了站于室中央的沈雅然之时,那旁看似是五个黑衣男人的领头模样的人,却是按着左耳上黑色的通讯仪,该是接到了上峰的指示。 注意到这番情况,在场的众人在上峰的命令准确下达之前,也不好有所动作,便只得维持着枪口指向前者的姿态。 直到那男人神色恭敬得答了一声,而后竟是出乎众人意料得挥手示意所有人放下枪支。 当男人再次看向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太大的神情变化的沈雅然,以他的眼力,自是看得出来对方所表露出来的从容镇定泰然自若并非只是演戏而已,再结合起自己接到的命令内容,其面色上也比之先前多了几分敬重,“沈小姐,里面请。” 沈雅然颔首淡淡笑道,“谢谢。” 待有了上峰下达的命令,沈雅然便毫无阻碍地跨过道道被重重把守的门扉,被一路跟随护送着到达了别墅最为核心的地域。 沈雅然抬眸扫了眼面前紧闭着、足有三人高的双门,便是这微不足道的一扇房门,其上雕钻的纹饰机理凡是有眼力的人一看便知是大家之作。 带头的那个黑衣男人朝着沈雅然伸手出声道,“沈小姐,请吧。” 沈雅然闻言一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面前这道紧闭着的大门,这意思是要她自己推门进去? 而那黑衣男人似是知晓沈雅然的疑虑,声音平直地开口道,“这是当家的书房,没有允许我们不能进。” “…好吧。” 沈雅然无奈地道了谢之后,便伸手向这扇看上去极为‘重量级’的大门推去,然而当握上门把手之后却是意料之外地极为轻松地推开了这扇双门。 待身后守门的下属将门重新合上,沈雅然才分出心神看向室内的环境。 这一看,倒是令她不由地微微睁大了双眼。 不说其他,光是这偌大的空间呈圆形的开阔视野下,除了正对南方的一面有着一面很是大幅的直延顶部的落地窗栏,其余墙面上逐级而上的书柜嵌于墙中,直顶距地面四米高有余的天花板,而其中数量极为庞大的书籍量却是映满了她的双眼。 这一瞬间的视觉冲击感令得本就喜欢收集各类图书的沈雅然不禁心底生出一股蠢蠢欲动的感觉来。 当然,这只是她一瞬间的感受,身处室中的沈雅然非常清楚得知道自己此行的最大目的。 她转眸看向书房中央,坐在沙发上单手随意地拿着一本书册翻看的段延辰,直径上前几步,坐到了对方对面的沙发之上。 坐定的沈雅然笑道,“段当家好兴致啊。” 而对面的段延辰闻言,则是缓缓地抬起了眉眼,他淡淡扫了一眼沈雅然以及她坐着的沙发,“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听到对方语气之中似乎夹杂这几丝不满的气息,沈雅然心中不由有些不明他是在不满些什么,但还是悠悠道,“我是特地来感谢段大当家的。” “…感谢?” 似是来了几分兴致的段延辰慢慢合上手中的书籍,他自然知道沈雅然所说的这个‘感谢’不会是真的要谢他什么帮她测试了工作室的安全性能。段延辰看向沈雅然,眉眼淡漠地勾起了唇角,“好啊,你要怎么谢我?” “……” 原本是想来个先斩后奏、先把对方套进去,谢过了、再提自己需要调用清合会在青省地产上的流动资金的沈雅然只能面色不变地顺着对方的意思道,“…段当家想我怎么谢?” 段延辰挑着眉打量了沈雅然一遍,“这就要沈小姐你来想了。” 末了,段延辰又出声加了一句,“沈小姐务必要感谢到让我满意才好。” 沈雅然:“……” 完全被对方吃住了。本来还想套一套别人,却反而让对方占了先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一向神色浅淡,平常的笑容也是清淡如扶风的沈雅然此刻,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再次抬起眼眸之时,面上已是若夏日暖阳下盛芒无限的浓重笑意下,让坐在对面的男人轻置于书面之上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顿。 沈雅然双眸含笑地道,“段当家可不是什么斤斤计较之人,既然是感谢的话,心意到了就行。” “……呵。” 小小年纪,撒谎和演戏倒是练得炉火纯青。段延辰眯起狭长的眼眸看向笑容深印于眸中、看不出丝毫虚假的沈雅然,唇角扬起一丝轻浅的弧度。 但这点小心思,还不够让他做出让步。 收敛了眼底的神色,神色淡然的段延辰俊美的面上缓缓浮上一丝莫名的意味,这使得坐于对面一直于无意之间紧锁着对方动向的沈雅然不由地心中一顿,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而后,她便听到对方这般说道。 ——“既然沈小姐觉得心意重要,那就按古往今来的通用感恩方式。” ——“以身相许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借势筹备 “以身相许吧。” 沈雅然:“……?!?!” 一向淡然的沈雅然此时一副‘我肯定是听错了你是在逗我吗’的表情明显取悦了对面那个性格恶劣的男人,他好整以暇地倚在沙发上,等着沈雅然的回复。 沈雅然嘴角极为明显地抽搐了两下。 看对方那模样可不就是‘逗你玩儿但就算是逗你玩也得接下这茬’的意思么?她深吸了一口气,顿时头脑冷静了不少,抬眸之间,便看向对面的段延辰淡淡笑道,“…段当家要是觉得满意,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不知道段当家想要个什么许法?” 什么什么许法?以身相许不就是字面意思么。但是在这种时候,拼的就是脸皮厚,沈雅然就不信对方是真的想要她来个以身相许,段延辰作为国内一大黑帮势力清合会的当家,在道上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这点沈雅然还是有所耳闻的,而这段时间的接触,她的确是没在对方身边看到半个女性生物,故而这项传闻的可信度还是极高的。 再加上在这方面上,沈雅然对自身的长相是非常有信心的,像她这样的普通大众型,身为清合会掌舵的段大当家大概是看不上眼的。 不过,就算对方是真的这么想,她也只能打死不认,把这个以身相许的意思掰到另外的方向上去。 听到沈雅然这有些模棱两可的回复,段延辰微微眯起了他狭长的双眸,俊美如铸的面上透不出丝毫情绪。 他缓缓出声道,“要你说,是怎么个许法?” “以段当家的身份,总不会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了。”沈雅然微微一笑,终于找着了个突破口将对方先前的话堵了回去,她道,“我能许的,是一年之内,让段当家看到青省的价值总额翻上一翻。” 翻上一翻。 这可不只是乘以二的概念。 青省这片地域于江南地区处于沿海,虽然是地价高昂,但是地产行业的收资速度极慢,而且大多数的资金都是出于运转当中,可流动资金的调用在几乎只有大额支出没有盈利的前期可算是难如登天。 光是要在一年内回本,便是难上加难。 而如沈雅然所说,要在一年之内不光是回转资金,拿回本金的情况下,还要将盈利在本金的基础上乘以二,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算是在地产业界,也不曾有过这样夸张的可寻案例。 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 到底是自信使然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在结果还未出来的时候,谁都不能在此断言。 然而面对着清合会的掌舵人,在对面那个面庞尚显青涩的少女身上,在说出这句承诺之时,看不到丝毫示弱气短的姿态,就凭这一点,便能够让人刮目相看。 沈雅然比谁都清楚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一位,虽然相处至今,未曾对她有过不利的举动,但这个男人骨子里,还是一个视人命为草芥、掌握着生杀予夺的黑道霸主。 而做这项保证之前,她心中也曾思虑多时。 一来,她知道这话一出口,便无法再反悔,并且若是一年之后,她未曾做到自己现今所承诺的事情,那么她将面对的,则不光是合作破裂这么简单的结果了。 二来,她也知晓自己这个合作者的身份,在对方心中并不是那么的重要,现在这种情势绝大部分是由于对方的心血来潮亦或是觉得有趣才促成的,这样的现状并不是她想要的。 故而,她也必须在对方面前表现出平常人没有的魄力,展示出平常人不具备的能力,再做出平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在这点上,武力值方面她是没什么可能了,但脑力值方面她还是可以拼一拼的,再者讲来,作为重生者的沈雅然没有得到什么玄之又玄的能力,但光是放眼今后三十年的国内局势,她不说了如指掌,也是知晓得八九不离十的。 这项信息的掌握量,可以说是她一个人绝对的优势。 而青省作为她前世起家、摸爬滚打了十余年的地方,各方局势对她来说更是洞若观火。 如此一一排算,她才敢揽下这个无比庞大的项目。 虽然与清合会这样的势力合作和与虎谋皮无异,但只要与之牢牢地绑到一起,那么这前期的与虎谋皮,便会变成如虎添翼。 若是能够让清合会成为她暗处可靠的依傍,那么至少是在这国内,便无人能动得了她。即便是身份地位再显赫之人,也要斟酌几分。 “哦?翻一倍?” 对面缓缓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语气明显上挑间极为撩人,心中思虑万千的沈雅然闻声抬起头来,朝着对方浅笑颔首道,“是,一倍。” 段延辰微微挑了挑眉眼,神态上依旧只是一片淡漠无波,丝毫看不出任何对沈雅然这几乎是异想天开的话的惊讶于怀疑,似乎没什么事情能将他动摇,他只是道,“你应该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当然。”沈雅然再次颔首,面上已经恢复温浅的笑意缓缓晕开,似是秋日中久酿于桃花树下的一坛果酒、气味弥远而清淡,韵味却是极深,“权当是我新上任后,给段当家的见面礼。” “呵。”目光划过对方面上的浅笑,段延辰勾起唇角,不甚在意地道,“我等着。” “既然如此。”眼见上一个话题僵局被打着太极拐到了另外的方向上,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的沈雅然接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要与段当家商量一下。” 面色无澜不明喜怒的段延辰抬了抬眼眸,“说。” 闻言,心知对方不吃她迂回曲折的那一套,沈雅然酌量片刻,方才换上正式的面色,毫不拐弯抹角地开门见山道,“这段时间,我想借为挪用一下段当家在青省拨给我地产业的人力物力。” 听到沈雅然如此说,却无任何诧异的段延辰好似是知晓对方想要做的事的,他靠在沙发上,神色悠然,“借人,还是借钱?” “都借。”沈雅然面色凝重地道,“自然也不是白借,事了之后……” “这点小事也要来问我么。” 然而沈雅然还未说出事了之后的打算,坐在她对面的段延辰便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似是很是不喜沈雅然这般的论调,悠悠出言打断了前者的话。 “……段当家又说笑了。”沈雅然闻言一怔,有些不明白对方真正的用意,旋即笑道,“这可不是小事。还是事先征得段当家同意的好。” “嗯?”修长的食指在书面上习惯性地轻点,段延辰眯着狭长的双眸,双眸之中看不出丝毫情绪,神态慵懒,然而口中咬字却是清晰无比,“我以为,我与沈小姐,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沈雅然:“……” …这个男人居然比她想象中还要鸡婆!连这点芝麻大的陈年旧事也需要拿来噎她吗?! 段大当家,您的心眼是有多小啊? 您这样高贵冷艳显赫无双的身份这样子小心眼有点不合适吧? “……”沈雅然面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尴尬,但瞬间便被清浅的笑容迅速地压了下去,她眯着眼笑道,“当初情况紧急,情急之下说的应变之词,还请段当家不要当真。” “哦?”段延辰收回目光,倚在沙发之上神色悠然淡漠,他语调随意地道,“那沈小姐就是在没事寻我开心了。” 沈雅然:“……” 沈雅然忍不住额角跳了跳,被无缘无故用过期梗找了茬,还被戴上这顶一看就一点都不走心、不是良心黑锅的黑锅,她觉得自己有种莫名被涮的感觉,“…既然段当家这么说。” “那就是了吧。”她微微一笑,并不是非常温和的语调之中似是带着些许难以察觉的凌厉,就如隐藏于柔软事物之中的尖锐利器,无法以肉眼探寻,“想必这世上能在段当家身上寻开心的,就我只此一家了。” 沈雅然朝着对面的男人颔首微笑,“荣幸之至。” 荣幸之至? 段延辰眯了眯眼眸,冷淡的目光落在沈雅然含笑的清秀面庞之上,有时候,他还真想把这小丫头剖开来看看,她的胆子是不是和她表现出来得这么大。 近日来,这女人是越发得蹬鼻子上脸了,但偏偏平日里的所做所为倒是挺合他的性子,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那临危不乱镇定自若间还能加以反击的手段,倒是连一般见惯生死的男人都做不到。 就是因为这有点意思的想法,他才容忍着对方在自己的眼下无法无天起来,然而,也只能是在他眼下而已。 若是有朝一日,这个女人生出非分之想、欲想脱离他的掌控,那么他也只好在自己豢养的小宠物脱离金丝笼之前,将之捏得粉碎了。 “想必段当家是知道我要做什么的。”继而,沈雅然便道,“现在镇海阮氏大乱,对于刚刚注入江南的清合会来说无疑是一个可以加以利用的机会。” 段延辰微微抬眸,示意对方继续。 “如果后期有了作为江南企业之首阮氏作为助力,我想,段当家想要完成的事,在今后也会轻松顺利得多。”沈雅然看向对面面色无波的男人这般一一分析道,“阮氏遭逢大乱,像这种巨型集团在国际上也是举足轻重,平日锦上添花不易,但现今却是有着可以雪中送炭的机会。” 她道,“在这里,我可以向段当家保证,事了之后,阮氏定会与清合会建立良好的扶持关系。” “保证?”而对面的段延辰却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微微嗤道,“你的保证能有多少可信度?” 他修长的双腿悠悠地叠着,然而再次出声时的语调却是轻描淡写,“既然给你放了权,这些事,不必再来问我。” 原本听到对方上一句话欲想反驳几句的沈雅然微微一愣,面上的笑意方才有所缓和,她笑道,“那就多谢了。不会让段当家失望的。” 待沈雅然完成此趟最重要的一环,这才带着浑身轻松地离开了此处重地,接下来,就是摸清阮家内部的分派与潜伏势力的准确局面了。 想要力挽狂澜反将一军,也不是有了人力物力就能顺利无阻的。 阮氏家业庞大,光凭她借来的这些清合会只限于青省的资源,要是愚蠢地正面应敌,定然是有去无回的,故而这该如何四两拨千斤地以少胜多以弱胜强,就全靠后期的评估与揣摩之后采取的计策了。 希望此行能够一击即中,如若不然,待对方有了防备,她再行计谋便不会如第一次那般有利。 …… 别墅书房。 沈雅然前脚刚刚离开,书房的侧门便被打开,邹军一脸凝重地走到坐于沙发之上的段延辰身侧站定,恭敬的语调间带着些许疑虑,“当家的,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她,是不是……” 是不是有些不妥? 虽然他承认那个姓沈的丫头不同于同龄阶段的人,冷静与准确的判断力,还有胆识,都是他所见的人之中的佼佼者,就连他们道上的人,大多数也不如那一个小姑娘来的有魄力。 然而,对方还是一个未满二十的少女,这却是一个不争的实事。不论一个人再怎么妖孽,在仅仅十八的年纪,光是阅历上就会存在不足,这是时间与经历上的积累,不是天赋与胆识能够弥补的东西。 阅历不满的少年人通常都会犯过度自负与思虑不周而钻牛角尖的通病,这是无法避免的潜在危险。 而他们清合会初到南方,根基未稳,这开头的一项称得上是大动作的项目对清合会的势力来说虽然并不是耗资巨大,但在士气上考虑、需是首战大捷才好,然而当家的就这么随意地将之交与了一个小丫头,这让他如何不诧异? 听到邹军的质疑声,段延辰的目光并未从手中的书籍上挪开,“觉得不妥?” 知晓对方脾性的邹军下意识地一颤,却依旧答道,“是。” 段延辰淡淡地抬起眼眸,眸底无波无澜,他轻笑一声,神色不明间声音轻悠,“那你就去盯着吧。” 闻言,邹军不明所以,但还是应声道,“是,当家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让我们狠狠地谈谈 …… “什么?又要去旅游?!” 客厅之中,沈母拍了拍茶几,朝着对面的沈雅然就是一顿唠叨,但看着女儿那一副乖乖女的模样,沈母便又只能无可奈何地问道,“那你过几天的生日怎么办?原本不是打算办个生日宴吗?” “……哦、那个啊。”回忆起自己的生日日期的沈雅然支吾了一阵,“…就当生日礼物是旅游了嘛。” 她起身上前凑到沈母身旁坐下,继续游说,“其实不远的妈,就在咱们省隔壁,这次我保证只待一个礼拜就回来……”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见沈雅然居然主动提起这茬,一向喜欢秋后算账的沈母顿时便来了气,当下便没好气地道,“之前说好的七天就回,居然拖了这么久才回来,你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吗?啊?” “呃……”当沈母前一句话刚出口,沈雅然便暗自心道不好,不由有些心虚地出声辩解道,“我不是打电话回来了嘛……” “这种事是打个电话就能让人放心的吗?”一受到反驳的沈母立马批驳了回去。 这回沈雅然识相地闭了嘴,端坐在沙发上等待迎接亲妈的审讯。 然而这次沈母倒是没怎么絮叨,只是象征性地训了两句便叹道,“算了,每次教育你你都给我装傻,弄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累到喘不动气。” “反正你爸爸最近没什么空。”沈母无奈道,“就算是办生日宴也不见得能来。” 闻言,沈雅然便心知是自己当初给沈父的那些设计成稿达到了预期的效果,现在公司里的资金状况应该已经得到了一定量的缓解,解除了破产危机之后,一切百废待兴,所有方面的事宜都要重新开始安排筹划,故而在这段时间沈父的忙碌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待到跨过这一个大坎,只要没有节外生枝之事,依靠那几份设计稿,足以让公司正式走上正轨。 沈雅然对家庭的生活状况的看法,是想保持在宽裕之上、富饶之下,钱这种东西,少了当然是不好,但一旦过多,麻烦的事也会接踵而至。 她对现在家庭里的氛围很是满意,树大招风这道理沈雅然懂得,就算是她对父母的道德品行存在信心,但一旦名高引谤、她自认家里人还没有一个能够有能力应对那些大企业大集团之中心怀鬼胎层出不穷的阴招的。 这从她前世,家中破产之后被人趁虚而入、掉进恒远设的圈套之中之时,便得以知晓了。 故而,这一回,沈雅然怎么说也不能再眼看着因利因权、使得家人置入这等绝境之中。 …… 数日之后。 镇海,阮氏。 阮氏主宅,位于镇海省中心地段的一处园林式宅院群之中。 这是镇海省于公家撦巨资所建的一片庄园模式的宅府,能够落户于此的大多都是在国际之上有头有脸的显赫大族、亦或是国内官员、业界巨擘,居于此处,也能够算得上是一种身份的荣耀象征。 其中大面积的绿化花卉草木皆由专业人员看护养殖,几乎每一株于市面之上的价值也绝不下于四位数,而每一户,这样的绿化花园至少,也有着近八百平米的占地。比之阮氏这种奢华的庭院,落户于青省的徐家,倒是显得低调了许多。 而此时的阮家主宅,却是正闹得不可开交。 大厅之中。 面色尚显苍白憔悴的秦浍熙双眼泛红地盯着眼前的这一大帮所谓的有着血缘关系的阮氏宗系人士,声音暗哑,“你们…明远现在还在昏迷,你们就只想着股份吗?!” “大嫂,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坐在秦浍熙对面的双排沙发上的阮明易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一副斯文模样,“大哥出了事,我们大家都很痛心。但是我们阮家和其他的小家族不一样,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来撑着啊。” “是啊是啊。” “世伯说得有理……” 状似这帮宗系族人的代表人物的阮明易这话一落下,便赢得了周遭一众人的赞同附和。 而他本身也很是享受这被众人拥护着的感觉,阮明易虽然是阮明远的堂弟,但也属于阮氏嫡系,当初上一任阮氏掌舵人在甄选继承人之时,要不是他人在国外留学,也轮不到阮明远这个死心眼来做这个位置。 四年后待他学成归国,阮明远早已坐上了阮氏董事这个位置,木已成舟,按阮氏的宗法,也容不得他再强行改变什么。 但上任之后的阮明远处处与他作对不说,只要是在董事会议之上他提出的策划大多都会被驳回,在用人处事方面,阮明远的作风也是颇为不和他的理念。 他阮明易好歹也是阮氏嫡系,怎容得本该平起平坐与他的阮明远永远压他一头?好在暗地里支持他的人数远胜于支持阮明远的,这种优势,阮明易可不会轻易忽视放弃。 如今,阮明远重伤昏迷,阮氏内部大乱,下层人人自危、高层欲谋权利,这乱政夺权的戏码,他筹备了整整六年余,怎容得失败一词。 “虽然按照法律来讲,大哥昏迷之后,阮氏嫡系股份的临时持有权在大嫂手上,但大嫂终归是个女人家,这么大的担子,恐怕是受不住的。”阮明易这般道。 “你也知道我是最大股份持有人。”心中明了对方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的秦浍熙冷笑一声,微白的面色逐渐染上凌厉,“只要我不松口,你想图谋的事,就永远没可能。” “是吗?”听得这威胁之语的阮明易挑起眉眼,毫不在意地道,“那大嫂空有股份,却用不动阮氏的人,而现在的阮氏本来就是在听我的指挥,我又有什么可图谋的?毕竟…大嫂再怎么紧咬着不放,也没人会听你的。” 他道,“谁让大嫂不姓阮呢。” 闻言,秦浍熙的面色明显又是苍白了几分。 的确,虽然秦浍熙是阮氏掌舵人的妻子,是阮明远法律上的法定第一继承受益人,但她却是空有这整个阮氏最大的股份权,却无法动其分毫。 这一切,就只是因为秦浍熙不姓阮,不是阮氏宗族之人。 在阮氏这样的庞大宗族体系之下,法律并不是最高的判断标准。一个外姓人,是不可能操控得了阮氏业下一分一毫的资金与人脉的。 秦浍熙面色难看地紧盯着对方,“你……” 对面的阮明易一副心安理得地被前者这么死死地盯着。 然而就在这时,大厅的大门口,传来了一道清亮中带着丝丝被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既然她不行,那我呢?” 闻声看去的秦浍熙顿时红了眼眶。 而在众人的目光投向门口之时,身后跟着身穿黑色正装的一男一女的阮锦宜已经抬步走到了大厅两方对峙的中央,在一席单人沙发之上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而其身后的两人,则是一左一右站在了阮锦宜的身后。 “…原来是小侄女啊。”阮明易在最初的一惊之后便恢复了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他笑道,“小侄女这次来做客怎么都没先知会一声,二叔也好给侄女备些礼物啊。” 闻言,坐于阮明易对面的秦浍熙最先面色难看了起来,但刚要出声,便瞧见站在阮锦宜身后的其中一位朝她隐晦地摇了摇头。 秦浍熙定眼看去,才发现这名穿着一身全黑职业装的女人竟然是自己女儿的那位姓沈的朋友。 还未待她于惊异间细想,便听到一旁的阮锦宜一声嗤笑。 “做客?” 阮锦宜面上的表情丝毫称不上在‘友善’的范围内,更别说是面对长辈该有的态度了,她冷笑道,“我看着二叔年纪不大,倒是已经到了记忆衰退的阶段了。” “这阮家主宅,什么时候是二叔你的家了?”阮锦宜神色冷漠地抬起双眸,给了对方一个轻蔑的眼神,“而我,阮氏嫡系的继承人,到了自己家里,却被说是做客?” 她嗤道,“真是笑话!” “你……!”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一上来就这么不知轻重,原本还打算表面上做做样子的阮明易也是怒从心起,面色不善地道,“小侄女,二叔本想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多照顾你几分,不过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也就别怪二叔不客气了!” 说罢,阮明易便挥了挥手,“来几个人,把我的小侄女安全送回家里去。” 而原本站于外围的院内保镖便在对面的秦浍熙惊怒的目光之下迅速上前,看模样,是要强行将人‘送’回去了。 面对着围上前来的几名保镖,阮锦宜起身伸手按下将欲起身呵斥的秦浍熙,环视一周,看着周遭均是一副看好戏的阮氏族人,唇角不由掀起一抹嘲讽,她目光冷厉地扫向几个保镖,厉声喝道,“——我看谁敢!” 阮锦宜凌厉如锋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已经初具锋芒的气势如是银光乍现猛然迸溅、一时之间,竟是让所有人的神色都是一滞。 她的目光越过那几名被她震慑得缓了动作的保镖,看向面色阴沉的阮明易,讥讽出声,“在这阮氏,我阮锦宜才是正统嫡系,而他阮明易算是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多年前嫡系之中的一枚弃子而已!如今也配在我的面前这样倚老卖老故作姿态?可笑!” “阮锦宜!”明显是被戳中了痛处的阮明易顿时暴起,朝着一众保镖怒声喝道,“还不请阮小姐回去!” 而就在阮明易在喊出这句话的同时,站在阮锦宜身后的沈雅然也是朝着一旁的那个黑衣男人低声道,“小六,动手。” 那名叫小六的男人面色冷沉地恭敬应了一声,便是迅速向着一侧跨出一步,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了阮锦宜的前方,来到了将欲动手的几名保镖面前! 这时那几名保镖见此,俱是被这男人所夹带的凌厉凶狠的气势一惊,然而来不及再次做出反应,那名面色冷沉的黑衣男人便已经出手利落地狠狠将为首的那名保镖摁倒在地! 只是几息之间、男人出手如电迅速卸了对方的双臂,待到再直起身时便已风驰电掣般贴近了余下几人,而后在一众骇然的目光之下,招式狠唳间招招攻人薄弱要害、出手落下间发出一连串的闷响、保镖的那一方几乎是连反抗的招式都还没出到一半,便被那个男人以压倒性的攻势一一摁倒在地、甚至是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出口。 这个男人全名蒋陆鹰,在清合会中‘衍’字辈中排行第六,故而常被人叫做小六,在此次沈雅然所借到的几人当中,就属他最为在行这种贴身肉搏的近身战术,所以此行沈雅然才单独将他调了出来。 而今效果立竿见影,几乎只是短短一瞬之间,院内阮明易可用的保镖全部倒地不起。 见此,在一众保镖难以起身的哀呼声中,不由惊得从沙发之上站起身来的阮明易的面色可谓是精彩纷呈。 他怎么也想不到,阮锦宜只带了两个人,却是一个就能干翻他这里所有的保镖,这般事态到了现在,居然反而是他落了下成。 淡淡朝暗中给自己竖着大拇指的阮锦宜回了个浅笑,一身正装的沈雅然缓步上前,走到阮锦宜的身侧,双手还抱着一个大号的文件夹,一副职业化的微笑,让人看上去就觉此人定该是某些大公司的白领秘书。 然而下一刻,众人眼中人畜无害的秘书便微笑着出声道,“小六,还不请阮先生坐下。” 当沈雅然的话一落,收拾了一众保镖便站于原地震慑着全场的小六便上前几步,面无表情地伸手,一言不发地一把将阮明易摁回到了沙发上。 待阮明易‘坐’回沙发上了之后,沈雅然便好似是看不见对方无比青黑的面色一般,唇角浅笑依旧地将抱于胸前的文件夹展开。 在周遭人数众多,却是落针可闻的环境中,于沈雅然手中纸张翻阅的细微声响清晰地落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片寂静之中,她淡笑着重新看向对方,悠悠道,“现在,还是请阮先生‘好好’说话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来人,送客! “现在,还是请阮先生‘好好’说话吧。” “……” 待小六回到阮锦宜的身后站定,那头坐于沙发之上的阮明易面色难看至极地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么做、是想挑起内乱吗?” “内乱?” “这又从何说起?”暗中示意身后的阮锦宜稍安勿躁的沈雅然眸色清幽地缓缓环视一周,而与她的目光直视交汇的人大多都几乎是下一秒便不由自主地觉得气虚继而下意识地转挪开了视线。 然而待到转开视线的人瞬间回过神来之时,方才心中惊骇地发现,自己竟在那年纪不大的女人轻淡浅濯的目光之下败下阵来。 那平和轻盈的视线却是比之先前阮锦宜凌厉如刃的露骨目光更加的具有威慑性。 “阮先生。”沈雅然淡淡地收回目光,面上的神情几乎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如一开始那般从容不迫,她声线平稳,“没有证据的事还是要斟酌之后再说才好。” “这种事还需要证据么!”阮明易狠狠地咬牙道,“…光是你们先前的所作所为,就是等同于对阮氏宣战!” “说出口的话,可是要负责任的。” 几乎是在阮明易上一句的话音刚刚落下,沈雅然便这般开口道,平淡的语调却是夹杂着迫人的气势,她扬眸看向对面的阮明易,下颚微不可查地抬起了几分,以一种轻慢的神态,缓缓道,“阮先生是不是忘了,刚才是谁,想要对阮小姐动手?” “这点且先不论。”她伸手止住阮明易将欲狡辩的话语,旋又淡淡出声,“我们先来理理关系。” 站于两方中央的沈雅然身姿笔直,隐于眉宇之间的一股正气让人不由地产生某种意义上的信服敢,“阮先生是阮氏嫡系这没有错,但只是作为阮氏上一辈的嫡系是没有第二次竞选家主的资格的,故而以阮先生现在的身份,代表阮家怕是不够资格的。” 她道,“没有了嫡系这一层身份,那么充其量,也只是现今嫡系继承人、阮小姐的堂系二叔而已,那么以亲属的身份,阮先生似乎也没什么资格插手阮小姐的家务事才对。” “对了,说到家务事,我又不得不多提醒阮先生一句了。”沈雅然面上维持着轻浅的笑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调,“那句‘对阮氏宣战’的话,应该是由阮小姐来说才是。” “毕竟阮家的主人,是阮明远先生这一脉,阮先生虽然与前者存在一定的血缘关系,但‘客’终归是‘客’。”这般说着,沈雅然的面上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轻笑道,“以阮先生的身份,这反客为主的不耻之事,应该是做不出来的吧?” “…你!” 阮明易双目含火地瞪着面前勾唇而笑的沈雅然,对方的每一句话都是掐着他的死穴,从各方面来讲都是毫无破绽,让自傲巧舌如簧的阮明易竟是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之词。 而明显是有些恼羞成怒的阮明易愤然起身,眸色阴冷,“大哥早在六年前就搬离了阮家主宅,临走之前让我管照,就凭这点,你一个外人就没资格在我的面前大呼小叫!” 阮明易这话一落,原本还于周遭站着的一众拥护他的阮氏族人便纷纷颔首称是,均是目光不善地看向沈雅然一方。 “既然阮先生都承认只是暂时管照了。”然而丝毫没有被对方震慑到的沈雅然却是面色不变地打开了文件夹中的夹子,“那我也就按事实说话了。” 她缓缓道,“目前,身为阮明远先生的妻子,秦浍熙女士于丈夫昏迷阶段持有阮氏嫡系全部股份的临时持有权,然而在场诸位以秦女士并非阮氏宗姓为由拒绝前者使用股份调动阮氏企业内部的事宜,我说的可对?” 虽然不知道沈雅然到底是打算做什么,但光是在这段话的内容上并没有什么大的陷阱与漏洞,故而阮明易只能黑着脸应道,“是。” 见阮明易颔首称是,沈雅然神色依旧地转眸看向了一旁的秦浍熙,“那么秦浍熙女士。” 被沈雅然这般忽然叫到名字的秦浍熙先是一怔,而后应道,“我是。” “请秦女士看一下这份合约。”沈雅然将手中文件夹中取出的一份合同伸手递给了对方,“如果没有异议的话,还请在第三页和第八页的右下角签下名字。” 结果合同的秦浍熙余光一扫道面上的那几个字便是面色微变,“这是……” 她目露惊疑地看向一旁坐着的阮锦宜,待到阮锦宜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其中内容之后,秦浍熙才有些犹豫地将视线再次转到那份合同之上,然而并没有过去多少时间,只看了一部分内容的秦浍熙便咬牙在先前沈雅然说的那两处地方毅然决然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一直注意着这一方的阮明易也是逐渐察觉出不对劲来,他面色阴郁朝一旁而立的沈雅然道,“…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此时已经接过秦浍熙签好的合同翻看确认的沈雅然闻言微微一笑,将手上的合同展开好让在场的所有人看清楚,她道,“就在刚才,在阮先生与在场所有人的默认和注目下,秦浍熙女士已经签署了此份临时股份转让协议,将名下所有股份的持有权转让给了阮氏嫡系继承人阮锦宜小姐。” “现在,阮氏嫡系的全部股份由是阮氏宗姓的阮锦宜小姐接管。” 在阮明易以及在场之人惊怒至极的注视之下,沈雅然声线清悠舒缓,浅浅笑道,“这回,大家应该没有什么异议了吧?” 就这么被轻易将了一军的阮明易终是压不住心中滔天的怒火,斥道,“就光是凭你一个人的这一份印在纸上的什么协议,能有什么可信度?!” “别是在这儿招摇撞骗蒙人的吧?” “就是,要谈法律,就得先拿出证据来啊!” “是律师吗?那么拿出律师证来让大家看看!” “……” 在场之人此次跟着阮明易一同找了秦浍熙的麻烦,自然知晓自己和阮明易已经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以后不论再出什么乱子,都脱不了干系,因此在这眼看着局面就要倾斜起来的时候,自是帮着阮明易说话,就算对方真的是律师、手上的那份协议也是真的,在这种局面下,他们也是不会承认的。 沈雅然自然也是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她面上不动分毫地收好手中的股份转让合同,不让对方有机可乘地夺了合同书借机咬死不认,旋即淡漠一笑,“好,既然诸位是死了心不承认,那我也不强求。但米已成炊木已成舟,事实就是事实,容不得狡辩。” “刚才有人提到证据、证明吧?”沈雅然轻缓的目光精准地落到对面一众阮氏族人之中的一人身上,使得那人明显地向后退了小半步,反应过来之后顿时脸黑了大半。 而沈雅然却是不甚在意地道,“那我们就来谈谈其他的事好了。” 说罢,她便又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不薄的文件以及一本面积不小的红色册子,而见到沈雅然拿出这两样东西的阮明易却是面色剧变了起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自然是知晓那是什么东西,当初阮明远虽然是搬出了阮家主宅去往了青省落户,但这阮家的主宅是历代阮氏家主的居所,故而依旧是属于阮明远名下的财产。 当初阮明远前去青省,一并带走了这处主宅的房产证明与相关法律证明书,如此看来,现在对方手上拿着的,便有着极大可能是这两样东西! 看到对面的阮明易忽地变起了脸色,沈雅然微微勾了勾唇角,将手中的红色册子缓缓展开,在下一刻所有人都是微变的面色中,她淡笑道,“这是什么,相信在场的诸位心中都清楚得很。” 她伸手指了指册子一角的一个红色的四角方正大印,“这个印记,大家想必都很是眼熟吧?” 在一众默不作声之中,明显察觉到在场一众人之间逐渐焦躁起来的气氛,一切如意料之中的发展让沈雅然逐渐敛起了眉眼。 接下来,就该要达成此行的初步目的了。 而面对渐渐明了起来的恶劣态势,以阮明易为首的一众人的心境却不是如沈雅然这方来得平稳。 他们自然知晓那个四方大印是什么,而且还熟悉得很! 那是他们阮氏的家主大印,这阮氏族印只有在家族之内有着大事发生之时、在所开出的协议、命令或是证明书之上,盖上族印,以表至关重要之意。 而在历任家主在下任之时,前任家主都会在各项继承转让给下一任家主的官方证明、法律证书之上印下这个方印,这么多年来代代都秉承着这一传统,整个环节极为正式,要在所有阮氏宗老、元老的面前请出族印,喧礼以示正统、再行瞩目之下盖印。 因此几乎没有可能会被外界的人作假盗用。 现今对方竟然将这东西拿了出来,就算是他们在会装聋作哑死撑不认,也不能无视这阮氏族印的存在,毕竟在大宗族之内,这家主掌印,就抵得上是古时虎符、掌管一国兵权之物。 要是此时不认,那就等同于叛族,到了那时,被对方抓准了这一点再行滋事、他们就算是浑身是嘴也是辨不清的。 这大险、可没几个人有胆子冒。 “看样子,诸位是承认这样东西的可信度了。”而见到凭借着印章成功让得众人闭嘴的沈雅然继而看向横眉怒视与她的阮明易,挑眉道,“那么,阮先生,您在阮小姐家里一做客就做了六年有余,是不是该……” 她微微眯着眼,启唇一顿间,似是故意找了找措辞,“是不是该…挪挪您那尊臀、从别人家里移架回府了呢?” 闻言,几乎是沈雅然明明白白要撵人的话一落便是勃然大怒的阮明易面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伸手指着面前的沈雅然,气得直发颤,“放肆!我阮家的家事怎是你一个外人能管的!识相地就立马给我走人、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 坐在沙发上的阮锦宜立刻出声嗤道,“二叔还以为这儿是您自个儿家呢?好好擦干净眼睛看清楚,这件事上,可没人能帮得了你!” 阮明易一阵气冲头顶,怒然冷笑,“那又怎样、我今天就坐在这里,看谁敢动我!” 听得这算得上是无赖的话出自阮明易这样好歹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之口,沈雅然倒是觉得有几分好笑,便清声道,“这恐怕就要让阮先生失望了。” 她唇角绽开一抹带着清浅嘲弄的弧度,声线轻悠,“小六,送客。” …… “哈哈哈哈!” “…老妈,你看见他被小六扔出去的时候脸上那表情了吗?简直就是新一代的表情包啊!” 在阮氏宗族的一众阮姓子弟都闷声不响地夹着尾巴离开了这处主宅,只余下了四人的偌大大厅之中便显得空旷清净了许多,放松下来的阮锦宜没了先前那股与众人对峙间的凌厉,拉着思绪尚未完全平静下来的秦浍熙,大肆嘲笑着之前阮明易被撵出门时的那副惊怒万分间尚带着几丝不可置信的表情。 在阮氏活了这么多年,阮明易这一回算得上是在族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听到女儿说话,秦浍熙这才回过神来,心知阮明易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她面上倒并没有多少喜意,她拉住阮锦宜的双手,忧心地道,“小宜,你怎么这么不听妈妈的话,妈妈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医院陪你爸爸的吗?” 闻言,阮锦宜面色并不是很愉快地轻哼了一声,“让我留在青省,然后让你在这儿受气吗?我可做不到。” 说着她便回头看向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的沈雅然,笑呵呵地道,“不过我这不是带救兵来了嘛,一来就让那窝黄鼠狼挪了窝。” 见阮锦宜提到沈雅然,秦浍熙这才心中惊异地看向那旁的沈雅然,“你是…小然吧?我没认错人吧?” 放下杯子的沈雅然微微颔首,笑道,“是啊阿姨,前几天在医院你还找我聊天了的。” “是啊。”秦浍熙自然是记得那天在医院的事情,但没想到就仅仅是这几天的时间,这位姓沈的小姑娘于她心中的印象,便是这般骤然拔高了数倍,她微微笑道,“这一次,真是谢谢你了,多亏有你陪着小宜胡闹,要不然这丫头也不知要捅出多大的篓子来。” “老妈,有你这么损自己女儿的吗?我还是不是亲生的了!”阮锦宜顿时便挪开眼,转而朝沈雅然问道,“然然,这次咱们这么顺利,怎么不一举把那些不安好心的人拿下就算了,怎么还放他们走?这不是放虎归山嘛。” 闻言,沈雅然便是与秦浍熙对视了一眼,均是无奈一笑,“事情可没你想得这么简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只要听话便可 “没那么简单?” 阮锦宜神色微怔,不由疑道,“什么意思?” “你难道忘了,我们这次急匆匆地赶过来,身上带的东西全是假的?”沈雅然面色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阮明易好歹也是阮氏嫡系,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而且这东西只是我连夜赶出来的,各方面都有疏漏。”她拿起面前茶几上的那几叠股份转让合同,指了指后几页那些个被她用笔画一个个上去的官方印章,“现在能骗过他一时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经由沈雅然这番提醒,着实是沉浸于之前的气势表演之中不可自拔的阮锦宜略微有些尴尬地道,“…我这不是背剧本背得太投入了嘛。” “…这…这份转让协议是假的?”倒是坐在一旁的秦浍熙听了沈雅然所说之话,不禁目露惊异起来,她拿起茶几之上的那本房产证,几番翻看,忍不住问道,“…那这个证书总该是真的了吧?” 这本房产证书秦浍熙作为阮明远的妻子自然是见过许多次的,而她自认也是对之其中内容及其材质很是熟悉,现在被她拿在手中的这本房产证不论从印章上还是内部纸张纹理上,都与她印象中的证书一般无二。 因此这一份应该是真的才对,但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一直都是由她的丈夫阮明远亲自锁进书房的保险柜里了才对,现今阮明远尚在医院处于很迷之中,保险柜的钥匙和密码也只有阮明远和她才有,这房产证又是如何拿来的? 在秦浍熙心中惊疑之间,还坐在她身旁的阮锦宜闻言便于目露轻笑的沈雅然对视了一眼,才眯着眼地朝秦浍熙笑道,“老妈,你别看了,你就是再看也看不出什么纰漏来。” “这可是然然整整花了三天才弄出来的高仿件、就这么看当然是毫无死角。”阮锦宜接过秦浍熙手上的那本房产证,将封皮拆下之后,露出被隐藏起来的背面。 虽然证件的纸张比一般纸张要厚上许多,但是由于其上的印章都是采取特殊手法画上去的,经过多次的落笔调试而有着些许浅显的颜色渗到了背面,但这种渗过去的颜色也只是几丝而已,若是不仔细观察、专门注意于此的话,想必一般人就算是看见了背面,也不会联想到另外的方面上。 毕竟这年头科技发达起来,复制拷贝某些作假的证书文件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但那都只是停留于电子版本,想是这种用了印泥的书面印章,常人根本不会只靠纯手工来完成这个‘复制’的。 毕竟像是阮氏这样一个大族的族印,是存在精密验证印章真假的仪器的,就算是有人按着阮氏族印的规格原模原样地用原石再?刻了一个,像是这种只依靠人力做出来的东西,又存在着媒介,就算是作假的那个人本身的实力再高超,两者之间必然是会存在一些潜在的细微差距的。 而沈雅然却是除去了这个媒介,在经过精确的测量之后便是直接用画的方式将之完全展现到了这份纸面之上。 不过这次前来,没有带上原件的绝大部分原因则是忌惮与阮明易这一方有可能会来阴的,在这阮明远离开了六年的镇海,阮氏独大的地方、想必是由阮明易这位当初的阮氏嫡系、阮明远的堂弟一家独大。 要是这时他暗中让人前来下手,这份对于阮家继承人来说至关重要的官方财产证明要是出了什么纰漏,那可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故而在阮锦宜拿出这份房产证明之后,沈雅然便现行筹备了起来,用了三天的时间在出发前来镇海之前提前准备好了备用件。 而且沈雅然也并不打算再明面上让阮明易这方的人近距离接触这份假证书,这份证书在正面上可以说光用肉眼是分辨不出什么的,现今又不会摆在众人面前供他们细细研究,与那份股份转让协议不同,沈雅然对这份证明的‘真实性’是极有信心的。 想必阮明易这方,也是没有多少人怀疑这份证明的真实与否的。 “这是……”就着阮锦宜的手细细察看着纸张的背面的秦浍熙定眼看了一阵,才发现透过纸张渗过来的浅红色并不是带着印泥经过时间的沉淀而渗出来的印油,而是一些极为浅淡的细微湿晕。 秦浍熙不由满眼惊愕地看向一旁的沈雅然,“这是…小然你画上去的印章?” “嗯。”沈雅然微微颔首,这种质感靠近于印泥效果的颜料可是不好找,毕竟是要用来将阮明易赶出阮氏主宅的杀手锏,在苛刻的要求之下,就连她也是在报废了十几张复印出来的证书之后,才成功弄出了非常靠近的效果。 她朝着面色难以平静的秦浍熙笑道,“阿姨你别听锦宜胡说,做这个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的,不过毕竟这种事情还是涉嫌违法,阿姨还是帮我保密一下吧。” “…那是当然的。”秦浍熙心中明了对方要不是为了帮自己女儿,必然不会掺和这事,而今假证书也是帮了她们大忙,仅仅是为对方保密这点小事,自然是她应该做的。 不过心中这么想归这么想,秦浍熙对沈雅然在这一小段时间之中所表现出来的手段与能力无疑是感到惊异甚至说是心骇的。 对方的年龄应该比她的女儿还要小上几个月,而此刻所展现出来的镇定自若的神情与从容不迫举动,均是于指挥若定间便将她眼前束手无策的阮明易一帮人赶离了这里。 这种应对的气度、几乎不该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该有的才是。 但不论秦浍熙心中再如何感到疑惑不解,也是猜测不到沈雅然为何会有这般手段的玄之又玄的真实原因的。 “不过,小宜。”压下心间不解的秦浍熙复又看向一旁的阮锦宜,出声问道,“你是怎么把那房产证从你爸爸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你爸爸应该还没把密码告诉你吧?” “呃……”听到秦浍熙问到这个问题,阮锦宜面上的神色便有些讪讪起来,她犹豫了一阵,才略有些心虚地道,“…我之前有看老爸把重要的东西放到那个保险柜里,觉得大概这趟会有用得着的,但是没有钥匙和密码……” 她气虚道,“就…只能让人把它锯开了……” “……什么?!” “你……” 闻言,不光是秦浍熙,一连毫不知情的沈雅然也是面色一滞。 秦浍熙哭笑不得地瞪了自己这专捅娄子的女儿一眼,“你这惹祸精,就知道拆家里的东西。” “……”沈雅然也是满脸无奈地道,“锦宜,为什么不找专门开锁的人来开,我记得保险公司只要出示相关的系列证明,就能帮客户解锁的吧?” “…我请人了的。”面对两人的这般神态,阮锦宜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摊了摊双手,“但是这个保险箱的段数太高了,要是专业开锁的人能打开,那么专业盗贼也能打开的,这样的保险箱要它何用…我老爸肯定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订做了一个。” “我想尽办法都没能把它弄开,不过好在它不大,也没嵌在墙里。”阮锦宜忧伤地叹了一声,“…所以我就想试试能不能直接锯开。” 于是就锯开了。 多么简单粗暴的结局。 要是醒来之后的阮明远先生知道了自己藏私房钱的保险箱被自己的宝贝女儿让人拿电锯锯开了,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沈雅然心中不由想象了一番前者无比崩溃间又不能对自己亲生闺女怎么样只能自己默默蹲墙角筹备个密室金库来防电锯的模样。 “倒是之前那份股份转让书……”这时,刚才女儿锯开了家里的保险箱此项惨案之中回过神来的秦浍熙训了女儿几句之后,便想到了这个关键的问题,“这种需要官方出言声明的事情,应该只要阮明易一查就能知道这是假的了吧?” “的确。”沈雅然点了点头,这方面的确如此,她一开始准备这个的时候并不是很精细,只是想暂时引开对方的一部分注意力,好将之后那份假的房产证明拿出来再行震慑,这般的成功率也会高些。 而且事后,阮明易必然会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而去探查这股份转让之事的真假,这样她也好趁着阮明易分神调查的这段时间再行布置接下来的计划。 故而沈雅然并不是很担心这点,她看向目露忧色的秦浍熙,轻笑道:“阿姨不用担心,这个我有想到,接下来这段时间,还有许多事要准备,如果阿姨相信我的话,只需配合我这边的行动便好。” “…你是说。”秦浍熙蹙起眉眼,神情凝重地回视对方,“你能解开这混乱的局面?” “现在的事态怎样,阿姨心中肯定是明白的,我不敢说一定能如何。”沈雅然微微笑道,“但一定尽力而为。” 神色凝滞的秦浍熙闻言,不由看向自己身旁的女儿,而一回眸,便是见阮锦宜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她这才缓下面色,转向沈雅然道,“……好。” 她郑重道,“如果这次我们阮氏的危机得以解除,不论今后你需要什么,阮氏都会成为你的助力。” 沈雅然只是笑着与阮锦宜对视了一眼,“阿姨放心。” …… 在阮家主宅之中聊了一下午,阮锦宜与秦浍熙作为这个宅院的主人家,自然是留在了主宅之中,而沈雅然却是婉拒了两人的邀请,并没有落脚在阮家。 在镇海省的中心地段找了处离阮家落户的区域较近的酒店住下的沈雅然此刻,却是忙得不可开交。 酒店的某间套房之中。 埋头于一整桌重重叠叠的资料与文件之中的沈雅然翻看着手中的几分资料,对一旁垂手而立的小六淡淡出声道,“虽然是你们当家的命令,但是跟着我这样一个小姑娘,是不是心里多少有些不服?” 闻言,小六面上依旧没有多少神色波动,沉默片刻,他才言简意赅地道,“是。” 多少知晓这些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是段延辰亲自下的命令,才没有怎么反对调过来的属下们心中的一些想法的沈雅然从文件中抬起头来,淡淡扫了前者一眼,不甚在意地道,“那说说看,他们是不服我的年纪呢?还是不服我的身份呢?” 小六目不斜视地沉吟片刻,“都是。” “哦…”沈雅然点了点头,“知道了。” 而后,她便又继续垂眸,将视线重新投到了手中的有着成片密密麻麻的字体的文件上,没有了后话。 但见沈雅然这般动作的小六却是微微蹙了蹙眉,他原以为对方问这个是为了想方法打消他们心中的不服甚至是不屑,毕竟有着一部分人觉得,以他们在清合会中的身份,所不能与高层比肩,但也不是社会上的那些三教九流可以相提并论的。 他们大多数都是接受过各方面高素质训练、具备一技之长,足可碾压国内绝大部分所谓正牌企业集团或是组织中的精英人员。 而他们这样的一帮人,又怎甘于陪着一个小丫头片子在这儿玩过家家? 在一室缄默之间,时间缓缓流逝,而沈雅然面前的文件也是处理了大半。 而到了这时,一直站于沈雅然身后不远处的小六终于是忍不住心中之惑,抿成直线的嘴角,终于是在一阵长久的犹豫之后,出声问道,“之后呢?” 尚沉浸于手中的文件内容之中的沈雅然闻言一怔,“什么之后?” “知道了之后。”小六声线平直,他看向沈雅然蹙紧了眉峰,“你打算怎么办?” 沈雅然这才明白过来对方是在继续先前的那个问题,不由耸了耸肩,“不怎么办。” 在小六愈发紧蹙眉眼的注视之下,她随意地翻着手中的文件,而后在这份文件的最后一页签好字,语调轻描淡写地道,“你们不是很听你们当家的话么。我是无所谓你们怎么看我的。” “问一问,只是出于礼貌而已,不要多想。”沈雅然放下那份处理好的文件,转而抬眸看向身后一侧的小六,双眸之中一片淡漠如风,仿佛谁也不能将之留于指间,轻淡得不可把握。 她清雅温恬的眉宇之间,只是一片冷漠,“而你们呢,只要继续听话就可以了。” ------题外话------ 求收藏呦呦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这可怪不得我了 只要继续听话? 小六狠狠蹙了蹙眉,明显是对沈雅然的态度感到有些不满,“你这样的上司,是没有资格调遣我们的。” “那么在这之前,哪怕是哪个瞬间。”闻言,沈雅然淡淡一笑,“你们有把我当做过上司么?” 看着对方似乎微怔的神色,她挑着眉缓缓道,“我想,你们肯定是觉得我就是个凭借着你们当家的喜爱放任、就不明是非任意妄为仗势欺人的小丫头,我说的对不对?” 小六沉默不语。 沈雅然也并不指望对方回应这句话,她悠悠道,“仗势,也是一种能力,能仗到你们段当家的势,这些年,能有几个人?” “……”小六紧抿着嘴角,还是没有出声,但他心中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些年,他们的当家,可没有过开这种先例让清合会以外的成员来掌管这么大的一笔资源。 “更何况,谁说我是要调遣你们?” 沈雅然的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然而蔓延而出的温度、却是含着冰凉,她看着对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这是命令。” “如果你们有谁违令,按清合会的帮规,那就等同于私自叛帮,后果你们比我更清楚。”沈雅然淡淡笑道,“既然当初你们已经接下段当家的指令,调派到了我的手下,那就没有再回头的机会了,这事,可不是儿戏。” “我不需要你们对我心悦诚服。” 她的语调平缓,“我只需要,你们准确地执行我的命令。” 要说让人心服口服的手段,沈雅然自是有的是方法,但无一不是需要投入不小的精力与时间的,而在这一上来便是阮氏内乱需要解决的档口,她实在是分不出心神来照顾这帮心存高傲的手下的心思想法。 既然对方是以这种自满高慢的态度来迎接她,她自然也不能让自己的气势落了下成,在这一段时间内,有着段延辰在这帮人心中的地位做支撑,想必这些人也不会生出什么乱子。 但这种应对方式当然只能起到阻挡他们一时的找茬心理,长久以往却是不合适的。 故而沈雅然这般故意为之地率先将自己的形象归划到冷漠甚至是不将下属正眼相待、无情至极的这类人。 这般便可短时间内压制住这帮自信高涨之人,而后只需在压抑到爆发之前展示出足以压制所有人的领导能力,以完全能够掌握落到她手中的这些人以及这些事的姿态,便可游刃有余轻松无比地解决这些潜在隐患。 毕竟这还是一个看实力的世界,而对于身处清合会这般的帮会之人,对实力的看重无疑是比之寻常人更加注重的。 这也便是沈雅然敢这般做的原因,毕竟一开始便让所有人留下极差的印象之后,想要力挽狂澜的难度便会高上许多倍。 而眼下这次的阮氏之乱便是让所有人对她改观的一个突破口,自她接手了这份庞大的资源之时,便没打算过退出。 在清合会这样的地方,退出、就意味着大难临头。 沈雅然决不允许自己沦落至此。 而排除了退出这一条路,那么便只剩下掌握对方了。 在不能往后退的处境中,没道理就这般停留于原地,向上爬,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原先沈雅然与段延辰谈合作之时,并未抱有成为清合会一员的想法,虽然清合会权大势大,但怎么说也是黑帮势力,只是合作还好,但要是加入其中,有了各方面的约束不说,还会影响到她日后国际上的发展。 到了国外,那些地位悠久与前者几乎不相上下的老牌势力可是丝毫不会惧于清合会的威势,要是有些有心人在这点上做文章,她便很难正式走上国际。 因此与清合会之间的关系,还是尚且停留在合作关系较为明智。 而合作,也是有分地位之别的。她本是打算于基本做起,起步之时图个稳定,即便是这样,刚开始提出想要云市的地产在沈雅然心中便已经不算是‘基层’了,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段延辰居然会将整个青省的资源全部交与了她。 沈雅然自然是知道,这是对方身为最高掌权人所展现出来的气魄,也许更多的,是想要试探她,而这试探一词,便有得深究了。 实力、能力、价值、可信度、忠诚度……等等等等,那样不是要试探的。而只有过了这一关,才能让那个男人略微正视起与她之间的合作。 这种举手投足间轻而易举地驱策他人、使得对方难以兴起反叛之心的御下之策,沈雅然自认是比不上那个男人。 但是要论在别人的手下把握上峰之人心中的平衡点、迂回人心圆滑世故、来为自身谋得有利之处的事,她可是在行得很。 审时度势之事,没多少人能精得过擅观微末、心静无澜的沈雅然。 不论如何,既然已经踩进了这个禁区,那便只能与之建立起稳固的合作关系,就算只是合作,她也得咬牙爬上清合会最重要的合作者的位置。 压下心中四散的思绪,沈雅然放下最后一份处理完毕的文件,出声道,“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仍旧站于沈雅然身后几乎纹丝未动的小六并未看向前者,“‘正大集团’几天前已经正式于青省注册成功,按照先前你下达的命令,高调注入镇海。” “我没问这个。”沈雅然坐在办公椅上,缓缓转过椅身,坐在椅上看向对方,“阮氏的人有接触到吗?” 小六面无表情地公式化道,“目前没有。” 也是。以阮氏的财力,就算是内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也不会轻易去找外人做援助,毕竟以阮明易为首的这帮阮氏宗祠的人,虽然品德方面不怎么过关,但在家族名誉方面倒是看得极重。 沈雅然轻置于扶手之上的手指尖微微摩挲了两下,眸底清浅的波纹缓缓荡漾开来,“时间不多,让人主动去接触阮明易这方的阮氏高层,这种‘碰巧’之事要做得自然些。” 她悠悠道,“如果有必要的话,便透露一些清合会的关系。” “是。” …… “…你说什么?” “假的?” 面色难看的阮明易坐在自己名下的一处别墅的书房之中,神色阴沉地看着面前前来汇报的那人,极力地压抑着心中怒火,“说,是怎么一回事?” “呃…阮总,是这样的。”那人解释道,“我按照您的要求去查了阮氏股份相关方面的官方声明,发现有关机构并没有开出这样的一份临时股份转让协议……” “那就是说,她们手里的那份合同是做了假的了。”得知被几个女人耍了一手的阮明易面露森然之色,继而又道,“发给你的那张房产证明的照片呢?” “已经核对过了。”面对情绪明显不稳气压值极高的阮明易,那人也是绷紧了神经,立马言道,“经过各方面的信息与仪器比对,虽然照片的还原度并不是百分百,但这证书是原件的可能性还是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闻言,阮明易则是阴鸷着脸色并没有出声,双眼之中有着暗芒频频闪动。 自从阮氏主宅出来,他便是辗转难眠,连夜就派人去调查了这几件事情,对方也是效率极快,第二天一早,便到了这里前来向他汇报。 那么既然核对出来有着这么高的相似度,那么那份房产证明就该是真的了。虽说这证明是阮明远一系的,但是现在阮明远已经陷入昏迷,剩下两个一老一小的女人也沉不了多大气候。 这些年来他暗中揽权,现今也该有些用武之地了。 没了阮明远的支撑,只要没了这份官方证明,他再带头咬死了不承认那阮小丫头嫡系继承人的身份,拿几个年龄、经验方面的理由搪塞一番,想必就能撺掇董事会那群老头暂时拥立他为家主。 毕竟这么多年,这群老家伙在他手中拿去的利益也不在少数。 与阮明远做主之时的清汤淡水相比,想必他们也是更想要在他上位之后捞上几把才是明智之选。 “你暗中找人,去把那些作假的证据和那份证书带回来。”沉吟良久,阮明易这才目光阴暗地道,“这事,一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阮总您放心,我明白得很。”那人一副极为了解对方用意地笑了两声,又转而似是又想到了些什么,压低了声调道,“阮总,说来也是赶巧,昨天我刚接到小道消息,您可能用得着。但是嘛…这个……” 那人这般说着,却是卡在了关键点上,就是不提是什么消息能够让阮明易有用得着的地方。 与之不止打过一两次交道的阮明易自然知晓对方是什么意思,他眼皮都不抬地从左手下的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到了桌面上,道,“钱不是问题,说。” “嘿,那就先谢过阮总了!”见到阮明易这般财大气粗地直接丢过来一张卡,那人面上一喜,接过卡便倒豆子似得道,“前几天,有一个在青省发家的房地产公司,最近注入了大量资金到了咱们镇海省。” 他道,“这个公司叫做正大集团,规模不小,想必阮总也应该有所耳闻。” 自是知晓这些表面上的浅显消息的阮明易不耐道,“这和对我有没有用处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有大关系的……”那人刻意压低了声调,面色神秘地道,“您可知道这个正大集团背后是哪家的势力?” 阮明易不屑地嗤道,“这么一家连我阮氏之毫厘都及不上的公司,能有什么背景。” “哎,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但这势力可不是阮总这般做干净生意的。”连连附和了几声的那人捧了阮明易几句,便接声道,“那正大集团暗地里,是清合会的资产。” “你是说……” 听到对方所说的阮明易这才目露惊色,不由惊疑道,“清合会?…真的是北方的那个清合会?” “千真万确啊。”那人确信地颔首道,“我得了道上朋友的准信儿,准错不了!” 竟然是清合会! 面上惊疑尚存的阮明易缓缓靠到椅背之上,面色沉凝地敲打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昨日阮家主宅之中发生的那些事,总归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触之而痛、任之生脓。 阮锦宜那个小丫头,原本不来镇海倒还好,如今就这般单枪匹马地过来,还这般与他作对、一见面就撕破了脸。 而阮明远到底是没死成,他阮明易作为上任嫡系想要上位,嫡系继承人是必不能放过的,其实本来他还想放这年幼的小侄女一马,但现今却是她自投罗网,那便怪不得他了。 恰巧这清合会注入了镇海,这种势力不能逆之,只能与之建立良好的关系,而作为黑道势力,他此番想做之事要是委托给清合会的人,不仅能省去很多事,还能免去引火烧身的麻烦。 即便是有人将怀疑的目光对准他阮明易,拿不出证据也是枉然。 凡事讲究时也命也。 这一回,可是那小丫头命不好,怪不得别人。 思及这些,阮明易的嘴角不由扯出一丝阴鸷的笑意,而后他便抬起头来,朝着对面的那人道,“的确是有点用处。” “阮总说得是。”那人也是没变阮明易的意思,当下便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拿出了一份资料与一张名片,递到对方面前,“阮总,这您可要收好了,弄来这东西可是花了我不少功夫。” 阮明易接过这文件与名片,垂眼之间、入目的便是几人的联系方式,想来,便自然是清合会内部成员的联系方法了。 待挥退了之前那人,一片寂静的书房之中,独有阮明易一人坐在椅上,对着这两样东西沉吟许久。 直到末了,他的面上才缓缓绽开一抹森然的笑意。 那阴冷的笑容于他的面上越扩越大,室中,渐渐传出他低哑的语调,盘旋不息。 “大哥,是你们家的人命不好,可怪不得我这个做弟弟的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准备就绪? …… 镇海,某酒店套房之中。 “…哦?” “阮明易暗中联系过来了?” 沈雅然坐在套房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听闻小六的汇报,便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了叠满了文件夹的茶几上,倚到了背后柔软的靠垫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两日正大集团于青省刚刚起步,便要动用大量的资金注入到镇海,虽然是假意注入,但明面上的程序和工夫都不能少下,如若被那些阮氏目光老辣之辈看出些什么疏漏来,那她拟的计划,便是要前功尽弃付之东流了。 因此近来需要她经手处理的事情颇为繁多,好在在她连夜着手安排之下,这下基础的程序都开始井然有序起来。 然而,沈雅然的确是没想到,阮明易竟然这么快便主动联系起清合会的人来,看来是她有些高估他了,想必是阮锦宜前来意图揽权这事已经把阮明易逼急了,毕竟阮明远还没死、阮氏嫡系的股份也还在阮明远一家人的手中,虽然他阮明易在镇海这块实权不小,但仅仅这是这般,是无法名正言顺地彻底让阮氏易主的。 而此次阮明易联系上清合会的人,想要做些什么,沈雅然心中也有些底。 她看向站在她身侧几米开外、虽然仍旧面无表情,但好似总在隐约间散发着一股不待见她的冷漠气息的小六,微微挑了挑眉,却并不是很在意对方的这些表现,淡淡问道,“他说了些什么?” “……”一直默不作声的小六抬眸撇了前者无比淡然的面色一眼,终是确定对方先前所说的那句‘对他们的看法毫无兴趣’时所表现出来的不屑关注的确是真,但即便是相看两厌,他们这边的人也只得按照当家的意思办好手中的事,“想要我们派人帮他把先前的股份转让协议和房产证明从阮家主宅里拿出来。” 沈雅然闻言看了对方一眼,目光平淡无澜,“拿出来?” 小六面色顿了顿,目不斜视地道,“偷出来。” “嗯。”沈雅然单手支着下颚,微微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步意料之中的棋,但光是这件事,必然不需以极大的代价请清合会的人出马,“还有呢?” “重金买命。”小六简言意骇地道,“阮氏嫡系继承人的命。” “……重金买命。”闻言,沈雅然不由眯起了双眸,这四个字在唇角低低轻扬出声,她缓缓坐直了身子,面上清雅温和的神色逐渐染上阴霾。 她逐而勾起唇角,神色晦暗,“这个阮明易,胆子倒是不小。” 敛下心中情绪,沈雅然看向一旁站着的小六,“他的这段对话,都录下来了吧?” 小六颔首,“是。一式三份,随时可以发出。” “先不急。”而沈雅然却是摇了摇头,这类确凿物证的杀手锏还是留到最后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到了最后,这定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收敛了先前的怒意的沈雅然此刻面上神色轻缓柔和,使得站在一旁的小六丝毫看不出她到底是何打算,只是之前对方眼底只是一闪而过的狠辣与阴霾,却是被常年混迹于刀锋枪口之间的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几分危险,也让他不由怀疑起这个年龄不到二十的女人的本性来。 如果这个女人只是表面上像头披着无害羊皮、骨子里却是蛰伏于他们清合会之中,时刻想要闻风暴起咬上别人一口的恶狼,如此、再让她留于当家的身旁,恐怕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虽然调派到这个女人手下的他们这帮人没一个人心中是承认她的,但光是这两日来对付处理起业内事宜之时的一些杀伐果断从容不迫却是一些男人也比不得的。 这一点他们所有人自然是看得清楚明白。 而如今她岁数尚轻,手段便已经极为老练,如若待到她借着他们当家的势力逐渐羽翼丰满,谁也不知,像她这种看似温和实则冷漠之人,会不会成长为一头养不熟的野兽,在撕咬敌人之时沾染血腥野望疯涨、终而噬主? 若是这样的话,就算拼着被当家的责罚,也要早些除掉她的好。 这般想着,小六半垂的双眼之中,不禁迅速闪过一丝凶芒。 “小六。” 然而下一刻,他便听得一道清雅的女声,在距他不出半米的面前缓缓响起。 他不由心中微惊,再定眼,便见身高尚不及他颈肩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然站起身、来到了他的面前。 许是之前因那潜在的危机之事想得太过入神,才导致自己原有的警惕性下降了这么多,以至于到了对方开口才令他回神。 小六蹙起眉眼,这种低级的错误,已经有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而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沈雅然却是神色清浅地看着他没有说些什么的意思,使得笔直而立的小六垂于身侧的双手不由缓缓虚握成拳,直到过了许久,她才悠悠道,“刚才,在想什么?” 果然被察觉了么。 小六虚握成拳的双手再次紧了紧,却无法解释自己为何会觉得自己的想法一定会被对方这样的一个小丫头所洞悉,他神色无波地道,“你不是说,对我们的想法没兴趣么?” “的确是没什么大的兴趣。”闻言,沈雅然不可置否地淡淡颔首,复又转眸看向对方似是平缓无澜的双眼,她温浅一笑,“但是,你刚刚在想的东西,好像有点意思。” 沈雅然浅笑道,“可以说来和我分享一下吗?” 和她分享怎么除掉她么?这事在还未事发之前,便只能先烂在他的肚子里。就算是最后真的除掉了她,他也已经决定一个人抗下当家的责罚,更何况此事还需观察之后从长计议。 垂眸看了对方一眼,小六抿唇道,“不可以。” “嗯?”听得对方居然不迂回一下就直接拒绝了她,沈雅然不由多看了对方两眼,不禁觉得这个给她的第一映像就是死板愚忠的男人其实还是有些意思的,这耿直无比的性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养得成的。 这也使得近来埋头于大批需要处理的文件之中忙得不可开交的沈雅然有了些打发烦闷的心思。 “你不想说,我也不强迫你。”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脚下悠悠地向后踱了两步,而后转身看向面前这个站得跟个木桩子似得男人,眉眼微敛,“不过,我或许可以猜猜。” 看着面前之人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沈雅然毫不在意地背着双手站在原地,眉眼微扬间似是真的在猜对方之前所想的内容,室内的静寂未过多久,她便勾着唇道,“我猜呢……应该是逃不出几个点的。” “你应该是觉得我为人冷漠、难以建立无间的合作关系,是个不可托付信任的女人。”沈雅然说着,面上便露出颇为赞同的神色道,“其实这是事实,你想的没错。” 而听得沈雅然自己居然这般自然地承认了这一说法的小六却是微微一怔,有些想不通对方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 “第二点呢,像你这样的人……”上下打量了对方几个来回的沈雅然神色从容地收回视线,语气却是带上了几丝不予苟同,“虽然为段当家能有你这样忠心的属下感到高兴,但是也不知你那点愚蠢的忠心会不会在什么时候坏了自己主子的大事。” 小六当下便是眼底一厉,冷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沈雅然微微一笑,眸色清幽地看向对方,“我以为你对我的想法也是不怎么感兴趣的。” 而下一刻,她面上的笑意却是缓缓收敛,直至没了一丝情绪的双眸与对面之人压抑着几分怒气的双眼于两方交相对视,“你都在想后事了,我怎么也得支持你这难得的拳拳赤子之心才是。” 小六不由一惊,“你……” “我怎么猜到的?”沈雅然毫不在意地回过身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便开始着手翻看今日剩余下来需要处理的文件,声线轻淡,“你就差把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刻在脸上了,还问我是怎么猜到的。” 沈雅然毫不留情地质疑道,“你这样,究竟是怎么在清合会里活到现在的?” 无法反驳的小六:“……” 什么叫做心里想什么都刻在脸上了?! 不应该啊,平日里他应该都是没有表情的才对,怎么把想法刻脸上?这么多年来也没见有人能在他脸上看出他在想什么的…… 就当对方陷入人神交战之时,那头沈雅然一向清雅的声线却是缓缓传来。 “…你不会真的在想自己脸上有没有问题吧?” “……”小六面无表情地挪过视线。 还真的在想这个。 “你…算了。”沈雅然无语地放下手中签字的钢笔,扶了扶额,“一天到晚就知道想些没用的,把你那些小心思放放,先办正事。” 她问道,“阮明易买命杀人,出了多少钱?” “……”小六顿了顿,声线冷硬,“八百万。” “...才八百万?......他以为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人的命?”闻言,沈雅然唇角扬起一抹冷笑,缓缓道,“跟他说,这钱,至少翻十倍。” “十倍?”那就是八千万,这个数额虽然对阮氏来说不值一提,但现今的阮明易毕竟还做不了阮氏的主,小六蹙眉道,“那如果他不同意呢?” “爱买不买。”沈雅然指尖划过眼前文件上的几行字,双眸之中渐渐泛起几丝明暗不定的光芒,她幽幽道,“你可别小看了他的资产,别说八千万,就算是八个亿他也照样拿得出来。” 她抿着唇角,“更何况,这阮家嫡系继承人的命,可是贵得很的。” 这阮明易打得一副好算盘。 区区八百万,买一个人的命在清合会这里的确是可以的,但阮明易花了这八百万,却能得到一整个阮家,而阮家明面上的各处企业财产估值,怎么说,再保守也得有几千亿。 相比之下,这翻了十倍之后的八千万,又能算得了什么? 这种一本万利之事,就算此次沈雅然将价格真的提到了八亿,他阮明易想必也不会拒绝。 沈雅然心中冷笑,神色淡然地继而道,“青省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人手了。”小六道,“只要他一稳定下来,就按照计划秘密接来镇海。” “嗯。”沈雅然微微颔首,面色逐而染上一丝浅淡的凝重,“这事一定要严加保密,不能出一点疏漏,让守在那边的人将时机把握准了。” “还有。”她缓声道,“让你手下的人准备好了,我明天会和阮小姐‘出门逛街’,做得真一点。” “是。” …… 另一边。 “什么?!…八千万?” 此时已然入了夜,而别墅之中却还是灯火通明。 书房之中,阮明易拿着手机,面色很是难看,却还是竭力压抑着心中的不愉,试图商量道,“…八千万…是不是稍微多了些?” 而电话那一头的人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最少八千万,我们查到的情报里,你似乎没有提到,阮氏继承人的身边似乎还有一个很难对付的保镖吧?” 闻言,阮明易知晓是没有完全提供信息的自己这边理亏,便咬牙道,“八千万,把阮锦宜和她这次带来的一男一女全做了,怎么样?” “三个人?”对付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似是与什么人交接了什么信息,过了一阵,才在阮明易略有些焦灼的等待下回到,“好,成交。” “我们接到最新情报,明天阮家的继承人会出门一趟。”那人这般道,“你只要坐等我们得手的消息便好。” “…好!” 直到挂断电话,阮明易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与清合会进行此类交易,是完全不用向对方透露自己这方的任何身份信息的,一手交钱一手换命、干净利落没有后患。 而且在联系对方之前,他还留了点心思,换了个海外的电话号码,更何况,除了请清合会的人,他还暗中留了后手、双管齐下,他便不信那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还能逃得了,反正倘若事情败露,他只需装作毫不知情、将所有脏水往清合会上推便是。 故而此次,他可是心安得很。 ------题外话------ 阮老狐狸有后招,没把控到这点的女主下一章会有什么意外变故发生呢?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闭嘴,蠢货 …… 竖日一早。 前往阮家主宅串门的沈雅然寻了个理由与阮母独自在书房谈了许久,才与阮锦宜一起出了门。 离开主宅,身后还跟着充当保镖的小六,两人一起来到了镇海省最大的市中心商场,大型集中型商场的人流量本来便不少,再加上是暑假的关系,商场之中更是人流如织,热闹非常。 “然然…”阮锦宜与沈雅然并排走在商场的过道上,避开如潮的行人,微微蹙着眉低声道,“这里人这么多,他们真的能下手?” “这个我已经安排好了。”沈雅然淡淡笑道,“是下午动手,我们上午逛商场,中午找家冷清一点的餐馆吃午饭,然后下午去三环的那家‘海澄影城’看电影。” “海澄啊,那边的生意的确是在这片地方算冷清的。”阮锦宜沉吟了一阵,向着沈雅然挤了挤眼,“然然你可以啊,逛街购物搓饭看电影,小女生出门该干的事全都有了,安排个假遇袭还要做这么多铺垫。” 听得阮大小姐的这般调侃,沈雅然也是万般无奈地耸了耸肩,“这不是要骗过那群老狐狸么,不认真‘逛街’不行啊。” “话说……”在一家服装店内,站在一排精品女装前心不在焉地选着衣服的阮锦宜忽然拉了拉身旁沈雅然的衣袖,伸手指了指一直像是根木桩子一样杵在她们身后的那个现在看起来存在感极低的男人,小声问道,“然然啊,你是怎么认识身手这么溜的保镖的?虽然人吧…是木了点,但上回拎阮明易的那气势、啧啧啧……” 见对方用了‘木’这般中肯的评价,沈雅然不由笑道,“你都说他木了,怎么,看着觉得不错,也想雇保镖了?” “哪有!”阮锦宜立马反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出门的时候屁股后面跟着一大串粽子了。” 她极为厌恶地抖了几下,继而哼道,“别和我打马虎眼儿啊,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你什么套路我不知道啊。说,这人哪儿认识的?” 沈雅然微微挑了挑眉眼,见对方没往日那般被自己的话题带过去,便悠悠笑道,“之前在青省认识的一个熟人介绍的。” “熟人?还是在青省认识的?”阮锦宜闻言,立马目光诡异地紧盯着沈雅然,嘴中的问句如是豆子般尽数倒出,“我都不知道,嘿!是不是瞒着我们谈恋爱了呀?对方是谁呀?帅不帅?靠谱不?什么时候牵出来到我们面前遛一遛啊?” 沈雅然:“……” 什么叫牵出来遛一遛,你以为是她家里养的一只狗不成? 沈雅然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能牵得住像段延辰那样心思深沉性情霸道的男人,遛一遛这种想法就更没命想了…… 更何况还谈恋爱,这恋爱没法谈!因为最适合我们不近女色的段大当家谈的恋爱就是自恋。 沈雅然还未回话间,倒是一直尽心尽力扮演着一根木桩的小六微微抬了抬眼,看向前者背影的瞬间,眼底有着什么,一闪即灭。 “谈恋爱这种大事能不和你阮大土豪说么,说不准还能反蹭顿脱单饭呢。”沈雅然面色不变地道,“您这脑洞开得大,人家至少大我七八岁。” 倒是被否定了猜想的阮锦宜撇了撇嘴,不爽道,“七八岁算什么,相差十二岁以下是爱情都是能够培养的!” “……”沈雅然无语道,“那要是比我小十二岁的话,现在才六岁啊。” 阮锦宜:“……” 似乎也是觉得这上幼儿园的年纪是太那么小了一点,阮锦宜的面色一扭,牵强道,“…你、你懂什么,正太嘛……就当玩养成游戏了嘛。” “这哪儿是养成游戏。”沈雅然瞥了眼前者,淡淡道,“你那是养儿子。” “……”面色狠狠一滞之后的阮锦宜立即反应过来咬牙暴起,“然——然——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吗?!每次都说不过你、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行行行,我以后注意。” “……” 直至吃过午饭,两人这才提着上午刚刚买下的大包小包来到了先前提及的海澄影城。 沈雅然粗略地看了几眼这个影城的门面,海澄影城虽然较之市中央的影城要冷清许多,但从规模上来看还是不小的。 事前,沈雅然也是仔细看过这个影城的各楼层平面分部图,像是4K巨屏、环绕式音响这样内部的设施也是极为完备的。在影院这种隔音设施齐全的地方,只要各个厅的电影一开播,枪支装上消音器之后,就算是在室外来场小规模的枪战,都不一定能让里面的人察觉。 故而,经过重重删选之后,沈雅然才将最后的设伏地点安排到了这里。 按照计划,取完票之后,她们需要在电影开场后的十五分钟内单独走出电影厅。 将东西寄放于前台、已经坐在坐满了大半观众的影视厅中的沈雅然与阮锦宜默默对视一眼,于厅前大屏幕之上播完电影前的广告、众人逐渐安静下来之时,各自无声地起身离席,在一片漆黑之中,没有引起任何局外人的注意。 一出门,两人便神色自然地询问过工作人员之后,朝着过道之外的厕所方向走去,而小六则还是尽职尽责地跟随于两人身后。 而就在三人即将到达之前的一处有着一个九十度的拐角、虽然空间极大,但摆设架却竖了两面墙的小回廊、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极为隐蔽的视觉死角的地方,忽地掠出几道黑色的身影,朝着三人迅速贴近! 跟在两人身后的小六在对方出现的瞬间,便反应极快地跨到了两人面前,而沈雅然则是伸手拦下了压抑着蠢蠢欲动的神色的阮锦宜,低声道,“逃,去楼下!” 知晓在沈雅然的安排之中,这事事后将会被媒体大量曝光、而为了留下激烈的反抗痕迹提高真实程度,她们必须做出相应的逃命措施与反抗的回应,于是阮锦宜果断地应了一声便跟着沈雅然回头便跑。 然而越到楼下,沈雅然便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她拉着阮锦宜,一边朝着一楼的出口跑去,一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按照她们这个逃跑的速度,安排在后面追击的人应该已经追上来了才对,而现在她们的身后怎么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就当沈雅然心中微顿之时,一道极为细微的穿透空气的撕裂声以破风之势几乎是贴着她的肩膀掠过! 即便是她没回头,也能够听到“噗”的一声、什么东西被穿透了的声音。 沈雅然的面色猛地一变! ——这是实弹! ——她没有安排自己的人用枪。 ——是阮明易那老狐狸! 仅仅只是霎那之间,沈雅然脑中便划过了这几段信息,她来不及回头看光线昏暗的出口处的确切情况,便咬牙拉着同是注意到了似乎是计划有变、目露惊色的阮锦宜迅速折过身,向着原先跑过来的路线折返。 不过十几秒,沈雅然便敏锐地感觉到身后已经有人追了上来,虽然没有多大声息,但她却是明白,对方人数怕是不少。 而后待她在凝神,便瞧见了从二楼迅速追下来、以小六为首的清合会众人,小六这一方也是面色凝重想必已是知晓了其中变故的模样。 两人一个对视,沈雅然便疾声道,“计划有变,去地下停车场、准备反击!” “是!” …… 影院的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于双方几乎是在进入的一瞬间便拉开了一场无声的交战,此时此刻的这整个空间,更是充斥着一股浓重的徘徊于黑暗与死亡之间的晦暗森冷。 在装有消音器的枪支点射之下,沈雅然知晓对方用的都是便携式的小型枪支,这点倒是令得她们这边略占优势。 “牵制住他们,别让他们有时间通知阮明易。”与惊魂未定的阮锦宜一同靠在一处承重柱一面的沈雅然对身旁的小六道,“另外,让几个人过来。” 她回头看了眼阮锦宜,“让他们先把阮小姐安全护送出去。” “然然!”闻言,最先反应过来的便是作为当事人的阮锦宜,她一把拉住沈雅然的手臂,连连摇头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走我就不走!” “听我的!去我安排的地方好好待着不许出来。”然而沈雅然却是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淡雅,面色凝重地看着前者沉声道,“我会没事的,你听话!” 阮锦宜顿时便忍不住红了眼眶,“我不……” 沈雅然眉眼一沉,喝道,“小六!” 这话一落,一旁的小六便是一个手刀,将死死拉着沈雅然的阮锦宜砍晕了过去。 待召集了附近几人,将昏迷中阮锦宜迅速带离此处,小六这才将目光落到轻倚着墙面的沈雅然身上,目光冷沉。 过了许久,听着耳边那些划破气流的子弹穿梭于各处、以及各方或多或多少的闷哼与痛呼声中,他就这般如是死物般站在沈雅然的面前,缓缓地、朝着对方举起了手中的枪支。 他眼底冷意渐深,若是在此刻杀了对方,不仅无须拖累其他人,而且也可免去一个将来可能成为潜伏于当家的身旁的祸患。一举两得。 到时候只需他一人领罪便可。 而就在对方举枪的那一刻便若有所觉的沈雅然淡淡抬眸,与之透着冷硬的目光对视,唇角微微一晒,“终于忍不住了?” 她就知道。这人、真是…愚不可及! 现在杀了她,那已经让她接手了大半的大笔与青省的资金与地产该如何安排?周转与镇海与青省之间的庞大金额没了她的经手,又该如何从各方零碎渠道中取回?青省绝大多数已然在她的批准与监视之下重新动工的区域产业、人力物力,该怎样自理? 如果真的想除掉她,那在她正式接手这笔资源之前,倒是个好时机,但是到了现在,杀了她,无异于是在清合会注入南方的势力上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不管对方先前不杀她是否是因为认为她是个年纪尚小的女人不足为虑,还是因为对方心中的那点愚忠亦或是一丝不忍,都已是说明这个男人心中愚蠢的忠义已经大到足以拉低他的全局观与判断力。 这种蠢货是活该当一辈子的下属。 …但从另外的角度出发,她还是挺羡慕段延辰那个男人能有这样的手下的。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这蠢货一路歪下去的直脑筋掰掰正才行。 “……” 在这般对视之间,缓缓流逝的时间仿若过了几载春秋,甚至于耳边子弹的呼啸之声都变得淡不可闻。 “对不起。”他声线依旧平直冷硬地低声道,“我觉得,你还是不该留在当家的身边。” “呵。”轻笑一声,沈雅然敛眉道,“是么,那你……” ——“该与不该、是与不是,都不是你们能说了算的。” 而就在沈雅然思绪回拢间,准备反口之时,一道冷漠的声线,则是从墙后的一处淡淡传来。 然后下一秒,小六手中的枪、便被几乎是眨眼间便欺身贴近的一人瞬间卸下!来人一脚踹在前者的膝弯、力道极大、顿时让身手不弱的小六于反应不及间‘砰’地一声跪倒在地! 不知是从何处出现的邹军一脸冷厉,手中从小六手上卸下的枪支枪口稳稳地对着前者的额头,他道,“逆上之人,按帮规,该就地正法。” 这一系列的事情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便于面色微滞的沈雅然面前以这般形式收了场。 局面,也是彻底翻转过来。 而这堵墙面之后战况依旧激烈的另一边,并不是单独一人前来的邹军所带来的人马,已是汇入先前清合会的人之中,双方对战的状况也逐渐开始呈现一边倒的局势。 这一边,举着枪的邹军面色凌厉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小六,“你知罪吗?” 面对当家身边的亲信邹军,已经知晓自己已无得手可能的小六并未有多少反抗,而在他的面上也丝毫看不出面对死亡的忐忑与恐惧,“属下知罪。” “好。”邹军眯眼道,“既然知罪,我就不再多说了。” “能够死在我的枪下,也算你的幸运。” 小六默然。 他深知邹军所说之话并不带任何讥讽之意,能在这里死在对方的枪下,的确是他的幸运。 按照清合会的帮规,忤逆犯上的罪责等同叛帮,其所述的就地正法,得一一挨过十数道酷刑之后、才有权选择就地自裁。 在这种情况下,求死,也是种奢侈。 如今这样,也算是赚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神色泰然地迎接将要来临的死亡。 身处清合会中之人,随时都准备着奔赴黄泉,若说他还有什么遗憾,便是没有能铲除…… “邹大哥,他现在已经是我的手下了。” 然而就在邹军就要扣下扳机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雅的女声,却是在他的面前缓缓响起。 此时的沈雅然已然站在邹军与小六之间,挡住了跪在她身后的人,依旧淡然的神色丝毫没有身处枪口之下的自觉,她扬着眉毫无惧色地朝面色冷硬的邹军道,“…没有我的允许,邹大哥还无权处置段当家亲自给我的人。” 她将‘亲自’二字的咬字说得极为清晰,就算是傻子也能听得出来,她想强调的东西。 而原本就知自己此次欲谋上级性命之事是全无活命之理、只得闭目等待就地裁决的小六只觉眼前微暗,下一刻那清雅的声线便轻缓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蓦地睁眼,平日里生硬无波的双眼之中而今却满是愕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前一刻还想要取之性命的人,还会出面救他。 “沈小姐是想保下他了?”在沈雅然上前的同一时间,扣着扳机的手指便是微松,邹军面色不善地看向挡在自己枪口前的沈雅然,眼底冰寒,“你可别忘了,跪在你身后的那个人,是忤逆篡上之辈。” 他寒声道,“榻下恶狼,留之不得。” 闻言,神色浅淡的沈雅然只是眼眸微抬,淡淡出声,“这是我的事,不劳邹大哥费心。” 邹军身处清合会这么多年,又何曾有人敢这么不客气地对他说话,当下便将手中的枪扬高了几分,对准了对方的额头,冷冷斥道,“不知好歹!” 这四字落下,男人周身的凶煞之气便仿佛一下升高了好几个度,森然的气息含着刀头舔血之人特有的血腥之气,声势间极为骇人。 一连跪在沈雅然身后的小六都是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伸手就想推开站在自己身前的少女,他哑声道,“别管我,是我罪有应得、你……” “闭嘴。” 而被枪口指着额的沈雅然却是微微侧身反手挥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复而侧目看着面前杀气四溢面色危险的邹军,嗤道,“你明知吓不退我的,无需多此一举。” “哼。”冷哼一声,邹军并未放下手中的枪,“想要保他的命可以,但必须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让他信服的理由? 谁知什么理由才能让他信服,要是不论她说出什么理由,他都不予承认,那此事又该如何了结?这分明就是在钻空子耍无赖! 沈雅然眯了眯眼,悠悠道,“我高兴,不行么。” 邹军神色一厉,“…你!” “邹大哥,今日你救我一命,这恩情我沈雅然谨记在心。但是,事情一码归一码。”沈雅然面色肃然地这般说道,而后低低一笑,语调清幽,“更何况,他也还未真的下杀手。邹大哥若是现在动了我,回去也不好向段当家交代。” 的确是不好交代。这点邹军心中如何不知,现在当家的对她还有着不小的兴趣,就算是身份地位远远不如自己,他也不好真的对沈雅然如何。 又是一声冷哼,眉宇之间煞气四散的邹军面上怒色一闪即逝,放下手中的枪,转身便走,“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日后要是丢了性命,也是你咎由自取!” 闻言,沈雅然朝着满身怒气快步离去的邹军微微笑道,“多谢邹大哥关心,我会小心的。” “……”尚且跪在地上的小六眼看着一身凶煞之气怒火满腔的邹军就这般在沈雅然的三言两语之下什么都没做便收手离开、徒留身后两方之人一片杂乱的混战,不禁有些难以回神。 过了好一阵,他才转眼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沈雅然,依旧跪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下俯一叩,“小六谢沈小姐保命之恩。” 即便是得死后余生,他的声线依旧生硬无波,“先前是我险铸大错,沈小姐若想杀我,小六绝不反……” “闭嘴。蠢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绝地反击 …… 青省,清合会总舵。 “嗯?” 轻倚在数米高的落地窗边的藤椅之上,窗外明亮的光束穿过通透的玻璃与轻如蝉翼般的薄纱、继而转换为柔和的光晕,洒落在那个容貌俊美的青年男人半面倾长的身体之上。 听得手机那一头之人的汇报,段延辰一半隐没于暗处的唇角微微一扯,声音低哑轻悠,“只是暂时借她一用,就是她的人了?” “…当家的。”另一面的邹军道,“虽然沈小姐不是我们清合会里的人,但小六终归是违背了当家的命令擅自行动……是否需要…?” 沈雅然并非清合会的成员,他本就不是极为在意这样一个被当家的略微特殊对待的小丫头的存在,但这次有人意图抗命犯上的举动、乃是帮中大忌,邹军自认是做不到就这般简单地忽视了这件事,这种潜在的隐患一旦埋下,也不知会在将来引出多大的麻烦。 “先放着。”然而段延辰却是毫不在意地淡淡道,“既然她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当赌注,我也挺想知道,她到底能不能够胜任这个位置。” 邹军自然也是知晓当初沈雅然护下那个男人的最终目的,但一个外人、又是个女人的沈雅然竟敢用出这般赌命的举动,不由让他惊异的同时心中起疑,“当家的,她这样宁愿走险棋也要尽快收买人心,是否是心有图谋?” “图谋?” “…自然是有图谋。”闻言,段延辰忽地扬起一抹嗤笑,像是沈雅然这种连在生死关头都能图利谋私的女人,说的话做的事、哪一件哪一桩不是带着图谋二字的,要是哪一天她不图什么了,才倒要让他起疑了。 就是因为一个人有图谋、有欲求,才能够更加稳妥地控制对方。 没有多加说明什么,段延辰只是朝对方悠悠道,“你留在镇海,把她看住了。” 待挂了电话,他才缓缓起身,走到了书房中央的沙发上坐下,拿着遥控器将正前方的液晶屏幕打开。 屏幕之中,一场即将开始的大型新闻发布会,正缓缓拉开风暴前夕的帷幕。 段延辰看着屏幕中那个代表阮氏发言走上台、戴着副眼镜一身正装极显斯文的中年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眸底晦暗一片。 那只小狐狸,胆子是越养越肥了。 这场好戏,他可是等了许久了,希望不要让他失望才好。 …… 镇海,省新闻大楼。 大楼大门之外,嘈杂的人群之中大多数都是闻风而来各自举着摄像机的个媒体记者,此次阮氏掌舵人车祸昏迷、继承人遇害、阮氏名下企业遭受牵连动荡受损不小的事件在国际上的受关注度都是极高。 要是此行能够抢到什么最新的大消息抢上头版头条的话,那以后的记者之路也就能够轻松上许多了。 因而不只是镇海省内的媒体,一连附近几个省的媒体也都纷纷连夜赶来这阮氏集团新闻发布会的现场,想要争上一争。 此次由阮氏集团高层联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在预召之时,便说了要对阮氏掌舵人遭遇事故昏迷不醒、阮氏继承人疑似遇害、阮氏股份暴跌名声经济方面都各有损失的接连恶性事件,做出准确的答复与给出接下来主要的应对措施。 不论是哪一点,都无疑会是在场所有媒体目光的焦点所在。 大楼开阔的召布大厅内,在无数聚光灯下与一众主流媒体的面前,作为此次阮氏集团的代表人的阮明易,步伐稳重地走上了台。 “此次发布会的召开,是我们阮氏集团一众股东元老与内部高层集团商议的结果,因为事发突然,这边的准备也不是很周全,不过,还是感谢诸位能够前来关注。” 台上的阮明易该是对这一事早有准备,侃侃而谈间神色自若,言行之间也有那么几分身居高位的气场,不过几分钟,便将场中略显嘈杂的气氛压了下去。 “而我作为此次的阮氏集团代表发言人,也有这个义务,告诉外界想此次事件的真相。”神情肃穆的阮明易看着台下的一众媒体记者,面上逐渐染上了沉重的表情,“我们阮氏集团的掌舵人阮明远董事长车祸昏迷一事、还有集团继承人传闻遇害一事……都是真的。” “哗——!” “居然真的是真的……!” “这下阮氏……” “镇海的经济……” “没想到…竟然……” 在阮明易的这一句话一落下的同时,便在台下引起了轩然大波,众多聚光灯闪耀明灭间,绝大多数媒体都已经坐不住椅面,纷纷站起身来举起了手中的话筒—— “阮总,请问发生了这样的事,之后阮氏集团该由谁的带领继续发展?” “阮先生,不知道可否透露一下今后阮氏的决策与应对方案?” “阮总,您作为阮董事长的堂弟、遇害继承人的叔叔,现在的心情……” “……” “…请问阮总,作为此次事件的最大受益人,您是否会一举坐上阮氏当家人的位置?这几件事又是否与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呢?” ——卧槽?! ——是谁问的?!这个胆子够肥、简直不要命了! 此话一出,一群蜂拥至台前的媒体记者都是一滞,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齐齐望向人群最后方的那个长相并不是很出众的女记者。 这一看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镇海省内某家主流媒体的记者,怎么看,都应该是某个专挖野料的三流媒体的外行人。这一次阮氏召开新闻发布会只让镇海的主流媒体入了场,其余的尽是被拦在了大门外,谁都该知道阮氏的意思是让他们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 这倒好,混进来个傻妞、一下子就问了这么一个见光死的问题。 这会儿又是直播,台上的阮氏代表人自然不好当着在看直播的全国民众的面把对方直接赶出去,但事后,这家三流的媒体小公司估计得完。 气氛僵硬间,众人瞄了眼台上面色明显青了一瞬的阮明易,心中这般想到。 “这位记者是哪家新闻社的?这种玩笑可不能在这里开。”阮明易压下面上难看的面色,镇定自若地道,“凡事要讲究事实与证据,你这样胡乱揣测是不是有些不妥?” “是啊是啊。” 阮明易这话出口,便使得台下的一众记者纷纷附和,作为主流媒体的一员,他们自然是不赞同业界那些野媒捕风捉影的恶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的确是不好这般揣测,这事又事关阮氏名誉,到时候落得个非法诽谤也不是不可能。 “没有证据怎么能胡乱猜测呢。” “唉,现在这业界的风气……” “职业道德呢…世风日下……” “……” 倒是在众人皆是对着先前问出敏感问题的那个女记者摇头叹息之时,作为被排斥指责的当事人的那名年轻的女记者却是没有露出什么尴尬亦或是窘迫的表情。 自从她接到了那通委任电话之后,她就没想过要半道退缩,他们新闻社已经濒临倒闭,这么多年的努力难道就这么付之东流吗?社里的所有一起努力的人都盼着她这一次的成功,她必须得争到一个头条让新闻社活过来。 而且虽然不知道那个委托人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光凭对方能够帮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这个把手森严的新闻大楼的手段与之前投递给她的第一手消息,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和信心拼上一把! 她与身旁扛着摄像机的男同事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后,才看向台上被簇拥着的阮明易,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为之色变的话。 “阮总说得对,凡事都得将证据。”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黑色的笔,道,“我们社里也是收到了这样的证据,才敢在这里问阮总要答案。” 闻言,不光是一众媒体的人变了变脸色、低下头与身旁的随摄暗中惙惙交谈起来,一连台上阮明易身后的一排坐着的阮氏元老,也是面色微沉。 一位站在阮明易一派的阮氏元老在阮明易暗中示意下立即站起身来,沉声道,“我看这人分明是来捣乱的,这明明是意外事故,怎么会和阮总扯上关系!” “是啊。”另一位董事会的元老也道,“来个人,请这两位先出去吧,其中可能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在发布会结束之后再谈。” 其实一旁的工作人员在见到那名女记者之时便已经查阅了参加媒体人员的名单,发现并没有这两人的登记资料,这时又听了阮氏几人听着极为通情达理的话,便是应声上前想要请那女记者和她的同事先出去。 “等等!”眼见对方就这样不容分说地就想把他们赶出去,那女记者微僵的面上细微的怒意一闪,“你们……” “怎么,阮总是害怕事情败露不好收场吗?” 然而还没当她的话说出口,身后紧闭着的大门,便是被人从外推开。随之,两女一男的身影,以一人为首,抬步走入了大厅之中。 就在三人一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瞬间,以阮明易为首的一众阮氏元老就是面色一变! “阮总,看见我还活着很惊讶是吗?”阮锦宜缓步走置台前,路上众人均是被这只有三人的气势阵仗下意识地为前者自动让出了一条空旷的通道,她站定之后看着台上面色瞬息万变的阮明易,嗤笑道,“阮总,我的好二叔。” “哗——?!” 什么?! 二叔?! 那么这领头的少女就该是阮明易的侄女了?他们记得阮明易只有一个侄女,那就是阮明远的女儿、阮氏的嫡系继承人才对啊! 那么她难道—— 结合起阮锦宜一进门来说出的那句话,众人嘴中不由‘嘶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才从无与伦比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的本职需要拍照。 快门不断按下的声音此起彼伏,而众人的心中也是极其地难以平静,就在之前,他们才刚从阮明易的口中得知阮氏继承人确实已经受害身亡了才是,现今这阮氏的继承人有这样活生生地站到了他们的面前,今日的这次报道,可是这几年来最惊爆的一次了! 而阮明易在看见阮锦宜这般生龙活虎、甚至是毫发无伤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一刹那,心中便是无由来地一慌,感觉好像是有着什么重要的事情已经渐渐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但以其心性,也不是什么未到阵前心先惧的人,虽不知到底是哪儿出了变故,但只是数秒,便让他逐渐冷静了下来。 此刻的阮明易一改面沉如水的表情,目露惊喜地一路走下台,来到了阮锦宜的面前,激动道,“小侄女!你没事…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好在你没出事,不然我怎么和大哥交代…你这孩子,没出事也不和家里联系一下,你知道你妈妈有多担心……” “阮总,别演了,太假。” 阮锦宜面无表情地打断阮明易的本色演出,倒不是阮明易哪里表现得虚假,只是这趟过来,为的就是和对方撕破脸,她也没必要折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她回头朝着那名因为自己三人的到来而被暂时忽略了的女记者,“你不是说有证据吗,放吧。” 那名女记者朝着阮锦宜面露感激之色,重新取出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当下阮明易的面色就是一冷。 局面太被动了。 光是阮锦宜的出现便在他的意料之外,这所谓的证据更是让他措手不及,鬼知道对方还会拿出些什么东西出来,这会儿,不论对方拿出什么、他也只能咬死了不认了。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阮锦宜的这手绝地反击,的确是打得又准又狠,阮明易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会是他这刚满十八岁的侄女主导的反击计策。 一定是有人背后筹谋、给她出谋划策! 但是会是谁? 是什么人,手段如此老辣,不仅骗过了他,还将他雇佣的另一拨人弄得音讯全无,如若他猜得不错,这拨人十有八九已经是死人了。 而现在阮明远还在昏迷之中…不、就算是这老狐狸醒过来了,就凭他那点为人,是做不出杀人灭口的事来的。 那到底会是谁?! 阮明易面色难看地看向阮锦宜,然而却是不期而遇地一头撞进了一双清幽雅淡的眼眸之中,对方似是清澈见底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是缓缓向着他传递出幽暗晦深的阴霭,宛若夜间蛰伏于丛林之中等待着将猎物一击毙命的孤狼。 阮明易狠狠一愣。 ------题外话------ 明天再一章大概就能结束第一卷、开启第二卷了~ 有点激动~小小地求个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力挽狂澜 “…把那个证件从她们手里拿过来……对,股份方面的文件也要。” “八百万……” “…除掉阮氏现在的继承人……阮锦宜…资料我会按要求发给你们……” “好…静候佳音……” “……” 在已经陷入死寂般的大厅之中,那名女记者手中的扩音器对准着录音笔,而其中传出的,是只有阮明易单方面的声音,这录音笔的音质还原度不错,声音的识别度也极高,几乎所有人都能够听得出这是阮明易的声音。 而这几段话所表达出来的涵义却是让人无由地冒出一股冲顶的寒意! 几乎是录音播放结束的下一个瞬间,在场的所有直播着的摄像机与众人的目光便明里暗里地投向了那方面色并不是非常好看的阮明易。 虽然阮氏他们得罪不起,但现在还在直播、这个省级官方频道的收视率可是极高的,特别是在阮氏内部出了这么大的事的时候,这关注人群可是遍布全国的,一旦处理不当可是会引发众怒的事情,为了集团名誉、阮氏这一方再怎么样都不会在这里和他们这群人过不去。 面对这么多人无声的质问,阮明易只是面色冷凝地淡淡笑了一声,沉着脸看向对面的阮锦宜,“小宜,你是我的亲侄女,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是真的?你二叔可从没做过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你是大哥的女儿、我总该是有责任照顾好的,而且我阮明易在阮氏待了这么多年,业界口碑还是不差的。但这段所谓的证据中,全程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既然是对话,那该是有着一起筹划阴谋的人吧?对方又是什么人?总不能是我在唱独角戏吧?存在这么多疏漏的证据,还称不上算是‘证据’。” “这种算得上简陋录音,要是是有心人做的假,想要在这危机关头匡损我们阮氏的名誉该如何是好,小宜,万事都要先看得透彻,才能下这结论啊。” 面色凝重的阮明易言语之间毫不显慌乱、极是语重心长地这般缓缓言道,看着周遭众人暗中纷纷点头的细微举动,他舒展眉宇镇定道,“至于这证据到底是真是假,你二叔身正不怕影子斜,公道自在人心、大家心中自有定论。” 虽然这段录音的确是他说出口的,但只是他一个人的话,还是不能够让他感受到压迫感的,阮明易自是有着这个信心,想必阮锦宜心中有数、也不敢将清合会的人牵扯进来、故而才将另一方的声音全部删除。 阮明易几乎已经确定那个女记者手里的‘证据’就是阮锦宜给的,这才能解释为什么阮锦宜能够毫发无伤地逃过清合会的截杀,但阮锦宜虽然身为阮氏的嫡系继承人、身份在社会上流也算是极高,却也还不至于能够凭借自己探听到清合会的消息。 故而应该是有人提前向她透露了消息,还有那个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女人…… 阮明易眯了眯双眼,隐晦的目光带着阴毒的探究、缓缓落到了阮锦宜身后,一身正装的沈雅然身上。 此次沈雅然按照原计划是不会跟着阮锦宜一起出现的,因为阮氏的这次事件牵动着各层各个阶级之人的目光,其中肯定不乏心思深沉之辈,在这曝光率极高的新闻发布会上现身,无疑是将毫不附和自身条件的能力作风的自己暴露在了所有心怀不轨之人的眼中。 到时候怕是麻烦事就能引出一大堆,但是先前阮明易这老狐狸就那样截了她一道、让有些疏漏的她暗中吃了个闷亏、计划也因此差点被打乱。 为了以防还会有变故发生,沈雅然只得跟着阮锦宜前来,只要尽量不出声不做明显的举动,就不会显得很扎眼,她自认自己的相貌也不是特别上镜的那种类型,想必不会引人注目。再加上来之前特地修饰了一番,白色的衬衫外穿着黑色的女式西装与一字裙,脸上又戴了副眼镜,头发也全部綄了起来,看上去也就像个普通的住手或是秘书。 一向都是温和带笑的沈雅然此时换上了一副冷漠的女强人形象,只要不是特别熟悉她的人,可以说都不能只靠看便能够认出她的。 “……” “的确,阮总这么多年为我们阮氏殚精竭虑、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呢?” “就是就是、定是有恶人作祟,谁都知道我们阮董和阮小姐出了事、集团便只能由身为嫡系的阮总一人撑起来了,这么明显的栽赃嫁祸、唉!” 而在一众阮氏元老的主动出声维护之下,阮明易的这番言之凿凿的言论的可信度自然是愈发高涨了起来。 不止是在场的媒体一众、还有坐在电视机前观看这次新闻发布会的人之中,自是有着不少心思活络之人,在此番局面之下,虽不好说阮明易是否真的有做出这种不择手段无视律法的举措,但以阮明易这般沉稳老辣的应对方式,此番来的是阮明远则已、而现在在应对阮明易的却是年岁不过二十、从未接触参与过这种企业秘辛的应对的阮锦宜。 光是经验上,便是差了一大截。 不论阮明易是不是做了这种事,今日这结果,恐怕不是不了了之、就是阮明易成功坐上阮氏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了。 这并不是事实真相是谁对谁错的事,即便是阮锦宜选择了这样一个对她来说极为有利的环境、但只要没有百分百确凿的铁证,阮锦宜就没办法真的拿阮明易怎样。 “到底做没做,阮总自己心里知道。” 阮锦宜看着周遭众人的反应,自然是知晓这些人大致想的是什么,她冷笑道,“不说别的,光是阮总的演技,就能让我望尘莫及。” 阮锦宜对着阮明易的态度一开始便很是恶劣,虽然修养使然让她说不出什么明面上很是难听的话,但她的每一句话中所带着的恶意与排斥,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久经职场的人精,自然是听得明白清楚的。 想必,这阮氏的嫡系大小姐,今日是不想轻易善罢甘休了。 “小宜。”阮明易终于是蹙起了眉眼,沉下面色端出了长辈的姿态,“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这事不管你信不信,都只是个误会,等二叔忙完这些,就来找你细谈。” “想支开我,想得倒是挺美。”阮锦宜一脸嫌恶地看了眼对方那倚老卖老的可笑姿态,嗤道,“我看你是急着想将我爸阮氏董事长的位置挤下来、好自己坐上去吧?” “真是心急啊,连几天都等不下去了,趁着我爸昏迷不醒就想把我给除了…哦、差点忘了,我爸那点‘意外事故’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小宜!” 阮明易听着阮锦宜越说越是没有止口的意思,便有些耐不住地冷喝出声,他面色难看地扫视了周围对着他有些遮掩起来的视线与表情,神色压抑着怒意,“这是我们阮氏公司里的事,虽然你是阮氏的继承人,但现在你还没这个资格插手,不许闹了!快些回去,不要在这儿给你爸丢脸!” 一听到阮明易竟然还有脸提她老爸,阮锦宜顿时便是眉眼一横,“你居然还有脸……” “…你还有脸提到我!” 然而就在阮锦宜就要怒骂出口之时,一道她极为熟悉的嗓音,便是现行冷声说出了她想说的话,那低沉间似是夹杂着年月风霜般稳重的声音穿过重重人群、重重砸落到在场几个当事人的耳中。 而后,这个场面的气氛,便是仿佛在无形之中、炸了开来! 回首循着声音看去的众人均是一副惊愕难当的神态,现在出现在门口的那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是不认识他的。 然而就是因为大家都认识,也都知晓现在的状况与事态,才使得他们这般惊讶无比。 原本、原本……在最新探查的消息上,对方还应该是处于深度昏迷当中不见苏醒迹象才对啊!阮明远、现在应该还躺在青省第一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才对啊! ——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活蹦乱跳地到了镇海不说、还站到了这新闻发布会的现场来了?! 虽说是‘站到这儿来’,却也并非如此,众人惊疑不定之间、才将心头余震之下将目光投到了门口、阮明远身下坐着的轮椅之上。 光是看着阮明易的面色似乎并不像是情报中所描述的那般严重到约等于植物人的状态,虽然是坐在轮椅上,但他的面色还算是健康红润、丝毫看不出是个生活无法自理的重症病人。 阮明易坐在轮椅上,他的身后,是秦浍熙与阮时迁两人,秦浍熙推着轮椅,三人缓缓穿过寂静无声的人群,来到了两方的中央。 “老爸……”毫不知情的阮锦宜也没有料到阮明远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这里,她有些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阮明远,眼眶微红地别开眼,“你还知道过来?再晚来一会儿你女儿就要被你那个好堂弟弄死在哪个小巷子里了。” “小宜…”闻言,秦浍熙也是眼眶微酸,自从当初沈雅然单独找到自己,与自己说了那些安排,虽是咬牙同意了配合,但她自是知晓其中的危险程度,这种事情,只要是走错一小步,都是危险万分。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她又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去冒性命的危险,若不是沈雅然再三保证,秦浍熙也不会下得了这个决心,“小宜…这不怪你爸爸,他也是……” “浍熙。这是我的错。” 然而阮明远却是微微抬手止住了秦浍熙的话语,他回头看了眼一旁面色已然骤变的阮明易,神色冰冷,“…的确是我养虎为患,当年我以为我的退让会让他收敛,却没想到是让他更加地变本加厉。小宜会遇到这种龌龊的事情,也有我的责任。” “…阮、明、远!”一件对方冷厉的目光扫视过来,阮明易便是不由向后退了一步,而后才面色奇差无比地看向前者,一字一句地道,“…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我怎么……” 他怎么会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探查到? 然而现在再问这个问题还有意义吗?阮明易心中知晓现今无论他再如何懊悔不甘都已是无用功,阮明远一到,他便在真正意义上落了下风,毕竟现在阮明远还是整个阮氏的掌舵人。 但他精心部署策划了这么多年的计划,便就这般没有丝毫收获地落下惨败的帷幕了吗? ——不、不行。 他不甘心,不能就这样轻易地向这个夺了他的地位夺了他的权势利益的人踩着头顶一辈子! 事情也许还不到真的毫无挽回余地的地步! 就算是阮明远醒了过来,又能代表什么?没有证据、他就算是阮氏的家主,也不能毫无缘由地将他如何。 想到这点,阮明易难看的面色也是稍缓。 “老爸。”阮锦宜看了眼对方,淡淡道,“既然你来了,那就快点解决这事吧,总之不能轻易放过一些人。” “那是当然。” 面对自己亲闺女的要求,阮明远一向是不会拒绝的,更何况这一次他本身,也没打算再考虑阮氏的面子将这事关起门来说,他宽容了这么多年,这一次,怎么说也要狠戾一次。 “时迁。”他轻扫了一周边上均是识相地静静站着的一众媒体,不顾阮氏众人面色剧变的神色,缓缓道—— “将我上任二十多年来,阮氏内部的‘消化’账目、对外公开的对比表、历年来各项公款的据悉、还有我这嫡亲的堂弟往年来收拨的账单、个涉法详情……一件件、一桩桩地,对着在看这个发布会的全国民众,一一细说一遍吧。” 他回头看着以阮明易为首、俱是神色萧条起来的一众人,微微笑道,“现在不是提倡企业公开化、透明化么,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清一清一些老账吧。” 阮明易面色灰白,他怎么也没想到,阮明远竟然会不顾及阮氏的大局与名誉,就这般直戳了当地将这些东西搬到了台面上,这对阮氏来说,可不仅仅是大清洗那么简单的事了,对方明显是想趁此机会,一举拔掉这些多年来潜藏在阮氏内部的毒瘤! 他看着下面一众媒体因为阮明远的一番话而不断闪烁起来的目光,仅仅是在这数分钟之间的变化,便让得阮明易知道,这一次、他算是没有了丝毫翻盘的机会…… ……。 京城,盛世。 闻青澜看着屏幕之中,阮时迁公式化地拿着一叠厚实的文件资料,一一念出其中的内容。 阮时迁所说出口的每一条、都是能够引起轩然大波的大新闻。 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没有停留在阮时迁的身上。 缓缓下落间,镜头远处、依旧站在阮锦宜身后的那道纤瘦的身影,赫然映入那双自带冰凉的双眸之中。 许久,他才缓缓靠到椅背之上,淡淡的声音冷漠而又轻浅。 “……大局已定。” 与此同时,在青省的徐家、沪省的林家、苏省的赵家,均是密切关注着这一场已成定局、过程却像是儿戏般的博弈。 ------题外话------ 明天开第二卷~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新的征程 虽然过程像是儿戏,但最终的结果出来,便不是儿戏了。 阮明远作为阮氏的掌权人多年,虽然这些年来为了考虑到阮氏声誉一直都对下层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越过最后的底线,他都能容忍一二,但这并不代表他真的不知道下面这些人的所作所为。 以阮明易的手段,一旦决定不再为了维护家族名誉而包庇一些人、他将要拿出手的,可并非只有那份纸面资料这么简单。 而随着大量的认证物证相继对外公开,所涉及的金额数量之大,立刻便让政府的司法立案涉入,将一系列证据确凿的涉案人员尽数捉拿归案。 倒是阮氏对外的名声,却因为作为集团掌权人的阮明易忍痛大义灭亲奇的举动迹般地并没有下滑、反而是愈发上涨了起来,一时之间、阮氏的风头在这江南一域也是一时无两。 虽说这‘阮氏家主大义灭亲’很有可能是有心人在幕后帮助阮氏推波助澜了一把,但却不影响表面上阮氏波澜平定的大局。 外界的人们也是心中明了,阮氏的阮明易尚且在位,阮氏江山之局有了前者坐镇、就算是不利的谣言四起,想必一时半会儿也乱不起来。 即使如此,倒不如顺水推舟,就这般默认了这阮氏的‘大义之举’、也暗中买一个人情给对方。 至于之后的动向如何,就不需要沈雅然来操心了,阮明易已醒,阮锦宜必然不会再有危机,接下来的路,需让阮锦宜自己慢慢学会该怎么走。 毕竟将来的她,会站到阮氏的最顶峰,而她的每一项判断与决定,都是可以左右着阮氏的未来的律条。 于山巅俯瞰天下,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才可站稳脚跟。 当然,事了之后,阮明远与秦浍熙自然是少不了要找到沈雅然谈话的。 阮氏主宅,书房。 “小然。”与沈雅然一同坐在双人沙发上的秦浍熙笑着拉过沈雅然的手,神色真诚地道,“这次真的是谢……” “浍熙。”然而对面的阮明远却是轻声阻止了秦浍熙的道谢。在秦浍熙略带疑惑的注视下,阮明远单手扶着轮椅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这动作让在场的两人都是一惊。 秦浍熙立马起身上前扶住了阮明远,但阮明远却是微微摇了摇手,自己站稳了身形。 先前的那场车祸让阮明远遭受到了极大了外力冲击,虽然现今性命无碍并且成功醒来,但在这个年纪,一些内部以及骨骼上的震荡与挫伤所造成的影响是不可挽回的。 故而就算他身体上没有致命性的后遗症,也会因为大创之后各方面抵抗力削弱,在大部分时间里都要处于疗养阶段。 在接下来的年月里,这位阮氏威名远扬十数年功绩赫赫的当家,怕是要伴着这轮椅,度过余生了。 沈雅然看着面前的这个以至中年、看似毫无棱角圆滑世故却依旧掩藏着嶙峋傲骨的男人,清透的眼眸深处划过几缕浓重的色彩。 她已知晓对方想要做什么,但她并没有出声阻止。就算她有意阻止,想必对方也不会轻易改变心意。 “沈小姐。”阮明易站稳身子,大伤未愈的身体各处因为这一系列动作所传来的细微刺痛感没有让他的神色变动半分,“在我无力顾及的这段时间里,我的女儿多亏了沈小姐的照看,才能平安无事。” “我阮明远就这么一个女儿。”他这般言罢,便朝着沈雅然深深地鞠下一躬,面色严谨肃然,“这是大恩,我无论如何都要亲自道这声谢。” 站在阮明远身旁的秦浍熙见状便是眼眶一红,想要再伸手去扶自己的丈夫,却又熟知对方的心性,只得在最后收回了手捂着嘴喃喃,“明远……” 见阮明远丝毫不在乎辈分之别,向着一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多岁的小辈弯下腰身放下身段致谢,沈雅然在对方弯腰的前一刻,便站起身来。 沈雅然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帮阮锦宜一个人,此时此刻她还做不到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阮明远这般郑重的感谢,虽说是大恩,却也并非人人都能做到这般,更何况是常年身居高位之人。 她对于阮明远,是敬佩的,无关对方是否是自己挚友的父亲,但无论在哪一方面,他都是一个值得别人敬佩、也担得起别人敬佩的人。 阮明远是阮氏称职的家主,更是个称职的父亲。 “阮叔叔不用这样。”沈雅然上前扶起久久没有直起身的阮明远,向着一旁微红这眼眶的秦浍熙微微点了点头,才淡淡笑道,“要是阮大董事长不介意,我可就叫您叔叔了?” “自然是不介意的,有沈小姐这一声叔叔,是我的荣幸啊。”阮明远直起身来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面上终是扬起了几分喜色与笑意,“日后沈小姐就是我阮明远的亲侄女,以后有什么麻烦可别忘了我这个当叔叔的。” “这可是阮叔叔亲口说的,到时候可别嫌麻烦。”沈雅然笑着与秦浍熙一起将阮明易扶着坐回轮椅上,她浅声笑道,“阮叔叔既然是我叔叔了,那怎么还叫我沈小姐这么见外?” 闻言,阮明远与秦浍熙对视一眼,均是笑道,“好好、那我就随浍熙叫侄女你小然了。” 沈雅然浅笑颔首,继而便是神色逐渐认真了起来,她看着面前的阮明远道,“说来,我真有一事,想和阮叔叔谈谈。” “…嗯。”阮明远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面色缓缓染上凝重地先行问道,“是关于正大集团的事吧?” “是,想必叔叔心里也有些底了。”沈雅然并不讶异阮明远知晓这些事情,想来这些天来她因为阮氏的事情的各种安排多数都触及到了远在青省人民医院的阮明远,而以阮明远的手段与谋略,就着她派到青省与之接头的人顺藤摸瓜,以这为突破口必是有可能探查到一些内部的关系。 现在从对方的神色表现来看,应该至少也是探到了她与正大集团还有清合会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心知像是阮氏这般的集团巨擘、有了绝对的权利与利益之后,最忌与黑道扯上关系,树大本就招风,若是有了这么大的负面,被有心人以此为引制造出来的麻烦可不是简单就能解决平息的。 但阮明远是何许人,四十多年来见惯了大风大浪,若不是心系妻女深有顾虑,早在数年之前,他就该推动政改一举改革阮氏、将阮氏的立足点正式推出欧亚垄断国际,将‘上市’一词造就得更加名副其实。 哪还有那没落的徐氏二代什么事,只靠着徐耀徐老太爷苦苦支撑的徐氏在阮明远眼中,并非是不可超越只得并肩的存在,然而这一顾虑、再回头,却已经快是第三代人的天下了。 但如今徐氏的第三代,阮明远见过,并非寻常小辈。 要是将来自己的女儿对上了徐家那小子,恐怕必是输多赢少。 阮明远眯了眯眼,现今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也不知还能帮到女儿多少,为防将来徐氏独大、欺压到自己的女儿头上,在这之前他必须做出相应的准备。 然而清合会这条腿虽然粗,但风险却是极大,就算是阮明远,也不禁有着一瞬间的犹豫。 但也只是一瞬间。 阮明远看向一直神色淡然地安静等待着他的最终答复的沈雅然,但只要他们阮氏与清合会之间有着眼前这个少女的制约与把握,以及这一次她为自己女儿所做的这些事,让阮明远看得明了女儿与对方的关系之密切,想必到了那时候,对方必不会做出不利于小宜的事情。 这是阮明远在这件事上唯一觉得庆幸的收获。 “…好,侄女这事,叔叔应下了,权当是给侄女的见面礼。” 在沈雅然缓缓泛起涟漪的注视之下,阮明远终是果决地颔首应道,“我代表阮氏,正式与正大集团结成盟友,三年之内,我阮明远定竭尽全力,让正大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整个镇海的空置地段。” 直至从书房之中出来之后,刚刚呼出一口长气的沈雅然便是被一直暗搓搓地守在门口的阮锦宜逮到了房间里。 “然然,我想问你很久了。”阮锦宜抓着沈雅然没放手,板着脸问道,“你是怎么和他们搭上关系的…而且看上去不像是普通雇佣的模样。” “……”沈雅然自然知道对方口中的‘他们’是清合会的那群人,她故作疑惑道,“我还以为你是想问我你爸妈叫我去书房都说了些什么呢。” “这个也是要问道,不过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优先!”阮锦宜哼哼道,“不许忽悠我、不许岔开话题、不许隐瞒事实、不许避重就轻、不许跟我耍花样、快说!” “…好吧。”沈雅然想了想,便转身伸手,在对方满脸疑惑的目光下,‘慈祥’地摸了摸对方的脑壳,她笑道,“想知道的话,去问你爸,他要是不愿意告诉你,你就……继续忍忍你那好奇心吧,到时候了会让你知道的。” 说罢,沈雅然便笑盈盈地离开了。 独留阮大小姐一人于秋风之中沉浸在沈雅然之前那恶劣的笑意之下,凌乱万分、难以回神。 …… 一回到青省,沈雅然便给段延辰打了一通电话,顺道将阮氏当天交与她的各分合同协议的复印件给对方捎了过去。 她这次虽然本意救人,最终的收益却是极大,不仅成功将阮氏拉到了正式合作方的位置上,还拿到了阮明远以个人名义向正大集团资助的大笔流动资金,使得青省这边因为她抽调了巨额资金转到镇海而有些紧张起来的工程,也是周转顺畅了起来。 在段延辰与清合会那处,也算是有了交代。 而在阮氏那边,阮锦宜提前继承阮氏是必然的,风波渐息之后的一个月,年仅十八的阮锦宜一半是被赶鸭子上架地被阮明远硬生生地拽上了策划总监的位置。 而另一半,却是她在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内心所产生的一种需要成长与力量的紧迫感促使着她默认了阮明远的安排。 阮锦宜虽说只是阮氏集团内部的一个总监,但却是现在的阮氏公认的准董事、阮家未来的接班人,自是不会被任何人看低排斥。 阮氏预计近几年应该还会是阮明远代为掌权,阮锦宜真正坐上董事长的位置也只是时间问题,只是阮明远考虑到女儿还未结束的学业,才暂缓日程。 虽然此次算是元气大伤的同时还来了一次大换血,但可以预料的是,注入新鲜血液的阮氏在数年只内、凭借着原有的声望与名誉,定然能够重回巅峰、再次与徐氏耀龙并肩。 甚至如果是在徐氏毫无寸进的情况下,没了内部毒瘤拖累的阮氏说不准还有机会将之一举超越! 焕然一新的阮氏还在不断向前迈进。 而相比阮大小姐苦逼生活的开始,本就被正大集团于青省、镇海两处起步的产业各方面的工作弄得焦头烂额席不暇暖的沈雅然后来又是接到了来自段大当家各种‘莫名其妙’的‘工作要求’。 她也是丝毫没能体会到一丝丝暑假的悠闲。 然在这一次的争分夺秒日理万机之后,等到沈雅然彻底抚顺了所有事宜,再抬眼,大学开学通知的日期,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 沈雅然:“……?!?!” 她咬着牙连夜收拾着要带去学校的各种生活用品,难得是双眼冒着火星地想到—— ——真是…人、生、苦、短!日、月、如、梭! 段延辰你好、样、的!我祝福您一个暑假老十岁、从今往后连自恋的机会都没有。 九月十二日。 是沈雅然报的那所位于江市的二本院校正式开学的日子。 婉拒了正在新季度的繁重工作期的沈父沈母提出将工作延期后推而后先送她前去学校的决定。站在人来人往、人流如潮的崭新而陌生的校门口,沈雅然清雅的视线缓缓扫过这一派人流繁盛的景象,眸色浅淡无波。 她知晓,自己新的征程,已然开始。 ------题外话------ 接下来过不了多久,就该是女主找人算账的时候了,大家还记得故事开篇的时候的‘博林集团’、‘恒远集团’还有那个姓林的男人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他想占你便宜 …… 校门内正对门处新搭起的志愿棚中,学生会内负责迎接新生的正大门分部的一众学生会成员有坐有站地分部于各处,接待着前来报道的大一新生及其家长。 这时,站在一旁负责引路的一个学生会成员拍了拍坐在桌前翻着登记册、长相清秀的那人,压低了声调道,“嘿,明哥,你看门口那妞儿。” 杜程明闻言,向门口望去,便见密集的人流之中刚从一辆私家车上下来的一名面容清雅的少女。 而使得他一眼便看见了那名少女的原因,却并非是她的相貌有如何出色。 对方的周身似是有着一种似隐似现的淡雅气质、在这纷乱哄杂的各种步履匆忙的人群之间,显得极为出尘,仿若远离了世俗般,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间,清雅似和风。 “杜大会长,您最近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么?”那人用胳膊肘顶了杜程明一下,嬉笑道,“怎么样,看上去够清冷够干净吧?要不要试试?” “怎么说话的。”这般不痛不痒地警告了一声的杜程明回头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面上并未有什么不满不悦的情绪,“你作为学生会的一员,对新来的学妹要友好些。” 他起身将手中的登记表抛给那个人,双手插进兜里悠悠道,“你在这儿看着地方,别干那些没用的事。” “是是是。”那男生面上扬着笑,立马接过对方扔过来的册子,坐到了桌后的椅子上,舒展了下站了一上午的两条腿,招手道,“明哥,你走好、祝马到成功啊!” 远远地听见这话,杜程明并没有回头,只是单手挥了挥,给背后的所有人留下一道极为自信的背影。 而原本便坐在杜程明旁边的位置之上的一名相貌俏丽抹着淡妆的女生过了好一阵,才收回停留在那道背影身上的目光。 她横了眼现今坐到了自己身旁的那个给杜程明指了方向的那个男生,面色阴沉地冷声道,“张骁,看你做的好事!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过不去才开心?!” “嘿嘿,吃醋了?张梓欣,别人怕你,我可不怕。”面对对方咄咄逼人的语气,那名叫张骁的男生一副无所谓地呵呵笑道,“你我都是张家的正统嫡系,日后继承张家的也就咱们两个人,我和你过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什么‘咱们’、我和你这种趋炎附势的狗腿子没有任何关系。”张梓欣面上神色划过毫不掩饰的不屑,压低了的语调依旧透出几分尖锐,“我张家嫡系居然会出你这样的人,真是家门不幸!” “你还没这个资格代表家族发言吧,这些话,等到你成功挤掉我当上了张家家主的时候再说吧,那时候肯定没人敢在明面上骂你蠢。”听到了‘家门不幸’四字的张骁明显是面色微沉。 他虽然是张家长房出身、原本地位上应该是会比嫡系二房出身的张梓欣高上一层,但他的母亲,却是市井出身小三上位、这才使得他与这个女人的地位推到了同一条水平线上,甚至在有些人眼中,他张骁还不如这个只知追男人的张梓欣。 而这也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块心病,创口深且重。 没想到对方竟敢这么直接地出言骂她蠢,张梓欣面色一青,涂着殷红唇彩的嘴气得抿成了一条直线,“你!哼,你小心着点、别让我抓到把柄,不然到时候有你好受!” “还是那句话,等你抓得到再说吧。”张骁冷眼瞥了前者一眼,嗤笑道,“我看你还是清醒清醒,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张家是杜家的附属,这杜程明杜大少爷,你还高攀不上。” “我自然知道张家和杜家的关系。”张梓欣面皮微僵,厉声道,“我的事不用你多操心!” 张骁上下看了前者两眼,不屑地轻哼道,“是么。” 张梓欣神色愈发难看起来。 她自然是知晓她张家是杜家的附属家族,在江市,最为鼎盛的家族企业就是余家与杜家,自从当初余家前往注入了隔壁的云市后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不知最后的结果便断了音讯之后,整个江市已经就是杜家的天下了。 以杜程明杜家嫡系的身份,张梓欣自知自家与对方并非门当户对,但凡是讲的都是机运,自从她入学之后,一见到这高了她一届的学生会长之时,便是一见钟情非他不可了。 更何况在后来加入了学生会之后,又得知了对方竟是江市最大的家族、杜家的嫡系继承人,若是她能够当上杜家的主母、小小的张家家主又怎还入得了她的眼? 而嫁入杜家之后的种种好处、这种让人光是想象就能眼花缭乱的各种利益如何让她再舍得放手? 张梓欣眼底明暗变幻间闪过一抹狠色。 无论如何、不论要用什么手段,她一定要拿下杜程明、一举嫁入杜家,成为江市首屈一指的杜家的主母。 到了那时候,不管是现在这处处与她作对、该死的张骁,还是张家那些暗地里看不惯她的老不死的,都得矮她一头、尊敬地低头叫她一声杜主母! 张骁看了眼张梓欣阴冷的面色,便知这不识大局的蠢女人丝毫没能听进他的警告,希望之后这个花痴不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拖累整个张家,但若是真的到了那时候……狠戾、在他的面上一闪而逝。 …… 另一边,校门口。 下了车的沈雅然拿出录取通知书里面夹带着的报名地点提示册以及校园平面图,刚要按照上面的要求先行前去报名登记之时,一道清亮明朗的嗓音,却是在她面前的不远处缓缓传来。 “这位学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雅然抬眸间,露出略显疑惑的神色,她看了看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的杜程明,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地图,在对方带着笑意的注视下,微微向后退了小半步。 对方离她的距离着实是有些近了。 待站定身子,沈雅然才语调清幽平缓地回答道,“谢谢学长了,我这里不用帮忙,你可以问问其他人需不需要。” 先前沈雅然向后一退的动作虽然微小,但还是瞒不过杜程明的眼睛的,而之后又见沈雅然居然这么直接地拒绝了他,杜程明更是微微一愣的同时加深了唇角的弧度。 光是看这名女生身上的穿着,并不是什么昂贵的品牌也不是一些低调的大家族那样的考究细节、想来也不是有什么身份的人,而这样没有身份气质清冷干净的女孩子,闲来时间用来消遣消遣正合适。 他神色不动地扫过沈雅然手上拿着的那几份册子,眼中有些感兴趣的目光深了一瞬。 “原来学妹是艺术学院的新生,艺术学院里这里还是有些路程的。”被拒绝了之后丝毫没有放弃的念头的杜程明看了看沈雅然的身旁,并没有看到其余同行家长的身影,便是出声笑道,“学妹要是一个人的话,还是让我带路吧,这样能走得顺畅些。” 说着,他示意着沈雅然看了看他身后校内紧凑细密的人流量。 “……”沈雅然收回目光,再一次看了眼面前之人面上一直维持着友好微笑的神色,弧度清雅的唇角忽地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她缓缓轻笑道,“好吧,那就有劳学长带路了。” “学妹不用这么客气。”成功得到对方的同意,杜程明面上的笑意渐深,似是不经意地道,“这是学生会的本职工作,作为学生会长,也是要以身作则的。” “哦?原来学长还是学生会长?”沈雅然笑着颔首,配合着对方完美地填满了杜程明掩饰得极好的自尊心与虚荣感,笑得微眯起双眸的沈雅然柔和了面色,显得极为清冷雅致,“以后就要会长多多关照了。” “自然会的。”杜程明笑着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地接下了沈雅然这‘示弱求关照’的话语,他看了眼身旁的人流,便伸手去拉沈雅然另一只空着的手,“我们先去报道处吧,这里人多,小心走散,还是我拉着……” “……” “……” “……” 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却让整个场景似乎是沉寂了一瞬。 杜程明看了眼自己方才伸出去想去拉沈雅然却被人牢牢抓住的手,抬眼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面色微微不善地道,“…你干什么。” 而沈雅然只是抬了抬眼眸,看向另外一只手还拿着刚提下车的行李箱的小六,浅声道,“小六,放手。” 她面上笑意微深地扫了眼对面神色微沉的杜程明,“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会长。” “是。” 在杜程明略微有些难看的面色之下,小六虽然是听从沈雅然的话应了一声,依言放下了在他眼中对方刚刚几欲作案的狼爪,小六朝着沈雅然身旁靠了一步,拎着行李箱眸色凶厉的目光一直紧锁着杜程明片刻不松。 “小姐。”小六目不斜视,声调冷硬,“他想占你便宜。” 闻言,沈雅然唇角微不可查地一抽,前者这句话虽然耿直如钢筋,但里边含带着的那点‘你居然没察觉到你怎么这么蠢活该会被占便宜’的气味隔着半米她都能闻得出来。 面前这位都已经表现得这么露骨了,白痴都看得出来对方的意思了好么,难道她不说破就显得人蠢吗? 好歹给这位继了段延辰后尘、欲要强撩死猪勇气可嘉的学生会长留点脸面对不对? 而听到小六的话,面上有着一瞬间的怒意与阴霾划过的杜程明只是刹那间便收回了所有神色。 方才从这个男人口中的那声‘小姐’他自然是听见了,看对方的姿态也不像是这女生的亲属、反而更偏向于保镖一类的人,而平常人家出门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人贴身跟随。 此时的杜程明再看向沈雅然的目光微沉,看样子、许是他看走眼了,这各方面都表现得很是平常的女生可能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收了收神色,换上浅笑朝沈雅然道,“是我失礼了,突然想起来,我还没问学妹的名字是…?” 知晓对方是在试探些什么的沈雅然抿唇一笑,浅声道,“我姓沈。” “原来是沈学妹。”杜程明虽然面上扬着笑,眼底却还是暗芒频闪,据他所知,在国内,应该没有哪家比杜家地位高的家族势力的族姓是姓沈的。 那么眼前这少女,应该不是什么大家族的人才对。 还是说…她是其他圈子里的人物? “会长?” 这时,一道清缓轻逸的嗓音顿时让杜程明回过神来,他笑道,“怎么了?” 沈雅然抬着清雅的眼眸看了对方许久,直至对方眼底那丝不自然逐渐暴露出来,才似是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轻笑一声,“没怎么,就是觉得学长既然是学生会长,那么该是很优秀,也该有许多学姐喜欢才是。” “所以这些事,就不要刻意做了吧。”她淡然笑道,“会长,我还要去报道处登记,就不麻烦你带路了,谢谢。” 说罢,沈雅然便微微侧首轻声道,“小六,走吧。” 小六应了声,便接过沈雅然手中的地图,拉着行李箱自径走到了其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走但是丝毫看不出来是路痴的某人的前面自发地带路。 唯留面色无澜眼底却是一片晦暗的杜程明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逐渐远去、直至埋没与人海之中的身影,转身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神色冷沉间一连路边认识他这个学生会长的人向之打招呼都没回复半句。 就在刚才,那个姓沈的女生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目光,即便那目光轻盈如是鸿羽、清澈似是见底清潭,但当它落到他的身上之后,却是让他骤然间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与一种使得他从内心深处衍发疯涨、极度反感厌恶的感觉。 那是一种,似乎能够让人褪去皮囊,将内心深处的黑暗与阴霾一一剖露的不适感觉。 是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感觉。 这种感觉对杜程明来说,让他感受到了非常非常‘恶劣’的意味。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嚣张的挑衅、也是一种示警的威胁。 但这江市,是他杜家的地盘,来了这里,是虎也得卧着、是龙也得盘着。还轮不到这样一个不属于任何家族的沈姓丫头踩到他的头上。 待到拿下她,磨光了她的棱角、再像以往一样丢掉就好。 走到一处人迹少有的地方,倚在墙面之上的杜程明面上的神情微嗤,他缓缓拿出手机,随意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去给我调一个学生的资料过来,对,是艺术学院的新生。” ------题外话------ 杜会长你要小心了,男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做我的弟子 …… 待到达设在艺术大楼的底楼报到处之后,两人走进人满为患的大厅,沈雅然看看最前方的那排专业班级报名登记的席设,找到了自己录取通知书上标出的班级位置,在队伍的最后方排队等待。 因为人数真的太多,再轮到沈雅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她看了看时间,递过手中的表格资料,抬眸看向面前的那个办理签到手续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桌上的报名册的女生。 对方接手了她的资料之后翻来覆去都有十几分钟了,沈雅然微微蹙了蹙眉眼,不由出声道,“学姐,能稍微快一些吗,后面还有很多同学在等。” “你行你来啊。”那女生听到对方竟然还出声催促自己,慢吞吞的面色顿时换上了厉色,在说话的同时,她的手指在掩于桌面下的手机上连按了几下,这才抽空瞥了眼神情已经平淡的沈雅然,指着桌面上的两份名单,撇嘴道,“把这些签了,资料填好。” 沈雅然自然是看到了先前对方自认为藏得不错的小动作,心中略感好笑地拿起夹在几份需要填写的表格之中的一份,缓缓道,“我记得新生报到只需要填登记表、医保单和缴费表这三样吧,那么这份是什么?” 她抽出那份看上去只需要签一个名的资料表,轻声读道,“…学生会后勤部申请表?…你们报名签到处还管参不参加学生会的?” 沈雅然反复看了看这份申请表,唇角含笑,“连申请资料都提前准备好了,真是贴心。” “…你!”杜玥自然是听得出沈雅然画中讽刺的意味,但她好歹也比这些新生大上一届,没过多久便敛了面色,“我看你成绩资质方面都挺不错,每个班的助班提前给学生会预定些人才是历来的传统。” “原来学姐是我们助班啊。”沈雅然微微颔首,恍若是先前根本没仔细关注对方、直到现在听到了对方说是她的助班才‘认真’地扫视了两三眼,她淡淡笑着陈述道,“真是没看出来,不好意思。” 杜月面色微青,“让你签就签,哪儿来那么多话,没看见后面还有这么多人等着的吗?” 沈雅然闻言转身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队伍,与身后离她最近的将会是同班同学的某个显得娇俏的女生对视了一眼,那无辜的水亮眼神差点将沈雅然雷了一把,她浅浅朝对方点了点头,歉意道,“对不起了,让同学们这么等着,毕竟我这边情况有些特殊,要签的表格比同学们多一份,怎么说也得先弄清楚状况呢。” “没、没关系。”那名站在沈雅然身后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娇俏女生在陌生人面前似乎很是腼腆怕生,她抬起眼眸看了眼沈雅然身前坐着的杜玥,朝着沈雅然轻声道,“…没关系,咱们以后都是同一个班的同学了…既、既然是助班让签的资料一定不会有错的,你不用担心…还是快些签好,毕竟学姐一天下来的工作量也是很大很辛苦的……。” 看着对方那似是随时随刻都弥漫这薄薄一层水雾、浮在黝黑水润的一双大眼睛上面,说起话来的声音也是轻轻浅浅,加上身姿单薄一袭白裙的模样,便愈发地显得我见犹怜起来。 好一朵我见犹怜的小梨花。 沈雅然心中微微一叹。 看来她这四年的大学生活,是别想平静度过了,这里还真没几个普通角色。 将队伍之中的那些学生家长眼底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沈雅然的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想来是刚才那朵柔弱洁白的小梨花说出来的话,让后面不知真实情况的人将拖延时间的不满冠到了她的头上。 真是天降横祸、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才导致你们一开口就专门找她的茬?沈雅然无奈地想了又想,愈发觉得自己很是无辜。 …小妹妹,我之前不认识你们啊。 沈雅然叹了一口气,重新看向面前那位因为小梨花的几句话面色明显改善了许多的助班,挑了挑眉道,“助班,我现在还没什么意愿加入学生会,这张申请表还是请你收回去吧。” “不行。”杜玥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签这个申请表,要知道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会成员每一个都是有着不普通的家势和势力的存在,要是能够进入学生会,也是一种身份与荣耀的认可,而眼前这个新生却就这般拒绝了? 真是个又蠢又丑的白痴。 但这又是上面交代下来的事情,她无论如何都得做好,不然到时候倒霉的就是她自己了,杜玥实在是想不出来为什么家族的嫡系继承人会对这样一个长相充其量也就是清秀的普通女生感兴趣。 刚才她翻看了好几遍这个叫做沈雅然的家庭登记资料,父母的那两栏填的都是个体户,应该是自主创业的类型,但云市那块根本就没有什么着名的沈姓集团公司,想必这家人的公司连二流企业亦或是三流企业的层次都没挤上去。 这样普通的身份家势和普通的相貌身段,有什么能够招了杜家大少爷的眼? 虽说杜大少爷是出了名的喜欢玩弄对方感情、追求得到之后再抛弃的桥段,但身处在杜家这样的大家族、又是嫡系继承人,个人眼界自然还是很高的,能够入了他的眼的也就各系的系花、或是校花那样各方面都属上层的女生,而这个叫做沈雅然的…… 杜玥反复扫视了沈雅然即便,完全没能从对方身上找出什么出众的亮点。 怕是杜大少爷改了口味,这段时间喜欢玩丑的了。 “我这也是为你好。”杜玥将笔掷到对方的面前,面色微冷地道,“我看你还是快些签了吧,不然走不了。” 走不了? 沈雅然眯了眯眼,她这段时间是听惯了别人的威胁,现在的这一回是她听到过最没威慑力的话,被枪指着威胁她都能面不改色侃侃而谈,这样一个连自己都还只是个学生的助班,能给她产生多少威慑感? 她伸手按住了此时已经无声无息走到了她的身旁、左手伸到腰间的小六,沈雅然面不改色地对着面前坐着的杜玥悠悠道,“那就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让我走不了的。” “你!你别不知好歹!”杜玥面色缓缓下沉,她看了眼沈雅然身旁的男人,对方双眼之中逐渐透出一股狠戾的气息她感受得到,这种让看见的人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自内心深处升起莫名恐惧的状况她在杜家长到这么大都没遇见过。 只有曾经在某些大型的发布会或者是会议之上,因为身为旁系的身份原因只能在远处旁观的她才隐约从一些大家族的高层人物的身上感受到过。 这不由让她心中惊惧地将多数心神放在那个表情冷肃的男人身上,在不停揣度着对方身份的同时还在猜想着对方与这名姓沈的女生之间的关系。 杜玥咬了咬唇,强压着在对方冷厉的目光下被刺得头皮发麻的感觉,语调生涩,“都说了是为你好,有多少人挣破了头都想加入学生会,你这人……”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然而还没等杜玥再说下去,一道沉稳的女声,便从一旁大厅的侧门门口传了过来。 沈雅然闻声望去,便见一名穿着干净利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冷艳女人朝着她们这个方向不急不缓地走来。 而沈雅然面前一直坐在椅上的杜玥见到这个女人的下一秒便立刻站起身来,出声道,“白院长,您不是还有个会议……” “我说过了,我现在是你们班的班主任,叫我白老师。” 那容貌冷艳的女人并没有应对杜玥的话的意思,她只是瞥了眼前者,便将目光投到了沈雅然两人的身上,这一看,白落梅眼底便划过了几分光彩。 果然和她想象中的所差无几,在这个女孩儿的身上,有着一股很是难得、温淡出尘的气质,她教书育人这么多年,也算是手下学子无数,但却一直没能收得一个称心的关门弟子,要不是这次看到了这名女生的专业资料,她这个系院长也不会主动揽下了这个班级,当上了班主任。 听到了白落梅这般毫不留颜面余地的语气,饶是原先打着套近乎拍马屁的主意的杜玥也是面色一僵,只得神情尴尬改口再次叫了声白老师。 白落梅这才颔首应了一声,而后面色冷淡地看向沈雅然道,“你是叫沈雅然吧?我在学生资料上留意过你。” 闻言,沈雅然倒是有些意外对方作为院长还会亲自去当一个班的班主任、还这般尽职尽责地查看过各个学生的资料,随即便浅笑道,“是的,白老师没记错。” “嗯。”白落梅态度不明地点了点头,道,“刚才是什么事?” 她转头看向那旁的杜玥,“我看别的班的人都快登记完了,你这里效率怎么这么慢,别让同学都干等着。” 见白落梅还没问清原由便这般直接将这帽子扣到了她的头上,杜玥顿时面色一变,连忙道,“白、白老师,是这样的,同学会想在这一届调取有能力的人才、极力邀请这位新同学加入,需要办张申请表,所以才……” “哦?是么。”白落梅闻言,眼中闪过几道暗芒,她扫了眼摊开在桌面上的几分表格,一下便看到了那份躺在最上方的申请表,继而,她的唇角便略微一勾,“给学生会后勤打杂的人也要‘人才’?你身为助班,应该知道我们艺术学院的人只加入排名前五的部门吧,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后勤部去年,应该是十六个部门里垫底的那一个吧?” 没想到向来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的白落梅居然管起这种算得上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杜玥的面色不由愈发尴尬起来,她自然是知晓对方说的这些的,但上边就是这么要求的,她有什么办法,现在事情发展到这般境地,还是她这种旁系担着祸事。 “算了。”白落梅也没有多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在各色各异的众多目光之中,她将除去申请表的那三份表格递给沈雅然,“签好了跟我来一下。” 顶着各种隐晦目光的沈雅然面带微笑地一一接过,“…好的。” 但沈雅然没有想到,当这奇葩的找茬事件就这么奇葩地猝然结束了之后,这位学校系院长兼她未来四年的班主任叫她过去一下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么地让人猝不及防。 “……” “……” 沈雅然不由觉得应该是自己听错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再次问道,“…白老师您说什么?” “我也是主修的水彩,你做我弟子。”白落梅冷淡的面上没什么多余的变化,不厌其烦地再次陈述了一遍,而后她又是想了想,才道,“做了我的弟子,好处会很多。” 这回听得很是清楚的沈雅然面色顿时诡异起来。 自从她过了三十岁之后,就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出让她做对方的弟子或是学生这样听上去会显得很蠢的提议了。 这感觉让沈雅然觉得很是新奇。 而且这位白老师好像不怎么擅长交际,说气话来死板得跟小六又得一拼,居然直接说出了‘好处会很多’这种话,要不是与对方面对面地交谈让沈雅然能够看得见对方眼里的认真,如果光是听表面的话,恐怕没人会觉得她是要真心收弟子。 于是沈雅然便忍不住玩笑道,“好啊,只要白老师能帮我办了通校手续,让我住在校外。” 一般来说,大一的新生第一学年、从各方面类似人生安全的原因,是不被允许办通校手续的,原本沈雅然也是打算先住学校的寝室,过一年再搬出去住,毕竟正大集团刚刚走上正轨,她每天都要处理很多公务上的事情,住在学校里并不是很方便。 但今天光是走了一遭,便遇到了这么多不省油的灯,顿时让沈雅然改变了主意。 为了避免各种麻烦事,她还是先想办法通校住校外吧。 当然,这话说出口也只是沈雅然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也没真的觉得对方这样一个死板的人会同意她的这种需要学校破例的要求。 然而让沈雅然意想不到的是,站在她面前的白落梅居然真的在她的话落下之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帮你办好的。” 她看了面色有些怔愣的沈雅然一眼,似乎是有些不解对方的反应,蹙了蹙眉提醒道,“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记得每周五来我的工作室练习,我会通知你的。” 沈雅然愣愣地颔首,“…好的。” 直至白落梅离开,沈雅然才苦笑着回过神来,没想到就一句试探性的玩笑话,自己就成了别人的关门弟子,这发展也太戏剧性了。 沈雅然瞥了眼再次跟上前来的小六,出声道,“以后别带枪出门……” “…算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知就算让他不带也是会带的,她总不能天天检查对方带没带枪吧? 她只得神色幽幽地道,“…以后别随便拔枪。” 小六看了沈雅然一眼,目光无波,“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什么是猿粪? “是。” 沈雅然看他那模样就是完全没把她的话听进去,要是还有今天这样的情况、只要对方透露了一点,哪怕是一丝威胁的意思,第一反应就是先拔枪再说。 自从上次阮氏内乱一行之后,回到云市的这段时间,这个曾经想要她的命的男人便一直跟在她的身边负责直接传达她的命令,整整大半个暑假的,她算是愈发摸不清对方的意思了。 先前倒还看得出来他很是排斥她的存在,认为她是段延辰身边的祸害,一心想除了她。 但自她出于各方面的原因和制约拦下了邹军保住了他的命之后,便态度不明了起来。 她自然是知晓,以对方的心性,起初定是会在杀与不杀她之间摇摆不定,毕竟在明面上她是不计前嫌救过他的命的人,会心生摇摆也是人之常情。 从镇海回到青省的接下来两个多月,沈雅然便实行了许多项收拢人心的计划,将正大拉上正规的同时,一系列措施雷厉风行双管齐下,至少是让那余下的十一个清合会的大佬对她改观了些许。 这点从日常通过电话联系下达指令的接触上,她便能从对方细微的语态变化上看出效果来。 不过她眼前的这位…… 先前一开始的时候连她名字的好似不屑叫她,到了后来叫她‘沈小姐’,再到现在的‘小姐’,虽然她提过几次让他在外面叫她的名字就好,但对方就好像没听到过她这话似的,还是一口一个小姐,后来沈雅然也就懒得管了。 改了口,总归算是种良性现象。其他的她也就不奢求了。 但这可能是在道上养成的一言不合就拔枪的习惯是在实在是让她头疼了许久。 “把东西带回去,用不着了。”微微叹了一口气,沈雅然看了眼对方身后拉着的那只行李箱,边走边道,“之前在大学区边上盘下的那块半成品住宅区怎么样了?” “按照命令已经在三个月前安排妥当。”小六目不斜视地淡淡道,“单是指定的那栋已经全部提前完工,可以入住。” 沈雅然脚下步伐微顿,侧首间神色轻缓,“那就是其它的还在施工阶段了?” 她道,“速度方面要提升,半个月后一定要顺利开盘。” 闻言,小六一直未有波动的眉间一皱,江市和云市是青省最为繁华的两个市,相对来说,地价也是全省最高的地方,而这里的这一片正好又是学区房,除去提前赶工的私人别墅区,还有联排别墅区和套房区两处,这两个区域比别墅区的占地面积与工程量都大上许多,半个月的时间的确是紧了些。 “正好在完工的那处先住下吧。”沈雅然并没有这么在意对方蹙眉的反应,只是缓声道,“回去跟他们说,我不管用什么办法,半个月一定要把这饵准备妥当,计划要提上日程了。” 小六顿时抬首,瞬间反应过来前者所说的计划指的是什么,眼底暗涌间再没了先前的那股紧蹙犹疑,“是。” “……” 而走在前方的沈雅然淡淡沉默一阵,忽地停下脚步,语态不明地淡雅出声,“小六。” 在前者停下步子的同时便于原地站定的小六抬了抬眼,“……?” 沈雅然回首浅笑,问道,“校门口是哪个方向?” 小六:“……” 一直跟着无比淡定的前者一路向前走的他扫了眼周遭已经是看不见多少大楼的树林绿化的小路,默默地拿出校区平面图抬步走到了对方的前面。 …… 大学区外的那处住宅区距离并不远,事前沈雅然便让人在校外准备好的那处地方正是这处正大集团还未完全正式开盘的住宅区中的一栋别墅。 将带来的衣物和各种生活用品安置好,这栋房子内的硬件装修、水电设施还有那些床被软装修与厨房用具等等都已经提前安排妥当,只需带个人进去就能直接住下。 因为开学的第一天晚上,学校会举办开学典礼、分院也会有新生欢迎大会,沈雅然一放置好自己的随身物品,便折身回了学校。 留在别墅中的小六将所有房间都视察了一遍之后又在别墅外围转了一圈,在确定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回到沈雅然给他安排在二楼的客房内,打开窗前书桌上的电脑,在一番输入之后,用数据线接上了自己的手机,而后才拨通了一个线上号码。 “呦六哥,这时候您有空?今儿不是小姐开学的日子吗?” 一拨通电话,对面便有人秒接起了手机。 还没多等小六出声,通话中便陆续传出上线的提示音,这是一个由清合会中专人设置的多人通话平台,因为是新型独立波长的关系具有一定程度的保密性,会中远程多项沟通,都是以此为媒介。 而被段延辰派遣到沈雅然这边的十二个主力,为正大集团的事宜互通消息下达命令,也是在这个媒介上新开了一道多人通信平台。 “六哥,小姐在不在啊?您帮我们跟小姐问个好呗~” “得了吧,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哥那脾气,对着当家的都只是问一句答一句,这能主动跟人家打招呼么……” “哎,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个可以慢慢改嘛,总不能一辈子当根木桩子吧?” “…我看有戏,最近你们有没有觉得自从跟着小姐之后六哥的话多了些?” “哦~你这么一说,好像真……” “你们是不是很闲。”一开通话就听到那些个身处青省镇海各地的人张嘴闭嘴地聊八卦,还没开过口的小六终于是面色阴沉地缓缓出声道,“需不需要我给你们安排点‘生意’解解闷。” “不不不不、不需要不需要!” 另一头的那些人一听这话顿时住了口,他们这一派专的是技术是经营,是会里专门选拔培养出来的业界人才,虽说身在清合会又不缺防身之技、手上总会沾染点血腥,但‘接生意’这么暴力的事情他们还是很少做的。 杀人越货这事儿可不是他们这种斯文人做得好的,万一要是没完成妥当,可不就拉低了会里在道上的信誉度么。 于是众人一阵干笑,试图僵硬地转移话题。 “……哈哈哈哈。” “…六、六哥,我听说那学校可不太平、清一色的家族势力掌权啊,您可得把咱们小姐看好了啊不然就算当家的不怪罪,哥儿几个也不让。” “是了是了,认识咱们小姐以前啊,我还真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那么大胆子,敢在当家的面前下军令状、正面怼邹爷还活着回来的人真没多少。” “光是冲着她敢拦下邹爷的枪保下六哥这事儿,老子就服她!” “主要是小姐的手段不得不让人佩服啊。” “对对、先前拿到镇海的入禁允许,上面就是一顿犒赏。等咱们这正大集团踩稳了青省和镇海,那就是一大功啊,咱们在会里这么多年,还没试过被记大功的感觉呢、跟着小姐功劳来得就是快!” “……” “你们先前不是还嚷嚷着说绝不在一个小丫头手底下做事么?”听着对面这清一色的溢于言表的赞美之词,这头的小六面无表情地道,“怎么现在张口闭口‘咱们小姐’,还要脸么,谁是咱们、什么小姐,别忘了我们是为当家的办事。” “…六哥您就别嘴硬了好吧。” 小六这话一落,便有人一马当先地哼哼出声道,“别当我们不知道啊,您一天到晚跟着小姐不也是叫人家小姐么,而且帮小姐做事不就是帮当家的做事嘛,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而后一帮说叛变就叛变的人便附和着帮起腔来,“小姐可是咱们清合会里的稀有人才,所以六哥您可得护周全了……” “行了。”小六懒得再听这帮有点好处就往哪边倒的墙头草瞎叨叨,冷言直声道,“说正事。小姐让你们把这个月两个省内地的其他地产商的动向理出来,还有江市这边的地盘,必须马上完工。鱼要准备加餐了。” “看看、看看,还不是叫了人家小姐嘛,得得得,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我这就去整理资料。” “嘿、时间上有点紧啊,工程安排的事就交给我了,不过…鲸吞计划终于要被小姐拉上台面了吗,有些小激动啊!” “可不是,接下来有得玩了!” “……” 作为没有丝毫经验仓促投资的新型企业,财力饱满的正大集团的突然崛起,在各大原住地产巨商的眼中,就无异于是一块肥美无比、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为了应对同行之间的明暗交锋互相打压,沈雅然以‘鱼’为讽刺的起点,将自身定位成‘鲸’,从而衍生出了一个大胆到惊人眼球的计划,名为‘鲸吞’。 其寓意与最终的目的极其直接粗暴,就是不论对方的企业是大是小、只要是同行、只要是在这两个省,不论好坏、先全部吞下再行处理。 这便是鲸吞计划。 这个计划说难不难、说简单却也并不简单。在各方筹备完全之后,吞下两个省的地产业这想法本就已经有些骇人听闻了,更何况是不论对方企业是否有利可图还是血本无归的状态,都一并吞下,这就有点自杀式经营的感觉了。 要是事后处理不当,正大集团最后被那些吞进来的蛀虫拖垮,那该如何向上面交代? 这些风险沈雅然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对此,在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虽然她面上波澜不惊自信笃定,但心中也是极其无奈的,要不是为了完成当初她对着段延辰夸下的海口,一年之内翻一倍的保证,她也不会这般一路剑走偏锋将之寄托在‘赌’之一字上。 而真正成功的几率,尚不明朗,大约,是五五分吧。 要在短时间内瓦解两个省内所有的地产同行、在逐一吞噬的过程中还不能让余下的企业抱成一团联合对抗正大集团,这需要十分周详的计划和部署,但沈雅然只准备了两个月,连她自己都不怎么确定能否发展顺利。 一切,就唯有利用‘赌’、‘疑’、‘畏’三字了。 …… 青省华中大学,新生开学典礼。 晚会开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九月份中旬的日子在这个时间天色便开始渐渐转暗,而灯火通明的会展中心的大厅空间极大,台下的席位足可容纳三千多人。 微微向下倾斜的一排排座位两旁是足有三层楼高的厚重幕帘,严丝合缝地遮挡住了窗外渐暗的夜色。 按照专业班级分区坐的位置,沈雅然所在的艺术学院是华中大学里实力最强的学院,历年来都是在这种校级场面上占据主场位置,因此此次也毫不例外地安排在大厅中央靠前的位置。 而沈雅然则在一入场的时候便被已在会场等待多时的白落梅拎到了自己身旁坐下,虽然白落梅是艺术学院的院长,但这会儿还是作为15届大一艺术系纯艺一班的班主任出席的这次开学典礼,故而还是坐在了班级的最前排。 坐在沈雅然身旁的白落梅一坐下,便将一份纸面证明递给了前者,“这是通校证明。学校学院还有寝室那边我都帮你通知过了。” “…谢谢白老师。”沈雅然接过那份通校证明,“麻烦您了。” 白落梅看着沈雅然沉默了一阵,直到沈雅然投来疑惑的视线,才淡漠出声道,“叫师傅。” 闻言,沈雅然唇角不由微微一抽,“…麻烦师傅了。” 对方冷艳死板的面上这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颔首之后不置一言地回头看向面前的台上。 台上的新生开学典礼开始由各位校级院级领导逐一上台演讲、中途作为院长的白落梅也有离席上台。 想来是之前白落梅单独将沈雅然拎了出来坐到自己身旁的事情被许多人看在了眼里,留在位置上的沈雅然在白落梅离席之后承受着同班之人从各个角度射来的各种暗含意味的视线,继续面色淡然地看着台上慷长无聊的公式化官方演讲。 直到白落梅下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在沈雅然身上的视线才减少了许多。 “接下来,我们有个临时消息将要宣布。” 这时,台上的两位主持人在一众领导撤出台上的席位之后,才站在场中道,“青省理科状元兼青省艺考状元的大名,我想大家都清楚吧?” 在台下扬起一阵细微的躁动声后,另一位女主持接着之前那位男主持的话笑道,“这位学霸呢,正好被咱们学校隔壁的国美入取了,而且呢,在去年,国美又正好和我们华中结成了兄弟盟校,这次新生军训都是两个学校一起的哦!” “嗳、话题跑遍了跑偏了。”男主持在这时笑着接话道,“所以说,今天的重点就是,这位双状元,会来我们这次开学典礼上做演讲,看看时间也快到了,来来来,让我们热烈鼓掌欢迎!” 主持人这话一落下,台下听了两位主持人这么多铺垫、对那位学霸抱着强烈的好奇心的一众大一学子便很是给面子地鼓起掌来。 在全场响起的热烈掌声之中,一道依旧只是白衣黑裤、修长清癯的身影步伐稳重地缓缓从后台走到了台上的演讲台前。 下一刻,对方清逸隽美沉稳自若的面庞便出现在了台上两旁的大屏幕上。 明明还是处于少年到青年之间的年纪,而台上这人棱角分明清隽沉稳的神采相貌却丝毫显不出年轻人的浮躁与青涩,稳重的神色下一双乌黑如墨、无波无澜的双眸印在在场每个人的眼中,如一汪幽静的深潭。 明知对方的视线并不是投到自己的身上,也能够从中感受到无尽的平静亘远,虽然对方在行为与神态之上没有任何疏远的意味,却依旧让人觉得、仿佛他本该与平凡的众人拉开遥远的距离,这一湾看似清澈见底却是深沉如渊的清潭,让人不可触摸、也不敢一探深浅。 虽说久闻大名,可这乍一见到真人,台下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台下,似乎还听见了周遭嘶嘶吸气声的沈雅然已经在先前主持人提到青省艺考状元的时候,便已经眼角一跳。 而在见对方真的就这样走上了台,沈雅然才忍不住伸手捂了捂表情麻木的脸,眼中尽是无奈。 如果要问什么叫做猿粪?那么… …这就是啊! ------题外话------ 求~收~藏~ 军训要发生点什么事情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我懂的 …… “这个学生不错。”白落梅看着台上已经开始演讲的徐宗睿、而台下从一开始细微的低低议论声逐渐到寂寂无声地凝神倾听,比之先前校级领导发言之时环境还要肃静认真上许多,足可见台上这人的能力并非徒有虚名。 可惜是别人家的学生。 这么想着,白落梅看了眼自己身旁、已经是自己的关门弟子的少女,却瞥见了对方神色收敛起来之前,面上闪过的那丝莫名的情绪,似无奈却幽深的眸色还含带着些许微窘的神色。 她不由出声道,“怎么,你认识他?” 但这话一问出口,白落梅便忽然想起来自己这弟子与台上那位国美的学生好像都是云市人。 “…是认识。”沈雅然敛了神色淡淡笑着解释道,“在高中画室里认识的,相处也就七天,不怎么熟。” “哦……”白落梅定定地看了沈雅然一阵,好一会儿也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其余可疑的细微神态,她顿了许久,才又道,“既然不熟,那他怎么一直往这里看。” “……” 闻言面色明显一绷的沈雅然这才转眸向台上看去,这一看,便是猝不及防地恰巧与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沈雅然:“……” 虽然对方的神态从容目光隐晦,落向沈雅然这处的频率也不是很高,但还逃不过白落梅的双眼,她为人是挺死板,但这方面老辣的感知力与洞察力还是很不错的,要不然也不能在这个年纪就混到院长的位置。 而这一对视,似乎对方也是微微一愣,原本流畅的演讲便因此有了一瞬间的停顿,但下一刻就被完美地修饰了过去。 没有像以往那样像是偷偷做了什么事被抓了包而后下意识转开视线,这次的徐宗睿在微愣之后,反而朝着沈雅然这个方向微微笑了笑,甚至还点了点头。 “……”沈雅然立即收回目光,听着自己这一片的女生们低低惊呼着‘啊!他朝我笑了好帅啊!’‘说什么呢,明明是朝我笑的好不好’‘好苏啊…’之类的话,只能微笑地再次看向身旁满脸‘你继续编我听着’的淡漠表情的白落梅,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是百口莫辩,她死撑道,“…真的不熟。” “哦。”白落梅颔首道,“我懂的。” 沈雅然:“……?!?!”不是…你懂了什么啊?!你说你是不是想岔了?你绝对是想岔了吧?! 可能是沈雅然的表情很不在状态,白落梅不由又多看了两眼,认真道,“师傅支持你,但还是要以学业为重,练习的时候不能分心。” 你要支持我什么啊……还有什么叫做以学业为重不能分心?…我做了什么事才会让你产生这种担忧…… 怀疑人生间就差要问‘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沈雅然生无可恋地望了望头顶的天花板,决定还是少说话,越解释越混乱。 作为特邀嘉宾,徐宗睿的演讲结束之后,开学典礼便回到了正轨,接下来上台的则是华中这一届的新生代表做出演讲。 这位新生代表倒是与沈雅然有着一面之缘。 但总之印象不是很美好就是了。 沈雅然看着站到演讲台前、今天刚遇到过的那朵白裙小梨花,实在是有些没想到这样的一个我见犹怜圣母白莲善解人意绵里藏针身娇体弱没推就倒…的娇娇女病弱型人设居然会是这一届的新生代表。 要知道历届的新生代表都是这一届千余新生之中高考分数最高的人。 一般来说能拿到这种入学第一的成绩的人大多都是金融系文学系或是其他一些主学识的专业之中的人。 想不到这一届会是一个艺术生。 而且还是同班的人,再加上那个一见面就到处找茬的助班,这班级生活恐怕定是能过得有姿有色。 “师…师傅。”这个称谓对沈雅然来说无疑是有点羞耻度的,毕竟前世都快是四十的人了,相比现在的白落梅恐怕都还大上几岁,而且还是画坛的一大巨擘,那时候只有别人拜她师傅的,哪儿有人敢让她叫师傅。 但活了这么多年,在脸皮厚这特长之下,这点羞耻感也就不算什么了,沈雅然面不改色地问道,“我还没问过师傅,为什么要选我做弟子?” 她指了指台上的小梨花,“我们班还有比我更优秀的人吧?” “我要的是专业优秀的弟子,不是只会应付考试的学生。”白落梅看了眼站在演讲台上俏丽白皙的面上洋溢着自傲的光彩,一扫柔弱形象侃侃而谈的女生,淡淡道,“看过你的档案,周老主办的‘天下绘’的冠军榜眼都是你,光是这一点就没多少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她看向沈雅然,神色幽深,“而且刚才那位国美入取的学霸,省艺考状元,也只是排在你的后面,位居探花吧。” “……”没料到对方查得这么清楚,沈雅然只得神色无奈地微微颔首,“侥幸而已。” “是不是侥幸日后便知。”对自己的眼光甚是自信的白落梅收回视线,笃定的语调之中透着些许深蕴,“谦虚藏拙是好事,但年轻的时候总要有几次辉煌才没有遗憾。” 年轻的时候…么。 沈雅然笑了笑不可置否,虽说自己现在的确还是‘年轻的时候’,但实际上却早已是久经风雨,对着一群小朋友实在是兴不起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 安排好的各个演讲结束之后,便是开学典礼正式的各项高年级准备的节目表演,待到全部结束散场,大致已经临近晚上九点左右。 这时的天色已然完全暗下,路旁的路灯皆是依傍着一边的修剪整齐的绿化灌木树丛,散发出柔和浅淡的暖色灯光。 被白落梅私下交代了几句才得以脱身的沈雅然顺着缓缓向外涌的人流一路走到了会展中心外的主道上,因为她与大多数住校的新生不同,是走向校门口的方向,故而出了会展中心的大门之后与人群走的方向便截然相反。 沈雅然反复看了看手机上拍好的学校道路平面分布图,晚上这个时间段就算是大学也不允许让校外人士进校门,而且就是从学校走回别墅而已,出了校门步行也就十几分钟,她也没打算麻烦别人特地来接她。 等多走几遍就能认路了,路痴这毛病虽然日常表现得不明显,但总归要想办法尽量克服一下,好在自己记忆力还算可以,分辨不出方向就强行记路边的建筑物。 确认了要走哪一条路之后,沈雅然没走上几步,便听到身后有着一道似乎有些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似是朝自己的这个方向来的。 她不禁疑惑地回眸看去,却猛地瞧见向自己走来的竟是徐宗睿,以为对方在演讲之后便已经离开了的沈雅然顿时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维持面色平缓间对自己的这个转身不由感到悔之不及。 “…雅然。”在沈雅然心中弥漫着那一股开始扩散开来的迷之尴尬之时,对方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徐宗睿微微颔首笑道,“好久不见。” 闻言,沈雅然也是不好再想其它,浅笑着回道,“是啊,许久……” “徐同学!” 沈雅然正愁着要不要也来一句‘好久不见’或是‘许久不见’然后引发尬聊的时候,倒是远远地传来了一道软糯甜美的女声,成功将她的话打断了去。 沈雅然在冒着鸡皮疙瘩的同时还不忘由衷地感谢了下这位女生‘恰到好处’的出现方式。 李馨沁一路小跑地追上前来,白皙俏丽的面庞之上因此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杏眼之中不掩的笑意逐渐绽开,在这正值青春的年纪上又添了几分美艳娇憨。 她停在听见声音缓缓回身的徐宗睿面前,双手紧握地紧张道,“徐、徐同学,我也是艺术生,其实我崇拜你很久了!…我看过艺考的高分卷,那个、那个……” 喔有戏! 沈雅然看戏似得看了看完全无视了她这个大活人还站在这里的这位面染红晕的白裙女生,又看自己面前的徐宗睿,弯了弯唇角悠悠想道,看样子小梨花要转型成小桃花了。 这娇俏自然面对‘崇拜对象’青涩难言还带着股小女生纯纯的羞涩劲儿的演出沈雅然给满分,不怕她骄傲。 然而听到艺考这个话题,作为省艺考第一人的徐宗睿却好像并不是很欢喜,反而微微蹙了蹙眉宇,回眸看了眼一旁的沈雅然,见她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才道,“谢谢,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和你的朋友回去吧。” 沈雅然闻言抬眼望了望不远处挤在拐角推推嚷嚷的三个女生,华中的宿舍是四人制,怕是光这半天的光景、这朵小梨花就已经靠着自己出色的颜值与演技获得了她那三位室友的友谊支持。 不过…沈雅然重新看向面前的这两人,特别是李馨沁瞬间就有点眸中含雾梨花带雨的征兆却强忍着不表露出来的表情煞是惹眼、啊不,是惹人怜爱。 所以,徐同学,你怎么能一上来就把天聊死了呢? 你让人家小姑娘怎么接话嘛,哪有刚开口就要把人赶回去的,真是不解风情,难怪这么寒碜到现在都没个女朋友,你看这儿哪个大家族的大少爷不是已经换了十几二十任女朋友了,单身狗容易被排挤的徐大少爷。 “那、那徐同学…”没想到对方竟然连名字都没有问她便这般让她回去,靠着这张脸从来都是无往不利的李馨沁心下有些不甘地咬了咬红润的唇瓣,眼神希冀地轻声道,“…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嗬! 如果允许的话,听了这话之后的沈雅然很想向后退上三大步、先远离这莫名让人狂涨鸡皮疙瘩的气氛再说。 这年头连叫别人的名字也要事先求得对方的允许吗…?太可怕了,那她以前一口一个徐宗睿是不是犯了什么法了?沈雅然自认为自己不至于是法盲啊,难以理解现在的小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脑回路极其清奇。 好在作为那小姑娘的搭讪对象的徐宗睿也似乎是对这个问题有些理解不能的模样让沈雅然安心了许多,他迟疑了一下,颔首道,“可以是可以,你……” “宗睿!”然而还未等他说清下一句话的内容,李馨沁便一扫眼中缭绕徘徊的水雾,笑得眉眼弯弯,“我叫李馨沁,宗睿叫我沁沁就可以啦、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哦!” 这自来熟的程度我给加附加分、实在是佩服…嘴角微微抽搐的沈雅然明显看见眉角哆嗦了一下的徐宗睿有着一瞬间露出了似是被什么狠狠哽了一把、总之是她无法描述的神色。 估计也是被那李馨沁的话噎得够呛。 但李馨沁显然是没能注意到徐宗睿这掩饰得很好的情绪,自认成功将话题带起来了之后才看向一旁刻意被她忽略的沈雅然,轻轻笑道,“雅然你也在呀?”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了一阵,疑惑出声,“原来你和宗睿认识吗?” 沈雅然:“……” 沈雅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得好。 自来熟地叫她‘雅然’她就不吐槽什么了,但什么叫做‘你也在啊?’,她一大活人站这儿看了你们全程的尬聊好么,又不能直接走人、你知道这对老年人心灵的迫害有多深吗? …还有‘原来你和宗睿认识吗’这种原配问小三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明明他们俩是在她面前刚刚认识的吧?是她年纪大了产生幻觉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小梨花,你要是想搭讪帅哥的话请继续忽略她就行,她不想莫名其妙地被甩锅或者被背锅,这么糟心事儿她可不想掺和。 虽然沈雅然面上的神情从淡然无波到面无表情之间的变化并不是很明显,但站在她身旁的徐宗睿明显感受到了对方些许不耐起来的气息,没等沈雅然绞尽脑汁地想出点什么回答,他便出声道,“李…同学,我们不熟,你还是别这么叫我,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说罢,徐宗睿回眸看了眼一旁的沈雅然,随后便毫不滞留地转身提步便走。 “等…”李馨沁登时杏眼微瞪,圆圆的大眼睛之中满是错愕,想必是没能想到徐宗睿会直接这么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对方说走就走的背影愣是没反应过来。 直至徐宗睿走远、夜色埋没了身影,她才恨恨地跺了跺脚,“讨厌,人家的话都还没说完呢!” 而后李馨沁便淡淡地瞟了另一边的沈雅然一眼,低低哼了声丝毫没有了先前的熟络,也是转头便走,走向远处的那三个女生的半路上,沈雅然还能听见初秋的夜风带来对方断断续续、笃定的低声喃喃。 “…我就不信……一定是我的…哼……” 沈雅然:“……” 小姑娘就是小姑娘,这个段位不行啊。 要扮梨花型白莲就得辛苦些,不说时时刻刻都演好歹也得人前毫无破绽吧?怎么能在别人面前表露出这种心理呢,就算是面对情敌也要维持住这‘善良纯真’‘天真无邪’的人设,要是人设一崩,什么事儿都是枉然了。 不过,今晚这事一过,这朵叫做李馨沁的小梨花算是把自己惦记上了,也不知之后会有些什么创新型的招数用到她身上。 啧。 沈雅然望了望头顶黑漆漆的夜色,那头大麻烦摞着,这头小麻烦还不断,自己这重生以来的日子过得还是充实得紧啊。 微微一叹,她才转身向校门口走去。 但让沈雅然没想到的是,当她走出校门的时候,却见一早便离开了的徐宗睿正倚在一旁的围栏墙面上,在见她看过来之时,抬眸朝沈雅然淡淡一笑。 “……”只得再次回以浅笑的沈雅然觉得自己笑得有些僵硬,只能出声随便找了个话题,“徐同学这是等人呢?” “嗯。”闻言,徐宗睿微微颔首道,“我在等你。” 突然意识到找错了话题的沈雅然:“……” “…这、这样啊。”沈雅然强笑道,“那是有什么事吗?” “你申请通校了?”然而徐宗睿却没有正面回答沈雅然的这个问题,只是这般问道,但出口的虽是问句,却没有任何疑问的语气,他看了看周围的路况和天色,“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这是标准的根本无法拒绝商量型语态,沈雅然眨了眨眼,从先前演讲的时候对方居然还抽空朝她笑那会儿她就已经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位仁兄比上回见面的时候厚脸皮的功力深厚了许多。 看了眼已经走到自己身边的徐宗睿,沈雅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玩笑道,“好吧,能让徐大少爷亲自送的人怕是不多,万分荣幸。” 然而在昏暗夜色下,徐宗睿半掩在墨色之中的眸色却是微深,他在路灯暖色的灯光下显出水色的薄唇微抿,“我们认识这么久,你还这么叫我?” “徐同学,我们刚认识…好像是有半年了。”沈雅然算了算,的确是在去年冬天艺考之前认识的徐宗睿,到现在也有十个多月了。 但见对方这般在意别人对他的称呼,又不由想到之前那朵小梨花的清奇台词,沈雅然便不禁笑出声来,“那你想我怎么叫你?宗睿?” 而被叫到名字的徐宗睿闻声忽地看向她,他如墨的眼眸深处,似有层层涟漪、猛地荡漾开来。 ------题外话------ 今天的文力渣叔小小爆了一下,五千哦! 求收藏!求推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军训与搭讪 在许多年后,他还是不能忘却对方这时的模样。 在这个天气并不是很好的夜里,乌云掩去了多数星辰与月光,昏暗的沉沉夜色下尚有些夏日中余下来的闷热,没有丝毫秋季夜晚沁人心脾的气息。 但当清凉的风拂过他眼前之人乌黑如墨的发梢,长长的黑发微微扬起贴在她白皙的面颊,暖黄灯光下,面容清雅温恬的少女唇角轻扬着唤出他的名字。 这一刻,似乎在他眼中放慢了数倍,耳边的风缓缓拂过的细微声响明晰可闻。 那时,他清晰地感受得到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似乎有着什么在这一霎那盛开、绽放间的流光,璀璨四溢。 徐宗睿想,这晚也许是这么多年来、他见过最美的夜色。 …… 往回走这一路也就如沈雅然预料的那般,大致十几分钟的路程。 大学区大多都是处在城市的三环以外,最近的大片住宅区尚在正大集团的名下还未开盘,故而这片几乎只有学生的地方到了晚上这个点,路上显得极是冷清。 在道路两旁的路灯下,疏影卓卓间有着带着几丝温意的夜风缓缓拂过。 已经走到小区外的沈雅然停下脚步,看向身旁的徐宗睿,“好了,我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我记得你们学校也是晚上十点关宿舍门吧?”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不由提醒道,“再晚就进不去了,你赶紧吧,路上小心。” “嗯。”徐宗睿微微颔首,清淡的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之后,轻轻地扫过面前这处小区的门口。 “早点休息。”徐宗睿朝沈雅然轻声道,“明天见。” 挥了挥手微笑着看着转身离开的徐宗睿,沈雅然唇角的笑意下一刻便凝到了嘴边,“明天……见?” 她的嘴角微微一抽,突然想起之前在开学典礼的现场,那两个主持人说的国美和华中军训场地会安排在一起的事情。 ……事情不会是她想的这样吧? 沈雅然望了望天,觉得明天可能要出乱子。 直到沈雅然边叹着气边走进小区的大门之时,脚底的步伐却是微微一顿,她抬眸扫了眼大门附近漆黑一片的绿化树荫,“花花,出来。” 而当她的声音一落下,那旁的矮木灌丛中便传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一道灰扑扑的小黑影便一下蹿了出来,迈着四条小粗腿就向沈雅然奔去。 但跟着花花出来的,却还有一个身影。 半蹲下的沈雅然抓住花花脏兮兮的两只前爪,一下子没把它成功提起来,想来是这几个月吃得太好养出膘来了,便只得放下它,她在起身时看向跟着花花一并走出来的那道人影,挑了挑眉道,“小六,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六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在沈雅然面前蹦蹦跳跳摇着尾巴的花花,“遛狗。” “……”沈雅然扬起眉眼再次看了眼现在的天色,这个时候遛狗?虽说花花是因为她怕留在云市没人管照才将它接到这边来的,但也不需要这样‘尽职尽责’地溜它吧? “…好吧,你开心就好。”沈雅然重新牵起拴在花花颈项间的牵引绳,拉着它往回走,“之前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已经把资料归纳打印完毕,放在书房。”这般冷硬地回答前者的问题的小六站在原地没动,在提步之前,平直的目光缓缓扫了眼身后小区门外的那个位置。 而后在沈雅然出声催促之前,迅速抬步跟上。 在维持着跟在沈雅然身后几米处的地方,小六冷淡的眼眸深处划过几丝隐晦的忌惮。 就在方才,那个人临走前朝他递来的那道视线,他现在还能清晰得感受到。 虽然对方轻淡的目光好似只是不经意间的轻轻一带而过,但他多年来混迹于刀锋枪口之上的经验与感觉让他知道,对方的确是在看自己。 这种目光飘过的一瞬间让人寒毛倒竖的威胁感,他只在当家的身上看到过。 这个人,不简单。 …… 竖日,军训第一天。 毕竟沈雅然是住在校外,赶去学校的路程速度比不了住校生。 所以晚上为了处理安排先前定下的计划熬夜熬到凌晨的沈雅然特地起了个大早,换上昨天派发的军训服,便来到了学校。 军训第一天的开始时间是七点三十分,按照惯例每个班的教官都会在开始开个自我介绍的短会,故而整个年级的大一新生都需在操场上排队等候分配到己班的教官到来。 沈雅然到达操场的时间并不晚,距离七点三十的集合时间都尚有二十分钟,但这时的操场上已经有了不少人,三两成群地在草坪上扎着堆聊天。 这样的当然大多都是住校寝的人,经过昨天这么一天一夜的相处很快便成功磨合起来的室友。 而作为一报完到就荣幸成为这一届最快申请通校的新生,住在校外的沈雅然自然是没什么室友可以和她在这会儿扎堆闲聊的。 不过这对沈雅然自己来说也并没有觉得怎么不好,这年头小姑娘的话题要都像那朵小梨花那样清奇,那她宁可一个人蹲着,以防麻烦从天上掉下来然后正好砸中她。 就凭她这样只算得上五官端正清秀耐看的大众脸,在这华中的四年大学生活就算是有小梨花和助班的找茬日常,也能够平稳渡过才是。 然而沈雅然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一个人往艺术学院划出来的区域空地上站定之后,明里暗里便有着许多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 沈雅然浑身的气质在同龄人中都显得特殊,较之这个二十以下的年龄段的人群来说自然会有着更大的差异,孤身一人处在这么一堆朝气蓬勃的年轻学子之中,愈发是佼佼不群。 穿上军训特定的迷彩服,沈雅然将一直以来都披肩的黑发挽了起来,露出白皙清瘦的面颊与皓白的颈项,依旧清雅温和的神色多了几分清爽利落的模样,即便是她相貌不属于出众显眼的类型,周身的气质也能让她在人群之中拔高一筹。 也正因如此,徐宗睿在与国美的一众新生来到操场的时候,一眼便寻到了身处人群之中的沈雅然。 此次所谓的集合型军训,是将一半的华中新生调到隔壁的国美场地中训练,而国美也相应地分出一半的新生放到华中接受军训,就算是占地面积大上许多的大学也摆脱不了场地有限的硬伤,要两所学校的新生挤在一处地方训练的可行性不高。 而刚好,这一来一去,倒是让沈雅然与徐宗睿分到了同一处场地。 至于是幸是祸,自然得到日后才能知晓了。 离正式集合点名还有十分钟,班主任和教练两方都还没有人到,场地上差不多已经到齐了的新生尚还神色悠闲地四处闲逛。 而站在一直原地的沈雅然,却是有些头疼地看着眼前的这位似乎是鼓起勇气前来搭讪的男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地赶人。 大约是被不远处的那三个室友起哄逼急了,就在艺术系新生区域一旁的这名男生应该是文学系的,为人看上去也有些内向腼腆,一站到沈雅然面前,对方清秀的面上便差不多红了一大片。 而相比较来说,虽然内向活动激越地思考着该如何‘婉拒’对方,但脸皮极厚的沈雅然还是一脸淡定的模样,她早已过了小女生一见异性就脸红的年纪,光是面对面站着还不至于怎么样。 倒是眼前的这个男生,以这个年代开放的程度,上了大学的年纪总该在之前就谈过几个男女朋友了才对,对着女生能害羞成这副样子的男生沈雅然还是第一次见。 最近这段时间,不算上徐宗睿这样的异数、沈雅然接触下来的异性不是像段延辰那样根本不是正常行业能够触及到的人,就是闻青澜那样的无时无刻放冷气加霜型冰棍,还有跟在她身边的那个木桩子小六。 实在是没一个正常人。 而且都还不是和她表面上的年龄相仿的存在,重生的这十余月下来,和这些人斗智斗勇间沈雅然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未满二十的少年人。 不过就算是在这少年人的平台上生活,也不是能无忧无虑的。 就像现在,沈雅然微微抬眸轻扫了一遍周遭那些看客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间关注着自己这方事态发展的看戏模样,心中淡淡一叹。 社会还是那个社会,不会因为处在社会中的人的年龄段大小而改变它的性质。 “…你好,我是金融系三班的许悠。”站在沈雅然面前的那名男生过了许久才似是镇定下来,朝着沈雅然微微笑道,“你……?” “我叫沈雅然。”原先还猜想对方应该是文学系的沈雅然是真没想到这样的性格会是金融系的学生,但她还是回以一笑,神色自然地缓缓道,“纯艺一班的。” 应该是沈雅然从容自然的语态也感染了对方,名叫许悠的这名男生腼腆地笑了笑,“原来沈同学是艺术系的,怪不得气质这么好。” 闻言,沈雅然挑了挑眉,眼中似乎划过了什么,但很快便被温淡的笑意掩盖了下去。 而一开始像是怂恿着这名男生上前与沈雅然搭话的那几名男生却开始在人群之中出声起哄道,“快趁机告白啊!告白!” 这话一出口,便是在一众看戏的人群中产生了连锁反应,在引来了更多人投来的目光的同时,催促‘告白’的口号也是愈发整齐响亮了起来。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照这样的发展,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不是在众人的怂恿下同意告白,就是害羞到脸红遁走,但面色依旧一派清明的沈雅然面不改色地看了眼四周起哄的人群,顿时将之前自己觉得这一代小年轻普遍有些腼腆的想法扼杀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这群小年轻,别人才见第一回面、互相告知了名字就让人家告白这种事也不知是故意起哄还是觉得好玩而已。 趁着似乎看上去有些意动的对方还没有真的听从怂恿出声告白,她得想办法把这事揭过去。 而走出国美新生那块区域的徐宗睿走到华中这边的时候,便是瞧见的这一幕一声比一声高的‘快告白’的催促浪潮。 这聚众起哄的架势之大之乱让徐宗睿不由蹙了蹙眉,而当他发现‘被告白’的对象竟然是沈雅然的时候,本就微皱的眉峰愈发紧蹙了起来。 “许同学。” 这时,倒是自众人起哄之后一直沉默地看着对方露出犹豫与各类纠结的神色,面色淡然的沈雅然缓缓出声,而作为当事人的沈雅然一出声,周遭的起哄声顿时便小了许多,在场的一众人均是一脸好奇地将目光投向沈雅然,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沈雅然浅笑着道,“很高兴认识你,集合的时间快到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刚刚我看到你们系的班主任到了。” “班主任已经到了?!” “哎呦!快回去排队排队!” “别挤呀……” 听到沈雅然说到班主任有可能已经到了,围在周围的一众起哄的新生霎时间便作鸟兽散去,而站在沈雅然面前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许悠朝着她感谢地笑了笑,道了声再见,便也向着自己班级原先的队伍走去。 看着众人散开这事作罢,沈雅然这才呼出一口浊气。 然而还没待她呼出半口气,身后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线,“我还以为你会说你有男朋友了。” 她转头看去,便意料之中地看见也是穿着军训迷彩服的徐宗睿站在她的身后,正微笑着看着她,他声音轻缓地道,“我都准备好站出来了。” “……”沈雅然闻言一愣,才反应过来对方话里的意思,她不由笑出声来,“这么老套的拒绝方式还是不要了,万一冷场了多尴尬。” 她挑了挑眉眼回过身,看向徐宗睿道,“你说的明天见就是这个意思?” 徐宗睿淡淡颔首,“之前我有看过军训的分调名单。” ……但这种名单是可以在发出通知之前向学生公开的吗? 虽说不需要特地保密,但一般也是不会透露出去的吧?沈雅然看了眼面前神色自然似是只提及了一件微末之事的徐宗睿,不由想到,这家族势力在各方面的影响还真是巨大。 “不过……”沈雅然看了看四周,不禁有些担忧地出声问道,“你这样过来没问题吗…?” 闻言,不明所以的徐宗睿露出微微疑惑的神色。 而后沈雅然便听到在自己左手边的不远处,遥遥传来了一道清脆娇俏、又成功让她冒出一手臂的鸡皮疙瘩的声音。 “宗睿!” ------题外话------ 请不要小看这位‘腼腆’的许悠,有伏笔哦~以后还会绊男主的追妻之路的~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女朋友? “宗睿!” 沈雅然一抬眼便见那朵盛开的小梨花朝着这边一边招手一边跑来。 她抽了抽眼角,瞧,问题这不就来了么。 不过这李馨沁自我调整恢复的能力倒是强悍,昨天刚被对方告知两人不熟之后只过了一晚,便又这般欢畅地叫上了。 也是换上了一身深绿色的迷彩服的李馨沁在晨曦的光线下显得肤质愈发白皙透明起来,为她明艳俏丽的相貌多添了几分柔弱的气质,在这一众男生眼中便是更加地惹人怜爱起来。 就当对方快直奔到两人跟前的前一刻,心中倍感无奈的沈雅然便觉自己身旁的徐宗睿往她身旁挪了一步,低声道,“帮我一个忙。” 觉得这话甚是耳熟的沈雅然闻言微微一愣,“什么……” 没等沈雅然的这声‘什么忙’问出口,另一头的李馨沁便已经站到了两人面前,她面上俏丽的笑容有着几丝少女的娇羞,“宗睿,没想到你也到我们学校军训呀?真是好巧……” 的确是很巧啊…这种再次被彻底‘无视’的场景沈雅然自认为不怎么擅长应对。 因此听了对方那让人酥酥麻麻自带颤音的话、唇角有些抽搐的沈雅然又有些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 然而一旁徐宗睿出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差点脚下一崴。 “同学,请问你是…?” 沈雅然看了眼徐宗睿面上眉峰微蹙、毫不作假的疑惑神色,又瞥了眼对面顿时面色一僵、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调整表情的李馨沁,不由为这朵小梨花默哀了几秒。 要说以徐宗睿的记忆力,怎么可能会把昨晚才见过的人忘得这么彻底?就算他此刻面上的神态有多么‘真实可信’似乎真的是在‘认真’地回忆面前之人是否是自己以前见过面的人…总之,他要不是在演戏,沈雅然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哈哈。”眼底神色略有些难堪的李馨沁很快便压下了这股尴尬,唇角重新扬起笑容,表情亲昵地道,“不要开玩笑啦宗睿,咱们昨晚还一起聊天聊得很开心呢~” 嚯,晚上聊天聊得开心?说得好像两人之间有点什么似的,这厚脸皮已经快赶得上她了,点赞点赞。强撑着没当场笑出声来的沈雅然心中这般碎碎念了一句,而后便见周遭开始指指点点起来的围观群众已经开始细声议论起来,大概均是觉得男方喜新厌旧一晚就忘了女方。 当然,这个观念一出现,‘喜新厌旧’的旧被定位成李馨沁的话,新就该是现在站在徐宗睿身旁的沈雅然了,徐宗睿昨晚才在华中的开学典礼上出场演讲过,现在在这一众新生的眼中自然是无比出众的精英人物,而作为这一届的新生代表的李馨沁也是瞩目之人,但籍籍无名处了气质出众便一无是处的沈雅然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面对着从各个方向向她投来的那些不怎么友善暗中打量的目光,沈雅然面色不变地挑了挑眉,看向徐宗睿,他带过来的麻烦,自然是要他这个当事人来解决。 要是这会儿她出面说上一句,恐怕局面会更乱,到时候什么原配小三小四见异思迁朝三暮四水性杨花乱七八糟的形容词都得冒出来。 毕竟还是李馨沁这样活泼俏丽还带点柔弱软糯的小梨花形象更加能激起男性生物的保护欲,比沈雅然这样冷冷清清似乎随时随地自带拒人千里的清高劲儿更得人怜惜。 大多数男性都喜欢可以掌控的异性,宠溺与保护让他们能够满足自身的成就感与虚荣感,故而大多男人并不喜欢看上去便高人一等的女人。 在他们心中,这种不能被自己压制的女人只适合站在远处看上几眼,而像李馨沁这般娇俏可爱的女生,才是他们要守护的本命。 不过还没等徐宗睿再出声,不甘寂寞的李馨沁明显也是关注到了周遭群众的气氛动向,她压下心中的那阵窃喜,大大的杏眼之中下一刻便凝聚起了一片朦胧的水雾。 她娇软的嗓音压得低低的,看向还站在徐宗睿身旁的沈雅然,“雅然,你也是知道的,宗睿他……” 这话说了一半,似乎是强忍着心中委屈的李馨沁便没有再说下去了,留下一阵引人入胜的空白,任在场的众人自由想象。 再一次无辜躺枪的沈雅然:“……” 这下事情就复杂起来了,一旁大致已经排好队伍的男生女生一听到李馨沁这刻意压低了、却又还是传到众人耳中的话,神色各异。 而李馨沁说完上一句话,也没打算给沈雅然反应的时间,本就弥漫着水雾的双眸在这之后便是眼眶微红,她退了一小步,声音还是细细小小的,“…我…我知道了,也不是雅然的错……” 此时的沈雅然已经懒得做出什么反应了,对方这一系列即兴自导自演的表演不去奥斯卡拿影后、反而来这里搞美术真是有些屈才了。 光是这内容不全、其实根本没什么内容的两句话,就把原本没什么的事硬生生拓展成了一部史诗级大作。 而周遭,虽然大部分人都聪明地保持着观望的沉默状态,但还是有着一小部分人看向沈雅然的目光产生了几番反转的变化。 先前还见这个女生气质特殊出众,想来应该是身份不一般,但现在看来,也许并不是什么品德高尚的人。 看着李馨沁这般忸怩作态的模样,在她有意无意间将矛头指向沈雅然的那时,徐宗睿便已经沉下了眉眼,虽然不明显,但离他最近的沈雅然倒是察觉到了一些。 以往对方对她生气的时候顶多也就是几分钟的冷战,像这种不能用冷战解决的情况,不知修养良好的徐大少爷会怎么和平应对。 “这位同学。”沈雅然正这么想着,下一刻徐宗睿便出声道,“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面上一向沉稳平和的面色缓缓被冷沉所占据,墨色无澜的双眸扫过周遭目光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面前楚楚可人的李馨沁身上,声线微凉,“但是请你注意言辞。” 虽然徐宗睿的言语之间依旧温和有礼,但只要是被他平淡的目光所触及到的周遭一众人俱是心中微惊地立即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而作为被前者直视的对象,李馨沁现在所感受到那平淡之中暗含着的无限森凉便是那些人的数倍之多。 她原本无辜清澈的目光不由逐渐染上惊恐和颤抖。这种看似温和的目光太过可怕,似乎只要处在对方这般极具压迫性的注视之下,便无法生出丝毫反抗的心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面色渐渐苍白起来的李馨沁这才后知后觉地知晓,自己在迷恋于这个人出众的相貌气质与家势实力的同时,也招惹到了一个自己根本无法征服的对象。 已然心生畏惧的她微白的双唇颤了颤,却没能发出什么声音。 啧。 站在一旁的沈雅然看着这一片顿时寂静无声了的场地,这立竿见影的效果着实是让她惊异了一把,她还以为像是徐宗睿这种身为于大家族的嫡系继承人不会在平日对一般人轻易动怒,想不到连语气都没怎么变化的三句话便震慑住了全场。 看来世家在培养继承人的时候,不只是讲究实力与以德服众,震慑众人使之敬畏也是必须的要素。 光是看小梨花那表情,就应该是被吓得不轻,日后估计也不怎么提得起这个勇气在对方面前晃悠了吧。 经过徐宗睿这么一说,之前李馨沁所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在这群没什么头脑的新生心中大概便没什么可信度,事情也大致可以告一段落。 而当沈雅然这般庆幸地想到,身旁的那位却是再次开口道,“既然你不否认,那就不要再做纠缠。” 说罢,徐宗睿便忽地拉过站在他身旁的沈雅然的手,淡淡道,“不然我女朋友就该生气了。” 猝不及防被牵手的沈雅然:“……?!?!” 周遭一圈不敢再往这闹剧的中心看的人的竖着的耳朵听到这句话,面上的表情再次混乱起来。 李馨沁也是瞪大了双眼,尚未褪去惊恐之意的双眸之中霎时间被不可置信的惊愕所占据,“你们……” “……”虽然是被徐宗睿的这个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依旧维持着面色无波的沈雅然看了对方一眼,面无表情地拂开对方的手,“…别人都这么叫你了,你就让她做你女朋友呗。” 虽说沈雅然的语气并不怎么好,但落在周遭人的耳中,便是她发现自己男朋友与其他女性生物疑似有着瓜葛的正常反应。 沈雅然自然是不知道徐宗睿想做什么,但看在以往他处处帮她的情面上,她也不好直接戳破,总之先抽手再说。 而没有见沈雅然直接否认他的话的徐宗睿眼底有着一丝清浅的光芒划过,他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低声道,“说好的,帮我一个忙。” 沈雅然不由有些郁猝…谁和你说好的?话说之前说的要帮忙就是要她这样帮吗?假装徐家嫡系继承人的女友这种树敌无数的忙还真是有点难度。 不过好歹人家那是救命之恩。 沈雅然微微咬了咬后槽牙,“理由。” 这种事情又不是过家家说扮就扮,好歹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说服她。 对方的声音就在自己耳边轻轻浅浅地响起,徐宗睿抿着唇敛起沉稳的神色,垂下的眼睫有些轻颤,微顿之后他才轻声道,“嗯,昨天一晚上我收到了三百多封情书。” 三、三百多封?! 闻言,沈雅然不禁瞪了瞪双眼,“…就昨天一晚上?” 看着徐宗睿浅浅颔首,沈雅然看向对方的眼神顿时带上了一股无比同情的气息,这膨胀型的数量,她已经可以想象按这种势头再发展下去,这位炽手可热的徐家嫡系继承人将来可能会被这庞大痴女军团生吞活剥的景象了。 收回怜悯的目光,沈雅然整了整面上的神色,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推了之前还把众人看得心惊肉跳的某人,做出浅笑言和的模样,“说好的,再让我瞧见这种情况你自己看着办。” 被说入戏就入戏的沈雅然推得明显愣了愣的徐宗睿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看向此时也正朝自己看来的沈雅然,压着唇角几欲上扬的弧度,“好。” 等到对方回答的沈雅然斜了对方一眼,趁热打铁地赶人道,“那就好,这么一闹时间都要到了,你快回去吧。” “…嗯。”徐宗睿并没有拒绝地点了点头,临走之前还浅笑着道了一句,“有什么事来找我。” 说着,他的目光便清浅地再次扫过呆若木鸡般站在一旁,以李馨沁为首的一群吃瓜群众。 而后在各种战栗的目送之下,神色从容地缓步回到了国美那片区域。 待对方一离开,所有人都莫名松了一口气,同样是叹出一大口气的沈雅然一回身,便一眼撞见了穿着一身浅色碎花雪纺短裙的杜玥正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 沈雅然:“……” 刚刚那个假男朋友,你回来、我有事要找你。 “沈同学。”杜玥伸手敲了敲手中夹点名册的木质书写板,冷冷出声道,“你做什么呢,没看见班里的同学都已经排好队了吗?还杵在那里干什么!” 沈雅然瞥了眼在杜玥的这句话刚落下才全部归为的各位新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杜玥这是在公报私仇地找沈雅然的茬。 随便找了个位置站好,沈雅然看都没看面色阴冷的杜玥一眼,也没有出声。 这种完全无视的招数还是她从那朵小梨花那里学来的,现在现学现卖,看着杜玥那气到头顶冒青烟却只能在一众新生面前维持住自身助班的形象、憋得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让沈雅然一阵欣慰。 照理说第一天军训,每个班的班主任是需要在场的,但是白落梅不仅仅是纯艺一班的班主任,还是艺术学院的院长,平日里事务就多,今天刚好又有校外的旁听会议,故而便由身为助班的杜玥全权负责班级的代理。 光是这一整天,作为助班的杜玥自然是有着等同于班主任的生杀大权。当瞥到杜玥看向自己之时,那眼底蔓延起来的些许阴霾,沈雅然便觉得今天这事可能有些不太妙。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来自教官的鄙视 不过,当沈雅然看到自己班分配过来的教官时,顿时就将这个不妙的感觉又升上了一个台阶。 一身黑色教官服的小六与面无表情的沈雅然对视了一秒:“……” 按理说大学军训的教官都是普通部队里选出来的几个小队,虽然不知道以对方这样的身份是怎么当上这个教官的,但沈雅然还是可以想象一些之中所需的操作。 清合会纵横黑白两道的传闻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这十天的军训,我就是你们班的教官。”小六缓缓扫视过纯艺一班的这一众新生,即便是换上了教官这层皮,声音也依旧如往日般冷硬,丝毫没有因为面前站的都是些未过二十的少年人而有所改变,“接下来的这些天,我不管你们以往参与过的军训是怎么样的,但从现在开始,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这是提醒。”小六神色冷淡地道,“要是受不了这个苦,你们也可以选择退学。” 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粗暴的开场白的一群一班的新生在小六说完第二句话的时候,便有些微微躁动起来。 探头看了几眼其他班的教官中规中矩的开场自我介绍与军训前的训话,众人面面相觑间细微的议论声还没逐渐响起,便被最前方站着的小六一个冰冷的眼神压了下去。 似是轻嗤了一声,现在的这群在温室里成长了近二十年的娇嫩少年少女在于生死之间徘徊的人眼中什么都算不上,小六负着双手淡淡道,“我从不开玩笑,现在想要退出的人,你们还有机会。” 看着这一群鸦雀无声面存犹疑的学生,小六再次出声问道,“我再问一遍,有谁,想要退出的吗?” “…教官。” 这时,最前排的一个个子较高的男生向前跨了一步,蹙着眉看向面色冷硬的小六道,“为什么就我们班和其他班不一样?” 杨霆面色不满地道,“一个军训而已,用得着和退学搭上关系吗?这样也太不讲道理了。” 他的话一落,便赢得了一班集体学生的多数赞同。一个军训而已,大学的军训大多数都会比高中甚至是初中的训练强度都要低一些,如果因为一些内部外部的原因没能参加新生军训,也只需在下一个学年补上就行,怎么会一退出就会被判退学? 而一直静观其变的沈雅然则是挑了挑眉看向前方的小六,有些好奇这根木头会怎么回答这些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虽然坐落在江市的这所华中大学只是一所二本院校,但能够紧靠在国美边上的学校又岂是泛泛之辈。 华中入取的分数线并不高,但每个学生必须要在其中一种专业或是课程上面有着突出的成绩,有时偏科也并非都是坏事,这就要看这‘偏’的技术含量了。 而江市这块地方,位处青省,也是青省之中除了云市之外唯二的繁华都市,这里门阀遍地世家齐聚,光说代表家族便是落户于此权势正盛的杜家。这所华中虽是公立院校,但每年都有着杜家的资金投入,去掉表面因素来讲,说华中便是杜家的一大合作方也不为过。 毕竟学校,也是世上最赚钱的几大构成之一,除了金钱,生资、人才资源与输出,这些方面,对家族企业来说,也是一部分重要的收入。 自然而然地,有了杜家开头,这块肥肉会被其他家族惦记也是正常,有利可图的时候,谁不想分一杯羹?因此各家都将自己家族内部的旁系子弟、甚至是嫡系子弟安排到这里,在‘试炼’的同时,为家族招揽最廉价的可用人才。 一开始造成了这种现象之后,不只是华中,一连周边的数所大学,都有类似的情况。现今的华中,已然是多数门阀世家子弟的地盘,能够进入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大多都有着些许背景。渐渐地也就形成了一股奢靡娇逸的负面风气。 “讲道理?” 然而身为清合会‘衍’字辈的高层成员的小六会吃这一套么?显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是这江市的巨首杜家的高层见到他,都要斟酌几分,更何况是这些连实权都还没接触的小孩子。他冷冷嗤笑道,“谁说我是在和你们讲道理。” 小六平淡的目光在掠过心中愤愤却依靠着在从小生长的环境中培养出来的修养掩饰下维持着从容神色的众人,最后在唯一一个真的是面色泰然的沈雅然身上微微一顿,“这是命令。” 被对方照搬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的沈雅然扬了扬眉,便见他继而陈述道,“你们没有拒绝的权利。” “…你!”在场的这些没遭受过苦难被家里人保护得滴水不漏的祖国小花朵原本就在杨霆带头的那句话下有些蠢蠢欲动,现在得到小六这般尖锐且毫无公平性可言的回答,积累起来的不满顿时一下子爆发开来。 “这也太过分了吧?” “我们是来这里上学的,又不是参军!” “就是、有必要么。” 先前出声的杨霆也是青着脸上咬着牙道,“教官,你这样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他指了指一旁的几个班级,反驳道,“为什么别的班不是这样,只有我们班要遭受这种待遇?这恐怕难以服众吧?你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理由。”而面对全员的奋起指责,小六却只是淡淡地斜了众人一眼,冷硬的语调首次带上了露骨的鄙夷,“看你们不顺眼需要理由么。” 这话一出口,沈雅然便狠狠地抽了抽眼角,虽然她知道一向不喜欢开玩笑的这根木头说的是实话,但这会儿这么说不是没事找事么,她可不认为这群优越感极强的少爷小姐会选择忍气吞声。 本来麻烦事就够多了,现在又来了个惹祸精,沈雅然自然知道对方这时候过来当这个教官大概是为了‘照顾’到她,但现在看来,到最后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 不出沈雅然所料的,在小六这话刚落下,便立即在一班的一众人中激起了众怒。 “太过分了!什么叫做看我们不顺眼?!” “有没有搞错啊、可以换教官吗!” “我要投诉!” “联名投诉、我就不信学校不给换!” 附和的哄闹声愈发响亮,眼见着场面就快控制不住,不知状况故而一直站在一旁观察着事态发展的杜玥这时也不能独善其身地置身事外,要是出了事,到时候白落梅回来她也没办法交代。 但话虽如此……杜玥偷偷瞥了两眼站在一班最前方、面色冷肃目光摄人的教官,她还记得这个男人,在昨天报到处的时候,这个男人就跟在那个叫做沈雅然的女生身旁,她怎么也忘不了当时这个男人看向她的那种像是看死人的眼神。 可昨天才和这个学生走在一起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凑巧地成了他们班的教官?难不成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不成? 心生疑虑之间,杜玥不由将目光徘徊于面色冷硬的小六于班级队伍之中的沈雅然两人之间。 然而这么一看,倒是被她看出了些许不同寻常来。 沈雅然的神情太过镇定,在一众面色愤然的一班新生当中显得格外显眼。这很难不让杜玥觉得这事之间有什么猫腻,毕竟在上一届她参加军训的时候是没有这种情况的,也没出现过这般‘标新立异’的教官。 是不是有什么内幕,事后查一查不就知道了,现在只要知道了这个不受人欢迎的教官和那个沈雅然有点关系就行了,只要随便给谁添点乱子,就能牵连到这个姓沈的丑女人,何乐而不为呢。 思及此,杜玥不由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来。趁着班级众人还没真的乱起来,她上前出声道,“都别闹了!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好好说话。” 象征性地朝着班级里的一众人喊了一声,杜玥回头看向一旁的小六,蹙着眉道,“教官,我看差不多点就行了吧?我们学校历年来军训的力度就不大,大家都是那么过来的,您这样一下子把要求提这么高,怕是……” “怕是什么。”小六并没有给杜玥摆什么好脸色,昨天找茬的事情他自然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丝毫没有给对方留半点脸面地冷声道,“我是教官,我说了算。不服的话,尽管联名上书,试试看你们校方会不会撤掉我。” “你这……”没想到对方竟然连她这个助班的面子都不给的杜玥黑了黑面色,但好歹是再次激化了对方与这班学生之间的矛盾,故而杜玥也就压下冷笑,退一步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想我们还是没必要接受一个难以沟通、品德不过关的教官了吧。” ‘尽管联名上书试试校方会不会真的把对方撤掉’这话杜玥只当是一个笑话来听,华中多的就是家族子弟,而艺术学院作为特长分部,身处大家族的学生数量更是可观,如果他们纯艺一班的人联名上书,撤掉一个小小的教官自然是不在话下。 到时候再让她找到这个男人与那个姓沈的之间的关系证明,后者一定会在班级之中变得孤立无援起来,那时就算是她有着白落梅的关门弟子的身份,也招架不住整个班的明枪暗箭。 被杜玥这个助班这么一搅和之后,班级中原本情绪就有些暴动起来的众人更是忍不住肆无忌惮起来,毕竟在家都是被人捧着的存在,脾性均是不小。 “的确,这个教官我们不会承认的!” “根本就没办法服众嘛,有什么好嚣张的?” “还命令…知道我是谁么!” “管你是谁。”丝毫不在乎这帮小屁孩嘴里的抗议的小六出声冷嘲道,“就算是天王老子,这十天也得听我的。” 这句毫不客气的话极具道上之人的匪气,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在军队的人该对着外人说出的话,顿时使得众人口中的反驳之语夹得一顿。 看着似乎是重拾当初道上凶煞风采的小六,处在众人当中的沈雅然不由扶了扶额,给对方递了个‘你自己惹的祸自己看着办’的眼神便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来。 而收到沈雅然的眼神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有点偏离教官这个人设的小六顿了顿,抬起眼看向眼前这帮哄闹间显得乌烟瘴气的一帮学生,面上的表情依旧是诚实无比、丝毫压不住多到快要溢出来的鄙夷轻视。 “想知道什么才是道理么?”身姿站得笔挺的小六以略微俯视的目光扫过众人,虚伸出一只手展平,招手示意道,“一起上,要是有人能把我撂倒,就给你们这个换教官的机会。” “但要是没人能做到,就得无条件服从命令。” 所以说是看谁拳头大谁才是道理吗?一班的众人听得小六的话均是一怔,心中却是非常明白这种‘道理’的含义。 他们生在世家门阀之中,从小就知道谁手中能握有实权、谁就是家族的主宰这一点,说白了,生存于社会之中也就是用的这个道理,现在用实力身手来衡量无疑是显得有些太过暴力且上不了上流社会的台面罢了。 不过,要是此刻这些学生的心中所想被小六知晓了的话,想必又会得到他毫不留情的一顿藐视。这些生长在保温箱里的世家子弟皆是些没见过真正世面的人,现在还有哪家庞然大物型的家族集团的继承人没有接触过黑暗面,而这些继承人大多都是从小便被多方面培养,基础的自保手段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个人的武力值,在有些事态紧急的时候,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有这些明明处在中下层却自以为高不可攀的世家中的人,才会觉得只要有了权或势,多请几波保镖就可万事大吉。 小六眼底划过几分淡淡的嘲讽,只觉江市这帮庸俗顽固之辈教导出来的后辈也是朽木不可雕琢。 “这可是你说的!” 而这边,在交头接耳间犹豫了一阵的众人还是以杨霆为首,他上前一步凝神喝道,“你说的让我们全班一起上、到时候输了可别耍赖!” 闻言,小六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我说的话,从不食言。” “好!”杨霆看了看自己身旁的几个男生,俱是眼神凌厉地缓缓颔首,而后下一刻,一整个班除了女生还留在原地,绝大多数的男生便一齐向着笔直而立的小六全力冲了过去! 众人之间不乏一些会武之人,喝声响起之时声势浩大,引得操场上其余的班级齐齐目光惊愕得向这边看来。而完全没有料到会直接发展成群殴事件的杜玥也是瞬间瞪大了眼睛,阻止不及只能死死地盯着这场现场的暴乱。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来自教官的碾压 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近乎于暴乱的动向,顿时惊起了操场上所有人的注意。 以杨霆为首的一众一班的人迅速冲向一身黑衣的小六,人数众多间声势之大将周遭的各班班主任与教官都骇了一跳。 作为助班地杜玥看这事态已经控制不住,眼底迅速划过一抹阴寒,即刻转身向着校级领导所在的行政楼跑去。 然而作为中心人物的小六依旧是一副淡然无波的模样,而后只是在冲在最前方的那个人就快触到他的衣角的时候,淡淡地一个侧身,便轻巧地避开了对方的攻势。 在一群女生的惊呼声中,仅仅是几秒的时间,小六便单手负背地撂倒了最前方的几个人,他凌厉果决的身手与神色冷厉间,让之后冲来的那些人的脚步都是微微一顿。 虽然之前撂倒的那几个人只是班里的少数,但光是对方之前露的那一手,便足够让他们心生忌惮。 脚下一顿之后便生出几丝犹豫的众人各自相视几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这个身手很是凌厉的男人。 而就在这时,重新站定的小六冷硬的面上还带上了一丝微嘲的弧度,他冷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面上有些犹豫不决的表情,出声道,“怎么,这就怂了?” “……” 闻言,面色均是有些难看的众人神色又是一黑,在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扼杀自尊心的嘲讽,已经在小六的手下混过一招的杨霆狠狠的一咬牙,“上!” 虽说心底忌惮,但到了这种时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为了让这个让大家都看不顺眼的教官滚蛋,不论对方的实力有多强,他们今天也必须把他打趴下。 有些时候年轻人的这一股冲头的血性可以抚平一切恐惧与忌惮,再加上先前小六出手的时候不说是下狠手,甚至连平时训练喂招的水平都没有达到,因此前一波被撂倒的人也只是摔倒在地、顶多有些磕疼了而已。 在听到杨霆的喝声之后,怒气冲头的一众男生俱是再一次聚起而攻之,比之先前冲向小六之时更加狠戾起来! 然而这一次,站在原地等着众人围攻的小六并没有再刻意收敛,他单脚缓缓向前横跨出一步,迎面对上首当其冲的杨霆,展臂一锁、再是脚下一勾,便顺着力道轻而易举地将对方按倒在地。 这招防身术中为基础的擒拿手在小六手中演示得极为缓慢,然而在杨霆的眼中,却是急如劲风。 被死死地摁在地上,根本无法挣扎的杨霆眼底首次划过惊畏,他与别人不一样,因为家世关系,生在武术世家的他年幼习武,从小便接触这些东西,而他也自认为自己的实力就算不属于上乘也该是中游偏上的水平。 而现今,居然在这个男人手中接连两次连一招都没有接下来,就看之前对方驾轻就熟地一只手便化去了他的招数,仅仅只凭这一手对习武的人来说最最基础的擒拿招数就将他锁得动弹不得来看,这个男人的实力恐怕不是练家子能比的。 再加上对方此刻轻描淡写的神态,恐怕是还没有使出真正的实力。 就当杨霆还未收回脸上惊愕的表情之时,小六已经再次直起身来横移几步、出手利落地攻向其余的众人,仅仅只是几分钟的时间,这场看上去声势浩大的群殴却是以一个人揍翻一帮人的结局收场。 在操场上全程观摩了这场暴乱的众人眼中,这场群殴得局势一面倒、夸张得就像是一场玩笑。 但作为当事的众人却丝毫不敢这么想,因为摔在地上的感觉实在太真实了,明明前一刻还在往前冲,下一刻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而后背部便狠狠的撞在了地面上,撞得整个人都是一麻。 这种麻不比得痛,不是说不痛,而是一种浑身都被撞得酸麻无力、似是散架了一般,根本无法立即起身回击。 在等他们回过神来之时,睁眼便见和自己一同冲上前来的人已经倒了一地,面上均是一副还在状态外的表情,众人这才知晓,不光光是自己、所有人都是这般还没来得及反抗或者出招便被他们的教官单手一招撂倒了。 无论是没有武术基础的人还是习过武的人,都是同一种一招秒杀的状况。 而作为没有出手的一众女生则是在惊吓之余,多数都不顾场合地冒出星星眼来,有细心之人则可以发现,方才小六出手之时用的招数都大同小异,显然都是由同一种招数衍生而来。 也就是说,在撂倒众人的这段时间他只用了那一招基础的擒拿手。 两者之间的差距已经根本不能用鸿沟来表达了,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帮人之前的所作所为在这个男人眼前是有多么幼稚地杨霆面色不是很好看地抬眼,却是微微一愣。 依旧是冷着面色的小六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一只手正淡淡地伸向他。 见对方久久没有回应,小六不由蹙了蹙眉看向表情怔愣地杨霆,“起来,趴着很好看么?” 这才反应过来的杨霆又是一愣,悻悻地借着对方的力道站起身来,面上滑过几分尴尬,“…谢谢。” 小六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便回身将躺在地上有些动弹不得的众人一一拉起。 见此,不光是杨霆,一连那些先前很是针对小六的人也都纷纷有些悻悻地不知该把自己的目光放在哪里才好。 自己这一大帮人信心十足自以为对方必输无疑地上去群殴,最后被一招秒杀不说,还要靠对方伸手扶才能够起来。 这简直是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以来最黑的黑历史!这要是传出去,一准会被别人笑掉大牙。 不过,在这事之后,这群人心中同时也对这个蛮不讲理地新教官产生了几分佩服的心思,毕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轻松迅速地撂倒他们这一大波人的人在整个国内,有着这样身手的人恐怕也是不多。 这个教官有这个实力嚣张,他们也就勉强让他留下继续做他们班的教官好了。 这帮男生的想法基本上都大同小异,暗地里互相对视之间便决定不再提换教官这事,有这样身手的教官怕是来华中的一整波教官小队里都没有比得上他的人。 少年时期总会有年轻热血的时候,像这种力压群雄的武力,能够让这帮少年人在源泉上感到羡慕与向往。 在这种艳羡之中,对方的那点嚣张和目中无人的性格都算是小事罢了。 而作为旁观群众的绝大多数一班的女生,她们自然是体会不到这帮男生被一招碾压时的感觉,但光是先前小六以一人之力几乎是在一瞬间解决了班上这么多男生之时利落矫健的身姿,便让她们心生崇慕。 “太帅了…” 一班站在最前方的一个女生紧握着双手放在胸前这般感叹道,“我从没见过有人打架能打得这么帅的……” “原来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呀?”站在这名女生身旁的另一名女生也是捂着胸口道,“我还以为是我不正常了呢…明明这个教官性格这么恶劣!” “啊,帅即是正义。” 她们似是心有灵犀般对视了一眼,压抑着脸上激越的情绪,低低出声道,“这么厉害的教官绝对不能让给其他班!” 仿佛完全忘却了这个教官之前是如何‘恶劣’的众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达成了共识。 有的时候,聚拢人心就是这么的简单。 打上一架能够取得这样的成果,别说是根本没有动脑筋只秉承着弱肉强食以实力论输赢的小六、一连站在一堆开始犯起花痴来的女生中央的沈雅然都是没料到这事解决起来会这般简单。 虽然一众人内心心理活动激越,但表面上还是不露声色,毕竟好歹都是有一些家世背景的人,就算是年纪尚轻,也知道怎么做才不丢份。 现在就算是想要这个教官留下,也要矜持着不出声,等着对方自己说出来,在‘勉强’同意还是良策。 鸦雀无声间,小六看着这一帮都已经站起身来的刺头新生,语调如既往的冷硬,“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可说?”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杨霆站了出来,压抑着面上略微有些不甘的神情出声道,“没有。” 小六面色无波地抬了抬眼,“整个班只有你一个人么?” 这时,一直维持沉默的众人才齐齐出声,“没有。” 闻言小六神色未变,依旧是一副寡淡无波的木头表情,“都没吃饭么?” 被这般嫌弃的男女生均是涨红了脸,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没有!” 这次的声音大得让周遭的两个班都递来了诧异的目光,小六这才微微颔首,负着双手,重新拾起了之前的话题,“好,既然你们没话说,那就听我说。” 这一代人虽说被上一代人宠得骄奢,然而真正淫逸得人还在少数,身在世家因为与普通人生活境遇的不同,在使得他们拥有比平常人高的物质水平的同时也具有着碌碌无为的平常人所没有的骄傲。 这种骄傲并非贬义,它使得他们有做人的底线,只要是有着良好修养的世家人,都不会做出自贬身份的事来,这关乎他们的荣耀与原则,就算是将来再唯利是图也不会触及的底线。 因而在无法反驳对方赢了他们的这个事实下强迫接受这个令人不喜的教官留下的结果、亦或是心中有着几分自愿想让对方留下的心思的众人看来,都只是同一个结果,那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他们班的教官的这事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不论是自愿也好、不甘也罢,既然已成事实,那便只能迎头接下了。 他们的修养与自傲容不得自己退缩,自己认下的事就得好好做好。因此,在回答完小六的话之后,一班的众人便自觉地站好了队伍,面上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地等待着小六的训话。 见此,小刘一向冷厉的眼中微不可查地划过几丝平和,心想这一群纨绔子弟也不是完全无药可救,他缓缓出声道,“首先,还是那句话,我的话、就是命令,作为我的兵必须无条件服从。” “第二,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都各有家世。”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排列整齐面色肃然的众人,“但在这里,你们不再是被人捧着的少爷小姐,再苦再累也不会有人帮你。” “第三。”小六收回视线,只是淡淡地道,“我要提醒你们,我要教的东西,和你们以往军训学的有着很大的差异,不论男女、都给我做好扛揍的准备。” “那个…教官!” 小六的这话一落,倒没有像先前一样迎来众人的不满,反而是有些面露兴奋之色的一班众人之中,一个男生是虚虚地举了举手,问道,“教官是要教我们刚才你用的那些招数吗?” “……” 被人突然出声打断的小六蹙了蹙眉,冷厉的目光横了前者一眼,冷声道,“教官说话的时候别出声,还有,说话前要打报告。” 那男生顿时被小六的那一眼横得缩了缩脑袋,“是,教官。” 继而,小六才道,“我的确是要教你们这些基础的防身术。”看着这一群人因为自己的话顿时微微躁动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他神色冷淡地再次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先别顾着高兴,你们这群人现在和残废差不了多少,想要学刚才地擒拿术,至少得先练个一年基本功。” “…啊?