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代理人》 章节目录 引子 一次失败的打怪 相传地府为了整治人间恶灵,会在人间安排“地府代理人”追捕那些在人间作恶的各路妖魔鬼怪。 阴阳两界人鬼殊途,除了地府的两位大神,只有法力高强的修真者才能将那些上千年道行的恶灵降服送往地府,因此,历任“地府代理人”都是由人间的法术高超的修真者担任。 因着历任“地府代理人”的努力,人间虽时有大乱,凡人却依旧可以不断繁衍,人口昌盛。 但这一任的地府代理人,却是一个令所有人,不,所有鬼,大跌眼镜的废柴小白。她不懂法术,也没有法力,更不会任何收服恶灵的技巧。除了异于常人的复原能力,她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本事(当然这并不包括她沉迷网游的特长)。 可如果我告诉你,就是这位废柴地府代理人,会成为人间诸多恶魔的终结者,你会信吗?爱信不信——故事开始 本书纯粹以秀智商下限为己任,故事情节之无聊,人物性格之逗比,值得你鄙视。 引子 我穿着白色的衣服,这单薄宽大的衣服在凛冽的寒风中鼓足了劲飞舞着,令我看上去宛若御风而行的仙女。 我的右手掌心扣着一道乾坤洞天符,这道灵符可称地府至宝,上可号令地府神兵,下能召唤四海散仙,只要拥有它,就能御魔除妖于谈笑之间。 夕阳西下,晚霞如火,空旷的墓园里只有猎猎的风声。我停住了脚步,冷冷说:“妖孽,出来受死。” 那只我追踪了三天两夜的千年僵尸并未现身。 我闭目凝神,细听四周的动静,只听到远处隐约的汽车声,但……我猛然睁开眼睛,喊了一声:“有妖气!” 只是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那冲天的妖气已逼得我双目流泪,我大骂一声:“作僵尸业不能不洗澡啊!” 妖气富含各种刺激性,我下意识揉了揉眼,正要用乾坤洞天符来召神兵相助,身子却忽然一轻,双脚不知何时离地,却原来,是被人横空一把拎了起来。 这么猝及不妨被人大头冲下倒提起来,我情不自禁地拼命挥舞双手,一个不小心,掌心里的乾坤洞天符就这么轻飘飘随风飘走,如蝴蝶般翩跹升空,一去不返。 我不禁心中一凉,没有这张符,这次捉妖铁定又要失败。为了壮胆我随口喊了一声“臭僵尸居然还敢反抗,你这是要作死啊!” 可惜这句话底气实在不足,只换来那僵尸一阵狞笑,说时迟那时快,那僵尸用力一撕,我就变成了双份,不,不是双份,而是,血淋淋的两半。 我的五脏六腑撒在了地上,淌着血,冒着热气。 我的左手和我的右手拉开了一个巨大的距离,我估计,至少也有十多米。 我的脑袋挂在脖子上,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 我叹口气,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地府通缉犯都那么喜欢把场面搞得这么血腥暴力? 那僵尸正舔着手上沾着的血,皱着眉一副不合口味的样子。因着我是如此不堪一击,他频频摇头,用失望透顶的表情看着我的半拉身体,长叹:“这世道越来越差劲,连地府派来的代理人,也越来越不给力了……” 我忙着拼回身体,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反驳。这家伙平时一定很爱乱扔东西,害得我两边身子足足爬了一分多钟才凑回到一起。 他看着我把自己拼接完整,冷笑了一声:“这样有意思么?我还能接着撕你信不信?” 我这人一向诚实,闻言赞同地点头:“信。” “那你走吧,回去告诉阎君,派个能打的过来。” “那可不行,我还指着拿你交差领奖品呢。” 他于是不再说话,甩着手大步走过来,呃,我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又一次被撕成了两半。 这回他扔得更远,我花了两分多钟才凑齐自己。 幸亏是在无人的墓园,如果是在闹市,我估计就这一地的血和肠子,吓死十几二十个神经不够坚强的围观群众就跟玩儿似的。 就这样,他撕,我拼,我们足足玩了三十个回合。 直到他也累了,甩着胳臂拿出了刀。 他说:“把你剁成肉馅儿,我看你还拼不拼得起来?” 我气不长喘面不改色,微笑:“真的有人试过,还把肉馅儿放进锅里炒来着,不过我还是我。” 我看着他脸色变得更坏,其实我可以让他稍微高兴一下的,虽说刀劈斧砍火烧什么的对我来说无所谓,但奇怪的是我的痛感神经唯独对油锅不免疫,一下油锅真是每一个细胞都饱受煎熬,那滋味真让人想起来便想哭。 不过我既然没告诉他这个秘密,他举着刀当然就犹豫起来了,想来是在琢磨怎么才能把我彻底弄死。 我也在琢磨,这次孟婆会不会及时赶来出手帮我?我虽然扛揍扛撕扛剁但攻击指数为零,除非把对手累死否则还是没法把它降服啊! 那僵尸也终于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冷笑着一脚把我踢飞,把刀一收,转身就走。 我连滚带爬追上去,大喊:“臭僵尸,别走啊,来砍我啊,砍死我啊,剁成肉馅儿啊,包饺子吃了啊,你不是很厉害吗?别放弃啊,别走啊……” 他越走越快,但在我魔音催耳的鬼叫声里也有些扛不住,百忙之中回头瞪我,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滚!” 我抓紧时机一个虎跃扑过去抱住他:“求求你别走啊,做僵尸也要有始有终啊……你还没杀死我呢怎么能走呢?” 他踹我,试图挣脱我:“呸……” 我死死抱住他大腿不放:“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放你走……” 他抽出刀来,一刀砍断我的手,撒腿狂奔。 我把新断的手捡起来当暗器扔,正砸在他头上,他被砸得呆了一下,下意识把断手往后一扔,继续撒腿跑。 于是他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一个他绝对惹不起的人。 什么叫现世报?他也被人象小鸡仔那样一把头朝下拎起,就叫现世报。 拎起他的人我认识,正是我盼望已久的援兵孟婆。 我喘着粗气,朝她欣慰地笑,她向我吼叫:“你真该给自己起个名字叫成功之母!老娘花了三千年做的符就这么被你弄丢了?!我到底是欠了你什么?回回都来替你擦屁股!” 我有点尴尬,低下头。她手里拎着的僵尸听她说得解气,居然也附和着说:“老子作了这么多年妖怪,和尚道士见了不少,从来没见过这么捉妖的,今天真是开了眼!果然地府是真没人了……” 我和孟婆一起朝他喊:“闭嘴!” 我喊他闭嘴,那是因为我天生心地善良,就算这家伙方才对我下手狠毒毫不留情,却也不忍心看到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会遭遇到的暴力场面。 而孟婆喊他闭嘴,自然不是因为她心地善良,而是因为她天生脾气暴躁,根本受不了任何的冒犯。这僵尸方才说地府没人,说得轻巧,却已经冒犯了地府二号boss孟婆。当着和尚骂贼秃的下场,那必须是相当的惨啊。 果然,我的警告声未落,那方才还出言不逊的僵尸,已经闭嘴。而地上那一地的零碎血肉,无言地诉说着孟婆的出手有多么恐怖。 这可怜的家伙,如果刚才能乖乖地任我降服,也就不必现在受被孟婆收拾的这份儿罪了。 我摇头叹息,感慨万千,不听我小白言,吃亏在眼前啊! 总之,作为地府代理人,我的第二十次除妖任务,再次以我的惨败和孟婆的出手相助而告终。 章节目录 第1章 伍拾万岁生日快乐 “靠!”窝在沙发里捧着平板看小说的大美女飙出与婉约外形不符的粗口。[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 我耸肩,假装没听见。 “靠!靠!靠!”美女红唇微启,飙出不容忽略的一连串粗口。 我继续装没听见,打开电脑,开始登陆游戏。 美女忍不住了,站起身过来抓住我肩膀,拎着我耳朵强行吐槽:“靠!靠!靠!靠!靠!这些不负责任的无良作者,他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孟婆了!动不动就玩儿穿越,还一个两个都带着上辈子的完整记忆!当我的孟婆汤是假药啊?当我孟婆是干假的啊?误导读者啊有没有?这种谣言万一传到地府,我孟婆还怎么混啊?” 我掏掏耳朵,忍不住说:“今儿一天您老人家都窝在我这儿看歪歪小说,估计这半天的功夫又该穿出好几万个了吧……” 她大声抗议:“今儿又没历劫的神仙需要我亲自收拾,那些个凡人鬼魂还用劳烦我亲手灌汤?你以为我新装的那个自动化灌汤系统是摆设啊?我告诉你……” 她忽然收声,停止炫耀那套新装的全自动灌汤系统,表情复杂地低头看她脖子上的玉佩。那从不离身的玉佩正发出奇怪的“唧唧”声,我惊奇地指着她胸口,少见多怪地叫道:“这玉佩居然会自己叫!高科技啊!” 她没理我,自顾自摘下脖子上那块玉质细腻,雕工恐怖的玉佩,放在手里轻轻抚摸,神秘兮兮,悲喜难辨地说:“居然,又过了一万年……” 我“嗤”一声笑出来:“太恶心了,脖子上挂个鸟已经很丢人了,现在还要摘下来摸?” 她柳眉倒竖:“SHUTUP!下流!猥琐!无耻!无知!那是凤凰!鸟你个头鸟!” 我挑了下大拇指,啧啧赞叹:“居然还会说英文,真够与时俱进的。” “废话,老娘追了那么多美剧可不是白追的!” 我赞一声:“人老心不老!” 她站起来,斜眼看我:“放屁,老娘这叫‘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你懂么?哦,你当然不懂,因为——你是小白嘛。” 她眯着眼笑得像只偷到了油的耗子,令我第一万次对自己的名字暗自生疑。 我呸了一声,她不再搭理我,款款迈步,仪态优雅地走到沙发边,从正窝在沙发一角睡得正香的猫咪小龙女身下小心翼翼抽出一只LV包包来。小龙女懒懒打开半只眼,“喵”了一声,意思意思地抱怨一下,头也不抬,一闭眼,又继续做它的春秋猫梦。 孟婆“嘿”一声,悻悻说:“限量版的LV包包诶,你这种土猫居然拿来当床垫,也不怕折了你的寿?” 我替自家猫主子回答她:“不怕,阎君不知道多疼它,早把它的生死簿上烧了。” 孟婆又“嘿”一声,一边整理手里的包一边吐槽大老板:“阎君这种人呢,就叫伪君子。对我就各种规矩教条地约束,背地里连生死簿都敢烧。” 事关我的猫主子小龙女,我只能坚定站在阎君那边:“他连平凡猫咪都很看重爱惜,说明他是一个多么宽厚仁慈的神,你有这样的boss,我都替你开心。” 孟婆半转过身来,明眸里射出一道凌厉的光:“以后我不陪你做任务了。” 我大惊,顿时改变立场:“别介啊!你boss再好也没你一半好,再仁慈也没你一半仁慈,没有你我可真做不了日常,那些玩家太变态了,玩个网游而已,至于天天蹲复活点杀人么?” 孟婆也有网游账号,而且玩的是最阴狠的盗贼,很适合保护我这个没有战斗能力的神牧去做日常任务,所以对我而言,她是如同空气一般重要的存在。何况,现实世界里那些恐怖的妖魔鬼怪,也急需她出手相帮才能搞定。 孟婆叹气:“小白啊,你可长点心吧……这都三年了,你一个骨灰盒都没装满,游戏再好玩,也不能帮你完成阎君交代的任务啊。” 这倒是,我咬了咬嘴唇,发愁地看着孟婆:“阎君给我的那21只骨灰盒,都空着呢……” 孟婆却不再看我,而是神色大异地看着她手上的lv包包,猛地向昏睡中的小龙女大喊一声:“小龙女!你这只臭猫!” 我赶紧凑过替我的猫主子承受孟婆的雷霆之怒,顺便瞻仰到了它用牙给这只我绝对赔不起的包包新开的口子。 我咽了口唾沫,挺身护住小龙女,首先说:“咱小龙女不愧是中华田园猫,牙口真好!” 然后赶在她再次尖叫前表态:“我赔,我一定赔!回头我就上网给你买个一模一样的A货!” 她狠狠白我一眼,忽然伸手拧我耳朵,对着我大吼:“老娘不背A货包,我堂堂孟婆丢不起这个脸!” 我被震得耳膜出血,高举双手求饶:“大姐,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我这儿有没有生意你最清楚,再加上老得关门打烊给你老板阎君大人白干活,我是真赔不起啊。” 她睁大眼瞪我半天,但也不得不承认我说的没错,遂无言地伤感着,一松手放开我,一屁股坐到沙发里,眼眶红红的默默从包里掏出个小玉瓶来。 我找了张纸巾悄悄擦掉耳朵里震出来的血,看着她痴痴凝视那玉瓶。 我警惕地看她,生怕她会对小龙女不利。但她只是伤感地慢慢拧开了玉瓶盖子,然后,她的手在空中虚抓,抓出一杯水。 玉瓶被她倒转过来,瓶子里很久才落下一滴浑浊的液体,而她的眼睛却像是正在开闸泄洪的水库,只一秒钟的功夫,已经泪流满面。 她那张一向青春娇艳的脸上终于有了老人家应有的沧桑,眼里尽是阅遍世事后特有的淡然与麻木。我曾经以为她没心没肺没眼泪,但现在看来,我还是对她了解不够。 大约是我心太善,不忍见人落泪,所以我一边把我擦完耳朵用剩下的纸巾递给她,一边自己也已抽抽搭搭伤心了起来。 那瓶子里的水滴了很久,数到四十九滴时,她收起了瓶子。然后把我给她的脏纸巾随手一扔,掏出条精致手绢来擦干眼泪。 她端着那杯加了料的白水,就像端着世上最毒的毒药,一脸的伤感凄凉。 我的心都碎了,挥着泪问:“要是能容我分期付款,十年后准还你个正品包包,成么?求求你别吓我,我胆子小,以死威胁什么的太超出我承受能力了!” 她回报我以白眼,举着那瓶子问:“你以为这里头是什么?” 我摸着下巴眯起眼:“看这包装古色古香挺下本儿的,估摸着不是鹤顶红就是蚀心草?” 她“哼”一声,我于是大叫:“我知道了,断肠散!” 她无语,举杯浅浅畷饮一口,才说:“这是忘情水。” 我长长嘘一口气,擦把脸,这才问:“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 她摇头,骄傲地说:“才换你一夜不流泪?我呸!任你是谁,执念多深,只要喝了我的忘情水,管叫你前缘尽忘,此生无痕,过一万年都想不起来。” 我点头,松一口气。听她的意思,喝了忘情水的人啥都记不起来,那一会儿我跟她说她的LV限量包包是她自己弄坏的,她也应该不会反对。 不用赔她包包了,我的念头终于转到另一个地方:“我说你没事儿喝什么忘情水啊?你失恋了?没看见你跟谁勾搭过啊?啊,我知道了,你网恋了!然后在网上让人甩了?别说,你还真够人老心不老的!” 她又喝一口:“要跟你说够多少遍你才能记住——我这是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我用拖得长长的一声变了调的“哦——”回应她一贯的臭不要脸。 她眯着眼,用一般我们表示看不起人的语调问我:“小白啊小白,我一直在想,凭你的智力,要是没有计算器,你能弄明白一加一等于几么?” 我昂着头,掰开手指算了算,两秒钟后挺起胸,告诉她答案:“二啊!” 她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浮现一个猥琐讨嫌的笑:“是二。” 我醒悟过来她在骂人时,她又在考我:“小白,你老说我是死老太婆,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大岁数?” 这回我就是把脚趾头都加上也凑不出那个数来了,我犹豫着:“N岁?” “N等于几啊?” “可能,大概,估摸着……大于一万?” “靠!你到底有谱没谱?” “难道小于一万?不可能吧……” “得了,我也二了,这种事儿你小白能猜出来,阎王殿就得搬天上去了。告诉你吧,别吓着了,今天,就是姑奶奶我五十万岁的生日。” “哇咧,原来你这么老了啊!好吧好吧,生日快乐哈!该怎么给你庆祝生日呢?我要是有钱我准给你买个蛋糕,再弄五十万根蜡烛插上,想想,到时候,你得有多长一口气才能把五十万根蜡烛一块儿吹灭呢?” 她奸笑:“幸亏你买不起能插50万根蜡烛的蛋糕。” 我伤感地摇头:“其实,我连50万根蜡烛也买不起。” 孟婆:“……” 我想起一事,急问她:“趁着你还没失忆,赶紧告诉我我究竟是谁?回头你再忘了!” 她瞪我:“死小白,又想套我的话!老娘说过多少遍了,既然阎君答应你只要你装满那21个骨灰盒就帮你想起往事,老娘就绝不会在此之前跟你说一个字。” 我吐舌头,悻悻说:“不就是为了省点儿工资抓我白干活么?瞧瞧你们都抠成什么样儿了?这三年没少见人往你们那儿烧纸钱啊,都让阎君贪污了?” 她叹口气:“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烧过来的假钱太多,为了维护阴司的金融秩序,地府的人手都快忙成陀螺了!要不为什么要找你这种货色来作地府代理人?你以为你真的很给力么?” 我看着架子上那空空的二十一只骨灰盒,叹口气:“我承认,二十战二十败的胜率是挺丢人的。但是,你放心,我已经吸取教训,放下包袱,有决心迎来胜利了!” 她很给面子地撇了撇嘴,没有发表进一步的会令我难堪到脸红的言论。 她又给自己来了口忘情水,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去:“LONGLONGAGO,在我还是个一万岁的小姑娘的时候,我得到了一块灵玉,用它雕了一只凤凰。” 我扫了一眼那块玉佩,纠正她:“你也许是想雕一只凤凰,但你实际上是雕了一只小鸟。” 她大概是懒得和我争论了,自顾自往下说:“至此之后,每过一万年,这只凤凰就会发出鸣叫,提醒我在它鸣叫的半个时辰内喝下忘情水——知道为什么吗?” 我想装作不感兴趣,但是我忍不住好奇心:“为什么?” “因为脑子里东西太多人就会变老嘛!这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混的?” 我气结,她又说:“对其他人,喝下忘情水就等于把自己的过去全部擦掉,但对我来说,即便是喝下了整瓶忘情水,能忘掉的东西还是不够多,还是不够彻底……” 她喝下最后一口可乐,目光已经有些迷离。 她大着舌头对我说:“小白,喝了这水,我会暂时失去法力,睡足十二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别挪动我,别碰我,别跟我说话,别叫醒我,别喂我吃饭喝水……” 我说:“你想得美……” 她说了最后一句:“小白,你要保护我……” 我吓呆了,掏了掏耳朵,我不能相信,活了五十万年,寿与天齐的孟婆居然对我说“你要保护我”这五个字! 我保护她?我这根执行了二十次阎君交给我的除魔任务,每次都是靠着她帮忙才勉强逃回一条小命的废柴,居然被委以重任——保护她这位地府的二号首长? 我想说不,但她已经倒在地板上,睡成了一个大字。 我于是只能对着那个大字说:“我会尽力的,你放心。” 想了想,我又颇为厚道地加了一句:“HAPPYBIRTHDAY,我真心希望,你的生日不会变成忌日。” 章节目录 第2章 不靠谱的女神和打不死的小白 我叫白翎,虽然我也很希望自己能名副其实,是个出入于高档写字楼,衣着光鲜,包装靓丽的白领。[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 但,就像旺财不一定有钱,常发通常很穷,英俊基本上长相抱歉一样,我虽然顶着这个很白领的名字,但实际上,我的职业,连灰领都算不上。 我不知道自己今年多大,父母是谁,上辈子做过哪些缺德事儿以至于沦落到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甚至,我都不知道“白翎”这个名字究竟是不是我的真名? 因为当我如初生的婴儿般睁开纯洁无知的双眼时,我正站在一座桥上,心头茫然,脑中空白。 我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于是我蹲下来想了很久。然后我终于发现,我不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我,是特码的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我比初生的婴儿还要不幸,因为至少他们还会有一点儿在娘胎里的记忆,而我,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我睁眼后所见到的每一缕光,每一片树叶,每一根木头,都是我脑海中唯一的唯一! 我低下头,对着桥下的滔滔江水大声惨叫:“我——是——谁——?” 江水不理我。 我抬起头,对着赤红的天空大声惨叫:“我——是——谁——?” 天空不理我。 我转过身,对着桥下那栋小小的砖房大声惨叫:“我——是——谁——?” 我以为还是不会有人答我,但,从那砖房里走出一个如天仙般美得出尘的女人,毫无形象地叉着腰吼过来:“嚎什么嚎?拍电影哪?” 这女人的美与她的泼一起震撼到我,我卡了一下,但心中的疑团太大,憋得我胸闷,逼得我只能扯开嗓子一遍遍喊:“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泼辣仙女的耐性很好,站在那里叉着腰冷眼看我,直到我终于把嗓子喊劈了,才款款走上桥,手一招,从虚无里抓出一瓢水,递给我。 我很感激她,迫不及待把那瓢水灌进我冒了烟的喉咙,又瞬间被呛得七窍生烟。 她笑得直打跌:“让你喝你就喝,要是那些去人间历劫神仙都跟你一样傻,我这活儿就好干了。” 我觉得我的脸红透了,心里头也火冒三丈,出于本能飞起一脚踹了过去。她连动都没动,眼皮子都没抬,但我踢在半空的脚仿佛被无形的绳索缚住,无法动弹。 可怜的我浑身僵硬,只能用一种奇怪的姿态,高抬一脚悬空地站着。 她看了看我,赞一声:“柔韧性不错。” 我努力挣扎,想要给她来上一拳,但同样的,我的伸出的拳,也被捆了起来,固定在虚无之中。 她拍了拍我的肩,脸上带着后来我看腻了的人神共愤的无耻神情:“姐姐今天教你个乖,记好了,终生受用!听着啊,在地府混,知道你自己是谁根本不重要,在地府混,知道姐姐我是谁才最重要!因为,我是孟婆!记住了,我——是——孟——婆!” 我不懂她的意思,我也不想懂,我被无形的绳索扯出一个古怪的伸手抬脚单腿站立的姿势,但我坚强地挺立,用我着了火的嗓子嘶哑执着地嚎:“我——是——谁——?孟婆,我——是——谁——?告诉我,孟婆,我——是——谁——?孟婆,我——是——谁——?孟婆孟婆,我——是——谁——?你是孟婆,我——是——谁——?孟婆,告诉我,我——是——谁——?” 我以为她不会理睬我,但她看上去也扛不住被我鬼哭狼嚎地反复喊她的名字,她咬牙切齿地喊:“SHUTUP!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告诉你你是谁。” 我已经快喊不出声了,腿也直打颤,即将站不住。所以我想都不想毫不犹豫就点头说“成交”,傻得一如刚出生的婴儿。 这就是我在那座桥上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人,不,第一个神——她要我答应的条件,是作地府的代理人。 作为交换,她告诉了我,我是谁。但实际上,她只是给了我一个名字——白翎。而且在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神,分明有些闪烁。 后来每次回忆起当时的她的眼神,我总觉得,那里头写着两个字——心虚。 因为答应了孟婆开出的条件,愿意成为地府代理人,于是我就被孟婆带去见了她的老板阎君。在见到阎君之前,我以为孟婆是这地府最不靠谱的神,但是不得不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上梁不正下梁才歪,有了孟婆这样的二把手,一把手,又能好到哪里去? 虽然比我厉害一百万倍,但本质上,这两位领导怎么看,都属于不靠谱的主。阎君虽然后来一直在我面前吹嘘自己如何“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但说实话,我完全看不出他有这方面的智慧。 但,话说回来,虽然看起来极不靠谱,但这把守奈何桥,强灌孟婆汤的岗位,还是极其适合体内暴力因子过剩的孟婆的。见识过她在用在那些应劫下凡的神仙身上的损招,她打架骂街时候的凶横不讲理,我深深地体会到,收拾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眼高于顶的各路神仙,这份工作,除了她这个仅凭一张嘴就能把人骂得失去生存意志毫无作神尊严,仅凭一只手就能把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爹妈都不认识的不靠谱女神,还真没有别人可以胜任。 而且,不得不说,现在看来,当初她骗我卖身给地府的手段,绝对堪称温柔。 但是,我又隐隐觉得,在我睁开眼睛之前,在那奈何桥上,我也许也曾经遭受过孟婆的那些惨无神道的毒招,之所以我会毫无记忆,十有八九,也是因为那一喝下去就忘记一切的孟婆汤,这货没少往我嘴里头灌! 因为后来根据我对地府的了解,能惊动到地府二号人物孟婆亲自出手搞定的人,等级一定不会太低。那些来自人界的普通鬼魂,这不靠谱女神手下有的是和她一样暴力因子过剩的小鬼们和全自动灌汤机来招呼。 但,用孟婆经常嘲笑我的话来说,这世上真有我这么笨的神仙么?就算世上真有笨成我这样的神仙,那么,世上会有不能打只能扛,除了保命什么都不会的神仙么? 答案肯定是没有啊!就连我这种小白都知道,神仙这种物种,那是住在天上的,云端里的人物,是供世人顶礼膜拜心向往之的。若我这种货色也是神仙,那除非我是天界老大玉帝的亲生女儿,是个真正的仙二代…… 我还真的向孟婆打听过这种可能性,结果……唉……算了,不说也罢,都是眼泪…… 总之,作为来历不明(对我自己而言)的神秘嘉宾,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出现在奈何桥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知道了自己名叫白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孟婆忽悠着成为了地府代理人。 时至今日,我依旧对自己的身份充满各种离奇的猜想,而孟婆,依旧对我的各种假设嗤之以鼻。 至于地府的一号人物阎君大人,他倒从来不曾对我的猜想表现出嘲讽的神色,他从来都是用一句话堵住我的嘴:“小白呀,哥给你的任务你完成了吗?” 而我,只能低眉顺眼,痛苦地把头扭向一边。 章节目录 第3章 阿婆路十三号 话说当初初次见面,阎君大人给我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与孟婆一见面就撒泼的女神经病风范不同,他在刚见面时,还尽量隐藏了他不靠谱的一面,亲身示范了地府总boss应有的气度与风范。 在宽敞的森罗宝殿,他面带微笑地与我对坐在沙发上,亲切地交谈。他首先和蔼可亲地表示了地府对我的欢迎,然后殷切地询问了我对地府的初步印象,随即他关心地询问了我对地府工作人员接待规格的满意程度(我趁机向他投诉了孟婆的粗鲁无礼,但他用一种悦耳动听却毫无意义的说辞巧妙地绕过了该话题),当亲耳听到我喃喃表示愿意担任地府代理人一职时,他动情地握住了我的手,向我表达了地府上上下下大鬼小鬼对我就任的感激之情。 总之他一番话说得我万分激动,心甘情愿打算肝脑涂地以报君恩,拍着胸脯流着泪保证我将誓死扞卫地府的荣耀,作一个爱岗敬业的优秀的地府代理人,坚决完成他交代的任何任务,用生命去为地府战斗。 当然,在这种被深度洗脑的状态下,本代理人完全忘记了询问岗位待遇和福利的相关事宜。除了念念不忘的“我是谁”,我基本上已提不出更多要求。 而阎君大人,用另一个条件来置换了这个问题,所以,实际上,我,新任的地府代理人,是一个拿不到工资、奖金、休假、医保的,可怜的,免费劳力。 而且,他们甚至没有给我作完整的岗位培训! 孟婆只是草草带我在地府逛了一圈初步了解了地府的行政结构——阎君老大,她老二,连十八层地狱都没看遍——她只带我看了炸油锅,而且提醒我,只要胆敢冒犯她,下场一律就是进油锅。 我什么格斗技巧都没学,只领了几十张画满了看不懂文字的符,勉强记住了各种符的使用方法,就被她单方面宣布培训结束,一脚踢出了地府。但是阎君很nice地安慰我说会把我送去一个灯红酒绿热闹得要命的地方执行任务,这才让我心花怒放,顿时把对前途的忧虑丢在脑后。 我记得我在夜色中拖着行李一路经过各种高楼,华厦,看着满天的星星都被闪耀的霓虹灯映得羞于露脸,一边不停嘴地赞叹着这个城市的繁华美丽,一边憧憬着自己即将到达的小行宫。 后来我就知道了,神马都是浮云。 大都市再好再热闹,霓虹灯闪得再给力,那其实跟我连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那只是表示该地区——电力强劲。 每当我在阿婆路十三号的小阁楼上睁开双眼迎接新的一天,我只能这么安慰勉励自己:什么内环稀缺高档社区,什么中环独有湖景别墅,什么成熟商圈五星级配备酒店公寓,这些有我家牛么? 如果要我形容我的阿婆路十三号,那就是“尊荣独享,市中心顶级商务高端地段,罕见超洁净空气,配套完备,一步到位,一旦入住,从此无忧。 是的,以目前城市扩张的速度,目前我家的地理位置,那是绝对的市中心。而关于空气超洁净,要知道我家马路对面就是本市历史最悠久的殡仪馆,既然高温可以起到消毒作用,那么当然,殡仪馆那个大型的焚化炉一定会把周围三公里的空气烧得通透干净。 我必须喜欢阿婆路。这是一条商务繁忙的顶级马路,道路两旁的小店里摆满了通向阴司的一切必需品和奢侈品。在这个城市,夸耀自己在五星酒店居住,在顶级写字楼上班的人,至少数以万计。但能够骄傲地说出“我家对面5分钟距离的地方就有一家年中无休的殡仪馆”的人,能有几个? 我可以相当骄傲地说,如果有天你不小心死在我家,从你断气到进火葬场,我可以保证最多也就只需要一刻钟的时间——这还算上了我替你挑套好寿衣,选个好骨灰盒的功夫。 什么是一步到位,这才是一步到位……我以为自己终于摆脱地府来到了人间,但其实,我只是来到了人间离地府最近的地方。 那一夜,我泪流满面地进屋,把行李箱咣当一扔就开始挠墙大哭。 我的都市白领梦就是这么被孟婆和阎君无情粉碎的。 我以为我会在灯红酒绿的豪华都市里享受灯红酒绿的豪华生活,但我其实只是在阿婆路十三号,开了一家小小的店。 我多么希望就算作不成白领,至少我的店里也能卖点儿钻戒,时装,高档皮包什么的。但其实在货架上摆着的商品,是骨灰盒和花圈寿衣。 我实在厌倦了我的主顾哭丧着脸告诉我他的亲人是怎么历经病痛折磨惨然撒手,而且直到咽气也没有背出最关键的存折密码。 我也厌倦了坐在那里猜那个哭得过分后现代的姑娘是老头的老婆还是闺女? 我最厌倦的是每次我义正言辞告诉主顾们我卖的冥钞才是真正的硬通货时,他们那种自以为是的假精明和不以为然。 就算我向他们指出了冥钞上的阎君头像水印,他们还是愚蠢得拒绝相信。更有甚者,他们进一步用鄙视的眼神斜眼看我,无情地嘲笑我:“小姑娘,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太多了啊?你见过哪家的冥钞上印的阎罗王长的像个俊俏的大闺女的啊?” 所以你看,我家的铺子是这条路上唯一卖真货的铺子,我是这条路上唯一跟地府有交情的活人,而结果,我居然真的是这条路上生意最差的铺子的老板娘。 于是我只能用大部分收入缴房租,用大部分的时间打游戏。至于剩下的那些散碎银子,我用来供养站在我家门口等我抱回家去,然后果然如愿以偿的猫咪小龙女。 而剩下的那些时间——我用来捉妖除魔。 是的,所谓的地府代理人,据我的理解,意思应该就是——地府驻人间指定打手。 鉴于谁都更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而不是正视现实,我决定给自己起一个超越“代理人”这种听起来象买卖楼盘的小经纪的拉风的代号——邪恶终结者。 而那些被阎君分派过来的任务,就自然而然,被命名为:无邪行动。 我从阴司拖到阿婆路十三号的行李箱里,装着二十一个骨灰盒,阎君给我的任务是,用这二十一个骨灰盒封印住二十一个恶灵,然后,任务完成,我就可以回去找他喝还魂汤恢复记忆。 可惜的是,三年来,我除了屡战屡败,只有屡败屡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总算还拥有自愈的能力,可以在被卸掉胳臂,砍掉大腿之后,把自己拼凑整齐。 所以你看,现实和理想的差距,就是我指望行走阴司,大伙儿能尊称我一声“邪恶终结者”,但实际上我响彻阴司的名头是“那个打不死的小白”…… 我叹口气,看着那些骨灰盒,恨不能把自己装进去算了。 我但愿自己所忘记的事里那些被我忘记的重要的人,他还在原地等我。那些被我忘记的重要的事,还来得及继续完成。 我虽然是“打不死的小白”,但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再也无法找回过去的自己,我的心,一样会停止跳动。 我不管这事儿合不合逻辑,我知道,那是真的。 我的心固执地告诉我,那就是真的。 我,必须找回所有关于我的一切,关于白翎的前世今生的一切。 章节目录 第4章 债主登门 孟婆一倒下就开始扯鼾,我谨记她临终,不,临睡前不能移动,不能触碰的嘱咐,毫无压力地任她在地板上昏睡。[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 因为要给不得被惊扰的孟婆护法(这是什么烂理由),我提前打烊(其实今天根本没开门),回到电脑前昏天黑地地打了很久的游戏。 直到饥肠辘辘,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电脑,给自己炒了盘香气四溢的辣子鸡丁,正端着饭碗吃得欢乐的时候,躺在地上的孟婆忽然发出了砸吧嘴的声音,嘴角慢慢流出可疑的亮晶晶的液体。 我放下饭碗抱着肚子一通狂笑,这就是地府的二号boss,这就是令多少大神小鬼闻之色变的孟婆! 我掏出手机对准孟婆,正要拍下此等丑态,日后嘲笑她,小龙女忽然嗷一嗓子狂叫起来。我对它身为一只猫而能发出类似老虎般的嚎叫不由表示由衷的敬佩。为了安抚它,我只得说道:“偷拍是不道德,可她也没反对啊对不对?我就拍个流口水的照片,保证她三点不露,浑身严严实实的,你放心,我拍照水平虽然不高,但怎么也比苹果日报的画面好看多了。话说,平时没看出你们俩关系有那么好啊。” 唠叨一大堆,但小龙女仍在嚎叫,而且越叫越凄厉。那声音已经接近我在地狱里听到的鬼号,吓得我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两只手开始不由自主发抖。 我终于明白过来,这叫声和给孟婆拍照没关系,一下子就扑到小龙女面前,问它:“什么情况?” 小龙女的眼瞪得极圆,美瞳模式全开,眼眸黑沉沉的阴森得吓人,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早已紧张飞起,浑身的毛都炸起来,尾巴比平时粗了何止两倍,看我扑过去,便将头一撇,望着楼下。 我和它相处了两年,这是第一次发现它有傲娇卖萌之外的严肃一面。眼前形势定然相当凶险,但究竟发生了什么,在这种以损坏听觉神经为目的的猫叫声里我可真的没法分辨。 所以我做手势示意小龙女闭嘴,然后仔细侧耳听了听,周围一片平静,没什么特别。但,所有特别恐怖的恐怖片里,发生大事之前,难道不都是以这种死一般的寂静为前奏? 我的心沉了下去,就算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以孟婆的臭脾气,这五十万年来,凭她的彪悍无耻猥琐霸道,攒下的仇家一定比她攒下的钱多,如今随便哪个摸上门来报仇都够我喝一壶的。 一想到要独当一面和那些货真价实的神仙恶魔作对,我只想和小龙女一样尖叫一番,然后随便找个角落缩成一团听天由命。 但,看了一眼仍在睡梦中的孟婆,我知道自己也没什么退路,逼着自己站直了别趴下,慢慢地,一步一步蹭下楼梯。 小龙女一直在紧张地看着我,一见我挺身而出下楼作肉盾了,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便往床底下一钻,一副太好了你终于自觉去挡子弹了那我就先躲着吧的没义气的样子。 这时候我也顾不得生气了,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凑在门上想找条门缝往外看,可要说我家的卷帘门质量真的不错,一点儿缝都没有,根本没留一丝余地让我玩儿偷窥。而要我主动打开门,我呸,我才没那么求死心切。 原地转了三圈后我轻手轻脚回到楼上,躲在窗帘后头往下看,不由得暗骂了一声粗口。这房子向外挑出的屋檐整好挡住了视线,我只能看到一个被街灯拉长的影子。 这是谁呢? 小龙女早无声无息不再狂刷存在感,一片死寂里我才终于反应过来,要在平时,就冲小龙女刚才那通叫,这条街上的邻居们早该出来摔瓶砸碗地跟我谈判了,怎么今天他们集体转性,整条路连个咳嗽的声音都没有? 留心了就发现了,何止是没有人声,马路上连汽车开过的车轮声都没听到。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难不成,邻居们都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了?但是马路上的车子呢?人死光了车不会死光啊,总该有几辆过路车吧? 恐惧控制了我的全身,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超水平发挥,闪电般在屋里窜来窜去,用最快速度去厨房找了把菜刀握在手里,又把阎君和孟婆交给我的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灵符不管三七二十一全从箱底掏了出来塞进兜里。这才略略定下心,喘着气站在窗帘后头继续观察。 那影子过了好久,仍然一动未动。 我开始幻想那只是谁恶作剧放在门口的水泥柱子或者晾衣竹竿?这么一想,胆子猛然大了起来。正要下楼开门把那东西给一脚踢飞,却发现,那影子动了一下。 我的腿当时就是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我清清楚楚看到,那影子慢慢在变短——不,不是变短,而是,它正在穿门而入,进我的房子。 眼睁睁看着未知的敌人慢慢进入我的地盘,虽然他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但这种无声的恐惧却更加吓人,我在影子彻底消失的时候坐倒在地上,背后直冒凉气。 这时候我也没什么勇气冲下楼战斗,我只是僵硬地坐在地板上,等着……很快,我就看到一个黑影慢慢飘上楼梯,我出于本能把自己藏进了窗帘里,但立刻醒觉,这么一来,躺在地板上的孟婆,要交给谁来保护呢? 一想到孟婆才奇怪起来,怎么这么久了都没听到她的鼾声?难道,她不是睡死过去,而是,已经死了? 不安的感觉推着我滚出窗帘,腿早已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爬着去看孟婆。可还没爬出几步,手就碰到了一只脚。 一只穿着皮面光亮皮质上乘的鞋子的脚。 我抬起头,立刻看到了一双眼,言情小说里经常用来形容面瘫男主的邪魅狷狂的带着点绿色幽光的眼。然后我看到一张脸,一张惨白的,漂亮的,随便拿到哪个吸血鬼电影里都能当男一号的脸。 既然对方是男性,又长着一张男主脸,那他和孟婆的关系——我在1/10秒里脑补了大约十个章节的花前月下和误会争吵分手情节。嗯……不管怎么说,情杀一般都不会太暴力,而且根据我阅文无数的经验,这种情况一般都会以花好月圆作结局。我略放宽心,站起身来,举起手搭在耳边说:“Hello!” 然后我听到冷笑,不愧是男主,连冷笑都那么好听。但是,既然是冷血邪魅型男主,他说的话自然也就带着男主特有的傲娇,他说:“虽然我看出了你是在试图装成招财猫向我卖萌,但是很遗憾,你一点儿也不萌。” 我当然知道我不萌,但当此危急时刻,那个惯会卖萌的小龙女已经偃旗息鼓,我除了卖萌,又有什么东西可卖? 我扯出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容,尝试卖笑:“帅哥你好,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人生自古谁无死,何不自挂东南枝。客官你是买花圈还是订寿衣?小店的骨灰盒可是金丝楠木制成,包您一盒在手,做鬼不愁……” 卖笑的效果看来更差,对方这次一个字都没说,只冷冷地点了支烟(抽烟有害健康大家不要模仿),冷冷地看着我。 我咬了咬牙,只能使出最后一招,抱了抱拳:“相逢自是有缘,既然您来了,我就不能让您白来!我估计,你不是来寻仇,就是来寻爱,不过不管您想寻什么,既然正主儿还在地上躺着没醒,只有我这么个打酱油的在这儿,说不得,我也只能给您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他的眉挑了一下,嘴角轻撇,轻蔑地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就你?” 我谄笑:“啊呀呀,您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您拿着这把菜刀,往我这儿砍,为朋友两肋插刀,那说的就是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什么的,我要是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头里,您捅完了刀子,也就算没白来这一趟,砍完了您就得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屋里的人和东西,一概不许乱动,ok?” 他的绿眼珠子闪了一下,我忽然就泄了气,垂了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居高临下朝我吐个烟圈,说:“你也有今天!” 我愣了愣,他就又俯下身,对着躺在地板上睡得安详的孟婆说:“媳妇儿,你也有今天……” 我语无伦次地搭腔:“是啊,是啊,谁都有今天。要不哪儿来的明天后天大后天呢是不是?对了,你认识我么?你认识孟婆么?你为什么叫她媳妇儿啊?你是她什么人啊?你是我什么人啊?你是什么人啊?” 他还在看着孟婆,但对我说:“我是你们的债主,我来收债。” 章节目录 第5章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重复他的话:“债主?收债?” 然后很天真地问:“我欠你多少钱?” 问完我才醒悟:“慢着,我不认识你啊。你凭什么当我债主啊?有借条么?有凭证么?有保人么?有证人么?” 直到一口气问完了才发现,人家根本没鸟我,正自顾自仔细看着孟婆睡得粉粉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蛋,脸上带了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这货对着躺在地上的睡美人说:“你答应给我的吻,一欠就是四十九万年,我也苦苦等了四十九万年。你总说时间会让人忘记一切,我也希望时间能让我忘记一切,但为什么四十九万年过去了,我的记忆却越来越清晰?” 我这人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罪该万死地打破了男主悲凉的独白,煞风景地插嘴:“那是因为你没喝忘情水,她就经常喝。嗯,要不,等她醒了让她给你点儿?” 他不理我,继续将言情小说里用到烂的台词砸向昏睡的孟婆:“你仗着我喜欢你,欺负了我足足四十九万年,我还能有几个四十九万年?!别怪我,我真是等不了了。” 这句话说完,他大概就算完成了心理建设,慢慢把脸贴向孟婆,看那意思,是要去亲吻睡美人的嘴唇了。 我忍了又忍,还是在他即将得逞之际出声喝止:“这位帅哥,我觉得吧,四十九万年都等了咱也就不争朝夕了吧。她欠你的kiss不能等她醒过来再打啊?她不是什么睡公主,你也不像王子,我看你亲她的后果就是把她吵醒。但是打扰人家睡觉是不道德的,真的,我就特恨别人吵我睡觉。” 他终于回头看我,说道:“她醒过来是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她那么彪悍谁敢跟她单挑?不趁她睡着了我亲得到她么?” 我囧得说不出话来,一看这位就是跟我一样长期受孟婆忽悠迫害的同志。可惜我现在和他分站两条战壕,没法跟他同流合污,不,同仇敌忾。 我只有硬起心肠,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随便找了几个字侮辱斥责他,以表示自己绝不会向他妥协:“你卑鄙,猥琐,鬼祟,乘人之危……” 他一句话就把我噎死:“听说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立刻放弃立场,伸着脖子问:“你知道?快说!快说!” 他忽然笑了,扯着面皮,露出一口阴森森的白牙,淡淡说:“可以,不过你得先把你欠我的债还了。” 邪魅狷狂款的男主皮笑肉不笑起来是很惊悚吓人的,我惊得汗毛直立:“我,我欠你什么了?”忍不住伸手捂住嘴:“我可是个正经人。” 他哧一声笑:“放心吧正经人,我的吻是要留着给我媳妇的。我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诚心道歉,说一句‘对不起,我放弃’,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我警惕地看他:“‘我放弃’?喂,我要放弃什么?我浑身上下没有一个细胞认识你,我凭什么给你道歉?你凭什么要我放弃什么?” 他摇头叹息,一脸正经:“凭什么?就凭这向往和平安乐的天下苍生,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人类繁衍,你,最好给我道歉,声明放弃。” 我就是想象力再丰富,也绝料不到他会扯上这种烂理由,顿时连怕都忘了,哈哈大笑:“世界和平保护人类什么的,不是归超人管么?难道你想告诉我,其实我就是那种吃饱了撑的一天到晚想统治地球的反派boss?” 他也笑了,不是方才那种皮笑肉不笑,而是眯起眼很欢乐地看我:“看来你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你变了,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绿色的眼眸紧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不,看化…… 我觉得身上渐渐冷了起来,忍不住打一个寒战,心底涌出一丝不安。 他看我看了良久,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我浑身冰凉开始有点扛不住了,才忽然出声,很有礼貌地同我商量:“怎么办,这个机会实在太难得了,我有点忍不住了呢。” 我听不明白,还以为他要对孟婆不利,一伸手象老母鸡般护着孟婆:“别过来,好男人不该趁人之睡!” 他摇头,诚恳地对我说:“我这次来,本意只是想趁她昏睡的时候来看看她,亲亲她。也顺便看看你,毕竟,我们也很久没见了。可是没想到你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但现在的你,又蠢又没用,实在太象一只待宰的羔羊,我怕我以后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杀你……” 他一脸诚恳对我说:“不好意思,现在,我需要你立刻承诺放弃,不然……” 我目瞪口呆,呆若木鸡,直到他以一种郑重其事的姿势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我以为他会拿出一把剑,或者一张符,总之,我以为他会拿出个什么法宝来对付我。所以当他伸手入怀时,我就也开始慌乱地往外掏我的那堆符纸。 但一看到他拿在手里的东西,我忍不住笑了。 他居然拿了把枪对着我。 乌黑空洞的枪口是很吓人,但我是谁?我是打不死的小白,我连火箭炮都不怕,我还怕个小手枪? 我哈哈大笑起来,觉得自己刚才那么胆小实在有点跌份,心一定手脚也变得麻利起来,一眨眼的功夫便准确地抽出一张绑魔符,飞快地念了句咒,朝他丢去。 但绑魔符召来的捆魔索还没飞到他身上就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了出去。而他的枪口火光一闪,我的胸口开了一朵艳丽的红花。 这是第一次,我感觉到了子弹钻进肉体带来的肌肉撕裂的疼痛。 这是第一次,我受伤的身体,在遭受创伤后,血肉模糊,萎靡不振,无法愈合。 他拿着那枪向我晃一下:“看到了么?你的自愈能力在我面前就是个笑话。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只要你说一遍‘我错了’,我会放弃杀你,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我很想答应,打不死的小白即将变成打得死的小白,我唯一能够倚仗的能力都已经被破掉,这个人的厉害程度已经超过了我的认知,这种情况下,我除了认输道歉哪有别的选择?况且道明寺也说过,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嘛——可见道歉,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而命,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但是——看着他的绿色眼睛里的得意之色,我的心底莫名涌起了强烈的厌恶感,我挺直了背,勉强爬起来,痛得五官扭曲,面目狰狞,却犹自强撑着一口气说:“道歉是什么?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我错了’这种傻话。” 他没多说废话,随手又给了我一枪,这次打在我的膝盖上,我扑通一声,再次倒下。 “说,你错了!” “不,我没错!” 他又给了我一枪,这次打在我举着菜刀的左手。但与此同时我也没闲着,抽出一张诛邪符来,咬破舌尖喷了口血在上面,用尽力气喊了一句:“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丢鞋!” 他爆笑:“丢鞋?哈哈哈哈,你退步得真厉害,连符咒都不会念了?” 他还没笑完,就被突如其来的人字拖狠狠敲中太阳穴,倒地。 我得意:“说丢鞋就丢鞋,你怕了没?” 他苦笑着把刚才偷袭成功的鞋丢到一边,那双绿色的眼深深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好厉害的符,看来,我不能太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挡子弹的喵 我冷哼一声:“你有客气过?” 他不再废话,又朝我右手开了一枪,我手腕一痛,手里那一把符全掉到了地上。 他一挥手,那些符便烧了起来,转眼就变成一团灰烬。我目瞪口呆,还来不及给出反应,他已重新站好,擦了擦嘴角的血,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的问我:“最后一次问你,现在可以说放弃了么?” 我的身上多了四个窟窿,伤痛如惊涛巨浪,而我,是一叶即将被巨浪吞没的小舟。 我用仅存的一丝力气与理智,死死守住我最后的尊严:“你要听道歉?好啊,你听着啊! 我向孟婆道歉,因为我没办法遵守诺言保护她,再过一分钟她大概就会被全世界最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大变态跨过我的尸体亲到嘴巴了,我相信那将会是她五十万年人生里最大的耻辱和挫折,是她在未来岁月里不能正视的人生黑点,是她每次回思都会痛不欲生的悲惨经历。 