要一年?!” “不是吧……” 这次军训总共才十天,基本功就要练一年,那这十天岂不是都是基本功了?这让人怎么学,顿时显得有些萎靡不振起来的众人将带着些许希翼的目光递向最前方的小六,希望对方能够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十天当然不够你们临时抱佛脚。”此时,负责双手的小六在众人的眼中架势十足,即便是面色冷硬也没法让人再心生不满,他道,“所以,我会在训练基础的同时,把最常用的基础招式教给你们。” “最后一天我会负责一对一考核,如果有谁不过关……” 说到此处,小六沉缓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凌厉,气势颇为迫人,他冷声道,“你们看着办。” 这种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所透露出来的让人莫名感觉很是凶残的气息顿时让一班的一众人面色一绷,在期待的同时均有些忐忑感。 他们这个教官又冷又凶,真不知道到时候要是有人没有过关,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不过众人心中更多的,还是对这不同以往的十天军训生活的兴奋感。 小六将众人面上的神色收在眼底,“第四……”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女声由远至近,带着一大帮子人显得有些急迫的脚步声,传到了众人的耳中。 沈雅然率先抬眸望去,便见一马当先的那身碎花小短裙在太阳底下的操场草坪上极为扎眼。 杜玥指着一班这个方向,神色正气凛然地道,“校长、书记,您看、就是这位教官殴打学生!” ------题外话------ 求收藏呦呦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我是杜家的人! “校长,您看、就是这位教官殴打学生!” “……” 再一次被打断的小六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明显是带上了几分不耐的目光扫向那方以杜玥为首的一大拨人,负着双手没有出声。 而小六面前的一众一班的学生则是瞠目而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们完全没能料到杜玥这个助班居然一声不吭的就请来了校长这些校级高层。 这是有多巧,才能一次性把校级领导全部请齐了,这一眼望去缺席的还真没几个。 今天是所有的校级领导都没事儿干吗?还是刚刚扎堆开了个院级高层的集体会议? 总之这杜玥的面子还真大,能把那么多人拉来、再加上来人的身份,浩浩荡荡的架势比之红极一时的名人驾到列队欢迎还尤有甚之。 不过这回她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论如何她都想不到,仅仅只是在她离开的这段短短的时间内,一班的这一帮新生对这个教官的看法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雅然淡淡的收回目光,此次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最后,她要是不能给校级领导一个合适的解释,吃不了兜着走的,恐怕还是她自己。 此时,杜玥已经带着这一群校级领导走到了班级的最前方,她在小六的面前站定,开始迅速口齿清晰地向身旁的校长讲明事情的经过。 虽说是讲明经过,面对这群老狐狸杜玥也是有着自知之明,并没有大量的添油加醋,只是在一些细节方面稍有改动,但只要是听到她说的这事经过的人,都会对这个事件中的教官产生非常恶劣的印象。 因此我?也有着不少一班的的学生在暗中蹙起了眉眼。 要是还在之前他们还会觉得大快人心,但现今在多数已经承认这个教官的存在的人眼中,反倒是杜玥这个助班太过大惊小怪、这一点小事都要拉上全校的高层领导,这架势就像是小肚鸡肠的深闺怨妇自己想要子虚乌有地找茬捉奸却偏偏要带上一大帮人做目击证人一般。 一班的助班是她,她这般迫不及待地想将这种负面的事情抖落出去、对她有什么好处? 到头来损的还不是他们班集体的荣誉。 思及此,一班的众人愈发对杜玥的这个冲动的行为心生不满起来。 “事情大致就是这个样子……”杜玥看向并没有什么表情的小六,似乎是很是明理地表现出一副并不是得不饶人的模样,她只是道,“这位教官说学生不听从他的命令就只能退学,因为其他班都没有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们与教官沟通过,但是这个教官好像并不能加以沟通、只喜欢用武力来解决问题。” 她神态很是正直地道,“我觉得,这位崇尚暴力的教官不适合做我们班的教官。” 杜玥这般信誓旦旦地侃侃而言,却并没有发现为首的几名校领导、甚至包括校长,在看到一旁面色冷硬的小六之时,神色俱是微微有些不自然起来。的 然而也只是一瞬间便隐去了,能坐到一所声名不错的公立大学的最高层领导,在场的没一个人不是老狐狸,心思都是在这一瞬间千回百转。 这次要不是看在杜玥是杜家人的面子上,他们这么多人才不会就这般凭着对方的一己之言便随着前者来到这里,他们这般做自然是打着明面上做做样子的心思,至少不在表面上开罪杜家。 毕竟杜家在江氏权大势大、作为江市众多的学校中被杜家掌握的中心区域,他们这些公务人员对待杜家人的事向来都是行事小心谨慎、而这边的学生们背后的世家没几个是善茬,他们解决事情的时候自然要力求在不开罪双方的情况下妥善安顿好。 而相对的,在有了这众多的付出之后,他们这些年来的收益也是匪浅,生活比之单纯做公立学校的领导滋润了太多。 然而前天,他们这些校级以上的领导均是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一个出处不明的电话,对方开门见山简单明了地说是要插手他们华中军训的事宜,起初他们还以为是个笑话或是一些人的恶作剧。 但直到当天晚上,他们各自从学校下班回家之后,便都是在自己家里书房的书桌上看到了一份文件袋,而里面似乎是随意塞进去的的一大叠资料,却是让他们看的冷汗直冒。 杜家他们是惹不起,但自从知道了自己这边从出生以来所有的把柄都被对方抓在手心里、有了这份写得清清楚楚的资料证据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自己地眼前,这事太过诡异、他们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只得按照对方要求得这么做。 来之前他们就提前看过了分配到他们学校做教官的这两支小队,上面的人的相貌他们都有记住,而唯一一个不属于登记在资料上面的人,就应该是那个掌握着众人尽数把柄的神秘组织中的一员。 此时,绷着神经几个昼夜、将所有教官的资料查看得倒背如流的几位校领导几乎是在一见到小六的那一刻,便确定了对方并不属于那两个小队中地成员。 而不论杜玥所谋之事是什么,这事恐怕从一开始时便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机会。 光是想想那些连姓名相貌都丝毫未曾透露的神秘人是如何摆平军队内部那一关的,便让邵建忠心生畏惧不敢再往下深想。 而杜玥则还是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在场的各位同学都能作证,这件事性质恶劣,校长您……” “杜同学。”随着杜玥说出口的话语,面色越来越黑的邵建忠立即收回看向小六的目光,后者愈发冰冷的神情让他心中忐忑异常,邵建忠迅速打断杜玥的话,“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要是对学校的名誉产生了什么负面影响,谁来负责?” 杜玥面色顿时一僵,“可是他……” “哪里有事了?”邵建忠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旁排得整齐的一班新生,出言道,“这不是好好的吗?哪里有什么群殴、就是你说的大事?” 听得邵建忠这个校长这般带头发话,明显也是想到了其中内幕、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妥善处理此事的一众领导也是纷纷附和。 “是啊,杜同学,这可是大事儿,我们也是听你这么一说,就急忙赶过来了、可现在你说说,这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 “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你身为助班、也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学子,现在更是一个班的学习对象,做起事来,怎么可以就这样捕风捉影?” “这种习惯可不好,你可得反思反思了。” 在这一众校领导还没开口确认事实便打着官腔的批评之下,生在杜家的杜玥如何看不出来这群久居高位的校级领导都有些装傻充愣的嫌疑。 这让杜玥在心生惊疑的同时很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了双眼。 本以为这事情是十拿九稳,如今怎会出这等变故、以她杜家旁系的身份学校里的各位领导在平日里也会给她三分薄面,怎么这回一站到这里,这群老狐狸就转了口风? 此时的她根本来不及去细思是否是与这个分配到一班的莫名其妙的教官有什么联系,急于证明自己的杜玥急忙转身看向一班的学生们,“同学们你们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放心把事实说出来就好,校长一定会就事论事,公平处理的!” 这个看不清情势的蠢货! 原先还觉得杜家的杜玥这个女学生是个可造之材的邵建忠不禁恨恨的咬了咬牙,只觉对方是烂泥扶不上墙,一点风向大局都不会看、她这话一出口,要是这帮学生真的承认了刚才那个教官付诸了暴力行为,那么方才还在谴责对方不明事实,不辨是非的他们又该如何下台? 更重要的,还是握着他们把柄的那些不知来自何方,目的何在的大佬,这事要是处理的不好,万一对方将那些资料散布出去,那他们的好日子也算过到头了。 而作为校长,邵建忠与诸位校领导的面色都不是很好看,明面上讲究公正的学校自然是不好在杜玥说出这话之后强行在众目睽睽之下堵上众位学生的嘴,只能默默祈祷这些个学生不会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 被杜玥这般直接问到的一班的学生们均是面面相觑了一阵,刚才在杜玥口中的群殴事件的确是事实,但现在她这般模样实在是不能在众人面前取得什么好感。 于是,一直都是一班的代表人物的杨霆在众人暗示性的目光下向前跨出一步,面色不动地忽略了杜玥望过来的殷切眼神,出声道,“校长,刚才我们的教官说这次军训要教我们的是武术,为了提前知道我们的基础就集体切磋了一下。” 他看都没有看因为自己所说的话面色逐渐苍白紧绷起来的杜玥,继而道,“并不是像杜助班所说的那样,群殴这种恶劣事件怎么可能会发生在这里、毕竟在场这么多人……” “嗯。”眼见着学生否定了先前杜玥所说的话,甚感欣慰的邵建忠顿时松了一口气,也不管对方说的话合不合理,颔首道,“好,我知道了。” 邵建忠转而看向面色略微有些苍白的杜玥,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对方面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淡淡道,“杜同学,你们班的同学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 神色极为难看的杜玥根本无从知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这个班上的人的态度改变了这么多,几乎是有些怒气冲头地她很是不甘地愤愤伸手指向一班一众人中的沈雅然,愤然道,“校长!其实我早就怀疑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就在昨天报道的时候我就见她和我们现在这位教官站在一起,关系很是不一般的样子!” 她面色阴冷地出声道,“昨天报道的时候各位教官都还没有到达江市吧?那么我们这位教官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学校?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没想到杜玥就这般将事情捅穿,邵建忠一众人的面色在这时也难看到了极点,而听到杜玥所说之话的内容的一班众人则是都将目光投向被前者指着的沈雅然,目光透出几分疑惑。 众人顺着杜玥的话语而后看到沈雅然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模样,以及身为一班的教官的小六面色无波的表情,心中愈发地对杜玥所说的话感到疑惑不解起来。 他们是丝毫看不出来眼前的这两者之间会是认识的关系,更别说是有什么‘很是不一般’的关系。 这时,倒是面对杜玥一向是采取无视政策的沈雅然抬起头来,目光无波地淡淡一笑道,“杜助班,我看你是认错人了吧?这种话没有确切证据可不能乱说的。” “你!”的确是没有证据的杜玥被沈雅然的话堵得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得坚持道,“昨天的事我是亲眼所见、在校长和各位领导面前撒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气氛一阵僵持之间,也是同样站在一班众人之间的李馨沁杏眼之中有着几道暗芒闪过,报名签到的时候她当时就站在沈雅然的身后,自然是看见了对方我小六站在一起、也是看出了两者之间这是熟人的关系。 但是,她看了几眼面色青黑显然是气极了的杜玥,神色略微踌躇了一阵,最终也是没有出声。 而看到李馨沁这般反应的沈雅然则是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这朵小梨花审时度势的心机城府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再深沉些,也不知日后够不够格做她略微正视对手。 眼见着没有任何一个人支持帮她说话的杜玥尤有些不甘于此地道,“这是事实!你狡辩也是没有用……” “够了!” 忽然收到那名一班的教官递过来如是刀锋般冷厉的目光,顿时冷汗直流的邵建忠终于是耐不住性子,出声喝止,“看看这成什么样子!” 他摆起校长的威严,冷声道,“杜同学、你作为我们学校优秀学子的代表,现在这种表现让我极为痛心,什么是你口中的事实?我只看到真正的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你也不必再说了。” “我看你最近情绪有些不稳定,这个助班你也不用再继续当了,我会跟白院长说让她另择人选的。” 没有料到邵建忠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直接撤了她的助班职务,杜玥整个面色都是一僵,顿时不顾场合地利声道,“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是杜家的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究竟是什么人? “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是杜家的人!” 闻言,被狠狠扫了脸面的邵建忠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是忌惮杜家不错,但从什么时候开始连一个杜家的旁系都敢往他的头上爬了,长此以往,岂不是只要是杜家的随便一人就能蹲在他们的头上拉屎? 以前看在杜家权大势大的分上所以才给这个杜玥几分好脸色看,然而现在看来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不说,还让这人变得不知天高地厚起来,心眼儿小的女人就是惯不得! 赵建忠面色很是难看的冷声道,“是不是杜家的人有什么关系、光凭你现在在校方面前的这些行为言辞,我这个校长就有权利将你卸职,省得祸害了下一届好苗子!” 杜玥身为杜家的人自踏入这个学校以来便没有这样碰过壁、也没有人敢这般不客气的对他说过话,虽说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是华中的校长,但她还是忍不住怒气冲顶地尖锐道,“这种场面话谁不会说、校长,我好好与你说话你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她的面色微微扭曲地道,“您这个校长做得久了,身居高位也记不得要给你们的好处了、今天这事你既然这么处理,事后我看你怎么和我杜家交代!” “你!”邵建忠顿时被气的吹胡子瞪眼,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气极地道,“好好好、现在的学生本事大了,就一个杜家的旁系、我等着你们杜家高层来找我的麻烦!杜同学,我看你的思想很是危险,最好还是先回家静养几个月吧。” 听了这话,杜玥的面色又是一变,她如何不知对方这是在罢免了他助班的职务之后拐着弯地让她休学,这事闹的那么大、让她沦落到如此境地,都是那个姓沈的贱人的错! 思及此,杜玥半敛的神色爬满了阴狠与森然,不禁咬牙切齿地将阴鸷的目光对准一旁似乎还是一副不明状况地沈雅然,我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你给我等着! 她冷哼一声,一连边上的那一群领导以及校长都没有顾及,完全掀翻了她自己在上一学年树立的优秀学生代表形象,面色阴冷的将手中的点名册往地上一扔、转身便离开了此处。 这顿时又引得在场的各位校级领导一阵面色难看的唏嘘与批评,随着杜玥的离开,这场原本就是被众人当做是‘小题大做’的变故便是这般拉下了帷幕。 “大家不用担心,这次是我们校方的疏忽、我这个校长在此和你们保证,你们班的下一任助班一定会是品德优秀的学子。”悄悄瞥了眼一旁的小六一眼,尚不知对方目的与性情脾气的邵建忠也不敢触了对方的霉头,毕竟自己的把柄还在对方的手里,万事都要小心为上。 此次他将这事这般解决下来,虽不知能不能在对方心中博得几分好感、但好歹是能确定没招来反感,这便已经是收获了。 安抚完一般的一众新生,与身后的一众校方同僚暗中对视交流了一阵的邵建忠踌躇了一下,上前两步朝向小六道,“这位教官,可否借一步说话?” 作为华中的校长,校方的最高层领导、在一帮子刚刚入校的新生面前还是有着不少的注目率,因此,一直关注着各方情况的一班的学生在见到他们学校的校长这般客气地对他们班的教官说话时,不禁都是一阵怔愣。 但随后点都各自不由地在心底升起丝丝得意,看、刚刚那事一了,他们女人便觉得他们的教官不是常人,现今连校长说话都要顾及他们的教官三分,这可是其他班四年都混不来的待遇。 顿时有一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优越感占满了这一窝小屁孩儿的心窝子,一连先前还有一些人埋在心底深处对这个教官的不满也到时间烟消云散了去。 面对邵建忠的疑问、亦或是试探的邀请,小六并没有吱声,而是悄然地将目光转到了沈雅然那处,待对方不着痕迹的微微颔首,这才把只是一划而过的视线轻轻收回,他看了眼面前面色似乎有些紧绷的中年人,只是冷淡的侧了侧身。 浸淫职场这么多年、为人处世与人交际都颇为拿手的邵建忠看到对方这个动作,便是知晓了对方的意思,在不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摆出了自认为最为友好的笑容,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这边请这边请…” 在一众惊异、愕然、探究、局促、紧张的真杂目光下,待两人远离人群的一段距离,在确定周围近处无人偷听之后,邵建忠这才压抑着眼底深处的忐忑,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神凌厉森然让人不敢直视太久,他面色凝滞地沉吟了一阵,才道,“请问您……” 虽说在沉吟的那一阵他想了许多,但当这话问出口的时候,自认圆滑变通的邵建忠这才发现自己好像问什么都不太妥当。 问对方是谁、自接到那通电话以来那些神秘人便没有透露过任何属于他们的信息或是隶属的势力,问对方目的、他可不认为有着这般令人畏惧的力量的神秘势力会将他们的最终目的告诉他这样的一个被威胁着的无关紧要的人。 不错,虽然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但以邵建忠老道的经验与看人的眼力、在收到那份悄无声息放到自己家里的文件袋时,他的第一个念头便觉得这帮人、惹不得。 但如今为了迎合这神秘人将这事摆平他已经惹上了杜家的人,虽说杜玥是杜家的旁系,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来、事关杜家的脸面,想必过不了多久杜家的人就会找上门来要个合适的说法,到时候他应对起来可是举步维艰两头为难。 “那个……”顿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来的邵建忠神色有些尴尬地勉强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学校的这位助班给您添麻烦了,您看……” 眼底神色依旧冷硬的小六淡淡瞥了一眼对方,似是知晓对方心中的顾虑与试探,面无表情地冷冷出声道,“杜家不会来找你。” “您怎么知……。”半句话还未问出口,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的邵建忠心中一惊,顿时瞪了瞪有些浑浊的双眼,一直挂着笑容的面上的表情也随之微微一僵,在心底庆幸着自己之前的选择与作为的同时也成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当即讪笑道,“是是、当然是了,是我犯糊涂了,这事儿就麻烦您了。” 这事儿被对方揽下了对他们来说自然是好事,也免了一桩麻烦。 “你们做好自己的事,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你们应该知道会怎么样。?”小六冷淡的提醒到,“当然,要是做得好,也会有让你们意想不到的好处。” “好、好,一定一定。”心中思绪万千的邵建忠连连点头,心知对方所说的话,没有丝毫掺假的地方,而且目前来说作为手握着他们这一帮人身家性命的对方所提出的要求也并不是很过分,只是让他们尽观其变、最后还有好处的话,他们还是乐享其成的。 也许对方一开始就没什么恶意,只是打针向他们展示力量、要他们合作配合的心思,既然他们对这些神秘人有用处,那么短时间内只要不触怒对方、保住自己的饭碗的同时也许还能有些好处捞捞。 这或许会成为一个转变的契机,毕竟吊死在杜家一棵树上也不是长久之计。 近年来,杜家的家族势力在江市发展的越来越大,自从余家退出之后、愈发膨胀,显然是有些称霸江市的苗头,那些杜家的人在平日里的行为处事也愈发的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起来,让他们这些被杜家抓着把柄靠着杜家吃饭的外人受了不少鸟气。 如今有了新的神秘势力注入,日后的江市恐怕不会如以往般平静,只要他们先两头捂着、将两方都跟祖宗似的供着,作为中立人士、到最后,不管是哪一方赢了也没有他们多大的损失。 “你还有什么事么?” 冰冷直硬的声音在这炎热的夏日之下都显得凉飕飕的气息打断了邵建忠的思绪,回过神来的邵建忠不由惊了一下,背上冷汗顿时冒了出来,为自己刚刚想入神了的这事懊恼不已,连忙赔笑道,“没有,没有了,您日后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擦了擦额角的虚汗,他立即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小六,“这是我的联系方……” “不用了。”小六看都没有看那张名片一眼,语气似乎有些不屑地淡淡道,“要联系到你们,方式多的是。” 邵建忠一愣,蓦地想起了先前的那些电话与出现的资料,收回名片的同时顿时又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只得再次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我多事了,那我们要是想联系您的话……” 小六这才看了对方一眼,缓缓道,“联系方式今天一早就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 似乎是顿了顿,小六又隐晦地回眸看了眼远处人群中沈雅然的方向,待接到对方递过来的眼神之后,他才低声在邵建忠面前说了三个字,而后便神色不耐地出言赶人道,“没事了的话,你就请回吧。” “……是、是!”在听到前者之前所说的那三个字之后整个面色都是一绷的邵建忠面上惊愕这是惊恐的表情还未全部褪去,他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似乎还有些变了调,连连应声的同时对小六的态度愈发恭敬起来,“您忙、我这就带着人回去了…” 将对方的这些变化尽收眼底的小六依旧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模样,他目光清淡的瞥了前者一眼,不置一言地提步走回一班的领地区域。 而神色明显有些怔忡的邵建忠还在原地怔了有一会儿,才带着有些呆滞的目光走向远处一旁那拨心中焦急却只能装出福气定神闲的表情来的一众校领导那边。 这些心中焦虑忐忑非常的校领导在见到处理起事来一向是临危不惧指挥若定的邵建忠老狐狸露出这种表情,便不由得在心中狠狠地‘咯噔’了一下,不少人俱是忍不住面色苍白了起来。 唯有几个心理素质高反应极快的老领导迅速上前面色凝重的压低声调问道,“怎么回事?” “是谈崩了还是怎么样?” “…不是。”闻言,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的邵建忠摇了摇头,面上的神色也是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他眼底闪烁地抬起眼来看向眼前的这一帮面色紧绷地人,咬了咬牙才清醒了几分,他沉着面色低声道,“谈的还算可以,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是针对我们,但是,我大概是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他们……” 众人看着前者闪烁间游移不定的神色,也不由心中没底了起来,纷纷出言问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紧绷着面色丝毫没有一刻放松的邵建忠缓缓扫了眼四周,“这里人多,我们回去说。” 邵建忠这般谨慎的姿态明显是感染了这一帮人紧张的情绪,也没有人说什么多余的话,在前者的话刚落下便相互对视了几眼,面色严峻地离开了这处满是新生的操场。 待走到了校区一处较为幽僻的地方,再三确认了四周无人之后,为首的邵建中才看向众人,目光沉缓地扫视了一周、酝酿了许久才哑声道,“他们…应该是清合会的人。” “…什么?!” “清、清合会?!” “不会吧…怎么可能,我们这小小的江市……”邵建忠的这压低了嗓音的话一落,却惊起了万丈波涛,一众华中的高层领导均是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但当他们看到前者毫不作假的神情之后,便只能呆若木鸡地瞪大着眼睛讷讷出声,“这可如何是好,我们……” 如何是好? 这话问得扎心,谁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是好,他们也只是在这里谋点小利,谁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和清合会扯上关系。 在一阵压抑的死寂之间,只听得到显得急促而紧绷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最显镇定的邵建忠先行消化了这个足以震惊整个江市的消息,他抬眼一一扫过众人面上的神色,在众人俱是看向他这个领头人之时,沉吟良久、沉声道,“不论如何,这事得先把杜家放在一边、好在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啦对方是谁,这样至少是不会在不知情的时候得罪了对方,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说到这里他不由微微一顿,而后狠了狠心道,“不。必须竭尽所能地完成他们交代下来的事情。这事马虎不得!” 听得邵建忠这般说,一片寂静间也没有人有任何反驳的意见,沉默许久众人才面色万分凝重肃然地纷纷颔首同意。 “…好。校长,我们听您的!” ------题外话------ 求收藏啦!小天使们么么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要保持微笑 …… 一班的众人都不是很明白,明明他们的教官应该是整个年级最严厉冷酷的一位,但为什么他们班的待遇会比其他班好上这么多。 当别的班排排站在光溜溜毫无遮蔽物的操场上暴晒着练着正步走的时候,一班的众人在过道的大片树荫下扎着马步。 当时间将要临近饭点的时候,不论其他班的解散时间怎么浮动,一班的众人总是赶在所有班级前面到达学校食堂。 当别的班都要上缴手机以及一切携带者的私人物品时,一班的众人还可以在休息之时打上几盘联机游戏。 当其他班都在怨声载道的时候,就属一班的环境气氛一片祥和。 虽然每次轮到和教官一对一考核的时候很是惊险难熬,但轮到每个人过招的时间也都不超过五分钟,相比之下,这次被他们想象中可能会无比煎熬的军训却意外的成为了最轻松的一次军训。 “注意反应速度。” 还是那道冷硬没有起伏的声音,在紧促凌厉的招数之间不紧不慢地响起,下一秒,在众人紧紧注视下的小六便又是一个轻松地回身擒拿、将与他过招的那个人再次按倒在了地上。 小六缓缓直起身,而后才将倒在地上那人也顺便拉了起来,他面色不变地无情打击道,“太慢。” 而在这短短几天已经被撂倒了无数次地杨霆却是一扫当初不甘的表情,笑嘻嘻的站起身来,神色认真地含首应是,不待小六出声,便自觉的归了队。 经过这些天的训练,明显感受到自己在体能上的提升的一班的众人明面上虽然不说,但心底都是对这个表面上凶巴巴的教官佩服得心服口服,再没有什么怨言。 杨霆一归队,神色无波的小六便将目光投向队伍之后的一个人,“下一个。” 被点到名的沈雅然掩下眼中的无奈,走出队伍站到小六的面前,在一众掩饰着兴奋的目光下率先出招攻向对方。 虽然这种情况已见过很多次,但一般的众人还是忍不住齐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这名叫做沈雅然的女生因为军训第一天所发生的事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并不是非常好,而让众人想不到的是,这样外表柔弱清雅的一个女生,每次到了这个环节,都是唯一一个有胆量放弃谨慎防守、直面进攻教官而且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为此,也有过不服气的男生学着对方的模样一上来就选择强攻的,但后来实在是被揍的太惨不忍睹,也便没了几个敢和教官硬杠的人。 在一群吃瓜群众的围观下,已经在小六手中走过了很多招的沈雅然手中一招极为标准的擒拿手被毫无意外的阻拦而下之后,她便顺着对方的力道一个侧身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拳风,而后便感觉脚下被一个力道一勾、她心中无比平静地整个人向后倒去。 只是霎那之间,小六原本是为了拦截她那招擒拿、还单手锁着她的手臂的手便是微微一紧,一股巧劲一带、她便以先前一众被狠狠按倒在地的人丝毫无差的姿势‘躺’到了地上。 待到站起身来,她也不待对方说些什么便在一众略显钦佩的目光中自径归了队。 虽然她在与小六过招的时候不像是与其他人那般实打实的拳脚攻势,但为了好歹能混过关,每天晚上回到别墅之后她都得让小六给她开开小灶,毕竟她在体能这方面的确是惨不忍睹到连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从多方面考虑,会点防身的技能对她也是有着很大好处的。 如果说一班的众人看向沈雅然出列的目光是带着兴奋的话,那么待到轮到下一名女生出列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便是略微带上了几丝鄙夷。 因为同是女生、两者之间的反应与差距却是云泥之别。 这个出列的女生便是沈雅然眼中的小梨花李馨沁。 原本她娇弱俏丽的颜值在一众人心中刷到了很高的注目率与好感度,军训当天在与教官一对一比试的环节,经历了每个人都要经历一遍的被教官撂倒在地的待遇之后,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也是让班中的男生心疼了很久。 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一次比一次哭得厉害,也就让原本还会上前安慰对方的大部分人逐渐反感起来,女生嘛、偶尔小哭几场也算是情趣,但回回哭次次哭的话就显得矫揉造作起来。 特别是在一众女生的心中,前者的形象简直是降到了极致。她们哪一个不是这样摔过,而教官手中的力道也明显是有控制过,并没有让她们摔得有多疼、顶多也就是一些细微的擦伤,几天摔下来身上连一块淤青都没有,这么多人就她一个人反应这么大、又不是豆腐做的,哪儿有这么娇气。 李馨沁苍白的面色站上前来,原本娇嫩白皙的面颊因为楚楚的神色而变得逐渐透明起来,使得她愈发显得娇弱可爱惹人怜惜。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再如她所愿般对她投以关切的目光。 其实这也怪不得李馨沁本人,因为独独是面对她的时候,一直都有把握分寸的小六破天荒地没怎么刻意收敛力道,因此对方是摔得一次比一次惨,疼得她直掉眼泪,明明身上哪里都疼,回去一瞧、却找不到任何一丝淤青或是伤痕,这让她心中又怒又恨、却连投诉的动机与理由都找不到。 现在眼见着李馨沁一脸忐忑的站出来,接到沈雅然隐晦性递过来的目光,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的小六脸色淡淡的看向面如纸色的李馨沁,冷声道,“这几天你不用再出列了。” 闻言,面上神色明显一喜、想着终于摆脱了每次都要摔得眼冒金星的命运的李馨沁不由露出一丝俏丽的笑容,心觉可能是这个教官对她心有不忍,“谢……” 然而还未等她的话说出口,小六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面色再次苍白起来,他神色冷淡地道,“你基础太差、单独出队重新练基础。” 李馨沁僵硬着面色咬了咬有些干涩的唇瓣,勉强道,“…是,教官。” 走向小六指定的那一片空旷的区域前,她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班的人,然而确实没有看见任何一丝投向她的安慰性的目光。 众目睽睽之下单独拖出来重新练基础的李馨沁愈发咬紧了唇瓣,她一向优秀,向来都是老师的宠儿,这种丢人的事、她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 然而在回眸前夕,她却见队伍之中的沈雅然正朝自己淡淡地看来,对方清雅的面上划过一抹浅淡的笑容。 那抹笑容并没有什么恶意、却也嗅不出什么善意的味道,仿佛只是一个纯粹的笑而已,但这却让将这笑容看在眼中的李馨沁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恼火,她恨恨的转回目光,在各种暗中向她悄然望来的注视下紧咬着后槽牙压下羞耻心开始扎马步。 军训的十天也许对于其他班来说是无比漫长的十天,但对几乎没怎么晒到太阳的一班新生来说却是无比的短暂。 这十天,沈雅然几乎是在走后门和在走后门的路上度过的,而根本没有练过列队正步走与口号的一班在军训闭幕演练仪式上排得笔直整齐、步伐稳健地走过一圈,最后竟奇迹般地拿到了闭幕演练第一的排名。 虽然到了最后一天,小六还是那副神色冷淡的模样,但面对着一班众人一个个依依惜别的表情,好歹是很给面子地出声告了别。 …… 军训结束之后的当天下午回到别墅,沈雅然便将小六叫进了书房。 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沈雅然将近日来正大集团内部总结呈递上来的资料文件又通篇看了几遍,这才抬起双眸看向站在一旁的小六,出声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小六闻声看了前者一眼,“杜家那边已经警告过了。” “没说这个。”沈雅然抚了抚额,对方一讲到这事儿她便不禁蹙起眉眼,“你不提、我还差点忙得忘了问。” 她温雅的面上神色莫辨,“怎么想出来跑到学校做教官的?” 而面对沈雅然的这个意料之中的问题,似乎是早有准备的小六目不斜视的答道,“这是集团内部投票决定的,全票通过、我无权拒绝。” “哦?”忍着笑的沈雅然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她好像记得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几个月前,还在想方设法除掉她以绝后患来着,现在倒是一反常态地给她保驾护航起来了,她挑了挑眉道,“还做了投票?看样子这段时间虽然忙碌、但你们还尚有余力啊?” “那就再抓紧准备一下。”她将桌面上的文件一一分类理好,原本还含着笑的神情微微带上了几分严肃正经,“今晚就放出开盘消息、把那群觊觎正大集团的饿狼们引出来。” 闻言,小六也是难得地面色一肃,“是。” 沈雅然的这项决策一下,正大集团已然准备妥当的内部高层人员便即刻迅速运作了起来,消息当夜传出,便立即震动了整个江市,而后短短三天、这道‘肉香’就传遍了整个青省,引得各方都是一阵细微的躁动。 放出消息之后就采取了静观其变政策,在原地等待着下一环守株待兔请君入瓮的沈雅然将正大集团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暗中大力筹备之时,明面上也继续过着‘平淡’的校园生活。 正式的开盘发布会一过、也就是七日之后,沈雅然还没等来那群自投罗网的恶狼,却是先迎来了一场遍及整个江市大学城的大学区大型艺术展。 活动举办方是省级官方,全国有十几个省一同举办,因此校方也极为重视,因为华中与国美是兄弟盟校的关系,故而此次展会,是两个学校共用一个名额参加。 校方提前两日便已经开了三次中高层会议,毕竟现在才刚开学,一下子举办一个艺术展,一时间也拿不出多少极具艺术性且是近来最新创作的作品。 沈雅然所在的艺术学院,作为华中的主战力,自然是首当其冲被波及的。这项通知下来的当天,沈雅然便被身为艺术学院院长的白落梅叫到了工作室里。 “让我做协助?” 沈雅然微微瞪着双眼,有些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可是我是大一新生,才来学校几天…做协助的学生不应该都是大二大三的优秀生吗?” “这个我知道。”面对沈雅然的疑问,白落梅淡淡地颔了颔首,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点,“但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这种活动当然是要出面的。” 她从桌面上而且一份名单资料递给沈雅然,“三天后正式开展,这是所有校方参与人员的名单和任务分配,你作为管理和指挥,务必要调济好当日的人员安排。” “……”拿着那叠名单、面色略显怔愣的沈雅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等等…管理指挥?” 看了一眼最面上的那一页名单,入眼的不是大二就是大三级的学生,沈雅然抽了抽唇角,“不是,让我一个新生去管高年级的学生是不是有些不妥?” 这里的学生哪一个不是自视甚高、再加上上了这个名单的人都是不缺才干的优秀子弟,哪有道理会自愿被一个新入学的新生压上一头? “没有什么不妥。” 然而白落梅却是轻飘飘地看了沈雅然一眼,疑似轻哼了一声,“我的弟子、我给的实权,没人有意见。更何况……” 说到这里,眼底似乎闪过什么光芒的白落梅缓缓收回目光,她只是道,“算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的沈雅然听对方这么说,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不怎么好的预感,但眼前这事自己恐怕是推拒不掉了,不过好在她拟定的鲸吞计划的下一个环节还没有正式开始,没有进入紧迫阶段的这阵时间,她还可以挤出些空来处理这事。 怕是近来几天都别想好好睡觉了,一想到这个,沈雅然便不由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看向对面的白落梅,“好吧,我尽力……” “哦,对了。”却不料这时,白落梅又从桌上拿起了一份资料,在沈雅然面前晃了晃,“你是我的关门弟子,这次的艺术展你自然是要拿出几份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来的。” 她的声音顿了顿,随即盯着沈雅然看了一阵,“我对你很有信心。” 面色在前者的话一落下便无比僵硬起来的沈雅然:“……” 你对我的信心我可以拒绝吗…这个样子的工作量真的实在是太酸爽了……沈雅然不由感受到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但还是要保持微笑,“…好的,不会让师傅失、望的。” ------题外话------ 剧透一下,接下来要出场的炮灰渣就是博林的那位前世(和谐)了女主的人渣林总了,嘿嘿嘿,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临啦! 作为男主在这种时候当然是要陪着女主闹腾的~ 最后求一下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一章 你又不吃亏 你对我的信心我可以拒绝吗…这个样子的工作量真的实在是太酸爽了……沈雅然不由生无可恋地保持微笑,“…好的,不会让师傅失、望的。” …… 由于这次艺术展的通知突然、准备时间也非常紧张,很是重视此项活动的校方无奈之下发出了相关人员停课三天的通告。 当天各方面的通告一下达、所有项目与人员都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此次艺术展华中与国美一同参与,在这种情况下展出的地点自然是会选在拥有独立展示大楼的国美中举办。 原本这栋楼的第一、第二层大厅是划分出来给每一届大四的毕业生摆放展示毕业优秀作品所用,故而整个环境与艺术展所需要的场地出入不大,也是最为合适的场所。 竖日一早,全权负责此事的白落梅便带着作为管理协助的沈雅然和一众从华中带出来的学生来到了国美正在筹备的场地大厅与国美这边的负责人员汇合接头。 其实与其说负责人是校方高层,但因为涉及多方面人力物力,到最后总体负责的还是学生们,老师在这个环节中只是起到督促作用。 因此,白落梅一到场地略微视察了一圈随后便接到了一通电话,转身丢下一句‘交给你们了’就与国美的负责老师一同离开了此处。 “……” 忙碌的场地中央,只余下一脸懵的华中学生代表沈雅然的与此次国美负责管理的学生代表面面相觑。 看着眼前同样是有着些许怔愣的徐宗睿,沈雅然终于是有些明白了昨天白落梅所说的那句‘你去了就知道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八成是军训当天的事情闹得动静有些大,虽然当时白落梅人在校外,但等到她回来就算不特地去查,也会有些风声主动传到她耳朵里。 照她之前的反应来看,兴许是真的认为他们两人有什么‘可以发展’的特殊关系。毕竟那时候沈雅然没有否认徐宗睿说出口的那个女朋友的身份。 这般想着,沈雅然不由分出心神扫了几眼周遭均是一副万分繁忙、手中活计不停的国美与华中两方的学生,果然是察觉到了数到隐晦间徘徊于自己与徐宗睿之间的异样目光。 这些暗中睇来的视线之中所含的情绪颇为复杂,犹疑有之、好奇有之、不可置信有之,总而言之还是不怎么友善的因素占了大头,沈雅然粗略地看了两眼,大致都是女生所散发出来特有的嫉妒与酸气。 想必是都知晓了她是这一届的风云人物、不论是哪方面都表现得完美无缺的徐宗睿的‘女朋友’的这一‘事实’。 所以说,她应下了这事儿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虐。 “没想到华中的学生负责人会是你。” 已然从细微的惊愕中反应过来的徐宗睿面上缓缓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使得沈雅然明显地感受到周边投过来的视线似乎稍稍动了一下,而目光并没有从沈雅然身上挪开的徐宗睿却好似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响动一般,浅声笑道,“好在我应下了这事儿。”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沈雅然浅浅的笑了笑,在一众愈发紧盯着她的目光下不由觉得有些如芒在背,她维持着面上的浅笑,“…也有你没想到的时候?” “嗯。”徐宗睿笑着抿了抿唇,如墨般晕染的眼瞳之中似乎比以往深邃了许多,他看着沈雅然,轻叹道,“让我想不到的事情不少。” 沈雅然眼底的神色微微一顿,总觉得对方方才的神色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当她再定眼细看的时候,却没能在对方面上找到丝毫与以往不同的地方。 沉默间,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回答对方之时,一侧便传来了一道带着几分爽利的女声。 “徐学弟,我负责的三号展厅已经大体布置好了。”那名看模样应是高年级的女生神色极为稳重的走上前来,朝着一旁的沈雅然笑着微微颔首之后,看向徐宗睿笑道,“学弟要不要再视察一遍?” “好。”缓缓从沈雅然身上收回视线的徐宗睿点了点头,在处理正事的时候,平日待人温和的神色上也多了几分认真,原本唇角的笑意也敛了大半,应了一声之后他便回眸道,“雅然,要不要一起?” “……嗯,我这边安排的差不多了,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做。”自知自己当下是最闲的那个人的沈雅然犹豫了一瞬,却也不好就这么无所事事的站在大厅中央惹人嫌,只得找些事来做,于是她便浅笑着颔首道,“一起吧。” 然而沈雅然的这话一落,先前来找徐宗睿的那名高年级的女生含着几分英气的双眉便是微不可察地一蹙。 原本她还以为这个各方面都很是出众的学弟似乎是有着一个样貌普通的女朋友的这个传闻是假,但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展夕熙不由暗中上下打量了几番眼前的这位名不见经传却是在她们学校的整个油画系的女生之中显得如雷贯耳的‘普通大众型’女生。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刚将视线落到对方的身上,对方那双似乎是含着几分清雅的笑意、神色浅淡的双眸便轻缓地迎着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展夕熙微微一愣,便见眼前的这位女生清秀淡雅的面上浅浅的扬起一丝温淡的笑容,这一刻,对方眼中所晕染开来的如玉如泉般温润雅淡的意境就像是你到点睛之笔、瞬间在那只算得上中上之姿的面容上绽开了仿若浓墨重彩的光芒。 这种仿佛是不该出现在这尘世之间的出尘气息,就像是清冷的夜里徘徊在明朗的皓月边缘的泷雾,轻薄如纱、瑰丽似华,仿若一经触碰就会消散。 同时也让见此清雅风韵的人心中生不出丝毫恶感来。 而这一看,却不禁让身为女生的她都有些看得入神,待展夕熙略微收神,才见对方已经收回了视线、转而看向了一旁的徐宗睿。 她再转眸看去,却是见他们油画系的这位不喜与他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与才华相貌俱是同样名声出众的学弟已经伸手触到了那名女生垂在身侧白皙纤长的指尖。 见此,展夕熙在心中下意识地一惊的同时,便随即看见那名应该是徐宗睿的女朋友的那名女生也是下意识地一惊、微微缩了缩手的瞬间虽然幅度不大,但还是被她观察到了些许疏漏。 虽然她很是惊异于这位学弟会有主动接触他人的时候,但这名女生在刚刚的动作所表达出来的意味、应该并不是男女朋友之间该有的反应吧? 而就在展夕熙略有些疑惑不解之间,差点又被拉住手的沈雅然立即敛下了方才面上称得上让人惊艳的笑容,她微微瞪着眼斜了对方一眼,而后恢复了唇角平日里浅淡的笑意,“怎么了?” “……”一直将视线停驻在沈雅然面上的徐宗睿见对方收敛了先前那抹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心跳加速的笑容,这才掩去了眸底隐晦间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他抿了抿唇道,“没事,我们过去吧。” 不明所以的沈雅然挑了挑眉,“好。” 另一边,已经压下心中犹疑的展夕熙尽量将自己的神色维持到最自然的状态,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看向沈雅然道,“我来带路,沈学妹跟着我便是。” 闻言,沈雅然也是投以对方淡淡一笑,“那就谢谢学姐了。” 展夕熙是油画系大三的学生,长相中性算得上有几分隽秀的帅气做事爽利性格也不是平常女生般娇柔、不论在男生还是女生的团体之中都极受欢迎。 由她带路之下,一路之上都有着很多学生与她笑着打招呼,而她在领着沈雅然与徐宗睿参观布置好的展厅之时,也会间歇性地出言介绍一些布置摆设的用意与可取之处,言语之间简洁明了,确实是一个很有才干的女生。 “我负责的三号展厅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临近展厅的出口处,展夕熙停下脚步转身笑道,“学弟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地方?如果有的话我再让大家改改。” “没有什么不满意的。”淡淡收回目光的徐宗睿回头颔首道,“不用改,辛苦了。” “布置这里不用上课的,怎么会觉得辛苦呢。”展夕熙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末了却转眸看了眼一旁还在看墙面上的装饰的沈雅然,忽地朝徐宗睿出声道,“话说回来,学弟今晚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吃晚饭吗?” 展夕熙这话一出,站在边上听得一清二楚的沈雅然不由挑着眉回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但考虑到自己尚且还在陪着徐宗睿演假女朋友,故而一时之间也没有贸然出声。 “……”倒是听到展夕熙这般邀请的徐宗睿微微蹙了蹙眉宇,面上的神色也淡了几分,“还是不了,晚上我有事。” “嗯?”听到这个几乎是在意料之中的回答,毫不气馁的展夕熙又看了一眼对方身旁没什么反应的沈雅然,接声道,“我记得学弟今晚没有其它的公事要做了吧?” 闻言,神色微微一顿的徐宗睿转眸轻轻的看了自己身旁还在状态外的沈雅然一眼。 与前者的眼神对上了的沈雅然立即心领神会地出声道,“不好意思啊学姐,今天晚上他要和我一起吃饭的来着,嗯…学姐可以下一次再……” 然而还未等沈雅然把这话说完,便被身旁的徐宗睿一把拉住了手。 不明所以的沈雅然顿时止住了声:“……” “……” 上一刻还绷着面色的展夕熙来回看了面前的两人几眼,刹时便有些破功地‘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对着同样面露疑惑的两人连连挥手道,“哈哈哈哈…没事,没事,下次就下次吧,既然没事了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拜拜。” 说罢,她也不多做停留,爽快地转身走出了展示厅地出口。 而当她跨出出口的大门,面上颇显畅快的笑意便敛去了好几分,唇角依旧勾着笑的展夕熙仰头望了望晴朗的天空,英气的神色间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涩意。 果然,这位出类拔萃的学弟喜欢的不是她这种类型的女生,现在想来,无论是现今还是将来也怕是少有女人可以征服这样出色的男人吧。 他注定不会是只停留在这种地方的人物,而作为这边的小角色,她也有着自知之明。 而他身边的那位‘女朋友’,怕是…… 想到这里,刚刚决定失恋的展夕熙便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唇角勾着,笑轻哼了两声,“活该。” …… 而另一边。 仍就留在展示厅中的沈雅然抽出手,蹙着眉问到,“怎么了?我哪里说错了?” “……”徐宗睿不由抿了抿唇,看向沈雅然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无奈的色彩,“…也不是哪里说错了。” 他无奈道,“你这么说,下一次她再请我,我就没理由拒绝她了。” “…那就不拒绝了呗。”实在是想不懂对方为什么连有美女请吃饭这种好事都要想方设法拒绝的沈雅然勾着唇角笑道,“你又不吃亏。” 闻言,徐宗睿面上的神色微顿,继而看向沈雅然的双眸之中便好似扬起了什么浓重的涟漪,扩散间有着让人惊心动魄的触动感。 这让将此看在眼中的沈雅然心底不由狠狠跳了一跳,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 然而就在这时,分展厅外的大厅之中便传来一阵人员的骚动,看模样,似乎是有着什么大人物来到了此处。 见此变故,沈雅然与已然恢复了平常稳重的神色的徐宗睿对视了一眼,均是提步朝着大厅方向走去。 大厅之中,所有学员都围成了一堆,被围在中心的是白落梅与先前那位国美的总负责老师,以及还有几位西装革履、看似来头不小的中年男人。 当沈雅然随意地抬眸望去,却在看清对方到底是何人之后,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淡定从容泰然处事的神色、却是突然间猛地染上一阵苍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二章 失控与把握 沈雅然几乎是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 一直都走在沈雅然身旁的徐宗睿不由地一惊,在前者向后倒的瞬间便迅速伸手稳住了对方的身子。 然而此时此刻的沈雅然却是已然不能再分出心神去注意其它的事情。 心神俱震间,原本就苍白如纸的面色没有丝毫转缓的趋势、反而愈发苍白到几近透明,沈雅然紧紧盯着那方的那个就算是粉身碎骨化成齑粉、也不会认错的中年男人,她在唇角细微的颤抖间溢出了一声浅息、却近乎哽咽。 “雅然…你怎么了?” 在扶住沈雅然的那一刻便觉事情有些不对劲的徐宗睿看到向来处变不惊的沈雅然此时的状态,越发蹙紧了眉峰,心中愈发焦灼间却又不知对方到底是看到了什么才会露出这般神态。 他顺着沈雅然的视线向人群的方向望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只得紧握着对方的手,扶着沈雅然向后退了几步,打算先离开大厅再说。 而当徐宗睿半扶半拉着沈雅然从展厅鲜少有人经过的侧门通道一路走到展示大楼的后门处,半垂着双眼一路沉默的沈雅然面色仍旧是煞白一片,完全没有任何缓和的迹象。 依旧能够从自己紧握着对方的手上所传来的丝丝似乎是极力压制着的颤抖中感受到一种无与伦比的紧绷感、让徐宗睿觉得现在的沈雅然宛如是一根被拉伸到了极致的弓弦,只差那么仅仅几分的力道,便会彻底断裂。 这不由让徐宗睿心底愈加不按起来——认识沈雅然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的情绪失控到这种称得上可怕的程度。 “雅然你……” 然而还未待他问出口,前一刻还半靠在他身上的沈雅然便猛地伸手推开了他! “雅然!” 被这猛然间的一推推得退了一步的徐宗睿毫无防备地被前者挣脱了交握的双手、此时沈雅然苍白的面上似乎有着一瞬间的紧绷与痛苦,一挣开徐宗睿扶着她的手便朝着后门外的树林深处冲去。 几乎没有什么反应与思考的间隙,对方挣开他的手的时候面上那一闪即逝的凄楚与死寂让徐宗睿想都没有想便追了出去。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前方的大厅忙碌艺术展的事宜,后门这处了无人迹,而规模不小的绿化树林之中更是无人涉足。 沈雅然一路跑向林中,茂盛的树木枝桠在她逐渐模糊起来的眼前飞逝,耳边的风声依旧在刮、却好似在她耳中丧失了声响。 直到周遭可见的环境全部都被树木所掩盖,她终于是止下脚步,背靠着一棵树干缓缓地俯下身子,然而明明只是想要蹲下来缓口气、最后却是不由自主地跪到了地上。 沈雅然双肩颤抖着伸手捂住了嘴中将要溢出来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已经拥有力量。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恐惧。 是啊。 一切都是她的以为。 如今当那个噩梦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身体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颤抖。这是多么的讽刺。 她一直都知道,那一夜的记忆从未在她的脑海中淡化,反而是在时间的冲刷与情绪的累积下、愈发雕刻得立体而扭曲。 就像是她前世的画给世人所带来的阴暗和冲击一般,她也同样在内心深处为自己刻画出了一幅令自己触之生惧的画面。 只要一被触碰,这场代表着恐惧的洪水、便会瞬间向她涌来,就像是漆黑的深夜中张开着血盆大口丑陋无比的凶兽,毫不留情地吞噬掉她的一切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冷静。 这道创伤对她来说,来得太早、割得太深。 那时候的她还未结束学业正式踏入社会,却一头栽进了一个无论她怎么爬都爬不出来的无底深渊。 那个充斥着酒精与不明药物气味的夜晚;那个乌烟瘴气弥漫着廉价香水的房间;那个有着一副丑陋嘴脸的中年男人;那个肆无忌惮地触到她身上让她几欲作呕的皮囊。 无一不是她所恐惧的对象。 如今她才清楚地明白,只有这件事,她从未放下过。 即便是得以重生,她的这副刚刚成年的身体还没有经历过这些肮脏的事情,但她的内在,却依旧还是那个沾满了污秽的不堪存在。 “…雅然?” 紧随而来的徐宗睿在追上停下脚步的沈雅然之时也才只有几秒的间余,当他看到背对着自己跪倒在地的沈雅然便是面色一变。 他立即上前几步半蹲到前者的身侧,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紧抿着唇伸手揽住了对方单薄的身子。 神色尚有些紧张的徐宗睿抱着对方,却并没有迎来被对方挣开的结果。不禁垂眸看去的他这才看到,原本只是面色苍白的沈雅然,此刻已然是满面泪痕。 “……雅然!”一直压抑着情绪的徐宗睿终于面色骤变起来,他当即伸手试图拉下对方紧捂着嘴的手,“雅然、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别这样硬撑着!” 竭力遏抑着自身的沈雅然此时已然没有了多少力气去顾及其它,那只捂着口鼻的手很顺利地便被徐宗睿拉了下来。 但就算是这种时候,沈雅然也不会任由自己软弱地哭出声来,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事,不论是流血还是流泪、都得往肚子里咽。 然而没有了外界的外力抑制,在压抑的喉间所溢出的细微哽咽几乎每一声都带着颤抖,仿佛是在空气稀薄到窒息的环境下才会发出的声音,每一声都听得让人心如刀绞。 而深有所感的徐宗睿的面上已然没有了往日的沉稳从容,面色惶急的他紧拥着眼看着似乎难以喘息就快要晕过去的沈雅然焦灼万分,“雅然…沈雅然你说话啊,你…你哭出声来不要再硬撑了!” “…沈雅然!”闭了闭眼的徐宗睿克制着压下就快漫上喉间的酸涩、嗓音低沉暗哑,“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你看着我!”他掰过对方的身子,两人相识这么久以来首次朝着对方厉声道,“你平日里的理智在哪里、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要是就因为一些小事……!” 然而还未待他将这话说完,便是被沈雅然突然间的一个动作惊得戛然而止。 在忽然之间扑上前紧紧拥住了徐宗睿的同时,一口咬在对方的肩膀上,仅仅只是隔着一件衬衫,紧闭着双眼的沈雅然能够清楚地听到对方被她突然咬到的时候的一声轻微的闷哼。 ——怎么会是小事? ——怎么会是小事! 即便是现在自身的情绪极为不稳定,但沈雅然隐约间残留的神智让她知道,对方这是反激将、想让她静下来。但就算是这般,她也难以介怀。 那些年月,她所遭受的苦痛,不是可以轻易地一一都说出口的。 而一顿之后便反手揽住对方的徐宗睿紧抿着唇,除了最早那时猝不及防间溢出的一道闷哼、便没了其余的声息。 感受到沈雅然逐渐稳定下来的情绪,几乎眉角都未动分毫的他紧紧地拥着对方,没有一刻松手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定会引得对方反感,但眼下一时之间他难以再想其它、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让对方冷静下来,只得出此下策。 树影婆娑间缕缕明媚的光束穿过密叶绕过枝桠,洒向没什么人迹的林中地面,这方空间似是静寂了许久、而后再被一道带着几分凉爽与秋意的清风,随着下落的黄叶缓缓拂皱了一池静谧。 两人依旧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只是周身的气氛不再如先前那般紧绷。 在沈雅然差不多稳定了情绪的时候,便立即松了口,沉默间,她定了定神,才将抵在对方肩头的额头抬了起来。 “…对不起。”她伸手擦了擦面颊上的泪痕,抬手间颇有几丝狼狈的意味,她的目光在对方肩上一扫便有些尴尬地挪开了视线,“刚才我……” 此时沈雅然面上的泪痕还尚未干透,刚才那随手一擦也没能擦去多少水迹,白皙的面颊因为这些痕迹而显出了几分以往从未在她身上显露过的柔弱,还有些泛红的眼角低垂着,眼睫轻颤间几番思虑才出声的时候,还不自觉地轻抿了抿下唇。 明明是极限狼狈的模样,在这一瞬间透露而出的风采却似午夜几息绽放的带露昙花,幽静典雅得不由让人难以挪开双眼。 一直垂着眼眸的沈雅然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抬眼去看徐宗睿,也就没有看到此时徐宗睿面上一瞬间划过的神色。 他收回有些怔怔的目光,顿了一顿才道,“…没关系,你之前……” 听到对方应声、几乎与前者相隔无几的沈雅然此时才觉察到两人之间的姿势有些太过亲密,她撑着手退开了一段距离,整了整面上的神色,逐渐恢复血色的面庞之上淡淡地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 “之前看到个熟人。”沈雅然敛下眼底晦暗冰冷的神色,缓缓颔首轻声道,“很熟的熟人。” …熟人? 是什么熟人才能让一直都是性格浅淡的沈雅然这般失态到几乎失声痛哭的程度? 徐宗睿敛下墨色的双眸,心中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不明情绪,却又不知该如何问对方看见的到底是谁,但先前前者的情绪实在是让他很是担心,于是只得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好。”已经擦干面上泪痕的沈雅然浅笑着应了一声,心底却已然有所打算。 这事,她并不打算让别人知晓原由,也不会再将此事扩大化,她会尽量依靠现在自己手上的力量与资源展开行动,既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她都忘不了当年的事情,那就只能让她亲手为这事做一个了结了。 沪省林氏,博林集团。林广荀、林总。 就算你林家是江南四擘之一,让绝大多数身份普通之人望之生畏,但那也已经是对前世的她而言罢了。 经过方才的那一阵近乎让她丧失理智的发泄,让她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得以逐渐宣泄了些许,重拾冷静的沈雅然只是几息之间、一股由胸腔之中衍化而出的憎恨与从未熄灭过的怒意便仿若自发地凝聚成了一道内含阴狠的凉意。 自然而然的,一个针对林氏集团的计划,便于她的心中油然而生。 沈雅然温雅淡然的面上有着一闪即逝的冰冷,那种气息犹若万年未解的千丈玄冰,仿佛不论是任何事物,都无法将之融下。 上一世她遇到林广荀这个人的时候她是二十一岁,然而这一世,她还只有十九岁。沈雅然不知之中有了什么变故,才让这个姓林的衣冠禽兽提前遇到了自己,但不论怎样,既然已然相遇,那么她也只好为这位‘熟人’准备一份大礼了。 山水有相逢。 她与林广荀有这个涉命的‘缘分’,她虽然不愿想起当年的事,但就算这一世对方不主动出现到自己眼前,她也会前去找他,为当年那事做一个了断。 而现在他已经出现,那她埋藏在心底、本就是拟定了多年的计划,也就有了发挥的余地了。 前世的沈雅然出人头地之后,有了人脉与资金,在没有忘记哪些人对自己有恩的同时,自然是不会以往还有哪些人与自己有着不可挽回的深仇大恨。她一路暗中调查当年的林广荀,也确实调查出了许多他的把柄。 十余年来林广荀的罪行几乎能用罄竹难书来形容,不知有多少家世清白尚不懂世事的女孩子被他毁了清誉与人生,然而那时候的她却只是一个孤身出道、只在画坛有着显赫名声的画家,根本无法在百分之百地保全自身地同时去动摇沪省的林氏,因此,空有证据的沈雅然心中的复仇计划也只能一拖再拖。 为了寻找报复林广荀最合适的机会,她一等就是十三年。 但而今,时势却是全然不同了。 这一次,她要稳稳地把握大局、直至林广荀、林氏付出让她满意的代价。 沉默间缓缓起身的沈雅然淡淡的目光扫过四周,感受着这种无比真实的气息,让她确实地感受到自己真的还活着。 收敛了一切思绪与神情,她深吸了一口气,逐渐恢复了以往的如常神色,沈雅然回眸看向随后站起身来的徐宗睿,“不好意思让你也跟出来了,现在大厅里的人应该在找我们这两个负责人了。” 神色已然从容的她唇角清雅一笑,“我们回去吧。” ------题外话------ 感谢小天使的鲜花和月票~ 求收藏~求推荐~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三章 博林,林氏 当两人回到大厅,学校两方的负责老师的确如沈雅然方才所说,已经找起了这片展厅区域的负责人。 这会儿见到沈雅然与徐宗睿两人一前一后地从展厅后方的侧门进来,率先反应过来的白落梅便立即抬步朝着两人的方向走去。 “去哪儿了?”她走到两人面前,微微蹙起了眉眼,对两人就翘班的行为很是不满意,“正找你们两个呢、来了个集团的高层……” 然而还未待她的话说完,白落梅扫到沈雅然身上的目光便是一顿,刚挂到嘴边的话也顿时收了回去,情绪才平复了一小段时间的沈雅然虽然已经调整好了状态、面上类似泪痕这一类的痕迹也已然擦干,但眼眶周围微微泛红却是一时半刻掩不下去的。 而白落梅是何许人也,身为学院院长本身阅历自是不比普通人,她一看到沈雅然此时面上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可疑迹象,便立刻判断出了对方之前在短时间内可能情绪状态不怎么稳定。 一般会让小女生红眼眶的事,大多都是……白落梅立即将视线横扫向慢了沈雅然一步走进门的徐宗睿,目光极是严厉地盯了后者许久,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国美这一届的新生代表的确是近几年来她见过各方面都最为优秀的学生,开学仅仅几天,这位学生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国美艺术系不说、一连周遭的几所学校都纷纷闻风询问。 按理说自身才能这般出类拔萃的男生应该不缺女人缘还是,话虽如此不错、据说对他有几分心思的女生人数众多,像是对之有着爱慕之心的同届女生甚至是高年级的几届女生都是花样百出地示好告白,这类本来只限于学生之间的传闻都已经传到了校方的耳朵里,可见这股大胆热烈的示爱风潮有多么庞大了。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却是对方作为当事人,根本没有接受任何人的示好、凡是来自女生的告白、不论是侧面还是正面,他都一律无视了,若是真的无法无视,他也会正面毫无挽回余地地果决推拒对方。 虽说这种事拒绝起来还是干脆些比较好,但对方这种无视政策下无一人存活的几率实在是太过不近人情,仿佛是在这国美全校的异性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般。 如果现在她所见到的徐宗睿为人、态度以及性格方面不是那么的稳重严谨沉着冷静,想必在她心中的印象定是先是祸害级别的人物、然后才是成绩优秀的学生。 不过,这个学生的心性天赋再加上他背后的家族势力,的确是能够对得上‘不可高攀’这四个字,也难怪会有这么多小女生蜂拥而去然后铩羽而归却还乐此不疲。 但是…… 白落梅又多瞥了一旁的沈雅然几眼,这事她本也就是坐地旁观、毕竟是学生之间的事情,还涉及到感情方面,这种事作为老师是不好插手的,然而轮到了自己的弟子身上,那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见着自个儿刚收的关门弟子,白落梅自己还没来得及宝贝一下,就遭到了情感创伤、还貌似被对方弄哭了,这很是让她难以接受。 于是,白落梅看向徐宗睿神色并不是很温和地漠声道,“你要拒绝别人没关系,但是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 “……” 闻言,本就发觉白落梅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太对劲的沈雅然不由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而后便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徐宗睿。 倒是被白落梅这般指明了说的徐宗睿在与沈雅然对视了一眼之后,见到后者眼角细微的湿红为褪的模样,才弄清楚了白落梅那话中谴责的意思。 “白院长,我没拒绝她。”他只得面色无奈地浅浅一笑,轻拉过还是一脸莫名的沈雅然的左手,“她本来就是我女朋友。” 听到这话,均是缓了有一阵才意识到前者这话指的是什么的白落梅与沈雅然俱是不可置信地瞪了瞪双眸,白落梅难得有些眼角抽搐地出声道,“…什么叫本来就是?” 她可是还记得那天开学典礼上的时候,沈雅然亲口对她说两人不熟的,不过这话的真实性自然是瞒不过她的眼睛,原本她只以为两人关系可能还不错,至少也是认识了有一阵时间了,但让她全然没料到、这两人居然本来就是男女朋友关系?! …难不成是前阵子吵架闹分手才让女方赌气说和对方不熟这种狗血桥段? 徐宗睿神色从容地颔了颔首,“嗯,之前她……” “徐宗睿!…你别说话。”深吸了一口气的沈雅然立即出声打断了对方将要说出口的‘实事’,她算是知道自己这个挡箭牌的回报工作是有多操心了,就对方那点毫无真实性、一听就知道是瞎掰的谎话一说出来,岂不是连她都看上去像个智弱? 不过居然敢在学校的老师面前牵她的手,看来对方的脸皮不是只厚了一点而已。沈雅然绷着脸将自己的手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转眸看向仍是带着几分接受不能的白落梅道,“师…师傅,先办正事吧,那边是不是挺急的?” “…是挺急。”白落梅扫了眼似乎被沈雅然的那声喝得有些怔愣的徐宗睿,那一瞬间的神色却让她不由地产生了些许类似于扬眉吐气那般的感觉,原本还以为没人能镇得住这个几乎完美到无可挑剔、却偏偏是别人家的学校的学生,现在看来,还是自己这边略胜一筹。 白落梅引过沈雅然,与身后不停递过眼神来的国美负责老师眼神交汇了一下,才领着两人边走边道,“来的是沪省博林集团的林广荀,他是博林的总经理,地位不低,这次来得突然,学校也没提前接到什么风声……总之,先带着这帮博林的内部人员参观一下展厅。” “我抽空看了一圈,各个展厅都布置得差不多了。”她看了两人一眼,为保险起见还是出声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学生代表负责陪同解说,没问题吧?” 闻言,徐宗睿不由看了眼身旁的沈雅然,见她神色无异才微微颔首道,“没问题。” 而只是眸色深了许多的沈雅然敛了敛眼眸,压下隐约间想要冒头的谮恶与森凉,面色淡然地向着那一方人群之中看去。 沪省博林集团、林氏,虽然总部建于镇海一旁的沪省,也是沿海一线的一线省份,但博林真正起源的地方却是在西北。 作为西北矿脉出身的土财主,当年远在偏远西北地域的林家最多的就是钱,但当时只是建国之初,门阀之见在社会上影响巨大,为了迎合上流社会,财大气粗的林氏也就出资去了沪省开枝散叶。 为了摆脱社会上流人士对他们暴发户的第一印象,林氏创立博林集团、最后集资做了艺术投资,为提高内部的文化软实力提升精神文明度,故而专做设计宣传方面的生意,有着西北林氏在背后源源不断的资金资助,前期略有些许坎坷的博林集团很快便在沪省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的发展不足百年,但却足够让博林逐渐膨胀,成长为江南四擘之一,排行第三,地位居于苏省赵家之上。 不过这种排名也只是外人眼中所估量出来的拟量,兴许林氏这个第三的位置还是有着许多水份的,排除林氏内部故意散播出来对自身有利的消息之外,其中恐怕赵氏宣拓集团各代掌舵人不争世事的个性作风占了大成。 毕竟赵氏集团比林氏年长许多,基础也比林氏扎实得多,历年来行事低调稳重,这才被金絮其外崇名逐利的林氏在表面压了一头。 也亏得赵家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故而也没闹出什么矛盾丑闻,百年老牌集团有着他们自己的矜持与操守,这样的风度和容忍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过,这些年因为各方面的资源需要竞争、还有集团扩展起来也会有些摩擦,行事嚣张凡事只看钱只顾利的林氏作风可是在外竖了不少敌,这些本就在的有利条件或许可以略加利用。 借刀杀人这一招,她可是用得了熟于心。 “这两位就是代表了吧?真是年少有为啊。” 再待沈雅然闻声抬起眉眼,眼底的森凉早已被往日常驻于眉眼之间的清雅淡然所掩盖,而她身侧的徐宗睿已经先一步替她接过了话,“林总过奖了。” 此时作为老师的白落梅几人已然退居一旁,这个艺术展本该就是学生们的主场,要是被他们这些老师全部包揽下来、学生也就没了成长的余地与机会,大学与以往的学习生涯不同,必须靠自身的努力去提升。 “咦?” 倒是徐宗睿的率先出声将林广荀停留在沈雅然身上的视线引了开去,他似是惊异了一番,继而笑道,“这不是徐少嘛,早就听说名声在外的徐家继承人优异过人,今天这一见,倒是让我们这些活了半辈子的人有些汗颜了,今后啊,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林广荀这一笑,身后的那帮子在博林内部对前者马首是瞻的众人俱是附声应是,虽说他言辞之间的确是满溢着赞美之意,但作为年未四十的林广荀来说,距离退位至少还有个十余年,根本就没有什么汗颜惭愧之说,更何况他的身后跟着的那些人有哪几个是超了三十的? 他这般抬举一个小辈,无疑就是再给身后的那些人旁敲侧击地灌输一浪推一浪的危机感,这打击后辈发展的念头倒是藏得挺深。 不过他既然有这般的想法,那就可能意味着林氏还不满意现今的地位,就算是暗中对江南巨擘之首的徐氏继承人下绊子,胆子也是不小,林广荀的野心或许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沈雅然这般想着,却忽地敏锐地感受到一道视线在这时投注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微微抬眸,便见林广荀那有些发福的面庞对着她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来。 “这位同学就是华中的代表了吧?”林广荀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面容清幽雅致、气质极显干净出尘的清冷女生,浑浊的眼底有着几抹浊色的幽光闪过,“前途无量啊。” “林总过誉。”能够清晰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在隐约间对她产生了什么恶心的念头的沈雅然面色不变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心中却是有些不明,虽说林广荀为人极差,但地位还是很高的,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怎么会到了这一世还会对她这样的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感兴趣? 这种时候也没空闲让她细想,沈雅然伸了伸手道,“林总这边请吧,我们会负责讲解……” “唉,不用林总林总的叫了,我们这一次也不是代表公司来的,就是恰巧路过听说这艺术展正在大办,就抽空过来看看。” “对了。”林广荀看向一侧的沈雅然笑道,“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 “还是叫您林总顺口些。”沈雅然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回眸浅笑道,“我姓沈,沈雅然。” “哦,原来是沈同学。”看似并不是很在意沈雅然前一句话的林广荀的目光隐晦地在沈雅然与她身侧的徐宗睿身上徘徊了一遍,好似是不经意间问道,“我瞧着沈同学和徐少关系不错?” 已然带着这拨人走进展厅开始引路讲解的沈雅然闻言神色无波,一连脚下的步子都没有丝毫顿滞,这回她算是确认了这个眼里只有私欲的衣冠禽兽是真对自己起了心思。 倒是自从林广荀将大半注意力投注到沈雅然身上之后的徐宗睿微微蹙了蹙眉间,墨色的双眸之中逐渐染上危险的暗色的气息有着一瞬间的停滞、而后愈发深沉难测起来,他看了眼似乎没打算用两人之间的假身份的沈雅然,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随后,他便瞧见身旁一直与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的沈雅然缓缓转眸看向了自己,于此同时她甚至还主动靠近了自己一步。 沈雅然的唇角逐渐绽开一抹极为清丽浅雅的笑意,复而朝着面色微滞的林广荀轻声道,“他是我男朋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鲜活祭品与催命符 既然已经知晓现在的林广荀对自己存在了那么几分龌龊的心思,沈雅然也或许可以用那种上不了台面的方式接触林广荀、从而轻而易举地抓到对方的疏漏与把柄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沈雅然并没有打算这么做。 对付林广荀这样的人渣,还不配让她做出以身作饵这么大的牺牲。 尽管现在自己手上所掌有的力量不足以与一个林氏正面硬拼,但就算不能重创博林、沈雅然也有着将林广荀一人彻底拉下马摔到粉身碎骨的自信。 前世她所掌握的所有关于用来指证林广荀的证据的一切来源、时间、事件、因果、乃至个中细节,当年筹谋报复的她可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了不下百遍,其中所有的内容,她连一刻都没忘记过。 谋私、挪资、滥权、强女干、迷女干、逼女干、收受贿赂、间接杀人。 前三件尚且不提,当年的沈雅然应该是被归在半迷女干的范围内,她所收集到的证据里面,被林广荀糟践过的女性大多都是二十五岁以下的在校女学生,至于这个渣滓为什么对年轻的女学生这般情有独钟,沈雅然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去做推断。 前世的她当拿到这份证据的时候,上面的一些照片甚至是录像视频简直是让她觉得触目惊心。 事后的那些深受其害的年轻女生大多都有着或轻或重的心理疾病,不堪受辱最后选择自杀的人也不在少数,其实造成这样的间接杀人的恶劣事件尚不止于这个范围,早年间林广荀因为一己私利收受贿赂之后与人方便,压下了他插手的十余个项目的下拨资金,借名用以‘周转’。 最后酿成工变,基层员工纷纷不满闹事、却被高层一一压下,而后走各方面途径申诉的受害者也大有人在,只是证词还未上递,不是了无音讯、便是一拖再拖,而后随着大批伸冤员工私下遭受不明人士暴力威胁、严重的甚至还有闹出人命的,但最终的处理也不外乎‘失足受伤’‘自杀’‘意外事故’等冠着张目堂皇的托词来搪塞群众的结果。 而现今沈雅然记忆中的这些证据一旦落实,足够让一个林广荀死上千回。 “哦?原来是徐少的小女友啊,哈哈,是我眼拙了。” 林广荀听到沈雅然所说的话,挂在面上的笑容似乎僵了僵,在看到一旁的徐宗睿等同于默认的反应之后,不着痕迹地收回了落在沈雅然身上的目光。 虽然他林家内部有着向徐家动手的计划,但也还在初步筹划之中,现在在表面上他也不好正面与徐家的继承人产生什么矛盾,就是一个女人而已,也不值当让他和徐家的嫡子对上,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自是不会去做。 “林总怎么会眼拙呢。”眼底看似一片平静的沈雅然与自己身旁的徐宗睿对视了一眼、转眸微微一笑,出声道,“接下来就是五号展厅了,林总请。” “请。” 直到带着这一大波人象征性地将各个分展厅走了一遍,才送走了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还要浪费时间当大佬供着的企业人员,留在大厅的一众学子这才继续为还未完全布置完毕的展厅修饰着角落细节。 安排好手上最后一批人员分配的徐宗睿环视了一眼四周,这才找到了此时独自站在大厅门外一旁人迹极少的灌丛绿化边的沈雅然。 这般看去,只能看到被枝叶掩去了大半的背影,单薄而纤瘦,人影清濯、清风拂过恍惚之间,仿佛轻似浮尘般模糊了那种她原本清雅淡然的气质。 他不由微微蹙起了眉眼,抬步上前出声道,“怎么了?” “…没事。”闻声,前一刻似乎还处在思绪之中的沈雅然的眼中瞬间敛去了先前有些恍惚的神色,她浅浅笑了笑,“没事了,刚才谢谢你陪我。” 然而听到沈雅然说没事之后,徐宗睿反倒是愈发蹙紧了眉宇,墨色的双眸之中仍旧没有褪去之前的深色,他敛起双眸低声道,“…是不是那个林广荀。” 徐宗睿说出口的话并不是什么问句,其中带着几分笃定的语气,让顿时一怔的沈雅然立即抬起了眼眸,朝对方看去。 而后在看到对方见她这般反应的同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之后,沈雅然霎时间明了过来自己这是被诈了。 她抿着唇收回视线,“你别乱猜了,这事我自己会解……” “怎么解决?”这一回徐宗睿并没有如以往一般在相处方式上处处迁就着对方,而是沉声出言打断道,“林广荀是林氏的高层,地位不低,就算是……” “就算是什么?” 沈雅然垂着双眸突然接声道,“就算是你们徐家也不好直接忽视他么?” “这个我当然知道。”她的面色逐渐漫上冰冷的色彩,清雅悠然的嗓音也带上了几丝寒意,“我自有分寸,你只要置身事外就好,不必担心。” 头一次见到沈雅然在自己面前露出近乎于冷厉的神色的徐宗睿此时也不由得一愣,对方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从容不迫淡然处世的模样,作为美术生就算是她天赋实力过人,也不曾有过什么自傲之举,甚至是连自满之意都没有过分毫。 做起事来也是一派从容指挥若定,徐宗睿自认从未见过与他同龄且能做到这些的异性,虽然不知为何大多数人都似乎没有注意到沈雅然自身的能力,对方的优秀他看在眼里,但仅仅只是今天的一个下午,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就仿佛被重新推翻了数次。 他不知道那个林广荀到底做了什么事,会让得沈雅然失态到露出那般…难以平复的模样,但光看表面,他也知定不是什么小事。 然而不论是因为什么,要是沈雅然独自强行对上林氏的话,怕定是要吃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宗睿紧蹙着眉,“如果你一定要做的话,至少先告诉我。” “告诉你?”闻言,沈雅然不由笑了笑,但微扬的唇角之上的弧度却并不是什么温和善意的意味,“没有发生什么,你就权当是我没事找事好了。” 这本来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沈雅然从一开始便没有将徐宗睿也拉下水的打算,虽说将徐家的继承人拉到自己对抗林氏的阵营里的话,的确是会得到许多便利与好处,但对方已经帮过她很多,她也不想再欠对方人情。 也许就此让徐宗睿对她产生反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的确如沈雅然所想,徐宗睿在沈雅然的话落之后,一向沉稳的面色便逐渐难看了起来,他眉峰紧蹙,然而却未说出沈雅然心中所想的反感或是斥责的话语,他只是沉声道,“沈雅然。” 徐宗睿只觉得自己这些年就没这么生气过,但说出口的话语却仍是没带上该有的凌厉,“…别闹了,你告诉我,我帮你。” 没听到自己想象当中的责备、哪怕是大道理也没半句的沈雅然沉默下来,实在是没想到对方还能容她这般无理取闹,兴许是她低估了徐家大少的容忍度与好脾气,但光是对方还未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说出要帮她的这话,就足够让沈雅然缓了语气。 她沉吟了一阵,才抬眸缓缓道,“理由我不能说,你别问了,你知道我一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要是实在…我会找你帮忙的。” 这般说着,沈雅然又不由想起前世之时,博林集团应该是与青省桐城的恒远集团有所联系、应该是说狼狈为奸的合作关系才更为贴切才是。 当年他们联手无所不用其极地明里暗里大肆收购青省各市的中小型服装企业,恐怕想的就是积少成多、将一众小型服装企业公司的资源集合起来,而后插手青省的服装业、妄想树立起与徐氏耀龙集团分庭抗礼的力量。 不过事后她也没有听说徐氏被同行超越的传闻,想必林氏的这点小动作应该是被徐家压制了下去,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也不知当时为了对付林氏的狼子野心、徐氏有付出多少代价,或是损失了多少资金,不论对方想要做什么,想要架空徐氏集团的心思却是真的,这不得不提前防之。 “…还有,你让你家里人近期注意一下博林的动向,他们应该会和桐城的恒远集团接触。”思虑再三,沈雅然微微咬了咬牙,捡了个漏洞不多的说法提示道,“林氏野心极大,许是要插手你们徐氏的服装业,林广荀这次来江市只怕也是目的不纯,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总之,你提防一下便是。” 闻言,徐宗睿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沈雅然会知道这么多家族集团方面的事,面色也渐渐染上了几分凝重的徐宗睿神色认真地颔首道,“好,我会注意的。但你……” “我没事。”沈雅然缓缓地摇了摇头,只得附声道,“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会找你的。” 神色之间还是有着些许犹豫与担忧的徐宗睿面色一顿,见沈雅然的面上坚定之色未改,最后也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吧。”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扫过眼前之人清雅的面庞,对方清浅的双眸之中淡雅到仿佛装不下任何一个人的身影,那种让人看得酸涩的温柔神采宛如是一面单薄无比的假象,却还是让人不忍揭穿的同时、也难以挪开双眼。 心中震动的徐宗睿敛下双眸,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我等你。” …… “林总,今天这趟,可是有什么收获?” 就着助理手中伸过来的打火机点着一根烟的林广荀坐在房车的后座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白雾升腾间,他单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前扣,露出有些发福的啤酒肚,神情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收获。” “我看啊,今天那个徐家大少边上的那个小姑娘应该挺合林总的眼缘的吧?”坐在一旁的一位也是着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勾出一味大家都懂的浅显笑意来,他看了看一旁的几位林广荀的心腹,手中比划了个收紧五指动作,“林总要不要让人帮您‘请’来聊聊天?” “人家好歹是徐家继承人的小女友。”闻言,林广荀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语气并不是很在意地道,“暂时动不得。” 也不知他不在意的是徐家嫡子的女友的这个身份、还是不在意徐氏的嫡长子、耀龙集团的继承人本身。 虽是这么说,林广荀还是对今天见到的那个叫做沈雅然的女学生有那么几分兴趣的,这些年,气质这么干净出尘的小姑娘已经不多见了,对方的姿容虽算不上上乘,但那周身雅致清冷的气质倒是让人觉着欲罢不能,不知这种淡然的脾性到了床上…… “唉,林总,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跟着林广荀多年的心腹自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不知道嘴上说不的林广荀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便谄笑着出言道,“我看那个女学生的身份应该只能算一般,徐家怎么会让继承人和一个没什么出身的人在一起呢?八成啊,徐家大少也只是心血来潮地玩玩儿罢了,将来要继承徐家家业的人哪有这般在意一个普通的女人的?” “也是,能让徐家少爷上心的,大概也就是那几个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的大家族的大小姐了吧,毕竟也是将来徐家承认的主母人选。” “林总不用太过担心了,就一个普通的女学生而已,与您的身份一相比,徐氏的人心中自有衡量吧。” “更何况只是徐家继承人的女朋友而已,又不是未婚妻,而且林总也只是请人家来聊聊天,谁敢说些什么?” 而听得手下的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附和声,林广荀面上的肥肉褶子也好似随着嘴角的笑意愈发地增多了些许,他缓缓伸手将手中的烟扔到了座位一旁设的烟灰缸里。 “嗯,说的也是,那你们看着办吧。”他眯了眯眼,笑着浑然不在意地道,“到时候请她来做客的时候注意着点言辞,好歹也要给我们徐少几分面子。” “是是是、那是自然的。” 废了一番口舌拍着马屁的众人均是自认为揽到了一份可以讨好林广荀的美差,纷纷笑着附和,却全然忽视了他们话语之间所谈论的事情将一个家世清白的年轻女学生当成了谄媚的鲜活祭品的实事。 然而这些人尚且不知,现今自己自告奋勇揽下的这份美差,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成为一举摧垮他们与他们所讨好的这位手握大权的上司的催命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五章 疏忽与查证 ……。 丝毫不知在自己已经表明了‘徐家继承人的女友’的假身份的情况下,对方竟然还有这个胆子‘冒险’对她下手的沈雅然表面上仍旧按部就班地做着手头上的事情。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她也就顶多冷笑一声,嗤笑这林广荀还真是色胆包天。 然而在带人布置完展厅之后回华中的路上,沈雅然却是接到了一通来自沈父的问候电话,这顿时让她改变了行程,与白落梅告了半天假之后,便匆匆地叫车赶到了江市一处二环的酒店里。 一开门,沈母便瞪着双眼惊愕地看着站在门口的沈雅然道,“不是说好了我们明天会来学校看你的吗?你怎么就自己过来了,今天不用上课吗?” “妈。”还未待沈母将房门完全打开,沈雅然便扶着门框挤了进去,“我请假了…这个不是重点,爸爸人呢?” 而沈雅然这话刚刚落下,沈母还未来得及开口,正从隔壁洗手间里出来的沈谦见到沈雅然此刻出现在这儿便是神色一愣,“小然?你怎么来了,什么事这么急?” 见到沈谦出来,面色略带着几分凝重的沈雅然立即上前出声问道,“爸,刚才电话里面你说你们和哪家公司签合约了?” “只是签了一份合作草拟,正式合约还没签。”沈谦因为沈雅然此时不同以往的神色,心中不禁生出几丝疑惑来,“你过来是因为这事?放心,对方是个大公司,这种事情想必不会有什么差错。” 这一来二去,将事情听了个八九分明了的沈母也是上前出声道,“是啊,小然,你爸爸做事一向稳妥,他可一直记着那个你先前说的恒远集团的,他们也曾来公司找过我们,但都被你爸爸想办法婉拒了。” “签约合作这事也是权衡了半个多月才决定下来的,对方公司的诚意到位……小然,这种工作上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你只要好好待在学校就好。” 沈雅然哪里能放心,不然也不会这般着急地就往这边赶了,颔首象征性应了一声的她神色沉凝地道,“那对方是哪家公司?” 沈父沈母闻言对视了一眼,心知自己女儿根本没将他们的安慰听进耳中,最后还是沈谦无奈出声解释道,“是沪省的博林集团,博林成立也有几十年了,这种老牌上市公司名声在外总不会有什么岔子……” 然而沈雅然却在沈父一开始说出‘博林集团’四个字的时候面上的神色便瞬间沉了下来,沈父后面的解释与安慰是半句都没听进去。 是她的疏忽。 在前世之时与家里的公司有过接触的是恒远集团,当初公司面临破产危机,对方找到公司之中洽谈、并约定了丰厚的待遇与条件,而她父母抱着最后一搏的想法签下了与恒远的合同协议,却未曾想到,对方这样的大公司会打着挽救中小型公司破产危机的名头,借机洗白大笔非法资金。 现在看来,这笔数量庞大的资金就应该是出自林氏林广荀之手,他多年贪污挪资、收受贿赂,名下说不清楚来头的资金几乎难以用表面上的笼统数字来衡量。 然而那时候的沈家的公司是在濒临破产的时候才被恒远集团抓住了漏洞有机可乘,现今家里的公司已经迈过了那次危机,照理说应该是不会再与这些事情有所联系了才对。 但现今听沈父沈母之言,不仅是恒远集团已经找上门来数次,一连博林集团也是注意到了他们这些小公司小人物。 或许是她先前给沈父的那一批设计稿销量太过惹眼、其中也恐怕是与博林欲谋插手青省服装业之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这才使那些人盯住了他们。 她原以为只要防过当年的恒远集团便可安然渡过此事,却不料漏掉了与恒远沆瀣一气的背后倚仗、相比前者更加危险势大的博林集团。 以现在她所掌握的信息来判断,只要家里与博林签下了这份合作协议、不论是这份白纸黑字的合同在表面上看来是有多么的毫无疏漏无懈可击,到最后,他们家顶多也就只能成为对方众多踏脚石之中的其中一个小小炮灰而已。 沈雅然低垂的眉眼之间隐晦地闪过阴沉之色,原本她只想着前世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她自己自认也不是那种热血满腔见到人渣恶棍都会挺身而出将之绳之以法的人,她只要将林广荀拉下马、落个罪有应得的罪名,再让林氏有所牵连便足矣。 另外的事只要不是发生在她所在意的人身上,她便不会多管闲事。 但如今却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她一向采取规避的方式尽量想要躲避麻烦和找麻烦的人,但这两者好像都还是很喜欢往她身边凑。 林氏手段卑劣找炮灰她不管,这个社会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没有规定一定要让谁拯救谁,也没有人生来就该扛起这个舍己为人无私大义、为帮助让人不惜以自己的身家性命为赌注的包袱。 这样无私的人在世上并非不存在,沈雅然也的确是佩服的,但佩服却并非等同于认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与行为准则,没有谁优谁劣之分,善恶则取决于人的一念之差。 然而现在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宏图伟业’将触手延伸到了她家人的身上,她便没有理由再以最稳妥的方式徐徐图之了。 她不敢用亲人的安危去一赌输赢。 这件事,她必须得保证先让家人脱离这趟浑水。 “爸妈。” 沈雅然沉吟许久,才抬起眼眸,面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凝重,“这个合同不能签。” 闻言,沈父与沈母都是一愣,有些不明白沈雅然为何会说出这话来,沈母蹙了蹙眉道,“小然,公司上的事情你一个小孩子也不知道这么多,你爸爸拟稿都已经签下了,现在反悔拒签丢的是自家公司的信誉,对我们以后可没有好处。” “嗯。”正了正面色的沈父微微也是颔首接道,“你妈妈说的对,这些事还不用你来操心,你只要在学校好好读书就行。” 面对两人的严词推拒,不能明说原由的沈雅然咬了咬唇,她要是说出林氏、林广荀的那些丑闻与阴谋,之后便难以解释自己是如何知晓这些内幕的、也难以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所说的是事实,无疑便会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要是就选个有依据的事情,告诉沈谦林广荀那个渣滓对他的女儿心存龌龊的心思,那前者不还得撸起袖子立马就找林广荀当面讨个说法,这样事情便更加地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无奈之下,沈雅然只得耐心周旋道,“好吧,我好好读书……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签合同?” “知道就好。”沈父沈母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沈母缓和了面色道,“签合同是后天,你放宽心,明天我和你爸爸有空,会去你学校看你的。” “嗯,好。”沈雅然一一颔首,心中思绪千转的同时面上换上笑容道,“不过,明天你们还是先别来看我了,我正忙着呢,妈,你有没有听说省里要组织十几所大学办的艺术展?” 气氛一下松缓下来,不谈公事之后,两人的面色也是松了许多,沈母笑道,“当然听到过一些,怎么?这事还和你这个大忙人有关系了?” “唔,差不多吧。”沈雅然唇角的笑意带上了几分促狭,“我们学校和国美合作办展,现在我是华中的学生代表。” 在两人微微有些呆愣的表情下,她压着笑意道,“这两天要忙的事情很多,恐怕顾不上别的,但是三天后这个艺术展就对外开放了,到时候你们再来看成果不是更好?” “…的确的确。”率先反应过来消化了沈雅然话中的信息量的沈父不由展颜笑出声来,与沈母对视之间满眼的自豪掩都掩不住,“反正合同是后天签,我们多留两天,大后天再来看你的成果。” 沈雅然抿唇一笑,在与两人又闲聊了一些在校的琐碎日常之后,天色还未转暗的时候,便在沈母的催促之下离开了酒店。 一出酒店的大门,沈雅然尚存于面上的浅淡笑意便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则是幽幽暗芒之下的无尽森凉与阴狠之意。 既然她无法直接说服父母放弃签署这个所谓的合同,那么,就只能想办法让林广荀这边的人在后天无法前去赴约了。 …… 另一边。 正大集团名下于江市大学城边的别墅区、也就是沈雅然所临时下榻的那个小区。 前几天正式开盘之后,也有着各方面的客户前来咨询购置,这个原本空无一人的新建别墅区也稍许有了些人迹。 现在天色已然渐暗,一众落错有致的别墅区中,只有着两三处灯火亮了起来。 因为别墅区是精装修的关系,只要买下,就可直接拎包入住,没有多余的顾及,但现在也才开盘几天而已,尚无灯火通明的景象也是正常情况。 其中一栋亮起了灯光的别墅之中。 格式与沈雅然所入住的那栋别墅别无二致的二楼书房里,一身简约的家居休闲服的徐宗睿伸手挑起后窗的窗帘,露出夜色下不远处的另一栋有着隐约灯火的同款别墅。 一阵无言的沉默之间,他就那么站着,身后上方暖色的灯光洒下,使得他背对着光线的眉眼半隐于暗色的剪影之中,愈发看不清那本就隐晦莫测的神色。 直到一阵手机的来电铃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徐宗睿这才缓缓收回挑开窗帘的手,下落的窗帘逐渐掩去窗外景色的同时,他转过身,另一只手接起了手中的电话。 坐到书桌一旁的沙发之上的徐宗睿敛着眉眼低沉出声道,“查到了?” “我说,徐少,您可一向不是很关心这种集团之间的事情啊,最近这是怎么了,三天两头地让我查东西?这回还查到了林氏的那个林广荀的头上,啧……” 然而在听到徐宗睿的声音之后,电话对面那头的那人便开始滔滔不绝地扯起闲话来,“我这边也是很忙的好吗,而且还有时差,话说,你什么时候出国陪我一起深造啊?我一个人待在国外都快待出渣来了。” “我是艺术专业,就算出国深造也不会遇到你。”徐宗睿丝毫没将对方嘴里冒出来的这些毫无意义的磕叨听进去,“让你查的事,说说吧。” “…想当年我们可是叱咤青省的一中双霸啊,你说你一个可以和本天才相提并论的学霸怎么就搞了美术呢,切……” 对面那人一顿吐槽之后,才在徐宗睿这一方一直沉默以对的回应下败下阵来,而后才谈起正事‘啧啧’有声地道,“这个林广荀查起来还费了我一番工夫,不管黑进哪方面的官方系统都查不出点有料的事情,整一片清清白白,两袖清风、关爱下属,简直就是企业高层业界典范啊。” “不过幸亏我聪明盖世,顺势黑进了他的个人账户里,嘿,你猜怎么着?”这般说着,那人便忍不住卖了个关子,但很快就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下觉得索然无趣起来,只得自己接声道,“…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没劲,男人嘛,就要懂得风趣,风趣你懂吗…算了。” 还是没有接到回应的他讪讪道,“嗳嗳、就那个谁,林广荀嘛,他名下房产名车无数,看到的时候简直没晃花我的铝合金狗眼,光是和他有关联的瑞士账户就有六个,里面的现金数量加起来、末尾的零都让我数到接不上气,打死我也不信这是他‘两袖清风’自己赚来的。” “所以啊,我就又扒出了他的一些常住地址中的电子库,我跟你说、那个才是重点啊!”那人说得情绪激昂,言语之间都可将对方眉飞色舞的表情猜测一二,他道,“那些个什么电脑里硬盘里无线摄影机里、加密文件一摞摞的,我一个一个弄开来,哇、那辣眼睛,我都觉得快长针眼了,贪污什么的老话题我就不提了,那个林广荀还有个癖好你知道么,可把我眼珠子都惊下来了。” 到了这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徐宗睿不由地蹙紧了眉,沉声道,“什么癖好?” “嘿,我还以为你不出声了呢……”觉得自己终于翻了个盘的那人不禁畅笑出声,待笑够了,也没什么隐瞒地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时不时夹杂着一些吐槽一一说了出来,末了才道,“…震惊吧?变态吧?嘿嘿,光听我说还不够有冲击性,我这就把那些文件打包邮给你啊,您自个儿慢慢看~” 待挂了电话,书桌上的电脑便是铃声一响,接收到了对方刚才所说的那个要发来的邮件。 然而仍旧坐在沙发之上的徐宗睿却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动作,并没有立刻上前接收。 一片暖色的明亮灯光之下,‘癖好’‘迷女干’‘女学生’‘录像’这些字眼似乎还在徐宗睿的耳边回响,一室死寂之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愈发冰寒的神色之下,似乎整个书房的空气甚至是光线都要随之冻结一般。 这般直观到令人心生怖惧的神情从未在一向沉稳从容的徐宗睿的面上出现过,但所幸此时也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此刻的神态,他死死抿着唇瓣,没有再让自己再露出什么失态的情绪。 …她应该是今天才刚遇见林广荀的才是,应该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才是。 但如果是第一次遇见,那么她那样失态的表现与潜在的强烈敌意到底是…… 不知该不该深想、也不知自己所想的方向是否真的正确,竭力控制着情绪的徐宗睿还是有些抑不住指尖的微颤。 直到过了许久,他才沉着面色缓缓起身,来到电脑面前,接收了那封加密邮件。 ------题外话------ 嗯~前期心理铺垫完毕,接下来就要正式碾压林氏和林广荀啦~ 弱弱地向小天使们求一下推荐和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六章 亲,一起看片不? …… 再说沈雅然这一方,她当天一回到别墅,便将小六叫到了书房里。 “……” “……” 被叫来的小六在沈雅然相顾无言讳莫如深的注视下,面对枪林弹雨都能够八风不动的小六竟然破天荒地产生了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忍了又忍,小六终于是绷不住面上的神色,出声道,“找我什么事?” 尚且还沉浸在思绪之中的沈雅然这才反应过来,略微收了收面上发呆的表情,面不改色地清了清嗓子,“…嗯,有急事。” “让人去查一下林氏林广荀那帮人落脚在哪儿。”沈雅然低眉沉吟道,“把江市这边的人都调过来,后天林氏会有些动作,只要他们离开落脚处,就想办法把人截下带来。” “你亲自带人去。”她神色沉凝地看向小六,“一个人都不能漏下,这种事情你们应该比我熟悉,不要留下痕迹。” “是。”听闻沈雅然交与自己这种打理集团以外的任务,小六并未有什么多余的言语,只是面色无波地道,“截下之后是就地解决还是换个地方再解决?” “当然是先留着。”闻言,沈雅然不由扶了扶额,“这些人还有些用处,找地方扣着,让人在他们嘴里挖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小六板着脸应道,“是。” “还有,另一边的那些人也可以开始动起来了。”沈雅然拿过书桌上的几份最新拟出来的情报,递给一旁的小六,道,“等那些忍不住要来捞点好处的人差不多到齐了,就继续按照计划里的方案做。” “是。” …… 竖日,按照日程与华中的一众学生前往国美继续安排布置艺术展的事宜的沈雅然倒是没遇到什么岔子。 与高年级的学生合作起来融合得倒比她想象中的要快一些,原以为会有许多人对她不满,但现在看来之前她遇到的那些只是少数而已。 也不是所有有些家势的人就会自视盛高以仗势欺人为乐,当然,这也许也和是否与之产生矛盾或者利益纠纷才有着表面上的和平。 至于到底是不是,沈雅然也没有多大兴趣细想,只要维持这种看上去的风平浪静对她这个吸引麻烦体质来说也就很满足了。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在快要结束今天在校的安排之时,一整天一反常态地没见到人影的徐宗睿突然出现、并且找到了她。 “……” “你说什么?”沈雅然眨了眨眼,唇角略微一抽才有些惊疑地道,“去你那边?…那个、男寝吗?” “…不是。”闻言,知晓是自己方才没能说清楚的徐宗睿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前阵子我办了通校手续。” “哦…这样啊。”原来是搬出去住了,原本还以为是要邀请她去男寝心里狠狠惊了一把的沈雅然自知想岔了差点搞出个乌龙来,只得转而换上一个话题,笑道,“那你是搬到哪儿了?” 但这回徐宗睿却是没有立即回答沈雅然,而是淡淡笑了笑不置他言地道,“去了就知道了。” “……”沈雅然眼底略有些疑惑地扫了对方两眼,不明白对方这是在打什么哑谜,要不是她认识徐宗睿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对方的心性也有着几分了解,她一准不会同意前去。 要是一般人说要带她去自己的住所、并且还不透露住所所在地、说‘你去了就知道了’这种话的时候还配上这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实在是不能让她联想到一些正能量的发展。 但像是徐宗睿这种人,她总觉得对方让她去他家里不是为了研究课题就是为了探讨画技。 这种正直正经的buff仿佛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一样,让人根本无法在他身上想象出什么正事以外的事情。 然而待到沈雅然来到了徐宗睿口中新搬过来的住所的时候,面上的神色只能用绷的来维持稳定了。 虽然知道以对方徐家嫡长子的身份、在校外的落脚点不会差到哪里去,但她实在是没想到对方会是买下自己刚开盘的房产去的别墅的客户之一。 而且好巧不巧的,这栋别墅距离自己住的那一栋只隔了两条小道、虽说隔着两圈绿化花园,但实际距离真的不是很远,按照她对这片别墅的房间平面布局的记忆来判断,这栋别墅的二楼书房和客房的窗户绝对可以直视到她的那栋别墅。 这种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感似乎被人刻意得把握过的感觉不由让沈雅然心底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毛毛的触感,总之这感觉很是微妙。 但虽然如此,也许也真的是巧合而已。 这般想着,进了门的沈雅然不禁抬眸瞥了眼神色自然的徐宗睿一眼,见对方眼底清明一片,便愈发确定了自己心中‘巧合’的想法。 这倒是让沈雅然心底的情绪舒缓了些许,而后才分出心神来打量了玄关之后的室内陈设。 室内整洁明亮,所有装饰摆设、家居软装俱是整整齐齐地在自己该在的地方,整个风格偏向现代简约,却不缺乏细节位置的点缀饰品,是一种非常中性的装修风格,很不挑住户的性别。 至于为什么这般规整自然,那是因为这室内还保留着卖出去之前的摆设,根本没有丝毫的变化。 像是私人物品什么的,压根就没在这个客厅的室内出现,几乎是百分之一百维持着沈雅然给各个别墅做室内装修设计的时候的模样。 要不是徐宗睿都拿着钥匙带着她进来了,沈雅然都还以为这栋别墅还没卖出去呢,这完整度简直就不像是已经住了一阵子的地方。 “怎么了?” 看着客厅西面墙壁上的一面书架式装饰的置物架上的一系列装饰品有些出神的沈雅然立刻回过神来,转眸看去,就见徐宗睿站在客厅那头的平台边朝她淡淡地笑了笑,问道,“要喝点什么吗?” “……”沈雅然面色顿了顿,“…不用了。” “那就果汁吧。”然而徐宗睿就好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已经挽起了衣袖的手从一旁的冷藏柜里拿出了一瓶苹果汁与橱柜里的两个玻璃杯,动作轻缓地将果汁倒到了杯子里,“冰的可以吗?” “…可以。” 自知拒绝不了的沈雅然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对方那熟练自然的动作、衬着那只拿着玻璃杯时浅莹的光线折射下的白皙修长的手,愈发显出了一种近似于行云流水的意境,恍惚间让人挪不开双眼。 …她总觉得让这样的手这样的人做这种事有种莫名浪费的感觉。 直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杯子,沈雅然这才问道,“找我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闻言,拿着杯子已然抵上唇的杯沿的动作微微滞了一滞,徐宗睿敛下了眉眼,低垂的眼睫在下垂的弧度间映出玻璃与果汁浅浅的色彩的清浅细碎的光芒,仿佛衍出了一抹淡淡的艳色,“…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 沈雅然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看前者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不由地让她觉得对方要说的那事可能有些让他难以启齿,像是这种不知该如何出言才好的状态她好像已经很久未曾在徐宗睿的身上看见过了。 浅浅地抿了抿唇,徐宗睿放下抵在唇上的杯子,苹果汁带着几分冰冷的甜涩的味道缓缓溢开,他眸色深邃地看了沈雅然一眼,轻声道,“你跟我来。” 闻言,正为对方刚才的那个有些复杂的目光感到怔愣的沈雅然微微顿了顿,才颔首道,“嗯。” 跟着前者一路上了二楼,徐宗睿回身反手合上书房的房门,先一步走进书房的沈雅然已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书房的布置。 果不其然,除了书桌上多了一些电子设备之外,其余的摆设都没有多大的触动过的痕迹,虽然这些摆件的位置好似不曾移动过,但整洁度却是非常得高。 也不知这位学霸的日常生活状态是怎么样的,在这种只有一个人住的环境里,能维持这种整洁度、并且几乎看不见私人用品的人都该被称作神人。 这个神仙一般的学霸应该是靠吃书和吃空气长大的、晚上大概就是修炼的那种,并不需要床,至于其它的生活所需…一概不需要,这样才能完美地解释为什么这栋房子里看不见任何私人物品的原由。 而这时的徐宗睿已经走到书桌前,在沈雅然疑惑的目光下,出声道,“…给你看样东西。” 说罢,沈雅然便见对方好似是将电脑里的某个文件打开了,她下意识地提步上前几步抬眼去看。 然而还未她走上两步,没有接耳机之类的设备的电脑的外扩的声响便仿佛无所顾忌般渗了出来。 那种近似于某些十八禁动作片的声音顿时传到了沈雅然的耳中,让她顿时瞪大了双眼。 她的唇角清晰可见哆嗦了一下,而后便在还没回过神来的徐宗睿向她看来的目光下霍然退了两步。 沈雅然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眸,看向徐宗睿的目光顿时复杂到难以言述的境界……难不成这位正直的学霸在课余时间邀请她来是为了一起给毛片做学术研究?! 这种事…在怎么说、也该找个有同等‘爱好’的同性来探讨吧?找她是不是有点…不、应该说很不合适才对啊! 徐学霸,原来你是这样的学霸…… “…等、等等!” 在沈雅然纠结着是否要夺门而出的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的徐宗睿完全顾不上自己肉眼可见地染上大片红晕的脸庞,紧咬着唇角急忙出声道,“那个…不是,不是…这是我托人找到的关于林广荀的…你应该用得着。” “……” 收回步子的沈雅然僵着面色犹疑地回首望了一眼,头一次见到一向沉稳镇定的徐宗睿窘迫到无地自容的模样,对方面染红晕的样子恐怕还是这辈子头一回,于是沈雅然也就缓了缓神色,半信半疑地提步走上前去。 但当她一看到电脑之上被暂停了的视频,面上的神色便瞬间敛了下来。 这段视频应该是用微摄拍下来的不雅录像,而主角之一便是林氏的林广荀,视频之中,正是他迷女干一名年轻女性的录像,可能是为了满足自身癖好、才将过程录了下来,虽说不是毛片,但内容却和前者差不了多少,只是盈利性质与私有性质的区别。 视频之中那名年轻女生转醒之后的神情太过凄厉、几乎让感同身受的沈雅然不敢多看这段录像,在挪开眼的同时不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自然是有看见桌面的文件夹里还有其他的录像视频以及一些文字文件,她转眸看向徐宗睿,嗓音有些生涩地道,“…这些,你是从哪里…算了,我不问了,这些对我的确有用。” 一旁给沈雅然让了让位置的徐宗睿浅声应道,“嗯…那就好。” 缓了缓面色,沈雅然不禁又多看了两眼面上红晕为褪没有直视于她的徐宗睿,逐渐衍生于心间的一个好奇的疑问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今天你请假,不会是一个人看完了这些视频吧?” 而这话一问出口,便心生反思了的沈雅然却不料一抬眼瞥眼一看,就见对方本就还未完全褪去红晕的面颊‘蹭’地一下反而又红上了一个度。 ……沈雅然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能显得不尴尬一点,于是沈雅然只得生硬地重新调转视线,装作自己没看见的样子想尽量缓解一下气氛。 “那…那这个我就先拷走了。”沈雅然庆幸着自己前世养成的随身带U盘的好习惯,将自己包中的U盘摸了出来,“不介意吧?” 徐宗睿看都没看她一眼,“…嗯。” “……”面色有些悻悻的沈雅然全程挂着有些僵硬的微笑,将一整个文件夹打包拷到了U盘之中,而后才与前者告了别、脚步微急地离开这个无比尴尬的空间。 只余下了徐宗睿的书房之中,在沈雅然离开之后便顿时微不可觉得冷清了几分。 已然恢复了常色的徐宗睿微抿着唇、眸色带着几丝凉意地扫了电脑上的文件一眼,面上懊恼的神色一闪而过。 …要不是害怕这些数量众多的不雅录像里面会出现他最不希望出现的人,他也不会熬夜把这些极度辣眼睛的视频看了一轮,还害得被误会。 总之——林氏、林广荀! 徐宗睿面色极差地咬了咬牙。 ------题外话------ 其实这一章内容只是单蠢的男主约女主看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七章 来几波,截几波 …… 拿到了大批的证据,沈雅然立即便命人将文件之中所涉及的人物与事件带下去一一核实。 虽然这些证据足够令林广荀一人落马,但沈雅然现在所图的却并非只有林广荀一人。 只要林氏还存在野心要对付徐氏,那么青省之内的中小型服装企业就逃脱不了炮灰的命运,而首当其冲要遭殃的,就是位于云市与徐家最为接近的那些小企业,其中就包括着她的家人。 江南一域的商业势力需要制衡,而徐氏与阮氏便是这股双方制衡力量的代表,这也是多年以来维持着物价平稳的原因,现在林氏野心暴涨,前世之时虽未掀起什么轩然大波,但之后林氏也未曾就此一蹶不振地没落下去。 有着这样野望的林氏在徐氏这里碰壁之后,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偏居一隅。 与徐氏并肩的阮氏、则会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如若他们足够聪明,在吸取了徐氏这里的教训之后也许会先行与排居末位的赵家结盟,再行谋划,但以沈雅然的印象判断,赵家虽然常年动作低调,但这样的一个庞大的家族势力的高层,绝不会是什么平庸之辈、亦不是眼见不深的人,以赵家的自傲,十有八九不会与不择手段空有钱财的林氏同流合污。 所以最大的可能,林氏会在赵氏拒绝合作之后,先转而拿下势力与徐氏、阮氏想必略逊几筹的赵家企业,只要吞下赵氏,林氏便真的拥有了撼动江南四擘之首的两大世家的实力。 这样的话,整个江南四足鼎立的局势,便会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先不论林家能不能拿得下整个赵家的势力,但再放任下去的话,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如果让林氏这种做起事来没有道德下限的势力上位,江南四省之中想必没一家私营企业能够幸免于难的。 相比于让林氏成为江南的巨首控制大局,沈雅然宁可让与她有过仇怨的徐氏继续坐于首位。 至少在商界,徐氏的名声与作为的确是上乘之辈。 而且,阮锦宜是阮氏的正统继承人,现在已经在接手阮氏的过程中,而赵子瑜则是赵氏的旁系,这两家要是有什么动荡,作为企业继承人的阮锦宜绝对难脱其身,身为旁系的赵子瑜也会被殃及池鱼。 因此,她说什么也不能让林氏布完这局棋。 不论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现在她手上的势力还未大成,对远在沪省的林氏她的确尚还鞭长莫及,但既然林广荀一行人既然已经到了江市,那么在她的地盘上,她必要先设法断林氏一臂,直到让他们元气大伤、不得不暂搁针对青省中小型企业的动作为止。 这样一来,想必林氏也没什么余力去想对付赵氏和阮氏的事情了,等缓上这一阵子,待她腾出手来,沪省,她必要亲自去一趟。 国美展厅,会客室。 空无一人的会客室在这几天艺术展筹备的时间之中,是没有外人进入的,此时,半躺在会客室的沙发上的沈雅然浅磕着双眼,平和的面上一片轻缓,丝毫没有事态紧绷的焦躁之感。 今天正是她父母前去与林氏的人签定合作协议的日子,她从凌晨开始便一直在等在监控下的林氏一众人的动作,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 “滴。” 就在这时,寂静无声的室内忽地传出一声细小的电子提示音,原本闭着双眸的沈雅然的眉角微动,身形未动地缓缓伸手触到了耳边的微型耳机。 她的眼睫浅浅划出一个轻盈的弧度,逐渐睁开的双眸之中的清幽雅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深沉的暗色雾霭所尽数笼罩,她淡淡启唇道,“怎么样了?” “一共三人,已经成功截下。” 耳机的另一头传来小六冷硬平直的声线,“接下来怎么做?” “找地方扣着,把他们知道的东西全部撬出来。”沈雅然面色无波地坐直身子,缓缓道,“你带的人不要撤走,林氏的人肯定会察觉到什么,还会再来的。”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冷意,温如风絮的面上清雅依旧、却不由让人觉得心底发凉,“去几波、截几波。” “是。” …… 江市,某酒店。 “这段时间怎么有空过来玩了?” 光线畅名通透的高层酒店套房之中,林广荀将手中的烟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男人道,“你母亲不拘着你了?” “舅舅,你不提还好,一提这事我就来气。”林枫摘下墨镜随手扔在了身旁,如果沈雅然在场,定会认出对方的身份,这人,便是当初沈雅然四人长白山之行遇到的那个找茬不成带人群殴最后被周晴嫣揍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的那个年轻男人。 而听他的言语之间,竟是与林广荀为舅侄关系。 如果林枫是林广荀的侄子,那么可想而知,林枫所在的家族,便是现今还位居国内西北的林氏原住地、也就是掌握这着西北矿脉、创立了林氏博林集团的林家。 现在的林枫的面上还有着几分不见阳光的苍白,许是这段时间的住院养病让得他没能仗着家势再行出门胡作非为,此时的他想到当初遇到的那事,面上的神色便不由染上了几丝阴鸷,“要不是妈不让我出门,我一早就来了,还能等到现在么!” “你母亲也是为你好。”林广荀闻言抬了抬眼,对几月前的事情始末也有所了解,自是早就料到这个睚眦必报性子偏激的亲侄子会找机会报复那几个人,只是那几个女人其中有阮氏的嫡系继承人,在经过之前镇海省的一场阮氏内乱之后,那个叫做阮锦宜的小丫头片子的身份更是上了一层楼。 有了实权的阮氏嫡系继承人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更何况现在的阮氏内部已经被大清扫了一遍,留下的大多都是忠于阮明远的一些旧臣和大多有能力的新鲜血液,这些人对阮氏集团的忠诚度自是不用多说。 要不是上面已经颁布下来针对徐、阮两家的吞并计划,并且疾速展开落实,他妹妹也不会放这个宝贝儿子出来。 他这个侄子也是从小就被族里的人惯坏了,林家这一代血脉不多,生出来的都是女儿,也就林枫和林城两个是嫡系的继承人人选,林城年纪尚小不提也罢,但林枫这个性锋芒毕露,狠辣有余却大局观念全无,就算是林广荀瞧着,都不像是可以担任下一任林氏家主的模样。 怪只怪他家里那个家世不错的婆娘生不出儿子、有着娘家的家世撑腰,林广荀也不好无缘无故地离婚再娶,一般的手段也不好用,只得拖着,不过这也不阻碍他在外面寻欢作乐,要是能生出个儿子来,他也不介意是哪个没身份的女人生出来的。 只要能怀上,不管对方愿不愿意生,林广荀自认都有本事摆平这些小事。 他林氏这一脉嫡系可不能再出个女人当家主,他那个妹妹当了这一任家主之后,他们这一辈的林家男人可是明里暗里吃了不少暗亏,平日里冷嘲热讽的事也不少。 只要下一任继承人是他的儿子,他也就好名正言顺地撂下担子退居暗处继续收敛金银,总好过在明面上被外面的人监督着的好。 现在林枫吃了亏,以他那个妹妹倨傲自得有常年身居高位的性子,定是要找回场子来的,想来上面突然间搬下来的对付徐氏与阮氏的命令、多少也有着一些报复的私人意愿。想来是现在计划进行得顺利无阻,这才把她自己的亲儿子放出来顺道让他给自己出口气。 做了这么多年的林氏掌舵人,她是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是谁、又身在何处了。 徐氏和阮氏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要是这么轻易就可以撼动这两个世家在江南的地位,这两家也就不会在百年的风霜变故下安然存在了。 只是现今计划进展顺畅,一连林广荀都不由心生出几分疑惑来。 难道徐氏真的就这般好对付?他们这么大的动作,他就不信徐氏会察觉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是说因为这么多年来的地位超群,让得徐氏生出了轻视之心? 不过只要事态顺利,他也就多了些一点点架空榨干徐氏这样一块庞大的鲜肉的信心。 “哎、舅舅,您就捧吧,你们也就只会说我妈那是为我好。”而听了林广荀那显得干巴巴的话之后,林枫面色嫌恶地反驳道,“她要是为我好,就该在我躺医院里的时候就把那几个贱人抓来、提到我的床前给我出出闷气!” “哪儿能让我硬是生生憋了几个月,我这会儿都差不多要炸了!”林枫撇了撇嘴看向林广荀,“不行不行,舅舅,这次我人已经在这儿了,你一定得帮侄子这个忙!” “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祖宗。”面上挂着笑的林广荀眯着眼掩去眼底的晦暗,笑呵呵地应道,“其实啊,这事一早舅舅我就给你查明白了。” “那几个女人没几个是省油的灯。”林广荀眯着眼缓缓转着拇指上的翠绿扳指,不动声色地道,“阮氏嫡系继承人不用我说你也该明白有多难对付,还有一个是国际着名的水墨大家周大师的亲孙女……” 说着,林广荀便意味深长地瞥了对面的林枫一眼。 满不在乎的林枫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也不知是否真的有听清林广荀的话,“这有什么的,实在不行我就让我妈从本家里调出点人来给舅舅用用呗,只要暗中抓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没有证据,就是天王老子也动不了我们林家。” “更何况家里不是已经开始筹划针对江南的几大世家了吗?我记得阮氏就在其中吧?”林枫架着腿神态倨傲地弹了弹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林广荀的同时递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阴冷笑意,“把阮家的大小姐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来扣下了、对我们现在的局面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吧?” “话虽如此。”见林枫虽个性尖酸刻薄锱铢必较,但在打击报复的这种事上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还真是得尽了他母亲的真传,林广荀神色不动地持着长辈的姿态,淡淡道,“但还是不好对付,现在紧要关头,万事都要小心为上。主要是舅舅我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出动手干净利落的人手,这样,就按照你说的,让你母亲拨点人过来吧。” “好!”林枫面上笑容阴狠地一拳垂在沙发上,“我就知道舅舅是爽快人!” 林广荀也是应着笑了笑,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空有狠辣毫无心机相称的侄子,心想对方要不是生在林氏、只怕是一早便魂归故里了。 林广荀自然不会白白帮人出人出力,即便是自己的亲侄子,也是如此。待他吞下他妹妹拨来的那些本家人马,自己这边的支部势力可是能扩张不少。 这般想着,林广荀的心情也是舒畅了许多,他笑着看向看上去‘亲切’了许多的亲侄子,出声笑道,“说来也是巧,我刚来这江市啊,就见到了一个你的仇家之一。” 闻言,林枫的面色便是一下阴沉了下来,“哦?舅舅见到的是哪个贱货?” 林广荀眯着眼,嘴边的笑意没有收敛的意思,他道,“是……” 然而还未待林广荀将半个字音说出口,套房客厅的房门便被人突地从外向里猛地推了开来—— ——“林总、不好了!” ------题外话------ 第一更~ 晚上会有二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八章 让他下地狱 “林总、不好了!” 房门一被打开,一个青年男人便神色慌张步履匆忙地急忙冲上前来,“林总……” “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啊。”门一打开,林广荀面上不辨真假的笑容便敛了大半,他瞥了那青年一眼,声调平淡却还是泄出了几丝不悦的意味,“慌慌张张的,不嫌丢人吗?” 那男人更在林广荀身边的日子不短,自然是听出林广荀不悦的语气,勉强定了定神才道,“…不、不是,林总,的确是出事了!” “之前安排下来说要和几家小公司签合同的,可是途中突然就没有音讯了!”那人急忙解释道,“那些小公司的人看过了签合同的时间打电话通知我们、我们这边才知道的,我们随即把所有联系方式都试了一遍,可……” “没有音讯?” 林广荀这才凝起神目光犀利地看向对方,“什么意思?” 那年轻男人不由被看得微微哆嗦了一下,强自镇定地道,“是…不论是短信还是电话…连收讯器都没反应,的确是音讯全无……” 连收讯器都没了反应? 略微重视起来的林广荀缓缓坐直了身子,收讯器是他私下分配给自己的信封人员的设备,用以在非正规场所做窃听、定位、联系所用,这种设备虽然算不上尖端,但也好歹是他花重金请人定制的一套单独讯号接收器。 按理说母体还未丢失损坏,子体就算是丧失联系,也会在切断之前有着些许信息波长异动让这边的人探查到才对,怎么会要直到别人来通知才得以知晓这事? 林广荀皱起眉道,“有派人去看过吗?” “有、有。”被问到这个问题,那年轻男人倒是好似想起了什么大事一般,面色顿时变了变,“刚刚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们也没敢惊动上层,所以派了几个人去探探情况,但是…但是一连去了两拨、都是和先前一样没了音讯……” 他面色泛白地道,“算上最先的那三个人,我们这边已经有八个人失踪了,这一次我们来江市一共也才二十几人……” “什么?”林广荀此时也不由面色微变起来,八个人虽然对他来说只是少数,但此行他到江市所带在身边的人大多都是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人员,还有一小部分在家族以及企业之中的地位都是不低。 虽说现在只是不知缘由地莫名失踪,但这种生死不明的消息对林广荀来说还不如死了的干净,这些人平日的确是对他忠心,但谁也不知这次的失踪是不是他的政敌做的,也不知在威逼利诱之下这些人会不会为了活命或者自身的利益而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来。 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多了,虽然林广荀一直将可以威胁到自己的东西牢牢地握在手里,但要是填上了人证这一项空缺,所制造出来的麻烦还是不小的。 但林广荀思来想去,也不知到底是谁要对他下手,虽然这些年来他的确树敌众多,但对他有威胁、该干掉的应该都已经被他做掉了才是…… 这段时间,他的身边也没什么蛛丝马迹的异动,而据他所知,他认识的那些仇敌,可没一个在青省江市的,他就不信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隔着省做掉他林广荀的人。 那么到底会是什么人和他过不去? “舅舅,看样子您是摊上麻烦事了啊。” 就在林广荀百般思虑之中,倒是一旁的林枫沉着脸色悠悠地出声道,“那我的那个事儿……” 见这个完全顾不着自己这边的难处的亲侄子还一心惦记着之前说的那事,林广荀心下一阵烦躁,摆了摆手道,“你只管让你母亲把人先调过来,调遣人马也是需要时间的,等人过来,我这边的麻烦想必也差不多解决了,到时候就能腾出手来了。” 林枫闻言,转念一想也觉颇有道理,便面色带着些许不甘与阴郁地点头应了一声。 林广荀这才转头朝着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年轻男人出声道,“这事压下去,不要让自己人去,花钱雇人去查,找信誉高的,不用在乎钱。” “明天之前,一定要给我个满意的结果,不然以这事的严重性,要是被警方接手,你们应该知道会怎么样。” 经过林广荀这一番似威胁似警告的‘提醒’,那年轻男人愈发心惊起来,回过神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是一片冷汗津津,“…是是,我这就去办!” …… 入夜。 别墅书房。 在学校忙了一天,顺利结束了艺术展布置事宜的沈雅然一边看着桌面上的纸质文件,与电脑中的电子原件一一对比查看,一边吃着刚叫来的外卖,连书房的门被人打开、也没抬头看上一眼。 她仍旧核对着手头上的文件,抽空出声道,“回来了?” 已然合上门走到书桌前的小六面无表情地背起了双手,“回来了。” “……” “……” 等了许久都没听到对方的后话的沈雅然这才找了个空子抬起眼眸,放下手里的鼠标和筷子,向着椅背上靠了靠道,“然后呢?你不应该向我汇报一下具体情况吗?” “……”小六闻言,淡淡地瞥了神色淡然的沈雅然一眼,“你又没有问我。” 而后他便没有再看沈雅然有些无语的表情也不待对方回声,自径道,“一共八个人,我让人把他们关在江市郊区的仓库区里面,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注意到。” “八个人里没几个精神素质专业,几乎没用多少手段就撬开口了。林氏的确有针对江南区域巨首企业的计划,我已经让记录口供的人下去整理了,明天一早会拿过来。林广荀这次留在江市数日,应该是对我们先前的地产开盘有些兴趣,还有。”说到这里,小六不由顿了一下,语调也随之一缓,他转眸看了坐在书桌前的沈雅然一眼,“是关于你的。” “哦?关于我的?”沈雅然忍不住挑了挑眉眼,她这一世也才第一次遇到林广荀这个渣滓,按理说她当日已经表明自己与徐家大少有关系之后,对方应该不会有胆量打她的主意才是,于是她极其好奇地伸手支着下巴问道,“这就有点意思了,是什么事?” 然而这一次,一向都是问什么便立即答什么的小六却是破天荒地沉默了许久。 没等到回答的沈雅然这才缓缓坐直了身子,纤长白皙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缓了一阵才道,“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才把我们清合会衍字辈的核心人员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六蹙起眉眼地将自己凉凉的目光递向唇角还挂着清雅笑意的沈雅然,似是很是不满对方这拙劣到连他都听得出来其中满满的调侃之意的激将法,但他还是酝酿了许久的措辞,才冷硬出声,“…是林广荀,他要向你下手,具体计划已经盘问出来,但因为这事,应该暂时顾不上了。” “…对我下手?” 闻言,沈雅然不禁怔了怔,尚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面上情绪没什么明显变化的小六,轻笑道,“不是吧,我那个徐氏继承人对象的假身份居然会没用?还有,对我‘下手’的那个‘下手’的意思,是我想的那样吗?” 小六只是看了沈雅然一眼,未置一言。 “…好吧,看来是我想的那样。”见此,沈雅然缓缓收敛了面上轻缓的笑意,重新倚在了椅背之上,她顿了一顿,才又是一笑,只不过,这一次却并非之前的缓和笑意,而是冰冷异常的嗤笑,“最近突然发现自己人气很高,但是完全自豪不起来。” “小六。”她看向面前的小六,轻声笑道,“你说,该怎么办?” 小六目光都未浮动半分,“你是负责下令的人,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听得对方又拿她当初的话来说事,沈雅然这才真的笑出声来,意味深长地瞥了对方一眼,“这段时间长进不少,木头也知道应隔别人了。” 这么说着,她舒展了一下长时间处理电子文件的双手,纤细葱白的指尖如是冬日凝雪、仿若羊脂美玉,轻缓的动作于入夜的暖色灯光下划出几道细微的堪称优雅的弧度,凝白雅致到不可思议,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尘世之人该有的指节,即便是生来便过惯了刀头舔血的日子的小六,也不由眸光一闪。 要是这只纤长白皙的双手沾染上血腥的话,那赤红明艳的色彩仿若于这白皙如玉的指尖盛开,应会是这世上另一种意义上令人侧目的绝美风景。 沈雅然神色平缓地收拢五指,直至紧握成拳。 随之,她的唇角缓缓凝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既然他已经有了这个心思,那就让他带着这个心思、下地狱吧。” “之前给你的那些东西要好好利用起来,身败名裂这事儿他是逃不掉的。”沈雅然神色冷漠,语调也是轻描淡写,“他不是对正大集团的地产也有几分兴趣么,过几天的那场为其他人准备的宴会,也就算上林广荀一份,要动手的话就在当天吧,记得务必撇清关系。” 她笑了笑,“毕竟在我们的地盘出事,会对集团的名誉不太好。” 小六颔首道,“是。” 直到小六离开书房,沈雅然这才敛下了眉眼,掩住了双眸之中就快要溢出来的森冷之意。 林广荀,是你自己不想给自己留个好下场。 原本只是下半辈子的牢狱之灾永无翻身之日,而现在,即便是要沈雅然双手染血背负人命,她也绝不会再让这样的畜生再留于世上,于她前世身上的这仇、这怨,本就该不死不休才是。 而另一边。 一出门的小六便立即伸手按到了自己耳上还未摘下的微型耳麦,此时他面上的神色比之先前面对沈雅然之时冰冷了数倍有余,声音也愈发冰寒刺骨,“接到命令了。” 他抬起眼眸,双眼之中尽是森凉的寒意、带着些许极为隐晦埋藏于深处的嗜血凶芒,对着耳麦另一头等待着他的传话,均是咬牙切齿某刀霍霍的一众清合会成员,有条不紊地缓缓道,“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招待’那几位客人,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可用的信息,都一字不漏地撬出来。那场宴会,也要做好收网准备。” “还有林广荀。”说到这里,自然是没人能看到此刻小六眼底愈发阴鸷凶狠起来的神色,他语调不变地道,“小姐说,让他下地狱。” ------题外话------ 第二更来啦~ 明天让男主见女主父母! 嗳,第一次请假,叔的良心好不安啊,补偿一下追更的小天使,明天叔也咬牙双更好了! 求收藏求推荐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九章 艺术展与自来熟 …… 在这短短两天之中发生的事情不少,但表面上的事宜还要对付着过。 今天,便是先前所说的艺术展开展的日子。 此次艺术展的规模巨大,算得上是全国性质的展会,青省高层也很是重视,要着力置办一场更加‘亲民’的展会,故而这回的展出评委并不会以官方身份出席,而是与众多前来参观的民众一同以参观者的身份进行测评。 这种省心省力的评分方式沈雅然自然是极为赞同的,这样一来,她就不需要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出面专门一路跟随、给那些评委做展品介绍,也算是可以忙里偷闲了。 而一早便接到了沈父沈母打来的电话的沈雅然此刻已经领着两人走进了国美的大门。 “爸妈。”走在校内的路上,沈雅然挽着沈母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眼眸,浅笑着问道,“你们昨天的事情都忙完了吧?” “咱们家要忙的事儿还在云市摞着呢,现在都估计堆成山了。这边能有什么事情可忙的。”沈母没怎么在意,只是叹道,“也就是签个合同的事情,昨天啊,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博林那边一个人都没过来。” 这般说着,沈母便是对博林集团这般爽约放他们鸽子的行为很是不满,虽然他们的确比不上人家的企业大,但就算如此,签合同这种正事事关信誉,他们就算再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也不能这般说话不算话、连一个通知的人都没过来。 难不成偌大的一个博林集团,连一个传话的人都抽不出手来了吗? “应该是有急事。”闻言,一旁的沈父也是蹙了蹙眉,出言道,“我问过其他那几家也要和博林签合作的公司,他们昨天同样没接到对方的通知,经过这次无故爽约,我想之前合同的这事十有八九是不会有几家公司愿意签了。” “原先我还想着博林的诚意挺足,没想到他们会在最后做出这种事来。”沈母递了沈父一眼,蹙着眉抱怨道,“我们也不是非要签这合同,现在公司已经上了正轨,日子比起以前公司经营得还不错的时候都好了不少,我看啊,我们就不要和大公司合作了。” 她道,“这事要是追究起来,也是他们先做出的这种爽约的事,我们还要巴巴地拿热脸贴冷屁股不成?” 心中明白这个道理的沈父蹙着眉沉吟了一阵,才又抬眼看向沈母身旁的沈雅然,“我们公司规模不大,生产量跟不上销量,要是和大公司合作的话,小然设计的那几款热销的款式的名声就能更进一步了,到时候,对她今后的出路也会有利许多。” “要是顺利的话,直接做服装设计师,也是不错的选择。” 听到沈父这般说,面上的不满少了很多的沈母也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思虑琢磨着出声道,“你这么一说,倒也是……” 没想到沈父还有这般为了自己未来的良多打算,沈雅然不由神色微微地愣了一愣,有些不自然地撇开双眸敛去了眼角的酸意。 若非对方的公司是野心膨胀的博林集团,她也不会辜负了父母的这一番苦心,但现在事实已是如此,她不得不出手阻拦。 事已至此,沈雅然只得勾起一抹笑来,“爸妈,这事儿啊你们就不要为我操心了,我现在刚上大一、还有三年呢。” “我一开始就不怎么赞同家里和大公司签约的事情。我觉得吧,还是自己做自由些,要是合作了的话,到时候还不得天天看人家大企业的脸色啊。”沈雅然一边挽着沈母,一边笑道,“而且他们都放鸽子了,不签就不签了呗,要是生产跟不上的话,咱们以后大不了高价做限量款。” 一听到‘高价’‘限量’几个词的,沈父面上的神色便是微亮,他沉吟了数刻才双眼雪亮地道,“…这倒不失是个好主意。” 青省的以徐氏为代表,大小型服装企业遍地都是,但大多都是做的中低端,只有像是徐氏这样的大企业才会涉及高端定制。现今他们公司的款式成了平价的爆款,要是借着这股势头退出限量款式的话,存活率也会高上许多。 要是做得成功,便自然而然地解决了生产跟不上销量的问题,只要再找准一班技术上乘的制版师,然后设计的款式足够吸引客户的话…… 沈父不由将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一旁的女儿。 “……”面对着沈谦如是安上了百瓦电灯泡似的视线,沈雅然微微抽了抽唇角,“爸,就算你想让我给你画设计稿也不要这样看着我啊,感觉好像要吞了我似得。” “…就是。”站在沈雅然身旁的沈母反应过来立即拍了沈父一把,整了整面色道,“这事儿不也还是个初步想法嘛,这么着急干事么?” “行行。那博林那边的合同就不签了吧。”沈父连忙摆手,看向憋着笑意的沈雅然道,“小然,这事等你放假回家,我们再细谈啊。” “好。”沈雅然笑着应了一声,她提出这个自然不是因为什么心血来潮,而是思虑良久,才想出来的应对方案,现在青省的服装业大多都是朝向普通民众阶层的平价产品款式,像是高端的企业还是很少的。 只要不走弯路,这条路上的发展不会有很多阻碍,管理起来也会省心很多,如果做大的话,低端量产转高端定制、成为一家私定公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也算是从现今青省局势来讲最为明智的一个方法了。 在路上谈论着这些事情每个人心中都在想着自己的规划,不知不觉便已经走到了国美的大楼展厅的大门口。 “这里就是入口了。”沈雅然转身朝着两人笑道,“在台前领了券就可以直接进去了,我去拿……” “…雅然。” 然而还没等到沈雅然将话说完,一道略显低沉的嗓音便从她的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沈雅然面色微诧地回过身,便见徐宗睿快步向着自己走上前来,这一幕极是眼熟,似曾相识的情景不由让得沈雅然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而走到沈雅然面前的徐宗睿这才看到站在沈雅然身旁的沈父沈母,他当下便是微怔,但目光扫过几人的同时就随即反应过来,朝着两人微微一笑,试探着出声道,“…是沈伯父、沈伯母吧?” 沈父与沈母不由双双对视了一眼,先前徐宗睿走上前来之时叫的那声‘雅然’他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沈母倒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遍眼前身姿修长隽逸的徐宗睿笑着颔了颔首。 但沈父却是下意识地扫了眼自己的女儿以及面前的这人,巡视之间萌发了一阵莫名的危机感,这种感觉就是人名群众都耳熟能详的‘农民伯伯发现菜园子里的白菜被猪拱了’的不可言述的情绪。 他当下便看向徐宗睿,面色不变地问道,“同学,你也是华中艺术系的学生?” 徐宗睿闻言,面上的笑容依旧恰到好处,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他微微摇头道,“不是,伯父,我是国美艺术系的。” “哦…”沈谦神色略微松了松,既然对方是国美的学生,想必平常也不能够时常接触到自己在华中的女儿,因此语气也是缓和了许多,“原来是国美的学生啊…那你们是怎么认识……” “…爸,他是国美的学生代表,和我这个华中代表当然是得认识的,不然怎么合作?”眼见着沈父就要把话问全了,只觉一阵尴尬的沈雅然都不好意思在徐宗睿的面前说出什么‘很早之前就认识了’的大实话,她只得转头看向徐宗睿,绷着笑意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也是刚到。”徐宗睿回过眸光,瞥了眼身后还在朝着他打着‘事态紧急’的手势的工作人员,说道,“好像是里面出了点事情,工作人员兜不住了才来通知我的。” “……事情都兜不住了你还来找我聊天?”沈雅然微微瞪了瞪双眸,暗中给对方递了个示意的目光,看了眼远处那个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的工作人员,“还不快去。” 然而徐宗睿却好似眼瞎没看到沈雅然这么明显的暗示一般,他看向沈雅然唇角笑意未变地‘提醒’道,“你也是代表。” 沈雅然:“……” 沈雅然当然知道自己也是代表,但徐学霸你就没瞧见我爸妈还在这儿杵着么?两天前她就答应了要带着两人好好逛逛的,这会儿爽约的话……再说了,一般的小问题哪里能难得倒大名鼎鼎的徐氏继承人,她过去没准还会拖后腿呢…… 而后一直未出声的沈母便悄悄地拉住了几欲出声的沈父,看向两人笑道,“小然啊,既然这样,你就先和这位同学过去吧,我和你爸自己逛就行,等办完事儿再来找我们。” “伯母放心。”未待沈雅然出声,徐宗睿便从善如流地笑着颔首道,“用不了多长时间的,希望这次的艺术展能合您和伯父的眼缘。” 沈母按着似乎有点暴走迹象的沈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眼看着沈母拖着沈父进入展厅大门的沈雅然:“……” …我说徐同学,认识你这么久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自来熟呢?!谁是你伯父?谁是你伯母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章 炮灰找茬 …… “徐同学。”跟着前边带路的工作人员走进展厅的沈雅然瞥了徐宗睿一眼,“我是见你一次就要刷新一下对你的印象,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来熟了?” 而走在沈雅然身旁的徐宗睿依旧不急不缓,面色沉稳地微微笑了笑,道,“多见几次你就习惯了。” “……”闻言,沈雅然的眉角不由跳了跳,随即便没什么好气地横了对方一眼,“还是别了,每次见你都和麻烦事一起来,我吃不消。” 说罢,她也没什么精力多看对方一眼,因为来自前方分展厅的骚乱随着脚步的靠近愈发显得清晰起来,沈雅然抬眸望去,便见是由华中负责的七号分展厅于此时出了乱子。 而由华中负责的展厅,其中摆放着的自然是华中学子的作品。 这般细细追究起来,还真是要由她这个华中的学生代表来负责处理。 见沈雅然二话不说便抬步走向出了乱子的七号展厅,一旁的徐宗睿垂了垂眼睫,神色自然地掩去双眸之中一闪即逝的黯然,抿着唇跟上了前者的步伐。 分展厅之中。 一群人围着展厅之中靠墙的展示架,原本围在展品一米开外的围栏已经尽数倒在了地上,在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与低声斥责之中,周身围着一圈看似凶神恶煞的人马的林枫一只脚踩在展示架上,手中摆弄着一件白底青花的精美瓷器。 那只灯光下很是通透的青花瓷瓶之上的纹理颇为精细,点缀与线条均不是普通手笔、一看就是作者下了很大心血的作品,图案的基础功底极佳,在诠释出传统韵味的同时,还带着许多现代化的色彩,整体看上去已经具备了瓷器大师的雏形、具有独特的设计感。 而展示架上,除了林枫手上的那只青花瓷瓶,还有几件同样设计感的其它形式的瓷器,想必是同一套作品。 只是除去那只被拿在手上的青花瓷瓶,展示架上却有着两个空缺。 “怎么,不说点什么挽救一下你心爱的作品吗?”林枫并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他所带来的人一早便将人群之中用手机拍照录像的人毫无遗漏地一一强硬拦了下来。 而在林枫面前,一个身形瘦弱的女生,正面色苍白地站在展示架一旁,双眼紧盯着眼前的这套瓷器。 楚茜茜死死看着自己上个学期花了整整两个多月做出来的期末作品,地上散开的白粉瓷片,先前这个男人无缘无故地将另一件瓷盘当着她的面砸碎之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得让她痛如刀绞。 地面之上,也就在林枫的脚前的那片区域,一只同款的青花瓷盘已然是碎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尸骸。 气得浑身发颤的楚茜茜忍住在眼眶之中打转的眼泪,伸手指着对方,急道,“你、你…你这是侵犯私人财产、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这话传到林枫的耳中,便与孩童天真烂漫之言无异,这种话对他来说毫无威胁感不然又怎会做这事,现在他母亲调来的本家人也已经到了这江市,他怎么说也要借此闹上一场,以平息几月之前他所受的那些憋屈。 “我倒是想看看你能怎么告我。”林枫面色不屑地打量了身形瘦弱的楚茜茜一眼,整一个弱不禁风的模样、相貌也算不上上乘,一看便不是出自什么大家族的子弟,这段时间养病,也许久没人敢这般不客气地与他说话了,他环视四周都因之前他的手下的震慑而不敢直视于他人群,“证人,呵呵……”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到这个摆放着瓷器的展示台一旁的位置之上,只有着一幅画挂着的展台,林枫自然是对这种东西不感丝毫的兴趣,只不过,那画一角所标注的名字,倒是让他停下了目光。 “我问你一个问题,回答得让我满意了,我就还你。”于是,林枫收敛面上阴狠的笑容,伸手指了指一旁展位上的那幅画,冷声道,“这幅画的主人,现在在这里吗?” 然而被这般问道的楚茜茜却是咬着牙撇开了双眼,一副无可奉告的模样。 见此,林枫朝着楚茜茜冷笑了一声,当着她的面,缓缓松开了掂着那个青花瓷瓶的手—— ------题外话------ 二更…… 这章字非常少,时间来不及了,叔噗叽一下跪地嚎啕大哭/(ㄒo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病得治 瓷瓶脱手下落,楚茜茜本就苍白的面色便更是煞白了一层。 然而就在一众将此看在眼中的人以为那青花瓷瓶就要再一次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的时候,一人从一旁的空挡几步迅速跨到了事件的中心场所,而后,便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抬脚就踹到了下落的瓷瓶瓶身上! 在一众人群下意识压抑着的低低的惊呼之中,刚刚赶到、急忙之下没别的什么方法的沈雅然抬脚一踹运气很好地踹中了瓶身,那瓷瓶顿时便一改向下落去的姿态,顺着沈雅然踹的那个方向,正面飞向了距离最近的林枫。 林枫本就只是松手随手一扔而已,反正这瓷器脆的很,只要一落到地上一准会碎,故而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去抛它,而沈雅然这一脚,使得离得他很近的瓷瓶一下子就砸到了他的肚子上,反应不及间就是一声实打实砸到肉的闷响! 毫无防备、一只脚还为了装比搁在展示架上的林枫又怎会料想到会发生这种变故,这一下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砸得重心不稳、极为狼狈地向后倒到了地上,而那个瓷瓶也是顺着力道从林枫身上滚了下来。 趁着一群人都不掩惊愕地瞪大着眼珠子、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雅然立即上前将滚落于地的青花瓷瓶捡了起来、而后返身走向一旁面色有些呆愣的楚茜茜面前,目光在手中的瓷瓶上徘徊了一阵,虽然有着一个人肉垫子先落地,但这种瓷器种类通透,薄可透光,滚到地上的时候难免会磕到。 沈雅然反过手扫视了一遍,的确是在瓶口的沿上寻见了几处碎开的小口子,她敛了敛眉眼,伸手将手中的瓷瓶递给面前的那个女生,“不好意思,还是碎了几道口子。” “…没、没关系。”听到沈雅然带着些许歉意的话语,这才回过神来的楚茜茜连忙小心翼翼地从沈雅然手里接过自己的瓷瓶,尚含着水光的双眼之中透出感激之意,“要不是你的话,它已经……” 对于艺术系的学生来说,每一件花了巨大的心力创作出来的作品,都是无法用其他的东西来取代的,这种价值在他们的心中难以衡量,这也是有些人将自己的作品称作‘孩子’的原因。 ‘孩子’的诞生所需要的时间往往不会很短,它得经历设计者初始的想法、收集资料、整合有用的信息、拓展创意、制作雏形、反复推敲、批量试验、敲定方案、最终才能集大成所需,将之创作出来。 这与十月怀胎的寓意几乎别无二致。 所以一向不会多管闲事的沈雅然才会在看清状况的瞬间便想也没想地上前,欲先将这个饱含心血的作品护下来。 然而还未待沈雅然出言安慰对方几句,一旁已经被手下扶起来的林枫便先行面色阴鸷地喝出声来。 “**的、是谁敢砸我?!” “我是这边展厅的负责人。”向面色又是紧绷了起来的楚茜茜递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之后,沈雅然不急不缓地转过身去,面色无波地看向对方,“这位先生,虽然我们这次艺术展是免费开放的,但你故意损坏展品,是需要依法赔偿的。” “依法赔偿?呵!”林枫闻言不由嗤了一声,但再将目光投到沈雅然身上之时,面上依旧不屑的神色便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认识眼前的这个女人,几月前的记忆似乎还在林枫的脑海之中回荡不息,原本昨天他就听舅舅说过、那四个女人之中,一个叫做沈雅然的就在这江市,在此次国美艺术展上兴许能遇上,刚得自由、闲得只余下喝酒挥霍的他这才带着人想要找点事做。 “…是你,没想到你还敢主动出现在本少爷面前。”只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林枫冷冷一笑,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几个下属,眼底阴毒不掩地看向沈雅然,“本少爷憋了几个月的火气,终于有地儿发了。” “本少爷?……先生,有病得治。”此时也已经认出对方是谁的沈雅然面色毫无变化,还是一副‘我不认识他’‘他就是个神经病’的模样,她目光愈发冷淡地上下瞥了神色阴沉的林枫身后的一群拥护前者的下属一眼,“后面的人,是家属吗?麻烦把人带回去,还有,这里的损失还是要赔的,留一下联系方式和地址,我们会寄赔偿项目单过来的。” 说罢,沈雅然便不顾对方那群人面色漆黑的模样,望了眼边上展示架上的作者名字,这才回头看向身后的楚茜茜,“楚学姐,你损失的这两件作品大概需要赔付多少?” 被突然问到的楚茜茜下意识地‘啊?’了一声,茫然的视线在现场徘徊了一阵,直至看到地上的瓷盘尸体,方才在林枫一众人愈发凶恶起来的视线之下,咬着牙抬价道,“五、五千……” 沈雅然立即颔首道,“好,五万。” “…啊?”已经自认为抬价抬得很高了的楚茜茜顿时瞪大了双眼,有些难以反应。 然而此时的沈雅然已经转过身去,朝着一众人道,“大家也都听见了,要不是事态特殊,这套作品的价值也不会是钱能够衡量的,现在它全套已经损失了一个、还有一个裂口虽小,但瑕疵这种东西,对瓷器来说却是致命的。而一整套的价值当然不会只有五万,这位先生,鉴于你今日胡搅蛮缠的行为,我们这边的学生年纪轻性子软,五万已经是很客气了,各自退一步怎样?” 沈雅然的一番话下来看似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毕竟本来就是林枫这方毫无缘由地闹事,一旁的群众也是暗中颔首,不由觉得这边大学里的学生们比起一些社会上的什么有身份的人,品德方面真的是好了太多。 “呵、我要是不给的话,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毫不在乎周遭之人态度的林枫冷笑一声,似乎是不耐与沈雅然在这儿扯东扯西,直接向着身后的下属挥了挥手,竟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抓人! “哗——!” “这些人疯了吧!这么多人居然向着两个小姑娘动手!” “快快快、快报警,要出事了……” “我看谁敢报警!”听到报警几个字眼的林枫一个阴狠的眼神扫视过去,围观群众之中那几个好心出言的人便纷纷被他的下属按倒在地、手里的手机也被夺去狠狠摔到了地上。 林枫嗤笑道,“就算是警察真的来了,又有谁敢抓我!” 这人还真是不长记性。沈雅然目光略带鄙夷地轻缓扫过前者狰狞自大的模样,难不成他已经忘了,当初是谁被景区当地的警署无视了西北林氏传来的调解令、硬生生扣了他半个月、又是谁在前几天到了牢里都没躲过没解气的周晴嫣赤手空拳的那几顿胖揍? 那时候沈雅然估摸着对方肋骨都断过两根、她落水之后周晴嫣根本没顾忌下手的力道,手上拿的还是钢棍,而四肢这种断了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地方就不用再多提了,当时连警署里刚调过来的部队军医都看着揍人的周晴嫣直打哆嗦。 眼看着逐渐向着自己围上来的一众人,沈雅然面不改色地伸手将身后的楚茜茜拉到了自己身旁,而后在一直安静地站在后面当着背景墙的徐宗睿走上前来的同时,后退了几步到了对方的身后。 沈雅然拉着楚茜茜,朝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徐宗睿低声道,“小心些,他们应该有带刀,我马上找人来。” “嗯。”徐宗睿并未回头,只是应声道,“你们退远一些。” 沈雅然带着楚茜茜退到墙角,再抬眼之事,便在群众的有一阵惊呼之中真的看到了林枫这一波人看有人敢正面迎了上来,便有着不少直接亮出了藏在衣下腰间的短刀! 这下连武器都亮出来了,整个事件的性质都已经升级。沈雅然连忙环视四周,却在看到了两个身影的时候微微一顿,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过多停留,立刻便扬声道,“这里危险,大家先离开这里!” 她朝着室内的群众伸手指向展厅一旁的侧门,“右边、走右边的门,直走就是出口,大家快离开!” 而见到这么多人一起拔出刀的普通参观群众也已然慌了神,生恐会在混乱之中被误伤,沈雅然的话一出,就有着不少人朝着侧门处涌去,而林枫哪一边的人要擒的人是她,自然不会阻挡这些碍事的人。 在大多数人涌向出口之时,也有着许多好心人想护着沈雅然两人出去,但都被沈雅然一一婉拒,她将最后一对欲向她施以援手的中年夫妻推向门口,“阿姨您先和这位叔叔出去,这里太危险了,我们没事,您先走。” “这…”那名中年女人面露难意,还是不放心地道,“好吧…我们一出去就报警,小姑娘你可千万……唉!” 将最后的这两位参观群众送走,沈雅然反手便将门关了起来,她回身看向面色愈发苍白若纸的楚茜茜,眉眼微蹙地道,“要是害怕的话就先出去吧,不用特地留下来,这里太危险了。” 而目光一直紧盯着林枫这一拨人的楚茜茜却是咬着牙犟道,“我…不行,你们帮了我的忙,我、我可以帮忙给你们做人证的,我不能走!” 闻言,虽不知对方在事后会不会帮倒忙,但人证这一点,的确是需要的,既然对方主意已定,沈雅然也不再多说什么,再观林枫一行人一个有十余人,方才就要对上前的徐宗睿出手之时,沈雅然便给她在人群之中看到的那两个清合会的人下了暗示命令,对方的人一动手,两人便如蛰伏于林的猛虎一般身手迅猛地即刻迎了上去! 在身手方面,林枫的那些人虽然还算是不错,但对上清合会之中的个中高手,也不过是一合之将罢了,再加上还有徐宗睿这个一向深藏不露、几乎没多少人知道他的身手的表面上的三好学生,局势竟是在短短一刻钟内便逐渐倾倒。 林枫手下的那些喽啰连沈雅然两人的身都没近上三米,就都被拦了下来。 直至被护在最后的林枫被神色冷厉的清合会成员一拳打翻在地,这一场闹剧才正式落下幕来。 身后还紧跟着个楚茜茜的沈雅然不动声色地跨过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人,来到倒在地上捂着小腹痛得面色惨败冷汗淋漓的林枫面前,与一旁面色无波、眼底却是有些晦暗的徐宗睿对视了一眼,在对方还未出言之前,便转眸扫了眼一左一右像门神似得护在自己身旁的两个清合会的人,朝前者低声道,“等会儿和你说。” 说罢,沈雅然便缓缓蹲下身子,复又看向地上满头冷汗的林枫,浅浅一笑,“我还是那句话。” “林大少爷,有病得治。” ------题外话------ 虐渣之旅已经开始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渣渣就只值这个价 “林少爷,有病得治。” 此时在场的局外之人也就一个楚茜茜,沈雅然也懒得计较太多,言语之间不再是先前故作不认识对方的模样,她看着面色惨白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的林枫沉默了一阵,忽然出声问道,“林枫,你是西北林家的大少爷……林广荀,和你是什么关系?” 闻言,忍着腹部剧痛的林枫还有些摔得头昏脑涨,眩晕之间,他提了提面上的阴鸷笑意,“……呵呵,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就该好好掂量一下自己惹不惹得起林家!” “林家……”沈雅然扬了扬眉,目光带着些许怜悯地俯视着到了这时候还放着狠话的林枫,淡淡唤了一声,“姜慎。” 沈雅然这两字一落,一旁叫做姜慎的那个清合会成员便立即应了一声,在只有楚茜茜一人的惊叫之中,一个矮身便在倒在地上的林枫补了一记,顿时使得后者一声惨叫之后团成了一只虾米。 这一回林枫真的是疼得眼泪鼻涕都一起下来了。 然而看着这一切的沈雅然面上依旧毫无波动,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与她身后惊得面色发白的楚茜茜产生了极端的对比,目光一直落在沈雅然身上的徐宗睿不由眸色又是深沉了一些。 半蹲着身子的沈雅然很有耐心地等着林枫呻吟声逐渐弱下缓过几分心神来,才再次悠悠开口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看着就算眼泪鼻涕已经糊了一脸的林枫还是操着阴毒的眼神死死瞪着自己,就算是此刻所在的场景不合时宜,沈雅然也是不由微微勾了勾唇角,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她浅笑着道,“不着急,我可以再问一遍。” 一旁极为看得懂眼色的姜慎在沈雅然这次话落之后,顿时又是迅速出手照着先前揍的那个部位补了一拳。 “…啊!”看着这一幕暴力重演的楚茜茜还是没能止住出口的惊叫,只是比先前第一次时猝不及防的下意识惊叫低了几个分贝,也算是有点进步,此时她看向自己身前半蹲在地上的沈雅然原本感激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几分敬畏。 她就算再迟钝、再没见过大世面,也该清楚自己眼前的这个比她还小上一届的女生不是个普通角色了,光是之前那个林枫嚣张跋扈毫无忌惮还带着一大帮子手下的模样,就知这人不会是个好相与的,然而现在,这个女生明显是知道对方的身份,但还是敢对前者下这样的狠手。 其中的寓意,不需挑明,楚茜茜就能明白七八分。 她看向背对着自己的沈雅然,眼底缓缓燃气几丝火热与激动,今天这些前来惹事的这帮人,许是踢上铁板了。 “瞧瞧,这样多不合算。”面色不变的沈雅然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是有些同情地看向面色已经由惨白涨到通红的林枫,她淡淡道,“虽然我有的是耐心,但林大少爷还是早些回答吧,免得多受苦。” 而躺在地上都已经没力气去捂着屡受重击的肚子的林枫却依旧睁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沈雅然。 “小姐,您让一让。”而就当沈雅然挑了挑眉想要‘好声好气’地问第三次的时候,站在沈雅然另一侧的褚城却是看不下去了。 待沈雅然起身微微退了两步,他便大步向前一跨、一脚踩在了林枫先前被姜慎重点捣了两拳的肚子上,那一脚下去,光是用看的就知力道不小,直踩得林枫血气上涌差点翻白眼嗝屁。 紧接着,脚下又是加了几分力的褚城便厉声道,“小姐问你话呢,还不快说!” 虽然是被踩着小腹,但林枫却只觉连胸腔里的空气都被一次性踩了出去,一下子都没来得及供上氧,他声音嘶哑地喘了几下,而后竟然吃吃地笑出了声来,林枫面色阴毒森冷的声音断断续续道,“…他是…我舅舅、等我回去…你们…你们就完蛋了……” “真是蛇鼠一窝。”有些鄙夷于对方的非暴力不合作的窝囊劲儿,褚城冷哼了一声,“原来是舅侄,你放心,林广荀那个畜生早晚会收拾掉,敢对我们小姐……” “褚城!” 眼见着这个脾气爆的就要口无遮拦起来,一旁的姜慎怕对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来,现在小姐的安排还没到重点部分,按理一切消息与事宜都得守口如瓶。 姜慎隐晦地瞥了眼在褚城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面色有着瞬间的凌厉锋芒的徐宗睿,他在心中微惊的同时不由沉下眉眼低声喝道,“少说废话。” 而被姜慎喝得顿了一下的褚城也是反应过来,立即放下了还踩在林枫肚子上的脚,向后退了几步看向沈雅然歉声道,“小姐……” “你说的没错。”仍旧勾着唇角的沈雅然并没有什么追究前者失误的意思,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现在她都已经把林广荀的亲侄子揍成这幅德行了,这点小事透露了也就透露了,反正是要撕破脸了,没什么大的影响。 她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看向已经几乎不能自理了的林枫,轻声一笑,道,“林大少爷,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我连你都打了,难道还怕你那个舅舅不成?” 看着林枫那逐渐狰狞起来的表情,沈雅然嗤笑了一声也不再多言,只是转身道,“让林广荀亲自来赎人。” “那,小姐。”虽不知对方所虑,但知只要执行命令便是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出声道,“多少钱?” 随后姜慎沉吟了一阵,直言道,“就冲今天这事,不管是百万还是千万,林家都得拿出来。” “百万就不用了。”闻言,沈雅然转眸看了身后的因为这些数字字眼而惊得呆若木鸡的楚茜茜一眼,淡淡笑道,“五万就行。” 然而听到这个数字的两人却是神色之中透出了几丝不满意来,褚城更是直接道,“五万?小姐,是不是少了一点?” 看着眼前这两人仿佛吃了大亏一般的表情,沈雅然扬着唇角,扫了眼躺在地上、此时还不忘用狠毒的目光企图对她造成什么实体伤害的林枫,神色微嘲地轻浅一笑,“不少了,他就只值这个价。” 这回两人倒是懂了沈雅然的意思,这个极具讽刺效果的绑票赎人的‘通知’要是呈到林广荀本人的面前,估计能把他气得个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林氏嫡系继承人之一、林家的本家大少爷的赎金竟然只值五万块钱,这事要是传出去,估摸着林家的脸面都要掉层皮。 “对了。”此时已然通知了小六那边,让人前来收场打点的沈雅然拍了拍衣角上在混乱中沾到的灰尘,“你们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被这般问到的姜慎与褚城对视了一眼,有些局促地出声道,“自从审出那事来,六哥就让我们暗中保护小姐了。” 末了,姜慎还不放心地补了一声道,“六哥也是担心小姐的安全,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您下手…” “行了,我又没说要怪谁。”沈雅然无奈地瞥了两人一眼,心想这小六在清合会里的人气还真高,一个个的都不是先给自己开脱,而是先为小六说情的,她出声道,“这次你们做得对,平日里办事也不用拘束于我的话。” 看着两人的神色微不可查地一松,沈雅然便接着道,“接下来小六会带人过来,你们先简单把这里处理一下,等会儿和他们接上头,务必在警方来之前把人带走。” 姜慎与褚城齐齐应道,“是。” …… 展厅之中的事宜很快便被随后赶来的小六带人处理妥当,带着林枫一众‘瘫痪人士’全部从后门离开之后,由先前逃出展厅的好心人报警赶来的警队终于是以‘姗姗来迟’般的态度‘疾速赶到’。 估摸着大概是林广荀那边的林家人事先给人家打过‘招呼’,才这般‘迅速’地赶到事发现场,为林枫一行人争取到足够的‘舒畅心情’的时间。 因此沈雅然也没有与警方的人多聊,只是称林枫一行人在一通乱砸发泄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并且着重提了赔偿事宜与‘天价’作品偿款的事情。 因为展厅部分的监控已经被小六的人按段落删除,在场出了一片狼藉的展厅与三个真正目睹了全程的目击者、还有一大群咬死说是林枫那群人惹事砸展厅的群众,不好引起公愤的警方也就轻易地被沈雅然转移了话题。 留下几句一定会竭尽全力彻查此事、尽快将人捉拿归案的官方话语,便在一通取证、嘱咐三名目击证人事后会通知做语录之后便集体乘上警车呼啸而去。 待尚存几分激愤的人群逐渐散去,沈雅然便对配合着她的‘证词’做了个假证的楚茜茜安慰了几句,留了联系方式,既然说了要给对方的作品要到这已经出口的五万,她便一定会拿来给她。 这是一个认真对待创作的人该有的赔偿。 之后沈雅然便找到了在方才混乱之中,在别的分展厅中也是受到了些许波及的沈父沈母,安抚过后找了几个原由将之中的危险经历搪塞了过去,若无其事地陪着两人逛完了其余的几个展厅后,才送走了两人。 没了与林氏的签约事宜的沈父沈母自然不会再于江市停留,故而此次看完国美的艺术展之后,他们便要启程回江市了,在沈雅然一路送到校门口,沈母拉着沈父与她依依惜别了一会儿,才肯坐上一旁的车。 挥手目送着车渐渐远去汇入车流之中,一下子搞定了这么多事的沈雅然不由长叹了一口气,然而当打算再行回到展厅、处理遍地狼藉的分展厅的事后整理的她一回头,却见校门内的一侧,有一人正眸色平缓地看向自己。 刚松了一口气的沈雅然顿时忍不住抚了抚额。 ……她怎么就忘了还有这尊大神? ------题外话------ 明天让男女主‘好好’沟通一下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别骗我 …… 解释这种事情沈雅然一向不是很擅长。 坐在招待室里的沈雅然看向正合上门的徐宗睿,面色有些无奈地出声道,“展厅那边还需要让人处理一下……” “我已经安排好了。”徐宗睿缓缓回过身来,走到沈雅然的对面坐下,神色平和地道,“那个分展厅今天下午之前就能重新展览。” “…呃,好吧。”心知自己这一回是找不到什么借口推脱搪塞了的沈雅然耸了耸肩,破罐子破摔地笑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只要是可以说的、我都会说。” “……” 然而出乎沈雅然意料的,徐宗睿并没有因为她愿意解释而放松神情,反而愈发蹙起了眉眼,他看着沈雅然沉默了许久,直至沈雅然面上因为他的反应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这才垂下眼眸抿着唇笑了笑,“你还是和他走到一起了。” “……走到一起?”沈雅然自然知晓对方所说的那个‘他’指的是清合会的当家段延辰,先前姜慎与褚城两人的身份瞒不了对方多少,但是‘走到一起’这个说法她听着便莫名地觉得变扭,总觉得其中含义不只是‘合作’的意思,于是她扬了扬眉梢,忍不住纠正道,“只是利益合作,也不算是同一条路上的人,至少我不会碰不该碰的东西。” 但只要和这种势力牵扯到关系,就一定会有所牵连,只是直接与间接的区别罢了,徐宗睿并不相信像段延辰那样的人会不留任何保障地与外人合作,如果到了该有取舍的时候,清合会必然会舍弃外人来保全自身,这是亘古不变的利己抉择。 沈雅然知道徐宗睿对她与清合会合作的这件事一直保持着不认同的态度,虽然徐家是商业巨头,各方面都会有一些涉及,但不会与清合会这样的黑道势力有所交集,只是这种势力并不是像一些小说之中描写得那般是主角纯粹无害的金手指,其中的风险不是简简单单的公司倒闭破产那样乐观,而是一有差错,便会危及性命的类型。 与这样的势力合作,不仅仅要时时注意着政府的动向,以免被有心之人查出点蛛丝马迹之后就胡乱盖帽牵扯到自己的身家,也需要刻刻提防着合作方、也就是暂时的‘自己人’反咬一口的可能,将自己当做炮灰推出去挡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身处这样的灰色地带、位置极为尴尬,采取这种异样的‘中立’方式来谋取利益的一方,相比较于那些地位极具矛盾性、多方人马都欲对其除之而后快的人的刺杀几率也许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在身份方面的保密措施沈雅然一直都很上心,只要自己身处暗处,她和与她有关联的人就都会安全许多。 至于当初徐宗睿的忠告,作为朋友,对方已经坐到了所有他该做的事情,但时势之选不能由人来仔细挑选,沈雅然很感激徐宗睿所做的一切,也从一开始的抗拒与躲避逐渐发自真心地想交这个朋友。 这与对方是否是徐家的人无关,以徐宗睿的品德心性,在这段时间的印证下,沈雅然自然是心如明镜的,不论徐家的女人有多么难以理喻,她只当徐宗睿一人是朋友,没那些恶心的人恶心的事什么关系。 以往她避着他,是因为她与对方交集不多,在她的印象中,徐宗睿的身份只是徐家嫡子、徐昭婉的儿子、徐昭华的侄子。 现今她虽说不上全然了解这个人,但对方的为人处世在这么长的这段时间内,各方面的细微表现必然不会只是人前的演技,他既然真心相待,她自然也不会毫无动摇,能做到以命相护的人不多,光是多次相救相护这一点,足可抹去她先前对他存有的成见,她乐意也交这个朋友。 这也是沈雅然会向对方开诚布公地谈论自己与清合会之间的事宜的原因之一。 除了会关联到她最终的保命手段的东西她不会说之外,其余的都可谈上一谈、这是她对认可之人一贯的以诚相待。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和他们合作。”沈雅然目光坦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徐宗睿,笑道,“只是时不待人,我必须这么做,你也看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平日里就是这么招人惦记,最起码,也得有些手段自保才行。” “…我知道。” 然而沈雅然没想到的是,一向都是反对与黑道势力有所来往的徐宗睿此时却是一反常态地敛着眉眼,轻声道,“之前余颜溪的那件事后,我就想过了。你的确需要力量用以自保,而现在你应该已经稳定了合作关系、我就算再反对也没有多大用处。” “只是…”说着,徐宗睿便微微蹙起眉宇,神色染上了几分凝重之色,“现在的清合会内部分化严重,表面上虽然风平浪静,但水面之下恐怕是暗流涌动,以你这样的身份……” “你说的这些我心中有些底。”对徐宗睿知晓清合会内部长老一派与嫡系掌舵人一脉分化一事,沈雅然并未有多少惊讶,在这段时间与大家族势力的接触上来看,这些看似只是涉足商界的商业大亨家族内部的力量难以简单估量,更何况是在国内老牌世家行列之中的徐氏、能够掌握一些黑道巨头势力内部的情况也属正常范围。 而说到清合会内部的混乱,沈雅然面上也是不由地戴上了几分严峻,毕竟是关乎性命之事,分毫差错都不容许产生,她道,“我不是清合会中的人,却可以调动清合会嫡系座下‘衍’字辈的大部分成员,而清合会一共便只有十脉字辈,除去‘玄’字辈嫡系与‘宗’、‘承’、‘通’三脉长老,就只余下了隶属嫡系的后六脉成员,如今我拿到了‘衍’脉的掌控权,这个权利虽然不是绝对的,但表面上也算是掌握了清合会十分之一的力量。” 也就是说,除去与段延辰有着巨大分歧的长老三脉,她手上掌握了清合会嫡系力量的六分之一,这样算来,段延辰要是没在她身上留后手,沈雅然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而那三脉对段延辰存有敌意的长老派,作为清合会的内部高层,自然会知晓一些南方段延辰这边的状况,虽不知他们是否知晓详尽,但可以统领‘衍’字辈成员的一个人的存在定然是探得到的。 再详尽一些的…就要看段延辰那边的保密措施了。 如果他要是存了半点想要除掉沈雅然的心思,只要将掌握清合会嫡系势力一脉的人是一个年岁未过二十、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这事宣扬出去,第一个想要干掉她、伤嫡系一脉的人,就是那三脉长老了。 这么细细一掰,生活还真是朝不保夕。 沈雅然心中无奈,却也无可奈何,“以段延辰的心性,他可不会任由那些长老势大、骑到嫡系的脖子上,想来平定长老一系是势在必行的,到时候恐怕要死不少人。” “既然你都清楚,我也不再劝你。” 一直安静地听着沈雅然的分析的徐宗睿抬起眼眸,微微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不缺权衡和保命的手段,但要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我会告诉你的。”沈雅然这般接道,她淡淡笑了笑,虽然以她的洞悉能力不至于为之后的乱子提心吊胆,但对方这么一说也让她心中定下了不少,只是到时候的事情,她是定然不会找徐宗睿帮忙的。 她愿意承认徐宗睿是友、却并非是对徐家已无芥蒂;她虽选择与徐家以往的仇怨一笔勾销、但也非就此原谅那些人的所作所为。 徐宗睿是徐宗睿,徐家是徐家,但只要徐宗睿要帮她,就难免会调动徐家的力量,这样一来,定不能瞒过那些徐家的人,她本就不愿再与徐家的女人再有牵扯,也不屑于在她们心中仿若施舍般的帮助。 她会尽量避免与徐家的接触,因为一旦有了接触,便有着很大的几率产生利益矛盾,一旦有了矛盾,她与徐宗睿之间便不可能再维持友好的态度,就算到最后不会彻底决裂,也不能再做这个普通朋友了。 有些时候,她也能够理解这些一出身便身居上游脱离普通人的圈子的人的痛苦之处,能够说得上话谈得了心的人、对普通人来说自然是不算什么的,但对这些未来要扛起一整个家族的继承人来说,却是最为奢侈的东西。 也许朋友这个词,本就是奢侈的。 在利益这个旋涡的最中心,哪里会有感情这样的东西存在? “我这次想问的,不只是清合会的事情。”这时,沉默了许久的徐宗睿却是忽然这般出声道,他如墨的双眸之间在这瞬间划过的情绪太过深沉、也太过迅速,快到让沈雅然几乎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敛下眉眼,微微抿了抿唇道,“…是关于林氏。” 沈雅然近来发现,对方掩藏自身情绪的手段随着时间的流逝是愈发地纯熟起来,有些时候,就连她也逐渐看不清对方的喜怒了,只是在紧张的时候,有一些小动作却是怎么也没改掉。 就像是刚才那个下意识抿唇的动作,虽然极是细微,但她看得出来,也就代表一些眼力老辣的老狐狸也是看得出来的,要是不改过来的话,可对他今后的发展很有限制。 待什么时候他能做到真正的喜怒不形于色、内敛深沉心思难测之时,也就该到他成为徐氏下一任家主的时候了。 也不知到了那时,两人还能不能维持住这个朋友的关系……这般想着,沈雅然面上也不露分毫地扬了扬眉,“林氏啊,你想问林广荀?” 徐宗睿面上的神色微不可查地一顿,“…是。” 沈雅然扬着眉继续问道,“你是想问我和林广荀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 这一回,徐宗睿敛着的神色明显僵了僵,“……是。”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没有直接回答的沈雅然沉吟了一阵,才在唇边勾出一抹温良的弧度来,只是在她清雅的双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寒刺骨之意,“我与他之间,应该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闻言狠狠一怔的徐宗睿只觉喉间干涩,他缓缓蹙起眉、声音微微暗哑地道,“…为什么?” 他从不觉得以沈雅然的心性会因为一些小矛盾便将事态升级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只是存在于他内心深处的那个被否定了无数次的假设让他觉得……难以置信,更不敢相信。 不应该会是真的才是…… 其实,这事是真、也不全是真的。前世的沈雅然的确有着这般痛不欲生的遭遇、而这一世的沈雅然也遇到了对她怀着这般心思的林广荀,若沈雅然仍然没有任何自保的力量,悲剧还会再次上演。 “为什么…这事我做不出解释,也不想骗你。”面对对方的刨根问底,沈雅然犹豫了一下,浅笑道,“你就当我是为民除害了吧。” …怎么可能会是为民除害,这样明显的托词他自然清楚明了,心中愈发不安起来的徐宗睿紧抿着唇,但在下一刻看向沈雅然的同时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的目光,让沈雅然不由一怔,他咬了咬牙才迟疑道,“林广荀有没有……” 这一次沈雅然是真怔愣了一下,即便是这话没问全,她也大概知道对方的意思,在看到了林广荀的那些罪证之后,再结合她之前见到林广荀之时失态的模样,要不想到那方面上都难,也亏得对方能忍住这么久才问出口。 但这个问题沈雅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林广荀迷女干强暴这事是事实,而这一世林广荀还未找到机会向她下手也是事实。 掩去多余神情的沈雅然没有与徐宗睿对视,只是撇开眼、抿着唇边微凝的淡笑道,“…没有。” 然而当她的这话一落,对面的徐宗睿便猛地站起身来! 几乎是面色骤变的徐宗睿紧盯着沈雅然面上的神色,一向平和的声音却是有些不稳,“…你别骗我。” ------题外话------ 叔这种人大概是存不了文了,最近更新…一天能写多少就传多少吧…汪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信你 “…你别骗我。” 在沈雅然说没有之前,她面上那一闪即逝的神色没能完全掩饰掉,他没想过沈雅然会说谎,也没想过事实会是这样,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两个,是与不是,这声没有既然是假的,那么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而见到对方竟是这般反应的沈雅然不由一愣,她顿了一顿,才浅笑道,“我没骗你……” “……”这一次,徐宗睿启了启唇,却什么也没说出口,他撇开眼,沈雅然没能看清他面上缓涩的表情,只听他缓缓地低声道,“…你不想笑的,别笑了。” 他抿着唇,声音虽浅,却无由地让人觉得沉重无比,“我看着难受…” 沈雅然面上的神色这才变了变,她唇角一直挂着的浅淡笑意逐渐淡去,只是直至最后面上情绪皆无之前,她淡淡地垂首伸手抵住了额头,遮住了此刻温雅含笑的面具脱落之后的神色。 “呵…” 她轻轻地笑出声来,但那笑声之中所包含着的东西却只有苦涩,沈雅然低头低笑了几声,而后再抬起头来之时,面色已是一片平静无澜,她道,“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件事而已。” “不论如何,我们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沈雅然看向面前的徐宗睿,淡淡道,“除了含笑面对,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方式。若是把心中的憎恶展现到面上,那可不怎么好看。这事其实算是我的私事,这一次的行动也是我的私下操作,清合会没有参与计划,我有把握,你不用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但徐宗睿已经知道了大部分的事情因果,怎么可能真的会将这事不放在心上?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拿得起,却不一定能够放得下。 然而沈雅然的这话的意思,已经是要在林广荀的这件事上与徐宗睿撇清关系,想要自己独自解决,徐宗睿微微闭了闭眼,才睁开双眸看向对方,“…证据是我给你的。” “我已经插手了这件事,没理由中场退出。”他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是一有事情需要处理就要调动徐家内部的力量。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 “这一次,无论你想对林氏的动作有多大,我都会帮你。” 此时的沈雅然已然被徐宗睿的这番言辞微微惊了一瞬,她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与之四目相视,目光凌然,“你是徐家的嫡系继承人,帮着我打压林氏不是你该做的事,四个世家之间的平衡不能由内部打破,不然……” 不然率先打破平衡的那个势力,将会在一夕之间成为众矢之的,被其余三家势力群起而攻之的可能性极高。 而身为徐氏嫡系继承人的徐宗睿如何会不知这点,他只是道,“林氏不是已经在筹谋如何打破这个平衡了么,这盘一触即溃的棋,迟早是要乱的。” 但也不该是由他以这个理由来草率打破表面的平静。沈雅然自然知道以这几个世家超然物外的身份家势绝不会傻到做这个出头鸟,也就是有钱无脑的林氏会为名为利做出这等蠢事。 其余三家的高层定是想于暗处浅听风声过耳、静待最好的时机,更何况前段时日北方盛世正式驻入江南区域,虽然本部不会挪到南方,但对江南一域的势力来说,也无异于是除去阮、徐、林、赵四家之外,又多了一个霸主般的存在。 这样一触即发的势态,聪明人都会选择静观其变,慢慢地着与权衡。 “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我心里很清楚。”只是不待沈雅然再出声劝慰,徐宗睿便道,“林广荀本就是罪有应得,而作为扳动林家的一个豁口,这对徐家来说,也是一个难逢的机会。我会先把这事压下去,不会让徐家内部知晓。” 他看向沈雅然的目光逐渐染上几分难以动摇的笃定,徐宗睿收敛起面上的神色,“你不必再劝我,就当…我是为民除害吧。” “……”这替天行道的借口她用的时候就已经够假了,没想到现在又被对方搬出来用了一遍,这种大义凛然的托词还真是百炒不烂,沈雅然微微一叹,沉默许久,才道,“…好,我不劝你。既然你想帮我,我也不能把你拦在门外。” 沈雅然沉吟了一阵,重新坐回沙发之上,沉下面色认真地道,“正大集团是我在清合会的掩护势力,你应该对这个地产公司很熟悉吧?” “…嗯。”在面对沈雅然的开诚布公,徐宗睿只是稍稍一顿便回过神来,“有所耳闻。” 他在买下正大集团名下在江市大学城边上的别墅之时,便将这家企业的信息里外查了个透,一开始他便觉得这个公司的突然崛起在资金基础各方面有所怪异之处,就像是凭空出现了这么多资金一般,而正大集团背后的赞助之人的身份,也是让人捉摸不透。 自然,徐宗睿也假设过正大集团的背后是清合会,不仅仅是因为连自己这边也没能查到什么蛛丝马迹,这个被保护得像是一个铁桶一般的集团背景,不会不专业到在还没有发布开盘通知、正式进行售卖的时候,便让住户进门。 这是当初在他送沈雅然回到那个别墅小区的时候,便有所察觉的一点,而事前,他便知道清合会的人与沈雅然有所牵连,就算不是合作关系,也该是不比一般对象,这在当初两人一起与清合会当家对上之时,从段延辰对前者的态度来讲,便可得出一二。 这般一一综合,只怕是不想知道正大集团、清合会与沈雅然三者之间的关系都难。 现今经沈雅然亲口确认,也不至于让徐宗睿惊讶半分。 “原本计划是要在一周后开展的,但现在经过林广荀那个侄子那么一闹,就提前订到了两天后。”沈雅然也知以徐宗睿的心智,知晓自己与清合会之间的牵连,再加上之前种种细微的疏漏,定然会猜想到她与正大集团之间的关系,故而她也不会做一些无谓的藏掖。 她道,“事发突然,以正大集团的名义散发出去的商宴的准备时间比较仓促,也不知我策划的这场鸿门宴,合不合林广荀的口味。” “既然如此,就顺便给我留一个看客的名额吧。”低眉深思了一阵的徐宗睿抬起眼眸,缓缓于唇角抿出一抹笑意来,“论身份,我是徐氏继承人,应该可以给你们撑撑场面吧。” “把徐氏的继承人用来撑场面会不会显得很奢侈?”心知对方此言是为调解先前沉重的气氛的沈雅然也是一笑,玩笑道,“到时候,你这个重量级的‘目击证人’,也许能顶得上我大半的筹划了。” “你要在商宴上公布证据?”闻言,瞬间便猜想到了沈雅然的打算的徐宗睿不禁下意识地微微蹙了下眉宇,“那么重点就在当天前来的人物的身份……” 要是前来参加正大集团开盘商宴的那些势力的代表人物分量不够足的话,曝光度便不会很理想,这样,这事便很容易被林氏强行压下去,到时候,最后最多也只能落得个公开道歉管理不严的程度。 就像是先前那些佐证之中,林广荀压下一桩桩人命案件之时用的惯用手段一般,搪塞过去。 “对,这点我也有仔细考虑过。”沈雅然浅浅颔首道,“我已经通知了阮氏,只要阮氏的代表一来,局势会稳上很多。” 闻言,想到沈雅然与阮氏继承人阮锦宜之间的关系的徐宗睿也是微微点了点头,继而到,“的确,不过,为保险起见,我会再做一些安排,尽量让在场的人数多一些。” “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沈雅然思量道,“政府方面的亲林一党的人必须得剔除出去,同时还要让省级以上的官员领导重视此事…这事有些难办,我一时也没想到好的方法。” “这个我有办法。”同样也是想到了这关键一点的徐宗睿垂眸片刻,才抬眼看向沈雅然道,“我会安排,你放心就好。” “……”没想到身在商业大家的徐宗睿会有办法接触操作到省级以上的政府高层,沈雅然顿了有一阵,才在对方从容的面色下重重地颔首道,“好,那就麻烦你了。” 待结束了这些关于两天之后的计划话题,招待室内便又陷入了一阵无言的寂静。 沉默了有一阵的沈雅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才重新看向对面的敛着眉眼、神色之间有着一丝细微的沉凝的徐宗睿,笑容浅淡语调轻松地出声道,“…我笑起来真的显得很假么?” 被这般问到的徐宗睿明显一怔,想了有一阵才微微摇了摇头,道,“不是,只是有些时候,不该笑的。” 沈雅然只有在与她最为亲近之人的面前,才会偶尔露出几个真心实意的笑容。除此之外,她一直都是浅笑着面对众人,那种浅淡的笑容极为温和雅淡、通透人心,仿佛可以脱离尘世一般轻盈,这种真实是建立在虚假之上,几乎让人分不出真假。 只是在该有的沉重之下,这种轻盈如是鸿羽的笑容却在对比之下显得格外刺眼,那一瞬间,仿若能使人透过那层薄薄的纱雾,探到其中被掩藏在最深处如是天河弱水般沉重的东西,让人沉重到心生酸涩。 这才知晓,其实一直都是笑着、与一直没有笑着,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 沈雅然习惯了这个无伤大雅的面具,无论在多么残酷的环境下,她都能依靠下意识扬起笑容,养成这个习惯的可悲,只有她自己能够体会得到,想到这了,她又不由笑意渐深,“这样啊…那我倒是放心了很多。” “不过那件事,我的确没骗你。”沈雅然看向闻言有些怔住的徐宗睿,舒展着眉眼缓缓道,“其中缘由,我也解释不清,你只需知道现在的沈雅然,还未与林广荀有着…嗯,但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我必须亲手了结这些。” “……” 沈雅然的这些话落下,一直以沉默以对的徐宗睿并未出声,只是一直看着她,直至最后,他才在平缓了唇角的弧度的同时低低叹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信你。” ------题外话------ 明天就能开宴会啦!一般都是反派给主角开鸿门宴,这回是主角给别人开,嗯、就是喜欢反套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五章 史上最奇葩绑票 …… 先前林枫前来寻仇之举在亲林一党的刻意施加的压力之下根本没能在两所大学之前溅起丝毫波澜。 一连白落梅这边也是迫于上峰压力,面色复杂地叫来了沈雅然简单地闲谈了几句,言语之中透露着不能将这事扩大化的意思的同时,也明里暗里地提醒沈雅然近日注意个人安全、尽量避免与学校以外的人接触。 作为刚认识、连一个月都还没到的人,即便她是沈雅然名义上的班主任兼师徒关系,面对高层传达下来的压力,在作为上哪怕只是毫厘之差都会关联到她自身的发展与前途,白落梅这样的做法已经是极为偏向沈雅然了。 对此,沈雅然心知肚明,也为此于心头默默地记上了一笔。 而正是因为那些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正派人物在不知前因后果的情况之下,第一反应便是将事态压下的举动,歪打正着地替本就不想将事情在明面上扩大化的沈雅然办完了表面上的程序。 毕竟是她扣下了林广荀的侄子,后面还要实施绑票勒索之事,风声渐息对她来说只有好处。 一来,林广荀知道了林枫被绑架自然不会傻到满世界地张扬开去;二来,那群亲自将大学区混乱群殴之事压下去的人定不会重新回过身来去查被已经定位成‘搜寻不到踪迹的市井混混’的林枫一众人的动向,推翻之前的定论与行动、那可是妥妥的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些代表正派之人就算是再见钱眼开,也会顾及着点自己在群众面前的形象。当日林枫闹事之事已是犯了众怒,压下去的时候也算是让他们使尽了浑身解数,这会儿再有变故,他们也没办法大张旗鼓地打着‘公事’的由头办案寻人了。 综合下来,此次明明是被林枫前来寻仇闹事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沈雅然这边解决起来却是出人意料得省力。 而这也是林广荀几乎气得跳脚的地方,当日,他收到两方的汇报,直接气到面色铁青,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气自己那空只会记仇报复的侄子连点上门寻仇的手段都没有,真是白瞎了在林家这么多年吃的饭,也不知他那个家主妹妹是怎么教他的,竟教出这样一个蠢货! 带着一大帮人上门找事被人一锅端了不说,还反被擒去,林广荀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侄子的智商许是比他预估的还要加个负号、就这给人家送上门去‘配合’人家绑票勒索事,只靠智商是完成不了的、这还需要天赋。 另一边的猪队友也是、说他们蠢吧,其实不然,只是拿了钱之后献殷勤献得太快,一下子把巴掌搁在了马腿上,自作聪明办了坏事这种种事儿被遇上了,比遇上蠢货还气人。 事已至此,林广荀还能做什么?林枫的处境与位置一概不知,只得在原地等着绑架之人的消息,他料想也没人敢轻易去动林家嫡系的性命,只要不逼急对方,回旋的余地还是很充裕的。 他与他妹妹虽然同父同母,但多年以来是面和心不合,自从他自荐走出林氏母族离开西北,来到江南沪省独立发展,这些年也是建树颇多,自己这一脉的分脉势力也是逐渐强盛起来,没理由再对自己的妹妹低头。 而自己的这个侄子也是个蠢的,他林广荀与林氏家主、林枫的亲生母亲有所不和的事当年是人尽皆知,只有林枫这个蠢货还将笑面虎当护崽狗。 不过,关乎林氏嫡系血脉的性命,林广荀也不会表现得太过为己私利,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与当家人撕破脸没有任何好处,因此林枫的性命是一定要保下来的。 只是到了最后,在林广荀收到了绑票一方传来的消息之时,一直强忍着的怒气终于是再也压制不下! 看到对方赎人的要求以及金额数字,几乎是一口老血瞬间涌上、而后生生堵在了喉咙口的林广荀整个面色都成了猪肝色,拿着手机的手气得癫痫似得哆嗦起来,下一刻,在一旁之人大惊失色的神情之下,居然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要不是现场还有两个林广荀信任的心腹在场、及时送到了医院,也许沈雅然就省去了再为之量身策划落马之事的力气了。 当然,现在还只是沈雅然送林广荀的一个见面礼而已,两天之后的商宴,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 在正大集团的邀请函尽数发出之后,各方面对正大这个新兴企业有所兴趣有所图谋的各方人马都多少有着一些异动。 只是在各方人马于四方齐聚之时,倒是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吸引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身价显赫的上流人物有哪一个没经历过绑票之类的事情?只是大多都是绑架未遂就是了,一般有着私人保镖贴身保护、很少会出现真的让非专业罪犯团伙绑票成功的案例。 而一些小部分真的很倒霉被绑架成功了的,只要是按照绑匪的要求缴纳赎金,生还率还是极高的,毕竟只是为才,要是撕了一些大人物的票,国内政府震动起来,绑匪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只有一些打着绑票旗号混淆视听的仇杀,才会直接撕票而后转移警方与家属的注意力做这种事。 不过,此次传出的风声,被绑架的人物竟然是林氏一族的嫡子子弟,据说没过当晚,位于西北的林氏母族便震动起来,林家现任家主林瑄更是震怒非常。 但迫于形势之下,为保亲生儿子的性命,在调动林家势力追踪暗中此事的林瑄也只好由着绑匪的要求赎人。 只是…据说赎人的条件很是奇葩。 有可靠八卦称,对方绑匪应从人质多次要求,让人质的亲舅舅、林氏总经理林广荀,带上赎金五万、不错,这里不是美元更不是欧元,只是人民币五万,堪称是史上最低赎人价格。 这让听闻此事的上流人士纷纷感叹良心绑匪、对方可能绑架成本都赚不回来的同时,心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回林家的脸可丢大发了。 而更为让人捧腹不已的是,在要求林广荀带上非连号旧钞五万的同时,按照指定着装路过指定地点,在指定时间喊出指定口号然后静待交易。 然后第二天一早,绑匪就很是贴心地送来了一个包装精良的大礼盒。 里面是一套极其扎眼的粉红色连衣裙套装,嗯,女款的加大号。 要问大家是怎么知道的,那就要归功于绑匪的下一个要求了,对方要求赎人者一人、徒步穿越三条大街主干十一道方向各异的路线,等同于绕了小半个江市一圈。 这就相当于是当众亮相了。现场的视觉效果大概已经不能用扎眼来形容了,而是扎瞎眼。 在这般吐槽的同时,众人还不由在心中感叹这些绑匪的不专业,别的绑匪绑架到了赎人的环节,都是让人家走隐蔽的路线低调进行交易的,而这些人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专门找人多的路线,这让人不禁觉得,那些人本来就没为钱,只是想让赎人的那位丢脸丢到羞愤欲死、最好是自杀的那种。 这般一想,众人便又在辛苦憋笑的同时,抽出几分心神同情了赎人的林氏总经理林广荀几秒钟。 好在是最后作为人质的林枫被安全救出……其实也不算是救出来的,而是在当天那五万块钱交易完毕,之后的下午,昏迷不醒还衣不蔽体的林枫被人无情地丢弃在了江市最大的一条主干道中央,要不是当时车流量还算不多,恐怕得有碾成渣的危险。 不过车流量不大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正在路上开车的人民群众光顾着找个好角度好位置停车、然后掏出手机来,该拍照的拍照、该录像的录像。 这年头的网络还有朋友圈的强大顿时便彰显了出来,还没过一个小时,这事儿便已经弄得人尽皆知了。 至于事后,作为史上最奇葩绑票赎人暗的主角林家,自然是立即出面遏制‘谣言’,不过此事…大概不论林家怎么努力于各方媒体施加压力,也起不了多大效果了。 而作为上流人士茶余饭后心照不宣的笑料的林广荀此时,已经拉着那张从昨日赎回人质之后就没白回来的黑脸,坐到了正大集团准备的商宴大厅之中的一方不怎么瞩目的席位。 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让他丢尽了脸面,以林广荀的自得与习惯,自然要居于主场,甚至还要压宴会的主人一头的。 如今也算是给正大集团的人省了几份明面上的心思。 宾客络绎不绝的酒店门口,江市最大的一所星级酒店被大手笔地包下了整栋主楼,本就在众人眼中资金庞大的正大集团此举并不在众人的意料之外,只是之后接二连三到达大厅之中的一位位重量级人物让在场之人心中逐渐染上惊愕之意。 …只是到了后来,众人在看到赵氏之人当场之后,又瞧见了一道场就独自一人走到偏席坐下的徐氏嫡系继承人,别说是有人上前迎接了,就是问候一声,正大的人也没一个上前的。 只是没人理睬的主角还窝在那处偏僻的席位,唇角带笑的模样还看不出丝毫不满之处。 就在场中的众人已经心生麻木之间,想要僵硬地收回视线,一回头,却猛然瞧见另一个称得上旮旯的角落里的某个席位上,阮氏的一行人正低调得不能再低调地盘踞在那处、几人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自娱自乐。 其中,赫然在列的,便是现在大权在握的阮氏继承人阮大小姐,以及……她对面,被人簇拥着坐在轮椅之上的阮氏现任掌舵人、掌握着整个江南阮氏生杀大权的阮明远。 在场众人:“……” 看到这些的人们均是缩了缩自己原本雄赳气昂的肩脊,各自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灰与冷汗回到了座位上安分地坐着。 ……像人家这样的大人物都只能窝在一旁自娱自乐了,他们这些人还敢起什么劲。人家正大集团连阮、徐两家的人都没理,难道还要人家特地上来和自己打招呼么? 就在全场气氛因为各种不可说的原由逐渐诡异起来之时,正大集团的高层代表,也在相应的规定时间陆续到场。 而这场由正大集团主导、披着肉香鱼饵表皮的鸿门宴,则在四方人物齐聚之时,悄然无息地于幽暗之处、缓缓张开了利爪。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商宴与变故 酒店大厅之中所设的席位众多,在众多受邀宾客纷纷落座之后,布置得极为奢侈华丽整个宽阔明亮的大厅空间便逐渐显出几分都市奢繁的景象。 在一众各自心怀鬼胎前来赴宴的众人的瞩目之下,作为此次宴会的东道主的正大集团的高层代表踏着不急不缓的步伐走上了最前台的高台区域。 众人原以为拥有这般财力的集团代表人物,应该是个底蕴十足的老者、再不济也该是个中年人,然而在众人的眼前、站到台上的,却是一位年轻人。 这位看模样只算得上是青年的男人相貌还极为周正,白皙斯文的俊逸长相再配上成熟稳重的神态,本就很符合现代女性审美的标准,再加上这数以亿记的身家,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然而在国内,在场的这些人却是一点都没听说过有这样一个人物的存在。 没人见过、甚至是连听闻都不曾有过的这位正大集团高层代表的庐山正面目自然是有着严密的身份保密措施,既然是正大集团的高层,故而这人也属于清合会衍字辈其中的一员。 于此同时,在这家酒店同一幢楼的最顶层包间套房之中,客厅一侧的大屏幕之前的沙发之上,沈雅然正神情莫测地半倚在沙发上,目光平缓地静静地看着屏幕之中作为焦点的正大集团高层代表、对外的集团总裁,木易清的台上发言。 身为这一批到达江市、颜值…形象最为亲民的便是这个看上去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极为温润的木易清了,因此,她也就将正大集团在明面上的掌舵人的身份安排给了对方。 不过,沈雅然自然知道,这个木易清的心性定然不会是表面上那般温润如玉的,身为清合会的成员,又怎会与温润这个词搭得上边? 这种表面和善看似性格温和之人的内心往往会比一直冷着张脸牲畜勿近的人更加冷漠无情。 要不然也不会在道上有着玉面修罗的称号。 清合会衍子辈的成员大多都是主要擅长技术层面,而与木易清的相貌形象极为不符的是,他是衍字辈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主身手的成员之一,而且还是个中楚翘、身手不会比安排在沈雅然身边主要负责安全的小六差多少。 然而与小六擅长的正面搏击与擒拿不同,木易清擅长的是枪械及各种冷兵器,常在暗杀行动中居于主要地位。 这种人通常都是每个脉系之中重点培养的双面人才,叛主的几率几乎为零,是清合会嫡系安排在各分脉之中的监督者,要是衍字辈之中有叛逆之人、清理门户之事都会经手于他。 身兼这样的身份,照理说衍字辈的成员就算再与之熟识,心中也会难免有一些芥蒂。 毕竟监督者这种身份不讲情谊,只要一有不恰当的心为举止,说不准就会被对方检举受罚。 然而就算有着这样的公开嫌隙,但沈雅然看见的,却是一派其乐融融,衍字辈的成员与木易清的关系在平常的细节上就能看出极为不错,甚至比一般成员之间更加亲近。 这就离不开木易清个人的性格魅力了,不论是在什么事上、他都表现得非常好说话,平日里相处起来也非常随和,谈笑间更有一种如沐春风一般的感觉,很有亲和力、丝毫看不出他的骨子里,其实是一个直接隶属于清合会嫡系的冷血无情的杀手。 就连沈雅然也不得不承认,木易清的确是一个可怕的人。 就像现在,席位众多的大厅之中,所有不知情的群众都被站在台上的木易清一本正经地唬得团团转。 “此次商宴,是邀请各位同行正式了解一下我们正大集团、毕竟我们才刚刚起步,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公司,也是有着一件可以互利之事,想要当着众位同行的面,分享分享。” 木易清这话一落,席下便传来了一阵阵刻意压低了的交谈细语,整个气氛都沉默了下来。 见此,已经挪位坐于阮氏一行人旁边的席位上的徐宗睿面色不变地率先淡淡出声道,“那么请问木总裁,是什么互利的事要在此次商宴上公布呢?” 在场的众人都是多年身居高位的人精、又有谁不知徐宗睿是徐家的嫡系继承人,现在他的出声,大半就能代表徐氏的意思。 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们都是见风使舵的个中高手,有这么一个出头鸟一带、均是纷纷控制着面上老牌势力的矜持出声问道。 “徐少问的,自然也是我们想问的……” “木总裁,到底是什么事儿,要这么着急地在开宴之前就公布?” “既然如此,木总裁就快些说吧。” “我等洗耳恭听。” 看着席中众人对此面色各异却都有着一丝同样的轻视之意的木易清缓缓笑了笑,暖玉般如切如磋的俊逸面庞不知迷了席下多上女宾客的双眼。 台下正中央的最前方,自然是阮氏所在的位置,虽然阮氏与徐氏的地位不分伯仲,但此行徐家只有徐宗睿一人,他虽为徐家的下一任家主,但始终还是继承人的身份,在阮氏正式掌舵人阮明远的面前,自然是要以小辈居之,退居次席的。 相比阮氏来了一大波人、甚至连阮氏当家都亲自到场,与徐氏只来了一个人的夸张人数衬托相比,坐在阮氏与徐氏的席位一旁的林家与赵家的人数还是极为正常的。 林氏的席位之上,依旧面色漆黑的林广荀自到场之后便没与外人说过话,一连表面上的寒暄都不曾有过,知晓先前的笑料、本就不是与林广荀有着亲密交情的旁人在见到对方的面色之后也识趣得没上前给自己找罪受,便这般直接忽略了他,这愈发使得林广荀的面色难看起来。 经过之前那次绑票赎人之事,他算是与林氏母族嫡系一派撕破脸了,能为了一个废物用沪省的本家资源迫使要挟他做出这等出丑之事,简直与放弃他的价值无异,仅仅只是几个小时之间,便使得他几乎成了整个南方的笑料,到了今天,许是连北方都没几个不知道这事的人了。 他失了名声,还如何继续在林氏博林之中将这个总经理做下去?要不是他反应圆滑,在事后让人着重颂扬了为救命赎人不惜自毁前程方面的新闻,这才及时阻下了笑料的进一步升华。 还有最后的赵家,赵家倒是没派出什么重量级人物,虽然场面还算客气,但有心之人一看便明,对方只是在其余三家人都派了人的前提下,也派了些人来凑凑场面,毕竟企业做得大了,面子里子都是不能落下的,即便是对此毫无兴趣,也得顺应多数表表姿态。 而这场原本就是在众人心中认为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新兴企业举办的商宴,却将江南四擘的阮、徐、林、赵,四家的人都吸引了过来,这如何不让他们心中惊疑不定?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重量级的阮氏居然连当家做主之人都坐着轮椅到达了宴会现场,要是还没有料到会有大事要发生,他们也就白活了这么多年岁了。 此时,台上的木易清唇角挂着抹微笑,在席下安排好的工作人员将一份份同样的资料分发到在场众人的手中之后,神色轻缓地出声道,“相信在场的诸位都会感兴趣,这事……” 然而,就在木易清出声将要说明‘互利之事’的始末之时,在他身后悬在半空足有四米宽的液晶屏幕之上,原本漆黑的屏幕顿时冒出了一大片雪花乱码来、紧随着,便是一段段随即播放出来的视频。 这些突如其来的视频,自然就是关于林广荀做的那些‘好事’的录像截选,段落之中的台词都是精心删选出来的‘精华’部分,整个场面上只有那名女性是全身打码,而作为男主角的某个人,自然不会有好心人给他打码。 于是就这么赤条条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本来就在一边等着木易清出言讲解,一边自然地翻开自己刚拿到手、以为是与接下来木易清要说之事有着必要关联的文件夹的众人在这低眼一看之下,就有些被其中的内容惊得不能自已、纷纷抬眼企图转移视线的同时,便看见了上面那硕大的屏幕之上那不堪入目的视频画面! 顿时整个场面都是一乱!在场的没人不认识上边屏幕之中的男主角,就算是有些先前不认识的,现在也该认识了。 林家,可不是这么好得罪的。 于是在混乱之中,不怎么敢看林氏方向生怕点了火药桶的大多数人都将视线投向了此次宴会的主场人木易清,心想作为东道主、在这时发生了这种难堪的事情,许是知道些内幕,想来也就是包下了整栋楼的正大集团的人才能做到这些事。 然而,这一望去,众人却见一连木易清也是一副震惊到不能自己的模样,兴许是从没遇到过这样直接粗暴的针对事件,木易清愣了有一会儿才敛去了面上温和的笑意,面色严峻地朝着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喝斥道,“怎么回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七章 接二连三的变故 “怎么回事?!” “让人去看看主控室,我不管是谁做的,马上把这个东西关掉!”木易清吩咐完一旁的人,就有人直接拔掉了台边的外扩音响,这一下至少是没了绕耳的魔音。 木易清这才回过头来歉声道,“不好意思各位,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已经让人去查看有没有可疑人士了,大家先稍安勿躁。” 这般说着,木易清面上的神情也是到位得让人无可挑剔,画面真挚到没有丝毫演戏的成分,只是他这句话落下之后,在众人注视之下‘慌忙’奔出大厅的几名工作人员却是许久都没有回来。 于是在场的众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用余光瞄着视频之中男主角不变、女主角却一个接一个地变换的场景,在心呼之人子面不知心的同时只觉一股寒意由脚底直冲天灵盖,已经完全不敢看林氏一方。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是过得滋润,但也不敢做这般张扬之事,迷女干强暴、再加上手上这人手一份明目张胆的作假贪污之事、还牵扯这人命官司,一旦全部曝光,就算是林氏内部高层,也不敢执意保住林广荀。 要说曝光了,林广荀一人落马便落马了,这都是林家内部的事,对他们这些外人也没什么大的印象,但要是没被曝光,那他们这些知道了真相内幕的人以后还有好日子过么? 一想到这里,在场的众人便都是不自禁地挪了挪椅面上的屁股,试图离林家那边的人远一些。 再看林氏那方。 在一开始见到那份派发下来的资料便是‘刷’地一下面色惨白下来的林广荀一时都没能轻易回过神来,只是再待他缓过一口气没直接晕过去的时候,一抬头,便瞧见了上边大屏幕上明明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录像视频。 这下,林广荀连周遭的人的表情都没来得及看清便一口血气冲上了脑子,竟然没过几秒便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不得不说林广荀这一晕、晕的正是时候,林氏这边的人也顾不上丢不丢脸,拉着晕厥过去的林广荀便面色极差地朝着正大集团这边的人寒声道,“这事没完,你们涉嫌污蔑我们集团的高层,等着接律师函吧!” 说罢,林氏的一众人便想扛着昏迷的林广荀离开。 但作为正大集团主事人的木易清怎会就这般默默忍下这般急病乱投医式的‘污蔑’? 他上前几步,在身后的一众正大集团成员自发地有意无意地阻拦之下,愣是没让林氏的一众人离开。 这样一来,本就是林广荀的心腹、此时林广荀看似大势将去、心中不由有些上火的林氏一众更是怒由心生,毫不客气地喝道,“木总裁你这是做什么?!没看见我们林总性命垂危吗、林总可是有心脏病的,要是耽误了送去医院的时间,出了事你们来负责吗!” 闻言,各自都只是求自保的一旁的老狐狸自然不会自找麻烦地上前出声,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之上,暗中观察着局势。 而面对这般直接的叱呵的木易清面上依旧是那副很是和善的老好人笑容,他不急不缓地道,“诸位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叫救护车了,应该马上就能到,先把林总放下,有心脏病的话不能这么扛着,会出人命的。” “我看木总裁说得在理。” 在林氏一众愈发难看的面色之下,倒是一旁首席之处的阮明远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淡地递过来一个淡漠的眼神,“年纪大了的人就要注意着些,万一在你们这些好心送医院的年轻人手上出了事,该怪谁?” “哪里不是呢。”阮明远一出声,一旁被之前的视频狠狠辣了一次眼的阮锦宜也就不再憋着,一向在外人面前端庄无比的阮大小姐难得说起话来有些阴阳怪调起来,“年纪大了、还有心脏病呢,但我瞧着是生龙活虎得很啊,这些年林总一直老当益壮的,这回怎么就这么容易晕过去了呢?” “咳!咳咳咳……” 阮锦宜这话一出口,周遭顿时传出一阵抑扬顿挫的呛到口水的咳嗽声。 “咳。”连上一秒还神色平淡的阮明远也是虚举了举拳抵在嘴前咳嗽了一声,出声道,“小宜,注意言辞。没看见林总已经昏迷不醒了么?” “我又没说他的什么坏话、也没咒他好么…”被阮明远提醒了两句的阮锦宜不屑地撇着嘴嘟囔道,“夸他来着,生|龙|活|虎|老|当|益|壮。” 这般说罢,她还抱着双臂朝着上边还在播放视频的大屏幕扬了扬白皙的下巴。 “噗——!咳咳咳咳!” 这回,周遭听清前者意思的众人都是没压抑住出口的咳声,有一些人还直接喷了出来。 而林氏这一方的人听得阮锦宜话里话外都夹枪带棍铺着刺儿的言语,面色更是难看,却又在阮明远也在场的情况下不敢多加造次、直接对阮锦宜做些什么,只得咬牙切齿地盯向阮明远道,“…阮董,您也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就这么由着小辈这般出言不逊吗?!” 只是他们是料错了阮明远的为人,要是普通的企业领导,自会以自家企业的名声为主,但一直以来都是宠女如命的阮明远哪能容得了别人说自己宝贝女儿的不是,当下便冷哼了一声,撇开眼道,“什么出言不逊?没听见小宜正夸你们林总的么。” 话落,阮明远看向林氏的那几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寒芒霎时间让对方一众人都是下意识地面色一绷,便听得他继而道,“就算是真出言不逊了,我阮明远的女儿,也不是你们这些角色能非议得了的。” 连非议都不行,更何况是出言教训了。他阮明远虽然坐上了轮椅,可还没过百年、离死还远着呢,敢当着他的面挑不是,林家这些个暴发户享受了这么多年相安无事的局面,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 没想到阮明远会当场撂下这样的话,林氏一众人皆是青黑着面色,被噎得难以出声。 见此,自阮明远出声之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看戏的木易清上前一步缓声道,“还不快把林总放下来在地上躺平了,现在病患要紧。” 心知林广荀本就没有这个狗屁心脏病的林氏成员均是面色难看了一瞬,原本是想借着‘昏迷’这个由头先离开这里的,却没料到会被对方抓着‘心脏病’这点硬生生地将人留了下来,还叫好了救护车,这可怎么下台? 事已至此,他们只得将晕过去的林广荀放到地上躺平,面色各异地或坐或站。 只是就在此时,酒店之外一阵鸣笛的声音,伴随着人群杂乱之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女人哭闹的声响,动静之大,一连里边的这处大厅都可听到一些声响。 待众人向大厅的门口望去尽是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救护车还没能到,警车倒是来了一大批! …不会是之前打救护车按错键打错电话、从120变成110了吧? 于是,众人不由再次将自己的目光投向那边的木易清,却还是见对方也是一副和众人毫无差异的惊疑模样。 在场的众人再一次默了默,现在的局面已经越来越乱了,要是沾了身,也不知会有多大的麻烦会出现,他们还是保持原状默不作声的好,反正这事也与他们这些人没多大关系。 这般想着,众人便见之前还在外停留的警车之中的人便从大开的大厅外门走了进来,只是众多神情冷肃的警员之间,还簇拥着许多位穿着日常的人。 其中老少皆有、只是女性居多,看模样也不是便衣警察的范畴,更像是普通民众。 这就有些让在场的众人看不明白了,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大厅之中,只有有些当地的有心之人才敏锐地发现,来的这些穿着警服的警员,大多不是江市本地的熟面孔,看领头的那两个领队肩头的肩章,至少也该是省厅及以上的职位。 直到那数量极为可观的警员迅速来到所以席位的最前方的空旷地带,领头的那位领队身旁的一个警员面色冷肃地出声道,“林广荀在不在?” 他亮了亮自己的警勋,而后展开了一张从文件夹中取出的纸张,直声道,“我们接到众多民众的实名举报以及大量的物证,严重怀疑林氏集团总经理林广荀涉嫌非法敛财、迷女干强暴、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等数条罪名,省厅已经亲自下达逮捕令,即刻收监、以待查证。” “哗——!” 听到这些话,在场的群众就算是时刻提醒着自己要置身事外,也忍不住惊异非常地低呼出声,实在是没想到这方面的动作会这般快,简直就是雷厉风行到了诡异的程度。 他们这边刚看到资料和视频的证据,后脚警方就带着人证与逮捕令就来了这里,直言要将林广荀收监。 这事背后要是说没人暗中操作、专门针对林广荀,肯定没人相信。 只是这般手段着实是可怕,一波接着一波毫无间隙、丝毫没有存着让人喘息的空隙,想来定是筹划了许久、耐着性子找齐了所有对林氏不利的佐证、还算准了在将他们这些身份不低的人聚起来的机会上,白得了这么重量级多人证。 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这些视频和资料,自是不好在警方盘问的时候完全撇开关系得以脱身。在场的还有江南四擘的代表人物、像是阮明远这般的存在,在其他人的证词的基础上只要阮明远出言证明这些证据指向的人是林广荀,林广荀的下半辈子差不多就算完了。 背后的那个人是打着一击毙命的主意啊。 ------题外话------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真晕假晕? 背后的那个人是打着一击毙命的主意啊。 想到这里,已然全部着了对方的道、被背后的那个针对林广荀的人狠狠利用了一遍的众人均是背上生寒。 谁知只是一场小小的商宴会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林氏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也不知后期会采取什么措施。 而没有见到林广荀的人影,那名警员蹙起眉环顾四周,“林广荀人呢?” “……” 四周沉默了一阵,人群之中最为瞩目的那一众林氏之人中,才有人黑着脸出声道,“我们林总昏迷了,怎么也得先送去医院再说吧?” “昏迷?” 闻言,后面的那波警员便跟着领头之人几步到达了中心场地,负责此次带队的省副局高恒之上前一波开人群,便见他们要找的那位博林总经理正不省人事地横躺在地。 高恒之面色不由略微一沉,他本次是接到上峰命令严查此事、直接跨过个江市的市局来这儿抓人的,按理说在认证物证充裕的情况下,已经称得上是铁证如山了,林氏内部是还需要事后详查的,但就林广荀个人来说,已然不需要再多查证些什么了。 但是没想到,在他们到场抓人的时候,林广荀会晕死过去,先不论他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即便是他们手中拿着搜查令,也不好将一个尚未直接定罪的人的命拿来开玩笑。 在没有正式判罪之前,对方的个人权益还是受到法律保障的。 “什么昏迷!我看是他装出来的吧!” “就在这个关口上晕过去?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这个禽兽害得我家闺女三年都没出过一次家门,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看着他被关进牢房!” “就是!他是林大总经理、只有他不把人命当人命的时候!就他的命贵吗?警察同志,我看您还是先找个人来瞧瞧他是不是真晕再说!” “对对对、先证明是真晕还是假晕!” “……” 这时,与警方一起进来的那些个看似只是普通民众的那些人顿时喝出声来,自第一个人出声了之后,有着大同小异的遭遇的受害人及受害人家属便纷纷帮着腔闹了起来。 要不是他们联名上书、强烈要求省局警方在抓捕林广荀归案的时候带上他们旁观,这会儿就怕是见不着这个衣冠禽兽用这样的损招来逃避搜捕了。 一开始他们这些人的确是答应了不会对抓捕过程做出妨害或者插手此事的,但现下要是放过了林广荀,对方借着去医院的由头直接上飞机出国,那就悔之晚矣。 高恒之自然知晓这些,他被上峰全权受理了此项牵连甚广、涉及多方面犯罪的案件,压力比之以往重了不止一星半点,一般警方办理案件是不允许有普通民众参与的,但考虑到要捉拿归案的人身份特殊,在商界的地位之高更是不同于常人,因此才特例准许了这些愿意出面的被害家属一同前来,为的就是防止这样的情况。 他们作为警方,代表的不仅仅是省局、还有国内的政治面貌,自是不好直接与‘性命垂危’的‘病患’态度强硬地直接动手,但是只要有了这些被害者的家属这一支生力军,便可扫清这些明面上的障碍。 只是表面上的姿态还是需要摆正的,高恒之转过身来朝着身后逐渐闹开了的人群虚压了压手,道,“大家安静、大家安静,我知道大家心里都着急,但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审,不能强行押病患进警局……” 一边安抚着均是面上怒意未消的群众,高恒之这才看向神色似乎松了一些的林氏一众人,眯了眯眼出声道,“先前我好想听人说已经有人叫救护车了?我看这样,既然救护车还没到,那就先让我们队里的军医看看吧。” 高恒之这般一说,倒是让林氏的一众人微微变了变脸色。 虽然这边没有什么专业的医用设施,但要是有医生过来一看、真看出了什么问题来,可如何收场?林氏众人均是觉得有些冷汗直冒,只得在心中祈祷着林广荀的演技逼真一些…不、还是真晕的好! 对于高恒之的话,那边的效率也是极高,没过几秒,便有着一个也是穿着警服的警员三两步跨上前来,半蹲在了横躺在地上的林广荀身侧,从放下的随身急救箱中拿出了一系列器具。 瞧那利索的架势,众人都是看得出这回警方是存了心思一定要将之捉拿归案的、这些个完全就是以防这种事情提前预备了这些东西,不然有哪一个警队会在押人的时候还随队带军医的? 那名军医看了一阵,血压、心率一溜的都查了一遍,硬是没找到什么有问题的地方,他看着仍旧厚着脸皮‘昏迷不醒’的林广荀,只得转头看向一旁的高恒之,“报告副局,这位病患…林广荀身体上并没有指数异常的情况。” “不是说林总有心脏病么?”然而还未待众人以为军医的话再闹出声来,原本坐在席位上的徐宗睿缓缓走近,淡淡道,“心率正常吗?” “这个……”那名军医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高恒之,待已然猜到了林广荀是装晕的高恒之沉着面色微微颔首,才向前者客气地解释道,“心率、血压的间隔与数值都在正常范围,脉搏稳健…呃、不像是……” 说到这里,一直站在一旁抱臂围观的木易清缓缓笑了笑,帮着那位军医把话说全了,“不像是一个重度晕厥的人该有的表现?” 木易清的这话一出,一下子便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哗——!就知道这个混账东西是装出来的!” “都让开、让他挨老子两拳就能醒了!” “你们!——一群暴民!”而面对面前的一阵哄乱,林氏的一众人顿时乱了手脚,全部簇拥着堵到了中央,拦住了欲要先上去几顿闷拳的群众,气急败坏地看向警方为首的高恒之,怒道,“你们就是这样来办案的?!公然怂恿群众闹事、我看你们局的名声还要不要!” 而高恒之听了也不恼,只是丝毫没有要去阻止这场乱子的意思,他背着双手不紧不慢地道,“这个不牢你们操心,我们一向都是秉公办事的。” “这揍人出气的是我们,可不关高副局的事!”带头向前挤的那个受害人家属是个中年男人,脾气爆得很,想得倒是周全,一开口便嚷嚷道,“人家副局为民办事总有那么些个小人作祟、我们诉案无门这么多年,就指望着副局为大家讨回一个公道!你们这样拦着,是想要公然违法阻碍办案吗?!” “说的是!你们这些人本来就是那畜生不如的东西的狗腿子、要是想做袒护罪犯的事也不奇怪!” “呸、都是穿一条裤子谋财害命的,本来就没几个好人!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找林广荀一个!都给我让开!” 先前那人一开口,整个风向都是一变、众人的口风均是像刺一般攻向林氏之人,直接将暴起揍人的群众转化成全力辅助警方办案,而林氏一众想要阻止拳脚的人便成了与罪无可恕的罪犯同流合污的存在。 其中自然是强词夺理的成分居多,但在一定程度上,也的确是事实。 在场的林氏之人,都是被林广荀此次出行带来的,有哪一个不是他林广荀的亲信?而林广荀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都有掺上一脚过,早已是一天绳上的蚂蚱,待案件明了,他们这些人也就蹦跶不了多久了。 眼见着场面就要控制不住,还没待高恒之这个副局出面,身为此次宴会的东道主的正大集团总裁却已是不得不出面了。 犹记得沈雅然给出的命令之中,便有着尽量保全企业对外形象这一点的木易清自然不会让正大集团的商宴直接乱成一锅粥。 给身后几名工作人员淡淡递了个眼神的木易清上前两步道,“大家先冷静!” 而接到讯息的几名工作人员则是迅速地随着木易清的话上前拦住了那群涌上前来的群众,没让他们真的乱来。 “在这里动手对大家也没多少好处,万一要是被人抓住了这点不放,在罪犯判刑的时候对你们只有劣势。”直到大部分人都看向他,木易清才缓缓分析道,“大家还是各自冷静些。” 他道,“我是正大集团的代表,这一次林氏的参宴,也是我们发出的邀请,要是在这里出了事,在场这么多人,对大家都不好。” 闻言,虽然一时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但心中也是知晓这些轻重缓急、面面相觑了一阵的众人面上的怒气都削减了许多,有人不甘地道,“…那您说怎么办?” “是啊…难道晕了就会被放过了吗?” 人群之后有着几个年纪稍大的女人说着,甚至还忍不住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晕过去了…我们想要个公道难道就这么难吗……” “这些年我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可就是……” “有些人的家人都被牵连了,好好的一家子,现在也没剩几个活人了…” “那这样吧。”浅笑依旧的木易清面色不变地瞎扯了个原由道,“其实,我外科专业刚毕业不久,先试试能不能让林总清醒过来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论如何叫醒装晕的人 外、外科专业和不明原因导致的昏厥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还有,你一个搞房地产的集团总裁怎么就是外科专业毕业的了!? 感觉完全无法合理想象啊! “…等、等等!”一诡异的寂静之中,还是林氏的众人率先打破了平静,将木易清拦了下来,“木…总裁,这事儿可容不得你开玩笑,这边还有个队医在呢、就算要治也轮不到您亲自动手吧?” “常听人说医者父母心,我想高副局那边不会介意的。”木易清轻笑着拨开对方架在自己面前的手臂,紧接着、一旁的工作人员便见此迅速上前将木易清与林氏一方的人阻隔了开来。 “…木易清!”被直接拦开的林氏一众这时才反应过来,面色铁青地狠狠瞪着前方木易清倾长的背影,叱声道,“林总要是出了事,这事可不会就这么了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敢说这次的事情和你们正大集团没有半点关系?!” 虽是这般说,但也只是停留在猜测阶段而已,正大集团的突然出现虽然不太符合常规,但都是些生面孔,应该没有和林氏结仇结怨的可能,故而正大集团会针对他们林氏的可能性是在场的人物中几率最小的一方。 只是输人不输阵,怎么也不能让个毛头小子手里的小集团压了林氏一头! “这事?” 如同所料,木易清闻言只是低眉轻淡地勾出一抹笑来,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他道,“我们正大清者自清。学医的,最忌讳的就是病急乱投医。” 众人面色一缓,心中微诧之间,并没有听懂木易清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光是这般听着,应是讽刺林氏之人找不到罪魁祸首,就将盆里的脏水随便找个人一泼完事的行为。 只是下一秒,在场的众人便真相了。 “刚才这位医生都已经说了,血压心率都正常。”木易清动作自然地半蹲下身子,让一旁的一人帮忙半扶了起来,单手按到了对方颈肩的偏后之处,“林总晕得巧妙,需对症下药才好。” 说罢,他的另一只手便接过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先前派发给在场众人的那份资料,悠悠地展开了第一页。 “嗯,这个内容…倒是挺丰富。”面不改色的木易清神色悠然地读道,“八四年夏季,林总正式由西北林家转调至沪省博林集团,位居经理。同年博林业下参与‘随园’住宅区地产建造,其中私人转调公款三亿五千万…还附了分资产转调证据表。” “一月后、下拨基层员工资金短缺,直至年后,未得拖欠工资的数千名员工于交涉之时百名轻伤、十数名重伤、三人当场死亡…这里后面还有以林总名义雇佣打手的转账单。” 这般读着上边的内容,木易清面上露出有些叹为观止的神色,他抬眸看了眼四周投向昏迷之中的林广荀或愤怒或憎恨或隐晦的目光,继而道,“八五年初,事态平息,从一开始的伤亡人数增加到了轻伤四百余、重伤一百余、十三人死亡、二人失去意识…这里应该指的是植物人吧?” 木易清抬眼看向昏迷中的林广荀,有些惊疑,“这种数量的人命官司,林总是怎么压下去的?” “木易清!你说话注意着点!” 只是林广荀还未有‘苏醒’的迹象,一旁听着木易清就这般直接将文件里的东西就这么一条条一件件地读了出来的林氏一众人、便怎么也耐不住了,立刻有几人吼道,“就凭你手上这个别有用心的假证、我们就能告你们诽谤!” “你们这些人还有脸说出这种话!”正震惊于木易清读出来的案件实证的那些被害者家属听到林氏一众所说的话哪能不怒火丛生,明摆着是这些人与林广荀狼狈为奸坏事做尽,到头来还要被这些人倒打一耙! 难道只要有钱就能这样颠倒是非吗! “我能证明这事是真的!”然而就在此时,人群当中,一名中年女人突然出声,目光愤恨地投向林氏众人,“当年我的家人就有出事的人、我大伯就是因为有些人雇人行凶,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肺腔受损、二十年都没能断氧!” “对,我也知道这事!” “你、你们…满口胡言!” 没想到时隔多年还会有人为了这事找上门来,作为后来陆续跟上林广荀这条大船的林氏成员自然不是很清楚这么多年前的事情始末,但身在公司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些事的耳闻还是有的,故而在有人出面指证之后,林氏一众的人心中便难免咯噔了一下。 忍不住厉声呵斥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是真的?!当年的事情明明就是意外事故,媒体也对外报道纠正过事实!现在你们空口无凭就这么说,简直就是恶意污蔑造谣!” “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在林氏的名声上泼脏水的!” 而林氏一众积累的反应落在一众有心人眼中自然就是欲盖弥彰,在一众受害人家属的怒视之下,还坐在位置上看戏的阮锦宜支着下颚幽幽笑道,“我说,既然不是真的,那你们急什么。” “之前你们向正大集团的木总裁泼脏水的时候,人家只是回了句清者自清,这边是别人行的正坐得直的底气。”阮锦宜挑着眉看向面色难看的林氏一众人,“你们说自己干净得很,那就不要瞎嚷嚷,没看见高副局都在一旁看着么?要是你们是被冤枉的,自会有人给你们林氏正名,急什么。” 急什么? 能不急么? 这事又不是真不关林氏集团的事,虽然当初私下里做出这事来的是林广荀,但要不是林氏高层后期帮着身为林氏嫡系一脉的林广荀将这事的风头压了下去,同时还向外公布了‘意外事故’的假消息,一力拦下了后期发展出来的不良影响,林广荀如今也早已不在这个总经理的位置上安然无恙了。 在场的人都有着在社会上不低的身份,深谙其道的老狐狸又怎么不明白其中曲直? 此时的风向已变,虽不知那个不明身份的人是如何弄到这种称得上是集团内部秘辛的证据,但这些东西一放出来,林广荀以及林氏,都将面临极为恶劣的局面。 就看一旁省局副局长高恒之站在一旁不出一言、任由事态发展的模样,便知此次政府方面,是不会再刻意偏向林氏、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阮小姐说的是。”此时,还半蹲在林广荀面前的木易清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被噎得面色漆黑却无法出言反驳的林氏一众,悠悠道,“这事不着急,我们还是先让林总醒过来。” 这般说着,木易清便好似没看到那些林氏的人一下子瞪得泛红的双眼,手中翻了一页纸,继续读道,“八五年末,工程后期利润抽成,林总以私人名义调取三分之一用于另一工程,其中……” “八六年初,确认前年投入大笔资金的工程未有登记注册、为虚有套资……” “同年五月……” “八九年底……” “……” “零二年,以酒宴、工作、汇报名义将第…三十七名受害者女性诱骗,投以不明药物……事后三个星期,该受害者确认死亡,外称自杀,死因不明,于尸检过程中未告知家属直接火化,尸体有明显绑缚痕迹、淤青、多处钝击外伤、大量血迹,手足韧带均有切口……” 读道这里,木易清顿了顿,不由瞥了眼自己面前依旧‘昏迷不醒’毫无缓和之色的林广荀,悠悠叹了一口气,心道这人还真是能忍,都读道这份上了,对方的老底都要掀了大半边了,还能大气不喘一下地装晕。 倒是不知是否是刻意,这段时间的存在感极低的徐宗睿听到此处,不明原由地微微蹙了蹙眉,转而看向一旁周遭已经听得麻木起来、面带悲戚的人群,缓缓出声道,“这场‘自杀’的受害人在自杀前自己挑断了自己的手筋脚筋、还用钝器将自己施以重创…这倒是让我很是佩服当初验尸、定案的那些人了。” 闻言,明显感受到向自己投过来的平淡视线,本就在听到如此之多不了了之的惊天大案的高恒之面上少有地一绷,下意识地转眼看向那人。 高恒之职位不低,在社会上流之中的人物认识的没有十之八九、也有十之七八,故而在看到对方之时便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高恒之便极为客气地对徐宗睿点了点头,“原来是徐少。” 对于对方言语之间的责问之意,高恒之心中也是颇为无奈,只得解释道,“零二年的这个案子,应该是在沪省审理、这次我回去,会向上峰反应的,这种大事事关民生,马虎不得。” 闻言,徐宗睿只是神色不变地微微颔首道,“希望如此。” 而木易清这边,看着仍旧没有什么转醒意愿的昏迷人士,他淡淡笑了一声,道,“……看来林总兴之所至,还想再听一些。” 这般说罢,木易清原本按在林广荀颈肩之后的手便开始不着痕迹地缓缓加上了几分力道,下一刻便察觉到林广荀的背部肌肉下意识地痉挛了一下。 他微不可查地一勾唇角,手中的力道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加重,“那么我们继续,零二年末,案件始复,被害人家属再次递案重审,当日晚遭遇……” “零四年……” “……” 直至读道零六年中旬的案子,已然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现场之中,一道微弱的声响颤抖着打断了木易清温润的声线。 “别说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章 因果循环 “别说了……” 众人抬眼看去,才见此时赫然已经睁开了双眼的林广荀的面上竟是一片苍白惨败之色,冷汗簌簌的模样倒是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他自然是不太好受的。林广荀醒过来,一部分是因为再任由着木易清将资料上的佐证读下去,他就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零九年之后,他做的那些事不知是否也在这份文件里。 近年来自己身家大了,自然胆子也大了不少,暗地里操作起来的事,也就比不得十几年前那样温吞顾虑。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痛。 那只捏在他颈肩之后的手不知是按到了哪处神经还是穴道,总之会让人酸痛不已、到了后来,在力道逐渐加重的情况之下,更是达到了让他难以忍受的程度。 如果再不主动醒过来,连身体都要下意识地被疼痛驱使着痉挛抽搐起来。 “林总醒了就好。” 满头冷汗几乎痛得动弹不得的林广荀还没来得及坐直了身子,一旁的木易清便已然站起身来,缓缓笑道,“要是林总在我们正大主办的宴会上出了事,林氏追究起责任来,我们可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木易清这话一出,林广荀便又是面色一变。 这招撇清关系的直球打得狠,明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林广荀怕已经是难逃一劫,虽说后期情势会不会有所缓和还未有人知,但在这种不利的情况之下,林氏会不会舍弃林广荀这一说…也不是不会发生。 现在的林广荀就算称作是生死未卜也不为过,林氏又怎会在这种关头给自己找麻烦? 虽然林广荀是林氏元老级的人物,但身份再高,也不能抵得了一整个集团的利益。 “既然林总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木易清看向一旁的高恒之,眉目清润,“高副局,您请吧。” “本来就是我们的人给你们添麻烦了。”高恒之立即上前几步,指挥着后边的下属将林氏的一众人也一同扣下,朝木易清颔首道,“多谢木总裁配合,希望不会影响酒宴的气氛。” 以高恒之的身份,就算是对身为一个对比家族企业来说普通规模的新型企业的总裁不假颜色也不为过,但此次由正大集团举行的商宴之上大人物实在太多,让他不得不认真对待。 木易清笑道,“自然不会,请。” 高恒之这才看向面色惨败的林广荀,面色无波地冷声道,“林总,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 直至林广荀以及林氏的一众人都被押上警车带走,在那一刻,跟着警方而来的那群受害者家属跟着涌出酒店大厅,面上均是情绪难控,甚至还有一些人直接沿路跪倒在地、掩面而泣。 这一幕他们等了太久,有些人等了几年,也有些人等了十几年,当年的那些事实在太过残酷,致使时间都没能在洪流之中磨削这股夹于心肺之间的恨意。 他们只是一小部分受害之人,因为林氏、因为林广荀,他们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东西,至亲的生命、家庭的圆满,而今日来此,就是为了亲眼见证将那些衣冠禽兽绳之以法的瞬间。 他们不怕再失去什么,因为但凡他们曾经拥有的,都已经被那些不只是要钱、还要人命的禽兽不如的人毁得一滴都不剩了,如果此次还不能成功,就算是一命抵一命之事,也会有人做得出来。 但只要这一步成功了,不只是这些少数还敢挺身而出讨要公道的人,还有那些多数因为惧怕于林氏的势力而不敢站出来的人的证词与证据,也会在之后的日子纷至沓来。 到了那时,才是林广荀与林氏真正的浩劫。 …… 随着几波人的陆续离开,没了人群的混乱嘈杂,大厅之中也显得宽敞明亮了许多。 只是大多数人都尚未于先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们怎么也没能想到,盛极一时的林广荀、林氏一众,竟然就这般毫无缓和余地地被人押走了。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林广荀这些年捅的篓子实在太大太多,光用稀泥糊着填着、终是会有被从天而降的雨水冲破的时候。 真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回时候到了,估计连林氏都救不了他。 而经过这一变故,在众多方面的人对待正大集团的人的态度来看,这边的这位极为年轻的木总裁,也并非是什么好相与的普通角色。 “虽然出了些小状况,但是影响不大。”此时,站到席位最前方台上的木易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温润如玉的模样,言语之间,仿佛能够带动全场的气氛。 眼见着场中气氛逐渐缓和下来,木易清举了举手中的酒杯,淡淡一笑,“宴会继续。” “让我们继续先前那个话题。” 木易清温润柔缓的目光缓缓扫视一周,勾着唇角道,“我这里,有着一份整个南方区域的蓝图,希望能够给大家带来一些灵感。” 整个南方的蓝图? 席中众人不由各自窃窃私语起来,南方自然就是江南一域,而他们也不会蠢到认为这个蓝图的意思,就只是普通的建筑蓝图而已。 但当他们陆续将那份‘蓝图’拿到手展开之后,却是纷纷面色大变起来! 这份蓝图之上,的确是囊括了整个江南的所有省份,只是让他们最为震撼的却是,图上,标注出了所有现金空余、空置、缓期、延期等等各方面没有正式形成建筑区的地段。 其中的标注不只是这些,还有地段的发展空间、类型、利润预估,各方面的专业预测,数值一看便不是随意估来,而是有着极大的依据的。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于地产行业之中浸淫多年的行家,哪能看不出这份图上所暗含的东西? 懂行的人一眼望下去,看见的都是工程竣工之后收回的大把资金。 这份蓝图,简直就是一份挖不尽的宝藏!只要前期投入允许,就算是要与四大家族企业并肩而立,也不只是白日梦而已了。 现今的局势,在江南,做房地产业的私营企业没有一家能够与江南四擘那四家商业势力比肩的,虽然衣食住行为民生首要,但是现在的房地产公司太过散碎、数量多、质量低。 并没有什么飞速发展的空间值。 但只要有了这份图…不、应该是这份图的制作人! 想到这里,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面面相觑之间,没人率先出声。 只有这份图是不够的,这种行业运行起来变数很多,像是遗留问题方面便能直接拖垮一家运行良好的企业,只是有了前景预估还是不够的。 因此,制作了这份图纸的人才,是发展的必要存在。 “…木总裁。” 沉寂之间,总是等待别人做那个出头鸟也不现实,又过了一阵,终于是有人耐不住心神,出声问道,“请问…这份图纸的制作者是…?” 得到了想要的效果的木易清不动声色地道,“自然是我们正大的建筑师了。” 而这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却无疑是最不幸的答案,均是维持着面上的神色,干笑出声道,“这样啊…哈哈,贵公司人才济济,真是让人羡慕啊。” “诸位言重了。”将这些看在眼里的木易清淡淡笑了笑,手中的酒杯在灯光下折射出棱角分明的隐晦冷芒,就如他此刻埋藏于眼底最深处、难以探寻的色彩。 他缓声道,“相信大家都看得出这份蓝图之中所标注的发展潜力,我这里倒是有一个计划,不知诸位是否有兴趣参与其中。” …… 所谓的计划,其实只是最浅显的一环而已。 但其中所涉及到的利益,已然足够能挑起这些人的逐利之心。 这本就是正大集团专门为这些人设下的鸿门宴,合作开拓市场的计划先行资金会由正大集团出资,但作为合作方,也需签定一定的利益条约,以确保不会破坏联盟的利益。 前期以巨资诱之,沈雅然赌这些恶狼会耐不住性子、至少也会派些人来一探究竟虚实。 而后再搬出合作开发草案,其中对各方都极为有利的条件定会让他们起疑,从而举棋不定地选择延期。 然后再按日程修改草案的同时,抛出更大的肥肉,引得最前这一批没什么耐性的中小型地产公司争相抢夺投资。 只要有人下水、她就有信息能彻底拖住对方,最后再行镇压收关,经过利益的洗刷与发展,就算明知道这会是一个欲望的囚笼,也不会再有任何人舍得离开这个联盟。 最后只需于人心涣散之时震慑、控制住这些企业的内部实权,撤资收购。 一切便可尘埃落定。 而这并不是鲸吞计划的全部。这个计划的限度也不会只限于这第一波恶狼。 坐在酒店套房之中的沈雅然看着屏幕之中即将落幕、正大集团的第一次精彩演出,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的眼底无波,淡淡出声道,“先前交代你的事做好了吗?” 依旧稳稳站在沈雅然身后、消失了有段时日了的小六面色无澜,“林广荀无实名注册的瑞士账户已经全部注销,账户资金尽数转移。” “嗯。”沈雅然淡淡颔首道,“正好现在需要周转,细节方面的事你去处理,其余的分派下去,这些天大家也不能白出力了。” 闻言,小六不由看了沈雅然淡然无波的侧脸一眼,“是。” 至于为什么林广荀名下的账户会人间蒸发、资金尽数转移,不会有人能够解释原由,这些年林广荀坏事做尽、多这一项罪名也没有多大影响。 沈雅然特地让人转出他所有的家当并且留下对方贪污巨资数额的证据,非法转资是林广荀往年来惯用的手段,在将对手打压到一定程度,便在对方名下账户上做手脚使之雪上加霜,让对方最后不得不选择转卖股权或是宣告破产。 如今,就让他自己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一切吧。 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题外话------ 今天二更~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噩梦已逝 …… 这场双方都各怀鬼胎的商宴一经落幕,在所有人大多都是一脸凝重地陆续离场。 酒店套房。 “这次辛苦阮伯父亲自来这一趟了。” 沈雅然看向此时被清合会的人从专用通道护送到此的阮明远,笑道,“要不是您带头参与正大的合作项目,那些疑神疑鬼的老狐狸还得犹豫个十来天呢。” “既然说过会助你们,便不会食言的。”于沈雅然面前的阮明远没有阮氏掌舵人的架子气势,就如普通长辈一般和缓自然,“侄女有事,我这个做伯父的自然是要出一份力的。” “然然,你是不知道,这还没过几个月呢,我爸就成天在家侄女侄女地说事,这次你明明只叫了我来的吧、他偏偏要凑这个热闹。”遣散了其余随行的阮氏之人的阮锦宜合上门,走到沈雅然身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了外人在场,阮锦宜顿时没了阮氏大小姐的姿态,一下子便软在了沙发上,叹着大气道,“我才刚刚把公司里的事务抓上手呢、你就给我弄出这么大的动作,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哟~” “你不是说了要早点坐稳位置么?”闻言,与阮明远对视了一眼的沈雅然淡淡笑出声来,“那正好在这段时间锻炼锻炼。” 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反驳之语的阮锦宜只能略有些哭笑不得地挥着手道,“我的事儿你这大忙人就别操心了。” “倒是你。”她微微蹙起眉眼担忧道,“你一下子揽下这么多公司,能吃得消吗?” 她这一阵子下来,身在阮氏的这一段时间,手握实权,虽然背后还有一个阮明远帮着她参详讲解,但其中的复杂与艰难之处并不会因为自己集团、财势的大小而有所改观的。 不论是一家籍籍无名的小公司,还是现今庞然大物般的阮氏集团,都有着自己需要竭尽全力应对的困难。 这个社会上的竞争,没有一处是可以让人坐享其成顺流而上的。 而心知对方忧心之处的沈雅然轻笑了一声,“放心,只要他们下了水,我就有信心在结束合约之前让他们脑子里只记得正大的利益。” 听得沈雅然这般说,阮明远与阮锦宜均是微微一怔,旋即便面色释然了许多。 原先他们还担心沈雅然此举有些急躁不妥,但现在看来,对方这胸有成竹的模样应是有着另外的打算,既然如此,他们也就不必操这份闲心了。 还是回镇海处理好接下来与正大集团的合同才是主要。 待寒暄了一阵、又与阮锦宜这个多日不见的好友聊了许久,沈雅然这才起身亲自送了立即便要启程回到镇海的阮氏一众人一程。 此次正大集团商宴之上的风波,因为拘捕扣押林广荀是临时下发的紧急命令,故而几乎没有媒体能够更进拍摄报道。 就算是有着一些门道的老牌媒体,也只是在当时接到这方面的风声而已,再当他们赶到的时候自然已经是为时已晚,人去楼空。 因此,当这件极具劲爆性的时间在事后被各大媒体字面上报道出来的时候,顿时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自先前那个完全就是报道出来搞笑的林氏绑票赎人事件之后,林氏集团林广荀被爆贪污、受贿、间接杀人、非法集资、迷女干等多条罪名被当场扣押收监待审的消息,自然是一下子掩盖住了先前的所有新闻。 原本就因为赎人事件之中各种丢丑的过程,着实是太过…奇葩,知晓此事的群众光顾着这点笑料,都使得林广荀没能坐实了‘大义舍身’救人的光辉形象,反而招黑无数。 招黑这种事自然不是一时之寒,这也多归功于林广荀与林氏之人往日来的作风。 仗权仗势的事儿做得多了,也怪不得被人知道。与林广荀有仇的人多、与林氏有仇的人更多。 这事一出来,网络报道下方的留言十之八九都是指责林广荀、指责林氏之言,而且还逐渐有着一些曾经受害于林广荀的人开始实名或是匿名举报相关案件。 久而久之,便造成了每开一层事件曝光楼,一整楼都是唾沫横飞指向林氏林广荀的谩骂声的轰动效果,还一度震动上层,在再次下令彻查的同时,为了不影响网络整体气氛,上边的人士几度下令撤掉非官方报道。 然而并没有多大效果,林氏林广荀事件随着时间的推移热的持续上升,不论如何撤删,都无法阻止这股针对林氏的庞大洪潮。 更有甚者,还有着一部分人在官方撤报道之际另外找到了多方面的网络平台,组起了一个个曝光林氏罪行的帖子,这些个人贴一出,一下子就会引来大批嫉恶如仇的网民,积极响应支持。 每当上峰人士删除这样的几个帖子,就会有更多的帖子以不同的平台不同的ID重新建起楼来,在拆一栋建十栋的速度下,各方面的管理人士也是无奈至极,最后也就听之任之,只要不再把事态上升、停留在‘曝光罪行’,便也不再理会了。 而造成这种落井下石、甚至是群起而攻之的情况,自然不会是仅仅靠着网民自发组建起来的。 身处于这种大事件最中心的人物俱是心知肚明,此事大部分的原因,乃是暗中有势力专门针对林氏、想借由此事狠狠打压对方。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林氏多年以来的作风使之树敌众多,至使其落到此番境地之后,无人援手、孤立无援。 为了应对这突如其来、仿佛就是积累了十数年的积怨于一夜之间爆发开来的负面后果,毫无准备可言、高高在上了这么多年的林氏几乎是应接不暇、难以猝防。 只是短短三四天的时间,继续升温发酵的事件迫使着已然乱成了一锅粥的林氏难以顾及此时还处在牢狱之中接受审查的林广荀。 事发当晚便开始股份下跌的林氏于第五天便下降了百分之三个百分点。 第六天持续下跌。 第七天彻底跌停。 为了挽回信誉与损失,已然没有了多大耐性的林氏集团于第九天便发布了与林广荀撇清关系的澄清词。 虽然林氏这般断臂自保的方式的确使得风向暂缓,但连续跌停三次的情势已然对林氏的内部产生了不小的损伤。 而此刻,尚且不知自己已然被林氏当做烫手的山芋踢出家门的林广荀,还暂压在江市的重犯隔离监视区中。 今日已经是事发之后的第十二天。 辉煌了大半辈子的林广荀也穿着囚服在牢狱之中被各方面的人士翻来覆去审问了十二天。 当避开外界视线的沈雅然被内部人士护送着来到林广荀的面前,曾经于她心中滔天的恐惧与憎恶,却在再次见到对方的那一刹那,化为了无尽的淡漠与平静。 这一刻,她才明确地认知到,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每至深夜便会牢牢紧摁着她的咽喉、在漆黑的窒息与无用的挣扎之间难以挣脱的噩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二章 探视与目的 这一刻,她才明确地认知到,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每至深夜便会牢牢紧摁着她的咽喉、在漆黑的窒息与无用的挣扎之间难以挣脱的噩梦。 铁质的隔离门被门外的人合上,发出一声稍显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间隔离室内,一道铁栏亘横于中央,分割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区域来。 一面是一张带着镣铐的桌椅。 一面是一席崭新柔软的沙发。 沙发是单人的,虽然款式普通,但一旁配备的茶几上还有着一套茶具,桌沿上的那只杯子里,新泡的茶水还在冒着温热浅淡的雾气。 沈雅然的目光浅浅划过自己这方的摆设,却是缓缓蹙起了眉宇。 即便是审问之用,只要有副普通的桌椅便够了,怎么会用得着将个沙发搬进来、更别说还有一旁案上的新茶了。 此时房间之中只有她与林广荀两人,虽然房内有着监控在二十四小时监视,但在她在这个房间之中的时候,是不会有人查看得到监控视频的。 故而,沈雅然也就毫无顾忌地淡淡伸手,指尖触了触杯沿。 茶杯里的茶水看模样还没有被人喝过,但已经是半温,不会是这里的人特地给她临时准备的东西。 “看来,是有大人物已经来看过您了。” 这般说着,沈雅然缓缓转过身来,眉眼平和地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她看向林广荀,唇角勾出一抹淡漠的弧度,目光凉意渗骨,“林总,这几天,过得可还舒心?” 这么多天的审问给林广荀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与无限的精神折磨,使得他精神极为萎靡不济,但却不影响基础的思考与反应。 在沈雅然走进室中的瞬间,林广荀便将目光紧紧地锁定了她。 虽落到如此境地,林广荀的判断力还没有被消磨到连最普通的思考都无法进行,如若不然,他也无法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之下,与警方周旋这么久。 虽不想承认,但林广荀清楚,关押自己的这处地方,普通人根本无法进来,就连林氏,在这段时间也是没有丝毫音讯能够顺利传到他的耳中,而眼前的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学生…… 林广荀眯了眯眼,显得有些衰败的面上没了以往的自得张扬,只是眼底阴鸷依旧未减半分。 他缓缓出声,仍旧架势十足,“沈…雅然是吧,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也是个人物。” “林总的记性不错,难得还记得我的名字。”沈雅然悠悠地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支着下颚,毫不在意地道,“我今天来呢,是想告诉林总一件事。” “就在今天早晨,林氏已经出面撇清了与您的关系。”她神色淡淡,仿若没有看见林广荀因为她的这句话而面色骤变却强自镇定的模样,只是自顾自地道,“如今被扫地出门,所有的被张扬出来的罪行、不论是林氏犯下的还是您犯下的,便都只有林总您一人扛着了。” 沈雅然淡淡地笑了一声,缓缓道,“弃车保帅,倒算是个可行的主意。” 说罢,她便好似是知晓了什么笑话一般,浅浅地低眉笑出了声来。 “……” 面色一变再变的林广荀彻底沉下了脸色,低吼道,“你以为用这么拙劣的反间计就能让我上钩吗?!想都不要想!” “林总,何必动怒呢?”而沈雅然却如是未闻般,面上清浅的笑意不敛,深深地刺激着林广荀的神经,“我犯不着费这么大的劲专程来骗您,不信的话,林总可以问问别人,来这儿的人都是大人物,自然不会没有听闻这事儿的。” 她悠悠道,“林氏之中的那些人是副什么德行,我想林总您是最为清楚不过的了,为了林氏的大局,牺牲一个人自然是值当得很。” “…你到底是谁?”此时,已然明显察觉到有些不对之处的林广荀突地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对面沙发之上的沈雅然,绷得双手双脚之上的铁链镣铐咔咔直响。 “你到底是谁?!”他再没能维持住情绪、额角青筋直暴地吼出声来,“你不可能进的来!我让人查过你的……!” “查过我的家势?”眼看着林广荀似乎是猜测到了什么的模样,沈雅然扬起眉眼,眉梢带雪,“这个我知道。” 她抿唇淡淡笑了笑,面色不变地道,“我还知道,林总还让人请我去您那儿‘喝茶聊天’呢。” 说着,坐在沙发之上的沈雅然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了铁栏前,单手抵上了面前的栏杆,隔着这一层铁栏,面色轻缓柔和地看向神色紧绷的林广荀,轻轻启唇,“不知道林总现在,还对我感‘兴趣’么?” “…你怎、你这个……” 怪物。 …只是这两个字,不论林广荀如何张嘴,也没能发出声来。 明明是一副仿若江南烟雨般朦胧婉约、清雅温润的笑意,然而落到此时的林广荀的眼中,却有着说不出的惊悚可怖、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在对方清冷的年轻瞳孔之中,他似乎在某个瞬间,看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那是一种无尽的黑暗、苍老的年月,仿佛可以吞噬一切,使所有生命归于远点的深渊。 这种眼神,苍老得不该是一个年未二十的人该有的,就像是一个跳脱于世的苍老灵魂,披着一具冰冷而年轻的尸体,于世间游走、饮血食肉。 然而就当这个可怕却又离奇的念头刚在林广荀的心中形成,房中的整个气氛便是一缓。 沈雅然淡淡地直起身子,先前的那些诡异冰凉的感觉似乎是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她也依旧是那个清雅从容、年方十九的沈雅然。 她缓缓笑道,“开个玩笑。” 而林广荀哪里还敢认为这只是个玩笑、亦或是自己的幻觉,他哆嗦了一下肩背压抑住心中逐渐上升的恐惧感,“…你到底想要什么?” 闻言,沈雅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林广荀会这般直接地问她,而她也未有所隐瞒,敛着眉目,轻声道,“我想要你害怕,每晚、每晚,都有做不完的恶梦。” 她又是轻淡地一笑,勾起唇角,“…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什么意思?林广荀自认自己在以前没有见过对方、更别提什么结仇积怨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针对他的理由,就算是因为自己之前存有不轨的心思,但到底是连手指都还没碰她一下,照理说不至于会让人做到如此向他报复才是。 林广荀暗自咬着牙,略微镇定下来,眼底阴唳大盛,“如果沈小姐是因为之前的事情,林某给你道个不是就是,何必为了这种小事闹不愉快?” “我知道林总心有疑惑。”而沈雅然只是转身负着手,一一细数,“我与林总应是只有一面之缘、怎会对您怀有这般敌意?” “的确如林总所说,现在还是小事呢,毕竟事情还停留在林总个人的臆想之上,没来得及动手落实便已经落得如此境地,我又何必在意?” “只是。”平淡的目光转向林广荀的同时,沈雅然淡淡陈述道,“要不是我提前动手,想必现在已经在林总的床上躺着了吧?” “…提前动手?”闻言,抓住了重点的林广荀面色微变,眼底厉色一闪而过,心中对沈雅然的不轨臆想已然消失殆尽,余下的只剩下了深深的防备与忌惮之心,“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应该问你到底是谁才是!” “我是谁?”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沈雅然淡淡地嗤笑一声,神色冷淡地瞥了前者一眼,“你只需知道,自己活不到十月底便是。” “林氏已经弃你,你以为自己还有多大的本事能逃出生天?” “不可能!”此刻心底逐渐没了底的林广荀几乎暴起,手脚之上的镣铐的铁链连着桌椅,绷出咯吱的紧绷声响,被沈雅然这般告知了将死讯息的他睚呲欲裂,“我是林氏嫡系!我是林氏最高层的元老!他们一定会保下我、你这个贱人要是再胡言乱语——” 然而就在这时、林广荀声势巨大的喝骂之声却是一下子戛然而止,突兀得就像是被突然扼住了脖子的鸭子、双眼暴睁之间,只见沈雅然动作悠然地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件翻着冷光的东西。 林广荀原本有着一瞬间呆滞的面上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惊惧。 沈雅然缓缓举起手中的枪,神色从容地拨下保险扣,枪口对准了已是面上一片惊恐的林广荀,轻轻笑了一声,“你看,我特地找来的0。45口径的袖珍枪,知道怎么用它吗?” “不、不……”直到此刻,林广荀才真正感受到了由心而生的恐惧,已经无法思考对方为什么会有枪械、为什么能够这般轻易地将枪械带到这里的他慌张地想要后退,却被镣铐牢牢地束缚在原地的桌椅上。 他语无伦次地道,“我…我是林氏…你不能杀我!你要是在这里杀了我、你也逃不了!” 而面对这样的威胁,沈雅然只是一笑置之,“…是吗?” 说罢,她便缓缓扣下了扳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三章 开个玩笑而已 ——“砰——!” 一声极大的子弹出膛声带着撕裂空气的巨响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之中回荡不息。 硝烟散去,唯留下一脸惊恐之余呆滞异常的林广荀,还有在他的脚边的地面上,一个深度大小可观的子弹击中造成的凹面。 此时的沈雅然已经收回枪,微微扬了扬唇角,“开个玩笑而已,林总不用害怕。” 哪里会有人把在警局监察室里面开枪当做开玩笑的?!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疯了! 林广荀面色惨白地颤声道,“你、你……” 然而还未待他说出个究竟来,门外便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叱问声。 “怎么回事?!刚刚里面是什么声音!” 想来应该是因为先前开枪之时的动静太大,将负责看守这片区域的警员招了过来,然而没待林广荀觉得自己安全已经得到了保障之前,门外便传出几声连续的闷响、以及什么重物倒地的声响。 沈雅然知道,那是一直守在门外的小六将对方直接打晕放倒的声响。 而听到这些动静的林广荀还没来得及因为警卫的到来的庆幸感从心底升起、便一下子跌进了谷底。 怪不得这个女人敢在这里开枪还不做任何消音措施,连公然在警局里将执勤人员放倒这种等同于反社会的事都敢做,恐怕没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了。 这般想着,林广荀便听见沈雅然朝自己安慰道,“别担心,不会有人进来的。” 什么叫别担心?…现在他巴不得别人进来好吗!再待下去、可能一个不留神就连坐牢的机会都没有了! 相较于林广荀开始如履薄冰的现状,沈雅然则还是初到之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在林广荀面前神色恬静地将手上刚刚开过一枪的袖珍枪的弹匣取了出来,当着对方的面将里面的子弹尽数取出。 “你看,我这里有一颗子弹。”将其余子弹收好的沈雅然手中拿着一颗子弹、在林广荀有些忐忑的目光下微微扬了扬,而后便将那颗子弹重新装回了全空的弹匣之中、装回枪身。 做完这些,沈雅然缓步上前,另一只手上不知在何时已经拿出了一串钥匙,神色轻松地将房间中央的那扇隔离铁栏一侧的铁栏门打了开来。 此刻几乎脑中陷入一片空白的林广荀已经没多少精力去想对方是如何弄到这处的锁的钥匙的,要知道,能开这道铁栏的人一只手都掰得过来,连江市这边的市级局长都没有这个权利,只有在高恒之或是职位高于前者的人亲自下令,才能够当面打开。 然而现在,沈雅然却是当着他的面,直接拿钥匙将这扇门打开了。 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 还是个惹不起的疯子。 而沈雅然只是停在林广荀几步之外,轻托着那把枪,出声道,“这里只有一发子弹。” “它的作用有很多。”她浅浅笑道,“比如说杀人,比如说…自杀。” 她丝毫不顾林广荀幡然色变神色惊惧的模样,自径有些惋惜地道,“可惜你只有一个选项,因为只有一颗子弹呢。” “其实,你还有挟持人质这个选项的,十月底的时候,不论是你认罪与否,都会有人来带你转移到京城复审,那个时候,你就会有一段时间不会被禁锢身形、虽然还会上铐,但至少拿枪的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 沈雅然眉目舒缓地看着面前已是面色惨败狼狈不堪、前日风光全无的林广荀,语调缓和,“那一小段时间,你就有机会拿到枪了。” 说着,她便缓缓上前,双指夹着那把枪,放到了对方囚服下的衣袋里。 而感受到这股分量的林广荀更是惊慌了起来,只是在这处地方,为了防止重犯有越狱的可能,连着桌椅的镣铐是将手脚分别固定在扶手与椅脚之处,活动范围连十公分都不到。 这就意味着,如果不解开镣铐,他就根本无法触碰到衣袋里的枪。 “…真可怜。”这般说着,已然退远了两步的沈雅然的面上却无半点怜悯之意,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人,被林广荀迫害的那些清白女子,还有那些家破人亡的人,哪一个不比他可怜? 现在的林广荀落马虽是她和另外的一些林氏的仇家推了一把,但终归是他作恶太多咎由自取。 根本无法有所动作的林广荀面色极为难看,在这一小段时间内精神方面便屡遭重创,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起来,“…你把枪给我,就不怕我乱杀无辜吗!” “乱杀无辜这种事,我想林总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了。”沈雅然毫不在意地微微耸了耸肩,“只是,你要是杀了人,只有一发子弹的你之后还能做什么?” 说着,她的唇角第一次在对方面前扬起了一抹恶意的弧度,“只要你这样做了,你就会被当场击杀的。” 而相反的,只要林广荀选择了在转移至京城之前自杀,就意味着他是畏罪自杀。 故而不论是他如何选,都不会有活路可走。 所以,当面临着这样的选项的时候,是人都会犹豫。 像是林广荀这样作威作福了大半辈子的人更是惜命,自是不会草率地做出决定,他会不断权衡、不断寻找活命的机会、不断想方设法摆脱这些罪名。 如果他聪明的话,他就会在确认了林氏已然真的放弃他之后,抖出自己脑子里所有关于林氏的内部与多年来所涉的罪行,用以保全自己。 一旦双方狗咬狗,不论是那一方的罪行与证据都会被查证落实,并且越积越多。 然而已无出路的林广荀却别无选择。 深知这些的沈雅然却又给他下了一剂猛药,这把枪,也许会成为最后的主角。 “林总放心,这段时间,不会有人专门搜身的。期待你的选择,祝你好运。” 沈雅然最后留下这句话,便从容不迫地重新锁上了铁栏,仿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与人闲聊了一场一般,泰然自若地在林广荀惊疑不定的视线下,离开了这处的监察室。 待沈雅然离开,面色依旧苍白的林广荀不知道对方这么做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此时的他已然深刻地体会到了,何为未知的恐惧。 他深知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外界的林氏彻底放弃了他,他就没了最后翻身的机会。 但要是自己这边出卖林氏,以现在主掌林氏的林瑄、他那个妹妹的狠戾心性,必然会想尽方法让他死在牢里。 这是他一辈子都没能体会到的东西,朝不保夕的日子仿佛就像身处于身前身后都只有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一条独木舟上,在漆黑无际的水面上漂泊,却不知自己是否真的在前进。 因为他看不见路在什么方向,也看不清远方有着什么事物存在。 在这种时候,只要人的思想还未混沌,人就会不断地思考、想象,多如潮水的想法汇聚从而凝结成了最后衍生而出的、是属于人最原始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没有缘由的、却比任何一种有指向的惧怕都要可怕,它能够迅速摧毁一个人的理智、信念、以及所坚信的一切。 只要心生动摇,它们便能无孔不入地渗透到心灵的最深处。 这便是沈雅然想要给林广荀带来的恐惧。 她要让他在自身映射到自身的无尽折磨中逐渐丧失自我。 但是她还会给他机会,让他看见一丝曙光,从而紧紧抓住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苟且偷生。 只有活着,他才能在恐惧中备受煎熬、才能让他体会到该有的痛不欲生、才能为他所做下的滔天恶行做出浅显的偿赎。 …… 而就当沈雅然离开监察室的那一刻,位于监察室一旁只有之墙之隔的地方,正有着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要说是一墙之隔,其实也不尽然。 这堵隔着监察室的墙,其实是一面单面玻璃。这是审讯厅中常有的设备,供非审讯人员观察审讯过程、及时按照犯人证词做出判断下发命令。 只是这间位于监察室一旁的观察室,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也没有几个人能进去。 “啧。” 寂静之中,还是一身玄色长袍的段延辰半倚在存在感有些突兀的沙发上,俊美如铸的面上神色晦暗不明地‘啧’了一声。 要不是有些好奇能让沈雅然这样心性淡漠的女人主动对付的人是如何下场、又恰好正清闲着,这才来了江市,要不然,也就看不到这么有趣的场面了。 就是对手太过低劣了些、只是一些小手段,就能让对方落魄到这副德行。不过这心狠手辣却又比任何人都要温恬的模样倒是得人心得很。 当了这么多年清合会的当家,见惯了手段狠辣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觉得心如蛇蝎的女人给人的印象不错。 低笑了一声,段延辰眯了眯狭长的双眸,叹道,“自家的小狐狸养大了,真可爱。” “你说是不是?” 他这般说着,同时淡淡地转眸看向一旁不远处的那人,勾唇间眸色锐利,“…徐少。” ------题外话------ 第二更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校园丑闻 “你说是不是?” 他这般说着,同时淡淡地转眸看向一旁不远处的那人,勾唇间眸色锐利,“…徐少。” 从一开始便没有半丝表情呈现在面上的徐宗睿闻声只是轻瞥了前者一眼,声音冷沉,“段当家,注意言辞。” “难道不是么?”段延辰收回目光,室内苍白的灯光落到他态度不明的俊逸面庞之上,显得冰冷异常,“我看徐少还是收收心思,放在我清合会里养肥的狐狸,徐家可吃不消。” “我的事,不用段当家来操心。” 徐宗睿面色无澜地回过身,淡淡道,“况且,你与她只是合作关系,这些事也轮不到你来操心。” 两人本就是相看两厌的类型,又都是心思深沉之辈,说起话来要不就是针锋相对、要不就是直接忽略对方的存在。 在段延辰主动开口挑事之前,两人的确就是在全程沉默中度过的。 要不是沈雅然来得突然,两人也不会在这间观察室里狭路相逢。 而原先在林广荀所在的那间监察室里,摆在另一边的沙发与茶几、装着茶的茶杯之类的物件,自然是段延辰用了留下的。为了看出好戏,在沈雅然来时,他便绕到了此处。 徐宗睿则是后一步前来,在得知监察室中已有他人,便直接进了隔壁的观察室。 两人这才撞到了一起,只是连个招呼都还没打,隔壁监察室中的动向便迅速将两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因而就在沈雅然未有察觉之际,她与林广荀之间的对话便已然全程落入了两人的眼中。 面对懒得再绕圈子的徐宗睿直接明了的针对之语,段延辰也无多大耐心明话暗说,他唇角冷意更甚,“是么?” “我倒是低估了徐少的胆识。”段延辰冷笑道,“把这样的女人带回家里,枕边卧虎的情趣,还是让人心生佩服啊。” 沈雅然这个女人生性淡漠,感情方面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什么都能拿得起放得下,舍弃谁都是眨眼间的事情。 虽然段延辰一直都将沈雅然看做圆滑世故的狐狸,但他一早便清楚,那就是一头养不熟的幼狼,在与清合会合作的这段时间初常到鲜血的味道,使得它迅速成长起来、并且逐渐恢复着它嗜血无情的天性。 像是这种人,便只能用之不能信之,就算她的能力再出众,段延辰也绝不会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来守、亦不会将清合会的核心暴露在对方眼前。 不然,一个不慎,便可能会遭到温和乖顺下的暴起反噬。 而对于段延辰的话,徐宗睿却是不置一言。 他面色无波地转身,便打开了房间的侧门,只是在门外合上门的那一刹那,徐宗睿直抿着的薄唇划出一道微嘲的弧度。 “段当家,在你还不够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便不要急着下结论。” 不论是段延辰,还是他自己,都不是真正地了解沈雅然,她身上存在的变数与秘密实在太多,让人一时间难以窥探完全。 而这种难以掌握的感觉,也是使她显得特殊的原因之一。 这话落下,徐宗睿并没有在意身后的段延辰是什么神情,直径合上了门,离开了警局。 他此次来这里,就是为了沈雅然与林广荀之间的不明关系,现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已经知晓,自然也就没有了再去见林广荀的必要。 …… 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告一段落,林氏之事还在沈雅然的意料之中继续发酵,朝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着。 正大集团暗中吸收了那比外来的巨资,鲸吞计划的第一环也平稳渡过,再到第二环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不再忙到日夜兼程的程度,集团的大多事情还是需要沈雅然亲自处理的,特别是在鲸吞计划开始之后,那些与正大集团合作的企业均需要钩住了。 故而每当有时间段没有课、还有午休等时间段的空余时间,沈雅然都会去江市的子公司或者回别墅处理集团事宜。 有些时候自然会有来不及上课迟到的情况,故而在迟到了第三次的时候、差点被记旷课的沈雅然便找来了木易清,开始将自己手上的事宜逐渐转交给对方,为自己减轻负担。 而木易清也不负所望,身在衍字辈的人这方面的接受能力都比普通人强上几倍,而木易清本人也不缺乏管理能力,将这些事情交给他,沈雅然还是很放心的。 日后,只有必须需要沈雅然过目的文件资料才会直接由小六上呈,以及公司的大方向决策需要她来拟定指挥,其余的闲杂之事,她便一概不用亲自批阅了。 眼见着从九月开学,眨眼间就到了十月中旬。 这一天刚好做完公司内部的最后交接,因为时间方面比较紧凑,便就近由木易清开车送沈雅然回了学校。 沈雅然与木易清在表面的性格上可以说非常相像,只是相比较于木易清那般标准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型,沈雅然这清雅温和的性子还多了几分清冷与掩饰的很好的几丝锋芒。 因此两人在一起时,也颇为聊得来,这也是沈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交接的原因之一。 直到车子开到了华中的校门口,车内气氛轻松的交谈才缓缓收了场。 副驾驶座上的沈雅然解开安全带,看向木易清浅笑道,“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木总裁。” 面上有些浅显的无奈的木易清只得温润地回以一笑,“定不辱命,小姐慢走。” 话落,两人俱是浅笑一声,沈雅然下了车合上车门淡淡挥了挥手,对方才开着车缓缓离去。 回身走入校门的沈雅然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离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时间还较为宽裕。 只是在她抬起头来的瞬间,在不经意的一瞥之下,倒是瞥见了一个开学以来的‘大熟人’。 已经是秋季的十月,依旧还是一身白色长裙的李馨沁面容一如以往般娇俏动人,只是在与沈雅然对视之时,似乎是在藏着什么东西的她面上露出了几分惊慌失措的模样。 这种失措间泪花上涌、欲滴不滴的样子想来应该很是讨人怜爱。 见此,没什么怜爱之心的沈雅然不由挑了挑眉,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知道对方又在玩什么花样。 见着对方并没有想要上前与自己打招呼、反而好像想快点离开的模样,沈雅然也乐得清闲,直接无视了对方的存在,直径走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而看到沈雅然这般直接离开,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应对分李馨沁顿时松了一口气,重新拿出遮掩在自己身后的相机,娇俏的面上神色暗沉地对着屏幕翻看了一阵才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在绕过了几处树荫与教学楼之后,在学校一侧的小树林中,李馨沁看到了另外两道身影。 见到那两人之后,她便下意识地警惕着环顾四周,在确定四周无人的情况下,李馨沁这才小跑着朝两人跑了过去。 那两人,一人也是熟面孔,正是被校方高层勒令回家休学反思的杜玥。 按照正常状况,现在这时候杜玥应该还在家里接受反思处理才对,而现今看模样,应该是杜家方面的人不知想了什么方法,让校方的人同意让杜玥重新回校了。 而另外一人,与沈雅然并没有直接见过面,此人正是在开学那天,与上前搭讪沈雅然的学生会长杜程明在一个区、杜家的附属张家的嫡系张梓欣。 虽不知这三人是为何聚到了一起,但总不会是商量共和大计便是了。 …… 平和无比的校园生活还在继续,沈雅然的确是安然无恙地渡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只是在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一到学校的沈雅然便敏锐地发现了学校中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准确来说,应该是学校里的学生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而且这点不寻常的诡异气氛,还是特别针对她一个人的。 对此,本就是一头雾水的沈雅然并没有在意更多,只要不影响她的日常生活,她也不介意气氛如何。 然而现实情况却不是这般乐观,随着一天天的时间流逝,沈雅然发现学校里的学生看向她的眼神越发诡异,每当她经过的时候,人群便会有着一瞬间的寂静,而后紧接着便是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声。 最后,还是在艺术展上认识的大二艺术系的楚茜茜在一次午休之后找到了她。 “……” 沈雅然沉默了一阵,面上有些无语地看向一脸急切的楚茜茜,“…你说什么?”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简直就是恨铁不成钢的楚茜茜急得跺脚,自艺术展之中沈雅然敢冒险帮她之后,楚茜茜心中便一直很感谢对方,也将对方当做了自己的好友,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沈雅然还一直不出面澄清,她如何能不急? “她们都在说你被人包养了,之前你不是经常离校吗,晚上还是通校…大一通校的人没几个,只有你是毫无缘由就通校的……”楚茜茜拉着还是没什么情绪的沈雅然急道,“就几天前,你从一辆保时捷上下来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还放到了校官网上!” 说着,她拽着沈雅然便想往教学楼方向走,“现在校领导都知道这事了,趁着事情还没真的闹大之前快点去和校领导解释一下,不然……” “……”无奈之下,沈雅然只得反手拉了对方一把,叹了一口气道,“好了我知道你急,但是这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光是解释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闻言,楚茜茜不由更急了,她跺着脚气急地道,“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损做这种事……可是、那、那你打算怎么办呀?” “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沈雅然抿唇一笑,眼底划过一抹幽光、清幽似午夜月芒,清亮似练华映雪,让人更觉不可捉摸,她朝着楚茜茜轻笑道,“你先回去吧,我会解决这事的。” ------题外话------ 今天的追魂夺魄三连更! 求收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初生事端 …… 虽说会解决此事,但沈雅然倒是很好奇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对沈雅然个人来说,经历了这么多事,这种小打小闹在她心中自然引不起什么危机感。 而对于一般人而言,像是在大学时期被曝出这种类似于被包养的丑闻,那么这名女学生的名声与下半辈子算是毁了。 这事不论放在谁身上,想必都会觉得不是什么小事。 只是,这种事对于沈雅然来说,却并非是第一次遇到。 前世自遭遇到恒远与博林之后,她周遭便是麻烦不断,这种小插曲也是时常发生,只是相比较于前世几乎千夫所指的状况,现在的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那时候她都能熬得下来,现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倒是这些小朋友想玩儿的话,她也可以陪着她们遛一遛。 这个江市,她还要待上三年余的日子,这里的风气,的确是要好好整顿整顿了。 故而,沈雅然并没有立即对此事做出什么动作,不出两天,在谣言愈演愈烈的势态之下,校方的高层便不出沈雅然预料地找到了她。 而沈雅然等的就是将事情闹大。 华中,校长办公室。 站在办公桌前的沈雅然看着在一旁背对着校长和书记朝着自己甩眼神的白落梅,在对方有些气急的注视下微微抿唇笑了笑。 眼神完全没传达到的白落梅:“……” 近来周旋于以杜家为首的这些家族之间,头大无比的邵建忠长叹了一口气,面色不是很好看地看向面前这个似乎并没有什么危机自觉的女生,“你叫沈雅然是吧?白院长班上的学生、我记得之前的那次艺术展,你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代表。” 听得邵建忠这般说,沈雅然面色平静地颔首,“是。” 仍旧没见这个大一的新生有所表示、亦或是露出多大的情绪的邵建忠与一旁的书记钱兆平,倒是生出了几分异色。 这事已经闹到了人尽皆知、需要校方压制的程度,他们可不觉得作为当事人的沈雅然会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而一般这个年纪的学生遇到这样的状况,早该闹出点乱子来了才是、哪儿还会这般平静地站在他们面前? 收回目光,邵建忠敲了敲桌面,沉声道,“那你知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被叫到这里?” “知道。”沈雅然还是这般淡淡颔首,浅笑着道,“应该是为了这段时间、在学校里流传出来的传闻吧。” 见沈雅然说得这般平淡,仿佛此事就只是一件普普通通在学生间流传无伤大雅的八卦趣闻一般,为了压下这事给华中带来的负面影响劳心劳力了几天的邵建忠狠狠地抽了抽眼角。 还是一旁坐着的书记钱兆平沉着面色继声道,“既然你知道,那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闻言,沈雅然想了想,看了俱是心情不佳的两位校领导一眼,顿了一会而才道,“传闻并不属实。” 邵建忠和钱兆平的脑袋顿时更大了。 你说你自己都被人黑成这样了、既然说这些传闻都不是事实,那为什么这么久都还不出面澄清?!偏偏要等事情闹到这么大的时候,让校方去擦屁股! 他们又不是吃饱了闲得!虽然平日里好处不少,但学校方面的事宜也不是这么好处理的,学校的名誉更是最难维持在最优状态的一项工程。 这下倒好,出了这样一件事,一下子就把他们维护了这么多年的校方名誉折损了大半,这让华中在下一届招生的时候怎么有脸在其余校友面前立足?! “既然事情不是真的,那你为什么不澄清?” 一旁的白落梅蹙起眉眼道,“你知道现在事情闹得多大了吗?而且这对你自己的声誉也会造成很大的影响。” “我也没办法。”而沈雅然只是置之一笑,耸了耸肩看向对面神色漆黑的邵建忠道,“不过,现在校长亲自找我来,是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呢?” 此时的邵建忠与钱兆平皆是有一种有口老血吐不出的气闷感,邵建忠微怒道,“这事给学校带来的损失,不是嘴上就能说得清的!而你作为当事人,给学校抹黑不说,知情之后不立即澄清,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我还常听白院长说你是个如何如何优秀的好苗子,现在这事,是好学生该做出来的事吗?!” 邵建忠这回倒是没去看还是面色无波的沈雅然,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白落梅,他将桌子敲得咚咚直响,“白院长,这事情,我希望你能给我、给校方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白落梅只是院长而已,虽然职位不低,但在校长面前自然是无论如何都要矮上一层的,白落梅面色为难地道,“既然学生说这事是谣言,那我们校方当然是要保全学生的名誉…” “保全了个人,那谁来保全校方?” 然而此时,钱兆平却是直接打断了白落梅的话,这短短几天下来,华中女学生‘被包养’事件连续发酵升华,已经有不少同行知晓了这事。 华中已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成为了整个校区的笑料、颜面尽失。 如果这点传闻是假,那么又是谁传出来的谣言?这件事一开始就是从华中校内传开的,那就说明散布谣言的也是华中的学生。 故而这事不论是否得以澄清,惹事的都是华中的学生,华中的名誉该折损的还是要折损。 相比较于再细查下去将事件复杂化、亦或是查到什么不敢查的人,还是把这个已经被所有人当做事件中心人物的学生推出去来得简单得多。 这般想着,钱兆平便端起了校领导的架子,淡瞥了沈雅然一眼,“沈同学,你说传闻有误,那就快些拿出可以澄清自己的证据来,这样也好早点了结此事。” “证据,我没有。” “不过。”将前者眼底一闪而过的松缓情绪收入眼底,沈雅然面色未变地浅笑出声,看向面前故作姿态的两人,缓缓出声道,“看样子,我拿不出证据来,两位是正中下怀啊。” 在场的几人闻言,面色都是微变。 不像是邵建忠与钱兆平那般掩饰的不错、却还是有些心虚的表情,已经冷下面来的白落梅瞬间就将审视的目光投注到了两人的身上。 她眉宇紧蹙,冷沉的美艳面庞之上还有着些许不可置信的神色,想必是没想到眼前的这两人,一个是华中的校长、一个是华中的书记,都是与自己共事多年的最高层领导、而如今遇事,却是这般做派。 身为校方,要是小说真的做了什么违法违德之事也就罢了,只是明知这位学生有可能是被冤枉的,还一心只想着怎么牺牲个人来维护自身的利益名誉。 这种事怎么该是一个学校的高层领导做得出来的事?! 被作为下属的白落梅这般盯着,两人也觉面子上有些过不去,邵建忠收回面上的神色朝着前者胡乱一挥手道,“白院长,你先出去,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和钱书记处理就行了。” 然而心知对方是想赶走自己、再将这事私了的白落梅自然不会就这般留下自己的学生自己走人,她冷着面色道,“我是沈雅然的班主任,这事我有权利旁听。” “…你!” 邵建忠伸手拦下了想要起身的钱兆平,面色难看,“好,既然白院长执意要留下,我作为校长,也不是什么独断专行的人。” “只是你留下了,就别后悔!” 一旁压下怒气的钱兆平却是直接道,“接下来的决断,你无权插手。” 这言语之间,就明摆着是要将沈雅然一人丢出去扛这些黑锅了。白落梅面上神色愈发冰冷,“你们……” “师傅。” 只是还未待她发作,还站在室中央的沈雅然便上前几步伸手拉住了白落梅。 见对方回头投来疑惑的目光,沈雅然对白落梅肯为自己做到这般程度的维护很是感激,为了学生不顾前程不惜与上司闹翻这种事、也只有像白落梅这种只坚信自身正确的信念的人才敢做了。 “放心。”沈雅然朝着对方浅笑着安抚道,“我自有分寸。” 闻言,依旧有些半信半疑的白落梅这些日子以来对沈雅然的了解还是有些的,自然是知道对方不是什么莽撞之人。 在沈雅然平缓温和的眼神之下,她心中的那点愤懑也是平息了许多,只得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地回身坐到一旁的座椅之上,冷眼看着另一边的两人。 沈雅然这才看向邵建忠,白皙柔和的面上逐渐染上清雅温润的色彩,轻笑之间的唇角擒着些许微不可查的嘲讽之意,神色变化之间,仿若她周身的气质都随之改变。 明明是无比柔和平静的气质,但在场的几人俱是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凉意,让人不由感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迎来了阵阵刺寒。 仿佛在这股温和似水的气韵之中,隐含着一股凌厉无比的锋芒与气势,如是春寒料峭间尚且坚硬如锋从未相融的冰刺、刺得人心生战栗。 她淡淡扬眉道,“校长这么急着把事情往我身上推,看来是很忌惮那个造谣的人啊。” “让我来猜猜看。”沈雅然唇角含笑,清润雅致的眸光辗转间眉眼含煞,“在江市这个地方,能让华中校长以及校方高层这般忌惮的人,倒是好猜得很。” 她挑眉笑道,“是杜家的人?” ------题外话------ 昨儿大姨妈造访,加上热到融化,整个人奇虚无比,虽然今天还是虚,但叔会努力吧昨天的份补回来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六章 收拢校方 “是杜家的人?” 闻言,不管是邵建忠还是钱兆平,都有着一瞬间的面色变化。 已然查过这个叫做沈雅然的大一新生的所有家庭资料的两人自然会心惊与对方会知晓这方面的事情。 按理说这样家势普通的人不应该会接触到这个层次的东西才是,杜家的人出面想将沈雅然这样的普通人当做炮灰,他们的确是拒绝不了。 只是,这一切都建立在这个要被炮灰掉的学生要是真的普通到惊不起波澜的前提上。 他们可不想在一头供着杜家这匹恶狼的时候,再惹上一头睡着午觉的猛虎。 “看来我是猜对了。” 看到两人这般反应,沈雅然浅笑依旧,心底并没有多大惊异。 毕竟这种对校方也有着极大声誉损失的谣言事件会这样肆无忌惮地传了这么久、而且范围还这般广,定是有着校方高层的姑息之因。 能让校方顾不上自身名誉,侧面助长谣言扩散的这些动向,均是将线索指向了在江市首屈一指、也是华中最大的赞助方的杜家。 当初在校门口拍到她下车照片的人是李馨沁,这点沈雅然在知晓这件事的时候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光凭李馨沁一人,定然是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事情扩大到这种程度的。 因此,本就与她有过矛盾的杜玥倒是有着这方面的动机,而且能做到这些的杜家也是重点怀疑对象之一。 种种痕迹对照下来,想不猜到都难。 对此,沈雅然只觉这点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实在是太过老套,想必在这次校方领导的‘兴师问罪’之后,那几个针对她的人就会自己出现到她的面前来一番自鸣得意的落井下石之行了。 “关于这件事,我不想多说什么。”沈雅然神色淡漠地看向面前的两人,缓缓道,“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我希望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说罢,她便向着办公室的门口方向淡淡出声道,“进来吧。” 沈雅然的话音落下,办公室的大门便被人从外向内打开,而前后进门的两人,却是使得原本还稳稳坐在椅上的邵建忠与钱兆平猛地从椅面上站了起来,面上神色骤变! 而来人,自然是进来常在沈雅然身边的小六与现任正大集团总裁木易清。 在只有白落梅一人有些莫名的神色下,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当初军训之时见过的小六的邵建忠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嘴角,反应过来之后急忙迎上前去,面色也换上了副殷切的笑容。 要不是他神色之间还有那么几分僵硬,沈雅然还真当他是换脸的个中高手了。 邵建忠迎上前去,一边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钱兆平暗中示意的同时,一边连忙道,“陆、陆先生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也好迎接……唉?这位不是正大的木总裁吗?您来是……先、两位先请坐,先请坐!” 而面对邵建忠这般客气地招呼,小六仍是目不斜视面色冷硬地站在原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倒是一旁神色依旧是一派温润如玉的木易清面带微笑地缓缓扫了眼不远处站着的沈雅然,意味深长地淡淡开口道,“沈小姐都还站着呢,我哪里敢坐下说话。” “……啊?” 邵建忠顿时面色一愣,心神一下子紧绷了起来,目光不断在沈雅然与小六、木易清三人之间来回穿梭,心中忐忑的心情愈发强烈起来。 “邵校长可能还不知道吧。”听到邵建忠怔愣之余发出的单音节疑问发音,木易清很是好心地向着对方浅笑着解释道,“我就是贵校传闻中的另一个主人公。” “……啊?!” 这回邵建忠是真的哆嗦起来了,一连着后面终于是缓过劲儿来了的钱兆平都是一副震惊到瞠目结舌的模样。 不停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的邵建忠不由自主地结巴道,“误、误会…一定是误会啊木总裁,您怎么会是……” “当天送沈小姐到贵校的人是我,这个没有误会。”木易清温润的视线之中仿佛有着一股寒意逐渐凝固成形,“只是,至于另外的那些,就不是误会这么简单的事了。” “这种人为杜撰出来的丑闻传开了,会引发怎样的负面影响,邵校长应该心知肚明。”已然收敛了温和神情的木易清目光之中带着凉意,言语之间轻瞥对方一眼,便叫对方又是一阵冷汗直冒。 眼看着邵建忠有些招架不住的趋势,也是有些心惊肉跳的钱兆平立即补救道,“是是是、木总裁,这事是我们没及时处理好,您看……” “不必多言。” 只是木易清并没有要听对方解释的这些明面上搪塞的废话,他侧过身面色微嘲,“我一个做生意的倒是好打发,可现在要你们给个解释的却不是我。” 闻言,邵建忠与钱兆平俱是一怔。 便见木易清向后微退了一步,将一侧一直没说过话的小六让了出来,他神色玩味地道,“沈小姐可是六爷要护的人,在道上还没几个人胆子大到敢捋虎须的,今儿倒是遇上了。” “木易清。” 木易清这话一落,还没待其余的人变脸色,小六就是面上一厉,看向木易清时目光锐若刀锋,仿佛下一秒就会如是疾风般出手,“要装君子就给我装像些。” 然而在小六真的快要直接动手、木易清已然做出反击准备的情况下,气氛一度极其紧绷,在场除了沈雅然之外的三位人士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真正意义上剑拔弩张的情景、顿时便被吓懵了过去。 然而下一刻,不远处便缓缓传来了一道清幽淡雅的声音,一下便将整个空间的火药味尽数扑灭。 “小六。” 一直都有些不解与为什么一向冷直不爱搭理人的小六和通常都待人温和好说话的木易清一见面就会发生这种爆炸式反应的沈雅然微微蹙了蹙眉道,“好好说话。” 好好说话=不许动手。 这条概念于眼前飘过的小六面无表情地收回了快要以雷霆之势袭向木易清的手,依旧没有出声。 “嗯、好好说话。”同样也是收回了细微的反应动作的木易清微笑着频频颔首,“好好说话。” “木总裁,不要五十步笑百步。”转眸便看见在行为上根本没比小六好多少的木易清在一旁幸灾乐祸的模样,沈雅然愈发蹙起了眉眼,“说正事。” “咳…”没想到自己这边也被训了一句的木易清不由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才看向已经团到了一旁的邵建忠与钱兆平,随手递了一份来前准备好的文件过去,“今后,华中的最大投资方不会再是杜家。” “准确地说,杜家不会再是华中的投资方了。”木易清微笑道,“而正大集团,会顶替这个位置,还请邵校长做好准备。” ……什、什么意思? 拿起那份文件的邵建忠觉得自己的手也开始哆嗦了起来,缓了口气他这才敢低眼去看手上是这份文件之中的内容。 而越是往下看,邵建忠的心中便愈是升起一阵阵惊惧之意来,一连站在他身旁的钱兆平都能看到邵建忠额头上的冷汗向下淌的速度比之先前都快了几倍。 “怎么,还没明白吗?” 看着两人落在文件之上的目光逐渐呆滞下来,好一阵都没能有回应,明显有些不耐起来的小六撇过一个冷硬如冰的眼神,“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你们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然后果自负。” “的确。”木易清难得附和着小六,含笑道,“邵校长想必也知道,沈小姐解决问题喜欢一劳永逸,连我这个谣言受害人之一都要每年拿出几百万赞助给贵校了,谣言的制造方自然会比我惨上许多,六爷,您说是不是?” 小六还是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而邵建忠和钱兆平已经是发表不了任何言论了。 邵建忠神色僵硬无比地看向眉眼平静的沈雅然,平日里圆滑世故的言辞一时之间都找不回来,只得面色尴尬地忐忑出声道,“沈同…沈小姐……” 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家世普通的学生竟然与清合会有关联不说,连这个新晋入江市、实力与杜家并肩甚至犹有甚之的正大集团的总裁也有关系,而且看上去与两方的关系都很是不一般的模样。 这回简直就是踢上铁板了。 杜家估计日后也不好过了,现在事态已然发展到了这种境地,他们这些帮着杜家针对过对方的校方高层怕也是讨不了多少好处。 “校长,这事你不用管。”知晓这些人依附胜者以自身利益为上的心性,沈雅然也不想浪费口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人性。 她只是面色无波地道,“学校的责任我可以不追究,希望你们日后不会再给我招麻烦。” “…好、好,一定。”对沈雅然的这些要求,邵建忠自然是没有拒绝的余地,而且只是‘不用插手’而已,这样的温和处理的结果已经是很出乎他的意料了,要是平常人的话,按常理怎么说都会给他们这些人一些威慑才是。 殊不知,沈雅然对此事根本就没上多少心思,也不想在墙头草身上浪费精力,现在出面解决,也就是因为这些小孩子的把戏层出不穷、时间间隔还短,使她没法安静一段时日,才临时决定解决杜家这个位于江市的毒瘤。 毕竟正大集团还是要在江市彻底发展起来的,杜家的人这样时不时地找她麻烦,日后也不知会酝酿出什么祸患来,还不如现在直接处理掉。 “今天的事情,还希望校长可以保密。” 这般留下一句话,沈雅然便缓缓转身,看向似乎还未缓过神来的白落梅,浅声道,“师傅,大家谈好了,我们出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一直觉得被叫师傅很是顺耳的白落梅突然觉得自己的气势有些虚,冷艳的面上顿了顿,才道,“…哦。”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师徒颠倒 …… 离开校长办公室,沈雅然简单交代了两句,需要立即回去准备前去杜家的事宜的小六与木易清便各自离开。 而没有逃过一劫的沈雅然则是被白落梅一路拉到了工作室。 满是画具与画稿的工作室中。 “你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白落梅双眸紧盯着沈雅然,逼问道,“你和今天来的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 沈雅然有些无语地望了望天花板,不由觉得对方这口气有点像在逼问早恋男友的真实姓名一样,“关系清白…嗯,朋友关系。” 她心中叹着长气,心想总不能说是上下属关系,沈雅然思来想去,还是朋友关系可信些。 只是这般明显的搪塞之言白落梅又怎会听不出来?她眯了眯眼,看着沈雅然沉默了有一会儿才撇开视线,“算了,这是你的个人隐私,我无权盘问。只要对你没什么负面影响就行。” 白落梅自然看得出来刚才的两个男人皆不是庸人,她虽然不知道那个特别令邵建忠忌惮的男人是什么身份,但正大集团的总裁木易清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这么大一家企业的掌舵人,会亲自出面为沈雅然平反,还不惜自身利益、揽下华中最大赞助方这个位置给前者取得如是杜家霸主般的地位,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 就算真如沈雅然所说,几人是朋友关系,只是朋友也做不出这般漫天洒馅饼的砸钱糊涂事来吧? 但不论如何,沈雅然的这事算是压下去了,彻底解决也只是时间问题,看模样已经并不需要她再操这闲心了。 既然结果不错,多少了解沈雅然这个弟子的心性一些的白落梅自认对方定然不愿她多涉及这些事情,而她对这些也不怎么感兴趣,因此她并不打算做多余的疑问。 但是…… 作为对方的师傅,这种徒弟好像比自己屌的感觉实在是不太好,故而白落梅还是觉得需要在自己擅长的方面将这股莫名的弱势感压回去。 所以她指着一旁支好的画架道,“这个星期还没练习,现在正好我有空,你先画着,等等我给你做指导。” 闻言,顿时面上神色显得有些诡异的沈雅然抽了抽唇角,“…好。” 因为先前的艺术展在开展第一天,放置沈雅然画的作品的那个展厅一开展就被闻讯而来找茬的林枫砸了个底朝天,在混乱之中,沈雅然的那幅画也没幸免于难。 故而自开学以来,白落梅就没见过沈雅然画出来的正经作品,也不怎么清楚对方的实力到底如何。 对沈雅然的实力,白落梅心中自是很看好的,她的眼光一向不错。 只是……白落梅从不知道自己的徒弟的实力原来不错到这种境界。 当白落梅看到一个小时后沈雅然画了大半的画作之后,“……” 她怔了半响,指着沈雅然面前的那幅画,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来,“这是…你画的?” “……”闻言,沈雅然不由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在自己的画上扫视了几遍,疑惑道,“…哪里有问题吗?” “哪里都有问题!” 白落梅猛地拉过沈雅然还拿着笔的手,不可置信地指着她面前的那幅还未完成的画,艰难出声,“你这个……不是、不应该啊,我记得…你艺考综合分为什么只有八十五?” 虽然现在她看见的只是半成品,沈雅然练笔选择的主题也是很普通的水彩静物默写,但在整个冷色调下表现出暖色的同色水果色彩。 数量众多的同种水果主体色都是相同的,然而在同一种光线下,想要将每一个都区分出来的话,其中细微变化的把控是极为困难的。 对一般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大多都是用不同主色、或是采用平光下主体的对比色来增色阴影细节的方式,这种方式也已经算不上是稚嫩。 而像是这样难以区分、却依靠着几乎没有几度差别的颜色差就将整幅画的虚实关系、冷色大调下的看似属于暖色、实则还是属于冷色调范畴之内的视觉效果的用色方式和把控实力,完全就是大师级的手法。 默写是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基础实力的方式。 然而现在一眼看下去心中只余下震惊的白落梅已经有些绷不住此刻的情绪了,她生于书香世家、六岁接触艺术方面的教学,一眼便相中了水彩,之后,光是为了将基础打扎实,她便硬生生地将三年的基础课程衍生到了五年。 从那时开始算起,她已经画了快二十年的水彩了。 只是四年前的那个瓶颈期到来之后,她便一直毫无寸进,这些年来她也在努力尝试着各种笔法和用色、试图冲破这个一直困扰着她的瓶颈。 付出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与心血,虽然心有不甘,但此刻的白落梅还是不得不承认,站在她面前的这个自己看中的关门弟子,实力远胜于她。 那么问题就来了。 当突然发现自己的徒弟的实力比自己这个做师傅的还要高,那么弱鸡师傅该如何自处? 况且还是在师傅还没有来得及教对方任何东西的这种情况,连让对方叫自己师傅都觉得脸上躁得慌。 于是,白落梅不由有些尴尬地看了沈雅然几眼,犹豫着怎么开口才好。 见此,一旁的沈雅然要是还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就白活那么多年了,她放下手中的笔,挪耶着笑道,“师傅,怎么了?” “等等…”白落梅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眼挥手道,“别叫我师傅…实在是太挑战脸了,我脸皮薄。” 说完这话,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上一秒还没撇开眼的白落梅下一刻便迅速转过眼来盯向了沈雅然,一向冷漠的冷艳双眸之中莫名地涌出了一种类似于火热的光芒。 这种强烈到让人有些寒毛倒竖的眼神像极了看见老鼠的猫。 沈雅然不由颤了一下指尖,顿时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朝两边看了几眼便想先借口离开。 下一秒,可能是看出了前者似乎想要找借口跑路的心思,白落梅便一下子拉住了沈雅然的双手,目光火热地看着对方,面上神色却是极为郑重。 她道,“沈…师傅!只要你能让我过瓶颈、以后你不论请多久的假我都批!” “反正你的实力在我之上,我白落梅没脸做你师傅…倒不如趁此机会我们一起研究…呃、如果你不随便教人的话、我不介意做你弟子的,师……” “等等等等!”早就被先前的那声‘师傅’震了一把的沈雅然趁着下一声师傅叫出口之前立即开口阻止了对方,“师…呃、咱们好好说话,不要再互叫师傅了好吗?” 没有想到白落梅竟然这么放得下身段,之前沈雅然还只觉得对方是少了许多社会上的人普遍存在的自利与身份观念,但现在看来,许是因为从小身处在只有艺术的生活当中,没有将绘画当做兴趣,而是将之当做了生活之首。 也许在白落梅心中,任何事都不会比创作与提升实力重要。 像是这种为了突破瓶颈期将一个岁数未过二十的学生拜做师傅的行为,于她想来并不是多大的问题。 “不不…我是认真的。”只是突然发现希望的白落梅却是没有将沈雅然的话听进去,她面色严峻,“我瓶颈期已经四年多了,四年里面丝毫进步都没有,再这么磨下去、恐怕就更困难了…之前有一小段时间,虽然在感觉上似隐似现,但我觉得似乎是一道真实的壁障一般的东西,明明触到了,但就是过不去。” “而近来,却连这点细微的感觉都消失了…我怕再拖下去的话……” 说道此处,白落梅不禁蹙起了眉眼,到了她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多练就能提升实力的了,最常见的就是要依靠人们常说的灵光一现,突破自我的机遇可遇不可求,她追寻那种境界多年,却只是在一段时间内触到了一角壁障而已。 坚持了这么多年,创作已经磨炼成了生活的习惯、她决不想轻言放弃。 在有生之年,达到自己所向往的境界水准,是她多年来最大的梦想、也为之努力了上半生的时光。 只是在国内,玩转水彩拥有国际水准的大师几乎寥寥无几,白落梅自己又有公职在身,不能长时间闭关或者出国拜师深造,因此这事才只能一搁再搁。 如今在国内、就在她的眼皮底下,出现了一个实力水准胜于自己的人,白落梅还哪儿有心思管对方的年纪是多大身份是怎样,能帮她突破瓶颈壁障的人全都是她供着的师傅。 而后直至有些落荒而逃的趋势的沈雅然离开工作室之后,那句出自于一向性情淡漠的白大院长口中霸气绝伦的‘我不管、师傅,需要我准备拜师宴吗?’足让她震撼了一个下午。 沈雅然前世成名之后也没有收过半个学生,更别说是徒弟了。 之前做别人弟子倒是没多大压力,但现在突然将师徒关系颠倒过来、一时之间还真是接受不了啊! 哪里会有大学的教授级老师、还是学院院长,去拜一个新入校的大一新生做师傅的? 这事只要是脑回路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正常的吧? 待沈雅然心不在焉地上完了一整天的课程之后,对这事也做完了心理建设,白落梅那模样恐怕是认了死理、不会轻易松口,虽然认识前者的时间不久,但对方屡次不分原由地帮过自己,对此,她也就只能顺其自然了。 能在提升画技方面帮上对方的话,她也不介意分享自己多年总结下来的心得。 然而在放学之后,心情轻松的沈雅然却是在走出校门之前,又‘偶然’‘恰巧’遇到了那几个麻烦的小朋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八章 谁讨好谁? 教学楼后门处。 放学后教学楼的后门处自然是四周无人,而看着眼前的这三个神情似乎不是很友善的女生,算是在沈雅然意料之中的发展让她有些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这帮小屁孩的手段实在是稚嫩到可爱啊,在不有损心情的前提下看上去蠢萌蠢萌的,相比之下,只有这考得上本科的智商还可以拉出来溜溜了。 看了看天色,不欲多留的沈雅然没什么心思陪着这些小朋友瞎闹,“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沈雅然这般说道,转身便想离开。 只是有人却想不给沈雅然这个轻易走人的机会。 为首的杜玥面上逐渐浮出阴冷的笑意,双臂环胸地嗤笑道,“沈雅然,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吧?” 这副生怕自己不知道她就是构陷自己的人的模样让沈雅然不由叹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来,缓声道,“有杜助班…哦、现在是杜学姐了。有杜学姐的关心,我当然过得不错。” “事到如今还在嘴硬。”一旁的张梓欣一见沈雅然的话落下后杜玥便难看起来的神色,连忙要好地挽住了杜玥的手臂,语气不善地看向沈雅然,“玥姐姐别跟被人包养的贱货一般见识。” 作为杜家的附属家族张家的嫡系,这种主从关系,自然与杜家的旁系身份差不了多少,甚至还要低一些。 两家的这种关系已经持续了十几年,从小生长于张家的张梓欣与年岁相同的杜家旁系杜玥相熟识也是必然。 而张梓欣对杜家嫡系继承人杜程明有好感这事,杜玥自然知晓,自开学当日杜程明搭讪沈雅然之举之后,张梓欣便一直对沈雅然怀有一定的敌意。 在杜玥向之透露了杜程明让人调到了沈雅然的各方面资料、明显上了心的事情之后,张梓欣的敌意自然不会只限于心中。 这场预谋了有一段时间了的事情要不是正巧撞上了李馨沁拿来的照片,也不会进行得这般顺利。 “也是。”闻言,只觉一阵舒畅的杜玥极为认同地颔首瞥向沈雅然的同时,阴阳怪气地不屑递了几眼,“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人,本小姐连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那倒是辛苦杜学姐忍着恶心看了我这么多眼了。” 像是这样言语上的攻击就算再多也不会给沈雅然造成什么实际上的损失,更何况再恶毒的言语她都听到过,现在这点小场面,又能够掀起多大风浪? 所以,神色没有多大变化的沈雅然面上淡然依旧,她微挑着眉看向眼前这三人,悠悠道,“杜学姐,开学那天,你把我的资料发给了谁我不知道。” “但就冲着你和学生会长一个姓氏,我也就大概能猜到一些了。”沈雅然转眸缓缓将平静无澜的目光转向了这处地方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她浅浅勾了勾唇角,“这些事,要是没有在杜家有些身份的人允许,你们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 “毕竟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她神色幽深地轻笑着道,“你说是不是,杜程明会长?” 啪啪啪。 沈雅然的问话轻轻掷下,在那一处不怎么显眼的拐角处便于沉寂中响起了一串漫不经心的抚掌声。 在沈雅然面前那三个女人各种程度的惊愕表情下,她口中所唤道的那个杜程明,便缓步从拐角处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 对此,沈雅然倒是没有什么惊讶之情,她一早便猜到这个人会找到自己,能唆使杜玥几人做出这种诟病造谣之事、并且在事前闹大之后有杜家的势力支持试图将事件压下去、把她推出来坐上众矢之的的位置。 其中对校内气氛的把控以及外界势力的关注度,则是巧合准确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要说不是手有实权、且对华中校内事宜极为熟悉的人,是不可能做到这般程度的。 这一切的信息,不就是明显指向了杜家的嫡系继承人、华中的学生会长、杜程明么。 而她现下只是随意出口试探着诈了一诈,就这般简单地将对方诈了出来。 缓步走近的杜程明抚掌悠悠笑道,“不愧是白院长都看重的学生,沈同学还真是出人意表、聪慧得很啊。” “杜会长过奖,能猜到这个不是我聪明,我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聪慧之人。”面对杜程明一出声便是这般意欲不明的赞美话语,沈雅然却是敛起眉目,缓缓道,“只是有些人太过蠢钝,让我不想猜到都难。” 看着杜程明明显沉了下来的面色,沈雅然低眉一笑,淡漠的语调之中寒意逼人,“杜程明,我想我没什么地方与你有过仇怨吧。” “而我也没空陪你们玩这些小孩子家的把戏。”眉目冷淡的她忽地抿唇浅笑道,“巧得很,既然今天你们找来了,就随我走一趟吧。” “什么和你走一趟,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杜程明面上一派阴沉不定,倒是一旁的张梓欣率先耐不住性子神色阴鸷地叱呵道,“想来今早被校领导找去,受了不少处分吧?是要休学、还是退学?…我还是奉劝你一句,就算是你跪在地上求我们跟你去澄清,我们也不会去的!” 澄清? 沈雅然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这几个小屁孩还真是自信心爆棚,她连跟她去做什么事都还没说,就已经开始意淫到让她跪求他们向校方澄清事件了。 “梓欣,话不是这么说的。”听到张梓欣的话面色有所缓和的杜程明看向沈雅然,目光轻蔑,“沈同学,你要是能向校方承认事实、认个错,也不是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 “什么?”一旁的张梓欣还未来得及因为杜程明的上一句话暗自欣喜,便蓦然变了脸色,她瞪大了双眼道,“会长,不是说要让这个贱人身败名……” “闭嘴。” 杜程明蹙了蹙眉,扫了眼张梓欣,面色不悦地道,“说话注意些,亏你还是学生会的人。” 喝止了对方之后,他复又瞥向沈雅然,神态之中夹带着一股傲慢之意,“要是这事风波不熄、想必你也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照你的意思,是要我讨好你了?”对方话中的意思说得这般明显,沈雅然哪里还有不清楚的地方?闻言之后的她差点笑出声来,这种可笑之事都能让她遇上,真当是‘幸运’非常啊。 沈雅然两辈子都没刻意讨好过谁,更何况,现在的她也不用去讨好任何人。 江市小小的一个杜家,做起事来倒是喜欢一手遮天、嚣张至极。 而见到沈雅然面上的神情的杜程明则是心生不喜地冷下了面色,“你笑什……” 只是恰在此时,不远处的一道低浅的嗓音,却是打断了杜程明的话。 “找了你许久,原来是在这儿。” 不知是从哪儿出现的徐宗睿在缓缓走近的同时,还一边动作自然地拂去自己身上的落叶,一向白净的衬衫之上,也不似平日里那般整洁,反而一反常态地印着些许浅灰的浅淡痕迹。 看模样,应该是在树木的枝杈树叶上划过造成的。 待他旁若无人地走到沈雅然面前,沈雅然才见对方平常都是扣得一丝不苟的扣子在衬衣衣领处解开了两颗,终于是露出了在夏天都没暴露于空气中的锁骨。 在沈雅然的印象里,徐宗睿一年四季的着装好像都差不了几件衣服,冬天在画室的日子,她都裹成熊了,对方还是三件衣服,衬衫、毛衣、外套,面不改色。 一连热到仿佛要融化的夏天,他还是衬衫、有几颗扣子就扣几颗,有时候沈雅然都要怀疑对方是要修炼成仙了。 而在沈雅然想来,夏天都裹得这般严实的人,一般都是要遮掩什么、或者是有什么隐疾。 只是,现在的事实却并不是如她所想的那般。 对方虽然只是露出一小部分衣领下的皮肤,但其中白皙的肤色衬着那露了小半的锁骨、若隐若现之间,再加上他本就不差的清隽相貌,很是吸睛。 这样觉得的沈雅然不由心中一顿,犹豫了一下便朝一旁看去,而后果不其然地瞧见那边站着的那三个女人目光直直地盯着徐宗睿猛看。 看来自己异性审美还算正常,感叹万千的高龄未婚人士沈雅然这般想到。 “刚才在笑什么?”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妥的徐宗睿走到沈雅然身旁,根本没给其他四人留下一丝眼神,侧眸看向沈雅然道,“我好像听见什么讨好谁。” “……” 沈雅然不禁扶了扶额,有些无奈地又瞥了对方一眼,“你怎么过来的?” 外面一圈她一早就让人安排了人手,应该是守得水泄不通才是,而且她还吩咐了若是猜想中的杜程明过来,便不露声色地放进来,但要是别的什么人,则是一律拦下。 这会儿,实在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本不该出现的徐宗睿竟然却突然冒了出来。 而闻言的徐宗睿只是浅浅笑了笑,指了指一旁树木后的围栏,神色如常地道,“没办法,守得太严。” ……哦。所以你是翻墙进来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看一场好戏 ……哦。所以你是翻墙进来的? “……”沈雅然实在是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徐宗睿这一出现虽然没打乱自己的计划,却也多了些未知的变数,也不知这一回他参与进来是为了什么,但现在明显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故而她只得出声道,“算了,你先往边上站站…” 而其余那四人见到突然出现的徐宗睿之后,为首的杜程明眯了眯眼,作为程家的嫡系,他自然知道对方的身份,徐家的嫡系继承人,程家还惹不起。 只是后面的李馨沁却是不知其中利害,她家世并非很高,这个层次的家族信息几乎没有接触到过,她此次如此帮着杜玥等人针对沈雅然,自然是有着十足的把握。 杜家在江市的势力可谓是如日中天,据她了解,沈雅然的家世比她还要不如,既然杜家的嫡系都发了话,那么沈雅然必然是逃不过这一劫的,先前所受的辱,她李馨沁一定会加倍奉还! 要不是因为沈雅然,徐宗睿也不会对她视而不见甚至是怀有厌恶之心,要不是沈雅然,她在华中定能混得如鱼得水、被所有人捧着。 但现在呢?就是因为一场军训,她在班级所有人眼里的形象一落千丈,平日虽没人排挤,但却一直是孤苦伶仃的独自一人,这与她先前十二年的学校生涯之间的差距何止是云泥之别可以形容的? 她要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仅仅是名誉上的损害还不够,李馨沁便不信,徐宗睿在得知了对方被人包养这些丑闻之后,还会如之前那般对待沈雅然。 如此想着,李馨沁也未发觉一旁的杜程明有着一瞬间的忌惮与犹豫,她微微上前一步,看向沈雅然,娇艳俏丽的眉宇之间挂着极其明显的忧思之意,“…雅然,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就不要牵连别人了……” 说着,李馨沁便转眸楚楚地‘偷偷’看了站在沈雅然身旁的徐宗睿,“还是趁着事情还没闹大之前去认个错…说不定能从宽处理的。” “嗯?”对此,沈雅然只觉得这朵小白花的心思明显得有些可笑,她微微挑了挑眉,“这事不是已经闹大了么?” “……雅然!”闻言,李馨沁面上的神情似乎有些着急,又有着几分忧心间的恨铁不成钢,其中为沈雅然担忧急切之意可谓是演得入木三分。 见沈雅然依旧是这副淡淡的表情,急得她‘口不择言’道,“你别这样,就算是不为宗睿着想,你也要为自己想想啊,就听杜学长、杜学姐的,去认个错吧,被人包养这种事相信你也不是自愿的,我是担心你……” “这位同学。”对这样暗含挑拨离间外加无数脏水的话,沈雅然是无所谓,但徐宗睿却是不能当做没听见。 他淡淡地蹙了下眉眼,面色冷漠地打断李馨沁为沈雅然‘着想’的话,“我女朋友的事,就不劳你来操心了。” “…宗睿!”李馨沁没想到徐宗睿在她说出沈雅然被人包养这事来之后,非但没有质问反而还维护着沈雅然,这种事不论是轮到那个男人身上,想必都会有被狠狠扣了顶绿帽子的感觉,不是怒火冲天就是震惊愤恨,哪里还会这般平静? 而这个被包养的传闻已经传了这么久,国美就在华中的隔壁,李馨沁不相信还没有传到徐宗睿的耳中。 李馨沁这回是真的有点急了,她指着沈雅然道,“她、她被人包养了啊!你还当她是你的女朋友吗…连这种龌龊的事情都会做,她早就已经不干净了,她就是一个……” “够了。”只是,徐宗睿的面色愈发冷沉起来,他眼中缓缓泛起一丝冷厉,看向李馨沁,“我已经提醒过你一次,是你没有珍惜机会。” 他冷声道,“江市李家,本想给你们留条出路,看来是我做了多余的事。” 不由狠狠一怔的李馨沁下意识地面色一白,“什……” 而听到这个,杜程明三人在暗中观察局势间也是面色各异,却明智地没有出声。 “嗯?”倒是沈雅然扬了扬眉,看向身旁神色冰凉的徐宗睿,“你做什么了?” “这事拖久了对你的名声不好。”徐宗睿与沈雅然对视了一眼,面上的神情才缓了几分,他道,“我等了你三天,你一直没有动作,我便动手了。” 三天。 以徐宗睿的身份和能力,想必在流言传出的第一时间就能知晓,那么从谣言传出的那天算起,三天之后开始动手的话,距离现在也有快十天左右的时间了。 而徐宗睿在动手之后一直没有与沈雅然见面,想必是觉沈雅然之所以没有应对,可能是有什么大鱼要钓,但这种事关系到一个人未来的声名,不是可以随便当做鱼饵或者是筹码的东西。 他怕以沈雅然的性子,在知道自己动手之后让自己停手,故而便一直没有出现。 “你已经动手了?”沈雅然蹙着眉算了算时间,按照徐宗睿的手段,这么久都过去了,想来该办好的事也都办完了,虽不知为什么杜程明这几人还好像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一般,趾高气扬地前来找她的麻烦。 但徐宗睿做起事来一向严谨,这样的状况,所谓的动手应该是暗中动了些手脚,这样的话,倒是不怎么影响沈雅然的计划。 …其实,沈雅然也没拟什么像样的计划。 一个小小的杜家,还犯不着让她操这点闲心。 而徐宗睿也是为了帮她,沈雅然不好说什么,只得无奈地瞥了对方一眼,在在场的几人面前,神色淡淡地道,“行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多说了,早些解决吧。” 说罢,她便轻飘飘地拍了三下手掌,“还是请几位随我走一趟吧。” 掌声落下之余,还不待杜程明几人反应过来,这处教学楼的后门处的四面八方便是在这一瞬间涌出了十余道黑影! 而这些黑衣男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后,脚步并未有过停顿,均是神色凌厉极为迅速地直奔以杜程明为首的四人。 这等变故,自认定力非凡的杜程明顿时猛然一惊,这种阵势、哪里是普通人该招得动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击,他便被领着这群清合会成员的小六一马当先招式迅猛地按倒在地! 其余三个女生中,李馨沁与杜玥都是认识率先按倒杜程明的小六,只是在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时候,一声尖叫还没叫出口,便被早有准备的清合会成员毫不怜香惜玉的一个手刀砍晕了过去。 只是几息之间,整个空间都安静了许多。 “这两个,扔到李家和张家的家门口,和他们两家的家主好、好谈谈。”沈雅然指了指李馨沁和张梓欣,至于事后如何,那就要看这两家人具体的表现了。 至于杜玥与杜程明两人,自然是要跟着她去杜家走一趟的。 几人领命带着晕过去的李馨沁与张梓欣离开,便只余下了小六与四名清合会的成员,其中便有先前艺术展上奉命暗中保护沈雅然的褚城与姜慎。 沈雅然看向将已经被五花大绑还封了嘴的杜程明交给身后的下属的小六,问道,“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妥当了。”小六神色恭敬,只是在出声之前扫了一旁的徐宗睿一眼,冷硬的眉峰微蹙,想不到有他们在外围守着,还是让不相干的人进来了。 而后他才直言道,“杜家已被封锁,木易清扣住杜中弘了。” 小六这句话说得平淡,周遭听见的人表现得也颇为平淡,只是落到被扣押着的杜程明耳中,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杜中弘,这个人是谁没人比杜程明更清楚。 那是杜家家主、他的亲生父亲,掌握这整个杜家的掌舵之人。 在面色剧变之间,杜程明嘴被封上说不出话来,只得将双眼瞪向被几人围在中央、神色淡然的沈雅然,眼中阴霾渐盛愤恨非常。 此时杜程明的心中不可谓不惊,按照沈雅然之前发号施令的态度,显然就是这些人的领导者,而这些人竟敢毫无顾忌地在白天潜入华中这么多人对杜家的人下手,简直就是疯了! 难道这些人就不知道在江市、他们杜家就是这里的霸主么!竟敢与杜家最对,难不成是活够了找死? 而杜家被封锁,杜程明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个封锁法,但是,木易清这个人他还是有所耳闻的,正大集团的总裁,一个企业的掌舵人,为什么会扣得住堂堂杜家的家主?在他心中,凭借杜家的家势,又怎会真的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不过,他只是针对着沈雅然这个女人展开了这些事宜,怎么会扯到家族上面去? 这个女人,又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徐家的继承人会帮她? 这些,此刻的杜程明均是得不出答案,但是心中愈演愈烈的不安感,却是不断提醒着他,这回,怕是料错了对方的实力与脾气。 而杜程明,也的确是惹错了人。 一开始,他便不该对沈雅然起心思。 一旁,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的沈雅然从容不迫地理了理衣袖,看向徐宗睿,悠悠道,“你既然来了,就和我一起去看场好戏吧。” 闻言,从小六等人出现之后便一直沉默着的徐宗睿已然平静的眸底扬起一丝光芒,他浅笑着颔首,“好。”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章 封锁杜家 …… 几人带着被五花大绑的杜程明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这种公然绑人的架势,照理说应该会招来无数视线关注才是,而被绑着的杜程明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到了有人的地方,他便肯定会被人救下。 只是,现实是极其骨感的,不知是何原因,从教学楼到校门口,没有半个人影出现,一连校门口的门卫,都是不知踪影。 就这么被押上车,直到来到杜家门前,被粗暴地拖下车的杜程明才知道了这个‘封锁’的意思。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封锁。 杜家的主家是一栋单独的欧式庄园,四周都没什么居住区,而现在,整栋别墅的外围每隔两米就站着一人,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站在此处看守外围的每一个人神色平淡间透出的冷厉让人知道,这些人都是见过血、背负人命的凶煞之人。 现在杜家主宅被人团团包围,人数众多、整个环境却安静得让人害怕。 杜程明这是看了一眼,心中便顿时咯噔了一下。 心中那丝不安逐渐扩大间,他也渐渐生出了惧意。 只是,杜程明还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与沈雅然又有些什么关系,为什么会这般嚣张、毫无顾忌地让人围住了杜家主宅,他们难道就不知道杜家在江市的地位吗?! 现在杜程明已经被这样绑着拉进了杜家的大门,他就算再蠢也该知道,不论这些人是谁,对方是真的毫不畏惧杜家的势力,敢这样做、已然是向着江市杜家全面宣战了。 杜家主宅大厅。 大厅之中,四周墙壁之处都有着清合会的成员层层把守,不论是窗户、门口还是毫无潜逃几率的墙角,都有着人员落脚。 整个围了大厅一周,屋里屋外都有着清合会的人,这些人自然是现属沈雅然麾下的清合会‘衍’字辈的成员。 他们一个个都是面色冷漠、目光凌厉,透着铁血,在没有上峰命令之下,纹丝不动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半丝多余的声响与动作。 安静无声间使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好似凝滞下来。 这般部署,根本就没考虑过人数的问题,大部分在江市的‘衍’字辈成员,这一次除了身兼重职的人,其余的几乎尽数到场。 这才有了杜家主宅这般被围得密不透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局面。 而大厅正中央被包围着的,则是杜家主宅之中所有的人。 上至杜家家主,下至主宅之中的佣人,没有一个能在对方悄无声息的包围圈下逃出生天,甚至是在对方真正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才发觉了此次危机。 就像是最后被控制住的杜家家主杜中弘,在被人‘请’下楼的时候,惊得连手上端着的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 直到他来到层层把守着的大厅,才在震惊中回过神来,杜中弘面色难看地将目光越过大厅中央空地区域的一众神色慌张的佣人、其中还有着他的老婆还有许多杜系子弟,看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的那个面容不算是陌生的男人。 那个坐姿随意、显得极为轻松,相貌清俊的男人嘴角含着一抹温润如玉的浅淡笑意,明明应该是如沐春风般的意味,却生生让此刻的杜中弘看到了一丝刺骨的锋芒、让人不由地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杜中弘强自镇定下来,怎么说也是在江市纵横了十余年的杜家家主,面对这般情势,也是知晓不能随便动怒、一上来就开撕。 “木总裁,久闻不如见面。”杜中弘沉着面色道,“只是,不知道木总裁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怪我们杜家之前没能参加贵公司的商宴吗?” “杜董说笑了。” 闻言,坐在沙发上的木易清神色淡淡地道,“我们初入江市,也不想多生事端,又怎会因为这种小事来麻烦杜董呢。” 木易清自然知晓杜中弘只字不提大厅中央那些人的原因,是怕在这种被团团包围的情况之下直接恶劣到沦为人质,杜家能在江市盘踞立足,想必作为家主的杜中弘也不是什么草包。 计算着时间,想必小六那边的事也该办妥当了,木易清不想浪费口舌与杜中弘打太极绕弯子,便勾了勾唇道,“但是这段时间,你们杜家的人,倒是给我们家小姐找了不少麻烦。” 他一派风轻云淡地看着杜中弘面色微变的模样,轻飘飘地道,“多事之秋,谁也不想把事闹大,只是你们的那些小辈不知死活,偏要和我们小姐过不去…既然这样,今日,就一并解决了吧。” “什…”丝毫不知正大集团之中还有一个地位似乎还要高于木易清这个总裁的‘小姐’是谁的杜中弘面色青了青,他自然也是不知道到底是杜家的那个小辈惹出了这样的祸患,只得咬牙道,“这事定然是误会!木总裁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不过,再怎说,木总裁也不该带人围了我杜家的主宅、这可是犯法的事,你们就不怕我事后报案吗!” 一个正面的商业集团,这种带人围人私宅、威胁警告的黑道作风要是传了出去,形象必然会一落千丈、再加上政府上面追究下来,就算是财力庞大的正大集团,也吃不了兜着走。 困于这般处境之中的杜中弘哪里会放弃这般重量级的筹码,不管是事前到底是谁有恩有怨,只要是木易清这边的人动了手、围了宅,占理的就是杜家。 对于这点,杜中弘心中有着十足的信心。 “是么,杜董随意就好。” 而木易清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对方一眼,也不知是嗤笑还是不屑,他淡淡地伸了伸手,“请坐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仗势欺人、不尊老爱幼呢。对了,先把你手上的茶杯放放。” 都已经是这样的状况了、难道还不是仗势欺人吗?! 团团围住了主宅不说,别墅里的所有人都被‘客气’地‘请’到了大厅中央蹲着,都已经是强盗抢劫的架势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杜中弘的面色又是一阵难看,扫了几眼周遭伫立着的道道凶神恶煞的身影,却也识相地没有多言,直径走向了木易清对面的沙发坐下。 “咯嚓——”重重地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都溅出来不少,杜中弘怎么也是一家之主,之前已算得上是好话说尽,杜家纵横江市这么多年月,又岂是这些新势力可以蹬鼻子上眼的? 于是,杜中弘的面色也是不善起来,杜家在江市的势力不小,龙游浅滩斗不过地头蛇、他便不信在这江市,凭借这个正大集团会能拿他们杜家怎么样。 就算是现在对方逞这一时之勇让杜中弘不防之下落了下风,事后他也有得是办法打压正大集团、让对方在江市这块地方彻底待不下去。 只是,还未待面色不善的杜中弘说出些什么狠话,大厅的大门便被人从外打开,下一刻‘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便在寂静之中略微掺杂着一些细微的女人啜泣声的大厅之中响起。 紧接着,被五花大绑的杜程明,便被褚城毫不客气地一把推进了大厅,前者踉跄了好几下,才面色难看地勉强稳住了身形。 而之前的那声重物落地声,自然是被人用手刀直接砍晕了的杜玥、让人拖着直接扔到了大厅中央的人群面前发出的声音。 这一摔摔得极狠,一下子就将处于昏迷之中的杜玥震醒了过来。 “啊…”杜玥一张脸都痛得挤成了麻花,仿佛整个身子都被摔散架了一般,就算没有被绑着,一时之间也是狼狈地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杜玥这极为凄惨的一摔则更是让得大厅中央的那些人低低啜泣的声响多了些,恐惧之间,根本没人敢去顾杜玥这个旁系子弟。 而另一边,一见到杜程明竟然被这般绑着推了进来,刚坐到沙发上不久的杜中弘便瞬间神色骤变地站了起来,“程明!” “程……” 同时站起来的还有被围在几个佣人中央的杜家主母、也就是杜程明的亲生母亲,只是,两人在刚刚站起身来的下一秒,便被守在一旁的清合会成员拦了下来。 儿子被这样对待,自己又被拦住去路,一向身居高位的杜中弘终于是忍不住了,他气急败坏地喝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被质问的主要对象木易清却是没有理他,木易清站起身来,朝着门口之处缓步而入的那几人颔首致意,“小姐,六爷。” 沈雅然微微颔首回应,小六却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面对木易清的主动示意也没有任何回应表示,而木易清倒是对小六这副模样习以为然,要是哪一天小六客套着打招呼了才是怪事了。 神色从容的沈雅然缓步走近,在木易清让出的主位上坐了下来,走在沈雅然身侧的徐宗睿随便在前者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而小六等人则是站在了沈雅然的身后。 坐下之后,沈雅然眸色淡淡看了大厅之中的情况一眼,才看向木易清道,“向杜家主讲明情况了没有?” 木易清侧了侧眼眸,浅笑道,“正等着小姐来,还没有具体说。” “嗯。”沈雅然点了点头,扫了眼一旁坐下真当是一副看戏模样的徐宗睿,不禁提醒道,“看归看,不许再出手了。” 闻言,徐宗睿明显一愣,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好。” 和一切落到的杜中弘的眼中,面色晦暗间,对于木易清对待这个突然出现的看似很是年轻的女人的态度,杜中弘面上看不出什么波动,内心却已然情绪汹涌起来。 他听得分明,木易清的确是叫这个年轻的女人‘小姐’。 虽然木易清面上的神色看上去与先前并无多少变化,但在神态动作之间、对这个年轻女人的恭敬之意,却是怎么也掩不掉的。 或许说,对方也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他们来杜家,本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而杜中弘这一看之下,自然也是瞥到了一旁的徐宗睿,对于徐宗睿的身份,杜中弘作为杜家家主,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只是现在,杜中弘并不清楚徐家的大少爷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来此,而且看模样,好似是站在那个女人的那一方。 对此,杜中弘不由神色顿了顿,压下越发有些不好的预感,咬牙道,“请问…徐少来我杜家,又是为了什么?” “杜家主想必也听见了。”徐宗睿淡淡一笑,只是神色之间并未给对方什么好脸色看,他直言道,“我是来看戏的。” 杜中弘一噎。 听见这声回答的沈雅然也是一滞,随即便无奈地斜了对方一眼,面上神色依旧淡然。 她微微扬了扬手,身后的姜慎便让人将杜程明与杜玥扣着押上前来,看得杜中弘眼中的怒火都能将沈雅然洞穿。 自己的亲生儿子和家族子弟在自己的眼前被这样像是犯人一样押着,这般赤裸裸的羞辱,杜中弘这一辈子都未曾遇到过。 但在周围这般声势浩大的包围圈下,残留下来的理智告诉杜中弘,不能与对方硬碰硬,如若不然,这后果,可能不是他可以承受得下的。 沈雅然见杜中弘明明气得双眼都泛红了、却还是憋着那口气一声没吭,眼底不由划过几丝暗芒。 不得不说,这个杜中弘还算是一个人物,这种耐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要是给他积攒到了实力,说不准会是个难缠的对手。 然而,他也要有这个本事,能积攒道可以与清合会这样的势力抗衡的实力才能够实现报复了。 只是,很明显,这种几率几乎为零。 只怪他的儿子和族人下辈在外仗着杜家的家势、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这次来,是想和杜家主好好地聊聊。” 面对杜中弘的含怒忍耐,沈雅然不以为意地伸手接过一份资料,姿态从容地将之递到了杜中弘的面前,“…关于杜家嫡系、旁系多次针对我做出的‘好事’。” 什么叫做‘好好地聊聊’?! 杜中弘以及被强押着的杜程明于杜玥三人均是面色青黑,好好聊聊就是带人直接杀上杜家主宅、将所有人都跟囚犯似地赶到了大厅中央蹲的蹲跪的跪?!还是绑着杜家的继承人在杜家家主面前讲条件?! 这种强盗式的做法、这些嚣张至极的人就不怕被政府执法的人收监入狱吗?! 只是,这些话,在场的杜家众人均是不敢真的说出口来。 这些守着杜家的人,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没一个是好惹的角色、更何况是这些人的主子。 而杜家众人的想法,沈雅然自然知晓,她微微一笑,眉眼之间皆是清雅的韵味,让一旁的徐宗睿敛了敛眼眸,她语态温和地缓缓道,“我这个人脾气不错,只是有些人做的太过了之后,我突然也想过分过分,瞧瞧是不是可以让心情好些。” 虽然沈雅然神态之间毫无咄咄逼人之势,但在场的没一个人相信她会是个脾气不错、好欺负的老好人。 瞧瞧这后边两句话,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小白兔小绵羊,而是一匹活生生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恶狼! 然而,要不是杜家的小辈多次针对沈雅然,沈雅然也不会有这一趟强势打压。 她本来不愿多事,对杜玥等人的刁难也还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何耐对方非但不知收敛,还一次比一次过分,将事情上升到了要让沈雅然身败名裂的程度。 小小年纪便这般心思歹毒,沈雅然怎会一忍再忍? 事不过三,沈雅然也非心善之人,对此一早便已经是仁至义尽,既然杜家的人不知好歹,也别怪她处理起来殃及池鱼,小辈犯错,长辈也逃不了这个责任。 坐在沈雅然对面,原本还不知道杜家到底犯着对方什么事了的杜中弘面上染上阴霾,然而却在粗略扫了眼自己面前的这份资料上的东西之后,面色忽地一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一章 和平收购 坐在沈雅然对面,原本还不知道杜家到底犯着对方什么事了的杜中弘面上染上阴霾,然而却在粗略扫了眼自己面前的这份资料上的东西之后,面色忽地一变。 杜中弘对自己儿子的权利放得很宽,一般的小事杜程明有权调动杜家的势力财力,毕竟杜程明已经成年,接管杜家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事先掌握一小部分实权也是常事。 只不过,杜中弘却是想不到,会闹出这样的乱子来。 这种小动作他平日里也有所耳闻,杜中弘纵横江市这么多年,不敢说是一身清白,像是这样小孩子间的把戏对他而言就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就算是最后将事情闹大,也不会有杜家摆平不了的事。 然而却不料,还会有老马失蹄的时候,这回,杜家是踢到铁板了。 “看清楚了?”看到杜中弘有些不自然起来的神色,沈雅然面色悠悠地往沙发上一倚,似笑非笑道,“杜家主既然看清楚了,那就把这份合同签了吧。” 沈雅然的话刚落下,一旁的木易清便上前亲自递过了一份新的文件。 而杜中弘一看,原本就不是很好看的面色又是一变! 这一次,杜中弘的神情可没一开始那般就算是情绪不稳也能绷住了,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狰狞着面庞怒吼出声,“你们欺人太甚!说什么我都不会签的!” 合同上面,第一条就是分散杜家所有旁系股份依次转卖于正大集团,虽没有动嫡系的大部分股份,但这是杜家的根基,怎能这样轻易转卖? 而下面的一条条一项项累加起来,明摆着就是要变着法儿地低价收购杜家的产业。 杜中弘十分清楚,只要他签下了这份合同,就是等于将杜家拱手相让给对方。 “欺人太甚?” 沈雅然挑了挑眉,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杜家的这些小辈在针对她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欺人太甚这个词么? 她可不信,要是没有杜家的长辈在幕后帮忙,这种散播谣言攻击的事情可不会进行得这般顺利。 只是这股关于大学生被包养的谣言却是在这片区域越传越开,丝毫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这就让人有待考量了。 作为始作俑者的杜家人,肯定是背地里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沈雅然与杜家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偏偏是无事家里坐、祸从天上来,不论轮到谁都会觉得窝火。 她自认自己脾气还不错,至少还忍了那几人几回,不过好心没好报,倒还惹了一身骚,表现得太过‘大度’了之后,硬是把那几个杜家的小辈的胆子养大了一圈。 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她今天过来,打的就是杜家的主意。 消遣了她这么久,虽不怎么在意名声这些虚的,但也不是白白让人诋毁的,沈雅然不得不承认,杜家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原本她并不打算动江市这边的势力,正大集团的鲸吞计划也只是针对两个省范围内的同行而已,是这些不长眼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也就怪不得她了。 沈雅然神色微凉地瞥过仍处盛怒之下的杜中弘,不紧不慢地端起了一旁有点眼色劲儿的姜慎倒好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口,“杜家主,原本相安无事岂不是很好?你瞧,你儿子现在把事情闹成这副样子,谁都不愉快不是么。” “……”杜中弘狠狠一滞,知道这事现在就算不是自己这边的人的错,他们也讲不了道理、更震慑不了正大的这些人了。 杜中弘只得咬着牙道,“这位…小姐,其中定是误会,犬子无意冒犯,如果小姐不解气,我这就让他给小姐道歉!” 说罢,他便面色青黑地看向一旁被人押着、还五花大绑着的杜程明,喝道,“程明,还不道歉!” 沈雅然又是眉梢一挑。 这个杜中弘打得还真是一副好算盘,想要道个歉就将这事揭过去么?想的倒是挺美。 而知父某若子,虽然杜中弘说话的时候字字带着冰冷的责备之意,但杜程明怎会不知杜中弘的意思,没等沈雅然说话,他便咬着牙忍着辱身子一矮、竟是作势要跪下! 此刻他的嘴还被封着,要道歉也开不了口,面对这样的局面,杜家的家势在对方的面前,仿佛就像是汪洋之中的一叶扁舟,杜程明不傻,自然是看出来了沈雅然所带的这些人来势汹汹,想必他们若是不付出些代价的话,便会被动着付出更大的代价。 因此,他才果断地听从了杜中弘的话,掩住心底的狠唳与森然立即想要赔礼道歉,至于今日之辱,他日,他杜程明一定会百倍奉还。 等到杜家修整好之后再对这个正大集团下手,江市永远是杜家的天下、而他,定会找到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的机会! 至于后悔之意,杜程明心中倒是没有存在分毫。 一个女人而已,招惹了也就招惹了,这次是他小看了对方,但是,他便不信日后还找不到空子收拾这些人。 只是,事情的发展却不同于杜中弘父子想的那般简单。 杜家这一家子不是什么好货色,这一点沈雅然一早就知晓,只是不知对方竟然还是个能忍得了胯下之辱的枭雄的心性。 忍辱负重倒是好招数,不过,要是再将眼底的阴狠之意收敛收敛就更好了。 在杜程明身子往下一矮的同时,他整个人便被后面押着他的清合会成员拎了起来,连跪下道歉的机会都没给。 杜中弘压下面上骤变的神色,阴沉着双眼看向沈雅然。 只见沈雅然慢吞吞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淡笑道,“唷、我可担不起杜家大少爷这么大的礼,这要是一跪,说不准还得咒得我减寿十年呢。” 对于杜程明这样的小角色,沈雅然在说话的时候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对方留,她也同样看向杜中弘,眸色清雅却含着几分阴霾,“今天我过来,可不是来听你们道歉的,既然是你们先招惹的我,那便得做好一切心理准备。” 她眯着双眸,淡淡道,“杜家主,摆在你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签了合同、和平收购。第二,小六……” 沈雅然淡雅的声线在叫到小六的时候微微一挑,对面的杜中弘便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一股莫名的寒意上涌间,头皮都有些发麻。 而后,他便见四周都靠着墙站得跟个木雕一般、自他看见开始便好似没有动过的一众带着凶煞之气的黑衣男人,在沈雅然的话音扬起的同时,每个人的手上,都多了一把泛着寒芒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均是指着大厅中央的那些杜家的人,以及这边被押着的杜程明与杜玥。 至于杜中弘,作为杜家家主,待遇自然是不比普通人,他这边的待遇,是直接由小六拿枪指着。别都是离着枪口有着一定距离,而杜中弘却是直接被枪口抵着太阳穴。 顿时,在场所有杜家的人都是一瞬间面色煞白起来,还有一些胆子小的,直接便是绷不住神经哭嚎了起来。而后便尽数被清合会的人一个手刀砍晕了过去。 这样一顿手刀下去,声音倒是小了许多,很多人都是强忍着捂着嘴、生怕对方也给自己来一下晕死过去。 杜中弘的面色也是不见好,吓得煞白的面色没比其他人好上多少,他压着颤意看了眼一旁似乎就要双腿一软就要倒下去的杜程明与杜玥,哑声道,“…你们…你们究竟想怎么样,不、你们就不怕……” 这么大批量的枪支,在国内都已经超过了重罪范围,这样的数量,再加上他们做的这些事,足可以判死刑!这里有这么多人被困、这些人难道就不怕他们将这些事泄露出去?! 还是说,对方一开始就打着要全部灭口的打算?! 这么一想,杜中弘额上的冷汗更是成片落下,他这辈子虽身居高位见识广阔,但也从未遇到过这样让人惊惧之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利益不利益。 只有性命都受到威胁的这一刻,一旁几乎吓到虚脱的杜程明与杜玥才真的逐渐心生悔意,谁会知道查下来家世平平的沈雅然竟然会是这样不好惹的人物,要是他们知道,也就不会去招惹沈雅然了。 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早知如此这种事。 悔之晚矣这个词用来形容杜家之人现在的心情倒是极为恰当。 “要是怕的话,我也不会来这一趟了,能守得住嘴的人,才能守得住命,这道理,还需要我来提醒你们么。”沈雅然悠悠道,“杜家主,好好考虑考虑吧。” 杜中弘面色惨败。 冰凉刺骨的枪口还抵在自己的额头上,他还有得选吗? 签了这个合同,至少是保住了自己的命,好在嫡系的股份还占这大头,不会轻易被正大集团的人夺了权,只要自己这里还有实权,杜家休养生息之后,还有机会将旁系的股份拿回来。 …都是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还有那个总是惹是生非的旁系子弟杜玥惹出来的祸事!硬生生地被别人找上门来强迫着拆了杜家的左膀右臂! 杜中弘心中怎能不怨恨,他咬牙切齿地沉痛得闭了闭眼,声音嘶哑,“…我、我选第一…签合同。” 在场,所有听见了杜中弘的话的杜家之人在面色灰败下来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好歹、性命是保住了…… 这群凶神,一看便不是只做商人的正经企业,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商业家族可以招惹得起的。 而一早便料到这个结果的沈雅然只是温温一笑,从容淡雅地道,“明智之选。” 待拿到签好的合同,起身离开杜家主宅的沈雅然顺手便递给了一旁的木易清,神色淡然地嘱咐道,“旁系股份不算多,给你两天时间处理好。” “是。”木易清结果合同,转眸问道,“…那杜家嫡系?” 闻言,沈雅然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这个还用问么。” 今天一见,杜中弘杜程明都不是什么会这样委曲求全的人,留下懂得卧薪尝胆伺机报复的潜在隐患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等到杜家缓过气来,他们必然是要反扑的,与其等着让杜家人休养过来再惹出麻烦,还不如借着此次机会,彻底让杜家在江市除名。 这便是沈雅然的作风,能忍则忍,不能忍的、要动手,就必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她不是心善之人,自然不会有这些妇人之仁,既然已经对杜家下手、让对方心生恨意,她就不能让自己手下的人承担事后被报复的风险。 这些事情,木易清自然懂得,而他有这么一问,便是想试试沈雅然到底是不是适合做他们这些人的领导者。 他们这些人隶属清合会,第一听命之人便是清合会的当家段延辰,不过现在情况特殊,暂时听命与身份有些尴尬的一个小丫头,他们的领导者,不是只有权谋之计便可以胜任的。 而显然,目前为止,沈雅然并没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 除去几乎为零的武力值,这种凌厉老辣杀伐果断的作风,足可媲美当年刚刚上位的当家段延辰。 这段时间,她也的确是收拢了不少人心。 思及此,木易清不由微微一笑,掩去了眼底纷杂的思绪,朝着沈雅然道,“关于这一点…我想与徐少先谈谈。” “嗯?”面露几分疑惑的沈雅然看了眼前者,有看向一旁跟着她走出门的徐宗睿,疑声道,“怎么了吗?” “是这样。”木易清勾着唇角笑得温润,但是让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安好心,他道,“徐少可是握着杜、张、李三家的命脉呢,没有他的点头,恐怕我还动不了这些股份。” “……”沈雅然看向一旁的徐宗睿,不由抽了抽嘴角,“你…到底做什么了?” 虽然沈雅然听得出木易清话中有着几分开玩笑的意思,但是能让身在清合会的木易清说出这样的话,这事便可见一斑了。 冷淡地扫了木易清一眼的徐宗睿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沈雅然的同时已然一派清和,他浅笑道,“没什么,不用顾虑,我这里不会有影响。” 见对方不愿多说,沈雅然也就没有再问,颔首道,“好,不好意思,让你白忙一场了。” 闻言,徐宗睿只是垂眸笑了笑,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二章 调转矛头 收购杜家名下产业之事比沈雅然意想之中的还要顺利,一连她还未曾下手的张家与李家,在近几日之中,似乎也是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动荡。 沈雅然知晓的,便是事情没过几日,李馨沁与张梓欣便前后退了学。 而她事后并未过多在意、只是让人给了些惩戒的李家与张家,其中李家不知为何突然连夜举家退离了江市,不知所踪。 至于张家,作为杜家的附属,沈雅然的确打过他们的主意,只是她还未正式动手,张家的人便主动找到了她。 沈雅然这才得知,张梓欣被迁到了旁系最偏远的市区,以那边的发展状况,原本风光无限的张家嫡系张梓欣怕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蹊跷的还有张家内部的剧变,据资料来说,现任的张家家主只有四十余岁,距离退位至少还有十几年的时间,但是几天之后,家主这个位置便好像是个烫手的山芋一般在张家的高层人士屁股底下滚来滚去。 到了最后,竟然是同在华中上学、年仅二十一的张骁坐上了这个张家家主的位置。 而张骁坐上家主之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拿着几分拟好的合同,诚意满满地找到了正大集团的总裁木易清,在杜家势力散尽之后,正式成为了正大集团的第一个附属家族。 仅仅只是几日之间的决定,便能说服家族之中的那些手有实权的元老人物,转头去附庸另外一个新的势力,沈雅然也不好说这个张骁到底是有眼力有魄力,还是受了什么刺激。 总之,不论原因是什么,张家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待到日后,最先附庸与正大集团的人所得的好处,自然也是最多的。 这一系列几乎就是坐享其成的事情让沈雅然疑惑了许久,虽然有些怀疑是徐宗睿之前做的手脚,但这也太过夸张了些。 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能将这几家并不是普通势力的家族逼到这般境地? 这些事发生之后,沈雅然也找了几个借口见了徐宗睿几面,只是对方对这些事只字不提,每次沈雅然提到一些苗头,对方便会极为自然地将这个话题岔开。 最后,沈雅然也不好再提,只得顺着对方的意思,将这事存在了心中。 又是数日之后的深夜,坐在别墅书房之中的沈雅然接到了林广荀于狱中身亡的消息。 在这之前,林广荀与林氏的人互撕的时候抖出来的事情的确是让林氏狠狠地喝了一壶,许多方面的门路都被政府停职查办,各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断了一臂。 而林广荀自身的罪责也算是定了下来,十数年的罪案劣迹,累积起来,就算是判死罪立即执行也不为过,只是在拘捕之后在破获林氏诸多案件的时候提供了许多可用线索与罪证,最终判了死缓。 只是他这一辈子,都别想跨出监牢半步了。 然而,林广荀的自杀比沈雅然预想的还要早些,也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据沈雅然安排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身亡前天,林广荀虽每夜都噩梦缠身,精神方面与身体方面都萎靡了不少、但好似并没有要自杀的征兆。 那么这一次所谓的‘自杀’,背后的寓意就有很多种了。 也不知是林氏下的手,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但是,不论如何,林广荀是真的死了。 当夜,沈雅然推开了卧室的落地窗,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面色平静地看着漆黑深夜之中的点点繁星,一夜未眠。 竖日一早,沈雅然便如往常一般,上学放学。 接下来的两个月,日子倒是安生了许多,自从正大集团将江市的杜家挤下高台,华中的许多杜姓学生甚至是老师,都陆陆续续因为各种原由离开了华中。 没有了杜家的掌控,其他世家对华中内部的掌控也撤下了很多,正大集团正式接管了华中的高层,这对沈雅然来说,无疑是一种生活保障,至少是学校里的小麻烦会少上一些。 正大集团内部的计划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之中,有了阮氏的参与,将那些被圈进鲸吞计划之中的大小公司集团提着的心稳定下来不是什么难事。 事后,也逐渐开始联合开发地产,多方面合作的公司,都让木易清想着办法压榨出了点数目可观的前期投入资金,第一期工程落下之后,倒是让不少人尝到了甜头。 而在这般局势之下,青省之中很快便兴起了一阵房地产投资的风潮,不论是有经验的还是没经验的,都想着投资一些以后期赢取暴利。 只是没有产业上峰的人带领,这些小角色,大多都恐怕只有撞撞南墙了。 对于此事,沈雅然也没有多说,这些小企业喜欢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到时候撑不住亏损,正大集团按计划收购起来也简单些。 不出沈雅然所料,仅仅只是几个月的时间,很多小型公司就因为内部资金难以周转、无法多次贷款投入而导致破产。 资金雄厚的正大集团便逐次借着多方名义、明里暗里将那些尚存在价值的公司逐个收购。 不论是破产的还是濒临破产的公司,都是照收不误,这种收购方式在外界人看来就是砸钱的买卖,就算是再有钱的人,都不会干这样血本无归的事。 而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知晓,沈雅然看中的不是这些公司本身的价值,而是那些公司名下已完工还有未完工的地产价值。 这种不可动资产,要是利用得当,前期这点收购公司的投入,在正大集团的操作之下,至少也能翻上三倍的利润。 收购本就是鲸吞计划之中的一环,沈雅然不傻,又怎会去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自然是看出来这些小企业的可用之处,这才趁机吞下了它们,至于事后的利益,便只需在未来的一年之内,好好计算了。 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在学校与公司的两头忙碌之中,沈雅然便渡过了大一的第一个学期,迎来了寒假。 这段时间,正大集团在沈雅然的手中与阮氏结盟、吞下了杜家、收下了张家、暗中侵吞了林氏林广荀的私下大笔赃款、拉住了多数青省以及一些镇海的同行企业、收购了青省许多中小型企业。 仅仅只是半年的时间,不用说是在青省站稳脚跟,甚至提前完成了沈雅然当初对段延辰一年之内利润翻一倍的承诺。 虽大多数不是地产收入所得,但正大集团所得的利益,的确已经超过了‘翻一倍’这个概念。 云市,清合会主宅。 书房之中,沈雅然站在书架前的扶梯上,抽出一本画集,翻了几页,“段当家,您这儿的收藏真是让人眼红啊,我可是想看很久了。” 仍旧只是坐在沙发上的段延辰一身倾长的月白色长袍,衬得他愈发俊美眉目朗朗,听到沈雅然的话,他没有抬眼,只是拿着手上的几份文件,眉眼之间有着几分嗤笑之意,“会眼红的只有你而已。” “…是吗?”沈雅然捧着几本书下了扶梯,微挑着眉自径坐到了段延辰对面的沙发上,“那是别人眼神不好。” “我倒是觉着段当家这个业余爱好不错。”她眯着眼笑道,“难不成还有人歧视您的爱好?” 闻言,段延辰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眸斜了沈雅然一眼,唇角微勾,却带着寒意,“你…是不是嫌命长了?” “怎么会呢,要是可以,我还想再活个五百年呢。”与面前的这个男人相处就了,沈雅然也抓住了几分对方的习性,她不甚在意地耸着肩岔开话题,“段当家还是看看我带来的这几份报表吧,我可是来交差的。” 她起身将随意散放在茶几上的文件翻到了最后的总汇,“当初答应段当家的大礼,我可是勤勤恳恳,提前了一半的时间就呈上来了。” 然而段延辰只是略微扫了茶几上摊开的文件一眼,神色无波,“交差?” 他不由嗤了一声,段延辰可不会相信沈雅然这样的一个人会为了交差这种小事亲自前来,有些时候,就算是他本人下令,这个女人都敢阳奉阴违地办事,怎么会因为这种芝麻大小的事登门拜访。 正大集团这段日子的收益,小六等人一早便向邹军汇报过几次,这些消息段延辰许久之前便已然知晓,这一点,想必沈雅然心中也明了几分。 所以,这次沈雅然过来,要不是有所图谋,就是有所欲求。 只是短短半年的时间,便达到了这样的成果,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确是个可用的人才,段延辰的耐性与容忍,也不是给庸人留的。 “自然是交差。”沈雅然一脸正色地颔首道,“怎么说段当家也是幕后老板,这事儿必须得报备一下。” “尽是废话。” 段延辰冷哼了一声,并不想听沈雅然这些冠冕堂皇的托词,他淡漠着面庞抬眸将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沈雅然的身上,下一刻,便忽地出声道,“邹军,送客。” 沈雅然:“……” 上司难伺候,心思难测的上司更难伺候,就在隔壁偏房候着的邹军一听到段延辰的声音便立即从书房一侧的侧门走进书房,迅速上前朝着正一脸无语的沈雅然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请。” 面对办事效率绝对迅速的邹军,沈雅然起身向着前者微微一笑,“邹大哥,许久不见呀,近来可好?” 见沈雅然居然开始问候起自己来,邹军的面色顿时一绷,果不其然,下一秒,他便感受到了一股袭来的寒意。 知道是自己没即刻办好事惹主子不满了的邹军立即开口道,“我很好,不劳沈小姐操心,沈小姐请。” “不急不急。”倒是沈雅然开始一反常态地慢悠悠看向沙发之上的段延辰,眯着眼浅笑道,“我与段当家还有些事要谈。” “这段时间得了空,正大周转得也不错,若是借势向着一旁的沪省发展,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成果。”知晓段延辰的脾气,沈雅然也不好再继续往下拖,便直言道,“不知段当家意下如何?” 而后,沈雅然便见那边的段延辰神色淡淡地朝着沈雅然哼了一声,俊美的面上含着几丝蔑视。 于是,沈雅然勾着唇颔首,“既然段当家也觉得不错,那我这就回去准备。” 一旁有些云里雾里的邹军面上的表情微微裂了一瞬。 刚才…当家的的确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没说其他的话吧?…那么沈雅然那句‘觉得不错’的这个反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是对话断节了吗?! 而段延辰也是面色一黑,对于沈雅然的这个强行对号入座,连他都觉得有些无耻,对方的那点小心思,又如何瞒得过段延辰。 微沉着面色的段延辰不耐地赶人道,“我只看结果。” 若是摆平了林氏、甚至是成功吞下了林氏,对于清合会在南方的发展来说,亦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然而,沪省林氏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小角色,比之之前沈雅然对上过的杜家之类的家族根基深远得多,要是出了什么纰漏,作为主事的沈雅然便要承担全部的后果。 这一点,不论是段延辰,还是沈雅然本身的心中,都清楚得很。 沈雅然既然敢来找段延辰,便有着信心能够摆平这一路上的所有阻碍。 现在段延辰已经说出了只要结果这句话,就是侧面同意了沈雅然的此项举动,这样一来,就等于是给沈雅然放了权,在日后针对林氏的计划之中,清合会‘衍’字辈的成员,便还需听她的调遣。 “明白。”沈雅然笑着点了点头,这才退了两步朝书房的大门走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就忽地回过头捧起了之前放在沙发上的三本书,朝着段延辰扬了扬,“段当家,能借我回去看吗?看完一定还你。” 段延辰还未转缓的面色又是一沉,愈发不耐的眼神都带起了凌冽的煞气,语调之间毫无波动、危险非常,“需要我给你办张借书证明吗。” “……”沈雅然立刻抱着书退到了大门口,合上门前才朝着书房中的两人道,“不用这么麻烦了,回见。” “……”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段延辰沉着的面色这才收了收,过了许久,于一片寂静之中,他的目光划过面前茶几之上的几份文件,面无表情地出声道,“去盯着她。” 继续盯着? 可是这一次不该是当家的给沈小姐最后的一次测试吗?照理说,不论过程如何,都该是参与测试的人一力承当才是,若是通过,便是清合会所承认的正式合作人,然不通过…唯有死路一条而已。 凡是核心测试,生死由命,历年来都没有让人跟着的例子。 脑中似乎有着什么松动了一下的邹军心中划过几丝浅显的疑惑,却并未表露出来,“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寻找盟友 …… 从段延辰那边回来,沈雅然也没有急着要部署什么,只是照常到了自己这边的工作室里,给花花准备了几份狗粮之后,便坐在沙发上,神色悠悠地翻看着从段延辰书房之中带出来的书籍。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一开始从四周窗外渗透而进的明朗阳光已然不能将整个室内照亮。 坐在沙发上的沈雅然这才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了自己身旁的手机。 不错,她在等。 等着一个实力超群的合作方自动找上门来。 先前,她一早就将冬季的新款服装设计成稿交给了闻青澜,今天正好便是约好的汇款时间。 之前在京城的夺标赛上,沈雅然便从闻青澜那边得到了南方市场二成的利润分成的承诺,再加上按季度折算的工资,沈雅然能拿到的可以说是一笔巨款。 这样的数字,她便不信闻青澜不会联系她确认收到与否。 更何况,昨晚,她还将自己拟的一份真实简历,传到了对方的邮箱里,现在她已成年,已经可以在明面上成为盛世的设计师。 而对自己身怀巨款这一点,纸包不住火,迟早会被家里人发现,在这之前,她也必须做好一些相应的准备。 怎么说,也要有个正当的工作、正当的收入来源掩护才是。 而就在这时,沈雅然身旁的手机屏幕便亮了一下,一条汇款信息便跃入眼帘,紧接着,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沈雅然眸光微闪,随手接起了电话。 “沈小姐。”手机那头传来男人自带冷气的声音,已然入冬的日子,在天色渐暗的这段时间,周遭的温度也是极其明显地降了几度,“申请已经批下,每次的汇款证明会发到你邮箱里。” 沈雅然并没有检查电子邮件,以闻青澜的作风与人品,办起事来,她还是很放心的,“好。闻总监,我问你个事儿。” 闻青澜顿了顿,似乎不是很意外,“什么事。” 眉眼间泛起几丝幽深的沈雅然玩笑道,“不知道盛世集团招不招只有高中毕业证书的设计师呢?” “如果是想做设计总监的话,有些困难。”另一边的闻青澜淡淡地扫了眼一旁忙里忙外做备案的设计总监席慕尧,对方还丝毫不知自己的地位已然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拿起桌面上躺着的那份刚到半天的简历,闻青澜沉吟道,“不过,设计部主任这个位置,倒是还空着。” 设计部主任? 闻言,沈雅然不由有些哑然,设计部主任这个职位的实权可是与设计总监几乎不相上下,她原以为闻青澜会让她做盛世旗下的一名服装设计师,毕竟设计部门内部,除了设计师之外,还有助理、制版师、创意监制之类的职位。 相比之下,设计师与制版师算是部门内除了上级,要求最高的职位了。 但以沈雅然先前的工作要求,是做不到像席慕尧那般每个工作日都在盛世管理部门的,要是坐上了设计部主任这个位置,盛世就算是绑住了沈雅然。 一旦和总监这种职位平起平坐,沈雅然就不信像盛世这样的大集团会没有相应的捆绑措施,列如三年制、十年制签约之类的顺带合同。 如若签下了,对沈雅然来说无疑是一种约束与限制,这种类似于卖身契的东西,沈雅然于前世恒远一事之后,便再没有接过手。 更何况,树大招风,闻青澜虽然是盛世的执行总监,但终归不是盛世最高的决策人,在那些握有最大股权的董事会下,他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她这样的简历递上去,要是坐上了设计部主任这个位置、还整日不露面,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会在背后嚼舌根,在设计领域她的确是占着极大的优势,只是要她站在风口浪尖这种事儿,沈雅然是断然不会去做的。 “闻总监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你明知道我是不会去盛世坐办公室的。”沈雅然无奈道,“我这人一向不喜约束,主任就不要了,做个普通的自由设计师就好、兼职的那种。” “……” 手机的另一头的闻青澜沉默了许久,对于沈雅然的这项回答,他早有预料,只是不料对方会这般果断、甚至是有些嫌弃地拒绝了这个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的高薪职位。 要知道,盛世的部门主任,绝不比当初的林广荀在林氏的地位低。 以沈雅然现在的年龄与学历,就算是做个设计部门的设计助理,也不够资格。但是,前者的实力,却是推翻了这一切不合理。 盛世想要留住沈雅然,也是人之常情。 在见识到了沈雅然把控设计元素潮流的本事之后,这几个季度以来,为盛世获取的利益远远超过了往年的总利润,此外,她还为盛世开启了多年都未成功驻入的南方市场。 个中利益,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盛世的高层怎么会这般轻易地放手?若是让对方到了敌对的企业之中,那损失,就不能以金钱来衡量了。 “…好。”知晓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闻青澜没有多做无用功,完全贯彻了他少说多做的方针,只要能暂时留住沈雅然,他就能给董事会的人交差,日后之事,只能等日后再说了。 于是,他颔首道,“我会安排。” 对于闻青澜的爽快,倒是让沈雅然很是欣慰,这个男人虽然冷了一点,但在这种事上,却是意外得敏感,把握处事之度,也是门玄之又玄的学问。 也难怪这个男人能这般年轻便坐上了盛世集团执行总监这个除了董事会之外便是万人之上的位置。 “对了。”回了回神,缓缓凝起双眸的沈雅然这才谈起另外的事来,“听说,闻总监已经来南方了?” “嗯。”闻青澜对沈雅然会知晓这个消息的事并不感到惊讶,毕竟是大多企业都知晓的事情。 他道,“盛世初入南方,必须谨慎。” 盛世在南方的子公司是照应着盛世在整个南方的市场需求的,公司刚刚注入南方不久,虽说每个季度的销售很是顺利,但终究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在这种时候,最需要有一个身份不一般、具有强大执行能力的上级前来镇压,南方市场幅原广阔,竞争的本土同行企业也极多,甚至还有可以给盛世造成巨大威胁的青省徐氏在场,盛世应对起来,自然是马虎不得。 “既然如此,我想与闻总监商量一件事,或许对盛世的南方市场有帮助。”闻言,沈雅然也不多绕弯,她敛着双眸,掩去眸底凉意,“…闻总监最近,有没有听到过林氏的传闻?” “林氏?”闻青澜眉眼微蹙,原本便习惯性寒着的面色愈发显得冰冷起来,“有所耳闻。” 林氏的事闹得极大,以闻青澜的身份,想不知道都难,只是,据他所知,林氏总经理林广荀出事的时候,背后多少有着徐氏、阮氏的身影,按理说,有其他与林氏有旧仇的人参与实属正常,而这两家人,却是最不该出现的一方。 南方要是缺了林氏这一角,恐怕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且不论是哪一方先出的手,事件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神秘势力的涉入,使得整个事件愈发烟雾缭绕起来,让人难以看清事实真相。 就最后结果而言,林广荀身死,林氏遭受重创、算是元气大伤,不论是声名还是财势,恐怕没个七八年、是休养不过来了。 沈雅然不知闻青澜清楚多少内幕,但至少能肯定对方并不会与林氏有所利益上的联系,而盛世初入南方,最需要的就是要在南方是四大势力面前划得一席之地,日后才好有利竞争。 因此,沈雅然才找上了对方。 “林氏已经断了一臂。”唇角依旧带笑的沈雅然眼底却是毫无温和之意,她眉目清雅地淡淡出声,“不知道盛世可有兴趣代替林氏、成为江南四擘之一?” “……” 对面的闻青澜似乎被沈雅然的话震了一震,没有出声。 而沈雅然也并未急着催促对方的回答,说完这话之后,便耐心地缄口等待。 过了良久,闻青澜的嗓音仍旧冰冷,只是他的回答,却让沈雅然怔住了。 闻青澜淡淡言道,“没兴趣。” “……”没想到闻青澜就这般直接地一句‘没兴趣’便抛了过来,沈雅然不禁怔了有一会儿,才挑眉道,“不先听听我为何会这么说么?” 沈雅然的为人,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之下,闻青澜应该很清楚,要是没有把握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现在,沈雅然提出让盛世成为江南四擘之一的机会,定然是有着绝对的信心,才会在一开场,便这般出言。 盛世初入南方,虽然是官方允许支持、正大光明地驻入了南方市场,但就身份地位上来说,在南方是各家势力面前,还是一种极为尴尬的处境,毕竟是新来的生面孔,不惧于北方势力的南方当地家族都不会很买账。 不过,要是此次能够代替林氏,成为四擘之一,那便无疑是天上掉馅饼,对盛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盛世的人又怎么会拒绝? 只是…… 闻青澜面上无波,心底却是情绪迭起,他微抿着唇角,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放长线钓大鱼 “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一个在设计领域有着极大天赋的个中鬼才,一连一向眼光极高的席慕尧都对之赞不绝口。 这段时间盛世所得的好处甚至多次惊动了董事会的人,高层再三强调,要不惜手段地留下这个鬼才设计师,而闻青澜也同样看得清对方的价值,故而才给予了对方从未有过先例的各种优待。 但是现在,他却有些犹豫了起来。 像是让盛世代替林氏、成为江南四擘之一的话,绝不是普通做设计行业的人说得出口的。 即便是沈雅然再有天赋、心性再好、眼界再高,这话也不该由她来说,这些事,已经超过了她所涉及的领域。 如果说,沈雅然说的的确是事实、是时势所趋,那么,连带着沈雅然的身份,也需重新推翻重新估算了。 就说闻青澜现在手上拿着的这份沈雅然传真过来的真实简历上的资料,是真是假,有待考量。 仅仅只是一个开着小公司的普通人家里的女儿,是设计鬼才、天赋惊人尚可让人接受,但要能撼动江南四大世家之一,恐怕无论是谁听了,都会觉得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林氏,可不是这么好动的势力。 就算林氏现今元气大伤,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林氏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谁知道这样的世家势力在一击不中之后的反扑会有多么猛烈。 再不济,沪省的林氏倒台,还有西北的林氏母族支持,想要一举扳倒对方,又谈何容易。 现在盛世在南方的根基未稳,这种让江山易主之事,成功、自然是名利兼收否极泰来,但若是失败…别说是损失,就算是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南方市场,也要将他们千方百计地挤出去。 但现下最让闻青澜在意的,却是这个层化笔名为二世蔷薇、才成年不久的少女的真实身份。 “我是什么人?”听到闻青澜的这话,心中一顿的沈雅然面色不变,“自然是普通人了,简历上的资料我可是认真填了的,闻总监不用怀疑真实度。” 这话能骗谁。 不要说闻青澜不信,就算是放在任何一个有点脑子的人身上,恐怕都不觉得沈雅然的话可信。 退一步讲,简历上的信息是真,但就这么几页纸,所承载的资料有限,要是沈雅然隐瞒了一部分关键信息,也是极为可能的事情。 也许只要知晓了对方刻意隐瞒的那部分事实,一切就能明了起来了。 “其实,闻总监不用否决得这么快。”没有得到闻青澜的回应,沈雅然言语之间丝毫不显急迫,面色从容如始,“虽说风险的确是大了些,但富贵险中求,盛世稳扎稳打的方针用两年三年容易,只是长此以往,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她道,“如果能将林氏挤出南方,也算是腾出了个地方,为了不动荡局势,总会需要人出面顶下四角之一,与其等着其他势力来做这个霸主,还不如让我熟悉的盛世集团拿下这场机遇。” “说得简单。” 终于出声的闻青澜语调凝缓,似乎有着说不出的沉重,“你如何能够保证,这是机遇、而不是祸患。” “凡事有正面就会有负面,闻总监应该明白,对未知的保证根本毫无意义。”沈雅然收敛了面上的神色,面色逐渐认真起来,她缓声道,“对于这件事,不论盛世做出什么决断,林氏必定会有人对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机遇本就是靠赌出来的。” “一切就要看闻总监的胆量与魄力了。” …… 最终,沈雅然得到的,也只是闻青澜的一句‘考虑几日’。 这样的结果并不在沈雅然的意料之外,像是对付一个根基稳固的家族企业集团的大举措,就算是有着南方一切调动权的闻青澜,也不敢轻易下决定。 这个决定关乎着盛世在南方市场上的生死存亡,闻青澜不能在盛世刚刚成功驻入南方之后,就让这个市场毁在自己手上。 先不说这样巨大的损失是否是他个人承受得起的,且论成功之后,盛世要是真的顶替了林氏在江南区域的地位,又该如何再其他三家势力面前自处? 靠着推翻他人的家势上位的方式,闻青澜觉得并不明智。 这种方式其中的隐患会留下很多,逐渐在盛世与南方发展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浮现出来,其余的南方势力不会给予盛世基本的信任,这样,盛世哪怕在利益上收获颇多,但发展起来定会有所掣肘。 若是长期来看,绝不利于盛世的进一步发展。 于是思虑再三,闻青澜还是会拒绝了沈雅然的这个提议,他一向看重集团的得失,虽在各方面对沈雅然的各种提议保持着全力支持的态度,但也只是局限于设计这一方面。 这般需要大量投入、承受巨大的风险的动向不是儿戏,闻青澜就算是再在公事上放纵沈雅然,也不会同意她这样胡闹。 几日的商讨虽然以失败告终,但对于闻青澜来说,却不是毫无收获。 谈话之时,他在沈雅然的字里行间抓住了许多隐藏得很好的潜在信息,至少,是确定了沈雅然绝不像那份她递来的简历上那般简单苍白。 很显然的,沈雅然的背后,有着一股实力不小的势力支持着她,并且在针对林氏的这件事上,有着不只一家势力的帮助。 这也解释了她为什么敢提出对付林氏的大胆举动。 像沈雅然这样的人,断不会去做自投死路之事。 而沈雅然为什么要顶着这么大的风险,几乎是吃力不讨好地去对付林氏这个问题,闻青澜倒是不怎么明白。 照他这边查到的资料显示,林氏似乎一直都不曾与沈雅然有过交集。 既然是毫无交集的两方,沈雅然的这项行为就更加解释不通了。不过解释不了这个问题其实对大局来说无伤大雅。 在笃定了盛世不会做这个出头鸟之后,沈雅然还是会照样对付林氏的结论之后,闻青澜退了一步,在不正面对上的情况下,帮助沈雅然周转。 对于这样的承诺,自然还是看在沈雅然先前帮助盛世夺下驻入南方市场的机会的面子上,只是,像这样牵连重大的承诺,都会把丑话说在前头。 如若因为此事使得盛世亏损到一定程度、沈雅然便有责任为盛世做出一定量的补偿与贡献,盛世不会倾力相助,但只要对内部影响不大,盛世便不会轻易抽手。 这也算是闻青澜可以做的最大的让步。 在保全盛世在南方的基本利益的同时,稍稍抽手侧面帮衬些许事宜,也算是还了沈雅然一个人情。 沈雅然对闻青澜的决定还算满意,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盛世抗下这事。 而盛世也十之八九不愿揽下这种利弊不可知的麻烦事。 林氏是一定要解决的,现今林广荀一死,林氏各方面违法的漏洞不能在短时间内全部填上,没了林氏的重量级人物坐镇,此时无疑便是林氏最为外强中干的时候。 此时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时? 盛世不愿顶下林氏这个位置,就让正大集团来顶。 以正大集团的背景,丝毫不会惧于做这次的出头鸟,不论是明枪还是暗箭,待解决了林氏,再一一拆招。 沈雅然便不信,收了沪省林氏的不动产资源,段延辰还会坐得住。 这么大的利益,对于清合会来说,也是一笔巨资,作为清合会的当家,段延辰没有理由不出面解决这巨大的利益背后所夹带来的小小纷争。 只要成功吞下林氏在南方的资产,实力暴涨的正大集团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新一任的江南四擘之一。 顺带来的好处,自然是数之不尽,就说最近的,清合会嫡系驻入南方只靠着嫡系麾下的脉系尚且还不能立刻稳定根基,但如若此次成功,正大集团的收获便足以让段延辰在南方踩稳脚跟、与长期扎驻南方的长老会正面交锋。 而段延辰,必然也是知晓个中厉害的,因此,才命邹军暗中随行。 以闻青澜为代表的盛世这边虽说拒绝了沈雅然这天马行空的大胆提议,但与沈雅然预估的结果相差不多,总算得上是拿到了盛世这个盟友的保证。 以闻青澜的脾性,这个‘帮忙’定然不只是说说而已,后期实际上的帮助许会得到出乎意料的好消息。 在得到闻青澜的这个承诺之后,当天下午,沈雅然便联系上了远在镇海的阮明远。 “阮伯父,之前说的那事谈妥了。” 沈雅然笑眯眯地道,“有了盛世这个助力,您就按照我们两月前的计划行事便好,这张网撒的越大,成功的几率就越高,所有需要支出的资金已经打到您那边的私人账户上了。” “小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手机里传来阮明远中气十足的爽朗笑声,经过一番调养的阮明远身子已不像之前那边虚弱,他笑骂道,“你伯父我还以为你当初是在开玩笑呢,现在想想,之前一口应承下来的事简直就是催命符啊。” 闻言,沈雅然也不由笑出声来,“伯父担心什么,又不是催阮氏的命。” “就你鬼精灵,把事一甩就往暗处躲,我看你是不打算自己出手了吧…算了算了,以后还要靠你多提点一点我那个不省心的女儿呢。” 表面上装着不满的阮明远埋怨了几句,也不多做推辞,爽快地应道,“得,放长线钓大鱼,既然侄女放心把这么多钱放在我这儿,我也不会让你白等时日的。” “这个林氏,我一早就想会一会了。” 沈雅然含笑应该是,她心知阮明远应下这事有着一部分她与阮锦宜的关系、还有当初解决阮氏内乱的恩情,还有一部分,想必是阮明远多少知道了些林氏要着手对付阮氏、徐氏、赵氏的计划。 过不了多久,阮氏的家主就是阮锦宜了,作为父亲,阮明远在自己还做得了主、对付得了别人的时候,欲想早些解决一些阻碍阮锦宜的隐患。 说到底,还是这个护女成狂的阮家家主心里打着小算盘,想要趁早解决对自己宝贝女儿不利的势力。 这会儿既然沈雅然愿意出这个钱这个力,只要负责出面的阮明远自然是乐得成见。 只是针对林氏的这项长远计划,想来是需要颇多时日,才能收线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家宴风波 …… 流水不歇,每至寒冬,南方的气温总会在没有雪的日子里冻得人怀疑人生。 而此刻处理完手上积攒的事宜的沈雅然已然跟着沈父沈母一同回到了老家。 在沈雅然七岁以前,因为父母在市里集资创业,故而都是跟着祖父祖母在乡下生活。 虽然祖父并不是很喜欢沈雅然这个孙女,自沈雅然记事以来祖父沈国荣就没几天给过她好脸色看,许是那一代人重男轻女的思想重,沈老爷子对待外孙的态度与对待沈雅然这个亲孙女的态度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然而由于祖母一向很是宠溺沈雅然,使得她小时候也没受多少苦。可惜祖父祖母都不是长寿之人,没等沈父沈母出门创业做出什么成绩来,便先后逝世了。 现在想来,沈雅然心中有着几丝悔意的同时,却也无可奈何。两老逝世的时候,她当时也才九岁左右,之前的记忆,随着岁月的冲刷,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只是每年春节,都会有几件让沈雅然头大的事情发生。 回家的年夜饭自然是家宴,请的都是近亲,其中,便有沈父的妹妹沈玉昙一家,还有沈母张淑婷这边的娘家人、也就是沈雅然的舅舅一家人。 在沈雅然多年来的记忆中,每次吃顿年夜饭都让人不得安生,这几家亲戚的确是在事业上颇有建树,因此,在前世沈父一家破产落魄了之后,没少说过冷嘲热讽的话。 要不是沈父沈母还念着至少有着剪不断的血缘关系,礼数不可缺,沈雅然绝对做不到每次假期都来探望。 现今沈父得了闲,生意上也逐渐稳定下来,两年前,乡里就开始改革新建,老家的房子一早被推平翻新了一回,半年前沈父生意上得了利,便出钱提前让人赶工将新房子建了起来。 虽说在市里沈家还有别的房子,但老宅的地基承着先逝的沈家老人的遗嘱没有出手,还是留在了沈父的名下,后来遇到改建的事宜,便顺从主流一并重建了。 之后每年过年的家宴,沈父都会选在离近亲比较近的乡下老家办酒宴。 沈家老宅。 大厅偏席,摆满了一圆桌的菜式,十余人围着桌子,乍眼看下来,甚是热闹。 要是能除去有几位心中转得顺溜的心思,沈雅然也觉得会顺眼许多,但是这‘热闹’呢、是必然会热闹起来的。 只是不是以这种和平的方式罢了。 一开席,众人都没急着动筷子,只有沈玉昙刚满十岁、正上着小学的儿子,会在长辈都没发话前就动手吃起了面前盘子里的鸡腿。 眼看着那十岁的小屁孩抓着鸡腿扒着桌子,就差没爬上桌了,沈雅然不动声色地挪开眼,心想这会儿该有人开始训话了。 然,这话自然不是训熊孩子的。 在沈雅然看来,应该是在沈父这一辈中,沈父的妹妹沈玉昙、沈母的大哥张翰文的妻子孙晴芝,都生了儿子,只有沈母生了沈雅然这个女儿。 沈老爷子从一开始,也是因为沈雅然的关系不喜欢沈母这个儿媳妇,沈父夫妻两又为了创业没有要第二胎,现今沈母已经四十余岁,已然绝了沈老爷子当初想抱个亲孙子的念想。 可惜沈老爷子去得早,不然这种‘训话’都是老爷子亲自操刀。现在沈老爷子没了,其他人和沈父同辈,也不好把话说得不客气,因而也收敛了许多。 也亏得沈父这么多年还耐得住性子,和和气气地对待这些不像是亲戚的亲戚。 “来来来,别客气,都是一家人,妹夫,来,我先敬你一杯。”一旁席上的张瀚之倒是先出了声,率先倒了一杯酒,朝着沈谦扬了扬,“听说妹夫最近生意不错,哪像我和志涛,说好听了是铁饭碗,其实呢,工资也就那一点固定的数。” 张瀚之提到的志涛,自然就是沈玉昙的丈夫黄志涛了,他们二人都是公务人员,又恰巧是在同一个市级部门里面,张瀚之算是个市级部门的小部长,而黄志涛则是前者手下的一把手。 两人也倒是有缘分,都与沈家搭上了关系。 当初沈家还未得势之时,有着国家职务的两人心中是如何看不起沈谦夫妇的这点无从知晓,但是从以往这两家人与沈谦见面之时摆的脸色来看,想必就能看出一二了。 现在沈谦的公司做大了,这一片地方光听传闻,张瀚之就听说沈家这几个季度以来,一个星期就销量破万,预算下来,好歹也能赚上个百万的纯利润。 这至使张瀚之有意无意之间,话语之中都带上了些许酸意。 谁能想得到,原本这么落魄的一家人,夫妻两去市里白手起家,十几年下来,生意一直都是平平淡淡,谁会料到这一次会得到这么让人眼红的成果。 “是啊。”间张瀚之这个上级出声,黄志涛也不好沉默着,也是举着杯子朝温和着附声的沈谦那边一扬,“大哥,你们家这回可是发达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哈哈哈。” “说笑了说笑了。”沈谦客套地举了举手中一早被沈母倒好酒的酒杯,也没多做解释,便举杯喝了进去,在场也没几个看得出沈谦此刻掩去的神色。 对此,沈雅然倒是明了几分。 黄志涛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与张瀚之是穷亲戚,但实际上,这两家不论是哪家的家底都比沈家来得丰厚,又哪里还会有‘穷’这一说? 在落魄了这么久的沈家面前哭穷,也亏得他们做得出来。 当初沈家落魄的时候,虽然还不至于要人施以援手才能过活的程度,但这两家人在明面上都没来问候过哪怕一声。 现在沈家的产业赚了些小钱,倒是回过头来想要捞点好处了。 前世在沈家真的宣告破产之后,沈雅然便没见过这两家人的影子,每次沈谦找上门去求助不是没人就是出远门,划清界限这事儿倒是做得利索得很。 人情冷暖,只有在这种绝境里面,才能让人将这些丑恶的嘴脸看得一清二楚。 随着开场白落下,席上也逐渐开始动起筷子来,坐在沈雅然身侧的,是张瀚之的儿子张云韬。 张云韬年长沈雅然四岁,是后者的表哥,当年也算是云市的风云人物,相貌俊秀的同时,还是盛极一时、为数不多的考上首都学府的重点学子,现今已经毕业一年余,据说已在京城工作定居。 此时表面上礼数周全,面上含笑的张云韬的余光落在一侧的沈雅然身上,有些诧异于自己这个没一处出彩的表妹周身若有若无的雅淡气质来。 这种气质浅显且毫无声色,只是却似乎掩盖着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虽然不明显,但张云韬还是觉得很是惊疑。 前年看到这个表妹的时候,对方还是那副不怎么出声,见人总是低着头的内向性子,而现在的沈雅然虽然人就不爱说话,神色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就是让张云韬觉得前者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在京城这种云龙聚集的地方生活了近五年,眼力自然不比同龄人,况且以他现在的身份身价,也没几个同龄人能比得上。 但偏偏,今天这个沈雅然,却是有些让他看不顺眼了。 这一辈的人,没人能忽视他的存在,然而沈雅然却好似将之当做了空气一般,自从落座之后,连一个眼神都没飘过来过。 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合礼微笑的张云韬不由微微蹙起了双眉。 恰在此时,另一边的沈玉昙看向张云韬道,“云韬啊,好不容易见到你表妹一次,两个人好好聊聊,毕竟是同辈嘛,雅然考了个江市的二本呢,你成绩好,多教教她。对了…我还听说你在京城做了一家大公司的经理?” “我会的。”张云韬含笑颔首间不经意地微扬着下颚,眉宇之间虽还算自然,但终究还是露出了几分年轻人的傲意,他道,“我现在是在盛世集团总公司做销售经理,不算是很高的职位,销售部门上面都有销售总监管理,再上面还有执行总监。” 盛世集团? 在座的人听到这个北方重量级的上市集团,均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盛世集团的大名几乎没有人不知晓,那种相当于称霸北方的存在,一般的小人物连想都不敢想,而张云韬能一毕业就坐上销售经理的位置,确实是能力出众。 一旁的沈雅然也不由挑了挑眉眼,淡淡扫了身旁的张云韬一眼。 本就注意着沈雅然的一举一动的张云韬立即便发现了这一点,他随即笑道,“小然,你要是有兴趣的话,以后来京城的时候,表哥可以带你去盛世的总部看看。” “……”不禁有些无言以对的沈雅然只得朝着对方绷着表情浅浅一笑,而后便低下了眉眼,强忍着笑意。 现在想起来,她不久之前好像还拒绝了闻青澜给出的设计部主任的职位来着。 最为一名盛世的核心团队中拒绝做设计部主任的‘普通’设计师,与仅仅只是在总公司的外部负责总汇销售数据的数百名销售经理之中的一员,张云韬在沈雅然面前说这话…实在是有些让人忍俊不禁。 而沈雅然的这一反应落在张云韬眼中,则是脸皮极薄地红着脸、标准的小女生对着优秀的异性羞躁的模样,这种反应这些年来他还是见得很多的。 于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一腔自傲是被狠狠地嘲笑了的张云韬觉得虚荣心稍稍填满了些。 “哎呦,销售经理啊,这可不得了啊,孙姐姐,你家的孩子真是有出息呀。”这才反应过来的沈玉昙面上扬着灿烂的笑意熟络地侧身挽过一旁孙晴芝的胳膊,“这个职位在盛世已经不低了吧?据说经理层次都是年入百万呢!” “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孙晴芝也是自满地笑了笑,却不否认沈玉昙说的话,她看似委婉地道,“云韬才刚刚开始工作,以后啊,年收入还会涨的。” 那么意思就是年入百万的事情是真的了? 沈玉昙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对着孙晴芝的笑脸是愈发地灿烂,然而再待她看向一直低头闷吃的沈雅然时却是稍显收敛了面上的笑意,出声道,“雅然啊,你瞧瞧你表格,才大了你四岁呢,一工作就年收百万了,你一直学那个画画,大学的专业也是这个吧、以后是要做画家吗?” “不是我说啊,画家可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名,没人提点啊,十年八年赚不了钱也是正常的。”沈玉昙故作犹疑地转了转双眼,也没瞧见沈父沈母逐渐沉了沉的面色。 她道,“要是实在没有出路啊,女人嘛,趁着还年轻,找个好人家嫁了多好,只要待在家里坐坐家务,姑姑我这儿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玉昙。” 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一向没什么好心思,沈谦当即便出声打断了沈玉昙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微沉着面色道,“好好吃饭。” 像是这样强行介绍夫家的事自从沈雅然上了高中之后,历年来每逢过节,沈玉昙都要提上几次,沈雅然估摸着应该是做媒的中介费挺高,这才使得自己这位无利不起早的姑姑办起媒婆的事儿来。 只是吧,要是介绍的对象靠谱也就罢了,偏偏沈玉昙口中的那些个‘不错’的人选尽是些歪瓜裂枣,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一早娶到正妻,家里人着急,这才提高了中介费的存在。 当然,其中也不乏家世好的公子哥,但人家大多都是放荡不羁终日混迹花丛的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像是沈雅然这样家世的人要是嫁过去,跟嫁进火坑也差不了多少。 故而沈雅然一直都不是很喜欢这个本应嫡亲的姑姑。 而被沈谦打断了的沈玉昙却是蹙了蹙眉,反声道,“哥,我也是为了咱们雅然好啊,先前那王家的小伙子就挺不错的,家里条件好,有十几套房子呢,雅然嫁过去了啊,吃喝不愁还不用自己出去找工作,多好啊!” 这一次,没等沈谦黑着脸回话,沈雅然便抿着唇微微抬了抬眼眸,“是么。” ------题外话------ 今天码字码到一半,发现自己写错情节了……人生最崩溃的事之一就是这个了,只能全部删了重码、汪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打脸与吓哭 “是么。” “当然了!”沈玉昙一见沈雅然一反常态地有了回应,顿时觉得这事有戏,“人家是九五年的,大了你两岁,合适得很。” “大我两岁?”闻言,沈雅然浅笑着问道,“那么他应该还在上大学了?” 这话一问出来,沈玉昙倒是微微改了改脸色,微嗤道,“上学?现在上大学也没什么大的用处,又不是谁都能像我们云韬那样一出来就能做经理的,人家家里这么多房产,就算是一家人都不上班,也能过好日子。” “那就是没上大学了?”沈雅然淡淡颔首,对于沈玉昙将张云韬归到‘他们’那一道没发表什么言论,她眯着眼笑道,“姑姑,你不用担心,我没有房子也能过日子。” 说罢,沈雅然便安抚地看向沈父沈母,浅笑道,“之前刚想说的,我投了份简历提前找了份工作,聘书昨天刚寄到。” 说着,沈雅然便当着众人的面从一旁客座茶几上的包里拿出了一本红色的折子。 在递给沈父的过程中,沈雅然还顺便朝着坐在边上的张云韬勾唇一笑,清雅如风般的弧度似乎带着温润的玉质色彩,在内敛之中迸发出耀人心魄的韵味。 这一笑,成功让张云韬目光一滞。 在京城呆了这么久,张云韬什么样的出彩异性没见过,娇俏可爱的学妹、性感火辣的学姐、清冷美艳的同事……然而,就是没有一个能抵得上这时心中的惊艳。 但当张云韬回过神来细细品味,却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怎么看,已然收敛了笑容的沈雅然也只能算是中上的那种清秀的相貌,完全和惊艳搭不上边,难不成是之前的看到那一笑时晃了眼、产生了错觉? 然而下一刻,张云韬便见眉目雅淡的沈雅然将她手上的红册子随手递给了沈谦,并且缓缓启唇道,“我和表哥是真的有缘,我也被盛世集团录取了。”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沈雅然回过头来,朝着尚未回过神来的张云韬敛着眉眼道,“表哥,以后要多多关照我啊。” “……嗯…好。”张云韬僵硬着微微笑了一笑,僵着嘴问道,“那小然应聘的是什么职位?如果是销售部门……” “是设计部门的啊?一上来就是设计师、不用从助理开始做吗?” 这时,知道大型服装企业的大致情况的沈父略带疑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其中的内容直接将张云韬说得再次一僵,沈父翻看着手上的这份似乎还热乎着的聘书,“你还要上学,这会儿应下了这份工作,不会要去京城上班吧?” “不去京城,我和总监说好了,是远程工作,”沈雅然解释道,“而且现在盛世不是驻入南方了嘛,交稿的时候我们都是用寄的,方便得很。” “真的?”在沈父和沈母两人还在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上的册子的时候,反倒是一边的沈玉昙耐不住性子倾了倾上半身,似乎想要看看这聘书的真假,“设计师…那工资多少啊?总不会比经理高吧?” 这话一出,反而让知道实情的张云韬又是一个下意识地僵硬,在盛世内部,设计部门与其他的十几个部门不一样,是唯一一个全员都属于盛世核心人员的部门。 在设计部内,一个助理的工资就能抵得上一个经理,更别说是正式的设计师了。 自视甚高的张云韬不由觉得有点脸疼。 听到沈玉昙三句不离钱的问话,沈雅然扬了扬眉角,从另一侧抽出了一份合约再次递给了沈父。 之前尚且还能够维持淡定的沈父定眼一看之后,顿时睁大了双眼。 “…六位数,八百万…这是年薪…?”沈谦不由有些哆嗦地拿着这份极为正式的协议合同,不可置信地看向还是一脸淡然的女儿,“…没弄错吧?” “没弄错,除了这个还有年终奖呢。”沈雅然不露声色地瞒下了还有以亿计算的南方市场分成的事情,缓缓笑道,“还是提前预支薪水的,我都收到钱了、一准没弄错。” 要是沈雅然没拒绝设计部主任这个职位,协议合同上的年薪大概能破千万,与闻青澜这位执行总监的年薪估计都相差无几。 “…这、这是不是还有附加款项?像是十年约什么的长期工作条约?”在看到这个极为惊人的数字的第一时间,面上并没有什么喜意的沈谦反而神色凝重了起来,反复看着手上足有二十几页的合同,生怕出现什么合约漏洞。 见此,知晓沈父是担心自己的沈雅然自然不会多说多余的话,耐心地等着沈父将整份合同尽数翻了一遍,才笑道,“没有的,不用担心。” “嗯…那就好那就好……”沈父合上手中的合同,也不看其余那两家如何如何炫耀自己的人面上顿时尴尬起来的神色,面上带着些许责备,“小然,这么大的事也不和家里人商量商量,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可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但沈雅然是没从沈谦的语气里听出什么责备的意思,看他那死命绷着不让扬起来的嘴角,就能知道对方现在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沈雅然顺着沈谦的语气低了低头,一副自己也没想到会被录取的模样,看在另外两家人的眼里极其的欠揍,“我只是寄了份简历试一试的,上面只填了高中学历…没想到会被直接寄了聘书……” “好了,这不是好事儿么。”见到沈雅然这个反应,一旁的沈母立即推了沈父一把,“你少说两句。” “好好好。”沈谦虚举了举双手,面上的笑意已然掩不下去了,之前有些沉闷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朝着其余几人招呼道,“大家别愣着了,吃饭吧吃饭吧。” “好、好……” “恭喜妹夫了……” “…是啊,孩子这么小就有出息了……” 沈玉昙、黄志涛、张瀚之、孙晴芝四人均是面上有些讪讪地应和了几声,这脸打得疼了也不能吭声,只得暗中对视了几眼,掩去尴尬地闷头吃了起来。 八百万的年薪,即便以张瀚之在云市的地位,虽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数额,但无疑他自身是这辈子都达不到的。 而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张云韬,虚长了沈雅然四岁,成绩优异考入首都学府、本硕连读、一毕业就是上市集团的经理、年薪百万,这等经历与成就已经近乎完美,也是这一辈人的楚翘人物。 只是,现在却出来了一个,大家知根知底、明明从小便各方面均不与‘出众’这个词搭边的沈雅然,竟然在刚上大学的第一年,就年入八百万。 这两家人中,特别是张翰文一家人,要说心中平衡,那是绝不可能的。 培养一个在外界看来出类拔萃的张云韬花费了张翰文一家人多少心血,张翰文算都算不清。 凭什么沈家人什么都不做,就突然生意大火不说、还有了一个这样出息的女儿? 在两家人心中,这种好事,本就不该与落魄了这么多年的沈家有瓜葛。 当年,沈老爷子重男轻女,半点财产都没给沈玉昙留下,沈玉昙几乎就是净身出户嫁出去的。 当她好不容易生出了个儿子,沈老爷子有了外孙,母以子贵,也对沈玉昙的态度好了许多,而沈谦夫妇生了沈雅然之后一直没再生,受宠的沈玉昙也就有了极大的机会,可以在老人面前周旋财产的事情。 只是,却不料沈玉昙儿子刚生出来的第一年,两位老人就相继去世,沈家的房子、地产、存款,按照原先的遗嘱全都收入了沈谦的囊中。 这让沈玉昙如何甘心? 故而相比之下,沈玉昙一家与丈夫的上司张翰文一家的关系反而比与沈谦一家更加亲密。 不过,所谓党同伐异,沈玉昙一家与张翰文一家人唯利是图自认高人一等的性子差不了多少,沆瀣一气起来更是心灵相通。 倒是沈雅然的这事暂时堵住了两家人的嘴,没有再正面侧面地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有多成功。 终于算是安然地渡过了大半场家宴,到快要结束的时候,沈雅然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小阵脚步声。 沈雅然微微回了回头,才见是吃了一半就下了桌的沈玉昙的儿子黄知智,手里正夹着个什么迈着小腿跑到了沈玉昙那处。 黄知智把油乎乎的手举了起来,露出了他手中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朝着沈玉昙蹦蹦跳跳地道,“妈妈、妈妈,宝贝要这个!” 沈雅然一怔,觉得对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有点眼熟。 然而沈玉昙那边已经在没问这个笔记本的主人是谁的情况下开了机。 只是开机之后,不知被黄知智点到了什么地方,一下子弹出了许多窗口,最后屏幕一黑,几个进度条在上面不停滚动起来。 没有成功打开好玩的东西的黄知智顿时便出声闹腾了起来,沈玉昙一见便找了隔壁的张云韬,让对方帮忙看看这台电脑是什么情况。 “没事,应该是自带的程序。”张云韬看着整个被按地油光闪闪的键盘有些难以下手,在三个按键上轻敲了几下,一旁的进度条到了满格,黑下的屏幕便重新亮了起来。 但是,下一刻电脑屏幕上出现的却是一个冒着冷气的男人的面庞。 张云韬见到之后有些反应不及,顿时一惊,惊愕无比地出声道,“闻、闻总监?!”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视频通讯,先前的那个自带程序打开的应该就是这个。 “闻总监?” “云韬,就是你们公司的那个执行总监吗?” 那可是大人物啊!边上在听到张云韬喊出的这个称呼之后的张瀚之顿时这般出声确认,在张云韬点头之后,几家人霎时便沸腾了起来,俱是想往屏幕前凑。 这时,屏幕之中无视了周边传来的声音的闻青澜在看到面前的人是张云韬之时不由蹙了蹙眉,声音冷沉地开口道,“你是…销售部新来的张云韬?” “是、是。”见闻青澜居然叫得出自己的名字,张云韬不禁抑不住心中激越,能让企业的最高决策人记住,不是升迁有望就是财源将至啊,“闻总监这么忙,还能记得我们这些下属,真是荣幸!” 然而,对面的闻青澜却好似并不想多说话,仍旧蹙着眉眼,“她呢?” 她? 什么她? 张云韬一个怔愣,实在是不知道闻青澜问的这个‘她’是谁。 闻青澜一见到张云韬这个表情,面上本就冷着的神色愈发冰冷了起来,无波的眼眸染上了凌厉的锋芒,“这台电脑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下,一连围在张云韬周遭的几人都被闻青澜这隔着屏幕的凌冽目光骇得一愣,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站在前面守着电脑还等着玩游戏的黄知智甚至一下子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张云韬也被闻青澜突如其来的责难与气势震得有点懵,“我……” 而下一秒,一旁便传来了一声闻青澜极为熟悉的轻笑声。 “闻总监,你把小孩子都吓哭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这熊孩子 “闻总监,你把小孩子都吓哭了。” 终于记起来,这个新的笔记本电脑是先前连带着聘书一并被寄到自己手上的沈雅然上前推开身形还有些僵硬的张云韬,坐到了屏幕面前,拿纸巾把油擦光了才将满屏的视频窗口调了调小。 然后,沈雅然便愣住了。 “……” “……”在一阵寂静中,因为先前闻青澜突然席卷出来的可怕气势,也没谁敢出声,还是闻青澜本人开口道,“怎么了?” “……”此时此刻,唇角都忍不住有些抽搐的沈雅然在屏幕上找了半响,而后面带沉痛地给闻青澜递了一个望天的眼神,“闻总监,还记得你让我准备的第二个系列的冬装设计稿吗?” “当然记得。”闻青澜淡淡道,“后天就要投入生产,明天之前你必须给我。” “现在,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沈雅然保持微笑,“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没有出声的闻青澜面上冷若冰霜,“……” “…那就先说好消息吧。” “我昨天刚刚把稿子赶完了,这回是电子版的,邮件发起来方便。” 而后,在闻青澜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沈雅然终于是绷不住内心的崩溃,维持着微笑磨牙道,“坏消息是…就在刚刚,有人把电脑上所有的文件夹整个粉碎了。” 沈雅然只觉脑门‘突突’地疼,“包括…你要的稿子……” 闻言,似乎有着一瞬间表情开裂的闻青澜彻底黑了脸,“…备份呢?” 已经调整到事不关己模式的沈雅然耸了耸肩,“我谨遵合约,给盛世用的设计稿不会外流,所以只有一份。” 于是,得到这个答案的闻青澜顿默了许久。 待他再一次开口之时的声音犹如寒风刺骨雪虐风饕,滴水成冰、折胶堕指什么的相比起来都是和风细雨。 “——张云韬、怎么回事?!” 似乎意识到闻青澜之前口中的那个‘她’是沈雅然的这项事实中久久未能回神的张云韬顿时被闻青澜这一声吓回了神。 张云韬下意识地一个激灵,“…什、什么?” 其余人一早便禁了声,论身份,在场的人是没一个能抵得上盛世集团执行总监的,云市这边的小人物,连望其项背的程度都做不到。 现在闻青澜说的是盛世内部的事情,其他人也插不上嘴,张瀚之与孙晴芝就算担心自己的儿子,也不能在儿子的顶头上司面前强出头。 倒是沈母暗地里拉了沈雅然一把,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小然,设计稿弄丢了你会不会有影响?” “没事。”沈雅然安抚了沈母,才靠着桌子收敛着面上的情绪,默默看戏。 “之前电脑在你手里。”另一边的闻青澜也觉头大无比,第二批生产关乎盛世在南方市场的稳定销售,这么大的事现在居然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即便是闻青澜,也耽搁不起。 他强忍着这些年罕有的怒气,“我要你给个解释。” “解…解释…?”这如何解释啊!张云韬只觉欲哭无泪,所谓天降横祸就是这么一回事了,他只得向看上去似是与闻青澜关系不错的沈雅然求助道,“表妹,我刚才只是按程序开了这个通讯而已,没有删文件啊……” 这下,闻青澜倒是抬了抬眼,“表妹?” 张云韬一下子就抬出了自己与沈雅然的血缘关系这一招算得上是有些无耻了,只是看他用得这么溜,看样子平日里常用女人给自己挡灾。 “……”正想着看好戏的沈雅然猝不及防变成了挡箭牌,不得不出声提醒道,“闻总监,刚才也就三个人动过电脑。” “是啊是啊,除了我还有两个人…”听沈雅然讲到这一环,一旁的张云韬顿时回过神来,直言道,“应该是小孩子不懂事,不小心删了文件、闻总监不要在意……” 把厉害关系撇清到小孩子不懂事上,的确是没有办法中的好办法了,这样一来,想必像是闻青澜这样的大人物,也不会去追究一份普通设计师的手稿的得失了。 只是,张云韬没料到,沈雅然并不是盛世几十名‘普通’设计师其中的一员,而她的手稿,关乎着盛世在春节过后在南方市场的绝大部分销量。 “不要在意?”仿佛感觉到了一种对牛弹琴的憋闷感的闻青澜已经连生气都气不出来了,他冷冷一笑,“你是销售部的人,应该知道其中利益关系,这事不是推卸责任就能解决的。” 他道,“盛世后方已经投入几千万用在这套设计上,是你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吗?!” “什么?!几千万?!” 在场的人俱是一惊。 只是一个设计师的手稿,一个系列平均也就是十几款,就这十几款就占了几千万的成本投资? 这还只是还没投入生产前的第一波预备资金,通常最后的大头本金都是在尽数生产完毕之后才结算,那么这个几千万的数字,还只能算作‘定金’这种程度而已。 反应最快的沈玉昙一下便抱住了还在嚎哭的黄知智,在一旁黄志涛的暗中示意下转身就想先离开。 这几千万的大麻烦,她的夫家可承受不起,先前张云韬说出‘小孩子不懂事’这话的时候,沈玉昙便有些不满张家人将责任推到自己的儿子身上,现在,还是早些离开少沾染得好。 虽说当时她的确有看见自己的儿子好像是删掉了什么文件,但这会儿是决计不会承认的。 反正孩子还小,要怪也怪不到他们一家头上。 “姑姑,你要带着堂弟去哪儿?” 只是,沈雅然却不会给沈玉昙这个惹了事就像怕怕屁股走人的机会,像是熊孩子惹事的事情她听说过不少,然而没想到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头上。 一个没看住,这小屁孩儿竟然直接翻了沈雅然的包,把笔记本电脑拿了出来不说,沈玉昙作为家长也不问问这电脑是哪里来的,就把电脑开了让自己的儿子胡乱点了一通。 现在好了,删了她筹备了一个多月、盛世也等了一个多月的系列设计稿,这回算是摊上大事了。 这怎么说也是沈雅然花了大把时间画出来的心血,能够让盛世大卖的设计稿不只是靠沈雅然知道的潮流走势就能做到的,其中大部分还要靠着自己在各方面的积累与把握。 从这方面上来说,沈雅然在设计款式的时候,所付出的精力丝毫不比盛世其它的设计师少。 就算对方是个小孩子,也不能就这样算了,随便翻别人的包、随便拿别人的东西、随便删除别人电脑上的重要文件,这每一点,家庭教养正常的孩子都不会去做。 这也从另一面反应出了孩子父母在教育上的不负责任,像是这样丝毫没有道德感、责任感的行为,就是最直接的没素养的体现。 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熊孩子,就算今天不闯下这祸,以后,也会惹出大麻烦来。 故而,沈雅然今日就没打算让对方这样不痛不痒地离开。 犯了错,就该承担后果与责任,这点,不论是八岁还是八十岁、都没有例外。 沈雅然蹙着眉,不急不缓地朝着已经快靠近大门口的沈玉昙道,“姑姑,表哥是盛世的经理,在工作上不会偏袒别人的,这事不小,既然是堂弟删了设计稿,就先留下来谈谈。” “几千万的事儿。”她淡淡道,“不能让表哥一个人担着啊。” 是啊、几千万呢! 可不是几万、几十万的小事! 经过沈雅然这一说,张家的人顿时便反应了过来,孙晴芝立即便起身上前拉住了门口抱着儿子的沈玉昙。 明明是沈玉昙的儿子闯了祸,现在盛世的高层迁怒、殃及了自己的儿子,要是最后让沈玉昙带着罪魁祸首溜了,闻青澜怪罪下来,将张云韬革了职,岂不是更冤? 心系自己儿子的前程,孙晴芝哪里还顾得上罪魁祸首是不是小孩子、对方是不是与自己家交好,她拉着沈玉昙就往回走,“玉昙,事情还没弄清楚,咱们都还在这儿呢,你这时候走是几个意思?是不是不认我这个姐姐了?” “哪、哪儿能呢…”还抱着儿子的沈玉昙陪着笑,无奈之下也只能跟着孙晴芝坐回了原先的位置上。 “那就好。”孙晴芝转眼面色肃然道,“这事,是谁犯的错就谁负责任,我们云韬无辜被牵连也就罢了,大家都是一家人,玉昙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你不是要我们云韬给你儿子做的事抵罪吧?” 这话孙晴芝已然说得很不客气了,沈玉昙与黄志涛听了都是一阵面色变换,调色盘似得五彩斑斓,沈玉昙也被说得呐呐无声,“这、这……” 与黄志涛关系不错的张翰文这回没有说话,在面对自家利益的时候,一个黄志涛自然是可弃的。 更何况,还是黄志涛的儿子闯下来的祸事,哪儿有道理让自己儿子来担? 他的儿子张云韬日后还有着大好前程等着他,怎么能毁在一个小毛孩的身上! 最后,实在是无法的沈玉昙咬牙看向一旁的沈雅然,有些怒从心生,“雅然!为了这点事你就这样怪在你堂弟的头上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还要脸吗? “雅然!为了这点事你就这样怪在你堂弟的头上吗?!” “你堂弟今年才十岁啊,他能懂什么?”沈玉昙瞪着沈雅然就像在指责后者忘恩负义不顾亲情一般。 她神情尖锐地道,“就是几张设计稿而已,你再重新画就是了!你、你不是盛世的设计师吗、稿子在你手上弄丢了是你自己的责任吧?怎么能全部推到你才十岁的弟弟身上?!” 呦呵。 明知是自己这边闯了祸,不知反思不说,现在反倒还反咬一口了? 沈雅然都为自己这个亲姑姑的无耻震惊了一把。 “沈玉昙!”自先前便没有出过声的沈父知道自己的女儿有自己的想法,再就是怕自己在女儿的上司面前帮了倒忙也不好,也就想让沈雅然自己解决,只是现在沈玉昙这会儿说出口的话实在是太过诛心,一向好脾气的沈谦说什么都忍不下去了。 平日里他对他们这些亲戚一让再让,那些话里的嘲讽沈谦不是听不出来,要不是老人临终前嘱咐过要处理好近亲的关系,他也不会事事让步。 但他让步,不意味着他能放任这些人欺负到自己女儿头上。 沈谦沉着脸喝道,“你是小然的长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怎么别人家的孩子都知错就改这个道理、就你不知道吗!” 这段时间寒假沈雅然在家,瞒着两人偷偷熬夜画稿子的事情沈谦看在眼里,张淑婷看着心疼想要让女儿少忙些,但最终还是被他拦下了,他心想现在孩子大了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是好事,趁着还年轻,不能留下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现在想来,沈谦才明白过来先前自己女儿一连整个月熬到半夜画的稿子,是给盛世的设计稿,如今这么多时日的心血成果一瞬间毁于一旦,就算沈雅然不觉得心疼,沈谦心疼! 他也用过沈雅然的稿子,只是一个系列,就轻松地救起了家里濒临破产的公司,这样的设计稿,哪里会是普普通通一句‘重画’就能重画得了的。 当初他就想过,这种设计稿,只有在肯下大价钱的大公司里面才能得到最彻底的价值释放,放在他的手里、生产力有限不说,在宣传方面也大受制约。 他女儿的能力与价值,不该就被限制在这个小小的云市里。 然而现在,沈谦被自己这个妹妹气得发颤,“什么叫做丢了就让小然再画一遍?!她连自己都还是个学生、为什么要给长辈收拾残局?” “这、什么叫给我收拾残局?!”沈玉昙没想到一直不会争辩什么的沈谦会这样大怒出声,抱着哭得更厉害了的黄知智道,“我儿子还这么小、懂什么重要不重要,怎么能怪小孩子呢!” 间沈玉昙还在狡辩、借着‘孩子还小’这点推卸责任,沈谦愈发气急,“好、你孩子还小,那么刚才你就坐在你儿子身边,你为什么要纵容孩子动这么重要的东西?” “我…”沈玉昙青了青脸色,咬牙道,“要是重要的东西、能就这样放在电脑桌面上吗?!更何况、是雅然自己没把电脑放好,才会发生这种事的!” 哎呦喂,不得了了。 沈雅然听着这话不由迷茫地瞪了瞪眼,难不成她看起来像是软柿子吗?谁见着都要找她捏一捏? 居然还有道理怪她没把电脑藏好、这才被黄知智拿走、导致文件被人直接粉碎了。 这真是理不直气也壮的代表啊! 再看沈谦也是一副怒到岔气的模样,沈雅然与沈母连忙上前拉住了即将气晕或是即将揍人的沈父,沈父被拉住之后还没收回指着沈玉昙的手指,气到说不出话来。 “妹夫,你顺顺气,为了这点小事气到了就不好了。”在张翰文的示意下,孙晴芝上前安慰道,“这不是小然也有出息了嘛,年薪八百万呢,咱们一般人想都不敢想、像是盛世的这事儿…我看…也就小然有能力解决了,小然现在才大一,到毕业再赚钱也不迟……” 哦?沈雅然挑了挑眉,觉得孙晴芝这话有很意思。 在场有责任的长辈这么多、偏偏只有她这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有能力解决这事,还让她到毕业再赚钱,那意思就是在毕业之前的这三四年,她就要负责用自己这每年的八百万、帮他们把盛世追究责任的几千万投资填上? ……还要不要脸了? 也亏得她有这刀枪不入的脸皮能说出这种话。 “你、你们…!”沈父瞪着眼前的这两家人,就算有沈母在一旁安抚,怒气也是蹭蹭地往上冒。 到了现在,沈雅然也懒得跟这些自以为是的势利眼讲什么血缘将什么亲情了,她直接冷笑一声,嗤道“要脸吗?” 她一一看过眼前这些人神色各异露尽丑态的脸,嗤笑道,“你们不要脸,我还要呢。” 在场的人都被沈雅然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也没人应声。 “姑姑。”而静默之间,沈雅然将沈父托付给了沈母之后回过身来,面上的表情也不像之前那般在长辈面前的乖顺,“有一点我想纠正一下。” 她神色淡漠地看向沈玉昙,直言道,“我的电脑是放包里的,除非有透视眼、相信一般人都看不见它。姑姑说的‘放好’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买个保险柜、然后天天背着?” “是堂弟翻了我的东西、没有过问就拿走了我的电脑。” 看着沈玉昙与黄志涛逐渐难看起来的面色,沈雅然面色淡然地道,“而你呢?姑姑、你在瞧见堂弟拿了一个不是自己的电脑说要玩、连这电脑是谁的都没问一声就打开了,更不要说在删文件这种小事上面、要不要问问主人的意愿了。” 她道,“不问自取是为贼,我爸已经对你们仁至义尽了。” “还有舅妈、舅舅。” 沈雅然转向之前出声的孙晴芝、张翰文这一边,张了张嘴,旋即叹了口气,漠然道,“…算了,你们脸皮太厚,我怕我说不过你们。” “平日里做做小动作、沾沾小便宜,我父母不在意,我也就懒得管,但今天这事倒是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沈雅然丝毫不介意张翰文一家愈发阴沉起来的面色,冷嘲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沈谦,你也不好好管管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在市里有着一官半职的张翰文哪里被小辈这般讥讽过,随即便冷着面色向沈谦质问道,“是不是有了个能赚点小钱的工作就飞上天了?跟长辈这样说话、反了不成?!” 张翰文这话落下,原本还压着怒气的沈谦便一下子从刚坐下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张翰文!你哪里算是小然的长辈?!”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次出声的,却是张翰文的妹妹张淑婷、沈谦的妻子、沈雅然的母亲。 张淑婷此时已然双眼含泪、只是眼眶之中的泪水却许久都未落下来。 今天这事倒是让她彻底明白了,是他们沈家运气不好,唯一的两家近亲,都不是什么好货、现在就如此猖狂地在他们夫妻两人面前欺负他们的女儿,将来还指不定会怎样! 这些人的为人张淑婷心中明了得很、她丈夫脾气好处处容忍,但要是一直这样容下去,他们知道了小然会赚钱、将来还不得在小然身上想方设法地榨出点好处来? 到时候要是在他们够不着的地方让女儿受了欺负还不能出声,张淑婷光是想想,心中就跟刀割似的难受。 此刻、她对着自己的亲生大哥,双眼之中尽是决绝,张淑婷忍着泪寒声喝道,“我从嫁进沈家就没拿过张家半分好处,以前不会、将来更不会!” 她道,“从今往后,我和你们张家毫无瓜葛、小然也再不用尊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人做长辈!” 闻言,张翰文一家俱是一愣,没想到张淑婷会做的这么狠,一出口就是与张家断绝关系。 张翰文铁青着脸色,“你可想清楚了、我们虽然是张家的旁系,但擅自脱离张家,你就不怕给沈家惹出祸事来吗?!” 他冷笑道,“我们张家的宗祠可就在江市、来云市处理家事,来去也就半天的事情…你以为以你们现在的能力,能惹得起张家吗?” 闻言,张淑婷面色微白,但仍旧没有退让的意思,在与沈谦对视了一眼之后,面上的神情反而愈发坚定起来。 而对于两人的不知好歹,张翰文沉着脸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待到江市的张家嫡系怪罪下来的时候,有得是这沈家人受苦的时候。 倒是沈雅然微微颤了颤眼睫,心知父母是为了维护自己,这才将维持了多年的亲属关系断了,但是对待这样的亲戚,还是早些了断得好,以免日后再遭横祸。 至于江市的张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她想的张家,如果是的话,今天张翰文出口的这些狠话,就只能当做笑话来听了。 …但是想来,江市也就只有一个张家吧? 这么多年,沈雅然也没从张淑婷那边听说过关于家族的事情,不过,如果是在江市的话,沈雅然还是可以多少确定,张翰文所说的那个张家就是之前成为了正大集团附属家族的张家了。 连正大集团都是她的,一个附庸过来的小小世家还能报复到她的家人不成? 沈雅然实在懒得再多看一眼张翰文自得的嘴脸。 “既然淑婷都这样说了。”站在张淑婷身旁的沈谦冷眼看向另一旁那个也和张家人的作风差不了多少的沈玉昙,直接破罐子破摔、冷然出声道,“沈玉昙,以往有事我都让着你们,但这次我不会再让步、再留你,我就连妻女都没脸留了。” “你这意思,也是要和我断绝关系了?”闻言,沈玉昙冷哼了一声,与一旁的黄志涛同样都是面上带着不屑,鄙夷道,“你们得罪了张家,我们还正愁怕被牵连呢,现在到好了,既然和你断了关系,我们也就无事一身轻了!” “……好、好!”沈父面上一阵细微的抽动,最后再看向面前之人时的眼底已是一片冰凉,“这些年,是我自作多情了,以后,你们和沈家再没有半丝关系!” 没想到,这事争到最后,会是各自断绝关系这种结果。 而没等沈父沈母这边的情绪稳定下来,另外这两家人带着人拍拍屁股就往外走去。 “——等等!”沈父顿时气极出声喝止,“你们干什么?!” “唉、这话就问得好笑了。”沈玉昙抱着儿子回过头来,蔑视着沈家三人,“既然都已经断绝关系了,我们还留在这家‘不相干’的人家里做什么?过夜吗?” “说的是啊。”后面的孙晴芝也道,“你们比我们有本事,这事情啊,还是留给你们解决吧。” 说着,她便想自己的儿子招了招手,“云韬,我们走。” 张云韬犹豫着扫了不远处的沈雅然以及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一眼,最后还是跟上了众人的步伐。 见此,沈父气愤难当地被沈母重新按回了椅子上。 “姑父、舅舅。”只是,沈雅然却慢悠悠地出声叫住了那些快要走出门的两家之主,待对方的步子微顿,她才幽幽笑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们了。” “临走之前呢,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沈雅然的神色从容,眉眼之间皆是淡淡,然而,却有着无人能忽视的凌然气势逐渐渗出,仿若任何事、都不能使之色变,指挥若定的神态让人见之,都会心生凛然寒意。 只可惜,那两家自视甚高的人,没一个回过头来,自然也就错过了沈雅然的这一变化。 只听她缓缓出声道,“你们的好运气,从此、就要结束了。” 对于沈雅然的这句话,除了还在屋中的几人,其余人都是将之当做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来看待。 一个小丫头片子嘴里的话,哪儿有什么威慑力? 即便她是年薪八百万、但那又怎么样?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一个黄毛丫头、能斗得过谁? 真是笑话! ------题外话------ 今天的是黯然销魂三连更~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厄运当头 然而两家人不知道,在他们前一脚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麻烦离开了沈家之后,后一脚,还在沈家老宅的大厅之中的三人便凑到了电脑面前。 沈父沈母对视了一眼,率先对着闻青澜道赔罪道,“不好意思啊,闻总监,让你看了场笑话。” 此时的闻青澜面上还是一片冷凝,看不出其余的情绪,他淡淡道,“…没事。” “哦…”闻言,瞥了眼沈父的沈母忐忑地出声道,“那、那个设计稿的事……” “这就要看沈小姐了。”闻青澜眸色无波地扫过两人身后正喝着茶的沈雅然。 对于闻青澜这般客气地称呼自己的女儿,沈父沈母不由有些疑惑地回头望了望沈雅然那个方向。 最后,还是沈母招了招手,唤道,“小然呐,过来过来,快给闻总监说说这事而怎么办才好?” “没办法啊。”无奈地从椅子上起身的沈雅然耸了耸肩,就着两人让出的空位,站到了电脑屏幕面前,“真的只有一份、还是被粉碎了的,根本没办法复原啊。” “…啊?”沈父沈母都不由心中紧了紧,急道,“这可怎么办啊?” “……”反倒是闻青澜好似不怎么着急,他顿了许久,而后面无表情地盯着沈雅然,出声道,“说吧,你想怎么样?” “不愧是闻总监,真上道。”沈雅然作势认真地想了想,笑道,“就让张云韬倒霉倒霉吧,毕竟我放了狠话嘛。他在盛世你是知道的、至于怎么个倒霉法…就要看闻总监你的想象力了。” 闻青澜神情微顿,按沈雅然这意思,还要让他办得让对方满意了,才给解决这事? …明明他是上司没错吧?为什么被当祖宗一样供着的对象总是自己手下的员工? 于是,难得有些反应不及的闻青澜微微蹙起眉峰,“到底你是总监还是我是总监?” “当然是你…这不是你问我想怎么样么。”沈雅然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这事又不怪我,谁知道还会遇到无事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事儿。” 更何况,像张云韬这样没有道德标准、只会甩锅撇清责任的人,留在盛世也只是个隐性的祸患而已,沈雅然知道,在经过这事之后,以闻青澜的性子、既然看见了,便不会姑息会对集团造成负面影响的蛀虫。 而沈雅然料到归料到,闻青澜也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只是在沈雅然口中提出来、还含带着看似是‘讲条件’的调调,着实让闻大总监产生了某种疑似被当刀使的不爽感。 沈雅然瞧着对方越蹙越深的眉间,不由再次出声笑道,“这对闻总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你应下了我就立马解决这个麻烦。” 一个行为不端的销售经理与这个季度第二期巨额投入的计划,哪个更为重要,不用想都能比较得出来。 隶属盛世的设计师的确有责任有义务收拾处理这样的残局,但沈雅然不同,自她正式加入盛世之后,事前签好的那份合约制约着盛世这一方。 沈雅然虽然在盛世挂了名,但不属于任何一种时间限协议、也就是说,除去其余的合法约束款项,她依旧是自由身,可以随时脱离盛世。 盛世想要留住这个财主、就得让对方满意盛世给予的环境。 这种时候闻青澜还真不好拒绝对方。 原本没事、一下子出了这样狗血的祸事,还一时间解决不了,沈雅然准备这套设计的时候用时一个多月,可现在后天就要投入生产,在时间上无疑有着巨大的空洞不可弥补。 作为方才事件的旁观者,闻青澜知道这事和沈雅然的关系不大,完全就是奇葩亲戚惹完事之后强行甩锅造成的。 但是作为盛世的执行总监,不论在这件事上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他必须要在后天之前填住这个空洞。 “……好。”然后,说出这个字的闻青澜人生第一次磨了磨牙,面上毫无情绪,“知道了。你打算怎么解决?” “好说。”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隔着屏幕都能天凝地闭的冷气,沈雅然笑眯眯地道,“我自有办法,闻总监放心就是。” “……” 南方某处下榻的酒店套房之中。 正坐在客厅中央的闻青澜狠狠地合上了电脑,那声势之大让刚进门来汇报的席慕尧一个哆嗦就想回头往门外溜。 “回来。” 只是瞬间,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闻青澜没有回头,冷声道,“把东西放下再走。” “哦……”半只脚都已经跨出门外了的席慕尧只得绷着头皮重新拿着文件袋往里走。 他将手中的文件袋放到闻青澜面前的桌面上,看着此刻对方的面色,多年相识的经验告诉席慕尧之前一准有大事发生! 能让盛世大名鼎鼎行走的制冷机闻大执行总监暴露出这么大的反应,这么多年来恐怕都没人见到过,席慕尧着实是有些压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道,“闻总监,发生什么事儿了啊、闹那么大脾气?” 闻青澜看都没看席慕尧一眼,直径拿起桌上的文件袋拆了开来,面上一片寒风呼啸,“二期设计稿出了意外,要重画。” “你怕档期赶不上?”听到设计稿那边出了事,席慕尧也是一愣,只是愣完之后,再看现在闻青澜面上的神情、仿佛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他不禁瞪了瞪眼,猜测道,“…你、呃…你不会是又被沈小姐坑了吧?” 席慕尧这话一说出口,便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的空气似乎有着一瞬间的凝结,没等闻青澜冰冻三尺的目光递过来,他便连连摆手,“等等等等!当我没说!” “别担心别担心、档期绝对赶得上的,这不是后天才截止嘛……”席慕尧竭力挽救着自己的工资奖金以及人身安全,“沈小姐虽然比较难伺候…但能力方面的确是无人可替的,以她的手速啊、一准能在后天前交稿。” “…什么?”这时,闻青澜似乎抓住了什么重点,眉目冰凉地看向还在喋喋不休的席慕尧,“你确定她能在后天之前交稿?” 其实,闻青澜已经做好了将生产时间延期推后一个星期到两个星期的时间了,这样做的确会给盛世带来不小的损失,毕竟在当初的合同上已经拟好了投入时间,只是,要是不推迟的话,那就是公然违约,这样造成的损失会更大。 而在这之前,沈雅然准备这次二期系列的设计稿也足足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闻青澜还为自己这缩减了一半余的预估的延期时间存有忐忑之意。 这要是赶得上就还好,但要是赶不上的话,盛世这回的损失、特别是在信誉方面,实在不是南方的分部可以承受的。 前期的广告宣传、工厂、制作方、合作方甚至是海外的交接方,都已经事前签好了合约,各方面都已经刻不容缓。 但现在,席慕尧却说,这份设计稿可以再两天内准时交稿? 谁见过有哪个设计师在出系列稿的时候只用两天的?就算是复原原稿,也不可能再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 还要在完成的前提下,保证质量达到热销的程度,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是、是啊。”突然被瞪住的席慕尧声音一下子小了几度,但没过两秒在确认对方没有大量释放冷气的情况下便迅速恢复过来。 “哎、我跟你说,就是当初沈小姐来京城的那次,你不是让她三天准备好竞赛的设计稿嘛。”面上显得有些兴奋的席慕尧在闻青澜面前比划了一下厚度,感叹道,“结果就一晚上,我第二天一早见到她的时候,她就拿着这么厚的一打成稿…足有九个系列啊……” “现在就一个系列的事情,能花她多少时间……”说着,席慕尧还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旋即才在一旁闻青澜似乎不怎么对劲的面色下回过神来,怔愣道,“…你不会是答应沈小姐什么要求了吧?” …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坑爹了,只有冤大头才会每次都被这么坑吧? 看着闻青澜此时的面色,席慕尧明智地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闻青澜:“……” 似是从席慕尧的表情上看出了某种心理活动的闻青澜面色无波,“你去办一件事。” 在席慕尧满头问号的注视下,闻青澜缓缓道,“销售部有个叫张云韬的,让他走人。” 闻言,不是很明白对方的用意的席慕尧疑惑道,“这种事不是人事部的工作吗?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你比较有想象力。”闻青澜轻轻地斜了席慕尧一眼,成功让后者下意识地抖了一下,闻青澜风轻云淡地收回视线,“还有,你对你们部门的员工信息隐瞒不报、今年的年终奖我扣了。” “什么?!?!” 满脸惊恐的席慕尧‘蹭’地一下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吼道,“今年才刚开年啊!去年我就没奖金、过了年好不容易到下一年了你还扣我奖金?!” 还有,什么叫做隐瞒不报员工信息?! 他什么时候隐瞒了?!他隐瞒什么东西了?! 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仿佛、好像、应该是提到了沈雅然可以一夜赶九套设计稿的事情,席慕尧就闭嘴了。 现在就因为这一个系列的稿子、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情,让一向精明果断的闻大总监绕了个大圈、还应下了对方的条件…… 席慕尧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去触对方的霉头,于是便迂回着转移话题,“那个啥……你说的我比较有想象力是…呃、是那个叫张云韬的怎么惹你了吗?” 闻青澜面无表情地瞥了席慕尧一眼。 席慕尧立马心领神会、自告奋勇地拍着胸脯打包票道,“您放心您放心、只要您能放过我今年的奖金,我一定让他走人走得很有节奏感!” “……” 此时此刻,还在青省云市,丝毫不知自己将要面临着什么厄运的张云韬一家与沈玉昙一家,都不约而同地莫名狠狠打了一个冷战。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章 世事皆有报 再说沈雅然这边,当晚便与沈父沈母折返到云市之后,她便将设计前的底稿笔记拿了出来,当晚就把这个系列重画了一遍。 对于自己设计出来的款式,沈雅然自然是了如指掌,复原这种事至少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不过,在考虑到闻青澜当时那个脸黑的样子,沈雅然还是拖到了第二天的下午才将设计稿用邮件发了过去。 重画之后交稿的时间还比一开始预订下的交稿截止时间提前了一天。 对此,收件的那一方估计是真被气得不轻,一个字都没回沈雅然。 相继几日,沈雅然为了避免让沈父沈母在遇到糟心的事,便事先让木易清联系了张家的人。 这一问之下,还真是确认了张淑婷、张翰文一脉是张家的旁系,只是说上去是旁系,却也只是冠着张氏这个姓而已,传承方面差不多已经断了,只能算是张家旁系里的旁系。 在了解到了沈雅然这边的事情之后,张家更是极力澄清自家与张翰文一家的关系,并再三保证张翰文一家与张家已经毫无瓜葛、张家人是不会与之接触的。 这个结果,沈雅然自然想象得到,她将此事告知张家,本就是想让张家的人出面解决的同时,给了他们一个警告。 想做为附属和正大集团待在一条船上,可不是只靠着见风使舵的风向就能安稳度日的。 张家本就因为张梓欣的事惴惴不安,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看得懂利害关系的张家高层自然不会就这般坐视不理。 如沈雅然所料的那般,张家刚向正大那边解释了与张翰文一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同时,便在暗中派遣了人手,将多年前安排在云市的张家旁系的关系与产业尽数收回,一丝都没给张翰文他们留下。 张翰文在云市依靠的就是江市张家的势力,即便是个小家族的没落旁系,也比普通人家的待遇好上许多。 甚至是张翰文现在在市里的职务,也是多少看在张家本家的面子上坐上去的,这是张翰文多年以来无比自傲的倚仗,而如今,却是在一息之间,该断的断、该撤的撤了。 张家的人为了不横生枝节,私底下做这些事的时候极为隐蔽,看似风平浪静的日子还在一天天过去。 丝毫没有察觉到什么变化的张翰文在公务人员的春节假期过去之后,在大年十一的早上,一进单位,便遭受到了当头一棒。 在国家市级单位上班,又是在很是便利的分配市级公共资产的部门里做事,自然不会有人干净到一清二白。 在官场上打交道的人,不论是芝麻小官还是首辅宰相,人际关系方面的交往是必不可少的。 平日里那些酒宴去多了,也就多少有了些负面的东西会被人抓住把柄。 而现在,让一向把关系处理得不错的张翰文觉得不可置信的是,这些年来都已经揭过去了的旧账,居然被人翻了出来,还送到了上级的面前。 虽然不是什么大的把柄,但明面上的处分还是下来了,考虑到是老党员的关系,原本是部长的张翰文没有被直接革职、而是内部消化、一下子连降三级。 本来还是以黄志涛为首的一帮人的顶头上司,却好巧不巧地被分配到了黄志涛手下助理的下边工作。 这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不尴尬都难。 张翰文的为人不算是好,这些年也惹下了不少小麻烦小摩擦,树敌不少。 而这些人,在最初张翰文降职失势的时候,并没有立即给对方难堪,毕竟有着不少人知道,张翰文的背后有着张家的势力支撑着,说不准再过几天,就能官复原职了呢。 要是这时候去给了张翰文气受,等他复职之后,可没人讨得了好。 别人有这样的想法,张翰文的心中自然也有,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部门里外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昭示着能让他官复原职的机会。 然后,在部门中的某个与张翰文积怨颇深的人大着胆子在一个分配项目上试着绊了张翰文一脚,让前者在新部长面前站着训了一下午。 这一下,整个部门里与张翰文有过仇怨的人算是都开了锅。 在等了一阵子也没什么秋后算账的苗头之后,这些人都开始想方设法地将这些年来在张翰文手下受的气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于是,张翰文在部门里的日子可算是度日如年,而看得懂势态的黄志涛也在这股风向下转了阵营,对待张翰文这个昔日上司不理不睬不说,有时还会顺着大众的意思给对方下点小绊子,让张翰文吃足了苦头。 这一来二去,张翰文自己也急了,他尝试着联系在云市的张家人,而平日里都会照拂他一二的这些人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论是电话还是消息,都是石沉大海。 无奈之下,张翰文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在市里的铁饭碗,只要还留在部门里,他就还有机会升迁,到时候,这些给他下绊子的人,一个都别想好过! 而后,在愈演愈烈的分歧上,张翰文与黄志涛之间算是反目成了仇。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没过几日,黄志涛所在的黄家便莫名地受到其他势力的排挤打压,一连原先与黄家交好的世家,都没一家出面解围,就这么看着黄家被一天天地打压下去。 黄志涛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失了势,张翰文看准时机,只觉机不可失,便着手让黄志涛在一项重要的总结上置换了数据。 分配数据关乎江市这边的公私企业的利益归属问题,有时候弄错一个小数点,都会酿成大祸。 因此,黄志涛这次面临的处分不会小。 只是第二天,接到反馈的上级领导便大怒地下令彻查,层层删查下来,锅盖一下便落在了黄志涛的头上。 就这样,还有些云里雾里的黄志涛便因为这次错误疏漏被记了一次大过,暂搁职务回家反省。 而暂搁职务对公务人员来说,已然与革职差不了多少了,就算黄志涛还能回单位工作,他原先的职位也已经有人顶替,这样一来,他便只能重新回基层做起。 所以,当知晓了这个处分结果的黄志涛惨白着面色,半响都没能回过神来。 这还不算完,黄家被打压,自己被革职,已然没有了正当收入的黄志涛一回家就要被嫁进门便一直养尊处优、养刁了的沈玉昙一通乱骂。 黄志涛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娶进来的这个‘温柔贤淑’了这么多年的妻子会在自己失势的时候这样对自己,这模样俨然就是一市井泼妇。 而且,这些年沈玉昙花起钱来一向大手大脚,化妆品首饰名包,就算是丈夫失势、也阻挡不了她这些‘日常’的消费,原本还可以靠着家里的存款衣食无忧的黄家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来。 黄志涛见势不妙,便让沈玉昙戒了这乱花钱的毛病,而沈玉昙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架势。 她在自己的姐妹圈里风光了这么多年,天天炫耀着自己的夫家有多少钱、自己的日常开销又有多少钱,现在要是因为夫家失势被姐妹嘲笑看不起,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难不成黄家还养不起她一个女人不成? 这般一想,沈玉昙便愈发看不起自己的丈夫黄志涛来,连自己花个钱都要这样抠着,还算不算是个男人? 于是,夫妻两人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在烦不胜烦之下,短短半月便憔悴了不少的黄志涛提出了离婚。 这一下,沈玉昙是真的吓到了,要是离了婚,日后谁养她?她以后的好日子可怎么办? 只是,已经被磨光了性子的黄志涛又怎么会在意沈玉昙此时的态度,当即便拿出了一系列沈玉昙恶意败坏夫妻共同财产的巨额证据递交了法院。 在黄志涛的疏通下,法院没过多久就受理了此案,审理判决下来,两人强制离婚,孩子的抚养权归父亲所有,没有娘家支持的沈玉昙不论如何哭闹、最后也只能落得个直接净身出户的下场。 身无长物的沈玉昙无处可去,也没在云市找沈谦夫妇,而是直径去了沈家乡下的老宅。 虽说是老宅,但也是新建好的新房,沈玉昙拿着当初从沈谦那里拷过来的备用钥匙,就想先斩后奏鸠占鹊巢。 反正她现在无家可归,要是沈谦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强行赶人,怎么说她好歹也是沈谦的亲妹妹,骨肉血亲、打断骨也连着筋呢,现今她落了难,做哥哥的怎么着也得帮衬一下。 不得不说,沈玉昙的脸皮是真的厚。 她也还知道自己是沈谦的妹妹?当初沈谦一家落魄的时候,她可是连句问候的话都没说过,更别说是帮衬了,现在自己落难了,倒是想起有这样一个大哥来了? 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沈父嘴硬心软,要是真知道沈玉昙这般之后,说着断绝关系,但说不准真的会如沈玉昙想的那样留下她。 故而,在沈雅然率先知晓这事的消息之后,便让小六连夜带人把坐在沈家老宅的客厅里架着腿大吃大喝的沈玉昙打晕了往省外送。 至于之后,便让她自生自灭便是。 沈玉昙这样的人就不会有悔悟悔改的一天,离婚之后连自己亲生儿子也没提过半句、一心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要是沈父把她留了下来,那才叫祸事不断。 黄家算是一蹶不振,而张翰文一家也不遑多让。 在张翰文设计让黄志涛落马之后,并没有缓解自身在单位里的处境,但家里还有个出息的儿子,故而张翰文也没有生出多少忧虑。 直到又是半月之后,刚回京叙职不久的张云韬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云市。 张翰文一家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家怕是得罪什么大人物了。 能插手让在云市的张家人销声匿迹,还让盛世借着芝麻大点小事把一个经理踢走、放出永不录用的狠话,这样的人,哪里会是什么普通人? 只是,张翰文三人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这个‘大人物’会是谁,现下,儿子也没了工作,还被盛世点名排斥,大多有实力有名望的公司也不敢录用张云韬,张云韬名牌大学的学位证书如同虚设。 而自视甚高的张云韬又岂会屈尊在普通的小公司里找工作? 因此,张翰文一家就只有张翰文一人还在市级的部门单位上上班,全家人都靠着张翰文一人的工资过活。 虽然这些年张翰文一家的家底不薄,但这样过下去,日子也逐渐显出了几分艰苦来。 原本张翰文还想着日后可以靠出色的儿子生活,也不在意自己降职的事,只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在意了,就算是在部门里常被人下绊子,也不能再吭声,只有保住这份看上去还体面的工作,他们一家才能勉强在人前维持着风光的样子。 但是其中的苦楚,就只有他们自己体会了。 富养了大半辈子的人,又怎么吃得了苦?一家人的矛盾,也在时间的推移与精神上的困苦间愈演愈烈了起来。 虽没闹到黄志涛一家的那种程度,但也足够让人不舒坦了。 只是,事情演变到这副局面,这些人没有一个,记住了当初,沈雅然在目送他们离开的那一刻,说的那句,‘你们的好运气,从此、就要结束了。’ 如若他们找到沈雅然真心悔改,沈雅然或许会给他们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但可惜,这些人的自大让他们连悔过的机会都在这一刻丧失了。 至于他们之后会如何,沈雅然并不在意,只是短短的一个寒假,春节没过好、倒是尽用在处理糟心的事上了。 