不过我相信,当她醒来之后,会原谅我的。她会原谅我因为拒绝向你这个单相思几十万年的渣男道歉,而被你的枪打成筛子,害她的人生从此有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 她会懂得我这只破筛子为什么到死也不会说出一个你想听的字。她会理解我现在做出的选择,也会在未来替我报仇,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她在昏睡前是把自己托付给了我,而不是你!她信任我,却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她救了我二十次,天天坐在我的店里和我聊天斗嘴,我认识她两年多了,听她提到过她三十万年前养的宠物叫天天,二十万年杀的仇人叫不死,但她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有个四十九万年前的暗恋她的绿眼睛的男人,你要道歉?我道歉,我觉得不该告诉你这个残酷的真相,不好意思,你喜欢的女人,你心中的老婆,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你。” 他烧掉了我的符,但是他没扯烂我的舌头,我发现我的嘴比我的符厉害。他在我的骂声里渐渐抓狂,我看着他的绿色眼眸渐渐变成血红。我想他一定是被我骂到了痛处,他举起枪,对准了我的头,沉声说:“说得很痛快是么?自作聪明地把我当成了微不足道的渣子是么?以为我会看在孟婆的份上手下留情是么?你这是自寻死路!”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胆小鬼,如果不是自知打不死,绝不会有胆子跟任何人发生冲突。原来我看错了自己,我不但不知道自己是谁,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 我真希望有个观众可以在这种时候给我鼓掌,对着我挑起大拇指赞一声:“是条好汉!” 可惜,我身边只有一个睡不醒的孟婆,还有一个拿枪对着我的不知名的反派。 我叹口气,对睡美人孟婆说:“再见,我先走一步,正好回地府叫人来给你报仇。” 然后我从容地对着他说:“来吧,向我开炮!” 我闭上眼睛,等着被爆头的一瞬,心中默念:“别了,我亲爱的小龙女,你要好好活着,活到我从地府回来找你的那一天!” 我没等到枪声,我等到了一声猫叫。 小龙女又一次发出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嗷呜声,从床底飞奔而出直扑到那人身上,我睁开眼,刚好看到它伸出爪子挠花了那家伙的脸,抓破了那家伙胸口的衣服。 我在罪恶的枪口对准小龙女的一刹那无能为力,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 也许是尖叫起到了威慑作用,也许是小龙女的反应神速,也许是那家伙的枪出了问题,枪声过后,小龙女并没有死,也没有受伤。 它落在地上,发出恼怒的低吼,护住了倒在血泊中的我。 我泪流满面,不停地说:“小龙女,快跑,别管我!小龙女,快跑,别管我!” 小龙女一如既往地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兀自以一猫当关万夫莫敌的气势与他对峙。 小龙女在我家两年,这两年里,它对我颐指气使,百般欺压,除了没骑在我脖子上拉过屎(那是因为它有良好的卫生习惯以及嫌我的脖子不如猫砂有吸引力),平日里对我那真说得上是无恶不作,无所不为。 作为被它虐了千万遍的猫奴,在受惯了各种欺凌之后,居然在有生之年,得以承蒙它用娇小的猫咪之躯挡在我的身前替我出头,我的感激之情那真是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一时间涕泪横流,呜咽着喊它的名字,连死亡的恐惧都抛下了。 要不说小龙女平时老用鄙视的眼神瞅我,当此危急时刻,它果然要比我拿得出手得多。它老人家往我身前一趴,那真可说得上威风凛凛杀气腾腾,龇牙咧嘴还自带音效发出呼呼的震慑音,一双美瞳直视敌人咽喉要害,颇有敌不动我不动,敌若敢动,我必咬得他很痛的气势。 对面的家伙也仿佛被小龙女的霸气感染,竟迟疑着,不再开枪。绿色眼眸里满是惊疑:“你?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龙女意味深长地“喵”了一声,可惜这是没人听得懂的喵星语。 他长叹一声:“难怪孟婆会放心把自己留在这里,原来……” 他没说下去,因为小龙女忽然疾如闪电般蹿起,伸出爪子向他胸口抓去。他吓了一跳,身形一晃,已闪过小龙女的一击。顺势挥出一掌,拍向小龙女的脑袋。 小龙女在空中做了个360度团身翻转,躲了过去,随后再加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体,轻轻落地,利落潇洒,如果这时候我手中有裁判牌,我定会给它打个10分。 小龙女刚刚落地,那家伙的身上便跌下一样东西。想来,是方才小龙女探向他怀中,从他身上勾落到地上的。 他反应很快,立刻便弯身去捡,但小龙女早就等着这个机会,猛然间高高跃起,居高临下,伸爪去抓他的颈项。 他就地一滚,让了开去,但这下其实是中了小龙女的计,它前爪一挥,将那落在地上的物事打得飞起,在空中划一道完美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我的手边。 我随手拿起,仔细看去,原来,那是一支笛子。 绛红色的笛子,看起来倒像是个古董,但——我既不懂吹笛子,也不稀罕倒卖古董,我要这东西干嘛? 我正要将这笛子扔掉,却被小龙女威严地叫了一声喝止,而那人,也已迫不及待扑过来,想要抢回笛子。 看来,这玩意儿很重要。 我打消了丢掉它的念头,反而用力将它握在手里。 但就在指尖狠狠攥住笛子之后,这笛子忽然发烫震动起来,我毫无防备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一甩手,这笛子又从我手里飞了出去。 一见笛子飞了出去,小龙女立刻懊恼地大声“嗷……”了一嗓子,回头谴责地鄙视我。我垂下眼睑不敢看它,轻声道歉:“没想到这么古老的东西还自带震动模式,对不起啊。” 那家伙哈哈大笑:“我早就说过,你已经不是那个原来的你了。” 他看向小龙女:“我劝你还是放弃她吧,既然她自己都放弃自己了。” 他抬起枪,连瞄准都未做,便随意向我胸口连续射击。 小龙女凌空飞起,两只前爪在空中眼花缭地挥舞,数声枪响完之后,它落地,两爪一摊,哗啦啦扔了一地子弹。 我星星眼地看着它,这还是猫么?这明明就是黑客帝国里的基诺里维斯,不,小龙女耍起功夫来比基诺里维斯还要帅上万倍!如果不是在这种生死关头,我又受伤太重爬不起来,我一定要直接扑过去抱住它亲上几百口才肯罢休。 绿眼睛吹了吹冒烟的枪口,冷笑:“你的主子变了,你倒是没变,本事没搁下,但,也不过如此。再来,我看你还能接几次?” 章节目录 第7章 仗笛行凶 答案是——零次。 有鲜血自小龙女的身上蜿蜒流下,很快就洇成一滩暗红的圆,触目惊心。我顿时忘了自己的伤痛,飞快地爬过去抱住它,替它检查。 它的白肚皮上有一个洞,热血在扑簌簌往外流。我吓得六神无主,它却很镇定,伸出爪子,替我擦了擦不知不觉中已经挂了满脸的泪。 我用手捂着它肚子上的伤口,血一直在流,热热的,很快沾满我一手。我眼泪哗哗的,整个人都沉浸在悲伤与愤怒的海洋里,迎着那双冰冷的绿眸,恶狠狠吼叫:“混蛋!我——要——杀——了——你!” 可是面对已经伤得不能反抗的我和小龙女,我这点怒吼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绿眼睛心情愉快地向我挤挤眼,轻佻地问我:“哦?你要杀了我?用你的眼神么?还是用你的抬不起来的胳臂腿?实在不行,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滚去角落里划圈圈诅咒我……” 居然这么看不起我!我怒火中烧,烧得理智全成灰烬,既不考虑自己的伤势,也不打算琢磨战术,小心翼翼把小龙女放在地上,便咬着牙强撑着忍住剧痛,摇摇晃晃站起来,高举着手挥着王八拳向他冲去,此时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抽他的脸,抠他的眼,掐他的喉咙,撕他的嘴,弄死他! 但我只英勇地跨出去了半步,便被他一枪打穿了肺,悲壮而姿势难看地再次仰天倒了下去。在倒下的瞬间,我的心头一片冰凉绝望,一口热血喷出喉咙,我跟加湿器喷水雾一样兢兢业业地喷出了一片血雾,这血雾范围很广,方圆两米的地面都变成了一片红色。 而那之前被我丢出的笛子上,也被喷得一片殷红。 然后,这鲜血的颜色很快就被吸收,笛子恢复了干燥与本来的绛红色。我想,这世上既然存在吸血鬼,多半,也会存在吸血笛子吧。 吸完鲜血后,这支奇怪的吸血笛子忽然发出一串短促的笛声,简单的旋律里带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劲头。我瞪大眼睛,躺在地面上,眼睁睁看着这古怪的笛子在笛声中盘旋着漂起,飞到了我的头顶上方。 我正在疑心这是那绿眼睛的又一个恶毒的杀招,却发现绿眼睛也是一副看稀奇的样子在睁大了眼睛看着那笛子。也许能自己演奏旋律的笛子实在是太少见了,那绿眼睛直到它快飞到屋顶了才反应过来,摊开了手掌,口中朝那笛子喊着:“回!” 我的心里素质还是不错的,在这种时候还会出于本能地跟绿眼睛捣乱。有样学样,我也向笛子摊开掌心,有气无力地召唤它:“回!” 那笛子就像是被父母争夺抚养权的小孩子般两头为难难以取舍,在我们的召唤声里犹豫着,一时向我倾斜,一时向绿眼睛倾斜,似乎是拿不定主意要听谁的。 虽然与绿眼睛唱对台戏,我也摊开了掌心,一副要笛子过来的急切样子。但在我心里,我却对能够获胜这种事情毫不抱希望。良禽择而栖,吸血笛子择人而投,如果我是笛子,我也不会选择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废柴。除非——这眼瞎笛子会因为我身上的那几个窟窿,自动把我归类为同类。 不过出乎我的意料,这笛子真的眼瞎了。也许它真的把我当成了同类,几番摇摆挣扎之后,那笛子仿佛终于打定了主意,向扑向欧巴的花痴粉丝一般,义无反顾地一头朝我掌心扎来。 这种结果自然令得绿眼睛不爽到了极点,他居然不顾邪魅狷狂的男主风范连骂了一连串粗口,气急败坏直蹿起来,也不搞高人风范的召唤了,整个人腾空而起,大手一挥就亲自动手去抓那笛子。 但吸血笛子果然不同凡响,它拥有自己的意志,也拥有与这意志相匹配的能力。面对绿眼睛在半空中带着风声抓来的大手,它的笛身忽然轻巧地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在空中各种闪躲,在每当绿眼睛的手指尖即将碰触到笛身的刹那间,就会忽然加速上升或下落,轻轻巧巧地从手掌边沿滑过,空留下绿眼睛颇显呆蠢的掌风与满腔的怒火。 呃……绿眼睛大战吸血笛子,这种说出去都没人信的好戏,居然就这么在我眼前上演了! 这场战斗的精彩之处在于,我可以异常荣幸地围观到一个邪魅狷狂的风一样的男子,是如何在与一支轻飘飘的笛子的战斗中,变身为疯了一样的男子的。 也可以围观到一支吸血的笛子,是如何在一场力量极不平等,战斗力看似悬殊的战斗中,如何好整以暇地发挥出它不可思议的力量的。 绿眼睛每每以猛虎扑蝶的架势扑向笛子,而笛子,总是在千钧一发间闪过攻击。它的每一次成功闪避都会伴随一声欢快的鸣叫,那清脆的声音说不出的悦耳动听,而且功效奇特。不知不觉间,我身上被绿眼睛枪击的伤口居然开始愈合,本我已枯竭的精力体力意志力也全部回到了身上,不知为什么,随着笛声一次次入耳,入心,我慢慢地感到了极度的振奋,在某一个时间点,当笛声再一次在我头顶轻快鸣奏的时候,我居然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身体,双手一拍,情不自禁向着头顶飞舞的笛子激动而真诚地鼓掌欢呼起来。 笛子很有教养,在空中朝我微微倾斜,如同绅士优雅地行礼,回应我的掌声。然后在空中姿势优美地做了一个回旋,避开一头撞向它的绿眼睛,稳稳向我飞来。 我伸手,接住它。 这一次,掌心与笛子触碰的一瞬,我的心头忽然涌起千层巨浪,我握着笛子,宛若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仿佛断臂的维纳斯终于接上了她折了千年的胳臂。 我第一次感到我是完整的,纵然失去了太多的记忆,再也无法回忆曾经的过去,但此刻握着笛子的我,忽然多了一种自信——我自信我很弱小,我自信我很小白,我自信我是可以被打残的,但我更绝对自信,我是不可战胜的! 我是天上地下不可多得的唯一存在! 虽然,我依旧难逃身体被一枪打出一个洞的命运,但我既然是打不死的小白,重点就不在被打,而在——不死! 握着笛子的我有着莫名的自信,我自信无论绿眼睛是何方神圣,他再也无法夺去我的自愈能力。 我不再抱怨自己的武力值为零血条再厚也是根废柴,我甚至带着感激的心情尊重自己神奇的愈合能力。我坦然面对刚才还超级可怕的枪口,真心微笑,很有诚意地问他:“喂,要不要再往我脑袋上来一枪爆头?很多人都喜欢这么干的。” 我清清楚楚看到绿眼睛脸上的沮丧。面对一个肉身不灭精神不毁的敌人,再强大的力量又能摧毁什么呢? 笛子又在奏乐了,在我听来,如战歌,在绿眼睛听来,如丧乐。他的汗湿透了衣襟,而他的眼里,出现了强烈的愤恨。 他恨声说:“我早该把这根破笛子撅了,我早该知道跟你沾边儿的东西留着都是祸害。” 我反问:“你不是祸害?你私闯民宅,意图侵犯几十万随地老太婆,还丧心病狂地把我的小龙女的肚子打了那么大一个洞!你连老太婆和猫咪都下得去手祸害,你还敢说我是祸害?!” 他绿莹莹的眼睛里射出令我不寒而栗的寒光,我不甘示弱,高举起笛子,准备迎接进攻。但他忽然笑了:“好吧,我认输,我走……” 说完他就转身下楼,一副大势已去的认命样子。 虽然感到意外,但我来不及多想什么,只是赶紧低头抱起小龙女想踢它疗伤。却不料这家伙根本就是贼心不死,趁我不注意猛然间又蹿了回来,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孟婆,把嘴凑了上去。 孟婆还没醒,傻乎乎地半张着红唇,也不知道梦里是吃到满汉全席了还是勾到贝克汉姆了,笑得春风满面的。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遭遇狼吻。 要动手阻止眼看是来不及了,我不由得懊恼大叫一声“靠”,毫无意义地挥了挥手。谁知那原本被我攥在手心的笛子忽然自己就象子弹一样飞出去,自动瞄准着,冲着那家伙的后脑就是实打实的一记猛击。我只听到好大的“咚”的一声,那家伙身子一歪,居然就此昏死了过去。 胜利了!虽然我曾经而且依然很菜很小白,但这胜利本身无可置疑!在这一刻,我只能一遍遍地摩挲着飞回我手中的笛子,一遍遍地高喊:“伟大的吸血笛子万岁!” 笛子被我的热情搞得很不自在,左拧右躲,终于挣脱我的手心,高飞到天花板上。我终于正常了一点,想起绿眼睛会随时醒来,赶紧翻箱倒柜找出阎君送我的从来没机会用上的伏龙索,默念咒语,将绿眼睛捆成了粽子。 现在,我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坐在晨曦的窗边,守着沉睡的孟婆,抱着包扎妥帖伤势稳定的小龙女,仔细研究我和笛子之间,到底曾有过什么样的不得不想起的往事了。 章节目录 第8章 阎王到 天亮了。 小龙女躺在沙发上睡着了。Zzzzzzzzzz 孟婆躺在地板上还在睡着。Zzzzzzzzz 被捆成了粽子的绿眼睛,好像也从昏迷状态直接切进了梦乡,也在Zzzzzzzzzzzzzz…… 他倒是看准了我心慈手软不会下黑手,居然还有心情睡翻过去!他倒是睡得打起了呼噜,却搞得我心乱如麻,都没办法好好静下心来思索前尘往事今生今世这种人生大事。 笛子就握在我手里,材质非金非玉也不象竹子,质地坚硬,握久了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温暖,如同是握着人的手掌一般。 我不确信自己的感觉,使劲捏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却那么真实,就是捏着有血有肉的人的感觉。我吓一跳,但又舍不得丢开,因为,握在掌心的笛子,给我的感觉,宛若失散的亲人久别重逢,越看越会忍不住心潮澎湃泪眼婆娑。 我想,我与这笛子之间,定有着无法割舍的一段情谊,莫非我过去是个充满艺术细胞的笛子演奏家?话说,有哪位传说中的神仙是吹笛子的呢? 我想了很久,只想起曾在八仙过海的图里见过一个拿笛子的。 可那位,他是个男人啊! 我打了个寒战,否定了自己做过变性手术的荒谬想法,又摸着脑袋想要挤出些灵感来。 可惜比我的灵感更早更强烈冲击大脑的感觉,是饥饿感。 我看看重伤的小龙女,又看看沉睡的孟婆,再看看那个五花大绑的绿眼睛,虽有些不放心,但民以食为天,思想斗争后,我还是暂且丢下了绿眼睛,走下楼开门,打算出去买些早点回来…… 可这大门一开我就吓傻了,马路对面平时人来人往的殡仪馆居然凭空消失了,四处张望一下,我更是一惊,我的左邻右舍居然都不见了,触目所及,皆是一片迷雾笼罩的空荡荡的一片平地,仿佛全世界只剩了我这幢小破楼孤零零地杵着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眼睛瞎了么?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 无论怎么揉,我也看不清外面的空洞的世界。 面对着一片荒原般的外界,我心中忐忑,深知诡异,那哆嗦着的双腿,还真不敢跨勇敢地跨出去。正揉着眼睛惊疑不定呢,就听见有人笑着说:“别揉了,再揉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这把声音对我来说,不是一般的熟悉。 我条件反射地立正,尽我所能地整理衣服头发,尽量让自己端庄大方起来。 而有一只手已经直接拍将过来,特别亲热地摸着我的头顶,揉乱我刚抚平的头发:“小白,好久不见,你想我么?” 我想说想个屁,但是我深知和这货顶嘴的后果,果断低头不语。 他已经自顾自进屋,向我说:“下面闷死了,牛鬼蛇神没一个有趣的,还是你这儿有趣,你说咧?” 我嘟囔着:“没看出来。”闷闷地跟着他进屋。 他一面熟门熟路往楼上走,一面就喊小龙女。 小龙女是我养的猫,但它一定更希望自己是这个家伙的宠物。因为,三年来,它只会给这个家伙好脸色。只要这家伙来我家,它都会第一时间从楼上奔下,卖萌打滚各种献媚,连尾巴都摇得跟汪星人似的,丢尽天下傲娇猫的脸。 好吧,就算这家伙是阎君,是可以随便在生死簿上签一笔就能让人长生不死,让猫下辈子作人的阎君,但这么当着自己主人的面,无下限地朝一个外人卖萌讨好,真的可以么? 但今天,小龙女为了我受了重伤,不能再如往日那般扑过去献媚,这倒令我凭添了几分伤感,脸色便变得阴沉起来。 他连喊了两声都不见小龙女过来,也有些诧异,向我看来,我哭丧着脸,摊着手对他说:“唉……一言难尽!昨晚,为了保护孟婆,为了扞卫她地府二当家的尊严,你都不知道,我和小龙女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出了多大力,流了多少血,这才打败了那个可怕的敌人,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阎君看我,好看的桃花眼里全是笑,俊俏的小白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三个字“我不信”。他毫不顾忌我的感受,直接问:“这么说来,为了保护废柴的你和昏睡的孟婆,我那可怜的小龙女受伤了?” 我在心里画了个巨大的圈圈诅咒他,什么叫“我那可怜的小龙女”,这猫明明是我的好不好?作为地府的最高领导人,连一粒猫粮都没有买过就强占属下的猫咪这种事真的可以么? 但我也只是随口嘟囔了两句,继续听他自吹自擂:“甭管你们怎么收拾的那小子,最后不还是得出动哥给你的伏龙索?那可是哥以前随身的四大法宝之一呢,杀人越货玩个绳艺啥的都是不二上选,怎么样,你用着还给力吧?哎呦,你这回可该怎么谢我呢?” 能把一根破绳子当随身宝贝的,除了sm狂,也就只有阎君大人了。我冷脸对着他笑成了花的热脸,只严谨地说两个字:“谢谢。” 为了不让他继续臭屁下去,我适时地转换了话题:“跟你打听个事儿,你来的时候看见我门口那火葬场了么?还有我那些邻居们?我怎么看不见他们了?平时邻里关系再不好,看到他们凭空消失了,我还是颇为记挂呢!” 他一边抬脚继续往楼上走,一边呵呵笑着嘲讽我:“小白啊小白,哥还真佩服你,自己家被人下了结界与世隔绝了都不知道?不是哥说你,你这眼皮子呀,忒浅,本事呀,忒小,啧啧,看来哥给你的那二十一个骨灰盒,是没机会装满了。” 我恼羞成怒,指着地上的绿眼睛,说道:“被封进结界了又怎样?本代理人还不是把这个家伙给捆在这里了?你来得正好,这家伙交给你带回去,清蒸红烧软炸,随便你。” 他挥手,眯着眼笑,对我说:“哥不吃人,炸什么人肉?小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了解哥么?哥吃斋念佛,心善着哪。” 我也哼一声,在心里说:阎王吃斋?那小鬼还念经呢!那还要地府干嘛啊?大家一起移民西天多好? 他自然不知道我在琢磨什么,环顾一圈,大大咧咧两脚一伸瘫坐到沙发上,把小龙女抱在怀里,看着地上的孟婆和绿眼睛。 我的肚子已经饿到不顾体面地咕噜噜狂叫的地步。 但他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一个劲儿看着一晚上忙活,身上血迹斑斑衣服破破烂烂的我。 我有点小得意地说:“你信或者不信,反正事实就在你面前,这厮昨晚私闯地府代理人府邸,意图耍流氓调戏地府领导孟婆,在遭到本代理人的严厉制止之后,恼羞成怒行凶伤人,连无辜的小龙女都没放过,过程残忍血腥,必须省略一万个字,总之,可恶的犯罪分子最后还是敌不过我正义的拳头,被我打昏捆了起来。 这是你正好过来把他带回去,你就是不来,本代理人觉得吧只要一会儿孟婆醒了,他也是要下地狱的。哈哈!” 阎君异常英俊的脸上一副你就扯吧反正我一个字儿都不会相信的表情,问我:“昨儿孟婆喝了多少忘情水?” 我想了半天,回忆着说:“好几十滴吧。” 阎君于是拿手摸着光溜溜的下巴:“那她不应该醒得过来啊……” 我莫名其妙看他:“谁说孟婆醒过来了?” 阎君也莫名其妙的样子:“那是谁把他放倒的?小龙女都倒了,总得有个人把他放倒啊。” 我急了,也不顾尊卑,大声喊道:“我去,你是老年痴呆了吗?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么?他想亲孟婆,又打伤了小龙女,我一怒之下就把他办了!我!亲自!把他办了!” 阎君哈哈大笑:“别逗了小白……我是了解你的……” 我心头的火在疯狂得燃烧,我心中的马景涛在狂喊:“我怎么了?我不是你亲自派到人间的地府代理人么?你不是拉着我的手对我眼泪汪汪地说哥全靠你了,地府以后就指望你了么?怎么我今天逮个流氓你就不相信了?” 我梗着脖子,再次强调:“你信,或者不信,事实就在这里,不多不少。真的是我把他捆在这里的,不信,你可以叫醒他,问个明白。” 阎君沉思着看他:“知道他是谁么?” 我摇头:“居然能布结界,那就不是一般的小鬼儿小妖了哈。” 他沉思一下,沉默片刻后忽得轻笑一声,下定决心般,看着我,桃花眼里有一丝寒意,说:“小白啊,你终于有一个能够完成的新任务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玉帝大人 我心头一震,又有任务了! 我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笛子,也许……这一次,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我昂起头,作了一个万死不辞的坚毅表情:“说吧,这次是去哪儿,目标是谁?”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手中的笛子,轻飘飘地说一声:“这次,你哪儿都不用去。你的任务很简单,而且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喏,就在这儿,把这个昏迷中的家伙杀了,用他来装你的第一个骨灰盒。怎么样,有信心么?” 杀了绿眼睛? 杀了这个已经被我捆得毫无抵抗能力的绿眼睛? 这样的任务怎么可能没有信心完成?我忍不住嘴角翘起,笑得象偷到了鸡的黄鼠狼,生怕阎君大人反悔,忙不迭喊:“有信心,有信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嘴里一边喊着,一边就用最快的速度冲到楼下,又飞快地冲回来,手里抓着厨房里那把刀口略钝的菜刀,就开始在绿眼睛的的脖子上比划起来。 阎君舒舒服服坐在沙发里笑眯眯地看我,一边闲适地轻抚小龙女毛茸茸的后背,一边惋惜地叹道:“居然是死在这种十块钱一把的菜刀之下,我想,他大概会死不瞑目的。” 我比划得差不多了,开始给自己作第一次杀人的心理建设,随口应道:“这种问题等他死了你直接访问一下他的鬼魂不就可以了么?” 他哈哈大笑,意味深长地看我,却并不说话。 我比划完了,正准备动手,忽然想起一事,问道:“诶?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他不会真的跟孟婆有奸情吧?我要是不小心把那老太婆的男票弄死了,我可就离死也不远了。” 阎君的桃花眼便眯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作一个一无所知的小白不是很开心么?反正他就要死了,他生前到底是谁对你有什么意义么?” 我催他:“少废话,快说!本姑娘刀下不死无名之鬼。” 他见我态度执着,便收了笑容,认真问我:“你真的想听?” “快说吧,阎王爷大人!” “你知道以后还会杀他么?” “会吧,你是不知道,刚才他都差点把我给爆头了。何况还差点打死了小龙女,这梁子,我们可算是结下了。” “既然如此,好吧,我告诉你,你即将杀死的这个人,名字叫櫆。” 我毫无感觉地看着绿眼睛,重复这个名字:“櫆?” 我挠头,表示对这个名字毫无感觉。但阎君接着说的话,让我顿时吓得跪了。他说:“櫆这个名字对你来说,一定陌生而毫无意义。其实,对这世上大部分人来说,这名字完全就是个毫无意义。不过,即使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并不妨碍这世上许多的人,对着他的塑像朝夕跪拜,诚信信服。 因为,经历万劫后,昔日的櫆已是如今天界万仙的首领,如今他在人间的另一个称呼,你一定会觉得异常熟悉。他,就是传说中的玉皇大帝,老百姓们通常都亲切地称呼他为玉帝。” “当啷……”我的菜刀垂直落下砸伤我的脚背,然后弹到了地上。 “啊--”我惊叫,不是因为脚背的伤口——那点小伤,早在一秒内愈合。而是,因为听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玉、玉、玉帝?” 阎君点头,很镇定,也很满意于我的惊诧,大概我的大惊小怪让他的某种变态的念头得到了满足:“玉帝。” “你,你,你,你居然要我杀死玉帝?” “是啊。” “你,你,你,你,你……”我只会说这么一个字,而且,手脚开始发抖。 难怪我的自愈能力在这绿眼睛面前自动消失了,人家是万仙之王,做点手脚取消掉我的异能那简直太正常了,而他居然被我和我的笛子打败了,打昏了,这何止是不正常,简直是太不正常。 我,白翎,在我的成长道路上,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始终徘徊在被各路妖魔各种胖揍却揍不死的准废柴境界,谁知道,却在昨夜,靠着手中的这根笛子的帮助,我竟然人品爆发把天界的总boss玉帝打晕捆成了粽子,甚至方才还打算让他死在一把不到十块钱的旧菜刀带点缺口的钝刃之下,结束他光辉体面的一生。 我终于懂得阎君方才说的死不瞑目是什么意思。 如果这样死在我的切菜刀下不算死不瞑目,还有什么能叫死不瞑目! 想到这里,我不禁狠狠盯着阎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但他的俊脸上除了人畜无害的无辜笑容,什么都没有。 他居然还对我说:“现在你知道哥那可真是为你好了吧。就在你把他捆成粽子那一秒钟开始,你和天界,和他,就已经结下了永不能解的仇怨。反正已经势成水火,那还不如干脆利落来个一不做二不休,杀掉他替自己报仇,是不是。” 我晕乎乎地听他说着,完全无法思考问题,只是茫然地反问:“替自己报仇?我又没死,干嘛要替自己报仇?”替小龙女报仇还差不多。 “傻,你得罪了玉帝,结局当然只能是被天上那群整天闲着没事儿干的神仙下来干掉。在哥看来,不管你是早死还是晚死,反正非死不可。既然这样,那当然得趁着你还没死拉一个总boss作垫背的,才算够本。” “你这是什么逻辑?” “聪明人的逻辑啊。我说小白,你快动手吧,再不动手,他的那些手下找来,你可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哦。” 我捡起地上的菜刀,又看了看昏睡的绿眼睛,不,玉帝大人。不由自主就手脚发抖,喉咙发干,脑袋发木。 阎君催促着我,冷笑着说:“早知道就等你杀完了再告诉你,看看你现在的怂样,太给我地府丢人。真没想到,小白你的胆子还不如你家小龙女大。” 我的胆子一向很小,所以他这种程度的激将法,我完全免疫。 我忙着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脑补了一下一旦我杀死玉帝之后,我那逃亡的人生将是如何狼狈不堪。人间是肯定待不下去了,神仙们要到人间界杀我那还不就是一抬腿的事儿。 可怜我在这阿婆路十三号的小破店里三年的苦心经营啊,新进的花圈寿衣还没卖出几样,新做的几个一条龙殡葬服务还没收回尾款,就要这么一股脑丢下了,亡命天涯,不,地府了么? 我不喜欢地府,那儿既没网游可玩,也没冷气可吹。否则,孟婆和阎君又何苦老往我的小破店跑? 何况我能指望这笑眯眯赛狐狸的阎君给我提供保护么? 就怕他到时候把我往天界一丢,就此撇清关系。而我,就要承受身首分离之苦,一抹冤魂就算能回到阎王殿报道,大概也再无出头之日,别想重回阿婆路十三号了。 当然,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其实我最可能面对的命运,应该是被天界众仙打得魂飞魄散无迹可寻才对。 这种死法,绝对要比玉帝大人被菜刀砍死来得更悲催了,想那玉帝死后,应该还有魂魄可找吧…… 诶,不对啊,想到这里我忽然跳起来,问阎君:“这玉帝要是死了,魂魄也是要入地府的吧?那,到时候,他不就也成了你治下鬼魂?你再叫孟婆给他灌上一晚孟婆汤,前事尽忘,你不就完成了对天界的逆袭了?以后这天地人三界,还不就你一个神说了算了?嘿嘿,难怪你催着我动手,原来你是要把我当枪使,让我给你拉仇恨啊!!”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不同次元的三界 我这么说着,鄙视的目光便炯炯有神盯牢了阎君。结果这家伙完全没有我想象中被戳穿阴谋后的羞愧,反而一脸嘲讽地朝我哈哈大笑:“小白啊小白,你果然是个小白。就你这脑子,也难怪三年都没装满一个骨灰盒。” 我从鼻子里哼一声,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我仔细盯着阎君的小白脸,认真琢磨他的坦荡的表情背后那真实的情绪。 可惜,这张英俊过人的小白脸什么都没有透露出来,我只看到了满满的红果果的嘲笑。 阎君笑了一阵,见我已是一副怒气冲天的样子,又不由得哈哈两声,然后才慢悠悠正色说道:“你天天只跟着孟婆混,也难怪越活越糊涂,这家伙自己还没活明白呢。也罢,今天哥给你作个基础知识普及,以后快别再说这种笑掉人大牙的傻话,免得人家背后说嘴,讲我这堂堂大地府,选出的代理人屁事儿不懂,真真要连累我也面上无光了。” 我心里不服气,又哼一声,只硬声硬气说:“你倒说说看,我究竟哪里说错了?” 阎君便问我:“这天地人三界,你也算是到过了两界,我来问你,你可弄明白,这三界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共存的?” 我茫然摇头,回答他说,这种问题,我怎么可能去想?我又没那么闲! 他叹道:“你还真是不学无术。这么给你说吧,所谓天地人三界,用你能理解的,人界的所谓科学的说法,乃是不同维度共存一体。假设人界是三维,那么天界与地府,便是普通人类无法进入的维度。而天界与地府,也是不同的维度。 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只能生活在人界的三维空间中。至于凡人死亡之后,他们的灵魂,则经由地府鬼差引导,进入地府维度空间。 至于天界的神仙,他们的灵魂与肉身都无法长时间在地府维度生存,天界神仙入地府,只有一种特殊情况——入轮回,进人间,应劫。 同样的原因,我们地府中人也不可能进入天界长期生存。就算是我,也只能在天界待一个天界日的时间。” 哦……不能互相串门的啊……这就是所谓二次元与三次元世界的无法融合么? 阎君想了想,说:“但我们可以在人间界生活很久,因为事实上,无论是天界的天界的统领玉帝,还是地府的统领,我,追溯根本,都是出生于人间界。因缘际会,窥破天机,才以凡人之身突破了人间界的局限,进入神的领域。 所以对人间界,无论天界还是地府,我们都是时刻关注。因为一切因果,都发生自人间界,并且会同时对天地二界有着不同寻常的影响。 为了控制人间界,人间的首领最早是由天界派遣下凡的天界神仙担任。但是人与仙是不同的,人为干涉人间秩序,总是搞得人间界大乱,连累得我们地府阴魂剧增轮回失衡,也是大乱频频。 于是为了纠正天界的错误,我们地府也开始向人间界派遣首领,但很快我们发现,这么一来,人间界不但没有变得有序,反而更加混乱。但人间界乃是天界与地府生存的根本,再这么闹下去,我们三界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 所以最后天界与地府只得达成了协议立下一个规矩,人间的事情还是由凡人自己解决。天界与地府不再插手干涉。但是这也不是个好办法,因为撒手不管之后,人间又每每落入妖魔之手。 为了防止妖魔倚仗人间界对抗天界与地府,我们只得重新打破不干涉人间界的规矩,又各自派遣代理人在人间界维持秩序,斩杀妖魔。 这也就是你被我派遣来人间界的缘故,作为地府代理人,你必须维持人间界的宁静,保证凡人们不被妖魔控制。” 我听得云山雾罩,只一个劲挠头,而他又道:“而通过我这番话,你应该明白了吧,天界与地府和人间,那是三个不同的空间。我作为地府的老大,即便是弄死了天界的老大玉帝,我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因为,弄死了玉帝,他魂飞魄散也罢,魂归天界也罢,我依旧无法控制天界。同理,弄死我,天界的人也无法控制地府。 所以你看,杀死玉帝,对我没有好处,对我的地府也毫无意义。地府与天界本就相安无事,并不存在你死我活的必要性。而对人间界,我们两家也毫无插手的想法。我负责凡人灵魂转世轮回的运作,负责恶灵的囚禁。天界则负责带走可以成仙的凡人。我们并不存在利益冲突。 所以啊,我叫你杀死玉帝,真的只是出于对你的安全的考虑。要知道他今天栽到你手里,败得这么惨,面子上肯定搁不住啊。这家伙,我了解,就算有孟婆罩着你,他还是会找机会复仇的。而且据我所知,他本来就有一个必须杀掉你的理由,不杀你,他不会开心的。” 我好是一阵郁闷,半信半疑看着阎君,问:“照你这么说,你要我杀他,还真是为了我好?” 阎君点头:“哥可真是一心为你着想,需知你现在不杀了他,未来恐怕他不会再给你这么好的下手机会。而他如果想杀你,却还有很多办法下手。而为了他的目的,他一定会用尽这些方法,把你除去。” 我傻呆呆看着阎君,他的俏脸难得严肃:“小白,你必须杀死他,就在此时,就在此刻。杀掉他,他就算能魂归天界想办法重生,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你可以随我去地府,孟婆醒来自然会保护你。有她在,你一时半会儿,就不会有事。” “那以后呢?孟婆能保护我一辈子?你不是说他会重生的?” “以后……”阎君忽然那惆怅地看我,“以后的事情,我们交给时间,交给命运吧……” 我没想到听了这么半天一本正经的科普之后,阎君大人会忽然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话,一时怔怔的,不知说什么好。下意识地拿起刀来,又在那绿眼睛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位了不起的玉帝大人居然还没醒,一副任人宰割的羔羊状。 其实,就算阎君不给我分析形势,凭着玉帝之前恶狠狠要将我爆头的模样,我也知道,我与他之间的恩怨,可能真不是他嘴上说的那种一句道歉可以了结的小梁子。但,我真的要动手干掉他么? 我手里拿着刀,心里,却是万分犹豫。 如果说我的犹豫不决是因为畏惧他的权势,又不能这么讲。阎君说得明白,这地府与天界乃是两个不同维度的空间,我既然能在地府晃那么久,明显就是地府的人,那自然进不得天界去作天界的人,这天界的首领,又与我何干?我何必畏惧他。 杀完他之后,我把包袱一收拾,头一缩,抱着小龙女往地府一躲,藏在阎君与孟婆背后,作缩头乌龟也是一辈子。反正阎君也说了,天界的人追下来也待不久,应该弄不死我。 何况,我还真心很难弄死。 但…… 我竟是万分鄙视自己的这种念头。 替阎君作地府代理人,换取记忆,于我,是可以接受的,在我的尊严忍受范围之内的交易。 躲在他的身后,变成受他保护的可怜虫,我竟是连想一下都觉得异常可耻,无法接受。 那……怎么办? 不杀玉帝,等着他醒来后可怕的报复手段?我还有机会再打败他一次么? 还是?杀了玉帝,流亡人界,有一天过一天,直到被天界的各路神仙弄死? 我想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手起刀落。 章节目录 第11章 玉帝的请求 阎君惊呼:“那是哥炼制上万年才成的法宝啊,你居然用菜刀砍!” 我恶狠狠地回敬他:“那捆着的还是玉皇大帝呢,你不也怂恿我用菜刀砍?” 他居然很讲理,被我反驳后便闭上尊嘴,静静看着我把伏龙索砍断,才道:“其实,我记得曾教过你解开它的咒语。” 我脸皮很厚,腼腆地来一句:“我忘了,那么多咒语,脑容量不够大,装不下。再说了,用菜刀砍多省事儿!” 他面色不太好看,阴沉地望着我:“……” 这伏龙索一断玉帝就醒了,看来,令得他保持昏迷状态那么久的不是我也不是笛子,而是这根阎君炼制万年的法宝。难怪阎君看起来一副女朋友被人偷摸胸部的死样,原来这东西果然功能超级强大的,连玉帝这种终极boss都会在捆缚之下昏迷那么久。 出乎我的意料,这绿眼睛玉帝醒来后并不急着找我报仇,也继续跟我手里的笛子较劲儿,他只草草扫了一眼阎君,便着急慌忙去查看孟婆有没有醒来。当发现她犹自睡得香甜才放下心来,长长出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从容不破地朝阎君说:“HI,好久不见。” 我正琢磨这家伙是不是被捆得脑残了,就听他毫无必要地压低了嗓音,问我与阎君:“昨晚发生的事儿能当成咱们之间的秘密不告诉别人么?” 果然是天界总boss,脸皮也是异于常人的厚。明明倒下之前还凶神恶煞般要爆我的头,一副杀红了眼的仇人样子,此刻竟真是一脸情真意切的亲密好哥们的嘴脸,完全看不出我们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深仇大恨,嘿嘿,果然天上的神仙不是我这种地府出品的代理人能够了解的物种。 听他这么问,阎君顿时就“呵呵”了,指着孟婆说:“不告诉别人的意思是不告诉她吧?没问题,你要觉得能瞒过她,我就帮你瞒着。不过,你看她象是能被你瞒过去的样子么?” 看到绿眼睛玉帝这么在意孟婆的反应我顿时后悔起来,早知道这家伙那么忌惮孟婆,我当时就该把他被捆成粽子的丑态录下来当护身符,也不用再担心他日后对我不利。 不过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我也做不出他那种自来熟的样子,冷着脸开门见山问他:“喂,你还打算杀我么?” 他看看我,又看看阎君,想了想,道:“对于你,我当然是想杀的。不过……现在时机有点不对……唉……” 听起来很是遗憾惆怅。 我松一口气,但他眼珠一转,脸上便泛起一个邪魅狷狂的笑容来,紧接着说:“虽然不能杀你,但我也不能离去,说不得,也只能在你这里暂且住下。” 我的眼睛瞬间变大,惊恐地睁着,结巴着问:“你,你,你,你说什么?” 他含笑,假模假式地作揖,说:“小可方才对姑娘说的是,小可深知姑娘一人便关乎世间众生,兹事体大,小可为了这世间的无数生灵,必须追随在姑娘身侧,方能心安。望姑娘体念小可对众生的慈悲之情,且留小可在此小住。” 这番话说得我牙都酸倒了,忍着没吐他一脸也完全是看在他是玉帝大人我真心得罪不起的份上。但也没办法再给他好脸,转过头去,向阎君看去,小声问:“要不,你把那伏龙索修修好,把他再捆结实了,我保证这回一刀砍下他的头来。” 阎君完全没搭理我,一副跟我不熟,杀人的主意与他完全无关的样子。很亲切地看着绿眼睛,桃花眼眯起,笑嘻嘻跟他攀谈道:“你要住在小白这里倒也不是不行,可总要有个名义。这里毕竟是我地府驻人间办事处,有资格住进来的,都是我阎君亲自指定的地府代理人。你住在这里,是也打算替我地府作代理人不成?” 玉帝呵呵一笑,绿眼睛里有流光一闪,如闪电,扫到我的身上,我不由自主一阵寒颤。阎君却毫无异状,只继续笑着,特诚恳地望着绿眼睛玉帝。 玉帝便一拍大腿:“行啊!就这么定了!不瞒你说,我在天庭闲得发霉,早想下人间玩个几十年。只是苦无由头。这下好了,我便来给你打几年工又何妨,来来来,我们快签了地府代理人上岗合同,我可以立即上班。” 我曾经以为地府的一号首长阎君和二号首长孟婆是天下不靠谱的大神的顶峰,此时此刻,我才知道天外有天,神外有神。我忽然很想上天庭慰问天庭众仙,跟着这种不靠谱的boss,这些同志的日子,应该很惨吧! 阎君大概是很了解玉帝的,对这厮不按理出牌的神逻辑,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地府虽小,但也还是有人事制度的。地府代理人这个身份,也不是谁能都拥有。你既然有意入职,规矩自然要守的。这样吧,我给你十天时间辞去你天界玉帝的职位,散去天界神力,然后自裁,将魂魄归入我阴司。” 玉帝挠了挠头:“我早说你地府臭规矩太多,全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性格自闭的缘故。算了,你那儿规矩大,我也懒得加入。这样好了,我不做什么代理人,我就作为小白的朋友住一阵,你也不至于这点儿面子也不给吧。” “不行!”阎君还没开口,我就先吆喝了一声:“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要脸,谁跟你是朋友,你打伤我的宝贝小龙女,根本就是我仇人好不好?” 小龙女不知何时醒来,听我这么说,也果断喵了一嗓子,以示声援。 玉帝脸皮真厚,居然不懂尴尬,也不知羞耻。真辜负他那张邪魅狷狂的男主冷脸。他扯动脸皮作了个貌似亲切的笑容:“小白,我们之间的误会,是可以通过时间来解决的。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 我打心眼里不信他说的话,所以不假辞色,直接两个字:“滚粗。” 玉帝的绿眼睛里顿时又发出一股寒光,我再一次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 阎君不动声色,站到我身后:“櫆,走吧,今天你是无论如何达不到目的了。再拖下去,孟婆醒来,你可就要吃苦头了。” 大概孟婆就是专治玉帝的法宝,听到孟婆二字,玉帝气馁,我明显感觉那股笼罩全身的寒意瞬间撤回,体温刹那间便恢复正常。 玉帝恋恋不舍又看了孟婆一眼,才对我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IWILLBEBACK!” 说完他就“咻”一下不见,这种消失的方式,和孟婆的神出鬼没风格一模一样。呵呵,果然是一对有奸情,不,故事的狗男女,我默默看着犹自昏睡的孟婆,偷偷地腹诽。 阎君见玉帝走了,也没什么表示,走过去一把抱起小龙女,拿手在它的伤口上轻轻抚摸,那表情,还真是比我这个主人更温柔更充满怜爱。 我有点不爽地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小龙女和他之间的亲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含酸带怨,见他这般无视我与小龙女亲热,便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很快便令我无话可说,在他的抚摸之下,我眼睁睁便看着小龙女的那个大伤口渐渐愈合,血肉重新长好,一会儿功夫,毛茸茸雪白粉嫩完整无缺的猫肚皮就摊在我的眼前,我除了感激不尽,连声道谢,还能说啥? 折腾了一夜,总算boss赶来压阵,大敌撤离,小龙女伤愈,我长长松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恨不能和孟婆一样把手脚摊开万事不管,就这么睡上一天。 章节目录 第12章 孟婆靓汤 阎君却不肯放过我,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笛子,对我微笑:“我还说呢,你怎么会忽然那么厉害,连櫆都不是你的对手。[*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原来这笨蛋居然傻到带着笛子来找你麻烦,唉,哥对他的智商感到了深深的忧虑啊,呵呵。” 这种风凉话说的,得亏玉帝是走了没听见,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这俩巨头会不会跟路边四五岁的小孩一样使出吃奶的劲儿来对掐。 不过我关注的重点倒不在这儿,而是,听上去这个故作神秘不肯对我坦白我身世的家伙,明显是对我手里的这根笛子也是知根知底的。所以我连忙打蛇棍随上一脸狗腿地恭敬问道:“听你老人家这么说,你对这笛子的来龙去脉颇为熟悉?能不能给我讲讲呀?” 阎君听我这么问,露齿一笑,说:“这笛子在你手里,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它呀。” 要不是怕打不过他,我真想冲上去撕巴他的嘴,这不是废话吗?笛子要是能说话,我还用得着去问他? 我鼓着腮帮子运气,他却毫不介意,指着笛子说:“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好好陪着她吧。” 我莫名其妙看着阎君,刚想嗤笑他,却听那笛子呜呜地出声,缓慢而悦耳,落在心头,脑中自然而然产生一种安然的舒适。 笛声停下后,阎君颔首:“那就这么说定了。” 倒像是与笛子能聊到一块儿的感觉。 然后他就给纳闷的我一个文件夹:“没杀成玉帝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不过生活总该继续,小白你作为地府代理人,就该时刻准备着为构建和谐人界作出贡献。这是你下一个任务,别忘了,你的骨灰盒子可一个都没填满呢。” 我无语地接过那个凭空出现的文件夹,悲苦莫名:“那些经孟婆手料理的妖怪们都死得灰飞烟灭渣都不剩的,否则我也不至于一个盒子都凑不满啊……” 阎君哈哈大笑着离开,他至少比孟婆和玉帝懂点礼貌,每次都是下楼出门后才消失,不至于那么突兀地说着说着话就找不到人。 不过,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不爽。凡是大神都是骨灰级神经病,我恨恨地琢磨:“别人过生日吃蛋糕喝酒,孟婆过生日喝忘情水躺我家地板。别人追女人送鲜花送首饰,玉帝追女人玩偷亲,还趁人家睡着了啥都不知道。阎君呢,目前为止,他最不正常的表现,就是把我抓差来当地府代理人,搞得我都不知道是该感激他对我的重任还是抱怨他用这个差事对我的羞辱。” 不过,这些都只是浮云,当耳边终于传来嘈杂的车水马龙的人间的声音,我还是衷心感谢自己回到了自己已经习惯的环境。 看来玉帝在离去的时候顺手解除了结界,我,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出门,买盒饭了! 平静的一天过去,我吃饭,喝水,喂猫,开店门,卖花圈,卖骨灰盒,卖挽联,卖出一叠叠绿色冥币(真正的地府硬通货,可惜懂得欣赏的人太少,讨价还价的人太多),收回薄薄几张各种颜色的人民币。 和九死一生高潮迭起的昨晚相比,这个白天还真是波澜不惊啊,我打着哈欠关店门,回到楼上。 楼上,孟婆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沙发上与小龙女对视,手里还举着她那只被小龙女咬破了的lv限量包包。 我真是纳闷,这死老太婆不是喝了很多忘情水么?怎么还记得这事儿啊?一想到那个包包的价格,我顿时吓得一缩脖子,转回身就要静悄悄溜下楼去,却忽然听见外头有震天动地的爆竹声响,我吓得心脏都停跳半拍,正拍胸口喘气呢,就听孟婆一声怒喝:“他怎么来了?” 我刚想问她谁来了,却只来得及张口,便看见她如箭一般冲向楼梯,速度快得我连影子都捉摸不到。我的耳朵听到她喊了一声“闪开”,但我的身体根本来不及作出相应的反应。 于是——我简直不敢相信,因为楼梯狭窄而我又正好站在楼梯口,挡住了路,于是她竟直接从我身体穿过去下楼,我看着自己身上巨大的窟窿,和一楼梯的血肉内脏,欲哭无泪。 就算我能自愈,但这种被当成空气穿过去造成的心灵创伤,又怎能平白自愈?这收拾屋子的辛苦,又有谁来补偿? 我本想就地坐倒哭嚎个一阵以解心中之恨,但小龙女谴责地向我“喵”了一声,脑袋转动,向楼下看去。我知道它的意思,于是放弃了大哭一场的念头,追随着孟婆冲出门口,一看究竟。 刚到外头定睛看了一眼情况,我又立时抱头鼠窜,一个箭步冲回了店里。 在理智回到我身体之前,我的本能反应已经替我完成了所有必需动作——下卷帘门,锁店门,冲回楼上,抱住小龙女,抽出笛子,严阵以待。 因为——坏人又来了。 外面有硝烟弥漫,那是放了太多炮仗的缘故。 放那么多炮仗的人,仿佛是这辈子从没玩过这东西,所以一次要将一辈子的亏欠给补上。 孟婆叉着腰站在青烟缭绕的马路边,一脸不爽地看着身周一圈炮仗的残骸。我知道她为什么郁闷,那一阵阵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响,把她的狮吼全部湮灭了。 她本就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叉腰吼了半天却被几个破炮仗压倒了气势,自然是火冒三丈。 于是她瞪圆了双眼,不管不顾地用上了本该在人间慎用的法子,放声大吼:“櫆!!!!!!!!!!!!!!!” 绿眼睛的玉帝终于暂且放过了已被震得七荤八素的路人和邻居,笑吟吟拿着打火机兴冲冲走向孟婆,喜滋滋地答应:“到!” 虽然绿眼睛玉帝身材高大,比高挑的孟婆还高出一头,但两人,不,俩神,精病,站在一处,却还是矮了一头的孟婆更为气势压人。