待安抚了沈父沈母,顺道暗中扶了沈家的公司一把,推动了之前沈父想做的高级定制方面的计划事宜,沈雅然便又踏上了去往江市华中的行程。 新一个学期的到来,比她想象中来得还要快些。 然而,第一个迎接刚到江市的沈雅然的人,却更加出乎沈雅然的预料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再遇周老 “周、周老?” 刚下出租车的沈雅然看着站在小区大门口、低调地就像是普通饭后出门散步的老人一般的周乾钵,有着愕然地道,“您怎么在这儿?” “你这个小丫头、真不得劲儿。”周乾钵拄着拐杖往地上敲了敲,瞪着眼道,“没见着老人家站这儿等半天了吗?” “…见着了见着了。”沈雅然抽着唇角连连颔首,无奈地笑道,“那…我请您去屋里坐坐?” “嗯…这还差不多。” 只是,当面上神色舒缓了许多的周乾钵一在沈雅然所住的那栋别墅的客厅里坐下,张口就道,“小丫头,叫我周爷爷。” 特地寻了罐茶叶,还在给这老祖宗泡茶的沈雅然猝不及防,“……啊?” 沈雅然这反应又不知是戳到了老人家哪根敏感的神经,周乾钵又是一瞪眼,“啊什么啊?叫爷爷!” “……” 沈雅然绷着面上的笑容,只得顺着杆子往上爬,她勾着唇角把倒好的茶杯递到对方面前,“好、周爷爷,您老就别瞪眼了,万一给瞪出来了,我可怎么跟晴嫣交代啊。” 闻言,周乾钵的老脸顿时鼓了鼓,却还是拿过了沈雅然递过去的茶杯喝了一口,憋着气道,“那个没良心的疯丫头,就算老头子我在这儿两腿一蹬嗝屁了都不会来看一眼!” “可别,要是您蹬了腿、最嫌弃您的晴嫣一准是哭的最厉害的那个。”沈雅然顿了顿,又有些惊疑地看向对方,“…周爷爷,您…不会是在京城和晴嫣吵了架、赌气来的青省吧?” 之前周晴嫣便与沈雅然三人嘟囔过,自己爷爷非要她考京城的大学,到了最后,以周晴嫣的成绩,去京城的首都电影学院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这下祖孙两人倒是能天天见面了,只是说两人关系好吧,还总是闹变扭,说不好吧,周家里边,也就周晴嫣敢对老爷子动手动脚、时不时来个降龙十八掌还不被老爷子责骂的。 “谁说的?!”而一听到沈雅然说两人吵了架,周乾钵立马便跳了起来,“我和我亲孙女好着呢!这回来青省当然是有事儿要办。” “有事儿要办您怎么还站我这儿小区外边呢?”沈雅然学着周乾钵的语调,挑着眉笑问道,“您吹风乘凉呢?” “什么乘凉?!你才大冬天的乘凉呢、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别学我说话!”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自己觉着沈雅然前两句话说的语气这么耳熟的周乾钵把手里的茶杯在茶几上重重一放。 他虎着脸道,“你这个小丫头、没比我那孙女省心多少,要不是那疯丫头吵着嚷着让我顺道来瞧瞧你,我才不会来呢!” “哦?那真是…辛苦周爷爷您了,老人家四处奔波不容易啊。”沈雅然闻言,不由扬眉笑了笑,问道,“但是,晴嫣好像不知道我住在这里吧?您是怎么知道这处地方的?” “嘿。” 原先还因为沈雅然那句‘老人家四处奔波不容易’黑了黑脸的周乾钵怪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视线飘到沈雅然身上,差点让她绷不住脸上的浅笑。 周乾钵足足酝酿了三十多秒,吊足了胃口,才悠悠道,“嘿嘿…我问了徐家那小子。” 沈雅然:“……” …好吧,现在在江市这边,徐宗睿好像还是自己的邻居呢,的确是为数不多知道自己这处住址的人之一。 不过,听周乾钵的意思,在见她之前、就已经见过徐宗睿了? 沈雅然可不信以周乾钵这样性子随便、做起事来能省就省的脾气会专程来这里只是为了探望小辈。 虽然她与周晴嫣的关系很好,但以周乾钵的身份、也不至于特地来探望自己。 而徐宗睿就更加如此了,就算周乾钵与徐家有什么人情关系,老人家是一代国际宗师、放在国内就是国宝级的人物,即使是两家交好、也断不会屈尊去特地见世家的小辈。 而这一次周乾钵竟然独自出门,身边半个人都没带,沈雅然怎么想都觉得有阴谋。 只是,老人家一说完上一句话,就端着茶杯喝着茶不出声了,神态自在得很,大有一副‘你不问、我就不说’的模样。 沈雅然顺手将茶壶推远了些,不让对方喝完杯里的茶后再添茶,她笑问道,“那么周爷爷,您来这儿是要办什么大事儿啊?” “你这丫头、这么小家子气,茶都不给喝两口吗?!”周乾钵在沈雅然的这番动作之后便有些脸色发黑,不过下一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转而和颜悦色地望向沈雅然,一脸殷切,“小丫头,跟你商量个事而呗?” 沈雅然差点没忍住被这就差写在周乾钵脸上的‘阴谋’两个大字震得往后退,她抽了抽唇角,“…我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怎么能帮得上您呢?” “没事儿,我不嫌弃。”周乾钵很是大方地挥了挥手,直接忽略了沈雅然的上一句话,“就一个小忙,你只要在学校先请一两个月的假、然后跟我走就是了。” 一两个月的假? 还跟他走…干什么,以为是寄养宠物呢?牵了就走? 她才刚刚开学,新学期的第一天开学典礼都还没过呢,就去学校请掉了近半个学期的假,就算现在正大集团已经是华中最大的投资方、校级领导都要抱大腿,自然不会拒绝,甚至还会让沈雅然这学期的课程尽数通过。 但这么明显的偏袒,学校在学生面前也不好交代。 兴许是沈雅然面上的表情太过扎眼,让绷着老脸的周乾钵无法再厚着脸皮无视掉,随即打着哈哈道,“别这种好像是老头子占小姑娘便宜的表情嘛,这个…会让你师出有名的。” 此时的周乾钵这才收了收面上的情绪,有了几丝认真,“小丫头,省画协初选赛这事,你有没有听说过?” 省画协? 青省书画协会吗? “是国家认证的官方省级协会?”沈雅然愕然道,“最近是听说省内有赛事,但没想到会是画协的。” 画协是国内最大的公有协会,集结了全国有实力的书画家,各方面的投资供给都由国家投入,是国家对外的艺术实力的一种展现。 省画协之上还有国家画协,在各种以国家名义面向国际的一些大型活动上,台前幕后,都会有着画协成员的参与。 能够成为画协的一员,不仅仅是对实力的认可,还象征着名望与荣耀,相比之下,期间会产生的巨大利益反而便不是那么重要了。 前世的沈雅然虽然没有正式加入过画协,但因为年纪与实力的关系,曾被画协邀请参与国际友谊赛,当初所有参赛人员的作品事后拍卖所得均是捐往了平困地区,但沈雅然后来也接到政府方面打过来的大笔金额,作为参赛费用。 这足可见国家对画协的方面的人事的重视,不会因为参赛的画家们是为国争光而无偿驱使他们。 当年的国际赛,年龄最小的沈雅然与国内的那群头发花白、甚至是全白的资深画家由国家安排的队伍一路护送,落脚了十余处国家,大大小小的赛事过百。 这种循环赛的时间一长,待在政治风格与国内迥然不同的国外,自然也会遇上意外事故。 许是在一个落脚点赢得狠了,十次切磋赛、回回都是沈雅然这边的画协画家获胜,这才招来了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激进极端分子,竟然公然冲上场拔刀威胁赛中的画家。 但一早便考虑到会有这种情况的国内政府在安排了明面上外交部的护送队伍之外,还附加了一支正规特种部队的分队。 这也是到了危急时刻,现场一群便衣一瞬间就拨开人群、只是几十秒的时间便控制住了整个局面。 沈雅然这才知晓,在他们身旁的那群人之外,还有一拨人随行保护。同时,也意识到了国家对画协这个组织的极度重视。 前世,她不屑于依附权贵,也不满于命运不公,不论是私有集团还是公有组织,沈雅然都不屑于加入,但现在看来,不说其他、要是加入画协的话,利还是多余弊的。 不得不说,沈雅然还是对周乾钵口中的那个省画协初选赛有些兴趣的。 重生以来的这段时间,她周边的竞争对手都是还未结束学习生涯的小朋友,这样轻轻松松地走下来,一连她自己都快忘记前世处在强者之中、势均力敌的微妙压迫感了。 但画协不一样,他们的成员从全国各地汇聚,只是虚名在外、没有真才实学的人,是无法经过画协的层层删选的。 要是能身处在这样一个高手云集的地方,沈雅然相信自身的能力,还可以再上一层楼。 她前世勘破意境,画意为形、画境为韵,画坛宗师都说画境之上无止步,那么,画境之上,又是什么? 这个答案无从知晓,至少沈雅然还未摸索出结果。 画坛之中不乏宗师巨擘,然这些人也只是身处画境之中,沈雅然破境多年,经历重生的改变,已至画境巅峰的她似乎总在冥冥之中触到了一丝壁障,但却始终悟不出其中玄机。 兴许在集四方大能的画协之中,能找到一些灵感与感悟。 “小丫头,怎么样?”而此刻,目光老辣的周乾钵自然看得出来沈雅然似是有些意动,便趁热打铁地道,“这么好的机会,要不要去试试身手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久违之地 “小丫头,怎么样?”而此刻,目光老辣的周乾钵自然看得出来沈雅然似是有些意动,便趁热打铁地道,“这么好的机会,要不要去试试身手啊?” “……周爷爷。”沈雅然回过神来,似笑非笑地看向周乾钵,扬眉道,“我有些好奇,您说,您都是国家画协的元老级人物了,不应该是带自己的学生去参加省初选吗?” “怎么就找到我了呢?” 沈雅然这话一落,还在暗搓搓地等着前者点头的周乾钵便好似被戳中了什么短处一般,强绷着面色的神色,“老头子爱才之心上来了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爱才之心?”沈雅然挑着眉,面上的神色愈发挪耶起来,这话要是画坛的其他那些宗师说出口,倒还有些真实性,但从周乾钵这个不论是性格还是行事上都不靠谱得要命的老头子嘴里说出来,那就百分之百不可信了。 似乎被小辈鄙视到了的周乾钵,“……” 沈雅然眉眼清雅柔和,她施施然道,“周爷爷,您要是不说,我就不去。说实话,我特别怕您坑我,到时候您要是把我卖了、我找谁去哭啊?” “……”第一次被一个小辈这样狠狠地质疑了人品的周乾钵一脸憋屈,气极道,“我要是敢把你卖了,我那孙女还不得掀了我的房顶啊?!” “唉…算了算了!”一想到自己孙女就泄了气的周乾钵面上逐渐有些讪讪,“就是…那个什么嘛,我一时激动就和姓唐的那个老不死的打了赌,谁的学生排名在前谁就算赢……” “我押了两坛百年老酒呢…但我那些个学生,一个个平日里恃才傲物的、但一对上老唐的徒弟,就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得!”老人家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又扫了一旁的沈雅然两眼,声音越来越小,“…我可心疼我那两坛老酒了…藏了三十几年了都……” “姓唐…不会是唐震海、唐老吧?”听了个大概的沈雅然唇角不由一阵抽搐,“周爷爷,您…您冷静点,咱们还是把这个赌约撤了吧,大家和气生财……” 西方画派出身的唐震海与擅笔墨国粹的周乾钵一向不和,这事沈雅然前世便有所耳闻。 只是两个相识多年的老人家也不是真的不和,就是不知为何一见面就得怼,不是拿自己打赌就是拿自己学生打赌,而通常最后的赢家……都是唐老。 想来应该是周老这回被激得掏出了自己的老底,事后才反应过来只觉悔不当初,只是老人家的面子也不容落下,而自己的学生还都不是对方学生的对手,在百般无奈之下,这才找上了沈雅然。 现在的沈雅然都能在自己的脑内脑补一段史诗级大戏了。 当然,像是撤赌约这种事情存在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不、可、能!”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顿时咬牙切齿起来的周乾钵狰狞道,“什么和气生财、我不撤!我都好几年没赢过那个老不死的了,这回我一定要赢他!” “小丫头,你要是帮我赢了,我就…我就……”说着,周乾钵回过头来,一张老脸之上尽是肉疼,“…我就忍痛割爱、把我那两坛老酒送你!” 这话一说完,老人家就肉疼得哆嗦了起来,不由又打着商量补了一句,“那个…刚才口误,一坛、我送你一坛……” 沈雅然:“……” 说着送酒的周乾钵脸上那副好像真的是在割他的肉一般,那痛彻心扉捶胸顿足的模样让沈雅然哭笑不得。 “行了,我不要您的酒,您就别肉疼了。”沈雅然抚着额笑道,“我帮您就是了,回头我就去学校请假。” “真的?!”终于等到沈雅然点头同意、还保住了自己的百年老酒的周乾钵简直是如获新生,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死敌在输给自己之后,一解这些年积攒的憋屈的滔天快感。 这般想着,周乾钵整个人都仿佛容光焕发了起来,笑呵呵地道,“哎呀,不是我说,你这丫头就是上道,我看这回那个老不死的还怎么在我面前嚣张哈哈哈哈……” 待笑了有一阵子的周乾钵这才瞧见沈雅然面上漏出来的某种近乎于鄙视的神色,连忙止住了嘴边没出息的得意劲儿,“…咳咳、那个其实也不是很急,七天后才正式开赛,小丫头你好好准备准备。” “……” 既然是帮着周老,代替他的学生去参赛,沈雅然也就按着周乾钵的意思以对方弟子的名义出席。 只是,又莫名其妙做了别人徒弟的沈雅然不由觉得自己还是被周乾钵坑了一把,就是帮着人家学生参加比赛、去赢那个奇葩的赌局,没什么实际上的好处不说,还当了人家的徒弟。 要是周乾钵在赛后死咬着沈雅然这个‘徒弟’不放,她岂不是又多了一个要伺候要供着的祖宗? 虽说还有几天时间才正式开赛,但周乾钵提前找来也不是没有原因,虽然只是初选,但画协的赛制不同于普通比赛,初选开赛之前,还需要经过大量手续办理程序。 故而,沈雅然竖日一早便找到了提前到达华中的白落梅,说明了此行的来意。 “…两个月?” 面上冷艳的白落梅表情微僵,眼角抽搐着道,“你怎么不请完一整个学期呢?两个月不上课、我怎么给你学分?” “我也是没办法。”沈雅然无奈地道,“就公事公办吧,我是去参加省画协的初选赛,应该能申请公假。” “什么、你要去参加画协初选?!”然而,白落梅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便一改往日冷漠,神色激越地直起身道,“那得有引荐人吧?是哪位大家?我能不能也去看看?你……” “等等、你别激动…” 沈雅然连忙打断越说越激动的白落梅,虚压着手等对方坐回办公椅上,才道,“…白大院长,您可是院级领导,怎么能和离开两个月呢?还是别了,我一个人去就行,这件事不用让太多人知道。” 说着,她便随手拿出了一本模样普通、甚至是在小商店都能买到的笔记本,递给了白落梅,“这是我这段时间的笔记,也算是…承蒙院长的照顾,希望能多少绑到你一些。” “笔记?” 原本还在为不能去画协初选赛的白落梅闻言便是双眼一亮,立即伸手接过了沈雅然递过来的笔记本,一本正经地出言道,“我现在是你徒弟、照顾你也是应该的,这个……” “…这个?!”神色还算自然的白落梅在看到手上笔记本中的内容之后一下子便瞪大了双眼,她捧着这本普通的本子眼中直冒光,不可置信地反复翻看了几页之后,又瞪着眼睛看向沈雅然,“…这个真的能给我?” “不是给你,是借你看,要还的。”沈雅然对白落梅的这个反应并不意外,这份笔记是在她重生之后就开始写的,有图有文,尽数记录了她对画境的领悟与之后的又一步提升。 不论是心得还是领悟,几乎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这样的笔记对与沈雅然同样走水彩这一道的白落梅来说,无疑是件至宝。 白落梅多年滞留于原地,久久为突破画境,若是有了这份心得的指引,也能少走许多弯路,至于最后的突破,那就要看机缘与她自身的悟性了。 在这方面,沈雅然能够帮到她的地方,也就只有这个了,凡事,都要依靠自身的努力去达成,更何况是一项技能。 而白落梅自然也能够知晓这份笔记的真正价值,自那日知晓了沈雅然的似乎还留有余力的实力之后,她便敢断定对方的实力丝毫不会比现今画坛的一些宗师弱上多少。 然而就算是心境豁达的画坛巨擘,也不会将自己私下的心得笔记毫无保留地拿出来交给自己的学生,而且,白落梅知晓自己拜师之事只是自己这一方一厢情愿而已,沈雅然从始至终都没有正式同意过。 这般情境,沈雅然根本无需这般尽力地帮她。 她本就是抱着侥幸的心思,想在与沈雅然相处的四年里,尽量找到一些可以助自己越过壁障的契机而已,但现下沈雅然竟毫不私藏地将笔记交给了她,这让白落梅不由心生感激的同时,产生了一种敬佩的心绪。 这份笔记,她定会在两个月内背下,不会向第二个人透露分毫、亦不会做抄袭拷贝之事,算是对对方多年心得总结与信任的尊重。 白落梅重重颔首,郑重道,“师傅放心,请假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还是很不适应让班主任叫自己师傅的沈雅然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 解决了学校的事情,沈雅然便交代了小六与木易清两边的人,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需要处理的事情自然还是不能落下的。 虽然当日周乾钵是独自一人去找的沈雅然,但这并不表明此次行程就只有老人家一人而已。 周老怎么说也是画坛中的一代宗师,影响力不是这一代的什么大师能够比肩的,出个远门当然不会没人随行。 十分嫌弃自己的那些学生的周老这一回没带上弟子,只是跟了一个助理与几名保镖,算是把所有的希望以及那两坛老酒的身家性命押在了沈雅然一个人的身上了。 “……” 坐上动车有一会儿了的沈雅然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她敛着眉眼想了一阵,才看向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的周乾钵,“周爷爷,画协的初赛是在哪儿举行?难道不是江市吗?” “哪儿能啊。”老人家眼睛眯着一条缝睨了沈雅然这边一眼,仿佛是有些鄙视对方居然连自己参赛的地点都没记住,“是沪省桐城。” …沪省…桐城? “哦…是这样啊。”闻言,沈雅然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在周乾钵略带疑惑的目光下,缓缓垂下了眼睫。 桐城啊。 真是一个久违了的老地方。 只是,沈雅然的心中,却没有任何将要到达一个自己无比熟悉的地方的好心情。 她浅浅压住唇角似乎在无形之间渗透而出的一丝苦涩,神色淡淡地闭上了双眼。 ------题外话------ 问答:知道这个地方为什么对女主来说是久违吗? 提示:还是前世。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三章 收徒礼? 沪省桐城,这个地方,正是前世的沈雅然痛苦的开端。 当年的她,便是考上了位于桐城的一所专科艺校,也是在这个桐城,她遇到了恒远集团、并在沈家没落破产之后,被那个姓陈的主管软硬皆施地威胁着,签了两年的卖身契。 两年之中,她没保住自己任何一幅作品的所有权。 甚至连最基本的署名权都没能留下,没有署名权的她,连在自身作品的一角留下自己名字的权利都没有。 她看着自己的作品在利益面前被肢解、拼接、整容,最后变得丑陋无比。 她看着恒远集团的人不断地挥霍着属于她的权利,不断榨取巨额的利润。 她看着那些丑恶的嘴脸垂涎欲滴地紧盯着她经历过一次又一次倒卖的作品,那一刻,沈雅然就觉自己仿佛身处地狱。 最后,还是在桐城,前世的沈雅然遇到了博林集团的总经理林广荀,这是她上一世所处之中最深的炼狱,满目疮痍。 但现在,林广荀狱中身亡,下一个…会是谁呢? 随着众人走出车站的沈雅然微微仰首,抬眸之间,寒春初显明媚的阳光带着淡淡的暖意,缓缓驱逐着冬天残留下来的刺骨寒意。 她忽地展颜一笑,眉眼之间,一片沉静温雅。 下一个,就是恒远集团吧。 一旁自先前坐在车上开始就觉得沈雅然这一小段时间似乎有些不对劲的周乾钵见沈雅然有此变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也明智地没有多问。 既然她现在应该已经恢复过来,那就说明大体不是什么大问题,也就随她去了,事情还是自己解决来得舒坦。 而沈雅然一路跟着有专车接送的周乾钵到达画协在桐城选定的地点,有着周乾钵这样的元老出面办事,自然是比一般的参赛办理快上了许多。 等大致填好资料,沈雅然见周乾钵还有一些内部的事情需要处理,但所需的时间不长,她不愿过多参与,便回避着走到了场地外人少的一处地方。 只是,没过多久,没等到周乾钵一波人回来,站在原地无所事事的沈雅然便在无意的一瞥中看到了另外一个似乎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于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的沈雅然看着面前不远处的徐宗睿,反思着两人总是奇迹般的‘偶遇’,一时之间没有出声。 而也是看到了沈雅然之后,略微怔愣了一瞬的徐宗睿神色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朝着沈雅然浅笑着颔了颔首,而后又回头对他身边的几人说了些什么,随即便转身向着沈雅然这边走了过来。 “雅然。”走上前来的徐宗睿言语之间似是心情不错,“你也要参赛?” “……”而也是猜测到了几分的沈雅然不怎么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高兴,自己参赛了之后,他不就有了威胁到他自身的对手了么? 对于徐宗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沈雅然自然不会觉得对方就是来参观的,这时候一早就开了学的国美应该已经开始新学期的课程了,徐宗睿这样的三好学生,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是不会就这么出来的。 最合适的猜想,就是徐宗睿也是此次参加画协初选赛的一员。 如果是这样,以徐宗睿的身份,应该是有着一位在画协内部地位不低的前辈介绍过来才是,说不准,也是某位宗师门下的弟子呢。 思及此,沈雅然不由一愣,旋即想起先前,周乾钵好似是找的徐宗睿要的她的地址。 看向徐宗睿的沈雅然犹疑着道,“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会过来?” “…嗯。”没想到沈雅然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的徐宗睿面上没有多大的变化,神色坦然道,“先前周老找到我的时候就猜到了。” 这下,沈雅然面上又是一阵沉凝,感觉好像又被周老坑了一波,“那,你是不是唐……” 只是,没待沈雅然将话说完,一旁人群的低声细语中便传来了一阵鹤立鸡群中气十足的洪亮嗓音。 刚出来就见徐宗睿与沈雅然两人站在一块而的周乾钵立马拄着拐杖健步如飞地冲了过来,嘴里还嚷嚷道,“哎呦、徐家的小子,快离我徒弟远些!” 在场众人见居然有人在画协的地方这样有恃无恐地大声喧哗,纷纷蹙眉望去,但在瞧见来人一马当先的老者是周乾钵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将自己的不满的视线收了回去。 众人不是不想和国内的宗师打招呼套近乎,只是,在场的大多都是画坛的人,周乾钵这位老人家的脾气那是出了名的随便,要是论画坛最不好伺候的元老巨擘,那就当属周老了。 像是这种公众场合上去示好拍马屁却被冷板凳呼了一脸的事情可是多得是,时间一久,自然也就没人敢上去触这位脾气古怪的老人家的霉头了。 但是,这也阻挡不了众人想要一看画坛宗师的八卦趣闻的,能亲眼见到在画坛如雷贯耳的周老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可多得。 于是,在场的众人依旧不动声色地忙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装作聊天的模样,然而眼神的余光,却是忍不住地往周乾钵那一波人瞟去。 而眼看着周乾钵就要冲到沈雅然与徐宗睿两人的中央,老人家身后的那群随从后边,便又冒出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的身影。 那位老人的体格比起走起路来虎虎生威的周老也不遑多让,占着人家的保镖不敢动自己的优势,一下子便拉住了前面的周老往回拖,横眉道,“嚷什么嚷?!人家小姑娘都还没出声,你一个糟老头子着什么急、闲得啊?” 而众人定眼一看,均又是低低惊呼了一阵。 这不是传闻中,一向与周老不和的唐老吗?!……两代宗师狭路相逢、这回怕是有好戏看了。 “……” 默默收回视线的沈雅然不禁有些无语凝噎。 她算是确定了,难怪周乾钵这么不待见徐宗睿,他死对头的弟子,以周乾钵那性子,自然是要一锅连坐的。 那么既然徐宗睿是唐震海的徒弟,她此次参赛的打击对象,就又是他了。这下,连沈雅然都不由觉得对方的运气是真的差,几次三番地在对决赛上遇到她这样披着少女皮的老阿姨。 若是再隔上几年,以徐宗睿的天赋,兴许还能与之正面交锋,沈雅然前世年近四十,几十年的磨炼自然不会被年未二十的徐宗睿威胁到。 在前世,成名之后的沈雅然与成名已久的徐宗睿也只是旗鼓相当而已,更何况是现在还未大成的他了。 “唐老,久闻大名。”沈雅然浅笑着上前朝着还揪着周乾钵的唐震海颔首笑道,“这次是我参赛,周爷爷的那两坛酒要是输给了您,他非气哭不可,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说着,她便瞥了眼似是要挽袖子抡拐杖的周乾钵,“周爷爷,您就别闹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闻言,完全不会在意旁人眼光的周乾钵顿时瞪向沈雅然,“你这丫头,不帮着我也就罢了,居然还向着这个姓唐的…什么叫气哭啊?!我那是渲染气氛!” “哈哈,小姑娘口气倒是挺大。”已经放开周乾钵的唐震海深知这个老友的为人,既然这一次带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来参赛,那就一定有着些她的本事,故而言语之间,也没有什么轻视沈雅然的意思。 只是,当他见到站在一旁自己的那位得意弟子在沈雅然说出不会手下留情这话来的时候,向来从容的神情却有着一瞬间的不自然。 唐震海是什么人物,在画坛混迹了这么多年,丝毫不会比那些身处社会大染缸里的老狐狸差上多少,这些细节自然逃不过他老辣的目光。 不过,这一下倒是让他疑惑了起来。 他这个弟子收了也有两三年了,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徐氏这样的大世家想要花钱托关系把家族子弟送来镀镀金,但后来在意识到了这个徐氏的嫡系继承人是真的有着不凡的天赋之后,他也就自然而然地愈加重视起了对方。 起初,活了大半辈子的唐震海什么样的天才人物般的好苗子没见过,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这个徐家少爷的印象便一次次地改观、刷新。 唐震海确定,这是他有生以来,见到过最为惊才艳艳的学生,这种领悟的天赋已然超乎了人才、天才的范围。 百年一出是天才、千年一出乃鬼才。 能得这样的一位极具可塑天赋、领悟能力超凡的鬼才,到了这把年纪、只想找一名可以继承自己衣钵的出色传入的唐震海那是高兴地都合不上眼,只觉是自己捡到了宝。 而徐宗睿也没有让他失望,短短几年的光景,光是基础方面,就能胜过他门下所有门生,而半年前的师门考核,对方竟是出人意料地靠着自己摸到了画境的程度。 想必过不了几年,他都该为这个学生准备出师的事宜了。 然而现在,唐震海竟然看见了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在对手示警示威的时候露出了这种神情? 深觉不可思议的唐震海忍不住重新上下打量了沈雅然几遍,面色不变地试探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听老周说你是他徒弟、可他徒弟也就那么几个我见过的,你是新入门的?” “唐老,我姓沈,叫沈雅然。”沈雅然轻笑着抽空淡淡横了一眼开始装傻的周乾钵,语调温和,然而内容极是惊人,她悠悠道,“我是被周爷爷骗进师门的,他老人家可抠门了,我连收徒礼都没见着…” 唐震海不由哑然。 这拜入师门只听说过徒弟给师傅拜师礼的,还没听说过师傅要给徒弟收徒礼这一茬的。 周遭听得清楚几人对话内容的众人均是一阵咬牙扼腕,在画坛,想要做周乾钵周老的学生的人那是多得可以绕地球一圈还能打个蝴蝶结的,哪怕是个挂名弟子的位分、那都是人人挤破了脑袋想要的。 而现在这世道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有大名鼎鼎的周老要用骗的才能骗到个徒弟这一说的? 沈雅然这话一出口,内心波动异常的不知是这些瞧瞧围观的群众,还有一个便是她口中极为抠门的周乾钵了。 周乾钵闻言是一阵咬牙,心道这个小丫头就是不好糊弄,竟在这个姓唐的老不死的面前掀他的老底,老人家立马拦住了还想问话的唐震海,生怕沈雅然再抖出些什么让自己晚节不保的话来。 “哎哎哎、干什么呢,问东问西的,老唐,你是不是给自己徒弟打探敌情呢?”周乾钵瘫着脸拦着唐震海,一脸不予苟同,“我跟你说,我这徒弟金贵着呢、你可别乱打主意!” 本来还不想和周乾钵计较什么的唐震海不禁露出了此人太过无耻的目光,审视着看向前者,“你这么宝贝自己徒弟,怎么连收徒礼都没给人家?”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周乾钵,“……” “…给!”而后,周乾钵便磨着后牙槽昂首道,“当然是要给的!” 他哼哼着道,“还记得我那紫毫么,收徒礼可不能寒掺了。” 此言一出,倒是着实让唐震海惊了一把。 他自然知道这老家伙的家里收藏了许多名家的文房四宝,笔墨的数量更是占了多数,而最为珍贵的,就属那支紫毫了。 老家伙天天把那支笔跟祖宗似得供在案上,每个月都要保养一回,一年里都没用过几次,看得比那两坛稀有的老酒紧多了。 这回,竟然天下红雨地要将那支笔送人? 唐震海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天方夜谭,他严重怀疑这个老家伙不是伤了脑袋就是神经失常了。 而一边的沈雅然则是挑了挑眉,在唐震海的反应上来看,她自然看得出那支所谓的紫毫应该是极为珍贵,本就打着让想把自己当做免费枪手的周乾钵大出血一回的她缓缓应声道,“是呀,可不能寒掺了。” 她眯着眼笑道,“周爷爷,您既然要送笔,那其余三件文房用品也送一件吧,这样刚好凑齐一套。” “……?!” 闻言似乎哆嗦了一下的周乾钵一下便睁大了一双老眼,对沈雅然的趁火打劫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老人家一脸肉疼地掐着大腿,咬牙,“…送、送送送!不就是一套文房么……” 这下,连一旁看着的唐震海都不由同情起周乾钵来。 好在自己是白捡了个天赋好的宝贝徒弟,不然要是自己徒弟也这样坑师傅的话,他觉得自己的家底可能要完。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速之客 “老师。” 尚有几分人群低议之声的外厅之中,先前几名与徐宗睿应该是认识的人此时也是走上前来,向着唐震海恭敬地叫了声老师之后,又朝着一旁的周乾钵客气地笑道,“周老,您好您好。” 心中还在滴着血的周乾钵有气无力地瞥了眼前的两个年轻人一眼,“哦,是你们啊。” 在之后的自我介绍中,沈雅然才知道,这两名年轻人一个叫洛远、一个叫董彦袆,在年龄上都已经年近三十,是唐震海的内门学生,在画坛年轻一辈中名望不低。 看模样应该也是唐震海的得意弟子,不然,也不会带着这两人从京城随行跑到这沪省来。 “想必这位就该是周老的高徒了?” 寒暄之余,听到这话的沈雅然闻声抬起眼眸,便见那名叫做洛远的青年正笑眯眯地打量着自己,神色之间似乎有着些许玩味,只是却又让人感觉不到突兀冒昧之感。 沈雅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周乾钵,却见对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就是不看她,怕是因为刚刚那事正记恨着想要报复一下。 见此,只得自己回话的沈雅然无奈一笑,看向洛远,伸手道,“沈雅然,请多指教。” 站在沈雅然对面的洛远见她伸出的手,面上似乎有着几分惊艳一闪而过,而后也是伸手与之交握了一下,掌心相贴也只是一触即松,他笑道,“沈小姐客气了。” 倒是一旁的董彦袆忽地出声问道,“这次初赛只有沈小姐一人参赛吗?” “…应该是只有我一个。”被这突然的一问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沈雅然神色微诧地转眸道,“有什么问题吗?” 见沈雅然竟然是这个反应,发出疑问的董彦袆也是不由一怔,疑惑道,“怎么,周老没有和你提过吗?” “这次初赛分很多场,其中就有一对一胜负赛。”最后还是边上的洛远神色略带着些诡异的同情地解释道,“也就是说,周老想要赢唐老,沈小姐你一个人得正面对上我们三个人,这就相当于是车轮战了……” 沈雅然:“……” 沈雅然狠狠愣了一下,下一刻便斜眼瞪向已经开始缩小存在感的周乾钵,使得后者不得不苦笑着申辩道,“这个,我这不是怕别人给你拖后腿嘛……” 什么拖后腿? 本来三局两胜不是很好吗?!现在车轮战就不是拖她后腿了么?!画坛一代宗师门下弟子这么多、就不能选出两个像样一点的来参赛吗?! 能参加画协初选的人又不是集训出来的小屁孩儿,说秒杀就秒杀。 此刻的沈雅然觉得有些脑仁疼,心想自己坑的这套文房四宝似乎还少了一点,她当初就该把周乾钵看做是命根子的那两坛老酒也要过来,让他好好痛彻心扉一番。 “您别解释了,回头我会和晴嫣好好聊聊的。”沈雅然呼出一口气,面上含笑地朝着周乾钵温淡出声道,“周爷爷,您真的是特别‘照顾’我啊。” 完全没有理会老人家讪讪的面色,沈雅然随即看向面前面色各异的几人,浅笑道,“你们也看到了,我这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沈雅然微敛着眉眼,双眸深处有着深沉的色彩如是月华、于本是白昼之处熠熠生辉,她淡淡道,“我们…胜负各凭本事。” “哈哈哈。”闻言,为首的唐震海瞥了眼自己的三个最为出色的徒弟,朝着沈雅然朗声笑道,“小姑娘倒是有魄力,比你那师傅年轻的时候强太多了。” 说罢,唐震海便看向一脸难以言述的周乾钵,挪耶着笑道,“老周啊,你这个徒弟收得好啊、你可得好好供着,哈哈哈哈!” 周乾钵看都没看唐震海那副在他看来就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道等开了赛,你就知道后悔了,一想到能将那老家伙的宝贝收藏赢过来,他就觉得郁气尽消、看什么都明媚无比。 至于那个小丫头这边……家里的东西被坑点就被坑点吧,这么大把岁数了,争一口气比什么宝贝都重要。 ……除了他那两坛宝贝老酒! 在唐震海的话落下之后,一直沉默着站在一旁抿着唇的徐宗睿缓缓道,“师兄。” 他转眸看了面色淡然的沈雅然一眼,唇边的笑意若有若无,也不知是何寓意,只是眸色深沉地看向洛远两人,道,“不想输得太惨的话,全力以赴吧。” “…呃?” 在场的三人包括唐震海均是一愣。 不想输的太惨的话?……难不成就算是他们全力以赴,也只是一个‘输得不是很惨’的结局吗? 怎么可能? …周老的这个新收的徒弟看模样也只有二十左右的年纪,就算再有天赋、也不可能将他们三人全赢过去吧? 有着这样想法的洛远不由与身旁的董彦袆诧异地对视了一眼,虽说这次输赢的起源都是因为他们老师与周老心血来潮的一个赌约,但两人对此次进入画协的排名名次还是很在意的,毕竟这关乎这未来他们转到京城总画协之时的地位身份。 总之,还是有些疑虑的洛远率先出声笑道,“徐师弟啊,你可是我们这届里的楚翘,怎么这会连比赛都还没开始,就消沉起来了?这可不像你啊。” 对此,董彦袆也是不在意地一笑,目光在徐宗睿与沈雅然两人之间徘徊了一阵,“师弟是不是和沈小姐很熟?” 董彦袆这话一出,一旁的唐震海便也扬着眉看向自己最出色的小徒弟,苍老的面上似乎闪过几缕不明的思绪。 而面对着这些人有意无意问出的疑问,徐宗睿却只是浅笑着不再解释。 他漆黑如墨的双眸之中没有任何波澜,讳莫如深。 得不到回答的几人便不由将目光投注到了沈雅然这一方,但以沈雅然的性子,又怎会在几人面前露出什么不该有的信息? 沈雅然轻笑着瞥了眼似乎也在往自己这边看的徐宗睿,耸了耸肩道,“唐老,你们都是这么八卦自己徒弟的么?猜对了,我们是挺熟的,但这也不意味着这次比试会存在水份。” “…沈小姐真是出乎意料得诚实。”几人均是对视了几眼,最后还是洛远出声道,“不过,沈小姐这么说,是提醒我们不要隐藏实力?” “…说实话。”随后董彦袆便接声道,“这次画协初赛,我们也没想着要迂回。” “那就好。”从徐宗睿那边收回目光的沈雅然淡淡颔首笑道,“我们初赛上见。” 说罢,沈雅然便朝着身后的周乾钵,神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周爷爷,要是没事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巴不得早点离开的周乾钵闻言立即点头应道,“成,咱们先回……” 然而,未待周乾钵挥手将边上的随行人员招过来,一旁的人群之中便一阵骚动、没过一会儿,就有着一波人穿过人群,来到了几人面前。 “周老、唐老!幸会幸会…” “没想到两位大师亲临、是我们这边有失远迎了……”一群俱是西装革履的人快步走上前来,“两位能亲自过来是我们恒远的荣幸啊!” 说着,领头的两人便想与唐老与周老握手,但许是企业里的人不怎么了解画坛的这位周大宗师出了名的性格诡异,导致了没有将这传闻当做一会事的企业领导伸出去的手久久没等到回握。 而一边的唐老也没急着和自己面前的那个企业里的高层握手,只是眯着眼神色不明地微扫了眼周遭开始聚集闪烁起来的聚光灯,虽然面上没有过多的神色,但眼中的不悦还是渗了出来。 明明自己与周乾钵这个老家伙的行程是绝对保密的,来这里的消息也被画协的人帮忙压了下去,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弟子在毫无外界影响的情况下专心致志地参与此次画协的初赛。 画协的赛事绝不比平常的赛事,甚至连身为画坛元老的周乾钵与唐震海也不得不重视。 但现在,这些看似应该是某个企业集团的人又是如何得到的消息? …不论如何,对方来了这么多人不说,还带来了一大波媒体的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一阵猛拍,这每一点都让两位老人家特别不爽。 故而,不论是本就不好伺候的周乾钵,还是看似脾气不错的唐震海,都没有朝对方回礼。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老的举动致使场面一度陷入无比尴尬的状态。 不得不说,身在画协之中的业界画坛元老、国宝级的人物就是有资本随便给人甩脸。 这任性的姿态一连边上的围观群众都是一阵咋舌。 只是,恒远集团今天的这个举动的确是极为不妥。 恒远是此次青省画协的最大投资方,要不是最后将初赛地点定在了沪省,沪省的林氏先前出了一件又一件的负面事件、现今不知又因为什么事竟抽不出手来赞助,也不会轮到恒远集团接手。 而以周老与唐老两人的眼识,自然是猜得到这个恒远是想要提高曝光度,他们投资的这场为期两月的赛事在国内的影响力越大,对他们来说,利益就会更多。 但这样的做法,完全没有与当事人打过招呼、不得不说有些不择手段的无耻了。 并不想过度在面向全国的镜头前露面的沈雅然在最初的一怔之后,便向后退远了几步。 站在沈雅然前面的周乾钵也知道这事不妥,反正这波人是冲着自己与老唐的名声来的,也就不想让沈雅然出面、怎么说这回是自己有求于人家小姑娘,要是这个小丫头有了哪点不舒坦、还不得在自己孙女面前告状告到他昏头转向啊。 故而,思想方面很有觉悟的老人家便侧了侧身,挡住了正面的镜头与视线,给沈雅然提供了退离中心的机会。 唐震海这边也与周乾钵这边差不了多少,只是唐老这处人有些多,躲也躲不过全部,在青年画家排名中颇有名气的洛远与董彦袆两人也就极其默契地双双上前了一步,一左一右分别站在了唐震海与周乾钵的身侧。 自家老师虽然明面上和周老不和,但两人跟了唐老这么多年,自然不会不知道这两位老人家私底下的老友关系。 此次有了变故,能帮忙的话,当然是要帮衬着些的。 至于徐宗睿,他已经早一步拉着正向后退的沈雅然转身走到了周遭的围观人群之中。 还被拉着手的沈雅然愣了半响,才看向身旁的徐宗睿低声道,“你怎么也躲?” 徐宗睿不是徐家的嫡系继承人么,这样的身份应该本就曝光率不低……咦?这么想来,沈雅然好似从一开始就没见过关于徐家继承人的消息或是新闻…… 这不应该啊。 而徐宗睿只是看向沈雅然,低眉浅浅一笑,轻声解释道,“在我正式上任之前,这方面的曝光都会被压下去。” “哦…这样啊。”面上有些恍然的沈雅然似乎明白了一些,微微颔首。 这怕是徐家保护继承人的另一种手段,看来徐氏的嫡系是真的很重视徐宗睿这个第三代继承人,为了不影响后者的正常生活、潜心培养深造,连媒体方面都要着手控制。 在商界,倒是很少有这样手段与作为的大型集团了。 那般高龄还能掌握着整个徐氏的耀龙集团的徐耀还真是宝刀未老,行事冷静得可怕,怪不得会让阮明远多年来都保持着忌惮之心。 只是…… 收回思绪的沈雅然抬起双眸,清冷的视线缓缓投向场中央众人目光集聚之处。 在两老的面前,以两位穿着黑色正式西服的中年男人为首的一众企业人员之中,沈雅然带着些许凉意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了最前方的一名中年男人的身上。 下一刻,她便微微勾起了唇角,弧度冰凉。 …真是许久不见了,陈焕新、陈主管。 自方才这波人说出自己是恒远集团的人时,沈雅然便在一怔之后瞬间反应了过来,真当是冤家路窄,前一刻她还在想着要什么时候去恒远拜访一下,下一刻,这人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既然这人都已经送上门来了,沈雅然也就没什么理由就这么简单地放过对方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五章 送上门来 场中尴尬的对峙还在持续。 一旁人群之中,心中算了算时间的沈雅然当即便拿出了手机,给身旁的徐宗睿递了个眼神,转身便往人群外面走去。 而收到视线的徐宗睿面上神色却是微微一滞,半敛了眼睫,抿着唇角转眸轻扫了那边场中的恒远一众,墨色的双眸之中看不出任何思绪。 而后,徐宗睿便也是回身,朝着前一刻沈雅然离开的方向向外走去。 场地外,已然拿着手机的沈雅然轻瞥了眼跟上前来的徐宗睿,继续半倚在墙角与另一头的人通话,“你们现在在哪儿了?” “酒店?…那离这里不远,来几个人,有事儿做了。”沈雅然神色从容地环视四周,面上看不出任何将要做什么违法活动的模样,眉眼之间俱是柔和清雅。 她一边往人少的地方退,一边轻淡出声,“恒远集团陈焕新,其余我不管,给你二十分钟,务必带走。” “…是。” 另一边,放下手中手提箱的小六缓缓抬眸扫了眼酒店套房之中或坐或卧的几人,他收起已被挂断电话的手机,转身之间眉目冷沉,“起来,有事做了。” 闻言,房中此次随行的临时小组成员顿时利索地一溜站到了小六的面前。 赫然处在队伍之中褚城性子直爽,立即出声问道,“六爷,是小姐来的电话?” “咱可前脚刚到酒店啊。”他磨拳搓掌地笑道,“嘿、跟着小姐就是不愁没好玩的事儿。” 之前那个恶整林枫林广荀舅侄的时候,在场的诸位可是都贡献出了一份心力啊,不得不说,群众的智慧就是创意非凡。 以往在清合会的总部,可没这么多时间给他们折腾着玩儿,而现在自从被当家的划到沈小姐麾下,平日里瞎折腾一些事都能有功绩受表彰、这些年,虽无太多法律束缚,但心底从未像这般自在过。 一向都在出任务时是褚城的搭档的姜慎不由瞪了眼一旁还在陶醉的褚城,自从那次林氏的人闹事,当天负责随行保护沈雅然的他们两人便被沈小姐记住了名字,从而在众人当中,地位无形地拔高了一筹。 一连六爷也常在这种出行任务上带着两人,如今,他们两个也算是可以在六爷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但一直保持着冷静的姜慎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即便是说得上话,也不能在不恰当的时候说一些废话。 故而,姜慎便肃着面色接声道,“六爷,小姐的命令是…?” “你、还有你们三个,出来,跟我走。” 冷沉着面色的小六指了四个人,打开手提箱、取出了一把枪随身收好,便大步向门外走去,一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一边道,“还有十七分钟,去赛场、目标人物恒远集团陈焕新,人物资料路上查,小姐让把人带走、务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随行四人齐齐应声,“是!” …… 赛场登记处外。 挂了电话的沈雅然将手机放回了随身的斜肩包里,就像一个普通的年轻少女一般,含着浅笑的清雅面庞之上,就像是刚与朋友聊完天一般、看不出分毫不自然。 她的面上没有不愉、没有阴狠、亦无得逞的笑意,只是一片清冷、从容缓和得不可思议。 这完全就不是一个刚刚亲口说要把某人直接绑架的人该有的神态。 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徐宗睿却是沉了沉眸色,这段时间,他自然看得出来,沈雅然自接触了清合会的人之后,对这样的事情的接受度已然愈发显得平淡无澜了起来。 他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沈雅然并不是坏事,至少她不会对敌人报以仁慈之心。 但,这样的事做多了总归对沈雅然没有多少好处,他怕她习惯了这样的为人处世、习惯了清合会的人的行事作风,从而再也无法脱离其中,陷入更深的泥沼。 只是,沈雅然现今的神情与行为,却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徐宗睿不知沈雅然为何会对并应该与她没有关联的人下重手,但他可以确定双方之间一定存有过节……然而,既然没有关联、何来过节? 曾经的林广荀是,现在的陈焕新亦是。 林广荀罪孽滔天罄竹难书,狱中身亡也算是死有余辜,但当然在江市狱中的观察室内,他所看见的一切,却无疑证明了沈雅然对林广荀的厌恶与憎恨、还有林广荀的确只与沈雅然有着一面之缘的实事。 这般矛盾的存在,却又让人觉得一切理应如此。 沈雅然虽然不露情绪,但行为上也不是心胸狭隘之人,要是普通的过节,定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么,现今这个恒远集团的陈焕新,又与她存在着怎样的恩怨? 而待思绪未平的徐宗睿抬起眼眸之时,便见沈雅然正朝自己看过来,她温和一笑,道,“怎么了?” “…没事。”徐宗睿下意识地垂下双眸,抿着唇道,“只是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忽然这么做。” 不过,闻言的沈雅然倒是神色之间染上了几丝挪耶,“你真的只在意这个?” 徐宗睿一怔。 下一刻,他便见沈雅然失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似乎带着几分同情之色,“徐少、徐同学,你这样不行的…” “你知道吗。”在对方很是疑惑的注视之下,沈雅然好心地轻声提醒道,“虽然不知道你在别人面前怎么样,但你一在我面前说谎,不是垂眼就是抿唇,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样不行啊……” “……” 徐宗睿似乎微微瞪了下乌黑如墨的双眸,白皙隽逸的面上有着一瞬间不自然的浅淡红晕浮上、然而只是顷刻间便恢复了原先的神色,迅速得几乎让站在他对面的沈雅然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看着徐宗睿面上的沉静神色,眨了眨双眼的沈雅然不由诧异地出声反问道,“难道你自己没注意到吗?” 这次,徐宗睿看着沈雅然没挪开眼,眸色深沉,“你…是不是想岔开话题?” “……” 啊、被识破了。沈雅然面色不变地浅笑道,“…是啊,我的确不怎么想谈那位陈主管的事儿,不过,我刚才说的也是真的……” “我们是朋友么?”然而,徐宗睿此次却是破天荒地打断了沈雅然的话,微微扬起眉梢,目光紧盯着沈雅然未有一丝放松。 而面对徐宗睿这突然间九十度转折式换话题,沈雅然愣了一瞬,才道,“…是朋友啊,不然还会吃力不讨好地帮你挡桃花么?” 许是被沈雅然这么一提一撒谎一紧张就不敢直视她的事儿,这回不知为何,反正沈雅然觉得徐宗睿盯她盯得有点狠,反倒让她不自在了起来。 “怎么问这个?”沈雅然想了想,还是准备再次转移话题,便玩笑道,“你不会是专程让我比赛放水来的吧?” “……”并未挪开视线的徐宗睿神色顿了顿,“你觉得会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沈雅然也知道,像是徐宗睿这样有自傲有坚持的人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但…她开个玩笑、需要这么认真地反问回来吗?她又不是傻的,会不知道对方不会这样做吗。 “…当然不会了。”沈雅然侧过身睨了对方一眼,撇着嘴道,“你看,我这么信任你,让你听了个全,保密这种事我也就不提了,要是有外人知道了,我就第一时间把你也绑了。” 又是一愣的徐宗睿不由有些接不上话来,一瞬间有些放空的思绪在‘信任’两字上转了几圈,最后还是不得不出言提醒道,“你要是这么做了,事情怕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的确,要是绑了青省巨头徐氏的嫡系继承人,恐怕整个南方地域都要炸开锅。 清合会在南方的根基还不算是很稳,现今只算得上是与南方是长老会势力旗鼓相当,还在胶着状态。 此时要是有清合会的人出面动了徐家的唯一继承人,就算平日里以徐氏这些巨擘商企为首的商业势力对黑道势力秉承着敬而远之、不招惹也不畏惧的态度,也禁不住闹这样‘绝后’的行为。 经商的人也不是没有脾气,更何况徐家的势力不小,这时与清合会闹开了,无疑会产生毁灭性的灾祸来。 对于这些,沈雅然当然是知晓的,所幸这事是不可能会发生的,就算未来的日子有形式所逼的时候,她也能在不触动各方的平衡点的情况下解决这些状况。 论手段,不动声色地带走某个人,就算对方的身份是徐氏的嫡系继承人,沈雅然也还是有着一定的自信的。 于是,沈雅然眯了眯双眸,看向徐宗睿道,“那么,你会说出去么?” 徐宗睿面色无波地道,“不会。” “那不就行了。”耸了耸肩的沈雅然无所谓地道,“既然你不说出去,我又有什么理由和动机去动徐氏的人?” “好了。”沈雅然看了看时间,回身道,“走吧,该回去了。” 徐宗睿闻言,转身便见另一头的大门处、以唐老与周老为首的两拨人马缓步走了出来,而沈雅然已然趁着这个空档上了专程来接周老一行回宾馆的车。 隔着车窗,徐宗睿只看得见对方模糊的轮廓,在又随行跟上的聚光灯下,他看得分明、在周老上车之后,前排的车内沈雅然朝着自己这个方向淡淡地挥了挥手。 即便是不说徐宗睿也知晓,这是赛场再见的意思。 思及此,还站在原地的徐宗睿便微微叹了一口气,每次大型赛事上都会遇上她,真是说不清楚该高兴还是该自认倒霉。 “师弟,怎么了?”之后走上前来的洛远趁着群众的注意力停留在渐渐远去的周老一行上,便来到徐宗睿的身旁,低声问道,“和沈小姐聊什么了?” 今天的洛远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师弟在遇到周老一行人之后,眼底就仿佛存在着一种以前从未显露过的光彩,虽不明显,但洛远能够判定对方的这个变化多半是因为周老那位新收的叫沈雅然的弟子。 “…没什么。”被洛远问道这个的徐宗睿面色无波,想起先前的话题、想来那个‘保密’的范围就应该是全部内容了,故而,他从容地回应道,“师兄,几天后的比赛…我们各自珍重吧。” 说完这话,他便回过头淡淡道,“这里离酒店不远,我想自己走走,你们先回去吧。” 而被徐宗睿那句语调沉重的‘各自珍重’说得合不拢嘴的洛远只能怔怔地瞧着徐宗睿逐渐走远。 半响,一副怀疑人生的神色的洛远才对着刚过来的董彦袆呐呐出声道,“你说…周老的那个女徒弟,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闻言的董彦袆一愣,不明白好友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认真答道,“这个…不确定,毕竟谁也没听说过这个沈小姐,只是能被周老这样…看重的想必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到时候,我们照旧发挥就是了。” “说的也是……” 只是,这般说道的洛远心中似乎总存着一丝惴惴,想着方才自己那个优秀的师弟的言语,祈祷着希望到时候不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旷世惊喜’还是‘晴天霹雳’降下来吧。 …… 另一厢。 与周老告了假,借着赛前放松逛街的理由来到了另一处酒店之中的沈雅然按着手机上的门牌号推开了本就是虚掩着的房门。 “咔嚓——” 然而一进门,迎接沈雅然的就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以及一只只差那么几公分就要落到自己后颈上的手刀。 沈雅然,“……” 虽说是自己下的命令让众人严行戒备,但这种情况还是让沈雅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要是一不留神走了火、她的损失谁赔啊? 一旁,缓缓收回手上的枪的小六面无表情地颔首道,“小姐。” “……”不想和这个木桩子追究这种小问题的沈雅然自径向里走去,一边淡淡问道,“人呢?” 小六两步就跨到了沈雅然的前面,领着对方往室内走,“在里面。” 安放人质的地方是试衣间,整个试衣间的空间并不小,最重要的是、它是整套酒店套房之中唯一没有窗户的房间、四面皆是墙壁,除了一扇有人把守的门,人质无任何逃脱的可能。 而后,在守着门的两位下属为两人打开试衣间的移门之后。 见到关在试衣间中,被强行‘带来’的那位陈主管的现状之时,一向从容淡定的沈雅然瞬间便喷了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噗——!” 沈雅然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向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小六,指着房间里面的人影的手指都有些轻颤,她抽着眉角道,“…怎么回事?他怎么被绑成这个样子了?” 衣帽间中,被胶带封住嘴的陈焕新被半吊在半空中、脚下还勉强点着一直椅子的椅面,捆在对方身上的绳子延展的方向面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使得其整个姿势极为扭曲。 在这般诡异的姿态下,明明只是开春寒意为褪的日子,陈焕新便已是满头满脸的汗水,也不知是姿势累出来的、还是被人吓出来的。 兴许,两种可能皆有存在。 而还保持着清醒的陈焕新在房门被人推开的一刹那,便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被胶带封着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几声颤抖着的音节、双眼中尽是惊恐之意。 原本守在门口的褚城瞥了眼对面似乎面色有些黑的好友姜慎,朝沈雅然笑道,“小姐您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在一伙人前去绑人的路上,一早便查到了恒远集团的这个叫做陈焕新的主管不是什么好货、心想既然是小姐要绑的人,那就该是打着惩治的主要目的。 因此,在场的诸位都是为之付出了一份脑力。 在沈雅然到来之前,已然将这位陈主管好生照顾、审讯了一番。 “……” 走进门的沈雅然唇角抽搐着提脚跨过了门前的两道绷直了的绳索,在陈焕新面前不远处的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并没有急着出言。 惊和意外倒是有,但是这个喜、沈雅然是半丝没感受到。 因为、实在是画面太扎眼。 就算是要报复人家,也不能找这么虐眼的方式啊。 于是,沈雅然抬眸扫了眼周遭站在墙角处的清合会成员,但入眼的各个都是一脸肃然的模样、丝毫没有对陈焕新凹的这个造型表现出什么意动、甚至连嘲笑的表情都没有一丝。 不过照这么看来,在场承受力度高超的众人倒是没觉得这个辣眼睛,反而还做得很舒心很畅快。 最后,沈雅然只得转向身后站得笔直的小六,抚着额出声道,“算了,我不管是谁这么有才,但现在还是放下来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太辣眼睛了。” 眼前的一切简直比某岛国的捆绑艺术更上一层楼、要是主角颜值不错的话沈雅然自认还能欣赏两分,但陈焕新这个样子…… 简直可怕。 “…是。”闻言的小六立即便给门边的褚城递了一个冷沉的眼神。 收到指令的褚城笑呵呵地小跑上前,一边拿出了把随身的折叠军刀,将绑着陈焕新四肢的绳索逐一割断,只留下了主绳,故而陈焕新还是保持着被吊在半空中的位置。 但是好歹没了那些扭曲诡异的动作。 在沈雅然的示意之下,被揭开嘴上胶带的陈焕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整个人被绳子捆着吊住、肺里能够挪转的空气本就少,再加上心中的恐惧以及本能的紧张,使得他一直处在供氧不足的状态下。 现在被揭开了嘴上的胶带,以陈焕新现在四十多岁的年纪,自然是忍不住要喘上两下。 “陈主管。” 而稳稳坐在对方面前不远处的沈雅然仰着面,神色淡然地看着眼前的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缓缓道,“许久不见…嗯、应该是初次见面。” 她浅笑着补充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疯子…你这个疯子…!” 陈焕新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个走进门来的年轻女人,虽然落到这种境地、被这般吊着反复审讯了许久,心力交瘁之下,陈焕新还是能够判断出、这个刚进门的年轻女人在这帮人中的地位不低。 这从方才开始,仅仅只是几句对话,这些本来凶神恶煞的男人对她的态度上便能够体现出来。 事实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年轻女人很有可能就是指示这些人莫名其妙地将他绑来的罪魁祸首。 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陈焕新强撑着精神回忆了许久,确定以及肯定没有见过面前的这个女人,那么对方究竟是何原因不问缘由一上来就跟疯狗似得咬着他不放?最后还这般直接将他绑架? 而陈焕新自认自己在沪省的地位不算最高、却也不算低的,在光天化日之下敢对他做这些事的人,不是胆大包天,就是有所倚仗。 然而,这些人会是前一种可能的几率几乎为零。 仅仅只是被绑来一个小时左右,这里的人手中的招数是花样百出,虽然看似各个都很不着调,但陈焕新看得出来,这些人都不是普通角色。 最起码,也不是在社会上拉帮结派的混混。 这点眼力陈焕新要是没有,也就白在恒远的主管位置上一坐就是这么多年了。 现在听这个年轻女人的话,似乎是认识自己? 只不过…经历了前几次的专人审讯之后,陈焕新哪里还顾得上再分析这些,已经有了几丝精神崩溃迹象的陈焕新布满了血丝的双眼惊恐地瞪着面前的沈雅然,嗓音已然嘶哑,“…你们都是疯子…我是恒远的主管、我出了事对你们没有半点好处!快放开我……!” “……”面对陈焕新这极为不稳定的状态,沈雅然微微蹙了蹙眉,也不知当年的自己是怎么被这样的人渣圈进去的,相比起林广荀的阴狠与城府来,这陈焕新还真不是差了一星半点。 至少林广荀在入狱之后许久,都还能在层层的车轮战下保持清醒与理智,最后还有精力在狱中反咬林氏一口。 现在她什么都还没做,陈焕新就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让沈雅然完全提不起像折磨林广荀那般折磨对方的兴趣。 听着耳边聒噪无味的威胁话语一遍遍地重复,沈雅然微蹙着眉眼,嗤道,“让他冷静一下。” 闻言,一直站在被吊着的陈焕新侧方的褚城便一个伸手,抽掉了对方踩在脚下的椅子。 下一秒,绑在陈焕新身上的身子便又是一个紧绷、被狠狠一勒的陈焕新又是一阵猛咳,整个人悬空着愣着一句话都没挤出来。 这一下,前一刻还在念道着要是不立刻放了他就如何如何的陈焕新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似乎又是回忆起了十分钟前的那段时间的亲身遭遇,陈焕新便是一阵下意识的哆嗦。 见此,沈雅然悠悠地扫了前者一眼,淡漠道,“陈主管,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怔愣了一会儿的陈焕新额角的冷汗不断滴落,神色变换间呜咽着不断地点头。 而后,原本在他脚下踩着的那把椅子便又归还到了原位。 终于又踩到椅面了的陈焕新神色萎靡,再没敢随意出声。 “这次绑陈主管过来,我也没打算从你这里打探什么消息。”面对这个怂样的陈焕新,已然没有多留的心思了的沈雅然神色淡淡地直言道,“这段时间,想必恒远以不正当手段收购的公司不少吧?陈主管的手上、又握着多少份年限不定的‘互利契约’呢?” 沈雅然的话音落下,那边吊着的陈焕新便是面色一变,苍白的面色都掩不住他面上的惊愕与不可置信。 ‘互利契约’这四个字是被恒远内部高层划入机密工作区域的合同。 这样的合同对各种可盈利的人士开放,说得好听的,是走了法律的漏洞的不平等条约,说的不好听了,就是只有单方受利的卖身契。 这些合同企划案主要针对于被恒远压制收购、存有把柄的一些有能力、可塑性高、有压榨潜力的人,前世的沈雅然,便是这个企划案的受害人之一。 因为恒远大多都掌握这些人的短处与把柄,而这些把柄,也大多数是恒远精心准备的圈套,故而很少会有人强行脱离。 毕竟要是强行毁约,在法律上钻了空子的恒远占据有利位置不说,还会殃及自己已经破产、度日维艰的家人。 因此,反倒是自杀的人占有多数。 而这件事乃是恒远内部的机密、所有被限制自由的压榨对象也不可能有机会对外界传递这样的信息,眼前的这个女人,又是如何知晓的? 沈雅然并不在意陈焕新的变化,也不期待对方能回答什么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前世的两年,她可以说对恒远的一切阴暗面了如指掌,每每想起,都能让人作呕。 这些衣冠禽兽为了赚钱盈利无所不用其极,连人命在他们眼中都只是一页白纸般、说翻过就翻过,这样无耻的企业团伙、不提也罢。 “你放心。”沈雅然淡淡扫过陈焕新惊惧的面庞,“在恒远倒台之后,这些契约对象就由我代为接收了,不论你们有多无耻,选起人才来倒是没有失手过。” 要是所有相得中千里马的伯乐与恒远这些人同一副德行,就算伯乐再多、千里马都得绝种。 现下恰好手下缺些‘正常人’,前一阵子木易清也找沈雅然谈过这方面的事情,正大集团愈发发展起来,偌大的一个公司,光靠原先的这些清合会的人马,不说杀鸡用牛刀、人数与空缺岗位上也凑不够了。 正好遇上恒远压榨的这批人,零成本选取可用之人、同时还让那些人脱离苦海,也算是一举两得。 “至于抓你来呢……” 沈雅然淡淡一笑,幽幽道,“完全是我一时兴起。” “这段时间,就劳烦陈主管在这里带上一阵子了。”她缓缓站起身来,最后睨了陈焕新一眼,眼底一片冰凉刺骨,“之后,会有人来,接陈主管去牢里欢度余生的。” 说罢,沈雅然转身便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口走去。 “…等等…!你别走!” 而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的陈焕新睁大着双眼惊慌地大声喊道,“你、你们究竟想要什么?!…钱?我可以给你们钱!只要你们肯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们!…放了我、我……”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移门被缓缓合上的声音。 最后一丝光线的掩去的同时、也消去了中年男人声嘶力竭的哀求声。 “……” 走出门的沈雅然揉了揉眉心,又一次觉得这陈焕新没有任何一点值得她亲自动手的资格,只是现在人绑都已经绑来了,计划也就得按照原先的设想继续下去。 沈雅然叹了一口气,瞥眼看向后侧方跟着自己步伐的小六,缓声道,“小六,想办法把恒远的罪证坐实,证据方面…那些不公正的合同是首要,时间方面也要控制,最好在两个月后彻底处理掉他们。” 怎么说,现在的恒远也是此次画协初选赛的投资方,在赛事进行中的这段时间,沈雅然既然要出手,就有责任保持画协赛事的稳定性。 这个恒远集团,就再多留两个月再收拾。 至于被关在这里的陈焕新…当然是什么时候恒远罪名坐实、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了。 而在陈焕新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也就是他锒铛入狱的之时。 对这样欺软怕硬的人渣,沈雅然连报复的心思都聚不起来,也不会给对方像是林广荀那样的‘礼遇’。 不过,对于陈焕新来说,反倒是捡回了一条命,坐一辈子牢总比精神上受尽折磨之后一命呜呼了强上许多。 只是,倒是候在监狱之中会有什么样惨无人道的遭遇,就不在沈雅然注意得到的范围之中了。 “人证物证方面我之后会给你一些线索。”面色从容的沈雅然边走边道,“如果有可能的话,在扳倒恒远之前,把他们的可移动财产转出来。” “其他方面,之后我会再通知你。” “是。” …… 待这事告一段落,沈雅然便回到了周老定下的那处酒店。 此次小六一行人与沈雅然不住在同一座酒店之事也是经过了清合会成员的慎重考量,虽然沈雅然并不知晓。 一来,是为了避免与知晓双方或是单方身份的人嗅出什么信息。二来,也是能随时随地更好地观察到沈雅然周遭的情况。 若是同一栋酒店的话,在不能安装监视探视仪器的情况下,只要保护对象一回房或是进入了某些密闭空间,他们就不能及时掌握对方的安全状况。 故而,他们便选了几处与沈雅然所住的酒店遥遥相对的酒店,几栋建筑物呈平行状态、在同一楼层或是上下几层之间的范围内,可以用远程探视装备观察对方整栋楼的状态。 隔着一条街,即便是出了事,也不会引火烧身烧到沈雅然身上,要是出现特殊状况,他们还能无所顾忌地使用禁用设备。 这种密封式保护圈以沈雅然所住的酒店为中心,严密程度丝毫不下于国家领导人的待遇。 在这样严密的保护下,别保护的对象想出事都难。 几天的时间转眼便过去,沈雅然也没出门做什么事给小六一众随行保护她的人增加工作量,而是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恒远集团在那些违法事宜上的疏漏与证据总汇了起来,并转给了还在调查中的小六。 而后一转眼,画协初选赛的第一场比赛,就要在各方人士的关注之下,拉开了序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七章 画协初赛 于初赛当天,一早便被周老带到了赛场休息室中的沈雅然独自坐在一处较偏的位置上,神色淡淡地支着下颚看着这处公用休息室中互相攀谈神情热络的参赛者们。 因为考虑到需要避嫌的关系,为避免什么‘内定’、‘暗箱操作’这类恶意揣测,周老没有在公众面前与沈雅然待在一起,也就没有出现在休息室中,而是直径去了评审区坐镇。 想来唐老那边,也应该是这样的状况。 兴许两老这会儿已经在评审区碰了头,估摸着还能乘着这段时间吵吵架拌拌嘴、共建画协和谐生活。 而在休息室中的这些人有初出茅庐想要一试身手的新手,也不乏名气颇盛的青年画家,但通常都是已然结束了学生生涯的年纪,像是沈雅然这样年岁的参赛者是少之又少。 只是站在这样的人群中,倒是她显得有些不合群了。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前世的沈雅然孤家寡人独自出道,虽然画风自成一派,但自始至终也没有加入过什么集团或是组织机构,怎么算也只是小隐。 现在想来,这份不愿追逐名利、却又一心想证明自身价值的矛盾做派,让她努力维持着自己已然污浊不堪的灵魂之中的最后一丝清明的同时,也让她失去了许多有利的条件与机会。 但毕竟是野惯了,这么多年没与满是交际的地方有过交集,现今一到这种地方,还是存在着些许不适应。 日后有了画协的束缚,日子自然不会像前世成名之后那般自在,不过,既然打了心思要进入画协,那便不能一直被别人压制着,怎么说,也得尽力争取到像是周老、唐老那般元老级别的待遇。 这般,国家画协对她的束缚性也会减轻不少了。 而此刻,在这间偌大的休息室中,人数并不在少数。 省画协在初赛期间、于全国每个省市都会同时展开,选取优秀人士进入画协,而为保证赛事评审的基础公平,比赛地点都是随机交换省市来举行的。 此次的青省赛,便是转换到了沪省开赛。 沪省的省画协初选赛地点,选在最大的投资方恒远集团业下涉及的一处大型广场及写字楼,在开赛前几个月,这片区域所有的设施都被清空,在沪省政府一方的人员的监督下,完成了赛场的布置与后勤工作。 这犹可见政府方面与一众企业方面对画协主办的初选赛的重视程度。 而由于是非公开赛,故而虽然重视的人群数量颇多,但比赛的过程后是不会向外界开放的,毕竟是以国家的名义删选人才,不该张扬的地方还是需要低调一些的。 就是因为这点,这次画协的初选赛不论是在哪一个省市的曝光度都不高,能够接到这方面的确切消息与通知的人大多都是地位极高之人,还有就是画坛的大部分有实力有名望的画家了。 因此,才会有了作为投资方的恒远集团想尽办法地带着媒体前来堵截周老与唐老、做出一副恭迎大驾的姿态,想要提高曝光度的无耻举动。 恒远集团为初选赛无偿投下的大笔资金算是侧面捐献给国家计划的赛事的,这种事情对集团来说,是带来极大的正面能量与名望的好机会。 然而,画协的初选赛不向外曝光这一点,无疑是让恒远集团的这一大笔钱打了水漂,算是做了一回冤大头,捐了钱却半点名声都捞不着。 虽说政府方面的人对此次慷慨解囊的恒远集团口头承诺了些许国家硬件方面的便利允诺,但最后的收获无疑是偏离了恒远高层在最初投资这个项目的原本目的。 其中所能得到的实际利益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这才导致了当天被突然袭击的记者媒体一阵猛拍抢爆料的事情。 不过,事后估计有政府方面的人出面,画协初赛方面的事是一个字都没露出去,倒是恒远集团主管级别的一位姓陈的主管突然莫名失踪的案件被警方受理的姓闻一下子铺天盖地起来。 这下子,被官方的大老爷这样不动声色地暗地里抽了一个大嘴巴子,即便是再急再疼,恒远集团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再说到沪省画协初选赛的地点,赛场后台的休息区,自然不只有沈雅然待的那一间,若是全部参赛人员都塞在一间房里,不论这间休息室有多大,都会跟下饺子似得毫无秩序。 场中的休息室共有八十间,每间休息室大约有一百余名参赛者,而此次在沪省参加比赛的参赛者人数,大致有一万多人。 这样的人数不算是多的,虽然画协对参赛人员本身的要求极高,但对画协趋之如骛的人也大有人在,经过报名便已然删去了几万人数,现在留下的这一万,也算得上是有些底子与实力的人了。 这种赛事不像是高中艺术生的省联考那般像个大杂烩、好的坏的一锅炖,也不像是一般私人或是大型企业主办的普通比赛不计较个人基础水准,画协的初选在前期的准备工作与参赛人员删选上极为正式,在正常情况之下,是不会有滥竽充数之人的。 而在这样严酷的背景之下,依旧还是留下了这样数量庞大的一支初赛参赛者大军。 这无疑是一个强者辈出的时代。 画坛的新一辈成员之间的你挣我夺,群雄逐鹿之势想必会愈发激烈。 这一点,已然在前世于国内画坛之中经历过一场艰难的厮杀的沈雅然深有体会,而现今的她,却是不会再为这些琐事劳心费神了。 且不说沈雅然现下的实力不同时日而与,前世的她便可在不逾四十的年纪与宗师级别的存在一较高下,又何谈是现在多了两次明悟的她? 若是现在的沈雅然连一个省画协的初选赛都过不了,那才是让人笑掉大牙的笑话。 而一方面,与这些在场的颇有名望之辈搞好关系以便未来发展的众位未成名的画家相比,并不热衷于依靠人际交往的沈雅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看着这些人互相寒暄是的笑脸,面上神色淡然无波。 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沈雅然总是会与徐宗睿莫名其妙地遇上,太过偶然的巧合导致其衍生出了某种尴尬的意味,让沈雅然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总会下意识地在这种人多的场合下抬眼在人群中找上一找徐宗睿的身影。 直至环视了两周,还未看见对方身影的沈雅然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却也察觉不到自己是否真的是轻松了一些,这种感觉对沈雅然来说很是陌生,但也未有多想。 因为开赛在即,也没给沈雅然多余的时间思考人生感受。 顺着人流向赛场走去,夹在人潮中央的沈雅然微蹙着眉眼,虽然这样的赛事上的参赛人员的水准与品质方面都比平常的高上几筹,但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着实做不到在行走中与周围的人毫无接触的程度。 又被挤了一下的沈雅然默默地往另一边靠了靠,不由地想起当初在江市参加‘天下绘’的时候,排队之时、徐宗睿的身边就完全没有人涉足,走得十分顺畅。 至于为什么会这般……也许也是世界未解之谜之一。 思绪放空了一阵的沈雅然作为女生,一路上也没有被挤到很多次,算是很顺利地来到了主赛场之中。 至于赛场方面,沪省桐城的市中央的建筑不能够满足一次性容纳上万参赛者的空间,故而赛场也像是后台的休息室一般划分了区域,总共有着六处主赛场。 沈雅然所在的赛场,是第四个主场,位置靠后。 不过这方面的事情不会对参赛者造成什么影响,毕竟只要提供了基础的位置,其余就要靠画师的实力与发挥了。 因为画协删选人才不限制画派的关系,在场的参赛者不论是主攻油画还是水墨、水彩、漆画之类的都有存在。 直观来看,也算是另类的一种大杂烩。 而初赛的题目也不像是当初以周乾钵出题的‘天下绘’那般不着边际,一开始的第一关,便是颇为考验参赛者的基础扎实与否的临摹。 其实说是临摹,也不尽然。 赛方给出的只是一幅大致的冬梅线稿,而参赛者需要以自身的能力,为其丰富内容与色彩。 这不仅仅只是上个色就能过关的事情,而是要在绝对美观的前提下,使画面具有上升性的艺术性、能让人产生眼前一亮或是惊艳无比的感受。 另一方面,还需要结合基础,考虑到冷暖调、光线、固有色、虚实关系、明暗等等需要专业考核的关键点。 绘画基础不论是对新手还是老手,都具备着相同的挑战性,有些时候,困难的不是境界不是实力差距,而恰恰是这看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的基础。 也恰恰是能一眼判别实力的一种集合型的方式。 一个赛场千余人参赛,在开赛之后却是落针可闻,丝毫没有人数一多便会显得嘈杂不堪的现象、哪怕只是小声攀谈的程度也不存在。 这样的赛事关乎的是参赛者自身的前途与名望,并不是普通的物质奖励所能比的,在场的众人自然是深知这点,故而没有任何一人会轻视这两个月中的任何一场比赛。 当然,只有一个人不是。 四号赛场之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的沈雅然半倚在面前的桌面上,手中的毛笔不断地搅着调色盘中兑了水的颜料,神色之间一片从容。 沈雅然这般模样,无疑是在一众双眉紧锁、坐姿端正、手中大笔挥洒间一串行云流水的参赛者们产生了强烈的对比反差。 只是,由于在场的诸位都专心致志地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画面,也就没有什么人能注意到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小丫头这里的状况了。 也许就算是见着了,也只能对着沈雅然面前尚是空白一片的水彩纸一笑而已。 但远在评审区,坐在满墙的监视摄像显示屏前的一众评审这边便不是这幅寂静无声的和平模样了。 “我说,老周啊……” 被一众画协的评委供在最前方的唐震海看向周乾钵时的目光带着些许疑惑,沈雅然这边久久不下笔的状况他自然是看见了,但这会儿时间都已经过半了,参赛的大多数人已然画好了大半,这小姑娘到底是沉得住气、还是破罐子破摔纯粹是来玩玩儿,唐震海是真看不太懂了。 他只得无奈道,“你这小徒弟到底还画不画啊?我看着都着急。” 到时候害得这老家伙真输了两坛老酒,可不得上他家闹腾去?虽说当时打赌的时候是怼爽了,但这会儿想想,还真是输也不是、赢也不是。 可不是自己给自己招了个大麻烦了么。 唐震海心里是有苦说不出,一想想这周老头急起来就蛮不讲理随地撒泼的模样就脑袋大。 “别急呀。”然而,坐在一旁喝着小茶的周乾钵却是一派风轻云淡,反衬着唐震海,那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典范。 周乾钵一反常态地笑呵呵道,“我这宝贝徒弟可是个宝,你是没见过她认真起来那个样儿、不着急不着急。” 只是,周乾钵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还是有着那么几分忐忑的。 他的确是知道沈雅然的实力不俗,当初‘天下绘’的时候,他就看出这个小丫头小小年纪就破了画境,要不是他活了这么大把岁数见惯风波,当时也维持不了这般淡定的神态。 想当年,他自己破画境的时候,都已逾三十的年纪了,而眼前的这位,却是未满二十。 这其中的寓意,论谁都能看出几分来。 这个小丫头的天赋,已然不是什么赞美之词可以赞述的了,这样的成就与实力、足可称今世罕见! 而有着这样实力的沈雅然,过这小小的初赛,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周乾钵不知道在‘天下绘’的时候,沈雅然是否真的有认真比赛,但当时她拿出来的作品的实力,已经足够应付此次比赛。 故而周乾钵的心中虽然忐忑,也并未有过多的担忧。 他就是怕这个小丫头又临时整出什么幺蛾子,但又过了一阵,屏幕之中的沈雅然终于开始动起了笔来。 见状这才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的周乾钵捧着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心觉这小姑奶奶的便宜还真占不得,连老人家的面子都不给,上了赛场还要让他悬着一颗老心脏。 而后,刚要放下杯子的周乾钵就被一旁突如其来的一声惊疑震得抖了一下。 “嗬……!” 唐震海忽然间瞪着一双老眼,看向周乾钵的同时指了指屏幕上一片参赛者之中、身影只有拇指大小的沈雅然,“她这是干什么…这招是和你学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啥?” 闻言,也有些好奇的周乾钵凑上前去,眯眼一瞅,才看清画面中的沈雅然正把几个小碟子里搅好的颜料往平铺在桌上的纸面上泼。 那简单粗暴的做法让周乾钵都是一阵咋舌。 “那个……”只是,在唐震海的面前,周乾钵还是要维持住自己光辉伟大的形象的,于是,他只得厚着脸皮道,“…我们水墨画派教出来的水彩,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嘛,你一画油画的又不懂水墨的精髓……” “嘁,你就吹吧。”唐震海对此顿时报以白眼,而后便将目光再次投注到了屏幕之上。 而后的一段时间,在评审区紧掩的门扉之外,时时会传出以唐老与周老为首的一众评委的几道压低了的惊呼感叹之声。 直至第一场赛事结束,还是提前交了画稿的沈雅然一早便与周老交代了一声,先行回到了酒店。 第一场比赛过后,便有着近一个月的缓冲时间,在这段时间内,画协会安排所有参赛的人员接受画协一方的专业指导,就算之后大部分人会在第一场赛事上被淘汰,此行也会有颇多收获。 沈雅然不得不承认,画协这样的安排的确深得人心。 而同样在这一个月中,画协会在二赛之前,评判审核初赛的所有参赛作品,并且决定所有参赛者的去留结果。 故而住在酒店的沈雅然必须做到不搞特殊、顺从主流去画协安排的地方上课,虽然不忙,却也不是很清闲。 期间,除了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唐老亲自前来访了一下周老与沈雅然,也并未出现什么特殊的状况或是变故。 然而,就在二赛开赛的前一晚上,沈雅然拿到了小六带过来的恒远集团一整摞的压榨合同。 酒店套房之中。 坐在桌前的沈雅然看着眼前的这份与其他合同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协议合同,从容不迫的面上的神色首次有些微僵。 沈雅然拿起这厚厚的一叠纸,面色浅滞,她随即看向面前的小六,语调惊疑不定,“……你确定…是萧翼?”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放开你的手! “……你确定…是萧翼?” “是。” 沈雅然的指尖微颤,旋即便将手中的合同狠狠掷在了桌上,纸页翻飞间,一向温雅柔和的面上首次在旁人面前渗出了无尽的阴霾与冷意,她寒声道,“查,不论用什么方式、一定要找到人!” 还是第一次遇见沈雅然露出这般毫不掩饰的阴沉表情的小六不由一愣,但还是立即应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桌前的沈雅然这才一下靠到了椅背上,下意识地伸手用手背掩住了双眼。 当自己的眼前陷入了一片漆黑,沈雅然这才将理智重新拉回脑中。被恒远集团强迫着签下了这份合同的后果,没有人会比她更加清楚。 她认识萧翼这么多年,虽然对方一直都只是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正太脸,按正常状况来讲,应该会很受女生欢迎才是。 但事实上,萧翼的人气在一众女生当中的确不低,只是由于他丝毫不懂得如何运用先天优势、一天到晚绷着一张死鱼的表情,性子又极是执拗,平日处事仿佛永远不会偏离正轨,故而这个人气也只是在人后议论罢了,完全没有女生敢在本人面前讨论这种事情。 毕竟萧翼还是当时班级之中的生活委员兼宣传委员、管理着整个班级的内务并且还处理得井井有条看似毫无负担。 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记上了帐,光在值日和成绩总结、作业等等上的绊子就能让人狠狠地合上一壶了。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对待自己认可的朋友的时候,却总是会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原则。 高中相处的这三年,萧翼是沈雅然在自己班级中唯一交心的异性朋友,明明不论是表面还是内在、都是个好学生的萧翼总会在她要请假外出的时候帮忙打掩护,事后也不问缘由。 甚至还会在期中期末的考核前熬夜给沈雅然总结考试笔记、以免她的成绩在家长会的时候拿不出手。 而沈雅然作为萧翼认可的朋友,在高中这三年里,班级里的各项硬性优势与好处,在不知不觉中,也不知占了多少便宜。 对此,萧翼未说过一句关于这方面的话,也不曾向沈雅然要过什么回报。 沈雅然一向都对真心待自己的人回以真心,就算是前世,沈雅然也未曾与萧翼断过联系,谁曾想到,萧翼竟然也会是恒远集团下的受害者之一。 恒远集团在做这方面的事情的时候极为谨慎,在处理各个可压榨对象的时候,通常都是与主管级、及以上的中高层人员单线联系,故而受害者们互相是不会见面的。 这也是恒远集团为了防止这些受害者联合起来反水的措施。 其实,他们这些被骗会是被威胁着圈进这个地方的人与其说是受害者,还不如说是恒远圈养的家畜。 是供养着恒远的高层、满足这那些恶人的利欲、随时随地都会被抽骨拔髓供人饮血的家畜,是在即便是已经遍体鳞伤的时候,只要一有利益,就会被抛出去的家畜。 是只要不死、就得咽下喉中那口被赏赐下来的冷饭,不达到要求的业绩,就会面临更加残酷的对待、毫无人权可言的存在。 直到最后,身为这其中一员的沈雅然即便是成功脱离了恒远的魔爪,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个代价,让她的余生,时时刻刻都处在无尽的阴影之中、无法脱身。 前世之中,在自己还处在恒远的压榨之下的时候,不愿将别人也拖下水,便一直没有向与自己有联系的萧翼提过自己真实的现状,而沈雅然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当年也是被恒远这般对待的萧翼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与她谈天说地、甚至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 她怎么也没想到…… 事实竟然会是这样。 是啊,对受尽苦楚与折磨的沈雅然来说,这个世界,又何曾对人报以友善过? 她不相信天命、也不相信命运的安排,但是,既然她重活一世、她便不允许再有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发生。 现在,她有着足够的能力,去推翻这可笑的天命! 只希望,萧翼能够等得及她。 算算时间,在高考之前的萧翼,必然还是与恒远集团毫无牵连的,萧翼所在的萧家比起沈雅然的家势来还要好些,也是在云市做服装行业,算是中型企业,规模不算小。 如果只是这几个月的时间的话,应该还未酿成什么大祸。 现今想来,的确是沈雅然的疏漏,自己明知道林氏于恒远狼狈为奸、对青省服装企业下手的阴谋,却在萧翼那边没有传出任何有困难的消息与林氏自身难保分身乏术的情况下,忽略了这样一个存在几率发生的灾难。 是了…前世的时候,就算萧翼已经身陷囫囵也不曾向沈雅然提过自己的苦难,又怎会在事前告诉她这事呢? 就像沈雅然不希望别人因为自己陷入泥沼一般,想必此时的萧翼,也是这样的想法。 只是,这样的实事,只会让沈雅然愈发自责。 捂着有些酸涩的双眼,半倚在办公椅上的沈雅然紧抿着唇,声音低哑地喃喃出声,“千万要来得及啊……” 等待一向都是伴随着焦灼与煎熬的,沈雅然这一等,便直直等到了半夜。 仍旧坐在桌前,连一步都没挪开过的沈雅然稳稳地坐在办公椅上,闭着双眼,眉目之间,已然看不出丝毫波澜。 然而,时间每流逝一秒,她便愈发坐立不安起来,只是她知晓,就算是自己在这里干着急也帮不了萧翼一分半毫,现今,唯有安静地等待消息、冷静地做出判断,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救人于火海之中。 最后,在小六推门而进的同一时间,沈雅然便已经站起了身来,已然睁开的双眸深处竟是冷凝,“人在哪里?” 小六站定脚步,眉眼未动,声音冷硬,“桐城,夜来居。” “夜来居…?”沈雅然闻言一愣,回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现在这个时间,他怎么会……” 只是,这话刚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的沈雅然便是面色一变。 小六这才睨了沈雅然一眼,淡淡道,“是夜总会没错,但据消息,应该是第一次去。” “第一次…”沈雅然的眉梢微微一颤,立即便回身拿起了外套,反身便向外走去,面色极差,“把该带的都带上、立马去那个居!” “是。” …… 似乎是对沈雅然的决定早有准备,在去往夜来居的一路上,再加上是深夜,路上并没有很多车辆,但是,最终到达目的地的时间,也足足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停好车,驾驶座上的小六伸手拿起了副驾驶位前的几个纸袋,回身递给了沈雅然,冷淡地提醒道,“明天就是画协的二赛。” “应该说是今天。”沈雅然接过纸袋,看了看车内的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了。” 而后,一低头的沈雅然便见自己手中的几个纸袋之中的各种颜色款式的连衣裙与高跟鞋。 “……” 即便是时间紧迫,沈雅然也不由呆滞了一下,她一只手拈起一条黑色的极为暴露的连衣裙,看向小六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一般,“…你干什么?给我的吗?才刚开春、你就想要冻死你的上司吗?” 更何况…这样露胸又露背的裙子真的是她可以穿的吗?! “……”接受到沈雅然那看白痴的眼神,通常情况下只有一个表情的小六不由面上一绷,直径瞥过头、冷哼道,“你要是想用真实身份上头条,就不用换。” 沈雅然:“……” 托着上手的这些夜店专用服装的沈雅然回头看了眼车外夜来居在黑夜之中显得分外花红柳绿的招牌,心中一横、咬牙道,“…知道了。” 十分钟后。 一名穿着抹胸黑色吊带连衣长裙、肩上披着浅灰色狐裘、带着深色墨镜在夜店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面貌的女人踩着一字扣黑色高跟鞋,带着一名看似是前者的保镖一般的男人,踏进了夜来居的大门。 打发了迎上来的服务生,沈雅然食指支了支有些重的墨镜,在昏暗的环境下还带着墨镜几乎看不清什么明确的事物。 不过,好歹室内有热空调,这才没让本就畏寒的沈雅然直打哆嗦,穿过最中心的舞池,她微微回头低声道,“查到在哪间房了吗?” “查到了。” 闻言,小六淡淡颔首,转身之间便伸手递了一张浅银色的硬卡、递给了一旁的工作人员,低声道,“顶层,带路。” 而原本还扬着职业化的笑容的工作人员在一看清自己接过来的那张会员卡时,面上顿时便带上了一丝显眼的敬畏。 白金卡是夜来居最高级别的会员卡,如果不是消费到了一定数量的巨款金额、并且身价可以达到千万资产,是不会有资格持有的。 在夜来居待久了,眼力极佳的他自然看得出来,面前的两人应该是那名戴着墨镜的女人的身份比较高些,这些年来,回来这种地方并且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身份的富婆不在少数,大多都是这副打扮。 因此,对此见怪不怪的工作人员将会员卡退还之后,便恭敬地朝着沈雅然做了个请的姿势,便放下手中的托盘,走在前方为两人带路。 当电梯停留在了夜来居主楼的最顶层,小六便展臂拦住了想要询问预约的工作人员,顺便递了一叠小费过去,“已经安排好了,你回去吧。” 闻言,那名收了小费的工作人员也并未有过多犹豫,便转身回到了电梯之中。 白金会员的待遇属于夜来居的最高级别,像他这种站堂的职员,自然是没有权利违背客人的意愿。 “啧。”倒是沈雅然抬眸瞥了身后的小六一眼,勾唇道,“小六,看不出来,很熟练嘛。” 已经回过身来的小六目不斜视地提步向着过道的一个方向走去,完全无视了沈雅然的那句调侃,冷声道,“A—6802房,你不是很急吗。” “…是急没错。”沈雅然跟上前者的步伐,双眼之中划过两面一串串字数不同的门牌号,尚踩着高跟鞋的脚步逐渐加快了起来,“话说回来,我们怎么进去?” 抽空看了前方的小六一眼的沈雅然微微蹙眉道,“不会是踹门进去吧?” 要是这么暴力地进去,估计他们还没来得及把人救出来,就得被夜来居里面的专业打手们包围。 此次为了减小声势与存在度,沈雅然也就带了小六一个武力担当,闹出事来不好解决。 夜来居的背景在来的路上沈雅然有看过资料,几乎沪省的各家大型企业都有涉股、其中便包括林氏与恒远,又在几个省的范围内开了几百家分店,势力方面不算是弱的。 虽说不会有清合会的势力压制不了的事情,但是而今,自己这方满打满算也就两个人,根本无法正面对上这里的人。 而后,这般想着的沈雅然便见已然在前方的一处房门前站定脚步的小六,面不改色地拿出了一张房卡,在房门便轻轻一刷,房门便轻松无比地打开了。 那一刻,沈雅然突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但一进门,率先跨入房门的沈雅然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惊。 先入眼的,是一片狼藉的客厅。夜来居的最高层的套房是按照星级酒店的规模打造的几室几厅型的套间,因而沈雅然一时之间也并未看到人在哪间房间之中。 只是客厅之中能碎的可移动装饰物品差不多都已经散在了地上,这就足以证明事态的紧迫了。 沈雅然走进门之后,便与小六分两个方向一路找着卧室的门、按照这种高级场所的套房质量,隔音效果应该不错,她自进来之后,就没听到过有人的声音。 四周诡异的寂静让沈雅然的心脏有些负荷不来,直到,她推开了一扇较厚的实木单门—— “砰——!” 一个花瓶一下子在沈雅然的面前散成了一地的尸骸、碎片四散间,飞快地划过了沈雅然微微缩小的漆黑瞳孔前。 瓷器碎裂的尖锐声响让她纤瘦的身子蓦然一震、瞬间向前踏出的脚步重重落在地上,却像是砸在房中之人的血肉上一般、声势凶悍。 她一边极快地向前走去、一边寒声喝道,“放开你的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四十九章 操碎心了 “放开你的手——!” 眼前的是一个穿金戴银的胖女人、光是长相上来说,绝对和大众脸都不靠边,那一瞬抬起头来看向沈雅然时都扭曲在了一起的五官让沈雅然生生收回了就要推到胖女人身上的手。 而后,她便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一脚踹向了对方。 “啊——!” “砰—哗啦——” “咚——!” “哎呦…!” 顿时,房间之中,便猛地传出一声尖锐的尖叫、紧随着的便是乱七八糟的器物滚落在地的声音,再伴随着某个重物落地的声响、就是一串串猪叫似得惨叫声。 而前一刻还被吨位悬殊的胖女人按在床上的萧翼则是苍白着面色半撑着身子,睁大着惊恐之意未褪的双眼看向了面前的沈雅然。 但沈雅然此刻丝毫不能与平日的姿态挂钩的这般打扮让仍旧心神未稳的萧翼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 一身夜店风的沈雅然看了眼就快被扒光了的萧翼身上几乎已经大敞了的衬衫以及身上的某些应该是被抓出来的红痕…最为显眼的应当还属他白皙的面庞一侧尚还红肿着的巴掌印,整体来看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沈雅然不忍卒看地飘了飘眼神,就这万年正太脸的小身板,哪儿能受得住那胖女人熊掌似得巴掌啊。 而就在沈雅然想要上前把萧翼拉起来的时候,先前被她突然袭击踹倒在地的胖女人支着后腰吭哧吭哧地站了起来。 “嗷……谁啊!哪个贱货敢踹老娘?!” 下一秒,叫嚣着的胖女人阴冷的目光便瞬间射向了房间之中多出来的沈雅然,面色阴毒,“…哪里来的小贱人?竟然敢动老娘的人?!” 沈雅然面色不变地冷着脸,直接伸手将床上的萧翼拉了起来,但手下的重量却是出乎意料的沉。 这让沈雅然的面色又是一沉,看了两眼萧翼的面色,才断定对方还被下了药。 萧翼虽然不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是谁、又有着怎样的目的,但只要能拖一刻便是一刻,待药效一弱、回了些力气,便有机会逃脱。 于是他便顺着沈雅然的力道勉强站起身来,单手掩住了身前大开的衬衫,只是,当他的余光扫到因为胖女人那一摔、一同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东西的时候,本就苍白的面色便又是白了几分。 注意到这些的沈雅然顺着对方的目光往地上一扫,便见卧室之中除了一些大型的不可移动情趣用具、地上还有一堆,尺度大到难以让人直视。 萧翼只要一想到那个胖女人前一刻还想把这些东西轮流着在自己身上用一遍,便觉得遍体生寒。 然后,他就被站在身旁的沈雅然一把推向了墙边。 后背猛地撞到了墙面上的萧翼抿着唇一声闷哼,身子便是不可抑制地一软、导致他只得依靠着墙壁俯身站着,而待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顺势退了几步的沈雅然的后背则挡住了他大半的视野。 而在那没有被遮掩住的视野中,似乎是要朝着两人冲来、手中还拿着枪支一类的东西的胖女人一瞬间便被一个突然出现在房中的男人反手擒拿摁倒在地、发出一声无比沉重的闷响,手中的枪也不知飞到了何处。 胖女人的大半张脸都被按在了地板上,根本不能叫出声来、更别说是说话求饶了,只能在挣扎间溢出几声呜咽的声响。 这一刻,即便是还未缓过神来的萧翼,也不由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处理掉。”沈雅然面色冷沉地淡淡朝着小六这般说道,便回身拉起了萧翼的胳膊就向客厅方向走去。 卧室之中,得了命令的小六面无表情地腾出一只手,在胖女人无比惊恐的余光注视与愈发激烈的挣扎之下,缓缓将装了效应器的枪口,抵上了她的后脑。 客厅。 坐在唯一的一处没有什么碎片遗骸的沙发之上,低着眉眼的萧翼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衣服扣了回来,姿势极为防备地对着不远处拨弄这一副半挂在墙上的壁画的沈雅然。 “行了,这么防着我做什么。”微叹了一口气的沈雅然缓缓回过身来,看向萧翼道,“我要是对你图谋不轨,一早就上了,小翼翼。” 小…翼翼? 萧翼面色不由一怔,蓦然抬眸间,看向沈雅然之时的双眼之中尽是愕然,他顿默了有一会儿,才怔怔道,“你是…沈雅然?” “这么久不见,你就已经生疏到要叫我全名了吗?”沈雅然摘下墨镜,朝着萧翼淡淡一笑,并没有过多修饰的面庞识别度不低。 她摊了摊手,挑着眉问道,“怎么样,感动吗?” 萧翼,“……?!” 先别问感不感动,反正他现在一时半会儿是不敢动的。 还有,以前他不也是直接叫对方全名的么?现在叫全名有什么不对吗、不过,现今重要的不是这些小事,而是…… “你怎么会知道…不是、你怎么会过来?”沈雅然的学校应该在青省江市才是,这会儿早就已经开学了,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且,沪省这边是恒远集团的老巢,冷静下来的萧翼不由瞪向了面前的沈雅然。 时间紧迫,要是被那边的人知道了,在场的沈雅然也逃不掉,思及此的萧翼站起身来拉过沈雅然就将后者往外推,“算了,我不问了,你赶紧离开这里,我没事…” “等等。” 被拉着往外推的沈雅然立马回过身来,反手拉住了对方的手臂,微沉着面色道,“什么叫没事?你都这样了还和我说没事、那到底怎么样才算是有事?” “我说你平日里表情像死鱼也就算了,怎么脑子也像死鱼?” 沈雅然恨铁不成钢地趁着萧翼还在提不上几分力的药效期、一把将对方摁回了沙发上,“你觉得我会是丢下朋友就跑的人吗?这么久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一……” 说到这里,倒是沈雅然自己愣了一下。 萧翼本就不知她有自保甚至是反击的能力,故而强撑着不告诉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沈雅然实在是看不得对方这样委曲求全的模样。 “你……算了。”沈雅然撇开眼叹出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头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她神色极为认真地道,“我来得还算及时吗?” 萧翼:“……” 当然猜得到沈雅然话中的含义的萧翼苍白的面上顿时涌出了一股羞恼之意,他微红着脸撇开视线,声线又冷又僵,“沈雅然,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你是我妈么?” “噢…看来是很及时了。”闻言,沈雅然老怀欣慰地直起身,感觉心中霎时间松了千斤一般,整个心绪都缓和了下来。 她一副老阿姨慈爱和蔼的模样,笑眯眯地伸手摸上了萧翼的头顶,感叹道,“嗳,小翼翼不用担心。” 而后,沈雅然便当着萧翼的面指了指刚从卧室出来的小六,低声笑道,“过阵子就让你小六叔叔去爆他们的菊花。” 顿时一脸扭曲与不可置信的萧翼:“……” 以及怀疑对方是个假上司的小六:“……” 然后,在两人眼前似乎已经完全脱离了人设的沈雅然面上仍是那副温雅浅淡的笑容,眉眼之间的情绪轻淡到不可思议,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就在刚才,她用这样的一副表情说出了那样内容…丰富的话。 “好了,整理整理,我们要准备出去了。” 说着,从手包里面找出了一个口罩的沈雅然回身递给了萧翼,而后又将从某个角落里找着的外套给后者扔了过去,“萧翼,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就看你的演技了。” 只是,这般说着的沈雅然一回头,就见两人还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僵持在原地,似乎尚未从她之前的话中回过神来,于是,沈雅然扬着眉眯了眯眼,抿着唇角道,“怎么,走不动路了?需不需要妈妈抱你出去啊?” 说罢,重新戴好墨镜的沈雅然便真的作势伸手抱向了离她较近的萧翼。 黑着脸的萧翼立即侧身躲过了这一抱,再向沈雅然看去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早在前一刻便收回了手,压根就没打算真的抱上来。 这一下,萧翼哪儿还有心思去想恒远以及今夜的这些破事儿,他瞪着自己这个披着羊皮的恶狼损友全程黑着脸穿上了外套,带上了口罩之后,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般人想来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认出他。 这处夜来居处在恒远集团所在的桐城,故而夜来居内,多少也有着恒远集团的人,特别还是自己被半胁迫着带到这里的这个时候,在这儿接应的内线想必会比平日还要多些。 他和沈雅然认识快四年了,萧翼深知对方的脾性,沈雅然表面上虽然温温雅雅仿佛每件事都有商量的余地,但事实上,只要是她认准了的事情,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对方东扯西扯打着太极,就是不说自己走的事情,大有一副你不走、我就留下来坐到天亮的架势,这让本就着急的萧翼根本无计可施。 这时要是让沈雅然留在这里,势必会将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程度,在沪省,恒远集团可不是好惹的势力,要是正面遇上了,萧翼怎么也不敢想象,沈雅然会面临什么样的祸事。 而现在唯一的方法,就只有顺着对方的意思,先一同离开这里了。 怎么说,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关系,拖对方下水。 只要是沈雅然在的地方,就算只是沉默地相对而坐,也总会有一种不需调节的温馨、舒适的气氛,这是她个人的气质所带来的得天独厚的魅力。 萧翼知道,沈雅然先前在说那些不着边际、甚至是不像是她能够说出来的话的时候,是为了缓解自己心中的惊惧阴霾与那时紧张尴尬的气氛。 至于那个胖女人,萧翼半敛着的眼眸微寒,他知道前者的结局定然不会很好,但沈雅然不提,他自然也就不会去问。 这是两人之间的默契,要说沈雅然此次深入虎穴来救他,他心中没有感激与感动的话那必然是假的,毕竟谁也不想遭遇这般绝望的处境,在这种深陷泥潭的时候于无尽黑暗之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就像是快要溺毙之人突然被拉离死亡一般。 除了劫后余生的感觉,没有什么能够表达萧翼此刻的感受。 在夜来居的过道与公共场所都有着全方位的监控设备,而深夜至凌晨这段时间本就是夜间娱乐场所人流量最为火爆的时候。 但夜来居属于高消费场所,故而就算是生意再火爆,也不会给沈雅然一行人提供浑水摸鱼的机会。 因此,此次从会员室的最高层一路下去再穿过大厅和前厅,大约存在六处有着职业保镖把守的关卡,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蒙混过关不动声色地离开还是不容乐观的。 出了房门,沈雅然动作自然地扫过了过道天花板一侧的监控摄像头,这样的监控每隔十五米便有一个,根本没有什么死角可言。 断后的小六合上门,便上前走到了沈雅然左边落后一步之处,保持着‘保镖’与‘雇主’之间合适的距离。 而确认了这里的监控只能拍摄画面、无法采集录音之后,沈雅然便将身旁的萧翼向自己这边拉近了一些,侧首低声道,“你知道那个女的是什么人吗?” 萧翼闻言一怔,微微摇了摇头,“只知道是个身份不低的人,其余的他们没有透露。” “身份不低?”沈雅然浅淡地拧起眉眼,但是,身份不低的人,她大多都有影响,沈雅然确定,那个胖女人与自己记忆中的大人物没有什么关联。 但能够在夜来居这种高消费场所的顶层开房,那就说明对方也持有这里的白金卡,光是这一点,就能够说明对方不是什么小人物。 那么,既然不是明面上的大人物,就应该是…… 想到这里的沈雅然不由转而看向另一边的小六,“小六,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不认识。” 上前按下电梯下楼键的小六面色冷硬,“但是见过照片。” 他回过身来,淡淡道,“应该和最近国内私营的枪械走私集团有关系。” “……”那就是军火商了?沈雅然与萧翼俱是一惊,沈雅然面色微凉地浅哼了一声,嗤笑道,“恒远的人是不是疯了?” 竟敢在国内和这样的地底势力搭上关系,这样的组织可不比清合会,毕竟清合会不会动不动就做出有损国本之事,唇亡齿寒,历代清合会的掌舵人深知这点,只有维持着与政府与国家之间的平衡,才能更好地扩展自己的势力。 而纯粹的军火走私的性质则不一样,他们既然选择了团伙走私,就只是奔着大肆揽金的目的出发的,这些人只为了钱做事,不论是卖国还是通敌,只要有着足够打动他们的金额数字,他们便能做得出来。 那是一群眼里只有钱、杀人如麻、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疯子。 …从这点上出发,走私集团与恒远之间倒是想象得很,都是为了利益无所不用其极,蛇鼠一窝,说得便是这两方了。 只是相比之下,恒远集团还要些脸,至少不敢将违法的举动摆到台面上。 本就对恒远集团毫无好感的沈雅然对前者愈发地厌恶、要不是还有画协的赛事拦着,她一早便耐不住将之连根拔起的心思了。 待到面前的电梯‘叮’得一声停在了最顶层,三人沉默着进入电梯,踌躇了许久的萧翼才低低出声道,“…刚才那个女…会不会有麻烦?要不我还是……” “闭嘴。”心知对方想说些什么的沈雅然立即打断了前者,旋即看向一旁的小六道,“处理干净了没有?” 小六面色无波地颔首。 一般小六亲自动手处理的事情,就算是有官方介入调查,也应该是查不出来什么蛛丝马迹的,这点沈雅然自然清楚,也是为了让萧翼安心,才有了这一问。 “既然如此。”沈雅然继而问道,“那你问出些什么东西来了?” 闻言神色微微一顿的小六瞥了沈雅然一眼,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知道他在杀了那个女人之前还询问的消息,但他还是直言道,“一处走私点的位置,她是单线联系人。” “…这就有意思了。”沈雅然抱胸搭在手臂上的指尖缓缓地抚上披在肩上的狐裘,手心柔软蓬松的温软触感隐不去她内心的冷意,她悠悠道,“就按你原先的打算,告诉段延辰吧。” “这事也只有你们当家的有能力解决了,毕竟算是一条道上的。”并没有关注前者微愣的表情,沈雅然勾唇道,“一个内部点的价值不小,顺藤摸瓜地往下查,说不准还有更多的好处。到时候,东西自己收了,再把人一捆往警局一送,政府还得欠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呢。” “这笔帐,以段当家的手段,怎么也不会亏着就是了。”沈雅然笑着看向面色微僵的小六道,“小六,你可别忘了,要和当家的说、这消息是从我这儿拿到的。” 然而,怎么听都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现在是谁的下属的小六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应声道,“…是。” “……” 站在一旁,完全没有听懂两人在说些什么的萧翼视线在沈雅然与小六身上徘徊了一阵,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他和沈雅然算是熟识,每当沈雅然神色自然地说出一大串话来的时候,都是她心绪不愉的表现,要是现在触到了某个爆发点,估计会被她损得神魂俱颤。 但是,萧翼能够肯定,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沈雅然应该是有着可以与恒远集团抗衡的手段与力量,这也解释了对方是如何能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原因。 虽然沈雅然的确是一个不会抛下好友的人,但沈雅然也从不会在毫无把握的时候,做至自身于险境之中的事。 也许,是他一个人白操心了也不一定。 “叮——” 不过须臾,降到了一楼的电梯大门便缓缓在三人面前打开。 而后,迎接沈雅然三人的,便是一室寂静,以及两排清一色穿着西装、拿着伸缩警棍的职业保镖们。 …好吧,看清了面前的一切的萧翼沉默着收回了之前的想法,这事儿还是需要操心一下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章 大闹夜来居 在这落针可闻的情景之下,电梯之中的三人神色并未有多大的变化,均是缓缓上前一步,走出了电梯。 随着电梯的大门再次合上,站在三人最前方的小六面色冷硬地扫过眼前的这一大帮夜来居的打手,眼底逐渐弥漫出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 只是,在人数悬殊的两方似乎有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之时,站在小六侧后方的沈雅然于众目睽睽之下,将身侧的萧翼揽到了怀里。 即便是穿上了高跟鞋,身高也略逊于萧翼的沈雅然做起这番动作来丝毫没有什么强行作秀的痕迹,完全看不出有哪里不和谐。 给人的印象,就是富婆抱吃软饭的小白脸的一派从容气势,完全不容置喙。 就被对方这么一言不发地抱住的萧翼忍不住瞪了瞪眼,耳尖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眼下的这种姿势可以说是他这辈子头一遭。 之前的人生之中,归功于萧翼万年不变的死鱼脸与低气压,就算是本身颜值不低,也没人敢直接抱上来的。 只是,萧翼的余光旋即又扫到了面前的那一拨人,便又咬牙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算是明白了沈雅然先前说的那句‘看他的演技了’的意思了。 而后,做完这些的沈雅然瞥了眼面前已经将摸到枪上的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的小六,淡淡出声道,“你们做什么?夜来居就是这么对待顾客的吗?” 但当沈雅然的问话一落,另一头便传来了一道极为轻佻的男声。 “那也要是我们夜来居的顾客才是啊。” 这道声音一落下,阻拦在沈雅然三人面前的重重保镖团的中央,便自动让开了两排人,紧接着,一名穿着浅色西装的男人便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当中。 那名长相不错的青年缓步走上前来,于保镖团的最前方站定,挑着眉看向沈雅然道,“这位小姐,来玩儿的话,我们欢迎,但是你身边的这位,可不能就这么让你们带走了。” 闻言,沈雅然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眼,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一下子便针对起萧翼来,按理说,事前的安排虽然用时较短,但也不会存在大的疏漏,不会这么快就暴露了才对。 萧翼是被恒远集团带到这处来的不错,但明明是第一次在夜来居露脸,这里的人能够一眼识破萧翼的身份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且,萧翼只是恒远集团众多压榨合约下的其中一员而已,不至于会有这般严密的监视待遇才是。 思及此,沈雅然不由再次看向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人言语之间虽然字句平稳显得极有风度,但总会在有意无意间透出一股子倨傲轻佻之意,光是在这人出现之后的两句话里,沈雅然便能听得出来。 故而沈雅然对这个男人的第一映像算不得好,这种刻意营造包装出来的气质与风度,让人不由觉得有种无形之中的僵硬与不适感,就算是对方长得再好看,也不会是沈雅然欣赏的那一类人。 而按照对方方才的出场方式与语调上来看,这个男人应该是夜来居的人,而且身份地位并不低。 于是,沈雅然低低笑了一声,揽着萧翼道,“你们这儿还有这种规矩?还把人扣着、那到底是娱乐场所呢、还是牢房呢?” “不是说,只要当事人同意,就能带出去玩儿么?” 说着,沈雅然便当着对方的面,微微侧首看向萧翼,勾唇道,“小翼翼,你说,你愿不愿意跟姐姐出去?” “……”此时的萧翼简直有直接咬死这个损友的心思,只是迫于形势之下,只得咬着牙点了点头。 “这话不是这么说的。”见状,那么青年也不由沉下了面色,不愿再与沈雅然多说,语调微寒地威胁道,“小姐,你要是执意这么做,就别怪我们这里的人手下不留情了。” “那、在这之前。”而闻声之后不为所动甚至还浅声一笑的沈雅然扬着眉指了指身旁的萧翼,问道,“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这么想留下他么?” “没有为什么。” 男人冷哼了一声,面上已是一片阴寒,“既然你们不是来当客人的,我想扣下那就得扣下,哪有这么多理由。” “白金卡的号码都记录在册,岂是说造假就能造假的。”他冷笑道,“既然好话不听,那就把你们也留下吧!” “这样啊,我好害怕啊。”沈雅然语气淡淡地收回了揽着萧翼的手,毫不在意地理了理肩上的狐裘,言辞之间丝毫感受不出什么关于‘害怕’的因素,反衬得男人方才的威胁如是空气一般。 没想到只是短短两三句话,眼前的这位沈雅然认为身份不低的人士便暴露出了本性,以至于让沈雅然瞬间觉得不该与这样的白痴对话三句以上。 看来不论是演不演戏,这群人都打着强行扣人的主意了。 而沈雅然这个反应,无疑是在那名青年的脑袋上火上浇油,当下,他便怒不可遏地朝着周围的保镖们喝道,“都愣着干什么?!上啊、不用手下留情,打死打残算我的!” 周遭的保镖们一听,瞬间便提起伸缩电棍就朝着沈雅然三人冲去! 那反应那声势,完全就是一帮毫无顾忌、时常在公共场合公然动手的穷凶恶极的混混团伙。 与其说这一大波人是保镖、还不如说是打手,专业不专业是其次,光是这参差不齐有快有慢的速度,就让沈雅然一阵无言。 与清合会的人相处了这么久,专业打手该有怎样的心理素质与身体素质,没人比沈雅然更清楚。 就像是眼前的这一帮人,唬唬普通人倒是绰绰有余,但只要有眼界的人一见、就能知晓,定是这夜来居将地方上三教九流的小集团小混混集中了起来,发了几套工作服,就沾沾自喜地认为自己已然涉了黑、横行乡里之时不论是富商还是官政,都动他不得。 而后,沈雅然便见斜前方的小六淡淡伸出右臂象征性地护住了自己这处,他神色淡漠地举起了已然握在左手的枪,在挥舞着伸缩棍冲上前来的少数眼尖之人慌忙止步的档口—— “砰——!” 事先为了突发情况起到震慑作用而卸了消音器的嘹亮枪声刹那间贯穿了整个空间。 几乎与此同时尽数止步且开始慌张地往后退去的一众打手的脚跟前,分秒不差地迎来了紧接其上的巨大枪响与子弹没入地面上的大理石底板、石屑飞溅粉尘四溢的场景。 而在小六开枪的一瞬间,除了沈雅然之外,在场的人均是面染惊恐之意,一连沈雅然身侧的萧翼亦是浑身一震。 生活在和平时代与限制枪械的国家,在场之人几乎从未接触到过真正的热兵器,更何况是在子弹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炸开。 的确,要是在场的这些人是专业的保镖、或是退役下来、刚好分配到私企之中负责安全的军人,也许能够在正面应对的时候占有绝对的优势。 虽然小六手中有枪,但说到底,沈雅然这方只有三个人,而且除去小六之外,其余两人几乎抵不上什么实际性的用处,反而还需要小六分神护着。 但是,眼前的这些并不是这样的存在,而是一群贪生怕死的乌合之众而已,相比起自己的饭碗,自然是自己的性命更为重要。 沈雅然原本并不想将这事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虽然换了副装束,却也不想以这种方式上新闻头条,但是事不遂人愿,在别人的老本营里横并不是什么好主意,万一对方狗急跳墙,还是自己这边吃亏。 当下也只是一时的震慑而已,小六之所以没有开一枪就了事,而是连续开枪,便是为了不给对方那些人有思考冷静的时间。 正面对上这些人的确会有不小的麻烦,不论是现在还是事后,毕竟做这样明目张胆的事情不好压制,只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会怕麻烦。 而事已至此,三人也只余下强行冲出去这一条路了。 而这股恐慌不仅仅是只针对于眼前的这一帮人的,随着哄乱之声的扩大,恐惧感也是会蔓延而出的。 电梯口下来,有着两个大厅以及舞池,其中那个较为靠近的大厅之中的人自然不会听不到这般大声的巨响,在两三名几乎是落荒而逃的打手慌乱地挤出大厅的那一刻,整个大厅便一下子暴乱了起来。 这一乱,舞池与另一处大厅自然而然会被殃及。 于是,夜来居底楼的整一个楼层,尽数充斥着女人的尖叫与随处可见抱头乱窜面色惊恐的男男女女。 而早在一众人向后退却之前,一个箭步扣住了那个先前说话的男人的小六已然将手中的枪口抵在了对方的背心,带着沈雅然两人朝着出口处走去。 “你…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这可是法治社会!你们竟然公然举枪伤人?!” 被小六拎着衣领拖着走的男人此刻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还算可观的风度,满眼怒气与惊惧地尖声吼道,“我要报警!敢开枪的话、你们就完了——” “砰!——” 紧接着,许久没正面回应男人发出的一系列警告威胁的小六以一声果决的枪响回复了对方。 “嗷啊啊啊——!” 一瞬间,几乎是涕泗横流的男人挣扎着捂住了自己此刻鲜血直流的右臂,无与伦比的剧痛让他慌不择言,“畜生啊啊啊!我艹你全家不得好——” 只是,在下一刻,男人哭嚎着的刺耳声音便戛然而止。 “我现在心情不好。” 小六手中的枪已然指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看向对方之时的目光如是带血的锋刃、割人血肉,“再张嘴、我就让你一辈子都说不了话。” 随后,在男人瞪大着双眼的惊恐注视下,一个似乎想在一侧冲上前来将自己救下的心腹,瞬间便被小六头也不回的反手一枪下、快到肉眼不可见的子弹穿过了那人的大腿。 在不断减小远去的痛苦呻吟中,重新被枪口抵住了太阳穴拎着向前走的男人噤若寒蝉,只是整个身上的寒意与颤抖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男人就这么看着一路上试图上前打闷棍的人一个个地抱着腿或是肚子一一倒在了地上呻吟着打滚,面色惨白如纸,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这一路上血光四溢,每当有人觉得对方只有一个人有枪、其余两人一个是女人一个是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有着有趁之机想要一举拿下三人的人的身上悉数都已经有了那么一两个被子弹穿过的血洞。 以至于到了最后三人来到出口处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再靠近这几个煞星了。 走出夜来居的出口几百米后,经过一个拐角的小六当即一枪托敲砸男人的颈肩、将之砍晕了过去,随手将对方扔在了一处角落的小六看了眼沈雅然以及之后面色微白的萧翼一眼,旋即冷硬着神色转开了目光,“上车。” 没有错过小六出声前眼底一闪即逝带着些许嘲讽的一丝不屑之意的萧翼敛下眉眼,抿紧了唇线。 三人上车之后,小六便迅速发动了引擎,驶离了此刻一片哄乱的夜来居。 重新行驶到了夜间清冷的城市公路上,沈雅然才注意到经过这么一闹,现在的时间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了。 …话说回来,早上七点的时候,画协二赛的参赛人员就要去赛场休息室集合了吧? 这会儿直接赶到赛场那边,就已经五六点了,那她还睡不睡觉了? “……”沈雅然一脸无奈地拉下自己肩上的狐裘,朝着驾驶座上的小六出声道,“小六,直接送我去赛场吧,之后带萧翼回酒店。” “…赛场?”没待小六应声,一旁的似乎还未回神的萧翼转过头来看向沈雅然道,“你今天是有比赛要参加吗?这样的话就不要送我去酒……” “的确有比赛……” 直到这时,正对上萧翼的沈雅然才发现对方的面色似乎有些过于苍白,她微愣之下,便明了了对方的情况,这个年纪的萧翼第一次在这么集中的时间段中经历了这么多事,一时有些难以消化也是正常反应。 旋即,沈雅然便浅笑着道,“不过不用担心,小赛事、我能应付的…不过。” 说罢,沈雅然在萧翼疑惑的关切目光之下,狠狠伸手推了对方一把,“你转过去,我要换衣服了,敢偷看的话、你就死定了。” “……” 被这狠狠一推推得一愣的萧翼闻言之后,顿时默默地转过了身。 在沈雅然看不到的方向,他苍白为褪的面上,淡淡扬起了一抹真挚的笑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二赛与赌约 …… 在去往赛场的路途上,换好衣服的沈雅然在车内闭目养神了一阵,但闭着闭着竟然真的睡着了,最后还是一旁的萧翼在七点之前叫醒了她。 而车则已经在赛场外的停车场上已经停了一个多小时,等沈雅然赶到赛场休息室集合的时候,在后台左等右等没见着沈雅然、打电话也没人接、急得团团转的周老这才松了一口大气。 经过一个月前初赛的层层删选,原本的六个赛场一万余参赛者,被删减到了三个赛场、四千余将近五千人。 只是一场初赛,便一下子剔除了一半甚至更多的数量,能够经过初赛、并且留下来的参赛者,已然算是精英层次的存在,而无奈落选的一众人,则在画协组织的为期一个月的指导课程结束之后,便纷纷离开了桐城。 画协每次选拔赛,都不会向外界曝光宣扬,甚至是入选的人员名单,也不会公布出来,对每一名参赛者的通知,都是私下里画协下的工作人员一对一地挨个通知。 这是考虑到了画协是国有组织,而成为画协一员的人,日后很有可能会被国家需要、安排在一些不允许曝光身份的地方,故而每一届面向全国的画协选拔赛的时候,所有安排都极为严密。 而现下,作为画协省级初选的二赛,比赛要求自然会比初赛的难度高上几个层次,以字面题目为主,将梅这种花卉的意境再次提升,在注重主题物的同时,渲染与意境是最主要的评分标准。 这样的题目让备赛的大多数人都犯了难,原因无他,之前初赛之时的题目也是梅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将二赛的作品风格布局上与先前的那副作品分割开来,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每个画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画风,而在同一个主题的创作当中,想要表达出完全不同的意境层次,是极为困难的,都是同一人的作品,难免会有着韵味相似之处,这般,就会给事后的评审员留下千篇一律的印象。 但是,现在箭在玄上不得不发,都已然进入了二赛,在场的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哪怕是绷着头皮,也要把这幅画画完。 即便是过不了二赛,赛后结果还没出来之前,还有一个月的画协深入指导等着他们、这回的指导可不比先前的那次。 虽然初赛后的铺面指导对大多数人来说都颇有益处,但第二轮负责指导参与了二赛的参赛者的人大多都是身在画协有着三年以上资历、在画坛也是名头不弱的画坛前辈。 其中的差距可想而知。 而先前,他们还探到了周老与唐老两位大师也在沪省桐城的这处赛场的消息,到时候要是运气好遇到了这两位老前辈的指点,即便是输了比赛,也甘之如饴了。 此次二赛,身在一号赛场、连主考官公布赛题之时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的沈雅然在开赛之后,便强忍着精神开始提起笔来。 这段时间,正大集团那边的杂事大多都托付给了木易清,托对方的福,许久都没有熬过夜的沈雅然猛地经历了一回通宵作案,着实有点支撑不住。 她怕在开赛之后想着眯一眯眼、等醒过来比赛就已经结束了。 而后,沈雅然便选择了先将作品画收尾,然后再睡到比赛结束这个方案。 但是天不随人愿,在沈雅然飞快地搞定了眼前的一切、刚想要往桌上扑的时候,一道压低了的舒缓声线,便从一旁穿了过来。 “…雅然?” 闻声的沈雅然有些迷迷瞪瞪地往身旁望去,看了有一阵才看清就坐在自己身侧的位置上、微蹙着眉峰的徐宗睿,他低声道,“你要是不舒服的话,可以提前交稿。” “沈小姐,你昨晚是去干什么了?怎么困成这幅德行就上赛场了?” 沈雅然一愣,这才发现就在自己的斜前方,洛远与董彦袆也在,而方才开口的正是离沈雅然近些的洛远。 想来是累狠了,画完了整幅画的沈雅然全程都没瞧见离自己这么近的熟人。 “…我昨晚通宵追言情八卦剧来着,回头推荐给你啊洛先生。”沈雅然伸手指着下颚,眯着眼看了看时间,“交稿的话,要在结束前半小时才能交吧?” 她看了眼不远处正朝着自己微微颔首示意的董彦袆,以及将要被介绍言情剧、尴尬着赔笑的洛远,沈雅然转向一旁的徐宗睿,微抽着唇角道,“等等、为什么我们四个人的位置这么集中…别跟我说是因为偶然。” “应该是老师安排的吧。” 闻言的徐宗睿凝眉想了想,大概也就只有唐震海会这样做了,在先前初赛之时,唐老在赛场监控之中看到了沈雅然的作品过程,想来是在心中升起了危机感,便想锉锉自己的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的傲气。 省得两人滋生傲意自负起来,这对两人日后的发展也有着不小的磨炼之意。 而为什么要说是两人呢,剩下的徐宗睿一早便与唐老侧面提醒过这方面的事情,唐老自然不会忧心于这位自己有史以来天赋最佳心性最稳的关门弟子。 将徐宗睿也安排过来,纯属就是顺带的。 “唐老啊…” 沈雅然望了望周遭均是低头闷画的一众参赛者们,顺手将自己桌面上的画具收了收,想着唐震海将三人的位置安排到她身边的意思,便在可以交稿之时,特地给前面的两人打了声招呼。 “洛先生。”沈雅然朝着转过头来的洛远扬着眉轻笑道,“咱们打个赌呗。” 不明所以的洛远疑惑地挑了挑眉,在接收到自己身后的徐宗睿递过来的莫名带着同情之意的目光下,洛远不由觉得有点凉意上窜。 洛远瞥了眼自己旁边同样是带着几丝疑惑意味的董彦袆,抑不住好奇地反问道,“怎么突然要打赌?” “这不是要跟随潮流么。”闻言,沈雅然耸了耸肩道,“周老和唐老不也是三天两头地打赌么,你们作为唐老的徒弟,和我这个周老的弟子赌上一赌,也不奇怪啊。” “……”完全没有听说过还有这个道理的洛远不禁失笑,“那你说说看,赌什么?” “嗯…”本就是心血来潮地依着唐老的意思磨磨对方的傲气的沈雅然眨了眨眼眸,旋即轻笑道,“就赌…在两老的赌约的基础上,我这次比赛用的颜色数量一定比你少吧。” 颜色数量? 闻言,在场的三人均是一愣,色彩这种东西,要是算上了渐变的色系,如何能准确地算出一幅画所用的颜色数量? 这本就是不可估算的事情。 而且这对用色少的一方的要求更为苛刻,毕竟要建立在两老先前的赌约的基础之上,那就是说,在此次二赛上的名次,沈雅然必须要超过对方,但若是用色不丰富的话,是很难将作品在这数千作品之中脱颖而出。 这个从沈雅然口中随意提出的赌约,怎么看都是她比较吃亏一些。 “这不好吧……” 故而洛远沉吟了一阵才又与董彦袆对视了一眼,犹豫出声道,“这样的话,不是完全没有公平性么?” 洛远能在自己这方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说出这种话,沈雅然还是对唐老的这两个学生的品行较为满意的,真不知道为什么唐老突然做这样的动作,暗示自己去打压对方。 沈雅然估摸着,以洛远与董彦袆的年纪,应该还处在可以激发自身潜力的范围内,但也快丧失突飞猛进的时间了,因此,唐老才会想到要利用自己给两人下一计猛药吧。 这种精神压迫式提升,也不失是一种办法。 但是,此时的沈雅然还是对面前的两人报以绝对的同情的,像是这样的压迫式提升虽然也能够达到意想不到的晋升空间,但负面鞭策这一招还是显得有些老式教育了。 唐老这一大把年纪,能想到这种方式也属不易,而沈雅然也不好拂了老人家一心为弟子着想的心意。 …其实,这个赌约由沈雅然本人提出来的确是存在不公平因素的,然而却不是洛远几人所想的那般,因为—— 这次的沈雅然从头到尾,只用了一个颜色。 “就赌这个了。”眯着眼眸的沈雅然悠悠道,“我说了赌什么,那你提赌注吧。” “……好吧。”眼见着沈雅然并无改口的意思,洛远只得叹道,“既然这样,谁输了,就……” 一时之间,洛远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赌注,自己对面又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他自然不好真的要人家的东西,于是,目光徘徊在自己座位后的沈雅然与一旁的徐宗睿之间、忽然间灵光一闪的洛远顿时眼前一亮。 他不怀好意地收回目光,憋笑着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徐宗睿,“谁输了,就向我师弟深情告白吧。” 众人:“……?!” 遭受无辜牵连的徐宗睿一怔之后顿时收回了面上所有的表情,目光沉沉地看了前者一眼,目光平淡到可怕。 而一旁深知自己师兄这怎么也改不掉的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气的董彦袆则是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眼。 至于沈雅然…… ——嗳、这孩子实在是太想不开了! 在洛远话落之下,这串带着无数幸灾乐祸之意、自带buff的大字便迅速飞过沈雅然的脑海之中。 “…噗。”忍了又忍的沈雅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她瞥了眼身旁似乎面色不怎么好看的徐宗睿,有些同情起了对方会有一个这样坑队友的师兄的遭遇。 她撇开眼忍着笑,“好、好,就这个吧。” 于是,沈雅然便当机立断地没有给洛远任何反悔的机会与时间,立即站起了身,在走向赛场前台、经过对方身旁的时候,勾着唇角将手中的画在对方面前一亮。 然后,她便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对方瞬间呆滞的神情。 见此,沈雅然不由认真地朝已然反应不能的洛远出声提醒道,“愿赌服输啊、洛先生…麻烦在深情告白之前通知我一声、我得视察的。” “……” 洛远惨败的面上顿时换上了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直至沈雅然离开了赛场,前者面上的表情还未缓和过来。 “那、那个…师弟啊……” 洛远哭丧着脸回过头来,对着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徐宗睿一顿哭诉,“师兄我真的不是有意的…谁知道她竟然只用了一种颜色、还画得那么…这简直就是犯规啊!” “师弟…你不是和沈小姐很熟的吗?要不帮我求求情吧?她这种实力大师级的人应该心胸无比宽广的吧?…你也不想被我这样一个大男人深情告白的是不是?这不是要了你直男师兄的命么……” 洛远无比崩溃地抹着辛酸泪,“…我说、董师弟,你也好歹帮我说句话啊……” “师弟……” …… 到最后,两人都没理会洛远独自一人的嚎叫声,均是视而不见地各自拿起了自己的作品,前后走向了赛场前台。 独留洛远一人悲催地感受着这股由他自己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氛。 他算是知道了,这个赌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坑,而自己好死不死,还一脚踩了进去! 这比被门板第二次夹住脑袋还要掉智商! 自己那些不怀好意的小心思,到头来,全都用到了自己的身上。什么叫做不作死就不会死?这就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教训啊。 这个姓沈的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应该说,是和徐师弟是‘熟人’关系的人都太可怕了! 在洛远一人夹杂着无数憋屈与悲伤的二赛随着时间的推移又一次落下帷幕,而再有一个月后,就是画协省初选最后的选拔决赛了。 而能够在二赛之中留下的参赛者们,无疑会是精英中的精英。 自然,最后的决赛,所剩余的参赛者数量,无疑不很多,至于删减会残酷到哪种程度,就不是现在的参赛人员能够猜测得到的了。 但毋庸置疑的是,画协的赛事、绝不会讲究情分就是了,一切,都只着重于个人的实力。 二赛结束之后,一条关于夜来居与暴乱、枪击之类的关键词的新闻则逐渐埋没在了诸多经济稳定的头条新闻之中。 没有溅起丝毫波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二章 蜕变与安排 …… 酒店。 客厅,萧翼与萧铉一老一少两人坐在沙发之上面面相觑。 寂静间,满脸愧色的萧铉看着自己的儿子,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明明说是在沪省上学的萧翼会因为自家的关系,遭遇到恒远这样阴谋狠毒的待遇。 从房间方向走过来的沈雅然将手中的一份不薄的合同递给了萧铉,扫了眼一直垂眸抿唇不发一言的萧翼,缓声道,“萧叔叔,这份就是恒远给萧翼的合同,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漏洞、但您应该看得出来其中恒远钻的空子。” “这…!”以萧铉多年经商的眼力,自然是抓得住一般合同协议上的重点的,他一下合上了手中的合同,面色很是难看,“…这句以公司利益为首位、不计个人,说得一语双关得很啊!” “就算这样,不保障员工的最低收入线,他们也站不稳脚跟吧?!”萧铉愤慨道,“难不成就没人检举报案吗?!” “萧叔叔,您没有见过恒远对这些人的管制,自然还能有这么乐观的想法。” 沈雅然坐到沙发上,像是检举、报案这样的想法,在受害人处在的环境与状态下,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乐观向上’的,没有人能比作为曾经有过这种经历的沈雅然更能感同身受。 由此,便可想象这些处在恒远业下的受害者们欲退无路、欲出无门的绝望境地了。 对此,在萧翼在场的情况下,沈雅然也不欲多言,她淡淡道,“总之,萧翼已经被我带出来了,之后的事情我会顺带着解决。” “这次只叫了萧叔叔您一个人过来,主要是不想让你们家里人担心。”沈雅然提醒道,“萧翼的事情,最好也不要宣扬为好。” “沈…沈小姐能救我儿子于水火之中、对我们一家来说就是恩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有什么异议、可……”深觉自己的孩子受了这般大的委屈、着实不该就这么让恒远那帮子禽兽不如的东西依旧逍遥法外的萧铉面有不甘地道,“不将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的话,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爸!” 闻言,坐在一旁的萧翼心中一顿之后立即抬起头来,拉住了情绪有些激动的萧铉,虽然他知道对方是出于对自己的担忧与不平,但他却深知恒远的手段。 以现下已然衰败的萧家的力量,连对付的冰山一角都无法撼动分毫。 要是这个个时候报警、将这件事诉诸于法律的话,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性的认证物证的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更何况,从一开始,恒远一方就占尽了法律的漏洞,就算真的将事情捅大了,想必对恒远也造成不了多大的损失。 而且,沈雅然为了救他出来,又是乔装又是强闯、甚至还动了枪,事后将这方面的政府调查与新闻报道压下去已经废了不少心思,而当晚的事情直到现在还让萧翼记忆犹新。 要不是沈雅然,萧翼难以想象自己今后的生活会是如何的状态,而现在,绝不可在其他的事上再牵连对方。 要是公开定案的话,恒远的那些人定会注意到当晚强行带走自己的沈雅然,而以沈雅然的性子、在定案之后,定然不会袖手旁观,到时候,还是会牵扯近这个大麻烦里来。 萧翼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损友,平日里是最怕麻烦的人。 要不是因为萧翼,沈雅然才不会关注别人的死活。 但接下来的这些事,他会自己想办法解决、在保全自身与家人的情况下,萧翼已然笃定了心思,在将来不久的某一天、他定要亲手将恒远的这帮人渣送入监狱永世难出。 “爸,以萧家现在的状态,已经不能够支持我们赢过恒远了。”白皙的面上一片凝重认真的萧翼沉声道,“即便是我们占理、恒远也有得是手段对付我们,而且…她已经帮我够多的了,不能再被我的事牵连。” “可……好吧,唉、你也长大了,这事你是当事人,你有权决定这些。”欲言又止的萧铉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要是萧翼同意立案,他就算是倾尽余财也会支持。 只是自己的儿子无疑在这件事上保持着最大的冷静,才做出了这般的决定,萧铉虽然心疼于自己儿子的不公遭遇,但也没有执意坚持自己报案的想法。 萧铉看向一旁的沈雅然,认真地颔首道,“沈小姐,刚才是我考虑不周了,你是我们家的恩人,虽然现在萧家没落了、我也不知该不该说这话,但如果沈小姐有用得着我们萧家的地方,还请不要客气。” “萧叔叔,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 说罢,沈雅然看着似乎俱是微微一愣的萧家父子二人,浅笑道,“怎么了?不是说不用客气吗?” “呃、不是不是。”闻言,因为先前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面上闪过尴尬的萧铉连忙笑道,“沈小姐请说,只要是在萧某能力范围之内的、我绝不推辞!” “那,我想先问问萧翼。”浅浅颔首的沈雅然调转目光,看向了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面色好看了许多的萧翼,微敛了神色,“萧翼,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报案是一回事,但日后的事情则是另一回事。” 她沉着眉宇道,“只要你还在沪省或者是青省,恒远的人便不会轻易放过你,这点、你应该很清楚。” 闻言,萧翼不禁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峰,“…是,我知道。” 只是,在他蹙起眉峰的同一刻,沈雅然似乎在对方的面上看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神情。 那是从前的萧翼从未有过了凌然厉色,它蕴藏于本身浅淡的气质之中,使得萧翼即使仍旧是原来的那副停留在少年时期的样貌,也生出了一种让人不由难以正视锋芒的错觉。 虽然这种错觉在现在的沈雅然看来还极为微弱,但她相信,迟早有一天,萧翼会成长到让绝大多数人都为之仰望的境地。 毕竟逆境所带来的东西,不仅仅只是绝望的深渊,还有在你破釜沉舟逆流而上之时,敢于与日月争辉、与天地争锋的心境。 这次的经历,逼迫着得以提前脱身的萧翼飞速成长与蜕变。 原本,已经开始着手恒远集团之事的沈雅然本想着以迅雷之势将对方连根拔起、了结此事,但如今,看着眼前,与前世的自己有着几丝相同之感的好友,沈雅然突然改变了主意。 “我知道现在的我说这些很不切实际,但…” 不出沈雅然所料的,萧翼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抬起了双眼,而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已然尽是几乎不可撼动的暗沉光芒,如是拨云见月般明朗、却又带着夜的凉意,“…我想亲手结束这一切。” 那是不同于前世之中,因为恒远受尽折磨后随夜苏醒满腔恨意的沈雅然那般阴凉刺骨的眼神,这样的坚韧且还保持着剔透的心灵的色彩让沈雅然欣慰的同时,也感慨万千。 在遭受了那些凡是正常人就不该遭受到事情,沈雅然最希望的,便是自己为数不多的那些亲人、友人们,不要像自己这般拖着沉重的灵魂与躯壳活着。 “既然这样,那就放手去做吧。” 敛着眉眼的沈雅然面上逐渐溢出了几分清浅的笑意,她眉目之间一派清雅温和,“我这里,正好有出地方,很适合你。” 说着,沈雅然便在萧翼父子二人略带疑惑的目光当中,打开了面前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随着一个视频窗口的打开,阮大小姐久违的端庄面庞便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似乎还在状态外的阮大小姐转着屁股底下的办公椅,在一看就是个办公室的背景墙下肆无忌惮地开着小差。 只是对方面上严肃无比的面部表情很是让人怀疑,对方到底是在开小差还是精神认真地坐办公室。 “……”一开视频就看见了这一幕的沈雅然无语地顿了一阵,“阮大小姐、回神了。” 而听到沈雅然这声‘阮大小姐’的称呼的面色复杂的萧铉与不明状况的萧翼对视了一眼,还是经验老道的萧铉心底暗暗惊了一瞬,却在还未确定那个‘阮’是否是他所想的那般的时候,按捺住了逐渐起伏起来的心绪。 “啊…已经接上了啊?!” 闻声,立马回了神的阮锦宜迅速端正了坐姿,还顺手将办公椅往电脑屏幕前挪了挪,她嘟囔着朝沈雅然抱怨道,“然然啊,这儿的网速不是我说、简直就能卡出xiáng——” “咳、咳!”没等对方将那个猛掉身价的字眼说出口,沈雅然便憋着笑咳嗽着提醒道,“注意些形象,我这儿还有两位呢。” “……哦。”于是,屏幕前的阮锦宜明显呆滞了一下,只是片刻间便再次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以及坐姿。 看着对方端正到无可挑剔、且擎着些许上位者的威严之势的姿势,想来这段时间,身在阮氏的阮锦宜的确是在阮明远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一连阮明远身上的气势、都染上了两三分。 只是在这般情况下,不由看着有些变扭的沈雅然默默吐槽道,“其实…也不用这么夸张……” “…算了,你之前不是和你爸说,要做服装么?”不想再在坐姿上多做纠结的沈雅然直径道,“之前没立马支持你去做,是因为你那边没有什么可以信任的老资历,就算有,人家也家大业大,没有半点理由和你这把年纪的小朋友玩过家家。” “还小朋友…你自己都比我还小一岁吧……”闻言,瞬间揪住了沈雅然话中不是关键词的关键词的阮锦宜美眸含怒地不甘道,“等等、什么过家家?…我很认真的好吗!” 阮大小姐极力纠正道,“我家本来就是做布料原料生意的,在这个产业链上再涉及服装业的话、那就是如虎添翼,难得有这么好的市场,我当然要做出点成绩来让我爸对我刮目相看了。” “况且…”说道这里,阮锦宜顿时缓下了面色,笑嘻嘻地朝着沈雅然道,“我这不是有你的嘛、然然,你就帮帮我呗…我爸都说了,要是你同意的话、我就能开业了!” “…你这是损我还是抬我?”沈雅然扶额道,“我看阮伯父的原话不是这样的吧?” “什么时候然然你已经成我爸肚子里的蛔虫了?”对面的阮锦宜闻言之后鼓了鼓脸颊,完全没了阮氏大小姐这段时间在阮氏集团之中的架势,“我爸之前跟我说啊……” 她模仿着自个儿亲爹的语气,道,“小宜啊、回头跟我侄女好好说道说道,你也学学人家,要有沈丫头一半啊,我也老怀欣慰了…哦对了,还有那个林氏那边、再过一阵子就该有结果了,等沈丫头点开了头、你们再折腾我的钱吧……” 沈雅然一听,心想阮明远这老狐狸哪里是不给自己宝贝女儿折腾钱啊,这话都说道林氏那边的事了,那不可就是想暗搓搓地让欠了阮氏一个大人情的沈雅然帮衬着阮锦宜一些么。 “行行行,我能不点头么。”沈雅然翻了个白眼道,“刚好我这里有合适的人能帮到你。” 沈雅然将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微微挪了一个方向,露出了萧家父子二人的面貌,她道,“萧叔叔做了十几年的服装,不论是经验还是人品都是可以信任的人,现在萧家遇到了一些危机,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和你们阮氏合作互利互惠也不失是一个好选择。” “这是萧翼,我同学。”沈雅然一一介绍道,“他大学的专业是金融管理,正好可以做你的助理,不过沪省这边的学校不怎么过关、你想办法在你们那边申请一下金融管理专业的本科名额吧。” “离得近些也好协助你处理工作方面的事情。”沈雅然笑道,“我看…镇海的国防学院就不错。” “嘶——”闻言,对面的阮锦宜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瞪着眼道,“然然,你知不知道国防大是国家重点啊?他们那边的新生都是层层把控的…我又不是技可通天……” “你是不行。”淡淡颔首同意了阮锦宜的自述的沈雅然顿了顿,无情地击碎了对方稍有舒缓的小心脏,她笑道,“但你亲爸行啊。” 沈雅然拍板道,“这事就交给你了,萧翼之后有事要办,你办手续的时候最好保密。” 阮锦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三章 合作与消息 在这顿短暂的沉默间,一旁的萧翼与萧铉二人却是知道,沈雅然之后加上的这句让对方对萧翼转学的事情保密的话,完全是为了隔绝恒远一派的人对萧翼一家的追查。 也是间接保证了萧翼一家人的平静生活与人身安全。 萧铉活到这把岁数,自然不会认为自己这萧家到了如此境地,已经出手救了自己儿子的沈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他们。 而萧铉怎么也想不到,沈雅然先前提出来的所求之事,就是帮着他们依然落败了的萧家,找到了合作的盟友、给了萧家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且这个合作方、与其说是盟友,还不如说是靠山来得准确。 要说先前沈雅然第一声称对方阮大小姐的时候,萧铉还不确定对方是否真的是镇海阮氏家主的千金,但在之后的对话中,事实已然是极为明显了。 那可是镇海阮氏集团、与青省巨擘徐氏耀龙集团实力相当的存在。 只是一个龟缩在桐城的恒远集团,便能够让当初最为繁盛的萧家仰望,更何况是阮氏这般的存在了。 在阮氏面前,恒远集团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听之前的话语之中,似乎阮氏已经对沪省的林氏动手了?而且看阮氏的大小姐的意思,仿佛林氏的存亡只是在阮氏的一念之间那般如是探囊取物… 排名江南四擘第三位的林氏与排名并列首位的阮氏之间,难道真的存在这般庞大的差距吗? 如若是这般,阮氏真正的实力、又该是怎样的庞然大物? 要是与阮氏的继承人有着这般连合作都要征求沈雅然的意见的关系的话,敢强行救人的沈雅然的确是不惧于一个恒远的。 但是…这已经全然不算是对萧铉的要求了,而是对方在几句话之间、又出手帮了萧家一次。 像是重振门楣这样的大恩情,他萧家上下就算是还一辈子都还不完。 “沈小姐…”萧铉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对面前的这个与自己儿子同龄的女生表示自己的谢意。 “萧叔叔不必谢我,萧家所承受的本就是无妄之灾,萧翼是我的朋友,我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沈雅然抬手制止了欲言又止的萧铉,浅笑道,“现在恰巧有这样的机会、我自然是要帮忙打点一二的。” “恒远勾结林氏觊觎其余三家的产业很久了,青省的中小型企业纷纷破产倒闭、被外来企业强行收购,都是他们的手笔。”见萧铉似乎并不知内情,沈雅然思量了片刻,还是将这事说了出来。 “所以说,不论是萧家破产、还是萧翼这事,都是恒远有意识的恶意一手造成的,绝无时运不佳这样的成分。” 而后,她看向尚处在怔愣之中的萧翼,展颜一笑,缓和了面上带着些许沉重的面色,“而这次帮忙呢,就当是我提前投资了。萧翼,你可要早日让我瞧见你扳倒恒远的壮举啊。” “……”萧翼闻言不由沉了沉眉,认真地颔首道,“…一定。” “原来…是这样,恒远……”一旁的萧铉在听了沈雅然的解释之后,面上本就不怎么轻松的面色愈发地紧绷了起来,像是在竭力地忍耐着怒意。 诚然,像是这般无缘无故地被人算计着破了产、还差点见不着自己的儿子,就是为了恒远与林氏的那一点利己之心,这已然差点造成的萧家家破人亡的局面,这叫萧铉如何不怒?如何不恨? 只是…… 下一刻,只觉怒火攻心的萧铉便接收到了一旁萧翼递来的平和目光,这安抚的目光就像是一场温和的细雨、逐渐浇灭了他心头的负面情绪。 只要还未失去家人,任何身外之物都能依靠实力去一一挽回,这一刻年近半百的萧铉这般坚信着,已然不再年轻的心脏、随着萧家的这一场灾难,再次感受到了一些来迟了的激越与澎湃。 若是能够得到阮氏集团的支持,萧家反击恒远便不再只是一纸空言。 “……” “…好了,又不是让你白忙。”面对着屏幕另一方的难以回神式沉默,沈雅然不禁笑道,“既然我支持你这份副业了,当然就有责任要参与其中的,不然我可不好向阮伯父交代。” “哦?”这般闻言,另一头的阮锦宜顿时眼前一亮,利索地直起身满怀期待地道,“真的?你是说……” “是,你把首席设计的位置给我留着就是了,我会按季度给你成稿的。”沈雅然笑道,“至于工资、就你说了算吧,我决无异议。” “嗳、这个我一早就想好了!”沈雅然的话一落下,阮锦宜便满面春风地贴着屏幕道,“像是然然你这样的水平,工资还真不好算,而且你还特别会躲懒、为了能让你辛勤地工作,我决定还是分你股权的好。” “不论利润是多是少、都按百分比来分成。”阮锦宜一脸觉得自己聪明绝顶的表情,“这样一来,你就有动力了吧?” “…分股权可是大事。”但沈雅然完全没有相当阮锦宜居然胆子这么大,还没开业就想着把自己的股权划分出来给自己。 以阮氏的财力,有阮明远的幕后支持,就算阮锦宜一个人持有百分之百的股份,流动资金方面也能正常运作,丝毫不需这般放血。 沈雅然无奈地道,“你这么乱来,你爸同意了?” “我爸说随便我啊。”无所畏惧的阮大小姐悠悠然地道,“更何况这已经是我名下的产业了,行使权决定权都在我手里、所以,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过几天就给你寄合同。” 她笑眯眯地道,“作为我公司的第一名持股员工,是不是感觉很荣幸?” “……”沈雅然绷着面上的笑意磨了磨压槽:“…荣幸之至啊。” “啊、你那位萧同学的事我会办好的,最多半个月、提前准备准备啊。”于是,心满意足了的阮锦宜确定了沈雅然与自己合作发展副业了之后、半悬着的心终于是落回了肚子里。 她的心情极为舒畅地道,“还有那位萧叔叔……” 当阮锦宜在与萧铉互相打过招呼之后,将合作的事宜拍板,萧铉当即便决定先带着萧翼回到青省,避开恒远的眼线,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镇海落户、重新开始。 这样的决定的确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亦是最理智的决定,故而沈雅然并没有阻拦。 她起身亲自送了萧家父子二人一程,再回到酒店之时已是深夜,已然决定将恒远的生死交之于萧翼之手的沈雅然的当晚便收回了针对恒远集团的一系列部署。 只是,关于恒远集团业下控制的那些同样被压榨的人,沈雅然还是不准备收手的。 在这件事上,不愿打草惊蛇的沈雅然只得采取了暗面战术,趁着对方还未有所察觉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些人、并且帮助众人转移。 要是这些人有意愿想留在自己这边,那也算是意外收获。 如果这些被恒远压榨过的人才留在了正大集团,就相当于是留在了沈雅然的手下,作为人证、他们对恒远存有的厌恶之意在将来萧翼对付恒远的时候,也许能起到出乎意料的作用。 而随着沈雅然的这几项决定,在一派风平浪静之中,这一事件也在表面上告一段落。 然、还有值得一提的,便是先前二赛之上,与沈雅然打赌、并且还输得很是彻底的洛远了。 在二赛结束之后,即便是心中知晓是自己输了的洛远还是在二赛成绩出来之前努力地装死减少存在感、以求对方最后能宽宏大量地放过自己。 只不过,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小心脏蹲在酒店里边大半个月、除了画协的课程其余时间都不敢出门、就怕一露脸就遇着沈雅然的洛远日子过得很是煎熬。 原因无他,洛远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但谁让当初自己一时嘴贱……咳、自输了赌约之后,他怕见到沈雅然之后,对方会直接让他兑现赌注,但在没见到沈雅然的时候,洛远便想着要当面去求个情、好歹换个赌注…… 故而陷入了重重矛盾之中的洛远在去与不去见对方的问题当中越陷越深。 然而,事实上,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沈雅然已经完全遗忘了兑现赌注这件事。 等到她再想起还有这茬事的时候,还是在周乾钵幸灾乐祸地在她面前大肆嘲笑唐震海师徒之时。 “……” 沈雅然不可置信地看向周老,“什么?…真的表白了?还是在唐老面前?” 待面前乐呵呵的周老频频颔首,沈雅然才感慨万千地喝了口茶压压惊,这洛远胆子还真挺肥的、为表郑重,居然敢在唐震海的面前深情告白自己的师弟,要是唐老不知道这只是一个赌约的话,可能当场就会把自己这个大徒弟暴打一顿。 至于逐出师门这种事,思想本就不是很老旧封建的唐老自然是做不出来的,顶多…也就是再暴打一次。 只是,沈雅然全然想象不出来被深情告白的那一方会是什么表情。 很是好奇的沈雅然忍着笑,磕着茶杯问道,“那周爷爷,徐宗睿被表白之后是什么反应?” “徐小子?哎、不是不是,哪儿能是他啊。”还在捧着肚子尽情嘲笑的周乾钵闻言立马摆手道,“当时那个姓洛的小兔崽子和你打赌的时候就说了是师弟、在这儿他可有两个师弟呢。” 周乾钵朝着沈雅然伸了伸两根手指,想来是对洛远这个小辈在字面上找漏洞的行为很是不耻,老人家撇嘴道,“这小子,之后就一口咬定指的是董彦袆那小子,看都没敢看徐小子一眼,当时董小子那表情可亮眼了…脸色黑到反光啊!” 说道此处,当天当场观摩了全、只觉回味无穷的周乾钵津津有味地朝沈雅然描述着个中细节,脸上的八卦比沈雅然还要浓烈。 在洛远亲身实践了赌约之后,这个本就是玩笑的玩笑在几人心塞几人看戏的状态下就算翻了页,只是这事将来会被多少知情之人代代传颂下去、成为新一届的茶余饭后必点笑料,便不得而知了。 画协的赛事还需继续,在二赛之后的缓冲期过后,已经锐减到了两千人的一众参赛者便迎来了最后的决赛选拔。 只要是过了决赛的前百名参赛者,便能获得成为画协一员的机会。 不错,杀入前百名获得的只是机会而已。真正可以直接加入画协的,则是前十名参赛者。 而剩下的那第十一名至第一百名,则需要再附加一场三进一的争夺赛,这就意味着、余下的九十名入选候选人,最后只有三十人可以进入省画协。 当然,前十人与后来的三十人也是有着差距的,画协分位于首都的总画协与各地省画协之分。 前十人可直接越级进入总画协,成为画协核心的新一批新鲜血液,而之后的三十人,则是会成为所在赛场地域的省市的省画协的一员,在日后达到一定的成绩之后,也会有着升入总画协的机会。 只是相对于前十名的优待,之后的那些人会比前者多走一些路了。 而这‘一些路’,事后,也得要看个人的实力进展了,也会有着一些人,在成为省画协的一员之后,几年、乃至十几年、几十年都因为毫无寸进而被总画协拒之门外的存在。 至于能够直接进入总画协的人,也并不是意味着有多优秀,因为对画协总部名声在外的老人来说,他们也只是各地新一届调来、毫无经验之谈的新人罢了。 想要在画协的总部立足,比在各地省画协分舵困难百倍。 这便是画协的严格之处,想要真正成为画协之中举足轻重的存在,即便是沈雅然也不得不说要任重而道远。 当省画协初选的总决赛的计时正式回归零点,这场为期两月的赛事,对大多数人来说,也迎来了最后的时刻。 而最后振奋人心的前百名额,自然是要在等些时日、才能有结果的。 已然是四月的春天,冬天的寒意早已褪尽,尽数回暖的气温终于能让沈雅然卸下了重重御寒装备。 随着这花开明媚、浅风清扬的日子,与温柔暖意的缕缕温淡阳光一同穿过了酒店的落地窗洒到了沈雅然眼前的,还有一则大快人心的消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博林剧变 清晨的阳光洒落、渗透浅色轻薄的席席窗纱,沈雅然推开一边的落地窗,浅淡的和风带着一丝清净的气息迎着朝露轻拂而过,屋内的纱帘阵阵轻扬间,划过温雅的弧度。 今日一早,远在镇海的阮锦宜便代替阮明远将林氏的消息电话通知的沈雅然。 既然是阮锦宜出面联系沈雅然,那么揽下此事的阮明远自然是因为某些原因一时之间脱不开身,或者是为了避嫌。 在沈雅然的了解下,本该在镇海阮氏坐镇的阮明远,在前一阵日子,便已然暗中来到了博林集团所在的沪省。 就在这所谓的前一阵子,博林集团的林氏高层方面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大部分主要的高层人物都在阮明远收网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外界众人的视线之中。 博林集团在沪省的地位不低,对这一块的经济影响自然也不会小。 而现下,博林集团的高层人士说跑就跑,完全没有给下面的低层工作者与博林业下还有涉及博林一方工作的人留下退路,短时间内自然是不会立即产生什么大问题。 但当一个工作日、亦或是几个工作日之后,这些暂时出现的小问题便会像是在雪地上翻滚的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没有了高层的目标与工作方向指导,像是集团内部向外界接的单子没有了后续工作、还有员工每日新安排的工作项目没有了新一轮的安置、进行到一半的项目中途腰斩等等诸如此类的后果,在没有了上层的指示之后,所有的责任便尽数落到了还留在博林、毫不知情的员工们头上。 但这样大的责任与后果,又哪里是哪些就只是为博林集团打工的员工承担得起的? 沪省林氏博林的产业不小,它堪称江南四擘之一,平常向外界接到的单子都是动辄百万甚至千万、还有一些高度重视的单子,就算是投入资金上亿也的确存在。 这样的远远看上一眼就觉能够砸死一大片人的大锅迎面飞来,被阴影笼罩下的博林员工哪能不各自逃命? 于是,在数百名有着辞职意愿的员工写好辞职信、心中忐忑地各自联系了上级领导,想要辞职隐退之时,却突然发现,博林集团的内部、但凡是能做的了主的高层,尽数消失了踪影。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便在博林的内部掀起了轩然大波。 你想,连林氏的人都已经卷铺盖走人、撂下这沪省博林集团这么大的一个挑子,只带走了人,那么就说明现今是事态已然到了刻不容缓的局面。 要不然,这些将自己的家业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也不会就这么逃了啊。 故而,在大多数博林业下的员工陷入惶恐之中的时候,也有大多数人趁着上层没了踪影的时候,将辞职信往办公室中一丢,就收拾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迅速离开的博林,与博林高层扔下的黑锅撇清关系。 而这一行动,也逐渐随着事件的逐渐扩大化,在博林集团的各地业下发生了连锁反应。 员工白领、工人们纷纷辞职,甚至还有一些不想留下什么把柄的人连最后的辞职信都没投递、直接走人。 就在这样的恶性连续之下,不出半个月,在外仍旧风光无限的博林集团因为已经没有了可以镇得住场面的高层在场,迅速缩水成了一个空架子。 但在各方与林氏博林集团有所关联的人,均是为了在事后撇清关系推脱责任,自然是对博林集团内部的剧变只字不提。 也就导致了之后问题进一步的扩大。 这样一来,沪省在林氏把控下的经济系统里,埋藏着的地雷便在这时候一举爆发出来、沪省的经济系统正式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最大的GDP运营方停止运作,随着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眼看着数据表格里边的统计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疾速下滑的市级官员顿时慌了神。 同样,沪省省级政府方面、出了这么大的事,省下各地上传的报表,自然不会再遮遮掩掩地作假为自己这边的监管不力做推脱的行为。 事情分小事与大事,推脱和稀泥之事在官面儿上不少见,但也得分压得下去的和压不下去的。 而林氏博林集团突然停运之事,显然是怎么也压不下去的事儿。 博林集团因为内部枝干人员的失踪,各种工作条程系统尽数瘫痪,致使失业人口迅速增加,经济系数倒退,与博林存在合作的那些倒霉的企业都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损失砸得晕头转向。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与博林合作的企业集团当然是要讨个说法的,既然一时之间找不到博林的负责人,那么以博林集为代表企业的沪省省政府总是逃不掉了的吧? 故而,在各方想要为自己的损失讨个说法的人士寻人无果、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找上了最近唯一可以主持公道的沪省政府那处。 在这种博林集团一方面违约的状态下,这事也必然是要博林的人给一个结果的,博林有西北的林氏支持着,在这些事情上,外人自然不会相信对方负不起这个责任。 但对于沪省政府的公职人员来说,这本就是天降横祸,大家都是有苦说不出,博林集团突然冒出这样的事来,最急的,也就数这些个要为民生负责的公务人员了。 事发之后,哪一个人是真的闲着的?所有与此次事件有所关联、嗅到了危机感的人俱是四处奔走查察此事的前因后果。 可是,还是没能查到博林集团最重要的这上百位可以为这个事件负责的高层核心人员的踪迹。 一大波人甚至连林氏的西北母族那边都探查了一番,却依然还是杳无音信。 这就有些让大家坐不稳了,各方的损失都不小,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损失也会因为各方面的原因二次扩大,到了最后,着实是不能再拖下去、将之问题扩大化的官方当下便做出了一系列决策。 作为一家市价估值过百亿的庞大集团、上市公司,竟然会毫无缘由地做出这般没有社会公德感的行为,给受无辜牵连者、给政府、给国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这样的恶劣行为,必须要由博林的最高负责人们全权负责。 故而,深知其恶劣影响的沪省政府含怒拍板,正式通缉博林潜逃的一干人等。 由此一来,还未结束的时间还在因为各方的关系迅速发酵,与之有所牵连的人整日处在惴惴不安之中度日如年。 而阮明远不惜亲自低调来到沪省,为的便是要将针对博林的这件事彻底收尾。 不论是阮氏的势力冒名、化名设套、逐渐吞走博林内部股份的事还是将那一帮连夜潜逃、可能察觉到了这方面对阮氏的猜疑的林氏高层追回的事,都得做得干干净净。 怎么说,也不能给对方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让人起诉上门的。 先前是因为他的疏忽没有在林氏的人潜逃之时及时阻止,但以阮明远的手段与心性,自然是不会在一项计划上不准备另外的拟案。 每做一件事,就算阮明远明知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他也不会只给自己留一条应变的方案。 而像是这般针对偌大的林氏的计划,必须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从一开始的备用方案,便不下五种。 博林关键人员意外潜逃之事,阮明远在事先自然是预想过的。 凡是防范于未然,这是阮明远最为阮氏的一把手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 在收到博林高层不知所踪的消息之后,阮明远便当机立断地让人订好了前往沪省的机票,同时,也按着预想罗列出了各种可能,不论是前往西北林氏母族求援,还是跨海偷渡,他都第一时间安排好了人手。 不论是水路还是陆路,只要机场码头、客运中心,沪省存在关卡的地方,阮明远已是布置得事无巨细,就只待那些林氏的人自投罗网。 想来,只要是这些人不往荒山野岭里钻,更何况,作为发达省市的沪省,也没这个荒山野岭可以让人钻,所以说,阮明远截到人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而在这般安排了人手了之后,暗中埋伏了一连几天、阮明远便命人逐渐以第三方匿名的方式联系到了已经急红了眼的沪省官方,引导着政府的人暗中接替上了原本阮明远安排出来的岗位。 而阮明远的人则是再次于暗中退居幕后,在政府这一重明面上的堵截人手之后,设下了第二道防线。 这样一来,待时机成熟,抓住林氏那一波潜逃者自然是皆大欢喜,而抓住前者的也会是官面儿上的人,而插手其中的阮氏也可抹去参与的痕迹。 想到此处,就算是沈雅然也不得不佩服阮明远的手段。 又是金蝉脱壳又是借人之手,不论是哪方面的人,都不会想到阮氏在这件事上所担任的角色。 因为有着正当被捕理由与罪行的博林一众,是在‘光明正大’的情景下被擒的,没有任何人的特意针对与算计。 而另一面,阮明远的这项悄无声息的行动,还一并抹去了阮氏在林氏这一案件之中的身影,到时候别说是蛛丝马迹了,就算是林氏那一帮人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怀疑阮氏谋害博林的理由,在没有丝毫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着这点‘猜测’,全然不能动阮氏分毫。 要是林氏的人狗急跳墙强行抹黑,沈雅然心觉,这样的发展才是真正中了阮明远那老狐狸的下怀。 抹黑造谣放在平常并不是什么大事,闹到在大也只是罚款教育改正、个别性质恶劣的顶多也就在看守所里待上七天。 但要是这样的抹黑造谣升级到了阮氏这样的南方企业巨擘的头上,造成了一定声誉、财产上的损失,阮氏便能直接上诉状告林氏污蔑罪行。 一般这样的官司,一方是江南四擘之首的阮氏集团,一方是已在沪省声名狼藉的林氏博林,结果便可想而知了。 沈雅然感受,只要林氏的人敢这么做,阮明远就有着手段让林氏的西北母族都受到牵连。 或许,阮明远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远在西北的林氏母族不好对付,不仅仅是涉及的区域问题,在最本质上来说,西北年边的林氏母族就是一靠着煤矿发家的家族,阮氏涉及的方面大多是布料方面的生意。 一个做的是矿产、一个做的是布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一时也无法影响到那边。 但在沪省的博林集团则不同,谁让一辈子都在挖矿的土财主为了涨点面子文化,建立了这么一个做集团设计的软文化企业? 这种的区域,以阮氏各方面的人脉,要动起手来自然不会很难。 而林氏母族那边,也只能借由着博林的这件事,给他们放放血、失了多年大把资金投入的博林集团,林氏的母族怎么说也得伤筋动骨一番。 这样一来,估计西北那边,也能安生许久一段时间了。 至于现今,仍在逃亡中的博林一众高层也不会总是窝在一处、迟迟不现身。 在各方群众的动作下,不论是官方还是私企,均是高度集中合作,但这事的影响程度最终还是惊动了京城方面的人。 事态恶化是任何一方都不想发生的事,在这件事上,出来博林的人,其余受到牵连的人均可说是受害者,故而在此般之下,昔日风光无限的博林一众高层便成了被公开指责的对象、一时间人人唾弃。 此等形式之下,年前几乎震动一方的林广荀恶性事件也顺着群众的潮流再次被拔了出来,当年身为林氏一员、并且身份不低的林广荀出事之后,博林、林氏急于撇清关系、弃车保帅的举动为人所不耻。 而最后,也因为两方为了自保的狗咬狗,还借着林广荀的嘴爆出来诸多关于林氏一众的负面事件。 虽然事件不久之后便得到平息,但知情者对博林这边的人,已然提不起了任何同情的心思。 而现在的林氏博林集团,也不再是几年前的那个威风赫赫的博林集团了。 那只是一群人渣以组团的方式用大把的脏钱建立起来的罪恶团伙罢了。 于是,在日渐高呼的形式走向之中,即便是在局势一变再变之下,也改变不了博林一众人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转变。 而在这样本该对林氏来说是极为不利的情境之下,那群作为主角、事先躲在了沪省某处旮旯之中的博林一众,终于是在事态爆发后的某一天,按耐不住想要提前开溜的想法。 ------题外话------ 小天使们,这章其实是昨天的,昨天审核没过、改到现在/(ㄒo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五章 突如其来的告别 能够身为博林的高层,本身自然不蠢,如若不然,也不能够在阮明远的布置下先一步接到消息、并且还有时间拖家带口地潜逃。 虽然这个潜逃不怎么成功,但好歹也没到最糟糕的时候,身上的钱带了大半,能带走的已经尽数带走,只要出了国,去到一处没有与本国有着引渡条约的国家,便能高枕无忧地享受下半辈子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却没有丝毫要缓和的痕迹,反而愈演愈烈的势态之下,已经避无可避,会耐不住性子也是必然之事。 故而,就在之后的一天夜里,沪省省界边缘通往不同方向的几处出省收费处的监控,便出现了数位博林高层的身影。 虽然全程没人从私家车上下来,且一众博林的高层很是聪明地选择的化整为零、同时间出发,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这边的布置。 几乎是相同时间,各处埋伏的人便不约而同地趁着对方过站之时,一涌而出瞬间制住了驾驶座上的人。 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博林大多数的高层纷纷落网,除了一些老谋深算蜗居不出的老狐狸,绝大多数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押送到了局里。 没隔多长时间,各方面的官方负责人都是闻讯赶来,丝毫不顾还是处在深夜,而这个消息在此时并未对外界开放,其余的人就算是再急,也得等到这边的人审出个所以然来再说。 毕竟此次博林集团的高层走得太过突然,要说是没有任何原由就这般抛下偌大的家业便往外逃,想必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 故而,虽然林氏的人要为此全权负责,但是该审明白的还是要审明白的,这样不论是对哪一方的人都有个交代。 于此,沪省博林这事对沈雅然来说便已经是告一段落了。 她在抓住林氏的人之后便联系到了阮明远,双方都觉此时的博林一众高层需为此付出极重的代价,博林集团虽然家大业大,但是经此一役,事后需要向各方赔偿的款项,能掀光他们的老底。 而牢狱之灾兴许也是逃不掉的,就算他们多少年后能够缓过气来,信誉大跌的博林也不可能再东山再起,甚至是被牵连到的西北那边的林氏母族,也会因为这种各样的因素不再接纳这些戴罪的族人。 所以,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见好就收,趁着现下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让插手其中的阮氏提前收手撤离。 对于沈雅然这样的想法,阮明远自然是非常赞同的,这事要是沈雅然不主动联系他,他也会再行通知对方的。 现在的博林虽然没有立刻倒台,但已经不成气候,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社会将会代替个人的手段,将之推下神坛。 从此,江南四擘排行第三的林氏博林,便将不复存在了。 四角缺一,也不知今后是三足鼎立,还是有着一方势力顶上林氏曾经的位置。 随着阮明远一行人离开沪省之后,不再关注博林那边的风波的沈雅然便接到了省画协处的通知电话。 不出意外的,沈雅然通过了最后的决赛,并且位列前十之中,可直接加入总画协。 至于前十之中的排名,画协之中的人倒是没有言明,不过,在周乾钵的再三确认之下,好歹是排在唐震海的那几个徒弟前边。 知晓了这个结果之后的周老那是对唐老一阵连环式嘲笑,许是这些年被坑得狠了,一连一旁听着的沈雅然都有些不忍卒看。 而唐老那三个参赛的弟子,洛远以十二的排名无缘前十,失去了直接进入总画协的机会,倒是平日里不吭一声的董彦袆与不出意料的徐宗睿一并拿到了前十的名次。 这事让洛远独自黯然伤神了许久才得以平息。 只是,这样一来,按照周老与唐老两人之间的赌约,最后便是周乾钵这边胜了,虽然沈雅然听周乾钵说过他这边输了要赔什么,但还没见周老提过唐老输了之后要赔什么的。 在沈雅然略带疑惑的注视下,老人家支支吾吾了许久,才说到当时打赌的时候情绪太过激动,并且这么多年就没赢过,故而一时就忘了要唐老指定什么赌注。 ……这就可能是日积月累下来的被虐惯性了。 好在最后还是唐老愿赌服输,亲自送来了一盒珍藏已久的老墨,周老这才笑呵呵地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倒是一众陪着两老闹腾打赌的四个弟子们在事后被撇到了一边,只能自娱自乐。 按照省画协的安排,凡是前百名之后的落选者还有前十位优胜者不需再参与之后的那场淘汰赛,也就是说,四人之中,除了洛远,其他三人都已不需要再留在沪省。 在画协那边正式下颁了证书与总画协会员证,以及一系列优胜奖杯奖品之后,记录了前十名优胜者的资料,登记入册之后,考虑到沈雅然与徐宗睿还是在校的学生,也不宜久留在沪省,便想提前离开。 不过,就在一行人打算各自离开的时候,不知是从哪处传出了前十名之中有作弊嫌疑的谣言,让几人的行程不得不暂缓。 消息是从内部参赛者中传出的,在比赛成绩出来之后,便愈发地止不住了起来,原因便是凡是能入总画协的前十名优胜者的年龄历届以来都是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但此次,却是出现了两名二十岁的入选人。 二十岁,这是什么概念,绘画这门学问不是只靠着过人的天赋就能短时间反超宗师的,这是一项需要时间来磨炼、沉淀的技艺。 而现在,画协的入选标准是何其的严格,二十岁就能入选的人难不成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拿笔练习了不成? 而且还同时出现了两个,这种事想想便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之后,在有人曝出这两个年轻得过分的年轻人分别是唐震海与周乾钵的弟子之时,倒是让一小部分聪明人闭上了嘴。 不论事实到底是怎样,在画坛,那两位大师可是国际范围内的一代宗师,要是同时得罪了俩,那他们往后在画坛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只是,有这样自知之明的人着实也是少数,估摸着是大多数人有了些名气之后,平时被人捧得高了,这回被两个初出茅庐的崽子压了一头觉得摔得又狠又疼,这才出了这样的事。 知道了这事的前因后果之后,沈雅然深感无奈,她当初过来参赛也只是因为周乾钵的极力邀请,这才卷入其中,这忙她已经帮了,那么事后产生的麻烦,自然也就没理由再要她来处理了。 倒是两老在听说自己的弟子被怀疑作弊了之后显得极为怒不可遏,这样的污蔑对向来重视信誉的老人家来说就是罪大恶极。 这么多年过来,还真没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污蔑自己的徒弟的。 当下,立即达成共识的两老便当即出面,找到了画协的负责人,即刻从已经封好了的作品库里调出了沈雅然与徐宗睿的参赛作品,并且将之公之于众。 事实的是与否,就看作品的实力说话。 这样简单粗暴的作风效果也来得极为明显,再有画协的负责人一力担保这就是两位参赛者的作品、一番恩威并施之后,这才堵住了悠悠众口。 而此刻的沈雅然,则已经提前回到了江市华中。 只是在她到达江市的同一晚,刚在沪省车站与沈雅然告别过的徐宗睿,便又一次出现在了沈雅然面前。 而他此行的目的,却还是告别。 ------题外话------ 这章字有点少了,因为男主要离开一段时间,等他再次回归……大家懂的。 还有,是时候要在男主不在的时候搞点事情了,怼姑姑的行程要拉上来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六章 离开缘由 …… 别墅,客厅。 将端在手中的茶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之上的沈雅然动作微顿,有些诧异地看向自己对面的徐宗睿,疑声道,“你要出国了?” “现在才入学第一年,如果是出国深造的话,是不是急了些?” 沈雅然将茶杯推向徐宗睿那一方,而后才重新坐稳身子道,“不过要进修深造的话,说实话还是国外的资源好些……” 之前沈雅然也不是怎么明白徐家的那些人怎么会把自己家的独苗送到江市的大学,虽然国美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艺术重点学府,但按徐家的地位与家势,按常理来说,都该是去首都的首位学府才是。 不过,现在看来,既然一早就决定要出国,到时拿到国际上的认可和相关的证书证件,那么在国内大学的这一小段时间也影响不了多少。 待到海归回国,想必也就是徐宗睿正式接触徐家的家族产业的时候了。 这才是世家嫡系继承人正规的生涯轨迹,不像现在的阮锦宜,因为一些变故不得不提前这么多年便开始从阮明远那边逐渐接手阮氏集团。 相比之下,徐宗睿还有足够的自我成长空间,日后的成就想必也不会逊色于现今如此高龄还能将徐氏耀龙打理得妥妥帖帖的祖父徐耀。 以徐家的条件,在最基本的教育上,自然能够提供最好的资源。 这般想着,沈雅然却见原本已经神色自然地伸手端起了茶杯的徐宗睿面色一顿,而后便重新将茶杯放到了茶几上。 这让沈雅然也跟着微微一怔,但等了一阵也没见对方开口,沉寂之下,她才无奈出声道,“怎么了?不会是你家里强迫你出国的吧?” 闻言,徐宗睿神色间闪过一丝迟疑,但还是摇了摇头否认道,“是我自己想出国深造的。” “开学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他抬起双眸看向面前静静听着的沈雅然,双眸深处一片墨沉,“后来因为画协的比赛,所以才推到了现在。” “这样啊。”沈雅然浅浅颔首,想来要不是画协突然举办初选赛,对方此刻应该一早便在国外了。 可是,这样的话,不是说画协的赛事一结束,就应该立即启程准备出国了么,怎么徐宗睿这会儿不回青省云市反而还来了江市? 只是,没待沈雅然将心中的这点疑问说出口,对面的徐宗睿便蓦然出了声。 “雅然。” 沈雅然闻声抬首,便见徐宗睿一向沉稳从容的面上,在此时此刻却是有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沈雅然不明白这种复杂是更偏向于哪一种情绪,但其中的挣扎她看得很是清楚。 这一刻,一连沈雅然的心头,都仿佛有了一丝不切实际的荒谬猜想。 徐宗睿…他不会是—— 这怎么可能呢?徐宗睿是青省徐氏耀龙的嫡系继承人、也是徐氏未来唯一的掌权者,将来他手中能够握有的权利与利益绝不会是一般人可以预料得出的。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对沈雅然这样表面上似乎一无是处的人产生普通朋友以外的好感呢? 而沈雅然自认自己对前者毫无男女方面的情愫,就算是有、她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够做得到全心全意地去无私地爱上一个人? 就算是爱、也不会深爱。 她的一生都充斥着冷漠,这些都随着前世的经历深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深入骨髓,连沈雅然自身都认为自己将来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恋人或是妻子。 或许在条件允许的状态下,沈雅然会为了省去多余的麻烦,选择终身不婚也不一定。 她的内心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投入感情喜欢上一个人,更别谈是要爱上别人。若是用这样的状态与人共度一生,那不仅是对自己不负责、也是对对方的不公正。 而现在,沈雅然怎么也解释不了徐宗睿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刻特地来见自己,如果是要告别,总会有更妥当的时候,既然是朋友,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发短信也是可行的。 但这会儿,都已经将近晚间九点了,这个时候徐宗睿出现在此,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对方在江市还有事情要办,顺路与她告别;要么、便是对方完全就是为了与她告别而来。 …沈雅然宁可相信是前者。 徐家的人,她碰不起、也不想再做多余的纠缠,她与徐宗睿的关系、做到朋友已然是极限。 恩情沈雅然不会一直欠着,只要徐宗睿日后坐上了徐家家主的位置,总会有一些地方能让她还了那两次救命之恩。 只是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她还是有必要与对方划清界限的,徐宗睿的确是身为徐氏的嫡系继承人地位显赫,为人也不像是大部分世家的公子少爷那般骄奢淫逸自视甚高。 徐宗睿生在徐家,家世显赫,他有天赋、有能力、并且品性过人。 但就是因为这样,沈雅然在认可他的同时,也不想进一步触碰这样的几近完美的人。 如果还是在对方似乎是对她存在莫名的好感的情况下,那便更需要这般做了。 沈雅然能够察觉得到,自己在这一世的重生之后,逐渐成长起来的同时,也渐渐地失去了怜悯的能力。 她有做事的原则与底线,但在这个基础上,她做起事来可以不择手段,这一点,从她着手的报复手段上便能看得出来。 沈雅然已经称不上是一个善良的人,她经历过这个社会上所有的弱肉强食,深知强者生存的道理,故而,她成长只会朝着食物链的最顶端走去。 这样的她并不适合徐宗睿那样的人。 况且,对方还有很多接触这片区域以外的人,也会遇到比沈雅然优秀、更适合投入情感的存在。 徐宗睿作为一个人,他还很年轻,或许地位特殊的他早已知晓这个世界的险恶,但站在他的视角上,却不能完全看透沈雅然的一切。 而作为徐氏将来的掌权者,徐宗睿最后的妻子、徐氏的主母,必然会是与徐家门当户对的存在。 商业联姻这个词,想来谁都不会陌生。 若是沈雅然涉入对方的感情世界,那么徐家的那些女人恐怕便不会就这般毫无动作地放任下去了,这样一来,她与徐氏之间,便必有一战。 就算是沈雅然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但徐氏不会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若是徐家的那些还活着的老家伙暗中出手,沈雅然不能确保自己是否握有获胜的筹码。 就算是胜了,只怕也是惨胜而已。 不论是在明面上还是暗地里,这种矛盾是不容忽视的,企业唯一的继承人与平凡少女的恋情绝不会像电视剧里幻想得那般美好,到最后酝酿而成的,大多都是一些结果不一的悲剧而已。 更何况,现在的沈雅然并没有这种想法。 而她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对于沈雅然的这些思虑,徐宗睿自然不会尽数知晓,但就在沈雅然面上的神色转淡的那一刻,他便明了了一些对方的想法。 这次他会过来,完全就是一时冲动,像是‘一时冲动’这种事,恐怕也是徐宗睿这辈子第一次有。 当时在沪省的车站与沈雅然告别之时,他推掉了直接会云市徐家安排过来的专车,转身买了前往江市的返程票。 待到他只身走下车的时候,便已是江市的地界了。 一路上,徐宗睿的确想了许多,但在见到沈雅然看见他之后略显惊讶的清雅面容之时,于沉默间,又仿佛没有什么好深想的问题、一瞬间轻松下来的心情却不由让他觉得似乎有着一处怎么也填不满的空缺。 说出要离开这件事,也不同于他之前想得那般容易。 从一开始,徐宗睿就知道自己应该是对沈雅然存在特殊的情感,从最先三中画室里的好奇、再到后来若有若无的好感、这种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深沉的情感一直都被他刻意遮掩着,家世与个人方面的道理谁都懂得,但有些时候,却不知为何会怎么也压制不住。 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好,但终归也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无波无澜而已。 暗恋一个人在徐宗睿看来是一件很没出息的事情,只是如果说出来,就会使对方远离自己,那便还是没出息着得好。 是,徐宗睿承认,每当静下心来想到这些,他就怕对方知道、却又怕她不知道;也怕她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这种近乎可笑的幼稚想法,徐宗睿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而此次前来,路上明明想好了在离开之前挑明这一切的徐宗睿到了这个时候,心中却又不由挣扎了起来。 许是半遮半掩了这么长时间,在沈雅然面前遮掩情绪已然成了他的习惯。 也许是这事对他来说,是一场输不起的赌博。 “……”沉默良久,一直垂着眼眸的徐宗睿清浅一笑,一抹浅淡的自嘲于眼底一闪即逝,他微抿着唇角,看向对面静坐着的沈雅然,神色轻缓却又郑重地缓缓出声道,“这次深造,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所以我想在出国之前再见你一次。” 沈雅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说这样的话,当下便是神色一顿,“…是吗?” ------题外话------ 小天使们,这章其实是昨天的。 昨天发生了一件很让人忧伤的事情,事情是这样的,叔接了个约商稿的单子,花了几天画好了,然后在交稿的时候发现,甲方一开始转给叔的$xxx其实是全款,并不是定金,然后叔说是要加尾款的,毕竟商稿市价都不便宜,然后重点就来了。 叔说完要加尾款之后,甲方就、消、失、了!等了两天两夜完全不回话……最后叔一气之下就把那其实是全款的定金给对方退了回去,然后把成稿的原文件免费发了过去、永久授权。 想着不就是几个钱么、有必要直接玩消失吗?! 于是叔看着自己发过去的定金和稿子觉得自己非常得帅……最后看着看着汪地一声哭了出来…以后毕业了叔有可能会饿死在街上的,提前哭一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七章 求救电话 沈雅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说这样的话,当下便是神色一顿,“…是吗?” “从认识你以来,自我认可这种事情仿佛已经成了过去式。”然而,神色上没有分毫变化的徐宗睿却是淡淡继声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人外有人这句话并不是没有依据,但总会有办法提升自己。” 他轻抿起唇,淡笑道,“希望你能等到我回国、超越你的那一天。” “……” 沈雅然静静地听完对方的这些话,只觉前一刻自己所感受到的气氛与猜想尽是表面上的假象,这样的想法并没有过多的犹豫与确认便自然而然地停留在了眼前。 人的潜意识总会为之下意识地躲避自身不认可的信息,不论是徐宗睿出于什么原因说出这样的话,沈雅然并不是很在意。 既然能够避免之前想象中的那些矛盾,对现在的沈雅然而言自然是好消息。 于是,神色还算自然的沈雅然轻轻地睇了对方一眼,半真半假地浅笑道,“作为徐同学的目标,我还是很有压力的,你不缺实力也不差天赋、更不会输在坚持和耐心上。” 她敛下眉眼,神情温和深远,“所以你不用妄自菲薄,你还年轻……” 以徐宗睿现在的年纪,所拥有的实力已然不是一般人可有的,历史上的那些一代传奇鬼才们,想来也就是这种程度了。 而像是沈雅然这般经历了时光回溯的人,在占尽了时间与经验的优势上同样有着不输于前者的天赋与悟性,会与之拉开很大的实力差也是正常之事。 前世之中,这个年纪的沈雅然与徐宗睿本来便是实力不相上下的存在,但终究还是在社会的洪流当中成为了两条永不交集的平行线,一人埋没于潮水之中,一个屹立于山巅之上。 但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要是年近四十的沈雅然会在实力上逊色于现在的徐宗睿,那沈雅然也无颜再面对自己几十年来所遭遇的一切与自身所付出的努力了。 只是,尚且年轻这句话由现今表面上与徐宗睿同龄的沈雅然说出口,便少了许多真实感。 “我记得,你与我同龄。”眼底复杂的徐宗睿看向沈雅然时的目光没有因为前者的话而有所动摇,而是微微摇头道,“现在我有的一切不是自甘堕落的借口,我希望能够竭力一试,至少,不能给自己留下遗憾。” “我只是让你有点信心,又不是劝你别急着出国。”沈雅然转过眼眸,无奈地叹道,“但像我这样的…大概也不在多数,能有可以执着的目标也是好事,我会等着你归国之后的挑战的。” 她道,“在这里,我就祝你旗开得胜吧。” “……” 闻言,徐宗睿怔怔地看着前者,好一会儿,才低眉轻笑了一声,他缓缓起身,最后抬眸深深看了沈雅然一眼,浅笑道,“好,借你吉言。” 沈雅然温淡颔首。 而虽说是告别,此行的徐宗睿却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再见’两字,也没有提到此次出国一去将是多少年的深造,只是在起身离开至最终缓缓合上别墅的大门的那段短短的时间中,没有再回头。 一旦决定下来的事,他便不会再给自己回头的机会。 他怕一回头,就会后悔。 直到那扇门轻轻地合上,徐宗睿的唇角才浅露出一抹轻淡的苦笑,他微微仰首看到的是盛春午夜清浅宁静的夜空,不似于盛夏那般繁花似锦却依旧如缀珍宝的点点星河。 也不似于他此刻的心情。 他闭了闭眼,面上的微不可查的心绪逐渐收敛,想来,也只有她能够在面对别人这般已然类似于宣战的话语之后,反祝对方胜过她了。 这种仿若本就应该的这般的反应,足够衬得上她的实力。 但之间的差距,却不会是永远无法拉近的,这次他的选择,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能够迎来最大的转机。 在这个繁星尚未褪去色彩的凌晨,有谁会料想得到,逐渐升空的航班之上,离开与归来,会存在多远的距离。 看着逐渐离自己远去的陆地,并不是首次出国的徐宗睿心中却不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舍感,最终,他还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重新闭上了双眸。 本就不是平庸的存在,等待着,再一次破茧而出的惊艳锋芒。 …… 一个人的离开对江市这边的人并不能产生多大的影响,即便那个人是大名鼎鼎的徐氏嫡系继承人。 出国深造也不是永不归国,大多数的知情者都期待着前者学成归来的时刻,而多余的,也都是人生中的匆匆过客罢了。 沈雅然觉得,自己便该是这些匆匆过客中的一员。 徐宗睿前来与她告别的那一晚,沈雅然的确想了许多,但就算是有再多的想法,也不能打乱了她规划好的生活。 只是,一回头的功夫,刚回校上课了几天、还未缓过气来的沈雅然便接到了一个十万火急的求救电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赵子瑜,因为高中那段时间沈雅然与前者一同在任泽琛那处集训、又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关系的赵子瑜与沈雅然的关系一直不错,平日也保持着联系。 而这次赵子瑜急急忙忙联系道沈雅然的原因,却是与任泽琛有关。 电话另一头的赵子瑜是真的慌了神了,因为是赵氏旁系的关系,身份不低,一向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习性,只是这回沈雅然光听声音就能听出不对劲来。 微蹙着眉的沈雅然只得安慰着道,“你别急,慢慢说、老师到底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嘛现在…”那头的赵子瑜明显哽咽了一下,缓了好一阵才颤声道,“前阵子老师来了溪汀市…我学校正好也在溪汀,他就来看我了,说是和徐昭华一起来的,好像是有人想在市里班个艺术机构、学校制的那种,要聘个有名气一点的画家镇场子做挂名校长、各方面的待遇都不错……” “我一听就以为是徐昭华那个老女人要做校长了嘛…”赵子瑜不满道,“虽然她人品不怎么样,但名气是我们这边最大的画家了。” “…所以我就找人关注了一下这件事。”说到这里,赵子瑜的语气便显然变了一变,愈发透出了焦灼之意,“可是…谁知道我这一查才查到、那些要开什么艺术培训学校的人是、是黑社会啊!” “我查到这个的时候也已经是老师去了几天后的事情了、我没办法往里深查,所以就托人查了这几天离开溪汀市的名单…呜……” 在这里,沈雅然都能听到赵子瑜在对面使劲擦脸上的眼泪的声音,她没有开口打断对方,只是静静地等着对方冷静下来。 但沈雅然的内心已然不能够留下多少平静的心绪,这事牵扯到了道上的人,就已经说明事态不简单了,溪汀市是青省唯一一个靠近沿海省边缘、不被段延辰收拢的区域。 那处的所谓的黑社会必然不会是段延辰这边的人,之前沈雅然也有所耳闻,溪汀市这边许是有着极大的几率驻扎这清合会长老院的人。 而在清合会里,长老院与现任嫡系掌舵人之间的关系足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这样看来,任泽琛如果是真的在这个地界上遇到了这种类型的麻烦,事情处理起来就不会很顺利了。 “…那个名单…徐昭华回云市了、但是…但是老师没有回去…”待另一头的赵子瑜缓了缓,才断断续续道,“呜、老师自己在云市就有画室,怎么会去做什么校长呢…雅然你说会不会是那些人把老师扣下了?我查不到消息、实在没办法了雅然……” “你别着急。”沈雅然安抚了几句,继而立即又确认了一遍,“你确定老师没有离开溪汀市吗?” “嗯嗯。”赵子瑜连忙道,“我确定,他们是动车过来的,徐昭华回去的时候也是动车,要是老师在溪汀有事要办的话,我这里也不会收不到消息才对,都已经快一个星期了…” 她低声啜泣道,“我有点担心,就打了电话去老师家问了阿姨,但阿姨说老师走的时候只说两天就能回去的,那时候我已经查不到老师的消息了…我没敢和阿姨说这事。” “你没做错,别急,你现在学校待着。”还在华中的教学楼外的沈雅然侧身无视了逐渐响起的上课铃声,转头便走向了校外,“另外,这事不要再查下去了,一定要注意安全。” 另一头的赵子瑜一愣,呆呆道,“啊?那老师呢?你有什么办法吗?” “放心,没事的。” 沈雅然看了眼天色,面色深沉如水,但语调依旧柔和温润,“我这就过来。” “哦……”闻言,赵子瑜这般愣愣地拿着手机点了点头,直到通话结束、她才猛地瞪了瞪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啥?” 她瞪着眼满脸问号,什么叫做‘这就过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题外话------ 小天使们,叔来解释一下,叔在家的时候都是台式电脑码字的,然后、昨天雷阵雨那一个旱天雷劈下来,把整个小区的电劈瞎了、叔的电脑一个断电黑屏…没保存的章节全部没了我的天哪…看着漆黑的屏幕,内心的崩溃无法描述,今天靠记忆重码…(昨儿据说是劈到了高压电线,市里面抢修回来已经是午夜了/(ㄒo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只身赴鸿门 当然,事情就是赵子瑜想的那个样子。 溪汀市本就是青省内的市区,沈雅然从江市赶来也无需花费太多时间。 考虑到这片区域有着极大的可能存在清合会长老会的人,沈雅然并未急着让小六等人贴身跟随,而是命其化整为零潜入溪汀市内,先安插内线打听各方面的消息。 如果是乔装潜入的话,身为清合会的人,自然是有着上百种方式悄无声息地带着沈雅然这个非专业拖油瓶瞒天过海进入溪汀市的。 故而,沈雅然让小六等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在起着掩人耳目的作用的同时,也为小六提供了向身在云市的段延辰汇报她这边的动向的机会。 沈雅然大致知晓段延辰与长老一派的巨大隔阂,但她却不能够确定这三系长老的派系实力如何。 若是她冒冒失失地带着小六一行清合会嫡系下属到了对方势力控制下的溪汀市,万一被人探听到什么纰漏、识破了身份,那就得不偿失了。 这事牵连到清合会的势力与内部矛盾,自然是要段延辰亲自出马才有回旋的余地,沈雅然虽不知前者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会不会前来,但事先告知一下也无大碍。 如若对方不来,那么也就意味着沈雅然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对于这点,沈雅然心中虽然急迫,但也不是到了无所适从的地步。 道上的人的做派沈雅然还算是熟悉,事发的原由是因为聘用当做门面的挂名校长,故而如果任泽琛是被那些人扣下了,而既然身为赵家的人的赵子瑜直到这段时间为止还查不到任泽琛的任何消息,那就说明任泽琛对那些人还有用处,暂时只是扣留不会有生命危险。 而没有用处的人,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一般涉黑的团伙都不会留活口才是,如果他们选择了杀人抛尸,那么赵子瑜那处便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 按当下的状况来说,没有消息,想来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只要任泽琛还没有生命危险,沈雅然就能想办法尽快把人救出来。 而这边的情况,以小六的性子定会尽数告知段延辰那边的人,如果段延辰在知晓之后还未前来,那沈雅然就可以直接认定为对方授予了自己全权受理的权力,若是之后再闹出什么乱子来,他也不能全怪在她头上。 所以对方来与不来,对沈雅然来说作用并不是很大。 更何况是段延辰这样的为人,在任泽琛与之非亲非故的情况下对上长老会那群人,来了溪汀市也不知会是帮到忙还是帮倒忙。 …… 溪汀市,青省国际艺术学院。 作为一所与华中名声相差无几的二本中游上下的艺术院校,青省国际艺术学院在性质上却比华中显得要高大上一些。 一般的国际学院与国外的院校也存在着生资上的联系与交换输送这般的情况,故而每一届都会有着人数可观的学生拿到交换生的名额被学校保送出国深造。 当然,这样的高大上所对应的学费也是不菲的。 而当明显也是逃了课出来的赵子瑜真的瞧见站在她面前的沈雅然的时候,又是咧嘴笑又是往外喷眼泪地冲上前一把抱住了后者。 赵子瑜一开始只是一个人有些害怕,故而打了个电话想要沈雅然帮忙出出主意,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就这样直接从江市赶了过来。 任泽琛的这件事就现在来说,想必就赵子瑜一个局外人知晓,若不是任泽琛来溪汀市的头一天抽空前来探望了她,她也不会意识到前者出事了。 这样一来,要是局内知情的徐昭华不开口,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消息就真的可能要石沉大海了。 而面对这样的事,能够清晰地嗅到危险的气息的赵子瑜自然不敢在没有丝毫消息与证据的情况下对外人提起,冷静下来的第一时间能够想到的便是同样是任泽琛的学生、且与自己关系密切的沈雅然了。 多一个人想办法,也好过她一个人在学校干着急得好。 “呜呜…你怎么就这么过来了…”赵子瑜捂着半张脸,这才瞧见路旁来往的学生均是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己这边,于是连忙拉着沈雅然往一旁偏僻的楼角走去,一边拉还一边含混不清地抹眼泪道,“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雅然你不用上课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怎么上课?”跟着对方站定之后的沈雅然叹了一口气,安抚道,“你也不是逃课出来了么,走,我先陪你去请假,之后再找地方谈老师的事情。” “不请了不请了、还是老师的事情比较急。”闻言,已经调整好情绪的赵子瑜连连摆手,急道,“反正我们每个学期可以旷课二十节,我这个学期都还没旷过课、没关系的,我们先去找老师……” “你不是还要全优争取保送出国深造么?旷了课还怎么申请?”沈雅然无奈笑道,“好了,老师暂时应该没有危险,这事也不能急于一时,我已经差不多想到办法了,先请完假再说。” 犹豫不决的赵子瑜这才艰难地颔了颔首,“…好吧。” 待到沈雅然陪着赵子瑜办好了请假手续,已经是临近中午,于是两人就近找到了一处大学区外小吃街的一家店中,单独开了一个单间。 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沈雅然才尽数了解到了赵子瑜这边探查到的各方面详细的消息,事前在前来溪汀市的路途之中心中所产生的想法也在此时逐渐清晰了起来。 “什么?!” 在初步听了沈雅然的应对方法之后,赵子瑜第一反应便是出声反对,她极不赞同地看向沈雅然,连连否决,“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怎么可以去应聘呢?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急忙道,“要是实在没办法的话、我们、我们报警吧!现在联系不上老师,失踪二十四小时就可以立案的、到时候…徐昭华那里也是个突破口,这样查的话一定能救出老师的!” “你别着急,先听我说。”赵子瑜这般反应也算在沈雅然的意料之中,沈雅然面色平静地认真道,“这种情况能不报警就不报警,我们不能够确定这边的人查案是否尽心、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与那些人互通消息,要是把这些人逼急了,狗急跳墙的事极有可能发生。” “要是这样,那老师就真的有危险了,如果真的是你消息上的那些人扣下了老师,那么知道此事的人就越少越好。” 沈雅然沉声分析道,“你想想为什么徐昭华会一声不吭地回了云市,她可是徐家的人,连她都不敢多碰这事的话、就说明那帮要办艺术学校的人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敢明目张胆地走正规渠道聘人的地头蛇向来都是最不好对付的角色,现在对于不熟悉的人、我们无法分辨敌我,时间也由不得浪费在这些事上,所以我们只能靠自身智取。”沈雅然微微沉下了眼眸,眉宇之间逐渐染上阴霾,清雅温和的面容浮着一层凌厉之色,使得她周遭的气息也随之一暗。 她淡淡眯起清冷的眼眸,缓缓道,“至于徐昭华那边,等救出老师再说。” 这样神情冷沉的沈雅然赵子瑜做了前者高中三年的同桌也还是头一次见到,然而对方阴冷的神色却并未让她产生任何负面的情绪,反而将一直悬在胸口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赵子瑜这才意识到,当初与自己相识于四年前、一起在任泽琛那处渡过了一整个集训生涯的沈雅然,已经不同于两年前的那个沈雅然了。 两年前的沈雅然温和待人、性情柔弱却有着不输他人的志气,只是世事弄人,一腔希翼与热血毫无一展之地;而现在的沈雅然,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然退却了所有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柔弱,仍旧维持着清雅温润的她处事果断、镇静从容且拥有了足够反击命运的能力。 在赵子瑜看来,这样的沈雅然在心性上丝毫不输赵家这一代嫡系的任何一个年轻人。 现在,赵子瑜倒是有些明白了之前大名鼎鼎的徐家嫡系继承人为什么对沈雅然有着几分特殊的意思了。 能在完全了解了事态有多严重、多危险的状态下,还敢只身赴鸿门、深入虎穴的人几乎屈指可数。 更何况还是沈雅然这样年纪、大多都还生活在家人为之构建的象牙塔之中的年轻女生了。 能够为别人做到这个程度、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赵子瑜承认自己的胆识远远不及对方,也知这是当下最为保险的方法,故而一时之间也只能在沈雅然的条条冷静分析下咬着唇瓣久久未能出声。 最终,在沈雅然的劝导下,赵子瑜只得着手安排自己这边的人脉侧面打点着各处事宜细节,至少要确保让用假身份前去应聘的沈雅然能够得到相应的安全保障。 而沈雅然手下的人手,也在逐渐进入状态的过程中,全面布置着事后强行营救的备案准备。 直到三天后的下午,换上一身正式装束的沈雅然才神色淡然地在赵子瑜一人的目送下、踏上了前去龙潭虎穴之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深入虎穴 …… 溪汀市二环中段。 一环地区通常都是商业中心、有着全市最为完备的设施与商厦,而二环则不然。 二环区域不像是市中心那般人流繁华锦簇,但是但凡有些底蕴的商家都会选择在这个范围内盘拢店面。 而在溪汀市二环之中最为繁华的地方,有着一整排分六层的店面建筑、是属于那所谓的新建艺术学校的范围。 拿着一份文件夹的沈雅然看着眼前这一整排楼、已然是装修布置完毕,只差招聘员工正式开业的美术机构,心中也并不像面上那般淡然无波。 毕竟这种事她也是首次经历,沈雅然深知此次行程与自己进门之后的所说所做俱是关乎任泽琛的身家性命,故而丝毫马虎不得。 按照沈雅然对正规帮派的了解,虽然现下面对的是明面上正规的机构,但该有的设施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她特地让人找来了不含任何金属反应的微型警报器。 像是窃听器一类的装备存在很大的几率过不了监察,但如果只是需要手动操作、只在一瞬间产生信号的报警器则会好上许多。 若是行动成功,这个报警器便没有任何的存在价值,但如若沈雅然在与对方交涉的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在第一时间按下提示按钮、连接报警器的那一方便会立刻接到行动指示。 一早便乔装潜入、埋伏在大楼四周的小六等人便会采取沈雅然提前安排好的备案计划、强行营救。 这种时候,自然是等不了段延辰那边再传来什么指示消息了,已经在溪汀市等了三天的沈雅然必须先确保任泽琛性命无恙、尽快将其救出。 既然在这三天之中段延辰未传来任何消息,那么沈雅然便只得当对方默认了自己的做法、直接迎刃而上了。 这般想着,沈雅然又不由想到了本应留在溪汀市的徐昭华。 徐昭华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能有着如今这样的名声与成就,不论是城府还是交际上,都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 在这件事上,沈雅然绝不相信徐昭华会在不知对方情况的状态下便贸然前来溪汀市,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带上任泽琛前来。 但最终徐昭华还是来了溪汀市,在沈雅然看来,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是此行对她有着莫大的吸引;要么、便是她不想与邀请方交恶,不得不委身前来。 如若是好事,以徐昭华的心情、是不会再带上多余的人一同前来的,独占好处的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过,其中要如何做才有利于自身她当然很是清楚。 所以,便只剩下后一种原因了。 徐昭华想要在不交恶的前提下安然脱身、并且不溅到任何一滴泥水,最好的办法,就是另外再找一个符合对方要求的人顶上那个聘请的职位。 而那个人,自然便是任泽琛了。 任泽琛这几年在青省的名气不弱,且行事不骄不躁,一直都是走着在精不在多的甄选学生路线,故而现在他在云市开办的画室之中,在前者的教导下,没有几个学生是庸手。 他早年是青省艺考状元,大学专业成绩名列前茅、并且获得学校公费出国深造的名额,海归回国的第一年,在开设画室招到了沈雅然几位首任大弟子的同时,也在云市范围内逐渐做起了艺术行业的教学分行。 前一段时间,沈雅然还听说任泽琛开设分行的范围已经逐渐扩展到了云市边上的几个市区,正以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蔓延到了整个省区。 从一开始沈雅然便知道任泽琛不会是一个碌碌无为之人,他在前世便在沈雅然的亲眼见证下愈走愈远。 教育这一行业不是谁都适合做的,就像徐昭华,在沈雅然看来,她便是最不适合做教育行业的人。 声名赫赫又怎么样,品性、师德,她便没有一样能过关的。 竟然为了一己私利、陷自己的学生于不义之地,甚至丝毫不顾任泽琛的生死、在当天便火急火燎地离开了溪汀市,事后这么长时间,也未向任泽琛的家人提起分毫,其所作所为真当是让沈雅然大开眼界。 相比之下,当初徐昭华在三中画室之中对沈雅然四人的下马威还倒算是‘温柔’的了。 要是当时的徐昭华真要认真下绊子,想必她们连省联考的考场都去不了。 还有艺考之后、徐昭华暗通曲款私下操作将四人的联考成绩恶意压低,直接毁去了她们大半的未来,这一桩桩一件件,沈雅然当然不会就这么忘了。 先前,沈雅然还想看在徐宗睿几次三番帮到自己的情分上独自咽下此事,不再追究,却不料如今的徐昭华变本加厉,这次居然要害到自己的‘得意弟子’的头上。 任泽琛对沈雅然的知遇之恩,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沈雅然都怀揣着感恩之心,她能对徐家的那些女人做出的事忍让再三,但唯独不能容忍她们动她身边在意的人。 的确,一整个徐家沈雅然是动不起,但就徐昭华一个已经嫁出去的徐家嫡系,她还是有办法拿捏的。 徐昭华最好祈祷着她此行能够安全将任泽琛救出来,如若不然,此事过后,她便不只是让她不能继续害人了。 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沈雅然敛下眉眼调整了面上的表情,一声应聘正式着装的她在盘起发、化妆修饰过的状态下配合着周身本就沉稳从容的淡雅气质,年龄于外表上能到二十五左右。 因此,在沈雅然随着楼下接待的引导下,推开应聘室的大门之时,并没有多少人对之产生怀疑。 面试厅。 作为面试的办公室在各方面来说都显得极为正式,单色的装修与正规商企的办公区差不了多少,想来便是直接依照最专业的企业结构设计的。 但光就这点来说,沈雅然便能够判断这帮主办人之中的确没有真正懂艺术的人。 艺术教育这方面在国内来说,的确是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赚取暴利的行业,但主办方若是这般什么都不懂、上来便是打着盈利为目的道上人士,恐怕只要是知情的人,便不会前来做什么挂名校长。 在教育行业上,学生出事是每个校方都要经历的事情,但这些人不同,在涉黑的同时眼里只看得到钱,要是出了事只怕也是私下暴力解决,对于赚钱、捞钱走人就是,但最后坏了名声的,便是那个所谓的挂名校长。 但凡是学生出了事、家长一方找负责人的话,自然而然就会找到这个教育机构的校长头上,这般而言,不论是这个挂名校长的职位待遇再好工资再高、也不值得去坐。 在艺术界混的,名誉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在当今的社会上,就算你的实力再出众、名声一损,便可以说是永无翻身之日了。 世人不论是处于嫉妒还是其他的理由,在人人跟风、被有心人引导着落井下石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再在画坛待下去、最好的结果,也是封笔、永不入界。 而任泽琛这么长时间都了无音讯,唯一的解释便是前者还未答应这些人应聘这个职位,故而这里的人还没有撤回对外招聘校长的招聘函,也没有放人离开。 如果在任泽琛答应之前有符合条件的人成功应聘了这个职位,那么任泽琛对这边的人来说便没有了任何利用的价值,事后定然会因为这段时间的囚禁以及知晓得太多而被灭口。 故而,沈雅然得权衡其中的平行点。 “听说,你是要应聘校长一职?” 沈雅然闻言,淡淡抬首,便见自己对面的办公椅上已然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西装革履在外貌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就是在与之对视之时,会有着一种被嗜血的冷血动物盯上了一般。 这种感觉不似于小六那般不苟言笑的冷硬凌厉,也不似于木易清那样深埋于内的温润藏锋、寒芒刺骨。 而是一种完全建立在暴戾之上的血腥气息,虽然前者有所掩饰,但沈雅然还是察觉到了一丝浅显的差距。 但就算对方是一个杀人无数的恶煞,沈雅然也得将今天这事办完。 她浅笑着轻轻颔首,将手中的文件夹递了过去,“是的,这是我的简历、请您过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章 徒然生变 “是的,这是我的简历、请您过目。” 男人接过沈雅然递来的文件,随意翻看了一遍之后,出声道,“沈雅然是吧,你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 “好。”自然知晓这些面试的过场流程的沈雅然含笑颔首,“沈雅然,云市人,虽然毕业两年余、对于校长这个位置来说还尚显年轻,但我个人认为年龄方面不是一个企业最看重的东西。” 合上了手中文件夹的男人似乎来了一点兴趣,“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是最主要的?” “当然是实力。”微微浅笑的沈雅然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份证书复印件,向对方递去,“就在今年,我刚得到国内画协的认可,成为首都总画协的内部成员、这样的成绩对一些画坛老人来说也许算不上什么,但是我对自身的未来抱有极大的信心。” “是吗。” “画协我们公司也有做过初步了解,的确是国内最为权威的组织,不过,你既然是云市人的话应该有听说过徐昭华徐大师是名声吧?”沉吟了一阵的男人伸手敲击着桌面,抬眼无波道,“据我们所知,徐大师应该也是画协的成员?” “是的。”微瞥了一眼对方下意识的一些小动作,知晓面前的这个男人警惕性极高的沈雅然面不改色地接声浅笑,“在云市,也就只有一位徐大师了,不过因为画派不同,我倒是与徐大师接触不多,她与我不同,应该只是青省省级画协的成员。” “原来是这样。”闻言的男人又看了眼手上国家总画协批下的成员证书复印件,淡淡点了点头。 见此,沈雅然庆幸于自己此行大部分资料证件都用了真实原件,作假的一部分只有个人基础信息,这方面的资料不能在短时间内查证,但官方的证件资料却是对外公开、极为容易核正的。 只是,男人对于此次前来应聘校长职位的沈雅然似乎并不是非常满意,不过也许是相较之下比先前前来应聘的人有了几分底料,故而又陆续翻看了一遍沈雅然准备好的个人资料。 再次认真看了一遍文件的男人看向沈雅然,“校长这个职位要求不低,按你资料上所获得的奖项成就来说,应该已经有了不错的名声,但在国内似乎并没有姓沈的大师。” 那就是嫌自己的名声还不够格、撑不起这家美术机构的门面了? 沈雅然不由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悠悠道,“是这样的,小部分画家喜欢用笔名代称在画坛行走,我也属于这类、所以在这一片区域的画家中没有我的真名也是正常的。” “顺便一提。”知晓这么说并不能让对方全然相信,沈雅然拿出手机在相册之中找出了之前参与拍卖的几幅作品的照片,“这是我的画、当时的拍卖价大致六百万。” “这样的话那倒是……”男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四幅画,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镇定得让沈雅然再次确认了一次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这方面的事情完全就是一窍不通。 这样的团伙派这样的人前来当这个面试官还真是难为这些在道上混得三大五粗的家伙了。 只是,还不待放松了警惕心、态度松弛了些许的男人将即将出口的话说出,一道电话铃声便将之打断了去。 男人对着沈雅然微微示意了一下,便一边拿出了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并且一边还起身向外走去。 在面试厅里的沈雅然只能看到玻璃墙外男人的背影、对方接到电话之后的谈话声似乎是刻意放低了的,沈雅然并不能在不动身的情况下听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与电话另一头的什么人保持着通话的男人久久没有回到室内,这让沈雅然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将这个计划安排再次与脑中回想了几遍的沈雅然没能从中找到什么大的纰漏,这些准备都是临时突袭而来的,按理说不会有哪方面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什么不妥的消息泄露出去才对。 到了现在这个环节,沈雅然也不好轻举妄动,万一因为自己这边的行为不妥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致使整个计划崩溃,那再想救人便是难上加难了。 但是,就像是要应证沈雅然心中的那点不安一般,当她看见室外的男人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周遭的整个气氛似乎便在转瞬之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就像是时刻紧绷着的弦、在一瞬间的巨力下被强行崩断了一般,这个空间之中刹那间弥漫出紧张阴沉、带着凶煞之气的气息。 使得原本洁白崭新的办公室都似是泛起了惨白的色调。 感受到这一切的沈雅然缓缓站起身,而果不其然,在男人转身再次走向室内的时候,从室外两旁一拥而入、一律身穿黑色西服面容凶恶的高大男人便将已然站起身的沈雅然团团围住。 负于背后的手已经按下了手心的微型警报,沈雅然微沉着面色看向最后走进面试厅的大门的男人,语调不愉,“请问贵公司都是这么面试的吗?” “当然不是。” 那个前一刻还作为面试官的男人走上前来,阴测测地一笑,站定在沈雅然的面前,伸手强行拽过了对方背在身后的手,而后在所有不善的目光注视下、剜走了被沈雅然紧紧握在手心的按钮。 “这个场合只是针对你一个人而已,沈雅然、任泽琛的好学生。”话落,男人的目光逐渐阴冷下来,他将从沈雅然手中夺过来的微型报警器狠狠置于地上、一脚便将之踩碎! 他恶狠狠地嗤道,“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小贱人、竟然敢骗到清合会的头上!” …果然是清合会长老一派的人么。 沈雅然瞥到男人还握在手中的手机并未显示息屏的屏幕,那一串数字划过她的眼前,虽然不是看得很清楚,但在这一刻的沈雅然已然大致知晓了其中曲直。 她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企图与对方拉开距离,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往哪儿退,都是无法实现的。 不过好在按钮已经按下去,现今只得等待小六安排在外的几波人的强袭行动了。 沉下一口气的沈雅然抿着唇,面上的神色从一开始便无大的变化,此时的她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浅笑,却带起无尽的讽意,“真是没想到,原来徐大师和你们的关系已经‘密切’到这种程度了。” “这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了。”男人从一旁接过一把手枪,在沈雅然面前上膛之后,并未在意料之中看到对方惊恐的神色的男人面色明显又是一沉。 在沈雅然还未回以一个嘲讽的笑容之前,对方反手枪托狠狠地砍在了她的颈肩! 没有料到这些人居然这么直接地将自己定位成与任泽琛有关联的相关人士、完全不去细想沈雅然为什么有能力篡改这么多基础资料的情况下,直接就将她打晕了过去。 ——这群煞笔! 在伴随着剧痛以及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之前,沈雅然清楚地听到了自己气急的磨牙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无耻手段 …… 说实话,沈雅然真的没有想到,徐昭华竟然还会与这帮人保持着联系。 在不愿涉入对方的艺术教育机构的前提下,徐昭华不惜将自己优秀的学生当做弃子肉盾、扔在这个鬼地方,然后自己带人火速逃回云市。 沈雅然怎么看,徐昭华都是一副不想趟浑水的模样,再有就是恰巧要在自己计划进行之中双方互通消息的发生几率几乎为零。 这根本就已经不是运气差的问题了,完全就是灾难性事故。 先前做出这番举动的徐昭华已然让沈雅然很是厌恶,而现在,于事后并未有半点悔意、且在知晓自己身处此地的徐昭华仍旧选择了陷任泽琛与沈雅然于不义之地。 这个举动,全然便是要将两人至于死地。 已经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的沈雅然难以发表任何言论。 她实在是不明白,自己与任泽琛,一个是徐昭华挂名的学生、一个是徐昭华的得意弟子,就算是矛盾再深、也不至于要将他们陷害至死吧。 人命在徐昭华这位宗师面前难道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沈雅然不相信对方会不知道那番所作所为的后果,也许,有些人就是喜欢折磨别人。 徐昭华毫无缘由地厌恶着她们,三中画室的下马威、最后七天的精神压榨与折磨、联考幕后的暗箱操作、恶意压低成绩名次、亲手毁去学生的大半人生……直至现在的、至学生的生死于不顾,并且还是她亲自…… 这样的徐昭华,哪里配得上任泽琛这么多年来的尊重? 真是可笑。 在一片混沌之中、沈雅然逐渐找回意识的时候,唯一感觉得到的便是疼痛,自重生以来,这还算是第一次切身地意识到这种身体上的痛楚。 以往的发展在现在想来,都似乎太过顺畅,仿佛一切都在沈雅然自身的预料之中。 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逐步成长中的她所遇到的大多都是聪明人,要么便是没有过多实力触碰到她的蠢货。 而现在,倒是遇到了另外一种没什么头脑、实力却还算过关的蠢货、而且还是一群。 毕竟蠢货才不会给人说话的时间、不论是对方说的话是否有用。 这样的人在沈雅然看来,并没有多余的交涉价值。 只是…… 感觉自己似乎是躺在某处冰凉的地板上的沈雅然缓缓动了动指尖,虽然身上酸涩钝痛感非常明显,但并没有多余的束缚感。 这些人竟然没有把她绑起来? 一般来说、被抓住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会象征性地捆起来蒙上眼才是,这个疑虑只在沈雅然的心中划过一瞬,便迅速沉了下去。 原因无他,当沈雅然睁开双眸的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距离自己不远处、坐在一个铁质椅子上的任泽琛。 而此时发现沈雅然终于转醒的任泽琛也正看向沈雅然的那个方向,两人四目相对,转眼之间,沈雅然便见前者的眼眶微红了起来。 环顾四周,这个不小的空间之中只有一盏被放置在房间中央的暖色小灯,在还不算是微弱的灯光的照明下,沈雅然便发现整个呈四方形的房间之中四面环墙,没有任何窗户或者通气孔。 在只有一扇看似厚重铁门的情况下,整个空间之中的空气质量的确不怎么好。 “咳、咳…” 沈雅然捂着一侧疼痛感最为剧烈的颈肩一处,缓缓从冰冷的地上站起了身来,这个房间的四角都被安装了监控,两人就像是被关在实验舱里的小白鼠一般无所遁形,故而沈雅然清楚地知道,只要她一醒过来,就会有人往这处赶。 而最糟糕的是沈雅然目前全然不知这些人将她这样毫无束缚地与任泽琛关在一起的目的,与她不同,不远处的任泽琛被封住了嘴不能开口说话,而且自沈雅然醒来之后,虽然从视线上能够感受得到对方的急切与担忧,但从他没有直接起身来看,应该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由导致无法起身。 直至沈雅然走近,才见任泽琛的双手都被分别用手铐拷在了椅面的扶手上,根本没有多余的活动空间。 扫了眼四周朝向自己这一方的监控摄像头,沈雅然动作自然地拆散盘在脑后的长发,墨色柔顺的青丝四散,轻浅地垂下、不着痕迹地掩住了她两侧带在耳垂之上在暖色的灯光下闪着弱弱微光的耳钉。 而后,沈雅然果断地伸手撕下了封在任泽琛嘴上的胶带,忍着身上的不适轻声道,“老师,你怎么样?” 既然已然确认了任泽琛是被这帮人扣下了,那么他被关在这个地方也快有十余天了,在这样封闭的环境下被禁锢行动、再加上精神极度紧绷,一般承受能力较弱的常人很容易产生精神异常。 “…我…我没事。” 任泽琛的声音较之平常沙哑虚弱了许多,在沈雅然听来,应该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说话的缘故,其余方面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外伤的模样,确定了这段时间对方没有遭受到什么禁食、严刑逼供的沈雅然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倒是你、你怎么会被他们抓来这里?”任泽琛轻咳了几声调整了状态,方才再次出声,目光急迫地看向沈雅然,“你不是应该在江市上学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呃…一言难尽。”沈雅然觉得这会儿自己要是对任泽琛说她是为了救他才被擒的话,估计逃不了一顿训,故而只能转移话题道,“老师、我是什么时候被关到这里的?昏迷了多长时间?” “…这个、在这里看不到天色,所以时间概念很差。”任泽琛蹙起眉道,“不过,从我看见你之后、你昏迷的时间大概也有三四个小时了。” …什么? 已经过去至少三、四个小时了?! 沈雅然蓦地一惊,这个时间可以表明她身上酸痛的程度,却不能够解释原本埋伏在外、本该在她按下警报按钮之后迅速强袭救人的小六为首的几波人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赶来。 在这么长的一段缓冲时间内,是因为发生了另外让小六等人措手不及的事、还是…… 然而,不待沈雅然再行深想、两人也没能再多说上几句话,几乎空无一物的房间中之中、唯一的一扇铁质单门随着一声刺耳的巨响、被人从外缓缓打开。 室内的两人于此同时一并将目光投向了门口。 在沈雅然淡漠平静与任泽琛微沉凝重的面色之中,门外的明亮到刺眼的灯光从唯一的这处缺口渗入这个暗沉的空间,而随之入室的几人手中拿着的灯管按在了室内的四处墙壁之上,使得原本昏暗的房间变得通亮起来。 直到不算狭窄的房间内又进入了十余人左右,沈雅然两人这才看见这些面无表情着装统一的男人有了些许反应。 这些人动作整齐地分成两排、并且朝着门口让出了一条通道来,随后,以一个年纪至少五十以上、头发花白的老人为首的三人缓步向着两人的方向走来。 那个步伐毫不显凝滞的老人身后一侧,便是先前沈雅然见过的那名打晕她的面试官。 这般看来,这个老人的地位应该不低,也许会是清合会长老一派的高层。 在一旁手下搬来的软椅上坐下,那名老者神色悠悠地单手拨了拨手中的菩提珠,在四周了无人声之下,淡淡出声道,“两位小友,我们这边怎么说也是走得正规流程,人老了、也想安定些做一点小生意,何必要闹到这个份上呢…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知道好歹。” “小心些,我没见过这个人。”此时,离沈雅然极近的任泽琛压低声音朝沈雅然微微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示意自己这一段囚禁的时间之中并没有见过眼前的这号人物。 见状,沈雅然也是微微颔首,面色镇静地转向另一边。 “任小友,这段时间,你不答应做这个校长,我们这里也是好吃好喝地供着。”而那名老者却好似没有察觉两人私下的互动一般,继而一副老好人的模样道,“世上凡事都是可以商量的,要是觉得条件给得少了,也是有洽谈的余地的,为什么要这样紧咬着不放呢、这样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只是,这么长时间都未有过反口的任泽琛怎会因为对方现在这区区的几句好言相劝就改变主意? 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对方并不是什么‘正规企业’,而这次前来溪汀市也是因为徐昭华坚持要他一起前来,才会发生接下来的这些事情。 任泽琛本就没有任何想要为其它企业做员工的想法,更何况还是这样一言不合就直接将人非法拘禁的‘公司’。 这段时间,劝说与变相威胁任泽琛听了不少,也说了很多不愿应聘的解释,但在没有取得任何缓和效果的情况下,他也逐渐懒得再多言语。 故而,这一次心知无论自己如何说,对方都不会放人的任泽琛不打算浪费口舌。 见此,知晓已然没有了‘洽谈’的余地的老者面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冷笑,他淡淡招了招手,“既然这样,那就直接进入下一环吧,我们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没时间和你们这些小年轻玩过家家。” 在寂静之中浅浅回荡的声响沙哑苍老却绝不含和蔼这种感触,像是金属互相割据的刺耳声响那般,只会让人觉得寒毛倒竖。 前者的话音一落下,一旁便有人快速上前,直接出手按住了沈雅然的肩膀! “你们干什么?!” 在任泽琛猛然回神下出口的怒吼声中,沈雅然已经被两人按在了不知是从哪儿搬来的轻薄方桌之上、丝毫没有留情的力道在将沈雅然按向桌面的那一刻震得她一时没能回神。 而此时,已然有人将沈雅然的右手紧抓着扣到了桌面上。 察觉到这些的沈雅然面上的神色微顿,在她的这个位置,勉强能够看到此刻任泽琛的焦灼的表情。 “沈雅然,云市人,省赛的状元榜眼,年仅二十就拿到了总画协的认可证书,啧啧、可惜知名度不够,不然也不失为一个好人选。”坐在软椅上的老者施施然地将手上查到的那份资料递还给身后的下属。 这时,那处按着沈雅然的几人当中,已经有人拿出了一把匕首、在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抵上了她白皙的手背。 华发老者缓缓嗤笑道,“也可惜了一只有着一派光明未来的芊芊玉手了。” 说罢,他便抬了抬食指,“动手吧。” “等、等等——!” 抢在动刀之前,还被手铐拷在座椅上的任泽琛几乎整个带起身来、只是在他试图挣扎着站起身来的前一刻,便被边上面无表情的男人钳制着按了下去! 任泽琛已然生出血丝的双眼一刻不离地死死盯着悬在沈雅然右手上的那把在灯光下泛着冷色寒芒的刀刃,紧咬着牙关。 他实在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无耻到直接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动手用他学生的安危来强行让他点头。 整整十余个日夜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动摇之心的任泽琛在此刻不得不出声制止,“住手!你们……” 只是,任泽琛的话却被本不该出声的沈雅然以淡然的姿态截断了去。 “老师。” 在众人眼中毫无还手之力、本该在这样的场景下只能感受到恐惧与颤抖的柔弱女子缓缓出声道,“不用答应他们。” 明明是以极为狼狈的姿势被按在桌面上的沈雅然如若闲庭漫步般的态度让在场的人均是为之一怔。 率先回过神来的老者面上顿时浮上怒色,冷声嗤道,“死到临头了,嘴硬也没有用处。” 闻言,在这种情况下的任泽琛也是焦急地喊道,“…雅然!” “呵。” 然而,沈雅然却好似没有听到任何人的言语一般,无视了身上的痛楚,缓缓垂下了眼睫,半掩的眼眸之中一片深沉如渊。 她的语调之间满是嘲讽之意,娓娓言道,“你们清合会,难道就只会这么点卑鄙无耻的威胁手段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二章 要点脸成吗? “你们清合会,难道就只会这么点卑鄙无耻的威胁手段么?” “嗯?”老者闻言一顿,苍老的面上首次染上了几分狐疑与正视。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下,老者缓缓起身,在一众手下的贴身护送之下,于沈雅然身下的桌旁站定。 他上下打量了沈雅然几遍,手中的菩提珠转得较之先前快了些许,“…有点意思,不过,小姑娘,原本你还有完整离开的机会,但是现在,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老者冷笑着微微扬手,道,“动手。” 一旁的任泽琛被按着的身子猛然一颤! ——“等等、雅…!” ——“砰——!” ——“喀嚓——” ——“砰!——砰砰——!” 伴随着这一刻多方传来毫不掩饰的巨大声响、夹杂着震撼性的枪响,烟雾、硝烟、震荡、巨响、漫天碎屑之中,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讥讽笑意的沈雅然便觉肩上一松。 她迅速矮下身子,就近伸手靠近了一旁突临剧变尚未反应过来的任泽琛身下的椅面,拉到扶手的沈雅然直接将之连人带椅拉倒在地! 而在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的任泽琛在第一时间踢翻了室内唯一的桌子,两人倒在侧翻的桌面之后、几乎震耳欲聋的枪响在这处于此刻显得狭小的空间之中不断响起回荡,其中还有着子弹没入皮肉、墙面、底板之中的混杂声响。 自然,也不缺有人中枪之后的哀嚎惨叫。 似乎是在几息之间,也仿佛过了整整半个世纪,混乱的巨响逐渐平息,而就在沈雅然快要松下心弦的时候,一个应该是清合会长老一派的人腿部中枪倒在了离她两米外的地面上、对方的手上还有枪。 “雅然!” 同时看到这一幕的任泽琛下意识地想伸手将沈雅然拉过去,但一伸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还被牢牢地拷在扶手之上。 于是他只得疾声喝道,“快退后!” 听到任泽琛的这声急喝的沈雅然自然知晓要后退,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在毫秒之间隔着区区两米的间距,就算有着桌面的阻隔,也绝拦不住这么近距离的实弹。 而就在沈雅然转身后退、对方举起手中枪支、任泽琛焦灼无比的目光之下,一个身穿玄色中式长袍,身姿倾长相貌俊美的男人却似闲暇信步那般悠然从容地在这短促到了极致的时间之中缓缓的与此处站定。 他神色淡漠地伸手举枪,一气呵成如是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配合着男人周身凌然的气质,全然不似是沾满血腥的夺命之举。 随着枪声的响起,这一道枪响似乎成了沈雅然耳中唯一的声音,她能够清楚地看到只距自己两米位置的那个人被子弹由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穿透了太阳穴。 伴随着巨大的声势炸开的头颅脆弱得就像是裂开的西瓜,暗红的血浆夹杂着某些白色的液体飞溅开来,当它们的一部分溅到了沈雅然身上的时候,她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温热。 而那个人直到身死,还维持着向她开枪时的模样。 只是,对方依然放在了扳机上的手指、是再也无法扣下了。 耳边的声响逐渐归于虚无,只是沈雅然的耳中仿佛还残留着那极具穿透性的巨响缓缓回荡不息。 她无法形容方才看到那一幕时内心的情绪、能够感觉到脸上似乎也被溅到了些许什么东西的沈雅然没有伸手去擦。 她实在是不想知道自己脸上的那些到底是血还是脑浆。 沈雅然微微闭上双眼、而再待她睁开双眸之时,眼底深处,已然是镇定到可怕的沉沉光芒。 她知道,段延辰是故意在她面前以这种方式杀人,他想要看到她的抗拒与恐惧,所以、沈雅然便决然不会被他抓到任何一丝软弱。 在方才清合会长老一派的老者带人进来,沈雅然便发现了那十几个下属之中,有着三到四个人是熟面孔。 他们是清合会嫡系的人,也就是段延辰的直系下属。 在那一刻,沈雅然就已然确定了没有给她传来任何消息的段延辰已经到了这个地方,而很有可能,在这间房间以外的地方,也已经被段延辰的人控制住了局面。 出发之前,沈雅然事先戴着的耳钉便是微型的定位仪,他们能够找到她也算是必然之事。 段延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雷厉风行、杀伐果断。 仅仅只是收到消息后的第三天,就能做到这般部署、想要趁着沈雅然的此次行动一举将在溪汀市潜藏起来的长老一派的根据地连根拔起。 所以,小六等人才没有在她按下警报按钮的第一时间上来救人,而是放任对方将她打晕带走。 沈雅然这回,算是免费为对方当了一次死活不论的鱼饵。 清合会的当家心思难测,果然不是这么好利用的角色。无偿役使任何事物在这个社会上绝不存在可能性,不论要达到什么目的、都要付出相应抑或是更高的代价。 “许久不见。”室内的局面已然尽数压制,收起枪的段延辰挑着眉‘啧’了一声,“沈小姐的镇定还是让人侧目啊。” 见对方出声,此时的沈雅然也顾不上身后的任泽琛,一向温雅的面上冷色缓缓沉淀,她面色不是很好地淡淡瞥了前者一眼,“看来今天段当家心情不错。” “也是。”沈雅然神色幽幽道,“段当家瞒着我布置了这么多、想必现今溪汀已尽在你手,自然是要高兴的。” “嗯?生气了?” 闻言,段延辰颇有兴致地勾起唇角,俊美如铸的面容之上隐约透出了几丝恶劣的意味,他随手接过一旁下属递上来的方帕,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擦拭枪支,而是伸手抹到了沈雅然的脸上。 沈雅然眼底暗沉地看着对方,心中一惊之后立即向后退了一步、与之拉开距离。 已然擦去沈雅然面上的几滴零星的血污的洁白手帕染上了狰狞的猩红之色,段延辰只是垂眸扫了一眼,方帕便从他手中飘落到了满是狼藉的地面上。 段延辰轻哼了一声,嗤道,“小狐狸,脾气越来越大了。” 当即忽略了对方单方面给自己冠上的绰号,沈雅然不认为这事与脾气大小有关,如果是常人,遇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炸开了脑袋还脑浆四溢的震撼性画面,能不能保持精神正常都是未知数。 更何况还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抛出去做了鱼饵的背景下。 “呵,那些老家伙一早便向外潜逃、拿下只是个空壳的溪汀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难得解释这些的段延辰神色悠然地指出,“所以说,有你没你区别不大。” “……” 既然区别不大、那干什么要把她安排好的人撤走?!害得她只是救个人都要经历这些限制级血腥场面?! 沈雅然被堵得接不上话来,忍了好一阵才道,“哦,按你的意思,我还得谢谢你‘抽空’来这儿‘救’我了是吗。” 面对沈雅然这句满满都是嘲讽之意的话,却不料段延辰竟然在沈雅然面前淡淡颔首,直接认可道,“可以这么说,不过这回谢礼就不必了。” 哑口无言的沈雅然:“……” 默默隐身的一众人:“……” 段延辰,你身为清合会的掌舵人,这时候要点脸成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三章 许悠 …… 虽然过程十分曲折复杂,但沈雅然好歹是保证任泽琛完整无缺地安全出来了,只是…精神方面就不能够保证了。 因为段延辰一行人的到来,清合会长老一派在溪汀的产业便直接由前者一并监收,事后的料理、也由清合会嫡系顺理成章地接手。 故而整件事在溪汀没有溅起丝毫风浪。 事后,任泽琛也默契地没有向沈雅然问起当天发生的事情,只是反复交代了注意安全的事宜。 沈雅然和任泽琛脱身之后,便于住处苦等的赵子瑜汇合,待事件平息,沈雅然大致交代了一番之后,就将大体上还算镇定的任泽琛送上回云市的专车。 而对先前救人之时的突发事件,沈雅然心中还是有着几分内疚的。 要不是因为她事前没有考虑到各方面的疏漏,也不会让段延辰把事弄成这副模样。 这个人完全就只图自己开心,完全不顾其余人的感受。 只是话虽如此,沈雅然也的确奈何不了清合会的当家,小六一众人虽说现在名义上是她的下属,但终归还是只听从段延辰的命令。 看来以后,她还需要再考虑一些其他的手段自保了。 而当务之急,需要处理的,还有这件事的主角之一、徐昭华。 回到江市的沈雅然在小六等人面前只字不提当天营救之事,倒是对方一众凡是参与进计划之中的人在当晚便来到了沈雅然的面前一一负荆请罪。 沈雅然对此自然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任由一帮人在外跪了一晚,一仆二主最是难做,只是,就对沈雅然个人而言,这次谢罪是完全有必要的。 于此同时,到达江市的当晚,沈雅然便接到了一直在处理正大集团事宜的木易清的第一手消息。 ——林氏博林集团正式宣告破产,公司解散。 这对沈雅然来说无疑是这一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好消息。当下,她便向身在正大集团总部的木易清发出了邮件,在沪省林氏腾出的空缺上,得由正大集团顶上。 阮氏不愿做这个出头鸟,是因为阮氏所拥有的实力使得它已然看不上林氏的那点家业,对阮氏来说,接手林氏的地盘所带来的弊端远远大于利益。 所以深有远见的阮明远才果断地舍弃了这一块肥肉。 但除了江南四擘之中的三个世家,其余的集团企业却是为了‘江南四擘’这个头衔争得头破血流。 林氏退出沪省,沪省的商业百废待兴,这无疑是一场巨大利益的角逐,一朝崛起的机会、就看花落谁家。 这方面的事情,交给木易清来办沈雅然还是极为放心的,毕竟这些日子以来,木易清的能力在沈雅然看来完全具备着企业领导者的远见与魄力。 竖日,沈雅然便就着将功补过的由头,让小六带着一众衍字辈成员四下收集徐昭华私下里的各方面负面消息。 打压一个名声在外的人,只需要在‘名声’上下功夫,便能起到最好的效果。 很快,有关徐昭华的负面消息便由各种渠道传扬出来,虽然徐昭华有着多重职位与身份,但作为三中的正式教师,为相应青省省内几年前就宣布的教师不得私下开办补习班一类盈利教学,而被相关人士委婉劝封解散了徐昭华手下的各种艺考集训班。 至于实质性的处罚则并没有搬上台面,因为徐昭华自身的关系以及她的丈夫严清海身在省教育局的原因,各方面都选择了和稀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此事之后,落在徐昭华头上的灾祸还未结束,因为她多年来的习性在人脉广稠的同时也结了不少相看两厌的仇家。 以往徐昭华地位不低、在青省鲜有人能动得了她,但随着风向一变,一些嗅觉敏锐的人俱是私下里传递扩散着徐昭华以前以权谋私、靠身份职位之利谋取利益以及依靠人脉关系暗箱操作的丑闻。 这一下,徐昭华与严清海一家在这样的风向之下头顶逐渐乌云密布,许多先前关还算不错的人都对前者采取了避而远之的应对策略。 对此,隐约知情的任泽琛没有任何想要出声的意思,与徐昭华这位‘恩师’的关系在这段时间也愈走愈远。 而沈雅然自然知晓前者是因先前徐昭华的不义之举感到失望透顶,这才有了现在的这番态度。 任泽琛的不作声其实也在沈雅然的意料之中,当年的徐昭华对任泽琛来说,同样没有在学生时代起到导师的作用,‘得意弟子’这个称号也是因为他后来夺得了省联考冠军才产生的。 后来徐昭华将他带到溪汀的举动显而易见、就是要将之弃于虎穴,要不是有沈雅然相救,以任泽琛的性子,定然不会答应那些人委身去做个挂名校长,到了最后,想来也就只有被弃尸荒野的结局。 对于一个称不上是老师的间接杀人未遂者,险些丧命的任泽琛虽做不到落井下石,但也绝不会以德报怨。 时光匆匆,沈雅然身在华中第一年的两个学期转眼结束,再渡过一个长假,就该褪去大一新生的头衔,迎来大二生活的崭新篇章。 大学第一年的日子,总是琐事缠身的沈雅然并没有多少时间是真正停留在学校的,甚至连纯艺一班的同班同学还有一些是在这一年当中话都没说上的。 但是因为总是借故离校的沈雅然在此同时按时完成各门专业课的作业、以及从未缺席考试且专业成绩优秀的关系,在期末总评之上,沈雅然总能位居专业榜首。 而对沈雅然的成绩怀有异议的学生,则在每个期末的期末大作业的后期公开展示上被堵得哑口无言。 沈雅然的专业作品完全不像是学生时期该有的水平,甚至连系里的老师、教授,都会闻风赶来一瞻前者的期末作品,并且评价甚高。 而要不是沈雅然这样的实力摆在那里,校方高层就算是想给她专业成绩年纪第一的名次,也没法堵住悠悠之口。 倒是因着是沈雅然这一届学生结束大学第一学年的关系,华中各系各专业的班级之中都有人提议要办一场学年末聚会。 故而在临时的班委组织之下,恰好当天无事的沈雅然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与同班之中的几个热情相邀的女生一同前往了提前几天预约好的酒店。 沈雅然虽然不怎么热衷于处理人际关系,但上了年纪的人又在社会上游曳了几十年,在处事温和之上必然隐藏着圆滑世故的特性。 因此,在没有了白莲花、小梨花这种类似搅屎棍的环境下,原本还与同班同学不怎么熟悉的沈雅然靠着这一次期末聚会与一众小年轻建立了不错的印象与关系。 而就在临近聚会收尾之时,借故离开宴席、在楼层处的洗手间洗了洗手、正想着要怎么委婉地拒绝这帮小年轻热烈邀请自己在酒宴结束之后一起去KTV的生动提议的沈雅然倒是遇到了一位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的男生。 “……” 因为是对方先打找上来的关系,沈雅然先是礼貌颔首致意,但待她耐心地等了一阵之后,还未见眼前的这个可能是有些腼腆害羞的男生开口说话,她便挑了挑眉,道,“你是…?” “我…我是许悠,你不记得了吗?”那名皮肤白皙相貌清秀的男生此时面上正染着些许窘迫的红晕,想来应该是没想到对方已经把自己忘了个干净的缘故,有些尴尬的许悠下意识地向身侧的拐角处瞥了几眼,“沈同学,我们在开学军训的时候见过的。” “呃…”闻言,装作没看到那边拐角处偷偷摸摸藏着的几道人影的沈雅然回忆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是金融系三班的学生?” 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许悠立即颔首,“对。” 并不想在厕所门前聊天的沈雅然点了点头,转而道,“那、许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但沈雅然这一问刚出口,站在她对面的许悠面色便更红了起来,“啊、我…那个……” 他磕磕绊绊地道,“…我、我喜欢你!” 沈雅然一愣。 而说完上一句话,似乎是索性要咬牙说到底的许悠顶着张大红脸迅速说道,“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吗?” ……啊? 一时之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沈雅然看了看面前紧张得绷成人棍的许悠,又扫了眼不远处的拐角似是有些兴奋得都掩不住身形了的一帮吃瓜群众。 沈雅然估计着应该是前者赶来看热闹的同班同学。 于是,沈雅然犹豫着疑声道,“…真心话大冒险?” ------题外话------ 小天使们,大家是不是都已经开学了?嘿、叔还有半个月才开学啦啦啦╮(╯_╰)╭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四章 别有居心 “…真心话大冒险?” “…不、不是的!”闻言,许悠连忙摆手道,“我…其实在开学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这段时间你总是不在学校,所以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而就在这时,也许是认为两人这边的谈话如预想般进行,不远处窝在楼道拐角的一拨人中,有着一名手上拿着什么盒子的男生尽量降低存在感地一路小跑到了两人面前。 在沈雅然带着些许疑惑的注视下,那名男生将手中的东西迅速地往许悠手上一塞,便憋着一副‘我看好你哦’的似笑非笑的表情飞速遁走。 “……”接到那个长方形礼盒的许悠神色微窘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他微微侧身将手中的礼盒递向沈雅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希望你能收下。” “……” 沈雅然看了一眼递到自己跟前的礼盒,不难想象,里面估计也就是小年轻喜欢的包装精美的干花或者巧克力之类的礼物。 面上的神色并未有多少变化的沈雅然缓缓收敛了眸底的情绪,没有立刻伸手去接的她无奈出声道,“许同学,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吧?” 沈雅然这话一出,本想来会知难而退的许悠却是一副惊愕无比的表情,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道,“…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啊不是…”话落,还不待沈雅然做出什么反应与回复,许悠便连忙解释道,“…是因为几个月前他就出国了,大家都说你们已经分手了,所以我才……” “……”沈雅然实在是没想到学校里面的小道消息这么灵通,虽然当初她与徐宗睿的‘男女朋友关系’几乎传到人尽皆知,但在他们实际上的见面次数比起正常情侣来说不知要少多少倍,而且见面也大多不在学校里面。 因此像是这方面的消息,华中的学生应该不会注意到才是,毕竟表面上根本没有任何变化。 “对不起,这事有点突然。”沈雅然轻淡伸手将面前的礼盒向回推去,浅声道,“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这个你收回去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沈雅然这般说道,“许同学,祝你假期愉快。” 说罢,她朝对方歉意地微微颔首,而后便转身离开了此处。 见此,尚在状态外一脸懵逼的那群吃瓜群众纷纷上前,聚到了独自留在原地的许悠身侧。 “…她、她就这么走了?” “不是吧…那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一群人诧异地两两相视,嘴上七嘴八舌地低声交谈着,心想这艺术系的专业第一就是难追,连他们金融三班的学霸兼班草都败下了阵来。 不过,曾经见过这个纯艺专业第一所谓的男朋友的人心中倒是对此存在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想法。 虽说许悠在金融三班、乃至华中的整个金融专业里面排名不低,是实打实的成绩优异,但比起那位国美的双科学霸来讲,不论在哪一方面,的确还是有着不小差距的。 只有仍旧站在原地的许悠,先前在沈雅然面前腼腆以及脸红的表情已然尽数收敛,就像之前的情绪完全不存在一般。 听着周围人的言语,沉默着没有出声的许悠缓缓转身,看向沈雅然离开的方向,眼底似乎正在沉淀着什么。 将手中没有成功送出去的礼盒朝着旁边的人手中一递,许悠淡淡地勾起唇角,清秀的面上有着一丝意欲不明的神色一闪而过。 沈雅然,艺术系专业第一名,华中十余年来最有发展潜力的人才、这是华中艺术系教授私下最为郑重的评价,不论如何,他都不能错过。 …… 在对沈雅然来说存在稍许风波,但无伤大雅的期末聚会过去之后,迎来的便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学之中的第一个暑假了。 与以往的长假不同,进入大学之后,都是没有寒暑假的作业等着你去做的,整个假期需要做的,便是享受而已。 当然,像是沈雅然这样的人,大概也没有什么时间与机会去享受大学时期的长假。 进入假期之后,本以为在婉拒了那位金融系的许悠同学突如其来的告白之后,自己便不会再与对方有任何瓜葛的沈雅然在回到云市家中没过多久,便在父母的某次私下办的酒席聚会上再次遇见了许悠。 云市,徵大酒店。 高层包间。 在青省坐落在云市的唯一一所五星级酒店、徵大酒店之中,越是高层的套间便越为奢华,而摆在楼下大厅的座位,则是比较亲民的价位。 自然,这个‘亲民’的意思,也就对小资以上的人群来说是这样。 而此次沈父以个人名义定下的包间位置虽说是在‘高层’的范围之内,但在楼外来看,也只是处在中游附近。 不过,这对于云市之中的企业势力里来说,能够在这种高峰期订到徵大酒店包间的位置,也已经算是在中小公司之中实力偏中上的存在了。 不可否认的,沈父在先前用了沈雅然的设计稿、并且逐渐落实了高端私人定制这方面的工作之后,便顺带着成立了几个招待用的工作室分行。 随着这半年来的发展,公司实力也逐渐以平缓上升的趋势渐渐拔高着在云市的地位。 相伴而来的,便是认识更多的上游人士,还有比之以往濒临破产之时、想都不敢去想的巨额收入。 也有公司壮大起来,业下员工增加的几方面压力,不过,按现在的情况来讲,沈父沈母显然能够应付得来,并且还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而现在,中段楼层的包间之中并不是全方位隔断,而是采取了中式或者是欧式的镂空雕刻屏风做障、隔开了每一个包间,以此区别私人包间的区域。 包间的面积不小,每一层的包间都有着不同的样式以及不同的价位,而沈雅然所在的这个包间则是分为了两个区域,比较大的一方摆设着一席方形长桌,除去墙边墙上的摆设,还有着很大可以自由活动的范围。 另一面则是一处小型的茶水间、应该是用于休息聊天所设,竖在屏风之前的中式榻榻米上还有着矮桌与软椅,一侧还有着靠窗的茶几、并备有煮茶所用的一系列用品。 此时坐在实木长桌两侧共有五人。 “……”位列其中的沈雅然淡淡从坐在自己对面的、此刻正朝着自己微笑的许悠身上挪开视线。 ——这是一次别有居心的宴席。 现下才正视起这件事情来的沈雅然自然是意识到了气氛的不一般。 沈父沈母带着沈雅然一同宴请的两人便是许悠与前者的父亲许建丞。 或许应该主要是请了许建丞,因为沈雅然从未从沈父沈母口中听说过与自家交好的人当中有姓许的人家,自然也就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许悠的事情了。 这说明沈父沈母应该并不是与许建丞一家很熟才是。 只是,在双方相谈甚欢的过程当中,沈雅然这才找到了一些有用的关键词。 许建丞应该是在沈父前一段时间上的生意上帮过些忙,所以现下与沈父的关系很是不错,而作为生意上的朋友的儿子,在此次酒宴上当然是关注的重点。 对于长辈来说,自然是要问道关于学业或者是成绩的问题。 而当沈父在许悠显得不卑不亢的应答下知晓了对方也是华中的学生、并且成绩很是优异的事情之后,对前者更是赞不绝口。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有这么优秀的了。”酒过三巡的沈父朝着许建丞毫不吝啬地赞叹道,“建丞,你这个儿子生得好啊。” “唉、哪里哪里,沈大哥的女儿也是成绩优异、我听我儿子说,这学校的一等奖学金和国家颁下来的高等奖学金、你女儿是占了个全啊!”许建丞委婉推拒着谦虚道,“这不是听说咱们孩子在同一所大学上学,觉得有缘得紧,这才想让两个孩子多交流交流的嘛。” “也是……” 沈父沈母闻言均是看向了沈雅然与之对面的许悠一眼,而后极为默契地相视了一瞬,只觉认识许建丞这段时间以来,对方为人也极为不错,这样看来,对方的儿子必然也查不到哪里去。 而且许建丞一家还是云市人,儿子许悠与自家女儿同龄不说,还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在这一点上共同话语也应该不少,对方不论是长相方面还是能力方面都属于上乘。 现在女儿的岁数也二十出头了,是该谈谈这方面的事了,虽说恋爱婚姻自主,但家人帮着撮合一下也没什么大错。 而后,在接下来双发家长有意无意的闲聊洽谈之中,沈母似乎是察觉到了偶尔还会礼貌地插上几句话的许悠似是对自己的女儿存在着些许好感、发现了这一点的沈父沈母自然乐得成见。 最后,按双方父母言语之下的隐晦意思,大概就是在现下各方面都门当户对方情况下,让两个人培养培养感情,如果发展不了更深层次的关系,做做朋友也是好的。 然后撂下一句年轻人的事情,父母不多加干涉的话,便纷纷为两人腾出了谈话的空间。 坐到茶水间榻榻米上的软椅的沈雅然瞥了眼坐在自己对面,还在看自己的许悠,心中对这种私底下的小伎俩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可以说、要是今天这事与许悠没有半分关系,她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不过,沈雅然仍旧还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朝着对方清浅地一笑,“许同学,真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三年扬名 “许同学,真巧。” “…是啊,真的好巧。”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神情的许悠顺着杆子往上爬,笑道,“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没想到沈同学也是云市人啊。” “哦?”沈雅然微不可查地扬了扬眉,她自然而然地忽视了对方一句话里的两遍‘没想到’,刻意的引导在她看来几乎就是漏洞百出。 于是,沈雅然颔首轻笑道,“这么说来,我们还真是有缘了。” 闻言,觉得自己应是找到了正确的突破口的许悠思绪微转,附声应道,“既然有缘,那我们能否做个朋友呢?” “那天的事是我唐突了。”许悠神色认真地看向沈雅然,“…我们可不可以从普通朋友做起?” “…好啊。”唇边挂着浅笑的沈雅然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笑得有些腼腆但不失风度的许悠,“那就有劳许同学多多关照了。” 说罢,勾着唇角的沈雅然淡淡眯了眯眼眸,掩去了眸底的一缕幽深的光芒。 …有点意思。 这种怀揣着目的前来靠近自己的人、如果用来打发时间,也不失为一件能为生活添加色彩的趣事。 …… 自从那次看似平和融洽的酒宴过去之后,许悠便一直主动地维持着与沈雅然私下的联系。 像是早晚的问候、日常的关心与询问丝毫不会在言语上取得对方的反感、却也能在各方面的敲击下侧面得知沈雅然的近况,对方在这点上的坚持不懈、为了达到目的毫无旷工迹象的行为倒是让沈雅然很是佩服。 但搪塞这个年纪、在沈雅然眼中还算是小男生的许悠,对前者来说无疑是易如反掌。 许悠自然是比不上像是徐宗睿那样在这个年龄却完全就是变态的存在,前者既然是怀着目的、想要利用她而来的,那便要承受得住反被人将军的后果。 这是她给对方即将要踏上社会之前上的第一课。 ——想要从别人身上无偿获取的利益,就伴随着同等大小、亦或是更大的风险旋涡。 往往就是这样看似了无风波的旋涡,才是夺人性命的黑洞。 而贪婪之门一旦开启,名为欲望的恶魔就会将召唤它的人逐渐吞噬、直至不留丝毫血肉。 这种人最终会成为的,不是地狱之中的下一任恶魔,便是时间之中的一抔黄土与尘埃,名誉、人生,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被铭记的。 如果有,那也只是遗臭万年而已。 许悠的事情在沈雅然的生活中可以说是没有溅起丝毫波澜,平日里也是偶尔回复几句,使对方对自己保持着足够的信心。 而另一面,沈雅然最主要在做的,便是帮助此次大难不死的恩师任泽琛开办学校。 也许是先前的经历与事件让任泽琛想到了些许关于未来的有效规划,故而将几年前就策划了草案的成立多方培训机构的计划搬上了台面。 因为任泽琛多年以来积攒的人脉,以及计划上在事前也规划得足够妥当,边角上的小麻烦虽然还是会有,但总体来说进行得还是非常顺利的。 再说到另一方需要沈雅然进行全局操作的正大集团,虽不知这回为什么一向性子极为大佬的段延辰会出面派人相助,但就论结果的话,有了段延辰的相助,使得正大集团以几乎惊人眼球的速度摆平了各方面有竞争能力的对手。 正式注入沪省、并且成功取得了林氏的地位的时间也得到了大大的缩短。 起先沈雅然还以为这会是一场持续性的割据战,毕竟江南区域能够与现在的正大集团一较高下的企业虽然不多,但也不少。 现在有了清合会掌舵人的全力支持,自然要比她策划当中用的时间短得多。 于此同时,沈雅然也在盛世集团与阮锦宜新着手不久的新产业上周旋着下了不少功夫,如果想要拥有足够的能力在巨大的利益旋涡之中自保,那就要拥有两条以上的退路与备用方案。 因此,对于清合会名下企业之外的管理与工作,沈雅然也是没有一刻疏忽。 而打压徐昭华一事,沈雅然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没有让她身败名裂,只是在名声上的污点使得徐昭华失去了许多往常拥有的优势。 私下教学被查封,失去的大笔收入;人情人脉的缺失,丧失的各种优先权;难以清洗的名誉污点,让她在教育界的地位直线下滑,也直接导致了她的诸多画作的价值迅速下跌。 如果单纯作为一个画家,徐昭华的日子定然不是很好过的,然而她还有着三中美术老师以及大学主讲教授的职位,故而情况还算稳定,但比之以前,着实显得清贫了许多。 不过沈雅然自然不会在意这方面的事情,归根究底,现今造成的这一切后果都是徐昭华的咎由自取,如若遇到别人,想必也不会采取像沈雅然这般‘温和’的手段。 毕竟徐昭华所做的这些事要是认真查证下来的话,足可让她锒铛入狱臭名远扬。 现在还能保住她的职位,已经是沈雅然最后的仁慈。 不久后,大二学期末的沈雅然便提前拿到了前往国外的交换生资格名额,只是对于前世经过一番出国深造的沈雅然并不需要再经历一遍这样同样顺序的流程。 但海归深造的名头在这个社会上却是有着硬性的优势的,故而沈雅然选择了在外校挂名的方式兼修海外院校学位。 有了这方面的发展,华中校内的课程便不需要再兼顾,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沈雅然也有了完全可以支配的大把时间。 而得到了这样的宽松管理的沈雅然在向木易清交代了正大集团短时间内的方针计划之后,便启程前往的京城。 原因无他,盛世集团面临的又一次夺标赛,即将开幕。 另外,说来也是有缘,现在身在京城首都电影学院的在校生周晴嫣,没想到会因为当年为盛世集团顶替上场之后,成了她从事模特行业的一大契机。 虽然身在表演系,但从大一开始,便已然在席慕尧的热情邀请下于盛世签定了四年的定期工作合同。 听说在决定这件事的时候,周晴嫣的祖父周乾钵还为此闹了许久。 像是女孩子从事这种高危职业抛头露面地极有可能遭遇危险之类的话一串串地从这个一大把年纪的一代宗师嘴里冒出来,惊掉了在场之人一地的下巴。 只要是涉及自己嫡亲孙女的事情,周大师就会把自己孙女本身就是一个人形战斗机的本质给抛到九霄云外了。 可以说,只要不是专业级的人,身手一般的男人、甚至是一群,也没办法简单地把周晴嫣这个女人放倒。 最后,自然是以周乾钵的无奈让步收尾。但是因为周乾钵的关系,盛世给周晴嫣这个年纪、毫无经验与名气的模特开出的条件与国际名模都有的一拼。 ?????????????????????? 而身为盛世集团的正式员工兼设计师,为了这一次面向国外的争夺赛,沈雅然在京城一待,便是半年之久。 这种时候压力自然也是会有,但对见惯风雨的沈雅然来说并无压迫性的影响,同样的,在与周晴嫣这个女人公事的这段时间,就算有压力也会被闹腾到升华的。 毕竟对沈雅然个人来说,与这样一个奇葩相处就是最大的压力了。 在解决了盛世的事件之后,并没有回到江市华中的沈雅然便回到了家中,侧面帮助家人的公司发展的同时,也趁着此时难得的空闲,重新拾起了自己二世蔷薇的笔名,在自己的工作室中立起了一个又一个画架。 于是,在二世蔷薇这个不知姓名面貌的水彩画家以惊人眼球的阴暗华丽、却又带着一丝纯净的光辉的诡谲画风、像是雷霆之势一般席卷了整个画坛。 并因为数量可观且幅幅质量极高的画作、画面的诡异、神圣、阴鸷、真实、虚幻、污浊、纯净,而最为引人注目的便是画面之中透出的重重雾霭以及不可能存在的矛盾性。 因被各画派的宗师、专家判断为人类感官所不可能达到之境、而被画坛的人冠上了旷世鬼才之称的时候。 三年时光,像是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 ------题外话------ 终于要开第三卷啦!第二卷比自己预想的字数多出了八万字啊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回归在即 三年时光,如是白驹过隙一般,转瞬即逝。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它恰好能让一些默默无言努力着的人扬名立万,也恰好能使一些曾经于高处取景的人跌入深渊。 沈雅然在知道了恒远集团彻底终结于身在阮氏的萧翼手中之时,心中已然将自己前世所遭遇到的一切黑暗与泥沼划清了界限。 不再同三年前那般忙碌奔波的沈雅然于华中毕业、且顺利提前拿到海外硕士学位之后,明面上对外挂着盛世集团设计师的名号,休闲地往来于盛世、正大集团、阮氏新企、阮锦宜手下的霓裳阁、任泽琛的省外新校区之中。 而在沈雅然现今的生活当中,还有一个虽然存在感几近于无、却不容忽视的存在。 这个人便是许悠。 自盛世对外公开了沈雅然在集团内部的位置之后,四年之中成绩斐但毫无升职迹象的设计师之一的沈雅然,却是盛世设计部门之中地位等同于总监的存在。 虽表面上的公开年薪依旧停留在八百万,但实际上盛世给出的邀金绝对不逊于总监级别,再加上南方市场的股份分成、各个项目上的奖金,沈雅然最后能拿到的数字绝对不是一般设计师可以得到的成绩。 在这一点上,时刻关注着沈雅然的一举一动的许悠心中很是清楚。 只不过,这些只于盛世内部传开的消息却不是他一个刚从华中毕业的年轻学生可以知晓的。 沈雅然是一个上市企业的设计师这一点许悠的确是知道的,但沈雅然从未提及过这方面的事情,对于工薪方面更是只字不提,而沈雅然的家人对此也不曾过多透露。 以许悠的立场自然是不好问这种太过现实势力的问题,在他看来,以沈雅然不定期出差、且在日常上表现得极是轻松甚至游刃有余的情况来看,至少也是助理级以上的自由职位。 而这样的职位,年薪定然是可以到达几十万的。 这对一个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来讲,无疑已经是很好的成果了。 但一开始,许悠以为,以沈雅然所在的纯艺专业,毕业之后应该是要走纯艺做画家的路,虽不知现今为何选择了做企业的设计师,但现在沈雅然这样的条件已然超越了他事先所预想的结果。 且沈雅然是独生女,如若他有了现今实力蒸蒸日上的沈家这样的助力,对他将来的发展无疑会起到很好的推进作用。 而许悠能够想到这些,沈雅然自然也是能预想的到的。 故而沈雅然才未在对方面前过多透露自己的私事,现在这个程度已经让对方做到了这般穷追不舍的程度,要是知道了她在盛世那边的位置,对方还不得直接煮熟饭? 与许悠这个人相处的时间越长,沈雅然便越能感受到这个人在人格上的漏洞百出。 原先,沈雅然从一开始便是打着玩一玩的心思,毕竟她对那张腼腆青涩的清秀面容下所藏匿着怎样的丑恶嘴脸还是存在着一些好奇心的。 但是,随着为期一年的偶尔联系,最后在又一次双方家长的酒宴上,被莫名其妙地确定了正式交往的关系之后,沈雅然才正视起了这个总是在自己面前戴着一副腼腆面具的人。 面具底下,该是怎样的一副浑浊污秽的灵魂啊。 为了金钱、为了利益、为了权势,而不择手段的人沈雅然两辈子见得不少,但在这个还有着蓬勃朝气的年纪之人的不择手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每每想到,沈雅然都觉得可笑,自己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算计到了‘交往’的程度。 相信如若她再不出声的话,对方很快便能将两人之间的关系从‘交往’算计到‘完婚’的程度了吧。 那么随之而来的便是合理、合法、且永无止境的对利益上的索取。 许悠是想将沈雅然背后的整个沈家,当做他日后成功与辉煌的踏脚石。 这一点,沈雅然自然知晓。 但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口,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算计了她的事,自然是要付出一些应有的代价的。 先前,虽说她对对方的嘴脸有些好奇,但在接触上一向都是极为冷淡、甚至保持着比普通朋友都要生疏的距离,如若对方就此知难而退,也就不会有什么令人不愉快的后续了。 不过显然,对方并没有聪明到能够体会到沈雅然的心思。 于是,便有了之后看似和谐平淡的两年‘交往’关系。 许是许悠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或许是其他的一些原因,使得他在与沈雅然的关系暂时停留在了男女朋友关系上止步不前。 而许悠不知道的是,从始至终都未曾察觉自己的目的与计划被看得一清二楚的他在沈雅然面前就像是跳梁小丑那般,丑陋可笑。 归功于他这不知缘由的止步,已然张开血盆大口的厄运才堪堪悬于他的头顶、没有落下。 对此,沈雅然心中并无波澜,在她看来,无非就是退一步缓刑、进一步地狱两个结果而已。 相比起这些生活上的小阻碍,更加能够吸引沈雅然注意力的一向是工作上的事情。 比如说,就像是此次毕业之后的首次出差,身在京城的她在即将启程回青省的时候,便收到了一封来自海外、且据说还是最先托唐老之手转交过来的信件。 但最后是周晴嫣亲手交给的沈雅然,而据周晴嫣说,这封信也只是自己爷爷托她转交的。 而这个经过了三个人的转交的信封之中,只有一张还未开展的画展邀请函、与附于邀请函背面的门票。 其余的像是寄信者的姓名地址、联系方式一类信息不说、甚至是连多余的一个字迹都没有出现。 但是,时隔三个春秋,沈雅然还是隐约能够知晓,这封信到底是出于何人之手。 取出邀请函与门票之后,沈雅然只是叹了一口气、并未多言,但最终还是选择在京城多留了些时日。 …… 直至一月后,一早便传出消息、将在国内首都举行的一次规模宏大的大型个人画展,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此次个人画展除了主办方的身份令人咋舌之外,还有一项更为引人注目的公布事项,便是这场画展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作为即将面向国内展览的上百幅作品的青年鬼才画家,此次的海外归国,无疑将会随着此次举办的大型个人画展、为之展开通往画坛无上荣耀的康庄大道。 伴随而来的两位同样年轻的旷世鬼才的相遇…也许是相逢、更为贴切,而这样的相逢、又会衍生出怎样的命运呢? 一开始便偏离了轨道的两种人生,在命运的齿轮下、悄无声息地将两条平行线绕进了无尽的黑洞之中,在无数的不可预知里,光线的扭曲使之逐渐相触。 徐宗睿的此次回归、又即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但在沈雅然想来,最多的、该是变故才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七章 画展相逢 三年前任泽琛一事让徐昭华的名声逐渐凋零、直至现今,后者已经只余下了一副夏蝉躯壳般的名誉蝉蜕,但徐昭华归根究底还是徐家出来的人。 徐家二代的女儿,就算是嫁出去了,也受荫蔽于氏族这棵巨树,这也是徐昭华为何在这样的名誉损失下还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平静的原因,在这件事上,也有着沈雅然留手的一小部分关系。 不论是于公还是于私,现今的沈雅然都不能够正面与徐氏为敌。 不过,按理来说,徐昭华之事徐氏嫡系的人大多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情况、要是动用人脉细查的话,也不排除会查到什么细节的可能。 但不论对方如何去查,最终也只能停留在清合会势力的一角上,就算是徐氏的人,也不会因为这点外嫁的长女个人名誉上损失去招惹上清合会,故而不了了之的结局全然在沈雅然的预料之内。 只是,徐宗睿不同,他是徐家唯一知晓她与清合会的关系的存在,以对方的判断力,在知晓整件事的实情之后,定然第一时间便能够猜到此事与沈雅然有关。 徐昭华好歹也是前者的亲姑姑。 这原本就是一个死结,在沈雅然决定不再忍让的时候,便已然想到了这点。 不过,若是时光回溯,三年前,沈雅然也绝不会就这样让任泽琛白白遭逢大难。 徐宗睿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论是品性上还是家势上,也同样是个不错的朋友,但如果在这件事上产生了分歧,沈雅然便只能选择退避。 两次救命之恩她会还,只是这不意味着她事事都会顺着徐家的这些人的作为。 一个月的时间不长,至少对于闲来无事、甚至还提前给盛世完成了下一个季度的设计方案的沈雅然来说是这样。 而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大规模宣传的大型画展终于由位于首都市中央历史最为悠久的博物馆中的艺术展厅正式开幕。 首都博物馆。 面积宏大的博物馆原本便是由一片老式建筑为基底修建改造而来、用于保存当代艺术品的展示平台,故而内部的形式除去大部分细节上的中式古元素,整体的展厅则是引进了国际性的简约大气格局。 能够在国内首都的这处地方开办画展,也是当代青年画家极具代表性的夙愿了。 前世的沈雅然便是成功完成此项夙愿的一众青年画家之一。 凭着邀请函与门票入场的沈雅然挑了个午间人流量较少的时间段,走进博物馆的正门,迎面悬挂着的,便是一幅高度几乎直指天花板的巨幅油画。 但画幅大小给沈雅然所带来的视觉上的冲击性却远远不及画面上的一切。 犹记得三年前沈雅然所了解的徐宗睿,现今对方的实力已然不知是当初那句‘天赋甚佳’可以比拟的了。 博物馆的一层楼的高度不似平常的建筑,底板与天花板之间的距离可想而知,大致有高六米宽八米的画框以屏风式的形式用一指宽的数十道透明的韧线悬吊在距离大门五米处的玄关位置。 这样开门见山式的格局让人一进入展厅便被夺走了所有目光的强势姿态,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沈雅然只觉可以用上‘磅礴’一词。 这种磅礴之感不似于山河辽阔的旷远巍峨,而是一种来自于风格上极显正派的辉煌华丽。 乍一看主色调仿佛是闪耀着无尽光彩的金色的画面上,却并没有用上任何一种形式的金色颜料。 但偏偏,就是让人看出了某种难以言述的厚重质感。 巨大的画框在横向上每一米都会有着一个角度的转折,宽八米的画框一个七个折角、以铜钮相隔。 每一个六米乘一米的分框之上都有着不同的画面,但在整体的基调之下,可以看得出来,这八个分卷紧密相连、不可分割。 而每一个转折的画面之上,都有着无数不同面目的人物,这些相比起画面的大小来看几乎不值一提的存在却以数量占满了整个画屏。 一一仔细看去的沈雅然没有在这些隐于画面之下数以万计的人物形象之中找到任何两个相似的形象,而看到最后的沈雅然却是微微一怔,然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数步。 直至退到了大门口,才再次抬起眼眸看向整幅画卷的沈雅然这才在唇角勾起了一抹了然的弧度。 就说从一开始看到这些能耗上一年时间去细抠、惊人眼球的细节有着一股说不清楚道不明的违和感。 徐宗睿这样的人就算有能力去完成这样高精度的画面,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毫无寓意的细节表示上。 在退远之后所看到的画面之上,无数渺小的人物尽数融入了主色调之中,聚集起来的所有存在,就像是拼图一般,组合成了一幅逆于金色朝阳之下的大理石建筑。 一切事物都被渲染成了这样辉煌却又神圣的色彩,光线与阴霾、雕刻与纹理、基调与互补、构图与组合,这无疑是一场浩大的工程。 整个画面毫无遗漏地渗透出来一种沉稳、巍峨、宏大的气息,只是,沈雅然却从中嗅到了一丝极为熟悉的感觉。 这种几近于华丽的风格与徐宗睿的沉稳冷静的形象有着很大的出入,就像是在……模仿谁一般。 想到这里,沈雅然不由一怔。 说道华丽的画风,没有人比她自己更加了解这方面的形式,从方才她便觉得这样的画面感存在着某些熟悉的气息,但却看了许久都没有找出端倪。 可以说是徐宗睿成功地将模仿尽数融入到了画面之中,现在细细看来,沈雅然才蓦然惊觉、这不就是自己的风格么? 只是与沈雅然的华丽阴暗不同的是,这幅画不存在丝毫负面的色彩,以至于两者之间的华丽定义有了南辕北辙的视觉效果。 沈雅然的画风早年以阴暗诡异的瑰丽着称,阴沉精致的画面感总会在有意无意间渗透出一种让人窒息的病态美感,那是神明堕落之后所有的黑暗光芒,华丽美艳得让人难以挪开双眼。 而此刻沈雅然面前的这幅画却不然,就像是完美地剔除了她的风格之中一切阴暗存在一般,只余下了无与伦比的圣洁与美好,再加上画面内容上的视觉处理与变化,沈雅然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风格模仿已然做到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极致。 “您好。” 倒是这时,已经聚了不少人在沈雅然周围的大门口,就算是再大的空间都显得有些狭窄起来,在门口检票台前的工作人员朝着一开始站到门口的沈雅然微微感叹道,“您的眼力真好,今天一早开展、一个早晨也没见几个人会站远了看的,我们刚瞧见的时候也恨不得扑上去仔细看人物,根本没注意到这其实是幅风景画。” 闻言,沈雅然浅笑着颔首回了礼,旋即问道,“我刚才看了一阵,怎么没见这幅画的名字?是没有标出来么、它叫什么?” 只是出乎沈雅然预料的,那名听到这个疑问的工作人员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呃、准确的说,应该是没有名字才对。” 没有名字? 展示在玄关之处、相当于是镇场的巨幅作品居然会没有名字?仔细看来,画面之上甚至连落款签名和时间都没有,这些细节倒是让沈雅然产生了些许好奇,“这是为什么?” 同样是含着几分好奇的工作人员表示自己这边也毫不知情,不过还是尽职地解释道,“因为一开始布置的时……” “因为,那不是我的画。” 然而,却有着一道低沉冷静的嗓音从不远处缓缓响起,那不急不躁的尾音从容干脆,给人一种从容不迫之感,如是静静陈放于地下、珍藏多年的美酒,醇厚的尾调几乎能让人瞬间沉沦。 不光是沈雅然,甚至连周围方才才聚起来的众人都是心中一跳,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只见如是沈雅然预想之中的那般,徐宗睿一身正装地站在门侧一幅小面幅油画的展示台边,上下的暖色聚光灯散落而下的光线沾染到了他的身上,使得前者时隔三年的清隽样貌愈发显得成熟稳重。 “不过。”徐宗睿的身姿倾长,平静无澜的神色让人无法探到丝毫多余的情绪,而他在淡淡转过眼眸、将视线落到沈雅然那方之时,似乎波澜不惊的墨色双眸深处的色彩深邃得不可思议,“或许…它以后会有名字。” 闻言的沈雅然抿唇不语,目光清浅地回视着对方,听着周遭前来参观的人群逐渐微微躁动起来的气氛,并没有上前。 在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气势出众的男人便是这场画展的主人的人群躁动之中,很快,便应着前者的出现,从一旁的休息室一侧的侧门口涌出了大片媒体记者,一瞬间便将大半个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题外话------ 叔蹭了学校图书馆的电脑,时间紧迫,只拷了两章过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结婚计划? “徐先生、您能谈一谈这几年……” “徐先生……” “徐先生,这段时间您在国外深造,这次回归之后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被一众媒体簇拥着围在了中央的徐宗睿扫了眼在第一时间微蹙着眉向后退了几步、走到了空旷区域的沈雅然,便也往反方向走了一段距离,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的媒体人员带离了沈雅然身侧。 在大波闪烁着的聚光灯下,他微不可查地朝着一旁笑了笑,平静地陈述道,“结婚。” ……哈? “……” 围在一起的诸位记者俱是面色一滞,一连周遭的闪烁着的聚光灯都是一顿。 率先反应过来的某个记者一脸严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的模样,有些不可置信地出声道,“…呃、徐先生,您是说……结婚吗?” 不是……这位年纪轻轻便有了鬼才之称的徐氏继承人,在深造回国、事业发展前景最高的时期,唯一搬上日程的打算…居然不是关于事业、而是结婚吗?! 要不要这么想不开?这么早就把自己送进婚姻的坟墓、话说哪一个大企业的继承人不是到了正式继承家族企业之后再联姻的……女方是哪家的千金?难道是江南镇海的阮氏千金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是条大新闻了,阮氏徐氏合并的话,国内私营企业里,还有哪家能与之匹敌的? 然而下一刻,事件的主角便瞬间推翻了一众媒体的三观。 “嗯。”徐宗睿面色沉稳地淡淡道,“这是回国之后唯一的打算。” “……。”确定了这个非正式且极其任性的打算之后,回过神来的媒体顿时都扛起了摄像机与张相机、炽白的闪光灯一瞬间占满了整个空间。 不过,这种猛拍的势头立马被前者蹙着眉眼伸手虚压了下来,徐宗睿看了眼另一头已然没有了沈雅然身影的地方,无形之间气势迫人地浅声道,“博物馆禁止照相。” 此话一落,一众媒体工作人员与一旁的旁观群众都有着一刹那的噤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刻还非常好说话的气氛会突然凝滞了一瞬,但无形之中的变化还是让神经敏感的媒体人收敛了姿态,乖乖地各自收起了照相机一类仪器,改用了录音笔。 “那、徐先生,您对结婚的这个打算有什么计划吗?” 闻言,似乎被问到点了的徐宗睿头面色不变,而后,他便神色从容地道,“没有计划。” 众媒体:“……”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说结婚是唯一想过的打算吗?现在说没有计划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连对象都没确定就想结婚了吗?! …话说回来,这位徐氏继承人好像…真的没有对象的样子…… 实在无法跟上对方关于结婚这方面的频道的一众媒体只能干巴巴地试图转移话题。 “…好、好的,徐先生,您刚才说到这幅画不是您的,能具体说一说吗?” “徐先生,请问您……” …… 另一边,已经走了大半个展厅的沈雅然实在是不能想象,一个人要如何做,才能在没有丝毫正确的老道经验的情况下,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内提升到这种境界。 出来一开始玄关的那幅画,展厅内部的作品风格与前者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沉稳、大气、恢弘,完美的过渡与笔触、无可挑剔的构图与平静之中的美感,每一幅画都仿若一座沉寂于海底的巨大宝藏,只要细细挖掘,便能不断看到新的光芒。 内敛,平静,这才是徐宗睿真正的画风,如果说沈雅然的画是一瞬间全然呈现一切阴暗华美、对视觉与人性的冲击,那么前者的画,便是洗尽铅华之后遮掩了一切荣耀的存在。 若有若现的朦胧感有着让人不断探索的期望,它是平和而温淡的,且有着让在其中探索的人感受到使人愉悦的成就感,与沈雅然极具攻击性的画派有着本质上的相反寓意。 但是,要知道,现在的徐宗睿只有二十余岁的年纪,在前世,沈雅然不敢说在日后的实力发展上她能胜过对方多少,但持平的程度还是能够保持的。 而现在的徐宗睿几乎已经快要赶上了沈雅然。 沈雅然不知道对方这三年在国外的深造是采取了怎么样的练习力度,但光是从这次的个人画展上拿出来的作品上,她就能大概猜想得出是怎样高密度的练习了。 只是通常来说,这方面上的进步不仅仅只靠大量的练习便能突飞猛进的,眼界与悟性更是缺一不可。 徐宗睿…还真是毫不愧对鬼才这个称号。 待走完了整个楼层的展厅,沈雅然离开之时并未再遇上前者,但回想起自已走向展厅之时隐约听到的几个关于‘结婚’的字眼,心中又觉有些好笑、却不知到底是要笑谁。 “其实…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走出博物馆大门的沈雅然这般低声喃喃道,她回首看了眼身后规模宏大的建筑,唇边微嘲地失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便自径上了一直停在楼外停车场、盛世为她专备直接送往机场的私家车。 …… 从首都的画展回到青省,沈雅然难得地放下手上多方的工作,打算出门透透气。 走出小区站定在小区外的公交车站牌旁,她拿出手机寻思着是不是该约那三个疯女人出来搓一顿,但是另一边又想起自己还有个名义上的‘男朋友’很长时间没主动联系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她快对许家的公司动手了。 一想到许悠这个面具单纯目的不纯的人,沈雅然便有些头疼,为了她这样一个表面上物质条件中上的存在这般坚持不懈地筹谋,她都不知道是该嘲笑还是苦笑了。 不过,对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可以让她直接反击的大动作,反倒是先抓拢了沈父沈母的心,这段时间沈雅然没少从自己父母嘴里听到对前者的赞美之词。 一开始只是抱着看戏的心思,想不到到头来自己反倒被算计了进去,要是只针对沈雅然自身倒是好说,她一向生性淡漠油盐不进、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但许悠偏偏单单不动她、反而先把握住了沈父沈母的喜好。 若是这种时候沈雅然开口的话,必然会落得个不近人情的评价,到时候就算她不在意外人的看法,父母那边对外也难做。 故而这事才一拖再拖、沈雅然也一直在等对方露出马脚、得寸进尺的时候。 这般想着,停在路边沈雅然拿在手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沈雅然闻声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那一串未知号码,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号码的显示地址是和自己同一个省市的。 想来应该可能是以前的同学。毕竟被她正正经经存到通话录里的号码屈指可数。 于是沈雅然也没怎么多想,又在这时去市中心的公交车靠了站,沈雅然按了接听键便上了公交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请问找谁?” 沈雅然单手投了币,公式化地问了句。 但接下来,对面就仿佛是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就在沈雅然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手机中才传来另一边的声音。 “…我找沈雅然。” 熟悉的低沉悦耳的声音似乎有些缓涩,听似从容的每个字眼都似乎带着千斤之感,但沈雅然却好似从中听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决之意。 ……徐宗睿。 他找自己做什么? 前几日在京城画展上一见,两人之间没有丝毫交谈,这三年来两者之间的关系甚至连普通朋友都不如,除了对方临走前最后的告别,便在没有过任何信息上的联系,哪怕是一条问候信息。 就当沈雅然以为自己与徐宗睿的关系将要逐渐走上正轨、并且愈行愈远的时候,对方突然打来了电话,沈雅然就算是能预知未来也实在弄不懂前者到底是什么心思。 电话中的徐宗睿沉默了一阵,声音低沉,“我…有些事想对你说。” 他道,“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手机另一头的声音拉回了沈雅然的心神,她垂下眉眼停顿了许久,而对方也并未出声催促。 “不用了。”她抬眸扫了眼车外的景色,淡淡道,“我现在就在市区,哪里见面?” …… 等沈雅然到达见面地点的时候,徐宗睿已经到了。 好像每一次与这个人见面,都是对方先到,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等她,也不知每一次都比约定时间提早了多久,但他却从未提及过这些细节。 也许、她与这个男人之间,真的存在孽缘吧。 但无论如何,且不谈徐氏,沈雅然与徐昭华的梁子,是不会轻易被放下的。 而在沈雅然进门的那一刻,她便察觉了这个男人在第一时间递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中让她如芒在背的东西,她不愿深究。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徐宗睿的对面坐下,将随身的包放在一旁的椅面上,神色平静地看向对方,心中猜测着对方是否是因为徐昭华一事才约自己见面。 不过显然,沈雅然这般的反应明显在对方的意料之外。 在徐宗睿想来,以她的性格,至少也会公式化地问候一声,亦或是询问他约她来这里的目的。 他缓了缓面色,道,“许久不见。” “的确。”沈雅然淡淡颔首。 “……” 气氛一时间冷凝下来,两人只是这般面对面坐着,一个眉眼微促,一个神色淡漠。 这情这景、直看得咖啡店里的两名女服务员缩在吧台后面大呼卧槽。 “卧了个大槽啊!和这么一个大帅哥约会还有什么不满,怎么整一个跟便秘似的!”服务员妹子甲蹲在地上用托盘遮住自己的脸愤慨激昂地道。 服务员妹子乙倒着手里的奶咖满眼鄙视地扫了眼自己斜下方的损友,轻声嗤笑,“看上了就上啊、磨叽什么。” 这般说罢,看似性子极为直爽的妹子便抢下对方手中的托盘,将调好的两杯奶咖放上去,斜眼瞥了眼沈雅然两人的方向,道,“你不去我可去了。” “…别!放着我来!” ------题外话------ 这段时间没有网简直与世隔绝,昨天在营业厅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无功而返、今天再去试一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对不起 …… 就在徐宗睿犹豫着该怎样打破这阵僵局的时候,一只深色的托盘出现在了桌沿上。 他抬眼看去,服务员脸上洋溢着无比‘灿烂’如花般扭曲的专业笑容,将托盘里的杯子递到两人面前,“这是我们店的招牌奶咖、两位请慢用。” 徐宗睿看了眼已经端起杯子开始喝的沈雅然,向服务员淡淡笑着颔首道,“谢谢。” 以至于那位服务员妹子离开时的脚步都是用飘的。 见此,沈雅然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唇角的笑意被杯沿掩去一半,她道,“…你还是没变啊。” 随着沈雅然的这一笑,气氛终于变得缓和起来,徐宗睿也随之无形地松了一口气,他认真地看向对方,轻声道,“你也没变。” 闻言的沈雅然垂下眼眸,但笑不语。 “…前阵子,我的画展在首都定下了,那天的在展厅你……”徐宗睿顿了顿,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最后只道,“当时都是媒体的人,没能和你说上话,这才想单独见一面。” “好在你没和我说上话,不然隔天全省的人都能认识我。”沈雅然略显讶异地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坦言道,“对了,谢谢你的邀请函和门票。” 闻言,男人漆黑的眼眸似乎有着一瞬间的光华闪过,而后才归于平静。 他抿着唇沉吟了一阵,还是没能出声。 “画很不错。”倒是沈雅然淡淡地抿了一口奶咖,率先回答了对方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听到这句包含赞赏之意的肯定,徐宗睿看向沈雅然,目光里透出疑惑与不解。 “你知道的,我主修的是水彩不是油画。”沈雅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面上神色坦然地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强项和盲区,不要因为以前的事就对我维持主观上的高评价、我也是普通人。” 的确,在实力基础上,沈雅然稳压了徐宗睿二十年,但她始终都是一个主攻水彩的人,没办法投入多余的精力给其它的东西。 当然,艺术其实也是融会贯通的,对水彩了熟于心的沈雅然在另一个领域中自然也会有一番自己独到的见解。 但那始终不是自己的强项。 而且,徐宗睿这几年在国外的深造也不是小打小闹,他本身的基础就不错,更重要的是年龄上的优势。 如果光说油画这一方面,作为半个门外汉的沈雅然或许可以凭借多年老道的经验以及变态的基础暂时压对方一头。 但再过几年,不再缺乏经验与基础的徐宗睿定能够轻松超越沈雅然。 毕竟,对方所谓的天赋过人也不是靠吹出来的。 沈雅然将杯子放回杯垫上,抬起眼眸看向对方缓缓道,“可以说了吗,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还沉浸在之前沈雅然对自己的肯定的话上的徐宗睿没想到话题转换得这么快,听对方这么一问,又不自禁地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原本想了许久的豪言壮语到了这时,不知怎么的,就是难以出口。 京城之行,他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上任何一句话。 当时面对着一众媒体说到关于结婚的计划,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唯一的一个不像是计划的计划便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而一回到青省就急不可耐地想见她。 现在、自己独自回忆了三载的人就坐在自己面前,不论是冲动也好、无谋也罢,他就是想为自己五年深入骨髓的念想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即使,对方可能从未明白过他的心意。 沉默了许久,至少对徐宗睿来说,就像是过了几个世纪般漫长。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迷惘与犹豫不决的迟疑,他一字一顿地,用这辈子最认真的语气,缓缓道,“雅然,嫁给我吧。” “……?!” 这话一出口,原本就被徐宗睿用这么强烈而认真的眼神盯得心中莫名地有些发虚的沈雅然身子都是下意识地轻轻一颤。 拿在手里的杯子与桌面发出细碎的撞击声,脑中无比清晰地过滤了这六个字的意思,沈雅然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都已经开始僵硬了起来。 …什么叫做‘嫁给我吧’?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好到可以谈婚论嫁的程度了?这不是过了整整三年才再见面的么。 怎么一见面就求婚、这人是在国外待傻了吗?! 更何况他们连真正的男女朋友都不是好么。 要是真的深究起来,他们的角色设定应该是恩仇关系复杂的死敌才对啊! 而徐宗睿见她如此,便知是自己说得太过直接、只得急忙解释起来,“对不起、是我心急了,但我……” “…我是认真的。”徐宗睿微微一顿,原本成熟稳重了许多的面上泛起了一丝浅淡的红晕,但仍旧言语清晰,目光之中透出的坚定仿佛可以灼伤灵魂,“我希望…能够参与你的未来。” “……” 毫不成熟的剖白没有丝毫真正的逻辑可言,这个男人根本不懂得如何讨女孩子欢心、却又非常直白无遮无掩地直达了自己内心最为汹涌的情感,这种表达的方式或许对绝大部分女性来说都会是极具杀伤力的存在、特别还是在对方各方面都足够优秀的前提下。 但此刻坐在前者对面的沈雅然、却并不存在这个‘绝大部分’的范围之中。 沈雅然从不会因为外界的影响产生头脑发热的错觉,而现下的她的内心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便只余下了冷静的清明。 而说完这些话,徐宗睿便一直紧紧地盯着对方,不敢遗漏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神色与反应。经过三年的磨砺与沉淀,较之以往无疑更加从容镇静的他在此刻却只得压抑着自己沉重激越的心跳声,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 这是他唯一觉得几乎承受不了的重量、积压酝酿了五年有余的时光。 如今孤注一掷的行为,不论是怎样的结局,他都觉得会使自己难以承受。 然而,对方清雅的面上除了一开始表现出来的动容之外,接下来便没了多余的表情。 沈雅然面无表情地回视这徐宗睿的目光许久,看着对方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开始染上微不可查的一丝不安的模样,她忽地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僵硬。 沈雅然轻声道,“徐宗睿,你不要开玩笑。” 的确,以徐家的家世和徐宗睿现今的身价,怎么看,她这家境平凡的‘普通人’都不该嫁给他…甚至说都不该与之扯上关系。 更何况,就那些高层人士自以为是的门当户对、迂腐顽固的门第之见就够她喝一壶了,徐昭婉这个女人,不恨得吞了她才怪。 “…我没有开玩笑!” 只是,一向在沈雅然面前表现得沉稳平和的徐宗睿却在沈雅然的话音落下之后、头一次露出又急又恼的神色。 他再没来得及去顾及那些眼下无法顾及的事理,下意识地握住了沈雅然还握着杯子的手。 他墨色的双眸之中透出急切,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才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想法,焦灼万分间,他哑声道,“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沈雅然清冷的眼眸微微睁大、温雅的面色也缓涩下来。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沈雅然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对自己包有这样的想法,她一直以为徐宗睿对自己的兴趣只是停留在她突飞猛进的实力上。三年前,沈雅然尚且能够找到自欺欺人的理由搪塞事实,但现今这一层薄薄相隔的纸面已然被直截了当地捅破、让她再也无法回避。 或许,在当今这个世上、能让不善于表达的男人说出爱谁这种话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也可见他对对方感情执着之深,但是…… “对不起。” 已经回过神来的沈雅然再次与他对视,目光不曾游移。 “…对不起。” 沈雅然低声道了两遍,这才收敛了内心深处波澜迭起的情绪。应对这种事,她自然明白不能优柔寡断地给出暧昧不明的态度,现在的她已经对徐昭华动了手,故而虽然现下徐氏的人采取了静观其变的应对方式,但只要她一露出破绽、在之后的日子里,她与徐家便必有一伤。 所以,她必须与之斩断一切多余的关系。 徐宗睿刚刚归国,想必徐氏不日便会宣布前者正式涉入企业、行使继承权的消息。 如若是这样的话,青省徐氏的正统继承人要是在这种时候与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女人搭上了关系,很容易会被衍生成负面的制杖把柄。 或许徐宗睿有着足够的能力应对这些,但无疑会给前者接手整个徐氏的过程中造车诸多不必要的隐患与麻烦。 全盘接手这么大的一个集团企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是身在阮氏、同为正统继承人,还有着现任家主全力扶持的阮锦宜,从她参与阮氏集团拿到实权到如今已有整整四年的时间,然而还是没能正式从阮明远手中接过阮氏家主这个位置。 现在的沈雅然不明白徐宗睿为何偏偏对自己产生了好感,却也同样不明白自己对徐宗睿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 但是,她知晓的是,不论如何,对方对自己有恩,她怎么也不能让徐宗睿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出这样傻子才会犯的低级差错。 所以,缓过心神的沈雅然声音轻缓、却又好似带着些许细微的凝滞,“…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掩去面上神色的她将自己的手从那只顿时微僵的手掌中抽出,拿起一旁的包便咬着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 要想断的干净,就不能抱着‘告白不成做朋友’的心思,而沈雅然也从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 临窗的位置,独留徐宗睿一人坐在那处,静谧无声。 原本泛着红晕的面庞逐渐归于平静,他还未收回的手指尖微微颤了颤,似乎还残留着前一刻那温凉的温度。 徐宗睿缓缓收回手,慢慢地十指交叉,指腹磨娑着手背,好像之前的那种独特的气息还未消散。他静静地垂下眼睫,淡淡地扯出一抹略显自嘲的笑容。 等了这么久,终于说出这句积压了多年的话,那句如今他终于有实力、有资格说的话、不论结果是否是自己所期待的那样,都是为这些日子以来的执念划上一个句号,结束便意味着新的开始、他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然而却不曾想到,当现实似梦、如同泡影般散尽之后,只留下了自己一人。 也不曾料到…… 会有人先一步将那样一个如是清风般不可把握的人归为己有。 离开的这三年来,他一直想着怎么向她表明心意,规划着未来与她的一切,但他唯独没有料到,她会在他回来之前,便有了别的男人来关心照顾她。 这是何其讽刺。 ------题外话------ 网终于连上了——! 然而叔已经要开学了,之前立的buff说要开学前完结真是啪啪啪地打脸啊……一觉起来想起这个感觉自己脸都肿了/(ㄒoㄒ)/~ 为自己的作死长跪不起……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章 五百万的交易 …… 正如沈雅然所预料的那般,随着徐宗睿的回归、并且在多方面的安排下取得了大量的关注度之后,坐落与江南青省的徐氏很快便乘着这个势头公布了前者正式进入徐氏集团的消息。 一时间,在这一代的同龄人之中,除了阮氏早已进入家族企业的阮大小姐之外,风头无两的徐家第三代继承人逐渐为徐氏迎来了大放异彩的时代。 徐氏耀龙集团。 偌大的办公室中陈设整洁风格内敛,只是在静谧之中,还是有些显得空旷就是了。 在一切都井然有序的环境下,坐在办公椅上的徐宗睿看着面前桌案上的几份文件,眉宇之间看不出丝毫被拒之后的情绪,但不知是何时,前者直挺的鼻梁上已然多了一副眼镜。 现今,正式进入集团之后,需要频繁正装出席会议的徐宗睿已经习惯了一身正装,却让人有了一种仿佛再也回归不了学生时代简单的白衣黑裤的沉重感。 而在趋于沉稳的面上,时间的沉淀与酝酿并没有夺取他少年时的惊艳,反而在这个正值青年的年纪,晕染着最为耀眼的光华。 金丝框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属于金属的冰凉光泽,使得此时一身正装的男人有着一种让人难以靠近的气息,然而就是这种若即若离、无形之中透出的疏离淡漠、却又在处事上一丝不苟雷厉风行的作风,让这个新上任的徐氏接班人在集团内部有着不可预估的人气。 而现下的徐宗睿,正一手拿着通话中的手机,一边处理着近日积攒起来的文件。 其实与其说是通话,不如说是手机另一头的那位仁兄一个人唠嗑,而徐宗睿除了偶尔的两声单字的应声之后,便只余下了全程的沉默。 “我说徐大少爷,咱们关系这么铁、你回国的时候居然也不等我一下…不等我也就算了,我回国的那天你还不来机场接接我,哦,我都忘了,我一回国就瞧见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了,计划结婚……我三观都重塑了一遍好吗……” 电话中的那人便是原先与徐宗睿同在云市一中的同窗好友、也是在国外深造了尖端电子科技五年有余的海归奇才。 此次回国,便是应下了国内政府机关的号召,即将投入军事科院研究的一众精英之一。 四年前,这位仁兄也为拉林广荀下马一事做了不少贡献。 只是此刻,手机那头的纪岚煊忍不住吐槽道,“哎、我说,你是不是没追过女人啊?” “……” “得了,就你那点反应,我就知道这事儿八成是没成功。”得不到徐宗睿的回应,纪岚煊也不在意,自径絮絮叨叨地道,“你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不是这么久都等过来了么?啧、你那边那个女人嘛、温水煮青蛙这招用起来最稳妥。” “徐大少爷,你也不至于天真地以为被拒了一回就没机会了吧?” “……” 只是,随着这方的又一阵沉默,似乎意识到对方的想法的纪岚煊顿时长叹了一口气,“…好吧,看来你还真是这么以为的……” “想不到徐大少爷还有这么被动的时候啊、瞧把我给急的!”捶胸顿足了一阵的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我跟你说,女人啊、就是喜欢口是心非,别管是不是已经有对象了,就算是有孩子了、你都有机会——” “闭嘴。” 然而,纪岚煊的这句话很快便被徐宗睿无情地打断,终于开了口的徐宗睿显露出不是非常愉悦的心情,语调微凉,“好好说话。” “呃…我这也是打个比方而已……”被这么一堵,只得放弃了一肚子比喻教学恋爱心得草稿的纪岚煊顿了顿,才道,“那么…人家不联系你、你就去联系她嘛,多见见面,其余的事先别提、投其所好,要让对方适应有你在身旁的生活……” “日子一长、就算是块冰都能捂化了吧?”纪岚煊砸吧着嘴、没正经几句话就又露出了本性,“如果这样都不行,那我就建议你采取猛攻了,比如说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招就不错、你先开个房——” “pa、嘟—嘟—嘟——” “……” 听着对面一言不合直接挂断了电话的一片忙音,拿着手机有些大眼瞪小眼的纪岚煊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憋了良久才蹦出了一句—— “……卧槽。” …… 虽然纪岚煊说的话大多都不着边际,但徐宗睿不得不承认,如若就这样轻易地被动放手的话,绝不会是自己的作风。 但是如果要在这种事情上着手,徐宗睿却不会先行在沈雅然的身上突破,而是会看向对方所谓的男友。 如果那个男人是真心看待两者之间的感情,他或许会说服自己不再涉足,但如若不是的话,那么他便没有理由向一个怀有别样心思的对手做出礼让了。 他不会让自己在意的人背上对前一段感情不忠的名声,故而徐宗睿绝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频繁联系对方让他人产生误会。 然,对于另一方,则是另一种情况了。 若是那个男人对她并非出于真心,那么就算是明知道事后会被对方排斥甚至是厌恶,他也要做一次恶人。 云市一处地处僻静的咖啡厅中。 许悠来时便见徐宗睿已经坐在了一个单独临窗的座位上,窗外明亮的光线与咖啡厅内柔和泛黄的光线融合在一起,轻缓地洒在那张清逸俊美的面庞上,竟透出了一股不尽真实的感觉。 这样几乎是灼人眼球的画面感让这一刻的许悠隐约感受到了一丝类似于危险的气息,一颗心也被逐渐提起,他猜不出这个几乎优秀到无可挑剔的男人找他来到底想干什么,但他却知道,这肯定和他的现女友沈雅然有关系。 当初在华中的时候,两者之间所传闻的男女朋友关系,许悠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故而除了这一点,许悠实在是想不出,与自己没有丝毫交集的徐宗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找到他。 而想到沈雅然,许悠又不禁促起了眉,他与沈雅然虽然不是同一个系,但后来是由他这边的同学介绍才逐渐从侧面了解到对方的。 这个女人,该怎么说呢,她非常优秀,也从不像他以前的那几任女友那般死拽着他不放,反而还是自己这边主动,在两年里从未有过任何形式上的矛盾,脾性算是好到了极点,也没有其它女人的那些小家子气,这段时间,他也在考虑要不要向她提出结婚这事。 但是,这成为‘男女朋友’的两年来,对方从没有让他碰过她,甚至连牵手的机会都没有过,而对方看上去恬静温柔的目光里却似乎总是沉寂着某些让他看不懂的东西,生活在静静品味下,也多了一分连普通朋友都不如的相敬如宾的淡漠。 如果不是沈雅然的专业成绩优秀,每一学期的专业第一让不少企业招新的目光投向她,同时也具有着价值无限升值的潜力与空间,现下前者在上市公司的工作也是极为出众的。 作为一名同样优秀的金融投资专业学生,许悠深深地明白对方的价值,是他所接触过的女性中最为合格,最为合适自己的。所以,他没有与沈雅然分手的打算。 “要喝些什么?” 一道低醇悦耳的声音打破许悠的回想,回过神来的他才发现,他已经坐到了徐宗睿的对面。 随意地扫了几眼菜单,许悠压下心中莫名的一丝紧张,故作镇定地从容一笑,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一杯咖啡,清咖,谢谢。” 待服务员拿着本子离开,这一处空间便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徐宗睿半垂着眼眸,看着自己面前正在袅袅升起雾气的咖啡杯,面上没有半丝波动,雾霭淡化了他的面容,沉默中散发出一股难言的压迫感。 许悠的呼吸也沉缓下来,随后,终是在服务员端上咖啡后忍不住出声,“…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话落,对面一直保持沉默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双眼,漆黑如墨的眼眸目光讳莫如深地看向面前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的许悠,其实许悠长得也算清秀俊逸,然而在徐宗睿面前,气场却肉眼可见地弱了一大截。 沉吟许久,徐宗睿面色平静地缓声道,“你认识她多久了?” 许悠一怔,他当然明白对方说的那个她是谁,但是,他促了促眉,半响后笑道,“有三年多了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宗睿不答,又道,“听说你想做金融投资。” “……” 不明白对方问这个做什么,许悠心中忽地窜起一丝不明的窝火,这才在感受到自己的情绪之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他进来,坐到这个男人面前开始,对方只说过三句话,然而整个谈话的步调与气氛却好似一直被对方牢牢地掌控牵引着。 商业洽谈上的思维诱导,这是他自认为专业中最为重视也是最为出色的一方面。 “我可以给你资金。”并不在意许悠的沉默,徐宗睿自顾自地道,似乎已经确定对方会心动一般,从容得几乎让人咬牙切齿。 而现在的许悠正是这样的一副心情,虽不甘愿但他却只能问,“为什么?” 原因无他,这对他来说太过重要,他家虽然也有公司,但所有的资金都需要用于周转、这就是小本经营存在的硬伤,而自己筹备了三年有余的创业计划,却因为资金不足而不得不踩下刹车。 最多的,还是不甘。 像他这样满腹才华,却无处可施,金钱束缚了他的脚步,让他不得不拖着这个沉重无比的镣铐与那些碌碌无为的人并肩而行,这样过一辈子,他不甘心! 闻言,徐宗睿终于抬首看向他,一双黑得如同墨染一般的眼眸深处原本深沉难测的雾霭有那么一瞬间尽数散开,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坚定,似乎泛起了一丝灼热的气息,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要你离开她。” 许悠狠狠一怔。 他似乎是被此刻徐宗睿的态度所惊,却在后一刻嗤笑出声,“你凭什么!” …开什么玩笑,想光凭几句话就打发他吗?就算对方是徐氏集团的继承人,也不意味着他就要仰视对方,而在他三年余的计划与努力之中,沈雅然可是他自保的最大一盘大棋,他还等着将她捧成大师,为他们赢取辉煌的未来! 徐宗睿目光深了深,没有再多看对方一眼,他面上的神色已然恢复了先前沉寂的模样。 他敛下眼眸,透出一股讳莫如深的危险,他双手置于桌上,十指交叉,淡淡道,“五十万。” 许悠心中一顿,皱着眉看向对方,“你不用说了。” 而对方并未看他,过了几秒又道,“一百万。” 许悠眉头微不可查地跳了跳,面上仍有些不悦,“都说了你……” “两百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徐宗睿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无形的嘲讽。 他的声音仍是淡淡,就好像是在菜场上买菜砍价一般轻松,仿佛这脱口而出的两百万只是谈论着明天将要迎来的天气那般随意。 而他对面的人,却并不是显得那样轻松。 身形难以抑制地细微一顿,已经坐直了身子的许悠面上神色明显闪过挣扎,最后沉默不语。 两百万。 这对一个刚刚毕业踏入社会的大学生来说,无疑具有非凡的诱惑力,感受到这样的诱惑的许悠无疑是有些沉不住内心的躁动。 沈雅然,只是一个与他没有任何实际关系的女朋友而已,一个女人再怎么优秀,也不能在短时间为他带来这样的利益,而只是与她分手,便能拿到两百万,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丝毫不亏的买卖。 况且,虽然他判断沈雅然本身有着巨大的潜力,但是距走向成功仍需要更多的时间,而恰巧,他最不想浪费的,就是时间。 更何况,就算是她有这个成功的实力,也不一定有那个成功的运气,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那他许悠,是赌,还是不赌? 不赌,便是眼前唾手可得的两百万巨额;赌,便是十几年或是几十年后的功成名就身价千万…抑或是倾家荡产再难翻身。 ——“五百万。” 然而,另一方再次响起的淡漠嗓音,却是猛地在许悠心中轰然砸落,成功地击溃了他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 待许悠踩着轻飘飘的脚步离开,仍坐在原位上的徐宗睿端起杯子,杯沿轻抵在唇上掩去唇角正在缓缓淡去的那抹不屑与鄙夷。 他的目光散漫地投向许悠消失的那个街道拐角,眸中深处划过一道锋利的冷芒、带着嗤笑。 ——在这个人心中,她竟只值这区区五百万么。 原以为,他能撑久些的。 是自己高估他了。 只是片刻,徐宗睿眸中清明,轻放下手中的杯子,面色依旧如一开始那般沉静无波,他淡淡出声。 “买单。” ------题外话------ …… 你们以为渣悠的作用就到此结束了吗? 不不不、渣悠还将为男女主的熟饭事业做出巨大的贡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暗涌与弃子 …… 云市一处面积适中的别墅区中。 这一处的别墅区每栋相隔的间距不大、因此周遭的绿化也不是很多,小区的后排还有着几栋价位稍低的联排别墅坐落,此处的建筑条件相比起正大集团在江市大学区旁的别墅都来得要低一些。 而当初由江市而来的余家,正是这一片别墅区中的其中一户。 这几年来,余家的家业已经因为各方面莫名的挤兑缩水了大半,但小康以上的水平还是可以维持的。 余家的众人虽然背地里叫苦连天,但在表面上也不敢多加言语惹上是非。 这段时间以来,整个余家的生计对曾经于江市辉煌了十数载的一众人来说,已然很是艰难了,若是祸从口出再出一些差池,余家连在云市能不能生存下去都将是个问题。 一连得罪了徐氏和阮氏两大巨头,生意上硬钉子软钉子四处碰壁,虽然余年晖作为余家的家主依旧心存不甘,但终归还是没有能力做出力挽狂澜之举、而现下的衣食无忧无疑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自己女儿惹的祸事牵连了整个家族,这些年余年晖连自己坐在屁股底下的掌权人位置都险些没保住,他又有什么余力去顾及其他的事? 倒是余颜溪这个嫡系嫡女的地位在余家的直线下降,除了亲生母亲王蔷还对她稍有维护之外,一连父亲余年晖都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对其冷脸相待了。 一时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与家大小姐在顷刻之间便成为了连自家人都要排挤的对象,故而余颜溪这些日子以来的生活可谓是苦不堪言。 大学勉强毕业之后,余颜溪便一直窝在自己的房间之中,余家失了势、自然也就没有了那些需要频繁出席的上流宴会,余家主家的人也大多都当她不存在,也没有多少人去管。 曾经的余颜溪是如何的骄纵傲气,现下的落差自然不是她可以接受的,与其面对与自己同龄人圈子里的那些没有过多掩饰的鄙夷与轻视的暗中嘲讽与挤兑,她宁可自己一个人待在冰冷的家中。 而在此时。 坐在梳妆台前的余颜溪看着面前镜中自己苍白的面颊,消瘦的面颊衬得她的双眼愈发得大、而在窗帘紧掩的昏暗空间之中、愈发透出了某种诡异的阴霾感。 “…对,好、都联系到了就好。” 然而,此刻她对着手中手机的另一头说起话来的声音却不像是死气沉沉的模样,反而语调听起来轻快得很,“那我们到时候见、说来大家也有四年没见了,正好趁着这一次好好聚一聚…当然是我请客了,大家一定要玩的开心才好。” 挂断电话的余颜溪面上依旧没有半丝笑意可言,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着实有着几丝诡秘之感。 再一次陷入一片寂静的房间之中,余颜溪憔悴的面上闪过一抹浓重的狠唳之气,使之眉宇之间都好似染上了一丝淡淡的黑气。 “…沈…雅…然……” 她缓缓地低声喃喃,却每一字都好像是在牙缝之中挤出来的一般、而后才在空气之中消散升腾直至虚无。 …… “…嗯?” 沈雅然淡雅的面上鲜少地染上了一抹哑然之意,她淡淡转过声、看向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许悠,她微微挑了挑眉眼,道,“分手?” 这倒是更有意思了。 她都还没有动手,先前怎么都甩不掉的牛皮糖怎么就这么爽快地主动向自己提出了分手这件事? “…是。” 看似神色上有些伤心失落之意的许悠踌躇了一阵,才道,“这段时间我们也没能见上几面,这样相处下来、我觉得…我们并不是很合适……” 这样说着,许悠便下意识地转眸看向面前的沈雅然,想要在对方的面上找到一些女人面临分手之际的情绪。 然而,沈雅然并没有许悠预想之中的那般,她的面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嗯。” 沈雅然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但随即又不由觉着有些好笑,她这是白白陪着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完了一次无聊的过家家了。 许悠这般突然提出分手,自然该是有着什么外界的因素的,无非就是找到了更有利用价值的人或则是更大的利益,这才将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的一方抛弃。 这些沈雅然心中很是清楚。 而她也没这么多时间与之迂回事故,能就这样收场还不牵扯到沈父沈母那边,她也省了不少麻烦。 故而,坐在沙发之上的沈雅然浅声一笑,抬眸间轻淡的目光轻斜,在许悠的注视之下,唇角弧度意味深长地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分手吧。” 不知为何,在沈雅然毫无迟疑之意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许悠的心神忍不住向上提了一瞬。 像是在不知不觉间,有着什么被忽略了的东西被他亲手推出了大门一般。 但是,只要一想到分手之后就能到手的资金,任何遗憾都能在未来的时间之中用日后的辉煌来掩盖填补。 现在的一切东西,许悠都能舍弃。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同学聚会 …… 没有了许悠的纠缠,沈雅然自然是乐得清闲,但在看似平淡的日子中,总会有着一些安排之外的事迎面赶来。 一日,沈雅然便收到了来自曾经三中五班为期四年才举办的同学聚会邀请函。 上边提到举办的地点仍旧在云市的徵大酒店。 现在眼下周晴嫣身在京城未归,阮锦宜留在镇海的阮氏之中抽不开身,连最后的许燕丹也不知因为什么‘私人因素’没空出门,难得有了空闲的沈雅然竟一时之间都找不到事情可做。 故而她也未曾多想,便应下了这次的同学聚会邀请。 不过想来,与沈雅然关系较为密切的赵子瑜前阵子便一如前世那般选择了出国留学深造,而萧翼也因为留在阮锦宜名下的公司之中的关系,没能回到云市。 此次的同学聚会的内容,对沈雅然来说无非也不过是出门吃一顿饭而已。 只是现下自己与许悠刚刚‘分手’、又独自闷在房中不出门走动,使得沈父沈母整日忧心忡忡地担心这担心那,沈雅然也正好趁着这次同学聚会出一趟门,让两人安一下心。 当晚。 按照邀请函上的时间、踩着点走进徵大酒店的大厅的沈雅然迎面便见到了三中五班当初的班长施源。 而同样在看到了走进大门的沈雅然之时,穿着还算正式、明显便是花过一番心思在表面上的施源愣了好一阵,才迎上前来,“…是沈雅然、沈同学吧?” 神情热络的施源比之学生时期更加得圆滑世故,很快便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那丝惊艳之意的施源半真半假地玩笑道,“这才四年,沈同学的变化可真大,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的确,相比起高中时期的沈雅然,现在的沈雅然已然完全融入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年轻身体之中,时光沉淀下来的出众气质并不是事物可以遮掩的。 即便在样貌上未加修饰、此次前来的沈雅然甚至只是随意地穿了一件版型简约的浅色连衣裙,也抑不住她周身淡雅温恬的出尘气质。 这种气质如是江南水乡的一抹青白的水雾、却又无半分柔弱的水气,就像是高耸如云的山巅缥缈的云雾、将这似水的繁华红尘尽数笼罩了一般,朦胧间、让人无法探寻其所在。 当一个人的内在出众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任何平凡的样貌都会被人下意识地忽略,那种第一眼便能够捕寻得到的美感,是不可触摸的存在。 况且,沈雅然的样貌也并不是如何的平凡,清秀柔和的五官一眼看去的确不会让人觉得惊艳,但在细细品味之下,又能感受到其中温润内敛的雅致与风华。 “班长的变化也不小。”微微颔首的沈雅然在与对方打过招呼之后又闲聊了几句,而后才抬眸看了眼四周,“大家都已经到了吗,怎么不见其他人?” “哦这个,大家都在楼上呢,光顾着聊天了,不好意思。”顾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聊得太过入神,竟都忘了领对方上楼。 也是沈雅然的这番气质上的变化让他一时没能回神,顾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领着沈雅然往楼上走,一边解释道,“订的是二楼大厅的位置,应下邀请的同学差不多都已经到齐了,因为有些手机联系不上,所以我才在楼下等余下的人的。” “是这样啊…”沈雅然闻言浅浅笑道,“那真是辛苦班长了。这次聚会也是班长发起的吧?” “这个倒不是。”只是,听到这个的施源却是摇了摇头,“虽然我也想过,但毕业工作了之后就没多少时间来组织聚会了,这次聚会联系同学和寄出的邀请函都是余同学准备的,我只是在这会儿帮点忙罢了。” 余同学? 在三中五班,可只有一个余同学。 “这样啊……”面色不变的沈雅然含笑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的情绪与表示,也未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但是,沈雅然的心中却是逐渐有了一丝不明的意味,虽然四年过去了,但她不至于认为像是余颜溪这样的人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有这样的闲心来组织什么同学聚会。 余家后来的处境沈雅然也略有耳闻,余家落魄之后,沈雅然也未存着赶尽杀绝的心思,不过现在看来,许是她太过大意了也不一定。 余颜溪为人骄纵跋扈且自视甚高,以及四年前对沈雅然所做的那些事的前例来判断,对方可不会这么好心地在四年后为相处了连半年都不到的同班同学联络感情。 “不过…” 然而,就在沈雅然敛着眉眼猜测着前者推动此次聚会真正的目的之时,一旁的顾源却是道,“这次聚会余同学好像是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大家还想一起当面道个谢、看样子是没机会了。” 这话倒是让沈雅然微微一愣。 余颜溪竟然在这一连串的安排之后却不出面? 难不成…她真的只是为了给三中五班的所有人办一次聚会而已? 不由有些不解其意的沈雅然心想也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也不一定,现在既然已经来了,也就没有什么离开的理由了,只是一次同学聚餐而已,只要注意一些想必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徵大酒店的二楼大厅与一楼大厅虽然都是开放式桌位,但还是存在着些许差异的。 二楼大厅在每一个桌位周围,都会设有简单的镂空屏隔、虽然起不到遮挡视线与各类隔音的效果,但在总体的氛围上也营造了一个独立空间的气氛。 “我们是八号桌和九号桌、就在那边。” 为沈雅然指明了所在位置的顾源上楼之后,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便出声道,“这段时间刚好是学校聚会的高峰期,说来也巧,好像有一中的应届毕业生也在二楼聚会。” 说着,顾源便伸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道,“应该是在那边,今天来的时候因为排不下桌位,我们还接触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解决了,应该是有什么大人物在吧…” 对此,沈雅然并没有很在意,只是轻声一笑、继而道,“班长要和我一起先过去还是…?” 收回目光的顾源连忙笑着摆手道,“我等等再过去,还有几位同学还没到,我还要再下楼一趟。” 看着顾源打过招呼之后转身下楼,尚站在原地的沈雅然眸色清浅地划过了方才前者指过的那个方向。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晚会有点事情要发生。 只是,现在想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深知如此的沈雅然下一刻便神色浅淡地回身缓步走向了自己那方聚餐的桌位。 ------题外话------ 我才不会告诉你们饭要熟了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三章 百般算计 …… 徵大酒店。 在徵大酒店之中,自六楼开始及以上,除每个楼层上都有设的桌位包厢之外,便是酒店房间了。 而就在六楼的某间套房之中,正有着两个曾经没有任何瓜葛、甚至都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女,正在交谈着一些事宜。 六楼的房间并不像高层的套房那般有着几厅几室的大空间设置,但也还有着除面积不小的浴室之外的主卧与小型客厅用于接待。 原先在顾源口中,应该是不会在此时出现在徵大酒店之内的余颜溪,此时此刻,正坐在这个房间客厅的沙发之上。 而坐在她对面的,正是刚与沈雅然分手不久的许悠。 随着两人之间的交谈似乎告一段落了之后,房间之中的气氛沉凝了许久,都没有人再出声。 直至最后,面色并不是很好看的许悠神色之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疑不定,沉默之后,他声音带着几丝嘶哑地出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她真的是……” “当然是真的。” 面上满是漠然之意的余颜溪打断许悠神色恍惚之间有些接不上前句的话语,语气没有丝毫起伏,“盛世集团的正式设计师,光是年薪就有八百万,你和雅然在一起两年多,就真的不知道这些吗?” 几乎是哑口无言的许悠只觉脑中顿时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到底是舍弃了什么啊?! 五百万…五百万…区区五百万在八百万的基础年薪之下,能算得了什么? 那可是北方的盛世集团、北方双霸之一的存在。 与沈雅然相处的这段时间,虽然看似很长,但他所了解到的东西现在回过神来细细分析,却好似都不在重点与实际之上。 在他的印象里,沈雅然在校之时经常离校、却并没有相关的传闻传出,他便只以为是对方家中有事,而毕业之后,沈雅然的工作在他看来更像是自由兼职,因为前者根本没有经常赶往公司的动态。 为了工作出门的情况,一年之中也只有两三次,在日常生活上更是清闲到了极点…许悠怎么也想不到,一直这样毫无压力地生活着的沈雅然竟然会是盛世集团的内部正职设计师。 这样的职位在业界几乎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存在,未来的发展以及现下的收入无疑都是顶尖的。 没想到这种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蠢事终有一日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想到这些的许悠神色瞬间颓然下来,没有出声。 想想先前自己还为了那毫不拖泥带水地到账的五百万而感到惊喜万分的模样,真当是蠢到了极点。 而将对方的这些表现一一看在眼里的余颜溪也并未急着出言。 没有见过大世面的小户人家,没见识就是没见识,怎么成不了高人一等的人,连事先查清对象基本信息的能力与意识都没有,余颜溪也不指望对方能够帮上自己另外的什么忙。 只要、这一次的事前顺利的话…… 她的眼底闪过一抹刻骨的阴鸷,随即便埋没在了不屑的神色之中。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许悠有此一问,还不算蠢到家,他与余颜溪素不相识,对方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特地找到他说这些事。 只是,他能想到的事情余颜溪又怎会想不到? 余颜溪面不改色地道,“我是雅然的朋友,自然要为她着想。” “我觉得雅然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她的性子就是那样,有些放不开。”她淡淡地反问道,“你们这几年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的话,你不觉得可惜吗?” “这是雅然托我给你的。” 说着,余颜溪便缓缓于沙发上直起身,将一张纸条递给了对方,“你要是想挽回,就主动些。” “……” 直到看着许悠离开,房门逐渐合上、掩去门外走廊之上暖黄色的灯光,在这再一次陷入沉寂的房间之中,余颜溪的唇上这才勾起了一抹堪称阴毒的弧度。 于她面前笔记本电脑的惨白屏光的照拂下,愈发显得面目狰狞。 余颜溪的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电脑屏幕之上的画面,她缓缓地、无声地地启唇言道。 “…沈雅然,这回谁都救不了你了,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 二楼大厅。 这次的同学聚会比沈雅然想象之中的还要平静,尤其是在高中时期为人温和的沈雅然与班上大多数人都关系不错的情况下。 只是、除了一点就是—— “……” …沈雅然看着自己就在前一刻被一位上前布置饮料酒水的女服务生泼了一大片饮料的裙子,伸手拦下了那位忙着一边道歉一边拿着纸巾帮她擦拭的服务生。 这边不算是小的动静一下子便在即便是满座也无嘈杂之意的大厅之中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不用了。”在周边两位同班女生手忙脚乱地帮着拿开了桌面上被溅满了饮料的餐具之后,似乎察觉到不远处有着一道颇为熟悉的视线投注到自己这边的沈雅然并没有回视、只是道,“我去一下洗手间就好。” “啊…对不起、实在是不好意思!”闻言,那名女服务生紧张地提议道,“我们这里有干洗烘干设备、这位客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提供免费擦洗衣物…” “…好吧。”沈雅然看了眼自己几乎已经湿透了的裙摆,因为是饮料的关系,想必干透之后都会有粘腻感,最好还是干洗一下的好。 见沈雅然点头,那名服务生面上也是一喜,来徵大的客人都是非富即贵,在这里出了什么差错,都不仅仅是扣工资的小问题而已。 眼下客人愿意让她处理善后,无疑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她就近放下手中的托盘,朝着沈雅然摆手道,“好的、我来带路,您请…” 与同桌的诸位笑着交代了几句之后,沈雅然便跟着服务生走出了大厅。 然而,一离开大厅、跟着服务生走向电梯方向的沈雅然便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在徵大酒店,每一层楼都有服务生专用的洗漱干洗间,完全没有必要再往上面的楼层走。 故而,心有疑虑的沈雅然不由停下了脚步,下意识地扫了眼四周。 长长的过道之上,酒店暖黄色的灯光不是非常明亮耀眼,但也绝非属于昏暗一类,只是,明明是在这样客满的日子里,此时的过道之上竟然除了自己与这名服务生之外、便空无一人。 而不待心中警觉起来的沈雅然再行细思,在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雅然的此番动作的女服务生微笑着转身问道,“您怎么了?” “……”只觉情况愈发诡异起来的沈雅然看了对方一眼,面色从容地淡淡道,“我想还是不用了,不是很大的问题,就不麻烦你了。” 说着,她便想转身回去,然而,就在沈雅然几欲转身的前一刻,眼角的余光便猛然间迎来了一道模糊的黑影、几乎是一瞬间,被人突然后方捂住了嘴的沈雅然便觉颈侧一痛! 在这一刻,沈雅然清楚地感觉到,冰冷尖锐的物体刺穿了皮肤、似乎是某种液体被注入了自己的身体。 应该是类似于针管注射器一般的东西。 这是沈雅然最后能够判断的事物,与此同时,几乎是在几秒之间便清晰地感受到自身意识的逐渐衰弱,直至陷入一片空白。 …… 另一边。 六楼的某个房间之中,依旧坐在电脑面前的余颜溪看着屏幕之上数个监控下的画面,在看到沈雅然缓缓倒下的时候,面上逐渐染上了笑意。 只是,这样仿佛是极为畅快、轻松的笑容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她的脸上,却是一种神经质的、极其扭曲而狰狞。 而下一瞬,余颜溪面上还在缓缓扩大的扭曲笑意却是在骤然间尽数收敛了回去,就像是方才完全没有这样神经质的表现一般,面上的神色正常到可怕。 随着她的视线缓慢投落在几个视频窗口之中的右下角—— 那个视频窗口中,显示着二楼大厅的大部分监控之下的影像。 而她所分秒不移地紧盯着的,是一个她极为熟悉的倾长身影。 ——徐宗睿。 ——原来,你也在啊。 余颜溪的唇边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阴唳弧度。 她看着屏幕中的那道自己曾朝思暮想的身影、以及对方眉目沉静间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的模样,缓缓拨通了手机上的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 尚处在二楼大厅之中、原本只是应邀参加一中同学聚会的徐宗睿没有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到沈雅然。 至于方才的事情,他也注意到了一些,但在等了一阵也不见对方的身影的情况下,便不由借故离了席。 只是,没等他走出大厅,就有着一位拿着托盘的服务生拦住了徐宗睿的去路。 而就在此时,他身上的手机便应时响了起来。 疑惑间接起电话的徐宗睿听到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便是—— ——“想知道沈雅然怎么样了的话,就喝了它、然后亲自过来见我。” 这个声音,徐宗睿自然记得,他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维持着表面上镇定的神色,目光冷肃地垂眸看向了自己面前的这个服务生递过来的托盘。 托盘上面,有着一杯深色的葡萄酒、以及一张房卡。 几乎没有多加思虑,便将托盘之上的酒杯拿起、而后一饮而尽的徐宗睿神色如是寒芒刺骨凌厉如锋的视线极为轻缓地划过大厅门口斜上方、正对着自己这边的监控。 眉宇之间的神色沉如深潭晦暗不明的他拿过房卡,便一言不发地快步走出了大厅。 ------题外话------ 特别想卡肉…但是最近不给写这个…好像连擦边球都不行…可能连卡都没机会卡……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双双中药 …… 六楼,楼道拐角。 没有多少人迹的过道之上,一男一女两名服务生将一张房卡交给了此时正站在两人面前的许悠。 后者接过房卡,神色之间尚存几分疑虑,要说先前那个姓余的女人找到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他也只是信了五分而已。 但是,既然知道了一些事,他便必须要找沈雅然将事情的真相确定下来,如若是假,那么一切皆不会有所改变,但如若是真的话…… …他说什么、也得把对方挽回。 于是,在沉默之中,许悠率先开口问道,“她人呢?” “之前那位客人在大厅有聚会、喝醉了。”已然准备好各个腹稿的那名女服务生微笑着解释道,“已经送到房间里了。” 得到这样的回答,许悠也不好再多问些什么,既然已经拿到了房卡,那么接下来的事便只要见到对方就行了。 而在许悠示意两名服务生离开之后,那两人在走向楼道口之时,那名女性服务生在确定了身后的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才对着身旁的男人压低了声音交待道,“…换了衣服马上走。” 大概并不是徵大酒店的服务生的两人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前一刻还掩饰得不错的女人的面部表情在此刻显然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意思,“没走两步就被发现了…好在留了后手,哎、你那个剂量没问题吧?可不能闹出人命啊……” 男人摆了摆手,“没问题,我按着毫升算的,你就放心吧……” 闻言,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咱们收钱办事、可不背人命官司……” “……” 随着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愈渐远去,楼道口一侧,一直虚掩着的储物间的房门之内。 半靠在门边墙面之上的徐宗睿身姿倾长隽逸清冷。 因为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关系、重新穿回了白衫黑裤的男人在时光的沉淀下依旧出众的气质仿若天际星月,就像是他的眸底、如是夜色般墨沉浓稠的色彩,清寂、沉默、悠悠旷远,让人一见之下便觉难以触碰。 只是此时,他的面上却是一片寒霜涌动的暗沉肃杀之意。 徐宗睿来到六楼,完全便是因为自己所拿到的那张房卡标记的六楼的门牌号,而能在这里遇到这几人、却全然是凑巧之事。 只是,在听到许悠开口之时,徐宗睿就几乎已经确定对方所提到的‘她’便是沈雅然。 而接下来那两个服务生所说的那些话,才是真正让他感到心惊与震怒的关键。 ‘剂量’这个词不会用于一般事物的数量单位,那是专门形容药物一类的计量总称。 …沈雅然现在,很有可能喝了、也有可能是被注射了某种不知名的药物、按刚才的对话来判断,应该不会是什么‘温和’的类别。 他必须尽快找到她。 倚在房内门边的徐宗睿微微闭了闭眼眸,缓缓掩去了期间凌厉冰寒的神色。 凝神听着逐渐靠近自己这处的脚步声,在某一个瞬间,房中的徐宗睿突然间将房门向外推开—— “什——?!” 刚好走到此处、被身旁骤然间打开的房门下了一跳的许悠神色不愉地一抬眼,却又见到了一个自己自五百万的交易之后便再也不想再见的人、此时已然站到了自己面前。 然而,徐宗睿只是冷淡地看了前者一眼,神色之间仿佛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值得再多加关注的路人一般、甚至是较之路人都更逊一筹那般,他淡淡地俯身捡起许悠因为方才的一吓落在了地上的房卡。 他将捡起的房卡递给对方,而后似是连话都不屑交谈一般,侧身便欲离开。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徐总。”有些诧异于对方的举动的许悠虽然不喜这个处处都优于自己的男人,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到位的。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眼这个时隔多日再见的徐氏新任的总经理,随即便有些犹豫着道,“徐总今天…面色似乎不是很好?” “……”尚未侧身的徐宗睿闻言瞥了前者一眼,眉峰微蹙,“是么。” 似是有着一瞬间的冰冷笑意浮现与唇角,但在顷刻之间便消失殆尽,徐宗睿看向许悠,淡漠出声道,“你要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看、也不能碰的。” 留下这句让人没有丝毫头绪的话,面色无波的徐宗睿便在许悠一脸怔愣的表情下,错身渐行远去。 待走过了一个拐角,再没有了人迹之后,徐宗睿这才缓缓停下了步伐,站在沉寂之间的安静楼道上,他的身形似乎有着一刹那的不稳。 单手撑在过道的墙面上,此刻徐宗睿的面色已经近乎于苍白。 额角逐渐沁出细密的冷汗,徐宗睿能够清楚地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一阵阵涌上来的闷热气息,直冲脑海,甚至连现下极其冷静的思维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响,逐渐产生了某种混沌之感。 徐宗睿知道,这应该是自己上楼之前喝下的那杯酒的缘故。 余颜溪不安好心他自然知晓,但只要这个女人还没有疯、就算是只存一丝理智,也不会让徐家的嫡系继承人喝毒药。 如若徐宗睿因为余颜溪的所作所为出了什么性命攸关的事,那么不只是余颜溪本人、一连尚在云市苟延残喘的余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大世家的报复,就算说是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也不为过。 但是,徐宗睿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药。 …那沈雅然那边…是不是也是…? 想到这点,徐宗睿面上的神色一变再变,身上的药效对这种类型的药物来说无疑算是迅速的了,只是从二楼大厅走到六楼的时间间隔,就能影响到意识。 他看了眼自己手上从方才捡起房卡这一空档将自己与许悠手中的房卡对调过来的卡号,站定之后重新启步向前走去。 另一边。 在许悠怀揣着许多种心绪混杂的心情按着房号进入相应房间的时候,套房之中空无一人,跨进房门的许悠隐约能够听到位于卧房一侧的浴室之中传来阵阵水流声。 许悠下意识地一愣,旋即便是一喜。 这一门之隔,伴着水声,他就算不用想也知道,今晚就算挽回不了、也多少要生出些风月旖旎。 而女人只要是有了这一层肉体上的关系,就算是败局、他也有信心挽回,如果、如果沈雅然真的是盛世内部的正式设计师,那么他势在必得! 于是,心情转忧为安的许悠神色之间透着愉悦之意、先行进入了主卧之中,脱下了外套、坐在床边的沙发之上静静地等着浴室之中的那人出来。 …… 当用房卡打开房门的时候,站在房门口调整了气息的徐宗睿各方面的意识还算清醒。 媚药其实不像是各类小说剧情里的那般、只要服下便控制不了思维与身体,说白了,这也只是助兴的药物,并不能达到其他的效果。 如若是强忍的话,也是能够忍得下来的,只是在这个过程当中一定程度的不适感是在所难免的。 虽然徐宗睿没用过这种药,但原理还是懂的,因此,他并没有在这里多留的打算,只要一找到沈雅然,便带她离开。 当然,就如现在自己尚能够确保大致冷静的思维与意识来讲,徐宗睿还是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有自信的。 外物的影响对他来说几近于无—— ——虽然他想这么说,但事实上,在徐宗睿合上房门、移步来到主卧之后所看到的第一眼,便让他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脑海之中‘铮——’地一声、带着颤动地、仿佛是琴弦断裂的声音…回荡不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们懂的 主卧之中。 风格简约的卧室面积不小,在浅灰蓝与纯白的色调之下,除了置方于房间正中央的浅色大床之外,其余的衣橱柜台之类的家居的摆放也有着独到之处,在各类装饰画、瓷器摆设的小装饰品的衬托之下,有着双层浅蓝色帷幔落下的落地窗没能渗进外界的任何一丝光线来。 而卧房之中,只是亮着两盏床头灯,微暖的灯光将色调清冷的房间渲染出了一片沉静温淡的色彩。 就是在这样的一个环境之下,此时此刻,却有着一个纤弱秀雅的身影、正跌坐在床榻的一旁的底板上。 跌坐在地的沈雅然半垂着似乎染着些许红晕的面颊、一只手还虚扶在床沿上,只是,一向心思敏锐的她却在徐宗睿开门的声响下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但,最为关键的是、虽然她的身上勉强还算是裹着一条纯白的被毯,而那条薄薄的毯子还有一小半搭在床上、让人一看便知前者应该是从床上跌下来的。 …好吧,重点是、此时沈雅然的身上除了那条毯子,以及她露在被沿外圆润白皙的肩头,底下应该是一丝不挂的状态。 ……一丝不挂。 …徐宗睿不是没见过全裸的女人,不论是在国美还是在国外进修的时候、人体写生是门基础课,一个学年里,就能在基础课上看见各式各样的裸模。 但显然,目前的情景完全不是与那些枯燥单一的课程在同一个频道上。 他光是看到面前的一切的第一眼,便在心跳都似乎停顿了一下的第一时间转开了视线。 仅仅是这一刹那的时间,不过毫秒的过度、却让徐宗睿无由地产生了一种仿佛是有着什么熟悉的事物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一般,但在不受控制的心跳惶急间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如果徐宗睿足够冷静,那么他就应该能够意识到那个脱离自己掌控的熟悉事物、名为理智。 他很是庆幸自己调换了那个许悠的房卡,如若不然,现今站在他这个位置的、就该是那个不值得沈雅然托付分毫的男人了。 只是下一刻,徐宗睿面上还有着一瞬间因为见到这副模样的沈雅然而显得有着呆滞的神色便是猛地往下一沉。 此时的沈雅然半跪坐在床边,虽然被毯勉强掩去了底下的风光,但对一个女人来说,当身上没有多余的遮蔽物的时候,便会下意识地护住身体、只是现在的她并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动向。 这这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前者此刻毫无清醒的意识。 再联系到他来之前在过道上所听到的那两个服务生的对话,这种可能性便被无限放大了起来。 然而,在徐宗睿转开视线之后,首先入眼的便是一侧的矮柜上叠得整齐的衣物——那是沈雅然今日所穿的浅色连衣裙。 但是,正处于意识不清状态的沈雅然,不可能还会有意识与精力去做这些事情。 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给她脱了衣服。 想到这里,还站在原地的徐宗睿便狠狠地蹙了蹙眉峰,面上的神色愈发冰寒摄人。 不敢在这种情况下多看对方,缓步慎重地于沈雅然面前半蹲下来的徐宗睿迅速地扫了眼前者身上的被毯、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矮柜上的衣物,神色踌躇。 他要立刻带对方离开这里,但总不能就这样把人全裸着带出去…得帮她把衣服穿回去…… 绷紧了神经的徐宗睿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回身在衣橱里面取了件较厚的浴袍,抿着唇侧开眼眸将跌坐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的沈雅然轻轻抱到了床上。 只是虚掩在身上的被毯并不能遮掩住所有部位,在拦腰将对方抱起的一瞬间徐宗睿触到的是沈雅然后背没有丝毫遮掩的细腻皮肤。 那种温软间带着一丝微凉的细腻触感几乎让徐宗睿没能在第一时间抱稳前者。 等到他闭着双眸将被毯推至一旁、再将浴袍披到对方身上,沈雅然也没有半丝反应。 沈雅然裙子是比较贴身的类型,更何况还有内衣…如果徐宗睿要帮对方穿上衣物的话,势必会触及很多…他并不打算这般唐突于她。 终于掩去了暴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徐宗睿重新将床上的沈雅然抱起,而后走出卧室、直径向房门处走去。 然而,徐宗睿却没能顺利打开房门。 原先还可以正常开启的房门竟然不能从房间内部向外打开,这种事故的发生概率几乎等同于零。 蹙了蹙眉眼,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的徐宗睿拿出自己的手机,意料之中的没有连接上信号。 应该是有人做了屏蔽措施,至于那个人是谁,此时的徐宗睿不用想都知道对方的身份。 只得将怀中意识不清的沈雅然抱回卧室安顿好,徐宗睿便在房间之中缓步走了一圈。 没有找到类似于监控摄像头或者是针孔摄像机的东西,但房间内连接酒店内部服务人员的内线被剪断了电话线。 对方切断了这个房间可以联系外界的所有通讯方式,反锁房门,明显便是有计划地进行着一些手段、为了达到目的。 不论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要他们还留在这个房间里、那就正中了对方的下怀。 如墨深沉的眸底似乎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神情冷冽的徐宗睿此刻还强压着自己身上的药效,没来得及再行思考如何带着沈雅然离开、主卧之中便突然传出了一声不小的器物落地碎裂声响。 一惊之后,徐宗睿立即折身回了卧室。 床头柜上的深蓝色花瓶此刻已成了一地残渣、散落在干净的深色木质地板之上。 之前器物碎裂的声响,大致就是这个碎成瓷片的花瓶发出来的。 除了花瓶,主卧之中其余的事物都没有什么多余的变化,只是,本该在床上安静躺着的沈雅然却在此时不见了踪影。 意识到这点的徐宗睿心下一惊、迅速扫视过整个房间,而在他面上染上焦灼地转身欲寻、不见了踪影的沈雅然却突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已然站起身的沈雅然神色平静地看着尚未收敛面上急切的徐宗睿,沉默无言。 “…雅然,你醒了?”一怔之后便反应过来的徐宗睿这般出声,却又在下一刻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 与其说此刻沈雅然面上的表情是平静,不如说是死寂。 虽然她站在他的面前、虽然她的确是睁着双眸、虽然从表面上看来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但徐宗睿却觉,此刻的沈雅然依旧没有恢复自身的意识。 然而,下一刻,没有自主意识的沈雅然便看着自己面前的徐宗睿,缓缓上前了一步。 或许是因为前者太过空洞的眼神,徐宗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微蹙着眉眼试着唤了一声,“…雅然?” 意料之中的,随着徐宗睿的退步而又上前了一步的沈雅然没有任何回应。 直到徐宗睿退到了床边、并且在对方俯身附上来的姿态之下,他才伸手揽住了沈雅然的腰际、侧身将对方按在了床上。 强行压下了心间微微荡漾开来的情绪与隐晦间的冲动,拧着眉峰的徐宗睿很快便在沈雅然的颈侧找到了一处还微微泛着红的注射痕迹。 但沈雅然此时的状况完全不像是一种药物就能导致的,指腹轻缓地拂过沈雅然白皙的颈侧,在那处注射口上微微停留了一阵,徐宗睿闭了闭双眼,压下了有些旖旎的气氛,而后缓缓拉开了对方的衣袖。 大概是因为药效的关系,沈雅然欲想挣脱的力道不大,很快,徐宗睿便在沈雅然的左臂上找到了两处以上的注射痕迹,以这样的情况来讲,应该是几种不同的药物分了前后几次进行注射。 徐宗睿面色阴沉地为沈雅然拉好衣袖,不致命的药物有很多,但能够造成这种效果的药物的范围却很小。 希望不会是…… “…徐…宗睿……” 正当这个时候,被徐宗睿安抚着按在床榻上的沈雅然似乎有着一瞬间的意识回拢,她怔怔地将视线投注在自己面前的人身上,却又在下一刻面染痛苦地挣扎了起来。 “你…放开我…”她神情压抑着捂着心口痛苦道,“放开…” 徐宗睿被沈雅然的反应吓得一怔,旋即便依言放开了按在她肩上的手。 只是,当他放开沈雅然之后,前一刻还面色痛苦的沈雅然却在刹那间收回了面上所有的情绪、转而换上了比之平常更加清雅温柔的神色。 在徐宗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由着两人原本就靠得极近的姿势,伸出双臂、揽住了前者。 看着愈发靠近自己的秀雅面容,徐宗睿有着一瞬间的停顿与犹豫,而后这些情绪都在下一个瞬间的双唇相触间化为了一片虚无。 “林广…荀……” 隐约间,已然有些控制不住心神的徐宗睿听到紧紧拥着自己的温雅女人用着极尽温柔的典雅语调,轻声喃喃着,“…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是精神药物。 致幻剂。 这种药的药效会在人的感觉与情绪上引起变化,会使人对空间和时间产生错觉、幻觉。 徐宗睿知道对方大概是受到了药物的影响才会这般,但依旧还是抗拒不了对方的触碰,在唯一的一次试着退开、却在下一刻对方主动伸手的状况下,没有再推拒。 “只要……”在这个看似亲昵的过程之中,沈雅然低声的话语还在轻轻溅出波澜,“你…放过…” 接下来的话语,徐宗睿不能够再清晰地听见每一个字,但在他最后的意识当中,她所说出的那一句话,不论是真是假、便也足够让他丢盔弃甲、再无由顾及其它。 “我…爱你…” ------题外话------ 想了两天,还是这样委婉地煮饭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六章 怎么可能 “我…爱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切的导火索一般,骤然间引爆了整个气氛。 五年了。 徐宗睿一贯懂的隐忍,也极为擅长隐忍,但这样的隐忍让他始终不得所愿,积压了五个春秋的念想,当初是细水长流也好、是一见钟情也罢,现在再追究这些无疑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他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在表面上,感情的事前似乎不能够影响他分毫,在被拒之后的那段时日里,他按照原先的计划、接触家族企业、按时过着安排好的生活。 在别人眼中,他还是那个集光芒万丈于一身的归国精英、徐氏嫡系继承人、耀龙集团新任总经理。 但这不表他的内心便真的没有丝毫波澜。 恰恰相反,他从未感觉到这般如是深陷水中难以呼吸的仿佛窒息般的情绪。 在这样的时候,除了不断地麻痹自己,已然没有了其余更好的方式。 徐宗睿无法解释自己对沈雅然的感情,就像是爱情这个词是亘古不变的不解谜题一般,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留住这个他怎么也琢磨不透的女人。 他想见证这个温雅女人的未来乃至一生。 他想知道这个叫做沈雅然的女人的一切。 他想陪着这个计划之外的女人渡过自己本该在计划之中的人生。 他想要的东西或许在外人看来傻得头顶,但他就是这么渴求着这些。身为徐家的第三代嫡子,唾手可得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只是在他心中,需要自己花费一生的时间去获取的、恰恰便是这些。 所以,徐宗睿心中是存在庆幸的。 身处这个华丽而沉重的上流社会,从未见过自由拂过旷野大地的清风的上位者并不会有所遗憾,只是一旦见到了,便会不顾一切地去追寻这样与自身全然相反的自由存在。 原以为,这一辈子,自己都不会遇上这样的存在。 爱情这个词实在离他太过遥远,出生之后便接受着家族内部的继承人教育的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一切以徐氏家业为先的准备。 徐家的实力已然有了可以免去联姻的可能,如若是这般,徐宗睿也许会终身不娶,然后在徐家旁系的优秀子弟中寻找下一任继承人。 这样做的阻力也许会很大,但若是执意要光明正大地娶一个身份普通的女人、徐家的人或许宁可徐宗睿终身不娶。 一个家族最看重的便是家族的名誉与地位,一辈子都身处高位的人决不允许出现玷污门楣的存在。 在这个提倡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这样说也许有些可笑,但现实便是如此,门当户对这个词、也不是字面上说得简单而已。 但是。 徐宗睿又怎会是因他人想法而止步于前的人? 他所要追寻的,他所要争取的,他所要守护的,他绝不会容许他人前来指手画脚,如若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么他接手徐家、成为下一任徐氏掌舵人便没有了任何意义。 只是,不是所有的事都会因为一个人的决心与执着而变得一帆风顺。 卧室昏暗的灯光下,浅色柔软的床榻上,旖旎炽热的空气里,心跳如雷不知所措的境遇对徐宗睿来说大概是首次遇到,在无意识的精神紧绷中,仿佛连正常的呼吸都是一种奢侈。 此刻他身下的这个女人是让自己只消一眼便再难移开视线的存在,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不由自主间渐渐发酵,徐宗睿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自己潜意识的想法还是身上似乎再也难以抑制的药效与热潮,让自己逐渐失去了克制力。 然而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在这里由着事态这般发展下去,只是这样不只出现过一次的念头总是会在对方眯着清雅的眼眸靠近的瞬间消失殆尽。 徐宗睿从未想过会这这种时候与沈雅然发生这个关系,在他的印象里,沈雅然一直都是秀雅冷清的一个女人,气质出尘得使人向往、却无法让人触碰分毫。 这样的一个如清风般的女人,又怎么会…… 长时间的触碰使得沈雅然身上唯一的那件睡袍已然褪去了大半,或许是她的身上还有其他药物的关系,原本便染着浅淡红晕的面颊带起了几丝清媚之意,使得她清冷雅致的气质逐渐衍生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妩媚、无形之中散发着近乎于勾魂夺魄的气息。 白皙的皮肤沾染开淡淡的粉色,因为药物的关系、不知是产生了怎样的幻觉场景的沈雅然不同于以往地主动,在知晓这些原因故而一直都在退让的徐宗睿几乎是节节败退的状况下,似乎是有些得意忘形的女人欺身而上,全然不顾自己身上已然泄了大半的春光。 已经滑落到肘间的浴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如墨的长发因为女人跪坐于榻半俯着身向对方压去的姿势半垂在胸前,勉强掩去了胸前的风光,只是那若隐若现的姿态所产生的引诱却更甚于毫无遮掩。 神色间似乎有些艰难之感的徐宗睿堪堪撇开视线、仿若是决定了什么一般决然地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还在向他俯身压来的女人便瞬间被按住双肩压倒在了床面之上。 (…此处河蟹五千字、请大家自由想象…) …… 沈雅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一睁开眼、意识的回拢让她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某种类似于宿醉一般头昏脑涨的压抑感。 然而在之前的聚会上,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喝任何含酒精的饮料。 只是下一瞬间,身上的一种不真实的不适感却尽数将前一种感觉压了下去。 伸手捂着额头的沈雅然神色一怔。 轻淡的眸底划过一抹不可置信的情绪,沈雅然当然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此时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衣物,她可没有裸睡的习惯。 作为一个女人,如果在和别人发生了关系之后的第二天早晨还察觉不出什么的话,那沈雅然也就枉活了这么多年。 沈雅然不排斥一夜情,但昨晚又是算计又是注射不明药物、虽然整晚都毫无意识与记忆,但她怎么也不能忍受和这样的幕后之人发生关系。 前世,她便没有护住自己毁在了林广荀的手上,这一世、她也没能护得住这个身体。 意识到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沈雅然怔了许久,面色之间有些僵硬难言的她缓缓转过眼眸—— 而当她看到那个神色难辨、沉默着却又似乎不知如何开口的男人眸色沉沉地看着自己的时候,有着一瞬间的瞳孔骤缩的沈雅然只觉自己的脑中轰地一声、便骤然间只余下了一片空白。 徐宗睿…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是他。 ------题外话------ 嘿、我喜欢先发糖再给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七章 风波未熄 是啊,怎么可能会是徐宗睿。 但事实就摆在沈雅然的眼前。 沈雅然实在是不能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会和对方上了床,也许其中存在误会或是变故,但身上所传来的酸痛感无一不再告诉她,即便是误会,事情也已然发生了。 此刻怎么也冷静不下来的沈雅然有着一刻无所适从的情绪,从而在知晓了这一事实之后,第一时间萌生出了不论如何、至少先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的念头。 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周身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有些轻颤,沈雅然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上的被毯,在对方穿着整齐的前提下,她这般不着寸缕的状态着实难以维持平日该有的平静。 虽然她的身上虽然有着事后的异样、但却没有任何粘腻的不适感,应该是事后已经洗过澡……然而重点在于沈雅然对此并没有半丝映象可言。 双方沉默了许久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无言的死寂之中,拉着被毯的沈雅然半垂着眉眼,素净白皙的面上没能浮现任何表情,墨黑的柔顺长发垂在面颊两侧以及后背掩去了一半的白皙皮肤。 昏暗的光线下,在徐宗睿的视线所及之处,那墨色长发与白皙肌肤之间晕染开了让人惊心的靡丽对比。 已经坐在了床沿的沈雅然面色有些缓滞地沉默着赤着双脚踩到了冰凉的底板上,然而下一刻起身、却突地感到双腿有着一瞬间的酸软,还未反应过来、便虚软地坐到了木板上。 沈雅然一手捂着胸口的毯子,一手撑在身侧的底板上,有着刹那间的失神。 而另一边,几乎是在沈雅然倒下的同一时间,徐宗睿便从另一方迅速迎了上来、然而他刚一扶到沈雅然的肩,便被后者下意识地伸手拂去。 “…别碰我!” 这句带着几分冷厉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但出口之后,不只是徐宗睿、一连沈雅然自己也是狠狠一怔。 “……”应该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般控制不住情绪、只是,她紧抿着唇瓣,面色逐而带上了一丝苍白之意,没有出声、也没有解释,只是自己从地板上起身、取过一旁矮柜上自己的衣物,回身便进了一旁的浴室。 随着门被合上,‘咔—’的一声落锁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回荡开来。 还处在原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的徐宗睿目光沉缓地看向那扇门扉,不知为何、仅仅只是一门之隔,却让他生出了一种再不复挽回的落差。 直到沈雅然换上衣裙出来,面上情绪不明的她这才正面看向了徐宗睿。 她心中自然清楚,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徐家的嫡子、徐氏唯一的继承人、不论是家势、品行还是样貌,都几乎是无可挑剔的存在。 但是,沈雅然无心和这个在自己看来已然是处于后生晚辈、本该毫无交集的上流世家继承人发展朋友以上的关系。 事已至此,不论是谢谢还是对不起,她都没有办法再在此时说出口。 直视着对方,沈雅然启了启唇,唇角有着一瞬间的轻颤。 “徐宗睿…”她缓缓叫出对方的名字,在对方似是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解释的难以言喻的焦灼注视之下,沈雅然轻缓地闭了闭双眸,哑声道,“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再见了。” 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再见了。 徐宗睿没能想到到了此时自己竟然毫无解释的勇气,也没料到沈雅然会这么直接了断地斩断了双方的关系。 直到沈雅然离开的背影被门渐渐掩去,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为何此时的房门可以顺利打开,也没有心情去思考余颜溪在此事之中是作为背后的引导人物还是主导人物。 已然发生的事情,不论当时是否是一时冲动,既然已经发生,那便已然没有了后悔的机会与可能。 徐宗睿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对是错,但他一向不会为自己的过错寻找借口,更何况还是这种事上。 不论如何,也要找到对方说清楚,不然…… 在原地怔怔地站了许久,徐宗睿缓步来到了床头一侧的桌面前,伸手打开了桌下中央的那个抽屉。 抽屉之中,有着大大小小六七个颜色不一的玻璃瓶、还有一些注射用具。 而那些玻璃瓶中,有的是空的,有些还装着透明的不明液体。 这是昨晚便明目张胆地摆在桌角的东西,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徐宗睿看过沈雅然身上的注射痕迹,一共四处,与这里的四个空的玻璃瓶恰好可以对上。 至于其余的那三瓶并没有打开过的痕迹的液体,正是几种不同种类的毒品。 应该是最初的那两个给前者注射药物的服务生不想惹祸上身的关系,这才特地偷偷省略了这几样几乎可以致命的药物。 这应该是唯一可以庆幸的地方了。 昏暗的卧室之中,徐宗睿半掩于暗芒之下的面庞依旧隽逸,却在沉浮的近乎肉眼可见的压抑气氛之中,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冷厉神色以及眼底的凌厉锋芒。 …… 时光回溯于当晚同一时刻,徵大酒店同一楼层。 ——“怎么会是你?!” 这是只围了条浴巾的余颜溪走出浴室之后的第一句话。 几年里终于有了一丝喜意的余颜溪原本还在自得无比地等着自己心中惦记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前来,然后欣喜地等待着一直以来都是受众人仰望的那个人因为她所布下的一切计划而只能委曲求全的模样… 只是眼下—— “…滚。”余颜溪咬着牙,神情再不复初见许悠之时的那般娴静端庄,她面色狰狞地几乎像是要一口咬断对方的脖子,她咬牙切齿地吼道,“——你给我滚出去!” “你…”惊见对方不是沈雅然而是余颜溪的许悠当即也是一愣,还未反应过来说些什么,便又被前者这惊悚的一吼以及几乎要突破浴巾的大胸震得一怔。 “滚——!”而余颜溪见许悠竟然就这样待在原地看着自己动都不动一下,本就有些怒火攻心的她一边捂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半个雪白胸部,一边一侧大吼,“还不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直到还处在震惊之余的许悠挣扎着被余颜溪事先安排在一侧房间、为了以防万一的一众雇佣保镖凶横地架出房间之后,只余下了余颜溪一人的空旷房间便迅速染上了阵阵凉意。 沉寂良久,原本面无表情的余颜溪面上的神色忽然之间有着几丝癫狂之意。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坐在一旁的沙发之上,她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地回忆着自己计划之中的所有部署。 不、不应该会有漏洞才是!为了做到这些她牺牲了多少东西、整整四年的计划与部署,如今就这般毁于一旦…不、不,还没有毁于一旦! 似乎是想起什么的余颜溪立刻从沙发上站起了身、一反常态地慢条斯理地穿起了衣物。 按照原先的计划,是在事后让安排好的媒体破门而入、坐实沈雅然吸毒的罪证、甚至还可以直播床上被迷奸的录像,对一个女人来说,光是其中的一项、就能毁掉一个人的整个人生。 而现在,既然许悠出现在了自己这里,那么迟迟未到的徐宗睿便肯定去了沈雅然所在的那个房间,如果是这样的话,媒体曝光这条路便走不通了,徐家的家势摆在那里,只要是关于徐家继承人的一切负面消息,都不可能被发布出去。 只是…余颜溪的面上逐渐露出一抹扭曲的笑意。 好在,她还留了一手。 ------题外话------ 叔最近有点忙,建议小天使们攒一攒再看o(╥﹏╥)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八章 很不爽啊 …… 出了这样的事,担心父母瞧出端倪又要忧心的沈雅然也不好直接回家,而是给沈母打电话借口说只是昨晚聚会结束得太晚、便就近在酒店住下了,现下还要处理完手上的工作,故而这几天就不回去了。 因为这几年来沈雅然时常会不定时接到工作通知的关系,对此,沈父沈母也没有过多疑虑。 一个人独自在僻静的工作室里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天,直至窗边暖色的夕阳光辉逐渐被吞没,沈雅然面上的神色才带着些许恍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速写本。 她竟就这般干巴巴地坐了一天,看着眼前洁白的纸面、连一笔都没落下。 …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沈雅然总习惯于用手上的笔在纸面上调节情绪,即便是心情最为糟糕的时候,她也能毫不动摇地创作出一幅幅备受追捧的作品。 其实,前世的沈雅然大多都是在不愉快的心情下提笔进行创作的,因为能让她感到愉悦的事实在太少,最好的状态,也只是类似于心无波澜平静的心态。 就如前世经历了林广荀一事之后,才是沈雅然真正开始疯狂创作的时期,她用高密度的训练来麻痹自己的情绪,却误打误撞创造出了一个完全属于黑暗的画派。 但现在,沈雅然觉得自己的心绪有些出乎自己预料得要平静——相比前世来说、的确已经称得上平静了。 难道是一回生二回熟么…神色嘲讽地勾了勾唇,沈雅然放下手中的纸笔,缓缓靠到了沙发的椅背上。 她回来的路上便买了一些紧急措施的药,按理说应该是事前吃的,但终归还是为了保险、不论有用没用都只能先吃过了再说。 总不能真的怀上……若是运气差的话,她也只能自己处理掉。 一到工作室之后,虽然身上没有哪里特别难受,但前前后后进浴室洗了三次澡的沈雅然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 而且每次脱下衣物的时候,看到身上不是很明显、但还是存在的一些暧昧痕迹,沈雅然实在不知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总之,不会是愉快便是了。 对于沈雅然来说,这样可以说是近乎于心乱如麻的心境无疑是极为罕见的,但也不会存在太长的时间。 等到堪堪定下神来,只得接受事实的沈雅然这才想到了对她注射药物、然后带到酒店房间的幕后之人。 时隔这么多年,因为工作上处于幕后的关系,于江市华中毕业回到云市的沈雅然连宴会都没参加过,在明面上没有机会得罪任何人。 …那就只可能是旧仇了。 沈雅然反复想了想,却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昨晚她只是见到了那个女服务生,随后便没有了多余的印象与线索。 只是,沈雅然又岂是那种会默默咽下这等恶气之人? 是这几年来安逸的生活磨平了她本该遗留下来的棱角,让她淡忘了那些埋葬在黑暗中的丑恶嘴脸,宽容和饶恕并不会赢得那些人的感激而是进一步的阴谋与算计。 既然是在徵大酒店里出的事,那便由酒店开始查起,虽然是在这种情境下,但沈雅然还是不得不否认了徐宗睿参与其中的可能性。 原因无他,以对方的家世品性,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行径、更不耻于这样的手段。 …但也不会是全然无辜。 在被注射了药物之后,她还能在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强上了对方不成? 想来只要一环环地往下查下去,便能拉出幕后的罪魁祸首,沈雅然并不介意用非法手段做事。 ——她势必要让对方为此付出应有的代价。 虽是这般打算、也是这般向自己这边的人放下调查与期限的沈雅然在几日之后,因为假借着工作的由头没有回家,故而最后便真的在季中的调整期接到了盛世集团发来的紧急出差通知。 “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事态紧急、你先过来。”电话那头的闻青澜一段时日不联系似是愈发得冷,一连话语之间都是寒风四溢。 这话一顿之后,那个冷得掉渣的男人才补充道,“…老规矩,酬金另算。” “……” 只得将一些是往后推的沈雅然神色无奈地应下之后,却也无半分耽搁的心态,随手打开了闻青澜在与自己通话的过程中发过来的邮件。 看着对方提也不提便发了过来、已经算是集团之中最为高级的加密文件之中密密麻麻的统计数据以及企业内况,面上缓缓带上了几分凝重之意的沈雅然清楚地知道—— 已然有着半年的时间,盛世股票状况起伏诡异,而现在,也迎来了最终的阶段。 在二零一八年的一个夏季,北方双霸之一的盛世集团,终于迎来了百年之内的首次危机。 …… “你说什么。” 别墅的偌大书房之中,环形围绕的书架之上似乎又多了些新的收藏,已然是靠近深夜的时间,沙发后的壁炉之中有着细微的火焰灼烧木料的干裂声。 虽然墙上亮着壁灯,但因为主灯没开的关系,书房之中并不是非常明亮,而是亮着带着些许昏暗的暖色。 就在这般静谧的环境中,坐在沙发之上着着一席深色长衫的俊美男人狭长的眼眸朝着站在自己身侧的邹军,美如冠玉的面上一派深冷之色、冷沉阴唳得让人不禁难以敢于直视于他。 而他所说出口的那句话也显然不需要邹军的回答。 周遭的气息似乎因为这个男人的面色而有着一瞬间的森然与窒息,让一旁恭敬垂首的邹军产生了刹那的畏惧感。 他一早便知道当家的听说了这事估计心情不会很好,但却没料到这个‘心情不好’会不好到这种境界。 要不是自己这边分部的手下截下了这个东西,兴许在东窗事发之前都不知道当家的似乎很是看重的沈小姐出了这样的事。 至于这个‘看重’到底是指哪一方面,邹军也不好说,当家的的想法一向不是他们这些下属能够猜得透的,这些年虽然当家的对沈小姐的态度暧昧、在各种事上都有着足够的耐心,但终归还是有着沈小姐能够为帮会带来绝对的利益的前提。 实际上的暧昧倒是不……邹军僵着表情没能再想下去。 因为此时,段延辰已然拿起了桌上的那份用信封装起来的照片。 邹军缓了许久才敢瞟了眼神色一派阴沉、如若乌云压顶气势惊人的男人,而后迅速转开了视线,作为跟在段延辰身边的老人,邹军还是第一次说起话来慎之又慎,“…原本是因为牵扯徐家的关系才被暂时拦下的,但去截信的兄弟刚好见过沈小姐,所以才报到了我这里。” “那个叫做余颜溪的女人大概是找人将微型设备安在了房间化妆台上的镜面后面,估计是双面玻璃的关系,这才没被发现。”邹军收敛着神色,犹豫着斟酌道,“沈小姐似乎…应该是被下了药。” 段延辰只看了一眼便重重地将手中的照片反扣到了茶几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寒声道,“有没有备份?” 正将手上的微型摄像设备递交到前者的面前,邹军一顿,“…没有。” “很好。”眉目冷沉的男人狭长的眼眸之中尽是冰寒料峭之景,毫无融缓之意,“见过照片的人,处理掉。” 段延辰冷笑着幽幽道,“至于那个女人,扣下、好好‘照顾’。” 跟了段延辰这么久,邹军又怎会不知前者的这句‘好好照顾’到底是什么意思,既然当家的都这么说了,等待那个女人的便必然是清合会中最为‘高等’的待遇。 待邹军领命退下,书房之中只余下了神色阴晴不定的段延辰独自一人。 沉默了有一阵,他才又拿起桌上的照片,至于上面几乎记录着全过程的旖旎缠绵之色,段延辰只消一眼之后则是看都不屑于再看上一眼。 他转身之间就将手上的照片与摄像设备像是垃圾一般丢入沙发之后尚在燃烧的壁炉之中。 随着可燃物的投入,赫然壮大了一些的火苗颤抖着吞噬了那些脆弱的纸片。 火光明灭间、段延辰微微敛起的双眸之中迸发出浓烈的寒芒与杀意。 他轻声呢喃,语调森然—— “徐宗睿。徐家么。” 辛辛苦苦养大的小狐狸就这么被别人算计着牵走了,真的是让人很……不爽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盛世之危 …… 京城。 盛世集团作为北方第一大企、国内商业几大巨头代表之一,按理说这样的一个庞然大物般的企业如若不遇到什么特殊的原因,是绝不会存在‘危机’这个词的。 然而,这场堪称突如其来的灾难,却是实际发生了。 仅仅只是半年的时间,盛世股市上的波动也不是没有人关注,但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看似平和的小波动到了最后,竟然会引起这样巨大的波澜。 面对国外数家大型外企的联名收购,即便是盛世,也不能抱以侥幸等闲视之。 虽然那所谓的联名收购所给出的金额不高也不低,但是在一段时间的平和期之后,盛世名下的各个产业便无故受到了多方面的压制,特别是面向国外市场的外销部门,滞销半月损失惨重。 这样的事情在明面上自然看不出罪魁祸首的真面目,只是暗地里涉及此事的人都心知肚明,至此,此次正大光明的争锋已然称得上是一次国际性的恶意收购。 对此,盛世总部所在的京城一域,整个局势紧绷如弦。 盛世集团在国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政府方面对此自然要在保持利益一致的前提下取得共赢,这多年的风风雨雨过来,国企的发展与壮大带动的就是国家经济实力的上升,这只要是涉及这方面的人都明白的一个浅显道理。 盛世集团不是一家小企业,公家的人绝不会放任前者被外人收入囊中。 庞大的利益一向都是被捆绑的,只是即便是这样,商政也不是在同一条路上,就算是帮助,也是浅显的。 一个企业要是没有客户与销路,就算被保护得再好也迟早会面临破产和倒闭的结局。 盛世的历史源远流长,一代代的掌舵人们传承下来,一个行商多年的庞大集团绝不会是一个一冲就散的沙盘,即便是再凌厉的攻势,也能保持着巍然不惧的姿态。 而这一代的董事会中,虽无惊绝艳艳之辈、却也无碌碌平庸之人。 盛世集团不像是南方的世家企业,它是一个正规商业化的企业,这个集团的股份并不是掌握在一家之手,而是四散在十二位董事会元老名下。 除十一位大股东之外,手中所占股份最多的人,便是盛世名正言顺的董事长。 其麾下,便是作为集团第二掌权人的执行总监,闻青澜了。 至于现如今,盛世面对这样的恶意战争,仅仅只是在第二次股东会议上,便将对策明确了下来。 ——商业上的手段就要以同样的商业手段来正面迎击。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应下这场硬仗的沈雅然,来到了这场即将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的战场中心。 如果说有谁是对这件事有着一定的预料的,那就该是沈雅然了。 早在一年前,前世便知盛世将要经此一劫的沈雅然便已经开始筹备着应对这方面的事宜与对策。 此事的对策其实可谓是别无他法,最好的办法也只是尽全力在外界的阻挠与重重负面下抢回原属于盛世的资源与渠道。 前世的经历里,仍旧作为盛世执行总监的闻青澜所做出的雷霆手段算得上是达到了力挽狂澜的功绩,但即便如此,在这一役中,盛世还是元气大伤,事后足足被同是北方双霸之一的宏达集团压制了五年之久。 对沈雅然来说,这只是当年作为旁观者的耳闻,而现在身在其位所谋其政的她在近距离接触这这场风暴的最中心的同时,也不由想到了宏达在此事之中所在的位置。 即使是几大外企联名收购,盛世也绝对会是一块难啃的骨头,这样的实事别人不会看不到,然而外企的人为何还会这般冲动地就决定了这样一个几乎是吃力不讨好的收购决策? 涉及商业机密与内部决策的事情沈雅然不了解,但她所看到的是,最后受利的人,只有宏达一家而已。 要说宏达于此事上毫无关联,沈雅然是绝不会相信的。 关于这一点,沈雅然在来到盛世与闻青澜会面之时,便旁旁敲侧击地隐晦提到了一声,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对方竟然先行说出了这个猜测。 若是事情结束之后,沈雅然能够猜测的到的事情,自然也就瞒不过闻青澜的双眼,但问题是,现下这整件事,都只是停留在风声最初的起步期,甚至宏达都还没有对此采取什么小动作。 在这样一派的风平浪静下,沈雅然实在不明白对方是如何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的。 不错,就是结论。能让闻青澜这样的人说出口的事情,便都已然是可以确认的实事与结论。 “…闻总监是从哪里看出宏达有这样的动向的?”办公室中,坐在闻青澜对面的沈雅然不由微微讶异地道,“最近一年里,宏达都没有丝毫让人值得怀疑的举措才是。” 而面对沈雅然的疑问,面色无波的闻青澜只是淡淡地道,“没有动作才是最大的疑点。” 闻言,沈雅然心中才有了一丝明了。盛世于宏达水火不容多年,一直都是盛世占有绝对分优势压制着后者,而在盛世面临着巨大的危机时,嗅到这一惊天喜讯的万年老二宏达集团又怎么会放过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 自两年前宏达集团的老董事从国外疗养回归之后,便带着没有争取到南方市场的宏达缓缓沉寂了下去,现在想来,无疑就是蛰伏于暗处、为了现在这雷霆一击做着一切准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相比起当初吴旭杨的阴毒,还是作为老董事的吴德武更为狠辣。 连伙同外企针对国内同行的事都做得出来,在各种意义上宏达已经失去了该有的职业操守,这对商界的性质而言、已与叛国无异。 “盛世的现状你都应该已经大致知道了。” 这时,闻青澜抬起眼眸,冷淡的眸色之中似乎有着一些其余的情绪,他沉吟着道,“宏达能做出这样的事前已经算得上失去了底线,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该是断盛世内部的筹码了。” 同样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的沈雅然眉眼平和地出声道,“你知道的,二世蔷薇这个人呢、只认钱不认人,如果宏达给的价够高,什么事都有可能。” 不论是怎样的存在,在经历危机与困难之时,才往往能够让人看清一些人真正的本性,对此,闻青澜也不例外地这样认为着。 盛世的这次危机足够去衡量一些人的品性,而闻青澜也早已打算好在危机过后,采取盛世这十年来的第二次全盘大清洗。 此时此刻,他也同样等待着沈雅然在如今局势之下的答复。 如果对方虚与委蛇,以闻青澜的眼里自然能够分辨真假,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沈雅然会这么直接地将自己与金钱划上了等号。 在闻青澜微微蹙起眉峰的下一刻,原本还神色淡淡的沈雅然便轻轻扬起了唇角,转眸浅笑着看向前者,笑道,“不过,在我想来,宏达大概是养不起她的。” 闻青澜闻言一怔,而后才松了眉间神色。 心底也似乎有着一处弦缓缓松下的闻青澜周身的凛冽气息首次带上了些许微不可查的平和,然而这样的柔和平稳的气氛还未持续多久,便被办公室外由远至近的一些隐隐的嘈杂之声洗刷而去。 闻青澜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属于盛世办公人员所在的最高层,故而在这一楼层工作的大多都是盛世高素质的核心员工,而在这样的地方,又怎么会发生‘聚众喧哗’这样的事情呢? 正当沈雅然也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闻青澜这个执行总监生人不敢靠近的办公室尊贵的大门便被一个凶神恶煞的女人一脚踹开—— ——“姓闻的人呢?!老娘不干了、我要解约!立刻、马上!”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面招、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脏眼呢!席慕尧你给我滚开、老娘现在不想看见——” 相貌迭丽的周晴嫣张牙舞爪地推开跟在自己后面一脸悲催的席慕尧、一脚便冲进了办公室的大门,随着被她一脚踹开的门板重重地‘砰’地一声撞到轴顶的声响,从她嘴里吼出来的一句话也顿时戛然而止。 周晴嫣瞪着一双美眸看着办公室中坐在闻青澜的办公桌对面的沈雅然,一时之间连面上杀气毕露的表情都忘了收回来。 “雅…雅、雅然…你怎么在这儿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番外:安莉的一天(一) 安莉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学习普通相貌平平性格也毫不出挑,要说唯一能够摆脱平凡的一点,那就是安家的家世了。 在几年前的一次濒临破产的经历下,本是生活在沪省的安父安母便在半年后不明缘由地举家搬到了青省云市。 也许是有着什么理由才搬了家,毕竟连当时的安莉都能感受到因为公司处境艰难而一直压抑着的家庭氛围都奇迹般地缓和了下来。 不过,这不是当时只有十三岁的安莉该考虑的事情,她只知道,自己无比庆幸可以换一个陌生的环境生活。 因为自己家里失了势、平日里和她要好的朋友都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和她划清了界限,这使得年岁尚介于孩子与少女之间的安莉提前了十余年便知晓了这个社会的现实与残酷。 ——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 当时心智初定的安莉忍着鼻头的酸意这般咬牙强撑着想到。 随着父母来到了青省云市落户,一切都将重新开始,就算因为家里破产要吃苦,自己也得受着。 毕竟父母比自己这个小孩子辛苦多了,而且自己的成绩一直都不是很好,就算是曾经试过发奋图强也没有达到什么好的效果…如果自己要为家里分担一些压力的话,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第一天来到云市的安莉心中这样揣揣不安地想了许多事情,然而,事实告诉她,完全是她想多了。 站在自己新家的大门口,安莉瞪大着双眼仰头看着眼前比之以前住的别墅的规模还要大上几分、甚至还带了一个私人后花园和泳池的大别墅,久久未能回神。 现在想来,连安莉自己都觉得当时的自己活像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反正特别丢脸。 后来,家里的经济情况与状态发展几乎可以用蒸蒸日上来形容,先前安莉担心了足足有一个多月的关于吃苦的事情全然没有踪影。 直到日子逐渐稳定下来,安莉才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因为另一个企业的援手,而现在,自己父母都为那个企业工作。 如果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叫正大集团的一个做房地产的大公司…不过就安莉看来,这些日子以来不论是这栋别墅还是父母的工作待遇,都足以证明这个企业是家很有责任心的良心企业。 而这些事情自然不会在安莉的心中留下多于感激的印象,比较之下,安莉还是对自己家的邻居抱有许多疑惑与好奇。 从自己家搬到了这一片堪称低调奢华典范的别墅住宅区,隔壁那栋别墅便一直空着。 这样的住宅区里,鲜少会有人买下了这被炒到了天价的房子还让它空着的。 安莉偷偷猜测,如果对方不是人傻钱多,就该是穷到只剩钱了。 直到大概三年后的某一天,早上出门上学的安莉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家政保姆打扮的中年女人进出这栋别墅的侧门,才在百般打听之下从父母及邻居的口中探寻到了一些八卦杂谈。 这户人家居然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搬过来了,所有的软装个家具都是晚上布置起来的,不算基础的硬装,家居电器什么的前前后后也就只用了一个晚上,没惊动任何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一连作为对方邻居的安莉一家当晚都没发现什么异样的响动。 不过,请了保姆的话大概是家里面有孩子要照顾?据安莉的观察,一个礼拜里保姆只有周日休息,其余六天都是正常工作,工作时间比她早起上学的时间还要早上半个小时。 如果是正常的别墅家政扫除,每个星期一次就算是频率很高了,自己家也只是半个月一次扫除而已,所以说、在没有老人出门唠嗑的情况下,自己这个邻居家一定是一家三口。 然后,安莉很快就发现这回还是自己想多了。 这家人只有两个人住、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对夫妻。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个需要保姆照顾的孩子。 而保姆几乎每天都要到岗的原因,则是这家的女主人似乎非常不擅长料理…甚至已经不擅长到了连自己的一日三餐都照顾不了的恶劣状况。 至于没有保姆的每周日,据说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在这一天都会在家陪着妻子,故而不用想就该知道是丈夫照顾妻子的三餐了……年仅十六的安莉作为一名刚上高中的高一学生,纯洁单一的内心其实是拒绝这把狗粮的。 能够住得起这里的别墅、并且还是一对年轻的夫妻,连安莉这个年纪都明白对方如果不是买彩票一夜暴富、就该是本来就出自非富即贵的世家子弟。 而这样本就处在社会上流的人物,她一贯的印象就是花天酒地的富家公子、追求名流的千金小姐,像是这样安居一隅年纪轻轻结了婚还极其顾家的存在还是属于非常稀有的物种了。 因为生活没有多余的乐趣而为此做了许多观察(八卦)笔记的安莉觉得,自己家这户邻居是自己这十几年来所见过的最神秘的一对夫妻。 而今天、也就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结束了期末考最后一门学科测试的安莉迎来了这个月最激动而忐忑的时刻! 当然,已经自认为是半个成年人的安莉自然不会因为即将要放暑假这件小事激动到不能自已——毕竟就算要放暑假也还有一堆暑假作业等着做。 吸取往日教训的安莉并没有向同龄人的圈子透露自己家很有钱的事情,并努力维持着普通革命友谊的纽带、故而才有了每天上学坐地铁或者公交车的习惯。 而就在刚刚与自己班上的好姬友在地铁站分道扬镳各自回家的当口,一走进一节地铁的车厢,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车厢内气氛的不同寻常。 自然,安莉明白这里的敏锐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因为整个车厢里的人都是显然一副已经察觉到了此时气氛不一般的状态。 没有过多的寻找,安莉几乎只是一转眼便锁定了那个导致整个气氛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紧绷之意的源头。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还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西装的男人。 非常内敛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完全没有丝毫作秀的痕迹,但就是无由地让人觉得这个坐在那个不起眼的位置上、一直微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手机的男人有着能与周遭同样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划分界线的气质。 所有人都不禁疑惑,这样的人就应该坐在价格昂贵的名车或者公司企业专备的黑色商务车里,怎么会和上班族们一起在这边挤地铁? 凭借安莉的眼力,只能勉强判断出自己家里的衣帽间里、母亲专门为父亲准备在极为正式的大型宴会上的某件正装……的袖扣和对方此时穿在身上的这件很像。 因为前者一直微垂着首的关系,这处比之其它车厢要安静很多的车厢之中,很多想要偷偷打量对方、却因为对方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清冷严肃的气质而不太敢放肆观察的人群在不知不觉之中便完全处在了鸦雀无声的状态。 在安莉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的同时,到了下一站点的地铁车厢在提示音下开了门,一位提着两手菜的老太太一进门就被车厢里落针可闻的环境给惊了一下。 抓着扶手站在一旁的安莉表示理解地给老太太让了让路,毕竟在这样下班高峰期车厢爆满的情况下,能遇到这样秩序严谨的车厢简直比母猪上树还要骇人听闻。 随后,安莉便看见自己视线中的那个一直没有多余动作的男人抬头淡淡扫了那个进门之后无处可坐的老太太一眼、然后在整个车厢的人的默默注视以及那位老太太受宠若惊的表情下,前者站起身、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让老太太坐下,而后便直径走到了一旁的车厢门侧靠在了扶手旁。 周遭群众在一直保持观望的安静背景下,隐约有着几声吸气声传到了安莉的耳中。 安莉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在那个男人抬起头来的那一刻、她便已经不可抑制地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男人的长相着实太过出众,清隽俊逸的面容在这个人流聚集的地方无疑是非常出挑的,而在他站起身来之后,修长清濯的倾长身姿与因为他露出正脸之后猛然拔高了一筹的气势、显然又是普通人所远不能及的。 顿时,本就安静无声的车厢几乎已经不闻人声。 只有站在那个男人正对面的安莉压抑着自身紧张道不能自已的激越心情,正式确认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这个男人就是她家的邻居之一,那个被她在笔记里打了‘顾家’标签的三好男人。在前段日子的早晨,她有偶尔遇到几次对方出门的经历、应该是工作,因为每次都是一辆商务车接送。 但也只是远远地瞥到而已,她只是看到过几次对方的侧脸与背影,现下认出对方,全然是归功于对方出众的气质与气势。 ——这样的气势绝对不会是普通人、抑或是普通富二代所具备的。 而就在这时,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了安莉的思绪、同时也在这节众人都安静如鸡的车厢之中显得极为清晰。 几乎是在一瞬间,在场所有的人都默契地将自己的视线隐晦地投向了那只手机的主人—— 目光所集之处,那个隽逸的男人看过手机屏幕上的显示、没有过多的停顿便接起了电话,“我已经回去了,所有事情都推到后天、明天我不在。” “……合作的诚意和这个没有关系,如果等不起,就不需要再谈了,你就这么转达吧。” 男人微蹙着眉,话语之间虽然平和却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使得原先清冷稳重的气势随着他的出声而变得愈发具有实质性了起来。 安莉的目光扫过周遭一些因为对方那一刹那的气势外泄而噤若寒蝉的人群,心中掐指算着……明天…应该是周日吧? ------题外话------ 最近剧情有些正经,所以先上一个番外,是一个迷你小配角的视角、和正文没多大关联,但还是会侧面涉及接下来的剧情,讲的是男女主结婚后的事情和狗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番外:安莉的一天(二) ……明天…应该是周日吧? 接着,安莉便看见尚微蹙着眉眼的男人挂断电话之后并没有立即收起手机,而是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短促微弱的通话铃响在这个静寂无声的车厢中多数人都能隐约听到一些,那声响就像是砸在众人的心坎上似得,一下一下、让他们焦急地都想直接替手机那头的人接了这个电话。 不出片刻,手机那头的人便似是应着这边的人民群众的强烈意愿、终于接了电话。 而男人蹙着的眉宇则是一松,“雅然?” 虽然只是两个字,但前者一开口,周遭的众人便觉整个紧绷着的气氛都好似缓和了下来,所有人也都不由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这次,习惯于成为视线的焦点、万众瞩目的男人依旧神色如常、却显然透着几丝迟疑地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抬起眼眸轻淡地扫向四周—— 在场的众人顿时转开了视线。 安莉也是其中之一,因为被对方视线扫过之时、自己虽知前者并不是刻意看向自己、但自己就是无法抑制地产生了一种类似于身处在别人耀眼的光辉下几乎无地自容的窘迫感、然后下意识地转开了视线。 不过,就算不能看,她也能听到对方说的话。 ——“……路上堵车,嗯,我现在在地铁…已经快到站了,十分钟。” ——“好。拍卖会…明天?” ——“你想去的话就去吧,正好明天我有个会要开、有什么需要打我电话…好,待会儿见。” 待这段通话结束,刻意收敛了视线还觉需要压低自己的存在感的众人只觉刚刚缓和了一点的气氛一下子又瞬间回归了零点。 大概明白了事件状况的安莉不由有些同情起对方来,但她实在没什么胆量将自己这点同情的目光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只能默默地龟缩在自己这边的角落里。 直到到站,整节车厢都没有因为成员的更替而产生什么嘈杂的现象、甚至都没人敢偷拍留念,安莉便在这样的一个氛围下尾随着对方下了地铁。 说是尾随着实带了几丝猥琐的意思,但安莉觉得自己这像是跟踪狂一样作为完全可以和猥琐这个词挂钩。 明明就是自己回家的路,也能让她走出一股小偷小摸的气氛,安莉觉得自己的智商已经快向某些智障人士靠近了。 地铁站离别墅区不远,只有五分多钟的路程,因为是跟踪,所以为了跟上前者,安莉迈的步子都比平常大了一半。 只是没走出几步,安莉便瞧见前方的男人步伐微顿,而后随着对方看向的那个方向,安莉也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左侧—— 一个穿着浅色居家连衣裙的女人提着一袋什么东西,正从一家别墅区外的超市里走出来。 在已经略显昏暗的天色下,安莉并不能看清那个女人的长相,但前者所含带着的清雅宁静的出尘气质,她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 虽然是为数不多的两三次,机缘巧合之下才在对面别墅的阳台上见过邻居家女主人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模样——据说这家的女主人很喜欢晒太阳,但安莉觉得对方更喜欢窝在家里、她实在是没见过这般无所事事的大人。 也许是被老公宠坏了。结合今日所见的安莉这般猜测到。 与此同时,在安莉自认为悄无声息的注视下,邻居家的男主人已经抬步迎上了那个被老公宠坏了的女主人。 “你怎么出来了?”男人蹙着眉接过妻子手中提着的袋子,“要买东西的话我可以顺路买。” “……”似乎是印证了安莉此时的心境,那个气质清雅的女人也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轻笑道,“我又不是残疾,没道理一直待在家里吧?” “喏、我出来买酱油的。”她拿出袋子里的一瓶酱油,示意道,“厨房里煲着汤,刘婶正看着呢走不开,我又不会,就只能我来买了。” 随后,安莉便听见自己笔记里记载的那个极其不善料理的女主人毫无羞愧之意地将手上的酱油瓶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并出声道,“…是这个牌子的吗?我之前好像见你用过。” “雅然。” 自看见对方取出酱油便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伸手压住了前者那只还在翻看瓶身上的标签的的手,他面色有些犹豫地提醒道,“…这是醋。” “……” “……” “……” 一阵无声的沉默之后,安莉觉得自己隔着十米远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尴尬,忐忑着又靠近了一些,安莉才看清此时的叫做雅然的清雅女人在一顿沉默之后似笑非笑地扫了自己的丈夫一眼。 而后,那位丈夫便立即转而道,“其实…用醋更好些,我们用醋就可以了。” “……”猝不及防又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安莉觉得自己的三观都需要重塑一遍,看着前方两位狗粮制造者在醋与酱油的话题下一起走进别墅区的大门,没有牵手、也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的两人就这么并排缓步走着,却让人觉得有种出乎意料的和谐。 这般跟在两人身后走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与路边亮起的暖色路灯,安莉不由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虽然以她现在这个年纪尚未接触到真正的爱情,但要说的话、那就该是这种感觉了吧。 不似刻骨铭心的感触、那是平和的、温淡的、久远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仿若隔着一条历史长河般的距离,安莉头一次觉得有人的生活与自己存在着这么这么远的长度,夏季微凉的晚风朝她拂来,也带来了前方之人的清浅话语。 ——“对了,明天我不去拍卖会了。” 安莉看见前方的女人似是扬了扬自己的左手,纤长白皙的五指在两旁暖色灯光的照耀下如是羊脂美玉,镶着浅浅的一弧金边,几乎美得不可方物。 然后,安莉便被对方无名指上的那枚鸽子蛋钻戒闪瞎了眼。 “锦宜送我的,刚才下楼的时候刚送到。不过好像拍卖会就是为了拍这个、这下她连拍卖会都开不成了。”女人左右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似乎有些不满意地道,“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比我结婚的时候的那个还大了些,戴上特别像暴发户……” “……”男人沉默了一阵,微蹙起眉眼,温声道,“不喜欢的话就别戴了,明天去看看别的款式?” “…可以是可以,但锦宜……”有些懊恼地看了看手上好友送来的贵重礼物,女人为难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要是我还给她的话她一准会扔到垃圾桶里的。” “嗯…”迟疑了有一会儿的男人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另一个戒指呢?” “哦,在这里。”闻言,女人从裙侧的口袋里拿出了另一枚戒指、赫然是那枚方才提到过的结婚戒指——在安莉看来只是比前一个鸽子蛋小了那么一点点的鸽子蛋。 “锦宜说只有这个码数了,我只有无名指正好合适。”清雅出尘的女人解释道,“两只手都带这么大的戒指很奇怪的。” “……” 安莉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发表任何感慨了。 ——真是太特么有钱了!这还不算是暴发户吗?!为什么还要这样装低调,这让她这种自认为是有钱人的人该怎么面对这土豪遍地的世界啊! 就在安莉崩溃着碎碎念的时候,沉默着的男人已经伸手为对方取下了左手上的戒指、并且将那枚后来拿出来的戒指重新戴到了对方的无名指上。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似乎还在状态外的妻子,认真地嘱咐道,“下次别随便摘了。” 说什么只有这个码数、完全就是出自阮锦宜这个女人私下里的恶意,相比起戒指上的那颗钻石,区区一个底座的码数难道不能让人订做么? 一开始对方就是掐准了沈雅然无名指的码数、还找了颗比当初的婚戒还要大的钻石,像是示威一样送过来。 没想到连女人都要防——蹙着眉峰的徐宗睿自然不会觉得阮锦宜会对沈雅然产生什么挚友以外的想法,但这丝毫不影响阮锦宜针对抢走自己挚友的男人的举动。 “…哦。” 应了一声的女人还是一副正在状态外的表现,也不知是听进去来还是没听进去,而后跟在后边不远处、缩在绿化树影下的安莉便听见对方凑近男人的耳边,小声道,“那个……刚刚我就很想问了,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那个小妹妹是谁啊?” 前者的声音虽然小,但离近一些的话还是可以隐约听到一个大概。 于是,已经快被狗粮撑死了的安莉顿时石化在树下。 然后,被这般问道的男人头也不回地答道,“她应该是住在我们隔壁。” 女人表示恍然大悟,“哦…这样啊。” 安莉:“……” 她一直自以为隐藏得非常完美来着!原来两个人都已经一早发现她了吗?!安莉这辈子都没有现在这么尴尬过、还有最后那句‘哦、这样啊’本来应该是表达的‘原来是这样’的意思、但为什么听上去会这么假这么违心?! 太碾压自尊了,还不如不说呢…… 借着树荫,安莉欲哭无泪地掩住了面颊,无地自容地开始找起了可以让她钻的地缝。 ------题外话------ 之后还有安莉的一天(三),明天更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番外:安莉的一天(三) …… 安莉有一个唯一的优点,叫百折不挠。 于是,安莉苦思冥想了一整晚之后,决定将这项优点在这件事上发挥到极致。 按照往日的间接接触经验,既然昨晚提到了一句要去看首饰,就很有可能在第二天、这个周日两人都在家的情况下出门。 这样的两人绝对不缺钱,但终究只有一天时间,所以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应该会是云市最大的一家饰品私定专卖店——安莉曾经听说过这家店、但从来没有去过。 因为这家店有两个特点,一是店内的每件饰品都属于私定的范围内、每个款式都只有一件;二……则是每件都是死贵死贵的,有些镇店级别的甚至都贵到让名门人士都感到望而却步的程度。 而按照邻居家女主人的作息,自然不会为了去买个戒指而特地早起,所以最有可能出现的时间是午饭后的那段时间。 安莉觉得自己可以赌一赌。 虽然自己的推算并不算非常合理、毕竟大部分都是依靠直觉而已,但安莉并没有气馁,毕竟对方还是自己的邻居,就算这次遇不上,也还有下次、下下次的机会。 而后,安莉便借着给一月后母亲的生日准备礼物的由头向老爸狠狠地敲诈了一笔‘公费’,并且借走了家里的司机杨叔叔,带着欢快雀跃的心情前往此行的目的地。 珍品斋。 作为云市最大的一家私定饰品老店,珍品斋这个名字虽然俗气了一点,但丝毫没有影响店里的业绩。 在市中央的地段足足占了八间店面的百年老字号里,客人都是三三两两地坐在各个款式区的柜台前,与柜台处的服务员交谈着款式、价钱之类的问题。 虽然店里一直都不是爆满的情况,但安莉知道,来这里的每一个客人都是小辄身价百万的大辄上亿身家的上流人士,仅仅只是一单的生意、就能抵得上别的饰品店十倍。 让杨叔叔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再来接自己,自觉一切安排妥当的安莉走进珍品斋的招待室中,开始等待自己所寻的目标人物的出现。 然而,当一个小时过去了,并没有邻居的踪影。 当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对方的踪迹。 ……两点十五分,安莉望了望招待室墙上的时钟,觉得站在招待室门口笑容宜人的服务生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变质了。 估计是觉得自己完全是不买东西来蹭空调的小孩子了吧…安莉撇了撇嘴,心想再等十五分钟、如果那两人还是没来的话,就给妈妈买好生日礼物然后回家。 于是,十五分钟过去,安莉还是没有等到人。 第一次下赌失败难免有些自暴自弃的安莉兴致不高地找到了手链区,趴在柜台沿上看了半天,眼下的那些标价和数字的位数简直晃花了她的眼。 …好在还拿了自己这几年的压岁钱和零花钱,和老爸给的钱一起凑一凑应该能买一个好看些的。安莉摸着自己即将干瘪的荷包,感觉自己的心中正在滴血。 “姐姐,我想看看这……”指着柜台中央展示架上的一个镶着红宝石的双层细条手链,安莉刚抬起头来对面前的服务生出声,便瞧见了自己这个区斜对面的戒指区、正有一个素雅清淡的背影,就那么轻淡如羽地坐在那里,安静而温淡。 安莉顿时止了声。 果断抛下了自己对面还在给她取手链的服务生姐姐,安莉双眼之中的激动昂扬之意如是野草般疯涨起来,她一路小跑着冲向那边,却又在快到之时骤然止住了脚步。 啊……要是就这样过去,自己应该先说些什么啊? 不过…咦? 怎么只有她一个人?她老公呢?昨天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来吗……难道是临时有事…嗯,应该就是这样了,比起陪老婆逛街购物、还是工作比较重要一些,还是可以理解的。 安莉暗自点了点头,做了一会儿心里建设,这才敢上前打招呼。 “…阿、姐姐,好巧呀,你也是来买东西的吗?”‘阿姨’这个称呼在安莉的舌尖绕了两遍,最后也没敢叫出口,心觉还是叫姐姐更能博得对方的好感,而后,她便瞧见闻声的女人看了看自己的周围,在确定了自己就是在叫她之后,才转过头来。 沈雅然在看见这个自己似乎是在哪里见过的小妹妹的时候,明显有一瞬间淡淡的疑惑与停顿,但很快便被唇角的浅笑压了下去,她微微颔首,“是啊,好巧、你是昨天跟在我后面的小妹妹吧?” “呃……”面色有些尴尬的安莉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提昨晚的事前,这让她刚刚打好的腹稿的几乎尽数付之东流。 总而言之,这是她首次‘正视’这个邻居家的女主人。 要知道,正常人都不会把醋和酱油弄错,这个女主人无疑是给安莉留下了浓重的印象,所以她对对方的长相非常好奇——毕竟老公长得这么好看、老婆也应该会很漂亮才是。 但安莉眼前的女人并不属于‘很漂亮’这一范畴内,只能说是清秀以上、惊艳未满。 不过或许是没化妆的关系,现在好看的女人大多都是靠化妆才能出门见人……安莉这般想着,又不由偷偷地瞟了对方几眼,心觉对方的皮肤好像很好的样子、肤色也很白皙…啊、可能是因为对方只窝在家里不出门的关系。 今天穿的也不是居家的连衣裙,而是浅色的系带连衣裙,是很复古的裙型,带了点儿法国风的那种类型,安莉找不出过多的形容词,只是觉得穿在对方的身上很是好看——这样的款式很少有人能镇得住。 之前安莉就见过女人的手,那是一双完全可以称作艺术品的手,十指纤长而匀称,白皙圆润,有着美玉一般的质感,雪白无暇,指尖青葱。 现在她就这样随意地一手搭在玻璃柜台上,柜台之中原本是用来照拂珠宝而特地设置的小型聚光灯就像是为了追寻那只纤长的素手一般,它所折射出的光辉几乎耀眼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一柜的珠宝都成了陪衬。 她左手的无名指上依旧带着那个据说是结婚戒指的钻戒,在安莉看来,对方手上的那枚戒指比这边柜台里的任何一枚都要贵上许多,就比如这边被三重玻璃柜台封起来的镇店所用的新款方形鸽子蛋钻戒,相比较来说,还比前者小了一些。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啊?”安莉猛地回神,之前想得太过入神导致都没听清对方说的话,直到那位女主人毫无不耐之意地笑着重复了一遍,安莉才红着脸道,“我、我叫安莉,我妈妈要过生日了,所以就来看看……” “安莉,很好听的名字。”神色温和的女主人毫不吝啬的夸奖让安莉的脸有些发烫,往日不是没有人因为自己家的家势夸自己,但安莉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可以让人夸耀的地方。 不过眼前的这个清雅温柔的女人却好似比之以往的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她温声说出口的话有着一种让人信服的能力。 这让安莉有些不好意思地绞了绞手指。 “嗯…生日礼物的话…刚才你一直在看那个戒指,喜欢吗?”没等安莉平复下来,她便见那位温柔的女主人已经让服务员招来了管理,用钥匙打开了放有镇店之宝的那枚方形的鸽子蛋钻戒。 “……不不不、不是。”看到柜子里的标价从而有些惊恐的安莉下意思地按住了自己的荷包,这个自认为是有钱人家的小姑娘连忙否定道,“不是喜欢…啊、也不是不喜欢…就、就是,我大概买不起……还是姐姐戴吧、肯定很好看!” “…是吗?”闻言的女主人对于喜欢但是买不起这个结论表示有些遗憾地看了眼那枚被戴着洁白丝质手套的服务员捧在手里的鸽子蛋戒指,而后听取了安莉的建议,将这枚戒指戴在了右手的食指上。 白皙纤长的手因为昂贵饰品的点缀而显得愈发耀目,连带着那枚戒指的价值都似乎上升了几倍。 安莉觉得站在一旁的管理都有些蠢蠢欲动起来,估计是想请对方做手模代言饰品但又因为前者左手上的那枚扎眼无比的戒指而犹豫了起来——身为珠宝店管理,自然认得出什么是真品什么是赝品,而能戴得起这样的戒指的人,又怎么会给珠宝店做手模呢。 只是,眉目平和看不出有多满意的女主人左右看了看自己食指上的戒指,侧眸问道,“好看吗?” “好看!” “好看。” 安莉的声音一落下,另一道略显低沉的嗓音便在另一侧响了起来,待安莉看过去的时候,她便见在自己猜测中为了工作所以没能陪老婆购物的男主人正站在自己妻子的身侧。 男人此时正伸手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妻子,“山楂和草莓。” 接过两串裹着糖衣、在灯光下显得很是诱人的冰糖葫芦,颇有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妻子犹豫着道,“唔,其实葡萄和猕猴桃也不错的…” 但并不觉自己的妻子有什么过分的要求的男人浅浅颔首,“好,等等再去买。” “…还是下次吧,我一次吃不下这么多。”就算是在看戒指的款式感到不满也没有这般觉得可惜的女主人举着两串冰糖葫芦回过头来,在看到一脸怔愣的安莉之后,显然也是怔了一下。 然后,她便伸了伸手,将手中的两串冰糖葫芦摆到安莉的眼前,问道,“糖葫芦要吃吗?喜欢山楂还是草莓?” “糖、糖葫芦?”已经目瞪口呆的安莉有些结巴,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来。 ------题外话------ 下面还有一章,这几章番外算是对接下来剧情的一个隐晦的预告,明天大概就能继续正文剧情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番外:安莉的一天(四) “糖、糖葫芦?”已经目瞪口呆的安莉有些结巴,脑子也有些转不过弯来。 安莉知道这些糖葫芦是在哪里卖、事实上,她也是那家时常客满的糖葫芦店的忠实客户,但她实在是不能想象,这样气质沉稳、看似非常严谨的男人会去排队买冰糖葫芦、甚至还记了口味。 今天的这个男人并没有穿正装,这让安莉愈发确定了对方应该是在大公司上班、并且职位不低,但就算只是一身修身的休闲装,也足够衬托出对方修长稳健的身姿,相貌上也没有因此打丝毫折扣、反而显得愈发出众。 “是啊。”面对安莉结巴着重复了糖葫芦三个字,女主人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冰糖葫芦,“想要哪个?” “不、不用了…”几乎是瞬间接收到站在妻子身后的男人淡淡扫过来的无澜视线,莫名觉得狗粮遍地的安莉不由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连忙摆手道,“…还是姐姐吃吧。” “那怎么行。”女主人想了想,将手中大众款的山楂糖葫芦递给了安莉,浅笑道,“就这个吧,很好吃的。” “…谢、谢谢。” 盛情难却之下,安莉觉得自己接过糖葫芦的手都有些哆嗦。 此时,男人已经伸手牵过左手举着冰糖葫芦的妻子的另一只手,将对方戴在食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安莉这才发现其实这位男主人的手也非常的好看,骨节分明、十指修长,苍劲如竹,与女人温软白皙的手放在一块儿、有着别样的精致与美感。 只是……摘下来的意思是不买了吗? 而后,安莉便见前者将刚从自己妻子手上摘下来的戒指交还到了柜台另一侧的服务员的手中,并出声道,“装起来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一旁的管理与捧着戒指有些不知所措的服务生对视了一眼,有些惊疑地道,“这位先生,您…是决定要买了吗?” 管理知道,其实在这种时候自己不该这么问的…但就算是要买,也不能这样随意吧? 只是看了一眼、发表了一声‘好看’就决定要买下来了吗?这可是镇店款啊、可不是平常的价位可以衡量的,做了这么多年管理,他也从没见过这么……他着实不知是该用随便还是爽快来形容这样的客户。 面对管理惊愕间的疑问,男人只是淡淡颔首示意对方想的没有错,但随后他便被方才同样愣了一下的妻子不轻不重地伸手推了一把。 女主人微蹙着眉,手里还拿着拆了包装但是没来得及吃的冰糖葫芦,“…我又没说要买这个。” 她伸手指了指柜台里面的一枚较之极为纤细的银质戒指、那是一个用银丝编织成一道窄窄的麦穗形、精致、却同样很是内敛素净的戒指,“我还是比较喜欢那个。” 于是,男主人表示明白地点了点头,旋即朝对面还未收回面上表情的管理道,“还有这个,和之前那个一起装起来。” “……” 安莉发誓,她真的看见了上一刻还因为听到了女人的话而认为对方不会再买那枚镇店戒指了的管理有些惋惜和松动的表情、在下一刻的反转下来不及迅速切换而变得有些开裂、令人捧腹的模样。 在安莉的视角下,闻言的女主人也显然有些无言以对,大致是觉得自己的丈夫很是败家,但又因为是给自己买东西故而找不到什么批判之词,只得带着眉宇之间的一丝无奈,道,“咱们一定要买它吗?” “……”男人看向自己神情无奈的妻子,对于这个问题,答案也不是绝对,但他还是认真地想了想,最后道,“既然已经取出来了,那说明你觉得它还不错。” 这么说,只要是她觉得不错的,都属于要买下的范围内吗? 一向温和淡雅的女人无语地瞥了眼对方,也不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上,最终还是在管理和服务员喜笑颜开的表情下颔首拍板决定买下了这两枚戒指。 之后,有些被大把的狗粮齁到的安莉便看到了选择直接全款刷卡的男主人在发票一头签下的名字,不过因为签名太过好看的关系、安莉只看清了头一个徐字。 …好歹是知道了这户人家姓氏,安莉乐观地想着,以至于忽略了那名管理在见到了前者的签名之后愈发恭敬起来的神色。 然而,好消息总会存在一些小插曲。 抢劫这种事对安莉来说,完全只停留在新闻和电视剧里,但是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几乎只是在一瞬间。 玻璃碎裂的巨大声响、混乱的嘈杂声、女性的尖叫声、抢匪的怒吼声、枪声—— ——他们有枪?! 面色尚且一片茫然的安莉顿时瞪大了双眼,在歹徒大吼着让所有人蹲下的刹那间,安莉感觉自己被一只温凉的手拉了一下,双腿有些软的她便顺势蹲了下去。 这才回过神来的安莉定眼一看,才发现刚才在这么混乱的局面下还有空闲拉自己一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温柔的女主人。 在这种时候,通常是可以证明情侣或是夫妻之间真正感情的时候,因为恐惧所带来的人类求生本性会暴露出许多不为人知的丑态。 而此时此刻,在枪响的第一时间选择护住了自己的妻子的男人单膝点地,没有丝毫狼狈之意,但始终紧抱着自己的妻子,被护在怀里的女主人在这个动荡的局面下甚至连手中的冰糖葫芦都没有掉——虽然这不排除对方死拽着不放手的原因。 有些害怕的安莉睁大着双眼看着半跪在地上、背对着歹徒一方以掩去妻子身形的男人冷沉着眉眼将自己妻子手上戴着的极为扎眼的戒指摘了下来,收到了自己手里。 安莉当然知道,如果身上戴着昂贵的饰品、就会极易成为歹徒重点关注的对象。 而作为被保护的一方,温柔无比的女主人面上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还朝自己这边眨了眨眼眸,掩在裙摆下的手展了展——安莉清楚地看到那只手机屏幕上显示着SOS的求救字样,但不知是发给谁的。 因为下一刻,面色平静的女主人便将自己手上已然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反扣在地上、沿着底板滑掷到了柜台下方与地板之间的缝隙处。 而后,另一边便响起了歹徒要求所有人都交出手机等通讯设备的要求命令。 至此、安莉已经完全被这个无比温柔并且临危不惧还能这般料事如神的大姐姐圈了粉。 于是,这场位于是中央的珠宝店抢劫案几乎还未正式开始,便迎来了尾声。 在安莉眼中,在生命受到威胁的状况下等待救援的时间是无比漫长的,普通情况下前来救援的警方都会将事发地点围起来、然后与歹徒协商、歹徒再以人质为要挟要求供己方安全退离……但这回的实际流程却不是这样。 也许是因为自己这边的这两位邻居周身的气质太过出众,故而还是在抢匪要求所有人质集中之后的第一时间被关注了起来。 因为对方有枪的缘故,在场的人不论是身价不菲的还是身兼官职的人、还有围在外面的警方都不敢轻举妄动,这也助长了抢匪目中无人为所欲为地报复社会的自负心理。 所以当其中一个歹徒将手中的枪口轻浮地抵到了安莉身旁跪坐着被男主人抱在怀里的妻子的下颚、想要抬起对方的脸看清长相的时候,面色已然惨白一片的安莉猛然瞪大了双眼—— ——几乎是在枪口触到前者的一瞬间,霍然起身的男人只是在分秒之间便将持枪的歹徒按倒在地! ——刹那间,似乎整个空间都是一静、随后就是更大的混乱。 在男人起身之后,没有多上惊异的女主人折身便抱住了安莉往一侧倒去——安莉被压倒在地之前,看到了那位护妻的男主人迅速拾起了掉在地上的枪支,检视弹夹、上膛、上保险、瞄准目标……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一气呵成。 “砰——!” 只是一枪、应该是打碎了室内的电表仪,使得整个地方从明亮到耀眼的环境转暗、这对外界的人没有太多影响,但对于身处室内的人来说,视线中会产生一瞬间的黑暗。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六声枪响夹杂在室内的各种各样的尖叫哭泣声中,安莉颤抖着紧紧地抱着揽着自己的女主人,嗅着对方身上清淡的檀木香味,不知为何,紧绷着的心绪竟逐渐平和了下来。 她甚至还能分出心神数着枪响的次数、除去室内杂乱零星的枪响,都是外面的救援部队朝里面开的枪——那六声枪响声音比抢匪的枪要大上许多,安莉猜测着应该是狙击枪、毕竟六声巨大的枪响之后便没有了多余的反抗声响。 而来的抢匪一共也恰好是六个人。 警方竟然没有做任何示警与交涉便直接将六名歹徒尽数击毙。 自始至终,那位男主人也只是果决而精准地向电表仪开了一枪,没有正面与其余的歹徒多做纠缠……当然,只有一开始用枪指着他妻子的那位还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 不过,警方这样毫无商讨余地地击毙了所有人到底是因为里面率先响了枪还是其他原因? 这个疑问,直到安莉看到在枪声完全落下之后破门而入的大队穿着迷彩服的小队之时,得到了最好的解释。 ——“801特殊作战部队支部第一小队,代号夜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番外:安莉的一天(五) ——“801特殊作战部队支部第一小队,代号夜鹰。” 应该是队长的那位兵哥小跑上前,朝着有着一刻安静下来的混乱人质当中、尚保持着一身气质与风度的男人行了一个军礼,“好久不见,徐董,没事吧?” “没事。辛苦了。”淡淡地应了一声的男人手中还拿着那柄手枪,但此时此刻自然没人会提这件事,在在场所有人的或惊疑不定或好奇忐忑的注视下,在自己妻子面前半蹲下来的男人蹙起了眉峰—— 没什么大的损伤、亦然没有受到多大惊吓的女主人已经扶着一脸劫后余生的安莉坐起了身,只是下一刻,男人便蹙着眉放下了手中的枪,伸手抚上了妻子白皙的脚裸上的一处有些渗血的擦伤。 “……我没事,应该是刚才倒得有点急了才擦了一下。”被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一时之间只能无奈地缩了缩腿的女主人一侧眸便瞧见了身旁的小妹妹一副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对、对不起……”要不是要顾着自己,对方也不会受伤,虽然不是很严重,但安莉心中还是很自责。 然后,她只觉自己鼻头一酸、就仿佛是要将这短短几刻之中的负面情绪尽是发泄出来一般、之前便已经在眼眶里面打转的眼泪便一下子喷涌而出——模糊间看到自己崇拜的大姐姐面上明显一惊的神色,安莉直觉自己现在的泪水量应该称得上‘喷涌而出’这个成语。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歹徒的尸体仅在几分钟内便被处理、没有给被警方拦截在外的媒体任何捕风捉影的机会,事后的繁复处理与笔录似乎与安莉和自己的两位邻居无缘。 处在唯一安静的一个角落,一只手被丈夫扶着重新为之戴上临时摘下的戒指、脚裸上已然做了简单的消毒处理的女主人面色无奈地一直温声安慰着哭到停不下来的安莉,直到接到了消息、在外焦急地等待着的安父安母将安莉接走。 …… 事后,在平静下来的安莉解说了当日所发生的一切之后,父母也有带着她前去自己关注了好久的邻居家正式道谢。 为了这个,终于可以见见邻居家的庐山真面目的安莉足足兴奋了一晚上。 敲开邻居家的大门,开门的是那个安莉曾经见过几次的中年女人、邻居家的家政保姆。 在那位叫做刘婶的家政保姆的带领下,以安父为首的一家三口皆有些忐忑之意地一路上了别墅的三楼。 明明是同样的别墅区、同样的别墅户型、而且还是邻居,但为什么房子里面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安莉看着一路上的明亮大气的大厅、走廊边缘的木刻、过道两侧的浮雕、楼台转角的每一件摆设都精致到了无以复加的境地。而这户人家给安莉留下的最深的视觉印象、则是相框。 准确来说,应该是画框才对。 这个别墅里有很多画框,墙上有、转角有、楼道上也有——安莉以往在学校组织的博物馆参观活动里见过这样的画框,大多都是用来装裱名家的油画的。 而这里的画框,也的确装裱着很多画。有油画、也有西方的水彩…或许更像是东方的水墨画? 并不是很懂艺术和画的安莉只是觉得这些画面非常得美,美到足够触动人心。 ……。不过肯定也很贵。安莉这般想着。 三楼玄关的门一打开,入眼的便是会客所用的客厅,一派中式大气的装修与点缀又不似于纯中式那般直硬、而是带了点柔软的色彩,比如说中式沙发、榻榻米、矮凳上面的软垫,光是让人看着就能感受到温软的气息。 紧接着,安莉便嗅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清雅的檀香味——和那个大姐姐身上的味道很像。 而显然也注意到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安父安母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是不知世事的孩子,自然也会对平常的一些事留意得更多一些。 像是这样的人家,已然不是可以用有钱与否来衡量的了,光是这里用的熏香,这种淡而不散、幽而不烈的气息,又怎会是凡品? 现在的人少有用熏香的、大多都是用香水之类的奢侈品,但多数人都不知道,好的熏香,远比奢侈的香水来得昂贵。 所以,当他们见到从里间走出来的男人的时候,着实是惊了一下。 “徐…徐董?”安父率先出声、压下心中波澜骤起的剧烈波动,有些勉强地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我是安莉的父亲、这位是内人,我们今天是想来为昨天的事情正式道个谢…不过…没想到会是您…呃、请问您夫人还好吧?” 安莉没想到自己父亲竟然会认识这家的男主人,而后她便看见今天情绪似乎不是很好的男人蹙着眉出声道,“不好。” “呃……” 安父安母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作为昨天间接导致对方的妻子受了伤的安莉也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这位被自己父亲称作是‘徐董’的男人的视线便扫了过来,他的神色微顿,“你姓安,正大集团的总策划?” “啊…是、是,承蒙木总裁信任,近日才升的策划。”立马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的安父连忙应声,这才摆脱了方才极为尴尬的气氛。 闻言的男人微微颔首,侧身重新走向里间,“进来吧。” 虽然不明白对方态度的转变在哪一个关键点上,但现在想这个根本就是毫无意义,故而三人便依言抬步向里走去。 到了里间,安莉才发现这里还是一个客厅,但相比起进门看见的那个客厅,显然是更加显得居家舒适了一些,而此时的这个位于里间的客厅之中的横排沙发上,据说情况很是‘不好’的女主人正坐在上面,对着正在播放什么电影的大屏电视屏幕、拨弄着手里银色的叉子。 而当那位神色有些无聊的女主人闻声将视线递过来的时候,还未待安莉出声,她便再一次听到了来自于自己父亲惊愕的声音,“…沈、沈小姐?” 安莉:“……”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自己观察了这么久的邻居搞了半天都是老爸认识的人吗? “……”安莉的视线中,父亲口中的‘沈小姐’闻声先是一怔,随即才浅笑着道,“原来是安策划,真是稀客。” “没、没,可当不起沈小姐这么说。”在正大集团的一些重大会议上曾经见过对方几次的安崇贤有些苦笑地连连摆手,他隐约知道一些这位沈小姐在盛大集团之中有着常人超乎想象的地位、甚至是比之总裁木易清都要更胜一筹的存在。 这座别墅里,住着一位南方魁首徐氏耀龙集团的现任董事、徐家掌舵人,一位后起之秀、现江南四擘之一的正大集团之中位极人臣的人物……这回真的是进了祖宗庙了。 自己女儿最近在做的事安崇贤也多少知道一些,但只要无伤大雅、也就随她去了,只是现在想想,安崇贤那叫一个悔不当初啊。 谁不知道现任的徐氏董事长有多宝贝自己的老婆,因为一直护着不让外人知道,当时都一度传出金屋藏娇的名头,但是谁又能想到,徐氏掌舵人的妻子竟会是同为江南四擘之一的敌对企业的实际掌权者。 直到调整好情绪,偷偷撇了眼对方脚裸上的白色绷带,安崇贤才敢斟酌着出声说话,“…沈小姐您没事吧?昨天多谢您和徐董照顾莉莉,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了,没能立刻上门道谢是我们这边的疏忽…哦对了,这点东西算是我们的一点谢礼,还请笑纳……” 虽说面对这样的两个人无论是什么样昂贵的礼品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但既然都拿来了,就没有再拎回去的道理,安崇贤示意自己的妻子将手上的礼盒递上,不过好在对方很给面子爽快地接了过去、这才让前者松了一口气。 “我没什么事,就是一点小擦伤,几天就能好了,安策划不用担心。”接过礼盒的女主人说着便瞧见了礼袋里面放在礼盒面上的几串冰糖葫芦,于是立马便伸手拿了一串草莓,带着几分玩笑道,“昨天我的那串掉了,今天安策划就每种口味都送了一串过来,不亏了。” “哪里哪里…见笑了……”明明是听着对方开玩笑但就是脑门冒冷汗的安崇贤心中无比庆幸自己将女儿挂在嘴上的那句‘邻居家的大姐姐特别喜欢吃糖葫芦’听进了耳中。 安莉目瞪口呆地看着两方之间的对话,看着自己父亲这般恭敬的态度,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家的大姐姐和她的丈夫应该都是很有地位的人,而非自己一开始所想的那样。 这般想着的安莉刚转了转视线,便看见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没有出声的男人气势平和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已经削好了一个苹果、此时正在将苹果切成小块放到茶几上的果盘之中。 然后坐在另一边沙发之上的女主人便很是顺手地用着自己手里的叉子将那些被切成小块的苹果往嘴里送——安家一家三口子人就这么呆若木鸡地看着堂堂徐氏耀龙的董事长特地旷了班待在家里照顾明明只是小擦伤却接受着残疾人士待遇的妻子。 ——像是有了这样的见闻经历,安莉觉得自己从今往后面对任何劲爆无比的消息都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 比如说日后徐氏耀龙董事长因为妻子因故溺水而在妻子养病期间直接填了别墅的泳池改建花园;比如说日后徐氏耀龙董事长因为妻子怀孕之后吃什么吐什么而直接旷班揽下了妻子的一日三餐;比如说…… 总而言之,仅仅只是三天的经历,安莉便觉得自己成长了许多…特别是在眼界方面,嗯,简直就是大开眼界,她的暑假假期才刚刚开始,而她的观察笔记亦还剩着绝大多数的空白可以记述未来。 或许有一天,她可以找到自己憧憬的人、尝试着去爱他,同时也被爱着。 …… 未来的某一天,在自己的笔记的最后一页,安莉如是写到—— ——‘也许我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但此刻我知道,那两个人,或许只有生老病死才能真正将他们分离。’ ------题外话------ 安莉篇的番外算是写完了,后面应该不会再有提到,明天会继续正文。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章 周大美人已脱单 “雅…雅、雅然…你怎么在这儿呀?”几乎是瞬间调整了步伐幅度的周晴嫣在下一个刹那便换上了一副娇柔美艳的美人模样,丝毫看不出几秒之前那一整个悍妇之态。 她一路小跑着凑到沈雅然的面前,一把揽住了沈雅然的胳膊,将之拖到了另一边靠墙的沙发之上,面上一扫方才阴霾之色,笑嘻嘻地道,“你都快一年多没来京城啦,是不是特地来看我的呀?” 面对对方这么一副‘我非常期待’的模样,沈雅然真是不好说不是。 “沈、沈小姐,你快帮我劝劝这尊活菩萨,我这个设计总监已经拿她没办法了。”这时,扶着门板愣是没敢进办公室的席慕尧赶走了门外见怪不怪、等着看戏的一众员工,哭丧着一张俊脸,“这都是闻大总监的主意,真的和我没半点关系啊……” “什么叫做和你没半点关系、关系大了去了。”转头就瞧见席慕尧那副好似天下第一冤的模样,周晴嫣刚有所缓和的面色又是一厉,转眸便嗤道,“老娘又不是眼瞎,那只花喜鹊又是斗鸡眼又是贴鸡胸脯的还不算有关系吗?!” “嗯?”…什么叫做花喜鹊的斗鸡眼?沈雅然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眼,一时之间有些被眼前这三个人的关系弄得有点懵,只得问道,“怎么回事?” “你问席慕尧!” “席慕尧。” “别问我!” 在沈雅然的问话声落下之后,三人的回答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沈雅然:“……” 一阵无言的死寂之后,周大美人冷哼一声撇开了双眼以表示自己现在的心情非常之差。 倒是坐在办公桌前的闻青澜冷着眼眸瞥了眼门口的席慕尧,难得‘好意’地向沈雅然补充道,“你还不知道么,他们两个是男女朋友关系。” 所以这是情侣拌嘴日常。 沈雅然:“……?!” 有些难以消化这个消息的沈雅然微瞪着双眸看向自己身旁的正闹着小脾气的周晴嫣,不可置信地出声道,“晴嫣,你不是说要找禁欲系的那种帅哥吗、怎么找了个这么不着调的大叔?!” “大、大叔?”当胸一箭的席慕尧呆滞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形象定位……虽说今年他刚过三十、但也只是比周晴嫣大七岁…而已嘛。 “对呀,所以我觉得很亏啊!”不过,相对来说,周晴嫣则是极为同意沈雅然的观点,她连连颔首、有些愤愤地控诉道,“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事事都要我操心、一天到晚在外边沾花惹草……” “什么?”听闻好友极具概括性的惨痛经历,一脸惊讶以及不予苟同的沈雅然转头便肃着脸朝门口的席慕尧招了招手,“席总监你过来解释一下,你是不是想脚踏两…多条船?” 沈雅然的话音一落,一旁面无表情的闻青澜亦是毫无立场地看向了席慕尧。 “我、我…”根本没有解释机会的席慕尧简直欲哭无泪欲诉无门,“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 “好了不用解释了。”以往最讲道理的沈雅然一反常态地摆出一副‘就算你解释我也不听’的模样,直径言道,“席总监,你为人方面我是知道的,说实话,我也不放心晴嫣和你在一块儿、所以既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那就趁着没有更不愉快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尽早分手吧。” 席慕尧这回是真的愣了,“沈、沈小姐…” “这件事我会和周爷爷说的。”而沈雅然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这事她不会听什么多余的解释,沈雅然面色冷肃地道,“相信周爷爷也不会同意你们的事情,所以就这么办吧、刚才晴嫣不是说要解约么,违约金我来付,从此晴嫣便不再受盛世合约的束缚,也希望你们两个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呃…不、不是…雅然……。”头一次见沈雅然这么认真地说话,从一开始就只是在使小性子的周晴嫣瞥见另一边席慕尧面上的带上了些许黯然的神色、下意识觉得事情被闹大了,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悄悄地拉住了沈雅然的一侧袖口,小声支吾着道,“事…事情其实也不是这样的啦……” “晴嫣,你不用帮他开脱。”然而,沈雅然却是道,“就算是因为什么苦衷,也不能在自己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和别人有暧昧不清的关系,在事业上、为达目的有许许多多的手段,而这个、恰恰是最下劣的一种。” 她淡淡道,“这是无能的侧面体现。” 在沈雅然这样毫不留情面、句句带有偏见的锋刃下,席慕尧并未再为自己辩解什么,毕竟自己没有反对当初闻青澜私下的提案,也没有过多地考虑到这件事情对周晴嫣心情上的影响,完全只是自己认为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一切无碍… 的确是他考虑不周。 虽然他自身的基础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但也非站在社会顶峰的存在,以周晴嫣的条件与家势,与他在一起确实是有些委屈这个小姑娘,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能忍受在两人的感情上有其他暧昧者的出现。 但如果就这么要他放手的话,席慕尧自认为自己做不到。 这几年的相处,他是投入了真正的感情的、没有半丝的弄虚作假,他对待感情一向认真,从不虚与委蛇,既然已经认定,就绝不放手。 “…对不起。”沉默之后,才缓缓合上门的席慕尧神情莫落地站在原地,苦笑着道,“沈小姐一席话总能让人振聋发聩。” “对不起。”他生气正式地又重复了一遍,认真道,“是我的疏忽、错在我不在别人,希望沈小姐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什么叫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沈雅然挑着眉,没怎么料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端正了态度,但她还是未缓和原本的语调,“而且,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此时,已经心生悔意的周晴嫣两边为难地从在沙发上站起身来,有些无措,“雅然…” “晴嫣。”只是,席慕尧却在正视了这件事之后坚持要在此为这划上一个句号,他眸色沉沉地看向神情带着一丝局促的周晴嫣,沉声道,“晴嫣,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没能顾及到你,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如果违背……” “没没没、没有如果!”大概是知晓席慕尧之后要说的内容,瞬间红了双颊的周晴嫣立马跳了起来,连连摆手道,“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 压下唇角的笑意,沈雅然维持着表面的神色,淡淡地瞥了前者一眼,“晴嫣,你不是说要解约、还有永远都不要见到他了吗?” “呃…”神情尴尬的周晴嫣顿时止住了面上的表情,有些窘迫地垂下了脑袋,“我…我那不是在气头上的嘛…谁让那只花喜鹊跑到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这不是气不过么……” 一早便料到事情大概的沈雅然只是悠悠道,“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周晴嫣闻言一愣,“…啊?” “回去,把场子找回来。”沈雅然的唇角这才勾起一抹清雅的弧度来,她抱臂随意道,“你爱怎么玩就怎么玩,我想闻总监是不会介意这个的。” “啊…”听到沈雅然这么说,一双美眸顿时闪亮起来的周晴嫣睁大了双眸,看向没有任何表态的闻青澜之后,立刻欢脱地跑向门口,“我、我这就回摄影棚!” 办公室内的三人看着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多打的周晴嫣被门掩去的爽利背影,一时无声。 “还是沈小姐有办法。”末了,还是闻青澜冷冷开声道,“以往周小姐都要闹半个小时以上。” “其实我也拿她没办法。”沈雅然轻笑着耸了耸肩,“这不就只能牺牲席总监了么。” 闻言,闻青澜浅浅颔首表示理解。 听着两人一来二去的对话,只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一直没从刚才严肃的气氛当中脱离出来的席慕尧一脸懵逼,“…我为什么跟不上你们的频道?” 对此,沈雅然报以歉意一笑,替自己的好友解释道,“席总监,晴嫣是个好女孩儿,只是平日敏感了些、容易闹小脾气,以后就要麻烦你多照顾她了。” “……。”刚刚还在被对方强烈反对恋情的席慕尧还是没能转过弯来,“……啊?” 所谓关心则乱,在场四个人,只有周晴嫣与席慕尧两个当事人没看出来,从一开始、沈雅然便没有真的反对两人的关系。 “还没听出来么。”实在觉得有些浪费时间的闻青澜蹙着眉看向前者,“沈小姐让你今后只要女朋友一生气就道歉、把错认下就是了,并且祝你们早日结婚百年好合。” “……” 席慕尧:“…哦,好、谢谢。” “…好了。”沈雅然浅笑着转过眼眸,“闻总监,接下来我们来谈谈晴嫣说的那只花喜鹊吧,你们能确定她是外面安插进来的内线吗?” 她微微一顿,而后在两人面前抿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如果是的话,那么被晴嫣找回‘场子’之后,这条内线也就大概算是废了。” “……” 对此,深知其中寓意的闻青澜与席慕尧默默对视了一眼,最后,身为闹事女主角的男朋友的席大总监无所畏惧地耸了耸肩—— “——没办法了,最多算那只花喜鹊工伤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即将反手 …… 虽说沈雅然有着长期作战的准备,盛世所做出的应对也一如前世那般井然有序,但不知是何原因、眼下的事态一度升华,在盛世面临的局面堪忧的同时甚至已经牵扯到了国际性的问题,这使得国家层面的领导人物也不得不正视起这件事来。 在自由经济的体制下,政府并不能狗过多地插手私营商业上的事情,但眼下兹事体大,前者不得不从中调停、以中间人的姿态将两方的位置摆正。 毕竟这样大规模的收购风波要是在明面上升级成了经济上的恶意竞争、那会对整个国情风气都产生极为恶劣的影响。 而竞争所带来的负面,也不仅仅只是通货膨胀或者紧缩这么简单的后果。 转眼便过去月余,盛世内部在保持着按兵不动的姿态暗自逐个确认着公司内部可以接触核心机密的存在的可信度、并等待着骤然反击的那个时刻的到来。 这对于沈雅然来说无疑是眼下最能转移精力的时候,而身为盛世执行总监的闻青澜也不是什么平庸之辈,盛世于北方屹立不倒多年所具备的资源与人脉绝不会比现下的沈雅然所有的正大集团少。 因此按理说沈雅然作为盛世内部设计部门的人,是不需要对设计以外的事情操心的,但在又是半个月过去之后,事态的再一次升级下、已经显然超过了前世的风波效应终于让沈雅然不得不正视起了这件事来。 “再过几天就是下一轮的秋季发布会了。” 在盛世高层单独开辟出来的临时办公室中,周晴嫣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一边的沙发之上,翻看着面前桌面上的半成稿,支着下颚看向另一边坐在高脚凳上、修改着一件连衣裙的样褶的沈雅然,“雅然,你们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嗯,我这边的差不多了。”沈雅然微蹙着眉眼将手中的针线放回针线托上,转身走向一旁的缝纫机,她抽空睨了眼有些心不在焉的好友,浅浅勾了勾唇,“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席总监那边的应该也快了、发布会一过就能来陪你了。” “…我、我才没问你这个呢!”在沈雅然话落了之后便顿时瞪大了一双美眸的周晴嫣撇了撇殷红的唇瓣,为掩尴尬羞躁地重重哼了一声。 “哼、让你们整天疑神疑鬼的,连现成的制版师都不敢用,累死你们得了。”脸上满满都写着恶意的周晴嫣语调却是有些愤愤,她嘟囔着道,“拿着一份工资干两个职位的活儿、亏你们还愿意去做。” “没办法,现在形势不稳。”闻言的沈雅然只是淡淡一笑,“保险起见,知道发布款式的人越少越好、最好要控制在完全可以信任的几人之中,只是样板的话还不至于有多累。” 然而听见沈雅然这样说的周晴嫣面上却显出了几分犹豫之色,她认真地看了沈雅然一阵、直到沈雅然有些受不了被一向喋喋不休起来便永无止境的周晴嫣这么沉默着盯着而疑惑地从手里的工作上抬起头来。 沈雅然轻轻挑了挑眉梢,笑道,“怎么了?这么认真的表情可不适合你。” “……” 只是这回,周晴嫣却没有说出什么奋起反驳的话来,美艳妩媚的面上已然带上了几分担忧之意,她抿着唇瓣迟疑着出声道,“…雅然,你真的没事吗?” 沈雅然一愣,清雅的神色染上几丝疑惑与好笑,“你想什么呢,我这不是很好么。”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当我是真傻吗。”头一次这般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没有包含任何不着调的内容,周晴嫣妖娆的面上一派肃然,“这段时间你的脸色就没好过、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对方一脸笃定一准是有事发生的模样,没想到会被前者看出些什么来的沈雅然神色微顿、而后放下了手上的半成品,在座椅上坐直了身子转过身来看向周晴嫣,神色无奈,“真的没事,你就别乱想了。” “你又骗我!”只是,沈雅然这般的回答显然让周晴嫣愈发担心起来,她妖娆艳丽的面庞之上的神色尽是暗沉与不赞同。 能让向来都情绪平和的沈雅然这么长时间都没缓过来的事,周晴嫣实在无法想象是什么原因,但其中的严重性她却是能够感知一二。 而下一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的周晴嫣便有些激动地直接光着脚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双拳紧握地克制着情绪、然而出口的语调还是有些不稳,“…你就知道瞒着我们,一直都这样、又不是所有事都要你一个人扛!” “只要你说出来,锦宜也是、燕丹也是、不论是什么忙我们都会帮的啊……” “明明是最弱不禁风的那个、偏偏每次都要站在最前面……” “如果不是因为我,当初你的手也不会——” 说道此处,周晴嫣有些控制不住的话语便顿时戛然而止。 在沈雅然依旧清澈而坦然的视线下,已经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的周晴嫣缓缓伸手捂住了面颊、在沙发上蹲了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这个的…对不起……” 沈雅然知道,周晴嫣所说的当初应该便是刚上初中的那段时间,因为后者在同龄人中所受的排斥远远大于对她相貌的追捧,导致一些比较偏激的女生的小动作蔓延到了周晴嫣身边的人。 就如沈雅然。 当时因为发生口角、几个女生在楼道拐角推搡起来,正常来说那时的周晴嫣已有武术基础、对着几个小女生并不会吃亏,但巧就巧在率先发现骚乱的沈雅然在前去制止的过程中,被其中一个曾经嫉妒于周晴嫣的女生失手推了一把、离沈雅然最近的周晴嫣没能及时拉住她。 那名女生在此事之前对沈雅然‘委婉’地提过要孤立周晴嫣、也就是小孩子之间离间的小把戏,而沈雅然当然不会将此当做一回事、也就没有向任何人提起,只是没有想到后来会发生这种事。 摔下台阶的沈雅然右手骨折,半年都没能拿起笔,而那名动手的女生也因为种种原因被退了学。 不过,这也是正式开启沈雅然左手执笔的契机之一。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该痊愈的地方也该痊愈了,正常情况下,受伤的右手比起常人也无太多差异。 虽然当时只是一场意外,但沈雅然知道周晴嫣一直都将此归咎于自己的错误,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安慰的话沈雅然也说了很多,但现在看来,对方是完全没有将之听进耳中。 站起身走到蜷坐在沙发上的周晴嫣身旁,沈雅然浅笑着将自己的手放到了对方的脑袋上,轻叹着道,“当年的事又不是你的错,况且现在不是已经好了么…晴嫣,你不会是哭了吧?” “…你才哭了呢。” 就是这样平静而温和的目光,才是让她一直自责了这么多年的原因,她宁可沈雅然怪她、也不愿就这样被轻易地原谅,然后再这样好似毫无羞愧之心地身处在这样如是湖海般广阔的温柔之中。 一直埋着脸的周晴嫣便便扭扭地伸手拂开了沈雅然放在自己头顶的手,“不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你还能长得高吗?” 沈雅然叹着气收回手,解释道,“好了,我就是被一些人气到了而已,已经准备好要还手了。” 闻言,瞬间便露出了惊异之色的周晴嫣一扫沉重之气,不可置信地瞪了瞪双眸,“什么?你居然还会还手?” 沈雅然:“……” 周大美人,是什么给你留下了沈雅然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还手这样温柔的绵羊形象的? “…当然了。”沈雅然唇角有些微微抽搐地浅笑道,“你就别乱操心了,还是去谈你的恋爱吧。” 顿时噎住的周晴嫣:“……” 待气氛重新平和下来,听着周晴嫣东扯西扯的话题,沈雅然这才回到原先的位置上,开始成品最后的收尾。 而她的心中,对现在眼下的事,也隐约有着些许预感。 这件恶性收购事件已经在设计界掀起了轩然大波,面对国外企业的挑衅式恶性攻击,就算这个国内不论是画坛还是政界、商界都在这方面沉寂多年,但这却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选择咽下这口气。 