一身暴躁气息的孟婆挑着眉,气势汹汹地斥问绿眼睛玉帝:“什么情况?” 绿眼睛玉帝不语,举起手,手指的方向,正是我家铺子隔壁的十一号。 和所有马路的门牌编号一样,同为单数的阿婆路十一号与我的十三号紧紧挨着。今天之前,这里也是一家丧葬用品店,因为老旧简陋,连招牌都欠奉,只在门口白石灰墙面上左右对称写了四个大字:“寿衣”,“花圈”。 但此时此刻,这原来的破旧门脸已焕然一新,“孟婆靓汤”四个大字高高挂在门口,因为招牌上的灯泡材质非凡特别闪亮的缘故,这“孟婆靓汤”日后竟成为宇航员从天上往下唯一能看到的一个亮点,不过,此乃后话,此刻按下不表。 孟婆靓汤的灯箱异常明亮,照得站在它底下的孟婆脸色发青。 绿眼睛玉帝大人却完全无视此老太婆脸上的怒气,自顾自语气温柔地说:“你在后厨煮汤,我在前面跑堂,我们就在这里开个夫妻老婆店,好不好?” 孟婆眯起眼看他,一秒,两秒,三秒。 绿眼睛玉帝大起胆子,迎着她的目光,绿眼睛里一片情深似海,嘴角微翘,保持讨好的微笑,一秒,两秒,三秒……他的额头开始有冷汗冒出,笑容开始有崩坏迹象。 孟婆目露凶光,双手叉腰,大展雌威,用力吼道:“滚!” 绿眼睛玉帝眼神坚定,姿态明确,微微摇头,坚定地如同敌人枪口下的义士:“不滚!” 孟婆暴躁起来,更大声吼他:“滚!” 他岿然不动,如复读机般回应:“不滚!” “滚!” “不滚!” “……”二十分钟后,看热闹的我表示,我在人间待了三年,还没见过这么无聊的狗男女。 章节目录 第13章 飞机之旅 在孟婆长期的淫威之下,我虽然深感她今天的行为非常失水准,却也只敢腹诽,不敢当面直接说出。相比之下,我家小龙女却比我带种得多,在这俩神,不,神经精病的车轱辘话第n次重复后,果断从窗口一跃而下,正落在孟婆与绿眼睛玉帝中间,喵嗓一开,嗷呜一声,喵星语云:“要打就打,不打滚蛋!” 可惜,曲高和寡,喵星人的高智慧简洁语言无人能懂,听得小龙女这一嗓子,那绿眼睛玉帝竟对孟婆说:“唉呀,你看,连小白的猫在欢迎我留下!” 我和小龙女同是昏倒。 小龙女更是气得嗷嗷大叫,扑上去朝绿眼睛玉帝一通抓挠踢咬。当着孟婆的面,这家伙并不敢逞凶,只是身法巧妙地避让着小龙女,一边还将这一波猫爪攻击一概解读为热烈的极其热烈的无比热烈的欢迎的拥抱。 小龙女爪爪落空,气得连叫声都高了八度,而孟婆,她依旧保持着对绿眼睛玉帝的每一句话都只回以一个“滚”字的节奏,令我不得不怀疑此老太婆是不是忘情水喝多了,语言功能萎缩啦? 现在,我也只能指望她的武力值没有因为忘情水而降低。作为暴力御姐,她收拾妖魔鬼怪的手段那是相当残忍,一想到昨晚绿眼睛玉帝给我吃的那些个大亏,我就不由得咬牙切齿,热切盼望孟婆使出她的绝招来,好好将他修理一番。 可惜事与愿违,这孟婆除了口头表达愤怒之情,好像忘了自己还有手有脚能踢能打。这小半天的功夫,她除了一直叉着腰表示她很有作茶壶的潜质,看不到一点昔日的雄风,不,雌风。 我有些失望,暴力御姐难道已经深陷于邪魅男主的情网之中?指望她替我报仇已是痴人说梦?在绿眼睛玉帝深情款款地邀请她进店巡视,而她再次回以“滚”这种极度贫乏无力的回击之后,我叹息一声,放弃了围观,拖着无力的身躯回到电脑桌前怏怏打开电脑——我宁愿进入魔兽世界被boss虐,也不愿看孟婆丢人现眼。 是夜,在孟婆最终走回店里的那一刻,绿眼睛玉帝又顺手放掉了最后四十只二踢脚。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宣告了新邻居的正式入住。 孟婆对此,由始至终只有一字评语:“滚!” 我对她的表现,也有一字评语:“呸!” 小龙女对此,有若干喵星语评语,只可惜,无人能懂。 半夜十二点,一反常态沉默地窝在沙发里的孟婆吃完了我家最后一桶泡面,擦着嘴站起身来。我以为她是要回地府休息了,正想说句晚安再见,却被她一把抓起,一路拖到了店外,站到那新开的孟婆靓汤门口。 之后的五秒,我大开眼界。 站在最终变成一堆废墟的孟婆靓汤铺子前,我不由得赞叹:“就凭你这拆房子的手段,不去混拆迁办真是埋没人才……” 孟婆脸色平静,颇有高手风范地摆手,沉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居然完全不能理解孟婆这句话的意思,只知道环顾四周,失望地发现,被拆了屋的苦主绿眼睛玉帝居然连个影子都看不见。新开的店铺眨眼就被毁成渣,是谁都会出来喊上两句,怎么这苦主连个屁都不放,连个面都不露?难道这家伙回天界去了,不知道自己的新店已遭暴力强拆? 但孟婆不容我再多想什么,满意地看着那堆碎砖头,拍拍手,冲我一扬头:“走吧!” 只看到了拆房过程,却看不到孟婆揍玉帝的戏码,我有点失望。听孟婆招呼后,便下意识往自家门口走,她却拉住我,朝反方向拖,说:“错了,我们是往那儿走!” 我跌跌撞撞紧跟在她身后,犹豫地问:“往那儿走干嘛去啊?你这是拆完人家房子畏罪潜逃的节奏吗?其实,你一定打得过他的,何必跑路呢?” 孟婆冷哼:“放屁,老娘的字典里没有跑路两个字。我叫你往这边走,是带你去做你新接的任务去。” 对哦,我还有任务呢,真不明白整整一天我怎就把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想到这里我就停住脚步,对孟婆说:“可以先回去一趟吗?阎君大人给我的资料,我还没看呢!” 孟婆脚下不停,抓着我继续往前,说道:“不用看了,到那儿自然就知道对手是谁。” 我“哦”一声,想了想,说:“这次……就把革命重担交给我挑吧,你在边上看着就可以了。” 她头也不回,问我:“看不下去怎么破?” 我:“……” 凌晨一点,两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出现在机场。我与孟婆披头散发的区别在于:即便是刚完成了暴力拆迁又一路暴走到机场,孟婆那一头秀发仍然一丝不乱柔顺有光泽地披在肩上,让不知底细的凡人产生一种愚蠢的幻觉,不由自主把她归类为圣女圣母那一类脑袋顶上自带光圈的美好女性。 而本质远比她更善良亲切的我,却只能顶着一头狂奔几十公里后乱入鸡窝的头发,蔫不出溜无精打采地跟在她的身后。 按孟婆的说法,这次阎君给我安排的任务对象远在北京所以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旅行。再按她的说法,偶尔搭乘一下凡人使用的交通工具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人间旅行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错的体验。何况——她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你土得连个飞机都没坐过。” 我穷,我必须待在我的小破店里卖花圈赚钱,我也没有朋友,我是说,人间的朋友,陪我一起旅行。所以我只能闷闷不乐地接受孟婆的羞辱,默默地在心中期待人生第一次坐飞机。孟婆指着候机厅的大屏幕上滚动着的航班号给我看——df87v5,告诉我说这就是我们要搭乘的那班飞机。 登机的时候我有些纳闷,为什么我和孟婆进入的登机口与电视里看到的不同。我们的登机口闸机边站着的是一位一脸凶相络腮胡子的大汉,而我通常在电影电视里看到的都是漂亮迷人的美女。难道,我又一次被电视骗了?电视剧,果然都是骗人的? 沿着一条昏暗的通道走进机舱,我越发感到了不安,机舱里幽暗的绿色灯光和破旧古老的座椅与我在电视里见到明亮现代的飞机舱完全不同,尤其令人意外的是这架飞机配备的空姐…… 那满脸的横肉,粗壮的身材,嘶哑的声音…… 这真的是空姐么? 连公交车的售票员都比她更象空姐好么?这明明是空母夜叉好么? 机舱里空荡荡的只有我和孟婆两个乘客,我还在东张西望一心等候其他乘客上机好打量一下他们的反应。却没料到屁股猛的一震,座椅猛地一颤,接着机舱便如打摆子似的开始一阵剧烈的摇晃,直接把毫无准备的我甩到了地上。 我象一颗弹珠般在座椅间滚动,脑袋不停在铁质的座椅间来回碰撞磕的七荤八素昏昏沉沉,一时间只以为发生了只有在电视里看见的空难,吓得尖声大喊“救命”。 我的尖叫声只换回了孟婆的放声大笑,她那毫无同情心的咯咯笑声就在我的头顶回荡,而我却被颠得无法站起身来去撕烂她的嘴。 直到飞机终于渐渐平稳,我才狼狈不堪地扶着座椅站起来,腿脚发软,嘴唇发青,面色发白。 我狠狠瞪了犹自幸灾乐祸笑逐颜开的孟婆,正要开口怒骂她几句,她却说:“小白,你有没有考虑过,我陪你去做阎君给的任务,是多么有义气的行为。而且,指不定你还得指望我给你收场呢,我教你个乖,当你有求于人的时候就尽量别说些让人不痛快的话。” 我即将喷出的一口恶气硬生生被她这轻飘飘一句话堵了回去。想了一想,只能调转枪口,换个出气筒,大踏步走到空母夜叉的座椅前,一伸手揪住她的衣领,怒气冲冲地喊:“我喊救命你没听见么?为什么不来扶我?你们空姐不应该是体贴周到一切以乘客为先的么?你怎么能对你客人的呼救置之不理?你们公司投诉电话是几号,我要打电话投诉!” 章节目录 第14章 百花深处,误入 那空母夜叉面无表情地任我大吼,面无表情地一把将我揪着她衣领的手打开,面无表情地指出:“中气这么足,声音这么大,这不是完全没事儿么?” 我更加气愤了,大声指责她:“但我刚才说不定会因为在地上滚来滚去不小心把脑袋撞开花失血过多死掉的!” 空母夜叉继续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那就更不可能了,打不死的小白怎么会因为撞破头死掉?” 我噎了一下,来不及去分辨连空母夜叉也知道我的外号这种事情到底是该得意还是该自卑,继续声色俱厉地喊:“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把你们领导叫来,我要投诉!” 空母夜叉耸耸肩,冷笑着,拿手指着孟婆,说:“你投诉呀!我西施未必会怕你?!” 西施? 空母夜叉? 这德行这外型也好意思叫西施?西施不该是长发飘飘肤白貌美娇小玲珑患有慢性心脏病整天心绞痛的弱质女子么?她就一剃了胡子的张飞也好意思管自己叫西施? 我当时就震惊了,指着空母夜叉,朝孟婆说:“西,西施?就这货也有脸叫西施?” 孟婆却不赞成地瞪我,说:“那她本来就是那个西施啊。[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 “这位?那个西施?史上最着名女间谍,史上最成功祸水?”我勒个去,“夫差还真是重口味!” “你不懂,那是后来出了点意外!” “哦?她下地府的时候不小心脸朝下摔下来了?” “这个你别管,总之不许你再用这种表情看西施,也不许你再揪人家的脖领子耽误人家开飞机。” 我忍住杀人的冲动,开始害怕:“她还得去开飞机?她不是空姐么?那你告诉我,现在是谁在开飞机?” 孟婆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我:“现在没有人在开啊,所以刚才颠簸得有点厉害嘛……” “你是说,我们刚才一直坐在一架无人,不,无鬼驾驶的飞机上?” “是啊。” “那这位西施大姐,她其实不是空姐,她是飞机驾驶员?” “笨,谁规定的飞机驾驶员就不能当空姐?西施妹妹她既是空姐,也是驾驶员,我们的阎君一号一向就是由她一个人打理的。” 我只听说过空军一号,阎君一号是什么东西?我满腹狐疑看着孟婆:“这不是什么df87v5号航班么?” 孟婆灿烂一笑:“地府霸气威武不就是阎君一号么?这架飞机本是我和阎君的专机,能坐上这飞机旅行可是地府许多鬼的梦想呢!” “真是鬼才会有的梦想!”我恨恨反驳,又问:“那刚才颠得那么厉害她干嘛不回机舱好好驾驶?待在客舱里玩忽职守是不是该拖出去枪毙五分钟啊?” 空母夜叉,不,西施冷冷回答:“第一,这飞机没出事故你凭什么枪毙我;第二我在这架飞机上服务了一千年多年,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乘客滚到地上的。” 说着她一脸委屈地捧着胸口望向孟婆,哀怨道:“我也是一时好奇,想着留下来围观一下再去操作室,没想到,竟然会闹得这么不愉快,唉……” 孟婆这家伙,枉我还时常将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关键时刻居然果断站到了我的对立面,听西施这么一说,立马就朝我怒目而视,说:“小白你也忒霸道了,自己坐不稳掉地上,还反过来怪别人!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西施妹妹有心脏病你不知道吗?平时连阎君跟她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就怕惹她犯病,你倒好,连吼带动手的,西施妹妹有个什么好歹你赔得起吗!” 我?吓坏空母夜叉?就这五大三粗的家伙还会犯心脏病?她哪里有虚弱到说两句重话就晕倒的地步啊?这地方还有讲理的人没有?我郁闷极了,迫于孟婆的淫威,勉强给西施道了个歉,随后悻悻然在机尾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再也不说什么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在这个名符其实见鬼的阎君一号里,我是名符其实的弱势群体。机长西施抱着明显的偏见不停地给孟婆上饮料上果汁上红酒上牛排上面包上蛋糕,却以我必须绑好安全带以防再次滚到地板上的理由将我捆在椅子上,让我眼巴巴看孟婆吃东西看了一路。 但整个航程除了起飞那一下剧烈的颠簸,这该死的阎君一号都飞得异常平稳,连降落也完美得宛若落叶轻轻飘到地面,要不是西施直着嗓子吼“下飞机了”,我根本就无法察觉自己已经落地。 完全没有必要捆上什么安全带却被绑了一路的我满腹恨意地走下飞机,刚要在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搭乘这鬼阎君一号,却听到孟婆吩咐西施:“我们办完事儿很快就回来,你就跟这儿等我们吧。” 我立马大声说:“要回来你回,我宁愿搭乘空姐漂亮机长帅气机舱明亮的正常航班。” 孟婆嘿嘿一笑,轻轻甩来一句话把我噎个半死。 她问我:“你带着买机票的钱么?” 我……我只是出来围观她拆邻居房子而已,身上一毛钱都没带…… 孟婆呵呵一声,说:“小白,你可长点儿心吧……” 我也很想长点心,可跟着孟婆阎君这俩忒不靠谱的boss,我就是长一百个心,那又有什么用?比如说,我能预料到连着三年让我在本地杀怪后,阎君忽然给了我一个非要到北京才能完成的任务么?再比如我能预料到暴力拆迁之后的余兴节目不是吃宵夜而是坐个破飞机长途旅行,千里迢迢地在后半夜大家都该睡觉的时候上北京做任务么?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再怎么说,现在的我已不是昨天的我。我拿出了贴身藏着的笛子,攥在手里,摆了一个威风凛凛的pose,沉声说:“那个,坐什么飞机回去的事情可以回头讨论,现在我们先完成任务。我准备好了,目标在哪里?” 孟婆笑眯眯,冲我勾了勾细长白嫩的手指,轻佻地说:“客官这边儿请。” 我于是跟着她走到一个胡同口。胡同口的墙上贴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大牌子,借着路灯的灯光,我看清了那四个大字:“百花深处”。 好奇葩的名字,我一边琢磨着到底是高大上的帝都,随便一个胡同的名字都那么有文化,一边慢慢腾腾跟在孟婆后面往里走。这一走居然就走了十几分钟,我将纷乱繁杂的思绪放下,正想问下孟婆怎么这胡同这么长,什么时候能走到地头,谁知道刚一开口喊了声“死老太婆”,那路两旁原本明亮的路灯,忽然之间,全熄灭了。 与此同时,一阵寒风吹过,七月的夜晚我竟然提前感受到了腊月的寒意,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对黑暗的本能的恐惧彷如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我的喉咙,我挥了挥手中的笛子,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憋出了一声:“孟婆?你在哪儿?这儿太黑了,你带手电筒了吗?能给点儿亮吗?” 没有人回应我,但我手里忽然亮起了温暖的淡淡的黄色的光芒。我看着手中的笛子,激动地如同中了头奖的彩民——这笛子也忒多功能了,居然还自带发光效果!在这一刻,我乐得忘记了害怕,手舞足蹈,用力挥舞笛子,一通狂笑。 好半天,我才猛地想起一个早该想到的问题——这么久了,为什么孟婆还没有过来骂我?一想到也许跟她失散了,我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小心翼翼地举着笛子,把它当手电筒似地尽力照了照前方。笛子的发光范围并不大,我看了半天,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我现在所站的地方,根本不是方才灯亮时与孟婆走的那一条胡同。 方才那条百花深处胡同,路挺宽,而且两边的院子都装饰得相当讲究体面。而此刻,我所走的,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而两边,全是断壁残垣,废弃的荒园。 这是怎么回事?我转过身,用笛子照着来时的路,想分辨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不小心走到了岔路口?但,为何,我的身后竟是浓雾一片,光亮到了那里,竟是被全数吸收了一般,什么都看不到,看不清。 章节目录 第15章 致命幻境 答谢打赏,加更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安的感觉满满爬上心头,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放声大喊:“孟婆!孟婆!你在哪里?”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彻骨的寒意,将我裹得身体发硬,脑子发木。[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 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重,每一口吸进的空气都是那么的粘稠湿冷,让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我喊了许久,终于绝望。因为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摆脱这诡异的处境,干脆就选了一个最直接的方式,转过了身,迈开脚步,往回走。 理论上说,花上相同的,或者更短的时间,我就能走回来时的胡同口,那个蓝底白字的百花深处的大牌子树立的地方。 但实际上,我走了很久很久,这路却如同没有尽头一般。来时的胡同口,仿佛远在天边,那百花深处的牌子,成了可望不可即的梦想。 越走,我的脚步越沉重,心中越发毛。笛子的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永远都是那么的黑,墨汁一般,浓重的黑。 作为地府代理人,我有限的业务知识告诉我,眼下这种情形,若不是遇到了鬼打墙,就是被困在某个结界之中。 但跟着孟婆走路,即便是夜路,也不可能遇到鬼打墙——她掌管奈何桥,鬼在她面前只有束手就擒等着被她欺负的份儿,怎么可能作怪作到她的头上? 那么,另一种可能被困于结界呢? 刚被绿眼睛玉帝用结界围困过,对这种高端的法术,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虽然眼下的情形很象是被人下了结界,但孟婆不见了这个事实,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即便是绿眼睛玉帝下的结界,也不能把我和孟婆分开,那么,为什么我会陷入这种困境呢? 我对自己的处境毫无头绪,绝望地踉跄而行。我只能保持不停地走动,这能让我暖和一点,也能让我有点事做。我真怕一旦停下,我就会被这阴森的雾气逼得崩溃。 我好悔恨,早知道会碰到这种事情,我为什么不在白天阎君给我资料的时候仔细看一下对手的情况?如果我看过资料,也许我就不会象现在这样束手无策了。 可是,世上有后悔药卖吗? 阎君说,有的。 我想起很久以前他跟我闲扯时的只言片语:“那时候啊,哥差一点就买了那瓶后悔药。呵呵,幸好,哥在关键时刻忽然醒悟,那只是一个幻境。” 对了,幻境!我心头一震,忽然想起,此时此刻,我这倒霉遭遇,可不就是入了幻境了么? 阎君说过,幻由心生,幻境也因人而异,即便是手拉着手的两个人,也会因为各自心思的不同,而进入不同的幻境,再也无法相互驰援。 阎君还说过,鬼与妖的道行是无法建造幻境的。能有这种本事的,必须是魔。 这人世间,魔与佛一样,属于稀罕得不得了的物种。若一个灵体要成魔,其所经历的劫难付出的修行,甚至比成佛还要艰难。因为大部分灵体在成妖之后就会因为天界与地府的围追堵截而被灭掉,能在天地两界的追杀下苟延残喘就已是很有本事和运气了。而在不断的被追杀中继续修行成魔,那简直就是不能完成的任务。 也因此,同人间界几乎已无人能成佛一样,人间界也几乎已无灵能成魔。 可是今夜,我居然进入了只有魔才能制造的环境!该死的阎君,这不靠谱的boss,难道就因为我昨夜刚拿到了笛子,就认定了我已神功大成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了!?直接把我的等级提升到可以除魔的大神级别了? 难怪孟婆会带我坐飞机过来完成任务,她一定是因为知道这次的对手异常厉害,才会不愿意耗费力气在路途上,宁可坐阎君一号过来帝都。 理论上,如果孟婆也和我一样进入了幻境,那么,只要她能破掉幻境,把那躲在幻境后面施法的恶魔除掉,我一样可以脱离幻境全身而退。 想到这里,我顿时精神一振,停下脚步,不再徒劳地继续走下去,喘着粗气,顾不得寒冷,就打算干脆就地坐下,安心等待孟婆破了幻境前来救我。 可随着我的念头初升,我身旁的路灯忽然亮了,明亮的灯光下,只见就在我前方不远处,孟婆满脸是血,正与一头巨大的猛兽作殊死争斗。 那巨兽足有四层楼高,形似整容失败的狮子,身如已经绝迹的恐龙,硕大的爪子随便一拍便能在地上打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我眼睁睁看着孟婆艰难地躲闪那怪兽的攻击,已是身法狼狈,气喘吁吁,神色惊惶,再无平时趾高气扬的气势。 她一个就地翻滚,好容易躲过巨兽居高临下的一记猛击,一眼看到我,猛地大喊:“小白快走!” 如果她喊“小白救命”,我会老神在在地认定这是幻境,是假的,无动于衷。 可她喊“小白快走”,我第一反应便是,我猜错了,这不是幻境,这是现实,我又一次小白了,想太多了,我眼前的必然是活生生真实的孟婆。 因为,只有不了解我的孟婆才会喊“小白快来救命”,而真实的孟婆,一定会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叫我快走。 因为,小白我从来都是等着被救命的那个,小白我从来救不了任何人的命…… 但到了这种时候,眼睁睁看着孟婆面临危险却转身就跑?我即便救不了任何人的命,但我还有能力成为一只合格的肉盾。 我在怪兽的巨爪抓向孟婆的那瞬间举着笛子冲过去,高喊着,吸引怪兽的注意力。 怪兽果然被我的鬼叫吵得不耐烦起来,它暂且放过了孟婆,转身对付我。我嚎叫着冲锋,但还未及冲到巨兽脚下,那家伙便猛地一拍地面,于是我连怪兽的毛都没摸到就被震得飞了起来,在半空中做了好几个三百六十度团身翻后,以狗啃泥的姿势“啪塌”一声落地。 落地的瞬间我的内脏就全部破裂了,我花了两秒钟把它们愈合,再看孟婆,巨兽刚才的那一爪也波及到了她,看她动作,一条腿已经不太灵便,大约骨头已经折了。 而巨兽忽得跃起,临空一扑,显然是要趁着孟婆受伤的机会把她一举干掉。 我目测了一下自己与它的距离,至少也有四五十米。我不会飞,这个距离等我挪动我的小短腿赶到,孟婆也早被它吃干抹净了。 情急之下,我也只有下意识地如同投标枪一般将笛子掷过去,嘴里朝那怪兽喊:“去死吧!” 那巨兽听到了我的呼喝,回头看我,赤红的眼如同一团火,灼得我心惊胆战。它呼吼一声,似是对我的呼喊表示不屑,又头也不回扑向孟婆。 孟婆在它巨爪拍过来的时候奋力回击,大约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竟将那大家伙的巨拳生生挡住,但明显的,她的力量与那怪兽相差实在太远。挡住这一击之后,她立时借力远远飘了出去,落地时,竟是站都站不住了,勉强跪在地面。 没想到那怪兽的反应竟与庞大身体成反比,一击不中后立刻挺身追上,步步紧逼手起拳落,眼看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杀招,而这一次,孟婆恐怕再也无法招架。 但它没有击中孟婆。 笛子击中了它。 在它的拳头与孟婆的胸口只有十几公分距离的时候,笛子插进了它的后背,又从它的前胸飞出,带起了一蓬鲜血,如天空中下起了红色的雨,洒落到地面,劈头盖脸,浇了孟婆一身。 孟婆竟是呆呆的,不躲不闪。 任由自己浑身浴血。 那怪兽长声嘶吼,庞大的身躯落在地面,发出了沉闷的震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它一动不动的身体,心有余悸。 笛子在半空慢慢飞来,缓缓落进我的手心。我想擦拭那怪兽的血迹,却发现,那家伙的鲜血,早已渗透进了绛色的竹管,笛身依旧干燥而光滑。 我长出一口气,挪动脚步,刚想去将孟婆扶起,路灯忽然又灭了。 灭了的路灯带来了比方才更黑的黑暗。 笛身发出的光芒亦无法穿透的黑暗。 章节目录 第16章 女神之死 我试着喊了几声,孟婆却没有答应。[*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我摸索着向记忆中她当时的方位走去,却一无所获。周围又是一团浓浓的黑暗,我举着发着微光的笛子,瘫坐在地上。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又是如此不科学。我从未见过孟婆在打架这个领域里输给谁过,即便是四层楼那么高的怪兽,也不应该会是孟婆的克星。 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幻境? 身为废柴,我当然不会了解制造幻境这种高端法术,但就算是我这样的小白,也约莫感觉得到,这一次,我和孟婆,是摊上大事儿了。 孟婆的武力值一向所向披靡,那些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神仙与妖怪全部可以作证。但是方才那幻境中的巨兽,若也出现在了她的幻境中,她是否能够招架呢? 这一次的对手,其可怕之处,在于它制造的幻境竟然可以困住孟婆,这意味着,身陷其中的孟婆,再也不是那个平日里横行无忌的暴力女王,因为,在幻境的世界里,规则,再也不是由她决定。 我开始后悔没有好好看一下阎君给我的文件夹,如果我能稍微了解一些对手的情况,我也不会象如今这样束手无策,茫然失措,说不定,我也能够帮上一些忙。 可是,这也要怪孟婆,飞机上她本有机会对我仔细讲解一下对手情况,但她光顾着吃东西和嘲笑我,却对我们此行的任务只字未提。 我不知道她这种态度是不是代表了她的胸有成竹毫无忌惮,但我现在是切切实实的担心得要命。最糟糕的是尽管我担心得要命,我却完全无法做出任何有益的举动来。首先我不懂得怎么破除这个该死的幻境,其次我也不懂得如何找到制造这幻境的恶魔。 我只是放弃了坐等救援的念头,开始挥舞笛子,进行各种盲目的尝试。 “破解幻境。”我高举着笛子,尖声喊叫。是的,这个动作是在模仿哈利波特挥魔杖的帅样,可惜,我不是小四眼,笛子也不是魔杖。 挥得手臂都酸了之后,我开始改念咒语。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唵嘛呢叭咪吽……” 一片漆黑,什么都没发生,除了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个不停起来。 “你去死吧!”我恨恨地仰天大喊,悲苦地吐槽:“放我回家,我要回家!我家小龙女还在等宵夜呢!” 路灯忽然就亮了。 亮得出奇,亮得直晃我的眼睛。 亮光来自街一家铺子的招牌灯箱,那招牌写着四个大字:孟婆靓汤。 我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这是回阿婆路了么?!我决定无视孟婆靓汤早被孟婆拆得连块完整的砖都不剩的事实,扭头就朝自家小店跑去。 我的丧葬店与我离开时一样,楼下一片漆黑,骨灰盒与花圈随意地摆放着,一副给钱就卖的贱样。楼上一片昏暗灯光,电脑还在孜孜不倦地放着流行歌曲,小龙女盘卧在沙发上,看来睡得正香。我慢慢走过去,想抱起它,却猛地站定,睁大双眼。 沙发上满是红色鲜血,离开时还活蹦乱跳的小龙女此刻竟是躺在血泊里,它还在喘气,却已经相当费力,虚弱的身体轻轻发抖,蓝色的眼睛里一片水光。 明明阎君已经将它治好了呀,我心中疑问万千,迫不及待检查它的伤口——那是一个从后背贯穿到前胸的洞。 那洞的直径,刚好是我的笛子能穿过的大小。 就在不久之前,我的笛子给攻击孟婆的怪兽在胸口开了个洞。 而此刻,我的小龙女,也受了同样的重伤,奄奄一息。 我不知道这般的巧合是如何形成,我只知道自己心乱如麻,完全不懂该如何应付眼前的一切。 我看着小龙女奄奄一息的样子,试着对自己说:“假的,这都是假的。” 可是,那痛心的感觉却如此真实。 眼泪一滴滴滚落,悲伤渐渐将我浸没。 我跪倒在地板上,颤抖着手,手上沾满了小龙女的血,擦不干落下的泪,却在我的脸上留下了小龙女的血痕。 忽然有一声呻吟自我身后传来,我惊惶回头,却看到孟婆浑身是血,双眼无神扶墙而立。 她责备地看着我,低声地问我:“叫你走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要多事留在那里?你可知道现在的结局,都是你一手造成?” 我内疚地垂下头,无言以对。 她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再也站立不住,倒在地上,犹在问我:“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个多事的小白,惹祸的小白!” 我泪流满面,哭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扑过去想将她搀扶到沙发上,但她的身体又软又冰凉,沉得让我绝望。 我看着怀中的虚弱的孟婆,她如月光般皎洁的脸,苍白而沉静。漆黑的眸子里,生命的活力渐渐涣散,她的喘息声越来越轻,越来越急促。终于,在我无助的呼唤中,她的眼无力地闭上,吐出了最后一口气,再也没有了生机。 这就是死亡么? 一个活了五十万岁的女神的死亡? 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刚过了五十万岁生日的女神的死亡? 因为我的愚蠢和无能,才导致的死亡。 不仅仅是她,还有我的命根子小龙女,它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无力地垂下了毛茸茸的脑袋。 我的心坠入深深的不可知的黑暗深潭,慢慢破碎。 这是幻境还是真实?我已无力分辨。此时此刻,心痛的感觉已经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此时此刻,我宁愿自己是毫无知觉的,无需痛苦的死人。 我用尽了所有力气,勉强站起了身子。膝盖还在打颤,手也在不由自主得发抖。眼泪早就如洪水泛滥,令得我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不过这没关系,我对这屋子熟悉得很,三年来,我天天在这里同孟婆斗嘴,和小龙女玩耍,即使现在她们已经死亡,可这屋子却没有分毫的变化。 我熟门熟路走下楼,从厨房拿出了菜刀。我仔细检查菜刀的刀锋,找出磨刀石来,细细打磨。然后,当那菜刀的锋利刀刃闪出令人安心的寒光后,我再次回到楼上。 我本想将孟婆抱到沙发上她平日最喜欢躺着的位置上躺下,但她的体重实在是和她的身材太成反比,简直令我怀疑这家伙的身体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铸铁铸成。我累得半死,无论如何也无没办法把她挪动,最后只能放弃,任由她平静地躺在地板之上,好巧,那正是她之前喝完忘情水后沉睡的角落。 我轻手轻脚给她找了条毯子盖上,仿佛她只是又喝多了忘情水,需要在我家里躺一阵子而已。 然后,我抱起小龙女,坐到她身边,长叹一声,深呼吸,举起手来,一刀划向我的颈部。 刀锋切破皮肤的时候我感到了一阵尖锐的刺痛,我以前被切成肉泥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原来这才是人类肉体破碎的真实痛楚,原来这才是所谓的切肤之痛。 我是打不死的小白,但是我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死亡此刻就是我即将面对的未来。 我必须死去,我知道是我害死了我仅有的最好的朋友。我只有三年的记忆,这三年的记忆里,孟婆和小龙女占据了全部的美好的部分,失去她们,意味着我的生活,再无意义。 好吧,她们都死了,我也不配活着。就让死亡,把一切结束了吧! 我闭上眼睛,刀子大力切向喉管。 笛子却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长啸。 我觉得自己是被雷劈了,耳边一阵轰鸣,手脚如过电一般,止不住颤抖发麻,菜刀“当啷”一下就落到地上。我眼前一黑,便倒在了菜刀之上。 章节目录 第17章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恶魔,被你承包了 当我从晕眩中醒来时,惊讶地发现,我的手脚居然都在冒烟。[*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 笛子静静悬空漂在我的头顶,发出淡淡的暖光。我缓慢地摇晃脖子,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躺在自家地板上,身边也没有小龙女和孟婆。 我,好象又回到了之前迷路的百花深处,阿婆路发生的一切,宛若一场噩梦。 这一切,孟婆的死,小龙女的死,也许真的只是一场噩梦。阎君好象说过,幻境总是能抓住人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把它变成现实,令人痛苦绝望。一定是这样的,我所拥有的记忆,只有三年,这短暂的时间里,我最在乎的只有孟婆和小龙女,也因为,深埋在我心底的,最大的恐惧,就是深怕有一天会失去她们。 这就是我会有之前经历的原因吧,幻境制造的一切太逼真的,要不是笛子果断示警,我想,我一定已经在幻境里自杀了。而一旦我真的在幻境里自觉死亡,那么我在现实里虽然拥有不死的自愈能力,不会象别人一样因为脑死亡而死去,但估计也会变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植物人。 想到这一点,我怒气徒增,心中的草泥马们开始奔腾,这背地里放幻境的家伙真是太可恶了,这要不把他揪出来再狠狠踩上无数脚,我怎么对得起方才在那个令人绝望的幻境里流下的那一顿眼泪? “马勒隔壁!放幻境死全家!”我站起身来,气冲冲地狂骂,但如果耍嘴皮子就能管用的话,这世界早被相声演员统治了。 幻境这种东西,到底该如何破解呢?我真后悔以往与孟婆聊天时从不认真学点有用的手段,此刻,当我搜索枯肠绞尽脑汁时,我才发现——术到用时方恨少! 唉,这种憋屈与窝囊的感觉,令我分外怀念往昔峥嵘岁月(大误)里,被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对手大卸八块刀刀见血的实战感觉。 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任凭对方躲在角落里,用一个一个虚拟的场景把我逼到崩溃?就算我有笛子当警报器,但老这么悲催地被动挨打,也不是个事儿啊! 要不,我就坐下来好好祈祷,希望孟婆赶紧突破幻境杀死制造幻境的恶魔,把我救出来? 不管怎么样,好像——我能做的事情,少到可怜。可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明明昨晚我才从玉帝的手中得到了貌似很厉害的法宝——笛子,并且确实凭着它打败了玉帝。 但为什么,不到24小时,我就要带着它迎接失败? 我抬头看了看飘在我头顶充当灯管的笛子,忍不住抱怨:“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也不过只是个自带音效的手电筒而已。” 话音刚落,我的脑门便被打出个栗子大的包。 笛子轻飘飘地飞回半空,居高临下,眨了眨眼。 是的,俯视,虽然它没有五官,但我就是从它那一明一灭的行为里感受到了它的指责,那种你不该这么弱的,我都替你着急的指责。 我颓然低头,捂着脑袋上已经消失的包:“你有本事欺负我,你有本事把那个放幻境的抓出来啊!有本事你带我走出这个幻境啊!” 笛子摇了摇头,如果正对我的那一头是它的头的话。然后它就不再搭理我,优雅地升空,高高在上得成为黑暗夜空中一道闪亮的破折号。 而我,在阴冷的地上团成了一个无所作为,软弱无助的句号。 关于幻境,我所知有限,我认识的人里唯一有过这种经历,并且对我吹嘘过的,只有阎君。 只可惜当初阎君向我吹嘘的时候,我只顾着看穿越小说,就听了个大概,光记住了幻由心生,所以即便是同在一处,同时被困,一千个人便会有一千个幻境,谁也救不了谁。 其他的,关于如何走出幻象,因为阎君讲故事的时候充满了自恋情绪,夹带了太多自吹自擂,远不如穿越小说来得缠绵悱恻跌宕起伏吸引人,所以,我可耻地漏听了。 现在,我遭到了报应,我真心希望阎君能嘴下留情,念悼词的时候不要添加诸如“这就是不听老板话的下场”之类的评论…… 悔不当初,这四个字的感觉,有如被尖锐的长钉,一下下,钉入我麻木的脑子里。 我抬头看着头顶的笛子,淡淡的黄色暖光让它变得通体晶莹,不同凡响。 它确实不同凡响,能吸血,能打架,能发光,能飞翔,就算哈利波特,也拿不出一支这么无所不能的笛子。只可惜,它正在离我而去。 是的,它正在朝我的反方向头也不回地飞行,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很快便飞出了我的视线范围,飞到了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我的身周,重新回到了漆黑一片的状况,而我的心,失去了最终的依靠,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孤独,寂寞,冷…… 终于,笛子还是嫌弃我了,觉得我并非良主不值得追随了,所以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连再见也不说一句,就这么断然离去了…… 我仰着头,徒劳地想要将无边的黑暗看穿,我循着笛子离去的方向,默默道别:“再见笛子,如你有心,你就把我给忘了吧,反正连我自己也知道,我这样的废柴,配不上你这么了不起的笛子,我知道,你这一走,我可能就要被幻境迷惑了,不过没事儿,如果我死了,下辈子投胎,我就跟孟婆申请,来给你作跟班,不过,你又不是人,你需要跟班吗?” 等等,我忽然跳起来。 笛子!不是人! 它虽然充满灵气,拥有法力,但它只是一件法宝,它没有人类的七情六欲,而它既然没有七情六欲,当然也不会产生幻境! 这意味着,即便我的心智被迷惑,身在谜局幻象,看不破重重迷雾找不到真凶,但它却是始终处于现实状态,所以它才能在关键时刻果断叫醒我,所以如果有什么办法打破幻境,那一定是——笛子的攻击! 我猛然清醒,刚才,关于笛子的离去,我不会是又一次被耍了吧?笛子抛弃我的桥段,不会又是那恶魔利用我对笛子的依赖而给我制造的幻象吧? 想验证这一点非常简单,我当机立断把仰得快断掉的脖子低下,往眼皮底下一看,果然——笛子好端端被我握在手里,根本就没飞走! 简直是——欺人太甚!这么阴人,还怎么一起愉快地玩耍?我恼羞成怒,爆发式地放声呼喊:“笛子,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放幻境的混蛋,被你承包了!去把那恶魔给我戳戳戳戳戳戳死!” 老天保佑,我这瞎猫碰上死老鼠式的推理居然是对的!笛子果然是对付这个幻境恶魔的致命武器。我的话音未落,一道火光便以肉眼根本无法捕的速度,划过我的视线。那是我的笛子,如一支箭,不,一支火箭,从我手里飞出,朝着暗夜中的某个潜伏的目标飞去。 二又四分之一秒种后,我的耳朵接收到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这惨叫并不悦耳,带着愤怒、疯狂、歇斯底里和绝望,尾音甚至还带着令人灵魂都会颤抖的凄厉,但是,听在我的耳中,宛若仙乐。 惨叫声划破了严密的黑暗,我的眼前逐渐有了零散的光亮,开始是碎片式的,如同打了马赛克的屏幕,不成气候。后来我只觉呼吸一畅,阴寒之气猛然消散,再看四周,发现自己又一次站在了路灯明亮,路面宽敞的青砖路面上——这是我与孟婆最早走入的地方。 深夜熟睡的胡同,那微凉的夜风吹散了之前的恐惧,我眨了眨眼,长出一口气,朝着站在我身边盯着我看的孟婆微笑:“我去,你真的没死!” 章节目录 第18章 美女的问题 孟婆耸耸肩,说:“你不也没死……” 我仔细打量她,她的额头鼓起一个大包,衣服上沾了许多泥土与血迹,从这份狼狈也看得出来,她是经过了一场恶战,我微笑:“你的幻境是什么?一万头科多兽或者一万头恐龙?还是一只四层楼高的大怪兽?体内暴力因子那么多,你这场架一定打得很开心吧?“ 她嘴角斜了一下,又象哭又象笑,冷哼一声,过了好几秒才说:“姐又不是奥特曼,打个哪门子怪兽?切……” 说完之后,她就没再搭理我,伸出手,向远处招了招。 几十米外便“呼”地一声高速飞来一个东西,“砰”一声落在地上。 我吓了一跳,小心翼翼走过去查看,没想到摔在地上的居然是个一身素白的绝世美女,正哼哼唧唧地揉胳膊揉腿地站起身子,一抬眼看到我,立马一脸怒意,一副我刚杀了她全家的不共戴天模样。 我纳闷地挠头,这美女长得宛若烟雨迷蒙的江南四月天,我要是以前见过,绝不会忘记。这明显大家都是初次见面,她为啥看着我直磨牙呢? 我眯起眼来,更仔细地打量她,忽然大叫一声,指着她眉心上露出一点绛红色。 乍看之下这一轮酱红色的圆很像装饰于眉心的花钿,但认真点分辨,还是能看得出来,这明明是我那承包了放幻境恶魔的笛子的尾端。 它还真够敬业的,果然按照我的指令,彻底贯通了那美女的脑袋。但看起来这位恶魔确实厉害,脑袋都被笛子穿透了,居然还能不死。果然魔不可貌相,娇弱的外表下竟隐藏了那么恐怖的实力。不过,实力再高也怕孟婆啊,见她一脸不爽地瞪我,孟婆一个箭步过来,劈手就是一巴掌,把刚站直了的她放倒。 呵呵,我在一旁笑而不语,蹲下身来,从容不迫地调戏美女,手指摸过她光滑细腻的脸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这是我和孟婆一起出任务以来,抓到的第一个活口,我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遂很有礼貌地问道:“你好,我是地府代理人白翎,美女怎么称呼?” 美女的樱桃小口里喷出了愤怒的粗口:“装什么孙子?你不知道我是谁你来找我麻烦?你特码这么虚伪你妈妈知道吗?” 我很不好意思:“不知道吧,我是说,我不知道我妈妈是谁,所以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不过,我用我明天的营业收入跟你保证,我真心不知道你是谁,阎君给我的资料我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孟婆带到这儿来了。” 她更愤怒了:“无知!鲁莽!毫无职业道德!对自己的工作连一点起码的尊重都没有!” 孟婆在我身后和她一起痛心疾首:“没错!”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我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心情紧张而激动地开始召唤阎君给我的骨灰盒。 毕竟,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接近胜利完成任务的终点,我的心情,百感交集。站在孟婆身后便开始默念每天都会背一遍,却从来没有派上用场的咒语。 虽然远隔千里,但不愧是阎君亲手赐予的神器,随着咒语顺利念完,我手心里果然就凭空多出了一个骨灰盒。我将它小心翼翼捧好了,便按照阎君之前的吩咐,将盒盖掀起,调整了角度,对准地上的美女。 她看着骨灰盒,一脸惊恐,表现出即将被流氓非礼的痛苦绝望:“你,你要干什么?把它收起来!快把它收起来!” 我自然不会听她的,狞笑着说:“你刚才不是还鄙视我不够敬业么?我现在敬业给你看啊!既然抓到你了,我就要履行地府代理人的职责把你收进骨灰盒里交给阎君处置。你呢,既然被我抓到了,就要有受死的准备。我宝贝都亮出来了,你还想着让我收回去?” 在美女惊恐的“不要!不要!”声中,我又一次念起咒语,而叉腰在旁强势围观的孟婆则笑得前仰后合。我奇怪地看她,完全不懂这个家伙的五十万岁是怎么活过来的,怎么可以笑点那么低,那么白痴。 那美女在我连绵不绝的念咒声拼命里大叫:“等一下,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不然我死不瞑目!” 我真是一个体贴的好人,虽然迫不及待地想完成任务,却还是在她凄厉的哀求声中心软,纠结着停止了念咒,对她冷冷地道:“没爱过!” 她:“昂?” 孟婆:“哈哈哈哈哈哈……” 我又重复:“没,爱,过!” 美女一脸吃了活苍蝇的恶心样:“擦,你三流言情小说看多了吧?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能在我的幻境里保持最后一丝清醒。?为什么我能看穿所有人,却看不穿你?你那些奇怪的记忆,为什么我怎么读都读不透?还有你那支犀利的笛子,据我所知如果世上有这么神奇的东西,那也只能属于……” 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孟婆忽然大喝一声:“闭嘴!” 我正听得满心疑惑,见魔女的话头被孟婆喝止了,顿时不满地望向她。 孟婆大喝一声后空中便有金光一闪,射在那美女心口。我定睛一看,却是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纸,上面的字如同鬼画符一般,却莫名熟悉,明显和我家中那一堆符纸一样,都是出自孟婆手笔。 美女被打断了话头后,脸色惨白,低头看着心口的金符,颓然长叹:“可恶……就只差那么一点儿……” 孟婆叉腰冷笑:“想在老娘面前玩自爆,你还嫩了点!” 我吃惊地看向孟婆:“自爆?她的脑袋都被笛子打穿了,还有这种手段?” 孟婆摇头:“小白啊小白,你怎么那么实诚?她印堂被笛子贯穿,只是被破了使用法力的能力,但修炼多年的法力仍在,否则你看到的,就该是她的本来面目,哪是现在这美得出神入化我见犹怜的样子?刚才她故意跟你东拉西扯,是为了聚集经脉中的能量,打算扯着你我一起同归于尽。” 我觉得不可思议:“她不能使用法力,又如何害人?” 孟婆叹息:“她是打算自断经脉,利用死亡那一瞬间,将凝聚起来的法力集中爆发,用她自己的心境制造出最后一个幻境,把我们和她一起困在那个幻境里。 如果她成功了,别说是你这支笛子,就是玉帝和阎君捆在一起,也不能打破幻境救我们出来。” 我有点不信:“刚才我不就出来了?” 孟婆撇嘴:“你刚才能出来,一是因为你之前太弱,而我又太强,她用了所有精力来对付我,没有办法再分神给自己的本体护法,才会被笛子偷袭成功。 而现在,如果她自爆成功,既然她的本体已经消失,根本无法攻击,她的幻境就再也没有弱点可破。” 我恍然大悟,再看那魔女心口的金符,不由一阵后怕,说:“还是你人老成精,不然我们可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那个啥,这金符管用吗?要不要再给她上点儿别的手段?” 孟婆头一扬,自夸道:“此乃我用了三万年水磨工夫才制成的撼心符,别说这家伙,就是比她再厉害一百倍的神灵,只要被我这撼心符封住了心脉,那也只有跪着求我给个痛快的份儿。” 我半信半疑地看她,又看看那美女。美女双目中满含热泪,牙齿紧紧咬着红唇,看起来确实一副很遭罪的样子。不禁有些敬畏,不由自主往外挪了两步,站得离孟婆稍远一些。这才定下心来,又一次念诵咒语。 但孟婆又是一声大喝:“闭嘴!” 我吓了一跳,扭头看她:“又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北京一夜 孟婆向前一步,走到那美女面前,静静地说:“她有话要说,这次,我们可以听一听。” 她有话要说!?五十万岁的老人家果然不可理喻,难道是想给她多一次机会搞小动作?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电影里的反派总也死不掉了——莫名其妙争取台词和出场机会的圣母太多! 那美女深深看了孟婆一眼:“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在奈何桥头,见过你。” 孟婆点头:“很多人都见过我,能记住我的,却不多。” 那美女喃喃:“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又美丽又慈悲,看我一眼,就让我觉得想要掏心掏肺讲出自己所有的事情。我记得,你站在桥头,手里拿着一瓢孟婆汤,对我说,讲完一生后,就安心地喝下孟婆汤吧,前尘往事都是飞烟,风一吹,也就散了。我说我舍不得忘记心中的男人,你却说,忘不忘记都已经过去,往前走才能遇到更好的,而且,你会替我把这段记忆收藏起来,我的故事,会永远留在你的脑子里。” 我在心里鄙视孟婆,这家伙过个一万年就喝药删除记忆,还骗人家说会帮她记住她的故事,论无耻还真没几个妖魔鬼怪能打败这死老太婆!但想归想,我可不敢当面指出,只强自控制面部肌肉,表情淡然地听下去。 美女继续说道:“我是个死心眼的人,虽然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要照着自己的心思去做。唉……我真希望当时能听你的话喝下那瓢孟婆汤。” 孟婆叹道:“机会只有一次,你错过了,便是错过了。你胆大妄为,居然趁我有事离开出手打伤鬼差,逃出地府,去寻你那个心上人。” 那美女轻轻地笑起来:“你知道吗?历经万难终于找到他后,他却不肯和我在一起。他明明是另有了新欢,却骗我说他已经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 我不甘心,我想他终究还是会回来的,我那么爱他,为了他甚至逃出地府,他怎么可能会那么无情,他怎么可能? 可是五百年过去了,他也没有回来。我以为他是因为嫌弃我的相貌,于是把自己的皮相换成了当世最美丽女子的样子。 我到处找他,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我知道他会一种特别的本领,可以躲进凡人的梦境,逃避任何人的追寻。为了寻到他的踪迹,不知不觉中,我学会了偷窥凡人的内心,触摸他们的梦境。” 孟婆点头:“你很聪明,很快便领悟了怎样利用凡人的梦境增强自己的修为。你超越了他,他只不过是躲在凡人的梦境里逃避现实,你却利用凡人的梦境制造幻境,在这个你创造的天地里修炼。” 我一拍大腿:“所以她能躲避各种追杀最终成魔是不是?她躲在人家的梦里,谁还能杀到她啊?” 孟婆笑道:“小白你终于聪明一点点了。” 我知道她是在揶揄我,却还是有些自得。 美女叹息:“我从野鬼修成了妖,又从妖修成了魔。我的能力越来越强,但我却一点也不觉得高兴。我让自己拥有了绝世的容貌,超强的智慧,无可匹敌的谋略,但我还是不开心。” 有一天,我经过这个地方,看到一个女人,坐在院子门口,一边缝衣服,一边等人。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很好奇,就留在这里,陪她一起等。 这一等,就是五十年。 这五十年里,我每天都可以用法力把她要等的那个人弄到她眼前,但我每天都忍不住想看到她失望的样子。我希望某一天早晨,她醒来的时候,忽然决定放弃等待。 但她就这么坚持着,把等待变成了信仰。 我知道她自己的心中都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我知道她其实已经不太想得起对方的样貌,每一天早晨我都觉得她要放弃了,可她就是这么执着,坚持着,等着。 她等了五十年。 直到我忍不住,把她送进了幻境。在那个幻境里,她和他,永不分离。 把她送进幻境后,我决定了再也不去寻他。我留在这里,一个人独自活着,却不知为何,总是不由自主想到死。我什么都看过,什么都经历过,活得无聊之极,渐渐开始向往死后的生活。可是我已经成魔,很难会死了。 她低低地叹息:“我开始怀念那座奈何桥,怀念孟婆汤,喝一碗汤就可以忘记一切重头再来,那是多么美好仁慈的结局,我为什么会傻乎乎地选择离去?事到如今,回首往事,看着过往一切,这兜兜转转所寻觅的,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自欺欺人。” 对这种矫情的文艺腔,我觉得此处应该有吐槽,于是“切”了一声,反问她:“那你看到孟婆来了怎么不束手就擒?为什么还要把我们都送进幻境?为什么失败之后还想着自爆?” 她用鄙视的眼神看我,慢慢摇头,冷冷说道:“你这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家伙,又怎么会懂得复杂的人心?想象中的美丽的死亡和真实世界的残酷的死亡,那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你以为我不知道一旦被装进你手中那个骨灰盒,送到阎君的案头,会面临怎样的结局?我不想被阎君用七宝法阵把我的魂魄轰到灰飞烟灭,我想往的死亡,应该有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一个喝下孟婆汤,头也不回走入轮回的机会,而不是被轰得渣都不剩。” 孟婆难得正经,沉声说:“放心吧,你不会被轰成渣的,不然我刚才早动手引天雷了,还容你跟这儿啰啰嗦嗦?你不就是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么?这个容易,包在我身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滥用职权吧?我颇有些看不起孟婆,对待敌人象春天般温暖图的是什么呢? 孟婆立马解了我的疑惑:“不过,你得先把西施的容貌还给她。” 那美女真是贪生怕死,一听说有活路,立马痛痛快快地点头,答应说:“行,我现在就还她!” 我刚想说“亲,你好歹也是个恶魔,这么容易就投降,你的节操呢?” 她果然就端起了架子,提出条件:“但我还要拜托你们一件事。” 我听到一向暴躁的孟婆难得的有求必应:“你说吧,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帮你完成。” 真是离奇啊,孟婆今天的表现,如果让那些被她打得魂飞魄散的妖魔鬼怪看到,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差别待遇太大而气得活过来?我都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行善指标等着今晚突击完成了。但,我也不敢多嘴表示抗议,毕竟,地府的2号boss是她而不是我。 那美女道:“失去我的法力支持,方才我说起的那个女子,她身处的幻境此刻大约已经消失。她年纪很老了,没有多久可活,我只希望她的有生之年,能过得平静满足一些。所以,你们可不可以替我告诉她一个谎话,跟她说她等的那个人,虽然早就死了,但是直到死去的那一刻,都在想着回去找她。” 没想到她居然提出这种要求,我颇受感动,于是非常诚恳地点头表示一定办到,而孟婆,却在旁边,一直沉默。 交代完后事,美女轻轻哼起了一首歌:“onenightinBeiJing,我留下许多情,不管你爱与不爱都是历史的尘埃……” 我没有听过这首歌,我来到这个世界才不过三年,不过我真心觉得,她哼得蛮好听的。 歌声里,她那精致的脸渐渐变形,当歌声结束的时候,她成了一个面目平凡的小妇人,眼神温和,嘴角微翘,面容安详地对我说:“我准备好了,你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梦醒之后 我终于又一次念起咒语,念着念着,手中的骨灰盒忽然开始震动。 我有些心慌,阎君给我骨灰盒的时候只教了召唤咒语和使用咒语,却没有告诉我这玩意儿还自带震动效果。 震动太大,我又没有防备,骨灰盒几乎落地。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抓住了它,一脸紧张。 那已经不再美丽的美女看着我焦头烂额的紧张样子,嘲笑道:“你紧张什么?如果我没弄错的话,那个要被收走的,明明是我……” 孟婆笑:“这是她的第一次,你要体谅……” “……”要不是还得念咒语,我一定会开口还击的! 咒语声中,魔女的身体慢慢虚化成雾态,骨灰盒仿佛强力的抽气机,将她吸入。她从双脚开始被一寸寸进入骨灰盒,在只差一个头在外面的时候,空中传来了她发出的最后的抱怨:“什么破盒子啊,居然不是金丝楠木的……” 我刚在心里说:“躺进去什么木头都一样。” 她整个人就都不见了。 骨灰盒也停止了震动,盒盖自动紧紧闭合。 我犹自傻傻地捧着,孟婆接过去看了看,轻松地说:“齐活!” 我问她:“她真的已经被我装进去了吗?我怎么没觉得这盒子的分量有变化?” 孟婆笑了笑,将骨灰盒正面指给我看。 不知什么时候,骨灰盒正面出现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那个面目平淡的妇人,嘴角噙着一丝嘲弄,挑眉微笑。 我擦着额头的汗,不敢相信,我居然真的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任务! 美女被收进骨灰盒,笛子本来自顾自地漂浮在我的头顶,此刻忽然轻轻地奏了一段旋律,欢欣鼓舞。 孟婆没给我一点整理兴奋情绪的缓冲时间,自顾自就大步往胡同深处走,之前走丢的经历太恐怖,我不由自主就甩开胳臂紧跟着她一路走到一个院子前,站定。我指着院门,问:“里头是啥?神仙?妖怪?人?” 孟婆斜我一眼,一手推开虚掩的黑漆木门,就这么如入无人之境之境一般,直直走了进去。 深夜的院子里,没有妖魔鬼怪,只端正地坐着一位白发的老太太,在老槐树下惊疑不定地问我们:“你们是什么人?” 我看着这位一脸褶子苍老的妇人,忽然就知道了她是谁,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宽慰她说:“别怕,我们是好人。” 而孟婆并不如我一般客气,冷冷道:“受人之托,过来给你带一句话。” 老太太浑浊的眼盯牢了孟婆,点点头,问:“那么,你先告诉我,我此刻究竟是在梦中,还是,我的梦已醒来?” 孟婆答她:“你醒了。” 老太太呆呆看着她,眼角渐渐有泪,划过面颊。过了半晌,她才用手擦拭眼角,沙哑着嗓子感慨:“为什么要醒来呢?这么好的梦,为什么要醒来呢?” 我问她:“梦是假的,现实是真的,人总是要活在真实的世界里比较好吧?” 老太太怜悯地看我:“你没有做过美梦么?那种即使知道是做梦,也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我摇头,表示不理解。她与我话不投机,便转向孟婆问道:“你要带的话呢?” 孟婆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要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老太太“哦”了一声,既不吃惊,也不悲伤,过一分钟,淡淡说:“好的,知道了。” 孟婆便道:“你早就知道,也早该清醒。要是你早早醒来,你早已子孙满堂颐享天年,又怎么会落到孤独终老的地步?” 我吃惊地问孟婆:“你怎么这么说话啊?” 孟婆不理我的阻拦,耸肩,对那老太太道:“只有懦弱的人才会抱着幻想生存,我告诉你,这不叫执着,叫愚蠢;这不是痴情,叫痴线;你这么傻乎乎的一等就是五十年,既不值得同情也不值得感动。你这么干,唯一的价值是让后人引以为鉴,不要重蹈覆辙。” 她又冷笑:“哼,不过,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痴情的傻瓜,在你之前有无数人,在你之后还是会有无数人。” 老太太已无法维持淡定,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孟婆,嘴角颤抖,只会说:“你、你、你……” 我不能说孟婆不敬老,因为这家伙刚过完五十万岁生日,教训这么一个连一百岁都不到的老太太,那还不跟幼儿园老师训小朋友似的顺理成章。 我只能说她言而无信,明明答应了美女会给老太太说一个美丽的谎言,人家一进骨灰盒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话难听给老太太说什么。 我向她指出了这一点,但她却叉着腰,理直气壮地吼:“是,我是答应了要帮她做一件事,但是我也说过,我能做到我才做。要我骗这么一个可怜虫,让她到死都抱着自己那点儿上不得台面的委屈过日子,老娘做不到!老娘就是看不惯这些蠢材,为了一点点虚无缥缈的承诺,搭进自己一辈子的好日子!” 我也吼回去:“可她都多老了,也许明天就会死掉,你何苦在她临死前戳破她一辈子的幻梦?” 孟婆冷笑:“上了奈何桥还不是一样美梦戳破,小白啊小白,现实与梦境,你真的懂得分辨么?” 她这句话对我来说,太过深奥。 我不懂得回答,愣在那里握紧笛子,一如握紧了我的现实。 离开那老太太的院子,我还来不及继续埋怨孟婆的冷酷无情,就一眼见到一位白衣美女站在路灯之下,夜风中,她身上的宽大白衫飘飘,亭亭而立,美如夏荷。 我吓得了起来,见鬼般叫道:“你?你不是被我关进骨灰盒里了么?”一面叫,一面就伸手去抓孟婆手中的骨灰盒,想要确认一番。 孟婆抱住骨灰盒推开我,说:“这是西施!你忘了她的脸已经还回来了么?” 西施换了张脸后态度也好了很多,女神范儿地优雅点头,向我道谢:“小白,谢谢你帮我把被偷走的容貌拿回来。” 我恍然大悟:“我说夫差也不能那么重口味啊,不过你之前的脸又是怎么回事?看起来也不是骨灰盒里那位的样子啊……” “哦,我的脸是被偷走了,之后我就没有脸了。之前你看到那张脸是我们家村口东施姑娘的,她真是好心,竟然把最珍贵的脸送给了我。多好的姑娘啊,宁可自己不要脸……” 呃……我很无语,心想这种脸要不要的也不算事儿吧,美女西施大概还以为人人都跟她一样在乎自己的脸呢,那也只能用“呵呵”来回应她了。 西施说完这两句,伸手往后一招,偌大的阎君一号唰一下就出现半空之中。 西施身形一晃,姿态动人地飞进机舱。孟婆看着我,脸上带着坏笑:“小白,你现在选一下,是被我抱着飞进飞机啊,还是自己走回家去?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儿到家不算远,大概是一千七百公里。” 我傻在了当场,纠结地看她。而她,伸出手,作了个抱抱的动作。 孟婆今晚真的很不正常,不知道她到底是遇到了怎样的幻境,我眨着眼,努力回忆之前在地府学过的定魂咒。 不过还没等我把咒语想全呢,孟婆手一扬,腿一抬,忽然就做了一个打垒球的动作,我的身子一下便飞了起来,啪叽,穿过机舱门,准确落在了座位之上。 我去,这是把我当球打么? 我可是堂堂地府代理人啊!有没有搞错啊! 章节目录 第21章 阿婆路惨案 阎君一号的机长兼空姐拿回属于自己的容貌后,这段飞行旅程就变得愉快起来,对着一个连抠鼻孔的动作都美得让人心疼的美女,她就算对我叉腰骂街,我也不会觉得有何不妥。(爪讥书屋 wWw.zhuaJi.org更何况,此时的她姿态动人和颜悦色,阎君一号忽然就成了一个令人流连的好地方。 旭日东升,小龙女蹲在窗台上,迎着朝阳,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伸出粉红的小舌头,专注地在低头舔着油光水滑的皮毛,这是它每天醒来必做的梳洗工作,在保持自我形象和维持高贵优雅方面,它远比我这个主人有心得的多。 也难怪每次它望着我时,眼神中总有浓得化不开的鄙视。 清晨六点,阎君一号飞抵阿婆路上空,而我,被孟婆从拉开的舱门扔了下来。被空投到自家小楼楼下,进入小龙女的视线范围之后,我并不敏感的神经立马感应到了到了来自喵星人的鄙视。我立马抬头向小龙女谄媚地笑,在它对我夜不归宿的罪行愤怒谴责的眼光里解释:“没偷偷出去吃好吃的,我是被孟婆拉着去做了个任务,那什么——我这就给您开饭!” 听到“开饭”二字,小龙女便被我说服了,不再拿眼神剐我,接着一丝不苟地舔毛,等饭。 我以最快的速度奔上楼为它备饭,手脚麻利地开猫罐头,手法熟练地往猫饭盆里装。 小龙女一直等到我将饭盆放到它脚下,这才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地,开始大快朵颐。 而我,苦兮兮地往厨房里钻,试图从角落里翻出点可供人吃的东西,填饱我可怜的肚子。 回来的路上西施说机上准备的食物已经被孟婆吃完,所以我只能饿着肚子忍到现在。看着空荡荡的冰箱,我正苦着脸琢磨去哪儿搞点儿吃的,鼻子尖儿就忽然钻进了一股异样的香味。 在阿婆路住了三年,还从来没闻到过如此诱人的饭菜香味。我的肚子立马给出了反应,咕噜咕噜大声叫个不停,而我的腿,不由自主迈开步子顺着香味走出去门。 半分钟后,我呆呆站在顾客盈门大排长龙的孟婆靓汤门口,使劲用手揉眼睛,擦口水。 昨夜被孟婆拆得渣都不剩的孟婆靓汤,又一次全须全尾整整齐齐得出现在我眼前,而且,大清早的,已是一副客似云来的兴隆模样! 我在短暂的愣神后抵不过美食的诱惑一脚跨进店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收银机后头的玉帝。这家伙穿着身浆洗得干净笔挺的厨师服,戴着顶雪白到能闪出光来的厨师帽,随便放到哪个美食类节目里都是妥妥的偶像明星范儿。 见我进门,玉帝大人的绿眼睛里有一点寒光一闪而过,但立刻,他脸上便堆满笑意,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朝我打招呼:“嘿,早啊!” 我没他那么健忘那么容易冰释前嫌,冷着脸伸手指着他,只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玉帝绿眼睛里满满的诚恳,对我说:“什么情况你没看见吗?新店开张,街坊们热情似火,头天开张生意就这么好,这以后想赔钱都难了啊,呵呵呵呵。对了,允许你插个队,说吧,你要吃馄饨还是豆浆?开张大喜下单就送一根油条哦!” 我强忍着点单的想法,问他:“可是,我昨晚明明看见孟婆把这楼拆得连块碎砖头都拼不出来的啊……你这店是和我一样自带复原功能的么?这,这是要让孟婆半夜再来拆一遍的节奏么?” 玉帝毫不介意地笑:“她拆她的房,我开我的店,你不觉得这也是一种相当良好的互动么?” “不觉得,我就觉得,你该回家吃药了。” “回什么家呀?以后这儿就是我家了,咱们就守望相助吧,好邻居!” 我闷闷不乐:“守望相助?我们?你觉得可能么?” “万事皆有可能嘛小白,来来来,先尝尝我家的馄饨,吃完你就知道和我做邻居的福利了!” 我不由自主被他按在座位上,毫无节操地在他递给我一碗馄饨之后,挪不动步子了。 吃下第一口馄饨的时候,对这个绿眼睛的家伙,我就彻底改变了想法,甚至转换了立场,半碗馄饨下肚的时候,我就暗自下定了决心,如果玉帝大人愿意给我一个终生蹭饭权,如果有一天我有办法制服孟婆,我一定会把她洗干净打包送到这个绿眼睛男人的床上,一定! 看着我狼吞虎咽的劲头,玉帝又端来一笼小笼,又一次展示他邪魅狷狂的笑容,问我:“下次孟婆再拆我店的时候……” 在全世界最好吃的小笼面前节操那就是浮云啊浮云,我打个饱嗝,大声保证:“你说得没错,好邻居就该守望相助,放心吧,我一定誓死扞卫美味的食物和制作出这些食物的厨房!” 玉帝满意了,在我吃饱喝足离开时又多塞给了我一个打包盒,据说里头装着天下最好吃的猫饭,作为他对打伤小龙女的赔偿。然后在我快感动到打算卖身求吃的时候,他又适时掏出一张八折卡,豪气万丈地对我说:“打今儿起,只要是小白你来吃饭,一律八折!” 果然,收买吃货的办法,不是金也不是银,免费猫饭和八折卡就已经足够把吃货的节操轰成渣渣。要是那晚玉帝是拎着小笼包而来,我会不会当场就屈服呢?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不知不觉,竟走过了自己家的店门,一头撞进隔壁阿婆路十五号的门里。 阿婆路十五号的老蔡是我在这条路上认识的第一个邻居,也是离我最近的竞争对手。通常走进我店里的顾客,都会在看到我家货品的价格后来一句“隔壁那家店的纸钱都比你的便宜啊……” 面对这样的质疑,通常我都会用千篇一律的答案打发他们:“我家的东西是贵,但那是因为我家的东西都是地府认证的硬通货,无论纸钱冥币纸车纸马还是纸房子纸姑娘,烧多少下面就能收到多少。你们觉得把假货烧到下面你的亲人会开心么?烧假货害得下面的亲人因为使用假币罪被地府金融管理司抓起来这种事,你们真的不介意么?” “不介意……”他们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说的。 果然是——人死如灯灭,人走茶就凉,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 我一直对这种心态非常困惑,不信鬼神又愿意花钱买各种香烛纸钱,不介意亲人死后境遇,却愿意按照一定程序完成殡葬仪式,这群自欺欺人,不,自欺欺鬼的……蠢货! 在这个假货泛滥的时代,我这个正牌地府代理人生意惨淡,攒钱困难。而老蔡,听说他已经在市区内环的地方买了第二套高档公寓,这还真是,典型的,发死人财的家伙啊。 和我的阿婆路十三号一样,店铺体现着主人的品位与财力。财大气粗的阿婆路十五号与它的主人老蔡一样自内而外散发着暴发户的气质,装潢得相当俗气而华丽,每进去一次我都有闪瞎了狗眼的感觉。 但这一次,我却只觉得眼前发黑。 安静的店堂里,老蔡的头、脚、手、内脏,乱七八糟地散落着,鲜血流了满地,散发出浓厚的血腥味道。 我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抽出了笛子,握紧,厉声喝道:“有人么?” 没有人,只有死人。 小心翼翼搜索完整个店堂,我只发现了老蔡七零八落的尸体。为了证明这具尸体的完整性,我还试着把所有零件拼到了一起。 干完这些,我忽然想起自己只是地府代理人,人间的事情,应该交给警察来办。 虽然老蔡死得相当四分五裂,但,一个平凡的活人死在人间界,怎么看都与地府无关,我又何必操心?至于他死亡的真相缘由,只要我愿意,只要孟婆还没给他的鬼魂灌下孟婆汤,我分分钟都可以从他的鬼魂嘴里知道一切。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心情轻松起来,哼着小曲拎着小龙女的猫饭,步履轻松地回家。浑然不知,我的脑袋顶上,已经顶了一个雷。 而且,立马就要炸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男神驾到 从阿婆路十五号出来我就直接回家补觉,中午睡醒后刚给小龙女摆上玉帝送的猫饭,下楼打开店门准备做生意,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哗。[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到*爪丶机丶书屋*] WWW丶ZHUAJI丶ORG 我探头探脑看了下,只见隔壁老蔡的店门口停了好几辆警车,估计是老蔡的尸体被发现了,估计那个发现尸体的倒霉蛋一定吓得不轻。我这才想起还没拜托孟婆扣下老蔡的鬼魂问问事情的始末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正琢磨着烧道符找孟婆过来,眼前忽然一亮。 店里走进一个人。 普普通通的白t恤,普普通通的牛仔裤,却有着一张绝不普通的俊脸,高挺的鼻子,茶褐色的明亮双眼,健康的小麦肤色,略带羞涩的腼腆微笑,配合在一起,是无与伦比的完美男人,不,男神。 他走进来的时候,好像把世上所有的阳光都带了进来,他望着我的时候,我的整个灵魂都被吸进了他的明亮的双眸。 玉帝与阎君,随便扔哪部偶像剧里都是妥妥的男一号款,但现在我才知道,那两位老大与这位刚进来的男神相比,连替他提鞋都算高攀。从他进店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有一种被雷劈到的感觉,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带着电,手脚发麻,目瞪口呆。 我的心跳得异常剧烈,我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我想大哭一场,又想仰天大笑,我不懂这种感觉代表什么,我只知道,从现在起,我的心跳,我的呼吸,我的血液的流动,我的身体每一个器官的工作,都不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他! 我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他看,极不雅观地连吞了好几口口水,他直接朝我走过来,顶住我灼热的眼神,镇定地向我出示证件。 我过了好几十秒才勉强将视线从他英俊的脸上挪开,随意扫了一眼:“原来是警察叔叔,哦不,警察哥哥。” 他笑了笑,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引得我几乎尖叫出声,我尽力压抑着让自己不要显得太过花痴,含混地低叹了一声:“哇塞帅翻了!” 他侧头,问我:“诶?你说什么?” 这种神情实在是太过可爱,我心神一荡险些晕过去,急忙扶着桌子站稳了,吃吃地说:“没,没什么。” 他又笑了笑,雪白整齐的牙齿,配上深深的酒窝,杀伤力实在强劲,这一次,我觉得自己的心已跳到了极限,只要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因为爆血管而倒地。 幸好他适时转过了身,给了我一条活路。他好奇地打量店堂,问我:“这是你的店么?怎么和这条路上的其它丧葬用品店不太一样?” 我看着他完美的轮廓分明五官立体的侧脸流口水,喃喃回答:“不太一样么?卖的东西都差不多啊,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我家没顾客吧……” 他哈哈笑起来:“你可真幽默。对了,老板贵姓啊?” “免贵姓白,叫白翎,不过大家一般都只叫我小白。警察哥哥,你贵姓啊?怎么称呼?今年多大啊?已婚未婚啊?有交往中的女朋友吗?手机号码多少啊?qq号码多少啊?有没有微博微信啊,id是什么啊,我加你啊?” “呃……”他脸红了一下,估计是第一次碰到被调查对象反调查的,有点搞不清状况。他咳了一声定了定神,然后拣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回答我说:“哦,那个,好巧,我也姓白,大家也都叫我小白。” “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儿?!那咱五百年前是一家了哈!五百年后的今天,呵呵呵呵呵……” 小龙女适时地从楼上款款而下,喵呜一声,打断了这场花痴到尴尬的谈话。那小白警官一看到小龙女,就跟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一个箭步蹿过去一把抱住它,开心得两眼发光:“小黑!小黑!你怎么在这儿哪?我找你找了三年了可想死我了!” 完了,我的男神是色盲,还是黑白颠倒的那种!我瞧了瞧躺在他怀里的一身白毛的小龙女,婉转地纠正他:“警察哥哥,你认错猫了,这是我家猫咪,叫小龙女,你看它通体雪白没一根杂毛,怎么可能是你说的小黑。” 小白警官一边用手抚摸小龙女脖子(这家伙居然眯起眼来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真是除了我谁都给抱啊!),一边对我说:“你不懂,我叫它小黑是因为它够腹黑!” 我赞同地点了点头,小龙女确实腹黑。又暗自欣慰,我的男神不是色盲,不但不是色盲,眼光还很犀利,一眼从外表美看到了内在黑! 不过——我立刻指出:“我家小龙女被我带回家的时候刚断奶,现在才三岁,所以你肯定是认错猫了!” “才三岁?”他看着小龙女,也有些犹豫起来,“我家小黑离家出走的时候,已经三岁了……” 我赶紧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小龙女:“猫都长得象,认错了是常有的事。” “可是……”他恋恋不舍不肯撒手,死死抱着小龙女:“这腹黑的眼神实在是太像了!” 小龙女这二五仔猫居然也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窝在他怀里不肯被我抱走,我使了使劲儿,实在拿它没辙,只得撒手:“那你抱会儿吧,反正你还有话要问我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哦?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问你?” 我好想说我当然知道,老蔡被人象切西瓜一样切碎了扔得满屋子都是,这么大的案子,警察还不得把周围邻居挨个盘问一遍?可作为不属于人间的地府代理人,我是绝不能把自己搅合进普通人的官司里去的,我只得尽量回避着小白的俊脸,躲避他的注视,以免自己一不小心对着男神的俊脸说了实话。 于是我只能随意回答他说,阿婆路十五号门口停了那么多警车,一看就知道老蔡家出了事儿了呗,既然出事儿了,那警察上门肯定是来询问了解情况的呗,难不成警察哥哥真还是来我家买骨灰盒花圈的? 为了表示与凶案无关,我还故意假装好奇地问他:“老蔡到底犯啥事儿了呀?偷税?卖假货?卖淫,不,嫖娼?” 男神是个挺有原则的警察,立刻回避了我的问题,严肃地表示不该我打听的,绝不要瞎打听。 我心里头暗笑,脸上却很正经,连连点头,表示理解配合。然后按照他的要求,开始把我所知道的老蔡给他描述了一遍。 我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狂喷口水使劲儿吐槽,把老蔡这个中年离婚男的吝啬、鸡贼、贪小便宜的特质生动详细地描述了一番,又把他在生意上挂羊头卖狗肉以次充好欺骗顾客的种种劣迹揭发了一遍,甚至连他贪吃好色的贱行也一起检举了出来。 但显然,小白警官要的,并不是这些。 当他问到最近可有奇怪的人来找老蔡时,我的回答是:“会找老蔡买东西的顾客在我看来都是奇怪的人,你看哈,老蔡那些假货,随便怎么烧都送不到阴间的死鬼手里啊,但他们就是放着我这里货真价实的硬通货不买,去买他那些便宜烂货,他们是不是很奇怪啊?人怎么可以贪便宜贪成这样呢?” 小白警官听我扯了这一大圈子话,忍不住用手擦了下额头的汗,定了定神,才又问:“白老板啊,我的意思是,除了那些顾客,你还看到他和什么奇怪的人来往吗?” 我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呃……到底怎样才算你认为的奇怪呢?在我看来只要跟老蔡有来往都算奇怪呢!你是不知道,连附近方圆三公里内的快餐店都拒绝给老蔡送外卖啊!跟他打交道本身就是灾难,只要跟他有交集,那这个人就必定是很奇怪的呢!” 他想了想,问我:“听说这里昨天晚上新开了一家小饭店,店主一晚上在店门口放了一卡车的炮仗,你知道么?” “这个,我当然知道啊。” “像这种情况,就是属于比较奇怪的。” 我恍然大悟:“哦……你是说不常见的,诡异的,看起来不是吃饱了撑的就是吃饱了撑的的人,是吧?” 他有点无语,半晌勉强用力点头:“是,快想想看,有没有?” 我思索一番,摊手:“没有。” “拜托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我又低头思考,努力回忆,再一摊手:“没有啊,真想不起什么来。” 他忽然脸色一凛,冷冷地说:“那么你本人呢?你今天早晨,都做了些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3章 杀人嫌疑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呆呆地问:“我今天早晨做了些什么?我没做什么啊,去隔壁新开的孟婆靓汤吃早餐,吃完后回家睡觉,这些小龙女都可以帮我证明啊!” 我求助地看向小龙女,正窝在警察哥哥怀里一副舒坦样子的小龙女总算没有白吃我那么多猫粮,很给面子得及时“喵”了一声,水汪汪的蓝眼睛朝我男神眨了眨,严肃地点了点头。[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 可惜,不管是我的保证还是小龙女的喵星语,都没打动一脸警惕的男神,小白警官淡淡哼一声,接着问我:“那为什么你十七号的邻居刚才向我说,今天上午他亲眼看见你从老蔡的店里鬼鬼祟祟出来,手上还沾着血?” 原来这警察哥哥进来之前还掌握了这种人证,亏他还一脸没事儿的样子套了我那么久的话,没想到我的男神除了脸够帅,心机也够深!我毫无立场地给他在心中点赞,嘴里头叹气道:“警察哥哥,你别误会。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去隔壁孟婆靓汤吃早点,你知道我本来是想节食减肥的,但谁知道他家东西实在太好吃了,说起来,他家那个小笼包真是天下无敌,馄饨也异常鲜美……啧,回头我带你去吃啊,老板给了我一张八折卡呢!” 男神的脸色不太好,阴沉着看我,打断我的话头,催我道:“说重点!” 重点?玉帝不在天界待着享福跑人间来开小吃店卖小笼包这还不够重点? 好吧,我看一眼小白警官不耐烦的表情,男神不开心了,我也觉得无趣,只能按照普通凡人的思路叙述他感兴趣的那部分事情:“你也知道啊,人吃太饱了脑子就会发木,所以我走着走着就走错了门,一不小心走到老蔡店里去了嘛。” “那你在他店干了什么?你手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唉呀,我一进去就看到一地的血,老蔡的尸体东一块西一块被丢得好散乱。于是我出于好心就顺手把那些尸块拼成一个人形,你有所不知,我这个人最尊重死者了,别管老蔡他生前多招人烦,可他既然死了,而我又正好赶上了,那我总不能让他的遗体还那么四分五裂地跟垃圾一样到处丢。 你也知道的,那儿到处都是血,于是等我把他的遗体拼完整,我的手上也就沾上血了呀……” 小白警官抱着小龙女,目光炯炯地看我,脸上一副“你说的话本神探一个字都不会相信”的表情,问我:“照你这么说,你走进去的时候老蔡已经死了?而你一个女孩子跑到人家店里看到一地的尸块,不但没吓晕,没报警,还有心情把尸块拼完整?你不过是一个卖丧葬用品的小老板,平时见的死人再多也不至于连碎尸都不介意,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不合情理吗?” “哪有不合情理?我觉得很合啊!那,你看现在影视业那么发达,谁没在电视里见过几个死人啊?恐怖片里比这更血腥的场面多的是。我先天大胆后天爱看恐怖片这种事,有什么不对吗?再说了,老蔡生意那么好随时都会有顾客上门,被人发现尸体是迟早的事儿,我又何必主动报警?我帮他把遗体拼完整明明是做好事儿,为什么你看起来很想把我当凶手抓起来呢?你难道以为是我杀了老蔡?那你说,我干嘛要杀他?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小白警官嘿嘿冷笑:“你刚用了一个小时抱怨老蔡,全方位地表达了你对他的鄙视,你忘记了?依我看,你杀他的动机实在是太充分了,长期嫉恨他店里的生意比你的好,终于按捺不住把他分尸泄愤,这难道不是一个很现成的动机?” 我咬着嘴唇,满心委屈。这么好看的小白警官(比我这个小白好看好几倍啊!),我至今为止唯一为之倾倒的男神(阎君和玉帝这种级别的大神我都没有拜为男神啊!),为什么要这么斩钉截铁稀里糊涂地冤枉我?我这种一看就是人畜无害可爱善良型的好人,怎么可以被他当冷血杀人魔看待? 他的眼到底是有多瞎,才会把我看成凶手? 原来,被冤枉的滋味是这么不好受,我觉得自己像是被迫吞下了一吨石头,整个人坠得发沉,嗓子眼里堵得厉害,胸口一阵一阵发闷。一个不留神,眼泪就掉了下来。 太丢人了!我赶紧转过身擦眼泪,却被他呵斥:“喂,老实回答问题,转过来看着我!” 我泪眼蒙蒙地看他,才看了一眼就连忙低头,唉呀妈呀,那家伙正使劲儿地盯着我哪,眼神犀利,精光四射,当场就把我电得五迷三道,手脚发麻。我这番怂样全落进了小龙女的眼里,它大声地“喵——呜——”,警告我不要再这么一脸傻样地丢喵脸。 它这么一嗓子,我才猛然警醒,勉强收回眼泪镇定情绪,也不敢再直视男神,眼睛死死盯着地面,酝酿一番,才开口辩解道:“警察哥哥,你可要明辨是非!你仔细想想看,我白翎可是货真价实的安善良民,我这种连卖假货都不愿意干的正直的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好人,怎么可能干出杀人分尸这种会遭报应的恶行呢?我要是嫉恨老蔡生意比我好,我分分钟可以改变营销策略和他抢生意,我有必要杀了他才解恨么?” “哦?这么说,我还冤枉你了?” “可不是冤枉了嘛?简直千古奇冤啊!我这么清白的不沾一丝灰尘的好人竟被指责成杀人分尸的凶手,我要不冤还有谁冤?” 我的男神没出声,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我。 我见他的态度有些松动了,赶紧讨好地赔笑:“你也在这儿待半天了,说起来也是我礼数不周,居然连水都没给你倒一杯,要不,我给你沏泡普洱?” 说完还没等他表态我就赶紧溜进厨房烧水泡茶。 他步步紧跟,抱着小龙女随我走进厨房,一边替小龙女挠耳朵,一边悠悠问道:“隔壁新开的孟婆靓汤,你了解情况么?” 了解!当然了解!痴汗狂追御姐,上演抛家舍业开小店,这事儿我不了解情况还有谁了解? 可是……对方虽然是我的男神,却仍只是个普通凡人,这种属于天界地府终极机密的资料,怎能随便放出来?何况,这些资料除了能帮他得到来自玉帝和孟婆的杀人灭口待遇,其他什么好处也不会有。 所以我把即将说出口的真相吞回去,改口说:“那个啊,其实吧,这家店今天早上才刚开张,我也是第一次去那儿吃饭,哪儿知道什么情况呀。” “第一次去吃饭就拿到八折卡了?”他不咸不淡来了一句,却直接戳中要害,不愧是干警察的,我随口说的闲话也一字不拉记在心里。 我心口胡扯:“呃……大概是新开张想多拉点生意吧?” “哦?这么说来,你完全没觉得那个老板很可疑?” 老板?可疑? 我刚想说没觉得他有什么可疑的,却忽然灵光一闪,想到要是能趁机把命案赖到玉帝头上,虽然肯定不可能借着警察的手把他赶回天界去,但既然来人间开店,即使贵为玉帝也得照着凡人的规矩处事,把矛头指向他让警察过去恶心恶心他,这也是极好的嘛! 于是我便顺杆爬,一脸严肃地回答男神说:“你一讲我还真觉得他可疑了呢!你看,我们阿婆路正对着殡仪馆,一般人除了买花圈办后事谁会没事儿上这儿来溜达?所以这条路上从来没有做餐饮的铺子。可这个孟婆靓汤的老板,手艺特好,东西特好吃,明明随便把店开在哪儿都能大卖,却偏偏选在我们阿婆路开买卖,和一堆卖骨灰盒子花圈纸钱的挤在一起卖吃的,这不是脑子被枪打过浪费时间和钱过不去么?” 小白警官点点头:“不错,我也这么想。他来这里开店,肯定另有目的。” 目的就是泡妞啦——我在心里暗笑,嘴上却热切附和着他:“你说,他来这儿开店会不会和老蔡的死有关呢?” 小白小哥思索着:“这个,要等我们进一步调查才能有下定论。不过你刚才说的话特别有道理特别启发我,没有人会白白浪费时间跟自己的钱过不去,所以我倒要请教一下,白翎小姐你又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开骨灰店?你也说了,你的店只卖真货所以不挣钱,你也不像是为了兴趣所以整天和骨灰盒花圈待一块儿的人,请问你,既然不赚钱,你又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开个正常女孩子会开的店呢?” 章节目录 第24章 一个嫌犯的激情演讲 那是因为坑爹的阎君让我在这里开店啊!难道我不想作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个性小店店主么?!——我在心中满含怨念地回答他,表面上却只能作出一副被伤害到的样子:“哦,你不懂!有些事,虽然在物质上没有太多回报,但人总要有些超越物质的追求,为了这些追求,人总会做一些其他人看来非常愚蠢的坚持! 是,我是生意不好,买我家东西的人少,但只要我在这儿一天,对面那些死人们就还有希望能在地底下用上真货!你知道晚上他们躺在殡仪馆冰冷的冰格子里是什么心情么?等着被推进焚化炉烧成灰,等着被送到奈何桥喝孟婆汤,等着去一个陌生的世界重头适应。[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这时候,他们唯一的指望,不就是盼着到了另一个世界,哪怕失去了一切记忆,失去了上辈子奋斗的一切,但至少还能用上亲人们烧来的纸钱,住上亲人们烧过去的房子,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茫然无措流离失所么?!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明知道我店里的东西对他们是如此重要如此必不可少,还因为一己私利无情地舍他们而去,让他们从此绝望?让他们从此只能在死后悲凉地走进毫无准备的阴冷世界,成为任人欺凌的流浪鬼?” 啊啊啊啊,这种话我是怎么想出来?!我都快被我自己的节操感动了!看了看目瞪口呆的小白小哥,我用低沉、坚决、诚恳的语调,全情投入地总结:“所以,为了那些已经离开我们的、即将离开我们的灵魂,为了让地府的世界充满爱与和谐,为了让人间充满爱和希望,我,小白,郑重发誓,愿将此生献给丧葬事业,给逝者以尊严,还生者以真诚!” 小白警官和小龙女一起睁圆了双眼看我,小龙女伸出后爪掏了掏耳朵,又掏了掏耳朵,晶亮的眸子里满是惊讶,大概是被我进入化境的鬼扯感(xia)化(sha)了吧…… 小白警官半张着嘴,死死盯着我,上下打量,过了很久才长出一口气,举起手,一下一下,鼓掌…… 我微微颔首,矜持地微笑。 他说:“我活了二十八年,还从来没停过这么一本正经,义正词严,大义凛然,道德高尚的……胡扯……” 我笑到一半的脸僵了一下,他又说:“不过,我居然相信你了。” 男神说他信我!我忍不住举起双手忘乎所以“噢耶”了一声,又觉得这么做实在很不恰当,连忙假装冲茶,低头遮掩脸上的狂喜神情。小白警官摇着头,似笑非笑看我这番做作,说:“就凭你这种胡扯的水平,根本用不着亲自动手,就这么动动嘴皮子,说也说得死老蔡了。” 我挠挠头,呵呵两声,不知道该如何接过这话茬,只是将沏好的普洱双手奉上。 他端起茶杯,慢慢放到唇边,忽然放下:“太烫了,晾着,可以的话,我下班了再来喝?”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答就大踏步走出店去,而我,只顾着回味他临走时那句“下班了再来喝”,心神荡漾,脚底发飘,对着那杯普洱忍不住就唱起荒腔走板的的情歌小调来。 我正放声唱得起劲,却忽然见他又走了回来,我立刻开启静音模式,用涨红的脸对牢他含笑的眼。 他把小龙女放到桌上:“差点把它抱走了。” 我窘得手脚没处放,只得抱住了小龙女,回报他以龇牙傻笑。 他看向我和我怀中的小龙女,说:“一会儿见……” 这眼神,这语气,太温柔了啦!我又是一阵腿脚发软,险些当场坐倒。勉强撑到他离开,才瘫在椅子上苦苦思索,这句话,到底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小龙女说的? 小龙女神气活现地站到我面前,抬头向我喵一声,姿态优雅地摆了摆长长的尾巴,转身迈着猫步走开。我看着它款款上楼的背影,读懂了它的喵星肢体语言,大意应该是:“在这个店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雌性生物,只有我小龙女一个,小白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 我的头沮丧地垂下,对它的话,深以为然……小白,只是个手脚笨拙什么都做不好的笨蛋。小白警官,却是有着天使外形的英俊男神。 大家都叫小白,为什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留给我捧着腮帮子坐在店里美滋滋回味男神风姿的功夫并不长,因为大boss今儿个兴致大发突击查岗来了。 自打我来到这阿婆路十三号担任地府代理人,我的直接领导孟婆,那是隔三差五就来跟我这儿喝茶聊天,就差在我这里配间卧室长期驻扎。 可最高领导阎君,来我这里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所以居然连着两天都能看到他出现在店堂里,对我来说,这本身就意味着:我大概,又摊上大事儿了。 目前的形势是,玉帝驻扎在我隔壁11号,凶案发生在我隔壁15号,我这13号的地府代理人办公室,异常热闹。 阎君一进门就冲我嘿嘿一笑,笑得我浑身发冷,下意识挺胸抬头,一脸狗腿相,声音高了八度喊:“首长好!” 阎君神情轻松地朝点点头,直奔闻声下楼的小龙女,一把抱在怀里,朝它微笑:“小龙女,你怎样了呀?” 我看他没有搭理我的意思,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替猫主子回答:“托您的福,它挺好的,伤口痊愈后胃口更大了。” 阎君大人笑一笑,只说:“哦。” 我又说:“我也挺好的,您之前交代的任务总算是顺利完成了,孟婆带回去的骨灰盒,你收到了吧?” 阎君又是一笑,说:“嗯。” 这是我第一次完成任务,还装满一个骨灰盒,可看起来领导是不打算对我进行表彰和激励的。于是我也就没话说了,闭嘴看他,静候指示。 阎君放下小龙女,又朝我嘿嘿一笑。 我情不自禁拿手摸脸,皮肤光滑嘴角干净,不像是沾着食物残渣啊。 阎君虽然一直笑嘻嘻的,但今天怎么看都笑得不比寻常,笑得我直起鸡皮疙瘩。终于,他慢慢悠悠问我:“小白啊,你知道你昨晚杀的是谁么?” “我知道啊,会制造幻境的女人嘛。”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哥告诉你,那是梦魔,作恶人间纵横梦境的梦魔。” “哦?听起来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啊。” “算了,跟你个小白也没什么好聊的。反正你也不会懂得控制幻境进入梦境到底是一种多牛逼的能力。哥再问你,你知道杀她能得到什么吗?” “一个装着她的骨灰盒啊。顺便说一句,我没杀她,我只是把她收进骨灰盒而已。” “嗯哼,哥倒要问问你,那你知道我收到骨灰盒后做了什么吗?” “知道,你把她抓出来吃了!” “你这吃货,就不能想点儿别的?” “那你把她抓出来先奸后杀了?” “胡说,哥是那种人么?” “难不成你还给她布置灵堂开追悼会?这不是你的风格啊!对了,你也忒不地道了,骨灰盒木质太差,那可怜的女人临死都不甘心啊!” “小白,你到底有没有正常人的思维方式?” “有啊,用户体验什么的,不应该及时反馈么?你这骨灰盒品质太差,听你的意思那梦魔还是个大拿,结果就装那么个烂木头盒子里,我都替她觉得跌份!” “死在哪里不是死?唉……果然,女人的虚荣心才是毁灭世界的原罪啊!” “我呸,要照你这么说那你干嘛还找我来帮你收妖除魔?你直接把女人都灭了这世界不就太平了?” “算了算了,我们转回正题吧。小白,那梦魔已经不复存在,她的恶灵被我打散,但她的内丹,我却设法给留了下来。现在我交给你,作为你捉拿她的奖品。来,你手下,这颗内丹吃下去,你就能获得梦魔制造幻境的能力。” “神马?制造幻境的能力?这世上还有这么不劳而获的事情?”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上真的掉馅饼了?还砸我脑袋上了? 阎君肯定地朝我点头:“是的。” 看他一脸正经的样子,我就赶紧摊开双手:“那还等什么呢?快把内丹拿出来,我趁热吃!” 阎君却卖个关子,伸手从怀里取出个黑漆漆的小匣子,晃一下,问我:“如果这时候,刚才那位小白警官走进来,你会给他布一个幻境么?” 诶?对哦,如果我有了制造幻境的能力,那么平时现实里那些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岂不是随便就完成了?如果……给我的男神小白布一个幻境……和他在幻境里……我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悠然神往,心神荡漾。 章节目录 第25章 摊上大事儿了 阎君咳嗽两声打断我太过邪恶的思绪,追问我:“说啊小白,你会给他布一个幻境么?” “不——会吧……”我支支吾吾,收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念头,劈手抢过那黑色小匣子打开盖子,匣子里果然装着一颗深红色隐约有金光闪烁的珠子,我一下就将这鸽子蛋大小的珠子一把抓起,想也不想塞进嘴里。不愧是正儿八经的梦魔内丹,一入喉就有一股清凉气息蔓延开来,我只觉得自己整个颅腔都充溢着一股清新振奋的气息,而那内丹根本不需我费劲吞咽,在我喉间略作停留,便直接顺着嗓子眼一路滚落进肚子。 那滋味,是如此酸爽,我不由得乐得眉花眼笑。 阎君也嘿嘿笑着,看我正沉醉于内丹强大的振奋效果中不能自拔,悠然道:“哦对了,哥差点忘了告诉你了,虽然这制造幻境的能力很给力,但毕竟不是你自己修炼得来的,所以一天只能用一次。而且万一运气不好放出的幻境被对手破掉了,那这颗内丹会有100%的机会触发反噬效果。” 我正乐得合不拢嘴呢,闻言也不在意,随口问道:“什么反噬效果?” “轻则把你永远陷在幻境里,重则……”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Bang……自爆……从你丹田那里炸起,把你整个人炸碎……” 这样啊……我沉吟:“陷在幻境里比较可怕,至于自爆什么的,反正我会自动愈合,怕啥?” 阎君诡秘一笑:“是么?” 我警惕地看他:“难不成,这玩意儿能破掉我的自愈能力?” 那我岂不是吞了颗定时炸弹在肚子里?难怪阎君那家伙笑得春风得意,我果然没看错他,真是个以幸灾乐祸为人生目标的好boss! 看着阎君那副整到你了的开心贱样,我努力装出淡定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儿,我记得你说过,幻境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法术,这世上基本无人能破。昨儿晚上孟婆就好像没破掉哦!所以我只要不对着你放幻境,这珠子在我肚子里就绝对没有安全隐患。” 阎君邪魅一笑:“是吗?” 我强撑着,坚强地点头:“是啊!” 他就笑了,用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我摇头,指了指隔壁:“你真的觉得那个绿眼睛的家伙破不掉幻境?” 我低下头皱眉思索,是啊,隔壁那个绿眼睛的家伙可不是普通神,人家是玉帝大人,法力无边的主,这幻境对别人管用,但对他…… 但是——我抬头问阎君:“他都给我八折卡了,我们之间应该算是休战了吧?我还用得着把他当假想敌吗——” 阎君没有回答,当我问出最后一个字时,他已经走出了门外。 我只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叹气,满腹狐疑地捂着肚子,不知道吞下的内丹到底会不会是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不过,我努力给自己打气:“制造幻境的能力好歹也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超帅能力,拥有这种能力,我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收拾不了那些妖怪僵尸啦。” P.S.只要不去和隔壁绿眼睛的玉帝作对! 吃过孟婆靓汤的食物后,再在饭点儿想到绿眼睛的玉帝大人,我的肠胃便会自动产生条件反射,刺激到我的双腿,迈出步子,熟门熟路,上隔壁吃饭。 不管怎么说,不管有多大的仇,在吾辈吃货的心中,美食还是远比生死更加重要的东西。我想,下一次如果玉帝不是拿着枪而是捧着一笼小笼来问我要不要道歉的话,我一定会选择——道歉! 不愧是玉帝开的饭店,即便是开在了殡仪馆对面这种平时无人驻足的地方,依旧客似云来。对此,我只能向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玉帝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自然,这样的夸赞并不吃亏,这种无原则的讨好卖乖实打实换回了打八折加双份的香喷喷的晚餐,吃得我几乎撑破肚皮。 打着饱嗝回到自己的店里,我便开始忙着烧水,洗茶杯。小白警官如果不是个喜欢放鸽子的男人,那么,这个黄昏,除了美食之外,我应该还能好好享受一番美色…… 只可惜,美色没来,美女却来了。 一进店门,我就看到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孟婆。这家伙照例毫无女神风范地抱着茶壶仰着脖子牛饮,照例在喝得涓滴不剩后皱眉抱怨:“这种小壶泡的茶怎么够喝?” 我懒得再跟她解释品茶和牛饮的区别,只嫌弃地从她手里接过茶壶,默默在心底心疼我斥巨资购买的一千块一斤的上好茶叶。想到小白警官随时会来喝茶,不,品茗,我决定尽快将这酷爱惹事的家伙轰走。于是故意问道:“你来的时候没看到吗?孟婆靓汤开业了,吃饭的人可多了!” 孟婆的眉毛挑了一下,隔一秒,打鼻子里哼了一声,却并不说话。 见她反应冷淡,我想了想,又说:“看来玉帝大人是要在人间扎根了,以后我们这条街可就热闹了,哈哈,哈哈。” 孟婆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抽搐。 