就算在盛世应对这件事的过程中维持着看似风平浪静的气氛,但沈雅然却明白,就光是这一次各大外企联合起来简直就像是踩在国内设计界的头上嚣张无比的挑衅、官方绝不会在最后选择和平忍让。 隐忍不发的确是国内业界一贯的风格,只是这样的退让并没有使自恃世界潮流引导着的外界企业收敛作为,而是愈发自视甚高地欲想将之全然踩在脚下。 只是,一个国家又怎会真的在这种国际上的事态一味忍让? 因此,国内设计界面向外界的反击,也终会在接下来的某个时刻正式席卷。 这般想着的沈雅然又不由想到另一边似乎在这段时间蠢蠢欲动起来的宏达集团,她蹙着眉对着还在喋喋不休的好友提醒道,“晴嫣,过一阵子就要发布会了,你是领队,要第一个出场的,最近注意安全。” “嘁。”收到提醒的周晴嫣摆了摆手,满脸鄙视,“你还是担心担心别人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失踪与发飙 …… ——“你还是担心担心别人吧。” ——鬼才信你啊! 就算急得都快团团转了的席慕尧在看到沈雅然沉着面色握着手中的手机、就像是要将手机捏碎一样的气势之时,心下也不由有些惴惴。 三年多的相处,他还没见过沈雅然会露出这样‘凶狠’到让人发憷的神情。 沈雅然抿着唇瓣微斜过眼眸,轻声重复道,“…不见了?” “是、是啊…过几天就是发布会了,哪里都找不到她……”见前者目光凌冽却一如既往地维持着温淡的柔和面色的席慕尧愈发觉得自己先前对对方的印象理解得还不够到位,然他此时心中却因联系不上周晴嫣一事而倍感焦灼,也顾不上其他,“…会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 “很有可能。” 此时,办公室中一直没有出声的闻青澜神色冰冷淡淡接过话,将桌案一侧的一个文件袋扔到了席慕尧的面前,嗓音冷沉,“这是宏达这两个多月来私下的动向,在十天前,他们的日常动向就隐晦了起来,如果周小姐真的有意外、那么这件事与他们脱不了多少关系。” 闻青澜的话一落,室内便迎来一阵沉重的寂静,谁也没有率先对此事做出贸然的判断。 对几日后的秋季发布会来说,作为领队的周晴嫣的突然失踪无疑是对盛世的一个措手不及的打击,毕竟在这几年里、周晴嫣的实力是众人有目共睹的,在各方面渠道都知晓前者出席发布会的前提下,若是对方不出现的话,盛世在事前准备上便落了下乘。 此次面向国外的发布会是作为上市集团的盛世筹备了几月之久、保密度最高的一次企划,沈雅然大概知道盛世的打算,如若此次发布会大胜而归,这次国际性的恶意收购给盛世所带来的劣势、将会被这次行动力挽狂澜。 只是,在此同时,不论是怎样的小错误、都会有可能产生巨大的疏漏。 如果是宏达动的手,那么周晴嫣的失踪将不会是他们针对盛世的最后一次小动作。 而接下来,又会是什么阴险毒辣的手段? 毕竟宏达是一个足以比肩盛世的庞大集团企业,并不是一个人或是一群人那么好对付,就算是周晴嫣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也抵不过这么大的势力的恶意围攻。 对方暗地里的手段层出不穷,这从此次宏达酝酿了这么久的时间隐忍不发地陷害盛世一时就能看得出来,周晴嫣有武艺傍身不错、但她终究是一个姑娘家,怎么也不可能靠武力解决一切。 如果对方用了麻醉枪支一类的东西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沈雅然沉着面色缓缓坐回沙发之上,沉默着没有出声。 而一边的席慕尧也显然想到了沈雅然所想,面色已是难看至极,下一刻、他便猛地转身,朝门口疾步走去。 “站住!”坐在办公椅上的闻青澜眸色如是千里冰封、毫无融缓之意,他眉目冰凉地沉声喝道,“席慕尧,你要去干什么?”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问我去干什么?” 下意识顿住了身形的席慕尧首次在闻青澜面前没有丝毫退让之意,他寒着面色转过身来,眉宇之间满是焦灼之意,“当然是去找她了!晴嫣出了事、我可做不到向你们这么冷静——” “那么。”此时背对着席慕尧坐在沙发上的沈雅然淡淡地抬了抬眉眼,幽幽截断了前者的话语,“你想去哪里找她?” “我…”席慕尧闻声神色一滞,而后狠狠地撇开了视线,咬牙道,“现在还要想这个吗?!就算找不到也得找!” 闻言,暗沉的眉间微微一蹙的闻青澜轻抬眼眸看向一旁的沈雅然。 便见沈雅然破天荒地微嗤了一声,语调清幽典雅、却又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之感,她还不留情地斥道,“浪费时间。” 席慕尧面上一沉,“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面对席慕尧不满的神色,沈雅然的面上并无多余的变化,她淡淡道,“我是晴嫣的朋友不错,这里没人不不担心她现在的处境、但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应有的理智。” “这对大家都有好处。”她从沙发上起身,一片清雅温淡的面上尽是清明、已然看不出丝毫一开始震怒的神情,沈雅然看向因为担心周晴嫣而失了判断力的席慕尧,心中为自己的好友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不由在眸底深处划过凌厉的暗芒。 “闻总监。”转过眼眸的沈雅然看向面前的闻青澜,神态未变条理清晰地道,“通知警方吧,让他们尽快立案、然后以盛世的名义倾力搜索。这事不小,我会告知周爷爷、以周大师的人脉,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成果。” “而席总监你。”她淡淡言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发布会已经近在眼前,各方面的事宜都要你亲自安排,晴嫣的事交给我与闻总监就是——” “我说了我要去找她!” 只是,还未待沈雅然话落,神色难平的席慕尧便猛地大声喝道,“她都失踪了我怎么可能还能——” “席慕尧!”闻青澜率先蹙起眉眼寒声斥道,“你冷静些!” “我怎么能冷静——”席慕尧闭了闭已然泛起了血丝的双眼,在潜意识里,他的理智告诉他沈雅然现下的决策的确是当下最好的应对方式,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又如何能够做到心无旁骛地安排工作的事情? 在不知不觉之中,那个比自己小了七岁的女孩子,已经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成长到了足以让他失去理智与判断力的重量。 这是他着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这是不可比拟的情感,甚至已经胜过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事业的程度。 “……” “…一天。” “我会安排好所有事情,但一天之后,如果还是没有她的消息,而你们还要阻拦的话、我会脱离盛世以个人名义去找她。” 在一段长久的沉默无言之下,说完这一句话的席慕尧就像是用尽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力量一般,背影颓然地转身走去了办公室。 默默注视着前者离开的身影被门扉渐渐掩去,沈雅然与闻青澜轻缓地对视了一眼,均知这是对方最后的退让。 静寂之中,闻青澜出声淡淡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就按我刚才说的,安排警方尽全力搜索吧。”沈雅然微叹了一口气,面上逐渐也显出忧色,“如果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也好,但希望不大。” 明白这点的闻青澜微微颔首,却没有继续出声询问。 知晓对方是在等自己的后话,沈雅然无奈地耸了耸肩,看向对方的同时直言接道,“他们还是老手段,针对离处在核心的设计人员最近的模特…呵、你说接下来会不会就要轮到作为设计者的我了?” 一抹嘲弄的嗤笑弧度之下,两人对视之间,眸色清明地异口同声—— ——“引蛇出洞。” …… 直到回到自己单独的办公室中,在这空无一人的环境里,沈雅然坐在桌前,看着桌面上铺满了的草图与备案,左手的食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浅的敲击声。 许久,眉目松缓而清雅的沈雅然才缓缓闭上了眼眸,而后在她的唇角、却逐渐勾出了一抹让人难以察觉的弧度。 似嘲讽、似温恬,平淡中含着某种接近于温柔的色彩,只是,却又含带着一股凌冽无比的锋芒与冷凛得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这般矛盾的神色,着实难以想象会出现在同一时间。 如若是熟悉前者的人,便会知晓,其实沈雅然此时的内心,绝不是如表面上这般镇静而理智。 对周晴嫣的失踪,沈雅然心中的担忧与焦灼绝不比席慕尧少上半分。 但是,如果连她都失了判断力,又还有谁能够及时救人于水火? “……” “…宏达。”轻瞌着双眸的沈雅然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一向清浅的语调有着罕有的阴冷与狠戾,就像是被逼至绝境的孤狼,有着不顾一切都要咬断对方咽喉一般的疯狂与冷静。 沈雅然微勾着唇角,白皙纤长的手抚上了左手边的第一个抽屉,随着缓缓打开的抽屉、随之露出的,是一柄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冰冷色彩的黝黑枪支。 她嗤笑着抚过冰凉的枪身,低声幽幽道,“这里…可是北方啊。” ------题外话------ 温(冷)柔(漠)的女主终于要发飙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心情不佳 “这里…可是北方啊。” ‘北方’这个区域对常人来说也许代表不了什么,但对现在的沈雅然来说,却无疑是最大的一个助力。 这里是国家核心之区域,坐落着无数从历史的洪流当中保存下来的建筑与标志,是一国都京城所在之地,也是—— ——国内一大势力、清合会的发源之始。 在南方之时,沈雅然接手的清合会一众衍字辈成员是受到了段延辰的直接指令,故而沈雅然手上也不存在什么见物如见帮主的身份证明,但每次她出行都会有清合会的人暗中跟随,这点沈雅然还是知晓的。 虽然现在她的手上没有可以直接调动北方清合会势力的东西,但却存在着很大的迂回能力。 淡淡地合上抽屉,掩去眼底寒芒,沈雅然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她轻轻靠在座椅的椅背上,半磕着的眼眸平淡而无波,“小六,让现在在京城的人和我联系。” “小姐。” 对面那头的人听到沈雅然的话似乎并不存在什么疑惑与迟疑,这是沈雅然首次主动要和随行的人联系,而主要的情况他们那边自然也有着渠道能够知晓一二。 小六声调冷硬地答道,“此次负责随行的人是我。” “…好,既然你在的话那就方便多了。”闻言的沈雅然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本她以为还会是邹军负责监视自己,没想到会是自己这边的人。 “事情的始末你应该已经了解到了。”沈雅然不欲多言,直径便道,“我要你调动这边可以动用的所有人手,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人。” “至于过程,我不介意手段过激,要下重手才能让他们长记性。段当家那边、事后我会去解释。” “有了消息必须在第一时间通知我。” “记住,保证她的人身安全是首要。” “……” 挂断电话,一阵长久无言的沈雅然磕着眼眸缓缓地将视线投注到了被厚重的窗帘半掩着的窗外。 初入秋季的时节已然褪去了一丝属于盛夏的炎热,但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却依旧有着那么一抹挥之不去的焦灼,就像是煮沸了的酒水、在不断的升腾与挥发中消耗着已是为数不多的耐性。 就像之前周晴嫣所说的那样,沈雅然自然知晓自己这段时间虽然将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但在精神上却没有得到任何舒缓与放松。 正是因为平日之中鲜少有情绪波动,这才会在心绪难平之后很难转向好的发展。 而这次宏达将那些肮脏不堪的手段用到了她身边的人身上的事、显然成为了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沈雅然的手段一向温和,如若不是触之逆鳞,一概不会做过多深究,可以说,盛世的这次危机在沈雅然的定位中,自己一直都只是一个旁观的局外人,只要负责好自己的一部分利益与工作,事态平息之后,所有的事都将回归正轨。 但现在的幕后操作之人,却一举将沈雅然拉入了局中。 那么、不论是什么人,也都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 然而,此次虽然动用了清合会的势力,但周晴嫣的确切位置与处境却出乎沈雅然预料地难寻。 直至席慕尧所说的一天期限过去,不管是明面上的警方、盛世、惊急之下闻讯而动的周乾钵一方,还是处在暗中动用了各条线脉的清合会一方,都没能寻得真正可靠的消息。 此刻,在沈雅然暂住的酒店套房的书房之中。 一个相貌俊秀、只是在眉目之间却带了一丝阴鸷与傲然之意的青年男人此时正扭曲着面色被另外两个男人按倒在地。 被迫双膝跪地的吴旭杨活了这么多年,身为北方双霸之一的宏达集团的未来掌舵人、又何曾受到过这样的屈辱,只是将要出口的怒骂尽数都被人事先胡乱塞在他嘴里的白布堵在了喉间、难以发泄。 他双目圆睁面色凶煞地死死瞪着自己眼前的那个看似清风云淡的女人,恨不得现在就咬断对方的脖子。 而被恶狠狠地等着的沈雅然却只是坐在桌后的沙发椅上,神色淡淡地翻看着手上的资料。 在褚城和姜慎两人的压制下,没有丝毫绑缚的吴旭杨竟跪了这么长时间都动不得分毫,随着时间的流逝、吴旭杨的内心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以现在他的处境,自然不能只逞一时之快,待到自己成功脱身、再想怎么对付这个女人也不迟—— 只是,就当他刚想到这里,原本还安静地坐在椅面上的沈雅然便从桌旁的抽屉中随手拿出了一样物什。 而在下一瞬间,当看清对方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的吴旭杨只觉自己的呼吸都是一滞。 因为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抬起了手,将她握在手中的黝黑枪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 沈雅然面色无波地俯视着对面目露惊惧与骇然的吴旭杨,另一只手将方才手中的资料扔到了对方的面前。 “看来这段时间你们做了不少‘好事’。” 缓步上前的沈雅然接过姜慎递上来的消音器,缓缓将之旋上了枪身,做完这些的她在看见了那份资料从而面色愈发惊恐起来的吴旭杨颤抖着的目光中,重新举起枪、眉目平和地悠悠道,“不过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想听到什么废话,所以,我问、你答,知道了吗。” …… 书房之外,现下面上不掩焦灼之意的席慕尧面色都比一天前憔悴了许多,此时正在客厅之中神情忧虑地来回踱步。 而坐在沙发之上的闻青澜此刻也只是蹙着眉眼神色冷沉地扫了对方一眼,没有出声。 明晚六点整就是发布会的起始时间,然而就凭现在这种状态,席慕尧本人都不知能不能上台,这对盛世来说,无疑是极为不利的。 就在只有来回踱步声的客厅之中,愈显静寂的空间里,却突然迎来了一声重物撞击的沉闷声响、而后便是微不可闻似是痛苦呻吟的声音—— 闻声同是一怔的闻青澜与席慕尧对视一眼,均是在第一时间朝着书房方向看去。 便见下一刻,书房的大门便自内向外打开,只是出现在两人眼前的,却只有沈雅然一人。 淡淡地轻合上门扉,转过身来的沈雅然手中还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如果只看前者面上的神态,那一派清幽雅淡的气质悠长而清冷、确非常人可拟,若不是那块手帕之上所沾染着的鲜红痕迹,在场之人都几乎要认为方才所听到的声响乃是幻觉所致。 已然站起身来看向对方的闻青澜原本便紧蹙着的眉眼愈发沉如潭水。 一开始,他只是秉承着对盛世不存在损失的前提不予追究前者的身份,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他将此事想得太过简单了些。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出生于普通家庭、却拥有出色天赋的天才人物或许还能够让人接受一些,然而,现下他所看到的一些事,却不容他再往好的一方面想象。 即便是没有真的看到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在书房之中所发生的事情,但光是时不时发出的声响与对方手上染血的手帕,他便能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闻青澜不是什么不知社会黑暗面的人,但要说实际接触、次数却是几近于无。 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接触了四年之久的人、而且还是这个年龄的年轻女人,会是这样的存在。 的确,像是面不改色地擦掉手上的血迹的这种神态,万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 想来要不是事态紧急,以沈雅然的为人,绝不会将这些事暴露在他们二人面前。 在明显面色也有些怔愣的席慕尧的注视下,未待两人开口,另一边的套房外门便被人从外打开。 进门的小六像是没有看见客厅之中的两个身份样貌均是不低的男人一般,直径走向还站在书房门口处的沈雅然。 他恭敬颔首道,“小姐。” “嗯。”沈雅然将手中的一只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手表用沾染了血迹的手帕放在一起递给了对方,“把这个给吴德武送去。” “已经确定是宏达做的了。”递过手表和手帕之后,沈雅然才转过视线看向客厅之中的两人,直言道,“不过似乎他们也还没找到晴嫣,想来暂时还没什么危险。” 堪堪从方才沈雅然递出的那只瑞士名表上轻轻一点之后移开视线的闻青澜眸底波澜渐起,再次看向沈雅然的目光再不如以往那般冷静。 他冰冷的语调有些凝滞地道,“里面的…是吴旭杨?” “嗯。” 然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的沈雅然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她淡淡道,“既然还找不到人,那还是先让动手的人兼顾不暇来的简单些。” “可…”这才在两人之间的对话反应过来的席慕尧面色明显便是一变,“吴旭杨怎么说都是宏达的继承人、你就这么、就这么……” “席总监,你可能还不知道。”知晓对方疑虑的沈雅然转眸幽幽道,“这位吴总经理就是这件事的主谋之一,他可是觊觎晴嫣很久了。” “什么?!”闻言的席慕尧猛地一惊,“晴嫣她——” “她这么好强,当然不会对你说这些事情。”看着前者逐渐阴沉下来的神色,沈雅然也未在此事上纠缠更多,转而道,“这次叫两位过来,目的自然是一致的。” “过不了多久,宏达内部就会陷入内乱。”沈雅然缓缓上前两步,已然柔顺齐腰的墨发在步履之间轻轻划过柔和的弧度,在这种紧绷的空气与局面下,渲染出了一丝浅淡的温润色彩。 只听她清浅言道,“如果盛世在这个时候出手,必然能够让他们措手不及。” “这件事本来就是宏达挑起来的,其余的、只要盛世发布会顺利过去,一切都能迎刃而解。”沈雅然清雅的眸底一片冷厉,“既然自救不暇,那就放手一搏吧。” “……” “……” 沉寂之中,似乎有着什么东西持续发酵,而事已至此、也的确别无他法。 “好。”眉目冷冽的闻青澜缓缓抬起眼眸,凌厉的目光就像是要把面前的沈雅然看透一般,如是风刃,“我去安排。” “……”而自方才开始便沉默下来的席慕尧却在此时忽然沉声开口道,“其余的我不管,这次不论你们是否反对,我都要去找她。” 然而,让席慕尧没想到的是,原本在他认为与发布会前一天绝不会放他离开的两人这一次竟同意了他的决定。 “可以。”沈雅然颔首道,“我不阻止你。” 而后,席慕尧与闻青澜便见她微微侧身,朝着一旁冷着面的男人伸了伸手,对方便将身上的一柄全黑的手枪放到了她的手上。 沈雅然淡淡递过手上的枪支,面色平静,“会用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四章 该起风了 “会用么。” 意识到眼前的是何事物,席慕尧顿时怔住了神色,而一旁的闻青澜却是不再有任何神情上的变化。 只是微愣,旋即迅速回过神来的席慕尧并没有过多的迟疑,“会。” 对于枪支这种东西,虽然国内禁止私人持有,但对于一部分人来说,却也不是极为稀罕的事物,但凡是有家势、有能力、抑或是出国过程中接触过的人不在少数。 若不是这般,沈雅然也不会在这时将之拿出来。 不过,就算是枪支一类的东西对在座的几人来说并不算是稀奇的东西,也终归是违禁品,如果不是情况紧迫,又需保证多方面的平衡和有利发展,沈雅然又怎会让多余的人知晓自己这方面的身份。 毕竟多一个人知道自己与涉黑势力有所关联,不论是在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便都会多一份危险。 然而现在周晴嫣尚且生死不明,即便姑且说是行踪未知也只能算作是乐观的想法,现在距离前者失踪已经足足四十八个小时,两天两夜的时间,没有任何消费信息与联系,更别说是电子账户变动。 这说明在这两天之中,周晴嫣个人完全是处于一个无法联系外界、更无法接触到电子设备的空间。 一个人要生存在这样一个信息化全能的都市之中,不可能全部避免接触电子信息,如果有的话,那么也就只剩下了对方独自身处与一个接收不到任何现代化设施的地方,抑或者是被什么人限制了行动、无法自主行动。 以上不论是哪一种,在沈雅然看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哪怕现在已经确认了宏达集团方面的人还没有找到周晴嫣,寻人之事也是刻不容缓,最糟糕的,还是处理宏达之外,还有一群前者的盟友在外虎视眈眈。 早在几月前便因国际商业上的公事而暂时因身份住入驻华大使馆、还在被本国以外国友人之礼遇周全招待着的那些针对盛世集团、致力于收购盛世产业的大集团的代表人,这些人的嫌疑也不可能在此事之中被排除在外。 如果是这样,那么原有的处境便会更加危险几分,沈雅然比了解这些人的作为以及行事习惯,只能够在自己能够预测的范围内以保障自己这边的人的安全,如此想来,也只有事先带着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东西防身为下策之中的上策了。 “那就好。” 而现在的沈雅然自然明白什么是当务之急,她转而道,“我会把一个地址发到你手机上,那里的人会带你一起行动。” 不管是对于她个人来说还是对席慕尧来说,都是将周晴嫣的人身安全作为最首要的关键,倘若要是找不到人,想必席慕尧也不会有上台汇报新一季度的系列设计报表、主持发布会的心情。 但虽是如此,为了以防万一,沈雅然终究还是在最后沉着眉眼认真地提醒道,“只是,在发布会开幕之前,不论有没有找到人,你都得回来。” 闻言的席慕尧沉默下来,半响无言,才道,“…我明白了。” 沈雅然送走两人之时,这短短一段时间之中所发生的事情紧凑到几乎令人难以抒发情绪,故而双发也只能在沉默之中沉默。 只是在沈雅然敛着眉目,伸手欲重新合上房门之时,不知是谁轻缓出声。 “谢谢。” 一直维持着温恬而淡然的神色的沈雅然面上这才有了一丝怔愣的神色,旋即而来的,便是由心底深处缓缓升起的怅然之意。 这一声答谢仅仅只是两个字,却有着无数种可以解释的寓意,而沈雅然在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轻淡之中泛着微苦的气息。 她知道,在自己于对方面前隐晦地亮出身份之时,双方之间的关系便再不会如以往那般轻松自在。 但是实有所需,不得不如此行事。 沈雅然心中微叹着合上门扉,就像是在亲手隔断了两方位置之间的引线,只是再当她回过身时,她便还是那个处变不惊淡然自若的沈雅然。 “小六。” 她微扬着唇角,含着嗤笑的弧度轻声道,“告诉吴德武,想要儿子的命、就自己掂量着办。” “这件事你亲自盯着,如果对方有什么不好的小动作的话,按规矩来。” 一直候在一旁的小六神色冷肃地颔首应道,“是。” 规矩,自然便只能是清合会的规矩,对于他来说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将北方一大集团的继承人私自控制起来已然不是什么小打小闹,不过,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也就不在乎事情再闹大一点了。 如果吴德武不识时务的话,下一次收到的,就不只是可以证明吴旭杨身份的手表这么简单的东西了,接下来到底是断手还是断头、都得看对方在意自己亲生儿子的程度了。 …… 宏达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什么?!” “还没有找到人?” 在这偌大的办公室中,一直以来都是一副老谋深算隐忍不发的心态的吴德武可以说是首次被眼下的事情弄得有些怒上心头。 他看着眼前的自己以往颇为信任的中年助理,拍着桌面怒声低喝道,“就一个女人而已,你们这么多人花了两天都还没摸着半个影子吗?” “这个…”做了吴德武这么多年助理的中年男人深知对方的脾性,想必是眼看着盛世有可能即将翻盘,时间紧迫,不然对方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于是,助理只得掂量着道,“我们的人一路追到了京郊、那个女人就不见踪影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慢慢找……” 听到这种看似不温不火、却在实际上没有半点进度的回答,吴德武已显老态的眉头紧蹙,只是不待他再质问出声,另一边办公室的大门便被人忽地从外打开—— ——“吴董、不好了!” 一个大概是前者秘书一样的人拿着一只方正的一掌大小的黑色礼盒快步跑了进来,苍白着面色的秘书显然大概已经看过了里面的东西,他神色慌张地道,“有人送来了这个,说是、说是…给您的…” “是什么。” 心情本就不是很愉快的吴德武面色愈发难看起来,语调不佳地这么说着、便随手接过了秘书手上递过来的盒子。 然而,当他看到了盒中所放之物的下一刻、却是瞬间面色大变了起来。 …… 再说另一方。 因为盛世事件,事先于几月前便来到了国内的几个国外大型集团的代表人物尚于大使馆中享受着未来利益的黎明时刻的到来。 在他们看来,收购一事对己方来说,是一场必胜之局。 而作为几大集团的整合领导者,詹姆斯便是这帮自信盎然之众的其中之一。 在大使馆准备的酒店套房之中,住着失败者所提供的星级酒店里,坐在失败者所有的柔软沙发上,享受着失败者所奉上的胜利美酒——当然,这里的胜利只是对于他们来说。 这就是即将要失败的存在应该为胜者所提供的礼遇。 而对于强者来说,这样的享受则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华丽而剔透的高脚杯中清澈而醇厚的酒液没有丝毫多余的沉淀,缓缓摇晃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在房间的暖色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彩,细细品味于舌尖上绽开的气息欢快而愉悦。 如是已然品尝到不久的将来的胜利,即将要大胜而归的詹姆斯轻扬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对着室中的一众盟友神色笃定地轻笑道,“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叫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么,只有让他们自相残杀,才能够一劳永逸。” “这是我们归国前的庆功宴。” “胜利将属于我们。” 所有人或坐或站地笑着扬起手中酒杯,仿佛自身真的已经迎来了胜利,“——干杯。” 收购盛世这一项企划之初其实并不是在半年前,而是在更早之前,这项已规划了几年之久的企划在宏达的引导下有了巨大的突破口,而成功之后,所带来的利益、无疑会是巨大的。 而不论是对于愚者还是智者来说,在足够庞大的利益之下,就会极易使人冲昏头脑。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一代盛世的没落、也许对这些人来说,看着属于别人的辉煌逐渐如夕阳一般成为过去,将会是世界上最美、最能令人沉沦喟叹的风景。 只是、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像是一个国家不仅仅只是一面旗帜抑或是一个标志来得那么简单,这些人永远不会明白、何谓强者的礼让。 而这些人也同样不会知晓,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即将被唤醒的、将会是怎么样的存在。 恰恰相反,此时此刻、处于这场风暴的最中心、那个看似平静无澜的风眼之中,于深沉的夜色之下,轻轻按下手机上的挂断键、结束了一段通话的沈雅然缓缓勾起了柔和的唇角。 淡淡转眸望向窗外漆黑无星点缀的夜空,她的眉宇之间一片镇定的冷凝,只是唯有唇角抿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听得她于此静寂之中,淡淡启唇—— “…是该起风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五章 胆大包天 …… 次日,盛世集团面向国际市场的秋季新品发布会如约开幕。 随着夏日的逝去,还未完全入秋的夜晚已然带上了一抹清凉舒爽的气息,而在这个建筑林立的一国首都的京城、却是依旧保持着它原有的面貌。 表面上看似紧张而有序的进展推导着情势无声前行,而在此相关的每一方都觉事态皆在自己掌握之中,还未揭晓的答案无人知晓、但却无时无刻吸引着国内国外各方人士的视线。 这不是一句‘商业竞争’便能够简单概括的事情,而是一场足够改变整个业界格局的序言前引。 而在这个旋涡的最中心,位于京城直播举行的可以说是空前盛大的发布会现场比之盛世前年所主办的会场更加恢弘宏大。 许是国内各方面都在此事之上投注了大量的目光之后所带来的效应,这样程度的利益争夺,对于国家政府方面来说,自然也是希望盛世能够摆平这样不利的事态。 故而其中相关的周旋,估计也已有官方的人在做了,且此次发布会所邀媒体与业界专业友人均是有着国际级水准的存在,这也足可证明此事的影响力与重要性。 只是,与盛世集团一同作为北方双霸之一的宏达集团却是不在此次发布会的邀请对象之中。 两个集团以往虽一直是水火不容的状态,但也仅仅只限于暗地里的交锋,像是这样公然将一方排斥在外的现象在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 现今盛世采取了这样的行动,知晓内情的人必然能够猜得到,双方或许已经撕破脸了也不一定。 与此同时,自然也会有心思细腻之人会将此次发生在盛世集团身上的巨大危机与宏达集团被其公然排斥之事联系起来。 双方这么多年的对峙,业界大众对此也只是抱着心照不宣的态度,而盛世的举动无疑是说明了宏达集团极有可能联结外邦企业引入国内。 在商界以及设计界,除去现有的法律之外,还有着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而像是这类出卖己方集体利益、引敌入腹的行为已是恶中之最。 还有什么比为一己之私出卖同胞同袍更加可耻? 对于业界之人来说,答案无疑是没有的。这样的规矩乃是做人道德的底线,如果一个人连为人品德最后的底线都守不住,那么还有什么样的资格去带领这样一个规模庞大的集团? 反之而言,如若这么庞大的一笔资源、资产、足以影响国内业界格局的庞大集团被那样一些毫无操守的人主持着,那该有多可怕? 光只是想象事件的后果、便能让人不寒而栗。 而同样知晓这些的宏达集团董事长吴德武自然也不会有着什么好心情。 此刻,面色颇为难看的吴德武推掉了所有会议与需要处理的工作,已是年过半百的他强势了一辈子,到了现在却连一个小辈都斗不过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隐忍着心头滔天的怒火,吴德武双拳紧握地置于桌上,浑浊的双眼之中尽是阴狠之意。 要不是自己的儿子还没找到、一时之间也不能真正确定前者是否安全,没法失去这个唯一继承人的他这才只能在此束手束脚地干坐着。 若是以往的时候,盛世在这种关卡上敢做出这样无视己方公司的举动,他必然会抓住这一点狠狠地挫一挫对方的风头。 只是,现下想得再多也没有半分用处。 只要自己的儿子吴旭杨还没有找到,他就不能贸然行动做出任何针对盛世的举动。 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威胁的一天,对方是抓准了吴德武舍不得自己的独子、这才下了这样一个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个圈套的招数。 “小孩子的把戏、算准了我不敢动么…”眉宇之间逐渐泛起阴沉的煞气,吴德武神色凶横地恶声道,“…那就来看看,到底最后谁是赢家!” 虽是这般说,但吴德武知道,一旦自己这边停下了手,局面就会逐渐显得被动起来,现在,据自己人拿到的一手消息,各方寻人的人马和势力都还没有收回,那边说明那个失踪再京郊的女人还没有被盛世的人找到。 没想到那个盛世的女模特竟然是画坛巨擘周乾钵的孙女、这点的确是他失算了,然而只要对方的失踪拖住了席慕尧、就等于是拖住了盛世的整个准备与行程。 这样,他们的目的也就算达到了。 至于那个女人的死活,自然不会在吴德武担心的范围内,一个女人而已、虽说会些花拳绣腿,但在郊外这种地方失踪了整整两天有余估摸着也差不多凶多吉少了。 当然,原本是该这样的。 …原本是该这样的。 “…怎么可能?” 一直面带阴霾地看这眼前液晶屏幕之上直播着的发布会现场的吴德武突然猛地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他睁着逐渐染上血丝的双眼、神色狰狞地重复低喝道,“怎么可能?!” 眼前屏幕之上,随着巨幕上升、整个被布置得极为精良的现场处于一片雅淡的秋香色的背景之下,舒缓清冷的背景乐渐渐响起、紧接着由U型T台幕后踱步而出的那个妖娆似火、却又冷艳如霜的女人逐渐露出了她瑰丽妩媚的面庞。 在主打中性风格的主场之中,一身全黑极显中性的斜肩无规则束腰裙穿在周晴嫣身上,却无由地显现出了一种难言的魅力、在无数的聚光灯下,它带着惊艳而璀璨的光束,让人无法轻易挪开双眼。 只是出场的瞬间,这个面色冷然的女人周身堪称澎湃的气场犹如排山倒海般涌来、她就像是天生为舞台而生的王者,那样毫无后顾之忧地向前迈步之间、明明是这般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神态、却唯独让人品出了优雅而从容的气息。 或许将一个女人称作帝王会有着稍许违和之感,但若是放在对方的身上,却是出人意料地合适。 此刻,所有人都这么觉得,那是一位黄袍加身的帝王、明明有着那般美艳的面庞,却偏偏模糊了性别这一概念。 或许该说,只有这样的称号、才配得上这个夺走了整个舞台的光辉与在场所有目光的女人。 璀璨夺目、如处万般星宿之首,俯视群雄。 那种冲破了审美界限的枷锁的存在仿若雷霆一般瞬间切入视线直击心灵,那种刹那间心胸震动的感触已然不似于普通的震惊与惊艳。 这一刻,在场之人仅有的意识之中所闪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 ——盛世大兴。 且不要说是现下压力巨大的局势,以盛世这般水准的新品上市,只要能够缓过一口、哪怕是半口气来,盛世都能够继续屹立在北方魁首这个位置。 而业界专业人士的下一个念头,便是, ——胆大包天。 在此之前,还没有设计师敢如此大胆地采用毫不划分性别界限的风格,原因是这样的风格市场并不如想象中的大。 但现下,这样分明是裙身却无处不在散发着模糊性别的味道、那种紧束式的封腰与弧度完美的分割,全然便是打造了新一代的中性风格水准。 或许今后,盛世集团会迎来真正的所谓盛世荣耀也说不定了。 而还在直播的镜头之中,台下似乎还在与盛世集团的执行总监兼交谈着什么的一众国外企业的代表在周晴嫣出场之后有着一瞬间极为明显的怔愣。 不知是因为那个气势磅礴的女人还是因为穿在女人身上的那身惊艳了全场、直至对方走完全场都没有完全回神的装束。 而能够看到的是、那些企业代表重拾笑意之后的神情、也不再如刚开场那般无所顾忌。 要说周晴嫣的按时出场显然出乎了吴德武的预料,那么眼下对于盛世此次秋季新品的视觉震撼与反馈才是让吴德武最为震惊的地方。 他非常确定这段时间盛世的设计总监席慕尧因为签约模特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多少时间在设计新品上投入精力。 难道…盛世集团之中还有别的可造之辈? 然而,看着镜头之下逐渐鱼贯而出、显露出全貌的整个系列的秋季款新品,神色颓然的吴德武缓缓坐回办公椅上,微颤着再次握紧了拳头。 明明就快要成功了。 但是现在,他带着整个集团这么长时间的隐忍不发于此还有什么意义? 就算真的是输得彻头彻尾那也就罢了,但直到当下,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输在了何处——明明、在前一刻、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只是眨眼之间,难道就会产生这么大的落差么? 这让他怎么相信—— ——只要是人为的手段,就一定会有漏洞可寻才是! ——但为什么在此途中没留下半点蛛丝马迹可寻?! 在混乱而纷杂的思绪之下,面色灰白的吴德武怒不可遏地一拳砸在了桌上,咬牙切齿。 “——盛、世!” …… 当时间回溯,于三日前的傍晚。 与还需赶工的沈雅然到过别之后的周晴嫣一如既往地前往地下车库准备回家,只是,当天晚间的状况却明显与着平时有着很大的差异。 看着四下无人的地下车库,周晴嫣自然能够察觉到一些异状。 当下她便记起了先前沈雅然的提醒,警觉起来的周晴嫣从手包中拿出手机站在自己的车前,下意识地转过美艳带煞的双眸、缓缓环顾四周—— 下一刻,她眉眼俱厉地瞬间朝着一个方向迈出一步、刚换下的高跟鞋猛然落在地面上的声响瞬间在整个处在静寂之中的偌大地下车库响彻开来—— 只是呼吸之间、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眼前状况的周晴嫣仅凭着身体反应猛地向前一步霍然转身、余光便瞥到了于一身金属碰撞声之后因碰撞车身掉落于地的一个带着深色标记的吹管注射针。 一个矮身拾起微型针管的周晴嫣嗤笑着握紧了针管,氯胺酮这种液体通常都是用在麻醉大型动物的用途上,想不到还能被她遇上。 然而一击不中,已经做出这种出格举动的对方定然还会有着下一步、故而周晴嫣当机立断地打开了车门。 突然开门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环境之中极为突兀,就如周晴嫣预料之中的那样,对方在自己这边开了车门的情况下,便显然是以为自己要开车逃走,于是几乎是瞬间、另一边便传来了其他人员存在的响动。 啧。 看来在这儿等着自己的人还不止一个。 周晴嫣勾着殷红的唇角冷笑一声,半蹲着身子伸手将朝向有着细微响动的一方的车大灯瞬间打开,面前空间霎时骤亮。 于此同时,神色森然的她骤然厉喝出声,“——什么人?!” ——“滚出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六章 深入京郊 “——什么人?!” ——“滚出来!” 周晴嫣的冷厉的喝声刚一落下,便见面前三面墙柱后瞬间有着数道身影出现、并朝着自己的方向迅速靠近。 瞧着对方众人利落逼近的速度与步伐,知晓这些人不是什么普通角色的周晴嫣面色围沉,单手扶着车门转动车内的钥匙、却意料之内地没能发动车子。 见此,周晴嫣狠狠地合上了车门,神色不是很好看地看了眼没了信号的手机,只是眨眼之间,还踩着不是很方便的高跟鞋的周晴嫣便一个转身矮下上身对上了最先冲向自己的一个蒙着面的男人。 而来人虽知晓对方有些自卫能力,却未想到一个女人会直接对上他们这么多人,然而只是微愣,大多数人都调整过来,趁着前方之人缠住周晴嫣的同时快速挪动步伐欲将对方包抄起来。 细微的气流声如是雷霆般夹杂着破风之声掠过、再一次躲过针管的周晴嫣神色紧绷,只觉有些头皮发麻,平日里若是一对一、哪怕是一对十也没有这么费力过,谁知这些人竟然不要脸到对一个女人用这种无耻的招数。 她握紧了手中的手机,金属质感的手机壳四角棱角分明,在车库现下显得昏暗的空间之中的微弱光线下折射着冰冷的色彩。 眼下她赤手空拳,手上坚硬些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个了,没了信号的手机在这会儿还抵不上一块板砖来的有用,这般想着的周晴嫣眉眼凌厉地一个转身、手肘便骤然捣上一个试图靠近自己的人的小腹、而在对方因为疼痛而身形一矮的同时,被握在周晴嫣手中的手机一角便猛地由上而下顺着集聚与一点的力量狠狠在对方后颈落下一击。 一声听着都让人牙酸的闷响,那人便连闷哼都没发出来就一下软倒在了地上。 这样的状况显然让在场试图将之打晕带走的人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呆滞,而周晴嫣则已然趁着这个空档迅速扫了眼自己下来的地下车库大门方向。 许是为了防止她原路逃回公司大楼会再添祸患,那处方向的人比之围在周晴嫣身旁的人还要多,光是她眼下瞧得见的人,便已超过了十余人。 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周晴嫣紧蹙着妩媚的眉眼,妖艳的眸底尽是森冷,脚步一跨、猛地给了近身的一人一个猛烈的膝撞之后,看也不看那个顿时倒地捂着双腿之间神色狰狞的人,抬步便如是疾风般朝着出口处冲去! 见此的一群人也顾不上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一个女人撂倒之后倒地不起、甚至连惨叫都发布出来的同伙,尽数朝着出口处涌出、几乎只是瞬间便将出口封死。 而在这一刻,没有过多的犹豫的周晴嫣却于刹那间改变了目的地,她利落地一个折身、一路奔向地下车库更深的地方。 在自己处境不妙的情况下,周晴嫣下起手来招招狠辣、全然不顾对方的死活,专挑人体最薄弱的要害下手。 在迈着步子疾奔的过程中再一次撂倒一人,周晴嫣还未回头看身后的状况便能清楚地听到对方的人马在反应过来之后便分了几路疾速追了上来,听着身后断断续续能传到她耳中的喝声,周晴嫣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手中的手机掷向了一个方向—— ‘砰’地一声沉闷的声响夹在着人的痛呼声,旋即而来的便是一声什么有分量的金属器物掉落于地的声响,在这分区众多的偌大车库之中声声回荡起来。 一个斜身的周晴嫣一脚跨进暗区、目光迅速锁定了那个还扶着自己的手腕神情痛苦之人,“找到你了——” 几乎是话音未落,已然抄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把像是自制的吹管注射枪的周晴嫣没有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便双手倒握着注射枪的长枪管、以枪托悍然砸向了对方。 …… 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生死不知的蒙面男人,听着后面的人就快追上的声响,周晴嫣来不及去查看对方的真面目,不过想来就算是看了也不会知晓对方的身份,背后之人定然不会蠢到用熟人作案。 再一次奔出暗区的周晴嫣不顾横亘在自己眼前不远处的一众车辆,没了注射针的威胁,她在速度不减的助跑下单手一撑一辆车的引擎盖、便身姿矫健地从车身之上一跃而过! “……!” “…这个女人还是人吗?!” “怎么办、她跳过去了!” 下一秒便赶到的一帮人等均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状况,京城内部市中央的一部分地下车库是连亘在一起的,间隔之处只是有着铁栏隔断以示地域分区,但那铁栏也有两三人身高的高度。 衔接的铁门自然也是有的,但是他们要是在现在选择绕过去的话,就是明摆着给对方时间甩掉他们。 事情做都做了,既然已经开始,那便不能让这个女人跑了,若是让对方逃了出去,他们不论是在那方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追!” 领头的那人看了眼前方足有三人高的铁栏,咬牙道,“…上车顶、翻过去!” 众人应声,然而不过须臾,还没待几人上前攀爬,便听到了自己这边的一个方向的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引擎发动的声响—— 所有人都是心神一绷、下意识地朝发出声音的那处看去,便一辆启动之后车身细微颤动起来、蓄势待发的全黑跑车如是蛰伏于暗处的猛兽一般,而后在下一个霎那、前者便猛然从那个方向瞬间提速、不顾分毫地向着自己这边冲来! 见此、众人俱是霎那间神色骇然,“快躲开——!” …… 开着车一路横冲直撞地开出地下车库,来到市中道路上的周晴嫣一脚踩着油门、一脚空下来微微晃动着活动着脚裸,蹙着眉又瞥了眼窗外的后视镜之中的情况。 “…见鬼的牛皮糖!”没了手机联系不上人的周晴嫣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几辆车辆,美艳的面上染上的怒意升腾,两三下便蹬掉了脚上的高跟鞋。 方才翻铁栏的时候利索归利索,但从另一面落地的时候可没什么缓冲,又穿着高跟鞋,落地被震得到现在都脚底发麻。 要不是先前把这辆没开几次的骚包跑车也停在了那个地下车库里,今天她可没那么容易出来。 只是还跟在自己后面的那几块牛皮糖怎么都甩不掉让周晴嫣磨牙磨了许久,她单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在车上的功能区上划着屏幕上的选项。 “就靠你了、千万要连住啊…”一路闯着红灯的周晴嫣顾着前方的路一边还得看着后面穷追不舍的人,只是旋即打开联系人那个选项的屏幕之上,显示的窗口却是‘不在连接范围’。 “我X!”知晓应该是自己把手机扔了关系的周晴嫣还是忍不住骂道,“什么破车,关键时刻掉链子!” 只得选择开车甩掉身后之人的周晴嫣看了看四周的路况,按着自己记忆中警察局的方向打着方向盘想在下一个拐角撇开对方。 然而,对方却好似是知晓周晴嫣的目的一般,属于后者的一辆车瞬间提速赶了上来,在周晴嫣调转方向之前瞬间横插到了前者的车身旁! 要糟。 车技远比不上个人武力值的周晴嫣咬着牙摆正了手中的方向盘,脚下一脚油门便迅速越过了路口、将对方甩到了身后。 虽然座驾的性能优秀,但也抵不上司机奇烂无比的开车技术,一路上,明明能够凭借硬件设施甩掉对方几条街的周晴嫣几乎是在各方位的堵截下被引导着开向了人流稀少的地区。 近半个多小时的追赶,警察局没去成却差点被迫上了高速的周晴嫣终于在一个拐角成功超车找回了点自信,只是周围已是京城的边沿地带,在这种就算是一线城市也荒无人烟的地带出了事情的话、绝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远远地看着眼前远处的郊区未开发的树林,在这种靠近高速的地带,大片的林地有着隔绝灰尘与空气污染的作用,故而面积绝对称不上小,若是进了林子,也不知会有什么危险。 的确。 危险自然该是有的。 车内,似是想到什么的周晴嫣又瞥了眼还远远地吊在自己车后的几辆车,殷红的唇瓣抿出一抹带着冰凉的惊艳弧度。 ——“拼了。” 只是几秒之间便决定下来的周晴嫣微微上挑的眉梢尽是狠意,旋即、神色果断地将脚底的油门一踩到底。 墨色的夜空下,漆黑的车身带着似要破风一般的气势拉锯着气流、以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头扎进了乌色暗沉的深林之中! ------题外话------ 上了两个整天的语文课,现在望出来满眼都是通假字,感觉自己魂魄好像已经飞出来一半了【面无人色状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万事俱备 …… 夜间的深林之中,穿透重重云层的月光如水,却未曾投洒入葱郁的林中。 郊野的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在一片沉沉黑暗的紧簇树木之间染上了静谧的森然。 然而在深林的边沿处,正对着单向公路的地方,有着一处近两米的豁口、就像是被什么坚硬的大型事物冲撞所致。 树林边缘地带矮小枝细的灌丛小树皆被尽数折断,这样的一条被瞬间开拓出来的狼藉道路带一直绵延向树林深处。 而在这条道路的最里端,一辆已经面目全非的全黑跑车正以一种极其彪悍的姿态一头撞在一棵大树的主干上,前端的引擎盖已经弯折向上翻起,尚冒着浓烟的车身扭曲,即便是拥有再昂贵的价值、也毫无修复的可能了。 于此情景之下,车内之人还有生还的可能么? 匆匆赶到的一群人均是面色不是很好看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他们的确是受人雇佣前来绑架这个女人,但像是把人弄死这样的情况虽然不是没有遇到过,却终归不是什么好结果。 如果对方真的死在了这里,他们没能完成这单任务拿不到佣金不说,还极有可能被捅出身份背上人命官司。 若是这样,他们这些人这辈子都没什么翻身的余地了。 故而在率先冲上前去勘察的人喊出“车内没有人”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缓了缓面色。 只是下一刻,同样上前查看车内有什么可用信息的为首之人便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骤然间面色大变地大喝出声道,“——快走开!” 然而,前者的话音未落那辆已然面目全非的车子便好似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一瞬间的细微火光闪起,整辆车便发出一声巨响! “轰——!” 随着骤然响彻而起的爆炸声,瞬间燃起大火的车身很快便点燃了周遭的枯叶与树木灌丛,接二连三的火花蹦射而出,霎时间照亮了这一片漆黑的空间。 “…都没事吧?!” 经过提醒均是猛地扑倒在地的人均是一身狼狈地呻吟着爬起身来,虽说躲闪地还算及时,但还是有着不少人被这场突然的爆炸殃及。 虽说不是什么重伤,但继续找人也是不可能了。 为首之人看着小半被架着双臂的人员向另外走去做简单的灼伤处理,面色极为阴沉地俯身捡起了自己脚前地面上的一直已经被爆炸烧灼地只余下一只空壳的金属物件。 虽然已然被扭曲了形状,但大致还是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个极具装饰性的打火机,如若除去它现今焦黑的表面,想必应该是一件雕工精美的艺术品。 方才,他就是注意到在黑暗之中有着什么东西泛着细微的光亮于车身附近闪现,于是才凭借着多年来的危机意识喝出了声。 此刻的前者神色阴鸷地将之捏在掌心、就像是在捏着那个不知所踪的女人一般,他们在这一行行事这么多年,虽比不上真正黑道上的势力,但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存在,像是如今这样的情况,还是这么多年来的头一遭。 就算是先前对这个要绑架的对象没有什么想法,现今的大多数人都有了一种想要将对方碎尸万段的想法。 如果不是雇佣方要求要留着这个女人的性命,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后,没有多少人会在追击的过程中过多顾及对方的生命安全。 “妈的!这个臭婆娘!” 没有想到事情会这般发展,静寂沉默的黑暗之中,一人一脚踹在一棵树干上,骂骂咧咧地道,“等逮到她、有她好看的!” “……” 然而四周没有多少声音附和前者,在先前的那段追击之中,对方的反应与反击均不像是一个普通女人该具有的能力,虽然他们事先做过许多调查与准备,也不曾想到事情会离谱到这种程度。 实际上,以他们方才准备的阵营与人数上来看,别说是绑架一个女人、就算是要绑架几个成年男人都显得绰绰有余。 然而就是在这样准备完全的状态下,还是被对方逃了出去。 要不是在外面也有准备车辆追捕,搞不好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他们就会失去对方的线索,哪里还能一路将对方逼到这种荒郊野外。 只是,虽然是为了抓人方便才将之追赶到了这里,但一入深林,他们也同样丧失了对方的踪迹。 现下还足够算得上是坏消息里的好消息的便该是没有了车,对方一个女人哪怕再厉害也是体力有限,这里没水没粮、又远离市区,终归是逃不了多远。 “留几人去看着外面的车,让人通知还在市里面的人、让他们全部都赶过来。”为首之人缓缓转身,将手中焦黑的打火机狠狠地砸向远处的地面,一旁还在熊熊燃烧的火光照耀在前者神色阴沉的面目上,映出了一片森凉肃杀之意。 “封锁林区,我就不信她逃得掉!” …… 就这般不算是安然地渡过了一夜,第二天的白天却并没有如所料的那般简单地找到对方的身影。 在确定周晴嫣没有真的离开这片林区的情况下,来到这边的大队人马逐渐拓宽了搜索范围,只是事态人就因为这无形之中的对峙僵持不下。 再一次进入深夜的丛林静谧之中也夹杂着重重危机,面对这些人瞬间展开地毯式搜索,半蹲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树木较为粗壮的枝杈上的周晴嫣单手扶着树干,在昏暗的光线下,树木的茂盛的枝叶尽数掩去了她的身影。 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枝桠下方谨慎地拍成一字型带着手电四处勘察的人,此时的周晴嫣已经撕开了穿在身上的半身长裙,为了行动方便还将裙摆挽上、在大腿处打了结。 因为是在林间的关系,地面上枯叶树枝、碎石等物极多,故而周晴嫣也只能重新将那双高跟鞋穿了回去,这般至少会比光着脚好上许多。 此刻,静静地等着眼下的这波人离开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周晴嫣悄无声息地跳下树来,她微蹲着身子迅速将目光调转到了远处两个落单的身影,并快速无声地贴近对方所处之地。 穿着高跟鞋疾奔依旧敏捷如豹的妖娆身影即便是在这等狼狈的时候,也透着一股凌人的气息。 只是于隐藏踪迹的树后微微一闪身,便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一个手刀砍晕过去的周晴嫣瞬间便是折身对上了另一个听闻声响变故欲将手上的手电照向自己这处的那个人。 没有过多犹豫,她直接迎面而上,一拳捣向对方的面门! 拳风凌冽,对面之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女人在一天一夜都没有进食的状态下还能具备这样的攻击力度,大意之下的侧身也没能全部躲过前者的攻击。 一声闷响就要踉跄着向后退稳住身形的男人手中的手电也在这一击之下不知飞到了哪里,只是还未等他完全稳住身形,对面即便是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浑身所渗透而出的冷厉之气,转瞬、几乎是下意识交叉双臂格挡在自己身前之人便因为前者毫无间隔的一脚踹再了胸前! 而后者本就还未稳住向后退的趋势现下又因为这一脚踹地猛地向后倒去,后背狠狠地撞至树上致使其身形一阵缓滞。 自然,以周晴嫣的实战经验自当不会留给对方有所反应的机会,没有任何间隔,她的身影便如蛆附骨便再一次迎上了对方,又是一拳直捣腰腹、以最最直接暴力的方式将对方彻底打晕过去。 最后又在倒地不起的两人身上补了两个手刀,以确定对方真的昏厥过去之后,周晴嫣这才有些脱力地靠着树干微蹲了下来。 在单方面不断消耗体力的状况下,这一昼夜的时间她虽说不是什么都没吃过,但比起全盛时期来说无疑是虚弱了许多,要不是对方临时增加了人数,她也不会被对方逼迫到如此境地。 不过,正也是因为如此,周晴嫣才能够在这深林之中坚持这么久。 缓过气来的恢复了些许体力的周晴嫣上前半步,开始在倒地的两人身上搜寻可用的东西。 因为这些人是准备长期寻人的关系,故而身上都会备有基础的水和压缩食物,周晴嫣将对方身上所有的武器与食物放到了自己昨晚劫来占为己用的随身包里,又将这晕死过去的两人拖至一旁用树枝枯叶遮掩住,这才不着痕迹地离开了这处地方。 而另一边。 一众从吴旭杨的审问下得到准确消息的一行清合会之人也随之动作了起来。 在以姜慎、褚城为首的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之中,得以随行的席慕尧也自然身在其中。 然而京郊的区域不小,即便是人数占有优势,茫茫树林之中寻一个人的踪迹也着实不易。 但林沿地带的地方正对着公路有着一处被周晴嫣开车生生撞出来、还在爆炸之后烧了大半夜的地方极为显眼,故而一行人很快便注意到了事件的发生地。 而在那处地方的豁口处,还有着不下五辆车的阵容守着出口。 对方留下来轮班看守原地的人不少,但对于姜慎所带领的人马来说自然不会产生多大的威胁。 在迅速解决压制了对方分布在外的人,又在这些人的嘴中撬出了不少消息的一众人将对方一众捆绑在一处地方、留下几人看守便一举入了深林。 此时的时间已然接近凌晨,但天色还未转亮,四周的视野依旧停留在深夜的漆黑墨色。 了解到现下周晴嫣的现实现状之后的席慕尧神色阴沉无比,面色难看到了极致,他虽知前者不似普通人那般容易出事,但终归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在超过四十八个小时滴水不沾之下,一般人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又何谈要面对这样危险的处境。 原本还对自己握有枪支的这件事抱有疑虑的席慕尧此刻已然将之死死地握在了手上,若是前者有着任何损伤的话、他保不准自己会忍不住杀人。 …… 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确定安全可以暂时休息的一处林中破败的高压电检修站的木屋一侧的角檐下,平日里很是在意自身形象的周晴嫣全然不顾地上的枯枝落叶等脏污、神色平常地盘腿坐下。 至于进屋休息这种容易被对方来个瓮中捉鳖的蠢事她自然不会去做,此类常识周晴嫣还是具备的,她反复查看了自己包中的水和吃食,在确定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喝了几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拆开了压缩饼干的包装。 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的周晴嫣不是说不饿,但最基本的戒心还是需要保持的,今夜已经是第二次出手去劫对方手上的食物,保不准对方会在食物之中下点什么药,若是真的中了招,她可就彻底没了与之周旋的能力。 既然逃不掉,她就得准备长期与之僵持的可能,眼下,也只能等着别人察觉到她的失踪、而后派人寻找救援了。 “可得快点注意到啊,再不来本姑娘就要变山林野人了…”在此等情景下还能这般碎碎念的周晴嫣吃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只觉味同嚼蜡。 “…不过比雅然做出来的菜好吃多了。”周晴嫣嘟囔着道,“撑不住了撑不住了,下次一定要雇保镖。” 然而就在周晴嫣撇着嘴自娱自乐之时,四周却传来了一阵枝丫被人为拨动的细微声响。 瞬间便警觉起来的周晴嫣顿时由盘腿而坐切换成了半蹲着单膝点地一手撑在身前的姿态,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已然摸出了随身包中的一把匕首,以一种前俯的极具爆发力的姿势随时准备着夺身而出的那一刻。 只是,没等她起身冲去,便又随之听到了混乱的喝骂声夹杂着数道沉闷的声响——似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响声。 下一瞬间,整个空间便再一次沉寂了下来。 对此,只是微微一怔,周晴嫣便迅速收敛了神情,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与警觉性,紧接着,几道脚步声便逐渐由破屋的另一方传来、细细倾听着这些的周晴嫣神色冷沉地握紧了自己手中锋利的匕首—— “沙—沙——” 脚步踏在干枯的落叶之上发出细细的声响,而就在那最前方的脚步声就要从周晴嫣身旁的屋角处出现之时、电光火石间、周晴嫣的身形就如同是蛰伏于丛林深处的猎豹一般疾如闪电地宗掠而出! 而看着眼前突然蹿出的身影,对方似是狠狠一愣,便被只是一个晃身瞧见了前者手上漆黑的枪支的周晴嫣一脚踹飞到了远处的灌木丛中,顷刻之间,她便已经脚下一个大步横跨来到了对方的身侧,而手中泛着森冷寒芒的刀锋也已然抵上了对方的颈侧。 她寒声斥道,“——不许动!” 周遭听到这个响动的人俱是朝着这一方举起了枪支—— “……” “……” “…晴、晴嫣?” 在一阵静默之后,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抵着喉咙一侧、只觉汗毛倒竖的席慕尧双手虚举着、面色有着呆滞地唤出了声来。 尚举着匕首的周晴嫣闻声也是神情一滞,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的她眨了眨美艳的双眸。 “…呃?” …… 与此同时,收到周晴嫣已经安全、并已在回程路上的消息,挂下电话的沈雅然已将所需之事一一安排妥当。 坐在桌前椅上的她缓缓勾起了柔和的唇角,沈雅然转眸望向窗外漆黑无星点缀的夜空,她的眉宇之间一片镇定的冷凝,转眸间的浅淡神色上抿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于此静寂之中,她淡淡启唇道—— “…是该起风了。” 是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八章 扭转乾坤 …… 引蛇出洞。 这样概括性的计策真要实施起来的话却并不是想象中那般简单。 亏得有着盛世这一边的执行总监闻青澜的鼎力相助、才为沈雅然接下来的安排挤出了时间。 对付没有真正了解到国内市场的那群外邦人,现今最为合适的手段便该是再次模糊对方的视野,如若能够做到蒙蔽这一程度便是再好不过。 即便是再难以入眼的事物,雾里看花、总会有那么几分美好的不是么? 一件事情的内幕始末如若是第二方直接告诉第一方,那么第一方未必会相信第二方所说出来的话。 然而,如果第一方的人是在‘不经意’间‘恰巧’从第三方的口中听闻了一些事,那便会大大提升这同一件事的可信度。 人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因为会思考,所以才会在主观臆断与经验之谈中逐渐变得猜忌多疑、且对一切利弊之事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不论说出此事的是可信之人还是可疑之人。 只是,偏偏这样的人却会对于自己毫无关联的第三方陌生人的话深信不疑。 即使达不到深信不疑的程度,却也足够动摇一些人的心思。 而沈雅然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贪婪是人类的本性,在得到了庞大的利益之后,有一些人并不会得到满足,从而会开始谋求更大的利益。 就譬如说现在的这些国外披着商人皮囊、却行使着卑鄙手段的虎狼之辈。 现下的他们在第三方获取到足够有利的信息之后,即便是有再多疑的心思,也会在利益的芬芳的驱使下,不由分说地一口咬下去—— 若嘴中的肥肉是真、那便毫不犹豫地咽下去;若嘴中的肥肉是假,那吐出来便是,眼底下的盛世在这些乍一眼看去庞大无比的商业联盟眼中只是一只被五花大绑地放在砧板上待宰的羔羊罢了。 即便是下错了口,最坏也不过是咬到羊角而已。 何惧之有。 在套路与反套路之间、往往只相隔一步之遥。这是身处商界之人最基础的常识,更何况还是这些总是接触国际市场的上层人士。 虽说这些国外联盟前来收购的代表并不是现在国际社会上有着绝对稳固声名的大人物,却也不是能让人小觑的存在。 但是,恰恰是因为前期的发展确如他们所预计得那般顺利,从而让人渐渐丧失了本该保持着的敏锐与洞察力。 懈怠一词,也是一个可以足够恰当地描述人性的词语。 只是现下,沈雅然的手上虽有着吴德武的儿子吴旭杨做人质,但却不能够完全确保吴德武在此期间毫无作为。 一个大的集团一日之内所要下达的政策举措数量繁多,即便是沈雅然能够暂且调动京城这块区域所在的清合会衍字辈成员,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什么细微的差错与疏漏,如若让吴德武旁敲侧击地借着正常操作混出去一些小动作也不是不可能。 而在盛世真正站稳脚跟、有了底气之前,他们这一方都不好与以吴德武为代表的宏达一方于明面上撕破脸。 要是在这种紧要关头让争执与祸患再上一层楼,那么现下已经要应付颇多方面事项的沈雅然与闻青澜均是没有多少余力去抽手正式向宏达集团出手。 毕竟两个这般庞大的集团对峙起来,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掐架’一词可以形容的。 所幸在这样的局势下,盛世的高层还能够做到放权、将大部分实权都尽数归于闻青澜之手,故而所有的部署都在原有的基础上显得轻松了些许。 这犹可见这些年来,闻青澜在盛世的董事会一众元老的心中地位之高,而作为一个集团的先导者,迂腐不化之人终归只是占了少数,对这样一家传承渊远的庞大集团来说,那便更是如此。 这是一场博弈。 赌的是盛世的长久与未来。 若赢,这局就应是在国际之上近十年来商界最为动荡的一次国际联盟大型收购却以失败告终的业界传奇。 若输,此役便该是于国内屹立百年余久的上市公司盛世集团最后耀眼的如是落日夕阳般的没落光辉之战。 眼下,一切都还只是未知之数。 但只有一人知晓,屹立于国都京城的百年盛世绝不会在此倒下。 不过仅仅只是做了这些安排的话,无疑还是远远不够的,没有什么国际性的收购项目会像是小孩子过家家那般随便,沈雅然虽知盛世会平安度过此次危机,但也不会在自己参与进来之后放松警惕。 盛世萎靡不振难以维持业绩市场凋零的现状、虽有雷霆手段却苦于毫无着手之处只得苦苦支撑的盛世执行总监、秋季发布会将即却因奔走寻人无暇顾及的盛世设计总监、哀声哉道每日上岗却毫无工作可做无所事事的盛世员工…… 这些事实一桩桩一件件罗列而出、在外界看来,盛世已然到了气数将尽之时。 而恰逢此时,盛世却突然向外声名,在此次的秋季发布会上,前者会拿出足够力挽狂澜的筹码、在正式宣告破产之前,绝不就此作罢。 这样不再局限于公式化卷面文字的公开声明点燃了盛世业下所有员工心头的一抹火热,这些日子以来不知为何憋在心中的一口闷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口子,从而使得人心齐聚,一致对外。 ——即便这是自己这份工作中做的最后的一件事,他们也不想只带着最后的失意与没落一身灰败地退场。 ——即便是退场,也该让外面的人知道,盛世集团的名号不仅仅只是百年传承的空衔而已,而作为盛世一部分的自己,亦然不会是最难看的输家! 不得不说,作为盛世执行总监的闻青澜平日里虽然性子极冷,却无疑是一位调动人心的个中楚翘。 只是,盛世这般在常理之中的举措在所有人看来,这已经算得上是困兽犹斗的最后挣扎。 对此,外界之人抱有任何一种心情的人都有,失望、敬佩、怅然、漠视、幸灾乐祸、心有同情…不一而足。 只是,这一切都不会影响到事情的最终发展。 在众人所不知道的领域,胜负愈发明显化的局势下,为了获取更大利益、甚至是一口吞下一家集团企业的联盟一众若是为了未来更加远大的利益、不惜抛洒一些鱼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联盟毕竟只是联盟,即使是在同一家企业之中,貌合形离的政策与人的存在也是在常理之中,而如若是现在的联盟出现利益不一致的情况,那么那些联合起来一起针对盛世的人会如何选择呢? 终归,还是自身的利益将被摆在首位。 自古以来,最难吃的是亏,最难分的是利。 在盛世面临灭顶之灾之时,持有盛世股份的人选择明哲保身以私人名义卖去在自己手中将要变得一文不值的股份自然是在情理之中。 而那些从自己国家远赴而来的联盟一众均不会被允许身携这般庞大的资金去收购盛世的股份。 但如若‘私下’收到这等好消息的己方若是没有在最快的时间里将这些肥肉叼到自己嘴里,那又与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何异? 那么,唯一可以迅速收购盛世股份的方式便是调动公司权限、以自家公司股份的名义、签定股份等值交换协议。 如此,引蛇出洞之后的一招围魏救赵,也就在对方联盟互相隐瞒实情军心溃散追逐利益、大举调动财力股份的局面下,分散了国外对盛世市场上的绝大多数压力。 镣铐已松,困笼之兽,反扑在即。 一切,便都该在接下来的那场发布会上,一举颠倒乾坤。 于是,待沈雅然亲手拿到那一叠形式不一的股份合同之后,温淡素雅的眼眸逐一扫过房间之中显然均是松了一口气的三人,亦是缓缓勾起了唇角。 至此,大局已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意料之外 …… 半年来的事件发酵以及近几月来国际上各方紧密的关注,到了最后,因为国外市场的一次不明原由的松懈而使得联合收购一事满盘皆溃,最终,也只是反而为此次盛世秋季发布会打造出了一个绝对有利的环境。 在国际上下的视线紧盯着盛世的同时,也有着无数旁观者的存在从各个渠道得知了这一几乎算得上是力挽狂澜般戏剧性的结局。 一时间,不论盛世在此一役中所遭受的亏损大小,眼下却正是前者风头无两之时。 而以盛世高层多年来的老道经验,自然不会放过这般有利的外在条件,可以想象,今后的盛世会以哪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整旗鼓、而后在原有的基础上再跃高台。 于深秋之前,仅仅两月余的时间,盛世之危正式溶解。 这样让人咋舌的惊人速度足以震惊整个国内的商界,而正因为如此,国内业界俱是对此事一片揭竿而起的呼吁之声,对于盛世这件代表性事件上,足以证实了现今国外市场之上对在华上市企业的排挤与压迫,而在此次盛世含血反击以得全胜的态势之下,也足够坐实了一些大型企业董事的决心。 在进出口生意上,不论是国内的小公司还是大企业,都有不同程度的被排挤先例,只要是出口商品,利润方面都会被压得很低,还需商缴纳税,删删减减下来,最后的实际盈利少得可怜,最后也只得跑量以求平衡。 但长久以往,别说是小公司,连大集团都难以承受这样的消耗。 现下国内的经济已经不比五十年前,不再是人口众多的廉价劳动力国家,为了微薄的利润去做吃力不讨好的工作,自然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去做。 而这样的局势,也是时候还有所改变了。 就算承受得起,也没道理被人一直钳制着手脚,往日他们不争,多少是有些怕枪打出头鸟,但现下几乎是被外人打上了门来,再不做些什么,那国内商界的脸往哪儿搁? 行商讲究以和为贵,礼让只一个词,只要是有所成就的业界人士都懂得,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没人会愿意继续讲什么仁义谦和。 以前,国内的商界只是缺了一个有足够威望和实力的领导者,而现在,在面对着国外联合企业的强制性收购下依旧屹立于京城的百年老企盛世集团,已经有了这个让国内业界之人心悦诚服的能力。 再加上政府隐晦性的侧面放任,其实所谓的放任便已然与推动差不了多少,相信过不了多久,极会分析业内气氛的盛世高层便会响应国内商界的风潮,达成联盟、一致对外。 而若是盛世开了这个先例,南方与盛世起名的四大巨擘集团自然不会甘于落后,有了盛世与江南四擘的参与,这样巨无霸式联盟所产生的势力,光是想象,便能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届时,国际商界必然会迎来又一次前所未有的动荡。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下一次,将是国内对外面的那些不知收敛为何物的自大狂妄之辈悍然出手、以正视听。 至于已经与盛世正式对立的宏达集团,经过此事之后,与盛世现下的气氛无疑是截然相反。 其针对盛世从而引敌入腹,至国内各大企业的颜面于不顾,做出这样叛德叛国之事的小道消息也不径自走,现在的宏达在面临着国内各企的敌视排挤的同时,北方双霸这一头衔也以从其头顶取下。 其次,在各方面的事宜逐渐进入正轨,安顿下来的众人也将一些事情搬上了台面。周晴嫣虽然平安归来,但这不意味着前者那整整两天两夜的遭遇就能就此翻页,作为前者的亲爷爷,平日里疼孙女毫无下限的周乾钵周大师首当其冲,以手中数十年人脉优势、在画坛掀起了又一股轩然大波。 老人家亲自放话,说是只要是身处画坛的设计界人士,哪怕与宏达沾上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永不录用于国画协。 而一位国宝级的老艺术家所拥有的影响力却远远不限制于画坛之中,这些年来周大师所接触的国际上层人士数不胜数,只要是与之有着不错交情的老总或是商界人士,都随着现今的局势送了老人家一个顺水人情。 最后,在盛世的公开对峙的局面之下,多方呼应,往日辉煌无限的宏达集团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北方局势的转变的沈雅然自然清楚,也许作为一家上市集团的宏达不会在几年内被这样的事情拖垮,但那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自此,北方唯有盛世集团、独霸国内半壁江山。 而在国内画坛、设计界、商界乃至政府以及诸多国内官方媒体方面悄无声息的隐忍应对之下,一场将会以雷霆手段震慑国际的反击,正在初的萌芽中缓缓酝酿成长。 当然,对于这些事情,沈雅然并不会投以过多的目光。 此时的她已然告别了盛世的诸位,一身轻松地重新折返青省。 一趟出差出了整整两个月,算得上是这几年来耗时最长的行程了,当沈雅然迈出青省国际机场的大门之时,只觉得两月前紧绷无比的心绪已然在不经意之间平和了许多。 果然还是要忙一些才能记不起糟心事啊,沈雅然瞥了眼机场内浩荡的人流,心觉在处理完那个老是惦记着自己的余颜溪之后还是去镇海阮氏留上一阵子继续调节心情得好。 略略收了神的沈雅然伸手打开停在自己面前的出租车车门,侧眸对着一直跟在自己身侧的小六出声道,“你等等就回去复命吧,顺便跟段当家说、我马上就到。” 然,就在小六刚要颔首应是的时候,沈雅然身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微微蹙了蹙眉眼的沈雅然朝身旁的小六淡淡摆了个稍等的手势,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依旧是本省的未知号码,略微想了想,最后还是按了接听键,她不是很在意地接过小六手上递过来的自己的单肩包,随口问道,“请问找谁?” 只是刚待她的询问声落下,手机另一头便传来了一声似乎是微嗤的声响,而后,沈雅然便听见对面的男人用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声调毫不正经地反问出声,“你是叫沈雅然吗?” 对此,闻声的沈雅然眉间又是一蹙、但下一刻便是缓缓平和下来的神情让还站在一旁的小六眼底神色一顿。 他跟着前者做事的时间不短,但这些年都没能多少掌握住对方的脾性,要说对方脾气好,那也的确是出人意料得好说话,但要说对方脾气差,却也会在该狠的时候比任何人都也要狠绝。 而现下沈雅然这般毫无缘由温和下来的神色,却恰恰是他为数不多所知晓的几个‘有人要遭殃’的预兆之一。 果不其然,下一秒,面色温和雅淡的沈雅然便看似极为耐心地悠悠出声道,“是我,你找我有事么?” “当然了,不然我吃饱了撑的才打你电话。”电话里的那个男人语调微扬着不由分说地直径道,“你现在马上来一趟青省第一人民医院。” “呵。”听到这里,沈雅然不由得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连自己是谁都不说一声还让她去医院一趟,真是奇葩到了极点。 “你笑什么?” 耳边又传来对方有些不满的声音,沈雅然这才止住笑,淡淡回道,“没空。” 说罢,她便不再听对方废话,直径挂了电话。 “回头查一下这个号码。”沈雅然将手机上显示的通话记录给身边的小六看了一眼,旋即交代道,“你先回……” 只是,还未待沈雅然的话说完,她手上的手机便再一次响了起来,扫了眼显示号码的沈雅然不由挑了挑眉。 她神色清雅地重新接起电话,勾着唇角出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你还有什么事?” 这次对方似乎是被沈雅然一上来的语气噎了一下,这才有些怒道,“什么什么事!我让你来一趟省人民医院!” “我不是说了没空么。”向着久等了的司机师傅歉意地颔了颔首,沈雅然正往车里坐去,“我还以为你是在征求我的意见、难道不是么?” “…你!”闻言,明显又是一噎的男人情绪似乎有些不稳起来,却又在最后收回了尽数怒气。 他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现在闲得很,你不是刚从京城到青省的飞机上下来吗,你这些年做的事牵扯的东西没一件是小的,需要我给你一件件列出来讲讲吗?” 此刻刚坐到出租车前排座上的沈雅然的身形这才有了一瞬间的停顿,她将握在左手上的手机换到了右手上,神色间依旧没有多少变化,但周身气势却冷沉了不少。 “…有点意思。”此刻的她言语之间气势凌厉迫人,而眉目却极是清浅地缓缓含笑,“愿闻其详,不过、希望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 “……” 须臾之后,再一次挂断电话的沈雅然面上已然是一片冷沉,她清雅温润的眸底有着阴霾雾霭缓缓聚拢汇集,遮掩住了那原本清冷雅淡的温柔恬静。 “小六。”沈雅然将手中的手机淡淡收起,神色平淡地缓声道,“你先别回了,上车。” 她浅磕着双眸半靠在车内座椅的椅背上,唇角逐渐无声地勾勒出了一抹极尽靡丽的弧度,寂静而森然。 “去青省第一人民医院。” 被人知晓自己这么多事情、甚至是包括清合会之间的范畴,这无疑是这些年来的首次让她觉得是处在意料之外的情况。 而对方花那么多心思将她从头到脚查了个彻彻底底,最后却只是让她现在去一趟医院而已么? 想来也该有后续才是。 她倒要看看,这个人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章 昏迷不醒? …… 青省第一人民医院。 高管病房,隔离区大厅。 “啪——” 一声突如其来的声响在这偌大的大厅之中响彻而起,而在医院这样安静得落针可闻的环境之下,无疑是极为引人注目的。 在场的众人都纷纷朝着发声之处侧目偷偷打量过去,毕竟在这种高管隔离区的地方,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就算是看热闹也得留一两个心眼。 而后,在众人便见视线之内,大厅另一头一个神情略有憔悴、但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身形保养都绝不算下成的中年女人微扬着还未完全放下的右手,她一字一顿地、眼神恨意刻骨、就像是要立刻生吞活剥了眼前之人一般咬牙切齿,“狐狸精…” 而她的对面,此刻正微微偏过头的一个气质极是清雅出尘的女人这才仿佛有些后知后觉地伸手捂上了自己被中年女人不出一言便气势汹汹地扇了一巴掌的侧脸,没有立刻答话或是反驳。 众人这才有些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视线在两个女人身上不断游移却始终不敢太过放肆,也不知眼前的状况到底是原配打小三还是婆婆打未过门的儿媳妇。 正快步走来的纪岚煊第一眼看到徐昭婉扬手打了沈雅然一巴掌之时也是一愣,只是心中却未起多少波澜,在他看来,能有个人教训教训这个姓沈的女人也好,省得这个女人气焰盛得慌、把别人的好意都丢水沟里。 “……” 尚站在原地的沈雅然指尖拂过自己还有些发麻的侧脸,垂下眉眼的同时淡淡伸手按住了自己身后在一愣之后便要上前出手擒人的小六。 “原来是徐老夫人。”被对方当众扇了一巴掌却依旧面不改色的沈雅然眉眼淡淡地看向自己面前的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的中年女人,“徐老夫人和人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受教。” 徐昭婉的面色狠狠一噎,而后果然便察觉到周遭的目光都在沈雅然出口的那句‘徐老夫人’之后投递到了自己的身上。 徐氏耀龙集团在青省可是名声赫赫,在场的人想不知道都难,但最近也没有出什么关于徐氏的大姓闻,徐氏二代的徐夫人这会儿在人民医院做什么? 而也是意识到这些的徐昭婉这才堪堪收敛了面上的情绪,她面色难看地低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徐老夫人,虽然我出身比不得名门大族,但也没有要给您报备行程的必要吧。”淡淡一笑,半张脸上还有着些许不自然的红印的沈雅然面上的神色却比任何人都要自然得多。 她神色自若地悠悠扫过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纪岚煊,眼底闪过一丝暗芒,随即微微勾起唇角道,“不过,既然徐老夫人不喜欢我在这儿的话,那我看我还是离开的好。” 说罢,沈雅然便真的作势转身欲要离去。 见此,还站在一旁想看徐昭婉给沈雅然多下点绊子的纪岚煊便立马站直了身子,提步出声,“等等!” “伯母。”走到近处的纪岚煊朝着徐昭婉打了声招呼,而徐昭婉面上的神色也明显缓和了一些,看样子应是熟识。 看了一眼正缓缓转过身来的沈雅然,知道自己这是被诈了的纪岚煊暗自咬了咬牙,才向徐昭婉解释道,“伯母,是我找她来的。” “什么?”闻言的徐昭婉神色顿时又是一阵不善,“你找她来做什么?” “这段时间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还不是没半点起色。”而一向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的纪岚煊耸了耸肩,却难得有些无奈地沉声正经道,“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听得纪岚煊这般说,面色一沉的徐昭婉又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怒色刚要浮上她的面庞便抬眼一扫周遭悄悄注视着自己这方的人,而后重重地冷哼了一声、甩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厅。 见徐昭婉那一副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自己的样子,沈雅然心底微微嗤笑,转过眼眸重新看向眼前之人,将之上下打量了两遍,才道,“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纪岚煊眯着双眼任对方打量,不置一言。 “……”沈雅然唇角的笑意微凉,又看了方才徐昭婉离去的方向,这才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抬眸便道,“是徐宗…” 及时止住了话的沈雅然顿了顿,这件事似乎在外的人还对此一无所知,光是用猜的就能知道应该是徐家压下了这方面的消息的新闻,看徐昭婉的态度、现在估计也还不能让外人知道徐家第三代继承人出事的事情。 想来事态应当是相当严重了。 不过,沈雅然旋即又蹙起了眉梢,“既然是这样,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深深看了沈雅然一眼,纪岚煊愈发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不仅手段狠辣而且还无情无义到了极点,这样的女人就是带有剧毒的蛇、就算是放在怀里捂着也终会被反噬一口,也不知那个优秀到可怕的男人到底是看上她哪儿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顺便环视了整个安静的大厅分纪岚煊最后扫了眼一直静静地站在沈雅然身后的小六一眼,他转身道,“跟我来。” 给身后的小六递了一个静观其变的眼神之后,沈雅然跟着对方走向了东面的病房过道。 走在空旷的过道走廊之上,沉默了许久的纪岚煊这才再一次开口出声道,“是车祸,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现在还在昏迷。” 闻言,沈雅然眉间一凝,“车祸?” 纪岚煊自然知晓前者所疑之处,他另有所指地嗤笑道,“当然,事实就不只是这么简单了。” “不可能。”已然想到另外的一些细小不妥之处的沈雅然不需要多加思考便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里是青省,什么人有这么大胆子敢动徐家。” “…是吗。” 在这四下无人的长长过道之上,走在前方的纪岚煊却是在这时停下了脚下步伐,话语之间已无半丝玩笑之意,没有回首的他淡淡出声道,“你认识的,不是有一个么。” 也停下步子的沈雅然又是一怔,与同样怔愣了一瞬的小六对视了一眼,但却还是摇了摇头,笃定道,“不可能。” 纪岚煊面上神色微嘲,“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而此时的沈雅然已经拿出了手机,直接拨通了段延辰的联系号码。段延辰不是傻子,这种时候他绝对不会去动徐家、更何况还是徐家的嫡子,他身为清合会的掌舵人,隐忍的功夫实属一流,哪怕是徐家的人灭了他全家、这个男人都能一一忍下,待到时机一到,他自会让对方生不如死。 段延辰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冷静绝对不下于沈雅然半分。 听着手机上传出‘您拨打的号码为空号’的提示音,沈雅然心下一惊之后便已然察觉到了现下的事情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糟糕得多,她随即又找出了邹军的联系电话,而这一次依旧还是意料之中的空号提示音。 至此,沈雅然一向镇静淡然的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难怪… 难怪这次她去京城没有按例由邹军跟着,难怪这么长时间清合会内部都没有传来任何动态以及指示,难怪会有人能查得到自己受到清合会严密保护的身份和事迹,难怪在自己回到青省的短短一段时间里她便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 挂断满是忙音的电话,深吸了两口冷气的沈雅然微微闭了闭双眸的沈雅然在下一瞬间骤然睁开了双眼—— “出事了。” 阴沉着眉眼,她迅速朝着身后的小六吩咐道,“总舵不能回了,你立刻带着手下的所有人暗中保护我的父母,不能和任何人联系、绝对不能打草惊蛇、要是有别人试图和你们联系,也绝不能理会。” “还有,让木易清找个听得过去的借口带人撤回来,掐断所有线路,暂时退守。”在一旁已经回过身来、面上神色愈发深沉起来的纪岚煊颇有些惊愕的注视下,反正自己大多的事情都已经被前者知晓,现在遮遮掩掩已无多大用处,顾不得这么多的沈雅然知道此时的事态足以用争分夺秒来形容。 “还有正大集团。”想到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势力,她忍痛咬牙道,“…切断所有联系,不该有的资料文件尽数销毁,如果有必要的话…弃。” “最后…以防万一,但凡是出现内奸,不用活捉审问、但必须要确保让他不能再开口。”在最后下达了必杀令的沈雅然扯了扯唇角,却难以再平复以往风轻云淡的浅笑神情,“一定要快,知道了吗。” “…是!” 明显意识到现在事态的严重性的小六立即颔首应是,转身几步便迅速消失在了楼道口。 “……” 而随着小六的迅速离开,只余下沈雅然与纪岚煊对视而立的空旷过道之上有着一段静谧无声的时间间隔。 “怎么。”看着对方神情紧绷面色冷沉地看着自己,沈雅然扬起眉眼毫不在意地出声道,“你不是说对我的事了如指掌么?” 听得出前者话语之中的嘲讽之意的纪岚煊的面色又是一寒,冷笑道,“当着我的面做这些,你就不怕泄露身份东窗事发吗。” 只是,当他带着淡淡威胁的话一落下,便见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却仿佛像是听到了一个有史以来最为无聊的笑话一般、意兴阑珊地甚至连勾唇的动作都懒得再做。 心绪不佳不欲答话的沈雅然缓缓转过眼眸,面上平淡无波却不容置喙地淡淡启唇道,“不是说昏迷不醒么。带路吧。” ------题外话------ 新的一个月又开始了,希望叔可以日更四千勤勤恳恳重新做人……【跪搓衣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一章 假戏真做 当他带着淡淡威胁的话一落下,便见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却仿佛像是听到了一个有史以来最为无聊的笑话一般、意兴阑珊地甚至连勾唇的动作都懒得再做。 心绪不佳不欲答话的沈雅然缓缓转过眼眸,面上平淡无波却不容置喙地淡淡启唇道,“不是说昏迷不醒么。带路吧。” 纪岚煊自然知道,就算这个姓沈的女人的身份暴露,只要一天有着清合会的庇护,任何人都动不得她分毫。即便他将这件事拟成报告上递高层,不论是否是事实,都不会在这个社会上溅起丝毫波澜。 势力之间的平衡并不是只限于光明正大的一方,但凡没有触及到最后的底线,是正是邪、都会在这个好坏参半的世界上继续存在下去。 存在即合理。 没有人能够阻止负面的滋生,但凡有了正面,才会产生对立。因此,在这样的社会中便唯有权衡这一方式而矣。 故而,对于沈雅然的反应,纪岚煊虽心有愤怒与不甘,却也明白此事不会像判断是非黑白这么简单,真要处理起来,也真就只得如笑话那般、一顾了之。 不论如何,此时的纪岚煊已然尽数收敛了心中因为徐宗睿的关系而对眼前的这个女人略有偏驳的想法,就算他平日里再不着调,也明白什么事情是开不得玩笑的。 这个叫做沈雅然的女人的确不一般,而能够以一介女流的普通身份站到别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高度的人,也绝不会是一般人。不论是清合会的核心、商企的掌权者、盛世的高层还是阮氏的阵营…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能给社会带来不小的震动。 从事业、实力、手腕、心性与影响力上来看,沈雅然无疑让无数女人都难以望其项背。 …但这样的女人,真的不适合有着徐氏嫡系继承人身份的徐宗睿。 纪岚煊毫不怀疑,如若这两个人走到了一起,将来在面对自己名下势力与徐家势力之间、二者存其一的抉择之时,沈雅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徐氏、即便前者是自己丈夫的家族。 他是真的为自己的好友感到忧心,现在两人什么都还不是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状况,谁知以后还会出怎样让人措手不及的岔子? 待纪岚煊与沈雅然前后走进那间与其说是病房,还不如说是星级酒店的套房来得贴切的隔离房间,已在室内的徐昭婉从沈雅然一进门开始,便神色极为不善地一直紧盯着前者,然后在沈雅然跟着纪岚煊的步子提步靠近房间之中唯一的那张看起来像是医院的设施的病床之时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仿佛就像沈雅然只要一靠近自己儿子方圆几米之内便会对之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一般。 先前被前者不由分说地扇了一巴掌的沈雅然尚觉得自己侧脸还在隐隐发痛,故而全然没有多加理会现在依旧面色欠佳的徐昭婉,倒是神色难看的徐昭婉率先发话,冲着沈雅然语调不善地道,“赶紧的,叫不醒我儿子就早点走人。” “叫醒?”闻言的沈雅然微微嗤了一声,又不是拍电视剧,昏迷在病床上的人只要有人一叫就能清醒过来。她眯着双眸神态微凉,也不去看徐昭婉的表情,“怎么叫?” 纪岚煊看了眼气得说不出话来的徐昭婉,只得出言道,“随便你。” “好。”沈雅然眉目淡然,微微一负手,回眸之间齐腰的墨色长发静静地晕染出一片清淩之色,衬得她清秀温雅的眉眼寒气氤氲、樱色的唇角弧度冷淡非常,“那就请徐老夫人先回避一下吧。” “你!”徐昭婉保养良好的面容因为怒极而有着一瞬间的扭曲,她怒极反笑,“好、好,我算是记下了、你等着!” 说罢,还觉不解气的徐昭婉有横了一眼擅自将沈雅然叫来的纪岚煊,便怒不可遏地再一次甩袖离开。 “你故意的?”扫了眼被狠狠甩上的房门,眉峰紧蹙的纪岚煊回眸便瞧见了沈雅然唇角噙着淡淡的冷笑与她一侧面颊上尚未完全消去的红痕,旋即心中便大致明了了几分。 这个女人,恐怕今后都不会给徐家的第二代主母什么好脸色看了,何为睚眦必报、如今他算是有了些许实际体会。 到了这会儿,沈雅然才略微有了些心情转过眼眸,看向此时正紧闭着双眸,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 病榻之上,连接着各种仪器与输液管的线管尽数被洁白的被毯遮掩而去,在沈雅然印象中似乎永远都是一副镇定自若、沉稳淡然模样的徐宗睿此时正毫无意识地安静躺在床上,在穿过半掩着的厚重窗帘轻洒下来的暖色光线下,他清冷隽逸的面庞苍白得几乎透明。 许是因为这一月来都昏迷不醒地躺在病床上,只靠着输液代替进食维持基本体能的缘故,就算是外伤修养了十之八九,也挡不住苍白的面色。 只是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前者周身的气质抑或是其他都没有任何褪色之处,反而在无声的渲染下产生了另一种仿佛让人不可企及的漠然气息。 面无表情的沈雅然垂着眼睫,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而一旁的纪岚煊也未急着出声催促。 纤长的眼睫微颤,埋没在一片深沉的剪影之下的双眸透不出分毫思绪,沈雅然在这样的带着些许紧绷的静寂之中缓缓俯身,探出的左手两指已然轻缓地放到了前者的颈侧。 眸色浅淡地扫了眼病床床头一侧的心电监护仪屏幕上大致还算平稳的心电图,并未有下一步动作的沈雅然沉默了许久,也无开口的意思,只是在静默之后,神色平淡地收回了手。 似乎有看见前一刻的沈雅然有着一瞬间的身形微顿的纪岚煊神情一怔,心中不掩焦急,却依旧强忍着镇静、没有出声。 “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了。”悠悠直起身的沈雅然侧过身来,面色不变地看纪岚煊道,“我还有事,就不多留……” 只是,还未待这般说着的沈雅然转身欲走,她先前刚刚收回的左手便被一只尚存几分温意、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牢牢地握住了手腕。 而沈雅然到了嘴边的话也于此同时、戛然而止。 “……” “……” 在纪岚煊猛然瞪大了双眼的注视之下,似乎是早有预料的沈雅然仅仅只是瞬间便收敛了面上多余的情绪。 她回首看向眼前病床之上已然睁开了双眼、神色沉稳之间全无所谓的‘昏迷不醒’之意的徐宗睿,沈雅然眉眼微蹙,看了眼自己没能抽回的左手,冷淡道,“放手。” 虽说面色依旧苍白,但不论是面上的神色还是清醒的意识,都不像是昏迷之后初醒的模样的徐宗睿闻言只是看着前者,并没有出声、也无半分要放开沈雅然的意思。 这般僵持之下,方才由震惊与不可置信之中反应过来的纪岚煊这才猛地上前了一步、而心头的激动却又在眼前的状况之下霎时间冷却下来。 “…徐宗睿!”找回了几分理智的纪岚煊一改面上惊喜的神色,语调逐而有些阴沉地道,“你装出来的?” 要说昏迷不醒的人一睁眼就能这般清醒、甚至还能抓着人家不放这种事就算是傻子也会觉得不合常理。 现在纪岚煊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傻子。 他臭着脸色,毫不客气地质问出声,“什么时候醒的?” “……”作为成功骗过一众医院医护人员、徐氏高层及所有知情者的罪魁祸首,依旧镇定如常的徐宗睿闻声只是淡淡扫了前者一眼,便又将自己的视线掉转到了同样面色不是很好的沈雅然身上。 “一开始。” 长时间没有开过口的徐宗睿声色平稳,但依旧还是带了几分沙哑与暗沉。 一开始? 什么叫做一开始?难不成一开始就没有昏迷么? 如果是这样,一个正常人滴水不进地靠着医疗设施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本来没有事现在也该有事了。 纪岚煊憋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脏话,有些气得跳脚,“你开什么玩笑!很好玩吗?!” 而沈雅然垂眸看了眼自己还被对方紧紧握着的手腕,雅淡的双眸深处划过一丝深色晦暗的色彩,她温淡抬眸,“你找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虽不知徐宗睿这般做主要为的是什么,但以现在的状况,沈雅然大致能够知道、对方此举有着一部分是要找她前来的意思。 听得沈雅然这般说,脑子转得不慢的纪岚煊顿时也是反应了过来,带着几分犀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尚半躺在榻上的男人。 他倒想好好听听,这个把他都算计进去了的男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大事。 “……” 眉宇之间这才染上犹豫之色的徐宗睿看着沈雅然,沉吟了有一阵,才敛下眉目解释道,“我和段延辰做了一个约定。” “对我动手的人是他们长老会的人。”他言简意赅地陈述道,“现在,清合会内部已乱。” “所以。”将前者车祸一事联想到现下自己所知晓的清合会的不明现状,已然判断出大致局面、大概知晓是段延辰为了一举拿下长老会率先挑起来的事情的沈雅然微微眯起了双眸,神色不辨喜怒,“你就假戏真做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二章 自知之明 “所以。” “你就假戏真做了?” 面对沈雅然不知算是问话还是陈述的话语,徐宗睿头一次觉得有些难以作答,于是只得沉默着微微颔首。 见此,沈雅然并未多言,顺着眼下逐渐生出静谧的气氛一并沉默下来。 在场的人都不是对黑暗面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局外人,因此谁都对此事的利害因果心知肚明,在这里,最为了解清合会内部情况的当属长时间接触清合会高层决策人的沈雅然了。 她大概了解在这般情势之下,徐宗睿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的确算得上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长老会的人生有异心已久,这回对徐家出手、要的就是让徐家与段延辰对立起来,最好是弄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徐氏称霸青省多年,势力之大蔓延整个江南地域,如若不是这般,江南四擘之首的称呼也不会这般轻易地落在前者头上。要是在南方尚且势薄的段延辰一众清合会嫡系被徐氏公然排斥的话,无疑讨不了半分好处。 但是,在北方实力雄厚的清合会也并非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像是这样黑道上的势力不比明面上的势力好对付,就算是在江南一域势头无两的徐家,也未必能在对其出手之后全身而退。 这本就是一场将会以两败俱伤为结果收尾的借刀杀人之计。 然而,长老会的老家伙们却是唯独没想到,这在他们计划之中的两个主要算计对象,竟会在事发之前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共识。 虽不知这两个关系绝不算是融洽的男人在私下里到底达成了什么约定,但现在徐氏对此事的秘而不宣已经足以证明了事件尚处在对自己这方有利的状态下。 如若她猜得不错的话,此时不知去处的段延辰定然正带着人与长老会一众正式对上了、不过像是这方面的事却不在沈雅然的担心范围内,而现在唯一要紧的…… “…做什么?” 微微偏过头躲开面前之人另一只即将抚上自己侧脸的修长手掌,瞬间收回思绪的沈雅然向后退了半步,却因为左手还被前者牢牢握着的关系,没能退出太远、只是堪堪避过了对方的手。 落空的指尖在沈雅然垂于鬓角的乌黑长发上拂过,冰凉、柔顺。带着顿滞的目光落在前者脸颊之上痕迹渐浅的红痕,徐宗睿面上有着一闪而过的黯然,唇角微抿,“对不起。” 听着旁边抱臂而立的纪岚煊神色不爽地嘟囔着类似于“又不是你打的,你道什么歉。”之类的话语,面上淡淡的沈雅然抚了抚自己的侧脸,看了眼眼前的这个男人还连了注射器的手背,象征性地挣了挣从之前就没被松开过的左手。 “可以放开了吗。”她耐着性子道,“我还有事要办。” 现在最让她担心的,便是在清合会那边的消息系统出了疏漏之后,自己的身份以及这几年来所做的涉及清合会势力的事情暴露出来,会引得长老会那些人的注意,就算她不惧危险,但她的父母处境便不是很可观了。 “你得留下。”只是,并没有放开沈雅然的手的徐宗睿眉峰微蹙,他做了这么多安排,为的就是要保障对方的安全,若是在这种时候让沈雅然离开徐氏的势力范围,那之前的铺垫便都将前功尽弃。 “你放心。”似乎知晓沈雅然是在为什么事担忧的徐宗睿直言道,“沈伯父沈伯母应该已经在准备出国的事情了。” 沈雅然面上的神情微怔。 这时,一直抱臂站在一旁、虽然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却又不想自己好友的一番费心布置被眼前的这个没心没肺分女人当做别有居心,到头来连点好印象都捞不着的纪岚煊也慢悠悠地道,“是借了市场调度的名义,美国的高端定制市场的确要好得多,只是让人牵了条线,没让你父母知道现在的局面,如果在外面发展得好,将来也可以直接留在国外。” “……”蹙着眉静静听着的沈雅然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前者花了这么多心思在自己从京城回来之前就安排妥当了这么多事,而且又是这样的一副状态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提及两人上一次分开之时,自己所说的那句‘暂时不要见面了’。 就算对方的这些作为带着些许算计的心思,她也难以再轻易甩手走人。 似乎在不知不觉之间,自己亏欠对方的人情,在没有及时还清的同时,反而还越攒越多了起来。 但是。 “…留下?”沈雅然深吸了一口气,只觉肺腑之间的气息已然被这些多如乱麻的复杂情理搅得一片混沌,她道,“怎么留下,难不成要我一个外人待在徐家不成?” 更何况她与徐家的女人素来不对盘,光是方才一见面就给了自己一巴掌的徐昭婉,沈雅然便觉得要是自己出现在徐家或是前者的视线范围内,就会被这些姓徐的老女人生吞活剥以谢天下。 早知如此,她便是说什么也不会与徐家扯上半分关系。 何奈现在已经是覆水难收,恐怕连与之撇清事理的机会都没有了。 却不料,沈雅然有些嗤笑的话语刚一落下,对方便真当肯定地颔首,沉声道,“如果可以的话。” 沈雅然明显一噎。 “噗—”忍不住一个嘴角漏风的纪岚煊一下便捂住了自己的嘴,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反正是一副被震撼得不轻的模样,他看着闻声都朝自己看来的两人,向着神色之间染上不愉的男人连连摆手,声音含糊地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就滚,你们继续聊……” “砰——!” 而恰是此时,一声声势浩大的破门之声从房门处传来,病房之中的三人侧眸便见出现在门口处、不久前大怒之下甩袖离去的徐昭婉此刻正气势汹汹地扶着身侧的门板。 下一刻,似乎面上已是一派平静无波的徐昭婉几乎是僵着整张脸,将自己的视线从自己已经清醒的儿子身上调转到了站在病床一侧的沈雅然身上。 “你出来。”她面色冷肃僵硬,“我有话问你。” 接收到对方看似平静实则压抑非常的目光,沈雅然却知道对方这会儿绝对是在想着如何把自己撵出视线范围内之类的事情,也不知这位徐老夫人站在门外多久、又听到了多少内容。 微微挑了挑眉的沈雅然回头看了已从病床上坐起身、却还未放开自己的手的徐宗睿,她伸手拍了拍对方握着自己左手手腕的那只手,在房门处绷不住面色越来越差的徐老夫人狠狠的注视下,隐晦地示意了一眼。 现在要是再不放手,待会儿恐怕就要出乱子了。 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了一瞬的徐宗睿最后还是顺着沈雅然的意思放开了手,他看向房门处,蹙着眉眼抿唇道,“妈,有什么事就这里说吧。” 面对自己儿子说出来、明显是向着眼前的这个女人的话,几乎没能维持住自己面上紧绷的表情的徐昭婉一忍再忍,咽着滔天怒意平静道,“你还怕我能吞了她不成,出来说。” 扫了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徐宗睿,沈雅然看向显然被气得不轻的徐昭婉的目光带着些许意味深长的意思,她清雅的眉眼微眯,“既然是徐老夫人要求的,我当然要洗耳恭听。” 缓步走到门前的沈雅然甚至还朝门口的徐昭婉微微一笑,似是已经全然忘了先前被对方当众扇了一巴掌的事情,她浅笑间神情温淡恬静、有着说不出的优雅,“您先请。” 徐昭婉这才正眼看了沈雅然一眼,只是心中却对前者愈发不喜了起来。能够将忍气吞声做到这样的境界、甚至还能笑面以对的年轻女人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懂得隐忍的女人徐昭婉见得多了,但却从来没见过像是眼前这个女人这样神色之间坦然无比、却反而让人产生了更大的威胁之感的存在。 之前,徐昭婉还有些不明白,就凭这个女人那样只算得上普通、撑死也只能算是中上的姿容为什么能入了自己儿子的双眼,现在想来,狐狸精之所以被称作狐狸精,所拥有的恐怕也不仅仅只是年轻的容貌而已,个中手段才是最为重要的。 趁着自己儿子没有陷得太深,她必须要让这个女人断了这个借着自己儿子攀附徐家的心思。 长廊以东,一处已无病房的外扩阳台之上。 “徐老夫人。”看着前面停下脚步的徐昭婉,沈雅然回眸看了眼身后已距离病房甚远的长廊过道,“现在可以说了么?” “……” 沈雅然看着缓缓转过身来的徐昭婉,对方的面上是她意料之中的憎恶不屑。 年纪已至半百的中年女人因为多年来的精心保养且身居高位的关系,尚保持着三十有余的容貌,只是、任何保养,都无法完全消除与掩去岁月在女人身上留下的痕迹,以及,女人因为憎恶而变得丑陋的气息。 “你想要什么?”徐昭婉嘴边含着冷笑,眉宇之间淡淡的倨傲让她以一种高人一等的自处地位站在沈雅然的面前,在后者的眼中仿佛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的中年女人反而正用着看跳梁小丑的不屑眼神看着她。 “钱?权?”她嗤笑着将所有话都摊开在了台面上,面色笃定而自信地为后者想好了所图的最终目的,“我徐家不缺这两样东西,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百万?一千万?只要你不再和我儿子有任何无谓的纠缠,我会满足你的要求。” “但是。” 语气微顿的徐昭婉故意营造出具有压迫感的语调,她冷冷一笑,半陈述半威胁着道,“如果你不识好歹的话,我会让你后悔出现在我面前。” “…后悔?”淡淡蹙着眉眼的沈雅然看着眼前的中年女人自负冷笑的样子,开口唯利、以权压人,这样的做风,还真是辱没了当初在徐老爷子手上威震江南的徐氏耀龙之名。 沈雅然心下有些好笑地淡淡反口道,“不知您想让我怎么后悔?” 闻言,向来养尊处优的徐昭婉转而便讥笑道,“你父母的那个小公司不是经常会出问题么、现在这会儿草草率率地出国,想必是开不了多久了。” “连牵线这种事都要靠着别人,再没人保驾护航,倒闭都是……” 刚将前两句话说出口,徐昭婉便见在自己面前一直都维持着一副淡然浅笑模样的沈雅然面上的神色猛地一沉,那一刹那对方清浅的眸底的阴鸷森然之意即便只是一闪即逝,都让徐昭婉惊得断了话语。 顿了足足几秒,徐昭婉紧盯着对方依旧轻淡的神情,似乎先前一瞬的神色乃是自己的错觉一般,心有惊疑的徐昭婉绷着自己身为徐氏二代主母的威慑力与身份自尊,堪堪接上了之前的那句话,“…都是早晚的事。” “……”眸色轻缓地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姓徐的老女人,沈雅然没有出声。 徐家于她有仇,但徐宗睿却于她有恩。 所以就算两人之间不再像是以往那般的朋友关系,她对徐家的人也都抱有相当大的宽容度。 之前徐昭婉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那一巴掌,是她自己没注意没躲过,故而她忍了。现在徐昭婉不由分说地想用钱来打发她,她也忍了。 但是,徐昭婉不该把这些事牵扯到自己的父母家人。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看来徐老夫人都已经打算好了。” 心中已是阴霾大盛的她面上却未有任何变化,沈雅然浅浅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道,“如今的局势,我想,还是只有与徐氏齐肩的阮家大小姐才配得上您的儿子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闻言的徐昭婉听到沈雅然这话,也权当是对方答应了自己的话,若是这样,以前自己也给过前者警告这事也就就此揭过便是,只要这个女人能远离自己的儿子,自己也不是什么喜欢把人逼到绝路的人。 “进我徐家,要没有入得了眼的身份的话自然是不行的。”徐昭婉神色之上带着一丝自傲地顿了顿,又转眼瞥了眼面前的沈雅然,目光之中含义分明,“好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等等回去,就跟小睿断了关系。” “好了。”她慢条斯理地道,“现在说说你的要求吧。” “这个不急。”沈雅然微笑着深深看了前者一眼,那深沉如无底深潭的眸光染着乌黑的沉沉墨色,连外界明亮如许的午日旭阳都未能将之扫去。 于是,待有些迟疑的徐昭婉带着一路未曾多言的沈雅然回到病房之中之后。 在徐昭婉的眼神示意下,沈雅然淡淡地上前一步,于依然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的纪岚煊的注视中,她看着正递过疑惑的目光来的徐宗睿,缓缓于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恶劣弧度。 下一刻,在一旁的徐昭婉幡然色变与纪岚煊不可置信的瞪视下。 神色清浅温雅的沈雅然轻轻扬唇,“先前你不是向我求婚么?” 她缓缓道,“现在再试试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三章 新仇旧账 “先前你不是向我求婚么?” “现在再试试吧。” 当沈雅然神色平静地说出这两句话,即便是没有看到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徐昭婉于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她光是用猜的也能够想象一二。 先前在阳台处,徐昭婉敢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来,那就说明对方并不不知道自己和清合会之间的关系,在此之前,自己三人在病房之中所谈到的东西涉及范围也很是有限,即便是再敏锐的人、只要不了解实情,都不会从中得知过多的信息。 估计对方连自己儿子是假昏迷这事都还被蒙在鼓里。 对此,沈雅然还是放心的,以徐昭婉这个老女人的心性和脑子,还闹不出什么大乱子。倘若她不威胁自己也就罢了,现在自己都知晓了如若有事不顺她的心意便会对自己家人动手的事,难道她还会傻到不做任何防备么。 徐昭婉嘴里的那声自知之明,沈雅然自然是比任何人都要理智清醒得多。 徐家,现在的她确是动不起,但是,这也不意味着这些徐家的女人能动得了她的在乎的人。 而这徐家二代的嚣张气焰,是该有人去灭上一灭了,既然别人不敢,那就她亲自来。 大家新仇旧账,一起算。 忍了这么长时间,沈雅然已经给足了对方脸面,以往看在徐宗睿的份上,她顾虑众多,也就将往日恩怨一压再压,但是偏偏这徐家的老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于她。 狐狸精这个荣称,沈雅然自认担不起。 她也没这个空闲和这些生于豪门娇惯了一辈子的老女人玩什么勾心斗角的过家家。 …… 一片死寂的病房之中,唯有徐昭婉愈发气急败坏起来的急促呼吸声,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得很的女人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和自己公然唱反调,一时之间气得连话都堵在了胸口,只觉得又堵又闷、胸腔生疼。 而此时已然坐起身的徐宗睿却是在沈雅然开口之后在两人之间视线微顿,面上没有太多神色上的变化,显然已经猜测到了之前大概发生了什么。 故而面对沈雅然的话语反而蹙起了眉峰的徐宗睿沉默着没有出声。 只是正于此时,病房之外的不远处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夹杂着低声谈话的声音,霎时间将室内的紧绷气氛冲散了一些。 紧接着没过几秒,在病房之中的几人侧过身去的同一时间,病房的房门便又一次由外向内打开—— 微微侧眸的沈雅然淡淡撇下了唇角,而后又恢复了原有的神情。 来人有生面孔、自然也有熟面孔,但沈雅然大多都能够一一辨认得出这些人的身份。首当其冲拄着拐杖看似还算健朗的徐耀徐老爷子、走在徐老爷子身旁气势不减当年的韩兰庭徐氏一代的老夫人,而跟在二者身后的则是徐宗睿的父亲申国彬、姑父严清海、姑姑…徐昭华。 徐家嫡系最重要的成员,在这间不算小的病房之中,齐聚一堂。 看来,徐家主家的这些人是真的看重徐宗睿这个第三代的嫡子,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闻讯匆匆赶到了医院,甚至连徐氏大名鼎鼎的徐老爷子都亲自赶了过来。 不过。 沈雅然扫了眼此时面色似乎不是很好看、全然没有被人探望的温馨感的徐宗睿,又看了眼唯一有可能在这段时间通知别人‘一直处在昏迷当中的徐宗睿醒来’这一消息的徐昭婉,只觉前者摊上这么一个没有脑子的生母也真是够可悲的。 以前者的布置安排,应该会在清合会之间的争夺尘埃落定之后才能对外公开徐氏继承人遇险以及已无大碍的事情。 这样的话,对于与之达成共识的段延辰一方在与长老会开战之时便能够有着绝对有利的优势,期间,徐宗睿甚至还可以调动徐氏的势力以‘徐氏继承人生死不明’的名头假意与清合会对峙,那时候,长老会的人定会将一切责任推到段延辰一方人马的头上,利用徐氏的力量拉开消耗战。 而一开始便在消息上占了主导的徐宗睿便可在这样的局势下静静地等待时机成熟,只要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倒戈一击使得长老会一众腹背受敌,段延辰便能够一举将南方清合会的势力尽数收复。 如此一来,段延辰便欠了徐氏一个天大的人情。 虽说什么私下里的约定只是空口无凭,但道上的人最看重的便是仁义礼信,作为一帮之主的段延辰又怎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清合会的人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这对一直在江南一域势力无法打破现有平衡的徐氏来说,无疑会是一大助力。 当然,本来该是这样的。 也许是徐宗睿料到了徐家主家的这些人不会让三代唯一的继承人冒这种险,故而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提及此事,但也是因为如此,才造成了当下这个局面。 以徐老爷子为首的那么一大帮人这么浩浩荡荡地来了青省人民医院,徐宗睿车祸住院昏迷且已经清醒的这事估计也已经瞒不下去了。 先前的优势在就在己方还处在暗处,只要这些消息被徐氏保护着秘而不宣,长老会的人便会愈加相信徐宗睿遇险生命垂危的实事。 然而…谁也想不到中途会在阴沟里翻船、被自家人坑。 沈雅然轻轻退了两步,挑着眉神色冷淡地看着这一大群人领着跟在后边的主治医生一同拥上前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询问情况的场面。 “昭婉,小睿醒了不是好事吗?”而另一边率先注意到自己妻子面色极差的申国彬低声关怀道,“脸色怎么这么差?” 被丈夫问到的徐昭婉这才无声地喘了两口怒气,在自己父母面前也不敢太过失礼失态,只得狠狠地给一旁的沈雅然甩了个冷眼,勉强平复心情,“等等再说。” 被徐昭婉凶狠一瞪的沈雅然眉眼平和仿若未见,又看了眼似乎并没有想要来和自己‘解释解释’要拿着她与清合会之间的事迹与证据做些什么的纪岚煊,觉得这会儿的局面大概已经不需要她再留下的沈雅然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 只是就在沈雅然转身欲走之时,还被一众人围在中央的徐宗睿下一刻便拨开了人群,几步便追上了前者并且再一次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你不能走。” 他再一次重申道,“你得留下。” 回头看着眼前身上监护仪器的连导钮都只卸了一半、尚显苍白的面上神色之间尽是凝重的徐宗睿,沈雅然顶着一瞬间聚向自己的视线,堪堪将自己的目光从在场的众人神色不一的面上扫过,只觉头大如斗。 这种情况下,还说什么留下不留下,要当着这徐家大本营的一众重量级泰斗人物,这让她怎么留下? 虽知徐宗睿让她留下绝大部分的原因是要保障自己的安全,但别人可不这么想。要是自己真的顺着对方的话留下的话,那就真的变成众矢之的了。 徐昭婉、徐昭华两个老女人她倒是不放在眼里,但徐宗睿的爷爷、徐耀徐老爷子,沈雅然可做不到轻易无视的程度。 徐老爷子的名声在江南一域乃是泰山魁斗般的商界元老级人物,现在的徐氏二代嫡系皆为女人,几乎没能为家族企业做出什么大的决定的贡献,全然便是由徐老爷子一人掌权。 试想一个这把年纪的老人家还能在如今这个竞争激烈的社会支撑起来这般庞大的势力,会是普通人物么? 年轻时期的徐老爷子便已然是枭雄一般的人物,在现在的阮氏家主阮明远的父亲掌权阮氏之时,强如阮氏都被当初的徐氏压了一头。 而面对这样的一个老人,沈雅然不得不严阵以待。 毕竟在这些人的眼中,愈发看重徐宗睿这个三代嫡系继承人,便越会觉得不该出现在前者身旁的人或事物会是徐氏将来的绊脚石。 比如说现在的沈雅然在徐宗睿的生母徐昭婉眼中,便是自己儿子成就大业的路上的一大障碍。 以此类推,沈雅然可不会认为徐家的这些人会对她抱有什么友好的态度。 但是,现下徐宗睿大部分的计划都已经被徐昭婉的这一出无脑闹剧打乱,就算她留在徐氏也只能解一时之忧,若是弄不好、恐怕还会在被长老会识破算计的情势下于徐宗睿一起被列为最后反扑的目标对象。 毕竟要是长老会的人一旦被段延辰逼到了绝路上,这些刀头舔血之辈很容易生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同归于尽之法。 思虑再三,沈雅然都不觉得自己留下来会是个好主意。 “小睿。”而没待沈雅然出声,已然收敛了神色的徐老爷子拄着拐杖淡淡上前了一步,在众人的注视下面色无波地镇定开口问道,“这个小姑娘是?” 只是,徐老爷子问的是徐宗睿,却并没有真的想听自己孙子的介绍或是解释,知晓自己父亲脾气的徐昭华作为前者的长女,自然反应快得多,立即便出声道,“爸,她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我记得是叫沈雅然,沈同学是个难得的才女,可惜时运不济…”语调微顿,徐昭华扫了眼沈雅然,眼底掩去了几丝晦暗的森芒,“沈同学现在应该刚刚大学毕业吧?以沈同学的实力,应该能找到个好工作,不过…这会儿怎么在这儿呢?” 徐昭华说出口的话每一句都是模棱两可,看似一声‘才女’的赞扬到了前者的嘴里却硬生生地变了味道。 而这一声‘这个时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问题也问得足够刺骨,要知道徐宗睿出事住院的消息可是被徐氏重重封锁起来的,一般人又怎会知道这件事? 那么,便说明无故出现于此的沈雅然不是别有居心便是心怀不轨了。 看样子,徐昭华对沈雅然的怨气颇深,但沈雅然可不会认为自己借着清合会的势力打压前者的事情会被她知晓,以徐氏的势力与作风,至多也只是停留在了乃是清合会所为这一点上。 当初,还是徐昭华一直给沈雅然下马威,一连自己当年的省艺考的成绩都被徐昭华改了,生涯起步一关就此毁了大半,她还有哪里看自己不顺眼的?毕竟在明面上,沈雅然可半点都没‘招惹’到前者。 沈雅然不知为何,徐昭华却是恨不得沈雅然就此消失才好。 要不是因为沈雅然三年前入了周乾钵周大师的门下、并且一举靠着省画协初选赛一举进了国家总画协,但凡关于沈雅然所参与的艺术赛事或是考试都要交由上层彻查以保证排除作弊嫌疑,她也不会屡屡遭到周乾钵门下的派系排挤,三年过去,现在的她连省画协资深成员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 生在徐家、长在徐家,她徐昭华又何曾受过这么多气? 徐昭华的话无疑是让在场的人俱是蹙起了眉,大多自然都是对于这个叫做沈雅然的小姑娘第一映像的不喜,但在场的也都没一个是小人物,表面上的神情都未有过多的变化,气氛也还算平和。 倒是一旁的纪岚煊有些看不惯徐昭华作为一个长辈的做风,不由不耐地‘啧’了一声,出声道,“是我联系沈小姐到这儿的。” 他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凝眉之间眉宇之间已是一片冷肃的徐宗睿,当即有些幸灾乐祸地抱臂挑眉笑道,“还是这位沈小姐把咱们‘昏迷不醒’的徐大少爷‘叫醒’的呢。” 在经过了徐昭华的率先开口之下,有了前者的铺垫,纪岚煊所说的话自然而然地当即便在众人之中砸开了阵阵水花。 “那倒是要好生感谢沈小姐了。”淡淡客套了一句的韩兰庭看了眼自己孙子面上毫不作假的关切神情,“不知沈小姐和我家小睿是什么关系?” 于此,看着在场之人面上神色不一的模样,只是沉默地静静看着写些称得上是闹剧的情景的徐宗睿眉目冷沉,他自然知晓现在的情况对沈雅然不太好,但还是迅速进入了平日里镇静沉稳的状态的他除了面色微显苍白之外,墨色的眸底神色与往日深邃无异。 他没有放开沈雅然的手,就这般缓缓回过身来,面上神情笃定而坚毅。 沉默间,众人不由自主地都收回了即将到嘴边的话语,只听得下一秒,徐宗睿尚带着点点暗哑的低沉嗓音缓缓响起。 “就在刚才。”他平静地陈述道,“她同意了我的求婚。”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四章 有事一起 “就在刚才。”他平静地陈述道,“她同意了我的求婚。” “噗——!” 实在没忍住的纪岚煊又是一阵嘴角漏风,当下着实是觉得要是自己一个外人再待在这个病房里、然后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估摸着以后看见徐家的人都得绕道走,于是他颇为识相地绷着嘴角便悄悄遁出了病房。 就徐宗睿那点糟心的情感关系他可不想掺和,在青省,徐氏的势力虽盛,但那个叫做沈雅然的女人表面上看着温温雅雅的,却也绝不会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所以不管是清合会还是徐氏,对于他一个刚刚回国、方才坐上个实权不大的官方科技顾问的小人物来说、不论哪一个他都惹不起,不过既然惹不起,躲却还是躲得起的。 而在这满室猛地一静之下,面色一滞的沈雅然亦是微微瞪大了双眸,有些难以置信地瞬间将自己有些呆滞的目光挪到了前者的身上。 刚才自己说的话完全就是为了给徐昭婉添一添堵,沈雅然可不会相信徐宗睿会听不出来,而且她的确是说‘可以再求婚试试’,但这不代表等于‘已经同意了求婚’啊! 沈雅然嘴角有些微微抽搐地几次想开口,却全然不知道该在这种情况下说些什么。 以方才的气氛,沈雅然自然知道这些徐家本家的人怕是对她的第一印象不怎么好…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招人恨,但徐宗睿这么两句话无疑是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她这是自己挖了一个坑然后又自己跳了进去不说还要配合着别人把自己给埋了吗? “……” 而徐家一方的绝大多数人都没能在徐宗睿的话里轻易回过神来,一连最为深沉莫测的徐老爷子面上都鲜有地生出了一瞬间的怔愣,其他人更是不用说。 身为现在徐家三代的唯一继承人、徐氏嫡系的独子,在徐家本家的人看来、从小便有着出色的能力与天赋的徐宗睿甚至已经到了同龄人难以企及的程度,而这真是徐家人所骄傲的地方。 而前者这些年来也的确并未让他们任何一人失望过,可以说,未来的徐家迟早都是徐宗睿的、现下,已经准备好一切退位事宜的徐家掌舵人也只是在等待着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罢了。 然而现在,徐耀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嫡亲孙子,就像是这么多年来重新再次正式打量后者一般。 在徐耀的印象中,自己的孙子从小便在国内世家里的继承人当中乃是首屈一指般的年轻一辈,此次归国之后的正式初次接触家族企业甚至连接手的过渡期都没有经过便将一切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光是经手的大项目便在月余完成了大半。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的孙子会在这时候向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姑娘求婚。因为按照家族之中的安排,尚未接任徐家当家人之位的徐宗睿在二十七岁之前,都不会允许考虑婚姻上的事情。 就算要考虑,现下也只要阮氏那边的继承人算得上和他们徐家门当户对。 这些年来,徐宗睿也一向不会对家族之中的安排怀有异议。 缓缓沉下了脸色的徐耀微微眯起了双眼,看向此刻正站在自己孙子身侧的沈雅然,苍老的双眼之中有着厚重而混沌的隐晦锋芒淡淡浮现。 “我不同意!” 沉寂之中,徐昭婉站在面色各异的徐家众人之间,面上神色已是黑沉一片,她目光阴沉地锁定着沈雅然,其中冰寒之意如刃、似是想将自己面前之人刀刀凌迟一般。 自己的儿子在昏迷之后第一时间唤出的便是这个狐狸精的名字,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女人连累才出的意外,这要是结了婚,以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殃及自己儿子的祸事。 故而只觉是家门不幸的徐昭婉即刻便冷笑道,“你想都别想。” “的确。”听闻自己妹妹出声,一旁已经蹙紧了双眉的徐昭华神色不屑地用审视的视线上下扫了沈雅然两遍,有些嗤笑地道,“沈同学…嗯、是沈小姐,不管是身份上还是家势上,沈小姐都和我们家小睿不合适的,小睿,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不用考虑了。”作为徐家最为年长的女人,韩兰庭神色冷淡地端着一家主母的气势,缓声斥道,“这么大的事也不通知一下家里,结婚不是儿戏,这事而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妈说得对,小睿你听话。” “这才刚清醒呢,怕是都没缓过神来,快些让人家沈小姐回去吧。” “……” 而站在中央的徐老爷子没出声,在这种家事公事各半的事上,不论是身为入赘女婿的申国彬还是正牌女婿严清海,都聪明地没有开口。 “行了。” 徐耀拄着拐杖,苍老的面上看不出分毫情绪,也不知到底是对徐宗睿的话是喜事怒,只是一句话,便让所有徐家的女人匿了声。 “小姑娘。”徐老爷子对先前徐家女人们所说的话仿佛置若罔闻,反而似是毫不在意门第之见地开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说说看。” 以徐耀老辣的眼力,自然是没有放过在徐宗睿说出那两句话来之后沈雅然面上微微有着不自然的模样,那可不是一个同意了求婚的女人该有的表情。 而他让沈雅然先开口,为的就是想掐断自己这个似乎只是一厢情愿的孙子的念想,现在后者还未正式坐到董事的位置上,对于徐宗睿来说无疑是关键时刻,徐耀又怎能容他因为这点不值得付出的儿女私情耽误了整个家族的利益。 只是,徐老爷子的打算或许一般初入社会的小姑娘看不出来,但沈雅然却是清楚得很,故而在前者这样的问题落下之后,知晓的通透的沈雅然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现在不论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都不是什么好主意,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的沈雅然转而便见那一旁拿着手机似乎要联系什么人的徐昭婉淡淡地递过来一道隐晦的威胁视线。 眉间微蹙的沈雅然面上染上几丝显眼的无奈,她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徐宗睿一眼,开口无声示意。 这就怪不得我了。 读懂前者之意的徐宗睿神色一怔,下一刻便听得沈雅然在徐耀颇显压力的气场之下,泰然自若地悠悠出声道,“那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吧。” “徐老先生,您好。”只是颔首致意的沈雅然眉宇之间一派从容雅致,她浅笑着道,“盛世集团设计主任兼阮氏首席设计,沈雅然。” 看着眼前的一些人面色微微动容的模样,沈雅然神色未变地勾着唇角,“初次见面,日后…也许还要劳烦徐老先生多加关照了。” “至于这件事情呢…” 她语调微顿,继而清浅一笑,在一众徐家之人眼底神色大变之下,神色自然地拉过了徐宗睿尚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而后无比熟络地挽住了尚且有些怔愣的男人。 沈雅然眯眼笑道,“的确就如您看到的这样,我是有同意宗睿的求婚,但是显然…现在徐阿姨怕是不同意呢,所以这事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 自沈雅然开声之后,偌大的病房之中便一度陷入了死寂。 沈雅然清冷温雅的这声语调轻淡的‘宗睿’足足让被挽住了手臂的徐宗睿愣了半晌。 而被沈雅然客客气气地称作‘徐阿姨’的徐昭婉则是面色青黑,一副就要被前者气晕过去了模样,那气势凶厉的眼神似乎都好像要把沈雅然碎尸万段一般。 当然,在场的其他人面色也都没好看到哪里去。 唯有徐宗睿一人不着痕迹地松开了从一开始便没松过的眉峰。 之前在说出对方已经同意了求婚这话的时候,他也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赌上一赌。 现在清合会的局面恐怕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乱的多,他怎能放心让沈雅然独自一人在外面,沈雅然手中有着清合会衍字辈一系的势力,就是因为这个仅仅只是暂时的调动权,于这样混乱的局面下的种种因果之中,刚巧脱离了清合会嫡系一派的主力,若是长老会的人想要逐个击破,身处局中的沈雅然必然是首当其冲的目标人物。 故而不论如何,他都得把她留在身边。 不过,若是说他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半分私心,那也不尽然,他的确是在迫使对方做出决定,不论是否是出于情感,只要对方留在自己的身旁,他便有足够的时间与机会去改变对方的想法。 还有最大的原因便是,徐宗睿清楚地知道自己家的这些人看重的到底是什么,如若不下狠招,不管是明事理的爷爷还是一味为自己安排未来的父母家人都不会接受一个世家继承人以外的三代主母。 什么人情世故之中的细水长流、持之以恒,都不会为此改变这些人的心思分毫。 因此虽是下策,他也只得如此态度强硬地速战速决。 而所幸对方并没有选择就此离开。 “没想到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进了盛世的高层,如今盛世的名头可是不弱。”神色坦然,却明显有着避而谈其他的嫌疑的徐耀眯着一双苍老的眼眸淡淡道,“就是不知盛世和阮氏难道是可以一同进的?” “徐老先生过奖了,这个设计主任的位置也是前些日子刚坐上。”心知这个老爷子是在变着法儿地刁难自己的沈雅然唇角含笑,“我与盛世和阮氏签过协议,承蒙照顾,工作方面只要不涉及企业机密、其余都放得很宽。” “原来如此。” 徐老爷子与沈雅然一老一少你一言我一语,其余徐家之人也不敢插话,以沈雅然现下的身份,不论是盛世的设计总监亦或是阮氏的首席设计,都是大多数踏入社会之人望尘莫及的,但是在徐耀这位徐氏掌舵人的眼中,却还不算得什么,至多也只是能够正视于她的程度。 眼见着客套的话说的差不多了,徐老爷子便总结着发话道,“刚才小睿让你留下你便留下吧。” “爸!” 徐老爷子一个眼神便止住了刚要反驳的徐昭婉与徐家的一众女人,指挥若定地拄着拐杖道,“这阵子小睿还要住院疗养,你们这些长辈就别在给小辈瞎操心了,就让这个小姑娘留下来照顾照顾我孙子也挺好的。” 看着左右都不再提起求婚依旧同意求婚这些字眼的徐老爷子,沈雅然心底一片清明,这个老爷子看似处起事来公正严明极得人心,但遇到了自家之事自然而然也会优先考虑自家人的利益。 只要不给明确的答复那便是已然否定,不过就算是暗中否定,言语之间却连小辈都能不得罪,若是一般人恐怕还会对其感激涕零了吧。 但沈雅然可不是什么初出江湖的无知小辈。 而沈雅然身侧的徐宗睿也显然知晓了自己爷爷的心思,几欲再次开口出声之时,便听得已经放开揽着自己手臂的手的沈雅然淡雅的嗓音从一侧缓缓传来。 “这恐怕不行了。”沈雅然眉目之间神情浅淡,清冷无波的双眼之中的清澈光彩仿若三月里尚带寒气的暖色阳光照洒于山峰白雪之上、沉沉浮浮间似乎能够洞悉万物。 “我还有些事要办,而且…”她轻缓浅笑着淡淡扫了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徐昭婉,不急不徐地道,“而且徐阿姨好像不怎么喜欢我的样子,我想我还是不留下了。” 这回,沈雅然的言下之意表达得便很是清楚了,不论是在场面上一直都不露声色但心底却是毫不欢迎前者的徐老爷子还是徐家的女眷,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别人看重徐家的家势,不代表她也看重;被人畏惧徐氏三分,不代表她也畏惧;别人稀罕徐家主母的位置,不代表她也稀罕; 人有自信的实力是好事,但太过自负的话,那便得不偿失了。 要她留在这里等着被徐家的这些女人明里暗里地捅软刀子么?她沈雅然虽不是什么德高望重身居高位之人,但却不会做那热脸贴冷屁股的蠢事。 她自是不信徐家的老爷子会不知她若是留下之后所面临的处境,这分明便是对方想要暗中给她一个下马威、侧面提醒她不该想的事不要想。 先前沈雅然敬对方是长辈,说话也留三分尊重,但何奈对方与自己完全便不是一路人,沈雅然只觉自己最后的一点耐心都要被徐家的这些人耗尽了。 真不知现在的徐家到底是靠什么支撑起来的。 然而就在此时,心中有意难平的沈雅然刚刚蹙起眉梢,便听得自己身侧的男人沉稳而冷静的低沉嗓音。 “既然你有事。”亦是蹙着眉眼的徐宗睿微侧着眼眸,目光浅淡而柔和。 “那我们一起走。”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五章 恶战将启 一起走?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在徐家这一帮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刚刚醒来还需住院进一步观察’的徐宗睿要是真的和沈雅然一起走出了这家医院,沈雅然今后的日子也怕是没法过了。 故而在一室人仿佛吞了无数只苍蝇的表情之下,唯有沈雅然一人神态淡雅自然地缓步离开了这处病房。 一回到沈家,已经准备好大部分事宜的沈父沈母便告知了沈雅然即将出国一阵的安排,要不是在家特地等去京城出差的沈雅然回来、一家人再聚在一起吃顿饭,想必两老一早便已坐在飞往洛杉矶的飞机上了。 在沈父沈母看来,沈雅然现下在盛世的工作待遇算得上是极佳,想必这次远赴京城的出差章程上面定是极为紧凑忙碌,故而两人也未提早告知前者,生怕自己的女儿在工作中分心。 而两人的心思,沈雅然又如何不明白? 不过,以现在的局势,却也容不得她处在局外的家人长时间留在青省。 她现下已经和段延辰断了联系,相当于便是和整个清合会断了消息,她们这边自身处境便相当于是被孤立在了云市,即便是可以调动这边的衍字辈清合会成员,也只是杯水车薪。 为了保证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沈雅然不得不承认徐宗睿的做法已然是现在最好的暂缓事态的解决办法,只要她的父母一离开风暴的最中心,沈雅然便能够定下心来处理这边的事宜。 早在当初与段延辰提出合作之时,沈雅然便知道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而她也不是全然没有准备。 若是此次她在段延辰收复长老会一众势力之事上起到一定的帮助与推动,从今以后,她在清合会的身份便算真正稳固了下来,到时候南北方的清合会势力一统、皆在段延辰之手之后,她于会中的地位便再也不可动摇。 道上的人但凡是身处在某一势力或是帮会的存在在看待他人之时最为注重的便是‘自家人’与‘外人’,而其中的差别待遇在这几年的共事之中沈雅然见得不少。 社会上的小混混之间平日里称兄道弟但只要一有变故什么兄弟都能在背后捅上一刀,然而道上的人却全然相反,所谓自家人的存在,都乃是生死之交,是自己愿意交付生命的自己人,而这样的交情、才是最为固若金汤的联系。 只要这份交情在,沈雅然日后就算是脱离了清合会,也不必再惧此等势力。 不错。 虽然最先与段延辰提出合作的人是沈雅然,但她终归不会真的入了清合会,或许终有一日,她会主动与之断开合作、就算她在清合会中再得人心,她也不可能将自己永远安置在连平凡的日子中都充斥着淡淡血腥味的生活之中。 到现在为止,自沈雅然与清合会接触以来,已经过了近五年。 在这五年之中,没有人能比沈雅然更清楚自身的变化。 前世的她作风虽然凌厉果决、关键时刻也能够咬牙下得了决心,但无疑没有现今这般不论是什么都能如同轻放碗筷那般轻松地舍弃。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开始逐渐染上了属于社会另一面势力、也是当今社会所不需要的铁血与无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地接受了夺取别人的生命的作为,即便沈雅然知道对方并不是什么好人,却还是能够想象死亡与鲜血的带着腥气的刺眼浓重色彩。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变得不择手段,借刀杀人之计出口之时依旧能够面不改色,随着林广荀的身死,博林、恒远的瓦解,往日的仇恨似乎已经在她心中淡化,但她出手之时却比之往日愈发狠辣。 也许对现在的沈雅然来说,她此刻的成就已然不将当年区区的一场省级艺考的结果放在眼里,但她对徐家的那两个女人当年的下作做法与现在依旧理直气壮的嘴脸却无法做到真正地化解恩怨。 或许,在同为徐家之人的徐宗睿屡屡出手相助甚至是有着救命之恩的情况下,沈雅然应该将这些事放下,但现在面对那样的一众徐家的长辈,她又如何继续忍气吞声? 世人都说,以德报怨。 可是现今,何以报德? 恐怕在徐家的那两个女人的眼中,她沈雅然依旧还是那个不谙世事、任人拿捏的小姑娘,在徐家权势的压迫之下,就算她说出口的是白的,她们也有能力将之理所应当地调换成黑的。 就一如当年,青省艺考、暗箱操作、修改成绩、拉人下马、毁人前途。 现如今。 她偏偏不想让这些人过得顺心。 想当年就是因为她们的所作所为,让她在社会的最底层抛弃自尊跪着活了十三年,让她在本不该经历这些龌龊之事的人生深深陷进了漆黑得令人作呕的泥沼之中。 而生活在生不如死的境遇之中的她终究还是爬出了那个炼狱不如的地方,就算身心早已千疮百孔,她也一一咬牙坚持了下来。 前一世,她因为恨继续活着;这辈子,她因为悔而做弥补。 她得弥补她的家人、父母、恩师、挚友、那些在她前世最艰难的时刻还在支持着自己的人。 而现在,徐昭婉堂而皇之地以自己的父母作为要挟与自己谈条件,这已经尽数摧毁了沈雅然已经消耗了大半、为数不多的忍耐力。 就算是被人当做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沈雅然也不在乎。她的手上已然不只是染着一条人命的鲜血、不在乎以后会有更多。 更何况,她一早便不是什么干净出尘的人。 从今往后,既然徐宗睿是下一任的徐家家主,那她便不会动徐家的大势、但那些与徐家的家势沾不上多少实际关系的人,她便不会在手下留情处处隐忍了。 对于徐昭婉、对于徐昭华,沈雅然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 平淡而温馨地与父母吃完晚饭,第二天一早,沈父沈母便在沈雅然的目送下于青省国际机场登了机。 好在是在这一夜之间没有什么异动或是其他的变故,现在沈父沈母一离开这个即将要变成是非之地的地方,沈雅然心下也放心了不少。 于是,再次折返于云市的沈雅然并没有返回沈家,而是直径回到了自己在云市的工作室之中。 因为自己的笔名与真正身份之间的关系还是处于未公开的阶段,沈雅然也并没有要扩张这个工作室的想法。 毕竟在国内关于纯艺这一块,出色又年轻的人才不可能像是萝卜白菜那样可以供自己挑选,要是扩张工作室的话,人才也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而现在的沈雅然亦然没有多大精力放在这一方面上,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有不同数量的作品戒托阮氏的保密渠道拍卖出去,从而,二世蔷薇的这个笔名的名头也逐渐在整个纯艺画坛砸开了不小的波澜。 甚至有一段时间的大型富商的私人画展之上,曾多次出现二世蔷薇的作品与国际大师的匠心巨作放在同一等位上,也在那时引起了不小的热议。 更为让人侧目的,无疑便是这位只知笔名、其余信息却全然没有透露半丝的大师级作者究竟是何人、是男是女、年龄几何、又身居何处…这样的疑问伴随着不一而足的猜测所造成的舆论在这三年来不出沈雅然预料地将‘二世蔷薇’推上了画坛的最新鬼才宝座。 现在的画坛时局可谓是人才辈出、双星临世。 为何要称是‘双星临世’,画坛之中也存在着诸多争议与微词,而其原因,大多却是因为西方画派与东方画派,还有西方油画派系与西方水彩派系之间的四角争执。 国内的西方画派如今于大师唐震海之后又出了一位年轻一辈的鬼才级人物,且还是江南一域大名鼎鼎的徐氏未来的掌舵人,这样的双层身份与毋庸置疑的能力无疑是一大震动纯艺界的噱头,故而西方画派的领袖人物一时之间俱是为了这点隐隐压过其他画派的优势洋洋得意得很。 只是,当下不就,便又出了一位不知身份、只知笔名叫做二世蔷薇的人,在能力上竟是出人意料地压过了所有人,甚至显得轻松至极。 这对当时的水彩画派一系的画家来说无疑是为自己这方造了势,但还是在得了对方的画作之后于第一时间召开了内部大师会议,一众花白胡子头发的国际级大师在还未见到前者作品之时只是抱着观望的心思,没有过于听信流言也未过于妄自菲薄。 但当他们捧着那四幅一个系列的、所谓二世蔷薇的最新作之时,却只能瞪大着双眼、视线火辣得都好似能穿透画框,甚至还有拍案而起大呼要将之招揽到自己阵营、完全不顾颜面神态之间豪放至极的大师存在。 当下,谁也争不过谁的油画一派便与水彩一派大肆攀比了起来,一群老顽童平日里正经得多了,难得遇上让自己上心的东西,可不得粗着脖子争上一争? 但是,情况却不止于此,继西方水彩一派发声之后,左看右看都觉得那个被称作二世蔷薇的画作都偏向东方的水墨风的东方水墨画派便不依了。 水墨派身为国粹,又怎会在这样的比拼上输了阵势? 更何况还有大师周乾钵撑腰,整个画坛一时之间光是舆论就已经闹得接不开了锅。 只是像是这种只是动动嘴皮子、还无伤大雅的事情,官方也不会多管,只是象征性地下发了一些文书便继续撒手散养,因此有一段时间,画坛之中俱是情绪激昂、热情高涨的年轻画家像是海浪一般逐级向上爬。 这一股类似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激昂风气倒是给一直对外形象较为严谨的画坛带来了不少生气。 总而言之,也不算是坏事。 而此时此刻,在外被画坛众人传做惊世鬼才的二世蔷薇此刻正因为别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 连一直养在画室的花花都被沈雅然托小六找了他人暂时寄养。 不过,眼下没有段延辰一行人的消息或许便是好消息也说不定,像是段延辰这样的人,断不会在这种行事上吃了亏。 且前世的沈雅然也未听说江湖上的势力有什么变革性的更新的传闻,如此想来,此次清合会嫡系对上长老会,也应该是有惊无险才是。 因此沈雅然只需将手中能够掌握着的衍字辈清合会成员聚拢起来,将己方布置成一个固若金汤的阵营,等待着时机。 她相信,下一次到了段延辰联系到自己的时候,这股被段延辰特地划出计划外的衍字辈成员的势力便到了用武之地之时。 也许,这会是一股一定乾坤的力量也说不定。 思及此,不由有些好奇段延辰到底有何打算、而前者与徐宗睿之间到底有着什么约定的沈雅然并未对未知抱有丝毫惧意。 而就在她大致处理安排好云市这边被段延辰留下、散落在各处的人马与势力之时,便接到了一封由身在镇海阮氏的阮锦宜亲自发来的重要信件。 据说还是阮氏那边的拍卖行的高层郑重递交上来的。 待沈雅然挑着眉梢将之拆开,才知这是要交给‘二世蔷薇’的信件。 那是一封邀请函。 一封来自国家画协总部发出的邀请函。 坐在四面环窗、光线洒落于地明亮而寂静的工作室之中的沙发之上,沈雅然垂眸看着自己手上的这封苍白而正式的信函,唇角缓缓地绽开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果然。 不出她所料,作为一国艺术文化代表的画协对先前涉及设计界的盛世被强行收购事件、有了回应。 不过,沈雅然却没想到这么快便被落实了下来。 虽然不能应了画协的要求以二世蔷薇的身份出国造势,但她必然是要参与这场面向全国际的反击运动的。 这样的大事,她怎能错过。 前世她便跟着画协的外交团出过国,深知这样的事情在画坛以及画协之中是怎样重量级的事件,故而尚且存在深入画协谋求高位的心思的沈雅然定不会拒绝邀请。 只是不能由二世蔷薇去,而是由周乾钵的关门弟子、现国画协成员的身份前去罢了。 好在现在自己父母都出了国,清合会的事大多都已经安排妥当,也不需要她多加甘于、木易清等人便会自发解决问题。 不过,即便沈雅然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也知晓,这一趟,必会是一场恶战。 而就当沈雅然前一脚收到邀请函的同时,后一脚,便在走出工作室之时与正巧站在门口的一个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一个没站稳还是靠着对方轻扶了一把才稳住了身子的沈雅然蹙着眉眼疑惑地看向对方。 而后,她便不禁微微睁大了双眼,“…徐宗睿。你来做什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等你。 “…徐宗睿。你来做什么?” 沈雅然几乎只是一怔,便大概知晓了恐怕身为唐震海的得意弟子、现下画坛油画派的年轻一辈中最为出彩的佼佼者,后者也应该会收到画协的通知才是。 就算是没有收到正式的邀请,唐震海唐老本身也不会让这么一个走出国门一试身手的大好机会让自己的关门弟子错过。 虽然这对画坛的一众人等来说这出国之战无区别于硝烟遍地的战争毫无区别,且事关重大,但只要是在编制之内并且有像是唐震海、周乾钵这样的国宝级大师亲自担保,带一个已经身在画协之内的小辈一同出行也不是什么无法通融的事情。 但是。 以上的这些全然无法解释徐宗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更不能解释对方为什么会知晓自己这处工作室的位置。 在此之前,这处地方的事情她应该有做过严格的保密措施才是,即便是她自己,也因为诸事缠身的关系,早出晚归,大抵上来说是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出入之处地方的。 只是在此刻,再想这方面的问题也已然没了多大用处,尚微蹙着眉眼的沈雅然也未在心中多做深究。 想来,就以徐家的家势,以及现在清合会的现状与她的大部分消息已经外露的前提下啊,区区一处工作室的位置,想必是瞒不了太久的。 不过,前两天她刚从青省第一人民医院离开的时候,看对方那状况,按理说徐家的人也不会轻易将前者从医院放出来才对,这会儿对方还能跑到她这里来,还真是有些出乎沈雅然的预料。 一抬眸便见对方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也没开口回答她的问题,叹了口气的沈雅然侧过身子,暂时打消了回沈家别墅整理行李准备出国的打算,转身便将前者引进了工作室中。 “我这里只有茶。” 将泡好的绿茶倒入杯中,沈雅然淡淡俯身把自己手中的杯子放到了坐在沙发之上的男人面前的桌案上,自己则是另外在茶几上又取了一个杯子,重新倒茶。 清澈而醇香的茶水顺着曲线流畅的紫砂茶壶壶口缓缓注入杯中,热气升腾,袅袅的白烟模糊了沈雅然淡雅清冷的面庞,也柔和她眉间尚未化开的不明情绪。 “说吧。”重复了两遍洗杯的动作,沈雅然重新端起再次斟满了茶的茶杯,细细探了探杯身的温度,“你找我有什么事?” “……”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神色依旧浅淡的沈雅然,徐宗睿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角,他乌黑如墨的双眸之中闪过深邃之色,却来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浅淡,他犹豫着开声道,“这次出国,我们一起?” 将身旁画协要交给‘二世蔷薇’的邀请函当着对方的面收回包中的沈雅然神色仍然一派淡然,并不想在对方口中的‘一起’二字里面再提炼出什么别的意味的她淡淡颔首,“的确是一起。” 沈雅然自然知道对方所说的出国一事应该就是画协发布下来的任务活动,作为代表全国艺术事业的代表,这次出国,他们会是一个团队,而同样身为团队之中的两人,又怎会不在一起呢? 而沈雅然这般毫无间隔的准确而冷淡的回答让男人再一次陷入了沉默,沉寂之中,两人面对面坐着,仿佛谁也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只是,未等沈雅然多等,对面的徐宗睿便敛了眉目,低声道,“…对不起。” 闻言,仿佛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对方道歉、而且完全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道歉的沈雅然不由自主地便蹙起了眉眼。 然而正当她欲开口,便听得已然抬起了双眼的徐宗睿道,“那晚我……” 明明斟酌了许久,都未能够想到什么合适的解释的徐宗睿觉得此刻在沈雅然面前提起这件事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想是在为自己做狡辩,故而只能再一次重复了一遍‘对不起’的他很快便被沈雅然蹙着眉打断了话语。 “这件事不用再提了。”沈雅然捏着茶杯的五指微紧,杯中茶水渐而荡开了徐徐波澜,她平复了神色,才道,“月前我就查得差不多了,既然我们两个都是被人算计,那就当这事没有发生过吧。” 沈雅然的这话不由让徐宗睿隐晦地掩去了眼底的黯淡,他神色微顿,知晓这种事急不得,从而顺着对方的意思换了话题,“你知道背后是谁?” “知道。”沈雅然语气平淡,言语之中没有丝毫在讨论算计自己的罪魁祸首的模样,“也就只有她了,不过一直没来得及动手。” 然而,闻言面上划过些许深色的徐宗睿便出声道,“这段时间你不在青省,在两月前,余颜溪就在余家别墅失踪了。” “…失踪了?”沈雅然不由微怔,“谁做的?” “当初我以为是…但如果不是你的话。”徐宗睿敛下眼眸,轻声道,“那就该是段延辰了。” 如果真的是段延辰的话,余颜溪大概是留不住一条命了。 只是,段延辰又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半倚在单人沙发上的沈雅然单手支着下颚,将左手上的茶杯轻置到了面前的桌面上,思虑了一阵才看向自己面前的徐宗睿。 她挑眉道,“那余家呢?” 同样也想到了一些问题所在的徐宗睿面上有着隐隐的黑意,但还是如实回答道,“青省已无余家。” 如此听来,这就应该是对方这位徐氏未来家主的手笔了,在青省的地域内将一个已经败落的小小余家就此除名,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沈雅然再次出声问道,“那么,你只动了余家?” “……”这个问题倒是让徐宗睿鲜少地犹豫了一阵,半响才道,“还有三个人。” 知晓对方所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的沈雅然扬眉接声道,“许悠?” 凝着眉峰的徐宗睿浅浅颔首。 既然徐宗睿对余家出了手,那么除了已经失踪了的余颜溪,便只有许悠、以及当初那个暗算自己的女性服务生还有后者的帮手了,既然她查得到这些,徐宗睿自然也能够查得一清二楚。 已然料到这些的沈雅然转眸目光浅淡地瞥了眼坐在自己面前的徐宗睿,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但依旧如当年与她初遇之时那般优秀,沈雅然承认,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就算放在整个国内,都难以有同辈能与之比肩。 如果当晚被余颜溪算计之事乃是必然的话,相比起许悠,还是眼前的这位容易让她接受一些、至少不会太被那些算计恶心到。 也亏得对方是徐氏的准继承人、还几次三番有助于自己,要不然,如若换做许悠的话,沈雅然第二天一早醒来之后或许就会让对方即刻上路,让对方只能在黄泉路上找利益权势。 “我这次过来,是还有一件事想对你说。” 这时,已经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的徐宗睿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深色的小锦盒,并且在沈雅然疑惑的目光下将之轻轻放到了对方面前的桌案上。 在前者带着几分期许的注视下,沈雅然犹疑着伸手将之拿起,只是在打开锦盒之后,看到其中到底置放的是什么物件的沈雅然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她惊愕地转过头来,“你什么意思?” 拿着手中的这个装着一枚风格简洁却绝对重量级的戒指的锦盒,顿时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的沈雅然只觉此刻自己手上这东西烫手无比。她看向面前的徐宗睿,蹙这眉忍不住重复了一遍问题,“…你什么意思。” 沈雅然绝不想将这枚戒指和婚戒、求婚之类的词语挂上钩。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给前者任何逃避的时间,徐宗睿眸色温润地看着她,抿着唇道,“这是我三年前就准备好了的。” “现在我把它放在你这里。”徐宗睿看似面色自然地说出这些话,只是目光却不敢离开对方面上的神色分毫,“如果有一天你愿意了,就戴上它。” 而后,微微一顿的他再次出声补充道,“我会一直等着。” “你……” 对此,启了启唇却第一次觉得对这种事、对自己面前的这个屡教不改甚至还越挫越勇的男人感到哑口无言的沈雅然唇角微微一抽,而后在对方的热切注视下伸手合上了手中的锦盒,也成功地掩去了锦盒之中那颗绝对扎人眼球、就差自带光效的鸽子蛋戒指。 “我…”此刻记起来自己以前是用了‘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的借口回绝了对方的求婚,而现在自己没了‘男朋友’还怎么再用这个托词?沈雅然想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家人会同意吗?” 闻言,似乎察觉到了些许可能与机会的徐宗睿断然接声,“会。” 徐宗睿墨色的眼眸深处有着深沉的暗色光芒隐隐浮动,他知自己的家人大多都是反对这件事的,但即便是那些人反对,他也有足够的自信与手段让他们改变主意。 而对方的坚决倒是让沈雅然又是一怔。 以往,她担心对方会因感情之事误了大业,所以在知道了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之后选择处处回避,但现在事已至此,前者根本没有在她多番拒绝下有什么打消念头的相反、甚至反而是愈演愈烈了。 沈雅然自认为还算了解徐宗睿的为人,对方并不是一个会在感情上开玩笑的人,亦然不是什么随便滥情之人,故而她才会怕他因情误事,只是何奈现下对方根本没有退缩的想法,要是如此再拖下去的话,可能反而会误了大事。 或许,这个男人是真的做好了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准备。 只是,思及此的沈雅然不由又有些疑惑,以她自己对自己的了解,自己可不是什么秀外慧中的女人,温柔淡雅也只不过是一些无聊的表象罢了,而且这些日子以来,但凡她经手之事、处理之时不是狠辣非常便是雷霆骤降,真不知对方到底是喜欢自己哪一点。 在沈雅然自己看来,自身唯一的优点就该是…嗯,不提也罢。 总之,像她这样的人可不适合做豪门氏族的一家之主母。 所以,徐宗睿到底是喜欢自己什么? 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沈雅然将手中的锦盒置于桌上,蹙着眉沉默半响。 对于前者,她并不是没有过动容,但是她经历过的事实在太多,放不下的东西多、放得下的东西更多,在另一方面,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她却实实在在比现在的徐宗睿年长了许多年。 在这一点上,一直都是让沈雅然感到有些仿佛是一个纽扣系错了一般的违和感,说不清楚也道不明。 只是想得越多,沈雅然便愈发觉得问题没有了尽头,她有些出神地垂眸看了桌上的深色锦盒一眼,方才挪开视线,看向了自己面前的徐宗睿。 “…好。” 此次没有再回绝的沈雅然有些心不在焉地没有过多在意对方面上一闪即逝的情绪外露,她搭在沙发抚手上的食指轻轻点着,“等这趟回来再说吧。” “如果你能说服你家里的人。” 她看着眉宇之间似乎逐渐从轻缓、慎重,转化为出乎意料的惊愕、再于最后染上喜色的男人,这般喜形于色的程度,在这位徐氏嫡系继承人身上仿佛还是第一次。 这般想着的沈雅然浅浅接声道,“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就这样结了婚,自己以后也不用在感情着方面考虑再多的事情,虽然沈雅然知道沈父沈母以往对自己的丈夫人选的期许大概不是徐宗睿这样出身氏族大家的对象,毕竟若是以平常身份嫁入豪门,这样的儿媳妇通常都会被那些自视甚高的豪门女人看不起,不论是谁的父母,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在出嫁之后受委屈。 但以沈雅然现在的身份与能力,自然是不会畏惧于徐家的那两个女人的。 不过,除却这些事情,沈雅然也有着自己的一些考虑。若是自己嫁入徐家,虽然糟心的事一定不会少,但随之而来的好处却是一般人都得不到的,也许一般女人只是看中的徐家的家势与财力,但是到了沈雅然的手上,徐家可以利用的却不仅仅是这些表面上的东西而已。 而且,最重要的是……沈雅然回眸微眯着双眸扫了此时明显还未回过神来的徐宗睿一眼,神色难辨。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出国之途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迎难而上了。 身在青省,便永远避不开徐家的势力,只要自己手上还有正大集团,身为现今江南四擘之一背后的掌权人的沈雅然就逃不开这些东西。 沈雅然自然知道,但凡是坐在这种位置上的人,都不能够将自身置之事外。 日后,若是有商业上的纠纷,沈雅然还是会与徐家的企业产生相应的是非瓜葛。 既然如此,倒不如就这么走进徐氏内部,以谋未来。 她的确说过,不会动徐家的势力,但也绝不能让这个还在徐耀手上的徐氏给自己这边的人造成损失伤害。 且论要报复一些人需要用何种手段才算合适,没人会比沈雅然更加冷静而了熟于心。 解决不了麻烦,那就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沈雅然一直奉行着这条理念,并且百试不厌。 不过,如果只是想彻底解决徐家的那两个女人,沈雅然大可不必用这种方式进入徐家,其中或许也有着什么其他的原由大过了前者。 至于到底是什么,沈雅然觉得自己还需要好好想想。 也许在此次出国之行结束之后,她便能找到答案了。 …… 出国在即,没到第二天便接到了周乾钵的电话通知。 作为周乾钵的关门弟子兼国画协的正式成员,刚刚加入画协才满三年的沈雅然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后生晚辈罢了,而此次出国,只算小辈的她只能以周乾钵弟子之名被‘顺带’着带出去。 画坛是一个看年龄看资历先于实力的地方,如若不是实力极为出众之辈,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年轻的小辈。 相比之下,倒是徐宗睿因为国外深造归来、又凭借着一次首都博物馆的大型个人画展一举于国内扬名的关系,在此次的出使团中,不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比沈雅然来得正式得多。 就像现在。 一架正越过本国的国境线,来到了太平洋之上的中小型的载人客机上,机舱之中。 坐在周老身旁的位置上的沈雅然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另一头的位置上,正被一众人如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央的徐宗睿,忽觉这一幕与当初与对方于三中画室之中相遇之时的情景似曾相识。 而与当时不同的是,此时围在前者身旁的人,都乃是这架飞机上的诸位元老级大宗师的得意弟子。 应是各位宗师级人物都想借着这次机会让自己的徒弟开拓眼界,故而才都带了些小辈同行。 毕竟周乾钵与唐震海两位大佬都开了这个先例,下面的人走走程序开小灶也是常事。 而作为这届后辈之中最为出色耀眼的人物,这会儿自然会受到同辈的重点关注。 身处画坛,人脉关系当然也是极为重要的,除了一些天生性格孤僻的鬼才型人物不怎么需要特地去打理人际关系,以外的其他人都得适当地建立自己的圈子。 在画坛的发展不比现今的社会,但却还是如社会那般现实、或者更甚之。 画家靠名,名气决定了一个人的成败,而年轻的画家出道,所倚靠的便是自己师门的名声。 故此,才会有这么多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要拜到像是周乾钵、唐震海这样的名师门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不论是谁,都得遵循这样的定律。 当然,在这些被命运束缚框制住的人当中,并不包括现今的沈雅然。 以她如今手中所掌握的东西,即便不注重同辈之间的人际关系也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而沈雅然至今为止所交涉的人物里,也还真就没有几个是同辈的存在。 且同辈之中,不论是徐宗睿还是阮锦宜、周晴嫣等人,也着实没有什么普通的角色。 此次周乾钵邀请沈雅然出行,大抵上也是抱着为先前前者出手救周晴嫣一命的恩情还人情的想法。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心思众多的老家伙心里打着小算盘,想要借着沈雅然的手锉锉一些人的锐气的原因。 至于是锉谁的锐气,沈雅然觉得,这次的同行之人,海外的外邦之辈,三七分成吧。 “都回自己位置上好好坐着。” 而就在此时,从上了这家画协官方专程准备的飞机、一直都未有什么好脸色的周乾钵忽地出声,言语之间含着训斥之意,“一路上就没一刻是消停的,等到了地方,平日里的傲气都给我收敛收敛。” 老人家眯着双眼,一扫平日里不着调的脾气,苍老的面庞之上尽是凌厉之色,“丢了你们自己的脸面是小,但要是丢了国家的脸面,什么后果应该不用我再提醒了。” 看着顿时便安静下来的机舱,作为少数没有闻之色变的小辈之一,沈雅然大致知晓老人家此行的寓意。 现在这里的年轻人不缺天赋又拜入名门,平日里自信十足、但十有五六的人都有些自信过了头的小毛病,傲气过剩,这要是出了国门让外人看了贻笑大方,所损失的可不仅仅只是个人的利益。 因此在事前敲打敲打,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环顾四周,只需看那些自己弟子被狠狠驳了脸面、教训了一通的宗师师父们面上毫无不悦之色的模样,便该知道这应是提前便安排好了的事情。 眼下,也就只有周老或是唐老这样身份的人的训话,才能达到足够的水准、让这些还不知天高地厚人外有人的后生晚辈敲醒警钟。 而听到举世闻名的周老亲自开声训话的小辈之中,就算是事先知道会有这样的一个流程的人,也俱是在老人磅礴的气势之下、下意识地绷紧了头皮,呐呐无言地缩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只是刚等沈雅然觉得四周彻底寂静下来,心觉之后就该消停些了,却不料坐在身旁的周乾钵却一副好似自己没有训痛快的模样,一双眼睛瞪向其中的一个人,开口便道,“看看看、看什么看!” 眼见老人家中气十足毫无停歇的样子,沈雅然正觉好奇到底是那位能人敢和周乾钵唱反调,欲要抬眸看去,周老的下一句话便先行蹦了出来。 “我徒弟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吗!”老人家煞是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这般说着还给坐在自己身旁的沈雅然随手拿了一本杂志,强塞到了后者的手里、示意让沈雅然看杂志顺便遮脸。 沈雅然看了一眼手中八卦杂志封面上的某性感女星,一脸无语。 …这好歹也是出去办正事的公家航班吧? 整只飞机都只有他们这一行人,这次行动也正式得不能再正式了,但是在这样的一架飞机上,怎么会给人配备这么‘贴心’的哲♂学书籍啊?! 沈雅然正想着要把自己手上的哲学着作偷偷地塞回架子上,另一边便传来了唐老不太高兴的声音。 “你差不多就可以了啊。”唐震海瞧不得自己的得意门生被周乾钵刻意为难,立马嫌弃地瞥了眼自己的死对头,道,“就你徒弟是宝贝、其他人的徒弟就不是了吗。” 也是。 不就是看了一眼吗,又不会少一块肉。 在场的众人均是在心中默默地赞同了唐震海的话,有些小辈在这时也关注到了一直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没有走动的沈雅然,在觉得第一印象一般的同时、也没人敢在明面上出声插话。 “姓唐的,你当我傻啊。”而听得唐震海出声的周乾钵立即便虎起了脸,全然没将先前敲打小辈的那些话做到言传身教,一向得理不饶人的老人家道,“你徒弟自打以上飞机就盯着我徒弟看,没看到我徒弟都吓得不敢动了吗!” “……”据说是吓得不敢动了的沈雅然终于是没忍住,一把便拉住了似乎想要起身和唐老好好怼上一架的周乾钵,只觉自己额角的青筋直跳。 之前徐宗睿有往自己这边看的事,她作为当事人自然是知晓的,但实际上却也没有像周乾钵说得那么严重,而且她不动完全是因为没有兴趣和这些小辈聊天的关系,和徐宗睿有没有往自己这边看没有半毛钱关系。 “周…爷爷。”有些咬着牙的沈雅然面上缓缓换上了一副温柔浅笑的模样,她看似款款地言道,“周大师,您消停一些,好好坐着,别说话。” “哦,对了,徒弟不怎么喜欢看人生哲理之类的书。”她浅笑着将自己手中先前被周乾钵塞过来的哲♂学八卦杂志塞回了对方的手里,“还是留给您打发时间看看吧。” 一脸懵逼的周乾钵,“……” 一脸懵逼的一众人,“……” 卧槽,这是‘被吓得不敢动’了的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就算是唐老都不敢这样捋周大师虎须吧? 而这才发现自己之前塞给沈雅然的是这类少儿不宜的八卦杂志的周乾钵面上有些尴尬地讪讪将书放了回去,在一众人等小心翼翼的注视窥探之下,还真的是照自己徒弟说的那般,消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嘴不说话了。 此刻俱是觉得有些惊悚的众人方才重新摆正了思想,再一次将坐在周乾钵身旁的沈雅然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 这位周大师的弟子与周大师的相处方式还真是…与众不同。 平日里都是老师训学生,哪里会有学生训老师的。就算对方可能在实力上比不上别人,就这一点,都能让在场的小辈们心驰神往。 当然了,训老师这种事,他们这些人也就只能在心中意淫意淫,要是真拿到台面上,那自己的结局可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众人还真是没想到,一向以暴脾气着称的周乾钵周大师乃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如今竟然会被自己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徒弟给训得服服帖帖,想当初周大师连唐老大怒之下都还敢反驳几句、将后者气到七窍生烟,这会儿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吭出来。 于此,一众人打量沈雅然的目光,就仿若是在观察什么宇宙生物,面上神情更是难以言喻。 对此,沈雅然只得绷着嘴角抽搐的冲动,在这一众大家自认为很是隐晦,但对她来说无疑相当于是千瓦探照灯一般的注视下,沈雅然维持着面上温雅的神色,而后不轻不重地狠狠斜了作为引起事端的罪魁祸首一眼。 而当下觉得自己很是无辜且无由被周老找茬的徐宗睿只能无奈地收回了目光。 几日前对方答应自己会好好考虑的事情于此时仿佛还在脑中回响,在任何事上都能够讲究循序渐进、缓缓图之的他唯独在这件事上没了平日里该有的耐力与理智。 这些日子下来,他所用的都是笨到不能再笨的法子,也无怪纪岚煊会对他有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沈雅然会在仅仅两月余之后便答应自己会考虑求婚一事的事完全是在徐宗睿的意料之外。 在此之前,他已然做好了等待的准备,不论是一年、两年、还是五年,他已经等过一个五年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日。 只是,这意外之喜来的太快,几乎砸得人晕头转向。 也恰恰是因为如此,突临喜讯的徐宗睿在事后却只觉得有些不尽真实之感。 他不敢相信对方会这么轻易地答应自己,他也从未从对方的眼里探索到任何一丝的关于男女之间的情愫,就算是在有了那一晚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靠近、反而疏远了许多。 虽然是被人算计,但他还是有着相应的责任,但沈雅然似乎并不是很想再提起这件事情,故而就算他有意道歉,也无道可循。 而就是在双方这样的状态下,沈雅然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再拒绝,这是让徐宗睿最担心的地方。 他不惧别人另有所图、这是怕她答应嫁给自己不是因为感情。 也怕对方因势而委身、草率答应了对方的终身大事。 事关自己喜欢的人,徐宗睿无法做到全然冷静,这才会在再一次碰面之事总是下意识地向沈雅然那方投以视线。 何奈这一路上,对方都没有要与自己谈谈的意思。 最后倒是让周乾钵这个老顽童抓住不放、从而闹出了笑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交流心得 …… 此行的目的地,为北美位于华盛顿的国家艺术馆。 为期十年一次的国际权威性艺术家轮回展览交流会,即将在此处展开。 而沈雅然一行代表本国资深艺术家代表团的众人中,最有资历的两位当属周乾钵与唐震海两位国际级宗师,但因周老平日里的性子脾气实在…太过难以描述。 故而最后,则以唐震海唐老为首,带领在场的诸位赶赴位于国家艺术馆的第一局战场。 至于为什么要说是第一局战场,是因为此次北美之行并非是唯一的目的地。 待到这里的交流会结束之后,一行人便会再次出发,再赴欧洲,参与接下来会在欧洲卢浮宫举行的第二场世界级轮回展览交流会。 这里所谓‘交流会’,无疑便是一场诸位国际知名性的艺术家们之间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十年一次的正式交流会、且还是国际级的水平,自然是各个注重国家软实力的领导人着重注视的文化活动。 往年,一直秉承着低调风格的华夏一向都是按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与外界交流的。 只是现在,在出了外界明目张胆地集结起来、甚至组成联盟,恶意收购国内上市资深企业,这不论是对国内的经济还是社会的舆论,都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即便就是为了安抚社会风向、还有国内群情激愤的各大商业势力,国家都得在这件事上对外重新树立自身形象。 分析内外情势,掌权者也绝非是什么毫无远见之人,恰好外邦猖獗,也不能一直给外界之人留有一种自身软弱可欺的印象。 故而此次采取的手段可谓是雷厉风行的上级层层命令下达,这在世界各地的着名国家级美术馆中举办的‘交流会’便将成为扬我国威之地。 虽然国际上的着名画家、艺术家的阵容不容小觑,但真正鬼才般的元老级人物,就算是国家也请不动几位。 大多艺术家都有些小毛病小怪癖,越是天赋甚佳的人越是如此。 而在国外,又恰恰是有着极具代表性的存在。 偏执、孤僻、自大、狂妄。各处的鬼才们在生活中总是难以令普通人理解,因而大多也不会太受正统权力者的欢迎,这些人只要不然热衷于名利,便大多都不会参与这样在前者看来就像是与十年一度的马戏团溜猴无异的官方活动。 不过,就算是这些海外名家参与,暂处局中的沈雅然也并无多少忧虑。 国外人才济济,国内名仕也未必会比前者少上多少。 此行之中,就年轻一辈来讲,十余年后名扬海外的重量级后辈,在这机舱之中的诸位差不多都位列其中。 更有像是画坛年轻一辈之中魁首地位不动如山的天才徐宗睿、前世几经沉浮后来居上的鬼才沈雅然。 老一辈的元老之中,还有国粹大师周乾钵、油画大师唐震海,就算是此行同行的水彩宗师梁德怀、以及各位精熟唐卡、点翠、岩画、壁画、布卷画等国内民族艺术的大师级人物,不论是哪一个站出来、都能镇得住一方国土。 这样的阵营,实乃聚古今中外之所长,此般巨大的手笔、可想而知,想必国内也是下了大手笔。 也是给了出行的诸位定要狠狠敲打外人的任务,同时对前者先前明目张胆的恶行做出最为含蓄而有效的打击与震慑。 故而,此行之中的老一辈心思精明的人,心中都清楚地知道,这回,不论是为了自身名誉、国家利益,还是国内那些不甘受辱之人。 他们势必都要将这上方交代下来的‘踢馆’之行一一落实下来。 一行人下了飞机之后,因为是公费出国的关系,落脚之处自然而然是由官方这边处理得当,不论是用费还是出行,都由公家人负责,一律支出记在国内官方的头上,连事后报销这一程序都直接减去了。 故而在众人指挥着接机的工作人员将机舱内一同携带过来、用于交流会展览所用的大小型着作一一小心地搬到了前来接取作品的国家美术馆负责人准备好的车载型保险箱中,严密封箱保护起来。 这些作品将会在交流会当天凌晨再次开箱,而后一一置放于国家美术馆的场地之中。 兹事体大,但凡是有一幅作品出了意外,都不是什么小事,不仅仅是因为作品的含金量以及实际的巨额金钱价值,还有国与国之间的友邦嫌隙问题。 要是在出事之后,被他国紧抓不放借题发挥,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再有名望的美术馆负责人,都无法承受得起后果。 所以此类即将参与展览的作品将会被严密看管保存,即便是馆长亦或是官方人员也无权在正式开封时间到前接触作品。 这足以证明当下这十年一次的国际艺术交流会在国际上有怎样巨大的影响力。 在前世,沈雅然有幸参与的便是在此刻计算、十年后的那场国际交流会。 当时的沈雅然的年纪已经三十有三,三在一行人当中,却只得算是最年轻的那个。 那一次的交流会正处在一个国内艺术发展的低潮期,周乾钵、唐震海等国宝级大师均是因为年事已高的关系选择了急流勇退,将大把空间与未来留给了年轻一辈。 但不料时运不济,国内再新一辈的小辈没有多少是真正成熟到可以拿得出手派出国的。 因此,实在没有办法的国画协只得广发招贤令,这才找到了尚不是画协成员的沈雅然。 当年的沈雅然成名刚过三年,相比起国内的同行其他画家,无疑是资历最浅的那位,故此刚开始受人猜疑的地方不少。 且与沈雅然同辈、也同样天赋甚佳的人并不是没有,比如说当时的徐宗睿。 然而当年的徐宗睿在那时已然是半退画坛的身份,而且前者又身居高位、身为徐氏耀龙的董事长、偌大徐家的当家人,怎可能抽出这样的空闲、再蹚艺术界的混水? 因此,当时即便是有人心中心有怨言,也没有在表面上发作过,毕竟一切以集体、以国家为先。 至于结果,自然是可以预料的,自沈雅然第一次于切磋交流会上展露锋芒,年龄已逾三十的她那‘漆黑圣典的执笔者’的绰号也由此而来。 自此之后,沈雅然便在三十成名之后再一次向最高处迈出了一大步,三十三岁的她至此、名声大振。 …… 而此行之前,沈雅然虽然知道二世蔷薇的这个笔名现今在国内画坛的影响力不会小。 但也着实没想到会有这么大。 华盛顿伦巴第大酒店。 距离国家美术馆不远的这家大型酒店承包了大多数国家艺术家使团,而沈雅然一行人也是下榻于此。 因为此行还带上了一群拖油瓶小辈的关系,大致人数算不得少,故而团队的负责人带着翻译直接包下了酒店东侧的位于第六层的半层套房。 甚至附带着夹在套房中央的休息区与大厅也一并包了下来,在星级酒店这样挥霍着实遇不到几次,因为是公费的关系、还需考虑到对外的身份和颜面,在这样的前提下,这般大手笔到还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一到酒店,老一辈们的宗师大师都需要处理公事上的事情、事后还会有交流会前的会议要开,故而只有一群小辈率先上了酒店的六楼。 沈雅然拿着自己被分配到的房卡,坐电梯上了楼之后正想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便听得身旁的一行小辈似乎没有多少要回自己房间的意思,抬步便往自己这边盘下的休息区走去。 电梯一出来没多远便是连着大厅的休息区,因为是尽数包下了的关系,负责在这一层上随时随地提供服务的工作人员只需照顾到他们一行人便可。 故而像是现在,休息区的吧台处的服务员只需要为这些前去休息区的人提供服务便可。 沈雅然扫了眼已经走在自己前面的年轻小辈们,并不是很在意。 只是当她刚想提步,走在前方的一人便回过头来,忽地开声招呼着道,“徐少,一起吗?” 沈雅然懒懒地抬了抬眼眸,之前在飞机上的时候并未对这些人报以过多的目光于注视,现在瞧着,对对方的长相虽然没有多少印象,但这个出声之人的名字她还是叫得出来的。 郭开仪,如今算算,大致也才二十五岁上下,不过十余年后,这个人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说来也是巧得很,这个郭开仪是水彩大师梁德怀的关门弟子,勉强算是和主修水彩的沈雅然同一宗脉。 只是虽说日后对方在这方面的成就不小,也没有到让沈雅然需要另眼相待的程度。 毕竟在前世之时,至少在水彩派系之中,与沈雅然同辈的人之中,鲜少能有与之争锋的人物,到了后来徐宗睿也因家族企业之人逐渐淡出了这个圈子,年近四十的沈雅然便隐隐有了称霸国内画坛的苗头。 不过现在想来,都已成往日云烟,如今重来,沈雅然自觉即便是没了前世那样的名声,自己的生活也过得比前世好过太多。 至于这位对沈雅然来说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俱是没什么存在感的郭开仪…倒是在方才的飞机上最和徐宗睿聊得开的人。 在场向徐宗睿这个徐家继承人示好的小辈之中,想必心中不乏拉拢建交之意。 这个郭开仪能和徐宗睿说上话,也算是个心思玲珑的活络之人。 而此时被人叫住的徐宗睿已向沈雅然走的那个方向迈出了半步,他闻言面上也无多少拒绝的神色、当然,也没有什么点头的意思。 见对方一时没有回答,便下意识地朝走向另一边、步履之中似乎没有多少滞塞的沈雅然投以打量的视线的郭开仪试探着再次开口道,“这位…呃、是沈小姐吧?” 郭开仪这一开声,一早便停下了步子的众人在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这边似乎都还不知道沈雅然的名字,事前也只是知道周乾钵有个宝贝徒弟姓沈而已。 而且之前在来的路上,这位周大师的关门弟子似乎都没主动开过口。 自认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郭开仪不由有些讪讪,又见前方的沈雅然闻声停下来步子,他才又道,“沈小姐,现在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不若在这边坐坐?大家都是同辈人,这次出来正好多交流交流心得。” 所谓同辈之中的交流心得,大抵上便是聊聊现在画坛之中的新起之秀一类的八卦,并不存在真正的心得交流。 至今沈雅然的本名在画坛之中还不算有多响亮,这从在场的诸位同辈都认不出她这一情况上便能看得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在一些人眼中,即便沈雅然是周乾钵的弟子,也不能够排除对方会是一个天资平平之人的可能,故而这句‘交流心得’要是一般人说出来,沈雅然可能连步子都不会顿一下。 只是,她却未从郭开仪的话语之中听出任何轻视、鄙夷的讽刺之意。 年纪轻轻就这般处事圆滑,连存在感不高的人都投以足够的尊重与关注,这个郭开仪的确是当得起自身的名声。 这般想到的沈雅然也不好在别人好意邀请的时候断然拒绝,现下左右无事,也就停下步子缓缓回过身来。 她瞧了眼顿下步子的徐宗睿,有扫了另一边以郭开仪为首的一群年轻人,当下便对郭开仪的邀请目的明了了几分。 神色温雅淡然的沈雅然微微挑了挑眉,悠悠回道,“好,请吧。” 话末,她还扫了一旁正看着自己的徐宗睿一眼,见他不动,便一边缓缓提步走向休息区,一边随口道了声,“去分享心得啊,徐少。” 这一声语气平和的‘徐少’出自沈雅然之口,虽然前者话语神色之间都极为自然,但连第一次听到的一众人都觉有些说不出的…随意。 别人这么称呼大多是为了表示尊重之意,但现下这位却…怎么听着都有些不以为意的意思。 只是,前一刻还原以为作为当事人的徐宗睿会有什么不喜的情绪,下一刻却见后者别说是蹙眉了,甚至还笑了笑。 当下,除了似乎察觉到什么的郭开仪之外,只觉自己是见了鬼的众人俱是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 之前大伙人和徐家的这位聊了一路都没见对方有过这么和颜悦色的时候,这会儿怎么一句话就这样了? 虽然徐宗睿面上的神色一向浅淡,但在场的人的眼力都不是一般人可比,又如何能错过这点变化? 于此,在场的诸位目光俱是在徐宗睿与沈雅然两人之间徘徊了一阵,然后便感觉自己仿佛嗅到了一阵奸情的味道。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九章 正好,我也喜欢你 先前在飞机上的时候在场的人即便是没察觉到、经过周老那一闹腾也该看出些许端倪来了。 但这些年轻人均非什么平常之辈,就算是知晓了也许两者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也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只是这会儿两人之间的气氛着实是太过明显,让人想要故意忽略都难。 在场的小辈一共十余人,而且大多都是青年,除了沈雅然之外,也就只有两位是女性。 照理说,在这画坛男女比例完全不等衡的情况下,名门弟子之中女性的人数更是少之又少,故而女性会更加受人关注一些才是。 而身为周乾钵的关门弟子的沈雅然在三年前的画协初选赛上如是烟花般转瞬即逝的现身之后,便没有再在画坛内参与过任何活动。 因此,在场的同辈甚至连沈雅然的全名都不知晓、更别说是知名度了。 “周老门下,沈雅然,主修水彩。” 一边自发地自报家门的沈雅然颔首浅笑着和在场之人一一打过招呼,既然决定要坐在一起聊聊,她这边自然要把见面的礼数做全了。 周乾钵怎么说也是周晴嫣的亲爷爷,不论是前世还是现今对她也有提携之恩,故而沈雅然自是不能在同辈面前落了现在自己这位‘师父’的面子。 沈雅然神色淡雅地唇角带着浅笑,如是春风暖阳,“幸会。” 客套地互相寒暄了几句,众人便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各自坐了下来。 “没想到沈小姐修的是水彩。”坐定的郭开仪率先笑着出声道,“原以为应该会是水墨,不料竟然和我是同宗,实在巧得很。” “是啊。”一旁也有人附和着道,“刚才我们还在和开仪谈最近几年画坛初现的那个擅画水彩的画家呢。” “哦?”抿着浅笑的沈雅然淡淡地扬了扬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已经暗搓搓地坐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位置上的徐宗睿,出声问道,“是刚出道的哪位新画家吗?” “这个…的确是可以说是刚出道的画家。”说到这个,郭开仪的面上似乎有着几分苦笑的意思,他解释道,“不过他的实力可不是什么新人可以比的,我曾有幸见过他的一个系列的作品,水准一流。” “说来也奇怪,这位大师级的画家自出道之后就没有透露丝毫私人信息,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叫做‘二世蔷薇’的笔名,也不知他是个性如此还是毫不看重名利。” 讨论着一个比自己优秀得多的陌生同行,郭开仪面上虽有微微黯色,却还是一派坦荡,直言道,“相比之下,我不论是心境还是实力,都逊色甚远。” “开仪,你也不用这样妄自菲薄。”闻言,一个看似与前者关系不错的男人安慰地拍了拍郭开仪的肩膀,“你还年轻,发展进步的空间多得是,那位二世蔷薇的画我也见到过一回,水平自是不用说,不过,有这样的实力的人大多都是四五十岁以上的大师了吧。” 那人道,“你想,这个二世蔷薇一不喜欢露面、二不透露身份、三完全无法联系,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年轻人嘛。” “也许是什么喜欢清静的隐世老人?” 经过前者这般总结,周遭知晓一些这位神秘画家的人都纷纷赞同地颔首,直道‘有道理’。 只是这时,坐在对面的一名长相清丽的女人却笑道,“不过,在我想来,这位二世蔷薇也不是全然不慕名利的人。” 听到在场人气颇高的小师妹有了不同的看法,在场的诸位都抱着无伤大雅听之再论的心思地笑呵呵道,“哦?怎么说?” “你们想啊,如果不看重名利的话,他的画就不会都是由拍卖的形式出现才市面上了。”何夕莳侃侃而谈道,“而且还有氏族集团为他造势,致使每一幅作品都能在拍卖会上排出天价,这些入账的数字,可不是不慕名利的人会有的。” 的确,要是一个人不看重名声与利益,也不会一出面就只有将作品卖掉这一动作,而在卖出作品之后,那般巨额的收入,对方又会怎么处理? 何夕莳所说的话虽在一些细节上有所偏驳,但无疑又是将一个埋在众人心中的疑问挖了出来。 这个二世蔷薇,到底是孤芳自赏的隐士高人,还是贪恋名利的市侩之人? 而与此刻热烈地讨论着这个‘二世蔷薇’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的众人丝毫不知,他们口中这位宗师级人物,其实就是坐在一旁存在感极低、只顾着低头喝茶的那位。 一直静静地听着这些人猜东猜西、被认为已经是七老八十隐居山林的老人的沈雅然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在众人沉默深思间悠悠笑道,“也许,她就只是想赚赚钱呢?” “可是…”听得沈雅然说得这般直白,的确是有些折服于那个二世蔷薇的实力的郭开仪蹙了蹙眉,忍不住为一个还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辩解道,“我听说这次出国的事情,我们画协高层是有给他发过邀请函的,不过被他拒绝了。” 郭开仪揣度着道,“我想,如果是为了名利,他应该不会拒绝这么好的扬名机会才是,以他的实力,绝对会在此次交流会上大放异彩。” …哪里会有这么复杂。 沈雅然微勾着唇很给前者面子地没有再出声纠正,只是一笑置之。 当初她在用二世蔷薇这个笔名接稿、开办拍卖的时候的确只是为了赚钱而已,毕竟当时的她真的是处在资金短缺的时期。 然而却是没想到这个笔名在后期会派上这么大的用场。 借着二世蔷薇的笔名进入盛世,到现在,已经向闻青澜等人公布了真实身份的她也已经不需要在盛世再顶着笔名过日子。 而因着时间的推移、从拍卖会流传到市面上的作品越来越多,这个笔名在画坛上的名声也就此打响了起来。 不知不觉,仅仅只是当年沈雅然随便想出来的一个听起来几乎有点玛丽苏的味道、用来赚外快难登大雅之堂的笔名已然在画坛占有了绝对有利的地位。 想到这里,沈雅然半敛着的眼眸之中闪过几丝轻淡如是鸿羽的光芒,看着自己端在手中的杯中清澈的茶水之下、静静地沉淀在最底层的深绿色茶叶,神色幽然。 或许,这个笔名还能为自己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东西。 “徐少?” 正当沈雅然出神想着其他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上一个话题的郭开仪回过头来,在一帮人似乎均是有些好奇的目光下,举止于礼地看向好像一直没有出过声的徐宗睿,出声问道,“听说徐少和沈小姐一早就认识?” 而此时因为沈雅然搭理自己的缘故,心情还算不错的徐宗睿这才挪了挪视线,颔首应了声,“嗯。” 然后便没有了后话。让得还有些期待对方会说些什么的以郭开仪外代表的众人都愣了一愣。 特别是方才出过声、人气似乎挺高的何夕莳闻言之后,不由下意识地蹙了蹙秀美的一双柳眉,又瞥了神色淡淡不欲解释的沈雅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先前在楼道处,徐宗睿之所以没有拒接也没有同意郭开仪的问话,为的便是将沈雅然留下,这般,虽然不是独处、但两人好歹是有了说话的机会。 不过自在这处坐下之后,沈雅然只是偶尔在众人的话题中淡淡地插上两句话,却没有什么想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 由此,徐宗睿不禁又多看了对方几眼,墨色的眸底神色幽沉。 “……” 接收到前者望过来的直白目光,只觉被对方盯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些灼烫感的沈雅然面上无波地再次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终于是出声道,“是啊,我们都是云市人。” “刚认识徐少的时候还是高中那会儿。”沈雅然神色自然地回视了眼正向自己递来不怎么平和的视线、秀眉微蹙的何夕莳,淡淡道,“现在算算,也有五六年了。” 说罢,沈雅然便又悠悠扫了一眼正看向自己的徐宗睿。 “嗯。”收回目光的徐宗睿淡淡颔首,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地接声道,“大学也离得近。” 听得这些,更是不明白两者之间既然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相处方式却这般…呃,其实也不算是生疏,着实觉得有些无法准确描述的郭开仪只得抱着几分开笑的心思笑道,“…那还真是老相识了,徐少刚深造回国,正好趁着这次出国两位能好好聊聊。” 只是不料,听了这话的徐宗睿眼中真的露出几分赞同的意味,转向沈雅然便道,“雅然,我们……” “我们够熟了,暂时不需要畅谈人生。”正在喝茶的沈雅然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她立马朝对方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这才成功止住了徐宗睿将要出口的话。 谁都听得出来刚才郭开仪只是开玩笑随口一提,也就病急乱投医、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和沈雅然好好谈谈的徐宗睿会想都没想就想立马拉前者走。 不由来了些兴趣的郭开仪见此便挑了挑眉,倒是一旁的何夕莳面上带笑地浅声道,“沈小姐别是害羞吧?” 好多年都没有再体会‘害羞’这个词语的沈雅然压着唇角的微微抽搐,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对方一眼,“…我看起来像是在害羞吗?” “不像。”何夕莳上下打量了沈雅然两眼,又看向徐宗睿,似乎是想在两人之间看出些什么一般,道,“可是沈小姐应该挺喜欢徐少的吧?” 沈雅然面色当场便是一噎。 就沈雅然个人来说,鲜少会有当场便能将她噎住的话和人。 她自然看得出来这个叫做何夕莳的女人应该是对徐宗睿有着相当的好感,沈雅然能够理解,毕竟后者在年轻一辈之中不论是长相还是实力品行都是凤毛麟角的人物,受女人欢迎是自然而然的事。 只是这位何小姐似乎不喜欢按常理出牌,大概是从这段时间沈雅然都未曾主动找过徐宗睿的关系,觉得两者之间的关系一般,想要事先挑破一些事、为自己减少些情敌。 这要是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沈雅然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好主意,但是对方的这句说她喜欢徐宗睿的话…说实话,连沈雅然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对方。 “小师妹,别乱说话。”看了眼似乎是想要扶额的沈雅然,和何夕莳关系还算不错的郭开仪面色也有些尴尬地朝沈雅然道,“沈小姐,不好意思啊,小师妹说起话来有些分不清场合。” “……”不打算在这种类似于争风吃醋的小事上多做纠缠的沈雅然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放在心上。 只是还没待沈雅然将‘没事’两个字说出口,一旁扫了眼面上浅笑之意未变的何夕莳秀丽的面庞,似乎在想些什么的徐宗睿便淡淡出声道,“…是这样吗?” “正好。”徐宗睿看向沈雅然,面上一派郑重其事,仿佛是要公布什么极为重大的事件一般。 而后,纷纷对前者投以肃然视线的众人便见得前者缓缓将目光落在了一旁沈雅然的身上。 徐宗睿眸色沉沉,“我也挺喜欢你的。” 正好,我也挺喜欢你的。 看着眼前似乎没意识自己是在高调告白的男人,沈雅然却觉好像是自己第一次正视前者的感情。 徐宗睿墨沉的眼眸深处所隐藏着的纷繁情绪似是在这时有着一瞬间的沉浮,让与之对视的沈雅然看得一清二楚。 那种视之所爱更甚一切的浓烈情愫在刹那间给沈雅然带来的冲击几乎让她忘了呼吸。 当一个人喜欢、珍惜一个人的感情达到了极致之时,会让人无法生出任何轻视以对、淡然视之的心思。 以往,沈雅然从不知,会有人这样认真地对待男女之间的感情。 她不由有些后悔,后悔当初对方在与自己求婚之时竟会觉得那只是一个玩笑而已。 即便自己对徐宗睿没有喜欢,她也不该那样应对于他。 “……” 只是,到了这时的沈雅然看着对方似是有些紧张与期待之中又夹杂着些不安的神情,不知为何,竟有些难以言语。 “…我知道。”沈雅然面色有些不自然地撇开双眸,却又觉这样的回答似乎有些敷衍,只是又说不出其他的,只得又重复了一遍以示正式,“我知道了。” 而应是察觉到前者有些动摇的意思的徐宗睿顿时便将自己的目光紧紧锁在了对方的身上,暗自绷了一路的神色明显一松。 被迫听了全程告白的一众人:“……” 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的众人这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些什么,俱是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失了言语。 何夕莳的清丽的面庞也是一滞,再无了面上的笑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章 展览与赝品 …… 竖日一早,沈雅然一行人便被专员接到了国家美术馆中。 因着领头带队的唐震海在海外的名声也不弱的缘故,在场对政级事件毫不知情的工作人员接待一行人之时的态度倒是还算可观。 早晨八点之后,国际轮回艺术展的开幕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直到后来的剪彩以及歌颂宣言之后,此次国际性活动的第一个项目才算正式开始。 随着慕名而来的人流逐渐涌入美术馆,馆内偌大的场地一时之间都难以找到空闲的落脚之处。 好在美术馆方面对此般状况早有预料,一早便安排人员控制了处在馆内观赏的人数,不过虽是这般,也阻挡不了愈发增多的人们对这次在北美率先展开的艺术展的热情。 不论是本市区的人、还是外市、抑或是千里迢迢从国外赶来之人,俱是将这样的大型活动当成了人生之中不得缺少的经历,从这之中,也可以看出,世界格局的变化,物质生活逐渐丰富起来的社会已然渐而开始注重精神与艺术的发展与升华。 对此,也亦是可以预料,不出十年,整个国际的文化与艺术水平或许会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至于沈雅然等一行小辈,自先前开幕式剪彩之时,需要唐老、周老等人上场露面的关系,不适合在当下这种场合里于国外的媒体面前露面的国内后辈自然是需要避嫌的。 因此,沈雅然等人便借着使团的些许权利,在正式开始展览之前先一步从后台进入了美术馆中。 因为是综合了世界当世的诸位名家的大作的关系,此次美术馆中陈列起来的作品数量无疑是达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数字。 逐一浏览,更是让人目不暇接,就算是没一幅作品只看上一眼,都能耗费不少时间。 此时,已然逐渐有了人流涌入的美术馆之中,神情淡淡的沈雅然脚步轻缓地慢慢跟着以郭开仪为首的一众小辈们的步伐在一幅幅足以夺人眼球的惊艳作品前走过。 自昨日徐宗睿毫无遮掩地对她说出‘喜欢’二字之后,眼前的这群人便无比自觉地为两人腾出了‘私下沟通交流’的空间。 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一直走在自己身侧的徐宗睿,沈雅然只觉自己尚未平复的心中情绪难以描述。 她倒是宁可这些人不那么识时务,这般将他们两人按在一起,一路上也不出声,只能让气氛之中的尴尬之意愈演愈烈而已。 而且,此次展览会上布置在这美术馆中的展品沈雅然都于前世见过,甚至有些作品她还见过不止一次。 它们的作者对沈雅然个人来说,应该都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没想到时间倒流这么久,国际上的艺术家画家也就那么几位知名的人物。 在场的画作于沈雅然来讲,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宗师巨作,恰恰相反,这里的作者大多数沈雅然都熟识,其中也不乏真正有实力的鬼才。 只是当年的沈雅然领命出国,为的乃是名扬海外,因此对于在事后交流会上的画家们的态度,都只停留在切磋交流的对手的身份上而已。 当年的沈雅然在这般情况下自然没打算要和那些人打好关系,更何况因为她本人的画风的关系,在国内都没有多少人认为她是个好相处的人物,那就更别说是国外了。 那时候,沈雅然一亮相与交流会上,便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因为事前她的作品也被带出国门参与了展览的缘故,在场之人多数都见过沈雅然的画作。 然而因为沈雅然手下的作品画风着实太过磅礴大气、并且还在繁复华丽之中带有诡秘阴暗的气息,故而当时的大多数人都以为画出那样的画作的作者,应该会是一名年龄较大的男性才是。 故此,因为沈雅然表面上年轻的样貌以及性别的原因,心中暗自存有不屑与轻视的人自然不是没有。 但是这样的气氛很快便被一场针锋相对下来的交流切磋尽数打散。 当年仅三十余、光是年龄上便狠狠打了一众对外号称是天才、鬼才的诸位大师的脸的沈雅然几乎没有在那场交流会上多加言语,而是仅凭借着一手随便从工作人员那处借来的画具、直接复原了那位一直针对自己的外邦大师的得意之作,甚至还在那基础之上做了改正与进一步的修饰升华。 这样的举动当场便让对方气得差点心肌梗塞送往医院,不过好歹是没生出什么大事,事后前者的助理想要借此上诉控诉沈雅然的嚣张作为,但最终却被作为当事人的那位画家亲自出口阻拦了下来。 而后,也只是从被人嘴中听说了这件事的沈雅然途中折返、想要在与之见上一面,却不料对方已经先行离开。 不过虽是这般甩手走了人,但对方还是让人给沈雅然带了一句话。 至于那句话的内容是什么,现在的沈雅然已经记不清了,但当初那位被自己咄咄相逼的老者面上第一时间浮现的神情不是愤怒憎恨而是羞愤难当,那个表情,到如今沈雅然都还一直记得。 现在想来,或许那位志气未失的老画家还在下一个十年之后的国际交流会上等着沈雅然的到来、并且狠狠翻牌夺回颜面也说不定。 故而自此之后,沈雅然但凡遇事,出手都会留上三分情面。 就像一开始算计于她的余颜溪,后来的陷任泽琛于死地的徐昭华。 然而,这些人却总是看不得别人舒心度日,也无心体会对方是否已经手下留情,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沈雅然的底线。 或许,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许多像是那位老画家那般谮恶分明之人,也无那么多那般心胸豁达品行高尚之人。 不过当下,现在的沈雅然并未与这些国际上的大家有过任何接触,以她的行事风格上来讲,就以放弃以二世蔷薇的身份出国来说,沈雅然便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表现地太过活跃。 虽然现在沈雅然手中的事物都已然处理得差不多、也逐渐在这几年有条不紊地运作发展起来,但是眼下国内南方清合会之事内乱未平,沈雅然也不敢贸然再挑出什么大事件来。 这样的事,无事倒也安好,但万一要是不小心影响了大局,那局面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故此,一切事宜,都得等到与段延辰成功取得联系,定下大局,才能再考虑了。 只是,这般想着的沈雅然却忽地从自己漫无目的的余光当中捕捉道了些许意外的事物。 随着沈雅然下意识地一声低低的惊疑声中,身旁的徐宗睿刚将视线投注过来,两人便听得前方的郭开仪等人也是一阵惊呼。 显然,前方的那些人也发现了此事。 “这…这不是那位二世蔷薇的作品吗?”当先而立的郭开仪只消一眼便认出了那幅出自二世蔷薇之手、风格极为独立突出的画作。 当下,他便环顾了四周的作品,疑声道,“…这里是我们这一趟带出来的展品吧?” “的确是我们画协的展区位置。”一旁有人确定道,“你看,那边还有周老的轴画。” 众人闻声看去,果不其然,周老的水墨画因为装裱的关系在一众西方绘画作品之中无疑是起到了脱颖而出的效果,那么眼下这片区域的确就该是我国的作品展区了。 “但是,这样就把别人的画带过来参加展览是不是有些不妥?” 因为参与展览的作者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都是需要亲自到场的,这样的国际性活动代表的不仅仅只是荣耀而已,更多的还是能力与责任的担当。 而深知这一点的郭开仪顿时便蹙了蹙眉,低声道,“也不知道画协得到本人允许了没有。” 毕竟那位二世蔷薇还不是画协内部的人,要是这事是画协的高层自作主张,那么前者要是不在意倒是还好,但如若要深究起来,也是画协这边理亏。 郭开仪不由有些担忧起自家的老师来,他的老师梁德怀便是画协水彩一派的领军人物,这二世蔷薇的作品大多也是水彩,这要是扯起关系来,梁德怀便是首当其冲被拉下水的人。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今日的何夕莳洁白的薄呢细褶长裙外一身浅色过膝的风衣,衬得她清丽秀美的面庞愈发带了股成熟的气息,然而周身笼罩着几丝沉稳的清凉气息,倒是让她有了那么几分成熟女艺术家的气息。 她微微敛着柳眉,出声道,“那二世蔷薇的画只要是流传在外的,都是被人重金买下来的作品,这样的作品所有权就已经不在他的手里了,这幅画也许是有人特地赞助给我们画协的呢?” “小师妹,话不是这么说。”闻言,明显将事情想得更细致的郭开仪倒是在这事上没有退让,反驳道,“这两者之间事情的性质不一样,就算所有权改了人,但是但凡艺术品,作者总是能保留诸多权益。” 郭开仪举例道,“就像是这种国际性的公共活动,如果要拿来展览,也得告知作者才算合适。” 不过对于郭开仪的说法,何夕莳却好似还有别的话说,只是张了张嘴,便见一旁走上前来的沈雅然正沉默着看着那副二世蔷薇的画作,一向清雅温和的面上看不清神色。 于是,舌头顿时便打了一个转的何夕莳转声便道,“沈小姐是也有什么想法吗?” 只是,面对何夕莳的问话,闻言的沈雅然却并没有立即出声回答。 久久未等到对方搭理的何夕莳顿时觉得有些拉不下脸面,面上的神色也微微有些不自然了起来。 然而当她蹙眉再欲出声之时,站在画框前沉默良久的沈雅然面上,却忽地扬起了一抹轻缓如是鸿羽的笑意。 那浅浅的弧度似乎包含着许多情绪,如嘲讽、如赞叹、如不屑、却又如兴之所至,只是最终,那看不清抑或是看至太清的种种寓意都融入了那抹清浅的弧度之中,优雅而淡然、典美而清冷。 而面对沈雅然这突如其来的惊艳浅笑,使得在场见之的众人都是为之一愣。 位于沈雅然身侧的徐宗睿亦是愈发沉下了眸底的波澜,讳莫如深。 而后,众人便听得沈雅然唇角擒笑地缓缓言道,“有点意思。” 至于到底是什么‘有意思’,沈雅然却是没有再出言语来满足众人心中的那点好奇心,而是转身看向身旁的徐宗睿道,“快找唐老过来,先别惊动另外的人,就说有点小状况就好。” 说罢,沈雅然又扫了眼自己面前的这幅作品,附加了一声,“尽快。” 闻言便是一怔的徐宗睿极为了解沈雅然的作风与为人,事情的紧迫与否在沈雅然的身上全然体现不出分毫,但还是可以开用词之间判断一二。 能让沈雅然在言罢之后再加上一声‘尽快’的事,显然不会真的像她前一句话所说的那般是点‘小状况’。 而此刻似乎是察觉到了些什么的徐宗睿也顺着沈雅然的目光看了二世蔷薇的那幅存在感极高的精湛画作一眼,随即便立刻提步走向了场外,依言去寻唐震海前来。 只觉眼前的场景有些说不出的刺眼的何夕莳心中低语了声‘装模作样’,便听得一旁的郭开仪似乎也是对沈雅然的做法有些摸不着头脑,蹙着眉眼出声问道,“沈小姐是有什么要事吗?这会儿唐老应该还在忙着和那些人谈正事…这时候叫唐老过来不太合适吧?” 方才徐宗睿还在时,在场的人都不好开口说话得罪前者,毕竟昨天他们这一众人才见那位徐家大少对这位沈小姐的高调告白,得罪徐家未来的准继承人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而且沈雅然吩咐去叫人的对象也是徐宗睿,众人便更没了发言权,也就在徐宗睿离开之后,只有郭开仪还敢开口责问。 然而面对以郭开仪为首的一众小辈俱是面色不太认同的质问之意,沈雅然却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她看着自己面前的这幅大作,嗓音依旧淡雅出尘,“正事?” 她清雅一笑,道,“…我要说的,也是正事。” 众人闻言一愣,而后便见另一方折角处,方才匆匆离去的徐宗睿已然面色沉静地领着步履有些匆忙的唐震海快步走进。 “唐老,您…”郭开仪等人立马迎上前去,却被唐震海连忙伸手一个个拨开,“等等再说。” 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一众小辈,唐老疾步走到沈雅然身旁,沉声问道,“沈丫头,你说。” 没想到一向以严厉着称的宗师唐震海会这般正式地对一个小辈说话,在场的众人险些都没能在这样的对比反差的冲击下回过神来,一连郭开仪都有着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之间没能再出声。 而沈雅然自然是不会在意这些小辈内心的涌起的惊涛骇浪,直径便伸手轻轻指了指面前的那幅大尺幅的画作,对着一侧的唐震海道,“趁着人还不是很多,马上把这幅画撤了,再晚些等那些记者进来做访问就来不及了。” 闻言,不知因果的唐震海犹疑着肃然打量了眼前的画作几遍,不禁出声道,“怎么?这画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是作者的问题的话,放心、我们画协……” “不是。”本身便是二世蔷薇这个笔名的主人的沈雅然侧眸看了看周遭的人流,不欲再纠缠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她沉下面色,神色郑重地看向自己身侧的唐老,声音清浅地一字一句道。 “这幅画,是赝品。”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一章 所出何处? “这幅画,是赝品。” 沈雅然这话一落下,唐震海便是一惊。 “这话可不能乱说。” 一直站在一侧的何夕莳于在场之人俱是心中震惊无比之时,率先出声,看向沈雅然的目光带着不满与探究之意,“沈小姐,你真的能够确定这画是假的吗?” 她蹙着眉眼道,“这次作品展可不是小事,要是有什么差池的话,都会给画协造成很大影响。” “的确。”闻言,回过神来的郭开仪也在一众年轻后辈的注视下朝神色依旧清雅的沈雅然出声道,“沈小姐,二世蔷薇的画我这些年来见过许多次,虽然这幅画我没有见过实物,但在风格笔法上与二世蔷薇所擅长的别无二致。” “而且既然是画协敲定要带来展览的作品,应该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才是。”郭开仪斟酌着试探问道,“沈小姐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而听得何夕莳与郭开仪的质疑之声,沈雅然却仍旧是一副看着自己面前的画淡淡出神的模样,没有丝毫答辩之意。 眼前的这幅画,乃是沈雅然初次参与拍卖的那个系列,《泥沼》、《深渊》、《轮回》、《拂晓》之中的第三幅《轮回》。 也是沈雅然在重生之后首次在自身的风格中融入正面色彩的首例画作。 这对沈雅然来说,还是有着非常的纪念意义的。 这副《轮回》的风格、笔法、用色、细节,无论是那一处都处理得让人察觉不出错误来,但沈雅然在第一眼看到前者之时,便瞬间在心中产生了巨大的违和感。 就像是自己所了如指掌的东西被强行扭曲了内在一般,虽然于表面上看不出分毫,却遮掩不住画面所散发而出的属于第三者的浓烈气息。 故而,沈雅然在第一眼看到那幅画的时候,便知是赝品。 在场,没有人会比她这个原作者更加了解自己的作品。 但是,沈雅然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个复制自己五年前的作品的幕后之人,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作假天才。 这幅画,不论是阴暗华丽、森冷诡秘的暗色主调,还是那绝无仅有的一小部分仿佛可以破开重重雾霭的明亮色彩,两者之间的衔接与融合的界限温和而圆润,丝毫没有突兀之感。 那抹光华缓缓落照下的身影,生机与希望在前者的轮廓上显现,就仿若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寓意,它脆弱,却并不会就此泯没为虚无。 这是另一个焕然新生的灵魂,却又不像那般简单而纯粹。 那位幕后的作假之人,无疑是将沈雅然在创作这幅画之时的境界与心理揣摩到了无比透彻的境地,这才能够将这幅画孕育出与之极致相仿的灵魂。 但就算是无限接近,在沈雅然面前,也只能够称作复制品。 这幅《轮回》对沈雅然本人来说已经成为了过去式,早在五年前跨越了‘画境’,屹立于‘境’的顶峰的沈雅然,又岂会在五年的时光中止步不前? 曾经的沈雅然也好奇过在困扰着千万宗师的‘画境’之上,会是怎样的世界。 但现在,沈雅然已经不在好奇。 因为,现今的她,已然站在了那个层次。 没有所谓的突破、亦无所谓的进步,就只是那么自然而然的,那层围困着她的壁障,就像是时间已到的关卡、自发脱落的薄薄窗纸,让尚无任何准备的沈雅然就那么忽然之间点亮了视野。 清晰、清明、透彻。 这是沈雅然唯一能够用来形容这个境界的三个词。 大千世界,万里绵延。 然而不论是现实还是精神,成长与视野俱是没有真正的尽头。 到了沈雅然如今所处之境,已然是不能够又字面上的意境来描述境界,那是另一种万物了然于胸的豁达之地,意会难传、言词更是难解。 而不论是现在的国际画坛,还是沈雅然所知晓的十年之后的国际画坛,都无人能达此境地,故而她便自己为之冠了称谓。 虚境,取自森罗万象,万物皆虚之意。 对于画境,每一层境界对每一名画家来说都分别代表着不同的寓意,就像沈雅然本身,她手中的笔融合着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最为阴暗的一切,森罗万象、炼狱燎原。 漆黑的火焰会在她的画中燃尽一切善恶混沌,当一切尘归尘、土归土,颓废而华美的靡丽之风骤然迎来终末,神明摒弃世人,审判再次降临世间。 她埋葬丑恶,却又歌颂丑恶,在她的画中,时间静止于瞬间、世界停滞不前,那是一种处在永恒之中的美艳,就像是在烟花绽放的霎那凝固在夜空之中,那般冰冷而妩媚,仿佛冰冻了时间,却依旧惊艳世人。 这种美是极短而疯狂的,仿佛是在不顾一切燃烧着自己的生命来获得绝艳风姿的风中烟火。 故而森罗万象一词,足以概括沈雅然笔下的一切色彩。 而踏入虚境的沈雅然作为二世蔷薇的后期作品,想来也没有人能够轻易模仿复制得出来。 所以眼下沈雅然在见到有人复制了自己最前期的画作只是,并没有感到如何震惊。 毕竟前世的自己在画坛上虽然不是什么平庸之辈,但也非处于巅峰之人。居她之上的人,并非没有。 现在能有人模仿她的风格画出这幅《轮回》,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相对于自己的画被人这么自作主张地‘复刻’出来的不爽之意,沈雅然还是比较好奇,这位模仿自己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而此时,见若有所思的沈雅然一直沉默,已经挥手阻止了还想出声的几个小辈,在听闻沈雅然所说之话之后,面色严峻地开口说出了震惊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可确定?” 闻声,沈雅然淡淡侧过面颊,转眸看向神色肃然的唐震海,微微挑了挑眉。 能在这样的大事上,唐震海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怀疑训斥她这样一个小辈,而是再次出声确认前者所说之话。 不得不说,这般魄力与品格,的确该是一代宗师所具备的绝对条件。 这般想到的沈雅然浅浅颔首,神色却是一派不容置疑的镇定,“我确定。” 当再一次确认了沈雅然的话,有着一瞬间的沉默与停顿的唐震海只在顷刻之间便做出了决断。 “好。”他重重点头,转身之后,立即便支人直接低调地撤走了被沈雅然指证为赝品的画作,并且暗自召集了相近的几位画协之中同行出来的元老宗师,前来商讨。 在国际艺术交流会上,我国画协带去参与展览的作品之中混有赝品,这绝非小事。 如果前者真的是赝品,并且在外界诸多视线与关注之下曝光、被当场指认出来的话,国家的颜面尽失不说,国内画协将在之后的五十年内,都未必能在国际画坛上抬起头来。 试问,在整个人才济济、毫不缺乏元老级宗师的国内画协之中,还能够瞒过所有人的双眼、在一众画作中混进拿不上台面的赝品画作,这样低级的错误,该是一个代表国家荣耀的组织犯下的吗。 而在沈雅然的提点之下,成功撤去画作、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同时,第一关展览会也还算是有惊无险地成功在第一天落幕。 但话虽如此,即便是当时没有出事,说出‘赝品’二字的沈雅然也必须在事后用事实证明那幅与二世蔷薇的风格完全吻合的作品乃是赝品。 不论如何,这事都得给国内报备回去,不能就是因为一个人的一口空言,便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思草草收场。 总归是要由事实来说话。 这样负责此行任务的众人也好对上峰交差。 故而在接下来整个展览会持续一周的时间对外开放,期间,画协的一众人则在酒店之中召开了一个保密性紧急会议。 只是,对沈雅然来说,识破不是自己所画的画作的真假自然是轻而易举,但要向他人证明这幅画不是‘二世蔷薇’所画却是有些难度。 毕竟在外人看来,她沈雅然与那位几年前突临世间的鬼才画家可没有任何关系。而她的‘真正实力’也不能支持她判断一幅宗师级画作的真伪。 伦巴第大酒店,六楼。 酒店套间。 因为类似大厅、休息区这样的公共区域有摄像监控仪器的关系,一众人在唐老的带领下来到了诸位长老的套房中间所开辟出来的一间面积不小的客厅之中。 二十多人围桌而坐,一众涉事的小辈则是各自站在中间老师的后方。 “所以说。” 以水彩一派的宗师梁德怀为首,面对同一宗脉的水彩画家‘二世蔷薇’的作品在展览会上有‘意外事故’之事,也就梁老最具发言权。 如今年纪比之唐老、周老都要大上几分的梁德华已是满头鹤发,但红润的面色与中气十足的嗓音显然昭示着前者尚且硬朗康健。 于在场的所有目光都聚在席中唯一坐在椅上的后辈身上之时,梁老道,“丫头你说说吧,你是怎么看出那幅画是赝品的?” 面对一众年龄俱是不小的宗师级老者的扫视目光之下,沈雅然并未有什么失态之色,像是这般场面,她见得可不算少。 如今这般,还算是比较‘平和’的了。 故而沈雅然面上清雅恬静,眉宇之间一片沉着之意,她只是想了想,便镇定道,“这幅画是二世蔷薇五年前所画,刚巧,在最初拍卖的时候,我在场。” “这幅赝品虽然与我所看见的那幅画极为相似,但在大体的感觉上还存在些许偏差。” “不得不说,造假的那位画师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听得沈雅然在解说的同时还不忘夸一夸造假的那个罪魁祸首,在场的人除了几位重量级人物,面上的神色都不是很好看。 “喔,还有。”说到此处,似乎还想到一些关键因素的沈雅然微微侧了侧眼眸,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唐震海身侧的徐宗睿,眼底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当时的那场拍卖会,宗睿也在。” 这下,沈雅然对徐宗睿的称呼无疑比之整句话的内容都还要显眼。 不仅是被点到名的徐宗睿愣了一瞬,一连在场的一众老小都呆滞了一下。 虽然徐宗睿现在也是画协之中的人,但是前者还有一个身份,那便是江南徐氏耀龙集团下一任董事。 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在画坛之中,连在场的元老们都要给这个小辈三分薄面。就算是前者的师父唐震海,平日里也是一口一个‘弟子’、‘徒弟’地称呼前者,像是直接这么亲昵地叫名字的时候少之又少。 只是在场的众人不知,徐宗睿却是知晓沈雅然的意思,但是虽然知晓对方或许只是想让自己出面让事情解决得快一些,但还是不由在前者出声那般叫自己的时候怔愣的一下。 这时,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的唐震海无视了自己对面正朝着自己横眉竖眼的周乾钵,回头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问道,“是不是这样?” “是,当时我的确在拍卖会上见过那个系列的作品。”闻言的徐宗睿淡淡颔首,转过视线直言道,“那时虽然出了些乱子,但还是以六百多万的价格成交拍出。” 他道,“不过按照现在的价值来计算,恐怕没有人会将那四幅画轻易转手。” 的确,对于徐宗睿这两句直至要害的话中所含的意思在场的诸位身处画坛之中的风云人物俱是明了。 现在的二世蔷薇的身家不比当初刚刚出道的时候,一个系列四幅画只能排出六百多万的价格。 经过五年的沉淀与升华,前者画作的价值又何止是翻倍可以形容的,只要市场仍在发展,前者的作品的价值便在由几何倍数值的概念上涨。 这也是所处水彩一派的众位画家所眼红且极具推崇前者的作品的原由之一。 眼见在场的气氛逐渐凝固下来,看准时机的沈雅然十指交叉,姿态悠然,慢悠悠地出声道,“所以,我想先知道,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二章 以假代假 “所以,我想先知道,这幅画是从哪里来的。” 在此之前,关于此次作品将会上展览之事,沈雅然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画协给二世蔷薇的通知。 就算负责删选展览作品的人都没有看出这幅画是赝品,那再前面的审验关卡,这幅赝品又是如何安全过关的? 要知道,负责审验作品的坚定人都是国际级水准的艺术鉴定师,照理说,是不会发生这样低级的错误才是。 就算这幅画已经被人模仿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境地,沈雅然也不信国内画协就真的没有眼光毒辣之辈能够看出其中端倪。 而此次一行关乎一国颜面,这样的国家大事,不管是上峰还是下面的执行者,显然在逻辑上不会有玩忽职守之行。 故而,其中必然有所蹊跷。 然而面对沈雅然的提问,在场的大多数大师级人物都下意识地转开了目光、神色俱是有些不自然地顿了顿。 其中,身为水彩一派的宗师级人物、也是此次负责引进国内大师作品进行展出活动的梁德怀梁大师,面上的神色更是变了一变。 “沈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此,唐震海不由紧蹙着眉看向沈雅然道,“我们画协在内部的审核系统怎么会出这种问题,每一画派的作品都有专门精通于此的大师把关,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纰漏。” 随着唐震海的出声,在场被一小辈质疑了能力与担当的大师门这才找回了几分老脸,均是面色缓了一缓。 然而,一旁的周乾钵周老却是将心中的不满尽数写在了脸上,立即反驳道,“唐震海,你说得那么绝对干什么。” 周老环顾四周,看着在场的这些和他同辈的元老们,只觉现在这气氛全然便是一场追讨会,哪里还算是什么温和的收场处理,这些个老家伙活了这么多年,心里的弯弯绕绕比电路板上的电路还要密集。 一个个的都不想在这件事上担责任。 如果这些老家伙要抛包袱给外人那也就罢了,周乾钵自认自己还不算是什么爱多管闲事的大善人,但现下被人推到风口浪尖上的沈雅然在外是他周乾钵的关门弟子,于内是他亲孙女的挚交好友兼救命恩人。 不管他怎么想,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置身事外。 于是,周乾钵环顾四周,尚且平静的眼底一派讳莫如深的意味,但凡是接收到前者视线的人,不论老少,都显得面色不自然了起来。 “我徒弟也就只是问问这画的来历罢了,这对你们有什么影响吗?一个个都哑巴了,刚才说得不还挺得劲儿的吗?”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不爽的周乾钵说起话来也丝毫不客气,“直接说哪儿来的不就行了,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这、周老……” 闻言的众人均是面面相觑,看着对方面上与自己相差无几的苦笑神情,也不敢对这位于画协之中地位甚高的老人在明面上较劲。 这时的众人才清晰地回想起来,坐在这边位置上的这个叫做沈雅然的小辈,不仅仅只是一个初入画协的小小后辈而已。 她还是这位国宝级宗师周乾钵的关门弟子,周乾钵其人有多难伺候,在场的众人心里都明白得很,前者脾气古怪不说,还出奇地护短。 一些人护短还要看看是非曲直,这位周老护起短来,可管不了这么多大道理。 凡是他想要保的人,就算真的是十恶不赦,都得生生挤出一条生路来。 就像当年才华盖世的小辈梁启华,在得罪了整个画坛的情况下,都能被周老一力护下,而其原因,就只是因为周乾钵在第一次见到梁启华的作品之时的一句‘大将之风’的赏识。 说道那梁启华,也是十多年前的风云人物,十余年前,当时的梁启华才二十七八,便已有了隐隐叱咤画坛的苗头。 他有着良好的出身、绝对有利的身世、出生于书画世家,也是、坐在此处客厅之中,水彩大师梁德怀的亲生儿子。 故而,虽周乾钵并没有将保下梁启华之事放在心上,但身为梁启华生身父亲的梁德怀却无法轻易忘记。 在画协之中,除去与周乾钵关系最为密切的唐震海,排行第二的便属梁德怀本人了。 而梁启华,乃是梁德怀的次子、也是后者最小的儿子,梁德怀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只是在当年生下梁启华之后,便因各种原因病逝。 紧接着两年后,梁启华的长子梁世成又因意外事故不幸丧生,因此梁德怀对自己唯一的这个小儿子寄予了一生的厚望。 而梁启华也并没有让梁德怀失望。 自三岁启蒙、四岁执笔、六岁初成形色,同样专修水彩的梁启华二十岁便已经脱离了父亲的羽翼、走向了更为辽阔的世界。 当年的梁启华,是一位当之无愧的天才人物。 只是好景不长,随着八年的积攒实力,一直以来都冠着天才的光环的梁启华自觉已达巅峰之境,紧接着,便声势浩大地直冲国际。 只是,外界给予他的,却是迎头一击。 梁启华太过年轻、也太过年轻气盛,无往不利的人生给了他自大自负的性格,也造就了他狂妄自大终取灭亡的结局。 当前者在国际赛事前大肆羞辱外邦参赛者、方言自己将会是此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最后赢家之后,军败如山倒的局面让整个国内的参赛人员人心溃散,国际舆论的抨击如是把把利剑,雪白的锋刃刺进抽出之后,带着的是猩红的颜色与惨败的可笑宣言。 以往,这种国际性的赛事输家并不会背上多少负面信息,但因梁启华一人,就此一役,国内画坛、画协在世界艺术圈中,可谓颜面扫地。 在黯然回国之后,难以接受就这般以失败收尾的梁启华所该承受的厄运却远远没有尽头。 不论是画坛之中一声盖过一声的声讨怒骂,还是画协在第一时间开除的将梁启华开除成员名籍的通知,从人人称赞道这人人责骂,一生的落差之大想必就是如此了。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局势下,周老却是唯一一个敢于出面力保梁启华的元老级人物。 因为周乾钵的名声与地位在画坛画协均是不低的缘故,大部分的不利风声也得到了暂时性的压制。 只是,此时已然不堪重负的梁启华还是没有走过自己的那一关。 在几月后的某一天,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梁德怀作为梁启华的父亲,几月的时间便仿佛苍老了十岁的梁德怀对外公布,他的次子梁启华,已入院接受治疗。 