打铁必须趁热,我抓紧机会又道:“看来你昨晚是彻底白忙了,人家说了,你拆你的房,他开他的店,这也是一种良好的互动。” “啪……”我心痛地看到我最好的紫砂茶壶被孟婆拍成了粉,但孟婆这本该被点燃的炮竹却没有冲去隔壁爆炸。 已经接近暴走状态的孟婆,居然在拍完我的茶壶后冷静了下来,喘一口粗气,按下了情绪,拿手一指我,问:“你家隔壁十五号的老蔡挂了,死得很惨,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我心疼地看着茶壶末,随口回答她:“本来挺想的,但现在我更想知道你能不能赔我一新茶壶?” “靠,不就是一破壶?灌满一壶都不够老娘一口的玩意儿你还有脸跟我提?” 可这是正宗的紫砂壶啊!我在心里默默说,却不敢当面支出。 孟婆冷笑了下,见我蔫了不提茶壶的事儿了,便语重心长地沉声说:“小白啊,你摊上大事儿了!” 摊上大事儿了!?我!?她是怎么知道的?!我心里一惊急忙问她:“你也知道我小白警官的事儿了?” 此话一出口,看着她那八卦中带着诧异,诧异中带着八卦的眼神儿我就知道自己这是做贼心虚,想太多,说太多,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果然,这八婆双手叉腰,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番,又似笑非笑地说:“我说怎么今天拿出好茶壶好茶叶来了呢……敢情不是给我预备的……” 小白警官分分钟都会走进来赴约,而这活了五十万年的老人精绝不是我这个等级能随便对付过去的,我只用了一秒钟就决定投降,于是直说:“你也知道老蔡的事情啦,这是凶杀案,很大事件,所以下午有个警官来我这儿调查来着,你说巧不巧,他也姓白,外号也叫小白,嘿嘿嘿嘿……” 孟婆了然地“哦——”了一声,奸笑道:“不用问,这位小白警官一定是位唇红齿白英气逼人的欧巴……” 她身上散发的八卦气息太过浓厚,虽然早有准备,我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尽量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大声提醒她:“喂,你好歹也是个有节操的老领导,不要动不动就欧巴欧巴的可以吗?刚才还一脸严肃地说我摊上大事儿了,怎么这会儿就跟没事儿发生过一样啊?要是没啥事儿,我说你作领导的能不能给我这种苦逼下属留点儿私人空间呢?” 听我说起大事儿,孟婆居然难得的正经起来,马上把八卦脸一收,面沉似水地说:“血魔来了。所以准确点讲,不光是你,整条阿婆路,甚至整个地府,都摊上大事儿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Boss关卡之前必须清掉的小怪 我挠了挠头:“如果是地府摊上大事儿了,那又关这阿婆路什么事儿?如果是阿婆路摊上大事儿了,那又关我什么事儿?” 孟婆嘿然冷笑:“小白啊小白,你也是天天打游戏下副本的人,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来?我问你,你进副本以后都是直接杀boss的么?” 那当然不是,我摆手说:“哪有这么简单啊?总得杀一堆小怪,过好几个关卡……诶?”我心中一动:“你的意思莫非是说,我就是最后关卡的大boss,那个什么血魔是下副本来挑战我的混蛋?” 孟婆使劲朝我脸上“呸”一声,傲娇范儿地斜眼看我,声明说:“在地府,只有,而且永远只有我和阎君才是boss,你,只是,而且永远只是血魔打boss前会先清掉的小怪……” 只是会被先清掉的小怪啊……多么合乎情理又让人伤感的答案!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垂下头:“我懂了,你等我一下,我收拾完东西就跟你走。” 孟婆奇怪地问:“走?去哪里?” “跟你回地府啊,那里虽然终年不见天日,但好在安全啊!谢谢你特地来通知我,让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避免了我作炮灰的命运。” 孟婆好像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一样,咬着嘴唇,攥紧拳头,我看到她额头上的青筋凸起,脸色也有些狰狞,于是好心问她:“你怎么了?难道那个什么血魔真有那么厉害?怎么人还没到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她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狠狠瞪我,瞪得我浑身发毛忍不住在椅子里努力缩了缩身子。过了许久,她才转过身去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然后,又转回身来对我吼到:“你个笨蛋,小白,蠢货,白痴!%……&&*¥%#——!(为了精神文明建设的百年大计,此处省略字)” 我大度而委屈地忍下了这顿疾风骤雨劈头盖脸毫无底线的怒骂,并且抓住了这顿骂的主题——我不能走,不但不能走,而且,在孟婆和阎君的计划里,我还是地府对战血魔的第一道防线,作为一个忠诚的地府代理人,作为一个常驻阿婆路的忠诚的地府代理人,我有义务有责任知难而上,用我的不死之身去对抗传说中的血魔,为地府的长治久安繁荣昌盛挡子弹堵枪眼当炮灰…… 我去!听明白之后,我深深地感到,那个撕破脸破口大骂撒泼打滚的人,明明应该是我才对啊! 对抗血魔,我拿什么对抗血魔?用我的“打不死我我累死你”天赋?还是阎君刚给我的梦魔内丹幻境技能?还是刚拿到手各项功能还没琢磨明白的笛子?难道堂堂地府就真没人了么?牛头马面呢?黑白无常呢?小鬼判官呢?难道地府也染上了拿临时工顶缸的恶习?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我眼含热泪地嚎:“我虽然好欺负,但你们也不能这么欺负我啊!” 嚎了半天,灵光一闪,我直接往外扑,边扑边说:“玉帝就在隔壁卖馄饨,我这就找他去摆平什么血魔!” 孟婆伸手拦我,厉声喝止:“当初分天地人三界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血魔这货,只能归我们地府处理,櫆是天界的boss,不能插手,否则,这规则一乱,平衡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我搞不懂他们这些大神瓜分地盘时候定下的鸟平衡规则,只想苟活留下小命,耍赖说:“要我扛怪也可以,你得跟以前一样,罩着我,跟我一起战斗!” 孟婆沉默了下,黯然摇头,掏出一沓厚厚的符咒,放到我手里,语重心长地说:“小白,你已经成长起来了,而且我相信,经此一役,你会成长得更快!所以,放手战斗吧,为了地府!我们会永远记住你的!” 呜……我茫然接过那堆符纸,悲愤地想,这哪里是在给我作战前动员,这分明是给我开追悼会的节奏啊! 可是,说了半天,到底血魔是什么样的存在,到底有多厉害,我死到临头了,不能还是这么懵懂不知啊。我将那堆符咒一一翻看,边分类边请教孟婆血魔的基本情况。 孟婆见我已经认命,松了口气,便说道:“血魔,就是如今那些不成器的所谓吸血鬼的祖宗。他是和我同时代的老家伙了,说起来,自从上次与阎君联手把她的肉身打散,神魂震碎,时间已经过去近万年了呢。” 听她这么说,我撇了撇嘴:“既然你和阎君以前就搞过他一回,为何这次不亲自应战,还要我来扛?” “因为她重生了。” “重生了也可以再KO一次的啊,难道这也关系到你们的什么平衡规则?” “重生就意味着,她的能力更强大了。” “意思就是,你们也搞不定他了?” 孟婆又给我解释了一番血魔重生的情况,我听了半天,听懂了一条——这血魔乃世间的杀戮戾气所化,而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的进步,人类杀戮能力的逐步提高,这玩意儿的能力也就越来越强。所以这魔头的每次重生,都是上一次的加强升级版,而这次它的重生,已经是他的第四次复活,估计它的能力,又突飞猛进了。 孟婆说,当年第一次杀血魔的时候,是她一个人用了九成功力搞定的。但到了第二次就已经略显艰难了,她超水准发挥,拼得两败俱伤才勉强将这家伙打残,才最终将她灭掉。第三次就更加辛苦,她用尽了全力把压箱底的大招都放空,靠着援军阎君及时赶到,才算是勉强灭掉了血魔的肉身,震碎了他的魂魄。 而这次,她看着我:“小白,你的任务,就是尽量探出此魔的实力,我和阎君才能部署作战计划。” 我勒个去,这是要拿我的不死之身当沙袋用,送去给血魔虐啊!一想到这家伙连彪悍的孟婆都搞不定,我心里就直打哆嗦,抖了半天才组织起语言举手提问:“那个,吸血鬼的祖宗咬人疼不疼?被他吸过血之后我会不会也变成吸血鬼?” 孟婆等了半天,没想到我问的是这个问题,不由得一愣神,想了想,方才说:“应该……不会……吧……” “到底会不会?”我抓狂了,尼玛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居然连这个都不能肯定?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见我急了,孟婆连忙打我手上那一堆符咒里挑出一张,指着说:“呃……战斗之前记得往自己脑门上贴这道金刚符,可保你皮肉坚硬如钛合金,血魔就是把牙齿插上钻头也咬不透!” 听她这么说,我赶紧小心翼翼将那张金刚符贴身放好,这才略微放心,又想起一个问题,问道:“虽说我这个沙袋皮实,打不死,咬不透,但和血魔的战斗就算能拖进加时赛,最后也还是要靠罚点球决胜负的啊,我问你,到那时候你们有什么具体的营救计划吗?” “营救计划啊?有吧……”孟婆眯着眼,退后一步,低声说。 我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是什么?快说!” 她不敢直视我的双眼,低声道:“呃……送你两个字——自救!” 自救?!这就是要我自生自灭的意思吗?这也太不像话了!我心酸难忍顿时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见过欺负人的,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我家里还有三岁的猫咪要养,还有一堆骨灰盒子要装满,怎么可以就这么丢下它们不明不白地送死?这么无耻下流的作战计划,就是叔可忍,婶婶也不可忍啊!天啊,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就是太好太善良了才被你们这么往死里欺负!天啊,这世上还有公道良心没有啊?你们这么见死不救无耻下流,地府的群众都知道么?” 正哭得忘我,哭得热闹,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冷不丁有人往我手里塞了张纸巾,我拿着随手就赶紧擤鼻涕,抬着泪眼仰头说“谢谢”。泪花朦胧中,我只看到一个帅气的人形,心中就猛然一震激动。下一秒,我已是一派淑女风范,端坐桌前,轻声细语,微笑着举起拿着纸巾的手,轻挥:“Hi,小白警官!” 章节目录 第27章 孟董事长的营救方案 小白警官摸着鼻子,吃惊地看我,估计是被我这瞬间变脸的技术吓呆了,憋了好几秒钟,才勉强镇定下来,扬了扬英挺的眉毛,翘起嘴角,说了声:“Hi,小白老板!” 小白见小白,我是两眼泪汪汪,他是两眼一抹黑。而孟婆,原本对着哭得惊天动地的我束手无策焦头烂额,现在忽然看到小白警官进来了,立马跟我一样瞬间变脸,摆出一副傲娇女王范儿,伸出兰花指,指着小白警官,点了一下头,问我:“小白啊,这位是谁啊?” 我的眼中饱含热泪,怨愤地看她——夕阳西下,晚霞红红,我吃得饱饱,茶泡得喷香,心中的男神依约造访,本可以借着为老蔡伸冤详细探讨案情之类的由头,尽情与他勾搭一番,但就因为她的横插一杠,这美好的约会,已成幻想。 我心中沮丧得又想抓狂打滚,却碍于男神而强忍下去。我咽一口唾沫,就当是咽下所有情绪,勉强笑道:“哦,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哈,这是小白警官,来调查隔壁老蔡命案的。这是孟小姐,是……呃……我这个店的……” “——董事长。”孟婆果断把我拉腔拉调拿不定主意的介绍补齐,顺便伸出柔柔嫩嫩的小手,风情万种仪态万方地跟小白警官握了一下,看得我心中大怒,不,大妒。 而小白警官与孟婆握手之后,一脸疑惑地环视了一下我这间小小的丧葬用品店,含笑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要不是你们介绍,打死我也不相信这个店这种规模还配备有董事会。” 我很尴尬,搓着手敷衍地笑,掉头去看孟婆。而孟婆就比我镇定多了,她摆出一副白富美的架势,漫不经心地表示:“这是我名下无数间卖骨灰盒的铺子里最小的一间,倒让白警官见笑了。不过呢,我要声明,这间铺子之所以经营得这么寒碜,那可不是因为我投资不到位,主要还是员工不得力,业绩一直上不去的缘故。” 我在小白警官看不到的角度,使劲翻了下白眼,无耻的孟婆,还好意思说什么投资不到位?这三年来,她和阎君一分钱工资没发过不说,还老上我这儿蹭吃蹭喝,什么叫不要脸,这就叫不要脸,什么叫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就叫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过这种活了五十万年的老太婆早就成精了,扯起谎来面不改色一脸理所当然,小白警官看起来是被她这浑身侧漏的土豪气势震到了,虽然当警察的原则是不轻信人言,但神色间,他却颇有信服的意思,点了点头,叹道:“我真是孤陋寡闻,以前只见过餐饮连锁,旅馆连锁,居然不知道这卖骨灰盒的店铺也有连锁店。没想到孟小姐年轻有为,居然是大规模连锁店的老板,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孟婆这么不要脸,这种程度的恭维接受起来自然是毫无心理障碍。她微笑着摆手,装B道:“小本生意,主要还是为社会服务,让灵魂安息。” 小白警官越发显出佩服的样子,赞叹道:“下午小白老板也对我说起过类似的话,我猜这都是孟小姐一贯的对员工的教诲吧?” 我好沮丧,小白警官进店不到五分钟,我已经彻底由女主角沦为了女配角,小白警官看向孟婆的眼神,小白如我,也能体会出红果果的四个大字——很有兴趣。 不过男神毕竟是男神,在被孟婆迷得五迷三道时还能谨记自己的职责,咳嗽一声,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孟婆身上拔开,转而看向我:“小白老板,我刚进来的时候,你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你说的什么见死不救之类的话是什么意思?有困难找警察,这你知道吧?” 他的眼神好恳切好温暖,他的话好体贴好舒心,我好想扑到他怀里,好好哭诉一番,把孟婆逼我去受虐的惨事向他和盘托出,可是,他只是一个凡人,即便工作是警察又能怎样?我能告诉他有个重生四次的恶魔回到人间了,我要去单挑她当肉盾了么? 我只能暗自咬牙跺脚,故作镇静地看他,摇头,摊手:“没有啊,我哪有哭啊。你进来的时候,我只是在和孟小姐聊天,可能说得有点激动,让你误会了,嘿嘿,嘿嘿。” 孟婆自作聪明地补充了一句:“刚才小白正在跟我说起隔壁的惨案,可能是她胆子小,受到了刺激,讲起这种事情情绪激动了一些,看起来比较象哭。” 小白警官看了她一眼,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摇头说:“不,小白老板的胆子可不小,她下午还亲口对我说过,她发现蔡老板尸体散落一地后,还把那些破碎的尸块给一块一块拼了起来,有这种胆色的人,反正我这辈子只见过一个,那就是小白老板。” “……”这么一阵见血地戳穿谎言后,即便是如孟婆这般的厚脸皮都有点挂不住,只得伸手扶额,无言以对。 小白警官望着我,眼神凌厉:“小白老板,你是我的调查报告中,最早发现老蔡尸体的人。我想请问你,在你看来,老蔡到底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被杀死的呗。因为自杀的人是没办法把自己切碎的。”我在他的灼灼目光逼视下,说出我所知的全部。 这种答案他显然并不满意,咄咄逼人地追问:“下午我问你老蔡是不是你杀死的,你否认了。现在,你还要再否认一次么?” “当然!我必须否认啊!”我有点生气:“我是个善良的好人,这么明显的事实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孟婆也在一旁点头赞同,说:“小白警官,我觉得吧,杀人这种事情小白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你知道的,这种事情是需要智商支持的。” 小白警官没有笑,他亮晶晶的双眸凝望着孟婆,郑重地说:“我相信小白老板的智力水平没有问题,因为质疑她的智力就是质疑你的用人能力。而我,绝不会怀疑你的用人能力。但是我也相信她没有杀人,因为就如她所说,她是个善良的好人,我看得出来。” “你看得出来?哈哈哈哈,真是好眼力!“ “谢谢,我也一直觉得自己的眼力不错。所以我还要再多请教你一个问题,孟小姐,请问老蔡是怎么死的?我看得出来,你一定知道答案。” 我不懂小白警官是怎么看出孟婆有很大机会知道老蔡死因这种事情的,毕竟他只是个凡人,怎么会了解站在自己面前漂亮如女神的年轻女子竟然真的是一位女神。但他就是这么直截了当地问了,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问了。 即便是孟婆,也现出了惊讶的神情,认真研究起小白警官来。 她用了三秒钟,双眼如x光机般扫描过小白警官,然后忽然笑了起来,这一次,笑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里头泛起莫名的恐惧。 她仰天大笑,浑身抖动不止:“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为什么小白一眼就看上你了呢,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哈,好厉害的计算!连我都瞒了过去!哈哈哈哈哈……” 她笑完就伸出手,将我推向小白警官,说道:“亲爱的,你不是问我怎么救你吗?带上他,你自然就有救了!” 什么跟什么啊?我望着面带得色的孟婆,指着小白警官问:“带上他?去战血魔?” 孟婆点头:“对,带上他,战血魔,保你平安。” 章节目录 第28章 重回15号 看着一副胸有成竹样子的孟婆,我惊呆了。[*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而孟婆自信满满,随手把我推开,走到小白警官面前,对着非常摸不清状况的小白警官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小白警官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眼睛变有些发直,孟婆就用人贩子的虚伪温柔口气说:“如你所愿,我这就告诉你,到底是谁杀死了老蔡。” 说起来,孟婆不去作人贩子真是可惜了,就这么一个响指,就把刚才还一副英明神武状的小白警官给迷得五迷三道。一言不发地紧紧跟着孟婆走出门,来到了阿婆路十五号。 天已黑透,殡仪馆所在的马路自然人影稀疏。因为是凶案现场,阿婆路十五号早被警方封锁,但这种用塑胶带做的警戒线在孟婆这里哪有作用,她人还没到,警戒线们就自动垂下,而那贴着封条的门,也无声无息便开了。 孟婆一马当先走进店堂,我与小白警官自然亦步亦趋。虽然警方已经清理了现场,但一进门,那股浓浓的血腥味,还是呛了我一个跟头。我不是小白警官,神智未失,自然对孟婆带上我们重返现场的举动疑惑得要命,不住地问孟婆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她却始终只说两个字——“等着”。 她语气里带着少见的威严,我被震慑得不敢再多出一声。屋子很暗,孟婆却不着急开灯,在店堂中间站了站,仿佛在感应什么,然后便领着小白警官走到屋角的柜台后面,我急忙跟过去,刚站稳了打算让眼睛适应下这黑漆漆的环境,却忽然发现前方隐约有昏黄的光,在聚拢。 孟婆伸出手,指尖对着那昏暗浑浊的光,低声念了一句咒语。然后,那些光闪烁着,排列组合着,最终,凝结成了我所认识的老蔡的样子。 与平日里一样,走乡镇企业家style的老蔡,穿着料子蹩脚的西装,顶着荷包蛋发型,正站在我们面前,一脸殷勤的笑容,似是在迎接什么贵客。 我惊讶极了,揉着眼睛,砖头去看孟婆,她早料到我会大惊小怪,所以一只手早准备好了,在我开口的一瞬间,挥动一下,我的声道顿时被她搞得静了音,只能用不满的眼神鄙视她。 她朝前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不要错过精彩剧情。好奇心高于一切,我转回去看老蔡,刚好看到原本站着的他忽然一下子飞在了半空,然后四分五裂地掉下,如同一只被一拳打碎的西瓜般,血红汁水狂飙,各种零件碎了满地。 原来他是这么死的啊,好暴力的一击啊!惊讶过后我才看到一个身穿红色风衣的美貌女子,正淡然地掸手。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样子,肤白,个高,身材火辣,一款祸国殃民的妩媚瓜子脸,眼波流转,灵动而天真。她擦着如鲜血般殷红的口红,越发衬得她的一张脸艳丽无匹。 她大约是极为喜欢红色的,穿着一件款式料子剪裁都属一流的红色风衣,领口敞开,露出一抹雪白的胸,那事业线……我直接便在心中替她起了名字——红衣祸水。 红衣祸水一出手便将老蔡打得七零八落,但看她脸上的表情却毫无波澜,弄死个把人对她而言大概不比踩死一两只蚂蚁更值得放在心上。她环顾四周,掐着指,仿佛在计算什么。 如果孟婆告诉我的情报没有错,那这位红衣祸水,就应该是传说中的血魔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她,身为地府本次行动指定炮灰,我自然非常紧张,正要抽出笛子防身,孟婆却出手按住了我。我本来就没什么斗志,见孟婆都不急着推我去找死,自然也就不再动作,只紧张地看着那红衣祸水的行动。 说来奇怪,三个大活人站在她面前,这红衣祸水却浑然不觉,只自顾自站在那里,死死盯着地上那些破碎的尸块。 她就这么站了半天,除了开始时掐指计算还有点砍头,之后因为她一直毫无动作,实在是把我看得无聊起来,忍不住就打了个哈欠,可我打哈欠长大的嘴还没来得及合拢,正在此时,她忽然跺了跺脚,猛地伸手在空气里一抓。 我眉毛一跳,身为地府代理人,没吃过猪肉我也见过猪跑,她这一出手,我却也看得分明,被她抓住的,竟然是老蔡的魂魄。 肉身已经破碎,老蔡的魂魄自然是要去地府报道的。但一般来说,没有鬼差引渡,魂魄无法自己进入地府。所以在鬼差前来引导之前,人类的魂魄就暂时稽留在肉体内,四十八到七十二个小时内,不会泯灭。 可老蔡却真心倒霉,肉身死亡也就罢了,如今连魂魄也被这红衣祸水硬是从尸体上揪出来一把抓进了手心——这是有多大仇啊,杀一个人都要杀上两回! 老蔡的魂魄被抓出来后,发出了痛苦的叫声,一般来说,鬼叫,是用来形容难听的声音。而事实上,真正的鬼叫,实在要比世上所有难听的声音加在一起还要难听。 老蔡的鬼叫直接把我的耳膜震破流了一肩膀的血。我有自愈能力,也不会觉得疼痛,自然无所谓,但心中挂着小白警官凡人肉身扛不住这一叫,急忙朝他看去,却见孟婆早已在他脑门上贴了道符纸,我笑了下,这道符相当眼熟,正是我也贴身藏着预备对付血魔时候用的金刚符。 贴了金刚符的小白警官浑身坚硬,大概耳膜也一样变成钛合金硬度,所以虽然老蔡叫得难听,他却没有不适。我们三个人里,要看外表,倒还是我这肩膀一滩血的样子最为狼狈可怜。 小白警官眼睛仍是直直的,瞪着红衣祸水,看着她双唇快速张开闭合,似是在逼问老蔡的魂魄。只可惜我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出几个奇怪的发音,完全不懂她在说些什么。 可怜的老蔡,肉身已经碎裂,原本完整的魂魄,也步了肉身的后尘,渐渐裂了开来,先是四肢,接着是身体,一点点变得透明虚无,我知道,像这种情形,便是灵魂的消亡。魂魄散尽后,老蔡便真正歇菜了。 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点。对地府运作略知一二的我,早已明白,凡人的肉身死亡并不意味着灵魂的终结。大部分凡人的魂魄,去到地府,喝过孟婆汤之后,就会进入轮回,开始下一世的生命。但,一旦魂魄散尽,那就万事皆休,意味着永恒的死亡。当然,血魔这种由戾气化成的魔头,不在这种运作规律的框架内。 魂魄裂开后,老蔡充满恐惧,尤其是大部分魂魄都消散之后,他的眼中更是充满绝望,鬼叫声已经无力而虚弱了,但那凄厉的感觉,却能渗入人心,即便是旁观者,我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身形一晃便想冲过去制止红衣祸水,但孟婆却一把将我拖住,我脑海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吼:“待着别动!看下去!” 这是孟婆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不,沟通,我不明觉厉,于是便擦着眼泪站在原地,继续打酱油围观。 就这么会儿功夫,老蔡的半个脑袋也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张嘴在尽力呼喊,那声音也已极其微弱,不仔细听根本无法感受到。 明明死得很惨的是老蔡,但那行凶者红衣祸水的脸色却也越来越差,从如月光般的洁白皎洁渐渐变成了恐怖的铁青色,眉毛立起,眼球变红,美丽的五官煞气腾腾,狰狞狠戾。只听得她愤恨地怒骂了一句什么,之后便气恼地将老蔡剩下的那半个脑袋直接塞进了嘴里。 老蔡最后的惨叫,是在她的肚子里发出来的。 我听到了,那是可怕的呜咽,如同十六级的台风呼啸过境时恐怖澎湃的海浪席卷一切时所有生命一起发出的绝望呼喊。 用文字表达,只能是无边无际的——我艹艹艹艹艹艹艹…… 章节目录 第29章 男神你的节操呢 咽下老蔡的魂魄后,红衣祸水又站在原地默默沉思了片刻,方才推门离去。[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 她一走便带走了所有的光,漆黑的店堂里,只有孟婆幽幽声音响起:“小白,你看清楚了么,这,就是第四次重生的血魔。” 居然是那么漂亮的女人啊……说好的世上的杀戮与戾气所化呢?负面情绪造就的魔身长那么漂亮合理么? 我甩了甩头,先把这念头放在一旁,拣最要紧的问孟婆:“这个血魔看起来力气很大啊,脾气也不太好呢。可是,我还是搞不懂,身为万年大魔头的她为什么要来杀老蔡呢?难道老蔡是她上辈子的情人?我去,那她这口味还真是蛮重的。” 孟婆无语了,我只听到清晰的磨牙声。但小白警官却很好心,对我说:“不,小白掌柜,我觉得这女子不是专程来对付老蔡的。” 我惊喜地插嘴,问:“哎呀,小白警官,你醒来了啊?” “诶?”小白警官嘟囔:“难道我刚才睡着了?对了,我怎么来这儿的?刚才不还在你店里吗?” 孟婆威严地说:“别扯别的,你继续分析下去。” 小白警官很听话,咳嗽一声,拾起之前的话题镇定地分析:“刚才看到那女人一进门就打死了老蔡,而且她打碎老蔡的肉身之后,还特地把老蔡的魂魄拘了出来仔细辨认,这说明她是想要寻找什么,而她在寻找的,是某个特定的人,某个她自己都不认识无法通过外形来判定的人。” “厉害!”孟婆轻轻鼓掌:“只看到了这杀人的一幕,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理出这么靠谱的结论来,真是神探!” 孟婆难得表扬谁,可小白警官并不知道,也就毫不领情,听她这么说,只理所当然地回答:“这太好猜了不是么?根据老蔡的表现,只能说他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意人,而杀他的这位女凶手,却是拥有恐怖的能力。如果说这条阿婆路上能有谁值得这位女凶手出手,那我小白左看右看,也只能想到能让杀人现场重现的孟小姐你了。 只要想到这一点,就很好推理整个案发经过啦。女凶手探知了孟小姐你的方位,上门寻仇,但却走错了门,进了老蔡的店铺。她一出手就杀死了老蔡,这么容易死的人,自然不是她心中的目标。于是她把老蔡的魂魄从身体里揪出来,想要从他嘴里弄明白自己是错在了什么地方。可老蔡本就是个普通人,哪里能够回答她的问题,于是被折磨地魂魄都消散了。而这女凶手还是不解恨,一口吞下了老蔡的残魂,才悻悻然离去。 想来,她与她要找的对象,也就是孟小姐你,是有着泼天仇怨的。是么?” 哇!我身边站着的莫非是福尔摩斯转世?我星星眼地望向黑暗中隐约难辨的小白警官的轮廓,使劲地鼓掌:“对啊对啊,这个女凶手叫血魔,而孟婆就是她的三世大仇人。” 小白警官“哦——”了一声,因为我的附和而显得越发踌躇满志,声音坚定地对孟婆说:“那就要麻烦孟小姐和我去一次局里,协助警方调查了。” 这么天真的想法自然惹来孟婆一串冷笑:“分析得不错,头头是道,观察力联想力逻辑分析能力都很精彩,也许多给你一点线索,你就真能找出事实的真相了。” 这种话听到小白警官耳朵里,约摸等于否定,他不服气地问:“什么意思?我说错了么?” “杀错人这部分没错,杀人的家伙跟我仇深似海也没错,不过呢,这都不构成她来阿婆路的理由。要知道,我的地址,她就是再死一百次,也不会找错。” 咦?对哦,孟婆住在地府奈何桥头,几十万年了也没换过地址,血魔要杀了这三世大仇家哪用费劲跑来人间?但如果她来阿婆路不是找孟婆报仇的,这里还有谁值得她动手呢? 我脑中灵光一现,叫道:“啊,不好,櫆有危险!血魔一定是来杀櫆的!得赶紧通知櫆!” 喊完我就想到了一个问题:“不对啊,虽然血魔很厉害,玉帝大人却更加了不起,至少,他有一大群的小弟马仔,如果让她去跟櫆火拼的话,我岂不是就不用代表地府当作沙包冲到第一线了?” 于是我又拍手大笑:“唉,这血魔为什么不来十三号找我呢?我可以免费作带路党带她去隔壁找櫆啊,也免得她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杀无辜。” 孟婆也笑了,冷笑:“带路党?好主意,那你还不快去找她,记得一见到她就自报家门哦亲,免得她还跟没头苍蝇似的乱杀无辜。” 孟婆难得附和我,大概是我的主意真心不错,虽然听着有些异样,但我还是忍不住自得,正要迈开腿回家等血魔——小白警官却问:“听孟小姐的意思,难道是你认为这位女凶手的目标,其实是小白掌柜?” 这怎么可能?!我刚要反驳,孟婆却叫了一声好,叹道:“小白啊,大家都是小白,你说这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神马?血魔要杀的人居然是我?我完全不信,大声说:“这不可能!我连见都没见过她,更谈不上仇怨,她吃饱了撑的特地来阿婆路杀我?” 孟婆就呵呵了:“那我问你,她杀完老蔡后,为什么要站在那儿等那么久?” 是啊,为什么要站着干等?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的魂魄拉出来吃掉? 为什么? 被撕烂剁碎许多次的我,犹豫着,哆嗦着,回答:“你的意思,她那是在守尸体?等复活?” 孟婆轻笑:“还好,你总算还没笨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难道?血魔她,果然是要杀我啊!我还记得地府里的判官在对我培训时,曾对我提起过,即便是孟婆阎君这种Boss,他们也只能做到让自己刀枪不入,或受伤后加速愈合。却没有我这种被剁碎了也能复原的逆天的本事。换句话说,被打碎成那样子后,能把自己拼起来复活的人,天地人三界只有我!也就是说,如果那血魔站在那里不动的目的是等复活的话,显而易见,她的目标就只有我了,除了我没有任何人需要被守尸体等候复活。 呜呜呜呜,血魔要杀的人,是我是我真的是我!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在策马奔腾,脑子一片混乱,委屈得恨不能大哭一场! 我只是一个不怎么合格的地府代理人,像我这样的小脚色,连在地府年终总结大会上旁听混礼品的资格都没有,属于临时得不能再临时的临时工,可她堂堂血魔,那是万年戾气才凝聚而成的大魔头,竟放着孟婆不杀,阎君不打,千里迢迢特地来阿婆路杀我?!为什么?为什么无论在人界还是地府,临时工都是替死鬼? 看她杀老蔡那架势,那狠劲儿,我都开始怀疑在我被遗忘的过去里,是不是有过跟她的一段铭心刻骨的爱恨情仇了! 我忍不住问孟婆:“这个血魔上辈子,男的女的?” 孟婆显然没有跟上我的思路,随口回答我:“女的。”然后问:“她上辈子是男是女和你有关系么?” “有啊,如果她是男的,那他可能是苦恋我多年的痴心人,因为得不到我,才会一旦复活就拍马过来弄死我。但她既然上辈子是女的,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小白警官替我说:“你抢了她男朋友?所以她来弄死你这个情敌?” 我的男神还真心是推理达人!我兴奋地直点头,虽然在黑暗中彼此看不清表情,却还是一脸仰慕地朝他笑:“就是就是,小白警官你真心明察秋毫!” 孟婆无情地打断我:“她上辈子没有男朋友。小白,你想太多了。” 我不服气:“不可能吧,血魔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但,孟婆一句话堵住我的嘴:“她卸了妆的样子你见过?” 好吧,我承认化妆是一门化腐朽为神奇的高科技技术,那血魔卸妆之后啥德行还真的难讲。于是挠头问:“那你说一下吧,她为什么要来杀我?放着你这种三世大仇人不杀,她有什么肥杀我的理由?!” “呃……那个,小白掌柜,我觉得现在看来,整件事情唯一的可能也只能是,你和血魔是一对,呃,怎么说呢,怒放的百合,彼此的情人。”小白警官,伟大的推理帝,适时地,毫无节操地,丢出了他的推论。 我勒个去……我的男神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走下神坛呢?!你这么无下限你单位领导知道吗? 我心中的草泥马已经不受控制了,即便是在男神面前,我也无法保持淑女的伪装了!我忍不住骂了声我去年买了个表,我去你的百合,去你的彼此的情人,去你的血魔! 章节目录 第30章 组队失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就是柿子拣软的捏吗?不就是放着孟婆阎君这种硬碴儿不敢硬碰硬吗?不就是出于某些不为我所知的神秘原因打算来阿婆路找我单挑么?不就是打算照着我迎面一拳打碎了,再看我着我一点一点重新把自己拼起来么? 我豁出去了,别说我是她上辈子的基友,就算我是她上辈子的亲人,我小白,也不给面子了!我咬咬牙,跺跺脚,还就在这阿婆路十五号等她了! 大概是我此时咬牙切齿说的话太疯狂,小白警官对我一秒钟变女汉子的节奏接受不了,竟然结巴了,卡着带问:“小,小,小白掌柜,你,你,你真的确定要和那个女凶手单挑?难道你想起什么了?你以前……真的和她是一对百合?” 就算他是我心中唯一的男神,热血上头之后的我根本就不懂得细声细气说话,朝着他脸上吼:“你不是推理帝吗,这么简单的推理你不会做吗?那货那么猛,那么狠,我这么挫,这么弱,我怎么可能和她有哪怕一分钱的关系?!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 我的吼声停了下来,眼眶红了红,才低声说:“以后,她就是我的杀我仇人。真希望你每年清明的时候,能记得给我烧点纸钱……唉,算了,我死后阿婆路就没人卖真纸钱了,你只要能记得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小白警官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接我的话茬,呆立在那里不做声。但旁边的孟婆却很懂安慰人,拍着我的肩膀说:“小白啊,你怎么记性那么差呢?你忘了么,我刚说过啊,这位小白警官,可是我一眼就看中的人才,是会陪你一起去战斗的小伙伴,要灭血魔,他可是不可缺少的一环哦!” 我一听就更伤心了,沮丧地问:“所以……连他也要死吗?以后这人间就连个能记着我的活人都没有了么?” 小白警官不像我这么感(bai)性(chi),他迅速抓住了孟婆这句话的重点,战战兢兢问:“孟小姐,听你这意思,你是想让我与小白老板一起,和刚才那位女凶手去交手?” 孟婆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时光重现之术不该随意在凡人面前展示,我既然特意带你过来回顾了案发情形,那自然是不把你当外人了。这次战斗嘛,你必须入伙。” 可是……小白警官只是一个凡人,他又凭什么去和血魔对抗呢?我替小白警官问出了这个问题,而孟婆的回答是:“我看他骨骼清奇,颇具慧根,乃造物主精心制造的人间极品,打败血魔,不在话下。” 这种路边三流神棍的敷衍套话,别说小白警官,就连我也糊弄不过去,我忍不住责问她:“一般说完这句台词,你这种老家伙就该掏出本神功秘籍来送给人家啊,不然就算天赋异禀,你要人家拿什么去拯救世界?” 听我责问,孟婆便嗔我:“枉你还将他奉为男神,却根本不了解他的特别之处。就算一百本秘籍也练不出这位小白警官与生俱来的头脑好吗?他的头脑,就是对付血魔的最佳武器好吗?如果没有他,我不会建议你使用幻境能力对抗血魔,因为你没脑子,根本无法抓住血魔的情绪和念头,制造出来的幻境必定错漏百出。但是有现在不同了,只要他帮你用他的头脑替你思考,你制造的幻境,就有七成把握击败血魔。” 原来是这样啊……用幻境来击败血魔什么的,虽然听起来还是那么的不靠谱,但至少,不再是毫无胜算的正面无力对抗了。而且,孟婆说得一点没错,能用强大的推理能力一眼看破事情真相的小白警官,绝对是我制造幻境的最佳拍档。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可能也许大概还真是有着智力上的缺陷的吧…… 想到这里,我倒是有了点信心,挺了挺胸膛,兴致高昂地对小白警官说:“那么,就让我们怀着必胜的决心,血战到底吧!” 我说得这么热血沸腾,小白警官却好象一点都没有被鼓舞到。他说:“我虽然是负责这个凶杀案的警察,但我已经下班了,过来找小白掌柜,也只是想喝个茶聊个天,讨论下案情。这事情到底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错?为什么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你们来了这里?莫名其妙地跟你们一起看了这么匪夷所思的案发回放?然后还要莫名其妙地去加入一场超出我认知范围的战斗?两位谁能告诉我,你们究竟是谁?神仙?妖怪?人类?我们刚才看到的凶手又是什么?神仙?妖怪?人类?这一切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归根结底,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疑惑与不满,我连忙说道:“你别怕,我们都是好人,孟婆她……” 小白警官“啊”一声,大声道:“孟婆?刚才你叫她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呵呵,所以这位美女就是传说中给人灌孟婆汤的孟婆?这么说,你们都是来自地府的鬼怪?!那个凶手,她也是来自阴间么?” 他都猜得这么透彻了,孟婆也就大方承认:“是,我就是地府的孟婆,小白呢,是地府在人间的代理人,我们不是鬼怪,那个凶手也不是,她是魔,血魔。” “我去!我是在看玄幻片吗?那什么,我算是听明白了,这事儿压根儿就不归我管啊!作为警察我只抓活人,血魔什么的,一听就是你们那个次元的。再说了,你们地府也不是没有刑侦口儿啊,光我知道的就有牛头马面钟馗什么的,既然凶手找到了,就应该由你们那边随便派几个人过来把她缉捕归案。至于我嘛,所谓术业有专攻,抓个小偷破个刑事案件对口,可这降妖除魔什么的,找我不是耽误事儿吗?” 不愧是逻辑缜密的男人,推卸起责任来合情合理丝丝入扣,听得我连连点头完全转换了立场,简直就要把孟婆之前说的借助男神头脑开幻境的话丢在了脑后。 但孟婆毕竟是孟婆,驳不过小白警官那一番振振有词的推脱,她还是找了另一个方法拉壮丁,她说:“可是血魔想杀小白。” “诶?这算什么意思?我知道她想杀小白掌柜,可小白掌柜也是你们的人啊,明显不归我管啊!” “是吗?不归你管?” “就算归我管,我也管不下来啊,我一普通人,什么法术也不会……”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孟婆沉吟,拖长了声音,听起来,无奈而悲伤。 “那这儿没你事儿了,你走吧!”没想到孟婆居然这么快就放弃说服他,改而轰他走人了。她一边催他快走,一边还低声宽慰我:“小白,你别怕,虽然最佳拍档还没组起来就退队了,但你也不是毫无胜算,不要犹豫,不要后退,就这么怀着必胜的信心挺起胸,勇敢地一个人迎接挑战吧,阎君和我,以及广大地府群众,会永远怀念你的!” 我:“……” 小白警官在孟婆念这段悼词时,默默地掏出一个打火机,点亮。然后,就着这一点点光,默默地往外走。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一点火光熄灭,听着门关上的声音。 心中又悲,又喜。 男神啊男神,你咋连句再见都不跟我说呢?你可知道,你这一走倒是能长命百岁,可我…… 从此生死两茫茫啊!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只觉得胸口沉甸甸,似坠了大石,想了想,问孟婆:“我会不会和老蔡一样,连魂魄都留不下来?” 孟婆一呆,虽然悼词念得很溜,但真的听我这么问,她看起来比我还不适应,过一秒,转移了话题,问我:“我说,你是打算就这么在这里死等着血魔么?她可是随时可能摸到阿婆路任何地方杀人的哦!哦,对了,你家小龙女,好像还没吃饭吧。” 我原来藏着一丝侥幸心理,想着血魔并不确定我究竟在哪里,如果我藏在十五号这个她已经来过并杀过人的地方,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 但可恶的孟婆却一语戳中我的命门,如果血魔一家一家杀过去,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邻居们惨死?虽然这帮奸商全是扰乱市场的抢我生意的对手,但,卖假纸钱什么的,真的罪不至死啊! 好希望血魔一头撞到玉帝家,然后,櫆出手把它干掉!但……我不敢抱有那么乐观的希望。 于是我只得叹气,也不求孟婆点灯给亮,抽出笛子,借着笛子的微光摸索着往外走,离开了这个我认为暂时安全的地方。 小心摸索着走出黑漆漆充满血腥味道的十五号,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清新凛冽的空气充斥进肺部,我忍不住深呼吸,抬头,看了看星光闪烁的夜空。 这么美丽的夜空,不知道还能再看几次?血魔啊血魔,你放着孟婆和阎君不战,为什么偏偏要先来杀我呢? 心事太重,辛酸太重,我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情绪太坏,以至于头都抬不起来。就这么一步步挪回到自己的十三号,机械地去厨房给小龙女准备食物。 可能,这是最后一次给它准备晚餐了,我打开冰箱,打算将深藏起来的平时舍不得给它多吃的顶级猫罐头,一口气全部给它打开了。 但,那些高级罐头呢? 章节目录 第31章 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明明记得昨天打开冰箱的时候它们还在呢!天啊,难道小龙女已经进化到开冰箱和开罐头技能都点满的地步了?我高叫着小龙女的名字,冲上楼去找它对质,一眼就看到这家伙正端坐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慢条斯理地吃罐头肉。 还有那个坐在沙发上温柔看着它吃东西样子的男人——小龙女没有学会开冰箱,是他,跑来我家里自作主张拿了拿我珍藏的顶级猫罐头讨好我的猫! 我还没死呢!这么快就打算霸占我的猫和猫罐头,这样真的好么?我心中燃起的愤怒的小火苗,在他看向我的一瞬间,被他的笑容轻易扑灭。 小白警官看着我,露齿一笑:“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象只木鸡,呆呆地,机械地回应:“是啊,就是这么快。” 他挑一下眉:“不是说要在隔壁死等那个什么血魔,要跟她死磕死战的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赢了?还是……根本没打?” “呃……我……那个什么……不是,我怎么说也得先回来喂猫啊……” 他指了指正在大快朵颐的小龙女,又笑:“吃着呢。” “嗯,看到了。谢谢你!” “不客气。” 有股暗流,在我与他之间流动,我看不到,摸不着,但,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深长,在胸中,酝酿。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吃得香甜的小龙女,忍不住就说:“那什么,那就这样吧,我死后你就把它带走吧,我看你跟它挺合得来。” 他深深看我一眼,再看埋头苦吃的小龙女,然后摇头:“不行。” 我顿时急了,大声说:“它的肠胃被我娇惯坏了,如果去作流浪猫一定会吃不下东西饿死的。如果它饿死了,我就是被血魔打得魂飞魄散也还是会难过的。” 他亮晶晶的眸子认真地看我:“既然这么在意这只猫,为什么不带着它跑路呢?在那个血魔找到你之前你完全可以逃回地府啊。你还真相信那个孟婆的鬼话么?其实在我看来,只要你跑回你们地府去躲着,血魔再厉害,你们地府的大佬也不会是吃素的,有他挡着,她弄不死你的。” 对哦,跑路什么的,不是目前危机的最佳解决方案吗?该死的孟婆,我好象又上了她的当!如果不是小白警官,我还傻乎乎地真以为自己是非死不可必须冲上去的炮灰呢。 我的肩膀松了一下,走过去把自己摊在沙发上,紧张的神经顿时松懈许多。这才想起问他:“这话你刚才怎么不说啊?你要是当着孟婆这么说,指不定我刚才就回绝她了。” 小白警官摇头:“当着她的面说吗?她有特殊的技巧,可以控制人的意识,你觉得我有机会那么从容地在她眼皮底下给你说完这句话吗?” 那倒也是,我亲眼看过孟婆打个响指就迷晕小白警官,自然知道她的手段。 那现在,我应该收拾东西准备连夜逃跑了吧?可是这小白警官的屁股却很沉的样子,坐在沙发上根本就没有一点告辞的意思。 我只得很不礼貌地轰他:“还是警察哥哥你好啊,处处为人民着想!既然我们已经愉快地达成了跑路的共识,那我也就不留你了,这天儿也不早了,我也该收拾东西准备上路了。” 小白警官却并不顺着我的意思告辞,反而拦我,说:“不急。我们再聊一下。” 诶?这是因为分别在即舍不得我离开的意思么?我心中窃喜,面上一红,立马把跑路的事情抛在脑后,一叠声答应说:“好啊,聊一下,那个什么,你有女朋友么?” “……”小白警官肯定没想到我会问出这种问题,呆了一下,才尴尬地说:“我是孤儿,又没什么积蓄,没钱没房的,工作又危险,哪儿有姑娘愿意跟我好啊?” “那就是没有女朋友?哈哈哈哈……”我心情愉快,虚伪地追加一句:“真替你遗憾,哈哈哈哈。” “你笑得那么开心,哪儿看出遗憾了?”小白警官不悦,我也只能收敛些,又问他:“那什么,我走了之后,这案子你打算怎么跟上级汇报呢?实话实说可不行,别说孟婆阎君不会任由你泄露天机,就是你上级也不会相信啊。” “这你不用替我操心,我早就想好了。”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傻傻问:“哦?你早就想好了?” “反正你要跑路了,以后也不会回来这里,所以我就打算把你当凶手报上去啊。你看,根据现在掌握的证据,有证人能证明你在案发时间去过现场,有指纹能证明你接触过老蔡的尸体,犯罪动机也很充分,因为商业竞争而杀人嘛……你就是妥妥的杀人真凶啊,尤其你还跑路了,那简直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回头我把这些情况这么整理一下,这么往上一报,再发个通缉令什么的,齐活! 这计划不错吧,你也没啥损失,我也破案了,两全其美!” “可……可是我明明不是凶手啊!你这不是制造冤假错案吗?有你这么冤枉好人的吗?!”我痛心疾首:“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小白掌柜啊,你说话可要凭良心。你倒是说说,我又不能如实上报,又要把案子破了,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吗?要说冤枉好人,如果把这罪名随随便便搁其他人身上,那确实很缺德,确实是违背良心违背职业道德的坏事儿,别说做了,就连想都不能想。可这事儿是摊在你身上啊,你和别人不一样啊,你根本就不是人啊,好吧,婉转点儿说,你是来自地府的人,而且马上就要回地府了,我在你走后发通缉令抓你这事儿对你有影响吗?谁有本事上地府抓你归案啊?” 我低头,郁闷地说:“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但这么一来算是断了我后路了。以后血魔就算死了,我也回不来阿婆路了啊!你有所不知,我之所以在这里开店,是因为阎君答应我,只要我在人间替他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就会把我失去的记忆还给我。 可如果我再也回不来了,那就意味着我以后再也没机会把阎君交给我的骨灰盒装满了啊。那些骨灰盒装不满,我就永远也拿不回属于我的记忆了啊!我不想一辈子作一个没有从前的人,我不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要问自己,我到底是谁,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有没有什么被我忘记的巨额存款账户在等着我开启……” “你说得真让人伤感,但我要劝你一句,过去的记忆也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你忘记的未必是什么巨额存款账户,你忘记的也有可能是巨额的负债呢。我作警察这么多年,见过多少人每天早晨在监狱里醒来悔不当初,都恨不得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呢!现在你比大多数人幸运,可以有机会重来一次,看起来也没付出什么巨大的代价,这不是挺好的吗?放下包袱才能轻装上阵,你就当你自己是死了一次了,现在你是在重头活起,这么一想,你的人生不是又没负担又没压力了吗?这不是挺好的吗?” 既然忘记了,就当一切都没发生过?就轻松地说一句算了吧,然后把一切都丢在虚无里?小白警官的口才不错,几乎把我说服了,我抱着头,窝在沙发里,细细琢磨他的话。 假如,就当自己只是一个活了三年的人,只拥有这三年的记忆,我的心,会舒坦些吗? 我珍惜的一切,小龙女,店里的生意,游戏里的id,银行里的人民币,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可以取代那些失去的过去么?不再追寻往昔的回忆,只活在现在,活在未来,我的人生,会有遗憾吗? 良久的思考之后,我断然起立,作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章节目录 第32章 仓皇对敌 小白警官讶然看着我一把塞进他怀中的小龙女,吃惊地问:“小白掌柜,你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我深沉地看他,眼中饱含热泪:“我家小龙女,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我已经决定了,我宁愿正面迎战血魔,直到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不要躲在地府里,作一辈子不见天日的缩头乌龟。” “哦?你真的要去单挑那个血魔?她看起来可不好对付哦!” 我指着小龙女,说:“我知道,我已经做好必死的准备了,不是么。”见他有话要说,我赶紧在他再次把我劝动摇前阻止他:“你别拦我,拦也拦不住。” “谁说我要拦你了?我是在想,如果那位孟婆没骗人,你独自迎战的胜率是0%,和我一起迎战的胜率是70%,那么如果我就这么抱着你的猫看着你去送死,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 胸中那呼之欲出的情绪飘荡着,在他晶亮双眸的注视下,无所遁形。我不敢相信地问:“可你不是说过这事儿不归你管么?” 他笑,雪白的牙齿,深深的酒窝,晃得我一阵晕眩:“是有点儿不归我管,但其实跨界追凶什么的,也蛮刺激的,我闲着也是闲着,走过路过没理由错过啊!” 巨大的强烈的幸福感如巨浪,差点没把我拍晕,我啊一声,不敢相信地问他:“你不是在逗我吧?你确定真的要和我组队去打血魔?” 他想了想,挠头挠头,说:“好象……是这样的。” 我兴奋到爆,很想扑过去抱他,但又觉得这样太过唐突,可身子已经前倾,无法收势,于是只得把整个头都埋在人家怀中的小龙女横空抱起,大声对它说:“快谢谢小白哥哥!谢谢他答应和我一起组队战斗!” 小龙女乌黑滚圆的眼珠里写满了鄙视,喵呜一声,不屑地挣脱我,跳到小白警官脚边,抬头看了看他,一跃,重回他的怀抱,亲昵地蹭蹭他的胸口。 那是我想做的动作啊混蛋!我握紧双拳,对它怒目而视。 小白警官不理我这些奇怪的情绪,很实际地问我:“既然要组队去战斗,那我得先弄明白一条,孟婆之前提到的幻境,究竟是怎样的法术?如果我参与进来,该做些什么?” 一说到这种问题,我不由得一阵慌乱,期期艾艾地说:“其,其实,这个技能,我也是今天刚吃到,哦,不,学到……具体怎么释放幻境,我……可能要先琢磨一下……” 这种话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像话,何况是小白警官。见我一脸迟疑和痴呆,小白警官整张脸都垮了。我时刻担心他拂袖而起愤然离去,但他毕竟是个坚强的男人,咬了咬牙,沉思一阵后又充满希望地问我:“那孟婆应该懂吧?” 对啊,这死老太婆活了五十万年前,没吃过猪肉也必定见过猪跑,找她问一下,应该能拿到答案!我一想到她,这才觉得奇怪,刚才她明明是和我一起出门的,怎么这么久了,她还没回来呢?难道……她又回十五号去了? 想到这里,我三步两步就冲到十五号门口,急急忙忙推开门就往里闯,边闯边喊:“死老太婆,死老太婆!” 小白警官也跟着我一起走进了十五号,他比我礼貌,温文尔雅地喊:“孟小姐,孟小姐!” 灯,忽然亮了,从柜台后面走出一个美女,不是我要找的穿名牌套装的孟婆,而是正在找我的穿红色风衣的血魔。 看到血魔,我的手都不由自主发抖了,一想到老蔡的惨状,早把之前要找人家单挑的豪情壮志丢到了九霄云外,下意识地一个转身,瞬间切换出逃跑姿势,撒腿就朝门外冲。 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是很容易发挥超水平的潜能的,我都没想到,自己只用了半秒钟就已经扑到了大门口,但,我的闪电般的逃命行动,也仅能止步于此。 一个红色的身影,挡在我的面前,我还未来得及把惊叫喊出嗓子,整个人已经双脚离地。 血魔没有如对待老蔡那样把我一拳打碎,而是和最近很火的手撕鬼子的电视剧一样,一手抓住我一条腿,随意一扯,将我活生生撕扯开来,然后随意一丢。 我的内脏散了一地,血也喷得满屋子都是。落在地上的时候我看到小白警官惊恐的脸,我似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悲伤和痛苦,貌似,对我的被撕裂,他所受到的伤害,比我大得多。 我知道血魔在撕裂我之后,不会好心就放过小白警官,于是逼着自己用最快速度愈合,分裂的两半肢体拼命爬动拼回一个完整人体,然后高喊:“你看你看,我没事!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快看啊!” 这一次我的判断很正确,正要对小白警官下手的血魔停了下来,看着我,嘎嘎嘎嘎乐了起来。那脸都笑开了花,就跟掉到了米桶里的老鼠一样,满满的幸福洋溢。 可恶的是,确定完我就是她要找的人后,她又将注意力集中在小白警官的身上。高高大大的小白警官已被她一个照面就倒提起来,眼看就要被她活生生撕开。 但这一次,她手上虽然有的是力气,却无法撕扯开小白警官分毫。我正觉得惊讶,不明白身为凡人的小白警官怎么会有金刚之体,却一眼发现,小白警官竟然不知何时,将孟婆之前贴在他脑门上的那张符,又掏出来给自己贴上了。 我默默为他的机智点赞,也赶紧翻出贴身藏着的符纸来,依样画葫芦,给自己上个保护措施。 孟婆出品,必属精品,她画的符虽然我一个字儿都看不懂,但功效却是毋庸置疑。小白警官给自己贴上符纸后,血魔多次发力撕扯,脸色越来越暴躁,但却怎么用力也无法撕扯开他的肉胎凡身。反倒是——被他趁机抓着粉嫩如藕的小腿,一口又一口地狠狠咬着。 吸血咬人,本来是血魔的拿手好戏,眼看自己的得意手段被小白警官用在了自己身上,虽然实际效果比被跟被蚊子咬一口还弱,但血魔还是不由得一阵大怒。反正撕不动,也就干脆不撕小白警官了,单手抓着他的两只脚脖子甩开膀子抡圆了,直接将他整个人朝已趁着这乱乎劲儿偷偷摸到大门口的我丢来。 能一拳打碎老蔡,一把将我撕成两半的血魔,那种力气,真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眼看着被她抡过好几圈才丢出的小白警官带着风声朝我飞来,我吓得哇哇大叫抱头鼠窜,逼出自己最大潜能,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往旁边飞快闪避。 但血魔可并不是只会出死力的傻大个儿,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手脚,那被她丢出来的小白警官犹如自带追踪器的精确制导炸弹,咣当一下,直接砸到本已逃出他攻击范围的我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我飞起来,在与天花板亲密接触后,又因为作用力与反作用力而重重落地,摔了个结结实实。而作为肉弹的小白警官也没好到哪里去,把我撞飞后势头不减,因为惯性持续飞行,将一排货架撞翻后才终于着陆。好巧不巧,他居然整掉在我的身上,我俩顿时成了两个滚地葫芦,狼狈地四肢交叠着,一时间,谁也爬不起来,倒在翻滚间,耳鬓厮磨了一番。 血魔一击即中,因为稳操胜券,倒也不乘胜追击,只是轻蔑笑了一声,小指一勾,正在地上与小白警官滚作一团的我顿觉浑身一紧,虽然啥都没瞧见,但脖子却好似被结结实实套上了索套,接着,就有一股大力拽着我,把我往血魔那边拖动。 我吓得尖叫起来,拿手拼命拽那无形却确实存在的越勒越紧的索套,两腿直蹬地面试图增加阻力对抗,但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被拖着飞速往血魔脚下挪过去。 小白警官被血魔一通抡,早已抡得七荤八素,再加上后来又被撞得头晕眼花,早就虚弱不已。但见我不敌血魔,眼看就要被拖到她脚下,却还是咬着牙,大叫一声“坚持住”,趴在地上一伸手抓住我脚脖子,大喝一声,使劲把我往回拽。 没有镜子,瞧不见自己的样子,但我敢打赌,如果那时候有人给我拍照,一定能留下我曾作为一只人形长颈鹿存在过的证据。这么被两头用力拔河的滋味实在销魂,虽然有符咒保着,我的整个身体在如此大力的拖拽下没被分尸,但我照样听见了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都被拉到极限,整个人随时都会绷裂。 不过和血魔拔河这种事,本身就是个笑话。小白警官虽然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又怎么可能赢得了血魔?很快我便感觉到脚脖子那儿的力量越来越小,自己离血魔越来越近,危急关头,我总算是福至心灵,猛地大叫一声:“笛子啊,你再不出来帮忙就只能帮我收尸啦!” 我这般大叫的同时,小白警官终于力尽,手一松,瘫软在地上喘粗气,虽说有了孟婆的护身符不会受伤,但明显已是脱力等待被收割的样子。 血魔轻轻松松,将我拉到脚下。 而被我寄予厚望的笛子,根本就没任何动静。我心中焦急,手忙脚乱一边往外拔笛子一边拼命挣扎,可人家血魔只用左手就把我如小鸡般拎起,右手替我将一把乱发拨到脑后,露出我光溜溜的脖子。然后,倾下头,饥渴地,欢乐地,如小孩看到最爱的冰淇淋般,咽下一大口口水,张嘴,亮出两根獠牙,咬下。 章节目录 第33章 转圈的幻境 有孟婆的符咒护身,这一口虽然气势凶猛,动作到位,却连我的皮都啃不破。而且,看起来,还反过来硌了那两根尖牙。血魔很不开心,愤怒地吼叫一声,我却情绪大好,心中一定,手动模式迅速开启,把刚才声控模式无法唤出来的笛子一把抽出,当闷棍直接敲在她的脑门上。 如果说我用常规材料敲闷棍的战斗力是0.00000000000000001,那么,我使用笛子敲闷棍的战斗力,仍然是0.00000000000000001。不过,敲闷棍失败,却不代表此次攻击无效。 笛子出场,总会自带声效,被我粗暴地当闷棍敲,对它而言可能是个巨大的侮辱,所以一敲完血魔的头,它便迫不及待脱离我的手,朝空中飞去,同时发出了一声高频的尖锐啸声,直穿耳膜,便是它的主人我,也颇觉难以忍受。 再看那血魔,竟在啸声中,渐渐变脸。 变脸,是我国川剧的一种艺术形式,美女眨眼变恶魔之类的,煞是有趣,但,当艺术走下舞台,变成活生生的现实,却——无比惊悚。 血魔的白嫩肌肤在笛子的啸声中变成一堆腐肉,眼睛本来如黑葡萄般晶莹,此刻却是两个血红的窟窿,流出两行浓稠的黑血。 好恶心,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难怪孟婆说她没有男朋友,就这张脸,找得到才怪!这是我的第二反应。 变脸后的血魔张口朝已经浮到天花板的笛子张口,喷出一股黑烟,这黑烟在空中渐渐凝成一团黑雾,围住了笛子,一点点覆上笛身,笛子疯狂地转动着,在笛身周围有无形的屏障,抵御那黑雾倾袭。但也许是如此告诉转动耗费了它太多精力,它发出的啸声变越来无力,越来越低。 我揪着心,看着那浓重黑雾中,笛子的转动速度放缓,这黑雾却已成功地如狗皮膏药般,黏住了笛子,包裹着它。终于,笛声戛然而止,咣当一声,被黑雾裹得肿了四五倍的笛子从半空落下,掉在我的脚边。 我知道,笛子被打败了。曾经打败过玉帝的笛子,被血魔一个回合,拿下了。血魔,果然是一个厉害的喷子! 我慌乱地捡起笛子,发现浓雾已经散开,但笛子的表面却长了一层厚厚的黑毛,拿在手中,再也无法有之前那种血脉联动的亲切感。 我很愤怒,一抬头,迎上了再次咬向我脖子的血魔,咬牙问:“你对我的笛子做了什么?” 血魔根本不搭理我,张着嘴就朝我脖子凑。方才咬我的时候她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咬就咬了,反正我贴了符,皮够厚,不觉得什么。但现在,一脸烂肉还挂着白蛆的她朝我咬过来的时候,我是真有点扛不住了,恶心得直反胃,哇一声,就将晚餐尽数吐到了血魔那件漂亮的红风衣上。 别看整张脸都烂得没法看了,血魔却是个爱干净的人,在先咬我还是先收拾脏外套之间,她果断选择先放过我,手一扯,将整件风衣扯掉,露出里头黑色的紧身连衣包臀短裙。 趁她脱外套的功夫,我当然转身就跑,但刚迈出半步,脖子上那无形的套索又一次勒紧,我的脑袋便不由自主,转了回去。 下一秒,两根细嫩修长的手指,悄悄摸上我的额头。 我额头的符文,虽然很大一张,但孟婆说过,那种东西,身为魔头的血魔,是无法看到它的。但此刻,也不知是孟婆骗了我还是血魔重生之后又出息了,本该不为她所见的护身符文,竟被这手指一扯,无声无息,飘落在地。与此同时,一根手指轻轻地叩了我的眉心,我顿觉自己如坠冰窖,全身冰凉。冷点就算了,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而两颗尖牙,再次轻触我脖子的肌肤。 我知道——我,要,被,吸,血,了! 虽然平时很爱看关于吸血鬼的故事,也经常为了吸血鬼与人类纠结的爱情故事泪流满面,恨不能钻进屏幕里化身美女主角投怀送抱去安慰那些酷帅的情种吸血鬼,但——让我真的从此放弃正午的艳阳与好吃的食物,成为一个被吸血后见不得光的人,漫长的岁月只能靠喝血为生,我才不要!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死不可怕,反正我也不会死。没有阳光和美食地活着,对我而言,才叫可怕! 但是,现在还有谁能救我呢?小白警官就算他爬得起来也不过是让血魔再虐一次。陪我经历过两场艰辛战斗都有出色表现的笛子,如今也已跟发了霉的烂树枝似的,蔫巴巴在我的手中无力躺着。 还有谁能救我?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感觉到脖子上微微的刺痛,那是血魔的尖牙,正穿透我的肌肤。 “不——要——”恐惧让我大叫,让我的声音瞬间飙高了三个八度,我尽情狂喊:“不——————要——————” 不要变成吸血鬼,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摆脱困境,我尖叫着,象被流氓按住非礼的少女,充满反抗精神却毫无反抗能力,毫无作为地只能用不甘心的尖叫来表达对悲惨命运的抗拒。 有个声音忽然朝着我耳朵吼过来,轰隆隆的,如惊雷,在我心里炸开:“说好的幻境呢?你特码的如果还想活下去,就快开幻境啊!” 但是我不会开啊!我继续尖叫,横下一条心,用阅动画片无数的经验,以死马当活马医的大无畏精神大喊一声:“开——启——幻——境——” 说来奇怪,这毫无技术含量的喊声一出口,我的心中忽然就涌起了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盲目自信。 虽然此刻血魔的手依旧抓着我的脖子,恐怖的烂肉脸紧紧贴着我的颈动脉,尖尖的獠牙即将戳破我的皮肤刺入我的血管,但我忽然就——不怕,不怕了。 这,是因为开启了幻境的缘故么? 原来,开启幻境这么容易啊……我松一口气,正想琢磨琢磨接着该干什么,忽然,猝及不防地,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大力卷到了半空。 这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我开启的幻境,不是阴人的幻境,而是,被人阴了的幻境? 我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尽情地滚动的臭袜子,不停在空中转圈,在这种不停的滚动里,我努力睁大眼睛,分辨眼前的形势。 晕晕乎乎中,我看到小白警官和血魔,他们并没和我一样滚动,而是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如木头人般戳着。在又转多一圈后,我伸长的手够到了小白警官,奋力抓着他,大喊:“喂!醒醒!” 一被我抓到,小白警官就立刻随着我一起开始转圈,与此同时,他的定身被解除了,可以自由地在空中挥舞着胳臂,大声抱怨说实在太晕了,到底这么转,有什么意义啊? 呃……这么转的意义嘛……我努力思考,拼命挤出了一点智慧:“转圈,代表时间啊!” 小白警官说了一句脏话,然后吼道:“那就让时间停下来,求求你别再虚转光阴了!” 停下来?怎么停?这转动模式根本就不是我开启的啊,我委屈地分辨,被他大声吼回来:“喊啊,随便喊什么,想达到什么效果就喊什么!” 我照着他说的,毫无信心地喊了一嗓子“停下,别转了”,居然,真的就像是有无形的开关被这一嗓子关掉了自转模式,我们俩手拉手摔到了地上。 转晕了的我双脚酸软,撑着一口气想站起来,却只是多摔了两跤,于是索性摊平了,躺在地上,表示要养养力气。小白警官的体力明显比我这种资深宅女好太多,他站了起来,负手走到血魔面前,研究起来。 血魔还保持着要咬我的姿势,一动不动。小白警官见过她的厉害,也不敢造次,只伸手指着她,轻声问:“这是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34章 另类合体 为推荐满10票加更 我带着哭腔:“我怎么知道?我只被幻境迷惑过,从来没自己开启过幻境。(爪讥书屋 wWw.zhuaJi.org现在还能怎么办,除了瞎蒙,只有瞎蒙。”我猛地想起阎君说过,一旦我开启的幻境被破掉,那么,我吃下的那颗魔女内丹,就会自爆,而我……我不敢往下再想,只集中精神,把希望寄托到小白警官身上,毕竟孟婆说过,有他陪着我操控幻境,胜率很高! 但小白警官也是一脸无奈加茫然,愁眉不展地看了我好几眼,颇有种上了贼船的懊悔。我一脸“男神一切都拜托你了”的白痴状,让他咬紧了唇,压抑着深呼吸好几次,才开口问我:“既然你被幻境迷惑过,那么你说说,被幻境迷惑,又是怎么个情形?” 、 我立刻将昨夜在百花深处那条巷子里的遭遇给小白警官有声有色说了起来,我说道昨夜月黑风高,如此伸手不见五指之夜,正是我辈降妖除魔的好时机。是以我与孟婆两人,艺高人胆大,燃一道符,上告苍天,下禀地府,使出那惊人的神仙手段,千里奔袭,去捉拿为祸人间的梦魔。话说我俩一个身穿白色香奈儿套装,长发飘飘,直如九天仙女,又似圣母玛利亚,一个睡衣睡裤家常朴素……我正琢磨着如何形容我的出场造型才不显太屌丝呢,冷不丁被小白警官大喝一声制止:“说人话!” 说人话……我说的句句都是人话啊!我哀怨地垂下眼睑,撇了撇嘴,小白警官的嘴角抽搐,一字一句道:“不要形容词,不要讲无关紧要的心理活动,不要添加人物描写,只要事实,以及事实的全部。” 我终于发现了男神的缺点——不懂得欣赏我泱泱中华五千年传承之下文字修辞之美感,没情趣!不过算了,看在他是男神,是我唯一的队友,是我目前最大的指望的份上,我放弃了对辞藻的堆砌推敲,只用了三分钟,便干巴巴地讲完事实以及事实的全部(要知道,这段故事,我可是用了足足上万字描述的呢)。 听我说完脱水版幻境经历,小白警官伸手摩挲着下巴,沉思起来。 我充满期待地看他,等候他的指令。 沉思足有五分钟之后,小白警官终于双目放光地抬起头,清一清喉咙,对我说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好消息!” “呵呵,好消息是在这个幻境里血魔暂时不能再伤害到你。”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你这个幻境只是个半成品,血魔随时可能破掉时空禁锢,接着咬你。” “神马?半成品?为神马?”我心慌了,小白警官不知道,我却清楚,一旦幻境被破,我肚子里的内丹就会自爆,后果………… 小白警官分析:“根据你对身陷幻境的描述,和你在幻境里的遭遇,我猜想在真正的幻境,操控者可以随心所欲任意转换场景,而被迷惑者,则有着身临其境的感受。但你制造的这个幻境,身为操控者的你无法控制时空,而被迷惑的血魔也只是简单地被凝固在某个时空点上,根本没有真正进入你所制造的幻像区域。 如果我没猜错,在这个半成品里,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影响到血魔。” 说着,为了印证自己的理论,小白警官猛地举起手掌大力朝血魔脸上拍去,然后,他的手毫无阻碍直接穿过了血魔的身体,他放下手,扯扯嘴角:“果然如此,你看,我们面前的血魔,只是一个虚幻的3D投影而已。” “所噶,那么,该怎么做才能把血魔引入真正的幻境呢?” 小白警官沉吟:“根据你所说的进入幻境的情形,我猜测施放幻境的人,自己本身也会有一部分精神停留在那个幻境中,随时感知被迷惑者的内心世界,寻找被迷惑者隐藏在心底的秘密和恐惧,并以此来构建幻境内容,以此对她造成的伤害。直至,被迷惑者的精神力与生命意志在幻境中被完全摧毁。” 我回想自己在幻境中的遭遇,深以为然,大点其头。小白警官深深看了忙着点头的我一眼:“所以,为了保证幻境效果,孟婆才会需要我来和你一起完成这个任务。因为你需要由我来完成感知对方内心世界,构建幻境。” 啊,果然是机智过人的推理帝,对我的了解真心透彻。知道我是根废柴,便直接扛起了操控幻境的艰难任务。既然小白警官已经拟出了如此完美的作战方案,我顿时觉得方才还疲惫不堪的自己又浑身都是干劲,于是猛地站起来,充满信心地说:“既然如此,就让我们一起战斗吧,FIGHTING!” 小白警官并不乐观,他背着手问我:“看你这么激动,想来你是已经知道怎么开启完整的幻境了?知道怎么把操控幻境的能力传递给我了?” “不知道啊!不过我相信你一定知道的!因为,你看起来就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呢!” 小白警官肩都垮了,低头闷闷道:“两人组队,一人干活,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孟婆一定要我加入了,话说,以前没有我的时候,你都是靠她罩着的吧……” 我略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自我批评了几句,又狠狠拍他马屁。我既然已经狗腿到连“智多近乎妖”这种胡话都拿出来了,小白警官也就不好再抱怨什么,只得继续说回正题:“你说你的幻境制造能力是通过那颗梦魔内丹而得到的,那么这颗内丹应该相当于一个幻境制造程序的存储器。至于为什么只有你能启动这个存储器,我猜想,那是因为你曾经破解过幻境,获得了调用存储数据运行程序的权限,这也是为什么阎君会将内丹给你服用的原因。而说到开启幻境的方法嘛,只要你通过大脑发出指令,你体内的内丹就会自动开始工作。一旦开启幻境,就可以通过适当的沟通,由我来接手幻境的运作!” 我听得晕晕乎乎,呆呆地问:“什么是适当的沟通?” 他一字一句说:“适当的沟通,就是,我让你说什么,你跟着说,我让你做什么,你跟着做,百分百相信我,百分百合作,understand?” “YesSir!”我拿出电影里学来的警花范儿,敬个礼,一脸坚毅表情,要多精英,有多精英。 小白警官满意地点点头,沉声发出指令:“开启幻境!” 我挺胸,大喊:“开启幻境!” 小白警官:“……” 我瞪大眼睛看他,他却一副挨了好几十下闷棍勉强生还的样子,用力揉着太阳穴咬牙切齿道:“你这么喊最多也就是开启出个把我们俩转着玩儿的不完全的幻境,我是要你在心里集中精神,用你的精神力开启幻境!不是让你跟我一起喊口号!” 那不早说……不就是集中精力嘛……我闭上眼,凝神用力在心中大喊:“开幻境!开幻境!”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睁开眼睛,无奈地看小白警官:“好象……没成功?” 小白警官也很无奈,叹一口气,鼓励我:“深呼吸,深呼吸,什么也别想,只要你拿出自信,集中精力……”他沉稳的瑜伽班教练范儿的声音忽然变调,陡然高了八度,惊惶地喊:“哦,不,天啊!血魔,她在动!她马上就要突破你的半成品幻境了!快!快!开启幻境!开启幻境!看在太上老君玉皇大帝阎王老爷观音菩萨的份上,快开启幻境!我还是处男!我不想死!” 不知道是血魔就要突破幻境的危机吓到我了,还是小白警官还是处男的告白喜到我了,我瞬间将自己的精力值提升到极限,鼓足劲,全神贯注声心合一地大喊:“开——启——幻——境!” 那种满满的盲目自信又回到了我的身上,而且这一次,我们的人没有飞起来,这一次,是我们周围的一切在飞,不,准确地说,是我们周围的一切,在重组。 小白警官很激动,拍着我的肩大声说:“幻境已经开始构建了!好样的!快,趁幻境还未正式建立,快发出新指令,命令此幻境只能按照我的意识建立。” 我得到表扬后,浑身如打了鸡血般精力充沛,籍着那满满的一切尽在我掌握的自信,我照着他的话在心中凝神,在脑海中命令幻境感应他的意志。 很快,我创造的幻境接受了我的指令,我看到小白警官的身体里飘出了另一个他,虚幻的,如影子一般的他,那个他闪电般朝我扑来,如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我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我的整个身心,都毫无抵抗地接受了一股强大的意识的覆盖,我没有抗拒,因为,那是小白警官的意识。 章节目录 第35章 血魔的幻境 小白警官的意识进入我的大脑之后,我的身体已暂被小白警官接管,换句话说,此次幻境战役,我倾情提供了硬件,软件,但真正的玩家,是小白警官,而我,只是我自己的酱油党。[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到*爪丶机丶书屋*] WWW丶ZHUAJI丶ORG 不过我并不介意这个,反而在全面交权后一阵轻松。作为旁观者,我发现自己更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这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奇妙的感觉,我竟然体会到时间与空间的重组——幻境的世界里,没有别的规则,只有一条定律,那就是唯有我们这一对小白才是这个世界唯一,不变,永恒的主宰。 我看到血魔那本已不安分在挣扎的身影,从这个世界的边缘被吸引着,转动着,越转越近。老蔡的店堂并不大,但幻境的世界里,早已无视了之前的空间定律,血魔成为天边的一粒微尘,被召唤到我们的面前,由远及近,终于,世界静止下来,血魔也亭亭玉立,出现在不远的地方。 在小白为她创造的幻境世界里,她重新恢复了初见时的美貌,身上穿的却不是红风衣,而是一袭宽大的白袍。我发现她的眼睛里也没有那么多戾气,居然如湖水般清亮透彻。 我的视界里,她正在急急忙忙地奔跑,一边奔跑,一边还在大喊:“孟婆,孟婆,你在哪儿?” 看到血魔用一副小蝌蚪找妈妈的可怜样子喊孟婆,我很吃惊,这魔头没事儿吧,小白警官的幻境难道颠覆了她的记忆与爱恨,活生生让她把三世大仇人当亲娘了? 血魔喊了一阵,声音又清脆又好听,是那种萌萌的软妹子特有的娃娃音,我不由想到,如果她放弃作魔头这种毫无美感的血腥事业转行作明星的话,那杀伤力只会比作魔头还要厉害吧…… 血魔边跑边喊,很快跑到一座我很熟悉的桥上,那是我初见孟婆时所站的奈何桥,我心中一动,幻境由被迷幻者的心境而生,看来这血魔,也曾经到过地府? 就在我乱琢磨的时候,孟婆在血魔的叫声中,陡然出现在桥头。她倒是没有如血魔般不正常,一如既往地凶悍着,叉着腰狠巴巴问血魔:“靠,喊个屁,老娘耳朵没聋!” 血魔看到孟婆,嘴角一撇,语带哭声说道:“孟婆孟婆,我方才打坐时,看见自己化成了恶心的恶魔为祸人间,然后被你杀死了。” 孟婆挑一下眉:“哦?” 血魔见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急得上前伸手抓住她衣袖,用力摇晃,心有余悸地诉说:“真的,我看见自己将人间变成了一片尸山血海,而你,从地府赶来,将我打得灰飞烟灭。” 孟婆不动声色,挣脱开她的手:“你急急忙忙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血魔见她并不在意,有些不满,跺着脚说:“你下次见她时,可否替我问问,为何我越是修炼便越是充满杀戮的欲望?你不知道,昨晚,我……我竟然莫名其妙地想喝人血!” 孟婆看着她惶恐的天使般小脸,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寒意,问道:“你,不想喝人血么?” 血魔纯净的眼眸里涌出泪水,晶莹剔透,她带着哭腔说道:“我想,我想,我做梦都想!这才可怕啊!我怎么会喜欢喝人血呢?我怎么会那么想咬人,想杀人,想看到死亡呢?” 她的泪水纷飞,大声说:“我不要成为魔头,我不要变成那种恐怖的魔头!” 孟婆注视着她,问:“怎么,做魔头不好么?成魔之后,你会得到强大的力量,无比强大,比你自己能想到的还要强大!” 血魔拼命摇头:“不不不不不,如果只有成为恶魔才能变强大,那我宁愿不要强大!” 孟婆仔细看她的眼睛,问她:“为什么?你勤奋修炼,不就是为了获得强大的力量么?” “可那是为了能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啊!”血魔大声说道:“我想成为孟婆你这样的人,维持人间与地府的平衡,给所有灵魂庇护,保护它们,让它们完成一次次轮回,而不是那么残忍地杀戮生灵,制造冲天的怨气和杀孽……” 她说得诚恳,孟婆的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血魔用力点头:“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我越来越无法克制自己的杀戮欲望,但我知道,在我自己的本心里,我不喜欢血腥,掠夺,毁灭,我不喜欢无视一切的残暴。” “可是,如果这是你的宿命呢?”孟婆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仿佛只是随意问起的样子。但,我看到她的脸色,极度凝重。 血魔垂首,难过极了,泪水一滴滴落下,她轻声说:“如果变成魔头是我的宿命,那么,除魔卫道,将我毁灭,也是你的宿命么?” 话题如此沉重,孟婆却哈哈大笑起来,臭屁地说:“就你这么个小鸡崽子一样的小玩意儿,吹一口气就能吹飞的家伙,老娘我的伟大宿命可不想浪费在你的身上。” 血魔在孟婆的笑声里擦眼泪,勉强跟着她展颜一乐,说道:“你那么看不起我,我倒真想变成恶魔,打败你,让你再也不敢小瞧我。” 孟婆笑得更大声了,仿佛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昂着头,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角落泪。 我皱着眉头,看着这对命中的宿敌貌似和谐的谈话,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小白警官弄出的幻境幻觉还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但还没容我想清楚,眼前就起了一层雾气,那奈何桥便如同pm2.5破表时的帝都一般,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情况?我作为围观群众表示看戏看到一半非常不爽。正琢磨着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呢,却感觉忽然有一阵狂风吹来,风势凛冽,将那浓雾吹散,血魔的身影,又出现在奈何桥上。 就这么会儿功夫,她的造型有了变化,眼眸中的清澈天真已经被狠戾阴沉取代,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一袭宽大红袍,在烈烈风中,大袖与裙角飞扬,像极了武侠剧里的东方不败。 不得不说,美女就是美女,无论青春萝莉风还是煞气女魔范儿,只要长相给力,怎么看都赏心悦目。气场强大了许多的血魔站在桥上,同白衣萝莉时代一样,也是高声喊叫着:“孟婆,孟婆!” 只是这次,她的叫声里,再也听不到曾有的依恋。这一次,她喊出的,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杀气。 孟婆并不像方才那般,要小萝莉狂喊n久才露面,气势滔天的血魔只喊了两声,她便自天而降,稳稳落在血魔身前三丈,依然叉着腰,凶巴巴地吼:“靠,喊个屁,老娘耳朵没聋!” 孟婆出现的瞬间,血魔便红了眼,她伸手凭空一抓,手中多了一把长剑,她望着孟婆,将那剑举起,剑尖指着孟婆心脏位置。 孟婆一向是个好战分子,见血魔亮了家伙,不甘示弱,立马掏出一副双节棍来,嘴里还喊了一句:“阿达——” 我去,孟婆你这么喜欢李小龙,他的鬼魂知不知道啊? 孟婆战意昂然,血魔剑气森森,空气中满满的势不两立杀气腾腾。两人对立在桥头,pose摆得各有各的拉风,活脱脱是真人版的武侠大片精华桥段。 与之前的见面就唠嗑不同,两人之间的互动除了鼻孔朝上地互瞪几眼,竟是一句话都没有。风吹得越发大,呼呼风声中血魔猛得一声厉喝:“杀!”剑光舞动,身姿诡异,刹那间连那奈何桥都在微微颤动。 而孟婆也是二话不说,大叫一声:“战!”双节棍一举,便朝血魔冲去。 章节目录 第36章 决战奈何桥头 孟婆经常帮我打架,她的招式我也见得多了。[*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或者说,在我眼中,她根本就没有招式。因为,在她的强大力量面前,那些所谓的对手实在弱得可笑。那些穷尽百年千年修炼的花招和法术,无论平时多么牛x多么炫目,到了孟婆眼前,在她的强大气场之下,都不过是米粒之光,雕虫小技。我认识她那么久,无数次看她打架,来来去去也就只是看她举重若轻地抬腿当胸踹一脚,或者伸手迎面揍一拳,然后,对手无论是放出了什么大招使用了什么奇幻的法术,感觉有多震撼多牛逼,也只能饱含热泪,扑街跪倒。 可此刻,当对面站着的是血魔时,孟婆不但拿出了兵刃——双截棍,而且,眼看着就与血魔你来我往叮叮当当对了四五十招,竟一点儿便宜都没占到——亏她之前还一脸傲娇地说人家血魔是小鸡崽子一口气就能吹走,在我感觉里每过两分钟啊,这就活活被血魔啪啪打脸了。 能和大神级别的孟婆斗法,血魔当然很厉害。看来她也是暴力系的,和孟婆一样喜欢搞街头斗殴那一套——就是在实战中加入法力,并不单纯使用法术施法拼斗。当然,说是说街头斗殴实打实地硬拼,但她俩打得可比普通小流氓好看一百倍,满天飞来飞去,连吊威亚成瘾的现代武侠片都拼不过她们飘逸潇洒。 血魔越战越勇,剑尖不离孟婆要害,而且身周隐隐升起一层厚厚的血雾。那血雾随着她的剑气滋生,每一次剑光舞动后,那血雾的范围便相应扩大,渐渐包围住了孟婆。我看着那血雾就想起了血魔喷向笛子的黑雾,心中暗自替孟婆担心,就怕她也同笛子一样着了血魔的道。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身陷血雾中的孟婆一开始还看着没事儿,但没过多久身手变得凝重迟缓起来,好几次双节棍明明已经可以打到血魔身上,却在最后时刻变得滞涩,痛失战机。而血魔的剑,却步步紧逼。我看出孟婆的躲闪有点吃力起来,虽然暂时没有受伤,但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割破多处,整体造型脱离了女王范儿,走上了丐帮弟子的不归路。 就连我都看得出,她好象扛不住了。 但毕竟,孟婆不是我小白,她天生对废柴属性免疫,又有着变态的好胜心,见自己的武力值被血魔的血雾压制得死死的,身上的衣服也已残破得有碍观瞻了,便另辟蹊径,猛地一咬舌尖,大喝一声,喷出一口血。 她这声大叫形成的声波,就如一把尖利的匕首,刺啦一下割裂了血雾,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而那一口血,化成了一支血箭,呼啸着从裂缝里飞射而出,闪电般朝血魔的眉心飞去。 血魔的剑在孟婆高喊时直刺孟婆心口,此时既已递出,便来不及收回拨开血箭,于是猛地一拧腰,侧身避开这箭。但她却未料到,她这巧妙地一转身,却将自己的胸口,送给孟婆的双节棍捡便宜。老奸巨猾的孟婆在血箭射出前便算好了行动步骤,早早便将双节棍算准方位抡圆了挥出,搞得血魔这一转身倒像是大赠送主动凑上去挨揍一样。 孟婆如此好计算,我看得也很高兴,刚要在心中给孟婆点赞,孰料那血魔果然很有两把刷子,在双节棍带着雷霆之力袭来,堪堪要把她高耸的胸口打成飞机场时,一声大吼,竟瞬间在胸前凝聚起浓厚的血雾,于是双节棍虽然全力抽在胸口要害,却因为血雾阻挡缓冲的缘故,并未占到多大便宜。惹得孟婆一阵懊恼,双节棍舞得上下翻飞,哼哼哈嘿着一通狂风暴雨般猛攻,没打伤血魔,却把她的周身血雾打得消散殆尽。 两个人翻翻滚滚上蹿下跳,飞来飞去,只打得天昏地暗,风云变色,但看来看去,却偏偏是个你抽不死我,我刺不中你的局面。好看是好看,久了也颇为沉闷无聊。 我叹口气,不知道在这幻境之中,两个人的争斗会如何收场。按理,在现实世界,孟婆就曾经3:0完爆过血魔,更何况现在她是在小白警官主控的幻境世界,怎么可能会输? 可是……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血魔又是一声嚎叫,与此同时,她挥舞的长剑冲出一道血光,映得她整张脸都是一片妖异的红艳。 这是,要放大招的节奏么?我紧张起来,看到她张开的口中那白森森的牙齿渐渐变长变锋利,漂亮的脸蛋又一次变形成先前领教过的丑陋恶心模样。 我心里一紧,猜她接着该喷黑气了。 果然!她口中喷出一大团黑雾,隐约竟是一头巨兽的形状,而那巨兽,头似整容失败的狮子,身如史前巨兽恐龙,竟长得很像我昨夜在幻境中见到的那头打败了孟婆的巨兽。 这……是神马情况啊?幻境也有连续剧看吗?那么,孟婆,你要顶住啊! 我的默默加油孟婆自然是听不到的,不过她这个人天生好斗,即便没人给她鼓劲,只要有架打,她也会自动把战斗力充满。看到那黑雾怪兽迎面扑来,她顿时就跟打了鸡血一般,高喝一声“来得好!”整个人亢奋地浮到半空,也不舞动双截棍了,直接用肉掌,猛地平推向前拍出,与那扑面而来的,似有实形的黑雾巨兽的爪子硬碰一记。 整个空间都在震动有木有,作为围观群众我表示压力好大心头好怕有木有,我开始不安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想冲过去查看一下孟婆同志有没有在这惊天动地的对掌中被拍成肉饼。 但是我动不了,我的身体自动屏蔽了我的指令,与此同时,小白警官的意识镇定地向我表示:“啥都别管,看下去。” 好吧,作为围观群众,我对孟婆最大的支持就是睁大眼睛看下去,我看到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孟婆在那轰然巨响后落回桥面,半蹲着,双手撑着地面,头低垂。 而那黑雾巨兽呢?我四处寻摸,哪儿都没看到,难道,被孟婆拍到二次元去了? 我正瞎琢磨呢,孟婆的头慢慢抬起,我吃惊地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她脸上就裹了一层厚厚的黑气,以致乍一看过去差点以为她包青天上身了。而她的双手,方才我看不清以为是撑着地面摆pose呢,此时再仔细瞧去,我才知道,原来,她死死摁着的,不是地面,而是那只黑雾巨兽。 只不过,此刻那黑雾巨兽已经被打成了迷你尺寸,按照外形来看,最多只能称之为黑雾小公仔。我很兴奋,孟婆就是孟婆,只一招,居然就把连笛子也扛不住的黑雾破了。 作为大招放出的黑雾巨兽被孟婆一下子摁在地上后,血魔也萎靡许多,扶着奈何桥的木栏杆,看起来连站直了都很勉强,手中的剑,也是无力的垂向地面,再也没有那种嚣张的气势。 孟婆抬着头看她,一双眸子在黑雾弥漫的脸上,分外晶亮。她哈哈大笑,问血魔:“被同一个人杀四次是什么感觉啊?” 血魔看了她一阵,才淡淡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习惯了。” 敌人如此淡定,孟婆反而不爽起来,皱着眉看她。 血魔反问她:“把同一个人杀四次,又是什么感觉?” 孟婆呆呆看着她已成黑洞流着黑血的眼,沉默三秒才说:“也没什么特别的,习惯了。跟割韭菜一样,长出一茬姐就割一茬。” 章节目录 第37章 韭菜的逆袭 此时此地,奈何桥头,乌云,狂风,血红色天色变得黯淡无光。[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 孟婆好象赢了,血魔好象认输了,她们交流的话题,是血魔的第四次死亡了。 可是,我好想提醒孟婆——大姐你还没杀死血魔哪,这种时候唠个啥闲嗑啊,你没有常识么,你不看电视么,反派在临死前话越多,就越有可能放出一个必杀大招这种狗血逆转剧情,你是白活了五十万年么怎么不知道防备呢? 血魔轻轻笑,瘆人的脸上烂肉一阵抖动,看得我直反胃。 她的声音倒是娇媚动听极了,与她那张超出承受范围的丑脸完全成反比。她嘿嘿冷笑道:“割韭菜么?好轻松好惬意么?你就真的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儿么?” 她擦一下眼睛里狂涌而出的黑血,一声厉喝:“事不过三,你不知道这句话么?” 她忽然双脚离地腾空升起,飞到半空,然后捏个剑诀,自上而下俯冲,剑光如闪电,劈向孟婆。 果然果然,放大招了,狗急跳墙了,我紧张起来,但想到一向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孟婆,又觉得,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吧。 可这关键时刻,孟婆居然真的掉链子了。她做了一个挺身站立的动作,但,仿佛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身体一般,不但没有能够站起来还击,反而被拖得跌倒。此时剑光已至,她避无可避,只得狼狈地就地一滚,勉强避开剑光。 我心中大叫“还击啊!还击啊!站起来还击啊!”可孟婆的表现只能用丢人二字来评价,血魔舞动长剑,攻势咄咄逼人,而孟婆在这一片剑光中,所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滚来滚去,滚去滚来。 奈何桥上,有鲜血飞溅,一开始是一两滴,后来是一片,再后来,是一滩,又一滩。 我心中焦急,孟婆你肿莫了?你的战斗力呢?你怎么会被这血魔翻盘呢? 血魔此刻已在孟婆身上戳了几十个窟窿,眼见孟婆毫无还手之力,不由得仰天大笑,一边挥剑一边问:“被已经杀过三次的人反过来杀死的感觉,你喜欢么?” 孟婆好像已经说不出话来,一张口,只喷了血魔一脸血。 我眼泪都快下来了,什么是英雄末路,这就是英雄末路。孟婆平日里叉着腰气势汹汹的样子有多臭屁,此刻便有多无助。看她用尽力气护着要害躲避长剑的艰难模样,我只想飞扑出去帮她。 但小白警官的意识再次严厉警告我,不要妄想夺回对我身体的支配权,因为,此刻,正是幻境最要紧的关头。 好吧,我表示同意,小白警官既然正在操控幻境,那么在此危急关头给孟婆开个外挂什么的,自然比我冒失地冲过去管用得多。 可我想错了,小白警官他,根本就没给孟婆开外挂扭转局面,相反,这家伙冷血无情地任由血魔最终一剑刺穿了孟婆的胸口,冷笑着将再也无力抵抗,浑身飙血的孟婆一手提了起来。 我这时才发现,那之前被孟婆摁在地上的黑雾巨兽,此刻反过来如镣铐般,紧紧缠住了孟婆的双手,原来她之所以一直无法还手,全是因为这巨兽早已把她的双手锁住的缘故。 不知是因为被孟婆杀怕了还是天生胆小,虽然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胜利形势一片大好,血魔仍然非常谨慎,并没有将黑雾巨兽收回,拎起孟婆后,也是一副慎重的样子,拍了拍孟婆的脸。 孟婆已是垂死状态,被拍脸也无法发飙,只是尽量别过了头,不去看血魔。血魔很开心地咧嘴:“像个小鸡崽子一样,吹一口气就会飞走的人,终于是你了。” 我就知道,嘴巴太臭的人,总有一天要遭报应,孟婆当年嘲笑人家血魔的话,看来对人家的幼小心灵造成了巨大的阴影,一旦逆袭成功,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受到的讥讽原话奉还。 不过孟婆这种人,是不会懂得反省的,她微微扯动嘴角,表情不屑。 血魔啧啧叹道:“了不起的孟婆的鲜血的滋味。我猜,一定很香。” 她说着伸出黑乎乎的舌头,舔了舔勉强算是嘴唇的烂肉,然后,毫无预兆地,一道剑光划过,孟婆的头颅滚落在地,一股鲜血飙起,如喷泉,血魔贪婪地将嘴堵了上去,喝得畅快淋漓。 我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这场面,即使明知只是幻境中的幻象,依旧令我的心,冰冷,酸痛。 孟婆啊孟婆,你怎么可以被血魔这种杂碎杀死呢?你这种悲催的死法,上对不起天庭痴情的玉帝,下对不起地府英俊的阎君,中间对不起常年被你欺负的我,就连那些被你一脚踹死的妖魔鬼怪们,也对不起啊! 我这边在心中悲鸣悲叹,那边血魔却痛快畅饮着孟婆脖腔子里喷出的血,一边喝,一边还发出了诸如“嗯”,“啊”,“哈”之类的单音节,大概是在表示心满意足。 我气得要命,于是也顾不得小白警官的严重警告,决意要夺回身体支配权然后冲过去找那血魔拼命,至于打不打得过血魔,打不过会不会也被她吃掉什么的,我完全抛到脑后,心里只有四个字,死就死了!反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能容许血魔这种丑到爆的货色如此嚣张地在我面前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喝孟婆的血! 愤怒也是一种力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我曾经看到过这句话。以前没觉得有道理,大概是因为我不够愤怒,但就在此时,我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阵晕眩,轰鸣,我能感到体内小白警官的意识在拼命阻挡,但他在节节败退,我的愤怒如惊涛拍岸,而他的堤防,已经一溃千里。 因为两股意志的僵持,我的手脚,在我的感觉中,如同被捆绑住一般,无法自由动作。但当小白警官的意识被我逐步击退后,我能感到手脚渐松,眼看便能摆脱束缚,冲向血魔。 那喝血喝得正欢乐的血魔却忽然看到了什么,猛然将孟婆的尸身一丢,便去看滚落在地上的孟婆的头颅。 这是喝完血啃脑袋的前奏么?我楞一下,而小白警官趁我这一愣神,暂时顶回了我的冲击,他努力与我沟通,只劝我一定要沉住气,且看下去。 我责怪他已经失去了对幻境的控制力,但他却郑重表态,说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让我务必沉住气。我冷哼,敢情死的不是他的朋友,说得如此轻飘飘。 就在此时,血魔已神情凝重地捡起孟婆的脑袋,捧在手里,仔细端详。 孟婆死得很惨,按理临死时的面部表情不会好看,但,我发现血魔捧着的孟婆的头颅,那张脸,确实有情况。 说实话,孟婆这货平时又暴躁又好斗,虽然美如天仙(当然,理论上,她确实也是神仙),只可惜在面对我时总带着一副趾高气扬的的欠扁神情,着实讨人嫌。但她如此惨死之后,脸上却是一片圣洁宁静,有着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安详悲悯。 用句通俗点的话来形容,她死后的容颜,倒真说得上是“宝相庄严”,随便安在哪个观音像上,都能普度众生。 这不科学啊,我想血魔大概也是看出了蹊跷,才连血都不喝了,捧着脑袋研究起来。 如果不知道孟婆的死因,单看这面部表情,谁能想到她是死于凶杀? 不过,人都被杀死了,又不是警察破案,孟婆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于这血魔又有何干呢?我想不通为何她颇有点如临大敌的意思,低着头沉思。 思索片刻后,她忽然一声大叫,对着孟婆的头颅骂道:“你骗我,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章节目录 第38章 谁没有个悲催的过去 这语气,这表情,妥妥的琼瑶剧风格,我只能表示,女魔的心思凡人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不会明白……我正暗自腹诽着呢,血魔已边骂边将孟婆的头颅与尸身拼到一起摆放好,看了一阵后,长叹一声。[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 然后她又从口中喷出黑雾,那黑雾渐渐凝聚,成了薄薄的两指宽一指长的一片,她将这片黑雾放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一阵,喷出一口血。 血喷在那片黑雾上,黑雾便燃烧起来。空气中顿时散发出一股上好的檀香气味,血魔便喊道:“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孟婆~~归来~~” 她杀了孟婆的头,喝了孟婆的血,如果接下来坐着吃孟婆的肉,或者分孟婆的尸,我都不觉得奇怪。但,召孟婆的魂?这是要干什么?难道是觉得杀了她的人不过瘾,还想把魂也招来再杀一遍不成? 可是,普通的人类,倒是身死留魂,进入轮回。但孟婆这死老太婆就不是凡人,这个活了五十万年的老家伙,早已将肉身与灵魂重铸,身既是魂,魂既是身。被血魔干掉后便应该身魂俱销,哪有魂魄可以召唤? 但,我又错了,血魔喊了几声,空中又是一声猛喝:“靠,喊什么喊,老娘没聋!” 居然,是孟婆的声音。 我勒个去,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幻境到底要幻灭我多少认知? 血魔听到孟婆声音,现出欢喜神情来。她抬头,朝半空中看,但空中什么都没有,而孟婆凶巴巴地又在骂:“看什么看,老娘死都死了,还有啥可看?” 血魔却不理,依旧仰起头,呈标准的四十五度角,明媚而忧伤地说:“孟婆,我根本没有打败你,你本来就准备死在我手里的,对么?这一切都是因为宿命的安排,对么?” 孟婆破口大骂:“放屁,老娘一时不查,着了你的道,这才被你这手下败将暗算了。你要得意就得意,别跟老娘装什么哲学家说什么宿命!” 血魔摇头:“不对,你骗我,我一看到你死亡时候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你死得那么开心,根本就是故意死在我手里的。” 孟婆冷哼:“胡说八道,你见过被砍头还很开心的人?老娘就算是活腻了想死,法子多的是,没必要上赶着被你杀。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就你那一脸烂肉,贴不上!” 血魔呵呵笑起来:“我一直以为你很勇敢,谁知道也是个胆小鬼,连句实话都不敢承认——我们两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写在我们的宿命里的,从开始就如此,无法改变。” 孟婆“切”一声,却没说话。 血魔嘿嘿一笑,用手扯扯自己的烂肉脸皮,抬头苦笑道:“是,你说的没错,往这张脸上贴金,确实有点难度,为了能往脸上贴金,我也只有努力变身了。” 她说着,便换了一个造型,白衣,一头乌黑青丝,丝般顺滑,只随意散落,眉目清秀,气质出尘。她轻轻摩挲自己光滑如玉的脸庞,叹道:“你杀了我三次,每次都打得我魂飞魄散。可是为什么,我总会重生?那么多的魔,那么多的神,死了也就死了,从未见过谁能重生。