或许在将来的岁月了,他也只能够待在那苍白的病房之中了。 对此消息,外界虽是一片哗然,但看在周老与梁老的面上,也未在做过多的纠缠,随着风声渐息,真正的知情人也只是少数。 梁启华的住院治疗并非是因为什么身体上的疾病,而是精神方面的问题。 有医生判断梁启华疯了…但其实这么说也不尽然。 因为前者还能够保持正常的生理作息,也可以与人做普通的言语交流,但精神方面就是难以与普通的正常人挂钩。 在疗养期间,他经常会在午夜徘徊于病房外的楼道上,几年中,有数次企图‘跳楼自杀’被医护人员救起,但之后才发现,当时的梁启华并无任何自发性去促使身体做出这样的行动。 也就是说,不论是于楼道中徘徊还是跳楼的举动,都是在前者毫无知觉与意识的情况下,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事后,也有相关专业的精神科专家专门为此事对梁启华做过催眠,进一步证实了梁启华本身并没有‘要自杀’这类想法,但是与此同时,在潜意识方面,也无这样的暗示与压力促使他这么做。 除此之外,梁启华还会在本人清醒的状态下突然陷入潜意识中,而取而代之的心性则与前者本人南辕北辙,做出来的事情与习惯也是大相径庭。 这种类似于切换人格的意识行为却在确诊之后被全盘否定,主治医生也坚称前者并无两重人格或是多重人格这样的精神类症状。 不论是在医疗方面还是精神方面,都无法解释梁启华的现状。 只是,唯一能够确认的,便是这位叫做梁启华的一代天才、就此陨落。 当然,这种陈年旧事现在拿出来也无多大意义。 在场的人都明白,要是周老铁了心不想让自己的徒弟担责任,那后者就是指甲盖点大的委屈都不会受。 到时候受苦受累的还是他们这把老骨头。 这种和周乾钵唱反调、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可不会傻不拉几地去做。 因此,与周乾钵关系不错的梁德怀看了面色无波的沈雅然一眼,率先出声道,“这画也是中途插队进来的。” “应该是外面的收藏家托关系才过了初审。”梁德怀斟酌着道,“我们这边对那位二世蔷薇的画并不是很熟悉,所以在做了大致的调查和多方面的证书审核之后,才决定带来的。” “而且那位二世蔷薇也应该早就收到我们的传信了才对。” 他疑惑道,“这幅画不论是水准还是用笔,都堪称水彩一脉的顶尖手法,要说是赝品,那可能性真的……” “可能性小不等于没有。”看着此番局面,眼见着沈雅然似乎没有所少想要发言的意思,眸底墨沉的徐宗睿只得出声道,“虽然不知道有这种水平的人作假到底是抱着怎样的目的,但当天这幅画已经挂在了展厅里面。” “看到画的人虽少,却并不代表不会再出问题。” 故而现在最重要的是眼下的空缺了一个展位的问题,要是不能及时将空缺补上,事后出了岔子、可不好收拾。 此行一众人出来,是抱着将国外艺术家横扫一遍的目的,以彰显国内的艺术发展已然不是当年的模样,而即便是不能够做到横扫,也至少要保持住己方佼佼者的实力位置。 但刚过第一天,就在展会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如何彰显实力?不闹出笑话来就算不错了。 徐宗睿言尽于此,在场的老一辈哪一个不是心思活络之人,当下便将问题转移到了另一点上,也再顾不上去问沈雅然事实、证明之事,只是伴随而来的问题,却不是这么好解决的。 那个展位的空缺,究竟用什么来填上? 因为分厅的门口简介上便放着每幅展品的名字与介绍,其中包括作者的名字,然而现在,他们上哪儿去再找一幅二世蔷薇的作品? 虽然二世蔷薇的画作在国内已经被炒成了天价,但相对的,流出国外的数量却是极为稀少,在短时间内,就算画协的势力在艺术圈内技可通天,也无法直接变出一幅前者亲笔所画的宗师级画作。 “既然如此。” 只是这时,已经沉默许久的沈雅然忽地抬起眼眸,墨色的长发披肩,只是随意地在衬衣外披着浅灰色的羊绒披肩的她糅合着眉宇之间雅淡而温和的浅淡笑意,温润如是暖玉一般难以寻出丝毫瑕疵。 “那就再画一幅‘赝品’挂上去吧。”她缓缓出声道,“梁大师对二世蔷薇的了解应该比我们在场的人都要多,也只有您才有能力模仿她的风格了。” “…等等。”闻言,面上没有多少认同之意的梁德华神色之间有些不满,他这一辈子都没干过抄袭他人画作、甚至是画赝品这种无耻之事,又哪里能够认同沈雅然所说的话。 梁德华面色僵直地道,“刚撤下的那幅就是赝品、哪有事后再挂一幅赝品上去挽救的道理,这乃是抱薪救火自取灭亡。” “梁大师可能对我的话有些误解。”然而沈雅然对此却只是一笑置之,“我指的‘赝品’并不是临摹原画,而是按照对方的风格、重新创造出一幅‘赝品’来。” 她悠悠言道,“这会是一幅第一无二的赝品,没有原作,只要原作者不否认,也没人能够看出前者会是赝品。” “至于原作者那边,就要看画协的人尽量调节了。” 听到这里,在场的诸位面上的神色都有着些许松动之意。 “这…”众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知晓此时到底有多重要的梁德怀犹豫再三,还是觉得不能给外界的媒体抓住把柄,在看向眯着双眼默然而坐的周乾钵向自己淡淡颔首之后,梁德怀只得咬牙道,“好,今晚就动工。” “散会。”说罢,梁德怀起身便走向门外,“开仪,你跟我来,明天之前得完工。” 沈雅然看着逐渐起身散开的众人,淡淡敛起了淡雅恬静的眉眼。 本来她倒是不太想趟这浑水,但幕后的那个模仿自己画作的人倒是挺让她在意的,待到明日将一幅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画作再挂到展位上,那位似乎应该是一直紧盯着这边的作假天才,应该就会现身了吧? 这般想着,不由觉得有几分趣味的沈雅然轻笑了一声,在已然空旷起来的客厅之中、于椅面上站起身来。 看了眼似乎在前一刻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然后负气而去的周乾钵,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沈雅然拢着披在肩上的浅灰披肩缓缓转身,便见仍旧站在那处的徐宗睿,正眸色深幽地紧紧盯着自己。 似乎意识到什么的沈雅然面色当即一顿。 然后,下一刻,她就被对方牢牢地环抱在了怀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三章 癫狂之名 很早以前,徐宗睿便想过要这么做,但却始终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他无法做出这样的举动。 但是现在,在紧紧地抱住自己眼前的这个被他放在心底整整五年的人的时候,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在触碰到对方的那一瞬间,自身理智的崩塌。 沈雅然周身的气息就像她清雅素淡的雅淡姿态一般,是静谧的、幽然的、若有若无地带着如风般轻淡而温和的幽静檀木的气息,只是却又给人以一种难以言述的沉着而厚重的感触、就如在这样贴近的状态下,属于前者的气息仿佛弥漫了整个空间。 这种存在感的占据,就如同日月星辰轮转于世那样自然而难以抗拒。 因着徐宗睿突如其来的举动,没能及时回神的沈雅然被前者抱了个满怀,因为姿势的关系,此时的沈雅然并不能看到对方现下面上究竟是何神色。 但就从两人贴得严丝合缝的状态以及对方放在自己腰间、似乎还有要继续收紧的态势的双手上来看,对方的面上怎么也不该是什么冷静自持的模样。 只是,本该有所推拒的沈雅然却在此时产生了些许犹豫,她半靠在对方的肩头,微敛的眼眸深处有着一瞬间的浓重墨色升腾。 仅仅只是微微一顿,沈雅然便放松了尚处于前一刻应激反应下略有些僵硬的身子,继而顺着对方的姿势、伸手轻缓地拥住了前者。 这种无疑算是无声的认可的行为让还在为自己这突然的出格举动感到懊恼的徐宗睿狠狠一怔。 随之而来的便是无与伦比的心神震动。徐宗睿当下便有些不知该如何再回应沈雅然的动作才算最好,他不由又忍不住将自己怀里的人抱紧了些。 这时,倒是被紧紧抱着的沈雅然缓缓出声唤了一声,“…徐宗睿。” 徐宗睿低着眉眼,眸色温柔地轻声应道,“嗯。” “……” 忍了一阵着实有些忍不下去了的沈雅然深吸了一口气,半揽在前者背上的手指尖微蜷,她道,“…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徐宗睿面色一滞:“……” 立即便松了手的徐宗睿尚牵着沈雅然的手,眉峰微蹙着神色认真地细细查看着对方是否有哪里感到难受。 “好了。我没事。”沈雅然神色间有些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顺了口气才道,“下次别抱那么紧。” 听得这话,意识到前者真的不排斥这样的接触的徐宗睿神色明显一松,复又握紧了自己握在掌心的那只微凉温润的手。 察觉到对方的一些小动作,沈雅然也不在明面上点破,只是单手拢着披肩,一边道,“走吧,明天还有事要做,今天早点休息。” 这般说着,扫了眼四周的沈雅然不经心中庆幸着好在那些前辈后辈走得快,不然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虽然脸皮厚、也只怕有些扛不住这些艺术界想象力丰富的人士深层次的目光。 “明天见。” 走出客厅的房门才收回手的沈雅然只是侧首打了声招呼便缓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也就没有看到站在门口未有其他动作的徐宗睿看着她缓缓走远的背影,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深。 直到沈雅然的身影尽数消失在转角处,他才淡淡转过身去,看似无澜沉静的眼眸一派深沉墨色。 “…明天见。” …… 竖日早晨。 自艺术馆开馆之后,由唐老一众为代表的国内展区便维持着人满为患的紧张状态。 而其中最根本的原由,却只是因为这个展区之中的一幅水彩类的画作。 只是令人疑惑的是,那幅水彩作品的作者,在国际上却并不是什么如雷贯耳的人物,甚至连此人出道之后的风声都没听到过多少。 出道五年,对一个画家来说并不是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且恰恰相反,五年仅仅只能是当做一位成功的画家牙牙学语步履蹒跚的基础期。 此次、在这个位于北美的国家艺术馆展出的名家作品,哪一位作者不是出道四十年有余的? 相比之下,这位只是刚刚出道五年的新手之中的新手,在名声与声望之上又怎能够与前者相较? 只是五年,就算这个叫做二世蔷薇的画家在国内混得风生水起,放到国外,也就处在零起步的起步线上。 试问在场之人,有那个能说出这个叫做二世蔷薇的画家到底是怎样的人、又属于哪门哪派、风格几何?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 原因无他,不只是前者的名声与画作尚未大幅度地传播海外的缘故,而且就算是国内之人,也对前者的身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位籍籍无名的画家。 在夺得了一般资深画家无法获得的在国际性展览会上展出作品的机会不说,而且他的作品、更是让人在第一眼所见之下、瞬间便产生了难以言表的震撼之感。 这也是在场的众位参观者久久驻足不肯轻易离去的原因。 在美术馆中,通常为了保护在场的艺术品与文物,大多都不允许拍照留念,在国外的控制力度自然是更强,因而在场之人在不能将画面拍摄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留下。 即便是终归会离开,但眼前的画面却又无时无刻都透露着让人驻足细品的致命吸引力。 画面之上,一片墨沉之色混杂着水墨画特有的朱丹色,近处的芦苇晦暗而葱郁,远处天水相接,却无半分水的本色,一片赤丹之下,悠悠转凉的冷色交融着最后那一点夕阳落日的温暖余辉。 温和而毫不突兀的手法将两者之间的反差之色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明明是深沉浓艳到极致的色彩,却让人在第一眼看去之时感受到了一种比之任何事物都要来得清新淡雅的气息。 旷远的景色看似空荡而辽阔,只是在细细的色彩控制之下,却有着更多的细节逐渐展露出些许头角。 如是掩藏在天际细碎的鳞云之下的归燕、如是隐匿在反射着同天际烈火一般的落日余晖之下的色彩一般的反光之下缓缓摆尾的锦鱼、也如是幽深的芦苇群深处似乎有所触动的生灵。 从大体上来看,这的确应该算是一幅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构图,仅仅只是两条看不见的分界线,就能分割出近处的芦苇、中间的江河、远处的天际这三个规整到无以复加的区域。 只是,就是这样简单到仿佛就像原作者并没有花那么多心思去想整个画面的格局一般的画作,却在后期的色彩掌握上获得了难以想象的惊艳效果。 说它细致,它的确细致到让人感到汗颜的程度,哪怕是天边一只若隐若现的飞鸿,其羽其翼、宛若天成。 说它粗犷,它也的确不走寻常套路,胆大妄为的初学者构图剖析出大致线条,哪怕就是个初涉画坛之人,都可以随手画出,但就是这样的一幅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基础,也能够在后期把控色调大局的情势下、笔法大开大合无所顾忌,就像早在落笔作画之前,它的作者便已然想象出了画面最后的模样。 近处雾霭森冷包裹着地面之上的景色,仿若随时都会被这似是千斤之重般的拉扯之力拖得不断下坠,然而看似轻缓而毫无重量的天际云霓却奇迹般地用着自身轻飘飘的色彩稳稳地衔住了近处的景物。 一点斜阳晚照,残缺了半数有余的身形渺小到几近虚无,但恰恰就是因为有前者点缀在画面的最中央,才有了整个局面的平衡。 缺之一分,则亏;满之一分,则溢。 这幅尺寸在所有展出的作品中算不得大、甚至连中等大小都比不上,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幅画,却吸引了无数的惊艳视线。 它浓艳却透着轻盈、大胆却有着无人能比的细致、精致华丽却有着难以诉说的沧桑与静寂。 它有着仿佛可以刺破一切的锋芒,却又有着沉稳似水般无所畏惧的低调内敛。 它隐隐之中让观看之人能够从中察觉到一些隐藏得极为精妙的森冷薄凉,却又散发着像是西边落日想要倾尽全力洒向大地的无尽温暖。 这种明明自相矛盾、却又浑然天成的画风与境界,怎么也不想会是一个仅仅只是出道五年的新手画家可以画出来的画作。 但是,此般事实就这般于此摆在了众人的眼前,不由得让在场的众人相信。 而此刻,最为震惊之人,恐怕便是看到自己连夜加急赶出来的‘赝品画作’的作者梁德怀梁大师,以及前者的弟子兼作为此画的助手郭开仪了。 “梁老实力又精进许多啊,恭喜恭喜。” “唉、何止是许多啊,这比之‘画境’中的层次…是不是略高一层?” “可别说笑,画境之上…咳、我等不才,至今国内国外都还没人能达到那个境界……” “总之这次是梁老救了局,我先道声祝贺了…” “……” 听着周遭围在自己身旁的一众画协元老压低了声调的左右恭贺声,梁德华却是有苦难言。 与自己的弟子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是从对方眼底瞧出了几分不解与震惊。 此刻挂在这个展位上的画作,并不是梁德华所画的那一幅。 在这般人多嘴杂的情况下,梁德怀不好对在场的自己人说出实情,而眼看着现下因为这幅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画情势大好人流涌动的大厅,他却只觉自己嘴中泛苦。 在画境挣扎了这么多年,梁德怀又如何看不出、眼前的这幅画不论是在境界还是水准上,都无疑高了自己不止一个层次。 原以为,国内画协之中已是能人遍地,却不料随便出来一个不知名的画家,就能将他踩在脚下。 这国内画协水彩一派宗老的位置,他梁德怀又有何德何能再这般心安理得地坐下去? 而此刻,梁德怀心中是如何想的,作为擅自换画之人的沈雅然自然不会知晓。 因为她此刻关注到的,是一个看似极为正派、西装革履还戴着一副眼镜的亚裔中年男人。 说实话,这个中年男人的实际样貌并不差,不论是身量还是相貌眉宇之间,都氤氲着一股难以让人轻易忽视的贵气之感。 这是一个第一映像就能给人以压力的长时间身居高位之人的形象,然而沈雅然所看到的却不仅仅只限于此。 除去前者表面上的这一系列直观形象,沈雅然看到的,是一般人所不能注意到的更深层次的东西。 虽然这个中年男人形貌俱佳、且气息浩然带着正气,但是眉眼深处,却带了一股难以识清的晦暗之气。 这种极为负面的气息不该是一位人格极为‘正直’的人该有的。 而沈雅然最擅长观察的便是此类带着森凉冰冷的负面气息的存在,故而前者在出现的第一时间便使沈雅然重点关注了起来。 果不其然,不出沈雅然所料,几乎只是几分钟的观察,沈雅然便已经确定了对方就是那个模仿她的画风的造假之人。 至于为什么只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便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却是因为沈雅然看到了对方在紧紧盯着自己昨夜顺手所画的这幅风景画之时,眼底闪烁着的光芒并非震撼、也非惊艳、更非叹服。 而是难以描述的疯狂之意。 就像是一个尚且懵懵懂懂的孩子,在找到了自己心爱的玩具那般无可比拟的占有欲。 但是这样的情绪与目光放到了一个已成年的中年男人身上、却让沈雅然鲜少地产生了一种使人汗毛倒竖的冰凉之意。 然而,许是沈雅然盯着对方看的时间久了,那位中年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沈雅然的存在。 当他缓缓回过头来,与沈雅然遥遥对视的那一瞬间,清清楚楚地将对方眼底如是野草般滋生而出的欲望与疯狂让沈雅然刹那间便将一个人的名字、与眼前之人对号入座。 前世的记忆缓缓于眼前的景象人物重叠交叉,沈雅然面上紧绷着的神色有着霎那的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梁启华。 她怎么就没能想到,罪魁祸首会是这个被后世之人冠有癫狂之名的陨落鬼才呢。 梁启华,他曾是惊艳世人的绝世天才,亦是曾经陨落的旷世奇才。 但是,如若没有那一次陨落,也不会造就未来如是凤凰涅盘重生般的鬼才临世。 前世,要不是有这个叫做梁启华的人间鬼才挡在她的面前,她也不会选择再次闭关磨砺、从而放弃了争夺国内画坛魁首之名。 如今见到本人,沈雅然却又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境。 “…久闻不如见面。” 沉默半响,沈雅然才抬起双眸,神色雅致而悠静,她淡淡言道,“想不到会是……” 只是,还未待沈雅然将下一句话说全,眼前的那个中年男人便提步走向了前者。 沈雅然面色微滞,下一瞬间,便觉自己脚下一轻。 再抬眼时,沈雅然便见还在自己眼前的中年男人伸着双臂、似乎是要作势将自己抱住,但是显然对方并没有成功。 因为此时的沈雅然已然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徐宗睿又一次一把揽到了怀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四章 梁家奇才 沈雅然:“……” 好在因为周遭人流较多,一时之间也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状况,被徐宗睿半揽着的沈雅然看了眼此时眼前已然悠悠收回了双手的梁启华。 将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拉开的同时,沈雅然朝着眼前之人道,“梁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从这个叫做梁启华的中年男人英俊正气的面上,沈雅然看不出丝毫关于羞愧或是窘迫的神色,反而在被当场抓包、对第一次见面的年轻女性做出不妥举动未遂之后,仍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甚至眼底极具占有欲的色彩锋芒都没有收敛半分,就那么旁若无人地向沈雅然直面透露了一种危险逼近的紧迫感。 然而,现在要是再思考这位应该还在国内的疗养所中渡过往后六年的低潮时期的男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之类的这种问题,就显得有些蠢了。 故而沈雅然在瞥了眼尚未注意到这边的梁老以及一众画协成员那处之后,便当机立断地这般出声。 现下,沈雅然也只算作第一次见到对方本人,仅仅只是靠着前世画坛之中风传甚广、不知真假的传言,她也保不准这个据说从来不会和人‘正常沟通’的鬼才会在这档口于众目睽睽之下干出些什么事情来。 只是迎着对方牢牢锁定着自己的视线,就算是沈雅然有听说梁启华并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也不由有些怀疑起前者会不会真的有精神状态扭曲的情况。 而闻言的梁启华面上却似乎并没有多少考虑的神色,只要是除去前者眉眼之间的那股若隐若无的阴郁之气,这个实际年龄已逾四十的男人无疑会是一位不论走到哪里都会举世瞩目之人。 可惜这位鬼才抛却昔日奇才之名、再次扬名天下之后,不可捉摸难以揣摩的心性使然,直至沈雅然前世最后所听所闻,都只是孑然一身而已。 虽然因果截然不同,但在这点上,梁启华与前世的沈雅然倒是出奇的相似。 只是,这也无法解释对方为什么会仿画二世蔷薇的画作的根本原因。 ……或许,不存在原因也不无可能。 心中这般揣摩着对方似乎与正常人有些脱节的思想与行为,沈雅然微眯着清雅幽深的眼眸,如若还是十余年前的梁启华,是断然不可能做出临摹仿造了别人的画作之后、还将之安排到这种规模巨大形式正统的国际艺术展上的。 只是现如今,面对站在自己面前之人,沈雅然可不觉得该用常理来判断对方的为人会是个好主意。 而便是在这一小段两者之间沉默着相视而立的时间间隔之后,尚停顿在沈雅然眼前的中年男人便再一次上前一步、看似步履悠然几含风度地朝着后者伸出了左手。 神色还算平静的沈雅然静静地看着对方的动作,在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要与自己握手的意思。 一般人握手都会先出右手以示尊重,但据沈雅然所知,梁启华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左撇子,故而前者并没有多想,便淡淡伸手、与之交握了一下。 “久仰大名。” 出人意料的,握手之时反倒表现得极为绅士,手掌一触即离的梁启华一开口便是这似乎有些摸不着北的四个字。 现今四十有余的梁启华的天才之称就算已是曾经,也不可掩盖前者曾经震撼过一方世人的绝对实力。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会对着一个初次见面、在甚至不知对方姓甚名谁的情况下,朝对方说出‘久仰大名’这句话? 而似乎对梁启华来说,他已经认识沈雅然的存在不只一天、也不仅仅只限于基础的了解。 所以在听到梁启华一开口,本就因为对方之前的动作神色微凝徐宗睿更是微微向前方进了半步,动作不易察觉地半挡在了两者中间。 不过,局外人或许不知缘由,但当沈雅然在闻言之后结合着对方眼底不尽阴郁的神情,倒是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男人,恐怕是一早便知晓了自己就是二世蔷薇的事。 但是,得出这个结论的沈雅然却完全没能找到近年来自己在用着二世蔷薇这个笔名与外界接触的过程当中,存在怎样的漏洞才会让人察觉到两者之间的关系。 疏漏自然是没有的。 沈雅然以匿名的个人身份将画作交与拍卖会的时候,也都是经过了阮锦宜亲自的操作协调,真正的知情人也只有阮锦宜一人而已。 而见过自己的画的段延辰便更不用说,前者更不会无聊到对别人说起这种在他看了属于鸡毛蒜皮的小事。 故而在这样的前景下,沈雅然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便是依靠观察画风与境地做出判断。 至今为止,沈雅然参与过的公办赛事主要就有两场,一是青省云市的天下绘,二是沪省举行的画协初选。 梁启华虽然已被画协除名,但前者的父亲是画协水彩一派举足轻重的元老级人物,他若是想要弄到画协初选的优秀作品,也不是不能办到的事。 只是问题就在,沈雅然在以自身身份前去参与公开性赛事之时,总会将参赛作品的水准一再压低,以避免事后生出无谓的事故。 毕竟以她现今的年纪,这样全然不符条件的实力总会引来一些麻烦的事情。 在这种前提下,对方要在沈雅然的作品里找到与二世蔷薇吻合的地方,可谓是难上加难。 不过,眼下就算是她二世蔷薇的这个身份被梁启华公布出去,这件事给沈雅然带来的也只有利益效益而已,虽然问题自然还会存在一些,但并不会有多少损失与棘手之感。 “……”对此,沈雅然只是神情一顿,旋即出声道,“我对梁先生的大名也是久仰许久了。” 她回眸与身侧的徐宗睿对视一眼,后者便率先朝着对方淡淡做了个‘请’的手势,神态沉静而平稳,似乎是对前者会出现在此并不感到意外,“梁先生,请。” 而梁启华便真的按前者所言的那般,看似神色温和地颔了颔首,便朝着徐宗睿所指的那个方向缓步走去。 见此,沈雅然与出言的徐宗睿俱是有着一瞬间的犹疑之意,这人、可不至于会这么好说话才是。 但眼看着对方朝人流较少的拐角处走去,身影逐渐隐没,两人只得沉着心神抬步跟了上去。 若是不跟着,谁知这位老大不小的天才兼疯子到底还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但是,让两人都没有料到的却是,待到拨开人群再向前看去之时,梁启华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了展厅之内。 身后人群聚集之处,还在与自己的徒弟一同苦脸沉思的梁老正与画协的一众人凑在角落中低声争论着什么,收回目光的沈雅然回身便对着身旁的徐宗睿道,“你先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徐宗睿闻言神色微沉,似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像以往那般事事都顺着对方的意思。 “不行。”他认真道,“太危险了。” “……”看着似乎是将那位精神方面有点脱节的鬼才归类成什么豺狼虎豹的前者,沈雅然不由有些无语,“只是聊两句而已,他又不会吞了我。” 然而这又很不幸地让徐宗睿记起方才梁启华一上来就想朝沈雅然抱上来的模样,面上的神色愈发坚定不移,“不行!” “…他状态不太稳定。”只是上一句‘不行’的语调似乎连徐宗睿自己都觉得有些太过严厉,于是下一秒便出声解释道,“而且他瞒过梁老独自出国,不应该只是为了一些小事,小心为上。” 这话都被对方说完了,沈雅然张了张嘴、也着实没什么好的借口托词来搪塞,只得抽了抽唇角,道,“也许他只是兴趣所致呢?” 其实,沈雅然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算不上是理由的理由最为附和梁启华如今的性格。 而其中根据也并非没有,光是对方能一改当年心性,做出临摹作假并且故布疑阵之事,便能多少看得出来,这个梁启华大概是抛却了大多数的教条礼法、毫不在乎道德声誉。 成大事者,心中必存三分疏狂。 不过以梁启华现在的状态,恐怕说这疏狂之意占据了理智的十之七八也不过分。 有名仕曾言,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是一步之遥。 而在沈雅然看来,当下的梁启华,正应是处在天才与疯子最为危险的临界线之间。 那场危机与后来十余年的磨难,让这个小半生都耗在了疗养院中日夜接触着精神治疗仪器的男人扭曲了观念、甚至反转了思想。 沈雅然可以理解这种独自一人面对全世界的恶意的感受,但却无法想象梁启华在没有任何可供依托的事物、哪怕是仇恨的情况下,是如何挨过这十余年的时间的。 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都对梁启华这个人物抱有相当的好奇心的沈雅然重新打量了一眼身旁面上还是一脸不赞同的徐宗睿,微叹了一口气道,“我真的去去就回,不会有事的。” “……”有些抵不过前者再三保证的话语,尚蹙着眉峰的徐宗睿当下便将心中冒出头来的妥协之意按了下去,让步道,“我和你一起去。” 感觉自己好像在对方的眼中和走失儿童一个照顾等级的沈雅然:“…好吧。” 国家美术馆左侧偏门。 因为此次的艺术展览会并不是免费性质的,故而除去正门可进出人员之外,其余的两侧各六扇侧门都处于展示封禁状态。 向着守门的工作人员出示了相关证件,不动声色从侧门走出的沈雅然与徐宗睿刚一出门,便见门外眼前的马路对面,大理石街台一侧的一家门面不小的咖啡店外,正坐在大型遮阳伞下的藤椅上的梁启华单手端着杯咖啡,朝着两人悠悠打了个招呼。 …… 自一开始,便觉得梁启华好似在暗示着自己一些什么事的沈雅然在与对方的左手交握的瞬间,对方触在自己手心带过的那个简单的图形弧度,便让沈雅然大概猜测出了对方是想让她从侧门出来的意思。 要是一般人遇到这么离谱的暗示、简洁得只画了圈的话,保不准会以为对方是存了占便宜的心思。 虽说梁启华一把年纪,但长相还是属于上乘的,乍一眼看上去也不像是四十余岁的人,反倒显得年轻许多。 想来着些年来的遭遇虽在前者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的同时、却并未在表面上显现出分毫。 但只是第一次见面就做这样的小动作,着实不能给当事人留下什么好的印象。 而沈雅然能往另一方面想到这些暗示,也算是给了对方为人方面足够的信任了。 不过,这都只是建立在浅薄的了解上的理性判断。 当沈雅然亲眼看到了那一整个房间、堆积如山的画作之时,要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 与同样眼底带着几丝惊叹之意的徐宗睿对视一眼,沈雅然却首次沉肃了面上一向温雅淡然的表情。 眼前的这整片空间,是位于市中二线的一家私人别墅的底下的小型仓库。 而放在这里的,乃是一幅幅半成品、抑或是成品的画作。 而且,每一幅,都是‘二世蔷薇’的作品。 沈雅然自以二世蔷薇出道以来的作品,这里几乎每一幅都有,并且远远不止一幅。 但‘不止一幅’的概念却并非是数字‘一’以上的‘二’、或者‘三’,而是五十、乃至数百。 包括完成度高的和半成品,这样的数量在沈雅然看来几乎可以称得上‘白菜批发’。 而更让沈雅然心生异然的是,她看得出来,眼前仓库里的所有临摹画作,都是出自梁启华的手笔。 其中,数量占据最多的,便是先前挂在国家艺术馆展厅之中的那幅《轮回》。 不禁深深吸了一口略显冰凉的空气,沈雅然缓缓将自己的视线投注到了那个一进门,便默默地注视着这些画不再有任何动作的人。 梁启华,这位已然年逾四十的梁家奇才。 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自甘堕落到如此境地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五章 有趣的事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问题大概只有梁启华本人才能够知晓了。 作为一位执笔之人,手中的画笔只能够画出别人的画,无疑会是这位曾经天赋过人大放异彩的奇才一生之中的奇耻大辱。 沈雅然也知晓,梁启华这样近乎病态地模仿着二世蔷薇的笔法与画作,不外乎出于想要寻找共鸣的因素。 也许现今还残留在二世蔷薇这个笔名的画面之中的属于沈雅然前世的堕落色彩,还在缓缓晕染着能够渗透人性与心门的能力。 只是。 这些对沈雅然来说,虽然有着一些明了的触动,但却不能够让她对第一天正面相对的人做出一些多余的安慰与救赎。 更何况… 仅是站在门口、并未踏入这一间满满都是‘自己’笔下的画作的仓库,沈雅然缓缓收回看向神情沉默的中年男人的视线,淡淡弯了弯唇角。 更何况,如今的梁启华与当年的梁启华并没有多少变化,野心、自信、实力,他一样不缺,且如今的前者,还在此基础之上,多了一抹被时间沉淀下来的执着与疯狂。 这样的人,根本不用局外之人去救赎。 蝴蝶的蜕变往往需要等待的时间。 而梁启华,仅仅只是将蜕变的过程延长了十年,仅此而已。 直到回到酒店,三人也不曾出言,静谧的气氛在此渲染而开,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和感,这种气息,已全然不似沈雅然第一眼见到梁启华本人之时的印象。 私自调换展览画作的事情,虽然在此之中没有一人提及,但梁启华最终还是和沈雅然与徐宗睿一同到了酒店,私下见了唐老、周老、梁老等核心人物。 在场之人都很清楚,这样的事情要是拖着不说破,之后的结果也就只有两个而已,但是,不论是查得到幕后之人还是查不到,都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即便是已经做出这种偷天换日之事的梁启华,也大致是考虑到了事后自己父亲的立场,才主动与沈雅然二人回来的。 虽说前者似乎并没有什么类似于悔过自新的态度,但好歹是在震惊之后的梁德怀心肌梗塞之前妥善地处理了此事。 而梁启华本人,也被梁老秉承着无比强硬的态度留了下来,打算一并待在画协团队中,在结束国际艺术交流会之后,亲自将之带回国。 因为沈雅然的缘故,赝品之事发现的比梁启华当初事前预想的要早得多,又在事后有着一幅那般高水准的画作顶替了展位,故而事件的收尾也并不是很困难。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现下整个出使团的氛围非常极其之诡异。 有着梁启华这位在坐的老小都有所耳闻的人物的突然空降加入,虽说前者那‘曾经的梁氏天才’、‘陨落的梁家奇才’的名头并不是让人很难接受,但大多数人的思维都还停留在沈雅然只是扫了一眼便识出赝品之事上。 以沈雅然现在的年龄以及在画坛的了无踪迹的名声,还有加入国画协已逾三年却人就籍籍无名的现状。 要不是头上还顶着一个‘周老关门弟子’的头衔,前者真的就要被淹没在碌碌平庸之辈的潮水之中了。 谁也没料到,这样的一个人,会有这般毒辣的眼力,竟能瞧出连几位宗师级人物都看不出端倪来的作品会是赝品。 而且,知晓实情的几人,至今为止都不知道现在还放在展厅里面展览的那幅画到底是谁画的、又是谁放上个去的。 作为此事的主要参与者却没派上半点用场的梁老与郭开仪苦思冥想了一整日,都未有什么实际性的结果。 特别是作为与沈雅然同龄、还自认为对‘二世蔷薇’这位画家有着一定深刻了解的郭开仪,事后明显有着年纪轻轻就要抬高发际线十公分的精神趋势。 “……” 酒店六楼大厅,依旧是坐在休息区中的沈雅然神色有着无奈地独自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眼前大部分都站在大厅中央一脸紧张地踱步徘徊的小辈们。 虽然再过一个多小时就是正面交流会了,但也不需要紧张成这副模样吧? “据说。”似是看出了沈雅然心下的想法,坐在一旁的徐宗睿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另一边梁启华投向前者的视线,出声道,“这次参与交流会的画家都是一些在国际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嗯…我们也要去吗?”沈雅然回忆了往年的状况,不由眉间微蹙,疑惑道,“历年都是老一辈的人参与的吧。” 沈雅然这话一落,倒是一旁坐着显得一派云淡风轻、丝毫没有任何与普通人不同之处、甚至还比一般人气质更胜一筹的梁启华闻言,则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雅然一眼。 他慢悠悠地道,“这一次似乎周老和唐老决定要带你们去开开眼界的样子。” 因为梁启华身份特殊的关系,虽曾经是画协内部的人,但如今却也只是‘外人’而已,故而被放不下心的两老安排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也就是这一帮小辈中间。 一想到对方虽然一副人模人样的状态、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形象的鬼才人物被夹在一群二十来岁的后辈中央,沈雅然就不由觉得好笑。 而此刻知道前者大概是有着调侃自己的意思,沈雅然自然只是没有很在意地挑了挑眉,刚想回话,下一刻却又被一边的徐宗睿隽逸清俊的面庞再一次挡住了视线。 “……” 沈雅然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做什么,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然而被这般问道的徐宗睿面上却并没有什么窘迫的迹象,神色不变地转而问道,“你要去交流会吗?” “…大概不去吧。”沈雅然瞥了眼此刻神色似乎深沉了些许的梁启华,想了想才道,“今年这次交流会应该不会有什么有趣的事了。” 而后,沈雅然便见收敛了神色的梁启华便淡淡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缓缓一笑,面色难辨地道,“…那也不一定。” “是吗。” 收回目光的沈雅然面上划过一抹了然的神色,与身侧的徐宗睿对视了一眼,同是在对方的眼底探到了一丝明了。 对于从一开始,梁启华其人就对似乎对自己抱有很大的兴趣,这一点沈雅然自然是知晓的。 而对方能够做出置换作品、将赝品送上国际展台的事来看,说明责任感与义务感在这个人的思维中已经淡化到了一定状态。 明知道国内的画协队伍中还有着自己的父亲在场,却还是这么做了。这样的梁启华,要说事后会因为长辈的几句训斥消停下来,沈雅然是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明明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消停不下来呢。 在梁启华意外不解的注视下,沈雅然微叹着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身旁的徐宗睿微微颔首,便朝还在大厅中徘徊着焦躁兴奋的人群出声道,“好了,大家准备一下,要走了。” “啊?”率先回过神来,表面上还算镇定如常的郭开仪下意识便回头道,“不是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入场吗?” 面对紧接着郭开仪的疑问接踵而来的疑惑目光,回答在场诸位的则是在几道由远至近的急促脚步声之后,骤然推开大厅大门的几位此行不常露面的画协元老。 “打你们电话怎么不接…算了、你们快去准备一下!”说话的那位老人家大概是步子走得太急,喘了口气才道,“这次交流会附加了些环节,带好画具,你们也得上场…” “……” “……?!” 一阵死寂之下,在场的诸位后辈都不由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各自互瞪了一阵,旋即才神情惊悚地迈开了步子一刻都不敢耽搁地疾步跑去自己的房间取东西。 以往的交流会都是属于前辈宗师那样的人物参与交流的活动,谁也没想到这一次居然会让小辈上场,而且不仅仅只是旁观,这样的状况对在场的小辈来说无疑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说小辈,也许连此次画协团队中的元老们都大吃一惊了吧。 不由觉得有些头疼的沈雅然已经没什么力气去看那个罪魁祸首了,她伸手揉了揉眉间,再抬起头来才发现自己身侧的徐宗睿并没有和众人一起去取画具。 沈雅然微扬着眉问道,“你不去准备准备?” 闻言,徐宗睿微垂眼睫,看向同样没有要去‘准备一下’的沈雅然,语调平和,“忘带了。” 神色极为自然地说着忘带了重要物件的徐宗睿微微偏过头,看着沈雅然道,“会场应该会有备用的。” “…啊,是吗。”唇角有些忍不住抽搐的沈雅然突然想到自己也是‘作为一个画家出门却不带饭碗’大军中的一员,便觉自己这一代画家们果然还是容易饿死。 就连之前连夜赶出来的那幅挂在展厅里的画,也是她抽空上街去买的廉价画具和水彩纸硬撑着解决的。 思及此,心有戚戚却仍旧保持着温雅浅笑的沈雅然不由斜了一眼身后似乎事不关己的梁启华,道,“不过,梁先生应该不用去吧?” “那倒不是。” 先前进大厅的那位为首的老者注意过来,听到沈雅然的话便接道,“启华,美协那边点名要你上场…呃,虽然你现在不算是画协的人,但既然那边提出来了,就还是先去一趟吧。” “唉、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会出这么多事情,竟然连流程安排都改了一通……” “……” 听着也算是画协宗师级人物的碎碎念,沈雅然与徐宗睿面面相觑,无比默契地双双看了一眼后边无所事事状态的男人。 梁启华朝着两人微微一笑,这才露出了些许阴郁而诡秘的神色。 他转开视线,低声道,“看吧,有趣的事情来了。” ------题外话------ 回来啦,这个学期天还有两场考试,不过应该不会断更了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六章 前来讨教 虽然这对沈雅然来说完全不被归类在‘有趣’的事件里面。 但一定要上场的话也只能上了。 说实话,这一次沈雅然跟着画协团队出国主要便是打着观察国外艺术界形式与提升自己在画协之中的地位的这两个主意。 但从另一面来讲,自认为不太擅长处理麻烦事件的沈雅然并不想在公开场合上过度刷存在感。 只不过…… 交流会会场。 经过了几轮后辈间的交流赛事,坐在国内画协团队区域座位的一处安静角落的沈雅然神色平淡地看着场中央的突发状况,眸底色彩缓缓沉淀出些许晦暗不明的光芒。 虽说在这样的国际性聚会场合上不排除会有国际之间的排斥情况,但公然在这样的交流会上直接出言恶意贬低打压另一国家的艺术团队的事情,除了上一回以梁启华为代表出国的那场‘意外’之外,也就没有多少了。 说到底,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坐在座位上的沈雅然微微眯起温雅的眼眸,将视线投向此刻场中央面色尴尬的郭开仪与场下强忍着才抑制住没直接闯上台为自己的关门弟子抱不平的梁老,与此同时,一连坐在代表团队主位上的唐老与周老也是一副面色阴沉的模样。 而场上正站在郭开仪对面的,则是一名姓布雷迪的美裔英国人,沈雅然对其还算有些印象。 前者的岁数不小,三十余岁年近四十的模样,看之前的作画风格与画派笔法,大概是拜在美国赛尔特门下的门生。 说来…沈雅然于此不由转过目光微瞥了一旁的梁启华一眼。 当初,梁启华出国参赛之时,似乎与这位姓布雷迪的男人有些不愉快的过往。 偏偏对方也是水彩一派的人,归根究底,水彩这一画派最先起源于欧洲,在历史渊源上国内画协的人就略逊一筹。 眼下又是后辈弟子间的‘交流’,即便是那个布雷迪在年纪资历上占了郭开仪的便宜,坐在场下的前辈们在理论上也不能插手小辈之间的矛盾。 不过,长辈强出头的确会让国内画协被冠上‘输不起’的形象,但是,要是就这么看着台上的那个英国人神情轻蔑地对着自己这边的人大放厥词、场下其余国家的艺术团队幸灾乐祸一副看戏的模样,最后画协也得不到什么好名声。 “看样子这十年来你们国家还真没出什么新的人才啊。” 布雷迪眉目轻佻地环顾四周,毫不在乎画协这边周老与唐老两位大能巨擘沉如潭水般的神色,最终将目光停驻在了场后位置上的梁启华身上,“…不过‘疯子’和‘废物’倒是多了许多。” 此言一出,画协众人面色俱是一沉。 倒是作为被嘲讽对象的梁启华气定神闲地轻瞥了前者一眼,丝毫没有要与之对话的意思。 那副完全忽视的淡漠神态让布雷迪低低冷笑了一声,虽说当年他输在了这个姓梁的男人手上,但现在的梁启华只是一只被华夏画协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而已。 十年的沉寂,足以磨灭一切荣誉。 要不是听说了梁启华也在此处的消息,他也不会说通了老师那边的长老会,趁此机会给华夏画协的人来一次狠狠的下马威、以报往日之辱。 虽说元老会那边同意这样的举动不会是因为他个人的因素,但布雷迪对这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并不感兴趣,眼下,只有让这些画协的人感受到当年比之自身所感受到更甚十倍百倍的无地自容感便足矣。 场中寂静无声间,沈雅然敛下面上神色,声色清浅地侧首淡雅出声道,“梁先生,这就是你说的有趣?” “难道不是么?” 不可置否地扬了扬眉,神色未变的梁启华递了场中还在以挑衅的目光锁定着这一边的布雷迪一眼,不知缘由地低低笑出了声来。 他微微感慨着评价道,“真是一位傻得有些可爱的蠢货。” 只是稍微送出去了一些风声,整件事便由着他原先预计的那般发展了下去,丝毫没有多余的意义与挑战性。 所以说,他还是比较喜欢聪明人。 这般想着,缓缓收敛了唇角意味不明的弧度之后,梁启华将视线投注到了沈雅然的身上。 此时的沈雅然伸手便拉住了刚欲起身的徐宗睿。 面对前者投过来的疑惑目光,眉间还未完全松开的徐宗睿便听到神色自然的沈雅然淡淡地陈述道,“你上去不合适。” 的确。 徐宗睿主修的一直都是油画,眼下场上不论是郭开仪还是布雷迪,都是水彩一派的人,要是徐宗睿上去的话,即便是在实力上能够成功压下布雷迪一头,对方阵营的人也会有画派不同的由头作为借口,不会输得太难看。 已经在暗地里接到十余次首位上周老悄悄打过来的眼色的沈雅然心底微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还是我去吧。” 本来这一次画协团队出国的目的便是要给国外的艺术势力一个警告与下马威,没道理反被别人压制。 要是拿着这样的结果回国,那就太难看了。 只是,闻言的徐宗睿却是神色微怔,他知道沈雅然一直都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露面,也不喜欢高调行事,故而才想要由自己上台挽回局面,但却没想到沈雅然会这么说。 “接下来只有两场了。”不过,只是片刻便定下神来的徐宗睿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对方还拉着自己的手,低声道,“终归还是要去的,一起吧。” 闻言,一心想着尽早结束这场不该出现的‘交流切磋活动’的沈雅然浅浅颔首,“也好。” 眼下,在后辈之中,除去梁启华这个变数太多的男人之外,也就只有她与徐宗睿还能在这些艺术势力之中的天赋过人的后辈人才中有着明显的实力压制。 而在这种国际性的场面上,估计谁都不会放心让心理活动随时都在变化、行动完全让人摸不着北的梁启华上场。 且作为国内新起之秀的凤毛麟角一般人物的郭开仪都在此落了下风,虽然对手是占着年龄的优势、论起来也有些不要脸的因素,但在理论上年近四十的布雷迪与二十余岁的郭开仪还是处在同一辈分上,所以在场的人也不能说些什么。 故而,思来想去,也只有让沈雅然与徐宗睿上场最为保险。 扫了一眼席位中面色都有些难看的画协小辈,沈雅然神色平静地在满场静寂中缓缓起身,缓步走向了台上。 但没走几步,沈雅然便被坐在第一排的何夕莳拦住了去路。 微挑了挑眉的沈雅然看向前者,便见面色不是很好的何夕莳开口便是一句,“你干嘛?” 眼见着沈雅然有要上场的意思,但是现在连郭师兄都输了,自认自己这边还丢不起这个人的何夕莳想都没有多想便将前者拦了下来。 大概是知晓眼前的这位年纪不算大正值青春且身份实力皆不算是普通的女人都有些什么小心思在作祟,沈雅然不欲与之多做无用的纠缠,轻看了场中一眼,直言便道,“救场。” 闻言,下意识便要扬起一抹嗤笑的何夕莳嘴中的一句‘就凭你’还未能说出口,紧随沈雅然的步伐而至的徐宗睿便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扫视了这处的一众画协小辈,面上神色沉寂,“总该有人去。” 最后将冷沉的目光停驻在了何夕莳身上的徐宗睿道,“既然你们自认不敢胜任,那就不要多话。” 眼看着面前的女人面色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了下来,扬着眉梢的沈雅然忍不住回眸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不论是徐宗睿的实力还是身份,用来镇这帮同龄的小辈无疑是绰绰有余的。 不怎么在意在场的一众小辈面上有些自惭形秽的黯然神情,收回目光的沈雅然没了多余的人拦路,便再次提步走向场中。 在四面目光集聚之刻,她提着悠然的步伐漫漫三步踏上了中央的方形台场。 站上台的沈雅然气定神闲地悠悠环视四周,淡淡开口道,“好了,玩笑就此结束吧。” “你先回去。”于在场的众人都因为沈雅然上台之后的第一句话而感到疑惑之时,她走近站在场中的郭开仪低声道了一声,浅浅回眸便见远处首位上的周乾钵对自己这边微微颔了颔首。 于是,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郭开仪便看到了眼前算是得到了‘绝对赦令’的沈雅然不着痕迹地于唇角勾起了一抹带着浅淡危险气息的弧度。 虽然极为清浅、且几乎几近于无,但还是让郭开仪有着一瞬间的下意识寒毛倒竖的阴冷错觉,这种极端危险的感觉是他这些年来从未感受到的东西。 他也同样想象不到,作为画派画家,竟然会有人有着这样令人感到惊惧寒悚的气息,就像是被什么蛰伏于黑暗之中的冷血野兽锁定了一般,让人不由从心底里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前者从一开始浑身上下便给人以一种温雅而舒心恬静的气质印象,像这样一瞬间浅淡的违和感几乎难以令人察觉。 因为判断出来的反差太过巨大的关系,不由让郭开仪产生了一种先前看到的那丝意味不明的气息其实是错觉的感觉。 直到光看面色都能看得出来有些走神的郭开仪走下场,沈雅然才缓缓转过眼眸,看向仍旧站在场中央、此刻已将视线投到了自己身上的布雷迪。 “既然是‘友好交流’,那就用不着那么较真了,还是由现下最不成器的小辈长长见识吧。” 她悠悠一笑,道,“华夏画协,周乾钵门下弟子,沈雅然,前来讨教。” ------题外话------ 这章是昨天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七章 风水轮流转 “华夏画协,周乾钵门下弟子,沈雅然,前来讨教。” 说出这句话的沈雅然面上神色郎朗,声调不同于平日里那面温雅清冷、给人以一种很好说话的错觉,而是另一只锋芒毕露的利剑出鞘、甚至有着些神韵变幻间风云变色的意味。 这不由使得偌大的交流会会场之中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注意到自己身后一方的长辈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对自己眼前的这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投以打量的视线的布雷迪不禁蹙了蹙眉,微撇嘴角道,“不是说要让梁启华上场吗?” 大致料到对方会提出这事的沈雅然转过视线,神态温雅地微微一笑,出口的语调却毫不客气,“这位先生先赢了我再提这事也不迟。” 按常理,梁启华已经不算是画协的人,如果没有像沈雅然前世那般收到正式的邀请函,是不能够出现在这边的会场上的。 这事若是现在沈雅然提及丝毫,恐怕就会被眼前的这些人抓紧不放了,眼下虽然她对这位给自己找麻烦的疯子鬼才并不抱有什么好感,但也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了自己这边的脸面。 既然是要护着画协的名声,再多护一个人要花的气力对沈雅然来说也差不了多少。 “呵,口气不小。”布雷迪勾唇一笑,眼中讽刺的意味分明,“当年你们口中的天才也还不是惨败而归,说大话之前也要给自己留点余地才好。” “……” 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前者一眼的沈雅然就算是不回头,都能想象在自己身后席位上的画协一众人面上是怎样的一副神色。 也亏得这个布雷迪敢在这样的场合上说出这么多露骨的敌视讥讽之语,站在各个场地的翻译人员一个个的面色都快僵成化石了。 “余地?” “我国有句古话,叫做‘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可是你这‘余地’的意思?” 这般说着的沈雅然神态悠然地扫了一眼场外俱是不知她为何要提这点的人,将视线转回布雷迪身上的沈雅然浅笑着地微挑了挑眉,“但是,很遗憾,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想在以后再看见你了,布雷迪先生。” 这才反应过来是被对方摆了一道的布雷迪感觉自己受到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挑衅,他面上怒色升腾,“你说…!” “先生,我想我们要‘切磋’的是画技实力,而不是口舌之争吧?”伸手淡淡比了个手势打断了前者的话的沈雅然悠悠地看向坐在对方身后不远处的美协首位上的白发老者,善意提醒道,“您看,您的老师脸都绿了,我们还是早些进入正题吧。” 下意识地顺着沈雅然的目光真的回头看了一眼的布雷迪与自己的老师一个对视,原本还没多少面色变化的老者顿时便因为自己徒弟这令人堪忧的智商拉下了老脸。 顿时反应过来又被前者忽悠了一回的布雷迪这回气得没能说出话来。 虽说像是这样的交流会上会有摄影视频留念,但并不会对外公开,也是因为这一点,布雷迪才没有多少顾忌地在明面上挤兑画协这一方的人。 一是两方的矛盾在在场的老组合们面前自然都是心知肚明的,二是在上峰默许的情况下,布雷迪的话虽然难听,但也还没涉及到个人私怨以上的事非关系,事态也在画协这一方的隐忍下没有升级。 故而在场对画协不是抱有多少友好心态的各国势力也乐得起见地高坐台上看戏。 不过,这样冷漠的各国势力相处模式正好合了沈雅然的意。 隐约听到背后画协一众传来的闷笑声,许是先前被压得狠了,又没长辈的训斥,间接得到默许的一众小辈们偷笑起来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压根没收敛表情和笑声。 对此,沈雅然只当做没听见的样子,动作洒然地侧了侧身,看似友好地比了个‘请’的动作。 这样的场合上,一般都是秉承着‘女士优先’的男性为女性侧身让道,但眼下墨发齐腰,有着一张东方清雅面孔的年轻女人做出来,竟也透出了一股难以言述的绅士礼教感。 对比之下,被女人‘礼让’了的布雷迪面色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主要是沈雅然的动作太过自然、且有着让人说不出来的…标准。 虽然布雷迪是美裔,但归根究底还是生长在英国的英国人,他自然看得出来前者刚才做的中世纪英国绅士标准礼仪中最简单的一种。 这对一个男人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只是以布雷迪现下的立场,却没有丝毫理由责难于对方一个女人,若不是先前一直僵持着,也轮不到让一个女人来做出谦让的动作。 早知道就不该管这个女人、直接开始比试了…布雷迪不禁绷着面皮恨恨地侧身瞪了沈雅然一眼。 而沈雅然却是好似没有看到前者面上阴沉的表情一般,浅笑依旧、甚至还朝对方微笑着‘友好’颔了颔首。 在全场闷声憋笑的声响中,刚与台下在场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些什么的徐宗睿在此时也走到了场上,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沈雅然,“我要了毛笔,另外的画材你可以直接用桌上的,郭开仪同意了。” “…唔,谢谢。”虽有些疑惑对方怎么知道她用毛笔比较顺手,但不得不说来的真是时候,沈雅然接过画具再看向台下的郭开仪时,后者朝她微微颔首,大致是示意画材的事情。 而徐宗睿将手上的东西给了沈雅然之后,才在全场的注视下淡淡转过身来,面向主试台上的首位巨擘们,抬起墨色双眸的那一刹那周身升腾气势更甚先前的沈雅然。 他神色微敛,平缓而沉静的目光如是一柄漆黑无华却厚重若是山岳的刀鞘,能收敛进万千光华与锋芒,内敛、深邃,不曾有半丝变化。 “画协,唐老门下,徐宗睿。”语调平淡地自报师门,徐宗睿将视线公式性地递过四周主位,但却似乎没有将任何一个人真正放入眼中。 继沈雅然带着温雅的嚣张挑衅之后,面色沉稳的徐宗睿缓缓陈述道,“无需浪费时间,最后一场油画派的切磋,一起吧。”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传出一阵微弱的嘈杂之声。 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两个画协里面的后辈年轻人着实是不知天高地厚,像是这样国际性的场合,哪一方的艺术势力带来的小辈不是天才级的人物? 要不是先前国际上发生了那点针对华夏上市企业的恶意收购事件涉及到了艺术圈,他们也不会在这次交流会上这么大力度地阻防画协。 既然华夏画协打着要压过他们这些艺术势力的风头的主意,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协会、要摆姿态给下马威,也得有这个实力才行。 说到底,这个国际画坛还是欧美艺术家的天下,哪儿有亚洲人什么事。 暗中认出了美协油画派站出来的后辈乃是近几年被冠为‘Frostshackle’,拥有震撼性视觉冲击感的强烈风格的鬼才人物,而在国际上取得如此成就的人,如今,也只是年仅二十九而已。 画协的这两个自视甚高的年轻人,恐怕是要撞到铁板了。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不撞疼了,本领见识不到家的年轻人就收敛不了张狂的本性。 这次,他们定要让画协老老实实地缩回国内去。 只是。 以上这样的大多数人的想法注定是要夭折在此了。 而‘老老实实地缩回国内去’这一句话,也终会由场上的发展,原封不动地退还给这些还抱有看热闹心思的人。 风水轮流转,即便仅凭纯东方画派千年的历史,也见不得会比欧美的历史逊色多少,这个国际画坛的主导方从未属于欧美势力,以前不是,今后也不会是。 到底是谁方自视甚高,事实早在眼前。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八章 切磋赛启 待到美协另一位油画系的后辈应声上场,在满室静寂之下,不同于之前的一种近似于凝重的气氛逐渐在多方的沉默之中缓缓发酵扩散开来。 作为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个神色自然的存在,面上依旧淡淡地擎着一抹清雅弧度的沈雅然站到了属于画协这一边赛场的桌前,方才郭开仪所画的那幅画作此时还躺在桌上,因为种种缘故还未撤下场去。 而沈雅然只是轻淡地扫了一眼,便微微勾起了唇角。 虽于前世在不同场合听闻过后期成名之后的郭开仪的大名,但现在年纪还只有二十出头的前者在各方面的笔法风格上,的确还有着些许稚嫩。 眼前的这幅画,以宏远的场景为主题,主题远山近水,也算是在水彩的主调里融合了一些国粹的元素,就这一点上来说,前者还是有着一些小聪明的。 在不确定对手的水平实力的状况下,多点变化与创新的确可以博得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成果,甚至可以掩盖一些水平上的缺陷。 但是,现在这个场合却唯独不适合这样的做法。 要知道,在场之人,差不多都是国际上的资深艺术家,更有各个画派现下官方最为德高望重的元老级人物,郭开仪这样取巧的小心思在这些人的眼中无异于班门弄斧。 最终,还是要依靠自身实力来得可靠。 不过,说到实力,已经越过画境,直达虚境的沈雅然虽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在这国际画坛之中再无敌手,但对付这群小辈还是绰绰有余的。 沈雅然淡淡一笑,将周遭之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凑近站在自己身旁的徐宗睿,低声说了些什么,而徐宗睿只是浅浅颔首并未言语。 不出须臾,就有着一旁的工作人员上场,直接将画协这一方的桌子尽数撤走。 不知这两人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不论是画协的人还是各方美协的人,内心的好奇心都隐约有些百爪挠心的趋势。 画协之中,作为在场之中算得上最为了解沈雅然与徐宗睿两人的周乾钵与唐震海,此刻也是难以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眼看着与方才的切磋赛题再一次从大屏幕上登出,切磋赛也由之正式拉开序幕,场下坐在首位的周乾钵有些耐不住性子地敲了敲身旁唐老手边的茶几,低声问道,“唉,老家伙,我说你徒弟这是要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被这般质问了的唐震海顿时觉得自己被背了一口大锅,他黑着脸道,“你看清楚了,是你徒弟怂恿我徒弟的好吗,想知道的话你自己问你那宝贝徒弟去。”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徒弟怂恿你徒弟了。”闻言的周乾钵不由不屑地撇了撇嘴,“更何况你徒弟可是徐家的人,哪有那么好怂恿。” 唐老被周乾钵死不要脸的无耻之言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以作回应。 没办法,谁让自己往日精明沉稳的徒弟一遇见那丫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牵绳就跟着走。就这么发展下去,也不知对这两个孩子是好事还是坏事。 另一边的周乾钵虽然嘴上怼着自己的死对头,但心底也忍不住嘟囔着,自己这边的这位小祖宗徒弟平日里都是他这个做师父的供着她,知道她主意多做事也还算靠谱,但要是回回都这么折腾的话,他怕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得被活活吓出心脏病来。 以往,这样大型的国际性艺术集会虽然没有明言规定必须由场中条件来限制行动,但大多都是按照严谨的安排来进行,虽然此次交流会上有许多改动与变化,但作为小辈,敢在这种场合气定神闲地做出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也算是很有胆气的存在了。 而在各方人士神色多少有些犹疑的注视下,身处场中的布雷迪与那位美协油画派新一代青年天才只是在短暂的疑惑之后,便重拾了唇边的嗤笑。 原因无他,方才刚将桌子撤下去的工作人员第三次走上场来,这一回,工作人员取来了一份水彩纸与一份订好的油画布框,按目测,都是大概三米长、宽大概一米的画卷。 但是,像是这么大的面幅,却全然不适合在这样需要在短时间内尽数表达出自身水平的切磋赛上使用。 不说别的,光是最基础的比赛时间,就不足以支撑选手将作品画完。 这两个人,如果不是有着另外的打算的话,就只能是两个彻头彻尾的蠢材了。 就算是对自己自视甚高,也用不着这么给自己挖坑找脸丢吧。 布雷迪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抱着看戏的态度,等着看画协的笑话,一边也将自己这边的画纸与画框摆好,准备开始落笔作画。 只是,另一边直接在地上铺好了画纸、又将画框放置在了画架上之后却还未结束布置,从场中的另一面,走上来了一位手中捧着一个大型沙漏的工作人员,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将之摆放在了场中中央的方几上。 正当众人疑惑地想着这个沙漏的作用之时,半蹲着收起手中纸胶的沈雅然站起身来,缓缓出声道,“既然是切磋赛,有些紧迫感才能有看头。” “这个沙漏呢,大概可以计时半个小时左右。”环视四周,沈雅然看向另一面的布雷迪与他身旁的青年,悠悠浅笑道,“我们就以半个小时为基准,看那一方的完成度更高吧。” 只是,对于沈雅然的这一说法,在场众人却大多都是一脸匪夷所思的神色,结合现实状况,这类正规赛的用纸普遍开幅都固定在四开左右,而要使得一幅四开大小的画作具有相对较高的完成度的话,至少需要三个小时及以上的时间。 而现下,沈雅然所说的半个小时,在这样的情况下,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故而布雷迪几乎便是脱口而出,“你开什么玩笑!” “我从不开玩笑,而且,我说的只是比谁的完成度更高,并没有说一定要画完。”面对绝大多数不赞同的目光,沈雅然神态自若地解释道,“上一回切磋赛画协按照你们的规定开的赛,这一次,是不是需要你们配合一下了?” “只是加了时间限制而已,主要还是看选手的实力,我想大家都明白这不会掺杂什么可以投机取巧的机会。” “毕竟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不过既然是比试,那还是这样做更有动力一些。”说道这里,沈雅然温和一笑,淡淡伸手指了指中央沙漏的方向,友情提醒道,“快些决定吧,计时已经开始了。” 眼见着沈雅然拉出了国际艺术协会之间的平衡关系、以一介小辈的身份侧面敲打着在场所有艺协的元老领队人物,画协这一方的元老们虽然为前者捏了一把汗,但也说实在是大出了一口恶气。 这下,这些在方才侧面默许了美协针对画协的行为的各方艺术势力即便心中有怒,也没有过多的理由来拒绝这个小辈不算过分赛前提议了。 不过是想要投机倒把的跳梁小丑而已,只要自己这一方的实力摆在那里,量和两个年轻得过分的小辈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这般想着的美协领袖沉着面色朝着正回过神来征求意见的布雷迪微微点了点头,并且伸手在身前虚点了两下。 知晓自己的老师是要自己务必给这两个人一个教训的布雷迪回过头来,脸上逐渐浮起了一抹森寒与冷笑。 经过各方的沉默许可,看了眼对面已经开始提笔的两人,沈雅然只是淡淡一笑,在回眸看向身旁的徐宗睿时眉眼舒缓地清浅颔首。 不需过多言语,也丝毫没有任何紧迫的气氛,比之美协两人那方轻松太多的气息让场下的所有人都不由觉得画协的这两个年轻人完全便没有正视这场赛事。 难不成一开始这两人就没想过自己会赢,而是破罐子破摔、只想早些结束比赛么? 只是。 答案自然不会是这些人所想的那样。 场中,站在直接被纸胶封贴在地面上的画纸面前,沈雅然轻端着一只乳白的瓷碟,几乎不曾犹豫地、在场下无数瞪大了双眼的呆滞神情中,将手里碟中、泛着淡淡蓝绿色的颜料没有丝毫停顿地倒向了纸面。 “嗬…” 见此,唯有周老与唐老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叹道,“这丫头,又是这招。” 如果用这种画法的话,的确能够在半小时内画出完成度极高的作品来,思及此,不由放下心来的唐震海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边席位上的小辈们,意料之中地瞧见了一大片惊愕无比的神色。 这一群以为自己就是个中楚翘的年轻人,也该趁此机会好好敲打一番,收收那自傲的心思了,而台上的这两位都是眼下国内真正的鬼才人物,正好让这群小辈们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只是,刚待琢磨着这般心思的唐震海回过头来,便听到身旁的老友低声惊疑了一声,喃喃出声道,“不对…这和上次初选赛上用的手法不一样。” 能让鼎鼎大名的周乾钵露出这般惊异神色的事情还真不多,不由感到好奇的唐震海下意识地朝场中央望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零九章 胜利的转折 数米的洁白画卷铺在青墨色的冰凉地板上,在纸面上轻淡的纹理逐渐渗入延展出弧度各异的水迹,在室内的灯光下普通的清水与毫不出众的浅淡色彩依附纸面,却似坠入白昼星河那般晶莹璀璨。 场上,沈雅然着着浅米色的毛线裙,于此场合下显得不太方便动作的深色披肩在比赛开始前便被她放在了场边一旁的桌案上。 此刻的她手中执着调色瓷碟,神色淡淡地立于场中,乌黑如墨的长发如瀑般随着前者的动作划过肩肘,清雅出尘的气息似是水波般随着前者的动作缓缓荡漾开来, 而扑向纸面的水彩,与其说是带着色彩的颜料,不如说是几乎无色的清水。 虽然是经过了调和的色彩,但碟中的色调几近于无,只在碟中之时,才能隐约看见一些蓝绿色的韵彩,但一旦到了纸上,便被瞬间扩散开来,没了太过明显的踪迹。 但是,仅仅只是依靠着一个将色彩浅淡的清水倾倒的动作,甚至还没有正式执笔的前者便将棱角框架在整幅足有三米长的画纸上铺展而开。 “嘶……” 听着场中隐约传到耳边的抽气声,见惯了宗师级人物的作画手法的唐震海也不由深吸了一口凉气,面色感慨着侧首低声道,“一般的水彩画法都是从局部渲染开始的吧?这样直接铺底虽然快,但是不是有些……?” 而一旁作为水墨派元老人物的周乾钵自然知道唐震海担心的是什么,相较之下,作为国粹的水墨风格更接近西方的水彩。 周乾钵看着场中沈雅然的动作,眯着双眼道,“别忘了,这场比赛只有半个小时。” “不错。” “这是眼下最有效率的方式。”从一开始,便紧盯着场中直至现在都未挪开目光的梁德怀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上的纸面,没有错过场中之人的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 此时面色已然凝重非常的梁德怀紧绷着神色,沉声道,“不过,也是最容不得出错的方式。” 水彩一派中的晕染法与其他厚涂类别的方式存在本质的区别,晕染不比笔尖接触于纸面上那般简单,在满是水迹的纸面上,不论是资历多深的画家,也无法全然控制一滴深色的水彩溅落在水迹中后,所能够晕染影响的细节与范围。 这是一种不定向却能够人为营造出自然过渡的众多笔法之一,却是这些方式之中最难控制掌握的方式。 而且难度暂且不提,要在第一遍铺浅色之后的长达三米的画卷之上,在湿度适中的情况下做完整幅画的细节,这是不论梁德怀怎么想象都无法在现实中完成的事情。 水彩最重要且最能够良好利用的便是这个纸面湿度从高到低之间的变化与把握,只不过,现下就算只是等这第一回底色干透,也要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吧? 那么之后的表面细节处理,便只剩下十分钟的时间。 ——这完全就是一幅不可能在半小时的比赛时间内完成的画作。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光是在看到前者第一步铺色之时的做法,便已然对这个小辈侧目三分的梁德怀心下仍旧不可抑制地抱着怀疑与担忧的情绪。 这次的交流会可不比国内的那些小打小闹,这关乎着整个画协的尊严与荣誉,其中寓意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输赢便可以草草概括得了的。 若是在己方提出这一系列无厘头的比赛要求之后还在切磋赛上输给了对方,就算参与者只是双方势力的小辈,那也会让画协落得个颜面尽失的下场。 只是,下一刻,抱着这般消极想法的梁德怀便不禁发出了一声惊疑之声。 “这是…?” 场中。 已经结束了最开始的铺色,将手中瓷碟放置桌案上的沈雅然站在一旁,而另一边,却有着两名工作人员搬过方才还安置在画架之上的画框,使之画布朝下地正对着封在地面上同等大小的水彩纸印了下去—— 只是停留了数秒,重新被拿起放置在画架上、原本洁白而毫无异色的油画布便已被染上了些许湿迹与淡淡的色彩。 对此做法,无疑给场下造成了些许细微的惊异与骚动,像是这样把另一个参赛者的画布拿来这样用的做法简直就是毫无顾忌天马行空的代表,就算两人是属于同一方阵营,也没道理这么做吧? 只是最重要的是,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那么淡的颜色在油画布上很快便会变得了无痕迹,而且像是油画颜料那样厚重的颜料,只要一开始画,画布上不论是水迹还是水彩,都会被尽数掩去。 而虽满腹疑问,场中却没有过多的震动的原因…大概是归功于场中的两人面上仍然维持着的那一副无动于衷、仿佛只是所有人大惊小怪而已的淡淡神态吧。 但就在所有人的思绪都还停留在上一步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上,手中执笔的沈雅然已经半蹲在画卷面前,手中质量算不得有多好,但笔锋面积足够大的毛笔笔尖悠然落下,甚至是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将方才梁德怀口中所说的那些觉容不得出错的笔法一一落实。 点墨、晕染、浮渲,笔下深邃的色彩一一落于纸面,而后瞬间从尚且半湿的水彩纸面上晕染开来,最后再一一精准地将一些一开始便残留下些许痕迹的棱角弧度串联了起来。 几乎是转眼之间,原本签单的画质之上,远山、近水、山峦叠嶂、云雾缭锋、棱角分明、绵延不绝。 已然同旁人一般忍不住瞪大了双眼,面目惊愕的梁德怀视线紧紧锁定着画面之上那些深色晕染之处的片片地方没有色彩、还保留着画纸原貌之处,眼前忽地闪过明了的亮芒,“这是…白胶?” “什么时候涂上去的…刚才用油画布难不成是为了吸水么?”经过这短短几分钟之内的大起大落,毕竟上了年纪的梁德怀这才将一直堵在胸口的那一口沉气松了下来,而后才发现自己方才竟是处在那般紧绷的一副状态之下。 这样的心情,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了。 心有感慨的梁德怀侧过视线,意料之中地看到一旁的周老与唐老也是一副隐晦地长出了一口气的模样。 周乾钵还皱着一张老脸嘀嘀咕咕地低声笑骂着些什么,面上却是一股怎么也遮掩不住的自豪炫耀之色。 而场中的另一方,方才被反扣在水彩纸上的油画布已然不再是赤裸着的白色,在场下众人的目光都被前者的水彩画风夺取之时,不知什么时候,徐宗睿笔下的画面便几乎是在转眼之间铺完了所有基调。 长达三米的画框之中,赫然便是等同于沈雅然手中的那幅画作的构图,但两者之间,却有着一种截然相反的风格、甚至颠倒了色调、明暗与构图,只是,却是有着同样灼人眼球的风采。 于此,众人才有些恍然大悟般地看向场中画协的这两个小辈。 之前的那一印,不仅仅只是为了让水迹过多无法短时间内达到适合晕染程度的湿度的水彩纸迅速排除多余的水份,也是为油画那处直接定下了构图。 故而后者连草稿与明暗关系都没有确认,便直接余下了铺色与细节两步近乎于收尾的步骤。 再加上两者同样算不上慢…就算是称作迅速也不为过的落笔速度,在画面主调绝对的掌控下,半个小时完成整幅画这项众人心中不可完成的事情,于这两人笔下…竟是显得游刃有余。 …这、这两个人哪里会是那个年轻女人口中自称的什么‘画协最不成器’的晚辈啊?! 没看到相比下来,美协这边,明明是正规得不能再正规、却只能让人联想出平平无奇四字的作画方式,光是这笔法之上,美协的后辈便逊色了一筹。而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的两个美协天赋甚佳的小辈脸都青了吗?! 更何况,当半个小时过去,面对画协那一方一早便已收尾的两幅巨幅画作,美协这边还在大汗淋漓地紧张收笔的状态无疑让整个会场都不由弥漫出了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尴尬气息。 只是,事实胜过雄斑,在场众人心中均是明了,这一回合,美协惨败。而且还是彻头彻尾的败局。 哪怕是双方的实力水平,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画协的这两个年轻得过分的小辈的实力,着实已经到达了一种足够让人对之感到敬畏的程度。 如果,画协之中的小辈大多都是这样实力的存在,那么这国际画坛的将来,无疑会产生巨大的变革,原本朝向他们一方的天平、将彻底向着从来都是默默无声的华夏画协倾倒而去。 这样的未来,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布雷迪的老师麦克尔·威廉姆作为美协的会议代表人物,自然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一系列的危险与结果。 他缓缓于首位上站起身来,面上的神色是掩不住的阴沉。 “不愧是画协培育出来的英才,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这一轮切磋赛,画协胜。” “于此,小辈之间的切磋交流也将告一段落了。” 声调平静的威廉姆苍老的面容之上缓缓浮现出一丝不明的神色,他看向画协一方首座面色沉稳镇定的唐震海,“接下来,就让我们谈谈其他的重点吧。” “听说,这次展会上,画协的展厅曾经调换过一幅大师作品,不知,可有这样的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一十章 气死人不偿命 “听说,这次展会上,画协的展厅曾经调换过一幅大师作品,不知,可有这样的事?” 果然,是要在这件事上找茬了么。 闻言,画协这一方,不论是老一辈还是小一辈,都不由肃下了尚因方才的那场绝对压倒性的胜利而轻松下来面色。 不同于小辈之间的切磋赛,老一辈之间的交流通常都只停留在表面的交流上,并不会真的执笔切磋。但就算是一两句点评之语,也足够让在座的小辈受益匪浅。 但是眼下,对方一提到那幅被当做‘二世蔷薇’的画作却最后被换下的事情,赝品,质疑,恶意,颜面,这些词便在在场众人的腹中心知肚明地浮现出来。 紧接着,威廉姆便道,“虽不知道其中缘由是什么,但是能被画协的诸位带出国门的画作应该都是大作才是,要是就这样被埋没,对那位作者总归也有些不公。不如趁此机会取出来,让在座的各位都点评点评?” 前者将话说到了这份上,画协这一方哪里还有理由拒绝? 对方字面上句句说得于情于理,若是拒绝的话,反倒坐实了画协撤下那副画作的事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是在这事上顺着对方的意深究下去,好不容易在这一回的切磋赛上展露锋芒的态势无疑会因此大打折扣。 而已经回到席位之上的沈雅然不期接收到了来自于不同方向的几道隐晦的视线。 心知自己方才上场之后,在有些事上面、大概是瞒不过一些知情人,故而也没有太过意外的沈雅然轻叹了一口气。既然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也不在乎自己的那点小习惯了。 无奈之下只得与身旁的徐宗睿打过招呼之后、认命地再次起身,这一回算是在方才大胜而归的沈雅然在画协一众小辈的灼热注视之下,自然是没有了不识相的挡路之人。 在路过画协首席的位置之时,沈雅然微微侧首,在朝着此刻正目光灼灼、却明显夹杂着一些类似于打量变态一样的目光郑重其事地看向自己的两老颔了颔首之后,才向一旁的周乾钵低声道,“周爷爷,让人把两幅画都拿上来吧。” 这般说罢的沈雅然这一次并没有走向台上,而是在画协首席元老区的众位元老不只是在何时达成的共识之下,顺势做到了第一排首席一侧的那个空位上。 这一动作无疑像是一颗坠落湖面的石子一般,在整个展会之中都产生了波动各异的涟漪。 就连画协己方的席位之中,都产生了些许骚动之意。 经过方才场上的种种,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再一次将对方的定位重置了的何夕莳见此还是不由瞪大了双眼,紧绷着秀丽的面庞,眼中染上了些许怒意,“她疯了吗…” “何师妹。” 坐在何夕莳的身旁,闻言的郭开仪不禁蹙起了眉眼,他知晓这个师妹应该是因为一些原因有些故意针对沈雅然,但在这种时候要还是只顾着窝里斗,那就着实是太过愚昧无知了。 故而一向好相处的郭开仪才耐不住低声微斥道,“注意场合。” 何夕莳没想到平日一向待自己很是不错的师兄会这样对自己说话,而且她也只是说了一句有些不满的话而已,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竟让对方这么对待自己。 思及此,面上不再出言的何夕莳不由咬了咬牙,沉默着将自己的视线从最前方的沈雅然的背影上沉沉挪开,面上神色也收敛了许多。 见此,郭开仪也不再多言,个人的觉悟与素养都是依靠自身形成的东西,他这个师妹虽然不是与自己同宗,但以往的为人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前者虽不是什么心思恶毒之辈,但心中也绝无大义大局之观念。 不过能跟着此次画协的队伍出国参与交流会,在实力水平上好歹也是国内年轻一辈的楷模人物,要是所有事情都说开了,那就太过难看了。 若是因太过高傲以自我为中心而看不清局势最终铸成大错,那就不会像是以往的小打小闹那样好收场了…希望她能想通吧。 而此时,在场中另外势力的眼中,一个后生晚辈坐到了元老级宗师的席位上,自然会让人心存微词,虽然这个年轻的女人实力似乎比之一般的大师都不遑多让,但辈分摆在那里,这样的作态终归是不合规矩的。 而像是这样有着悠久传承的艺术界的老牌势力,最为注重的便是这些表面上看似无用的东西。 不过,在场的人也都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在看过前者的实力水平之后,大多都意识到了前者在画协的地位有很大可能并不像是眼下这么简单的身份。 如果仅仅只是一席派系元老之位的关门弟子,这样的小辈在国际画坛上一抓就是一大把,正常情况下,可全然不会于这般年纪就能在悄无声息之中成长到这样可怕的水平。 但在场的众人怎么也想不出,以沈雅然这个二十出头的年纪,到底是因何原由,才能够坐到画协的首席之上,与一众元老级人物平起平坐。 故而在态势未明之下,没有多少人愿意首当其冲做这个出头鸟。 虽说在场的势力大多都站在排斥华夏画协的立场上,但处于中立的势力也不在少数,要是真的与华夏的画协杠上了,有其他的势力帮衬的话那还好,但若是最后变成了己方孤军作战的话,最终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在坐控制局面的都是一些活成精的老家伙,活得越久,利益权衡的眼力与手段便愈加如火纯青。 所以大概知晓这些的沈雅然也未专门等着对方一众的哪方率先出声,而是在坐定之后,便开口道,“真是盛情难却,我在这里仅代表个人感谢美协首席的看重。” 她淡淡伸手,众人顺着前者的手朝向的方向,便瞧见场下靠近画协细微的一道侧门处,正有几名工作人员抬着两幅尺幅不小的画作缓缓进场。 “沈小姐这是什么意思?”似乎在别人那处听说了些什么小道消息的威廉姆直起身板,苍老的面容掩不住前者周身多年居于高位的凌厉气势,他看向沈雅然道,“沈小姐不是周老的关门弟子么?眼下你的位置要是能够合理解释的话,那么刚才的那场切磋赛,可不可以算作是画协让宗师级前辈违规出场呢?” 不错,方才的切磋赛上,沈雅然用的乃是画协周乾钵门下关门弟子的小辈身份,但眼下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到了画协长老席位上。 若是沈雅然不给出合理的解释的话,对于这一项不顾规矩的行为,便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但若是她能够对此给出合理解释的话,那么拥有与画协一众元老级人物平起平坐身份的沈雅然在方才与美协小辈的切磋赛上的性质便是实打实的违规出场。 不论是解释与否,对沈雅然来说无疑都只有坏处而已。 威廉姆的这一番绵里藏针的率先发难的确是让人难以简单答对,然而面对如此处境,依旧稳稳地坐在席位上的沈雅然眉目清雅,神色浅淡依旧。 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场中因为威廉姆的一番话而逐渐变得紧绷起来的微妙的敌视气氛,沈雅然并没有用什么威廉姆预想中的迂回手段左顾言它,而是直戳了当地道,“是啊,方才出场的时候,我的确用的是周老关门弟子的身份。这也的确是我的真实身份。” 顿时,场中便掀起了些许嘈杂之声。 “但现在。”然而对此充耳不闻的沈雅然却神色轻松地耸了耸肩,看着接而在自己下一句话中纷纷僵住了面上的表情的众人,淡淡于唇角勾起了一抹寓意不明的清浅弧度。 她道,“我只是依着威廉姆先生的意愿,以不隶属于画协的自由画家、也就是那两幅画的作者、‘二世蔷薇’的身份坐在这里,等待诸位的点评。” 看着对方苍老的面庞上彻底僵化下来的神色,沈雅然微微一笑地缓缓起身,正对着场中、姿态悠然地悠悠鞠了一躬,以示郑重,“虽然不论是换上去的还是换下来的,都是我自己的作品,但在这里,我还是要郑重感谢美协首席的看重与赏识的。” 语罢,前者还一副款款浅笑的模样,生怕对方还不够吃瘪地又‘好心’重复了上一句的重点内容,气死人不偿命的沈雅然神色庄重,“真的十分感谢。”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一章 值得么? …… 对于沈雅然的这番话,自然会有大多数人在震惊之余抱有质疑的态度,毕竟在场的人在看到场中的画作之后,在第一印象上,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觉得这样的画作会像是沈雅然这样的年纪可以达到的水平。 但这样的气氛也仅仅只是维持的一小会儿,便被沈雅然拿出的那份为了以防万一而带在身边的国内画协邀请二世蔷薇的官方正式邀请函之后,整片会场便变得落针可闻起来。 至于最后的结果,大致算是没有偏离画协在此之前所打算实行的对国际上针对国内艺术界的势力的‘示威’轨迹。 于北美的艺术交流会在各界艺术势力各怀心思中落下帷幕,虽然这一次靠着亮出‘二世蔷薇’这个身份打了个险球,但好歹是顺利走了个过场。 那些个艺术协会的领队或是元老人物,虽在散场之时没有和己方这边有什么实质性的互动,却也有一些往年都没有过多私下联系的势力代表人物在事后做了些等同于示好的小动作。 这也算是意外之喜,毕竟虽然此次出国实行的事情本质上是给敌对势力下马威,但也是为了长久以往的发展而为之。 要是真的全部都采取敌对措施,就算是画协今后也会在国际关系上吃暗亏的。 而沈雅然知晓这次她嘴上说着以‘个人’的名义代表画协,然后暗地里给美协一方的威廉姆下了不少绊子这事不会在简单掀过去,但眼下让人感到不适的却并不是这些事。 坐在再次出发,前往欧洲的专机机舱内,这一次被一众画协元老们有意无意安排到了那群小辈中央的位置上的沈雅然已经被无数诡异的视线盯了快一个多小时了。 在座的小辈在飞往北美的时候,就算是在机舱内都能聊得开,显然都是些八面玲珑之辈,但眼下的情况,着实让他们震惊到无话可说。 谁能想到,之前他们一直有聊到的‘鬼才画家’二世蔷薇就是坐在这边的这位存在感似乎极低的年轻女人? 而且还是与他们同辈,在岁数上甚至还比在场的大多是人小上了几岁。 这样的一个人…竟然会是水准与宗师比肩的大师级人物。要是这事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也许他们还能当做笑话一笑了之,但这件事的确是实打实地在几个小时前发生在他们面前了啊! 众人亲眼所见、这位周老的关门弟子是大师级画家的身份事实与接下来顺便还让美协领队的那位老大爷憋屈到面色发青的实事。 啊…明明是同辈,为什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难道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的终极涵义吗…… 之前他们居然还在对方的面前猜测什么‘二世蔷薇’其实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爷爷或者老太太,什么为了钱还是为了名,事前还因为对方在画坛的没有多少名声的关系,众人都以为前者只是一个走运被周老看对眼了的碌碌之辈而已,故而也没有与之接触的兴趣。 现在想来,简直脸都没地方搁了。 就凭前者这般年纪就能达到这个水平,不论是为名还是为利,都不再是最重要的那点了,可以达到这般实力、甚至与画协一众元老平起平坐的人,可不是与他们这些小辈处在同一阶级的普通存在。 而对此感到最为震撼的人,无疑就是郭开仪了。 在当时的会场,亲耳听到沈雅然承认自己便是那个叫做二世蔷薇的画家之后,郭开仪只觉耳边一阵轰鸣巨响,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他想过周老的关门弟子应该不会是什么普通人,更何况连徐家的那位对前者好似也非常在意的样子。 但没想到,对方竟会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关注着、并且尊崇了许久、身份神秘的那位水彩画家。 …饶是极擅交际的郭开仪,一时之间也难以描述自身的感受。 眼下,倒只有似乎在事前便预料到了一些事的徐宗睿在一群小辈之中显得极为镇定。 不过因为周遭气氛诡异的缘故,这一路上沈雅然只得选择眼不见心不烦的方式全程闭目养神渡过。 虽说一行人还带着梁启华这位麻烦制造机,但好歹是安然到达了欧洲境内。 欧洲之行的目的地毫无意外地被定在卢浮宫中,最终的画展展示地也是在此。而在此途中,一些小小的意外也是存在的,但大多都在众人甚至还未察觉之前便被人在暗处解决。 画协团队此次出国做的事好歹也是意义上的外交活动,有着国内势力暗中随行保护这一点沈雅然自然是知晓的,准确地来说,这已经是她第二次间接接触到这股势力了。 至于那些被称作‘小麻烦’的麻烦,沈雅然未能正面接触,故而并不是非常清楚,但不想也能知道,不外乎于经过了交流会那事,感到有所威胁的个中势力想要探探虚实之类的情况。 不过既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解决了,那就说明不会是什么大事,而沈雅然对此也不是非常感兴趣。 面对着位于巴黎市中心的赛纳河北岸,被称作巴黎的心脏的卢浮宫,沈雅然的面上,只余一片平静无澜。 作为沈雅然前世诸多业障之一的徐昭华的欧洲画展展出之地便是在此,后者也是因此于国内一举成名。 但事到如今,对现在的沈雅然来说,当初徐昭华的画展与名望已然不值一提,也不能够在她的内心再掀起任何波澜。 接下来的欧洲交流会比起北美的交流会来说,在流程与内容上大致都是大同小异,没有多大的区别。 好在是因为那位梁启华先生这次似乎是良心发现,没有再搞事情,所以在卢浮宫展出的不论是画展还是展后的交流会,都一一顺利收场。 也可能是因着这边的艺术势力一早便收到了关于北美交流会上的一些消息也不一定,总而言之,除了整个过程中投向自己的视线与目光比之平常多了数倍有余之外,沈雅然个人觉得并未有其他不妥之处。 而当结束所有国外的事宜、踏下回国的飞机之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在此之后,回到云市的沈雅然有着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徐宗睿的影子。 因为父母还在国外的关系,事前跟着画协出国的事也出于各方面的担忧没有告诉前者,以免在多事之秋横生枝节,现下回到云市,沈雅然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多余的事做。 因为清合会的事,以往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眼下忽然空闲下来,也有那么一些让人不太适应。 只是,没过多久,因为闲着没事干而选择住在画室连日练画的沈雅然便在某一天收到了一份快递。 当然,如果只是收到一份普通的快递的话,沈雅然也不会这么大惊小怪。 主要是那份快递、极为巨大。 大到以往进出方便的工作室侧门都搬不进来的程度,不过好在因为工作室原本是仓库的关系。开了正门之后,才勉强将之横着搬了进来。 所以给沈雅然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现下,工作室中。 沈雅然站在靠着墙面放置着的已经被拆开的硕大包裹面前,沉默着将手中的裁纸刀放回到了桌案上。 之前还因为这份快递没有写寄件人姓名的关系,让沈雅然疑惑了许久才决定拆包裹,但在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她便明了了大概。 ——那是一幅画。 一幅尺幅绝对算不上小的油画。 …怪不得最近不见人影。 但照理说,这么大尺幅的油画不是这么短时间就能画完风干的才对……思及此,沈雅然伸出的手指腹轻缓地停留在画面的一角,许久,才缓缓蹙起了眉眼。 “是这样啊…” 沈雅然喃喃着抚过画面上一处几乎微不可见的色彩叠加处,虽然差别微小,但以前者的眼力还是可以多少判断得出,这幅画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在长时间的积攒下分多次拼接起来的画作。 微微退远一步,沈雅然看着眼前被画框包裹的画布之上,布满了蓝色妖姬的花海、漆黑而华丽的礼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人,不论是色调还是笔法细节,都精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足以看出这幅画的作者于作画之时的认真。 而这幅肖像画,不由让沈雅然回想起了当年‘天下绘’的赛场之上,对方所画的那幅画。 同样是蓝色妖姬与执着七束玫瑰的手,现在这幅无疑内容更加全面。 不过,难不成…那个时候对方就是画的自己么? 看着面前自己的肖像画,有些面色抽搐的趋势的沈雅然却最终也没能露出其余的表情。 与以往不同,面上平静无波的温雅神色如是清风拂过水面般淡淡划过了浅淡的水纹,在寂静无声的室中,沈雅然一向清冷的面色有着那么一刻的松动。 她低着眉眼,站在画布之前,看不清神色,声音也微不可闻。 “…值得么?”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二章 如果愿意 值得么? 这个问题,在沈雅然脑中浮现的时候,也不知到底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这幅画的作者。 沈雅然目光沉沉地凝视着眼前的这副画作良久无言,最终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是沉默着退开几步,敛着眼眸转身拿了桌上的包便匆匆回了家。 独留那间落了锁的工作室内,倚墙而立的油画在穿透玻璃滚过窗沿投射到室内的光线下,静悄悄地缩在阳光所照射不到的地方,无声无息却又一片坦荡。 沉浸在静谧之中的画布上,一席素色黑裙的女人静静地站在深蓝色的花海之中,清雅的面庞、轻淡的目光、悠然的神色、蓝色的玫瑰、深色的荆棘、一望无际的花海。 将裙摆淹没的花海簇拥着她,不论是否经历过衰败,都将一切美好的色彩留在了朝向前者的方向,就像是历史上虔诚的殉道者们甘愿献出一切拥立着他们心中的无冕之王,却将所有血色与灰败囫囵吞入腹中、哪怕它于腹中腐烂腐朽,也不会成为女王桂冠上黯淡的污点。 而女人只是那么垂手而立,清清淡淡地站在原地,神色淡淡地看着眼前无际甚至称得上亘远的片片花海,面色没有丝毫多余的神情,然而,不同于前者淡漠的神态,她的一只手上却拿着一束纸封精美的玫瑰。 一同于花海的色彩,瑰丽的深蓝色在指尖绽开,七束以截然不同的姿态呈现在眼前的花朵被除去了荆刺,安静而妥帖地收拢在那里,最后花朵朝下地被那只白皙精致的素手轻淡而随意地握在手中。 恍惚之间,还能看到当年那幅执花之手的画的影子,只是,此时的这幅画上,女人执花的那只手的无名指上,却比之当年多了一个让人怎么也无法忽略的东西。 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它纯净而素雅,在重重天际所遣洒下来的光线与瑰蓝色的层层花海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事到如今,就算是有想过对方可能只是一时之感的沈雅然也不由地在这幅画面前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这般直白而坦荡的表达一直都不是她印象中的徐宗睿会做的事。 然而,就是因为对方的心意太过坦荡,才会让人不禁产生一种忍不住自我审视的反应。 这种纯净到甚至不含半点私欲的感情,已经炽热到了让沈雅然无法承受的境地。 像她这样仿佛天生血液里便带着一股子阴毒狠辣的女人,如果仅仅只是表面上的清雅温柔,是配不上这份干净到几乎透明的情感的。 更何况,她欠了对方太多。 但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够被称为爱?又是什么样的感情,才能够被称为深爱? 沈雅然说不清楚。 也许这只是一种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情感,但对于无时无刻都在权衡利弊的她来说,这种感情从一开始便是盲目而毫无意义的。 故而,她才会在被强迫着正视起这份情感之时,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想要远离一些东西。 那种由心而生的近乎于恐惧,却又不是恐惧的情绪,让她无法如以往那般维持着淡漠的情绪与冷静的自我。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些什么,这种前瞻后顾举步维艰的感觉沈雅然的确是许久没有感受过了。 但每当有人想逃避一些东西,最后都免不了与自己所逃避的东西狭路相逢的结局。 …… 想要在家冷静两天再解决这些复杂问题的沈雅然回到家中发呆发了一个下午之后,刚想早些睡下,便接到了徐宗睿的电话。 犹豫了许久,沈雅然终归还是接通了电话,然而刚听对方说到第二句话,沈雅然便是面色一愣。 她旋即便起身将房间的窗帘掀开一角。 窗外,夕阳已然落下,但还残留着点点余光,在两旁路灯缓缓亮起的时刻,天际暗色的重云渐渐聚拢,在这深秋的晚间,密布天际的厚重云层夹带着淅沥的声音,落下微凉的雨水。 风拂过两边梧桐树上的红叶,卷起枯黄、裸露出树木斑驳的枝干,道路之上的三两行人匆匆而行。 除此以外,并无其他。 “……” 重新放下窗帘的沈雅然几次启唇,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几乎是有些艰难地,蹙起眉眼,“…你说什么?” 她说着便转身下楼,快步走过玄关直至门前,却在伸手开门的那一刹那停顿了下来。 ——嫁给我,好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开门吧。 一手将手机抵在耳边,一手已经放置在门扶手上的沈雅然微微垂着首,耳边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对面的那人自说完那两句话之后,便再未出过声。 寂静的气氛还在夜色中缓缓晕染,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门外的风声、雨声、落叶扫过地面的声响似乎都清晰可闻。 一直僵持于原地的沈雅然在静默中缓缓放开了门扶手上的手。 她静静地站在玄关处,然后挂断了左手手机上的通话。 门外。 在沈雅然挂断电话的那一刻,男人面上的神色便黯淡了下来,他站在离房檐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不算大的雨从刚刚落下到现在为止,时间并不算长,但徐宗睿却是觉得,这还未入冬的细雨,冷得刺骨。 只是,还未待他黯然转身,便听到了前方紧闭的大门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开锁之声。 仅仅只是这道细微到近乎微不可闻的声响,便让他瞬间抬起了先前敛下的墨色眼眸。 门口,还穿着浅白色睡裙的沈雅然单手抵着半开的门扉,没有披外套只着着单衣的她看向眼前之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却伸手缓缓撑开了手中的雨伞。 当她朝着门外跨出一步,一直站在原地似乎神色还停留在沈雅然开门的那一刻的情绪之中的徐宗睿便立刻抬步迎了上去。 沈雅然看着眼前停到自己半步开外的位置便不再上前的男人以及后者身上沾着的丝丝带着凉意的水迹,不禁微微蹙起了温雅的眉眼。 她不置一言地举起手中的伞,白皙素雅的皓腕于夜间的浅淡灯光下愈发柔美,随后伞面倾斜,将大半的伞面都倾向了对方那处。 细密的雨丝在那一霎那触到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凉意在上面渲染开来,犹如雨水在肌肤表面绽开的一朵朵带水的寒花。 但是,这样的感觉只是在转瞬之间便褪了下去。 几乎是在沈雅然将手中的伞倾向徐宗睿的同时,久久不曾跨出最后一步的男人便立刻接过了前者手上的伞,并将倾向自己的伞面重新倾向了对方。 “……”不明白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淋雨撑伞的沈雅然直到拉着前者回到门口的房檐下之后,才注意到对方的面色似乎不是很好,在夜色中苍白得有些过分。 只是未待她多想,一束带着轻淡花香的蓝色玫瑰便出现在了沈雅然的面前。 就像是那幅画上所画的那般,七朵沾着雨水的瑰蓝色玫瑰。 “…雅然。” 徐宗睿低垂着眉眼,神情深邃却又含着无比柔和的莹莹光芒看着她,他略有些苍白的面上神情庄严而慎重。 “嫁给我,好吗?” 闻言的沈雅然这一次没有再怔愣于原地,而是垂下双眸,将视线投注在自己面前的这一束露珠滚动的玫瑰上。 相比起普通人的求婚,徐宗睿没有选择在大庭广众的环境让所有人都知晓、也没有用铺天盖地的花束来衡量感情的重量、亦没有过多华丽的承诺与辞藻去规划一眼便可望得见尽头的人生。 但就是因为如此,沈雅然才犹豫了。 她不喜欢众目睽睽之下怂恿着得到结果的求婚,也不喜欢夸张无比只为填满虚荣心的铺张情景,更不喜欢听那些遥遥无际犹如空头支票般的豪言壮语。 沈雅然看着眼前的绽放在最绚丽的时刻的花束,轻轻颤了颤眼睫。 ——你是我埋藏于心底、独一无二的爱人…么。 也许,这已经是这个男人最为真挚而慎重的宣言了。 然而此时,一道电话铃声却忽地打断了从两人身上所蔓延而出的柔缓气氛。 还有些出神的沈雅然低眉接起电话,然后又在几秒之后未出一言地挂断了通话。 她的面上还残留着先前微微动容的神情,然后隐没在一抹转瞬即逝的阴霾之中。 沈雅然接过对方手中的花束,然后在前者微疑的目光下,将花束放到了身侧的栏沿之上。 随后,徐宗睿便被沈雅然突然抱住自己的动作震得一滞。 “雅然…”他没有如以往那般第一时间反拥住对方,而是轻按住了前者的肩,“我身上还湿…” “我愿意。” 淡雅而平静的声音柔和轻缓,却骤然将徐宗睿还未说出口的话生生截断。 “我愿意。”沈雅然将自己所说的话重新重复了一遍,她拥着似乎浑身有着一瞬僵硬的徐宗睿,一字一句地缓缓言道,“你的求婚,我答应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三章 你疯了吗! …… 一片静谧的工作室中,沈雅然坐在沙发之上,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出神。 银白色的戒指与那幅最先到达她的眼前的油画之上的那枚并无多少出入,可见这枚戒指已经是对方准备好许久了的物件。 而距离那晚徐宗睿求婚也已经有些日子了,但她现在却没有丝毫类似于欣喜抑或是后悔的情绪。 这一切都归因于那晚在当时打进来的那通电话。 是徐昭婉。 沈雅然没什么心情去追究对方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但对方所说出来的话却直接让她产生了应下徐宗睿的求婚的意识。 终归,这句‘我愿意’还是沾上了其他的色彩。 回忆起当晚在自己同意了对方之后,前者面上毫不掩饰的欣喜神色,沈雅然便无由来地觉得偏驳与亏欠。 不知不觉间已临深夜,正当沈雅然微蹙着眉眼有些神色恍惚地从沙发上起身之时,一声细微的门扉落锁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中传导而来。 在这还未来得及开灯的室中,于一片漆黑的环境里忽地听闻这样的声响,着实夹杂着几分毛骨悚然的气息。 闻声的沈雅然顿时彻底回过神来,面上的平淡神情也是微凌。她侧身便打开了身侧茶几上的台灯,微弱的淡黄灯光于昏暗的室中亮起,立刻回身看向门口方向的沈雅然却是面色一怔。 “……” 她顿了一顿,才将心弦松下了大半,沈雅然朝着缓步走来、尚看不清神色的男人淡淡出声道,“原来是段当家,许久不见了。” “现在清合会的状况怎么样?”随口问道的沈雅然起身走向墙侧的灯源开关,“之前的事情已……!” 然而还没待沈雅然走出两步,便被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一把按回到了沙发上。 后背猛地撞上沙发软垫的沈雅然愣了足足几秒,虽然并没有多余的疼痛感,但但凡是被别人这么突然地按倒都会升起几分怒意。 只是,待她紧蹙着眉峰抬眼看向对方之时,这才发现对方的面上已然是一片阴沉之色。 那种几乎称得上森然却平静到无以复加的神情并非是沈雅然以往所见的程度,也绝非一向作风冷漠凌厉的段延辰平日会有的表情。 段延辰不是一个会将内心想法表露在面上的人,然而现在,前者面上完全不同于往日的神情却是让人无由来地觉得危险异常。 而此时,未待沈雅然对此再质问什么,自进门之后就一言未发的段延辰便单手扼住了后者的咽喉! “你做什…!” 全然不知状况的沈雅然不由睁大了双眸,然而随着脖子上逐渐加重的力度,她已难以再度开口。 被前者单膝压制了大部分动作的沈雅然只得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对方紧紧扼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只是这样微末的挣扎对眼前的男人来说无异于浮游撼树,而不知是后者又看到了些什么,手上骤然加大的力度与铺天盖地的窒息感险些让沈雅然失去意识。 但是这样的几乎临近死亡的极端窒息感仅仅只是维持了一瞬间,便松开了些许,至少是保持在沈雅然能够勉强呼吸的范围内。 这样看似手下留情的行为实则恶劣得简直就像是抓到老鼠的猫,在老鼠真正迎来死亡之前的愚弄。 而仅存着一丝理智的沈雅然现在脑海中唯一的想法便是,这个男人疯了。 半睁着的双眸之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娴静淡雅,因为缺氧而泛起生理盐水的双眼开始慢慢地模糊了视线,但比起普通人来说,面对死亡痛苦扭曲的神情,虽紧蹙着眉间但还是狠狠盯着前方的沈雅然显然是堪称平静的。 就连于眼角流下的泪水,也只是生理泪水而已。 啧。 段延辰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他就是不喜欢她这一点。 一点都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女人。 他的眉目冷沉,俊美如铸的白皙面庞之上尽是不屑,但在下一刻,却毫无预兆地俯下身来,面无表情地朝着前者吻了下去。 眼见着对方俯下身来,那扑面而来的凶狠气息带着某种血腥味,根本无法动弹的沈雅然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几乎挣开了对方的钳制,但在对方全然没有用全力的状况下,很快便被再一度死死扼住。 而接下来的对沈雅然来说,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这个男人完全只是想要把自己掐断气而已,除了窒息感与疼痛感之外,沈雅然感受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只是愈演愈烈的窒息感在堪堪到达零界点的时候,却骤然松了下来。 沈雅然只是因为最初的一个怔愣,便被对方不知缘由地狠狠地按在了沙发上,浓重到几乎粘稠的窒息感带着冰凉刺骨的空气几乎让她冥冥之间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而又在段延辰不知缘由地放开了她的时候,刹那间涌向自己的空气几乎将气管磨得生疼,近乎凝固的血液也在瞬间循环着冲向缺氧的大脑。 忍不住阵阵干咳,还伴随着隐约的呕吐感的沈雅然一手捂着自己的颈间,一手猛地将对方推开,并且朝着对方反手便是一巴掌。 但是,她刚扬起来的手在意料之中地被对方牢牢钳制住,最后也没落到这个在眼下的沈雅然看来极为面目可憎的男人好看的脸上。 足足缓了有一阵的沈雅然挣了挣也没能抽回自己的手,而面上则首次有了怒极的神色,被压迫了有一阵时间的嗓音带着嘶哑,“…段延辰!” 她怒喝道,“你发什么疯!” “我真是小看你了。” 而被这般喝斥的段延辰却是答非所问,面色阴郁而森沉,犹如暴风雨前无声的压轴重云,暗沉得可怕,“没想到几天不见,你就已经跨进了徐家的大门。” “呵。”闻言的沈雅然也顾不上前者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嗤笑一声道,“没想到半年不见,你连这种闲事都要管上一管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浪费了机会。”只是,仿佛没有听到沈雅然的嘲讽一般,段延辰目光森然地自径冷漠陈述着问句,“你可不会是因为爱上了别人才要进徐家吧。” 这一次,段延辰没有再给沈雅然反驳的时间,须臾之间话锋一转,便是寒光四溢,“把徐家掌舵人的股份拿到手。” 冷厉阴森的语调就像是沾满着无数鲜血的锋刃,他将一位巨擘级势力的家族命脉的夺取之事说得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冷淡漠然,仿佛仅仅只是命令的口吻丝毫没有涉及他人的意愿。 “我想我必须提醒你一句。” 段延辰冷声道,“你别无选择。” “呵、什么叫做别无选择?”沈雅然冷笑一声,温雅的眼底骤然生出凌厉的锋芒,“段延辰,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无权强制决定我的选择。” “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和你多说。” “我不会去夺什么徐氏的股份,也没有义务去做这些事。”心下已然有所决断的沈雅然沉下面色,神态冷肃,“从今日开始,我与你之间的合作关系,就此结束吧。” 没想到沈雅然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闻言的段延辰不由冷冷地勾起唇角,面上的讥讽之意毫不掩饰,“你是觉得有了徐家这个靠山,就不再需要清合会的支持了是么?” “…自然不是。”虽说想要与清合会划清界限,但沈雅然深知清合会要是想要让一个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仍旧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淡淡道,“只是段当家近日的作风逐渐与我相悖罢了。” 当初在救任泽琛的时候,她与段延辰之间的关系便有了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缝,直至蔓延到现在段延辰所说所做之事,便是导火索燃尽之后爆发一切矛盾的结果。 道不同不相为谋…么。 段延辰面目阴沉地冷哼了一声,却是放开对沈雅然钳制,他直起身,双眸寒如冰魄地紧盯着后者,未出一言。 “这些年,我为清合会带来的利益有多少,段当家心知肚明。我不需要你们给我什么,只求相安无事不与为敌。”虽不知对方为什么会放开自己,但沈雅然还是很快从沙发上起身,迅速推开了几步,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她陈述道,“势力如数交还,我会全身而退。” 最初的时候剑走偏锋,的确是她自身需要清合会的保驾护航,而这些年也的确在清合会的羽翼下得了不少便利与力量权势。 但是不论是已为江南四擘之一的正大集团、还是青省、沪省、镇海的地域控制,以及与阮氏、盛世的合作桥梁的建立,她已经给清合会带来了足够的利益来抵消这些获得的权势。 现今如数交还,不给自己留下半分利益,这样的退让更甚于黑道上的金盆洗手,这也已是沈雅然可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眼下,怕只怕眼前的这个心思难以捉摸的男人不会应下。 结束合作关系只是说得好听,虽然沈雅然不愿意在明面上承认,但不得不说,最终的决定权一直都在段延辰的手上。 其实按照沈雅然的计划,是在几年之后再脱离清合会的,待到自己手上的利益达到了足够撼动清合会的当家的时候、再用来做筹码。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近来她愈发看不懂段延辰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谁知这个危险的男人什么时候会做出一些变卦的事情,沈雅然也只得将脱离清合会的计划提前了。 “想脱离清合会,倒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令沈雅然没有想到的是,段延辰在闻言之后,却是同意了沈雅然的话,只是却又在这之后缓缓于唇边勾起了一抹寓意不明的弧度,他神色冷漠地说道,“只要…你拿到徐氏第三代家主股份。” “你还有足够的时间,等到徐家的那个见到你就走不动路的大少爷接手徐家,再动手也不迟。” 段延辰含着冷凝的目光在沈雅然左手无名指上的银白戒指上一点而过,神情讽刺地冷冷一笑,“你什么时候拿到股份给我,什么时候就能离开清合会的制约。”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四章 连本带利 …… 直至段延辰离开了有一阵,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抬手擦了擦唇角的沈雅然面上难看的面色也没有半分缓和的意思。 她不知段延辰为什么会打徐氏股份的主意,而且就算拿到了徐氏的股份,在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状态下,最多也只是一笔巨款而已,段延辰并不是那种看重这些东西的人。 一个企业最值钱的是商路、人脉、信誉、威望…这些东西,用这种手段得到徐氏股份主控权的段延辰一样都拿不到。 还是说,他想扶植一个附属清合会的傀儡势力? 如果是这样…拿江南四擘之首的徐氏做附属傀儡,他的胃口可不是一般的大,也不怕引火烧身在阴沟里翻船么。 而且再加上前一段时间的清合会内部动乱,即便是段延辰能力过人,沈雅然也不信前者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成功压制下来,毕竟清合会长老一派的势力存在已久,想要在短时间内连根拔起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 ‘什么时候拿到股份给我,什么时候就能离开清合会的制约。’这话由段延辰说出口之后,便不会再有所迂回的余地。 现在她与段延辰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闹僵,可以说是全然没有了回转的余地,今后若是她长留清合会中的话,无疑处处都会反被前者限制。 难道她真的要动徐家不成? 沈雅然微微咬了咬牙,徐家的股份要是到了段延辰的手上,那么徐氏的一切在清合会面前就等同于钉在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到时候,要是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便都是她的责任。 徐家的第三代掌舵人是徐宗睿,以他的为人,绝不会坐以待毙…虽不知他会不会信任她到连家族命脉都能拱手相让,但要是事情真的发展到那种程度,徐氏与清合会最后的结局无疑不外乎于玉石俱焚一词。 …怎么想也不能拿这种东西当儿戏啊! 总归、先将眼下的事跨过去再说。 徐氏第三代继承人跳过订婚直接结婚的消息可以称得上是事关重大,而眼下也还未将此消息公布出去。 至于清合会那边,段延辰是如何知晓的暂且不论,现在大家都已经在明面上闹僵了,沈雅然索性便没有再去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因为突然就决定要结婚、并且婚期近在眼前的关系,远在美国的沈父沈母一听闻消息便连夜乘班机飞回了国内,为了这事,私下决定没有半点与父母事先做过商量的沈雅然自然没少被训。 事情发生得极为突然,以至于让沈父沈母不由产生了自己女儿可能是受人蒙骗才做出这样草率的决定的危险想法,一度想要对女儿的结婚对象进行全方面审理查办。 好在沈雅然在双方见面的时候及时发现并制止了这一苗头,不然恐怕就要升级成什么无法想象的恶劣事件了。 倒是另一边的一个人在眼前板上钉钉的局面下,一段时间强忍着没出声,但最终也没忍下来,在各方面都筹备得差不多了的紧要档口,借着亲家见面的借口将沈雅然叫到了徐家主宅。 …… 徐家,书房。 “你到底想要什么?!” 徐昭婉几乎是用喊的问出这句话的,这般声嘶力竭的模样让这个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女人显得极为狼狈,她单手扶着书桌稳住似是有些颤抖的身形,一张保养良好的面容都逐渐扭曲起来。 而此时,正坐在前者对面的沙发之上的沈雅然难得地在对方面前微微蹙了蹙眉眼。 面对徐昭婉这样的质问,沈雅然沉默良久,才敛着眉目,在唇角勾出了一抹轻淡的凉意,她反问道,“我想要什么?” “还能是什么…和你想的一样。”沈雅然淡淡抬起眼眸,静雅的双眸深处死寂一般的潭水仿佛映射着对方扭曲的面容。 她缓缓扯出一抹笑来,就如同现下徐昭婉心中所想的那般、露出了布满阴霾的阴谋算计的神色,也如同徐昭婉所想的那般,冷漠地陈述出声,“我的确是看中了徐家的家业,有什么问题么。” 自打上次医院一别,沈雅然便以决定不会再给徐家的这些女人留半点余地,以往的退让与仁慈、这些只知自利的人也丝毫不会抱有任何感恩之心。 既然如此,那么她也不必再给对方好脸色看。 如果她与徐宗睿的婚礼真的办成功了,那么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中便总会出现这些所谓长辈的丑恶嘴脸。 与其被这样的一个婆婆压着脊背生活,还不如强硬到让这些人知道肉疼。 “…你!” 心中所想是一回事,而听对方真正说出口便是另一回事,乍一听闻沈雅然这般毫无遮掩地说出这些话之后,徐昭婉只觉眼前一阵晕眩,终于维持不住往日徐家二代夫人的端庄假面。 她气极到喝出声来,“你如果想要报复就冲着我来!别毁了小睿的一生!” 事情发展到如此境地,是徐昭婉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她明白再装下去也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徐昭婉也的确开始后悔起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事到如今,她该做的已经做了、不该做的也已经做了,还能再挽回些什么? 徐昭婉面上一向都仿佛高人一等的神情开始开裂,激动地冲向沈雅然,“是、是!当年的省艺考是我让人做的手脚!…如果你在,那么小睿就拿不到第一,我只能选择我的儿子!” “他是我的儿子!徐家未来的家主!” “这是…这是该属于他的荣誉!” “果然。”看着对方歇斯底里地低喝着似是理所应当的话语,沈雅然低低地笑出声来,她起身避开了与徐昭婉的接触,虽然早就知晓了这个答案,但现在在听到对方亲口承认下,沈雅然的心中还是忍不住升起了一股悲凉之意。 就是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就是因为这么可笑的女人,便轻而易举地让她前世的人生彻底陷入泥泞的深渊,从此妖魔环伺、难以脱身。 这是何等地讽刺。 而在她眼前的这个担忧着自己儿子未来的母亲,真的是从内心深处去忧心于孩子的将来么? 不、并不是…或许说,这样的理由大概只是占据了浅显的表面而已。 确定下双方婚期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然而现在站在沈雅然面前的中年女人依旧还是那副光鲜亮丽的打扮、可以看得出来,在这期间,前者哪怕是各方面的护理都一次不落地在做着。 试问若是一个身为母亲的人不分昼夜地忧心于儿子的未来的时候,还会这般精心护理着发肤、买下这个季度最新的衣饰、在修剪整齐的指甲上投入巨大的精力么? 徐昭婉,这个女人,她只是在担忧着自己的未来罢了。 她想要一个出身名门、性格柔弱、便于掌控的年轻女人嫁入徐家,这样的儿媳不但可以为自己与徐家带来数不尽的方便与利益的同时,也不足以撼动她这个未来徐氏老夫人的尊贵身份。 而不是眼下这个在她看来早有预谋、结怨已久、身份平庸、心机深沉、还处处与自己作对的沈雅然。 “徐老夫人。” 沈雅然垂眼看着扑倒在沙发上情绪失控的徐昭婉,淡淡笑了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你保住了你儿子的荣誉、却毁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她转开眼眸,神色平静地喃喃道,“所以现今…” “…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五章 守护着、祈祷着 “更何况。” “不是您让我嫁进徐家的么?”沈雅然站在原地,抱臂悠悠道,“就像您说的,能进徐家的大门的女人、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我荣幸之至。” 徐昭婉面色难看至极,那天晚上,的确是自己打的电话,让沈雅然进徐家的门。 若不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这段时间,对他们徐家的每一个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若不是实在难以权衡……她又怎么会让这样一只心存恶念蓄意勾引她儿子的女人进了徐家的大门! 她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儿子、视为徐氏的未来的儿子,为了这个女人,甚至连继承权都甘愿放弃,而到头来又能换到什么东西? 如今父亲负气,这场谁都不看好的婚姻确确实实是定下了,但已经开口将继承徐氏家业一事往后延期的父亲,定是对小睿产生了大失所望的想法。 为了一个女人,就能放弃整个家业,长此以往,又能成什么大事?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的错!如果当初她没有出现在小睿的面前、如果当初她没有再与小睿纠缠不清…若是从一开始、她就不存在,那该有多好。 只是,这些假设并不存在于现实,现在,婚期已经定下,自加上父亲的漠然以对,恐怕谁都无法改变什么了。 徐昭婉只觉一口浊气死死地堵在胸腔之中,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竟是难以喘息。 “你!…算、算我拜托你了,放过小睿吧!你……”她咬着牙,第一次在沈雅然的面前低下了一直都仿佛高高在上的姿态,眼中却再次闪过屈辱与不甘。 她出身名门,又是幼女,本就自视甚高的她被徐家的老一辈宠着养大,就算生在那个国家经济衰弱的年代,也未尝受过一点苦楚。 更何况是这种不得不向一介小辈点头的奇耻大辱。 这种对自身所作所为毫无反省的不甘沈雅然自然看在眼里,而她也从不对徐昭婉这种女人抱有什么认识错误的希望。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这是这个社会的上流豪门权贵之中最为深入人心的基本概念。 所以,在骑虎难下、豺狼相向的情况下,沈雅然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去扮演食人的强者这一角色。 沈雅然挑着眉轻笑地看着眼前似是蒙受了天大的屈辱的徐昭婉,神情淡然,“徐老夫人的这句‘放过’,我不懂是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也都是我想让您放过我才是,如今怎么会倒过来了?”她淡淡道,“婚姻对我来说,大抵也只算得上人生中可有可无的一个步骤,没有多少实际的意义。” “不过,您放心。虽然我做人没多少底线,但基本的原则还是有的。”沈雅然陈述到,“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我这边自然也会相安无事。” 然而,沈雅然言语之间显得直白无比的话语之中仿佛每一个字都好似是一根毒刺那般深深地扎在徐昭婉的心口上。 随着徐昭婉越来越难看的神色,沈雅然却恍若未见似地继而道,“当然,这只是建立在徐家的地位仍然处在名门上流的时候。” 且不说世袭式的名门子弟,就论那些壮志凌云心系事业,独自打拼于前线白手起家的成功上流人士,大多也不会有特别稳定的婚姻。 不论是为了前途而联姻,还是忘却糟糠之妻,在外美人环绕,都是豪门之中非常常见的现象,只是从来都不放在台面上说罢了。 就算是徐昭婉,也明白这种大势,不会因为她的家势权势有多大或是利益有多大而改变,虽然表面上申国彬对她百依百顺,但背地里怎样,她也不敢为自己的丈夫打包票。 这种事的确有为品德,但眼下,这话出自沈雅然的口中,徐昭婉却怎么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在今后就只能被这个女人管得死死的。 她当自己是什么人,就算自己的儿子真的在结婚后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沈雅然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人又能怎样! 等嫁到了徐家,还不是照样得听她这个婆婆的话。 “……” 目光轻淡地扫过徐昭婉面上的那一副欲言又止、隐忍不发的模样,沈雅然浑不在意地转身出门。 反手关上书房的门,沈雅然便是一怔。 迅速回过神来的沈雅然沉了沉面色,声音却还是淡淡的,“你都听见了?” 书房门外,背靠着墙边的徐宗睿半垂着眼睫,大半埋没在剪影之中的面庞看不出情绪,修长的身形在过道暖色的灯光下拉长了阴影。 闻言的他抬起头看向对方,漆黑的眼底充斥着的是沈雅然看不懂亦看不清的情绪。 他沉默了许久,嗓音干涩,“…对不起。” 而被那含义不明的目光看得有些心烦意乱的沈雅然一听到这三字箴言便觉头大,她抬脚就走,边道,“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在两人擦肩而过之时,沈雅然顿了顿脚步看向他,“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和你挑明了说。” “求婚是我自己同意的,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面色沉静的沈雅然淡淡言到,“我不介意丈夫的谎言,只要你能骗得了我。” 没有看到对方微微苍白的面色,背对着前者的沈雅然没走出几步,便因为徐宗睿的下一句话彻底愣住了神色。 “对不起…我可能,不能再继承徐氏了。” “你…说什么?”眼底划过几分惊愕的沈雅然回过身来,但在看到对方面上的神色之后,却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她一阵无言,隐约之间意识到了些什么。 先前她还疑惑着,为什么这一次徐宗睿能力排众议,甚至让徐家的长辈都同意了这场几乎算是可笑之极的婚事。 原来是这样吗。 用继承权来交换的话,的确可行。 但这也意味着,在这场彻底倾斜的利益天平上,对方必须面对着整个徐氏的失望与斥责。 徐家的嫡系,第三代便只有徐宗睿一人而已,徐昭华的女儿自小便远在法国,这些年来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且不论已经是别人家户口本上的‘外人’,而且还是专攻艺界的人,全然不适合去当徐氏的继承人。 故而就算徐宗睿自己主动放弃了继承权,徐耀也不会允许让外家人来继承这个让自己奋斗了一生的百年家业。 所以才用‘可能’么…但就算是沈雅然也猜得到,若是徐宗睿要重新继承徐氏的话,徐老爷子会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与自己划清界限。 “…那么。”缓缓吐出一口气的沈雅然抬起眼眸,目光直视着对方,没有半丝躲闪之意,“你是想听我说什么?” “我们结束吧?” “还是我们不能结婚了?” “既然我已经同意了,这事我父母也已经知道了,就已经容不得后悔了。”她淡淡道,“不过,关于继承权这件事,你还是早些解决的好。” “婚礼照常。”沈雅然再次转过身,朝着楼道口走去,“看着办吧,到日子通知我就行。再见。” “……” 走廊过道之上,徐宗睿站在原地,看着沈雅然远去的背影,良久无言。 从很早以前,他便察觉到她对自己有着意寓不明的排斥感。 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温和淡雅的她只对着自己的时候会有着被掩饰得很好的厌恶与冷漠?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今时今日,终于被揭晓于此。 她…也许本不该与自己有过多的交集的。 想到这一点,徐宗睿便觉整个空间的气息都凝滞下来,沉重如同山岳。 不知何时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徐宗睿半倚着被合上的门扉,单手掩住了面颊。 原来,当年的事,都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手造成,而一早便知道这一事实的沈雅然在这些年来面对自己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实会是这副丑恶的模样。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从未改变过的。从认识她开始,他便好似一直在追逐着什么,一心想要证明些什么。 然而最后,他也没能成功说服自己。 什么才算是门当户对? 什么才算是高攀? 明明一直仰望着对方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 而她呢。 不论是什么时候,那个叫做沈雅然的女人都能平淡地应对,仿佛宇宙中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充斥着冷漠与死寂的气息,甚至连光芒都能将之扭曲斩断,但偏偏,就是让人产生了一种难以回头的探索欲。 她以不屑的姿态,以玩笑的目光,俯瞰着所看到的一切自以为是的挑衅。 这种变相的一视同仁让他难以认同,却又无法反驳。 当时光流逝,星辰转移,万物变化,他怀揣着开始逐渐变质的不甘与战意,被另外的情感冲涮到几乎难以自持的程度、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对方却仍然是那副被冷漠包围却圣洁出尘得让人不敢觊觎的模样,又好像理因如此那般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在心里爱她爱得撕心裂肺,她听不见。 他在心里爱她爱得天崩地裂,她看不见。 只有他声嘶力竭地守护着这卑微到尘埃里却如同烙印在他骨血上、永不能除去的魔咒一般难以拔除的感情。 然后祈祷着、期望着有一天,它可以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六章 纪岚煊的倒霉日 另一边。 与在楼下客厅和申国彬寒暄的沈父沈母一同离开徐家之后,沈雅然心中却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的。 虽然她的确是越来越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为了什么才会同意徐宗睿的求婚,但眼下徐宗睿没有了继承权的话,对她来说还算是一个算不上好消息的好消息。 若是徐宗睿在将来无权继承徐氏的家业,段延辰那边也再无手段让她去夺徐氏的股份。 这样也暂且能够保证三方之间的相安无事。 即便是自己与徐家的人已经水火不容,沈雅然也并不像让徐家结束在徐宗睿的手上。 …… 几日之后,沈家。 “雅然,我可是才听说你要结婚了。” 左手举着零食的阮锦宜一副‘你给我解释清楚不然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目光紧紧锁定着前者,面上怨气十足。 听到阮锦宜用这个仿佛能酸掉牙的语调说话,其他几人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盯向了沈雅然,那一双双眼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难以忽视。 “…我叫你们过来可是让你们打扫卫生的。”沈雅然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三个吃着自己的储粮还不干活的女人,又扫了眼站在书架边上勤勤恳恳地擦着柜子却竖着一双耳朵的萧翼。 “先不说这个。”沈雅然一把拿回阮锦宜手里的零食,指着那边孤零零地收拾书房的萧翼,质问道,“我当初把我好基友介绍给你的时候可不是让你辣手摧花的。” “瞧你说的。”阮大小姐闻言又捡起一包薯片拆开,瞥了眼那边面色已经开始逐渐泛起可疑红晕的萧翼,没有丝毫作为一个热恋中的女人的娇羞的自觉,“这种事儿,不是你情我愿的能成么,说得本小姐好像是一个强抢良家少男的女土匪似的。” “可不是嘛。”另一边坐在沙发上,一身黑色修身连衣裙的周晴嫣撩着她新烫好的长发,施施然起身。 性感的一字领露出弧度勾人的锁骨和白皙圆润肤若凝脂的双肩,她缓步走到了萧翼的身旁,有意无意地露出了一个勾人心魄的笑容,向着几乎是一脸惊恐的萧翼亮了把自己被修身长裙包裹的优美曲线。 她贴着书柜,斜眼看着前者,“哟,小哥,什么时候搞定我们阮大小姐的?跟我们透露透露呗~” 被周晴嫣紧盯着的萧翼倒是没怎么失态,这几年下来,后者不论在心理上还是应对能力上都有着不小的成长,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将两者之间本来就离得不近的距离再一次拉开了一些,“涉及私密,无可奉告。” 周晴嫣:“……” 听着另外两个女人的憋笑声,萧翼这反应倒也是在沈雅然的预料之中,要是平常的男人,能少能在周晴嫣故意为之的情况下做到目光毫不游移的。 也难怪连那位表面放荡不羁其实骨子里那股清高劲儿来的比谁都猛烈、整天嚷嚷着做一辈子单身贵族的阮大小姐都一改常态地谈起了恋爱。 “喂,锦宜你看。”许燕丹扶了扶眼镜,一本正经地提示道,“…晴嫣又开始勾引你的男朋友了。” “讨厌,我哪儿有啊…”见萧翼眼神都没闪一下,周晴嫣嘟囔着嘴反驳,却也没多解释什么。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而且这种事儿周晴嫣也不是头一回做了,三个人只要一有男朋友,她就会立马跳出来以身试法,试出对方对女友的忠心程度。 当然,其中也许也存在着前者自身的某种恶意。 不过一扯到这个话题,周晴嫣便一脸磨刀霍霍地看向沈雅然,“雅然,要和你结婚的那个是徐宗睿吧?” “啧啧。”她万分犹疑着砸着嘴,“但是居然连订婚都不订就结婚,不会是有什么预谋吧?” 这般说着,以至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周晴嫣顿时站直了身子,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要不我去试试他?” “得了吧你。” 这回没等沈雅然出声,倒是一旁的阮锦宜率先开了口,“徐宗睿可不比普通人,别看他对我们挺客气的,他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再这样你可前途堪忧啊,周大名模。”许燕丹接上阮锦宜的话,被掩在平光镜下的双眼之中闪过算计,“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嗯哼,我又不像你,想娶老娘的人能从青省排到京城呢,出门五分钟就能逮到十个。” “呵呵,不怕你那位席总监杀上门来了吗?” “……” 一阵静默之后,顿时座谈会便被升级到了战场的级别。 沈雅然和阮锦宜成功地解救了茶几上的零食后,看着那两个扭打在一起丝毫不顾形象的疯女人,已经连形容词都想象不出来了。 “那个…” 一旁的萧翼凑过来,面色诡异地看了那掐成一团的两人几眼,犹豫着问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儿。”阮锦宜领着零食的包装袋,把手里的瓜子壳扔到了边上的垃圾桶里,“这是她俩感情好的见证。” 虽然周晴嫣有很硬的武术功底,但每次和许燕丹互相掐架的时候都毫无章法,又是抓又是拧,除了挠痒痒,起劲儿了还抓头发。 那模样简直就和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 要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估计得大跌眼镜吐血三升,大呼女神形象骤然崩塌。 “嗷——!” 战役白热化阶段,许燕丹满目鄙夷神情正直得大声斥责道,“你放手!不许扯头发!你犯规!” “呵呵。”而一脸杀气的周晴嫣死死地抓住对方的头发不撒手,咬牙切齿地回击道,“谁让你刚才咬我胸的!” “……” 须臾之后。 “结个婚就是麻烦,竟然还要打扫卫生。”阮大小姐卷起袖子牟足了劲儿,拿着抹布擦着茶几,嘴里还不忘各种碎碎念,“毕业之后老娘哪里还打扫过卫生嘛。” “阮总,还是我来吧。”闻声的萧翼走过来,想要接过阮锦宜手上的抹布,面上的神情让在场的三个女人一阵长吁短叹。 “竟然在公开场合秀恩爱,我要诅咒你们…”一脸幽怨的许燕丹还顶着惨不忍睹的发型,神情阴森诡异地看向那两人。 “哦呵呵。”周晴嫣半掩着唇角发出了几声怪异的笑声,表情暧昧无比地道,“阮总…该不会是你们私底下的爱称吧?” 这话一落,周晴嫣的脑门上便多了一块抹布。 然后战场不出所料地再一次升级。 “……” 默默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沈雅然双手捂着面颊,只觉已经无力吐槽了。 她觉得今天叫她们来家里帮忙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这帮疯女人一凑到一起,就干不了什么正经事儿。 最后还是还算有些自知之明的阮大小姐赶在晚饭之前,打了电话叫了个临时家政来解决了战后处理。 “还好赶在我妈回来前搞定了。”送走了家政的沈雅然合上门,才叹了一口长气。 她走到书房,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几份请柬,逐一递给了众人,“拿着,这是请柬,日子定在十一月底。” “十一月底?”阮大小姐有些不可置信地瞪了瞪眼,“怎么这么急?十一月太冷了吧?” 已经整理好发型的许燕丹亦是附和道,“对啊,定下日子也没多长时间,至少也要等到明年开春吧?” “……” 面对这方面的问题,说实在的,沈雅然着实是没管多少,故而一时之间也没在意日子安排在十一月有什么其余的矛盾。 而见沈雅然那副表情,大概算是知道了前者心中所想的几人均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纷纷叹了口气。 “…等等!” 倒是这时,已经接过请柬的周晴嫣立马冲了上来,一下子黏在了沈雅然的身上,一边埋头一边毫无形象地嚎叫,“说好的伴娘呢!我不管、我要当伴娘!” “……”再一次换上恍然大悟的神情的沈雅然这才想起自己把这些事都忘了个干净。 一手撑着周晴嫣的脑门,接到另外两位都是一副‘你懂的’的目光的沈雅然只得嘴角抽搐着补救道,“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商量…” 这般说着,沈雅然只得拿出手机,拨通了自己结婚对象的电话。 等到将伴娘的事安排妥当,就差不多已经是傍晚的时候了,因为几人接下来都有安排的关系,便没有在沈家留宿。 沈雅然照例送自己的这帮子狐朋狗友出门,却在开门之后与一个人面对面地打了个照面。 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眸的沈雅然眼睫微颤,而后眼角抽搐着迅速回过头去,将自己的视线对准了身后的三个女人之一。 “不送啦,今天有人来接我…”走在后面,被沈雅然突地一盯的许燕丹愣了好一阵,说了一半的话也止在了唇边,然后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男人。 照着地址找到这里、正准备敲门的纪岚煊亦是在扫了眼前的几人一眼之后,顿住了面上的神色。 “……” 于是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许燕丹拨了拨黑色的镜框,后知后觉地出声道,“啊,接我的人来了。” “……” 依旧是这片寂静之中,反复确认了一遍在场均是看着自己一言不发的一众人的身份之后,纪岚煊于此时,脑中冒出来的唯一的一句话就是: 这个玩笑…开大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七章 刎颈之交 …… 自己的青梅竹马兼还没追到的未来媳妇儿的闺蜜是自己之前得罪过的对象该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这么想着隐隐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的纪岚煊就那么眼看着站在门口一时没出声的沈雅然在最初的一怔之后淡淡环臂,然后缓缓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叹了声,“燕丹说的朋友…原来是你啊。” 纪岚煊下意识地绷住了表情,“……” 因为各方面工作协调的需要,他大致了解过现今国内老一辈与年轻一辈的重量级人物的信息。而在场的几人,纪岚煊大多都在资料上见过,阮氏正统继承人、现任总经理阮锦宜,从身份上来说是与青省徐氏的继承人平起平坐的存在。 而前者边上的那位从表面上看起来很是年少的男人则是这几年来在阮氏的地位愈发拔高的执行秘书。 据说后者从几年前开始,便一直以来都是阮氏继承人麾下的得力干将,从各方面的能力上来看,这个明明只是个总经理秘书却能让大多数阮氏高层都礼让三分的男人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还有一个…眼下被北方巨擘、鼎鼎大名的盛世集团最近力捧的那位国内仅有的登上国际舞台的亚裔名模之一,书画界巨擘周乾钵的嫡亲孙女么…… 而这些放在国际上都能掀起轩然大波的这一辈的佼佼者,此时却都在眼前的这个女人家里…开集会喝下午茶吗?! 不是…他去美国进修的这几年云市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啊?! 纪岚煊不是没调查过沈雅然的身份和事迹,但当时的注意力完全都被对方身边庞大的黑道脉络占据了,实在是没想到对方不仅仅是在黑道上的权势惊人,就连在商界艺界都有着让人咋舌的势力关系。 而且…… 更没料到的是,这个女人还是自己暗恋了那么多年都没敢说出口的对象平日里常常提到的至交好友。 这他么实在是太刺激了。 当初看好戏冷眼旁观徐昭婉的那一巴掌的报应这么快就要还回来了吗… 而此时的沈雅然已经半侧过了身,给身后的几位让出了出门的空间。 “之前你没时间就是因为他?”单手扶上身后许燕丹的肩的沈雅然意味不明地重新上下打量了纪岚煊几遍,那晦暗的目光看得紧绷着心弦的纪岚煊直冒冷汗。 “是啊。”尚不知情的许燕丹扶了扶镜框,神情平淡地道,“以前就是邻居,关系还算不错。” 关系不错的邻居纪岚煊:“……” 闻言的众人都不由破天荒地向前者投以怜悯的目光,也难怪许大学霸这么多年都是单身狗,这可怪不得谁,这样的情商,简直就是要逆天的节奏,一般人还不一定能有。 话说,有谁见过关系好到主动提出要来接人的邻居?有谁见过不停约人出门吃饭导致前段时间她们的四人集会都没几次真正办成功了的邻居?要真的只是邻居的话需要这么献殷勤吗? “…是吗。”明显也被许大学霸的理性逻辑噎了一瞬的沈雅然眯着双眸点了点头,又看了眼面色僵硬的纪岚煊,唇角的笑容清雅温润,“那我就放心了。” 没有纪岚煊想象中的翻旧账与刁难,沈雅然仅仅只是含笑看了他一眼便回过头去朝着几人笑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回吧,我就不送了。” 只是,未来的追妻之路九曲十八弯的纪岚煊在每每回想起这一刻沈雅然唇边典雅和煦的笑容时,都能够深刻地体会到这个女人埋葬在温柔面具下的浓重恶意。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也没让你送嘛…”走出门的阮锦宜将萧翼递上来的风衣穿上,又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语调有些阴阳怪气地道,“下次再找你就要去徐家了,那些徐家的女人之间的气氛超级讨人厌的,要不是看在然然的面子上,估计我一辈子都不会跨进他们家的门槛儿。” “是吗?”没有听说过这一茬的周晴嫣也是蹙起了妩媚的双眉,转眸间眸光潋滟,“那结婚之后搬出来住不就行了。” 听到这一发言的纪岚煊忍着没出声,心下却想着以徐家的家势与规矩,身为嫡系的人大概是不会被长辈允许自立门户这样的事情,要说搬出去这话、放在外面的普通人家算是非常常见的事,但在徐家、却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也不为过。 不过,在场好歹还是有明事理的人想得到这一点,作为已经接触阮氏多年的萧翼,在各方面自然都有了解,故而在周晴嫣提出这一点之后,便出声否定道,“这可能不行。” 他友情解释道,“世家的人大多都不会让继承人离开主宅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矩?”周晴嫣不由不满地啧了一声,神色颇为鄙夷地道,“锦宜她爸爸就不讲究这些,对吧?” 阮大小姐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嘛…我也是磨了很久才让那老头子同意的就是了。” “这样啊,徐家的女人就是个麻烦,反正是不可能指望得了她们能友善处理婆媳关系了。”已经换好鞋的周晴嫣踏着高跟鞋大步跨出门槛,单手五指一收紧握成拳,妩媚冷艳的神色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煞气所掩盖,“要不我去干一架?听说有钱人的麻烦毛病只要狠狠揍一顿就好了。” “……” 已经完全被无视的纪岚煊觉得自己还是别说话的好。 要去揍徐氏二代的老夫人,这是什么级别的白痴才能干得出来的事啊?话说这位国际名模小姐的性格不应该是资料上写的那样高贵冷艳吗?虽说大概知道对方具备一定的武力值,但眼下这一言不合就要干架的作风是什么情况? 这闺蜜还没结婚,就想着要杀鸡儆猴把做婆婆的打一顿了,那要是知道了之前徐昭婉还当众给了沈雅然一巴掌,她是不是得杀人了? 更过分的是,在这个彪悍作风的女人提出要套麻袋揍人的提议之后,在场的人竟然没一个是反对的! 就连常常和周晴嫣唱反调的许燕丹也点了点头,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嘱咐道,“要是有这个机会的话千万要把握住,记住要打脸,看你的了。” …… 在沈家的门口挥手作别,几人便各自散去。 “……” 坐在副驾驶座上,许燕丹在听了纪岚煊的一番话之后,只是微侧着首看着窗外快速远去的道路与绿化树木,久久未言。 就当紧绷着神经,自觉自己可能今后麻烦不会小的纪岚煊面上尽可能地维持着冷静的神色,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是有些指节泛白。 以前他还幸灾乐祸地嘲讽过徐宗睿不会追女人,眼下这一对比,估摸着自己比对方还要不济。 而许燕丹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最后,也只是神色轻淡地说了一句话。 只是,仅仅是这么一句话,却彻底让纪岚煊顿下了面上所有的神色,高吊着的心弦再一次拉伸到了最为紧绷的弧度。 ——“她救过我的命。” 这句话的重量纪岚煊不敢去衡量,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以自身的印象去强行定位一个人的位置到底错的有多离谱。 五年前许燕丹险些遇险的事他知晓一二,但事后因为前者并没有受到什么实际伤害的关系被他搁置在了一旁,也没有去细想。 只是现在想来,若是当时没有在千钧一发之刻推开了许燕丹的沈雅然,前者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保住性命。 在那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几乎连最简单的思考都不被支持,而一个第一反应便是为了朋友以身相互的女人,又怎么会是他以往所想的那样无情无义、唯利是图的存在? 沈雅然,这个女人,的确有着让旁人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力量。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八章 婚礼的序幕 …… 十一月底,青省徐氏于官方声明,耀龙集团现任总经理、徐家嫡系第三代最具继承权的嫡子婚讯。 且全无订婚一说,成婚日期也早已近在眼前。? 这样的情况,已经全然不是简单的商业联姻这么单纯的事情了,而且不论是哪一方消息灵通的存在,都没能打听到与徐氏联姻的女方的确切身份。? 这样的保密措施用在一场今后将会公布于天下的婚礼上,也不知徐氏的那些人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而无疑随着前一重磅消息的落地,整个国内的相关人士之间都为徐氏的这一突发的动态乍得一惊。 在各方面各种意义上的蠢蠢欲动之中,关于‘徐家继承人将要完婚’的这个惊天传闻也随之传遍整个江南一域,同时也瞬间引爆了一众无限憧憬着嫁入豪门鸡犬升天的单身女性的小心脏。 就在各方因为着利益亦或是私心而哀嚎遍地的时候,还没准备好引起未来老公的注意的一众有志少女尚未展开作战便迎来了最后的终止符。 话说… 一般大企业的继承人不都是三十以后才结婚的吗?!为什么徐氏这样大势力的继承人会这么年轻就闪婚?! 而且到底是哪个女人这么好运气啊,上辈子是拯救了宇宙吗!? 像是这般暗地里的吐槽数不胜数,不论男女,俱是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备受舆论的影响,挠心挠肺坚持不懈地多方打听,却依旧查不到那位即将嫁入徐氏豪门的女人是谁。 不过,这全然不影响群众的积极性,反正到了结婚当天也会被巴巴地守在徐家周围的一堆大小媒体曝光出来的,现在查得到与查不到的区别就在于少等一会儿与多等一会儿的关系了。 然而。 这一次的事情并不如社会上关注着这一边的人所想的那样,此次在徐氏的领域正式举办的婚礼,的确如外界多预料的那般隆重而庞大,但是,却只有极少数的人在事前拿到了婚礼的邀请函。 除此之外,不论是媒体还是一些不请自来的公众人物,都被拦在了数公里之外。 说是数公里之外,其实并不是夸张的修辞。这一次徐氏的婚礼的主角之一,乃是徐氏第三代嫡系唯一的独子,就算是女方可能不怎么合长辈的心意,但这排场自然是不能被落下的。 故而婚礼的举办地,是在徐氏企业名下的一处青省境内、临江私人地域占地面积近万米的法式庄园。 而与婚礼无关的一众媒体等人士,则被庄园外围铁栏再往外的各个岗位的警卫毫无遗漏地一一拦截在外。 对此,被阻拦在外的群众却多数没有露出不满的神色,取而代之的,则是凝重之意。 徐家的人所采取的这样的行动措施,无疑是在侧面点明了,这场婚礼之中有着需要对外绝对保密的东西,而在这之前的婚礼通告只是起着普通告知的意思,并无多大的寓意。 也是警告着一众媒体的人,什么事需要了解,什么事不需要了解。 那么就论这一场婚礼之中,什么是外界的人所不知道且还需要做事后保密的呢? 这个问题,事已至此、只要是有些脑子的人,都该想得到。 那位嫁与徐氏第三代继承人的女人,究竟会是何方神圣? 会让徐氏的高层采取这样的措施去遮掩的实事,究竟是偏向利还是弊? 如果是普通的商业联姻,那么对企业来说,为了利益与今后的发展,反而应该是需要在社会上大肆宣扬才是,哪里还会这样藏着掖着。 但如果不是联姻的话,能让徐氏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两种,要么女方的身份上不了台面,要么便是夹杂着更加深远的安排、这样几乎密不透风的保密措施毫无疑问会让社会上的好奇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演愈烈,若是利用这一点在将来达到什么目的的话,也不无可能。 毕竟作为江南巨擘之首的徐氏一家,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只是。 外界之人心中所揣测的这些无比复杂的可能性,从根本上来讲,可以说是毫无意义。 因为之所以在此次的婚礼中蒙上了神秘的面纱遮住了外界的视线,全然是因为作为婚礼主角之一的那位单纯到无需再剖析的私心。 徐宗睿并不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自己妻子的模样,但却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将陪伴自己一生的存在。 但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两全其美的方法几近于无,故而最后,也只能做出了这样的保密安排。 对此,徐家的诸位长辈自然是松了一口气的,不然到时候,这样在他们看来等于是自降身份的婚礼一过,社会上的舆论一时半会儿也消不下去,也不知会花掉多少精力去应对,各方面利益损失也不可能被避免。 徐宗睿能这么做,也算是在一方面免去了不少麻烦。 自然,这样的复杂内情也不足以向外人道之就是了。 …… 清晨的曦光缓缓而至,初冬的阳光渐渐地落在了庄园以外的空旷草地上,修剪平整的草地绵延于此,法式浅色的建筑在浅金色的晨曦与光芒的照射下隐隐泛着晶莹的光亮,从而无声地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错落开来的花园精致而华美,它们的面积大小不一,各自分部在如是城堡般的庞大建筑的四周,如是点缀在锦缎之上的精美绣纹一般,让人第一眼映入心底的,是那样一幅仿若油画般古典而厚重的美感。 而这个的地方,便是今日备受外界关注的徐氏继承人的婚礼主场。 虽然相比起其他公众人士的婚礼所邀请的宾客少上了许多,但光是在阵势与人数上来看,却全然不会逊色于任何身居高位之人。 能够拿到请柬之人,主要是分为男方的亲属友人与女方的亲友,极少有普通关系的存在。 像是双方亲属,也压减到了最小的程度,恰如徐氏这一边,也只是邀请了嫡系的支脉,旁系之人无一到场。除此之外,能够到场的,均是社会上的重量级人物。 而沈雅然这一边,因为沈家当初的矛盾,像是亲属之类的人更是少之又少,但是光是以友人身份应邀前来的一众人等,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婚礼现场。 “嘶…没想到省委员长也到场了啊…” 庄园之外的绿地之上,长桌与圆桌错落发布在露天宴席的场地之中,早早入了席中的某位人士倒吸着冷气对着自己对面的熟人暗中示意了另一头那处的位置。 那处,正在与人寒暄的中年男人正是去年刚刚举荐从京城赶赴青省上任的省级干部,就这么短短的一年时间,想不到徐氏的人这么快就能和这位搭上了线。 “边上那位是省书记吧,这排场、真是…咦?”对面之人在听到前话之后也不由在心中感慨万千,只是再定眼一看,却又不禁惊疑出声。 “书记他们对面的那位…是阮氏的阮明远、阮董吧?”看着那边这些年来阮氏家主标志性的轮椅,那人无比惊愕地道,“阮氏不是一直和徐氏合不来吗?怎么……” “何止是阮氏的董事啊…” 一旁的人好心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你看那边,那位是咱们国宝级的艺界大佬,周老、唐老、梁老…啧啧、整整十余位,估摸着全国的代表性书画大师都差不多到场了。” “徐总真不愧是新一代画坛鬼才啊,这么多画坛巨擘都给面子。” “…我刚才好像也有看到两位、呃,其中一位应该是盛世的那位执行总监吧,话说,徐家还和盛世有关系?” “不知道啊…” “……” 比起在场的这些多到几乎令人目眩的重量级人物,在座的诸位不由一阵面面相觑,只觉自己的存在感愈发低下了起来。 只是一场婚礼而已,竟然来了这么多平日里都想象不到的大人物,徐氏的关系网的确称得上恐怖一词。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周遭礼乐逐渐响起之时,宴席之上的细微声响也归于寂静。然后,司仪用平稳的声音朗诵着开场的贺词,这场婚礼,也迎来了最初的序幕。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十九章 新人入场 …… 礼乐缓缓响起,随着舒缓的曲调,尚在场外的众人陆续入席,进入主楼的第一层大厅。 庄园别墅的大厅不同于普通形式的迎客厅,它的整个空间宽广而高挑,就高度而论,足有平常三层楼那般的高度,四方的承重墙分柱而立,柱身纹饰精美、两旁均有半圆盘式扶梯直通楼上,加之四面环栋、画面磅礴。 四周壁灯每隔相同的距离便有安设,而场中着有纹饰的天花板上垂吊而下的水晶吊灯并非只有一盏,因为整个空间较大的关系,水晶吊灯的排列按照环绕式的形式安置,最中央则是最大的主灯。 这样的照明设施让室内的光线几乎能够达到等同于室外白昼之时一般的效果,绚烂的灯光、精美的陈设、华丽而宏大的巨大厅室,完全能够将一些大型婚礼所需要的教堂取而代之。 因为是冬日的关系,虽不见哪处有设置明显的中央空调,但室内的温度明显是经过人为控制的,相对也少了很多不便。 而此时坐下,整个大厅的两侧设满的坐席,按照教堂的布置,将区域划分开来。 当众人均已入席之后,才发现最前方的台上只有司礼一人,作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婚礼的主角之一的徐氏继承人却并未如众人所想的那般出现在这里。 只有司仪在台上诵读着最初的开场白,场下的双方除去少数知晓状况的人,大多应邀前来参加婚礼的人俱是不明状态地面面相觑了一阵,忍不住低声询问旁人,“…这是什么情况?” 按理说,不论是中式的婚礼还是西式的婚礼,在婚礼上,作为新郎一方的男方都应该先到场中,等待新娘的父亲带着女方前来再举行婚礼仪式才对。 但是现下,司礼已经开始诵读,双方新人却都未到场,这样的事,在座的人都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就算心中再怎么不解,也没有人在疑惑之余有过多的动作。 难不成徐家还会拿继承人的婚礼开玩笑不成? 眼下在座的各位都是作为这场将外界闹得天翻地覆分婚礼的见证人,说什么也不能做出一些影响气氛的事情来,若是不慎与徐家交了恶,那就得不偿失了。 席中。 “…徐家那小子搞什么鬼?” 坐在靠前方位置上的周乾钵双手拢在袖中,喃喃着面色不善地睨了自己身旁的唐震海一眼,神情极为不满地低哼了声,“就知道你那徒弟不安好心,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把我门下最大的宝贝疙瘩给拐走了。” 周乾钵冷哼着眯着眼,想起几日前突然收到这份婚礼邀请函的时候,差点没把他吓出心脏病来。 “这是人家两个年轻人的事情,关你这个老家伙什么事。”闻言,唐震海不由斜眼瞪了一眼自己的老对头,亦是有些吹鼻子瞪眼地道,“还有,现在咱们画协谁不知道你那宝贝徒弟是你当初给忽悠来的,以那小丫头如今在画协的地位,你还好意思自称是她的师父?” “你懂什么,那丫头是这么容易被忽悠的人吗!啧,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以我家孙女和沈丫头的交情,嘿嘿。”这回难得没有一点就爆的周乾钵怪笑了两声,上下扫了两眼两旁的一干老同僚们,“像是你们这种老家伙,是羡慕不来的…” 唐震海被周乾钵老不要脸的厚脸皮一堵,在场的诸位画协元老们躺着也中枪,不过前者所说之话也大多都是事实,也只得苦笑了两声,忆起现今国内画协的风向局势,不由纷纷感慨出声,“很快…就该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不过…” 左右又等了一阵眼见台上的司仪都快读得没词儿了却还不见有人前来的周乾钵有些难不住性子地蹙起了眉,绷着一张老脸道,“那小子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办了婚礼想放鸽子吧?” “你瞎操心什么,我教出来的徒弟是这样的人吗。”坐在周乾钵边上的唐震海不堪其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你看看,前边的阮董事他们都还一声不吭地坐着等呢,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 周乾钵面上露出不屑一顾的神色,抬眼望去,自己这一边的席位之上,最前方坐的全都是身份地位就算是放在国际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另一边的席位上,则是坐着徐家嫡系一脉,上至徐老爷子徐耀、下至因为此次婚礼专门从法国坐专机飞回国、徐耀的外孙女、也就是徐昭华的女儿徐玲珑。还有就是应此次徐家之邀前来的商界、政界的诸位身份显赫之辈。 眼下这样的一干人俱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坐在席位上静静地等待着两位新人的出场。 最后,周老的视线一下便定格在了这边席位最前方的一个身影上,原本平缓的目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被周老投以不善的目光的那位仁兄,自然便是此次与闻青澜一同前来的席慕尧了。 后者因为涉嫌拐骗周晴嫣这位在周老心中地位说一不二的嫡亲孙女,前段时间可没少被周乾钵这个保孙女心切的老人家挑毛病下绊子。 闻青澜与席慕尧坐在前排,而一侧的席位上好巧不巧便是携妻前来的阮氏家主阮明远。 双方在最初打过招呼寒暄了两句之后,闻青澜便没有再出声,为了确保两方不冷场,还是一旁的席慕尧一边冒着冷汗一边顶着身后如芒在背的扎心视线,与两人偶尔攀谈。 “原来阮董和阮夫人也是应女方的邀约。” 席慕尧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自己身旁那位自几天前收到婚礼的讯息之后便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足可冰冻三尺的寒气的大爷,朝着阮明远与秦浍熙礼貌性地笑道,“我们这边也是,刚知道消息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是啊。”与丈夫对视了一眼的秦浍熙对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印象还算不错,也深有同感地回道,“之前也没听小然提起过这事儿,结婚可是大事,不过小然可不像小宜那么让人操心…” 听到自己的妻子谈到自己的女儿,一旁的阮明远的脸顿时拉的老长,估摸着又是想到了前阵子自家女儿干出来的那些荒唐事,当时可没少愁白他的头发。 “…咦?” 这时,不经意间瞥到旁靠中央过道方向席位的席慕尧几番确认了一阵,才疑惑出声道,“刚才回座的那位不是沈小姐的父亲么?那,等等入场是谁扶新娘…?” 恰在此时,席慕尧话音未落,原本还站在台上、此时已经有些口干舌燥的司仪在与一旁上台的工作人员一番耳语之后激动地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如蒙大赦的表情,而后在场下众人聚拢过来的视线中,朗声宣读道, “现在,让我们迎接两位新人入场——” 随着一声双门向着两边同时打开的厚重声响,外界不同于室内偏向暖黄的绚丽灯光,相比之下更为洁白的白昼日光从缓缓敞开的门口处洒进室内。 两种不同色彩的光线瞬间交融,但在室内之人的视线之中,外界洁白的光芒在开门的霎那犹如圣象之上迸射圣芒,纯白而刺眼,仿若无法揉入世俗那般的出尘银练。 这一瞬间,整个空间,似是圣洁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在场的众人似乎都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目光,偌大的大厅已无任何多余的声响。 而后,就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在这处仿佛被光芒填满的地方,有着两道身影,交汇着、渐渐地背光缓步而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章 正式继承? 清亮而庄重的婚礼进行曲环绕的这个空间,大厅之中,先前尚有一些细微骚动的气氛随着那两位缓缓步入堂中的两人而为之一静。 大门缓缓合上,此时此刻,于在场众人的视线之中,门口处、轻执着妻子白皙纤柔的手的男人身着纯黑礼服,不论是袖口精致考究的做工、亦或是其他细枝末节都一一涉猎精工的大气款式,都衬得这位本就清逸俊美的青年愈发隽逸出彩。 步履之间平稳而郑重,徐宗睿面上的神色同以往一般沉静稳重,他的身姿修长,一片墨色的双眸之中深沉的色彩如是墨玉,清明自持,冷静自若,仿佛任何事都不能使之动摇半分。 然而,有着这般内敛沉静的气质的男人,却在偶尔的垂眸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女人之时,于眼眸深处浮现几乎显而易见的温柔之色。 而徐宗睿的身旁,毫无半丝杂色的洁白婚纱让所有人的视野都是一亮。 一字肩的纯白的礼服露出了女人白皙的颈项与精致的锁骨,而女人的颈上,以纯色通透的数枚宝石作主调的银质项链透出清丽璀璨的光芒,哪怕是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这样一件小饰品究竟价值几何,也没能在这条称得上奢华的项链之上感受到半丝因为设计夸张而产生的庸俗之感。 身着一字肩纯白婚服的女人裸露在外的双臂之上并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白皙纤长的手臂、皓白如玉的手腕、青葱纤细的指尖,犹如古语有言的那般、冰肌玉骨,皓腕如雪,一切仿佛都完美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洁白的礼裙裙身之上点缀着各式色彩近乎于白色的点饰,再有层层的白色薄纱掩盖其上,在四周照射而下的灯光之下、隐隐间熠熠生辉、灼人眼球。 前方长至地面的裙摆尽数掩盖住了女人的步履,而在缓步之中,后方拖拽而下的洁白裙摆大幅铺开,相比起男方简约的纯黑礼服,女方的着饰可谓是极尽奢华,但是这两位气质全然不同的新人在执手并列缓步而来之时、却是出乎意料的和谐。 头纱掩住了女人大半张面庞,只露出白皙的下颚,注视着这一边、极为好奇女方长相的一部分人也只是隐约只能看到那层薄薄的纯白柔纱之下殷红如火的唇色。 气质典雅清柔的女人如墨的长发细致地盘在脑后,而脑后垂下的头纱长长拖垂至身后,与婚纱后方延长的裙摆一并被新娘身后的三位伴娘轻提于手中。 因为男方身后无人的关系,女方身后相貌气质均是不俗的三位伴娘自然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只是却只有极少数人心存惊愕地猜出了对比起今日的主角来说存在感低上了许多的几位伴娘的身份。 直至两人步入最前方的台上,于依旧静默、只余庄重礼乐的大厅之中,再一次响起司仪的声音,“此时此刻,两位新人怀着彼此相爱的心意,走入这庄严神圣的婚礼圣堂。” “现在,请问徐先生,当你执起妻子的手的这一刻起,无论贫穷和富贵,健康和疾病,你都将关心她、呵护她、珍惜她、保护她、理解她、尊重她、照顾她、谦让她、陪伴她,一生一世,直到永远,你愿意吗?” 司仪的话音落下,站在身穿纯白婚纱的妻子面前,徐宗睿有着一瞬间的恍惚。 如他一直以来想象的一般,当她穿上礼服、步入礼堂的时候,不会再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比她更加惊艳世人。 徐宗睿眸色沉沉地凝视着眼前被掩去了大半容颜的清雅女人,目光不曾有一刻犹疑。 他的语调平稳而坚定,“我愿意。” 得到答复,司仪的视线转向了另一侧的新娘,逐而朗声道,“那么,请问沈小姐,从这一刻起,无论贫穷于富贵,健康与疾病,你都将忠于你的丈夫,支持他、帮助他、陪伴他,一生一世,直到永远,你愿意吗?” “我愿意。” 女人的清雅柔和的声音没有多少迟疑与停顿,平缓典雅的声线轻柔而淡雅,如是清风鸿羽般扫过在场所有人的心头,让没有见过这位徐家第三代主母的真面目的诸位婚礼见证人愈发对之的身份面貌好奇了起来。 结束了这一阶段的司仪合上了双手捧执的典书,“现在,请双方交换信物。” 话落,按照司仪示意的执礼人员双手将手中的托盘呈到了两位新人的面前,托盘的软垫之上,有着一个深色的锦盒,锦盒之中,两枚极为夺人眼球的婚戒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说是夺人眼球,其实只是女方的那枚婚戒更加合乎此言,银色的婚戒之上镶嵌着的钻石与自然光下都散发着堪称璀璨的光芒,无数精致非凡的切面折射着一切投掷在它身上的光线,绚丽的光芒几乎让人难以想象。 与在场诸位的注视之下,这枚周遭点缀着纹饰的华美钻戒在徐宗睿的手中,缓缓戴到了女人左手白皙纤细的无名指上。 而男方的婚戒一如婚礼的礼服那般简约,却有着不同于普通戒指那般因为太过简约而导致朴实无华。 轻拿起这枚戒指的沈雅然轻缓地朝对方伸出了手。 徐宗睿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苍劲如竹,无论何时都修剪整齐的指尖尽数体现着这个男人平日里近乎一丝不苟的态度与深沉稳重的性格。 不论是第几次看,沈雅然都觉得这个男人的手是这些年来自己见过最为惹眼的存在。 将手中的戒指戴在对方的手上,沈雅然刚想放开前者的手,便觉对方的指尖在自己的掌心浅浅地划过了一瞬。 被男人的指腹触过的地方似是带起了一些细微的酥麻感,这让沈雅然不由微抬了抬首,忍不住扫了一眼对方的脸。 只是在徐宗睿镇静如常的面上,沈雅然没能找到任何一丝不同以往的细微神色。 要不是沈雅然确定对方方才是有做这个小动作,光看神情,还真不能从这个看似正经沉稳的男人面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这脸皮到底是比高中那会儿厚得多了。 “由在场的诸位见证,两位新人、正式结为夫妻。” 这时,司仪的主持已经接近尾声,看了眼眼前的两位各方面气质均是极为出众的新人,司仪和声道,“接下来,丈夫可以拥吻您的妻子了,愿双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到了这个阶段,场下虽大多都是上了年纪且身居高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但因为台上主角双方的身份,均是抑不住传出了些许情理之中的细微声响。 “我说老周,你孙女怎么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台下的唐老不动声色地示意让自己身侧的周老往台上右侧伴娘站的位置看去。 事关孙女,周乾钵闻言立马定眼一看,果不其然,此时站在三人中央的周晴嫣正横着眉眼、使得妩媚的面容愈发冷艳了起来,她直直地盯着眼前不远处似乎按这个势头做什么拥吻的两位主角,那眼底的神色夹着的小刀子简直就是要其中一人给盯穿了。 “……”周乾钵不由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维持着面上的威严道,“我孙女那是祝福的眼神。没见识。” 一干画协元老:“……” …哦。真是长见识了。 听得自己老友死要面子地硬撑,唐震海也是有些哭笑不得,只得绕过了这个话题,不过,话说回来,除了老友的孙女面色不太好看之外,好像其他的两位伴娘面上的神色也不是非常‘和善’的样子… 台上。 徐宗睿仿若毫无所觉周遭的目光,轻缓而郑重地伸出手来,缓缓揭开了半掩在自己妻子面庞之上的半透薄纱。 在无数的视线所聚之处,洁白而在室内的灯光下显出几分通透与梦幻的头纱缓缓揭开,露出薄纱之下,女人殷红而艳丽的唇色、白皙如玉的柔和轮廓,然后再是清雅秀美的眉眼。 这一刻,徐宗睿却有些后悔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这一层薄纱。 沈雅然不常化妆。不,是在徐宗睿的印象里,便没有见过沈雅然素颜以外的模样。 而这一次不同,眼前妆容不能算是浅淡的女人没有平日里的那般典雅清冷,也不如往日那般一眼看去便觉得柔和恬静,微微上扬的眉梢、浅浅斜勾的眼角眼线、远山黛墨的重色轻柔地敷在如雪的面庞之上,艳如烈火的殷红唇色如是最后的那一抹点睛之笔,在墨与白之中,渲染出让人几乎挪不开视线的光彩。 原本清雅的气韵并没有被掩盖,却在这样的妆容下,让原本外表温雅的女人带上了几丝凌厉张扬的美艳气息。 这样的画面、这样的沈雅然,徐宗睿在这一瞬间不想让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见。 这般想着,尚带着几分懊悔的徐宗睿便见眼前的女人缓缓朝自己靠了过来。 徐宗睿思绪不由一滞,有些难以思考。 眼见着那殷红如是晚秋红枫的双层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愈发靠近,他不禁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了对方纤柔的腰际,将对方向自己贴近。然后微微俯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眼前,原本几乎已经快要触上自己的殷红唇角勾出一个浅淡的弧度,徐宗睿微怔之际,沈雅然便忽地偏过了头、同时伸出双手、顺着对方的动作轻轻地拥住了前者。 环到前者背上的手不着痕迹地轻拍了两下,抱着安慰心理好心给对方顺了顺气的沈雅然轻瞥了眼一旁几乎快要将自己这边盯到着火的三位神情危险的伴娘,又若无其事地淡淡收回了视线。 待沈雅然不着痕迹地单手抵着徐宗睿的手臂结束了这一个纯粹的拥抱,无视这场下似乎骚动了一瞬间的众人,眼神淡淡地看向了另一边的司仪。 接到沈雅然的无澜目光的司仪下意识地挪开了视线,也顾不上追究什么‘拥吻’和‘拥抱’的区别,干咳了两声,连忙提出了接下来让证婚人致词的邀请。 好在是在此次婚礼上,是唐震海作为证婚人,致词方面也还算比较靠谱。偷偷拿袖口擦了擦额角冒出来的冷汗的司仪心中叫苦连天,但表面上仍旧兢兢业业地做着收尾仪式道,“…礼成,恭祝两位新人永结同好!” 最后,便是男女方父母的致词,沈父在安排下率先致词,前者多年经商,这样的场面自然司空见惯,虽沈谦并不清楚在场大多宾客的身份,但光是场中的气氛,便能够判断出众人无一不是位高权重之人。 只是就算如此,依旧身处泰然的沈父上台致词之时神态自若,直到说到最后的嫁女之情,才有些抑不住情绪外露。 看着自己父亲言语之间逐渐带上了一丝湿意的模样,鬓角的白发也在灯光之下愈发地显眼起来,沈雅然微抿着唇瓣,在致词接近尾声之时,她单手提着裙摆几步上前,抱住了前者。 如今,自她重生以来,已过整整六年,而自己的父母,也已经到了年近五十的年纪。 虽然这些年,沈雅然竭尽所能地在平淡的日子里补救着前世的愧疚,但现今想来,她这一桩对自己来说异数众多、绝称不上会是平稳幸福的婚姻,也许在不久的未来,会给两老再添无谓的担忧也不一定。 不过,当女方长辈平和而深亢的致词落下,在坐都是有些感同身受的大多同辈人还未分出多少神来,便又一次猝不及防地骤然迎来了一个再度震惊众人的消息。 “这次婚宴,邀请诸位前来见证是其一,最后,作为我孙儿婚礼的压轴致词人,徐某要在此,额外正式宣布一项决定。” 徐老爷子徐耀在一旁老伴韩兰庭的搀扶之下,站到了台上。 他环顾四周,作为掌权直至第三代、上下通灵徐氏一族数十年的老者于此时,周身上下无不散发着上位者的凌人气势,徐耀在全场瞩目之中,神情平淡地扬声宣布,“此次婚礼之后,徐某将正式退离徐家家主之位,而我徐氏的下一任家主、也就是徐氏耀龙集团的下一任董事长…” 徐老爷子略显浑浊的双眼在此时,缓缓转向了此时与沈雅然并肩站于台上一侧的徐宗睿,他郑重道,“便是徐某的孙儿、徐家嫡系继承人,徐宗睿。” 此话一落,顿时在整个大厅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论场中之人的身份几何,俱是为此时徐老爷子突然宣布即将离任徐氏耀龙董事之位而惊愕万分,不论是政界之人亦或是商界之人,乍一听闻这一劲爆的消息,只觉都是有些坐不住屁股下的椅面。 可以想象,当这个消息在婚礼结束之后传至外界,会在外界搅起多大的旋涡与波澜。 然而对此,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徐宗睿面上却是微不可查地划过惊色。 于前者身侧的沈雅然自然将对方神色之中的怔愕之色看得分明,她一向淡雅出尘的面色不由微僵,旋即不着痕迹地敛下了淡淡蹙起的眉目。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过场 因为作为现任徐家家主、徐氏耀龙集团董事长的徐耀当堂宣布这一出人意料的消息,整个婚礼现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想来应该是除少数人之外,均是不知这一消息的关系,场中大多数人面上的震惊之意掩都掩不住。 就连入座于场下的最前排的徐氏嫡系一众、以徐昭婉、徐昭华为首的徐家人,亦是面上神色各异,但大多都是惊异之态。 这样看来,这事应该是徐耀私下做出的决定,毫无征兆且并未对嫡系一派的人做出任何公示。 而沈雅然虽然知道徐耀不可能真的缴收自己唯一的嫡亲孙子的正式继承权,但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做这种宣布。 这无疑是让毫无准备的沈雅然有些措手不及。 眼下的局势,若是徐宗睿失去了继承权,对沈雅然来说反倒缓了燃眉之急,只是没想到事态会这般发展。 沈雅然不知道这是徐耀故意为之的陷阱另有图谋,还是真的要让徐宗睿即刻上任继承徐氏家业,但这般急躁的作风却是全然不符这个徐家老者的缜密性格。 不过,眼下就算是她想得再多也改变不了现状,只能在婚礼结束之后随机应变了。 整个婚宴因为徐氏继承大权之事有些混淆了公私气氛,虽然在座之人大多面上不易察觉,但各自心下俱是有些沸腾之意。 就如与徐氏势均力敌的阮氏当家,乍一听闻这一消息的阮明远不禁眯起了一双平淡却隐隐之间显出精芒的眼眸,内心千思万绪均是被敛在平淡无波的面色之下。 其余位高权重之辈亦然,面上纷纷道着贺喜之词,各自打着算盘的心思却是各异。 不着痕迹地环顾了场下四周的沈雅然看了眼身侧,此时已然敛去了最初的意料之外的神色的徐宗睿此时微微蹙起了眉峰。 想必连徐宗睿本人也不知道徐耀会在这个场合宣布先前已经搁置再议的继任之事。 这样一来,这次的婚宴便在此事之下显得不起眼了起来,仅仅只是徐耀的这一句话,便仿佛是将此次婚礼的瞩目度一瞬间淡化了数倍。 虽说这是侧面效果、也许称作是连带效应也不为过,在表面上看来自然是正正当当且光明正大,但少数心怀城府之人却是心知肚明,能让徐老爷子在亲孙子的婚宴上这样杀场面的气氛,想必是那位女方在某些方面不怎么合徐家人的心意。 …… 婚礼仪式大致已然尽数走了过场,且因为之后继任一事的消息,作为下一任徐氏当家的徐宗睿不得不留在现场,而于安排上不需要再多露面的沈雅然便由伴娘扶着回了二楼的房间。 在主卧一侧的更衣室中,沈雅然换下了身上的婚纱,穿上了准备在傍晚的宴会上出场的暗红色礼服。 各处房间、楼层都分布着中央空调控温,故而只要在室内,十一月份的气温并不能影响什么,但沈雅然还是取了件不算薄的长外套披在了身上。 虽说有着暖气,但之前经过阁楼楼道的时候还是被冻得够呛,现在距离傍晚的那场宴会还有一段时间,自然是不能只穿着件礼服挨冻的。 沈雅然打开更衣室的大门,守在门外的那三个女人见了顿时便围了上来。 “嗳,我就说红色的这件好看吧。”周晴嫣双臂环胸地上下扫视了几遍沈雅然穿在身上的礼服,对着身旁的阮锦宜与许燕丹得意地说道,“我的眼光什么时候出过错~” “得得得,就你最厉害。” 阮大小姐敷衍着推开挡在门口的周晴嫣,此时的三人作为伴娘也已经换好了另一身浅降红的礼服。 “不过之前那个老头子竟然在婚礼上宣布那种事情。”面色极为不满的阮锦宜还在为之前婚宴上的事情置气,神色冷淡地‘啧’了一声才道,“做了大半辈子的董事长,公私分不清吗,啧。” 听着忍不住又啧了一声的阮锦宜的话,亦是有些气堵的周晴嫣与许燕丹对视一眼,许燕丹面色不改地伸手,却没能从自己的脸上摸到平日戴的眼镜,顿了顿才开口道,“是了,像是这样关于继任的事,怎么说都应该是要在记者发布会上说的事,看样子徐家的那些人是不打算善了了。” “好在沈伯父他们好像没注意这个。”见沈雅然一直不出声的周晴嫣上前揽住了沈雅然的肩膀,美艳的面庞之上神色冷厉,她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道,“雅然你放心,之后都有我们陪着,你要是受了气、我一定帮你揍回来!” “好、好,知道你为我好。”闻言的沈雅然神色无奈地拨下搁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浅笑道,“但你揍人前好歹先看清楚对方是谁再揍,不然我们还得给你收拾麻烦。” “讨厌啦,人家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会惹麻烦的嘛~”听得沈雅然略有些嫌弃的话语,突然扭捏起来的周晴嫣捂着妖媚的面颊,艳丽的眉眼朝着面前的三人抛着媚眼。 众人:“……” “……” “…好嘛。”被三人这么面无表情地盯了一阵的周晴嫣终是败下阵来,面上没了不着调的表情,整了整神情才略显心虚地举着手保证道,“我保证,下次一定看清对方的脸再揍!” “好了。” 叹了一口气的沈雅然朝着三人道,“离傍晚还有些时间,你们先随便转一转吧,我还有点事要去办。” “不用我们陪着吗?”许燕丹不由微蹙起眉眼,道,“虽说是不太可能出事,但…” “行了,那你们帮忙去主厅拿些点心过来吧。”沈雅然指了指身侧的侧卧的房门,轻笑道,“等等一起,我马上就回来。” 三人这才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待阮锦宜三人不情不愿地离开,尚站在原地的沈雅然面上浅淡的笑容这才收敛了起来。 她神色淡淡地转过身,缓步走到了二楼客厅之外的侧廊过道上,背对着一处主阳台紧闭的落地窗,薄如蝉翼的浅色窗帘仿佛静止于空气之中般静止未动,但却随着她的脚步浅浅地带起了一阵细微的波动。 而后,沈雅然缓缓抬起清雅的眉眼、看向走廊一侧的那人,微抿着唇瓣道,“闻总监。”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二章 徐氏玲珑 “闻总监。” “你打算做什么。” 阳台一侧,对峙而立的两人之间静谧平和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下来,当时间缓缓流淌时,如是海底暗流晦涩涌动。 “……” 面对前者一开口便是这样近乎于肯定的质问句,沈雅然面上的神色并未游移,也没有如以往那般转移话题,只是略微沉默了一瞬,便温淡出声到,“不打算做什么。” 闻言,眼前的闻清澜却似乎如预料中的那般蹙起了眉峰,“你……” “我知道你有疑虑。” 只是,这一次沈雅然却出言打断了闻清澜将要说出口的话,她顿了顿神色,道,“放心,不会有让你担心的事情。” “这次大致与集团利益不挂钩。”沈雅然道,“也不会影响盛世与徐氏之间的平衡。” 然而,对于沈雅然的这一阐述事实般的解释,闻清澜却是愈发沉下了面色。 他的嗓音微凉,“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么?” 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沈雅然怔了一怔。之前于宴会上,在离开大厅的时候她便收到了闻清澜发过来的短信,故而才会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 在沈雅然想来,这次自己和徐宗睿之间毫无预兆的婚礼定然会让盛世之中知晓内情的心生忧虑。 企业内部控制新生市场的核心人物嫁入实力比肩于前者的同行企业,事关整个集团的利益与未来走向,盛世高层的那些人不论是因此产生什么方面的撺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故而,为了避免将来的麻烦与不必要的嫌隙,沈雅然才会选择直接给身为盛世执行总监的闻清澜发去邀请函,若是这个男人的话,想必很快便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许是久久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面色称不上是好看的闻清澜似是忍了许久,才道,“为什么?” “什么……”不明白前者的这句‘为什么’到底指的是什么的沈雅然自然看得出闻清澜面上的神情绝不含带玩笑之意,只是就算她再能言善辩,也不能就这样简单搪塞了对方。 不过,恰恰就是沈雅然这般全然不知所谓的模样,让闻清澜彻底明了了一些本不该在这种关头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 闻清澜一向都是个聪明人,对闻清澜来说,最终的结果便是最后不可撼动的答案,而过程到底是如何、便不再重要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生不逢时与她相隔近十年,也许是因为他人近水楼台先得月让自己失了先机,也许……是她从未有过这般显得多余的想法。 不论过程如何变化,都已改变不了现状丝毫。他不是那些会欣然接受败局的人,也同样不会去说服自己只满足于过程。 事实上,早在当初他知晓对方的身份绝非出自一般势力之时,便已经隐约知晓,两人之间的关系将会就此止步于当前。 会导致眼前这般同样是在他潜意识里想要去掩盖的意料之中的结果,也是自己迟迟不敢踏出那一步的后果。 现今再去想什么倘若当初如何也是枉然,而闻清澜也不会再做这般无谓之事。 事已至此,进退与否,闻清澜能够决断。 “…我明白了。” 他转开视线,不再去看眼前之人,面上神色也与往日无异,但那种让沈雅然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却如是堵在某个角落的石子一般,虽不会让人觉得沉闷,但始终无法让人轻易忽视。 沈雅然总觉得今日,闻青澜的言语与状态好像不太寻常。 前者问的是什么沈雅然不清楚,前者明白了什么沈雅然也不清楚,只是既然对方并不想自己追究这件事,沈雅然也不会去做刨根问底的事情。 微微踌躇了一瞬,心下不由为此有些犹豫的沈雅然淡淡蹙了蹙眉眼,而后很快便被温雅的神情掩盖了下去,她轻淡颔首道,“…那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闻青澜并未出声。 然而,正当沈雅然欲转身离去之时,一道在空旷的楼道走廊上显得极为清亮的女生却是恰到其是地传了过来。 “你我还是初次见面啊,嫂嫂。” 身着白色礼服的徐玲珑不知是何时在这除去沈雅然与闻青澜两人便再无一人的走廊上靠近,不过,相比起这清亮悦耳的嗓音,前者语调之中寓意不明的某些近乎于针锋相对的感觉,却让沈雅然轻轻扬了扬眉梢。 对方毫无遮掩地打量着自己,沈雅然便神色坦然地任前者用什么眼光来看待自己,只是不知为何,明明眼前的徐玲珑一身简约的纯白礼服长裙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却让沈雅然无由地产生了一种异样的违和感。 但是,虽说沈雅然对徐家的女人有着一定的印象与定论,也着实没料到一个人可以变脸变得这么快。 “嫂嫂这个时间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前一刻似乎还对沈雅然抱着一定兴趣的徐玲珑几乎是瞬间便变换了语调,她将目光转向此时正处在沈雅然身侧的闻青澜,在中午的婚宴上,她倒是对这个男人有着一些印象。 不过既然不是自己家邀请过来的人,那便只余下女方的亲友了,如果是这样,那么这个看似身份不低的男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人物才是。 而以方才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与言语上来看,这两个人也不会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人。 那么,在这个时段,这两人在这个没有人会经过的地方意味着什么,徐玲珑当下便有了判断。 心中本就存在不平的徐玲珑面色愈发冷沉,她神色间噙着嘲讽之意,缓缓环臂于胸前,“你不回答也没关系,之前我就不太同意哥哥这么早结婚,不过现在,你要是在婚礼当天做出这样的事,也算是帮了大忙了。” 见徐玲珑这般看向自己这边,下意识看了身旁的闻青澜一眼的沈雅然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对方难道这是在说自己在新婚当天私会情人不成? 沈雅然不得不承认,徐玲珑的想法可以说是极其之清奇了,自己就算是真要出轨,也不会在结婚当天干出这样的蠢事,虽然,这也不排除对方为达目的而故意扭曲事实,但就算是沈雅然自身不在意,也不能把身份清白的盛世总监拖下这趟浑水。 “徐小姐误会了。”在沈雅然听来徐玲珑出口的‘嫂嫂’二字全然便是打着羞辱自己的意思,而恰巧自己这边也不想称呼对方小姑子,她微侧过身,道,“这位是…” “他是谁我可没兴趣知道。” 挥手打断了沈雅然的解释,徐玲珑只觉对方如是这些年自己见到过的那些下三滥的女人一般厚颜无耻,为钱为势不择手段爬进豪门,私底下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嗤笑一声,全然不在意自己现在这个所谓的嫂嫂身旁只有个皮相还算上乘的男人愈发冰冷的神情,徐玲珑看向沈雅然的目光也愈发趋向毫不遮掩的敌视。 “像是你这样的人,我见的多了。”徐玲珑冷笑着道,“我不管你是借口爬上了床还是怀了什么孩子才嫁进我家,如果你识相的话,最好早些走人,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随着徐玲珑的讽刺之语,此刻面色已降至零界点的闻青澜眼眸微眯,神色逐渐泛起凌厉,凌冽的寒意似乎逐渐在他的周身聚气。 而第一个感受到这一变化的沈雅然几乎是在闻青澜想要上前的同时,便伸手轻轻拦下了前者。 盛怒之下的闻青澜垂眸看去,便见神色比之先前毫无变化的沈雅然朝着自己微微颔首。 顿时便冷静了几分的闻青澜这才想起,站在自己身侧的这个女人,并非对方所说的那般龌龊之人可比,也绝非是甘愿受屈于人的软弱角色。 “徐小姐。” 沈雅然淡淡转过眼眸,神情轻淡而柔和,而说出口的话,却一下子便让徐玲珑扭曲了面庞,“你虽然姓徐,跟了母姓,但终究不能算是徐氏嫡系本家的人。所以,还请徐小姐记住了,我可不是嫁进了你家。” “不过话说回来,俗话说长嫂如母,对于我这个长辈,希望徐小姐往后与我相处还是尊敬些的好,不然若是传出什么关于徐家小辈的教养问题,对大家都没有好处呢。” 她悠悠道,“当然了,徐小姐久居国外,对国内的辈分和相处之道不怎么了解,也是能够理解的,好在这次也没被什么居心不良的人瞧见,徐小姐下次可得注意些了。” “你住口…!” 眼下面色一阵青一阵红的徐玲珑是徐昭华晚来得子,故而岁数比徐宗睿还要小上不少,现今也终究是因着岁数尚轻的关系,实在难以沉得住气,光是方才照面之时压抑自身的敌意,便已是全力而为了。 自小备受宠爱的徐玲珑面对沈雅然说出口的这些甚至可以说是婉转至极,却好似字字如是刀刃般扎进她心口的话语,着实不能就这般静静承受。 “明明是你千方百计地设计让我哥哥娶你!你敢说你不是因为我家的家势吗!”仍以徐家人自称的徐玲珑朝着沈雅然怒喝道,“你这个毒妇!…谁知道今后你还想谋划什么——!” 这时,徐玲珑只觉自己眼前一花,下一刻,视野之内便是迅速放大的一张极是妖艳魅惑的瑰丽面庞,那张冷艳得过分的面庞之上冷厉的神色几乎能将人冻伤。 徐玲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胸前的礼服布料正皱成一团地被眼前的这个女人紧紧地攥在手中,然后,自己也似乎是被这个女人提着衣领拎在手中… “你…!” “啪——!” 不知为何中间会有这样一段空白的停顿,但最后那一巴掌还是狠狠地落在了徐玲珑的脸上。 直接被一巴掌打蒙过去的徐玲珑面色一下子呆滞了下来,而似乎还想反手再打一巴掌把两边脸都打对称的周晴嫣第二巴掌还没落下去,便被随后赶到的阮锦宜与许燕丹拦了下来。 “你干嘛?!” “不是让你揍人之前先看清楚人吗?!” 被阮锦宜两人双双责问的周晴嫣这次却没有插科打诨地卖萌认错,不过还是放了手,没了周晴嫣提着的徐玲珑一下子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虽然阮锦宜与许燕丹赶上前来劝架,但在此时也没个人在意对方的状况。 “我当然记得。”面色依旧带着寒意的周晴嫣哼哼了两声,神情不屑地瞥了一眼呆坐于地捂着面颊的徐玲珑,鄙夷道,“我打之前特地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了她的脸,长得可真是辣眼睛。” “……” “……” “算了、算了。”在场几人均是面面相觑了一阵,无言以对地撇过头,“打都打了,随你怎么说吧……” “这下又有麻烦事了…” “…闻总监,你先回去吧。”眼角有些抽搐的沈雅然随着身旁的闻青澜道,“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沈雅然收回了方才一直拉着对方手臂的手,若不是她一直拦着,就徐玲珑那副口不择言尽是污言秽语的模样,对上这位盛世位高权重的执行总监,还不知道要闹出怎样的大事来。 而闻青澜此时也大致收敛了周身的寒意,只是面色尚未平复,仍有凌冽之色,对于沈雅然的话,他未有多言,只是扫了眼坐在地上的徐玲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余下几人也没有过多在意徐玲珑,并不想与这样胡搅蛮缠的人再多言语的沈雅然并未多看对方一眼,便与阮锦宜等人拉着似乎还想上前补上几下的周晴嫣回到了更衣室。 陷入一片死寂的楼道之上,只有徐玲珑一人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之上,她微屈着身子,低掩在掌心的面颊之上不是屈辱、并非痛苦、也绝非是一开始的呆滞无言,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平静的神情,诡秘而执拗。 无波的空气中,隐约传来她低低的清亮的嗓音。 “…是…我的东西。”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宴末夜初 …… 晚宴比沈雅然想象得还要好应付一些,想来应该是自己这边不太受重视的关系,才没有过多的宾客前来套近乎,但这对沈雅然来说自然是乐得其所。 只是之前于走廊上产生过矛盾,甚至升级成肢体矛盾、被周晴嫣狠狠打了脸的徐玲珑却是一反常态地出现在宴会之中,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痕迹,估计是盖了粉底的关系,面色有些异样的苍白。 她似是从来便没见过沈雅然几人一般,与其余的徐氏嫡系人一样,没有对沈雅然投注过多的目光。 与徐宗睿一同象征性地走了一遍席座的沈雅然虽然心中不解,但自是不会先不开地自己找上门去,在与父母、周老唐老、盛世等几方人打过招呼之后,便趁早领着伴娘离开了宴席。 回到更衣室之后,换上晚间的中式礼服的沈雅然在一直待机的团队的设计师手下换了妆面,便回身对阮锦宜三人道,“婚宴到这里差不多就已经结束了,你们准备准备,等下太晚了的话回去不太安全。” 闻言,不由有些被过河拆桥的阮锦宜幽怨道,“然然,你就不打算让我们过夜吗?” “是啊。”周晴嫣也搭话道,“下午的时候要不是我们在卧室没看见你然后出去找,那个女人还不得把你吞了啊。” 一侧的许燕丹也颔首同意道,“说得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徐玲珑没有秋后算账来找茬,但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还是我们留下来比较安全。” “……”对着这几位奇葩,沈雅然只有扶额的份,她无奈道,“拜托,几位大小姐,就算我愿意留你们过夜,也得瞧瞧你们家里人愿不愿意啊。” 要是让阮明远或是周乾钵知道她留他们的女儿孙女在徐家继承人的别墅新房过夜,也不知道会酿成什么样的惨剧。 “……” “……” “……” 三人这才纷纷想起自己的亲爸、亲爷爷、亲…青梅竹马还在外头等着自己回去,脸上兴致勃勃的神色顿时垮了下来。 待沈雅然成功劝退几位伴娘,入了深夜之后,绝大多数参与婚礼的宾客与工作人员也陆续离开。 随着宾客的离去,整片空间都逐渐清冷起来,偌大的庄园尚且沉浸在余温之中,但于外界愈发冷寂的空气环绕之中、却似乎是回到了冬日该有的万籁俱寂。 庄园别墅主楼三层,主卧。 关上灯之后鲜红色的喜房陷入一片黑暗,沈雅然独自一人半躺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在黑暗中努力地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的方向,然而这个房间的光线被厚重的三层欧式窗帘重重隔离,陷入无尽的暗色。 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 房内,沈雅然静坐于榻上,神色平淡地敛着眉眼,心下却是头一次生出了隐隐的躁意。 是了,现在她狠话也放了,眼下,婚礼仪式结束了,就连结婚证都已经被记入档案,她还有退路么。 就算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计算了下时间,现下也将至深夜,外面的应酬估计也已经收了尾,她现在得想想等会儿,该怎么面对那个男人。 不论是这场婚礼的策划方是哪一方,同意将这个地方定做婚礼地点的徐家人真正的想法必然是值得让人深思的,但作为这场几乎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婚礼的主角之一,徐宗睿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至今为止的矛盾,都只是因为他姓徐罢了。 不由淡淡蹙起眉眼的沈雅然不自禁地收拢五指,垂眸看着此时正穿在自己身上的赤色中式礼服,心绪难明。 “笃、笃。” 恰于此时,有些不稳的敲门声打断了沈雅然的思绪,她微微抽了抽唇角,已经卸去妆容的面上划过轻淡的神色,素雅而清冷。 想都不用想,这么晚了会来这个房间的只有一个人。 进自己家、还是自己的房间都要事先敲个门的就只有他了。 “进来。”沈雅然轻缓地应了一声,才让门口那位敲了门就异常绅士地安静等待回应的人开门进来。 “…雅然?” 走进正处在一片漆黑之中的主卧,徐宗睿也没敢开灯,走了两步才试探着出声。 此时的沈雅然已然摸到另一端的床头开了盏小灯。 随着灯盏亮起,一有光源,便见她脱了鞋,俯身在床上一只手还覆在床头的开关上,身上穿的是晚宴之后才换下的赤丹色中式礼服的模样,在暖黄昏暗的灯光下衬着一房间的赤色,顿时将整个空间的气氛都渲染地旖旎起来。 到了此时,徐宗睿站在那处,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 于床上坐正了的沈雅然看了对方一眼,突然觉得在这件事上就只有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乱操心。 她叹了一口气,向呆楞中的徐宗睿招了招手,“过来吧。” 面上神情看上去极为淡定从容的男人闻言,便提步地走了过去。见此,沈雅然不禁无言以对,那一副大型宠物犬的即视感简直闪瞎双眼。 走进了,沈雅然才发现对方身上带着些湿气,没有半丝烟酒味,看样子已经在外面的浴室里洗过澡了。 于是,沈雅然出声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随后便看到徐宗睿愣了一瞬,而后白皙隽逸的面上便开始泛起红来。 沈雅然顿时被他的反应弄得噎了一下,以前她怎么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徐氏的天才会有这样的白兔属性,仿佛讨论什么实际正经的问题都会被阴谋化。 当然,恐怕只有沈雅然一个人觉得徐宗睿的性格温吞,其他生意场上认识徐宗睿的人只能表示…有苦难言啊。 看着沈雅然一副被噎到的表情,不知为何变得迟钝无比的忠犬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岔了,于是他飞快地将刚刚沈雅然打开的唯一的一盏灯给“啪”得一声,关了。 沈雅然:“……” 紧接着,还未待她开口,沈雅然便感觉到自己身下柔软的床榻微微起伏,身边便多了一个人温热的气息。 那人似乎是有些犹豫地在压抑着什么,但在下一刻还是缓缓伸手揽过了沈雅然。沈雅然怔了怔,便与黑暗中听见男人低哑深沉的嗓音,“…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我会等的,一直等到你接受我。” 等? 等这一个字,除等待之外,还意味着什么呢?她不明白。 但在这一刻,沈雅然的心似乎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震动了下,无法做出回应的她仍是选择了沉默。 在这句话后,整个房间陷入了静默之中。沈雅然想了许多,同意徐宗睿结婚的时候她也有想过到一定时间就离婚的,总不能被徐昭华她们的恩怨捆在徐家一辈子。 但是她也是个正常的女人,离婚对女人来说几乎是等于为自己的下半辈子判了刑,如果嫁了一个可以依托的人,不管爱与不爱,就这样过一辈子家室无忧,也算是可行之法。 忍不住轻轻叹出了一口气,沈雅然伸手推了推对方依旧有些僵硬的身子,“先放开,你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吗?” 闻言,对方明显更僵硬了,沈雅然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瞬,才缓缓伸臂反手抱住了有些紧张过度的男人,“别想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徐宗睿怔了好一会儿,“…雅然?” 那语调,仿佛是全然不知她所说之意。 “……” 沈雅然懒得理他,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难不成还要她上了他啊? 然而,当她刚翻了个身打算先去洗漱的时候,却被一只手猛地拉回了床上。 那力道还真有些大,沈雅然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床被她压得猛地弹了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觉得在黑暗中,有两只手分别撑在自己两边的身侧,一道极其不稳的炽热气息迎面压了下来。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夜深如是 那力道还真有些大,沈雅然清晰地感觉到身下的床被她压得猛地弹了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觉得在黑暗中,有两只手分别撑在自己两边的身侧,一道极其不稳的炽热气息迎面压了下来。 沈雅然下意识地侧了侧脸避了下,男人的动作也随之停顿下来。 只是显然连沈雅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些什么,她蹙了蹙眉眼,而后主动伸手揽住了对方的颈项,将之拉了下来。 当两具年轻的身体以最为贴近心脏的距离相触碰时,似乎一连周遭空气之中都开始溢出暧昧的气息。 听得见她的心跳声,感觉得到她轻微的呼吸声,触摸得到她温凉的体温与纤弱的身子,不用他伸手便能以最直接的方式感受到她的存在。 徐宗睿心跳如雷,顺着沈雅然的动作解开对方胸前礼服的盘扣,即便这不是与她的第一次,但此刻想来,从自己记事开始就没有如此忐忑过。 在一片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面上的神情。 沈雅然就这么躺着,想看看这个男人没她的回应能玩出几朵花来。 不过,这次倒是沈雅然低估了徐宗睿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 得到心爱之人的主动与首肯,在挣脱了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之后,再觉得害羞那也是匹实实在在的脱缰野马。 当男人的带着炽热之感的手掀开裙摆触到她的大腿时,沈雅然忍不住了。 “……你。”沈雅然微微抽搐着眼角不自禁地缩了缩腿。 她怎么也想不到,像徐宗睿这样看上去不论是长相还是性格,从里到外都散发着禁欲气息的男人会有一天把手放在女人的大腿上。 虽然她总是忍不住将对方看成忠犬小白兔,但徐宗睿在外的形象她还是知道的。不苟言笑的企业高层、雷厉风行的耀龙新任董事长、海外归来的金融精英人士、才华横溢的当代青年画家……以及现在在她身上的这只脱缰的忠犬。 沈雅然的这一缩让徐宗睿的动作一顿,在收回手后原本气息滚烫的灵台也清明了一瞬,忽地回想起自己刚才做的那些事,不禁有些局促地想压下身体里的那一份急促的躁动。 然而却在下一刻,他便察觉到胸膛微凉,一只带着些许温温凉意的手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将他临时换上的衬衫扣子逐一解开。 一颗接着一颗。 直到那只手隔着薄薄的衣料隐约触到他的小腹时,徐宗睿猛地拉过了那只依旧解着扣子的手。 他觉得对方就是上天让她来折磨他的,而他也竟心甘情愿地被她折磨。他腾出另一只手一把扯开自己的衬衫,最后那几颗未能及时解开的扣子被这一拉一扯下壮烈牺牲。 沈雅然被这扣子纷飞最后不知道弹到哪处时发出清脆的声音弄得一愣,随后身上就是一重,脖侧落下一片炽热温软的触感。 她反应过来伸手就触到对方额侧的发…还有一丝金属质感的冷硬。一想到这幅企业精英型戴着金丝框眼镜禁欲系模样的男人再配上眼下这种情况、让斯文禽兽这个词一下便跃入脑海的沈雅然在黑暗中的表情顿时有些龟裂。 想着,沈雅然好心地帮对方把眼镜摘下,想找个地方放一下,结果却被已经埋头在她胸前的男人弄得一个激灵,手上的眼镜也顿时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此时她身上的中式喜褂几乎已经大敞,身下的大摆裙是仿老式的一片裙,只有一对系带固定,只要找到打结的地方便一扯就开。 尚处在思量之中的沈雅然也挺佩服自己在这时候还能胡思乱想这种事情。 这时的徐宗睿仿佛能察觉到对方走神的方向,搁在她腰上煨烫着她腰际一片肌肤的手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裙侧的一个复杂繁琐的手结上。 “等等,还是我来……”联想起先前牺牲的扣子们,沈雅然怕男人不会解这个结最后好好的一套裙子报废忙提出由她来解这个建议,结果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徐宗睿便已经单手灵活地解开了那个看起来异常复杂的结。 沈雅然:“……” 额头抵在她左肩上的男人双肩微微颤了颤,犹如大提琴般低沉的笑意溢出多余的几个音节,他的声音已经趋于沙哑,“婚服是我设计的。” …好吧。 沈雅然明智地选择继续沉默,做这种事儿好像没她什么事似的。 男人的吻带着炽热的情感与温度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流连,被指腹轻轻划过的地方带起的阵阵酥麻,身体周遭逐渐上升的温度开始阻碍她的思维与理智。 ...... ...... 她一阵岔气,想再骂他都觉得力不从心。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便亲身体会到了斯文禽兽的最深层含义,也的确是她低估了一个男人对这种事情的乐此不疲。 不论、是在外如何严肃正经的男人。 早已混乱的意识让身体愈发敏感,不知道该抗拒还是迎接的思绪逐渐被身体上的快感所取代、所占据。 ...... ...... 对徐宗睿来说,她不在时,他害怕,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她在时,他也害怕,害怕自己终究会失去她。 而身体上最亲密的接触是唯一可以冲淡这些不安的方法,将她的身体烙满属于他的印记,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最为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存在,并且欺骗自己,她已经属于他了,再不会离开。 …… 等沈雅然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床上的床单还有被单之类都已经在她睡着的时候被换去,这足以证明沈雅然昨晚睡得有多死。 她抚了抚有些酸涩的腰,默默无语地望着天花板,开始重新思考自己是否估算错误这件事。 昨天夜里,一整个晚上她已经记不清被折腾了几次,每当她以为要结束了的时候,那个明明很正经却在床上闷骚得要死的男人总能不辞辛劳地换个角度继续。 到最后沈雅然都已经没力气去管他了,随对方怎么折腾。 她掀开被子打量了自己几眼。虽然之后她睡着了,但被抱到浴室里的时候还是有些感觉的。 还算有些自觉,至少事后有帮她处理干净。 还有昨晚这么激烈竟然没在身上留下什么很深的痕迹,沈雅然觉得这就是一个神迹。 当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的时候,卧室的门被人推开。 徐宗睿神色平和地端着午饭将门合上,走进房间才发现沈雅然已经醒了。 “为什么不叫醒我?” 沈雅然好笑地看着这个与昨晚判若两人,紧张得都不敢正眼看自己的男人。 “我觉得你好像很累所以…”声音越来越小的徐宗睿看了两眼对方裸露在外面白皙圆润的肩,忽地感觉面上有些发烫,只得一触即离地转开眼眸。 原来这个男人还是知道累字怎么写。沈雅然面色不变地看他一眼,淡淡警告道,“以后别忘了。” 至于是忘了什么,昨晚作为当事人的男人自然是清楚得很。 清晰无比地看见男人手上的托盘抖了抖,瓷碗发出细碎清脆的碰撞声。沈雅然这才道,“还端着做什么,放下吧。” 男人依言将托盘放到床头柜上。 沈雅然起身裹着被子想找衣服。结果发现另一边床头有一套全新的浅色正装衣裙被叠得工工整整方方正正,从里到外的装束都在那里。 沈雅然看向徐宗睿,挑了挑眉。 徐宗睿微抿着唇侧了侧脸,道,“今天要去见爷爷他们。” 闻言,沈雅然敛下眉眼,掩去了眸底的一丝暗芒,拿过衣服来穿时抽空看了眼对方,男人早已非常自觉地背过身去。 见此,沈雅然又有些莫名地无语。 不过随便他了。 沈雅然也不是喜欢被人看,能这样最好。 ------题外话------ 好吧,chuang戏大概只能写给自己看了,大家凑合凑合看河蟹版的吧,有两行省略号的地方是大片河蟹地,可能有点断片o(╥﹏╥)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违和之因 …… 从庄园离开,再到徐家主宅之时,以时至下午。 虽说竖日一早还有一些过门的礼数,但因为情况特殊的关系,延时到了这个点。 这徐家主宅,沈雅然已然不是第一次前来了,只不过这一次,主厅之中入眼的场景,倒是比她想象当中多了一人。 沈雅然知晓徐家众人俱是不看重这一次的婚礼,故而徐耀与韩兰庭这两个于徐氏地位极高的老人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特地给自己添堵,但作为徐宗睿的亲生父母,徐昭婉与申国彬却是无论如何都要到场的。 就算这两人再不待见沈雅然,也不会在自己儿子新婚的第二天做出这样折损颜面之事。 只不过,眼下大厅之中,所在之人除了徐昭婉与申国彬之外,还多出的一人,便是徐昭华的女儿、徐昭婉的侄女,徐玲珑。 依旧是一身纯白装束的徐玲珑此时正神色端庄自然地立于徐昭婉的身旁,在沈雅然踏入厅中的那一瞬间,她便向着前者投以隐晦冷厉的一瞥,而后在余光沾染到沈雅然身侧的徐宗睿才一触即离地收回了目光。 对此,沈雅然的面色依旧,只是徐宗睿却是浅浅地蹙了蹙眉峰,抿唇未语。 察觉到徐宗睿的这一细微神色变化,沈雅然不由心下微疑,以自己对徐宗睿的了解,前者不应该会因为别人的一些态度目光而心绪外露的人。 不禁疑惑地再次扫了眼与徐昭婉身侧而立的徐玲珑,沈雅然顿了顿神色,自昨日婚礼之上见到徐玲珑之后,她心中便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却总是难以得出答案。 今日再见这人,心中的异样感便愈发地强烈了起来,让沈雅然不得不正视。 倒是这徐玲珑还真是喜欢穿白色。 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的沈雅然掩去心中疑惑,与徐宗睿一同上前,在一旁佣人准备的几案上取过茶盏,依次给徐昭婉两人敬了茶。 毕竟徐宗睿也在场,在敬茶的过程中,也没什么意料之外的刁难,不过沈雅然自是也没奢望眼前这两位的好脸色,于全程的一片静默之中按礼收尾,待今天这环顺利渡过之后,就该是婚后安排好的为时一个月的蜜月了。 只是,就在徐昭婉放下手中的茶盏之后,却一反常态地对着沈雅然和颜悦色了起来,她道,“今天这敬茶是一回事,还有一件事,是要告诉你们两个了。” “我知道这新婚之后,安排的事情多,照理说这一个月的假期是婚礼之前就批过了的。只不过…”说到这里,面露难色却眼底神色不容置疑的徐昭婉看向徐宗睿,“只不过在婚宴上,小睿的爷爷已经向外宣布了继任一事,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一刻也等不得了。” “小睿啊。” 一侧的申国彬亦是接声道,“接任不是小事,接下来公司里要处理的事情不会少,你爷爷有退隐的心思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如今这样也大致是在情理之中,你爷爷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退任的事已经开始着手,你也该以公事为重,先留在公司才是。” 只不过,从徐昭婉所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似乎就预料到了什么的徐宗睿便微微沉下了面色。 这说来说去,徐昭婉两人的意思便是让徐宗睿推掉婚礼之后的安排。 至于徐耀那边这么快就开始雷厉风行地准备卸任之事,其中的一小部分原由,大概也是在于此了。 徐宗睿与沈雅然的婚礼因为诸多原由,没有向外大肆公开,外界知晓沈雅然这个徐氏第三代嫡子的妻子的真实身份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再加之婚宴当天应邀前来的宾客大多也不认识前者,而真正知晓沈雅然身份的人也不会对外言。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一场没有事先订婚、婚宴从简的婚礼,细想之下便会让人觉得有草率之嫌。 如果要是在婚后连蜜月都被搁置,那么在这场婚礼之中,又将沈雅然至于何处? 在外界之人看来,前者无疑便是一个不被徐家看好、可有可无,只是挂着徐家少奶奶的名分在外的摆设而已。 “公司的事我事后会处理。” 徐宗睿断然直言否决了两人的话,冷凝着神色,沉声道,“一切事宜等我回来再办。” 闻言,尚将带着冷色的目光停驻在沈雅然身上的徐昭婉不禁怒意难遏,“小睿!” “哥!” 这时,站在徐昭婉身侧的徐玲珑突然开口唤了一声,继而回头安抚着徐昭婉道,“姑妈您先别生气,哥哥这不是要照顾嫂嫂的想法嘛,不过,我想嫂嫂应该是不会在意这个的,毕竟是哥哥事业上的事情…” 眉间愈发紧蹙的徐宗睿哪里听不出这言语之间的意思,但当他再欲开口之时,一侧尚未出过声的沈雅然却是轻淡一笑,面上清冷典雅的神色极为素净。 沈雅然抬起微磕的眼眸,淡淡扫过眼前的三人,轻勾着唇角道,“是啊,我当然不会在意这个。” “公事为重嘛。”她轻拉住面色不太好看、蹙着眉还想出声的徐宗睿,声调清雅地出言轻笑道,“可以理解。” 徐宗睿反手拉住沈雅然的手,“雅然…” “嗯,你倒是懂事。”虽不知道沈雅然说出这话是打着什么算盘,面上尤有异色的徐昭婉与身侧的申国彬对视了一眼,直径拍板道,“小睿,你听到了吧,既然这样,那就不用多说了,按安排,明天就去公司吧,你爷爷还有事要交代。” 徐昭婉说着起身,又想起什么折身,拉过身旁徐玲珑的手道,“对了,玲珑刚回国,这些日子会住在我们家,小睿,要多照顾照顾你妹妹、知道了没。” 要说徐昭婉说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但就在徐昭婉提及徐玲珑之后,徐宗睿面上本就不太好看的面色即刻沉了下去,神色愈发难辨了起来。 嗯? 见此的沈雅然不禁眯起了清雅的双眸,打量的目光在徐宗睿与徐玲珑两人之间来回巡视了遍,最后在徐玲珑身上的那一身与自己极为相近的衣着上微微停顿了一瞬。 忽地联想起昨日婚宴之上,徐玲珑身上的那件纯白的礼服,似是有什么东西,逐渐在沈雅然的心中逐渐明了了起来。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还是需要证实一下才好,若是真的,那可就是徐家这些年来最大的一个笑话了。 这般想着,沈雅然便勾着唇瓣出声道,“妹妹当然是要照应的,只不过,昨天我和宗睿商量了一下,为了方便一些,我们还是搬出去住的好,您说呢、婆婆?” ------题外话------ 建了个群放河蟹,大家懂的,想去的可以去,验证的时候填潇湘账户名就好\(^o^)/ 群号:(皇叔牌咸鱼王)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六章 秘辛 “什么?!” “搬出去?!” 沈雅然的话音一落,徐昭婉与徐玲珑两人几乎便是同时变了神色,只不过,面对这样的家事,徐昭婉这般反应于情于理还算正常,但作为徐家现今已在外的侄女,徐玲珑这般神态,便已经是有些过激了。 微敛着神色的沈雅然面上擎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深长意味,目光浅淡而轻缓地投向甚至还上前了一步的徐玲珑。 大厅之中似乎有着一瞬间的时间断层,在这样的气氛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转向了此刻神态尚未完全平复的徐玲珑,就连徐昭婉与申国彬也没有例外。 “…那、那个,嫂嫂为什么要搬出去呢?” 话已出口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行为上的不妥的徐玲珑退回半步,面上神色已趋于自然平和,她看向自己身侧的姑母徐昭婉,腼腆地笑了笑道,“嫂嫂是姑母的儿媳,从各方面来讲,都还是住在家里比较方便呀。” 闻言,徐昭婉也这才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沈雅然方才所说的话上,相比起沈雅然这个居心不良设计嫁进自己家的外姓人,徐昭婉自然是比较侧重于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自家人的。 与自己的丈夫对视了一眼,徐昭婉神情不悦地出声道,“怎么?是哪里不和你的心意了?” “那倒不是。” 眼见徐昭婉问出这话就像是如果自己这边要是敢说一个‘是’就要将自己这个刚过门名义上的儿媳扫地出门一般的架势,沈雅然自然不会傻到在这种地方抬杠,她道,“既然宗睿需要即刻上任,公司那边继任的事态紧迫,那么还是住得离公司近些方便。” “而且也不是不回家了,您放心。”沈雅然神色悠然地转过眉眼,含着些许笑意眼眸微抬,看向自己身旁的徐宗睿,“你说是不是,宗睿?” “……” 徐宗睿垂下眉眼,似是有些出神地凝着目光看着前者面上的神情,而后安静地微微颔首,“嗯。” 他继而看向座上的徐昭婉与申国彬,道,“既然依着你们的意思推掉了之后的安排,那么关于工作上的事情我应该还有一些决定权的。” “只是换个住所而已,对其他的事也没多少影响。” 听了自己儿子说的这话,徐昭婉被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什么叫做‘只是换个住所而已’,她就不信那个狐狸精会这么好心,还说什么‘也不是不回家了’,要是到时候来一句一有空就回来,结果日后都没有‘空’了,她这个徐家的二代主母也说不上什么话。 眼下哪里只是换一个地方住而已,这已经是要分家的意思了。 更可气的是自己这个儿子还想都不想就同意了这件事,看那模样是死了心地一心向着这个狐狸精了,要是长此以往,哪里还有她这个生母的一席之地? 一旁的申国彬也蹙起了眉,似是对于两个小辈的决定并不是很满意,想他当年与徐昭婉结婚之后,便是因为上门女婿的身份住在了徐氏主宅,这一住就是二十几年。 这下好了,儿子结了婚,明媒正娶了的那个算不上有多出色的女人,竟然能勾着自己儿子一起分家出门。不是说留在徐氏主宅有哪里不妥,但申国彬好歹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有志向、有抱负。 即便是当初有看上徐家的家业与地位,但这么多年过来,徐家嫡系的事他是一件事都插不上手,这样十年如一日的日子无时无刻不在挑动着他内心深处的那根隐隐作痛的心弦。 但是对此,申国彬还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静观其变地看着事态发展下去,若是没有必要,他就不会发表多余的看法。 这么多年了,申国彬了解徐昭婉,徐昭婉与徐昭华同出一胞,心性性格上更是相近,即便是徐昭婉在外形象一直都是端庄温淑的徐氏二代传人,但那独断专行、甚至可以说是刚愎自用的性格与老爷子徐耀相差无几。 老爷子有着大半辈子的打拼,也的确是在经商这一方面有着真才实学,故而这样的性格也大多被光环所掩去,但徐昭婉不一样,作为一个女人,她过于欠缺执行力与判断力却又太过强势专断,有着太多的外界因素干扰着她的判断,故而若是作为徐氏的继承人,她只能算作面前合格而已。 再有心中明了这一点的徐耀并没有将徐氏家主的位置让给徐昭婉,徐昭婉的性格弊端便在时间的沉淀中日益凸显。 只不过,眼下徐氏一直有着徐老爷子支撑着,也没有让徐家的产业身处劣势,在地位依旧的徐氏中,徐昭婉自然而然便还是那个被徐家老一辈从小宠到大的二小姐,平日里做事,哪一件不是要顺着前者的心意办? 但是。 凡事都有着例外,这些年来,只要是对上自己的亲生儿子,徐昭婉便没有一次能坚持住自己的观点。 在申国彬眼中,虽希望那是自己的妻子对小辈的退让与心软,但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他自然看得明白那被徐昭婉用表面的气愤所掩在深处的复杂情绪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恐惧。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竟惧怕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对于这一点,申国彬其实也曾有着那么刹那间的感同身受。 自己这个儿子,自小便与其他人家的孩子不同,甚至连看人的目光都有着明显的差异,那绝对不会是一个幼年孩子该有的神色。 随着年纪的增长,孩子精神上远远快于旁人的成长速度已经达到了让人感到害怕的程度,逐渐的,就连他也逐而看不懂自己的儿子的所思所想,与此同时、似乎所有的事在前者的面前都只是顺手拈来这般简单,而亦是出于这些隐约之间的恐惧,这才徐宗睿的学习生涯没有因跳级而草草了事。 所幸的是到现在为止,自己这个被冠以鬼才之名的儿子还算是处于‘正常人’的标准范围之内。 预料之中的,最后徐昭婉还是没能坚持下来,面色难看地应下了由沈雅然提出的这件事。 不过对于沈雅然来说,心下倒是有些意外。 她提出口的这事,虽然在成婚之前也有过这方面的预想,但着实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要知道,今天这一提主要是想要事先试试水,还有便是打着试探徐玲珑的想法,况且事前她也没真的和徐宗睿谈过这事,哪里会想到徐昭婉竟然会直接同意了下来。 然而… 沈雅然抬眼瞥了瞥主位出几乎要被气到两眼一翻晕过去的徐昭婉与一副咬牙切齿却不敢真的表现出来,只能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徐玲珑,神态清雅的她轻轻地吸了一口凉气,默默地憋住了涌上面来的幸灾乐祸。 既然已经拍板,那么今日过来徐氏主宅要办的内容也就多了一项搬家的事。 省得徐昭婉几人看着自己劳心伤肝,沈雅然难得好心地没出现在几人面前,只是搬家的事,徐宗睿连碰都没让她碰,更别说是上手了。 虽说临时联系了搬家公司,但沈雅然思虑过后,还是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然而还未待沈雅然走过几个拐角踏上直廊,尚扶着楼梯的木质扶手的她便远远地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虽听得不是很清楚内容,但沈雅然还是认出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徐玲珑? 她这会儿来这里做什么? 面上划过一丝疑惑的沈雅然上前了两步,但还没等她走出拐角,徐玲珑的一声大吼便生生地将沈雅然喊愣在了原地—— “什么叫我还想怎么样?!是你还想怎么样才对啊!” 此时徐玲珑的嗓音带着沙哑,大概是吼得太过用力的关系,气息不稳地话语从她的口中歇斯底里地吼出,“你要娶别的女人我也忍了!你想想你昨晚是怎么对我的?!” 说到这里,徐玲珑上前几步,似乎是要伸手去抓对方,然而此时站在她对面之人却想也不想便侧身再次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紧蹙的眉峰就没松过的徐宗睿墨色的眸底一派冷沉,应是被前者缠得久了,神色不耐地寒声道,“昨晚我已经和你说得够明白了。” “我不管!”听得徐宗睿说到这个,徐玲珑似是被挑到了那根神经一般瞬间变了面色,她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拉徐宗睿的衣角,“你对得起姑妈、对得起我妈妈吗!我是你妹妹、你是我哥、你是我的东西…!” “……” 徐宗睿面无表情地退开一步,隽逸的面上压抑着怒色,“回去。别让我再说一遍。” “我不!”徐玲珑咬着唇瓣死死地盯着前者,就像是紧盯着自己的所有物一般,“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闻言,徐宗睿不由便想起昨晚前者在晚宴之后来找自己的模样,顿时愈发沉下了面色。 而就在这时,一手扶着墙角的沈雅然也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听到了这么多内容,沈雅然哪儿能还不懂其中的意思。在眼前的两人俱是闻声看向沈雅然的同时,她单手半掩着唇瓣,眼底的震惊之色一览无余。 寂静之中,三人相对无言。唯有沈雅然扶着墙面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微微垂首,掩着唇肩头有些微颤。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七章 ...噗 像是这种血亲之间产生不伦感情的事情本就不是很常见,更何况是出现在这样的大世家了。 虽说应该只是徐玲珑的一厢情愿,但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定会被外界的人笑掉大牙成为徐家半个世纪都洗不干净的黑料了。 倒是这徐玲珑本人好似还没彻底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代表了什么,在外像是英美国家,类似这样的行为要是真的落实了,那可是要依罪判刑的。而前者因为学业的关系在国外暂住了这么长时间,不会不知道这些才是。 总而言之,可以说是蠢得很清奇了。 