而我,我问了自己很多次,为什么我可以重生?直到现在,我猜出了答案,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啊。” 她说得蛮感性的,语调也忧伤,配上白衣如雪的造型,自怜哀怨的表情,我再次觉得,这位血魔只要肯去影视界发展,绝对妥妥的颠倒众生风靡全球,这家伙不当天皇巨星而作杀人血魔,实在是自暴自弃到极点。 孟婆自然不会被几句带着琼瑶腔的台词感动到,她的声音冷冰冰,一贯的尖利锋锐,如刀:“你醒醒吧,我只能对杀死你的那部分负责,至于复活那部分,我郑重表态,你真不是我生的。” 血魔脸色苦涩,看起来真心痛苦,缓缓说:“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骗我?我问你,我第三次重生后,你为何要给我喝那孟婆汤?” “诶?喝了我孟婆汤的人还能想起这事儿的,你是第一个,快说,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不,还是先来说说当初我为何会来求你给我这碗孟婆汤吧。” 血魔讲起往事,一脸颇为感伤的模样,但孟婆直截了当只说三个字:“我忘了。” 血魔很愤怒,若不是孟婆已死,除了一把声音啥都不剩,我估计俩人一定会动手再打一架。我看到她额角青筋凸起跳了好几下,拳头也握得关节发白,只可惜,想掐架也找不到对手。 她深呼吸好几次,才说:“好,不该忘记的人说忘了,不该记得的人却想了起来。果然是造化弄人,天意难测。既然你已经忘了,那么,我从头说起,替你把那些过去,讲一遍。 我记得,重生之后,我在第一时间就跑来求你给我喝孟婆汤,看着你奇怪的表情,我对你说:“我想作一个好人,我不想作血魔。” 我真的一心只想作一个好人,我根本就不喜欢杀人,杀的人越多我就越鄙视自己。可是我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总有一种黑暗的力量掌握我的内心,驱使我去杀人,喝血,喝血,杀人。 你知道么,杀戮越多,我容貌便越丑,我容貌越丑,心中杀人的欲望便越炽热。我一审美正常的美女,每天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越长越可怕,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你能理解我心中的痛苦么? 再说喝血,我也喜欢可口可乐和红酒啊,可是我只有喝血才有力气,有了力气才能把自己变回漂亮的样子,这就是一个恶心死人的死循环啊。死的人越多我就越丑,我越丑就越需要更多的血来提升能力维持美貌。到最后,一个一个地杀人血都不够喝了,我只能发动战争让人间血流成河。但我一这么干吧,杀孽太重,于是你又会跳出来替天行道追杀我,唉,老这么循环往复着,我就是被你弄死的命!” 听起来这妞儿也是一苦大仇深的可怜人,我很替她惋惜,不过我很好奇,如果一开始不杀人,她不就不会毁容了,不毁容,不是就不会有后头那么多事儿了么? 说到底,不还是因为她自己先杀人,才搞出那么多事么?这么一想,仿佛,她也没那么委屈了。 可是,我听到她接着说:“于是,当我第三次重生,我就长了记性,我痛定思痛吸取教训,一重生便主动来求你给我喝孟婆汤,就图个将过往一切全部勾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做一个好人。 但是,我喝了孟婆汤,重新作人,吃斋念佛,修身养性,因为一心向善想要成佛,为了怕自己手上沾了因果,平时连个蚊子都不敢拍,蝼蚁都不敢踩。可谁成想,这么小心谨慎却还是根本没用!人间那群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乱臣贼子,好日子过腻歪了整天就琢磨着祸祸百姓,搞得战端横生,天无宁日,一天到晚战乱横生血流成河!他们杀的人一多,这怨气戾气淤积于天地间无法散去,居然还是都汇聚到我身上,我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我好端端地闭门家中坐,不招谁没惹谁的,这容貌还是因为杀戮之气的凝聚而一天天变丑!!丑就丑吧,为了作个好人,我眼不见为净,把家里的镜子都打碎了,把自己的眼睛都戳瞎了,可……最终,无论怎样修心,那源源不断的跑到我身上的戾气终究还是让我重蹈了覆辙,于是,我横行人间大开杀戒,杀痛快的当口就又被你杀了一次!唉!真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她一边说一边擦眼泪,哭得如孩子一般无助。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孟婆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血魔这么一痛说辛酸往事,语气顿时和缓下来,只说:“即便如此,那也怪不得别人,谁让你天生就是由人间的戾气怨恨所生,胎里带的邪恶。” 血魔顿时怒了:“你早就知道我是戾气所生,根本无法化解,当年何苦给我喝什么孟婆汤?你早知道我无论怎么刻意修行都成不了好人,又为何不一见我重生便将我杀死算了,反而还惺惺作态,一直要等我入了魔道,才摆出正义的姿态来杀我?” 孟婆还是那一句话,连我都觉得有点无赖,她说:“我忘了。” 血魔的怒极反笑:“又忘了?你还真会忘事儿!那,我只问你来不及忘记的,这一次,你为什么要故意被我杀死?” 她没有等待孟婆说出缘故,自问自答,说:“因为,你不想再杀我了。因为,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你已经不在乎了,那些死去的人,还有他们消散的灵魂,对你而言,再也不重要了。他们存在或是毁灭,已经不值得你去操心。 你问我为何会想起以前的事,因为,我喝了你的血。 你的血,让我想起很多事,很多早就该忘记的事。很多我以为从来不可能发生的事。 孟婆,我送你的那块玉,你还佩戴着么?”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一个工具的自我修养 什么什么?血魔以前送给过孟婆一块玉?我顿时想到孟婆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用玉雕成的凤(小)凰(鸟),我仔细回想孟婆曾说过的话,啊啊啊,对了,她当时对我说——当她还是个一万岁的“小”姑娘时,她得到了一块玉,后来,她用那块玉雕了一只凤凰,再后来,这凤凰就一直挂在她的胸前,再也没有离身。而且,每过一万年,这玉凤凰便会提醒她喝忘情水,嗯,这场面,前两天我也刚有幸亲眼目睹过。 难道这玉竟然是血魔送的? 孟婆,与血魔,又是什么关系呢?难道——她们是——百合? 啊啊啊啊,如此相爱相杀的一对怨侣,多么凄美的爱情故事!我顿时将这三年看过的言情小说精彩章节全部脑补到孟婆与血魔的故事里。 可惜,孟婆冷酷无情的回答,打破我的臆想,她的声音平淡,只问:“什么玉?” 血魔急道:“吉祥玉啊,当初我们结拜姐妹的时候,我送你的吉祥玉啊。” 孟婆的声音更冷淡了:“哦,你说那块玉啊……过太久我还真一时想不起来了……” 血魔冷冷地笑,说:“是吗?但是喝过你的血后我却已经知道了它的结局,它后来成了妖,被你给灭了,本体带灵体一起被一掌拍成了渣渣。” 她看起来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怒目仰头朝着半空中看不见的魂魄说道:“同样遭遇的,还有我那把静心琴、那支乾坤笔,你以前多喜欢一边听我弹琴,一边用乾坤笔画符啊!可你还是把它们都灭了!” “那又怎样?” “也不怎样,我只是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血魔一脸郁闷,说:“为什么我的魔性如此之强,所有我用过的东西,碰过的花草,都沾惹到了我的气息,最后都入了魔道,成了妖魔,无一幸免。但你,我最早接触的人,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孟婆笑了,好象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臭屁地说了五个字:“我是孟婆啊。” 血魔呆了一阵,却也好象认可了这个回答。她垂下头,看起来无比伤心:“是,因为你是孟婆。你是掌管着灵魂轮回的女神。 你最最了解人间的一切,你最了解所谓的生死。你所守护的人间,不过是周而复始地不断重演战乱与和平的地方,而你身处的地府,则是保证这一出出闹剧惨剧永远不会停下的根源。你维护着所谓的秩序,让肉体的死亡与灵魂的永生达到平衡。 但你所做的一切,又究竟是不是正道?为什么你们这些所谓的大神可以任由人界恶人横行,任由生灵涂炭,为什么你不将那些恶魂彻底打散,仅仅是给他们喝碗孟婆汤便任由他们重入轮回?你如果真那么在乎杀孽,真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不从根本上阻止我重生?你只要将人间的恶行尽数消灭,就能让我永远无法重生,但你只是挑选圣洁无暇的灵魂脱离轮回进入天界,然后任凭人间充满邪恶,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魔,可是为什么,我觉得,我这魔,是你们这些神故意放纵凡人制造出来的呢? 直到现在,我才懂得你到底在做什么?每次我重生回到的人间,都并非我以为的那个人间了吧。你们这些神,根本就是在借我的手灭世,不沾因果,不沾鲜血地灭世。将我当恶魔般看待,消灭,但其实,最可恶恶毒的,根本就是你们,还有你们背后的主人。” 孟婆没有答她,血魔又追问了一遍,她方才说:“亲,我真的觉得,你有点想太多了。” 血魔却并不信,厉声追问:“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主人早就计划好的?” 孟婆短促地笑一声,说:“计划好的?为什么要做这种计划?我知道杀了我之后你会做什么。你自然是先去发动战争的,人类已经发明了核武器,随便丢两个,就能灭去一半人口。那几十亿生灵的怨气,足够将你的魔力提升一倍了吧? 再接着,你就有与阎君一战的资本了,嗯,没有我的帮助,他是打不过你的。被你搞死,也很有可能。 到时候,整个人间已成地狱,整个地府,已成你血魔的天堂。 那么,你可以建立自己的规则,在地府,你便是神。而人间,则是你施展手段的修罗场。你会留下一部分人类,继续繁衍,提供你源源不断的血与怨气。你这么做,虽然有违天道,但可惜的是,玉帝这伙人,因为奇怪的法则,无法与你一战。 于是,三界的准则便彻底修改。人死,再也无法轮回,因为那怨魂,都将被你吸食,成为你的力量。 你倒是说说,主人为什么要作这种计划?” “为了灭世。” “亲,你喝血喝多了吧?” 血魔摇头:“我是喝多了,但你的血告诉了我很多秘密,我知道了主人对你说过的话,‘你我不能并存,一旦你被我杀死,那么,就是计划的开始’。 我只是一个工具,被戾气创造出来,与生俱来的毁灭一切的工具。当你死后,我这个工具就会照着主人的计划开始杀戮,直到一切都被我毁灭。” 孟婆反问:“主人的计划?你不知道么?主人都不见了,哪里还有什么计划?” 血魔迷惑了:“主人不见了?主人怎么可能不见了?”她无助地跺一下脚,仿佛面对高考试卷才发现自己一道题目都不会做的考生那样,惶急起来:“现在你死了,主人不见了,那么这世上真的就没人能挡着我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停不下来什么?” “毁灭一切!” 我在旁边听得懂每一个字,却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只是隐隐觉得,这里面的水,很深。她们口中的那位主人,很蛋疼。 血魔的表情,一点也不象是平时电影电视里看到的那些邪恶大boss即将毁灭世界前张狂傲慢的蠢相,相反,她一脸悲哀,楚楚动人,轻声细语,追忆往昔:“你还记得吗?也是在奈何桥头,那是我们最早的一次相逢,那时我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你也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你拿着那块我送你的吉祥玉,眼泪汪汪地说会永远戴在身上,永远记着我们的姐妹之情。我握着你的手说,我也要成为一个象孟婆一样的人,守护灵魂,守护人间。唉,你不要告诉我,那段很傻很天真的时光,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孟婆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我想起她每过一万年便喝一次的忘情水,心中估摸着,都是血魔三辈子以前的事儿了,基本上,大概其,没准儿,这货真的全给忘记了。 血魔说道:“传说中无药可解的孟婆汤,居然有血可解,但是给人喝孟婆汤的孟婆,却到死都不记得往事。世上的事情,为什么总是怎么荒谬可笑?可这想起来了又能怎样呢?我现在什么都想起来了,往事历历在目,可是你却死了。 世上的一切果然自有定数,又无情又冷酷,如果不杀死你,我怎么会喝到你的血,不喝你的血,又怎么可能解去孟婆汤的药力回忆起这一切? 天意弄人,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白玉般的俏脸上,浮现出深切的悲哀,喃喃道:“这就是宿命吗?” 我记得当年你第一次杀我时,对我说,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们能重新开始,作一对真正的好姐妹,再也不要斗到你死我活。 可是当我重生,你第二次杀我时,你却问我说,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让你再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一次?你还对我说,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就让这一切,全部埋葬在回忆里吧…… 而当我第三次重生,最终和你决斗时,你对我说,你已经用尽方法帮我改变命运,但是结局还是如此,出身无法改变,出身决定道路,我作为戾气所化的血魔,无论怎样努力,最终还是会成为你的敌人。 我还记得,在我奄奄一息时,你对我说,你会设法阻止我重生,哪怕打破地府的规则,强行锁住那些在人间兴风作浪的恶人之魂,哪怕不顾地府法则出手干预人间争斗,你保证,一定会阻止人间的戾气怨恨凝聚成新的血魔。 可是你骗我,你什么都没做!世人作恶,无人阻止,冤魂的怨气,再次凝聚。我回来了,比以前更丑陋,更强大,更嗜血。 你还对我说,如果你失败了,我真的再次重生了,那就去找一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人,只要喝到了那个人的血,我便可以成为我想成为的人。虽然我什么都忘记了,但这句话,却不知为何,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我一重生,便动身去寻找这个人,而且我找到了她。但是显然,你又骗我了。 我找到了她,我喝到了她的血,但,我还是我。 我仍然那么愤怒,那么按捺不住冲天的杀意,我还是无法克制地来找你,并且,杀死了你。 我曾有的,唯一的朋友。 你骗我,孟婆,无论活多少次,我都是一个怨气所化的魔,永远也不能成为我自己想成为的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坦坦白白,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特码只是一个工具。 孟婆,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仰天悲鸣:“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章节目录 第40章 奈何桥头,一剑穿心 是啊,孟婆,你为什么要骗人呢?我不知不觉站到了血魔的立场,觉得这个天生倒霉属性邪恶连死三次的大美女,真心是史上第一大杯具。何况,血魔口中所谓的怎么杀都杀不死的人,那不就是我吗?原来孟婆这家伙早就安排好了让血魔来找我,从始至终,我都是她拿来引出血魔现身的诱饵! 这种每过一万年就嗑一次药的家伙,果然根本不值得相信啊!血魔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几滴忘情水下肚,那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结拜过的姐妹,许过的承诺,孟婆还能在心中记得几分?我敢拿一个月的营业收入打赌,一分都没剩! 看着血魔失望伤心的脸,看着她紧锁的眉头,看着她如断线珍珠般的泪水,我对她的失落沮丧委屈愤懑感同身受。同为被孟婆玩得很惨的倒霉蛋,我无法不产生出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恨不能将孟婆的尸体抓起来用力摇晃,讨要出一个公道。 空中的孟婆的声音,在沉默很久后,再次传来。这声音里难得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我说我怎么居然会打不过你,原来,我欠了你一个承诺,这就是因果啊,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这就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啊。唉,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会搞得你这么困扰,我也觉得抱歉。” 她深深叹一口气,说:“可是现在事已如此,你不想复活也复活了,我这个开空头支票的损友也算是以死谢罪了,咱们也算两不相欠。至于你说的什么工具不工具,灭世不灭世的,我还是要给你说一句,别想太多。” 血魔沉默了,她无声地去翻检孟婆尸身,拿起了那块凤凰玉佩,沉思着,用手指摩挲着。 说实话,美女摸鸟的画面还是蛮唯美的,但在这种诡异的死亡现场,却又有着说不出的阴森。 孟婆的声音又在空中飘荡,这一次,很有感情,她说:“永别了,小红……” 听她这么说,血魔的嘴角扯动,似是在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免得当场嚎啕大哭。 奈何桥上的气氛有点感伤,天空中适时飘起红色的雨,落在血魔的白色袍子上,斑斑点点。血魔以手掩面,语带哽咽,问:“你还记得我叫小红?你会去哪里?你……会复活么?” 孟婆轻笑:“我又不是你,自然不能复活。我留在此间的残魂也已快消散殆尽了,就此别过了,好妹妹。” “不!不要!”血魔忽然跺着脚,昂着头,握着拳,挥着泪,大叫起来,气势凶狠,双眼发红。我以为她在呼唤正要离去的孟婆,但,很快觉得不对劲,再留恋孟婆,她的表现也不会如此,嗯,激烈啊。只见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美丽的脸开始扭曲,脸部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眼中流出了黑红的血来。 啊,这是又要变身了么?又要从偶像派大美女变成实力派丑八怪了么?知道了前因后果,看到血魔变身时的挣扎,我的心态除了猎奇,还带上了些许的同情。 血魔这回没有瞬间变恶魔,而是极力对抗着心中的魔性,是以,美丑两张脸,不停地交错变幻着,就跟出问题停在某一秒无法继续播放的镜头一样,貌似定格又略有变化地交替着前后两帧画面,她的脸忽美忽丑,眼睛忽明亮忽空洞,脸上忽有横生的烂肉,忽如白玉般皎洁,看起来无比诡异。我发现她还真没有骗孟婆,维持美貌对她力量的消耗很大,不一会我便觉得她有点气喘吁吁,呈现出萎靡的样子来了。 美女的她咬着牙喊道:“不要,我不要再变成血魔,往事不堪回首,为何我不能掌握自己的未来。孟婆,孟婆,你还在吗,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 而丑恶的她却高叫:“哈哈哈哈,杀死他们,杀,杀,杀!杀光凡人,杀光神仙,杀!杀!杀!让这天地,连空气中都流淌鲜血!妙不可言!哈哈哈哈!” 没文化真可怕,我默默鄙视这得意狂叫的恶魔,空气中流淌得了鲜血么?她的物理课是食堂阿姨教的?还是,她跟我一样,就压根没上过学?唉,九年义务教育的温暖光辉,为什么就没洒向亟需提高全民素质的地府呢? 空中,有几不可闻,孟婆的叹息,很感慨很无能为力的感觉。血魔的脸又在极度的美丑之间变幻了几次,美女脸的她没时间说大段的句子了,只不断喊着“孟婆孟婆孟婆”,就像溺水的人紧紧抓着自己手边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根连她自己都觉得没用的,无法承载她希望的无力的稻草。 奈何桥头,狂风大作,魔气高盛,美女脸已节节败退,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变身即将完成,恶魔脸血魔脚踩着孟婆的尸体得意亢奋地吼:“哈哈哈哈,宿仇已死,从今以后,佛挡杀佛,神挡杀神,人间地府,唯我独尊!哈哈哈,唯我独尊!” 但,她空洞的双目忽然明亮起来,乌黑眸子闪烁着不甘的光芒,带着哭腔呐喊:“我已不是我,唯我独尊又有什么意思?杀光天下万物又有什么意义?” 确实没什么意思,我深表赞同。在我这种碌碌无为胸无大志的宅女心中,灭世为王称霸天下什么的,哪比得上在游戏里得到紫装橙装来得有成就感?何况,把活人都灭干净了,把地府全扫荡了,就算成为天地之间唯一的真神,那也只是个孤独到爆的单机版boss,那种无聊空旷的感觉,就是随便想一想,都让人觉得崩溃。 美女状态下的血魔看来也是我的同道中人,即便就剩一双眼睛维持着美丽时的样子了,她还是用尽全力地喊着“我不要,我不要成魔,我只要回到最初的日子,修行,玩耍,作一个平平淡淡的毫无故事的女孩子!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NO——孟婆!” 她喊得太惨了,连我都觉得头皮发麻,仿佛不说点什么都对不起她。何况一向好强常胜的孟婆,虽然残魂已消散得差不多,空中仍传来了她的声音,那最后的声音:“抱歉——我帮不了你,我想,能帮你的只有……” 关键时刻,孟婆掉了链子,她没有撑到说完那句话,便再也没有声息。而血魔,却仿佛从这不完整的句子里得到了什么启示顿悟了。她尖叫着,迸发出体内最后的能量,好一阵剧烈地抽搐之后,恢复了美貌,挺胸而立,飘飘似仙。风,更大了,江水滔滔,翻翻滚滚,有飞溅而起的水花,不断落在她的身上,又蒸腾起白雾般的水汽,将那仙子般的女子,越发映衬得出尘无暇。 我看到,那美丽的面孔现出决绝的神色,她咬着唇,右手抬起,五指虚张,一声长啸,便有一道凭空升起的白光落入她的手中。 啊,那是她的剑,斩了孟婆头颅的剑。剑在手,她的左手轻抚那锋利剑身,眼神温柔,如与情人缠绵。然后,那剑,慢慢摇晃着,左右摆动,一点点,飞了起来。 她抬头,望向血红的天空,眼神苍茫,仿佛视线已穿透了这地府的天,仿佛视线已穿过了万年的时间。她的嘴角,噙了一丝悲伤,摇着头,说道:“没有人能帮我,除了,我自己。” 她说完这句话,便下了最后的决心,负手而立,脸上有一丝超然的笑,挺胸,昂首,闭上双眼,迎向从半空中夹带凌厉的风声飞来的剑光。 那剑光转瞬即至,劈向她的身体,我浑身一震,只见血魔方才站立处,有冲天血光,有弥漫浓厚的黑气,我的眼中,顿时有难以抑制的泪光,遮住了我的视线。 既然无法阻止杀戮,那么,就让这杀戮,到此为止吧——历经四世,历经各种挣扎,血魔,终于用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自己最短暂的一世。 再回来,又要过很久了吧,再回来,还会遇到一个孟婆么?她倒下的美丽躯体,那迷蒙的眼里,有红色的泪,划过白玉般清纯的脸。 章节目录 第41章 第二个骨灰盒 血魔——由人间杀戮集聚的戾气所化而成的恶魔,时而美丽,时而丑陋,生前残忍、丑恶、杀人如麻,曾经一拳打爆老蔡的身体,曾经差一点喝干我的鲜血,是天生的孽种,只为杀人而活的魔女。[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在被来自地府的孟婆杀死三次后,第四次重生,而这次短暂的重生,结束于我和小白警官合力制造的幻境里。 在这个幻境里,我和小白警目睹了一位恶魔的自我的挣扎与救赎,在此之前我以为,恶魔恶魔,自然心中只有恶毒与魔性。但当我看到幻境里血魔死后含笑的脸,方才明白,这世上,有太多无法言明的因由,有太多无法妄断的善恶。 我不知道如果我说,我敬重她,敬重这位曾经罪孽滔天的恶魔,会否遭到世人唾弃嘲笑?也不知道,我对她的这点同情,是否对得住那些被她吞噬的无辜的灵魂? 可我真是不懂,为什么这由人间最怨毒的戾气所生的魔,竟会在历三世风雨后迸发出最令人感动的向善之心?所谓牺牲小我成全大众什么的,不是那些大佛们才会做的事情么?血魔这么伟大,那她还算恶魔吗?如果她不算恶魔,那她又是什么呢?我陷入了超负荷的脑部运作中,感慨万千,浮想联翩,却,理不清这其中的因果。 小白警官的意识也在感慨,我能感受到,与我一样,对血魔之死,他有着与我一样多的震惊和反思,作为长期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的人民卫士,他对善与恶的理解当然远比我深刻,所受的震撼也比我强烈。但他显然比我理智许多,很快便将那种伤感悲叹的情绪暂时放下,沟通我的意识,要我赶紧将送他的意识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去,再把我们两个送出幻境,回到现实去。 一回生两回熟,我集中精神,默默照着开启幻境时的步骤反向操作,先将小白警官的意识送回他的身体,男神离开我的身体(无歧义,别瞎想)后,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此刻方才体会到我们两个小白能直接用意识沟通交流,是多么难得与幸福的事情。 可惜幻境结束了,我们再次回到了现实。我其实也不是很懂离开幻境回到现实后,那已经在幻境里死亡的血魔,会是怎样情形?按阎君曾与我说起的情形,在幻境中死得很彻底的她,在现实里,身体的运作也会因为大脑得到的死亡信号而停止维持生机,经脉断绝而亡。 一想到回到现实,可能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给血魔收尸,不知为何,我竟然生出了些许不忍的感觉。 与构建幻境时不同,几乎是在刹那间,解除幻境的念头一生,我身周的一切便都变了。奈何桥不见了,我回到了老蔡那血腥味浓郁的铺子里,血红的天空变成雪白的天花板,我仍然如小鸡似的被抓在血魔手里,而她的脸依旧贴着我的脖子,那尖尖的獠牙,即将戳进我的颈动脉,一如我带着进入幻境的那一瞬间。 幻境内外反差如此之大,令得我不由尖叫一声,双手挥舞下意识用手推开血魔,幸好之前被血魔禁锢无力的四肢此刻已恢复了气力,而血魔则如稻草人一样,毫无反抗,一下子便被我推得仰天倒下。 惊魂稍定,我拍了拍胸口,平复一下心神,这才与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小白警官一起,对摔在地上的血魔进行强势围观。 再凶狠吓人的动作,换个角度,便可以一秒钟变可笑。那血魔先前抓着我脖子咬我的样子何其恐怖,但现在,看着地上两手朝天虚抱,大张着嘴露出獠牙,我虽说因为她的自杀对她产生了些许敬意,但一想到差一点就有可能被这家伙咬得从此不见天日,心中也就只会产生你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感了。 一边偷着乐,我一边就毫无畏惧迫不及待地蹲下用手指去探她鼻息,被我抢了先的小白警官则在一旁焦急地问:“怎么样?她死了么?” 我试了半天,还是难有定论,只得收回手,回答他:“不知道,好像死了,又好象没死。” 这回答太不像话,小白警官于是一把推开我,自己伸出手,搭到她的颈动脉上探查,可是足足测了有一分钟之久,他也只能朝我含糊地说:“怎么我总觉得她现在是不死不活的状态呢?” 我深表赞同,说:“虽然好像是没气儿了,可摸上去,总觉得她还没死。这感觉,真古怪。” 小白警官问我:“你不是刚弄死一梦魔吗?说说看,这恶魔死了以后是不是和我们凡人死了以后不一样啊?” 我摇手,更正他:“梦魔虽然是被我打成重伤了,但当时她可没死,只是被我收进骨灰盒而已。至于后来阎君怎么处置她的,怎么取出这内丹的,我可一概不知了。所以嘛,恶魔死了之后到底什么样子,我是真不清楚。不过,你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我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 说着话,我便将手伸出,手心朝上,默念咒语。十秒钟后,我的手心里,便凭空多了一只骨灰盒。尽管这位血魔不属于阎君给我的任务目标,但,作为曾经有幸被孟婆连杀三次的大恶魔,我确信,她绝对有资格躺进我亟待装满的骨灰盒。 看到那凭空召唤而来的骨灰盒,小白警官不由赞叹了一声:“果然是专业人士,人走到哪儿骨灰盒就带到哪儿啊!” 我没容他继续就我的爱岗敬业再作感慨,直接将骨灰盒盖子掀起,调整角度,对准血魔,长叹一声,说:“不管她是死是活,我都要将她收进这骨灰盒里,送她去该去的地方。小白警官,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不过——这么大个人,未经火化,能装进这么小的盒子里么?” “这你不用担心,看着便是。”我虽然不太肯定阎君教我的咒语对血魔是否也管用,但仍是硬着头皮向他拍胸脯保证,而他,依旧是充满怀疑地看我。 我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一派高人风范,嘴里嘟嘟囔囔,开始念咒。 万事有过第一次,后面便简单得多。刚在梦魔身上练过兵,我的咒语念得流利许多,与此同时,在我的咒语声中,血魔的身体,也果不其然肉眼可见地虚化起来,一点点,被吸进骨灰盒中。骨灰盒再次剧烈地震动起来,这一次我早有心理准备,手上使劲,将那骨灰盒抓得稳稳当当。 亲眼目睹偌大的一个人,变成了偌大的一团雾,偌大的一团雾,又自动地慢慢钻进骨灰盒里,小白警官整个人都惊呆了,睁大了双眼,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神情指着我。我想,这一晚上的经历,已经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我可怜的男神,此刻爱因斯坦与牛顿爵士都已离他而去,过往二十多年安然度过的以现代科学为基础的安逸人生,在他毫无准备的此刻,与他永别。 很快,骨灰盒吸收了大部分的血魔的身体,小白警官也从震惊中挣扎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神情肃穆地对着即将被完全收入骨灰盒的血魔的残躯,郑重鞠躬。我知道,这是为了血魔那自杀行为的敬佩,毕竟这么做,已是了不起的善行。 当血魔的最后一寸身躯也被吸入骨灰盒后,盒盖自动紧紧关闭,骨灰盒传递到手上剧烈的震动感也戛然而止。我长吁了一口气,宣布:“收工!” 又叹息:“永别了,血魔!希望我们,永不再见!”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如此真心实意,对她的死亡,敬佩并感伤着。 可是话音未落,骨灰盒便突然使劲狂震起来,那力量大得吓人,我猝不及防,根本无法与这炮弹般的冲击力对抗,双手一松,这骨灰盒就一下子飞起半米多高,然后,因着地心引力的作用,“啪”一声又落到地上,原本紧闭的盒盖一下就打开了,雾化后的血魔,又一点点,往外钻了出来。 妈呀,这是什么情况?炸尸,不,炸魔么?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下半场开始 三年前阎君给我骨灰盒的时候,只教了我如何召唤与使用的咒语,至于眼前这种妖魔已装进盒子却还自己跑出来的情况,他既然不曾提起,自然更不曾教过我如何应对,所以一看到方才还在被我沉痛悼念着的血魔不按剧本设定乖乖在骨灰盒里永垂不朽,反而炸尸钻出骨灰盒,我一下子就慌了手脚,一叠声叫喊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么一来,本就对今晚发生的一切充满震惊的小白警官就更紧张了,一把抓着我胳臂,大声问我:“这种情况不是正常情况吗?” 我快哭了,说道:“不是,不是!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啊?” 听我这么说,小白警官的脸色顿时发黑,伸手指着血魔已经钻出了一小半的身体,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叫我:“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想辙!念咒语啊,你刚才不就是念咒语把她收进去的吗?” 我来不及思考,被他一催便下意识照做。(爪讥书屋 wWw.zhuaJi.org我家男神的决策果然英明,这咒语声一响起,地上的骨灰盒立马就跟装了电动马达一样高频率高强度地震动起来,那本来往外钻得正欢的血魔,顿时止住了往外爬的势头。已经钻出来的那一小半身体,也有渐渐往回缩进去的趋势。 这咒语管用!我心中一定,嘴里的咒语就念得越发起劲起来。 虽然那血魔的雾化身体只钻出了一小半,但就像给屋子里装了个强力空调一般,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屋子就冷成了大冰库。因为冷,更因为吓坏了,我的上牙床直打下牙床,虽然很卖力地持咒,可舌头却总是打结,念咒语的速度不知不觉就慢了下来。 血魔已经钻在骨灰盒外的小半截身体,随着骨灰盒的剧烈抖动,也同步抖了起来。看得出来,她在拼命抵抗骨灰盒的吸力,那雾化的双手仿若实体一样,紧紧抓住地面,把地上铺着的地砖抓出十道深深的印子。 也许是因为我念咒的速度减慢,血魔与骨灰盒子的对抗赛,陷入了僵局。血魔的身子不再吸入骨灰盒子,却也无法再钻出一寸。但那骨灰盒子却抖得更加给力,敲击地砖的啪嗒啪嗒声,又快又密,没多久,竟然把它周围半径两米范围内的地砖都震裂,震碎,震成渣了。 一个骨灰盒,加一个血魔,那就等于拆房界的大拿,得亏老蔡已经魂飞魄散,不然以他的吝啬个性,看见这花了他许多银子的地砖被搞成碎土渣,一定会气得再次活转,回来拼命。 眼看那血魔与骨灰盒子拼了个平手,一个再也爬不出,一个再也吸不进,小白警官眼尖,忽然一声大叫:“不好,怎么这血魔的身体开始变实了?” 我正专心持咒念诵呢,听他这么一叫,急忙放眼看过去,果然,那血魔之前雾化的身体,竟然有点凝聚成形,那抠进地面的十根手指,有发白的关节与凸起的青筋,妥妥的是有血有肉的实体。当下忍不住大叫:“唉呀妈呀,这是什么情况啊?” 我只有一张嘴,忘形地喊了这句话,自然就有没办法念咒。而这咒语一停,那骨灰盒子立马就不动了,而血魔的身体趁机彻底钻了出来。 我看到这个情形,顿时觉得大祸临头,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小白警官真是个好人,这时候不但没有埋怨我这个拖后腿的猪队友,反而一把扶住我,有力的双手半拉半托地,把我挡在他的背后。我紧抓住他的胳臂,从他紧绷的肩膀后面望过去,那一半虚化一半渐成实体的血魔,正慢慢抬头。 她的脸之前被一头长发遮挡着,看不清楚,而现在,她轻轻抬头,如丝般长发滑落到颈后,露出了圣洁如莲花的美丽容颜。 嗷嗷嗷,是美女造型诶,这种状态下的她,会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呢?我抱一丝幻想。可小白警官已在悄悄问我:“那什么,要不,你再开一次幻境呗?” 我叹口气,将阎君交给我梦魔内丹时说的话,原样学给小白警官:“这个技能一天只能用一次。”小白警官的肩膀于是明显垮了下来,他此刻的心中,应该是万马(草泥马)奔腾着的吧。 好吧,其实,心中万马奔腾的人,也包括我。 我实在是想不通,人间界假冒伪劣商品泛滥那也就罢了,为什么堂堂地府阎君大人亲手交给我的骨灰盒,也居然是个残次品?为什么我费劲力气才弄死的血魔,在被装进骨灰盒后竟然还能炸尸爬出来? 虽然心中有着十万匹草泥马一起怒骂着十万个为什么,但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时刻,我也没有放弃再做些什么来挽回败局。不过我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只有一边发抖一边继续念咒,指望着还能故技重施,把这血魔给收回去。 我歇斯底里的咒语声中,骨灰盒倒是又一次抖动起来了,可这已经快完全实体化的血魔,只一脚,就将那破盒子踢飞到角落,我绝望地看着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就再也动不了的骨灰盒,心里头,拔凉拔凉的,跟此刻这屋子里的空气一般。 踢飞骨灰盒后的血魔,漂亮的小脸转过来,带着一股骄横,挑衅地看我。我在她那明亮的眼眸里,看到了跳动的火焰,我猜,那定然不是爱火,我猜,那是仇恨的怒火。 可是,我也恨啊!我一恨阎君给的骨灰盒质量太差,已经打包装进去的血魔都会跑出来!二恨孟婆不该把与此事无关的小白警官硬拖来送死!唉,我可怜的男神,多希望你能在血魔手里保留住魂魄,好去到地府找那拉你壮丁的孟婆讨个公道。可是,被血魔弄死的人,还有保全魂魄的机会吗? 我绝望地看了一眼彻底实体化的血魔,又深深地看一眼挡在我身前的小白警官,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一个决定。我猛地将小白警官往旁边推开,自己飞身扑到血魔身前,伸出双手,如拥抱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死死抱住了她,同时嘴里狂喊道:“走!快走!你快走!” 终成实体的血魔,在被我一把抱住后发怒了,一头长发,无风飞扬,口中发出瘆人的呼吼,那獠牙,顿时就伸了出来。 人总是会在危急时刻迸发出连自己都会觉得吃惊的巨大力量,此刻的我,为了保证自己的男神可以顺利逃脱,小宇宙熊熊燃烧,竟然生生用自己的双臂紧紧箍住了血魔这个超级魔头,尽管她用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反抗着,我却依旧咬紧牙关,榨干身上的每一点力气,死死地抱着她,尽力朝后仰起脖子,不让她的獠牙有机会刺入我的血管。 见我舍身上前缠住血魔,制造出了绝佳的逃跑机会,小白警官感动坏了,一边往门口火速奔去,一边不放心地问我:“我先撤了,你坚持住别死啊!” 我尖声叫:“老子可是打不死的小白!你快跑……别……”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大门“咣当”一声打开,又“砰”一声关闭。 啊,这家伙,跑得还真是挺快的呢!我那句超悲壮的“别管我”,还没来得及出口呢!这种最后的时刻居然没办法念出这种会让我人格升华的台词,真是太遗憾了! 我略带惋惜地摇头,然后力尽,身子发软,低声叹息:“看来老子免不了是要变成吸血鬼了……永别了,我的太阳……” 我闭上眼,等着血魔的獠牙刺入血管。却听见有人在嘿嘿冷笑,说:“行了行了,上半场结束了,下半场,现在开始。” 孟婆那死老太婆的声音,此刻在我的耳中,宛若仙乐。 章节目录 第43章 前因后果 看到孟婆出现,血魔顿时紧张起来,原本揪着我的手一松,任凭已经浑身无力的我倒在地上朝孟婆爬去。我呢,虽说刚才为了让小白警官能逃命,搞得比热恋中的百合还要拉拉,豁出了命去死搂着不放,但此刻一个是救星来了,一个也是已经没力气逞强了,所以也是咬着牙用剩下的最后一丝丝力气,努力手脚并用地朝孟婆挪过去,嘴里也没忘记一个劲儿叫:“孟婆救我!救我啊!” 大概是我这个样子忒丢人,当着血魔的面,孟婆一脸跟我不熟的样子,只伸手虚抓一把,将正在地上努力蠕动的我凭空拉起,丢到她身后,冷冷地道:“闭嘴!” 我很识相很听话,知道此刻大战在即不是耍嘴皮子的时候,一下子就闭嘴,努力把自己站直了,躲在她背后,睁大眼睛静待她发威修理血魔。但没想到孟婆这家伙却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血魔,而血魔,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这说好的战斗场面在她们的目光交集里换了风格,两位美女站在那里的样子简直就是失散多年的南北棒子开见面会,气氛感性忧伤得一塌糊涂。 这是什么情况?说好的下半场呢?该出手时就别用眼光交流感情了呀。我鬼鬼祟祟地咳嗽,偷偷用手指头捅孟婆。孟婆却并不理我,挥了挥手,从门边角落里飞出一个人来,我定睛观瞧,竟是我以为已跑出门外的小白警官。他被孟婆凭空拽到我的身边,同一样满脸狐疑的对视一眼,摊了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孟婆的葫芦里不知道在卖什么药,不但不与血魔开战,眼神交流过后,竟用我前所未闻的温和语气同血魔商量道:“我是来帮你的,你,可愿意接受我的帮助么?” 听到这充满圣母风格的问话,血魔大概也是接受不了,怔怔看了她半天才开口,神色疑惑着道:“这一次的死亡,与以前何其不同。我怎么又见到你了?孟婆,我们这是在哪里?这一切,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几分是梦,几分是清醒?” 我偷偷抿嘴直乐,合着这血魔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中了我的招被我的幻境摆了一道。大概这可怜的家伙此刻还以为幻境里被她弄死的孟婆是真的已经翘了呢。 也不知道我刚才用幻境弄死血魔的事情一向很神通广大的孟婆究竟知道多少,不过面对血魔的提问,她也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问她:“你说呢?你还记不记得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血魔的声音带着犹豫:“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为何来此?对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她敲着头,皱眉思索半天,才说:“啊,是了,是了,这次重生之后,我想起你曾经对我说过,有一个打不死的人,她的血能让我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 恰好,我无意中听说,这一任的地府代理人就是个打不死的人。于是,我便来到此处寻找。谁知沧海桑田,斗转星移,太多岁月过去,这里的变化太大,以前偌大的地府代理人府邸,竟被分割成了好几十个寒酸的小铺子。我也分不出到底那代理人躲在哪扇门后,只有找最好看最气派的铺子进去碰碰运气。” 我表示无语,她居然能从老蔡的土豪气质侧漏的门面里看出好来?最好看最气派什么的,不是用金粉金漆金字招牌来衡量的啊,这人,哦,不,这魔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审美啊?知不知道什么叫品味啊? 而且,是谁告诉她的地府代理人就必定住得比谁都气派?我就住在破旧的小楼里了,我就生意不好了,怎么了?很丢脸么? 我还在暗地里不服不忿呢,她又接着说道:“唉,我的运气一向不好,这一次,果然还是走错了门。那胖男人被我一拳打烂后根本就无法复原。我知道自己杀了这家伙,必定会打草惊蛇引起代理人的警惕,于是索性决定晚上再来这里等那代理人自己送上门来。” 我再一次在心中默默吐槽:“你运气不好?明明是老蔡运气不好吧?人家被你打得魂飞魄散的都没埋怨啥,你个杀人的还唉声叹气上了……” 血魔感慨一声,说:“果然,我深夜再至此处,没多久便见那傻女孩带着个傻男孩撞进门来,我见这两人都如灰尘般无用,便放下心来,抓住了那除了打不死没有别的本事的代理人……”她又伸出手,使劲敲自己的脑袋:“抓住她之后,我的记忆仿佛模糊了起来,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可我还是勉强着自己不要倒下,坚持着吸干了她的血。 我忘记了她的血的滋味,只记得随后我便脑中一片模糊,人也晕倒在地。等我再次爬起来时,却发现自己跟做梦似的,竟然站到了奈何桥头。我与你决战,并且如愿以偿地把你的头颅砍下。然后,我喝了你的血——这血令我想起了许多往事,令我对自己的前世今生感到悲伤、愤怒、自责、失望,因为心灰意冷,我用陪了我那么久杀了那么多人的剑,杀死了我自己。这是何其离奇的事情,我,为杀戮而生的血魔,竟为了心中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善,选择了自尽,唉……可是,我为什么又觉得,那么做,很对呢?” 她揪住了自己的脑袋,使劲摇晃:“我是疯了么?还是在做梦?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该死?我为什么该死?该死的,难道不是那些愚蠢的凡人么?他们心黑手狠,自相残害,贪得无厌,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为了一点点虚妄的权利,为了他们无尽无穷的贪欲,制造了多少杀戮,凝聚了多少戾气!如果不是他们无止尽的争斗,我,又从何而生?我本就是因为毁灭而生,毁灭,就是我生来的使命!毁灭那些自私的凡人,应该让我感到兴奋痛快才是啊! 可是,为什么我竟然会觉得毁灭掉自己,比毁灭那些凡人,毁灭世上的一切,更让自己安心?更有意义?甚至,让我觉得自己死得很有价值?为什么?我疯了吗?我还是我吗?我究竟是谁呢?如果戾气所化的我,也会向往善,那么,为什么那人间,永远都是怨气冲天?” 可怜的血魔,同样的困扰,她已在奈何桥头经历过一次,我真没想到,在孟婆嘴里的下半场,我还会再次欣赏到一个恶魔的自我怀疑。 看到血魔陷入抓狂,孟婆并没有对她说什么。反而趁着这空当回头低声问小白警官,问他到底是怎么探知到血魔的心思,制造出那么一个高潮迭起,血腥悲壮的幻境来的? 一看她追问小白警官的样子,我的心中顿时明白,象她这种一贯自大、长期鼻孔朝天的家伙,是绝对承受不了任何失败,哪怕只是仅仅存在于血魔幻境中的失败的。 但可怜的小白警官却不知道,还以为孟婆是因为佩服他的机智才虚心讨教。于是在她刚开口询问时,还颇有些自傲,以为这是在给他表功机会的节奏,也不顾人家血魔那边厢又哀伤又悲痛地思索人生,不,魔生呢,拿出了在单位作报告的劲头,陈述中夹带着低调的自夸,滔滔不绝说了起来,讲起自己是如何明察秋毫,如何无师自通地利用幻境内丹的力量读取了血魔的记忆,如何在百分之一秒内决定了用大善化解大恶的作战方针,如何英明神武地放出孟婆被砍的必杀桥段,从而顺利打破血魔心防,果然一击即中,用大善战胜了大恶,证明了天下大道果然是我心即禅,禅既我心,上善若水,善莫大焉等等等等。 不过,他毕竟是我崇拜的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男神,察言观色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一路说下来,也看得出孟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眼珠一转,立马调转了口风,又将那杀身成仁,舍身取义,除魔卫道,孟婆无敌之类的鬼话不要钱似地泼洒出来。 孟婆这才脸色稍霁,一再向他强调,自己的武力值天上地下独孤求败,也就是他小白警官现在还不了解她,要是对她稍微有点熟悉,那也是断不能布出那般灭她威风的幻境的。 小白警官假笑得脸上的肌肉都僵了,却还在她杀气凛凛的眼神下心悦诚服地表示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再布几个孟婆大神秒杀满天神佛的幻境,以表敬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表示自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大声打断这一搭一档一吹一捧到丧心病狂地步的两人,说道:“你们看看血魔,她好像,又要变身了!” 孟婆这才回到了现实中,打量着自我反省结束,又一次浑身冒出黑气的血魔,抓着我的手,说道:“小白,借你鲜血一用,可好?” 章节目录 第44章 血茧 自从我在奈何桥头与孟婆初次见面,至今已有三年。[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这三年来,孟婆从没开口向我借过任何东西——在阿婆路十三号,她向来都是看中什么拿什么,看上什么吃什么,我也早就以为,“借”这个字,根本就没在孟婆的字典里里出现过! 所以当她忽然突破自我,良心发现地向我说出“借”这个字,并加上“可好”来表现她的礼貌和教养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纠结于借与不借,而是,开始怀疑起这货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孟婆?我甚至怀疑,此时此刻的我,是不是也陷入了某个迷雾般的幻境之中,才会有幸目睹恶霸孟婆一秒变淑女的错觉。 所以我一边瞪大了双眼仔细地看她,一边戒备地问她:“喂,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见我这般答非所问,孟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双手叉腰眉毛竖起凶巴巴地吼:“臭小白,你作死啊?你发疯也要看看时候,血魔现在正将四世魔气召回本体,她要是真的成功了,那真就魔力无边了,到时候这货别说毁灭人界,就是拆掉地府和天界都很有可能。我们必须趁着她此刻魔气聚集无暇他顾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赶紧用你的血点化了她。” 嗯,这才是孟婆会说的话呢,我犯贱地松一口气,又紧张地皱起眉头问:“我刚才可全听见了,早在血魔上一次翘掉的时候你就对她说过,只要喝了我的血,她就能成为她想作的人。你所谓的点化她,不会是拿我的血当人情给你的好姐妹当补品喝吧?” 我这么夹七缠八瞻前顾后不肯配合,孟婆双眸顿时射出凌厉的光,朝我吼:“这都什么时候了?少废话!把手伸出来!”我吓得浑身一震,也不再争辩了,立马乖乖伸出手,叹道:“只要不把我变成吸血鬼什么的,要多少血你就随便拿呗,说什么借不借的,多见外啊?搞得跟你真打算还我似的,呵呵,呵呵。” 就只是这么会儿功夫,我们面前的血魔已有很大变化。她身上的黑雾浓厚得如同把她整个人的外围套了个半透明的人形厚棺材似的,透过黑雾,我能看到她脸上的肌肉正在不停地颤抖。