而徐宗睿见突然出现于此的沈雅然不出一言便转过身去,甚至还在单手扶了扶墙之后,直接头也不回地朝楼道的反方向走去,便不由心下一慌抬步便欲向着前者追去。 然而这一回尚站在徐宗睿面前不远处的徐玲珑反应倒是极为迅速,没等徐宗睿跨出第二步,便伸手紧紧地抓住了后者的手臂。 “哥!”徐玲珑死死地抓着徐宗睿,精致的面容微微扭曲着咬牙道,“我不许你过去!” “那个贱…女人有什么好!一天到晚只知道算计、一嫁进门就唆使分家分权…!” 她低吼着抬起眼来,却在下一刻彻底愣住了神色。 此刻徐宗睿面上连最后的那一丝耐心都被前者耗尽,虽说两者之间是堂兄妹的关系,但因自小便各自一方,对徐宗睿来说,自己面前的徐玲珑与平日里不常见的徒有血缘关系、可有可无的亲戚毫无差别。 而现在,他哪里还有心思去顾对方那脑袋里装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已经彻底沉下了面色的徐宗睿眉眼之间只余下了一片晦暗,森然而冰冷的锋芒无需酝酿便瞬间升华到了一种高度,就像是在整个无形的空间之中骤然迸射而出的万年玄冰、没有带上半丝血光却在夜间渲染着无尽冷芒的剑锋利刃。 于他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深处,在室内的灯光下被镜框上的镜片折射而出的浅浅光芒遮挡住了大半的另一面,缓缓溢出了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 这样的变化使得四周的空气都似乎显得缓滞沉重了起来,在没有多余波动的走廊过道之中,彻底停滞下来的空气就像是千钧巨石那般将徐玲珑震傻在了当场,让她下意识松开了还抓着前者的双手。 这霎那间由心底澎涌而出的畏惧与战栗感让徐玲珑甚至没能于脑中闪过任何一丝念想。 她从来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徐宗睿。 她也从不知晓自己一向优秀沉稳的堂兄会有这般令人心生不自禁间就会恐惧的姿态。 明明面上的神情没有多大的变化,但那种支末之间的细微差异却似是可以让整个空间的气氛凝固一般、带着凌厉的、森然的、冷厉的、几乎能够让人产生类似于难以喘息的恐惧与退缩感的气息。 那种难以言述的压迫感让她无所遁形,刹那之间仿佛有着什么要随着胸膛之中被恐惧刺激着的心脏在靠近零界点的跳动之间破体而出。 徐玲珑神情呆滞地伸了伸手,却在下一刻好似全身没了气力一般猛地屈膝、跪倒在了底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闷响。 她怔愣地看着自己似是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的双手,直到徐宗睿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之中,都没能全然从最初的惧意中缓过神来。 …… “…雅然!” 在摆脱徐玲珑的纠缠之后,疾步追上了前方走得不算快的沈雅然,浅蹙着眉峰面色焦灼的徐宗睿迅速拉住了前者的还扶在墙面上的那只手。 他急着解释道,“雅然你听我说…” 前方被拉住了手而停下了脚步的沈雅然背对着徐宗睿,似是有些身形不稳,然后在徐宗睿再次开口解释之前,看上去有些慌忙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只是却没能成功掩下全部不该有的声响。 “……噗。” 这一声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负面情绪产生的音节让徐宗睿整个人都怔了一下,随后,他便定着神色扶着前者的肩将对方背对着自己的身子掰了回来。 亲耳听到了那种事情,一般人都不会有什么乐观的念头才是。 徐宗睿一脸凝重地垂眸看去。却见此时的沈雅然一副似乎已经放弃了什么的神色,虚掩着唇一边单手推着前者的手臂,一边神情压抑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噗…哈哈咳、我没嘲笑你的意思,只是那个…” 沈雅然回忆了一下之前楼道之上徐玲珑那堪称智障一般的发言,以及徐氏之中这般劲爆兼无底线的见光死秘辛,便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笑出声。就连方才第一时间原本是想出面说上两句的想法,都在她跨出两步之后就打消了去。 当时要是在两人面前当场笑出了声,那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没想到沈雅然会是这个反应,徐宗睿一时之间也有些无言以对,先前还在不断酝酿的解释尽数堵死在了前者面前。 他沉默半响,才道,“要笑的话别忍着。” “…噗。”闻言的沈雅然顿时重新转过了身,一边轻笑着一边道,“真是没想到你…哈哈哈、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轻颤着肩头,闷笑出声的沈雅然颇感同情地抽空拍了拍对方的肩,“被这么多人喜欢,真是辛苦你了…” 徐宗睿:“……” 听着沈雅然的发言,面色愈发有些发黑的趋势的徐宗睿不由忍不住出声提醒道,“雅然。你还记得你是我的合法妻子吗。” 这才勉强调整了面部表情的沈雅然压着唇角的弧度颔首,“记得。” 自然是记得的,沈雅然自认自己的记性也还没差到这个程度,毕竟昨天才刚结束婚礼。但这和这会儿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这类的疑问还没等从沈雅然的脑中光明正大地划过,她便觉脚下一轻,下一刻,她整个人便都被前者横抱了起来。 此刻才所少回过些神来的沈雅然惊了一瞬,而后又见抱着自己的徐宗睿面色不是很好看的样子、回想起来,若是站在当事人的角度上,徐宗睿大概在之前徐玲珑的一番言论之中被恶心地不轻,而且对方的言语之中似乎还提到了‘昨晚’什么的字眼,无疑是暧昧地让人不禁想入非非。 即便是能够猜到两人之间不管是以往还是所谓的‘昨夜’都没有发生什么,但这丝毫不影响在实际身份与血缘关系下,令人作呕的应激反应。 于是沈雅然便只得换了个语调,微抽着唇角浅笑道,“怎、怎么了?” “不过话说回来。”有些承受不住前者暗沉的视线,沈雅然自然而然地转开目光,试图转移话题,“这样一来,要搬出去住的理由就又多了一个对吧。事前没和你商量是我的错,但是现在你堂妹…你做什么?” 眼看着还抱着自己的徐宗睿就近随手打开了一扇门,一入眼沈雅然便认出了这间应该是这层楼上的主卧的房间便是前者在徐家主宅的房间。 但是前者走进卧室之后还特地回身上了锁的动作让沈雅然愣了愣,直到对方将自己直接按倒在了床榻之上她才有些反应过来,连忙抵住了前者的双肩,“等、等等!你干嘛?” “我看你好像很开心。”墨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晦暗不明的徐宗睿面色无波,只是周身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身心愉悦的模样,他紧盯着沈雅然面上的神色,陈述道,“所以我也想高兴一下。” “……” 面露复杂神色的沈雅然不禁眨了眨眼,纤长的眼睫弧度清雅,于空气中颤动间在她柔和的面上缀上了人间烟火的水墨丹青。 仿佛发现新大陆的沈雅然有些不可置信地重新打量着自己眼前的人。就在刚才,这个男人好像一本正经地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八章 果然是你 …… 自搬出徐家主宅之后,任徐家的那一帮人再怎么闹腾,沈雅然也是听不到看不见了。 虽说当时沈雅然说这话的时候只是一时兴起,但真正着手准备的人自然还是徐宗睿,这也使得整件事情以超乎常态的速度定了档。 最后,他还真的找到了一处离耀龙总部还算近的别墅区落了脚。 当天沈雅然拿到房产证的时候,半响都没能说出话来。也不知对方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处新建刚剪彩半年不到的住宅区恰好是在正大集团投资开发的工程麾下。 至于徐氏刚刚上任的第三代家主、徐氏耀龙新任董事长携妻搬出徐家主宅之事,外人自当是不能够知晓的。 毕竟徐家的这位第三代嫡子也是当今社会上风声正盛的人物,此刻又是在突如其来的婚礼之后一举遇上了徐老爷子正式宣布退隐、名正言顺地坐上了耀龙集团董事的位置。 这么年轻的集团之首,可以说在当今社会上都是凤毛麟角般的风云人物,更何况继位的还是江南巨擘之首的徐氏企业。 倒是与在青省首屈一指的徐氏相比肩的镇海阮氏,自徐老爷子宣布退位之后,至今都还没有什么内部变动的征兆。 细细算来,徐家的那位出国三年深造,而阮家的大小姐可是在五年前就有内部消息称前者已开始接触家族企业的运营,按理来说,有了这五年的缓冲期,就算阮家的千金年纪尚轻,只要有着阮明远绑架护航,也有足够的能力稳住整个阮氏家业才是。 且徐氏与阮氏之间虽说在实力上相差无几,但双方的关系就算称不上是水火不容,也该是抱有一些针对之意的才是。 毕竟两家集团之间还有原料供应与原料采购的这一层利益关系,只不过两者之间针锋相对的这么多年,在徐家的人闹出了这么大的动作之后,阮氏没有道理会像如今这样默默无闻地沉寂着才对。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或许阮氏对此的态度,更多的是缄口不言的默认。 至于其中细节与个中真相,自是只有阮氏的那对父女才清楚了。 然而,好说歹说是熬过了这一段处在风口浪尖上的时期,让沈雅然倍感无力的事情却还不在少数。 在外界之人的口中被戏称做是‘徐氏准董事的绝密婚礼’事件风波逐渐平息之后,便有被一些所谓的‘相关人士’曝出了针对徐氏、言语隐晦的婚后丑闻。 而其中内容自然大多都只是没有实际物证的揣测,因为多方利益与社会形象的关系,多方媒体也不敢在没有锤实的情况下贸然报道出去,而从传闻上来看,也只知道是有人匿名表示自己亲眼看到徐氏的那位新任董事长貌似频繁出入一处私人别墅区的动向。 虽说事后因为一些涉及个人私密的关系让那位匿名人士再次出面强调之前自己所说有误,但是,这样的举动在群众看来无疑便等同于掩耳盗铃,故而一时之间,徐氏新任董事‘金屋藏娇’的传闻更是不径而走。 紧接着,媒体中相对自由的网络媒体上便有着大帮关注此事的吃瓜群众便以八卦娱乐为主题,将此话题推上了另一个高峰期。 类似“果然家里那个娶过来就是个摆设,你看看,就算是以沉稳着称的徐董也摆脱不了被小三勾引出轨的结局…”、“话说结完婚也还没过多久呢。”、“世风日下…”这般的负面言论在网上也是比比皆是。 只是,这样的风向没有坚持过二十四小时,便有其他的最新关于‘迷之真相’的爆料即刻在网络上炸出来一片又一片的弹坑、时不时还有无数的弹片飞出,将一众单身狗们的小心脏扎出了一个个血窟窿。 “…等、等等,什么?!” “被金屋藏娇的那位是徐董的…原配吗?!” “我的天…太打脸了…敢问之前说一准是出轨的那位仁兄脸疼不疼啊?” “…这把狗粮里绝对有玻璃渣,不敢再吃瓜了。” “……” 但是话说回来,那两位婚后放着徐家那么大的房子不住,干嘛要搬出来住小别墅啊,啊…虽然,那片区域的天价别墅并不小就是了,呃不是,重点好像不是这个…话说,既然是老婆那为什么要藏起来啊?! 回家见老婆都搞得好像是去偷情似的还要做保密措施,离上回公布婚礼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们连那个成为徐氏主母的女人的正脸…哪怕是影子都没见到过好吗! 所以…这到底是因为老婆太漂亮怕人觊觎还是因为老婆太丑怕掉面子啊?!真的好、好、奇、啊! …至于以上吃瓜群众大同小异的槽点并不是重点。 只要是外界相对不利于她的流言蜚语,徐宗睿从未向沈雅然提过,但这些事就算是沈雅然不常出门也能知道,伴随而来的徐氏那边的压力大概也是前者扛下的,在这种事情上,徐宗睿永远都只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态度与岁月静好的神色。 而当时所谓纠正流言的‘爆料’幕后的主使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但和徐宗睿相处的时间越久,沈雅然就越发觉得前者的性格完全不是按正常标准来的。 从离开徐家以来…或许应该说是自从有了徐玲珑那事之后,虽然徐宗睿在日常与生活上并没有多少变化,但却总给沈雅然一种对方还在生什么气的错觉。 不过与其说是错觉,还不如说对方并不是在生气,而是在赌气来的更加准确。 像是婚礼过后第三天的回门,前者陪着沈雅然回沈家的时候、亦或是再之后的日子里,除去必须待在公司的时候不在家以外,其余时间都在沈雅然的身边晃悠,不论是哪一方面都能照顾到,但就是一副神情平淡的冷淡模样。 这种或许在徐宗睿自己看来已经算是冷暴力的一种类型的举措殊不知以沈雅然是视角来看,眼中的自己全然便是一只一直想要往她身边蹭且试图让她意识到某些错误然后及时安抚的正在闹变扭的大型犬。 而且除此之外,沈雅然还极为惊异地发现,自己印象中脸皮已经厚多了的徐宗睿意外地比以前刚认识的时候还要容易害羞。比如说在房事这一点上,只要沈雅然不提,他也绝不会主动说出口。 再加上还有人在单方面地闹变扭,故而在婚礼那晚之后,两人之间便没有更多的亲密接触。从另一个方面来讲,虽说两人眼下已经成了合法夫妻,但却丝毫没有任何夫妻之间该有的气氛。 对此,沈雅然自然不会指手画脚地说些什么,毕竟自己这边也不会是什么合格的妻子,在眼下的问题都还没有解决的状态下,她可不想突然怀上一个需要自己尽全力照顾的孩子。 退一百步来讲,以事前段延辰对自己的态度,沈雅然也保不准前者会不会在得知自己怀孕之后将自己彻底划到徐家的阵营,从而导致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发生。 而眼下与徐宗睿之间的相处方式也没有影响到沈雅然原本的安排,也便就这样原封不动地僵持下去再寻出路也算是个办法。 只不过生活之中,总归是变数居多便是了。 “……” 别墅书房之中,坐在沙发之上的沈雅然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缓缓地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清雅的面庞之上逐渐泛起冰冷的轻笑,她神色微嘲,似是早有预料般地开口道,“果然是你。” 她的眼眸深处划过利刃般的寒芒,嗤笑着勾起了唇角,“…你就那么想要徐家的股份么?” 然而通话另一端的那个男人却只是用着理所应当的语调,淡淡言道,“我只是还了徐家少爷对清合会的‘恩情’罢了,至于其它的地方,应该是你要操心的事才是。” “当初找我合作,就该有最基本的舍得和觉悟才好。” “怎么,现在后悔了?” 听着手机中传来的话语,沈雅然甚至能够想象出处在通话的另一头的段延辰面上冰冷而讽刺的笑意,她不知道段延辰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左右徐耀当时的选择,但眼下徐宗睿的确已经坐上了徐氏董事长的位置,这不是儿戏,事已至此,事情也就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至于后不后悔当初与清合会之间建立合作关系,对早有觉悟的沈雅然来说,事有利弊,谁也说不好是对是错,但就算是自己心中真的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后悔之意,沈雅然也绝不会向着段延辰承认这一点。 “不劳段当家操心。” 既然他喜欢耗,那便与他耗着便是。沈雅然冷着面色直径挂断了电话,好在目前还算得上是好消息的事情也不少,至少在清合会的默认下,她仍旧掌握着清合会在江南地域的白道上最大的经济命脉。 只要她一天不将徐家家主的股份拿到手,她便一日处在清合会的制约之下,但与此同时,在段延辰还没有达到目的之前,尚有价值的她同样可以调用在此基础之上的清合会势力。 这样来看,也勉强算是好坏参半。 思及此,将手机放下的沈雅然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蹙着眉眼起身,当脚底触到地面冰凉的木质地板,内心深处隐隐有些焦躁的气息才得以舒缓了一些。 只不过还没等她神不守舍地起身走出几步,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向内推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二十九章 这就够了 只不过还没等她神不守舍地起身走出几步,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向内推开。 推门进来的徐宗睿显然没想到不怎么会到书房里来的沈雅然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处,但随即前者便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眉峰,上前的同时将手中的杯子放到了一旁沿墙书柜旁的几案上。 直到被走上前来的徐宗睿微微俯身,看似极为轻松地将沈雅然抱了起来,后者才彻底回过神来。饶是这段日子一直在劝导自己要早些习惯这样的相处状态,沈雅然也真心习惯不了被别人一刻不停地抱来抱去的日常。 时间一久,心理上麻木不麻木她不予置评,但让沈雅然感触最深的预感是,要是日子照这种规律过下去,她非得被照顾成一级残废不可。 在没接触到真相前,说实在的,可能谁都想不到像徐宗睿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是个抱妻狂魔。 虽说这段时间因为两人之间没有直接说开、也无半分需要‘和解’的气氛,心情似乎一直处在低潮期的徐董平常也没露出多少和颜悦色的神色,只不过在日常照顾自己的新婚妻子这件事上却是从行动上来说一点都没有马虎。 一开始买下别墅之后,从家政公司中介介绍过来工作的阿姨正常的上岗时间是早晨八点到下午六点之间,除去常规的扫除家务以外,只需于三餐之前准备妥当,其余时间便可自由支配。 一周只有五个工作日,家政方面也不是每天都需要进行整个区域的大扫除,再加上是全额聘请,前者只有照顾一户的工作量,故而这样的安排算得上很是宽松,只不过这样没能干过几天,连周一至周五之间按三餐规格安排表上的主要工作都差点没能保住的刘婶终于在几番强烈抗议下成功扞卫了自己岗位的尊严。 而今天因为是周末的关系,徐宗睿在家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过沈雅然就是不怎么明白,以往也没见对方有这种全方位无死角地照顾人的嗜好,这种事情难不成做起来也会有成就感么? 她大概算是知道徐宗睿是在为什么事闹变扭,但在发现对方一直维持着一个人生闷气的状态,就是不开口挑明之后,让原本还想早些解决矛盾的沈雅然改变了主意。 本意是想看看对方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但过了这么久,沈雅然算是彻底明白了,只要自己这边不去解释,他就能一句不提地忍到天荒地老。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前一刻被轻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的沈雅然看了眼自己脚上的拖鞋,再转过视线,便见一言不发地做完这些事的徐宗睿已经坐在了书桌前,神情专注地翻看着自己手上的文件。 桌案的背后环墙的书架厚重而静谧,房间侧面的落地窗紧闭着,窗帘也只拉开了一半,在无风的室内掩去了大半个窗外的阳台与更多的景色,但笼罩于室中的灯光融合着室外仍旧停留在白昼的日光,晕染出了一片柔和的悠静色彩。 春日里的阳光比想象中的微微昏暗一些,却带着一股恰似溪水般的温恬和多数不常见的凉净的冷色。 这样的光线借着窗沿洒落木质的底板,轻抚在室中温暖依旧的空气上,也让安静地翻阅着报表的男人沉稳隽逸的眉宇之间松动了些许。 就算已经过了初春,屋内的暖气也没有完全停止运作。在这种温度的室内,一如以往的洁白衬衫袖口半挽,露出了一截苍劲如竹又在暖色的渲染下如是上等暖玉的手腕,而轻执着文件的手,亦还是那般修长且骨节分明。 不得不承认,就算没有任何修饰,这个似乎无时无刻都在稳重与温润之间徘徊却带着绝对的距离感的男人,也有着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为之倾倒的条件与能力。 而至于此时此刻,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专注认真地处理资料…沈雅然回头瞥了眼被前者忘在了几案上的咖啡杯,明智地没有再继续深想。 不过,两人之间的一些小问题要是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也没道理为了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让对方一直闹变扭。 几乎是两辈子头一次抱着些许妥协感的沈雅然心中微叹着气起身,顺手拿起了一旁几案上的杯子,而后缓步走到了前者的身侧,将之放到了桌案之上。 随着沈雅然的这一系列动作,面上神色未变的徐宗睿拿着文件的左手微不可查地一顿,并未出声。 “……” 沈雅然侧过身来,背靠着桌案半倚在桌沿上,缓缓抱胸温淡言道,“不说点什么吗?” 看似八风不动的徐董闻言,神色淡然地将手中的文件翻过一页,“什么?” “你在担心什么?”伸手拿过对方手中的文件,将之合上之后重新放到桌案上的沈雅然微挑着眉,食指点了点桌面,道,“这么多天都过去了,还在想些有的没的。” 她有些好笑地勾唇道,“领了结婚证,连户口都迁好了,难不成还有什么其他的变数不成?” 只是被沈雅然拿走手中资料的徐宗睿却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在一阵短暂的敛眸沉默之后,缓缓抬起墨色的眼眸轻缓地看了沈雅然一眼。 而那轻缓的目光深处,却似有着比任何潭水都要深邃得多的旋涡,在一片漆黑当中划过了些许细微的弧度。 然而就是这么短短一瞬间的情绪外露,让沈雅然的温雅面色有了刹那的清冷不复。 那一刻对方的目光深邃而隐晦,与此同时却带着无尽的通透之意,那种几近透明却又无比厚重的东西,就好像是看透了周遭人事的一切一般,在令人惊觉微凉的同时,也带着难言的沉重。 或许,从一开始,这个男人便知道一切也不一定。 这个念头堪堪于沈雅然的脑子闪过。不论是清合会、她与段延辰之间的事,还是这一次前者突然继任徐氏背后的事,抑或是其余的那些细碎琐事间的联系,如若他真的不知晓,那么现在也不会有这般神色。 就算是对方掩饰得巧妙,但在沈雅然面前,前者总是改不掉一些从初识之后便落下的一些小习惯。 沈雅然半响无言,而坐在椅上的徐宗睿却是没有再加言语地倾过身,动作轻缓地伸手揽住了沈雅然的腰腹。 微微一愣的沈雅然下意识地伸手,却在半空中止住了动作。 她听见半靠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嗓音低哑地出声问道,“能叫我一声吗?” 不明所以的沈雅然抿了抿唇,将手放到了对方的肩上,“…宗睿?” “……”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沈雅然看不到对方面上的神情,而得到回复的徐宗睿在细微的停顿之后,再次出声道,“你…喜欢我吗?” 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一入耳,不由便微蹙起眉眼的沈雅然还是认真地想了想,才答道,“…喜欢吧。” 而在沈雅然的这一次回答之后,徐宗睿便没有再问什么。他环在沈雅然腰上的手臂浅浅收紧,然后才缓缓收回了手。 徐宗睿看着面前露出不解神色的沈雅然,清隽的面上与墨色的眸底,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冷封之下,首次重新带上了真实的笑意。 在这还未到达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却在这一霎那连风都温柔起来的世界中,这个男人的眼底依旧有着沈雅然看不清、亦看不懂的东西,而他只是神色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寂静无声地轻声道,“这就够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章 无需试探 …… 徐氏偌大的企业在徐耀突然宣布退位之后运行依旧,只是在几乎没有任何铺垫与准备下,徐宗睿的贸然继位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一些。 即便前者从各方面的能力都毫不逊色于人,甚至比肩一些浸淫商界多年的老人,但阻力是无法轻易避免的。 然而,在唐沐城的眼中,看到的却不仅仅只是这位徐氏耀龙新任董事长在外人所看来游刃有余雷厉风行的姿态。 前期仅仅只是一小短时间的着手接触公司事务,却在突如其来的继任之后即刻稳住了各方生产线,甚至在此基础之上的运转趋势声势惊人,整个企业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生气与魄力,从耀龙的总部扩散开来。 唐沐城相信,徐氏在那个男人的手中,将会成为一个新生的时代。 而眼下,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就唐沐城本身而言,在徐氏耀龙总部担任董事助理一职于公司内部也是备受争议。 他承认自己坐上这个位置的确有着一些外力因素的关系,但他也自认有足够的能力胜任这个职位,而任职的这几年之中,唯一能让他由心折服的人,便也只有这位甚至还比自己要小上两岁的董事长了。 只是事无完美,而这位令人折服的年轻耀龙董事,似乎并不是非常‘看重’自己的产业。 这是让唐沐城最为头疼的地方,虽然他不否认徐董在公司工作的那段时间对事对人严谨认真的态度,但每个星期、特别是周末的那两天,他都得扛起巨大的压力,为自己上司的公然旷班打掩护。 至于上司旷班的原因,事前他背地里也猜测过一二,毕竟身居上位的人任性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就是没见过这么任性的人就是了。 唐沐城怎么都想不到,想徐宗睿那样的一个男人,专门旷班竟然只是为了回、家、吃、饭! 在听到这个真相之后,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晴天霹雳的唐沐城甚至还很白痴地猜想过自己上司家的饭可能和外面的妖艳贱货饭不一样… 虽说前阵子徐董婚礼的事情他的确也有听说,宠妻什么的他也还算可以理解,但这个样子每一顿晚饭都要签到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只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这一次的商办晚宴没有主办人的许可,谁都没敢先提退场,直到真正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代为宣布收场的唐沐城扶着徐宗睿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接过酒店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钥匙,将徐宗睿扶上副驾驶座后系好安全带,才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暖黄色的两侧路灯照射下的公路到了午夜,显得愈发寂静起来。 在唐沐城的印象里,徐宗睿藓少喝酒,更少喝醉酒,从年龄上说,能坐稳这个位置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而平日里处起事来也毫不输于前任老董事,成事雷厉果断,自成一股处上位者的沉稳气势,是少有的年轻却实力强劲的高层。 看了看车上的显示屏,已经过了午夜临近凌晨一点,唐沐城挂了当,将车停在了路边的一处车位上。 “徐董?” 叫了徐宗睿两声,想问出前者的住址,而对方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纹丝未动。 唐沐城一时之间也只能感慨一下对方相对来说很是优良的酒品、从喝醉到现在,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发出来过。 无奈之间,唐沐城只好在徐宗睿身上的西装外套的衣袋里摸出了对方的手机,想了想传闻里后者应该是与他的妻子一起住在外边的,但他在电话目录中翻了好几遍,都没翻到董事长夫人的电话备注。 难不成他们夫妻之间并不像传闻之中所说的那般恩爱? 然而没等唐沐城疑惑多久,便被目露第一位的快捷键吸引了注意力。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仍就不省人事的徐宗睿一眼,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第一位联系人。 怎么说现在都已经快一点了,董事长再不回去董事夫人该担心了。 铃声响了一段时间,电话那头才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女声,只不过,唐沐城却没能从那声音中听到任何该有的情绪,但他还是连忙道,“是董事夫人吗?…我姓唐,是董事长的助理,今天的商宴上董事长喝多了,您能把地址发过来吗?我这就送董事长过来……” 然而这时电话对面的女人好像愣了愣,清雅的声音方才带上了点波动,她疑惑道,“今天有商宴?” “…是。”唐沐城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董事长出发前没对您提过?” 通常要是在妻子不知情的状况下丈夫直到凌晨才有消息,好歹也得表现出一点焦急或是担忧的情绪吧? “…地址我等等发过来。麻烦你把手机给宗睿。”女人顿了顿才淡淡出声,又恢复到了先前清冷的语调。 “……” 唐沐城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能说出些什么,只得开了扩音,尽量把声音调到最大,将手机放到徐宗睿耳边。 “宗睿。” 电话那头的人唤了一声,顿了顿却得不到回应,声音依旧淡淡无波含着雅韵,“宗睿?” “…雅然?” 原本昏睡过去怎么也叫不醒的徐宗睿在唐沐城呆滞的表情下闻声醒了过来,接过手机,关了扩音,开始看似‘清醒’的对话。 “……” “…对不起,下次我会说的。” “……” “不是…对不起……” “……” “对不起……” 扩音被关上,唐沐城根本听不见对方说的话,但光看平日里在公司处事雷厉风行的董事长三句不离‘对不起’三个字的模样,也能想象这场对话是如何地‘激烈’。 不过他真的很难想象有着那样清雅声线的女人生起气来凶悍的模样。 这时的唐沐城大概能够明白,在今天的宴会上久久未宣布退场却又频频看手机的这位新任董事,等的是什么。 只是那句在乎、哪怕是质问,都终究没有等来便是了。 直到通话结束,手机短信铃声响了响,徐宗睿才将手机递给了一旁的唐沐城。 不知是不是唐沐城的幻觉,有着那么某一个瞬间,对方淡淡地看着远处的眼眸深处,黑沉如墨的光华之中,似能透出如夜吞噬星空般的彷徨与哀伤。 全黑的商务奔驰几乎融入黑夜,驶进装修奢华大气的中心别墅区。 别墅楼下,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看模样应该是家政。唐沐城下意识地看了徐宗睿一眼,却见对方低着眉眼,阴影下看不清情绪。 走进客厅后,他才见到了先前通话中清雅声线主人的庐山真面目。 说实话,唐沐城对这位能够一路披荆斩棘成为徐太太的女人抱有很大的好奇心,原以为能够让徐宗睿做到这一步的女人怎么也该是国色天香的,要么是性感尤物,要么是清新可人的,更何况徐宗睿本人长得也不差。 但此时,自己眼前这个女人,她就这么端端地坐在那里,穿的是现在人很少穿的对襟式常服,乌黑的长发没有丝毫烫染的痕迹,只用了一支浅色的木簪固定,显得随意却又干净利落。 容貌算不得惊艳,但却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韵味,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江南水乡春秋围绕着的胧雾,整个人让人见到了之后,心中便只余下了一词。 雅静。 光是看着,就好像能将一颗在尘世浮动的心安定下来。 “…雅然。”直到徐宗睿看着她唤了声,唐沐城方才反应过来叫了声‘董事夫人’才扶着徐宗睿在沈雅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走近了,才发现茶几上还放了个狭长的竹编式茶扁,而眼前的人正在泡着清茶。 整个客厅都是按中式古典风格的内敛装修,虽然看不见哪里有香薰炉,但四周空气中总是充斥着一股幽幽的淡雅檀香,淡而不散、幽而不烈,就算是外行人也闻得出这香料必非凡品。 沈雅然看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徐宗睿一眼,唇角似笑又似未笑间,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她从茶几的抽屉里取出一套全黑的茶具来,然而唐沐城却知道,这看似简单的样式,却是千金难求。 她淡淡地笑了笑,柔和了五官,使得原本的一方雅静品出了一味‘温玉’做底,沈雅然道,“真是麻烦你送宗睿回来了,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要不就在这里的客房住一晚吧,明天还要去公司,回去也挺不容易的。” “…好,谢谢董事夫人收留了。”唐沐城想了想,虽然留夜有些唐突,但实际上真的是这样,他开的是董事长的车,在这个点上估计连辆车都很难打到。 而眼下,还在着手泡着茶的女人神色自然而温恬,她的容貌虽然不是上品,但却有着一双可以说是能让天下女人都自惭形秽的手,白皙、修长、圆润、如若脂玉点水。 一切事物在她手下仿佛都能成为一种艺术,她一边回茶,倒去首杯茶水,一边道,“喝杯茶醒醒酒吧。” 沈雅然将茶递给唐沐城,而后又倒了杯放在了徐宗睿面前,笑着说道,“最近交通法都已经大力整改过了,喝了酒还在路上开车也不怕被抓,还好是这边凌晨路上没设路检。” 唐沐城闻言附和了两声,余光却瞥见徐宗睿正一言不发地捧着茶杯喝茶,不由出声道,“夫人,我看徐董醉得厉害,要不先扶他回房休息吧?” 沈雅然闻言,这才又看了徐宗睿一眼,淡笑着点了点头,便站了起来,作势去扶对方。 然而徐宗睿却早一步放下茶杯抓住了伸向他的那只素白的手。 沈雅然明显愣了愣,但不过一瞬便又淡淡一笑,她回头嘱咐道,“唐助理,等会儿刘婶会带你去客房的,有什么事情对她说就好。” “对了,明天麻烦你帮忙带个话,他这副样子估计是去不了公司了。” 说罢,朝着唐沐城微微颔首的沈雅然便微蹙着眉眼,半扶半拉地将之带进了卧室。 沈雅然一路扶着徐宗睿走到主卧,这个男人虽然喝多了,但还算清楚扶着自己的人是谁,下意识地不往沈雅然身上靠。 一关上卧室的门,沈雅然便被环在了一个充斥着淡淡酒精气息的怀抱里。 此时的徐宗睿明显是醉的有些糊涂了,他紧紧地抱着沈雅然,埋在她颈间几乎是紧贴着的侧脸无意识地摩挲着。 沈雅然被抱得有些气闷,刚想推开便听见耳侧传来一道闷闷的低沉沙哑的嗓音,他蹭着她的颈肩,意识模糊却出奇得认真,“…。我想你了。” 沈雅然一愣,轻轻推了他一把,“好了,你先让我去开灯。” 徐宗睿拉住她的手拽了回来,“不开。” 沈雅然:“……” “…好吧。”沈雅然反手抱了一下这个喝醉之后心理年龄明显缩水的男人,安抚道,“不开,走吧。” 沈雅然摸黑拉着徐宗睿走过门前墙边的矮柜,靠着外面渗进窗缝微弱的光源避开柜子桌椅。 在马上就要到达床榻所在的位置的时候,沈雅然还没出一口气,就被某个男人拉住了。 她一个顿步,想要回身,脚下却被地毯的边沿拌了一下。 顿时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徐宗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倾身抱住了她,两人便双双滚倒在了地上。 原本是沈雅然先倒,然而垫底的却是徐宗睿,她被男人紧紧地抱在怀里,仍有些余悸,“宗睿?…你没事吧?” “…嗯。”男人低沉的嗓音从他微微震颤的胸膛传到她的耳中。 他倒在地毯上,不算是很疼,倒是把醉意摔没了五六分。 趁醉的男人大着胆子抱紧了沈雅然的身子微微摩娑着,暗沉的嗓音带着醉意及其具有暗示性,“…雅然,我们……” 沈雅然怔了怔,看了看一片漆黑的四周,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你想在这里?地上?” 以往做这种事,都是在床上关了灯中规中矩地做完,没有任何情趣辅助,姿势也就平常的几种,完全就是解决生理需求。 沈雅然不止一次看见过男人在床上隐忍的神色,她自然知道这个男人定是看她不感兴趣便不敢提其他的要求。 她对这种事并不怎么在意,怎么做不是做?不过她倒是有些好奇,若是自己不提,这个看似极为正经的男人会不会自己说出来。 “……” 果不其然,即便是喝醉了酒,本质上脸皮也极薄的男人羞耻感瞬间涌出,顿了许久才挣扎着道,“…嗯。” 沈雅然忍不住逗他,“好,那你想怎么做?” “……”男人又是一阵沉默,似是终于战胜了理智,“…雅然,你来。” 沈雅然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但还是安抚道,“好。不过要等你醒完酒。” 说完那句话就闭上了双眼的徐宗睿闻言忍不住睁了睁眼看她。他没想到沈雅然会真的同意。 虽然只是张空头支票。 要是他醒过酒来,可不一定还能将这话说出口。 “……” 而沈雅然扶着男人刚成功沾到床沿,徐宗睿就开始拉着沈雅然不放了,一边一个劲儿地说着对不起,弄得沈雅然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只得道,“不是早就原谅你了么?不用道歉这么多次。” “好好睡,明天还是别去公司了吧。” 但对方仍是抓着她的衣摆不撒手,她面上划过无奈的神色悠悠回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坐在床沿上的男人。 喝醉了之后,男人原本睿智深邃的眸子变得黑黝黝的缓滞的眼神越看越像只大型犬,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乖乖地睡觉。” “……” 又是一阵僵持,还是沈雅然率先妥协地叹了一口气,微微俯身在男人唇侧轻轻吻了一下,“那我再说一遍。不用再试探了,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晚安。” 黑暗中,在沈雅然看不见的地方,男人一片墨色的眸中似乎被晕染出了一种奇异的光彩。 我深爱着你,得失不论,难再回头。 所以对我而言,你喜欢我,这就够了。 ------题外话------ 大家一起上去幼儿园的假车,然后先岁月静好一段时间,过一阵子就要到第三卷的关键时刻啦\(^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一章 前奏 …… 于国内画坛之中,自二世蔷薇数年前出道至今,已有六年余。 然而对前者的真实身份,却鲜少有人知晓。而如今一条关于二世蔷薇将欲于青省举办个人画展的小道消息,从青省各处迅速流传开来。 这一消息,无疑是在国内的画坛之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澜,但因此而让国内各地画家齐声响应祝贺的还是头一遭,乃至外界的一些对前者的作品极为感兴趣的业界内外人士也纷纷闻风而来。 要说在那次国际交流会之前,的确是鲜少有人知晓沈雅然的这个身份,然而之后,却是在一众一起出国的画协老少回国之后,便各自心照不宣地在私下里将这事于自己的圈子里提点过了。 再加上画协之中,周老、唐老等元老级人物与前者的关系甚密,甚至还是周老门下的关门弟子,有着这一头衔放在前面,就等同于在画协之中畅通无阻的通行令,从而外界的关注度也便愈发地高涨起来。 经过六年的沉淀,二世蔷薇这名水彩派水墨风、身份成谜的鬼才画家在业内的名声并不弱于他人,而在这一次的个人画展事件上,则是形成了另一个存在的高峰。 知情之人俱是心知肚明,此次的事件,为的便是让前者,一举跃上高台、与国内各大大师级的人物并驾齐驱的踏脚之地。 而外界众人所关注最多的,自然便是声名大噪的画家的个人画展最终的举办场所在何处,以及举办时间与安排事宜的消息。 与各处的闻风炒作四起传言不同,作为此次事件的发起人,沈雅然还在家中无所事事地坐在画架之前,拿着小喷壶在封好的水彩纸上喷着水。 待到纸面上的水份干了大半,封在画板上的整张纸面也就在细微的缩幅下毫无空隙地贴合在画板上,没有半丝纸褶起伏。 看着眼前绷得笔直的水彩纸面,沈雅然坐在椅上,一贯清雅温淡的双眸却于此刻带着些许其它的情愫,使得原本看似清澈的眼底,绽开了阵阵异样的涟漪。 悬在纸前的笔停顿许久,终是在她眉间微蹙的那一刻轻缓落于纸面之上,在还未干透的纯白纸面上,晕开了一道深邃而惹眼的色彩印迹。 接下来,轻点于之上的笔尖转而倾斜,侧峰一路铺染,笔触笔法之间无一间隔,亦无丝毫凝涩之感。 笔下之景、写意之物,一一跃然纸上。 只是,在沈雅然的心中,却并非如往常那般毫无波澜的平静。 自从她放在抽屉里面的避孕药物无由失踪之后,沈雅然便大致知晓一二徐宗睿再三试探自己的原因了。 而因为诸多原因,此时沈雅然所在的地方,正是徐宗睿设在别墅四楼的画室。 身为现下风头正盛的画家,她还要赶在画展之前,补上一些展位的空缺,这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导致沈雅然借用了前者的工作室。 虽说只是画室,但也是个笼统的称呼而已,这间设在四楼的工作室再容量可观的前提下,与存放室并为一域,除去工作台与大区域不同大小的画架画板画框之外,划出中央空地作为休息区,便是倚墙林立的排排画柜。 就只形式上来说,与当初沈雅然设置在外的工作室之中的布置,有着非常高的相似度。 只是因着主人所专修方向的不同,在画具与设置上,也有着细微的变化。 早在几年前,对方大概便猜到了一些她与二世蔷薇这个笔名之间的关系,而在先前的那次交流会前展之时,才真正确定下来。这些事情沈雅然并不感到意外,相信只要是熟悉自己画风的人,应该都会隐约有所察觉。 现下搬出徐家,没了徐家的那帮女人在眼前晃,沈雅然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地自己往那些人眼前凑。 在徐家,徐昭婉的实权其实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高,整个徐氏名望最高的,无疑便是刚刚退位的徐耀了,徐耀、韩兰庭两个老人对自己孙子的态度,目前也只停留在放任阶段。 而沈雅然只是他们眼底下的一个附带而已,若是有朝一日徐宗睿对沈雅然的在意程度有所下降,这两个人绝不会一直保持沉默,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埋在心底的算盘,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察觉得到的。 对于沈雅然个人来说,处在这样的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上,着实不能够再犹豫着摇摆不定,但这四方面的压力都朝着自己这一边用来,一步之差都不能有。 要是被徐家的那些人知道现在连清合会都在打他们的主意,也不知道他们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沈雅然轻勾着唇角放下手中的毛笔,浅眯着眼眸看着面前铺完基色的画纸,敛去了眸底本不该有的晦暗光芒。 “怎么了?” 轻淡低沉的嗓音从身侧响起,闻声的沈雅然面上的神色微顿,收敛了唇边的弧度而后才转过身来,她坐在椅上,抬眸看向对方。 不知何时到了沈雅然身侧的徐宗睿墨色眸底的神色一如以往,那种深沉的色彩在每每看向眼前之人之时总会从最深处晕染出些什么令人感到极为耀眼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那种光芒太过纯粹,有的时候,沈雅然都不知自己该不该直视于它。 她不着痕迹地转开目光,浅笑道,“没事。倒是画展的事,你要是没空的话也可以不来,之后不是还有下一季集资会议要开吗?” “时间上不冲突。”徐宗睿微微蹙了蹙眉峰,低声道,“开完会我就过来。” “……” 闻言,沈雅然不由面色无奈地提醒道,“我记得,这个会不是在国内开吧?” “这次的画展只开放一周,再快也只能在最后一天的下午到了。” 要是会议一完便回来,那就只能坐凌晨的航班,为了一个下午的展会连夜赶回来可不值当。 她道,“还是别赶过来了,以后也还有机会。” 况且虽说是自己的个人画展,但沈雅然并不打算在画展期间公开露面,倒是结束画展之后,还有一个背后有画协组织的庆功宴,说是专门为前往交流会的一众人集体筹划的,正好借着画展的由头聚一聚。 这么一来,沈雅然若是不露面也说不过去,故而真正出面的地方也就那处而已。 只是,在沈雅然说话的时候,徐宗睿只是眸色轻缓地看着她,到了最后,才微微颔首道,“嗯,我看情况。” 每每徐宗睿说出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沈雅然便知对方完全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现下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她安心而已,但事后绝对还会按着原来的打算办。 见此,沈雅然也便不再劝说,她神色复杂地浅叹一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才收了画笔站起身道,“好吧,反正离开展还有一阵时间,现在还不急。倒是你这几天好像很忙的样子,今天早点休息吧,我把这幅收了尾就过来。” 这一次对方倒是没有如以往那般执意在边上陪着,先一步下了楼,沈雅然见此也没有多想,转身拿了本子记了这一阵子的笔记,待画纸上第一遍铺色半干之后,才再次拿起笔来。 因为手上的这幅画已经是画展补位之中最后的一幅作品,故而在收尾工作上所用的时间比沈雅然想象中久了许多,待到真正结束的时候已是凌晨。 拿着钥匙锁上了四楼的画室大门,洗漱完之后直到睡下,沈雅然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妥的地方。 所以,第二天一早,当她开双眼,看到眼前一片苍白的机舱顶部、以及窗外满屏的白色云层的时候,沈雅然维持着不可置信的神情,久久未能言语。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二章 迟来的蜜月 …… 耀龙公司总部。 “…什、什么?请假?!” “不不不、之前集团最高董事居然长期请双休就已经很奇怪了好吗!现在居然还申请婚假吗?!” 坐在董事助理办公室的唐沐城一边一目十行地处理着手头的文件,一边一手抓着头发,面色几近狰狞地好似恨不得把自己给揪秃了,“他不是几个月前结的婚吗?!到现在突然失踪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小秘书看着平日都是温文尔雅的唐助理眼下的这副模样,站在一旁吓得都没敢吱声,只能默默地递资料。 “这才刚上任啊!位置都还没坐稳他就想干嘛?!”几近崩溃的唐沐城形象全无地咆哮着捶桌,“我一个助理为什么要干总裁的活?!” “…那、那个,唐助理。”一旁,犹豫了许久到底发不发言的秘书神情忐忑地为自己的直属上司申辩道,“徐董走之前吩咐过了,这边的是接下来的方案大纲,您只需要润色过后落实下去就可以了…呃、还有,徐董说,他不在公司这事还请唐助理帮忙保密…” “保密?”闻言,已经面如死灰的唐沐城面色嘲讽地一边拿起边上的那一摞所谓的大纲,“那可真是高看我了,这么大的事是能用纸就能兜得住的吗…要是董事会那群老家伙们要开什么高层会议,我一个助理还能拦着他们不成?做事之前就不能好好考虑一下后……” 说着说着,唐沐城的声音便愈发小了下去,他盯着手上的文件看了好一阵,才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朝着一旁的秘书问道,“这个,是接下来多久时长的方案?” 小秘书闻声立马答道,“徐董说是接下来一个月的安排,如果不出意外,徐董会在月内回来的,唐助理不用担心。” 哦。所以前几天忙到不见人影就是为了安排这个吗。 唐沐城继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想着等自己的上司回来得申请工资翻倍,不然实在是难以平衡这段时间自己所受到的巨大刺激以及突然间暴涨数倍的工作量。 能摊上这么一个上司,唐沐城估摸着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完了来还债的。 …… “所以说。” 沈雅然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整个商务舱中除了她与徐宗睿两人之外,便再无一人,连乘务人员都没有一个。好在是自己身上穿着整齐不是昨晚睡前的睡衣,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也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然她保不准自己能像现在一样平静。 她抚着额出声问道,“这是要去哪儿?” 一旁的徐宗睿将一件长款外套伸手盖到了沈雅然的膝上,而后随口答道,“洛杉矶。” “……”沈雅然默默地将关于徐氏集团那边的问题咽了回去,现在就算提了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她将原本便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往下拨了拨,道,“怎么,突然到美国做什么?” “我在西海岸订了酒店,我们先到那边。”而徐宗睿却不直接答话,只是神色柔和地陈述道,“回国之前再去一趟市区。” 沈雅然这才隐约明白过来,对方这是要补上之前落下的蜜月的意思。 还特地选了这个地方,大概也是计划了有一阵子才会一声不吭地办了手续带着她直接上了飞机。 洛杉矶位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一个号称‘天使之城’的城市,是美国在纽约之后的第二大市区,同时,也是沈父沈母在美国开始做服装的高端定制业的初始地。 美国是世界上进口纺织品与服装最多的国家,而中国正是美国纺织品服装的最大供应国,一年的海关统计总额数百亿有余, 而这边本土的服装业总体管理体制落后、产品设计缺少预见性,跟风现象也较为严重,生产的管理没有使用高速度的信息化手段,正常来说,企业通过规模化收购是进军美国市场的最好途径。 国外服装企业要想于美国立足,必须要变成美国土生土长的企业,及时参加美国纺织服装行业的相应专业协会,聘请当地有经验的人管理部分销售,同时,也需要参加各种业内的交易会、技术交流会、通过物流渠道扩展市场。 这些资源上的问题大多都已解决,但沈父沈母两人带着各方面的资源在这处等于是从零开始,就算是徐宗睿那边的安排极为全面,沈雅然也不能够完全放下心。 这一点,徐宗睿心中自然也明白,故而这一次的地点才会定在这里。 …… 美国西海岸。 待到真正到达目的地,沈雅然才知道徐宗睿口中的酒店其实是独栋的度假屋。 这处四周设计很是通透的别墅大部分采用的是原木架构,以开放式的布置加以透光的加固玻璃板做隔,整体看来很是大气。 而这处度假屋的位置较偏,一侧几乎是处在矮丛林的树木之间,而另一边则是较为平坦视野宽阔的草地,向阳的一侧还有一处紧贴着墙面的花园,其中的布置极为精致,不少蔷薇科的花木均是在这个暖春的环境中绽放如星,似是静止于大地之上的古典油画一般,高雅而华贵。 虽说着眼之处没有第二栋住宅,但百米之内就能找到代步工具,像是观光车那样的配置也并不少,而且生活必需品一类的物品只需电话订购便可在一小时内送达,附近不远处也有风景区设置的商场,在生活上并不会有什么不便。 别墅的地基是一个斜坡,向阳的花园尽头便是一处矮崖,在设有木质栅栏的崖口眺望,可以看到远处沙滩与海面之间相互流淌的景象,以及海浪拍打在岩石上、深蓝的海水在湛蓝的背景下绽开、形成无数白色的浪花。 腥咸的海风带来大海的味道,春日温暖的阳光洒下旷远而温润的气息与亘横在天际的海平线让人无由地静下心来,在这花团锦簇的花园之中,一席藤椅、一方薄毯、一本好书,便可使人忘却一切城市的喧嚣。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散心的好地方。 但是,这一次因为来之前沈雅然并不知情,故而两个人都是轻装上阵,除了身上的东西之外,连现金都没有多带。 所以在到达别墅,取到钥匙之后,沈雅然便提出了先走一遍商场的提议。 虽说度假屋里的各种生活必需品大多都有备着,但换洗衣物、各类食材之类的东西肯定是没有的,而眼下恰好临近中午,正好可以在商场购物之余解决午饭。 坐观光车前往商场只需十几分钟的间隔,而整个购物区的地域比沈雅然想象中的要大上很多,内部区域划分也极为清楚,沈雅然当初在校的时候外语并不是很好,但只是旅游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只不过,一路上都有徐宗睿在身旁,也没多少需要她来开口的机会。 女装区的一家专卖店中,沈雅然拿着一件春装的浅色长裙,在镜子前比了比,随口问道,“这件怎么样?” 一旁的徐宗睿眉眼温和地认真看了一阵,才颔首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拿起另一件薄外套的沈雅然抽空看了眼前者,勾着唇浅笑道,“那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她清雅的面上温柔似是扶风的笑意舒展开来,使得原本清冷的气息为之消融了一般,如沐春风的温度让一直都未移开视线的徐宗睿神情有着瞬间的缓滞,而后才轻声道,“好看。” 闻言,沈雅然微微挑了挑眉梢,将手中的另一件长款衬衫在自己身上比了比,“那这件呢?” 这回只是轻缓地扫了一眼的徐宗睿如沈雅然意料之中的那般再次颔首,认真地道,“好看。” “是吗?”忍住笑意的沈雅然侧过脸颊,唇边的弧度带着几分好奇,她扬着唇问道,“那这两件哪件更好看些?” “……” “……” 然而这一次,徐宗睿却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直到沈雅然面露疑色,刚想要出声,便见前者向自己递出了一张卡。 沈雅然下意识接过之后,还未看清手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面前的徐宗睿便道,“是用你的名字注册的。” 听着一头雾水的沈雅然眨了眨双眼,一时之间没能完全理解对方的意思。 而后,她便听到对方语调微顿之后,再次补充道,“都好看,不用选。” “……” 手中拿着一张黑卡的沈雅然只觉自己刚才好像是做了什么傻事。 所以说…徐董,重点不是这个好吗! 不由面色无奈地望了望天花板的沈雅然觉得以后不能再逗这个男人了,这个迟来的蜜月感觉双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三章 蜜月(一) 虽说两人一路上都显得极为低调,但自两人进店开始,一旁的店员便关注到了前者。 欧亚之间的审美有细微的差异,只是周身的气质却是无法掩盖的一环,就算是行为上多么不引人注目,这样的人不论身在何处都会有着不断吸引周遭视线的磁场与能力。 而这处的服务人员大多都不会在客人明确表示无需跟随的情况下再做推销解说的举动,只不过因着两人身上的气质太过特殊,多少投以一些关注也是人之常情。 负责这块区域的店员普遍懂几门外语,此时客人较少,便在一旁的近处待命,对两人之间的对话也大致听懂了一些,再加上注意到了两人无名指上的对戒,对两人之间的身份也知晓了大概。 故而,那名女性店员在看到沈雅然面上无奈的神色之后,便不禁有些莞尔地出声提醒道,“这位客人,左边就是试衣间,喜欢的话可以试试。” 继而她又朝着徐宗睿善意地称赞道,“先生,您太太非常漂亮,适合这一季的新款的色系较浅,设计效果很温和、像是这边的这几款,也很适合您太太。” 闻言,侧过身来的沈雅然抬眸便见身旁的徐宗睿在那位店员的一番发言之下竟真的有些意动的模样,便将之前放到自己面前的衣架上的衣服核对了一遍尺码,浅笑着颔首道,“谢谢,不用试了。就这些吧,麻烦刷一下卡。” 而那位店员显然没想到对方只进店了十多分钟,连衣服都还没试过便决定要买,只得压住惊愕出声确认道,“请问,是这些都要吗?” 这边的品牌店价位都不普通,更何况还是在景区内部,虽然也不是没有一掷千金的客人,但这样的事情毕竟还是很少见的。 “嗯,可以送到这个地址吗?”沈雅然将手机上的别墅地址给对方看了看,便在尚未完全回过神来的店员的带领下到了前台结了账,才拉着身旁的男人出了女装区。 再到了男装区的时候,沈雅然发现这个完全没有自发性一直想要黏在自己身边的男人今天的心情好像很是不错的模样,这会儿帮对方选衣服,只要是自己拿出来的,估摸着前者都会点头买下,因而沈雅然也没再不识趣地多问,自径为对方认真挑了一些便就此作罢。 对于在这点上,沈雅然也不知该如何判断徐宗睿这个男人到底是否有情调,说没有吧,对方却连已经作废的蜜月都要想方设法地补回来,还花尽心思地默默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安排。 但说有吧,看着自己身旁的这个似是完全没有找到气氛中心点,自顾自地不知是想着什么另外的事,还一脸认真的男人,沈雅然又实在是难以认同。 不过,在这种事上多纠结也没有多少实际的用处,既然对方花了这么多心思,甚至还推掉了徐氏那边的工作,还不知回去之后还会有什么麻烦,眼下沈雅然自是不会拂了好意徒增不快。 从超市买到了各类食材之后,两人便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别墅。 距离晚饭的时间尚早,沈雅然便在别墅内转了两圈,看过了整栋别墅的房间分部,待回到一楼的客厅时,已不见了徐宗睿的身影。 先前放在客厅茶几上的大部分买来的物品也少了大半,大概是前者拿去安置了,暂时没看见徐宗睿,沈雅然也便不再乱走,免得过一阵子还得对方来找她。 上前坐到沙发上的沈雅然顺手拿过面前茶几上剩下的购物袋,打开看了看,才发现之前送到的衣物以及食材一类的东西已经被取走,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一些琐碎的小物品。 将茶几上的反扣在木质托盘上的杯子取出,沈雅然刚想再翻翻之前买的盒装果茶还在不在这边,结果一手摸出了一个深色的小盒子。 于此同时,挽着衣袖的徐宗睿手中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从一旁的厨房方向走出来。 而当他素来沉稳的视线落在了此时的沈雅然手中拿着的东西之上的时候,顿时整个神色都是一滞。 “……” “……” 沈雅然面色无波地扫过盒上的标志,然后转过身来,眉梢微挑,气定神闲地拿着手中的盒子,语调轻扬着问道,“这个,你什么时候拿的?” 不是不问其他的点,而是沈雅然真的很好奇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徐宗睿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不动声色地在超市买了安全套这种东西,也不知道前者在拿这个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不过这会儿沈雅然看着对方倒是脸皮又厚了起来,面上的神色也只是刚才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后便舒展了神情似是毫无所觉一般抿着唇上前俯身将手上的托盘到了几案之上,才伸手将沈雅然手中的东西拿了过去。 沈雅然眼睁睁看着前者将之重新放到了一旁的购物袋里,然后回身拉住了自己的手,他直起身,嗓音低醇,“过来帮忙。” 低沉的嗓音似乎在这带着些许暧昧气氛的空气中微微震动,它仿若有着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能力,使任何事物都愿意久久沉醉其中。 “那个…” 然而这种转移话题的方式都是沈雅然已经用烂的了,但被对方这么牵着手,视线还停留在茶几上的那盘刚切好的水果上的沈雅然也没再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被避而不谈的盒子上,而是反拉住对方确认道,“等等等等,你确定要我来帮忙吗?” 先前在搬家之后,有一段时间在家闲着没事做的沈雅然也不是没试过做菜做饭,但是最后无一成功,其中过程恐怖不说,厨房之中的各种用具更是惨不忍睹,故而在试过几回之后,就在刘婶一脸惊恐的强烈要求下,在这方面没有多少发言权的沈雅然便没再碰过锅铲。 像是能把油盐酱醋这一类有着明确标注的调料弄错的人,恐怕也就只有沈雅然一人而已了。 只是现在眼前的徐宗睿似乎没有什么收回前言的意思,沈雅然也便只得一手端起对方刚刚放下的那盘水果,依着对方的意思一路被牵到了厨房。 而就如沈雅然所预料的那般,就算她到了厨房,也不会真的有机会动手做些什么东西。 “……” “啊…这个是要这么切的吗?” “等等,你往里面倒了什么?那个不是酱油吗?” “唉?是醋吗?!” 一脸质疑的沈雅然拿过徐宗睿刚放下的换了英文标签之后更加难以识别的调料瓶,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真的是瓶进口玫瑰醋。 只有到了厨房才会有一些平日不会有的神情的沈雅然蹙着眉,还是难以接受事实地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而此时的徐宗睿挽着衣袖,先前在超市买的深色围裙穿在身上倒是没有多少违和感,一身沉稳而深邃的气质生生将样式最为普通的围裙都衬出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韵。 对此,在买围裙的时候没有插手的沈雅然不由有些后悔,家里的围裙也是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就有了,这一次赶上这样的机会,早知道便抢在对方的前面,买一条粉红色还带花边的围裙了,沈雅然估摸着就算是这样这个男人也会面不改色地穿上去。 这般想着,有些走了神的沈雅然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可惜。 “……” “等一下、等一下。” 下一刻,沈雅然便出声拦住了徐宗睿,她看着砧板上换过了一批的蔬菜,犹豫片刻便将目光锁定在了看似最好切的胡萝卜上。 既然已经在厨房了,不动手的话也有些说不过去,于是,沈雅然便有些跃跃欲试地将手中捧着的果盘放下,一边推开身边的男人的同时还伸手去拿砧板旁的刀。 只是没等她的手真正碰到刀把,便被徐宗睿拦了下来。 他拉回沈雅然的手,眉眼温和地低声道,“你坐一会儿,看着就行。” “你不是让我来帮忙的吗?”抬出前言的沈雅然环顾四周,挑眉轻笑道,“再说了,这儿又没地方坐。” “……” 闻言,没有立即出声的徐宗睿墨色的眸色微缓,似是沉淀着什么深沉的色彩,下一个瞬间,沈雅然便觉腰间一紧,整个身子都是一轻。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便已经被对方揽着腰抱到了厨房的台面上。 坐在台面上的沈雅然回头看着身侧再次开始动手准备的男人,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四章 蜜月(二) 到头来,这顿晚饭沈雅然自然是连手都没能沾到一下,而就算她在前段日子知道了徐宗睿在这方面似乎还挺擅长,但却着实没想到会擅长到这种程度。 不过,以往在家里的时候,倒是没有表现得这么明显。 还是说这个男人是在结婚之后现学的? 这个念头于沈雅然的心中仅仅只是盘旋了一瞬,便被她打消了去。这种操作上和想象中完全无法附和实际的事情,总不可能有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做到这种水平吧。 晚饭之后,这处的天色还未有任何入夜的前兆,直到这会儿沈雅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因为时差的关系,北京时间比洛杉矶早了整整十六个小时,而两地之间的路程大概需要十二个小时。 加上之前的时差调整,只是仅仅过了一晚,就直径横跨了两天的时间。 自径走出别墅散步,沿着不远处的沙滩外围走了有一阵子的沈雅然正打算原路折返,便见身侧有一个穿着粉蓝色睡裙、即使尚且年幼,也掩盖不住相貌上的优秀的栗色长发的小女孩朝着自己这处飞奔了过来。 只是微愣的功夫,沈雅然便被那个小女孩扑了个满怀。 向后退了两步才重新站稳身子的沈雅然淡淡蹙起眉眼,却没有立即推开前者,倒不是出于什么女人喜欢孩子的天性,而是对方面上带着毫不作假的惊惧神情让她没能及时作出绝对正确的判断。 有着一双浅蓝色通透眼眸的小女孩儿看似只有八九岁的模样,在沈雅然垂首看向她的时候,尚带着几分雾气的眼眸在这处海滩之上的夕阳照射之下,折射着如是蓝宝石般的璀璨光芒。 “Aidez—moi…!aidez—moietmasoeur…” 而那个女孩儿一扑倒沈雅然的怀中,便紧紧拉住了她的衣角,虽然面上情绪因为焦灼而急切显得极为不稳,但她说起话来却好似是在压抑着什么一般,有意识且尽可能地让自己小声说话。 是法国人? 虽然法语与英语还算是有一些相似之处,但加上区域之间的细微差距,这短短的一句话,沈雅然也只是勉强听懂了几个词而已。 她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自己站的这处尚在沙滩之外,属于游客较为稀少的一边,而此刻发生在这处的状况,全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且这个小女孩儿身旁好像也没有跟着其他监护人的样子,身上穿着的睡裙也有着几处不起眼的污迹,脚上的凉鞋也是匆忙穿上的模样,只不过除了这些,沈雅然也不能够仅凭第一映像与小孩子的一句话猜测什么。 但是不论如何,眼下也不能丢下不挂,还是先带回去比较好,这会儿天色也已经晚了,等到了明天要是这处没有人在寻失踪的孩子,便带着这个孩子去当地的警局。 “Aidez—moi…”这时的小女孩儿还紧拉着沈雅然的手,似乎是以为沈雅然没有听懂自己说的话,大概也是能够分辨得出国别之间的语言差异,她伸出另一只手焦急地比划描述着什么,一边还想拉着沈雅然往回走。 “先别急,慢慢说。”顺势半蹲下来的沈雅然拉过女孩儿的双手,尽量放慢语速地用英语解释道,“姐姐不懂法语,但是知道有谁会,如果相信姐姐的话,可以先跟我回家。” 红着眼眶的小女孩闻言露出半知半解的表情,倒是比沈雅然想象中的理解能力要好一些,想来也是大致听明白了沈雅然的话,一阵挣扎与犹豫之后,女孩儿便憋着眼泪轻轻点了点头。 …… “你叫什么名字?” “艾…艾洛蒂。” 别墅客厅之中,坐在徐宗睿对面的栗发小女孩儿露出畏瑟的神情,似是有些害怕自己眼前的这个长得比在她所见过的多有亚裔人都要好看的男人。 她双手抓着睡裙的裙摆,安静地放在膝上,垂着头肩头也是微微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独自离开父母的不知所措还是在此之前受到了其他的惊吓。 这时正端着刚热好的牛奶回到客厅的沈雅然一眼便看到了这般气氛冷硬僵持着的状态,她上前单手虚虚按住了看着自己就想起身接过托盘的男人,无奈道,“行了,我来吧。” “你就别在小孩子面前板着张脸了,还没说话就把孩子吓得够呛。” 沈雅然将托盘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又转身将装在杯中的热牛奶递给了坐在沙发上的艾洛蒂,待对方接过之后,才回头问道,“之前她都说什么了?” “……”闻言,徐宗睿的面上并未有什么变化,微顿之后便简短地将方才刚刚被沈雅然带回来,便在前者的示意下拉着自己词不达意语无伦次地一通诉说内容简单地总结了下来。 “她妹妹?” 最开始的时候,沈雅然也大致猜到了这个孩子有提到姐妹这个词,但一时也判断不出来到底是姐姐还是妹妹,她不禁蹙起眉眼,疑声道,“会不会是贩卖人口?” 根据艾洛蒂所言,这里附近的一处较为偏远的、周遭处在树林环绕中的建筑里面,有着很多像是她那样同龄的孩子,虽然在建筑内部活动自由,但却不被允许任何外出活动。 而艾洛蒂与她的双胞胎妹妹则是在几天前跟随父母前来纽约旅游,却在一天晚上闹了不愉快,瞒着父母负气出了门,却各自不留神的情况下走散,而后两人便在街角遇到了一个会说法语的美裔女人,女人在轻易取得了仅有九岁的姐妹两人的信任之后,便被前者带到了那处建筑里,并限制了她们的自由。 至于整个建筑的模样以及建筑周围的全貌,只是乘夜匆忙就着一处破损的铁栅栏偷跑出来的艾洛蒂支吾了半天也没能确切描述出来。 “可能还要严重一些。” 对于沈雅然的猜测,凝起眉峰的徐宗睿神色上这才有了一丝凝重,他道,“据她所说,那个地方被关着的,大多都是和她一般年龄的孩子,并且,除去成年人之外,全部都是女性。” “…什么意思?”虽说这般反问,实际上面色已然愈发往下沉的沈雅然心中大致已经猜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端倪。 一旁的艾洛蒂虽然年纪还小,但也看得出来事情的状况似乎并不是很好,正处于惊惧未平的状态之中的她立刻将自己手中喝了大半的牛奶放到了几案上,然后迅速拉住了身旁离自己最近的沈雅然,带着哭腔磕磕绊绊地问道,“我、我妹妹会没事吗?你们会帮助我们吗?” “会没事的,别担心。”沈雅然安抚着摸了摸前者的头顶,她随即看了一侧的徐宗睿一眼,后者微微颔首,便再次出声问道,“你是怎么一个人到了这里的?” “呜…昨天晚上,我和妹妹从破铁栏那里逃出院子,在树林里面跑了好久…”此时已经再也忍不住,低低哭出声来的艾洛蒂知道这是解救自己妹妹的关键,所以竭尽所能地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夜里很黑很黑,地上都是枯叶、没有马路,我们跑了好久都没有离开树林…我们迷了路……” 她抽噎着道,“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隔着好远,我都能看到他们手电筒照出来的光…我妹妹在爬下铁栏下面的矮墙的时候崴到了脚、她跑不快,她让我快点逃出去找爸爸…呜…” “…后来天快亮了的时候,我才找到路,顺着马路一路走,最后在一块大石头边上实在没忍住就睡着了…再醒过来,就看到姐姐了…” 听到这里,沈雅然不禁与徐宗睿对视了一眼,她沉默着取过手帕擦去艾洛蒂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好了,不哭了,你的妹妹会没事的,这位叔叔会想办法的。饿了吧?姐姐先带你洗澡换衣服,吃些东西再睡,好吗?” “但是…” 闻言的艾洛蒂还一心想着救出自己妹妹的事情,就算饿着跑了一整夜,直到现在,连热牛奶都没喝下多少,只不过在下一刻的余光扫到自己对面的那位姐姐口中的‘叔叔’不知为何有些发黑的面色,便不由将之后的话一一憋了回去,乖乖地被沈雅然牵着手带去了浴室。 给艾洛蒂临时换上了自己新买的衬衣,看着前者从最初的强撑直到最后终于耐不住睡意睡下之后,重新回到浴室将一旁架子上、洗澡之前从艾洛蒂身上脱下来的蓝色睡裙放到了洗衣机里。 沈雅然蹙着眉眼看着洗衣机中虽然有着污迹,却掩不住布料的优质质地的睡裙,下一刻,便有人从自己的身后环抱住了自己。 没有怎么排斥的沈雅然侧了侧眸,扫了眼自己身后的男人,淡淡勾起了唇角,“…你又知道了?” 她挑着眉神色清冷地问道,“怎么?不反对吗?” 而闻声的男人只是一味紧紧拥着自己的妻子,沉默许久,才低低地闷声答道,“嗯。我陪着。”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五章 蜜月(三) …… 只凭借年仅九岁的一个小姑娘的体力与脚程,就算是真的跑了一整夜,再算上迷路而消耗的时间,那处所谓关押大量未成年女孩儿的地方,应该离这边不会太远。 毕竟要维持这么多孩子的生存问题,日常物品与食物的采购是必不可少的,故而就算那处地方四面环林,也不会真的处在荒郊僻壤物资匮乏之地。 说到底,只不过是位处的地方较为隐蔽罢了,若是找到线索大幅度搜寻的话,必然能够寻到那处所谓的建筑。 而且,艾洛蒂只身来到这里,在遇到沈雅然之时,周围虽然没有离得特别近的人,但在场的游客数量不算少,如果有人注意到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对于艾洛蒂的成功脱逃,那帮诱拐团伙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草草了事。 对那些人来说,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会使他们大本营的信息由艾洛蒂口中泄露出去,那也是无法想象后果的巨大风险。 故而沈雅然断定,那帮人一定会遣人大力寻找,其中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冒充假借小女孩儿亲属监护人的名义将自身显眼的行为正当化。 所以若是对方循着线索找上门来,沈雅然也不会感到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只不过,实际状况的发生倒是比沈雅然预料当中的还要早一些。 当一对自称夫妻的男女按响门铃的时候,沈雅然还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她着实是没想到这些人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便找到了精确地址,想来自己还是有些低估了这种组织的行动能力。 这样有计划有组织的犯罪团伙、而且还是长期惯犯,若是之前直接将艾洛蒂交给当地警方的话,并不完全了解实情的警方必然会在位艾洛蒂寻找父母的同时在外界急切需要寻找失踪孩子的需求下展开声势浩大的大规模搜索。 如此一来,最后的结果不外乎两种,一是熟悉地形的犯罪团伙闻风而逃,带着一众被囚禁的孩子换一处境地休养生息一阵,待风头过去便可再次作案。 二是在警方的行动迅速非常效率极高的行动下,成功摸索到犯罪团伙的基地线索,但在最后与之对峙之时,犯罪团伙所关押在建筑之中的所有孩子便尽数成为了他们要挟外界与警方的筹码。 如果作为人质,孩子的人数众多,警方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势下采取强硬措施,只能妥协,相信不管那些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警方也只有被动地一再退让。 且以这样的犯罪组织的手段与个性,在场的所有孩子在这样剑拔弩张的紧张态势下,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到时候,别说是成功营救了,哪怕是要保住人质的性命,都显得无比困难。 因此思虑再三,沈雅然也没能直接将艾洛蒂交给警方寻求援助。 当然,沈雅然自然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见到无辜的孩子落难便会立即挺身而出救扶弱小的人,以上的决定,有着大部分其余的原因与考量。 自艾洛蒂说出自己的姓氏之后,她便有着一些猜想,之后在看到从前者身上脱下来的睡裙领口的标识,才逐渐确认了某些信息。 伯纳德这个姓氏在法国极为稀少,在法国,有一个百年标识的服装品牌Oceane,现在的品牌最大股东继承人便是老伯纳德的独女西尔维娅。 传闻西尔维娅与原配丈夫因感情不和离婚已逾四年,如今与之一起生活的,便是一对双胞胎女儿,而其中的一个女孩儿的名字,就叫艾洛蒂。 虽然那件睡裙的款式并不起眼,但只要挂上Oceane这个标识,便绝对不会低廉到哪里去,试问哪一个犯罪团伙,在诱拐了受害者之后,还会浪费钱财为受害者购买国际名牌、而且还只是一件睡衣的? 所以此刻的沈雅然,已然有了八成的把握,确定了艾洛蒂的真实身份。 既然有了这种可以与国际品牌建交的机会,沈雅然自当是不会错过的。艾洛蒂的妹妹安妮可必然是要救,只是至于警方,之后也自然是需要联络的,但却不是现在而已。 关于其他的事情,沈雅然也有自己的考量,如果没有保证两个孩子安全的前提,她也不会决定出手揽下这种事。 在对方的人找上门来之前,沈雅然便与第二天一早醒来的艾洛蒂沟通嘱咐过,而后者也兴许是因为觉得找到了有希望救出妹妹的人,即使害怕也极为配合地点了头。 对一个这般年纪的孩子来说,忍耐着这些,直面恐惧,并且为了尽早救出自己的同胞妹妹而放弃在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的父母,这样的勇气与心性,并不是一般的孩子可以具备的。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一定要妈妈和爸爸一起带我们出来玩,爸爸妈妈也不会吵架,如果不是我生气带着安妮可出走,也不会让她遇到危险…” “…一定要救出安妮可!” 握紧了双手的艾洛蒂此时已经穿上了沈雅然昨夜从商场订购、今日早晨送至的连衣裙,她躲在沈雅然的身后,在那对自称夫妻的男女走进客厅,与沈雅然反复道谢、攀谈的同时,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畏缩。 “两位都是法国人吧?” 这时,端着刚泡好的咖啡微抿了一口的沈雅然浅浅笑道,“我以前也见过一些法国人,他们的英语都没有两位说得好呢。” 听到沈雅然这话,面色似乎微变了一瞬的两人还没多加猜疑前者这句话中的深意,便听得沈雅然继而接声道,“我不懂法语,昨天遇到这个孩子的时候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好在你们来得早,不然我就只有拜托警方了。” “艾洛蒂不见了,我和太太担心得一晚都没睡,警方那里也已经通知了,只是不到二十四小时不能马上立案,我们才抱着千分之一的希望在这里挨家挨户地找…” 那名看似极为绅士的青年男人握着一旁自己太太的手,感动地诉说道,“想不到真的有像小姐这样的好心人收留我的女儿,真是太感谢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沈雅然推辞着起身,牵过了身旁艾洛蒂的手,温和道,“好了艾洛蒂,你父母已经来接你了,快点回家吧。” 见沈雅然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对面的那名金发女人立即站起身来,朝着一直躲在沈雅然身后的艾洛蒂招了招手,唤道,“是啊,艾洛蒂,快点到妈妈这边来,我们回家。” “不!我不要!” 只是女人的话一落下,艾洛蒂便愈发贴紧了沈雅然,鼓起勇气摇着头大声反驳道,“他们不是我的爸爸妈妈!我不要和他们回去!” 闻言,青年男女均是神色微僵,不过紧接着在看到一旁被艾洛蒂一直拉着的沈雅然面上有些茫然的神情,便马上想起方才沈雅然便说过自己不懂法语,这会儿看来,应该是真的听不懂。 于是两人便立马出声解释道,“真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这孩子昨天和我们吵了架才一个人跑了出来的,现在还在和我们闹变扭呢。” “是这样啊…”做出半信半疑的神奇的沈雅然在两人一番真诚的解释下,才犹豫着道,“要不这样吧,我这阵子也是和我丈夫一起出来散心的,并没有其他的事,况且我也挺喜欢艾洛蒂的,如果两位愿意的话,可否让艾洛蒂在我这儿多住几天?” “当然了,两位要是不放心,也可以一并住下。”沈雅然善意地笑道,“我们这儿客房还剩很多。” “这…”自称是姓罗伯特的两位法国夫妻不由对视了一眼,男人神色隐晦地给女人打了个眼色,那位叫做奥蕾莉·罗伯特的女人便推辞着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艾洛蒂已经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了…” “怎么会呢。”虚压了压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沈雅然微笑着解释道,“都快到中午了,再玩几天的事先不谈,要不还是先吃午饭吧。我先生应该已经在做了。” “小姐的丈夫?” 对面的男人扫了眼沈雅然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语调自然地说道,“刚才我就注意到了,原来小姐已经结婚了啊,想必您的丈夫一定很爱您。” 对于对方的发言,沈雅然只是清浅一笑,眉宇之间温淡而典雅,如是清风拂过大地般清冷而温暖。那种东方神秘而悠远的韵味与美感,是西方所不常见的风景,祥和、淡雅、平静、就像是世界上最为昂贵的暖玉,纯粹而自然,通透美艳地不可方物。 罗伯特见此,不由神色微愣,眼底呈现出来几分惊艳之色。 坐在一旁的奥蕾莉见罗伯特失态,心下不屑于前者见色误事的同时,刚想暗中提醒警告,另一边的不远处,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便瞬间夺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雅然。” 神态从容地将挽着的衣袖放下,走向沈雅然的徐宗睿身姿倾长,沉静如水的眉眼之间清隽如初、兰枝玉树,独属东方的墨色眼眸深邃无澜,如是深不见底的潭水,而在这平静无波的湾潭水之中,却好似有着让人沉溺其中、延伸到最深处的温柔旋涡。 奥蕾莉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前者,直至徐宗睿走到了沈雅然的身旁,都没完全回过神来。 而这位不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极为出众的男人则是直径无视了在场的三人,他半倾下身子,将一只手伸到了自己妻子的面前,待动作温和地将自己的妻子从沙发上扶起之后,才看向对面的两人。 徐宗睿淡淡颔首,神色沉稳而平静,只是平淡的语调之间,却使人无从置喙。 他平淡道,“两位,请吧。”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六章 蜜月(四) 对于在自己度蜜月期间,还有这种麻烦事需要插手解决的情况,徐宗睿实际上是很不满的。 只不过,既然沈雅然对这事有些兴趣,他便只当是此次蜜月当中的调味剂了,但是对于眼前的这两人,在配合沈雅然演戏的前提之下,他自然不会做一些多余的‘友好举动’。 因着徐宗睿的出现,假扮夫妻的两人的步调明显有着一瞬乱了阵脚,最后也没能出言推辞掉,只得留到了下午。 到了此时,那名叫做罗伯特的男人心中已经有些急迫感了,于是他便找了一个空档,单独将自己的搭档拉出了别墅,来到了屋外一侧的花园之中。 “你在想些什么?!” 罗伯特对面上没有半丝急躁的奥蕾莉低吼道,“我们得快点把她带回去,不然太危险了!” 他神色很是不满地冷笑一声,嗤笑着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不就是看中那个沈小姐的丈夫了吗、但是现在得先干正事,男人什么时候不能找!” “嗤,你哪里来的权力指责我?” 只是,奥蕾莉却是毫无顾忌地环起双臂,她微昂起下颚,面色不屑地开口道,“难道你就没有这些心思?那个东方女人,不是很合你的口味么?” 然而面对奥蕾莉这样令人不愉快的语调,知晓事实如此的罗伯特却是无法加以反驳。 “要不然…我们合作?” 这时的奥蕾莉转过身来看向面色不愉的合作伙伴,酝酿着将已在心中回转几周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道,“你想,我们的目的相同,只是在这边多住一晚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说着,仔细环顾四周之后的她便小心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中拿出了一袋经过几次周密塑封过后的白色粉末状物体。 奥蕾莉拨了拨自己的金发,露出了一个自认为极有魅力的笑容来,她朝着对方低声道,“…我这里有些药,等过了今晚,如果你还是舍不得的话,就算绑回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他们也是出来旅行的,失踪之后的头几天调查力度也不会太大,转移起来也方便。” “这…”对于奥蕾莉可以说是胆大包天的建议,罗伯特面上明显有些犹豫,在现下这个紧张的风口上,他们还要做任务以外的事,如果中途横生事端,肯定会造成不必要的危险。 再说他们连那对亚裔夫妻的确切身份都还未真正确定,这样为了一己私利贸然行动显然是不明智的。 但是,一想到这里,脑中便划过了那张清雅而温恬的面庞之上所带着的神秘与清冷典雅,如是清风般的柔和气息温润而悠静,浅色褶裙下遮掩着的玉白肤色如雪,全然没有逊色于欧美人的先天优势。 这般想着,罗伯特便不由有些心生动摇了起来。 …… 花园一侧。 殷红的野蔷薇蔓延于古朴的砖墙之上,深绿的藤蔓与带着尖刺的枝叶簇拥着前者,在这片于春季齐放异彩的花园之中,低低地呢喃着属于生命的美艳。 大片的荫蔽遮掩住了午后的阳光,暖色的光辉倾斜着洒落在一旁的草地,而恰恰就是在这处不受人关注的花园一角。 徐宗睿抱着沈雅然半倚在爬满了蔷薇的木栏边,沈雅然勾着唇角将手轻搭在前者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上,清雅的面上颇有些意味深长地挑着眉道,“啊,真是没想到,我们两个躺着也中枪呢。” 闻言,面上看不清神色的男人眉宇之间似乎有着刹那的阴霾凝聚,而后在前者回过头来之前消散于虚无。 “原本还想着让艾洛蒂一个人去太危险了,现在倒是方便了很多。”沈雅然转过身来,一边将对方揽在自己腰际的手臂拨开,一边拉过男人的手往回缓步走去。 “不过…”有些在意一直到现在都不吭一声的男人,却又摸不清对方面上的神色的沈雅然挑着眉问道,“话说回来,他们说的那个药是什么?” 她故作疑惑地轻笑道,“要去拿来看看吗?” 这话一出口,沈雅然便明显地感受到走在自己身后的人周遭的气息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她忍着笑意轻咳了两声,“还是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之后再研究吧,昨晚买的东西都到了吧?” “嗯。”敛着眉目的徐宗睿应了一声,隽逸的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在看向前者拉着自己的手时墨色的眸底神色微深,而深处似有涟漪、层层晕开。 得到准确回应的沈雅然轻轻笑出声来,看向前方的眼眸之中,有着凌厉的锋刃隐晦于暗处孕出阵阵寒芒,她勾着唇浅声道,“那么接下来,只需要照看好艾洛蒂就行了。” …… “你们能留下来陪孩子,相信艾洛蒂也很开心呢。” 沈雅然浅笑着将手中的葡萄酒瓶放下,她眯着清雅的双眸给自己身旁的徐宗睿递了一个眼神。 “夫人客气了、客气了。”罗伯特看了一侧的奥蕾莉一眼,在隐晦地交换了神色之后,试探着问道,“怎么不见艾洛蒂?她怎么了吗?” “她昨晚没睡好,今天见到了父母,放了心就睡过去了。”沈雅然道,“我们现在就别打扰孩子了,晚饭之后再去看看她吧。” “…好。”罗伯特犹豫着应了一声,倒是一旁的奥蕾莉接声,她笑着转移话题道,“没事,等孩子不闹变扭了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说罢,她又看向与她相对而坐的徐宗睿,属于欧美人特有的蓝色眼瞳之中似有着涟漪散开,那种意犹未尽的隐晦神色让成熟女人的魅力尽数彰显出来。 不得不说,这个化名叫做奥蕾莉的外籍女人的外貌条件的确不错,只不过这种事情,也得划分对象才是。 若是放在她选择的这位身上,恐怕是无异于谄媚恶俗,令人作呕。 更何况对于徐宗睿来说,眼前的这个女人边上的那个男人还觊觎着自己得之不易的人与生活,这更是让他一整个下午都没什么好心情去关注别的事情,更别说是在现在去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的面部表情了。 而奥蕾莉看了半天也没见徐宗睿有什么回应,只得拿起桌上的餐具,看似自然地再次出声笑道,“这些都是徐先生做的吗?真是厉害…” “是吗?”在见徐宗睿没有回应、气氛再一次凝滞下来的沈雅然唇角含笑地抬起眼眸,面上温柔的神色全然尽数诠释了一位刚刚结婚不久、极为信任自己的丈夫的善良妻子的形象。 这样的神色自然是从未在沈雅然的身上出现过,坐在前者身侧的徐宗睿纵然是知晓对方百分之百是在演戏,但还是不由将目光停驻在了她的身上。 紧接着,徐宗睿便见自己身旁的沈雅然就着面前这满满一桌从之前的商场之中的酒店里预订过来的一系列中式菜品,对眼前的两人别有意味地客气道,“你们喜欢我就放心了。” 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奥蕾莉只得勉强笑了笑,一边将自己座位上的小包不着痕迹地往内侧推了推。 注意到这一点的沈雅然微微眯了眯眼眸,笑着重新端起桌上的葡萄酒瓶,递向了对面的罗伯特,“我不太会喝酒,买了好酒也不太会品,还是罗伯特先生您与您太太试一试吧。” 见此,下意识警觉地看了一眼此时正端着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的徐宗睿,罗伯特这才极为绅士地接过了沈雅然手上的酒瓶,道谢之后各自为自己与身旁的奥蕾莉重新斟了一些。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罗伯特便愈发地觉得这瓶看似温和的葡萄酒后劲越大,直到见到奥蕾莉在饭后离席的空档,趁着沈雅然两人不注意、将小包中的药粉取出、不动声色地将之放到了一旁的乘着茶水的精致玻璃壶中,才略微提起了精神。 最后在两人隐晦的注视下,于预料之中在饭后喝下茶水的两人不时便提出身体有些不适,对罗伯特两人交代了一些简单的嘱咐、并将两人带到了一间客房之后,就一起回了主卧。 此时,客房之中。 饮酒之后有些微醺却没有把这点反应当回事的奥蕾莉想着之后可以如何随心所欲地达到自己的目的时,毫不掩饰自己面上的兴奋之色。 深知那种药粉的药性的她朝着一边的罗伯特低声道,“是时候了,十分钟之后我们再过去。”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七章 蜜月(五) 十分钟过后。 沈雅然与徐宗睿站在客房门前,看着倒了一地的两人,前者淡淡双手环胸地挑着眉微嘲着轻缓一笑,“这个药倒是好用的很。” 待将房中的两人分开至其他的房间各自绑起来之后,重新回到卧室的沈雅然挂断手中手机通话。 她粗略看了看几案上成列着的从两人身上搜出的各类物件,没有枪支一类的东西,护照证件上面的信息也是用的两人的化名,在作假方面倒是严谨得很。 拿起从那个化名叫做奥蕾莉的女人的包中找到的另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瓶翻覆查看了一阵,没有看出到底是什么药物的沈雅然清雅的眉梢微挑。 正想着等那两人醒过来之后再审问这些事,卧室的房门便被处理好之前事宜的徐宗睿从外推开。 沈雅然见徐宗睿回来,便将手上的药瓶递给了对方,随口问道,“怎么样了?” “不用再审了。” 如此说道的徐宗睿伸手将一只手机放到了沈雅然的面前,他淡淡示意道,“我查了通讯录和一些加密文件,出现频率最高的地址已经大致确认了。” “是吗?”沈雅然微微抬了抬眼眸,雅致清冷的面上生出了几分不尽兴的意味。 听得徐宗睿这么说,那么对方此时一准早已安排好了后续。恐怕警方那边也已经联系好了,如果不出意外,今晚大概就能大致解决最麻烦的事宜,只要当地政府没有与这种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应该便可相对妥善地收场。 虽说前者愿意陪着自己做这种在表面上看来颇为以身涉险的事,但眼下这般迅速的动作以及急切想将事件收场的想法,却是尽数彰显了对方对此极为不爽的潜在心理。 倒是到了这会儿,一开始便从沈雅然手中接过了药瓶的徐宗睿这才注意到了自己手上的药物的不同寻常。 而沈雅然也恰于此时轻哼着转移了话题,她看向徐宗睿手中的拿着的小瓶,微挑着眉问道,“这瓶是什么药?好像不是毒品之类的。” 褐色的玻璃药瓶只有指节大小,在总体大小来看,应该是药物的分装,而里面呈装的并不是颗粒状药物,而是另一种白色粉末,光是外观上、与之前那两人在花园之中拿出来的那份差不了多少。 闻言的徐宗睿旋开瓶盖,然而在视线触到盖内不起眼的标识之后,眉峰微蹙的同时反手便将手中的药瓶放到了几案之上。 见前者放瓶子之时的声势虽然不算重,也绝对不算轻,不由有些诧异于对方会做出这种反应的沈雅然便是起了几分兴致地浅笑着重新将案上的瓶子拿了起来,“怎么了?迷药都已经换过来了,这个应该不是迷药了吧?” “雅然。”徐宗睿将沈雅然拿着药瓶的手虚虚按下,想让后者将之放下,他蹙着眉眼,沉着面色抿唇道,“他们马上就该醒了,我们先过去…” “说什么呢,那种计量怎么说也得睡上几个小时了。” 沈雅然侧过身,说着便神色微疑地瞥了对方一眼,对于心性沉稳冷静的前者的这一番言行并不是很理解,不过,只是转眼之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的沈雅然不期然地抬起眼眸看向面前的徐宗睿。 她犹疑着又看了自己手上的瓶子两眼,试探着猜测道,“这个,不会是……” 随后,徐宗睿面上的神色很快便印证了沈雅然的猜测,这才恍然大悟过来的沈雅然扬着眉梢,面上大有研究之意地勾着唇,有些鄙夷于之前那两人的闲情逸致。 “还以为是什么型号的毒品呢,原来是这种啊。” 她神色颇为嫌弃地撇了撇唇角,而后才发现面前的男人的视线一直在自己身上,沈雅然面色微顿地将自己的目光于手上的药瓶与徐宗睿之间游移了片刻。 看着眼前的男人面上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意味的神色,一时间有些恶向胆边生的沈雅然下一刻便将手中的小瓶递向了前者,唇角淡淡扬起,“你想要用一下试试吗?” 她憋着笑继而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不妥的药,你要是想…” 只是刚待沈雅然说到这里,不知为何男人的面色顿时便是一黑,紧接着,一瓶装呈着某白色粉末的药瓶便被后者接过随手扔到了几案上。 徐宗睿接过沈雅然手上的药粉,正当沈雅然以为对方是真的想要自己手上的这个东西的时候,已经黑着面色转手便放下了手中药粉的徐宗睿上前一步便展臂紧紧抱住了沈雅然。 沈雅然被前者这一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愣,然后才觉有些好笑地伸手去推,“你干嘛?” 她下意识地伸手推拒道,“还有事情没办完…” 话音未落,还未合上唇的沈雅然眼角的余光便扫到了一旁静静地躺在几案上的药瓶,再次一怔之后才明白了过来并且抓住了重点,“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们还是先去那边,你别…。” 只是此时,一向顺着沈雅然的意愿做事的男人却是没有停下动作,转眼之间,沈雅然便被后者按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沈雅然:“……” 眼下还有正事要做,之前的话也就是开开玩笑罢了,那难道不算是很正常的玩笑吗?…而且就算是不想用这种药,也不用特地在这个时候证明给她看吧? 良久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的沈雅然再回神时,方才察觉卧室的房门已经被徐宗睿反锁上,连主灯都关了,只余光线昏暗的双侧辅光源在这暧昧气氛涌动的空间之中,浅浅地晕染着暖色的温柔光芒。 正惊叹于这个男人的行动力以及这一次居然没有把灯全部关了的沈雅然看着头顶的光源唇角抽搐地想要起身,“等等、等等…我是开玩笑的,现在还是不要做这种事情了…” 特别还是在已经联系了相关人员和当地警方之后,隔着几个房间之中还五花大绑着的两位犯罪集团同伙,以及离卧室不远的书房之中安静等待的艾洛蒂,沈雅然实在是难以心平气和地滚什么床单。 而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微沉着面色想要身体力行的架势,沈雅然便觉得自己要是应下了,今晚定然是不得安生的。 只是令沈雅然没有想到的是,以往只要她表现出有一点拒绝的意味,便不会再继续的男人今日不知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动作之间全然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 到了这时,要是还看不出来对方是怎么想的的话,沈雅然也就白和对方相处这么多时日了。 大概是自婚礼之后便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太多身体上的接触,让这个看似全然不在乎床笫之间的事、性格为人沉稳自持男人禁得久了,这才一直沉默着等待一个合适的契机,也难怪到这里的第一天就发现对方连安全措施都预备好了。 而现在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过来,又恰巧被抓到了一个突破口,前者哪儿还会像以往那样说退让就退让。 想到这里,被男人按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沈雅然看着前者半掩在昏暗的灯光下似是有些紧张的神色,不禁又生气又好笑地伸手支在床面上直起上身。 不出所料的,哪怕是表面上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只要她态度强硬起来,对方还是会有所退让。 下意识地放松了手下力道的徐宗睿转而凝着眉半扶着沈雅然起身,他侧身单膝跪在床面之上,收回了方才半压在后者身上的强势姿态。 还是停下了动作的徐宗睿抿了抿唇,半垂着眉眼,没有去看沈雅然此时面上的神色。 “……” 前者面上在这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来的神色沈雅然自然是看到了,她抽着眉梢在床上坐直了身子,在下一刻,便主动伸手勾住了对方的颈项。 沈雅然的这些动作成功引得徐宗睿一怔,而后便听到前者轻淡却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类似于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的语调,“可别后悔。” 此时沈雅然面上的神色与往日的温雅清冷已然挂不上钩,她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似平常那般温和无害,而是一种几近于妖治的张扬笑意,清雅的面容之上带着不怀好意与某种报复般的味道,就像是引人堕落却有着甜美毒药的海妖,不自禁间便能使人沉沦。 有些难以回神的徐宗睿看着眼前之人,一时之间也没能理解沈雅然最后说出口的这句话的确切寓意,然而在此之后,却是深刻体会到了前者所说之话的意思。 以往沈雅然在床笫之间从不会主动做什么,而这一次却不同,这般翻覆性的变化让人几乎难以自持。 下意识紧紧拥住对方的身子的徐宗睿只是觉得,在这紊乱而又情牵不已的气息交错之间,自己所有的理智与冷静都在这一瞬间,骤然崩塌。 那种带着无限疯狂却偏偏需要隐忍克制的声色于这一片黑暗与浅薄的暖色光辉中暗暗涌动。 只是这般让人在沉沦间难以思考,让一向冷清稳重的男人被欲望所沉溺也是需要相当的代价的,一开始沈雅然也只是对男人只会对自己一味退让的态度有些莫名的负气,结果到后来最先后悔的还是自己。 到了最后,因为体力原因早一步放任对方的沈雅然在几次劝说无果之后,索性自顾自睡了过去。 西海岸的夜途漫漫,静谧的风与沉寂的夜交织着一幅亘长的黑暗而华美的景色。 在这一漫长的黑夜之中,只余下微弱灯光的别墅逐渐于月光下泯灭了最后一丝光芒。 唯留别墅书房之中,被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独自出房门的艾洛蒂一个人呆在门窗紧闭的房间中,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披着毛毯、形单影只地吃着沈雅然提前给前者准备的宵夜。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八章 蜜月(六) …… 晨曦的光亮并没有穿透厚重的窗帘,在这略显昏暗的房间中,缓缓醒来的沈雅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男人肌理分明、半掩在睡袍下的微露一线的胸膛。 此时闭着眼眸的男人眼睫纤长,鬓角的碎发在昏暗光线下的剪影柔和,隽逸清冷的面庞在沉睡之时加深了棱角分明的眉眼之间几分平日并不明显的温柔。 这样的景象沈雅然即便不是第一次见到了,但依旧还是有着片刻的晃神。 她自认自己不是一个以形貌视人的人,只是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什么动摇。 身上隐约还有些松散酸胀的感觉,想来是昨晚折腾得久了,最后的记忆都有些模糊,沈雅然微蹙着眉想要拨开对方尚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起身,却不料手刚触到对方,上一刻还只是揽着自己的腰的男人下一秒便收紧了双臂,将她整个揽到了怀中。 “……” 沈雅然虚举着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她就这么看着闭着双眸的徐宗睿还顺势将那张清隽的脸埋在了自己的颈项间。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总感觉中途似乎有被对方蹭了蹭的沈雅然眼下身上的睡裙几乎大开,要不是盖了薄被,也不知会泄出多少春光。 忍不住抽了抽唇角,只能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的沈雅然自然是知道这睡裙是谁给她换上去的,不仅换了衣服,连事后处理都做了一系列,而她硬是一点印象都没剩下。 几分钟的沉寂之后,面对着洒在自己颈项间似乎有些微微不稳的温热呼吸,沈雅然顺着对方的动作将手轻放到了男人的肩颈之间,食指勾着睡袍的衣领,指腹触着肌肤缓缓轻点了两下。 尚紧闭着双眸的男人呼吸明显一乱。 面上神色写着一派果不其然的沈雅然淡淡扬着眉梢,“醒了就起来。” “还有正事没有办完。” …… 真没想到昨晚自己居然会任着对方乱来,换了衣裙的沈雅然站在书房门前扶了扶后腰,定了定神色才拿着钥匙打开了书房的房门。 书房之内,没有什么起眼的变化,一眼望去,半躺在沙发上的艾洛蒂还沉沉睡着。 估摸着是昨晚原本说好的会去接她回房最后却没有去,让这个九岁的孩子提心吊胆了一整夜,故而睡得太晚,这才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捡起掉在了地毯上的毛毯为前者重新盖上,眼看着艾洛蒂没有什么要醒来的迹象,沈雅然也就安静地退出了书房。 只是刚待她合上书房的房门,却见原本已经先一步去往昨晚关押那两人的房间的徐宗睿朝自己走了过来。 看到后者面上微凝的神色,沈雅然心中无由来地微微一惊,“怎么了?” 快步上前的徐宗睿伸臂半揽住了沈雅然的肩靠往自己,半垂下眼眸,墨色的眼底似有旋涡凝聚。 “出事了。”他低声道,“我会解决,你先回房,过一阵会有人过来。” 闻言,沈雅然紧蹙着眉眼看了对方一阵,才道,“到底怎么了?” “……”眼见着沈雅然大有一副不讲清原由便不走的模样架势,徐宗睿只得简短地陈述了现下的实情。 “什么?” “死了?” 自方才开始,沈雅然紧蹙着的眉就没松下过,她抱着手臂只是思虑了几秒,便抬起眼眸对着身旁的徐宗睿道,“怎么死的?昨晚我应该把所有门窗都反锁了才对。” 她继而道,“尸体呢?带我过去看一…” “不行。” 这次,还未待沈雅然把话说完,沉着面色的徐宗睿便出声断然拒绝道,“听话,回房。” 这还是对方头一次打断自己的话,沈雅然不由嗅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味道,方才徐宗睿也只是简单地说出了两人‘已经身亡’的这个结果,至于细节可以说是一处都没有提到。 那么真实状况就有待考量了,以沈雅然的判断,如果是普通的中毒身亡,对方应该还不至于在自己提出要去看一眼之后有这么大的反应,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这个死亡画面极有视觉冲击。 而这样的状况,大多都属于他杀或是虐杀。 只不过,若是情况真是如此,那么这事就极为难办了。 毕竟是在国境之外,像是这样的他杀事件要是处理起来,他们会被长时间留境待审不说,还很有可能被列为第一嫌疑人,毕竟这处别墅现在的所有人是他们,而死亡的两人则是上门做客的客人。 其他的不说,光是在商场订购的一些相关物品、以及对两人实施捆绑监禁,就会成为最不利的关键点,虽然用的迷药本就是死者的,但在知情的状况下反投药也有着不可推卸的罪责。 如果到这里点到为止的话,他们还算是正当防卫,最多也只算是过当方位,只不过现今两人在密闭的空间中身死、且有着所有房间门窗钥匙的人便只有他们,这件事若是搬到台面上,根本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即便是警方查得出两人的身份是犯罪份子,也不会留给犯罪嫌疑人有任何有利的因素。 所以,这件事只有一种处理方法。 至于是什么方法,沈雅然与徐宗睿的心中俱是心知肚明,想必真正杀人的那个人或者那些人也是十分清楚。 如果昨晚真的有人潜入并且能够做到悄无声息地杀掉两个大活人,虽说那两人是被绑着的,但光是毫无声息地潜入门窗反锁的别墅这一点便不容小觑。 而这样的杀人凶手在成功杀了两人之后,之所以没有再动作为主人的他们,显然是有着可以加以利用的理由。 若是在第二天,他们选择报警,那么毫无疑问的,第一个被列为犯罪嫌疑人的便是他们,而且那些人也必然有着相应的准备早已逃之夭夭;而若是他们选择不动声色地将尸体处理掉,那么便是为对方擦干净了所有的退路,将来就算是有人要查,那也是得查在他们头上。 说来说去,那被杀的一男一女,只是被那个组织抛弃的弃子而已,已然没有了任何价值。 不过像是这般杀人灭口之事都能做得这样缜密的组织,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单纯的人口贩卖或是侵犯人权的犯罪组织。 事已至此,最为庆幸的便是那两人用的是假身份,在这处想必也没有什么熟人,接下来的事情办起来不会多困难。 只是经过这么一闹,最后也没能上前看上一眼状况的沈雅然自然是没有多少心情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而先前接到电话通知的艾洛蒂的父母也由纽约连夜赶到了洛杉矶。 待到对方一脸焦急地找上门来,沈雅然才知道,因为昨晚的匿名信息提供,警方趁夜一举捣毁了西海岸一处盘踞在树林之中的犯罪团伙,虽然人质尽数解放,但所抓获的犯罪组织人员却是少的可怜。 不知那些人是从那个渠道得到的消息,先一步做出了撤离行动,但是由于时间问题,并没有来得及转移建筑之中所关押的孩子们,还有一些晚一步行动的人则是被后一步赶到的警方当场擒获。 而那个犯罪组织的性质,与沈雅然所想象的相差无几,那是一个团伙卖淫的犯罪组织,里面的成员大多都有着或轻或重的恋童癖好,并将之宗教化正当化地称作信仰,且有组织有计划地管理规划着现状与发展。 作为关押对象的孩子大多数为女孩儿,在一开始艾洛蒂的描述之中也是如此,但在救援之后,也有少数男孩的存在,而这些孩子绝大部分都饱经残害。 相信此事一出,将会在国际社会上掀起惊天的波澜。 不过,好在是艾洛蒂的妹妹安妮可尚且平安无事,见面之时含泪抱在一起的一家人也算是有惊无险。 在艾洛蒂两姐妹的父母再三的致谢下,沈雅然最初的目的也不着痕迹地达到了终点,虽然过程上不尽人意之处令她有些放不下心,但眼下也还算一切顺利。 待这事办完,两人也没有在西海岸多留,直径前往洛杉矶的市区探望了沈父沈母之后,小住几日,便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好啦,这次是我的错。” 举手之间便使得对方精心准备补上的蜜月毁于一旦的女人终于有了些许愧疚之心。 除两人之外便空无一人的机舱之中,沈雅然单手支着座椅的扶手,朝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徐宗睿道,“不然下次我来补一个?” 闻言,回来的一路上都没有露出丝毫悦色的徐宗睿这才看向了前者,还未待沈雅然再说些其他的什么,便颔首道,“嗯,好。” 顿时便有些哑然的沈雅然不禁觉得自己仿佛想都没想就跳到了对方已经挖好的坑里,短期内着实是不想再跨半个地球旅行的她立即试探着道,“蜜月…咱们就不要办了吧,我记得再过一阵就是你生日了,过生日可以吧?” 眸色微深的徐宗睿深深地看了沈雅然一眼,而后才转开眼眸,低哑的嗓音间似是有了些许松动,“嗯。” “……” 徐宗睿看向窗外的云层,沉稳的眉眼间有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担忧,这一次在西海岸遇到的事情,他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便结束了。 他不着痕迹地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那只带着微微凉意的纤长手掌,思虑之间,竟是生出了阵阵后怕之感。 若是当晚真的有危险,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放松到这种程度,将对方毫无防备地至于如此危险的境地之中。 …短时间内,还是不要让她再出国了。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李秀歌 …… 回国之后没过几日,徐宗睿便因为公司会议之事再次出国,而由沈雅然个人名义举办的画展也如约开幕。 当日,各路媒体齐聚于青省艺术馆,这场据内幕人员透露,称是由镇海阮氏一力投资的个人画展之中,除二世蔷薇本人虽秉承着往日神秘的作风并未到场之外,各方业界巨擘悉数临场。 就连画坛的那些平日之中最难请动大驾的元老大能,亦是递了贺词,就连开场式的主持剪彩,都是画协巨擘之中的唐老与周老登的台。 如此一来,之前因为传言太过夸张而认为这事本就是一场打着老牌名号的虚妄之事、还是秉承着观望状态的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一时之间,各地相关人士或是兴趣所致之人尽数沸腾了起来。 随着参观者络绎不绝地前来,其中也不乏闻风而来的国外业界友人,借着这次大规模的个人画展,沈雅然也算为正式进入了国际画坛这个计划,走出了最为关键的第一步。 而二世蔷薇的名气也因此飙升到了一个这几年来最极致的高点。 再加上画协有意借着这件事提升协会的名望,事后准备在画展之后办个庆功宴,故而在宣传上自然是不留余力地铺张开来。 整个画展持续了整整半月余,但还是有部分较晚接到消息的有识之士没有赶上最后的末班车,在画展结束之际,考虑到前些在此逗留未果的群众,画协与沈雅然稍作商议之后,便决定将二世蔷薇的一小部分画作转移至青省博物馆的艺术展厅,继续做一段时间的活期限免展览。 至于这样的决定,自然不会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也正是因为后期沈雅然打算拍卖一部分作品,又考虑到现下的情况,才一举两得地卖了个情面,同意了画协的这一建议。 至于画协所举办的庆功宴,则是在举办画展的艺术馆顺带进行,当展厅不再向外接收游客的时候,热闹了大半个月的艺术馆顿时冷清了下来,只是这样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打破。 画协所邀请的人士大多都是各个业界的顶尖人物,而应邀而来的人数也绝对不会是什么小数目,正因为国内画协做起事来一贯喜欢低调,故而这一次绝对高调的大举措自然是引起了外界各国瞩目。 自国际交流会结束之后,外界对国内画协的态度俱是暧昧不明,只不过明白人俱是心底明了,整个国际画坛的天平正在缓缓倾斜。 不论是哪一个年代,这个世界又达到了怎样高度的文明,在这样的社会上,永远都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展示实力是一个势力或者一个国家衡量地位的绝对准则,亘古不变。 …… 艺术馆大厅。 灯火通明的空间在还未入夜的环境里显得极为惹眼,结束了画展的展厅大堂仅仅只是经过一小段时间的修整便已是焕然一新。 高挑的天花板与四面墙壁的棱柱交汇于折角,明亮的水晶灯悬挂与大厅的中央,四周环绕着的晶莹灯光带着暖色,映照在玉色质感的墙壁之上,与边缘的银色纹理一同点缀出了奇异的色彩。 长桌环绕在空旷的大厅之中,四周墙壁之上的幅幅画作还未取下,冰凉且融着淡淡冷芒的大理石底板上倒映着各色人影,如同中世纪的宫廷那般繁华而锦簇。 此时此刻,离宴会开场还有着一段时间,但大厅之中的宾客人数却早已不在少数,这足可看出画协在国内各界的威信与地位。 “……” 站在角落的沈雅然抱着臂缓缓收回投向大厅最前方刚安排出来的大片高台的视线,看向眼前正走向自己还照常冒着冷气的男人。 她勾了勾唇,笑着率先出声道,“没想到闻总监会有空过来。” “现在盛世可是忙得揭不开锅,你把席总监一个人扔在公司,就不怕他回去之后给你找麻烦?”沈雅然轻笑着直起身,随手在身侧的长桌上取了一杯香槟,神色自然地递给了前者。 闻青澜不出一言地接过酒杯,指尖却不着痕迹地避过了与沈雅然的手的接触,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凝与静寂,就如山巅之上永世不融的冰雪,让人不由产生一种不会有任何人可以在情感上撼动这个如是玄冰一般冰冷的男人的感触。 只是,他看向沈雅然之时的目光深处,却总有着那么一丝怎么也遮掩不下的晦暗情绪。 沈雅然的率先出声没有让闻青澜面上的神色有任何变化,他淡淡撇开视线,嗓音带着自然的凉意,“随他去,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这可不一定。” 闻言的沈雅然瞥了眼不远处那位一身妖治黑色低胸礼服、在一群男性宾客中间如鱼得水笑得美艳不可方物的周晴嫣,无奈地笑道,“好不容易的一次见心上人的机会泡汤了,你说他会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而且就看现在周大美人这股子妖里妖气地把别人勾引地团团转还乐此不疲的德行,要放在沈雅然身上,她也不放心把这样一个家伙一个人放在外面祸害天下。 这一次,对于沈雅然的所言,闻青澜倒是出乎意料地沉默了下来,他朝着沈雅然所示意的那个方向轻淡地扫了一眼,只得默认了沈雅然的猜测,心中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的应接手段。 “不过,我对这种活动也不是很感兴趣。”见对方没多少要开口的意思,沈雅然也不怎么介意,她自顾自地说道,“等会儿据说还有什么节目要办,宴会开始之后我就去休息室了,闻总监自便就好。” 闻青澜这才转过眼眸,看了前者一眼,寒色的眸底波澜未起,却隐隐似有暗流涌动。 他眉峰微动,最后只是抿着唇角,重新挪开了目光,“嗯。” 又是几句闲谈之后,沈雅然便告辞离去。 而后只过须臾。 大厅两边舒缓的音乐渐渐响起,宴会依时举行,随着主办人的画协诸位元老上台致词开场之后,整个大厅的气氛便逐渐火热起来。 平日之中,各个业界大能齐聚的机会少之又少,故而这整个宴会从不会缺少话题,而广而择友建立新的人脉,也是在场的诸位此行的目的之一。 另一边。 从最里间的休息室走出的李秀歌与走向休息区的沈雅然擦肩而过。 让助理帮着提着裙摆,画着淡妆的李秀歌在这时微微蹙了蹙眉眼,再顿下步子回头看去的时候,身后已然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 她清雅的眉间微蹙,竟是与沈雅然有着三分相像,只是相比之下,李秀歌的长相更为出挑,清丽秀美的五官与柔和的脸庞,是标准的江南美人,在上妆之后,更是有着江南杏花般的清亮通透。 只是,比起相貌上的出众,她却少了几分更深层的内敛与韵味,那种灵魂与内在的薄弱,或多或少削弱了她外在的美丽。 这也是她出道五年却人就名气不大的根本原因。而此次应邀演出,也大多是因为她对外多才多艺的人设缘故,毕竟演艺圈的一线巨擘也是应邀此次宴会的宾客,没有让客人友情演出的道理。 站在李秀歌的身旁为前者小心地提着裙摆的助理兼李秀歌停下了步子便不动了,不由心急地出声提醒道,“快点吧李小姐,这次在场的都是大人物,要是迟到了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知道了知道了。” 没有看见人只得回过头来的李秀歌一听到自己助理这语气便不由有些来气,什么大人物不大人物,她从未认为自己如何低人一等过,待她争到一线,她也能像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那样嫁入徐家那样的豪门。 李秀歌神色极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原本面上的清雅秀美几乎消失殆尽,“走吧。” ------题外话------ 我终于回来了…… 让大家久等,这个年过的知道emmmmm无法描述,父母在前真的一个字都码不了,在四处吹嘘自己三年没感冒的我在出去旅趟游发烧把自己半夜烧醒不说,退烧之后的感冒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死亡的味道,一度以为是流感然后觉得自己这回死定了,旅游这块儿山区连个医院都没有……虽然最后说明是我自己想多了o(╥﹏╥)o 但是! 这起码说明了,三年不感冒还是有副作用的对吧!以后争取一年感冒一次,不然攒起来再感冒会掉半条命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章 徐董您稍等 …… 青省机场。 偌大的大厅之中人流涌动,一行人一下飞机穿过大厅,整个队伍周遭的气势与旁人一相对比,便是明显拔高了一筹。这样的一队人顿时便在第一时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则是一西装革履面色肃然的众人当中,走在最前方的那个相貌隽逸身姿倾长的年轻男人。 而这一行人,正是出国半月有余的徐氏耀龙一众,以徐宗睿为首的一干元老干将悉数在场,在大厅瞬间的寂静之后的窃窃私语之中,一行人面无波澜地无声离开了机场。 穿过机场大厅,一直反复核对着手中报表上的行程安排的唐沐城紧跟在徐宗睿身侧,公式化地提醒道,“徐董,接下来公司还有内部会议,车辆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先去……” “去省艺术馆。” 身侧传来男人一如既往平淡而低沉的嗓音,只是其中的内容却是让唐沐城面上的神色微愣,“…啊?” “我一个人过去。”没有多在意前者惊愕的反应,徐宗睿随手将自己手中的加急文件递给了身侧的唐沐城,末了嘱咐道,“你们不用跟来。” 说罢,他便提步一人朝着机场外围的停车场走去。 余下一脸呆滞的唐沐城以及一干耀龙元老干部面面相觑,只能干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 “呃…唐助理,现在怎么办?” 没敢多吭声的一干员工看向现在最有资格安排行程的人,面色尴尬地出声提问。 唐沐城捂了捂额头,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大概是知道这会儿应该是董事夫人那边的事情还没正式收场,出国这么久,眼下刚回国,徐董想要去看一看也是人之常情,但是谁想得到一向稳重的董事长连一刻都不愿意等,一出机场连话都没说两句就要走人。 连之后的会议都抛下了,这时候公司那边还有一票人正等着开会,如今董事长都不在了,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计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唐沐城只觉自己简直已经达到了可以拯救世界的水准了。 收回面上多余的神情,唐沐城合上手中的文件,回身道,“走吧,先回公司。” …… “你还真的过来了?” 沈雅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对着面前还在对峙着的一干人等浅笑着淡淡颔首示意,微微侧身低声对着手机对面的男人道,“那你先到休息室等我吧,我马上过来。” 待挂断电话,沈雅然才看向身侧离自己最近的闻青澜,微蹙起眉眼问道,“怎么回事?” 她就是过来洗手间一趟也能勾着麻烦事,那边的那个女人一看便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招惹到了闻青澜,也不知道是算她倒霉还是算她有点眼光。 “缠得太紧。”听到沈雅然的问话,面上已是不胜其烦的闻青澜周遭寒气已然大幅度溢向四周,仿佛多说一句嫌麻烦的闻青澜惜字如金地冷哼着道,“烦。” 这下沈雅然大概是明白过来了。 这一帮人自恃有些身份,想要给自家女儿牵红线钓个金龟婿,结果在这个冷冰冰的男人这里碰了个大钉子,这会儿居然连围堵到洗手间这种事儿都做得出来。 看样子这以后,画协要是再办活动,宾客的基本水准还是得好好把控把控一下。 这般想着,沈雅然便朝着一旁前来协调的主事人招了招手。 秦安是这次会场上为数不多知晓沈雅然身份的画协主事,之前在唐老与周老闲谈之时便暗自留心了前者,故而眼下见这种几方都是大人物的状况,在哪一方都不能得罪的情况下,最有自知之明的做法便是靠拢自家人。 他秦安还想在画协好好混下去呢,没道理为了个在社会上身份满打满算也只是中上的外家人去得罪现下周老门下风头正盛的关门弟子。 于是,秦安一见沈雅然看向自己,便立马迎了上去,客气地招呼道,“沈小姐,您说。” 见此,沈雅然倒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眼,“你认识我?” “是,是。”一副和事佬模样的秦安笑呵呵地道,“周老的高徒,我们怎么能不认识呢,眼下沈小姐可是为国争光、风头正旺啊。” 这话虽然不假,但真正知道沈雅然身份的人绝不在多数,不过现在如此也方便了许多,沈雅然不欲多事,见对方认识自己也就不再解释什么。 “把这几位请出去吧,别坏了画协这次庆功宴的气氛。”沈雅然淡淡道,“事后唐老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闻言,秦安虽惊于沈雅然做事的胆量,但前者都说了事后收场的责任包在她身上,自己这边做起事来也便没有多少顾虑了。 面色不变的秦安笑着连连应是,“好好,沈小姐请放心。” 这个秦安虽表面上看上去像个老好人,自方才开始也只是好声好气地做着协调工作,但眼下一接到‘请出去’三字之后,面上的神情没有变化多少,态度却是变得无比强硬了起来。 本身不是画家却能够在国画协混得如鱼得水、左右逢源,达到今天这个主事的位置,说明秦安此人本就不是什么简单脾气好的和事佬而已,其中出类拔萃的管理能力与圆滑精明的个人性情都是缺一不可的因素。 “你们干什么?!” 而被工作人员拉着往外推的一家三口穿戴倒是极为体面,只是那态势之间全然看不出是什么长居高位之人,其中那位穿着抹胸礼服的年轻女人更是不改面上高傲的神态,叫嚣着道,“你们画协就是这么办事的吗?明明就是他先找的事!” 她将死死定在闻青澜身上的目光挪到了一旁沈雅然的身上,那凌冽的目光似是想要将之生吞活剥了一般,“你又算是什么东…!” 只是还未待她将这一句话说全,便消了声息。 待被秦安一个眼神捂住了嘴的女人与另外的两人被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之后,整个闹哄哄的区域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遭一些经过此地的宾客亦是缓缓散开,各自心照不宣地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价。 解决了当下的问题,秦安这才松了一口气,要是被这几个人一路闹到大厅,他这个好不容易才升上来的主事工作,可就要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他看向沈雅然,神色愈发恭敬地斟酌出声道,“沈小姐,您接下来…?” “我回休息室。”沈雅然理了理袖口,拂着之前因为骚动在洗手的时候溅到的零星水渍,眉目柔和地道,“你们自便就好。” “休息室和大厅一个方向。”秦安招呼了身后的那群工作人员,对着沈雅然与闻青澜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刚好要去大厅,顺道送沈小姐和闻总监一程。” …… 另一厢。 挂断电话的徐宗睿没过多久便站在了休息室的门前,现在宴会的各项活动都已到了尾声,四周也极为安静。 只是待徐宗睿推开休息室的大门,一入眼的,却是一个坐在梳妆镜前正在卸妆的陌生女人。 见此,徐宗睿淡淡蹙了蹙眉峰,对着房内之人微微颔首,便欲后退合上房门。 “这不是…徐董事长吗?” 却不料这时也是看清且在第一时间察觉了徐宗睿身份的李秀歌迅速站起了身,疾步走上前,清雅的面上展开了一抹完美的笑容,“有失远迎。” “我叫李秀歌,这是我的名片。” 姿态自然大方地递出名片,尽力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李秀歌心中却是在这短短的瞬间心思百转。 她一边留意着眼前徐宗睿面上的神色,一边上前有意无意地阻止了前者关门的动作,“徐董您这是在找什么人吗?” 如此一来,徐宗睿也不好直接离开,便在礼貌性颔首接过名片之后,出声问道,“李小姐,请问这里,是3—1休息区吧?” “是啊。”李秀歌面上闪过几丝似真似假的愕然,疑惑道,“徐董要找的人也在这儿?可是这间休息室在我来的时候就只有我一个人啊。” “嗯。谢谢。”闻言,本就不欲在此逗留的徐宗睿稍一点头便想再次离开。 只是李秀歌自然不会让对方如此轻易离去。 在这种地方,虽然大人物多,但以她的身份却没有多少与这些大人物单独面对面建立关系的机会。 不过万事总有例外,要是运气够好,她也不能没有任何准备。 而她花费了这么长时间将国内出身世家的青年才俊的长相身份一一记在了脑中,为的就是在等这一刻。 徐氏可是一条大鱼,屹立南方稳如泰山已逾百年,就算现任的这位年轻的徐氏董事已经结了婚,那也改变不了她的心思。 这位徐董事长的资料她条条牢记在心,不论是有用的还是没用的、事实还是传言,她都没有一条遗漏。 没有一场婚姻是无缝可寻的,特别还是在这样处在上流的人身上,突破口比常人通常都会多上许多。 要说李秀歌自视甚高,在此之前,她或许的确不屑于去做一场婚姻的插足者、背上第三者的名声,只是在现下真正见到徐氏这位上任没多久的新任董事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有哪些傻子会放弃一位长相出众、能力出众、背后还有一个屹立百年满载利益的大世家支持的年轻董事长? 虽说最近几年才崛起、一举冲出重围代替林氏成为新的江南四擘之一的那个正大集团的那位年轻总裁各方面的条件都很不错,却在眼下也多少比这位徐氏曾经的太子,现在的集团掌舵人逊了一筹。 故而即便是作为第三者插足又怎么样?这样的事,只看输赢,只有最后的赢家,才能真正笑到最后。 虽然她没见过徐家的这位大少奶奶,但是再怎么想也不会是一个多么强势、多么身居高位的女人。 前阵子关于徐氏第三代继承人婚后的风声传的那么难听,对方都没有现身,说明前者不是毫不在乎名声,便是更本没有这个勇气出面的性格懦弱之人。 “啊,徐董您稍等。”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一章 绯闻 “啊,徐董您稍等。” 做出恍然忆起一些事的李秀歌知晓做事需要拿捏的尺度,她虚虚伸手拦了拦,立即出声解释道,“我之前好像有见到一位女士从这里出去,应该是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离开之时隐约瞥到过一眼的那个似乎和自己长相有那么几分相像的女人,决定赌一把的李秀歌面带微笑地道,“您可以在这里稍微等一下。” 而事实证明,李秀歌的确是赌对了。 听了前者的话,徐宗睿一直微蹙着的眉间隐约松动了一瞬,只是事实上却并没有如李秀歌预料之中的那样继续发展下去。 大约是李秀歌身上的气质与沈雅然有着几丝相同之处,再加上给徐宗睿留下的印象还不算太差,故而话语之间也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 “不必了。”拿出手机的徐宗睿一边颔首道,“还是我去找她吧。她容易迷路。” 李秀歌狠狠一噎。 这一句句末附加上去的‘她容易迷路’可以说是杀伤力巨大了,现在李秀歌就算是没有脑子,也能够想得到,这位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绯闻时间出现的徐氏董事长现在正在找的那位,大抵就是那个被传闻描述得愈发神秘的徐太太了。 只不过看样子,那位徐太太似乎对自己的丈夫不太上心,这一次宴会如果有徐氏董事参加,必然不会没有一点风声,所以前者一准是私下过来接人的。而眼下这人都已经找到这里了,那位徐夫人还不知自己到了哪处、居然连电话通知都没有一个。 李秀歌是聪明人,几句话下来,她就明白,在这个言语之间都只顾着另外一个女人的男人这处,大概是找不到什么突破口了。 只是眼前是这般千载难逢的机会,让李秀歌不出一言便提放弃,她又舍不下摆在眼前的那些在成功之后唾手可得的利益。 然而现下,又偏偏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斟酌利弊,没能思及太多的李秀歌隐约听到了门后细微传来的脚步声,便对着转身便要开门的徐宗睿急忙唤道,“徐董!” “徐董。如果我猜得没错,方才在这儿的那位应该是您太太吧?”李秀歌定了定神,将自己面上的神情调整到了最为自然的弧度,她面不改色地幽幽出声道,“我和您太太闲聊的一会儿,多少也提到了一些私事。” “您难道不想知道,您太太到底有多在乎你们之间的感情吗?” 此话一出,效果自然是如李秀歌多预料的那般立竿见影。 前方的徐宗睿身形微顿,停下了脚步。 眼看着前者停下脚步,心底窃喜中还夹杂着无数无声忐忑的李秀歌不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下组织着语言,准备着下一次的回应。 “……” 而此时,距离房门还有几步之遥的徐宗睿淡淡回过身来,隽逸的面上神色已是一派冷漠如霜,全然没有了先前的平和稳重,这样的骤然变化顿时便让感触最为真实的李秀歌整个人瞬间如临深渊。 逐渐升起惊惧与悔意的她似是听到了男人微不可查的一声带着凉意的嗤笑。 徐宗睿眼底墨色深沉,如有寒风四溢,他冷漠启唇,字字如冰,“不需要。” 对方的话从刚才到现在仅仅只是几句,便有了几分牛头不对马嘴的意思。若是到现在徐宗睿还看不出眼前的这个女人所图的是什么,那也就白坐上这个徐氏掌舵人的位置了。 之前没有在意是因为与这个女人以前没有交集、往后也不会有多少交集,但是现在对方直接才上了雷区,那便不是可以无视以对的事情了。 在徐宗睿说出那三个字之后,门外的脚步声已愈发接近,徐宗睿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点,然而就是这么一分神的间隔,原本还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李秀歌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在外面的人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她猛地冲上前去、死死地拉住了前者。 再等到徐宗睿一怔之后回过头来,李秀歌已经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耳边的开门声传来,须臾之间便明白过来对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的徐宗睿紧蹙着眉眼,想要推开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却不料李秀歌似是料到了他会有这般反应,在徐宗睿伸手之前便将自己身上的礼服一松。 刹那间,只是束在胸前的礼服应声而散,底下白皙的年轻女人的肌肤尽数暴露在空气之中,让徐宗睿想推都没了可以下手的地方。 这一瞬间,怒气涌上面庞的徐宗睿只得挪开视线,在房门逐渐打开之后,与尚扶着门把手的沈雅然有着几秒的目光相接。 此时,唇角尚存着一丝笑意的沈雅然神色似有霎那的凝固,紧接着跟在沈雅然身后、前一刻还在一路闲谈的一众人等亦是失了声响。 这一打开门就看见白花花的一片的确是足够让人震惊的了。 更让人震惊的是房间里还不只是一个人,而刚好,另一位的身份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得很。 就是因为清楚,这才没人敢当场发出些什么不适当的声音言辞来。 怕只怕,今日之后,自面向外界以来,从未有过绯闻的这位新任徐董事长,还是摆脱不了这样的不良传闻了。 一时之间,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一派死寂。 而后再打破寂静的,却是女人低低的抽泣声。 低垂着头的李秀歌还紧抓着徐宗睿的手臂,她缓缓抱着胸跌坐到了底板之上,一言未出,却是非常显眼地阐明了现状。 静静地看着这些,沈雅然淡淡伸手拦下了面上怒意显露无疑、欲要上前说些什么的闻青澜,重新轻勾起唇角,眸色轻淡地瞥了一眼面前紧蹙着眉似要解释的徐宗睿,缓声道,“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人了,我们还是换一间吧。” 说罢,她便不再去看前者,自顾神色清淡地合上了房门。 到了这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的徐宗睿闭了闭双眸,压抑着怒气,冷冷出声道,“现在可以放手了吗。” 待摆脱了那个女人的触碰,一刻都不想在此多留的徐宗睿在出门之前,于门口处淡淡地停下了脚步,他头也不回地寒声道,“希望你不会后悔。” “……” “我……” 眼看着前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李秀歌为自己一时冲动所做出来的事感到了阵阵颤意。 她抱着胸前的礼服裙摆,呆坐在地,面上的神色似哭似笑。后悔?她怎么后悔?她现在怎么还有资格后悔? 既然已经做了,那她便只能孤注一掷。如今自己已然得罪了徐氏的当家人,要是再不剑走偏锋竭力一搏的话,自己日后的日子一准不会好过。 故而她才会出此下策,只要让外界有这样向着自己的风势、只要那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不再牢固,她就能够有可乘之机。 等着样的机会,她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她再也等不起了。 可以想象,今日之后,舆论会有着怎样的变化,在娱乐圈中回有如何的风向,传言永远是传播得最快的瘟疫,李秀歌不会相信那两人之间的感情就这么牢不可破,只要让男人厌烦自己处处猜疑的妻子,感情便会走到尽头。 这样的例子李秀歌看得不少,而这一次的流言不论是偏向绯闻还是出轨,对自己来说都只有增强炒作的好处而已,接下来,她只需联系好各方的人脉,安排舆论、引导舆论、达到目的。 她怎么会后悔。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二章 风云突变 …… 然而。 这也只是李秀歌想象中的理所当然而已。 即便是以往她的手段无往不利,但这一次用在的,却是一个地位处在大多数人都无法企及的人物身上。 在这青省,以徐家的势力,想要压什么风声压不下去,况且李秀歌亦是没有如此强大的人脉安排得了这么大的舆论攻击。 她的这一番上不了台面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个坠入海中的小小石子,在起初的那点浅薄的波澜之后,便只余了一片死寂。 而等待着她的厄运却远远没有尽头。 在青省地界,得罪了徐家的当家人,仅仅只凭她一个三流艺人的影响力,就算是就此失踪,也不会对整个大局造成任何的影响。 …… 别墅,卧室。 坐在一侧的沙发之上,于静默之中,徐宗睿微抿薄唇,看向此时正坐在梳妆台前戴着耳饰的沈雅然,低眉间镜片折射出幽幽的冷色光芒。 自当日那次误会之后,已过了三月余。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似乎是没有丝毫变化,沈雅然亦然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当日之时,但这却更让徐宗睿感到不安。 而今晚的公司宴会,要不是非去不可,以她一向喜静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前去的。即便是眼下一切如旧,他却依旧能够察觉到,两人之间本就算不得近的距离,又在无形之间,被拉开了几分。 须臾之后,收拾好饰品的沈雅然从椅上悠悠站起身来,一席银黑色的抹胸长裙开衩礼服勾勒出她柔和的身线,长裙开衩至膝上几分,她拢了拢肩上的黑色丝质披肩,回身之间,暖色的灯光映照在她上了淡妆的面上,典雅而精美。 徐宗睿看了眼她脚上与礼服同色系的高跟鞋,便不出一言得淡淡起身去扶,只是在触到对方的手臂之后,徐宗睿能够明显察觉到沈雅然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似是想将手抽回,却又在一僵之后松了下来。 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对话,下楼之后,便有从公司前来的商务车接送。 一路无话,别说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唐沐城,就连那开车的司机都察觉到了车内气氛的尴尬凝涩。 静谧之中,唐沐城不动声色地借着后视镜仔细观察着后座的状况。镜中隐约映出此时坐在后座左侧的沈雅然仍就如平日里那副淡淡的神情,微侧着首看着车窗之外不断远退的花木、建筑。 而徐宗睿则是靠坐在车座上,浅闭着双眸闭目养神,然而从方才下楼开始,便牵着前者的手,却是从未松开。 暗地里长叹了一口气,唐沐城收回视线,心中只求这两人能够早日和好,虽当日的事情事后经过查证,他也知晓了个大概,但那天徐宗睿从艺术馆一回公司便是那副大片低气压的模样,可真的是吓惨了等着开会的一干人等。 那个叫做李秀歌的女人也真是什么事都敢做,这一下几乎相当于当众一巴掌打在了董事夫人的脸上,也亏得董事夫人撞了个正着还能维持住平静的神色、甚至还帮两人重新合上了门。 这也算是及时挽回局面最为平和的方式了。 只不过,或许徐董这段时间来的负气恰恰就是气在董事夫人这样不在意不在乎的态度上。 对此,唐沐城也不好多话,只得期望两人之前的气氛可以早些缓和,这样公司里的那一票人也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地杵在岗位上了。 青省国际大酒店。 徐宗睿与沈雅然等人到达酒店之时,大多数人都已到场,作为主办一方的核心人物,耀龙集团的一队清一色漆黑的商务车缓缓驶进国际大酒店场外大门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引起了所有在场之人的注意。 这一次的宴会排场并不大,但在常年的宴会当中相比较也确实不算小,外界媒体的人自然也会混杂其中,考虑到安全问题与面向外界透明度与知名度的关系,主办方面下了许多工夫,尽量控制住了记者的进入量,一般只放行省媒体及以上的新闻媒体人员进入。 在场外所有人的注目礼下,冷暖的灯光交相呼应,明亮的广场之上,第一辆黑色商务奔驰的门被急忙上前的工作人员打开,随后走出的男人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正式西装,衬得男人倾长的身姿愈发挺拔修长,在这周遭无数闪耀着的灯光下,将他隽逸深邃的五官显露无疑,也便在刹那间抓住了在场众人的视线。 所有人都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不仅仅只是有着一副好皮囊,他的身后,是一整个徐氏耀龙集团,是一个平常人究其一生都无法估量的巨大财富的宝库。 徐宗睿面色无澜地缓缓环视一周,忽略了灯光中偶尔闪过的聚光灯的流光,回身微微俯下身子,向着车内伸出了他骨节分明的手。 这时,所有沉浸在思绪之中的人才堪堪想起,徐宗睿,这个身价难计的耀龙集团现任大董事,身旁之人的位置早已尘埃落定。 另一边,唐沐城以及耀龙集团的元老、股份董事、一众管理层也纷纷下了车,等在酒店大厅门口的一众人看准时机,满面笑容地迎上寒暄。 沈雅然下车之后,扫了眼周遭纯欧式的楼式建筑,望向前方酒店主楼内部灯火通明的大厅,尽量忽略了那只一直牢牢拉着自己不放的手。 在家里牵一牵也就罢了,这会儿到了外面,而且还是这样公共的对外场合,对方还这么拉着自己,简直就是在挑战沈雅然这几年堪堪存活下来为数不多的羞耻心。 全程维持浅笑的沈雅然随着徐宗睿一同进入大厅,徐宗睿作为耀龙董事,徐氏现今的一把手,上前寒暄的人自然不在少数,而徐宗睿只是略作交谈便领着沈雅然进了内场。 此时的沈雅然不太想回应对方似是带着些许莫名温度的目光,前者打发来人之时时常隐晦地回眸看她,大抵是知晓她不喜这种环境。 沈雅然抿了抿樱色的唇,唇角雅淡的笑容依旧,无视了周遭各处投向自己略带审视与好奇的视线,她目光无波地挽着徐宗睿的手臂缓步向前走去。 随后,耀龙的老董事,徐家老爷子徐耀到场致词,在众人多少一致的祝贺声下,一场与以往内容相差无几的宴会拉开了帷幕。 沈雅然上前见过了徐耀,做足了表面工夫,便借口离开了有些喧闹的大厅。 走出酒店大厅,此时的天色已渐暗,迎着微凉的夜风,沈雅然沿着楼外雕花的墙柱缓步而行。 耳边清净了许多,回头看了眼身后繁闹的人群、无数的灯光、觥筹交错间无懈可击的虚伪笑脸,声音远远传来,让她觉得周遭的环境都开始变得朦胧不清起来。 待走了一阵,沈雅然才觉得脚裸有些细微的不适,便就近在路旁的一处喷泉边找了一方露天座椅坐了下来。 俯身伸手揉了揉脚腕,然而就是在这一低首间,沈雅然忽地瞧见右边不远处似是有着几道黑影闪动。 那黑影几乎是在闪现的一瞬间便消失在了拐角处,在灯光昏暗的室外,这样的气氛的确让人不由心生了几分惧意。 沈雅然不禁蹙了蹙眉,刚才,她的确看到了好像是几道人影在那不远处出现,虽然只是一霎,但这处只有自己一个人,有很大可能是在窥探自己这个方向。 虽然按常理是不可能会有什么可疑人物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但沈雅然仍是站起了身往回走向大厅方向。 一边取出手包里的手机,沈雅然浅蹙着眉眼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徐宗睿的号码。 大厅之中。 与人交谈之间较之往日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徐宗睿身上的手机在此同时响起,他拿出手机一见屏幕之上的署名,便与对面的一对男女歉意地颔了颔首,回身接起电话,目光随之扫过四周,不动声色地寻找着沈雅然的身影。 然而这时,显示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之中突地传来一阵杂乱刺耳的声响。 面上神色瞬间一沉的徐宗睿心底无由来地一惊,在这霎那之间从心灵深处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直达灵魂,“…雅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事发 “…雅然!” 手机另一头似乎是听到了声响,传来断断续续的女声,听似离手机有着一段距离一般,声音模糊不清之间似是还夹杂这一些其他的声线。 下一秒,徐宗睿便想也不想地往大厅外冲去,顾不上大厅之中那些惊愕的目光,听着耳边手机中的通话被骤然切断,只觉心急如焚。 另一边,唐沐城见前者神色有异地这般出了大厅,少有地愣了半响,随后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便也紧接着前者疾步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大厅,尚在大厅之中的人群都多少有些骚动了起来,俱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搀着徐老爷子的徐昭婉与申国彬对视了一眼,各自微微皱起了眉眼。 随之,大厅之中的众人亦是三三两两地走向门外,能让那位徐氏一向稳重果决的信任董事这般失态的事定然不会是什么小状况。 沿着大楼周侧一路寻找沈雅然的身影,徐宗睿紧蹙着眉峰就没有放松过,他几乎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此刻近乎惶急的心跳声,不断地扫视四周的环境,徐宗睿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手机,而后再一次拨通了电话。 下一刻,几乎就是在他身后的不远处,熟悉的手机铃声悠悠传来,徐宗睿霍然转身,只见那只失去了主人的手机正孤零零地躺在喷泉边上的地面上,屏幕的荧光因为通话的关系再次亮起、映显出蜘蛛网般密布的裂痕。 捡起地上的手机,指腹缓缓擦过手机边沿因被磕在地上而变得不再平整的金属外壳,一抬眼,便看见了十几米开外散落在地的一席黑色披肩。 直到此刻,还算保持着以往的冷静的男人才算得上是幡然色变。 当徐宗睿半蹲着捡起原本该披在沈雅然身上的披肩,后面紧接着赶到的唐沐城三两步冲到徐宗睿身旁,在看到前者手中的东西之后瞬间便反应过来,面色亦是难看了起来。 大致是猜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唐沐城当即联系了酒店上级及管理监察,并且通知了警方当局。 谁也想不到,在耀龙集团一年一度的全年业绩总结庆典的晚会上,会有不法分子潜入,更不会有人想得到,徐家的嫡孙媳,耀龙集团董事长的夫人,会被悄无声息地绑架。 在青省的这与以往并无异样的一夜,可谓是翻天覆地乌云闭月,又有多少人,会因此彻夜无眠。 长夜褪色,东方逐渐泛起白光,夏日的凌晨,总带着些许晨曦的温暖湿润,属于清晨的扶风温凉地卷过了每一寸大地。 此时,在青省外环某处破旧废弃的纺织工厂之中,四面斑驳的墙面,房间深处的一个相对较为狭小的空间之内,大概是以前纺织厂中废弃下来的办公室里,一个身穿名贵礼服的女人被蒙着双眼,双手也被反绑在一把铁质的椅子上。 女人原来盘束起来的一头墨发已经尽数散下,如瀑般垂落在背后。兴许是考虑到此处四周荒芜无人,墙面隔音效果不差,所以也没有多担心女人的叫喊会引来什么麻烦。 因此没有封住女人的嘴,但最大的原因则是这个女人与他们以前绑架过的人质有些不同。 除了一开始抓住她时,女人挣扎着叫了几声之外,之后进入无人区后,她便再也没有做过多余的事情。 室中,一帮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男人坐在主位,手中拿着珠宝鉴定专用的小手电仔细地一一照过了从女人脖子上取下来的项链上的每一颗钻石,男人忍不住面上兴奋的神色,托起项链用手掂了掂分量。 “老大,怎么样?这个是不是真货?” 一旁的一个小喽啰凑上前来,眼底贪婪的光芒毫不掩饰,而后面或坐或站的四五个蒙面男人也纷纷聚了过来,视线俱是紧紧锁定着那个男人手中的项链。 杜明不由斜了那挤在最前面的小喽啰一眼,压下言语之中的激越,道,“兄弟们,咱们干完这一票就可以各自回家吃香喝辣的了!那小妞还真没说错,这女人…” 说到这里,他不禁扫了眼另一边被绑在墙角处的女人,咋了咂嘴,“啧…还真是条大鱼啊!” 一伙人闻言亦是一阵兴奋哄笑,杜明站起身来,将被绑在椅上的沈雅然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又摘下了后者的耳饰放在桌上,而后伸手捏起沈雅然的下颚,语调带着些恶意的挪耶,“说来听听吧美女,自我介绍一下。” 被捏起下巴的沈雅然蹙了蹙眉,心中大概明了了眼下的状况,静静地听了这么久,之前这帮人口中所说的‘那个小妞’的身份也逐渐清晰,她偏了偏头不让对方碰到自己,轻淡出声道,“既然你们要的是钱,那我们倒是可以谈谈了。” “哦?” 周遭众人在听到沈雅然所说之后俱是怪笑了起来,“嘿,谁说我们只要钱的?” “财,我们要,这个色…我们也要。”说罢,还真有人作势要摸上前去,只是手臂还没伸直便被杜明一巴掌拦了下来。 虽说作为肉票只要留下一条命就好,但在没有弄清这个女人的底细之前,对仍有价值的人质做额外的事最后闹得血本无归就不好了。 杜明眯着眼,坐回到了椅上,“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谈法?” 意识到这帮人的动作,沈雅然的面色自然是好看不到哪里去,这一次的绑架不像是当年清合会的情况,自己在这些不法分子当中所处的时间越长,情况便会愈加不妙。 谁也不能控制这些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下一刻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而且在交付赎金之后,也不一定会真的放人。 “看样子,你们应该是刚从外省过来。”心思微沉的沈雅然面上神色无澜,不动声色地判断道,“还是说,那个李秀歌给了什么,才让你们来冒这趟险?” “你怎么知…” “什么意思?”拦下闻言便想出声的下属,此时的杜明已然坐正了身形,一手半支在一旁被擦干净的桌案上,看向沈雅然的目光带上了些许冷厉森然。 “你们在动手之前,应该会查清我的身份才是。”没有回答前者的问题,不为所动的沈雅然淡淡道,“你们查到些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一边一开始凑在最前方的小喽啰冷哼出声,“向你们这样的富商家族,在江南比比皆是,我们捞的就是你们这些人的钱。” “富商?” 听到这两个字,沈雅然便知前者一众并未于行动前做足功课,若这些人不是亡命之徒,便不会一到青省便冒这么大的险、动青省的地头龙。 只是这样一来,她便还算是有些回旋的余地。 “青省徐氏你们应该听说过。”微顿之后,沈雅然单刀直入地直言道,“耀龙集团现任董事,是我的丈夫。如果你们想要赎金,我可以告知联系方式。” “只是,那位李小姐应该没有告诉你们一些关于此事关键。”她道,“徐氏在这里的根基不用我提,在事发后你们如果没有在一小时内带我离开青省,再想离开就不会那么简单了。” “现在算来,我到这处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吧?”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了几秒,杜明沉下脸色,“你…” 然而沈雅然却是音色浅淡地打断了对方,气息平稳地提议道,“你们可以查一遍青省各个省界的道路关卡,如果证实已经封道,再来讨论接下来的事也得及。” 耀龙集团已是上市集团的跨国企业、举世闻名。更何况是在耀龙的打本部青省,其根基之深、财力之盛,一连省官方要员也得礼让三分,省委省区也只盼着耀龙集团每年能多拉动青省的GDP,推动省区经济,使省政府的业绩获得中央的提名褒奖,从而获得更多的便利与支持。 在这种互利互助的关系下,政府在这种性命攸关的事上全力支持徐氏当家人的动向自然是有理可循的。 所以,在杜明看来,这个叫做沈雅然的女人要真的是徐氏掌舵人的妻子,那么还真不能轻易动。 就算是真的要她死,也不能是死在他们手上。 虽说是钓上了一条大鱼,但在此同时,也等于是在身上绑上了一个定时炸弹。这个女人,倒是聪明得很。 杜明扫了眼面前被牢牢绑在椅上的女人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皮肤之上的几处青紫和划伤,那应该是在昨晚绑人的时候弄出来的,现在又将之一连绑了数个小时,而这个女人却是在这样的状况下一声都没吭,在此时此刻还能这般冷静地与自己谈条件。 这样的女人怎么会是普通人? 而正是这样的人,才最为可怕,事已至此,也难保顺利收了赎金放人之后对方会有层出不穷的手段报复。 能戴着价值千万的首饰出席宴会的女人,即便是靠着夫家势力,也不得小觑。 沈雅然自然知晓对方现下最为担心的是什么,趁着这一段静默,她再次出声道,“我也不向你保证些什么,相信就算我保证了你也不会相信,联系方式我会提供,至于要提什么要求你们自己决定。说实话,这件事结束后,就算徐家不追究,政府方面也肯定会采取通缉手段。” 显然,对于沈雅然所言,杜明也有所预感,徐家的势力可不比以前他们小打小闹绑来的人,更何况他们现在还在青省界内,要想出界,肯定会被严格搜查。 那个姓李的女人,还真是甩了个大麻烦给他们,要是早知如此,那区区一百多万的辛苦费,哪里能入杜明的眼。 只不过… 杜明拿起桌上重量可观的钻石项链,整个空间都在两人先前的对话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妈的!” 正在此时,一个靠墙的小喽啰猛地站起来朝着边上的置物铁架就是一脚,顿时尘土扑面,不锈钢的铁架边缘破损不堪的缺口恰巧从沈雅然一边反绑在身后的的手臂上划过。 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抿紧了唇角。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四章 突破口 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抿紧了唇角。 那人大约是明了了己方在此刻所处的处境,这般危机四伏的情况这些年来都几乎算是头一次,一直无往不利的手段竟于此时毫无优势可言,一时之间难能平和受之。 出让无门之下,已是有些气急败坏的一人耐不住焦躁骤然喝道,“你想得倒是美,要是我们没法走,你也别想活!” 说罢,那人毫无征兆地向着沈雅然身下的铁椅踹去,却在一室紧绷气氛之下及时被杜明拦下。 杜明回首便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前者都是一愣,都在一起做这勾当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还是这么不长脑子!他恨铁不成钢地不耐吼道,“混账!” “你小子嫌命长也不要带上我们!”杜明一指抿唇未有言语的沈雅然,“她死了,咱们什么都别想捞到,都给我滚出去守门!” 等那暴脾气的男人冷哼着摔门离去,杜明才看了眼沈雅然稍有些渗血的手臂,伤口不是很长,大概不到十公分,也不深,只是渗了一会儿血便止住了。 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杜明还是让人出去购买必需品时顺便带些消毒止血的药物回来。 到了这里,沈雅然才敢确认,目前的这个应该是这一群人的老大的男人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而且现在看来,这一帮人也并非铁桶一个,如此一来,寻找突破口便有多了几分把握。 又与那人单独周旋了一阵,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这间房间,耳边清晰地听到门外落锁的声响,沈雅然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凉气。 面对这样的情况,要说不怕,那是假的。毕竟是稍有不慎便会一命呜呼的事,亡命之徒若是被逼急了,哪里还会顾及人质身份的高低贵贱。 眼下,相信不论是为了那笔数额巨大的赎金,还是他们自身的安全,这些人暂时都不会动她。 微微挪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了的双腿,被绑在椅上一夜、现在早已是浑身酸疼,而且身上还有伤,只是自己双眼被蒙,也不知道外界到底是什么环境。 沈雅然仰了扬僵直的脖子,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意,身上的礼服从昨晚便一直穿着,虽然已是夏天,但夜里到凌晨的温度并不算高。 虽知晓徐宗睿一定会来换人,但自知心中仍旧存有些许下意识的恐惧感的沈雅然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绑架这种事也不是头一回了,一回生二回熟,还是想想顺利脱身之后的事来得有用一些。 …… 此时,青省国际大酒店的监控室中已然挤满了人。 酒店总经理一边反复做着检讨一边用手帕不停地擦拭着额上豆大的冷汗,看着眼前室内的一大帮子人心中不停打着颤。 监控室中,从大亨商贾到政府要员,其中身份最低的也有市委书记级别。 而即使就是这些平时都见不着人影的大人物,从凌晨出现在这里就没有回去的意思,原本酒店的监控室空间就不小,但偏偏在这个人满为患时候凝重的气氛拥挤得让人难以喘息。 酒店经理站在一旁角落里光是看着眼前的情况便觉双腿发软,原本昨晚还为了耀龙晚宴包场的业绩身心舒畅了许久,却在当天夜里接到了耀龙董事夫人在酒店被绑架的噩耗,这一句话好似一个惊雷,炸得他三魂七魄都差点当场散开。 满墙的监控屏幕最前方,还是一身昨晚出席宴会之时所穿的正装的徐宗睿双手撑在桌面之上,面色沉凝如水,周身气势冷厉似刃,使得他周遭的空气都似有割炬皮肤之感、使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双眉紧蹙着仔细看着眼前各个液晶屏幕之中正在显示着的不同时间段的监控画面,隐约有些泛红的双眼一看便知前者是从昨晚就没有回去,在这个监控室中坐了一夜。 而他不主动开口,这满屋子的人,自然便只能在这儿干陪着。 徐宗睿的身后,同样一夜没能合眼的唐沐城看了一眼自上司放在桌案之上指节有些泛白的手,心中虽然百味杂陈却并未开口劝说。唐沐城知晓,就算是自己劝了,在这种情势下,对方也决计不会听取他的任何建议。 沈雅然这三个字,简直就像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找、找到了!快看这个!” 这时,角落里的一个小警员突然叫出了声,顿时,几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调转了注意力、朝着前者的方向涌了过去。 小警员见首当其冲大步走向自己的男人眉眼之间俱是雾霭重重的凌然杀伐之意,赫然是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一愣之后才指着一旁的电脑屏幕,将方才找到的那段监控视频回放了一遍。 电脑桌面上独立保留下了两个视频,其中一个,是昨晚截下来的从沈雅然独自走出大厅、知道在喷泉边,被几名突然出现的蒙面男人捂住了嘴连拉带拽地拖上了一辆标有媒体字样海报的面包车内的场景。 另一个,则是酒店大门口的监控视频,一辆出现在视野中的面包车显然与上一段视频之中出现的那一辆有着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相似度,而车内探出头来的那个男人,因为画质有限、摄像头又较远,而那些人可能也早有准备的关系,时常有意无意地巧妙避开了监控范围,所以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确认犯罪分子的长相。 视频中的男人与门卫交谈了几句,男人便随手塞了些东西到了门卫手中,而后就在双方的相谈甚欢下,面包车顺利驶入酒店,时间大致在下午三点左右,并不是出入高峰期。 “小孟,去把那个门卫带来。”在场的省局局长看完视频,立即便对先前的那个小警员吩咐道。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在最前方的徐宗睿手中的手机传出了来电声响。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使得整个室内都有着一瞬间的静寂。 室内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徐宗睿手中的手机,而那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预料之中的未知号码。 不论在场的众人是否真心担忧被绑架人质的安全,但此时此刻,一众人均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深沉晦暗的目光再度一沉,徐宗睿接起电话,下一秒,耳边便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沙哑粗糙,一听就知道是已经被电子合成过的改造声,“徐董事长,我知道您已经报了警,不过,如果您想让您的这位夫人好好活着,就最好不要有什么自作聪明的举动。” 闻言,即便是在意料之中,徐宗睿的神色也不由逐渐染上冷厉与森然,沉默了几秒,才寒声道,“要多少?” 这下,对方到好似是心情不错地笑出了声来,沙哑难听的嗓音刺激着耳膜,男人笑着说,“还是徐董事上道,不多,只要十亿就够了。” 男人笑着将自身的贪婪展露无遗,“相信董事夫人的价值,十亿还是有的吧?” 监控室内一片死寂。 静默之下落针可闻之间,众人自然是听到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数字,十亿,那可是十亿啊! 可不是什么百万千万,十亿,只算纯盈利方面,耀龙在外的分部抵上两三年的总收支才能拿出十个亿吧? 沉寂之中,对方也好似是特地‘好心’地留给在场的众人缓冲的时间,最后,仍是徐宗睿冷漠平静的嗓音打破寂静,“我要确认她是否安全。” “那是当然。”回答得倒是爽快的男人顿了顿,手机中一阵沉默之后,便传来了属于沈雅然还算冷静的声音,“…宗睿。” 只是下一刻,她的语调之间便似是带上了些许颤意的哭腔,委屈地低低啜泣出声道,“你快些来救我,真的好疼都流血了…你说过要给我过生日亲自下厨做饭的、今天是我生日,你快点接我回家…我害怕……” “雅然…”徐宗睿听得那声音,直觉胸口闷得生疼,然而还未待他说些什么,电话那一头便又换成了那个男人的声音,大致便是明天下午四点,让徐宗睿一人携带价值十亿的宝石原石和一艘可以自由通过海界的快艇,在指定地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至于地点,则是要在明天的交易前半小时内再行告知。 这样一来,对方的行踪便再一次扑朔迷离起来,省局局长再三确认了没有反侦察到对方的通讯地址之后,朝着众人摇了摇头。 几番无言之下,放下手机的徐宗睿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神色,他看向唐沐城,“去通知财务管理,把钱挪出来,尽快联系以前合作过的珠宝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呼吸声却都是在此刻重了几分,看着唐沐城肃然颔首转身离去,众人都将目光收回,并不发表任何言论。毕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看徐宗睿为了赎人眼睛眨也不眨地出手便是十个亿,这十个亿一出去,就算是耀龙也不能说是能够泰然处置。 这般是金钱如粪土的气魄,鲜少有人能真正具备。 而且,徐家的其他人虽然没有出面表态,但昨晚出事的几小时后,徐昭婉等人便扶着徐老爷子直径回了主宅,没说一句多余的话,可见这显然不是对这个长孙媳妇很是上心的模样,甚至连逢场作戏都懒得去做。 但仍是对徐宗睿这个三代嫡子采取了放任的态度。 这又使得众人不由回想起当初徐家的大婚,徐家世代商政联姻,然而到了徐宗睿这一代,却偏偏认死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凡女人,千金一嫁,风雨满城。 现在发生这种事,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徐宗睿对这个姓沈的女人的感情已经到了哪种程度,恐怕,不会比徐家的整个家业地位差到哪里去。 只是众人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昨晚见到的那个女人,有什么惊人的魅力,能够将徐家的这位世传的鬼才,牢牢抓在手心。当然,此时这可不是重点,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就这么白白抛出去十个亿? “徐董…” 省局局长见此刚想出言,便被徐宗睿的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止住了言语。 徐宗睿淡淡颔首道,“余局长,我需要单独和你谈一谈。” 余诚铭闻之一愣,“好,徐董请。” 按情理上来讲,与他这个负责此次绑架案的省局局长单独详谈的事,不外乎于自身与人质的安全,还有便是绑匪所说的明日交易之时所需要注意的细节。 然而出乎余诚铭预料的,换了一间单独的会客室之后,徐宗睿所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马上在城市边缘的偏僻超市、药店布置人手,细查购买大量食物饮水、同时购买消毒止血药品的人。” “在锁定目标之后不要动手,一定要在明天赎人之前找出他们的藏身地点,安排人员设伏。” “…徐、徐董?”余诚铭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乱说话,“您这是…?” “她从来不会那么说话。” 沈雅然从不会在这样的情势下毫无头绪地表现出自身的软弱,徐宗睿了解沈雅然,他微蹙着眉眼,低声道,“今天,也不是她的生日。” 而过生日亲自下厨做饭的这句话,并不是出自徐宗睿之口,而是沈雅然所承诺过的话。 只是因为后来庆功会上的误会,亲自下厨这事也便不了了之,再加上刘婶被事先嘱咐了当天不用上班,沈雅然便直接在小区外的超市里带回了一整袋速食食品,面色十分温和地表现着自身的不爽。 还有流血等字眼,若是没有必要,以沈雅然的心性,必然不会在这么宝贵的几秒交换信息的时间中提及。 虽然知晓那些绑匪会多少处理一下伤口,但这也意味着沈雅然这两句半真半假的话中,受伤一事是属于事实的一方,徐宗睿便止不住地心生焦躁。 闻言,做了这么多年局长,瞬间便反应过来寻找到那么一丝突破口的余诚铭眼底划过一道精芒,再看向徐宗睿时,对方却没有了再说些什么的打算。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五章 救援 …… 竖日傍晚,将入夜间之时,静坐在室内将近一整日一众省局特警接到消息之时,徐宗睿已在前往指定地点的途中,这让倍感情势紧急的余诚铭几乎是冒着冷汗马不停蹄地安排各个指定地点的人马部署。 没能在第一时间通知警方犯罪分子的最新消息,大致也是犯罪团伙所要求之中的事,余诚铭也没有傻到在这种时候自乱阵脚,这般情势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只是这一次的受害人身份非同小可,他稍一定神便井然有序地调动警力,放弃了寻找前去赎人的徐宗睿的行踪,而是顺着昨日摸到的那一丝线索,悄无声息地展开了行动。 与此同时,前往半小时前才得知的指定地点的徐宗睿,此时已然站到了青省边界面海的一处港口之上。 在这处偏僻的港口窄道之上,早已蛰伏于此的两方就此相隔数十米,遥遥对峙。 早已命人把守此地各个出入口的杜明见徐宗睿真是按照要求独自前来,也不由安下了心思。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这个被捧上商界神坛、此刻却是神色沉如寒冰的男人,嘴角扯出一抹有恃无恐的笑来,“东西呢?” 徐宗睿面无表情地扬了扬手中的皮箱,晚间的风夹杂着海水的腥咸,暗沉的天色拂过泛着冷芒的镜片,金丝边的镜框在这夏日的夜间,似是隐隐折射出些许类似于冷兵器般的寒芒,使得他整个人周遭的气氛都变得冰冷起来。 徐宗睿并没有回答杜明的话,而是寒声道,“人呢?” 见之,杜明笑了笑,旋即扫了一旁的手下一眼,那人会意,便带着人将一早安排在背后建筑之中的沈雅然推了出来。 这时的沈雅然被蒙着双眼的黑布已被取下,但双手还是被反绑在身后,而距离最初被绑架的时间,至此,已然过了整整三十六个小时。 对沈雅然来说,不论是体力方面还是精神方面,都已经不容乐观。眼下,被人这么猛地一推,本就有些脱力的身子一个踉跄、几乎就要倒下,却被前方的杜明一把抓住了胳膊,语调颇为漫不经心地对着那名手下喝斥道,“对徐夫人客气些!” “雅然!” 看见沈雅然出来,面色便是微变的徐宗睿刚向前踏出一步,便被站得与他较近的一个蒙面男人拦了下来。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沈雅然身上一些裸露在礼服之外的淤青划痕,还有一些似乎是刚才才弄出来的红肿勒痕,目光凌厉地扫向那方为首的杜明,怒色染上眉眼,“你不是保证毫发无损吗!” 闻言,在场的犯罪团伙成员俱是笑开了声。 杜明看了眼身旁身子有些微颤的沈雅然,暗怒那看守的混小子太乱来,明明嘱咐过了不许像以前那样随便碰人质,还明知故犯有色胆做这种事,但明面上仍是对着徐宗睿看似客气地道,“可不是么,这位夫人在我这儿可是一根头发都没有少过。” 他目光毫不掩饰地扫过沈雅然礼服裙摆之上的的高开衩间半露着的修长白皙却带着些许淤伤的腿似真似假地道,“说不准还多了些什么呢。哈哈。” 既然徐宗睿都已经来了,那么他们自然也不怕拿不到东西,在场的人言语之间都在不经意间放纵起来,杜明的一句话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徐宗睿的面色猛地一变,握着提箱的手指节泛起青白,看向眼前的这一群人的目光冰冷得就像是在看一堆死物。 而沈雅然自然也听懂了杜明话中有什么寓意,这些人明显就是想要用这种不入流的侮辱手段踩低他们平日之中无法触及的存在,从而提高自身的地位。 但就在刚才,也不知道那个人给她灌了掺了什么药物的水,此时的沈雅然浑身发热发软,恐怕连开口说话都颇为勉强,她闭了闭双眸,额上因为药效渗出的汗水都已经把颊侧的墨发打湿紧贴在了面庞之上,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不过像是这些人手里的东西,一猜也能八九不离十,估计是怕手上的人质在这种关键的时候做出些什么不利于他们的事,才用的药,只不过看这个药效,怕是不容乐观得很。 “好了,徐董,先带我们去快艇那里吧。” 杜明又拉了一把沈雅然,对着徐宗睿这般道。 但当看着眼前的一切让几乎维持不住理智险些有些暴走的趋势的徐宗睿,目光落到沈雅然的身上之时,只得兀自将骤若雷霆的怒火压下喉去。 他一言不发地回身走向码头方向。 所有人跟在徐宗睿的身后,从港口角落走到备有船只的码头的路途虽短,但并未有何变故。然而,就在一群人正要经过一个岔口之时,两面暗巷之中突地冲出两大拨全副武装的特警! 顿时,整个场面都是一乱。 一连徐宗睿都没有想到警方会在这个档口突然出现,现下连沈雅然的人生安全都还没有尽数保障,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回身想去拉尚被杜明抓在手中的沈雅然。 然而在混乱之中,几名率先冲入人群的特警却极为迅速地将徐宗睿团团围住护了起来,就近几个小喽啰被当场拿下。 一时之间过道中一片拥挤,徐宗睿手中的皮箱也不知落到了何处,此时他心急如焚地不断扫视着视力所及的地方欲寻沈雅然的身影,只是周围的特警将他护得太过周密,哪怕有半丝幅度的举动都会被阻碍下来。 下一秒,无数本应该装在提箱之中的大量宝石被抛洒而起,无数的宝石在夜空之中划过各色灼人眼球的弧度与光芒,也吸引了两方绝大多数人的视线。 此刻,已然明白被人摆了一道的杜明骤然暴起,一甩拿在手中的提箱,拽过沈雅然就趁着这一瞬间的停顿冲出了重围,等所有人涌到码头之时,杜明已经带着沈雅然上了快艇。 整个码头几乎是在几分钟内被省局的特警尽数包围,停留在距码头不远处便熄火待命的船只俱是在这时亮起了船灯,在杜明回过神来之时,不论是陆地还是水上,都已无路可逃。 快艇之上,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得知自己已无退路了的杜明死死拉着这个可以当做保命符的女人,赤红着双目从后腰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一手掐着沈雅然的颈项,然后不顾岸上警方的警告,将手中的匕首刀刃抵上了沈雅然的颈间。 他双眼猩红地紧握着手中的匕首,对着码头上大片的武装人群厉声吼道,“退后!” 匕首锋利的刃锋紧紧抵在沈雅然白皙的颈项之上,仅仅只是一瞬间,一道殷红的划痕就留在了白净细腻的皮肤之上,逐渐开始渗出艳色的血液。 此时的沈雅然几乎已经没有了多少意识,整个身子都被半拉着,脖子上的刺痛让她微微睁开了双眸,然而眼前所看到的却仍是一片模糊。 码头之上,面色有些发白的徐宗睿挣开了后一步赶到的余诚铭与另一名特警的手,“你别激动,只要你放了她,你就可以安全离开!” 只是现下的杜明显然不会相信徐宗睿所说的话,在快艇上随着水波两人的身子也有些细微的摇晃,而就是这么细微的不稳,锋利的刀刃又在沈雅然颈项之间留下了一道血痕。 杜明厉声喝道,“别过来!把边上的船都给我开走,别给我耍花样!” “好、好。”徐宗睿立即让身侧的余局长下达指令,而后又试探性地微微上前半步,“不如这样,我一个人过来,我做你的人质,你放了她…” “别过来!” 杜明见徐宗睿上前,面目顿时有着一刹那的扭曲,没有了最初的盛气凌人,他又将匕首抵紧了手上女人的脖子,“我警告你…” “砰——!” 而就是在这一瞬间,耳旁一声毫无预兆、骤然响起的枪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六章 我们回家 “砰——!” 而就是在这一瞬间,耳旁一声毫无预兆、骤然响起的枪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 于此当下,快艇之上,杜明的声音戛然而止,前者额头中央一道显而易见的染血弹孔出现在在场众人的视线之中。 而被这一枪爆头的杜明一只手仍紧抓着沈雅然、整个人紧接着直挺挺地往下倒去,连带着沈雅然一起撞上了船围的围栏,船身一个侧倾,便双双掉入了海中。 一声怒气昂然的‘谁开的枪?!’还没从余诚铭的嘴中蹦出来,紧接着前一声落水的声响之后,几乎是在同时,站在码头最前方的徐宗睿想也没想便是纵身一跃,朝着前方落水的方向,从码头之上跳了下去。 这一下,余诚铭几乎是冷汗都打湿了脊背,回身便大喝着唤人下水救人。 这一系列事情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发生,在随后赶来,从一辆私家车上下来的徐昭婉等人均是吓得脸色惨白,与申国彬两人搀扶着大约等了一分多钟也没见人上来,徐昭婉顿时眼眶就止不住红了起来,她拉过一边正在组织特警下海救援的余诚铭不由分说地吼道,“不是让你们以小睿的安全为首要吗?!你们怎么能让他下去救那个…” 申国彬赶忙拉住前者,对着面色不太好看的余诚铭歉意地点头,“抱歉,她有些激动,还请快些把人就上来吧。” 余诚铭这才面色有些不愉地整了整衣领,心想着这一大家子人还真是难伺候,一个要先考虑老婆,一个要先考虑儿子,这让他们怎么兼顾得起来,末了还是自己这边的错,头发长见识短的豪门女人就是难搞。 又是过了几十秒,涌入不少人的水面之上才终于出现了徐宗睿的身影,他的面色也算不得好,怀中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沈雅然,在周围一圈特警的拥簇下先将怀里的人送上了岸。 将递过来的两块干毛毯全部裹在了沈雅然身上,徐宗睿动作轻缓地探了探她的额头,唤了几声对方却依旧没有任何转醒的迹象,这让他本就不怎么好看的面色愈发苍白了起来。 旁边的特警也显然意识到了眼下的状况,便示意徐宗睿道,“徐董您让一让,她可能需要急救!” 但徐宗睿却并未言语,他只是捂了捂沈雅然颈侧还在渗血的伤口,沉默着挡下了那名想上前来做急救的医疗队员,也顾不上在场有多少人,双手交互相叠抵上了沈雅然的胸腔。 作为徐家一力培养的家族继承人,这些年来,也不只是攻读了各方面专业而已,普通的应急救援在国外是必修课,一套溺水急救措施做下来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堪称教科书典范,使得原先想上前来的医疗队员面上不由有些讪讪。 然而,胸腔按压并未在短时间内取得显着的效果,目光紧紧停驻在沈雅然苍白如纸的面上的徐宗睿抿紧了唇,下一刻便果断捏住了前者白皙的鼻间与下颚。 不论是心肺复苏还是人呼吸,这样的举措出现在特定的人身上之时,总能引起周遭之人的暗自咋舌。 不说其他,若是平日,在场的人实在是难以想象,青省耀龙集团的董事长竟然能为一个名义上的女人做到如此境地。 领过从最近的医院赶忙而来的专业医护人员的唐沐城刚刚下车,站定在明显神色怔愣的徐昭婉身侧,看着不远处被一众人簇拥着的两人,唐沐城面色无波地淡淡道,“徐董不能没有她。” 这一句陈述般的话语也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于身旁的徐昭婉说的,这一次警方出人意料的部署,就算是唐沐城也多少能够猜到,里面大约是有着这位徐家老夫人的参与。 在成功交换人质之前一举将一众绑匪拿下,的确可以百分之百保证前去赎人的徐宗睿的人身安全,但是尚在绑匪手中的沈雅然却是失去了最好的脱逃机会。 在警方一拥而上的那一瞬间,也不能完全排除被突然恫吓到的不法之徒鱼死网破,将手中的人质当场杀害的可能性。 而就像是眼下,这般情境,已然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此一来,哪怕是有人说让余诚铭采取这般手法进行营救的徐昭婉有着借绑匪之手除掉沈雅然这个不称心意的儿媳的借刀杀人的心思,唐沐城也不敢断言否认。 而唐沐城能看得出来的东西,徐宗睿没有道理会想不到。 这位徐家二代的徐老夫人,这一回,是走了奇差无比的一步棋路了。 故而唐沐城的这一句话,是在侧面提醒徐昭婉的同时,也在警醒自己今后在徐宗睿手下做事的底线。 那个被外界传为惊世鬼才的男人,深陷在那个女人所在的深渊沼泽之中,就算不再挣扎,也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陷越深。就这么独自沉沦在对方随手编织,漏洞百出的梦境里,明明知晓一切,却依旧不断忘却现实。 这个女人,是毒药。 却也是唯一的光亮。 已经是第七次渡气,徐宗睿不由闭起了双眸。在这个夏日的夜晚,却让人忽地觉得寒意袭人,冷得让人指尖都不由得泛白。 时间分秒流逝,全场从细微的低低议论直到最后的雅雀无声,所有人都似乎是被这个男人的执拗触动,又或是其他的一些什么,使人不禁难以再思及任何言语。 此时,不远处的一个拐角。 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的后座,穿着一件深色中式长衫的俊美男人面色淡漠地缓缓用着手帕擦拭着手中尚存着些许温度的漆黑枪支,他没有去看车窗之外还有些混乱却极为寂静的场面,只是冷淡地启唇道,“走吧。” 而另一边,被丈夫扶着的徐昭婉就这么看着眼前的一幕幕,静谧之中,眼眶里的眼泪仿佛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忽地回想起那天夜里,独自于飘洒着细雨的夜中离开的徐宗睿,也是这么宛如最后一刻的窒息挣扎。 在尖锐的救护车的鸣笛声中,身披白大褂的医生与护士纷纷小跑下车挤到了最前方,担架被放在一旁,前者欲将沈雅然台上担架送上救护车,但徐宗睿仍在做着新一轮的心脏复苏。 为首的医生试图将前者拉开,一旁的护士也连忙娴熟地拿出急救箱中应急的氧气罩,被劝说着拉住双手的徐宗睿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半蹲在沈雅然身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依旧苍白的侧脸。 直到沈雅然被台上担架,男人眼眸之中才仿若逐渐袭上了一股难言的深色雾霭,沉浮间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却有着那么一瞬间,莫名地让人感到揪心难言。 也恰是于此,刚被台上担架的女人猛地蹙紧了双眉,剧烈地咳出了声来,一边的护士手忙脚乱地将氧气罩取下,在半咳半呕中呕出气管中的积水,强烈的不适感让沈雅然的理智渐渐回拢,微微睁开了双眸。 仍被人拉着的徐宗睿浑身似是一震,仿佛在须臾之间拉回了灵魂一般,第一时间上前拥住了前者,将她半扶起身,微俯着轻拍沈雅然的背部。 身上、面上都是海水,咸涩的泪水与海水相互融合,头一次如此狼狈不堪的沈雅然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呼吸的节奏。 残存的理智让她在此时此刻抓紧了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艰难地出声道,“…回家。” “好。” 徐宗睿直接用手轻缓地擦拭着她面上的水渍,唇角似是想拉开一抹弧度,却在最后好像连扯开唇角的力气都丧失了一般。 他轻轻地道,“…我们回家。”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七章 意外晕眩? …… 拒绝了上救护车去往医院的徐宗睿抱着沈雅然离开现场之时,没有再留给在场之人任何一丝余光,一连一边正要走上前来的徐昭婉与申国彬。 见此,自认还算了解前者的唐沐城心底明白,先前自己的猜测大概也是八九不离十,而徐宗睿显然是猜到了提前救援这种不能确保人质生命安全的事大半是徐昭婉等人交代下去的。 这怕将是个再难解开的死结了。 唐沐城一将两人送回别墅区,便在安排好事宜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耀龙总部处理接下来的后续,这件事不是小事,在社会上的影响不会小,各方面惊动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小人物,而以目前沈雅然的状况,唐沐城料想徐宗睿也不可能会再去管公司的事情。 “肺腔、气管没有积水等受损现象,只是身上外伤多了一些。” “我先处理好伤口,留几幅药下来,不过毕竟这边医疗器械不是非常齐全,为保险起见,等夫人醒了之后,还是劳烦徐董带着夫人再去一趟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才好。” 这边待专职家庭医生的陆医生做完全面检查离开之后,卧室之中,静静地看着躺在床榻之上紧闭着双眸的沈雅然,沉默地抿着唇角,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之下,让看不清他此刻面上到底是何神色。 当时沈雅然虽说是被杜明拖着一起撞上了围栏,也好在是幸运地没有骨折,只是稍稍擦破了点皮,然而细碎的伤口与淤青放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之上,从视觉上来看却反倒显得极为严重。 沉寂许久,一直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的徐宗睿仿佛才堪堪回过神来,他一言不发地起身走向浴室,再出来时,身上只是随意地披了件睡袍。 他取过一旁家庭医生留下的药品和药箱,重新给对方换药包扎。虽说眼下是夏日,但沈雅然的身子一向算不得是好,经此一劫,怎么也不能草草了事。 简单的擦拭之后,徐宗睿的指尖拂过即便是处在沉睡之中都不由微蹙着双眉的女人早已吹干的墨色长发,低垂的眼睫在沉淀下来的空气中微微颤动。 沈雅然不想去医院的真意他其实是明了几分的,但若不是医生检查下来没有大碍,他绝不会为了那些外界的一点杂言让她受一丝苦痛。 坐在床沿上,徐宗睿垂下眼眸,在打开医药箱之后,动作轻缓地拉起了沈雅然身上一早换上了的睡袍衣袖。 左手手臂白皙肌肤之上的一道已经浅浅地结了痂的伤口再次跃入眼帘,依旧让不是第一眼看到这道伤口的徐宗睿紧紧蹙起了眉峰,墨色的眸底有着一闪而过的锋利而冰寒的色彩。 那道伤口不算浅,就算是休养完全了,也不知会不会留下疤痕来,以及那些大大小小的淤伤擦伤,都在此刻狠狠刺痛着徐宗睿的双眼。 等到躺着的沈雅然蹙着眉微微侧了侧首,他才收回思绪,伸手触了触对方的额头,才发现前者的体温似乎烫得不太正常。 然而在徐宗睿取出盒中的体温计,回身之间,却见原本还处在沉睡之中的沈雅然已然睁开了双眸。 只是,那没有任何焦距,仿佛除漆黑与空洞之外便一无所有的双眸让人不由感到一丝难以言述的异样感。 此时的沈雅然并未真正清醒过来,原本在之前被强灌下去的药物在药效开始发作之前她便跌入了海中,身体体表的温度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药效产生暂时的延迟,而在回温后,那一股异样的灼热感便再一次浮现了起来。 “…雅然?” 徐宗睿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禁蹙着眉眼担忧地抚上了前者的侧脸,此刻对方面上毫无神色、没有半丝生气与反应的状态不由让他乱了阵脚,第一反应便是联系附近的医院。 却还未待他起身,便被一只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滚烫的手拉住了衣角。那称得上微弱的力道成功让徐宗睿顿下了动作。 他显然是一愣,随后迎来的便是一具温软的身躯,以及带着丝丝灼热的樱唇。到了这时,徐宗睿才骤然忆起许久之前的那一晚,对方因药物而毫无意识言语混乱的模样。 至此,徐宗睿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拉下了环在自己腰间的那两只纤细白皙的手臂,回身将身上只穿了一件丝质睡袍的女人小心地按回到床面上,转身去取杯子倒水。 而被按回到榻上的女人却是在失去了唯一的凉意而感到焦躁起来,原本毫无焦距的眸中开始溅开了几丝朦胧与迷惑,带起了丝丝水雾。 滚烫的闷热感,让她蹙紧了双眉,就像是在六月的黄梅雨季,那股沉闷的灼热源头被积压在胸膛之中、身体深处,然后被无限放大,就像是细火慢灼的痛苦,无法找到任何宣泄的突破口,从而产生的无所适从。 见到前者清雅的面容之上不适的神色,徐宗睿踌躇了阵,最后还是将沈雅然从床上半扶起身,把手中的水杯杯口慢慢抵到了对方的唇边。 冰凉的水温对现在的沈雅然来说的确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已略带艳色的唇瓣一触到杯沿,便舒展了神色。 然而不出一刻,接下来的情况让徐宗睿明白,先前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外界的干预在取得短暂的效益之后便无异于火上浇油。 在卧室之中拉上窗帘后暖黄昏暗的灯光下,女人白皙修长的双手与素雅圆润修剪整齐的指尖无意识地缓缓划过白皙的颈项、精致的锁骨,极为不自然的动作却反而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某种近乎于魅惑的气息。 …徐宗睿的眸光微闪着暗沉了一瞬,随即移开了目光。 下一刻,他几乎是咬着牙按住了那只在这身上毫无目的地胡乱游走的手,顿了好一阵才侧过身来,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张不断放大、仍带着些许苍白、清冷淡雅的面庞,还有那因为燥热而泛起殷红之色的红唇。 反应未及的唇齿相交间,徐宗睿的脑中有着一瞬间难以思考的一片空白——他与她,从未在真正意义上有过这般亲密的行为,自结婚以后,仿佛对对方来说,即便是房事也不外乎于夫妻之间必走的冰冷程序。 她从未主动吻过他。 纷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头,徐宗睿清楚地知道不能在这么顺势发展下去,两人的关系才刚有缓和的余地,但是眼下…… 他掩去挣扎的神色,闭上了双眸,眉宇之间似是染上了别样的色彩。下一秒,男人便被轻柔的一推倚到了床头,那个使他不知该如何以对的人却只知照顾自身的感受。 在愈发激烈起来的动作中,男人原本戴着的商务眼镜不知被对方扔到了哪里,他微微喘息着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按下了床头的开关。 顿时,偌大的房间之内陷入了一片再不可见的昏暗之中。 …… 竖日,清晨。 厚重的窗帘微微渗进了些许光亮,而后又缓缓散开,似是微末的水滴滴落大海,无波、无澜。 沈雅然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独自一人,在一叶小舟中随波飘荡于遥遥无际的江河之间,一天、一月、一年,时而平静无澜时而波涛迭起的无尽水面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让她心惊胆战,让她无力抵抗。 在一片寂静之中,理智与神志逐渐回归安定,沈雅然缓缓睁开了双眼,视线之中是自己熟悉的房间,一滞之后,她才觉得身上似是有些些许不自然的不适感。她知道自己身上有伤,但却不该有这种类似于酸痛的感觉。 然而,想到此处的沈雅然却是猛然一怔,终于寻回了些许关于昨日的混沌记忆。 她面色不算好看地转过眼眸,意料之中地看到了那个仍在沉睡之中的男人。他掩在半敞的睡袍下,白皙的皮肤上哪些零星浅淡的红痕让沈雅然清雅的眉眼微微抽搐了下。 这种一看便知是抓痕的暧昧痕迹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不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极为沉稳且禁欲的男人身上,着实有些让作为罪魁祸首的沈雅然产生了些许无地自容的感觉。 沈雅然并不排斥婚后的身体关系,事实上两人也定期维持着这种关系,但她在意的却不是这些事情——就算不考虑徐家的那些人,她也不能怀上对方的孩子。至少现在不能。 外面看似风平浪静的局势暗中却依旧还是那么暗流涌动,还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徐氏这位第三代继承人会有哪些不可挽回的失误。 而她若是有了徐宗睿的孩子,不说其他,段延辰那处便会第一个将她舍弃,从而作为最大的突破口谋取利益。她不会忘记当初段延辰让自己嫁入徐家之后要做的事。 后者有这般的想法、并且已经说出了口,那便不会再是一纸空言,沈雅然不会相信对方不会在另一边做什么安排,来以防她欲背弃合作之后的动向。 孩子有着世界上最为纯净的灵魂,同时也是这世上最为脆弱的生命,如果是自己的孩子,沈雅然就必须为此负起责任。故而在眼下的事态之下,她不会让这样的生命出生涉险,也不能让眼前的这个男人背负再多的压力与险阻。 压下身上的不适感,沈雅然抿了抿唇,将落在底板之上的睡袍外套捡起披到了自己肩上,起身走向了浴室方向。 不久,在隐约传出的水流声中,原本该在沉睡之中的男人却是缓缓睁开了双眼,清明的眸光之中没有半丝刚睡醒的朦胧。 他直直地望着视野前方许久,而后淡淡蹙着眉峰复而闭上了双眸,掩去了眸底隐约可见的复杂情绪。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柔地消散于室中。 …… 待到沈雅然走出浴室,便见徐宗睿已然衣着整齐地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之上。 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自己的模样,沈雅然便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微微犹豫了片刻,她的唇角才淡淡勾出一抹仿若毫无所觉一般平日之中的雅淡弧度,“我饿了,想喝莲子粥。” “快好了。”见沈雅然对之前种种,不论是绑架之事还是昨晚之事,都只字不提,徐宗睿墨色的眼眸深处有着一瞬间的黯淡,他起身迎上前者,拉着对方坐到了床沿之上,取过了药箱,“先把药换了。” “…好。” 沈雅然垂眸,看着这个半蹲在自己面前,动作轻缓地拉起自己衣袖、仿佛自己触碰的是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的男人,不知为何鼻尖竟有了些许酸意。 再回过神时,一滴滚烫的水滴顺着眼睫重重滴落在了男人的手背之上。 徐宗睿一滞,无声地看着那停留在自己手背之上、尚带着些许温度的水渍,一时之间没有了动作。 见此,沈雅然这才伸手抚上了自己的面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泪水。 下一刻,原本还在男人手中的东西应声落地。徐宗睿猛地起身紧紧地抱住了坐在床沿之上,不知是什么时候,已是泪流满面的沈雅然。 沈雅然闭着双眸,任由温热的泪水沿着眼角滚落,也不在意身上伤口隐隐传来的疼痛,没有多少抗拒地倾身让对方这么牢牢地拥着。 沈雅然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直都在小心翼翼中爱着自己,即便是她根本没有在这段感情中付出任何东西。 他专注于每一件可以得到她关注的事前,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会做到最好,他不在乎把自己的姿态放到多低的程度,即便是一句话都能让他满足。 倘若这样的一切可以简单地用一个‘爱’字来表达,恐怕沈雅然也不会有如此显而易见的摇摆动容。 直到冷静之后思及对方身上还有伤的徐宗睿神色有些慌乱地放开沈雅然,沈雅然才看到了前者似乎有些泛红的墨色双眸之中,首次清晰可见的情绪。 男人伸手擦拭着她面上的泪水,沈雅然甚至能够感觉到对方指尖的那一丝颤意,她不由拉住了前者有些慌不择意的手,任由泪水挂在面上,唇角上扬绽开了一抹称得上璀璨的笑容,让徐宗睿几乎压抑不住自身的情绪。 “我没事。”沈雅然单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快点换药吧,还要吃早饭呢。” 徐宗睿深深地看着前者,而后俯下身来,试探性地在沈雅然的额角落下了一吻,后者并未有闪躲之意,他才沉了沉气息,有些压不住唇角的弧度,嗓音低哑,“嗯。” 待到换药之后,折身回来的徐宗睿手中则多了另一样东西,他将手中崭新的手机递给沈雅然,“手机里的资料都转过来了。” “我在厨房。”他眉目温柔地低声道,“等等叫你。” 接过手机的沈雅然浅笑着颔首。 “……” 看着徐宗睿的背影被房门掩去,沈雅然敛着目光沉默了许久,这才拿着手中的手机,拨通了阮锦宜的电话。 没过几秒,那一头便接通了电话,极为急切却未失理智的女声迅速传来,“喂?是然然吗?!你知不知道你都上头条了?!还好伯父伯母现在在美国,你是想急死我们啊!” “嫣然和燕丹都快把我的手机打爆了,你到底有没有事啊?受伤了没有?我听我爸说那天码头都有人开枪了…” “我没事、没事。”眼见着对面的阮锦宜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有些失笑的沈雅然连忙打断对方道,“没受伤也没中枪,现在依旧活蹦乱跳的,你们别担心。这次找你,是有事我不好出面,想让你帮个忙。” “哦…还好还好,那我就放心了…”通话中的阮锦宜明显是长出了一口大气,语调也逐而轻松了起来,她拍着胸脯道,“什么忙,你说,最近我爸权利外放,有得是精力!” “是关于这次绑架的事情。”沈雅然笑了笑,直言道,“虽然昨天在场的人都被缉拿,但他们后面还有一位牵线人,我有个怀疑对象,几率很高。” 闻言,面对这庞大的信息量,对面有着一阵沉默,明显是在压抑着什么剧烈的情绪,之后方才传来了对方似是有些咬牙切齿的声线,“居然是有人祸水东引吗?!然然你把资料发给我,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帮你做了他!” “…不用这么夸张。”正用笔记本电脑将人物资料传送过去的沈雅然不由哭笑不得地提醒道,“别做得太过分,先查查清楚,怎么说也是违法的事。” “怎么样才算过分?!他干的那些好事差点让你连命都丢了、我做了他都不算夸张!”收到信息的阮锦宜语气之中难掩愤慨与狠意。 她盯着资料里面的信息,“…还是个女人吗?!呵,一个过气的小明星,能翻出什么风浪?” “……”沈雅然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只好道,“…你悠着点,凡事留一线。” “这事你都让我帮忙了,不是应该按我想的来吗?”只是,难掩心中不爽的阮锦宜轻却是哼着拍板道,“你别管,在旁边看着就是了。” 说罢,不待沈雅然在说些什么,阮锦宜便果断地掐断了通话。 眼下都确定了沈雅然没有其他的大碍,还得知了有幕后黑手,她怎么可能还定得下心来闲聊天? 从被窝里爬起来的阮大小姐穿着拖鞋腿脚利索地冲到了阮明远的书房,见四下无人,便自己上前将书柜之中最上层的一本收在一个不小的黑匣子取了下来。 熟练得输入一串密码之后,顺利打开的黑匣中,是一本看起来极为厚重的黑色书册。 而书册之中,并不算雪白、甚至是有些微微泛黄但是保存得极为完好的纸面之上,却是一个个人物的联系方式,也是整个阮氏最为庞大坚固的关系网络。 既然这个女人这么喜欢玩手段,那就让我们来好好地玩上一场,阮锦宜勾着唇角,目光薄凉。 就让她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深刻地明白,什么才算是真正的手段。 翻开书页,阮锦宜原本大气端庄的面容之上,属于氏族名媛的完美笑容早已不复,她的唇边勾起一抹与沈雅然极为相似的冰寒笑意,带着丝丝森凉,溢出的却是仿若面对最为亲近之人那般温和柔美的声线。 她轻轻地道,“…来让姐姐瞧瞧,你能坚持多久呢,李秀歌?” 另一边。 尚处在公司的唐沐城不期然地接到了徐宗睿的电话,他一目十行地迅速扫过电脑上的资料,“好的徐董,大致上已经确定嫌疑人了,在明早九点前我会把所有资料传给您。还有昨天您带去的那十亿原石,警方那边已经差不多回收完毕,没有遗漏…好的。” 他站起身,向办公室内侧常年上锁的一处存放重要资源文件的储存室走去,“…明白了,我马上进行调度……” 而那处,还未合上的笔记本屏幕之上,密密麻麻的资料整理中,频繁出现的三字人名,赫然便是:李秀歌。 …… 徐氏耀龙董事长夫人遭遇绑架一事只消几日便传遍了江南一域,甚至全国都有相应的响动,而远在美国的沈父沈母亦然是在事发之后的第二天接到了这个噩耗,在连夜回过到达青省机场之时,已是第三日。 虽然沈雅然已经成功获救的最新消息让神色焦急的沈父沈母略微安下了心,但沈雅然也没免得了一顿训话,若不是她身上还多少缠着些绷带,怕是没那么好过这关。 尽管如此,沈雅然还是被沈父沈母接回家好一顿修养,连自己看好的女婿的面子都不给,愣是留了一个月。 而这短短一个月下来,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不说,一场绑架事故之后,身子是没有消瘦,反倒还被担忧过度的父母硬生生喂胖了整整六斤。 到了最后,要不是美国那边的公司和生意缺了两人没法照看,沈雅然估摸着自己还得胖上几斤,天天喝汤,就算是每天都不重样,她都快喝到反胃了。倒是其他的麻烦事没有找上门,沈雅然也就没再关注关于一些喜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瞎蹦跶、类似于李秀歌等人的动向。 只不过,刚待沈父沈母一离开青省,住回别墅的沈雅然便迎来了另一位不得不招待的老人家。 在徐大董事长不太好看的面色下,依旧笑呵呵地坐在沙发上与沈雅然谈笑风生的周乾钵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而为,东谈西扯,甚至还抽空吐槽了一下上回来这儿探望沈雅然的时候还在别墅外面的池塘怎么不见了。 这足足聊了一个下午,才说明了来意。 “竞选会长?” 面上不掩疑惑的沈雅然哑然道,“这事不应该只有画协老一辈名望高的前辈才能参与吗?” “凡事总要考虑全面嘛。” 周乾钵搓了搓手,一想到眼前的这只小怪兽这个年纪就达到了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水准,到时候混入那些老家伙中间的那个场景,面上便颇有些兴致勃勃的神色,“丫头,以你在国内外的名气,有这个资格争上一争。国内的画协,是需要一点年轻的血液来重塑生机了。” “而且不只是你,徐家的这个小子也可以去。”说道此处,周乾钵不由有些不服气地瞥了眼自自己一进门就黏在自己宝贝徒弟身边的男人,但说实在的,眼前这小子的确有这个实力让老一辈人正视起来。 故而老人家只能绷着眼皮似笑非笑地道,“不过我这回只是来带我自己的乖徒弟的,你这小子还是老老实实地在这儿等那个老家伙的通知吧。” 徐宗睿神色平淡地关注着沈雅然手上正在削皮的苹果,没有答话。 周乾钵顿觉无趣,但当自己的宝贝徒弟慢条斯理地将手中削完皮的苹果递到自己手上时,坐在自己对面的那小子面上的神色霎时便让他身心舒畅了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竞选?”擦了擦水果刀,将之放回果盘中的沈雅然抬了抬眸,问道,“应该不会是立刻就要走吧?” “也不是马上就走。”周乾钵摆手纠正道,“咱们是明天出发。” 沈雅然:“……” …请问这和马上就走有什么区别吗? 因为国协五年一办的画协会长竞选赛不同于以往的小打小闹,有地位有实力前去参与的人大多都已是一方巨擘级的人物,这一下子便框定了参赛者的数量,在未开赛前各方面的保密措施与范围的前提下,鲜少有人能提前得到消息,故而后期为表郑重,就连开赛地点都是在京城举行。 等到交代完事宜,并且表示明天上午会让人前来接人的周乾钵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之后,送客归来的沈雅然才回身坐回到了沙发之上。 她瞥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神色轻淡地重新伸手从面前的果盘之中拿起了一个苹果,“别看了,盘子都快被你盯穿了。” 一边用水果刀削着皮的沈雅然挑着眉道,“周爷爷都那么一大把年纪了,平日里争强好胜要面子你就让让他。” “等他觉得没意思了就会消停一点了。” 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对方,沈雅然看着前者顿时舒展开来的眉眼,眸底微不可查地划过一丝浅淡的柔和,“既然你也能去,那就先看看公司那边有没有急事要安排吧,这样的竞选错过了可惜,可以的话,明天我们一起出发。” 徐宗睿看着她,有些沉甸甸的目光在一片墨色之中显得深邃而无澜,但却能给人一种毫无由来如是春日扶风般的温柔之感,“我会安排好的。明天一起。” …… 说到画协会长的选举赛事,最终决定获胜者的评选标准并不全在于画家本身的实力,除实力之外,还需要看重的便是本人在画协之中的人脉以及至关重要的支持人气。 一位一协之长,试问没有庞大的人脉与众人心悦诚服的实力与领导能力,又何谈去领导带领着这个协会走向更好的未来? 故而此次赛事,在参赛者人数有限,并且绝不会超过百人的情况下,却不比任何一次国际级的赛事简单多少。 这一场比拼,比的不仅仅只是笔下的功底,而是一个出色画家的综合能力。作为画协的最高领导人,必须在是一位画家的前提下,成为一个能力出众的领导者。 所以这一次,不论是从那一方面来讲,都是国内老一辈有着绝对名望的老画家占有绝对的优势,而像沈雅然与徐宗睿这样在画家圈子中年纪尚轻的人,即便是实力出众,也得在那一半需要岁月来积累的名声上逊色一筹。 只是也不是必输无疑毫无希望罢了。 至少前世接触过画协这个代表国家艺术传承与发展的势力,沈雅然自认自身还是有着一争之力的。 然而,虽是这般想的,但撂下一众事宜、竖日中午从飞机上下来的沈雅然便突觉一阵轻微的晕眩,面色也微有异样。 “雅然?” 走在一旁的徐宗睿及时扶住了前者,看着对方微白的面色,不由蹙紧了眉峰,“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只是稍一晕眩便恢复过来的沈雅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面上也闪过几丝疑惑之意,她浅笑道,“可能是有些晕机吧,过会儿就好了。” 见此,随即赶上前来的以周乾钵为首的一众人也不由一阵言语关切,倒是周乾钵见前者应无大碍之后背着手一副大师的气韵低声哼哼着,“年轻人就是……” 还未等周乾钵的玩笑话哼哼完,前一刻还缓过了神色来的沈雅然便是眼前一暗,在一众惊呼之中被人及时护在了怀里,而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题外话------ 这几天捋了大纲一遍又一遍,最终还是决定在十二章之后完结,鉴于接下来每章字数不少,所以也不能确定更新的间隔,大家可以攒到完结再看哦o(* ̄︶ ̄*)o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八章 有孕 在一片漆黑之中,耳边隐约回荡着忽远忽近混乱嘈杂的声响,似乎过了许久,也似只是一瞬间的失神。 沈雅然醒来的时候,盯着眼前苍白的墙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躺在了医院的急症室里。 单独开辟出来的急症室中,躺在临时病榻上的沈雅然被人群团团围住,其中周乾钵一众自然是无一缺席,除此之外的,还有一帮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虽说还算有保持几分距离,但也足可用水泄不通来形容。 “雅然?” 坐在床前的徐宗睿紧握着她的手,夹着丝丝焦灼之意的神情之中不掩担忧之色,“有哪里不舒服吗?” “……” 沈雅然缓了缓,方才一边起身一边伸手揉着有些发胀的额侧,语调无澜地道,“…我没事。就是忽的晕了一下。” 闻言,在场的众人倶是松了一口气,如今前者在几位大佬心中甚至整个画坛之中的地位都是不容小觑,而眼下大事将近,可着实出不得什么意外。 唯有与沈雅然离得最近的徐宗睿在扶着沈雅然坐起身之后仍微蹙着眉峰,显然是不信对方的这套敷衍说辞。 恰是此时,一名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被簇拥着走进急诊室,而原本将病床围得水泄不通的医生护士见此也纷纷让出路来。 沈雅然只是模糊地看到对方胸前的工作证上的科长之类的字眼,前者便已将手中的一份化验单递给了一旁的徐宗睿。 “徐董放心,夫人没什么大碍,不过平常还是需要注意一些的,毕竟情况和以前不一样了,就算年轻也不能过于劳累……” 蒋世清说着说着,便觉整个室内的气氛都变得不太对劲起来,二十几年的职业生涯经验让他一愣之后便做出了反应,他皱着眉询问到,“徐董不知道夫人已有身孕?” 他指了指徐宗睿手中的那份化验单右下角的详细信息,蒋世清在这满室的人都不敢喘口大气的诡异气氛下,试探着道,“已经有四周左右了,胎像还算稳定。” 毕竟像是这种大世家是极为看重子嗣的,但特殊情况也不是没有,名门世家之中的事情最是不好揣度。 因此,自认还算很有自知之明的蒋世清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往一旁一站,顺便示意了边上的同僚不要多话,便不再出言了。 反正病床上这位最大的问题也只是有些贫血而已,既然胎像平稳,那么其他的事情他们最好还是不要管得太多,以免好心办坏事,惹祸上身。 下意识接过化验单的徐宗睿面上的神情微微恍惚了一瞬,自接掌徐氏之后,像是此类形于言表的神色似乎早已与前者绝缘。 他几乎是霍然看向了已经坐起身,面色愕然的沈雅然依旧平坦的小腹,几乎满溢而出的情绪之中惊愕有之、担忧有之,更多的,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心与欣喜,一时竟是难以言语。 然而,沈雅然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个念头,却与前者截然相反。 她无意识地伸手捂了捂自己的小腹,面色从一开始的震惊迅速归于平静。 “咳咳,这不是好事嘛,气氛这么沉重干什么。” 倒是一旁为首的周乾钵咳嗽了两声,端着长辈的架子开了声。 与周乾钵笑得恨不得把嘴角咧到耳朵不同,画协其余的一众人面色均是有些凝重,但还是纷纷附和着道喜。 这名门世家子嗣难得,怀上了自然是好事,可偏偏却是赶上了这会儿。 他们这一派能够在画协与其余派系一争高下、争夺首位的人才屈指可数,这一次周老拉着脸面亲自拉来的两个最有潜力的年轻人虽说其中的徐家大少是唐老的弟子,但在这几日相处下来,众人也知晓前者并无打算在画协深远发展,就算这位被称作百年一见的旷世鬼才一举夺冠,看对方对周老弟子的态度,日后他们这一派在画协也吃不了什么亏。 可眼下,同样被抱有期望的沈雅然被查出怀有身孕,而且连头三月的稳定期都还没度过,一下飞机又是晕倒又是昏迷,照眼前这位徐家大少的一贯作为,定然不会让前者冒险继续参加这一次需要耗费极大心力体力的画协内部的逐鹿之争。 “雅然,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多少算是回过些神来的徐宗睿反倒是愈发觉得担忧,先前对方突然昏迷怎么想都不像是小事。 闻言,沈雅然抬眸看了前者一眼,面色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地一反常态道,“有。” 不光是徐宗睿,在场众人都是把自己脆弱的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想吃蜜饯。”沈雅然想了想,沉吟着道,“要酸的。” “……” “……” “好。”在一众人等一脸无语凝噎的神情下,仍旧恍若未觉有什么不妥之处的徐宗睿微微颔首,一直紧促着的眉峰也松下了几分,“我们等等就去……” 沈雅然慢条斯理地打断道,“我现在就要。” 沈雅然不讲道理瞎胡闹的神色自然是难得一见,这下一连徐宗睿都是愣了一下,但只是转念一想,他又没觉得对方这般有什么不妥,便又点了点头,“好,稍微等我一下。” 众人:“……” 被不断强迫着塞狗粮的一众人等不论老少,心情俱是难以言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徐氏的这位新任掌权人起身低声交代了一旁的医生几句,在示意众人之后便出了病房的门。 看着徐宗睿出了门,沈雅然这才坐直了身子,看向一旁的周乾钵道,“行了,周爷爷您也别朝我挤眉弄眼了,这次赛事我一准是不会缺席的,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哎,什么叫挤眉弄眼啊,小丫头能不能对岁数大的长辈有点尊敬感?!” 没等周乾钵吹胡子瞪眼起来,沈雅然便起身向另一边的蒋世清要来了私人的联系方式。 “这段时间我会留在京城,到时候如果有事的话我还是直接联系您比较方便。” 沈雅然措辞之间于公于私都让人无从拒绝,“蒋医生,想必您也了解了,画协的内部赛一向是封闭式的非公开赛,所以还是要麻烦您帮忙安排一下,这样我也安心一些。” 于理来说,公立医院的医生就算是要与病患拓展私底下的交际关系,也只能私底下进行,绝不能做什么有涉违背医德之事。 故而这些年来,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和名声,蒋世清一向都是两袖清风不惹世俗,绝不会私下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在医院留给病患或者病患家属。 通常联系与通知都是按照医院程序让看护的护士转接。 只是眼下,这位徐氏的年轻夫人表面言语平和,温雅得体,细品之下却由不得他丝毫的拒绝。 江南徐氏鼎鼎大名,在场没有人是不知晓的,而这位原本寂寂无名、一直未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徐氏董事夫人,以现在这阵势来看,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况且还亲眼见证了徐氏那位名声在外向来以雷厉风行稳重自持着称的新任掌权人到底是有多迁就自己的妻子,明明身价难计,却连闹性子买蜜饯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要亲力亲为。 不过以蒋世清看来,这位夫人不像是个喜欢闹性子的,有很大可能是想支开丈夫,由此可见,这位的手段城府显然也不会像表面上那么温婉如玉。 蒋世清觉得,一般人就算是自杀都没得罪眼前的女人死得快。 所以说名门世家的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接触起来都是一步天堂一步地域惊险刺激。 …… “不行。” 待一众人安顿下来,暂回下榻酒店套房的徐宗睿蹙着眉,将手中的果盘放到了沈雅然面前,“你身子弱,这次就不要参加了,我们可以等下次。” “医生都说了,只是贫血而已,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沈雅然单手将装蜜饯的牛皮纸袋折起,满不在乎地道,“况且,这次是退任赛,不比以往的争夺赛,既然老会长有心退任便一定会在参赛者中指定一人继任,这么好的机会……” 然而此时,徐宗睿却是鲜有地沉下了面色,“沈雅然。” 沈雅然闻言微愣,徐宗睿这般语气近乎严厉地叫自己全名的次数屈指可数,看来让对方对此事做出让步的可能性不大了。 她正这般想着,便不出所料得听到对方紧蹙着眉峰道,“别闹了,听话,好好静养一段时间,等下一轮争夺赛我再陪你过来。” “……” 沈雅然沉默着看了前者一眼,一言不发地便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卧室。 “雅然…”徐宗睿从未见过这般反应的沈雅然,他不介意沈雅然和他闹脾气,他处处都能让着她,但唯独在这种事上不行。 有什么事能比身体重要,更何况她如今还怀了孩子。 徐宗睿不想冒这个险,亦冒不起这个险。 他知道沈雅然是怎样的一个人,她拿得起放得下,是个理智压倒一切的人,如果日后他们之间有了无法遏止的分歧,他怕她会轻易地将他放下。 他怕自己留不住她。 所以,在医院听到沈雅然怀孕的消息,他的内心深处,连欣喜若狂都无法掩盖的情绪,是仿佛消去了积压于胸的一块巨石般的释怀。 没等徐宗睿走出几步,沈雅然便先一步合上了房门,听着耳旁透着丝丝急切的敲门声,沈雅然压抑这胸口的沉闷情绪,半响,才低声骂道,“……这个傻子。”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与清合会的关系,段延辰也不是个这么好说话的人,她要是怀了徐氏的孩子,那么在段延辰看来,这就是沈雅然倒戈徐氏最有力的事实证据了。 在沈雅然想来,这个孩子的存在是绝不能让段延辰知道的,然而清合会的势力范围囊括各地,能阻止这个消息传入对方耳中的最好方法,就是让根源消失。 除了堕胎,沈雅然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保全目前看似安稳却一触即发的局势。 怀孕的事情对沈雅然来说是个意外,但徐宗睿却是如她意料之中的那般看重这个孩子。 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时间支开对方,言语之间毫无破绽地要来了那位医生的私人联系方式。 在没有解决清合会那边的事情之前,不该出现的事情,就不该出现。 这一次,就当作是意外流产吧。 只是,即便是她不希望出生的孩子,也终究是她的孩子。 沈雅然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眼底有着一瞬的沉痛与不忍。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面色逐渐归于平静的沈雅然低眸浅浅地勾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 她大概是这个世上最冷血的母亲,在得知孩子的存在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题外话------ 差一点就主角卒全剧终了,这段时间实在抽不开身,实在对不起大家了,之后会缓慢更新的。 本书由潇湘书院首发,请勿转载! 章节目录 第二百四十九章 你要,我给。 …… 京城。 繁华都市一片难得的清净之处,一处私人咖啡厅中,被人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植被盆栽环绕着各个包厢,间隔出一个个私人区域,伴着舒缓的音乐,在这喧闹的城市里,有着那么一丝遗世独立的韵味。 “……夫人,这件事徐董知道吗?” 被单独约到这处咖啡厅的蒋世清在接到对方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抹祸事将至的预感。 眼下的情况,也的确是印证了他的想法。 所以说,作为一个一大把年纪、只想顺利退休安度晚年的老年人,豪门之事还是少接触得好。 蒋世清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尽量尽职尽责平铺直叙地道,“这类手术最好安排在孕后十二周内,另外需丈夫陪同签字…夫人,我个人觉得,您还是再考虑一……” “我自然是考虑过了才来找您的,蒋科长。” 坐在蒋世清对面的沈雅然面『色』无澜地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对比起前者,后者这位当事人似乎比之更加镇定冷静。 愈发有些冒冷汗的蒋世清越加觉得嫁入名门的女人不好招惹,这种前提下,瞒着丈夫说出堕胎之时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别说犹豫之『色』了。 一时都接不上话的蒋世清只得瞥了瞥沈雅然面前的咖啡杯,也不知是不是职业病使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道了一句,“夫人,这孕期还是少喝带咖啡因的饮料比较好。” “……”沈雅然被这句提醒弄得一愣,下意识垂眸看了眼手中的咖啡杯。 眼见前者难得走了神,心中仍旧惴惴的蒋世清立马便道,“这样吧,我这边先帮您安排着,您只需要挑个日子和徐董一块儿过来,手续都帮您省了,只需要徐董签个字就行。” “夫人,我今天下午还有几场主刀手术,就先回医院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联系我。”说罢,蒋世清『摸』起身边的公文包就跑,光看跑路的身行动作,利索得全然不像是个即将光荣退休的老科长。 沈雅然:“……” 垂眸静了好一阵,才微微叹了一口气的沈雅然面上神『色』寓意不明,起身离去。 …… 回到下榻的酒店,当沈雅然推开客厅的大门,便敏锐得察觉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太过安静了。 身形一顿的沈雅然心下似乎有着一瞬间的迟疑与退缩,这是沈雅然自重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微妙情绪,促起眉眼的她抿着唇低低的声调带着些许无奈,“那个老狐狸……” 她抬眸扫过客厅全貌,果不其然的在沙发上看到了背对着自己的男人。 以往就算是有了矛盾,徐宗睿也不曾冷待过她,每一次当她抬眸,就能看到对方向自己走来的模样。 然而这一次,这个男人怕是真的生气了。 “怎么了?” 微蹙着眉走上前去,刚出声的沈雅然便瞧见了对面茶几上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东西,这让她愈发促紧了眉眼,“……你喝酒了?” “……” 沈雅然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复,她站在徐宗睿身后伸手扶上了对方的肩头,“宗……” “你想要什么?” 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预兆得响起,徐宗睿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的人,但自己肩头那只在前一瞬间有着片刻停顿僵硬的手,却在无时无刻扯动着他的情绪。 “你想要什么。”他重复着这个已然不算是疑问的陈述,“我都能给。” “……”沈雅然面『色』微微一变,唇角下意识地扬起一抹虚无的弧度,“什么?” “这是股份转让协议。”徐宗睿起身,将茶几上的文件袋拿起递向沈雅然,“你签了吧。” “哈。”唇角的细微弧度一展,最终定格于一抹自嘲的笑容上的沈雅然淡淡收回手,没有去接,神『色』带着嘲讽得眯眼看向前者,压抑着怒气,语调沉缓地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说什么吗?” 虽然沈雅然一早便假设过这个男人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所有的事,但她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甚至说是毫不犹豫地放弃整个家族的根基。 这样的行为,等同于将徐氏推向了绝路。倘若她真的将这些嫡系股份转交给段延宸,那么江南一域将再无徐氏集团。 “我知道。”徐宗睿只是眉目深沉地看着面上压抑着怒气的沈雅然,眸中神『色』并未有半分动摇。 “既然知道,你就不该阻……”有些咬牙的沈雅然这话只说了一半便消了声。 她按上额侧,只觉得头疼得更厉害了,以现在的状况,事态都被拉上了台面,让人不得不直面现实。 “签了合同。”徐宗睿神『色』微顿,冷静的嗓音终是带上了些许似是难以负荷的波动,“…留下孩子。” 沈雅然面『色』难看。 她都快被这个男人气笑了,“所以说,这是交易?” 徐宗睿神『色』压抑,抿唇未语。 “……” “嗤。”看着前者几乎等同于默认的姿态,沈雅然破罐子破摔地接过那份转让协议,负气的神态漠然,“行,你不要后悔。我是怎么样的人,徐氏到了我手上又有什么后果,我想你应该清楚。” 按常理来说,最大股权人转让需要召开股东大会投票决定是否转让,毕竟是关乎这个企业高层利益存亡,相当于江山易主的大事。 但到了徐宗睿的手上,却直接省略了所有程序,沈雅然不知道前者在这之前做了什么又准备了多久,但这对她来说已经完全是个没办法收拾干净的烂摊子了。 的确,徐氏的股份对没有什么目的的沈雅然来说可以说是毫无意义,而且只要她一天不把股份交给段延宸,这样空守宝山便永远是个定时炸弹。 虽说就算是转让了股份,但保密转让后,在集团执行人还是徐宗睿的情况下,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暴『露』出来些什么。 但沈雅然却一刻都不敢放松,眼下的情况几乎让她骑虎难下,在段延宸的眼皮子底下要保住徐氏的前提下再保住这个孩子,若是那个男人决心要除了谁,沈雅然自认是难以防备。 不是她没有自信,而是敌我差距太过巨大,就算她有徐氏一方嫡系的保护,但关键在于她本身体弱,即便是一年内大家相安无事,沈雅然都不敢打包票能平安生下孩子,而眼下自己已有身孕便又多了一层顾忌让她绝不能以身犯险去探清合会的动向。 段延宸那个男人,有得是办法借刀杀人。 沈雅然没想到徐宗睿会这么做,也没料到自己竟然仅仅为了负气便将事态推动到了这番境地。 一切安排都需推翻再理,看着眼前的这个将全部家业都送了出去却『露』出了安心神『色』的男人,此时的沈雅然心中却是出乎预料得平静。 罢了,罢了。 随他高兴吧。 无形之中也松下了心头巨石的沈雅然下意识地伸手抚上了自己平坦的小腹,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转过身向着卧室走去,下一秒,便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 一周后。 国画协安排的车队将所有参与争夺赛的一众国内一流名家送往比赛场地。 原本沈雅然只是觉得大约是一众人里年纪偏大的老画家众多,画协才安排的医疗车队等系列工作人员队伍随行,然而到了目的地之后,沈雅然才惊觉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沈雅然看着眼前毫无开发痕迹,却能开车到达半山腰上的一处古旧庄园宅院,人工建起的规模宏大的院前宅门有着历史的风霜扑面而来,明明只是私人宅院的规模,却有着难以掩饰的恢宏,这无不昭示这此处在数百年前的辉煌岁月。 而当沈雅然被眼前的大规模古建筑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候,一旁一下专车的一众老画家已经互相寒暄了起来,几个小时的车程似乎对这群情绪高昂的老者没有丝毫影响。 “呦,这不是朱老师吗?朱老您好您好,这两年可是有一阵子没见着您了,我还以为您是要退隐了呢。” “老白啊,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咱们朱老师那是老当益壮,再混个十几二十年都不是问题,您说是吧?” 沈雅然会过头去,便见那位被称作‘朱老师’的老者满头白发,端得一派仙风道骨,他面不改『色』地睨了面前的两位一眼,淡淡嗤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老小子在想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再画个三十年再来和我抬杠吧,至于争夺赛,重在参与,一大把年纪就别和年轻人争来抢去了。” 这般说着,那名朱姓老者便似是恰巧回过头来,看似混浊的视线与本就注意这处的沈雅然一个交汇。 沈雅然不由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对方口中所指的哪句‘年轻人’之列,自己便是其中一员。 见此,与之隔得不算近的沈雅然便浅笑着向着对方颔首致意,而那朱姓老者也是微微点头,算是回了礼。 能让老一辈人物回礼的年轻人绝对不在多数,从而两方之间的互动也理所当然得吸引了多方人马的注意。 先前那两位与白发老者对话,言语之间应是老者学生的中年人神情之间亦是存有几分讶异。 虽然一早便听闻这一次的争夺赛中会有小辈参与,但没想到会是如此年轻的小辈,也万万想不到,当年名盛全国后期激流勇退半归隐也不能抹去其在画坛之中的影响力的朱老对此会是这番态度。 然而就在此时,只见一位处在人群之中便鹤立鸡群的相对来说极为年轻的男人站定在了沈雅然的面前。 一时之间还在寒暄之中的众人似乎都是一静。 “你好,难得见到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参赛者,我叫李斯淳。”一看便是个英国人的金发男人眉眼深邃,极为绅士地伸出手与沈雅然握手后一触即离。 一口流利中文的男人字正腔圆地笑着主动解释出沈雅然的疑『惑』,道,“我是中国籍。” “沈雅然,幸会。” 做出回应的沈雅然表示理解,并不在意旁人是何想法,也对周遭气氛有多紧绷没有多大兴趣。 “希望我们会度过一个愉快的赛期。” 李淳斯这样说道,而后便没有多加停留得告了辞,这般看上去对方就只是为了打个招呼才走上前来的。 沈雅然抬着眼眸,静谧的『色』彩在她的眼眸深处缓缓扩散开来,良久,才收回落在前者背影上的视线。 倒是后方安排好事宜的徐宗睿走上前来,没有多看打完招呼便转身离去的男人便微微蹙起了眉峰,拉过了沈雅然微凉的手,“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雅然敛下眉眼,微微摇了摇头。 只是方才明明只是触碰了一瞬间,便让她全身都不由自主得产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抗拒与似是深藏在内心深处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感,这种感觉是那样的鲜明。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状况。 她不由握紧了男人握着自己的手,而看着对方面上细微的神『色』变化,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 对这场画协会长之位的争夺赛,沈雅然也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