见她这幅样子,孟婆也不再与我啰嗦,右手手掌往我伸过去的手腕一抹,就如最锋利的刀片划过,我的手,顿时血流如注。 孟婆脸色凝重,嘴皮子不停翻动,低声念着我听不懂的古怪咒语,双手不停结出各种古怪的手印,然后凌空一脚,把我提到了血魔的头顶上方,随即高喊一声:“定!”我只觉得自己手脚僵硬,整个人大头冲下给定住在了半空。然后她又是一声大喝:“化!”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红光“咻”一下从她指尖弹出,射入我手腕的伤口,于是本该按照流淌在地的鲜血,一下子就凝成了长长细细的红线,迅速地从我手上垂落,朝我身下的血魔缠去。 红线一触及血魔身上的黑雾,那团原本浓稠的雾便象掺多了水的墨汁似的淡了起来,而血魔就跟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嗷一嗓子就惨叫起来,而且整个人也跟过了电似的颤抖不已。 我被定在了半空,手腕下垂,血液不断滴落,不断变成红线,往那血魔身上缠。说来也怪,这红线虽然极细,那血魔却怎么挣扎也无法挣脱,身子剧烈晃动着,就是什么也干不了,除了,凄厉地鬼叫。 这就是现世报啊,之前这血魔还要喝我的血,现在却被我这血反过来搞得鬼哭狼嚎,就差高喊”雅蠛蝶”。在孟婆的咒语声中,我的血,不,我的血所凝成的红线,不多会儿功夫就缠满血魔全身,把她搞得黑雾散尽,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看起来虚弱得随时会挂掉。眼见自己浑身都是宝,连血液都能一招制敌,我不禁在心中给自己点赞,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得意洋洋小人得志地大声问血魔:“听你叫得这么大声,感觉一定很好吧,到了现在,你还会觉得本代理人是如同灰尘一样无用的废柴么?” 失去黑雾笼罩的血魔脸色极为苍白,她本已奄奄一息,双目紧闭,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听了我的刻薄讥讽,却还是忍不住撑起了眼皮,冷冷地扫了我一眼,一张口将一股超级浓郁的黑雾喷了我一脸。 没想到她还藏着这么一手,不,一口,我被孟婆定在半空不得动弹,也就无从闪避。那黑雾来势汹汹,挟带着浓烈阴森寒意,大概是血魔能凝聚的最后的怨毒之力,一下子便笼罩住我,我只觉心头猛得一痛,仿佛心都被人剜走,整个人从意志到精神都垮了,不由自主就哭了,满腔无尽的绝望与伤心,只泪流满面地念叨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让我死了吧,让我死了吧”。 就在此时,我手腕上的红线不再往血魔身上去,反而是朝我脑袋缠绕上来,裹了我一头一脸。我的感觉就像被人从刺骨的冰水里捞出,放进了温泉一般,一股暖流在全身蔓延游走着,暖洋洋,如阳光普照,那些负面情绪似积雪消融,我顿时又心情愉快起来,原本要死要活的想法,顿时丢在了脑后。 喷出这口黑气,血魔便彻底脱了力,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象一只待宰的羔羊,双目紧闭不再动弹。可孟婆并没有停止念咒,也没有将我放下的意思。不知她之前割开我手腕的时候用了什么方法,我的伤口竟然无法自己愈合,于是我的血流啊流,红线绕啊绕,一圈,又一圈,细细密密,终于将那血魔紧紧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的蚕茧。 血魔是一个身材高挑前凸后翘的美女,站起来时足有一米七,躺倒之后,自然也有一米七,这么一个并不矮小的家伙,身体的表面积并不是个小数字。能把她包成蚕茧所用的血,那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多。 据一直在旁边打酱油围观的小白警官事后表功,当时要不是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阻止,孟婆那家伙一定会把我的血抽干的。 对此,我深以为然。而至于为什么我自己不出言制止,唉,还用问么,当然是因为我已经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而更令我无语的是,事后,当我向赶来慰问受伤员工的阎君提起自己宝血建奇功的英雄事迹时,他那一脸看白痴的同情表情。 虽然看起来巴不得把真相告诉我,但他还是故意卖了很久的关子,直到我摆出不再纠结不想追问的态度,他才赶紧竹筒倒豆子般讲给我听:“小白啊,你家小白警官的幻境放得实在是太成功了!哥原以为他最多只能做到在幻境里整死血魔,没想到他居然超额完成任务,不但整死了她,还度化了她。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血魔在幻境里居然一不留神就达到了这种境界,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听到阎君这种级别的boss也没口子的夸赞我的男神,我不禁与有荣焉,脸上浮现出欢喜的笑容,恨不能举双手双脚赞同。 他见我情绪极高,便清了清嗓子,又道:“这俗话说得好啊,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不就是说你和你家小白警官嘛!你家小白警官虽然给力,可摊上你这个搭档,这来之不易的劳动果实也就没办法保住了。你们一出幻境,本来只要静等血魔已经成佛的神魂回转肉身,就算大功告成,但你非要把人家的肉身给收进骨灰盒里去,我说小白啊,你这么瞎捣乱,到底图什么啊?” 我图什么,不就图个早点把那二十一个骨灰盒都装满,好换回我想知道的过往回忆嘛。我委屈地撇嘴,反驳说:“明明是你那骨灰盒子自己质量不好,倒把屎盆子扣我头上,你给我骨灰盒子的时候,可没告诉我还有装进去的魔自己跑出来的事儿!” “我呸,这事儿能怪我么?你刚才没听见我说么,那血魔明明已经成佛了,只等身魂合一之后就能立刻飞升,再也不用堕入重生的苦海,但谁知道那神魂回转时,正逢你把肉身收进骨灰盒,她刚成佛性的神魂受了骨灰盒中地府度妖伏魔大阵的干扰,虽然最后摆脱大阵的束缚爬了出来,但原已被佛性压倒的魔性却不可抑制地被放了出来。 幸好孟婆到的还不算迟,及时用血茧包裹住她,帮她再把魔性化解开来。只不过,经此变故,她的神魂损耗极大,虽然不再是魔了,想要飞升却已千难万难。” 他说着,惋惜地叹气:“本来,血魔成佛,于人界是一大幸事,但,造化弄人……”他忽然抓紧我的肩膀,目光灼灼,问我:“小白,你告诉我,你真的是无心而为么?” 章节目录 第45章 小红你好 他这么问,我顿时大怒,想到自己拼死拼活又放幻境又献血的,闹到血都快流干人都晕过去了,居然还要被领导这么无端恶毒地怀疑猜忌,顿时气得竖起眉毛,瞪大眼睛,梗着脖子大声说:“这怎么可能?我是这种人么?” 见我情绪如此激动,阎君好看的桃花眼便笑得眯了起来,连声道歉,解释说他只是给我开个玩笑,千万别当真啊。[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我看他眼神还算诚恳,再想想自己怎么也是人家下属总要给领导面子,这才勉强按下怒气,听他继续说。 他向我吹嘘道:“小白你来地府的日子太短,所以不知道这血茧招数有多么难得一见。你有所不知,这血茧可是孟婆的独门招数,复杂的你也听不懂,简单说呢,那就是将她的灵力神识融入血液,然后以鲜血为载体,用她灌注在鲜血中的灵力去覆盖魔性,消磨魔性,度化恶魔。这可是连我都不会的法术呢。不过呢,这一招虽然厉害,但自她修炼成功至今虽说也有几十万年了,我却总共也只听说她用过一次。” “只用过一次?”我狐疑地看着阎君,“我数学不好,你可别骗我,她昨晚刚用过,怎么会只用了一次?” 阎君一拍大腿:“哈,小白,说你白你还真白,哥的意思不就是,她只用了昨晚这一次?” “神马?几十万年才放了这一次大招?”我有些惊讶,问:“可这一招看起来没什么难度啊,她有必要存着几十万年才放一次吗?” 阎君摸着鼻子嘿嘿笑,直到我快失去耐心了,才给我解释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孟婆那头女汉子打架的风格你也不是没见过,她一出手那必定就是不打死不收工,你想啊,对手都被打死了,哪还有什么机会享受血茧大法,接受魔性消散的点化? 所以说这一次,血魔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虽然点儿背摊上你这么个耽误事儿的主,导致飞升无望,不过好在能在重堕魔道的那一刻,又因为有你个这家伙在场,把孟婆施放血茧的必须条件全部满足了,总算是还能保下一条小命!” 诶?这是什么缘故?我挠着头问:“就凭孟婆和血魔三辈子的交情,就凭血魔上辈子被她弄死的时候,她还开了张空头支票说会阻止人家重生,这回看到血魔拿着空头支票回来了,这老太婆大概也不好意思再把人家直接打死了?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把从来没用过的血茧大招放在血魔身上?可这又关我什么事情呢?为什么我在场就满足了放血茧大招的全部条件呢?” 阎君嘿嘿一笑:“这你倒不用谦虚,你还真关你的事。要知道,你出现之前,孟婆虽然偶尔也会有放过对手的想法,但每每因为这最关键的条件不能满足,为了不留下后患,她也只能狠心痛下杀手把对手整死。” 我挠着头,不自信地问:“呃,我真的那么重要?” “必须重要呀!” “啊?纳尼?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啊!哦,不对,不对,我的血!我的宝血!堪比生化武器的宝血!我就说嘛,都怪你们平时损我损得损得太厉害了,才害我盲目自卑的,我果然不该妄自菲薄,我果然是那千年的璞玉,万年的钻石,世间的极品……”我激动地站起来,挥舞双手,兴奋得脸都红了,自夸不已。 阎君转过了头,咳一声,打断我:“我说极品,你能不能先喘口气,听我把话说完再接着臭美?” 我于是搓着手,催他:“快说快说,说说我有多厉害,多关键!” 阎君拿手点我,似笑非笑,慢条斯理道:“这个关键条件倒不是说你的血有多厉害,而是——能成为孟婆对手的家伙,身上的魔性那都是极厚重的,就算可以用血茧化解,那用血量也超过了普通人身体里血量的总和。而这法术又偏偏颇多规矩局限,规定了只能使用一个活人的鲜血,而且这种以消除魔性为目的的法术,施法过程中是绝对不能出人命的,也就是说,除非孟婆找到一个血量够大的供血者,否则,她这个血茧法术就是个空中楼阁。 所以啊,你的出现,满足了最关键的条件——只有你,也只有你,打不死的小白,可以凭着与生俱来的复原能力,一边流血,一边自身造血,扛到血茧的最终完成。” 听他这么说,我郁闷地差点想吐血——合着不是我浑身都是宝,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生化武器。合着我自以为很牛x,其实唯一的作用就是个免费无限量供应的血库而已…… 阎君搓着手,看我沮丧的样子,哈哈大笑:“做人呢,最要紧就是认清自己。你不是极品,也不是钻石,全身都是宝的那是猪,永远打不死的,才是你。哈哈哈哈,哥走了,看着你这表情,哥很欣慰,没白来,哈哈哈……” 我看着他大笑着远去,叹气,说好的探访失血过多昏迷的员工的亲切呢?说好的大人物对下属亲如一家春风化雨般的关爱呢?撂下一堆挤兑而不是营养品就扬长而去的做法,真的合适么?这就是大部分群众都心存敬畏巴不得永远别跟他打交道的阎君么?跟他越熟,我就越发觉得,这货,跟他的副手孟婆一样——不靠谱!亏我当初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和孟婆不一样,把他当成个德高望重的老同志般信任! 看我发呆,在远处书架上围观了领导慰问全过程的小龙女轻轻走到我脚下,伸出爪子狠狠挠了我小腿一下,谴责地看我。 我莫名其妙看它,又看它的饭盆,昨晚的高级罐头明明还剩有许多,这么无故行凶,真的很伤猫奴心啊!我于是也谴责地看它,它一双蓝眸眨了眨,又挥爪挠了我一下,转身往楼下走。 我愣愣看它,它回头“喵”一声,摆下头,我琢磨着它那意思应该是想要我跟上,于是屁颠屁颠,随它下楼。 因为昨晚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后来那血茧是怎么处理的,我又是怎么回家的,我都一概不知。早上起床时,孟婆和小白警官全部不见踪影,我还没来得及打听一番,阎君就打着慰问的名义来访,搞得我直到现在既没吃早餐,也没开门做生意。 但,楼下的卷帘门已经拉起,阳光洒进来,把柜台和货架照得发亮。咦?我这常年积灰的店堂,为何忽然敞亮起来了?我狐疑地站定,揉揉眼睛,然后疾步蹿出门,去看门口的门牌号——没错啊,阿婆路十三号,是我家的店没错呀! 我纳闷,店堂里转圈,问轻轻跃起站到我肩头的小龙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呀?谁帮我整理的货架和柜台啊?” 看看闪闪发光的地面,又问:“谁帮我擦的地啊?” 再瞅瞅透亮得跟不存在一样的玻璃窗,简直不敢相信了,抓着小龙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小龙女眯起眼,猫脑袋朝店堂后头的厨房方向点了点,我于是望过去,正遇上从里头推门出来的一个红衣美女。 血魔! 我大叫一声不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逃到了店外。 但,我的脚刚站到店门口的水泥路上,就有一股大力,从我后臀传来,接着我整个人就飞了起来——某个凭空出现的家伙,一脚又把我从店外踢回了店里,以狗啃泥的姿态趴在地上喘气。 三秒钟后,我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到孟婆与血魔,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居高临下,笑容满面地看我。这是什么情况啊?我尽量不丢脸地爬起来,刚想发问,便听到孟婆以不容反驳的霸道,向我介绍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雇员——血魔,不,现在人家改名字了,人家现在叫——孟小红。 章节目录 第46章 孟小红的商业才能 听着孟婆的话,我还没反应过来,血魔,不,孟小红就朝我鞠躬:“老板好,以后还要请老板多关照哦!” 我看着面前这笑容真诚漂亮得不像话的大美女,眼中饱含热泪,双手朝天挥舞,朝着孟婆无助地喊:“天啊,你跟我开神马国际玩笑?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就我这破店,就我这生意,我拿什么来养活一伙计?我给得起工钱么我?” 孟婆一听我这通抱怨,当场就笑喷了,好半天止住笑才拍着我的肩膀宽慰我说:“别急啊,我跟你说实话吧,到你这儿来上班是人家小红自己的意思。[*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她听说你奋不顾身流干鲜血也要替她消除魔性的英雄事迹后非常感动,一个劲地表示一定要好好报答你,这才坚持要来这里给你干活的。” 血魔,不,孟小红也在旁边抿着嘴微笑,保证说:“老板你放心吧,我不要工钱,只要能帮你打理好铺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诶?什么意思?不要工钱?那敢情好啊,我立马愁眉舒展,挺了挺胸,抬着头搭起架子来,装了一副老板样子对她说:“既然这样,你留下来倒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住哪儿呢?” 孟婆朝楼上努嘴:“你二楼顶上不是还有个小阁楼么,收拾出来给她住没问题。” 只要不占用我的空间我还真不介意那个空关着的破阁楼多住一个人,于是一切说定了,我也是个有伙计可以使唤的老板了。 一想到自己也有了机会剥削别人剩余价值的人,我顿时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当场语无伦次地给孟小红下达了我人生第一道老板命令,让她火速去隔壁孟婆靓汤买三份小笼加馄饨。 孟婆正在旁边懒洋洋逗小龙女玩呢,听我提到孟婆靓汤,突然说:“买两份,姐不饿。” “可是,这三份都是我买给自己的早餐而已,没算上你的份啊……”我想起她跟玉帝之间的恩怨,小心翼翼看她,就怕她忽然暴起说什么不可以吃玉帝家的东西之类的话。 孟婆倒没有特别大的反应,只是冷哼:“吃那么多也不怕撑死!”看她没再说什么,我暗自擦了一把冷汗,而孟小红则是精神抖擞地踩着高跟鞋拧着水蛇腰领命而出。 我见她走远了,才趁机问孟婆:“她为什么不恨我呀?阎君可告诉我了,要不是我把她收进骨灰盒里坏了她的大事,她早就飞升成佛了。” 孟婆老谋深算地笑:“这个,你可真得跪下来谢我。要不是我在她破茧而出前,喂了她一碗孟婆汤,嘿嘿嘿嘿,你自己想想会面对什么样的报复吧。 所以——” 她忽然拉长了声音,算计地看我,嘿嘿奸笑,我头皮发麻,只好呵呵傻笑,问:“所以什么?” “所以你下次再想吃东西的时候,最好想清楚了自己要吃什么?不然的话……我可就不能保证血魔会不会想起些什么了……” “放心吧,大不了我以后只吃沙县,兰州,开封菜!”我连忙投降,表忠心:“吃什么不是吃啊?哈哈,呵呵,嘿嘿……” 于是,孟小红同学就这么被留在了阿婆路十三号,成为本丧葬用品店集店长、店员、保洁工、迎宾员于一身的不领薪员工,工号,110。 天地良心,这充满警惕性的工号,并不是我选的。而是——大战之后因为不放心我,特意来店里探望一番的小白警官,看我在鼓捣工牌,随口开玩笑说的。 幸好血魔涉世未深,110究竟是啥她还没机会了解,听小白警官一说便欣然接受,手一抹,我自制的工牌上便刻上了110的工号,在阿拉伯数字底下还有中文篆体壹壹零,要多古香古色有多古香古色。 在我和小白警官目瞪口呆的当口,她把刚工牌往胸口一挂,就站到了店门口,招徕起了生意来。 自三年前来到阿婆路至今,一千多天的守店生涯里,我从来没有站到门口招呼过一个客人。事实上,整条街就没一个店是这么做生意的。试想一下,一卖骨灰盒子的生意人热情地拦住过往的行人,热情洋溢来一句:“新鲜到货的金丝楠木骨灰盒哦,大哥您还不赶紧来一个,新款设计搭配稀缺木料,完全满足您低调奢华的时尚追求,如果送给您身边那位大姐,那绝对能体现您对她深沉的爱,活着的时候给她买房那不叫真爱,连她死后的住所都一次性搞定,才是真爱!您说是不是?”——这下场绝对就是死都死得比别人杯具。 但,孟小红同学,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血魔大人,刚熟悉完了店里的货品,就往店门口一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条红色帕子来,拿在手里冲着走过的行人,就挥动了起来。 这是阿婆路盛况空前的一幕,很多人见到了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奇迹,很多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样的场景:绝世美女胸前挂着一块写着110字样的工牌,玉臂摇摆,小手绢迎风晃荡。空中飘着她甜软萌娇的嗲音:“风水极佳墓地大甩卖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地府正品冥币空运到货啦,买十送一啦……金丝楠木骨灰盒限量发售啦,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欢迎抢购啦……” 那天,很多人,我甚至怀疑,包括了对面殡仪馆里正在肃穆开追悼会追思亲友的伤心人,都成为了阿婆路新奇迹的见证人,当事人,参与者。 八月三日,晴空万里,风和日丽,黄历上说:宜祭祀,忌开市。 一向风平浪静破烂寒酸的阿婆路上,忽然出现了不平静的一幕。 那如正午阳光般耀眼夺目的美女,如天使下凡般,站在了寒酸的丧葬用品小店门口。她穿着红色紧身连身裙,裙子很短,包臀;配黑色高跟长靴,靴子很长,过膝;美女有着一头及腰的长发,乌黑亮丽如丝般顺滑,随风微微飞起。她白如莲藕的手腕挥动着,手中的红丝手绢一飘一洒,一飞一扬,滑动出炫目的弧线。 精致的五官,是匪夷所思的美;诱人的曲线,是美到极致的艳;美女的美艳,如热油,滚在雄性生物的心头,而那诱人红唇中吐出的话语,是点燃热油的火,红色帕子挥舞,吸引着八方的眼球,点燃了最后的防线,轰——油在燃烧,疯狂燃烧,火势太猛,抽干了空气,抽干了理智,抽干了一切顺理成章的避忌。 我做了三年的生意,加起来,抵不过新店员孟小红的三个小时的成绩。 她上班的第一天,只正经工作了三个小时,便下班了。因为——三个小时后,我的店里,连一张冥币都没有剩下,最贵的骨灰盒(不是阎君给我的任务用品)和最贵的墓地,全部售罄。当听说没有死亡证无法买到墓地的时候,有位四十岁的大叔甚至哭了,表示实在不行就自杀死在这里,只要,能让他睡到110小姐卖给他的墓地,就算立刻死去,又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这世界疯了,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疯子。 除了,一直淡定围观着一切的小白警官。哦,他也不是一直在围观,当他看到大叔真的从兜里掏出刀子真的要割腕的时候,他还是表现出了一位光荣的人民卫士应有的职业素养——空手夺白刃,徒手治大叔,维护世界和平。 章节目录 第47章 九阴白骨爪 因为孟小红同学的加盟,本店终于在阿婆路打响了名气,而孟小红,也成为本条丧葬用品一条街当之无愧的金牌销售,我是说,如果我们这一行有金牌销售一说的话。 当然,她的销售手段固然厉害,可副作用反应也大。第二天早上我刚拉开铺子的卷帘门,门口便涌进一群年龄从二十岁至七十岁不等的妇女来,个个手里拿着冥币花圈墓地证书骨灰盒等等本店卖出的货品,吵着闹着要求退货。那漫天飞的唾沫星子差点儿把我给活活淹死,吓得我脸色惨白,忍不住噔噔噔倒退了好几步。 不用多打听别的,单指是看着她们愤怒的脸色,我也能想象得出,昨天来我店里扫货的那一群热血老中青爷们儿,当他们拿着这些寻常人眼中异常晦气的丧葬用品回家后,受到了家里老婆何种规格的的招待。想来口头批判只是个开胃菜,跪搓板顶水碗之类的妇女群众喜闻乐见的招数大概都是免不了要领教一个全套的。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除了打游戏就是特别财迷。昨晚关上店门后我更是连游戏都没玩,偷偷坐在床上,翻来覆去溜溜数了一晚上的钱,那一沓粉红色的毛爷爷捧在手心里头就跟捧着一团火似的,烧得我快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一夜就连眼都没合上过,现在那群女人喊着闹着要退货,虽然声势浩大有点吓人,但要我把还没捂热乎的大票子退回去?光是想一想,我都立马眼泪汪汪,心如刀割。 更何况,我这一买一卖,价钱公道,童叟无欺,销售过程光明正大不算偷也不算抢,连当在现场围观,哦不对,维持秩序的国家执法人员小白警官都没说什么,可见我这买卖干的,自然可算合理合法。 想到这里,我登时鼓足了勇气,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梗着脖子虎着脸,舌绽春雷,吐出两个字:“不退!” 这两个字一出口,我的小店顿时热闹起来。那群女人原本见我吓得直往后退还以为能从气势上压到我,颇有些不把我放在眼里的豪气,谁知道我看着弱,胆子却肥,居然敢叉腰说出不退的狠话来,顿时就恼羞成怒了。 于是她们开始各自纷乱起来,激动些的就直接扯着嗓子骂街,理智些的就打消协电话投诉,有位派头十足的中年妇女拿出大姐范儿来威胁说找工商局局长城管队队长的摆平我。还有几位大妈直接站店门口冲马路上的车辆行人哭诉黑店搞美人计敲诈敛财,个别大姐倒是不声不响,却四处踅摸值钱东西打算直接拿走。 事情牵扯到粉红色毛爷爷,我倒也立场坚定毫不动摇,见招拆招不慌不忙。骂街的,我直接无视,长期被孟婆冷嘲热讽呼来喝去,这些娘们儿们的几句难听话,我消化起来不在话下。她们骂得响亮,我听得起劲,毫无芥蒂,带头鼓掌叫好,倒弄得那群哇啦哇啦战斗力不凡的大姐们惊疑不定,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至于打电话给政府部门投诉的,我拿出营业执照,物价证明,买卖单据,给她们说,我这可是手续齐全售价合理的买卖,品质质量更是笑傲阿婆路,自然不怕这些投诉。于是那一拨,也都纷纷放下电话,皱起了眉头来。 而那打算顺手牵羊的,都不用我出手,自己就对着空荡荡的货架摇头不已。我心里偷着乐,本来这店里就没什么值钱东西,昨天卖空之后就更没有防盗的必要了。 倒是门外哭天抢地的演技派们,一番唱念做打后,果然如愿拢了一群围观群众过来,但倒有一大半是男的,听明白事情经过后便纷纷探头往店里张望,点名说要找110号店员买花圈,搞得大姐们极为郁闷,只有恨声骂男人太贱狐狸精太坏。 看满场娘们儿的脸上都浮现出为难的神情来,我微微一笑,挺了挺胸,明告她们,骨灰盒冥币墓地,虽说看着不怎么吉利,但那妥妥的都是生活的必需品,谁有胆子拍胸脯说自己这一辈子都用不上?既然早晚有一天用得到,而且放着也不会变质,那么,在物价飞涨的今天,提前置办作战略储备,那绝对是英明神武的决策。 这可要比买房子划算多了,买房子最多享受七十年,大部分人还活不到这个岁数住不了那么多年,可这骨灰盒,不出意外的话,躺进去就是天荒地老,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的永永远远了。 我语重心长地劝说道:“各位大姐,大婶,大妈,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如此至关重要的人生必备品,不趁着自己能做主的时候早点准备好,难道还要在百年之后假手他人?谁能保证自己百年之后,老公就不憋着另娶,儿孙就个个孝顺,就不会为了省钱克扣你的丧葬费用?到那时候,你们说啥都不算,真要住进了豆腐渣墓地和烂木头骨灰盒里,你们再回想今天,曾经有一个机会让你们永无后顾之忧,你们却不珍惜,会不会觉得人生需要一颗后悔药?” 啊啊啊,我的嘴,实在是忽悠界的至尊极品,这番话说下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显现出强烈的认同感,甚至有几位之前吵得厉害的大妈,因为年龄较大,更多考虑身后事的缘故,不但表示不退货了,反而抓着我的手,又殷殷询问起她们家男人还没给买全的其它丧葬品的价格来。 我大松一口气,正要再接再厉,在这一片大好形势下趁胜追击,我那新店员,工号110的大美女孟小红,好死不死地,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款款下楼。 这孟小红也不知道是上辈子作血魔喝血喝多了还是这辈子名字起错了,看起来是跟红色死磕到底了,今天又穿着如同一团火般,烧下了楼来。 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淘换来的那么多的红色低胸紧身裙,本来身材就又辣又正,被紧身裙一衬,就越发得曲线玲珑。大红色这种颜色,大部分女人穿起来都略显俗气,可这货如雪的皮肤被如血的正红一映照,视觉效果只觉白里透红由内而外得美艳不可方物。这天然之美本就夺目了,偏她还不肯安分点素颜见人,描眉画眼的,越发得艳光四射,一出场就将我这小店内二三十号老中青妇女给比得成了渣,煤渣。 煤渣们本已被我安抚得七七八八的心情,在孟小红的细长大腿华丽亮相的一瞬间,再次狂野。 呜……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场面,反正,在一位大姐“就是她!就是这狐狸精勾搭我们的男人!”的怒吼后,所有人,都疯狂冲向了我身后还没弄清楚状况的孟小红同学。 几十个女人,高举着双手,嗷嗷叫着,朝孟小红冲锋的场面,让我觉得,世界末日,来临了!可怜的孟小红,要被愤怒的母老虎们撕碎了! 可是,我能让她们得逞么?这可是我的店,这可是我的店员,这可是本代理人无可争议的主场啊! 我也来不及思考了,本能地张开双臂,老母鸡般阻挡在楼梯口与人群之间,高声叫道:“镇静!镇静!” 然后,我眼前一黑,被七八只手抓挠推搡着,一下子就扒拉到了地上。 什么叫被打倒后再踩上几十只脚,什么叫人海战术,我当场就有了最真切的认知和体会。 我刚撑着地面爬起来一点就又被一高跟鞋下去,刚爬起来一点就又被一高跟鞋踩下去,刚爬起来一点就又被一平跟鞋踩下去……要不是我有着自愈的能力,我想,此次风波过后,打扫战场的同志应该会发现地板上多出了一张人皮地毯。 啊,这种战斗力,我大中华还怕小日本子?我趴在地上,一边感慨一边担心着可怜的孟小红同学,孟婆也没给告诉我到底这家伙还保留着几分身为血魔时的战斗力? 她不象我还有自愈能力,要是真被打倒了……这时候,我忽然觉得,和人命比起来,昨天孟小红强势推销赚回的钱,又算什么,如果早知道结果会是这样,我刚才就该果断退货,破财消灾! 不过这种时候,后悔也晚了,即便我愿意拿出钱来平息众娘们的怒火,她们大概也已经不会再罢手了。因为,这已经不是几个骨灰盒子几个花圈的问题了,这是关乎普通女子对把她们秒成煤渣的女神的尊严之战了。 所谓的女神自己却不知道仅凭一双长腿一张美脸,她便与眼前这群女人之间有了三江四海仇。看到这壮观的场面也颇为惊讶,娇嗲的娃娃音里带着浓浓好奇,问:“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老板,你在哪里呀?这么多人往楼上跑,是来串门的还是来抢劫的呀?” 我趴在地板上努力昂起头高叫“快跑”,但我这种小分贝音量混杂在各种愤怒的尖叫声里,完全就没有存在感。说时迟那时快,孟小红对上了煤渣们发动的第一拨攻击——两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姐的九阴白骨爪。 章节目录 第48章 苹果与IPHONE 其实,这世上也并不是所有的美丽女子都招人嫉恨,一出场就能搞出如孟小红此刻的盛况来。 就拿我最熟悉的孟婆这死老太婆来说吧,当她不叉腰骂人不凶巴巴揍人的时候,浑身上下自有一种圣母般皎洁的光辉,眉目虽美,但大眼睛里晃荡的满是慈悲仁爱,一颦一笑都带着令人信服的威严。别说男人,就是女性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也只会产生强烈的渴慕敬仰之心而绝不会横生嫉妒之意。 再比如那阎君一号上的那位机长西施,当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本来面目之后,整个人清丽素雅,如出水芙蓉,如空谷幽兰,也不知道是否与她以前天天在河边浣纱有关,这位美女浑身散发出一种水灵灵清澈澈的精灵般的感觉,她这种美丽,是大众审美力最受欢迎的清纯之美,如朝露,如清风,如山泉,如春雨,是女人们怀孕时往墙上贴的美女图片首选——大家都盼着自家的娃长大能长成这样才好。 也只有如孟小红这种前凸后翘肆无忌惮毫不收敛的美丽,才会第一时间在同性中间拉满仇恨。其实我在幻境里也算是见识过血魔少女时的娇憨模样,那时候她也堪称清纯,真不懂这家伙破茧而出后,为啥一副狐狸精转世的体态风姿,活脱脱一个女性公敌。 所以也怪不得那四只如鸡爪般干瘦的手毫不犹豫就往她脸上挠去,挠花这张脸,对这两位大妈来说,自然不能挽回自家男人日长夜大的外心,但,至少能消了这心头之恨吧。 我心头着急,不知道面对如此气势汹汹的攻势,孟小红会如何应付。一边担忧她会吃亏,一边又担忧她不肯吃亏——如果她还保有当血魔时的战斗力,那么,一旦她真的不客气起来,阿婆路可就又要出人命了。 但我怎么也想不到,情况的发展竟是那么出人意表。 在漂亮脸蛋即将受到攻击的关键时刻,孟小红的反应居然是保持着她甜腻可人的微笑,不慌不忙地又抽出了昨天拿在手里的那条红手绢,朝着那两位中年女人就是一挥,嘴里嗲嗲地劝说道:“别闹。” 我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就这么简单地挥了挥手小手绢,那四只眼看要抓到她粉嫩脸蛋的手,竟是顿时就垂了下来,那两个女人站定了身子,收回了攻势,真的就——不闹了。 见这两位急先锋偃旗息鼓,孟小红脸上笑意更盛,朝着人群一个劲地挥手绢,娇声说:“早……” 那群方才还一副想吃人的样子的母老虎,在这一声问候之后,竟然都换了一副样子,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学着孟小红的语气,一齐回答她说:“早……” 孟小红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转了一下,点点头,甜甜一笑,又一挥手绢,朝众娘们儿说道:“你们是来串门还是来买东西的呀?如果买东西的话,就到柜台前面排个队吧。” 我刚撅着屁股费力从地上爬起来,又立刻被向后转的队伍踩到地上,娘子军找到了新目标,迫不及待地哗啦啦又往柜台冲,争先恐后地抢位置。 见人群如此混乱拥挤,孟小红皱了皱眉,又一挥手绢,说道:“别抢别抢,谁插队我可不卖给她。” 于是,女士们就如听话的小学生般一个挨着一个,把个队伍排得井然有序。 孟小红这时才发现老板不见了,讶然问:“咦?老板呢?刚才还看见了怎么一会儿工夫找不着了?” 我心有余悸地抬头观察形势,确定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骚动,这才灰头土脸从地板上爬起来,整理衣服,抚平头发,闷声说:“这儿呢!” 她赶紧过来,拉着我的手就往柜台走,对我说:“老板你看我们今天还有什么能卖的呀?!我怎么看着店里没货了呢?” 我没说话,情绪却非常悲伤——我还以为自己的嘴天下无敌呢,但刚才费尽唇舌也不过只是说动了一两个老太太买点儿寿衣。再看看人家孟小红,挥一挥手绢,就带来一条排队的长龙。 不知怎么,一旦思路朝着这个方向拐过去,我心里就产生了一股很少见的焦躁暴怒情绪,看向孟小红的眼神就有点不对付,这身材火辣的娇娃在我眼里,顿时就特别招我嫉恨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股邪火就往上冲,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正要找出些难听话泼洒出来,正赶巧,她的手绢一挥,红色的丝绢在我眼前晃过。 我顿时一呆,脑子里一片混沌,随后,又不由自主得看了孟小红一眼。 忽然觉得,她那张美艳如牡丹的俏脸,比亲人还亲。 再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方才的嫉恨纯粹自寻烦恼。毕竟我才是这店里的老板,管他谁做成的生意呢,只要最后那些个粉红色毛爷爷都是装在我兜里的,小红的手段比我厉害,又有什么好愤恨的? 这么一琢磨,我便乐呵呵地往柜台后头一站,翻箱倒柜找出个产品目录来,对正翘首盼望发售的众娘们说:“不好意思,小店的货品目前只接受预定。各位先领个号,写下需要的产品,付个定金,留个联系方式,等货到了,我自然会通知你们再来付全款领取。” 我这么说,那些女人们当场叽叽喳喳不乐意起来。见她们如此,我眼珠一转,拿出一张白纸来,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苹果,高举起来,然后问她们说:“你们看这是啥?” 一个大姐回答我说:“苹果啊……” 我找出拿橡皮擦了一下,把那苹果画出个缺口,又问:“这是啥?” 还是那位大姐,带着笑说:“咬了一口的苹果呗……” “错,你们再仔细看看!” 那大姐看来是吃过见过的,犹豫着问:“难道这是……IPHONE?” 我点头:“对啊,这就是IPHONE啦!” 众娘们晕了,一起问我:“什么意思?” 我微笑:“意思就是,普通的苹果满大街都是,五块钱一斤,再新鲜也是随到随买。但是这咬过一口的苹果,五千块钱一台,不排长队就别想买到新鲜的! 各位亲,一样是丧葬用品,别家卖的那是苹果,我家卖的就叫IPHONE!外观类似,内涵完全不同啊有木有!高端大气上档次啊有木有,拿在手里跟谁比富都不露怯啊有没有? 为了这丧葬品中的IPHONE,你们多等几天怎么了?至少,我小白没让你们头天晚上就来排队吧,我没给你们规定最多购买量吧,我没给你们使绊子严禁你们往买回去的货品上加载自己喜欢的东西吧。我给你们承诺,买回骨灰盒后,你们可以随意贴上自己喜欢的照片,贴满了都行!买回寿衣以后,你们可以自己修改尺寸,改大改小改款式绝对随意!买回墓地以后,墓碑规格,墓志铭文字,均由各位亲自己定夺,本店绝不管你们另外收费!大气吧!给力吧!比洋人厚道一百倍吧!” 我觉得,此处应有掌声,于是停下来,等待喝彩。可惜,只等来了一片寂静,众娘们疑惑地看我,神情迷茫,类似痴呆。 我万不得已,只得偷偷踩站在我边上的孟小红,我唯一的店员被狠踩一脚之后方才领悟,回过神来就挥舞起红手绢,带头叫好,于是那群娘子军跟着她的节奏一起拍手叫好。 从商这么久,我第一次享受到成功商人的乐趣——尽情演讲(忽悠)然后收获掌声,也终于总结出了成功的宝贵经验——不开外挂的老板不是好地府代理人。 这一天,孟小红同学再次创造了本店的销售新记录。傍晚小白警官来到店里的时候,便撞见了我抱着账本狂亲的一幕。看着目瞪口呆的他,我急忙放下财迷的傻样,脸红红的讪讪地想说什么,但小白警官只带着笑指着我的脸问我:“小白老板,现在你们女性化妆开始流行往脸上画鞋印子了么?” 呃,我赶紧转过身去擦脸,决心打死他也不说自己差点被娘子军踩扁的糗事。 章节目录 第49章 男神大名白旺财 自那晚我失血过多晕过去之后,小白警官便成了血魔事件唯二的目击证人。[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鉴于另一位目击证人孟婆在把孟小红强塞给我之后就扬长而去,完全没有给我交代清楚当时情况的意思,我也就只能指望着看起来很靠谱的小白警官来满足我的好奇心了。 可惜的是,昨天小白警官来找我的时候,我因为打算给他留个好印象,寒暄了好些个废话以表示我有礼貌有涵养拥有含蓄的美德什么。刚觉得表现得差不多了想切换成八卦模式,谁知道这孟小红就往店里招了一堆客人,等把货卖完,天都黑了。我倒是有心留他吃饭,他却说晚上还要加班,着急忙慌就回单位去了。搞得我空有一肚子问题,却啥都没问出口。 今天看到他又来了,我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废话是一句都不敢多说了,安排了孟小红在楼下看店(发呆)之后,一把抓着小白警官就往上楼跑。 孟小红看到我这般猴急,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一圈,脸上便露出了“我懂的”的表情,大声保证说:“老板,你们有什么话就在楼上慢慢聊吧,我是一定会坚守岗位绝不上楼打扰你们的,放心吧。” 我扶额,不是说这货差一点就成佛了么,这都能成佛的人了怎么一点节操都没有呢?我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回答她,也干脆啥都不说了,一脸黑线把手从小白警官胳臂上松开,头也不回就噔噔噔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楼,一本正经端坐于沙发之上,对跟着我上楼的小白警官正色说:“我也没想到孟小红这家伙居然一脑门子的资产阶级腐朽思想,咱们别搭理她,你也尽管放心,我可是个出了名的正经人。” 小白警官毫不见外地一屁股坐到我身边,一边从兜里摸出个猫罐头来,朝正在窗台上睡觉的小龙女晃动,一边对我露齿一笑:“既然你这么表态了,我也得说一句,那什么,你也尽管放心,我也是个出了名的正经人。” 于是我们俩正经人一起“嘿嘿”数声,心照不宣地把头凑到一起,放低了声音,开始讲起楼下那位大美女的八卦来。 按照小白警官的说法,我失血过多晕过去之后,孟婆这家伙毫无革命战友的互助精神,草草把我朝他面前一丢让他照顾,自己就盘坐在血茧之前,念起了大段大段完全听不懂的咒语。 小白警官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玄幻事件,要说不好奇那简直就是骗人。听着孟婆这么念咒自然觉得新鲜,可虽然心里特别想问一句这到底是在念哪段经文呢,怎么用的语言都听不出是哪国外语?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孟婆女神气场十足,居然压得他只敢在心里头好奇,完全不敢出言造次。 就这样,也不知道孟婆念了多久,反正肯定很久,那血茧就“啪”一声破了道缝。孟婆手一伸,手掌里便多了碗水,她把那碗水往那缝里一泼,里面一时间便有白烟缭绕,再过了一阵,白烟散尽,只见一道红光,“咻”一下钻出那血茧。他刚揉了揉被闪瞎的眼睛,再一看,活色生香的血魔就站到了他面前。 不过那时候的血魔眼神迷蒙,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路小孩模样。全靠了孟婆在她懵懂之际,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喊了声“醒”,她才双眼放光。 据小白警官说,醒来后的血魔抱着孟婆,就跟被拐走好几天终于回到父母身边的小孩那样,嘤嘤的哭泣声里,夹杂着又委屈又伤心又快乐又满足的复杂情绪。 她哭了许久,孟婆便一直跟老母鸡搂小鸡似的,把她搂在怀中,轻轻拍她的肩膀,哄了许久。 此情此景,倒是充满温馨,问题是小白警官累了一晚上早已昏昏欲睡,此时眼看着警报彻底解除,大家的生命都没有威胁了,这种happyending的场面就略显催眠了。而就在小白警官打算和我一样躺平在地上的时候,那血魔终于止住了哭声,孟婆见状就挥了下手,那个残破的血茧就瞬间变成了一条手绢,飞到她手中,被她塞给了血魔擦眼泪。 然后孟婆就对小白警官说自己要带正一个劲擦眼泪的血魔去地府见阎君,指派小白警官送我回去躺着。还没等小白警官回话呢,这俩大活人便从他眼前消失了。 于是他只得把我背回家放到床上,看看天色渐亮,想到老蔡的命案虽说已经真相大白,但如果回单位对领导说杀人犯是一个恶魔,现在已被地府的孟婆消除了魔性带回了地府,不知会不会直接被领导送去进行心理治疗。想到这里,他便头疼,这案子不破吧,拉低破案率,破吧,怎么写报告抓犯人呢? 他想得头痛,却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去上班。谁知到了单位,和同事们一聊,顿时大惊失色,居然,整个警局没有一个人记得阿婆路上发生的凶杀案。他翻遍档案,查了来往文函,连法医那里都去了一次,结果得出的结论竟然是,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被修改了记忆,阿婆路十五号的凶杀案,已不存在。 为了证明这个结论,他特意去查了殡仪馆记录,老蔡的死因竟然变成了心脏病突发去世,因为常年与殡仪馆搞业务合作,所以得到了优待,在送去的当天就插队火化了尸体。 这就是从他的角度经历的事件经过了。虽然自始至终都在现场,但血茧到底如何发挥作用消磨魔性的,破茧而出的血魔究竟还保有了多少实力,她此刻的身份到底是人是妖还是神,他却只能揣着一些不成熟的猜测,来和我探讨讨论。 我叹口气,对他说,我对这种高端法术所知也不多,还都是从阎君大人那里刚批发来的,对了解这位孟小红同学此刻的实力,完全无用。不过,就凭着她刚才露的一手,可以肯定,那血茧所化的手帕,必定是件法宝,挥动起来,想让你干啥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心灵控制嘛。 小白警官只见过昨天她站店门口吆喝的情形,当时还以为那群老爷们是单纯的色迷心窍,也没太往心里去。听我详细描述了一番上午她降服娘子军的事,这才不由得赞叹一声,拍一下大腿,说:“难怪那大叔刀都亮出来了,我就说为了买个墓地也不至于这么拼嘛。” 如此这般八卦一番,虽然并没有什么收获,但我们两个小白,倒是因着并肩战斗共同面对神奇的事件(这只是小白警官的想法,我,并不觉得有多神奇,再怎么说,我也是地府代理人,见过大场面)的经历,彼此之间不再拘束陌生了。 这对我,自然是极好的,于是,我借着热乎劲儿,冒昧地向心中的男神提出,老叫他小白警官太别扭,他叫我小白老板也太拗口,不如你我以名字相称,如何啊? 美好的气氛,顿时被破坏了。小白警官的脸一红,猛地站起身来,结结巴巴说:“那个,小白老板,我,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如同被几十匹饿狼撵着的兔子似的一溜烟逃走了,我完全摸不清状况,也只能惆怅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不安。 小龙女吃完小白警官带来的罐头,轻轻巧巧跃上沙发,拱我的手,我随意摸它的脑袋,发现它正咬着沙发上的什么东西。我怕它咬坏,顺手抢夺过来,却原来,是一只男士的钱包。 带着窥探之心,我毫无道德地翻查小白警官匆忙间落下的钱包,很好,没有别的女人的照片,说明他正在单身。很好,钱包干净整洁,说明他为人有条理。很好,他还把身份证放在暗格里,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难怪一问大名男神便跑得比兔子还快,原来,小白警官的名字那么标新立异,居然是——上旺下财。 章节目录 第50章 妒意横生 检验真爱的一个标准,就是明知道对方的名字土得掉渣,但口中念叨着却依然会在脸上泛出不受控制的花痴傻笑。这脑残粉的脑残表现在我身上虽然是第一次,但我倒也不觉羞愧,这种事,虽千万人吾往矣——至少,我家男神白旺财的大名既富贵又吉祥,总比什么某根硕之类的,高尚正经得多。 因此,我拿起电话拨通号码后,也是毫无顾忌地就来一句:“嘿,旺财!你钱包拉在我家了!有空来拿哦。”电话那头的白旺财警官沉默了许久,才语气郁闷地回答我:“哦。”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而我则小心把他的钱包收进抽屉,过了一阵,又将那钱包塞在了枕头下面。 然后,我掏出我那与血魔一战后就长了一层黑毛的笛子,皱着眉头开始发愁。之前还以为它自己会褪去黑毛,也没太往心里去,可都过了那么久,眼看它一点起色都没有,我不禁开始着急起来。 为什么孟小红的红手绢拿到手里就那么管用,而我的笛子,刚给力了没两天就歇菜了呢?一想到那条手绢归根结底,用的材料还是我身体里流出的血,我心中就越发不舒服起来。 人比人气死人,心思里既然有了这种念头,我心中的怨气便如洪水开闸泛滥难收,一边发泄般大力挥动我那黑毛笛子,一边竟在琢磨这如何将那条神奇的手绢抢过来据为己有。 天知道这短短的几分钟里,我一向简单干净的脑子里转出了多少龌龊的念头。从强抢到暗夺,我竟然琢磨出七八套下三滥的方案,每一个都足以让我永堕十八层地狱。 但当时,我却越想越High,恨不得立马撸起袖子阴人。 而我之所以没将这些足以让我后悔的想法付诸行动的原因,只是因为小龙女适时地抽了我一巴掌,那肉呼呼的猫爪拍到我脑袋的同时,我的那些个腌臜念头就顿时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融化消散。 好奇怪,我自认素常也并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家伙,怎么竟会忽然对孟小红产生那么多的负面情绪呢?我纳着闷,发现这心头的邪火来得快倒也去得快,这脑子一清醒,回头想想方才的荒唐念头,自己也不禁嗤之以鼻。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人向来心宽,甩了甩头,就又把心思全放在了黑毛笛子上。 我可怜的笛子啊,本来好好的一根手感如玉的古色古香的光滑溜溜的神笛,现如今一身黑毛看着跟长了霉似的,我心里愧疚,自责起来——要不是身为主人的我毫不给力,这笛子身为连玉帝都打得过的神器,又怎么会从望之不凡的神笛变成如今的一根黑毛笋?难道,我就要这么无助地任凭笛子发霉下去?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我皱着眉,异想天开,找出打火机想烧掉那些黑毛。可烧得旺旺的火苗一碰到黑毛,立马熄灭,反倒是那黑毛,竟然又长了少许。 我气哼哼又找出了剪刀去剪黑毛,结果简直没有比这个更悲剧的了,看着没什么硬度的黑毛,一剪子下去,居然嗑坏了剪刀锋利的刀口,那黑毛倒是毫发无损。 这是什么意思?这黑毛的属性怎么那么逆天,比我还象小强? 诶?一想到小强,我心中忽然有了个主意,俗话说恶人还靠恶人磨,这小强是不是也怕小强呢?我咬了咬牙,拿出水果刀来,就对着左手划去。血滴下来,落在笛子上,一滴滴,蜿蜒着,很快被笛身吸收。 而那些黑毛,一沾到鲜血,就随着那鲜血化开,感觉血液将黑毛完全溶解了,并且,溶解后的黑毛也与鲜血一起渗透进了笛身。 我惊讶地发现,被鲜血与黑毛渗透的笛子上,开始浮现出一行奇怪的符号,可惜我看了半天连一个字都认不出,除了感觉到这符号代表的涵义莫名沉重外,根本无法领会其中的确切意思。 没有孟婆在旁边施法,水果刀划开的区区小伤口,很快便愈合,血既不再滴入,笛身的奇妙符号也很快消失。不过我也不太在意,反正那符号与我是对面不相识,既然不认识,也就不需要放心思在它身上。 困扰我两天的黑毛问题居然就这么圆满解决,我一扫之前的郁闷,顿时得意起来,一脸骄傲地对笛子说:“嘿,笛子君,姐把你的多毛症治好了,你高不高兴?” 笛身是个感恩的货,一听我问起,立马整根笛子都发热起来,往我的手心传递它的兴奋情绪。我哈哈大笑,感受到它的谢意与欢喜,便得以洋洋挥着它一阵转圈,然后对它说道:“康桑MUSIC亲!” 屋子里顿时传来清脆明亮的笛子独奏曲,在我耳边萦绕盘旋。 此时之前被我安排在楼下看店的孟小红同学也收拾完铺子打烊回到了楼上,侧耳细听一番后一脸疑惑地问我:“老板,你这放的是什么音乐?怎么听着怪高兴的?整个人都忍不住想跳舞呢?” 我拍着她的肩,也不提笛子啊黑毛啊啥的,只故作神秘地说:“莫要问,莫要问,你只要知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便可!” 孟小红被我的高人风范折服,屏住呼吸闭上眼感受了一阵,忽然掏出红手绢来挥舞,我大惊失色一把抓住她,急问:“你要干嘛?” 孟小红奇怪地看我,无辜地放下手绢,说:“我只是想跳个舞,这曲子太美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地随着旋律舞动起来……” 我摁下她的手,正色道:“跳舞可以,哪怕你跳广场舞都行。但是记住了,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对着我挥这红手绢!”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直说因为我怕你忽悠我,只能绞尽脑汁另找借口,说:“因为你不知道这条手绢是我的鲜血染成的么?我看到自己的血在眼前飘,我会……呃……我会晕血的!” 孟小红无语地看我,我尽量坦荡地挺了挺胸,问:“不是要跳舞吗?没有手绢,你可以选择抱着小龙女一起跳啊……” 小龙女没有给孟小红选择的机会,它直接跃上柜子顶,盘起身子,睡了。 笛声渐止,孟小红最终没跳成舞,便坐到了小白警官方才的位置上,托着腮问我:“老板啊,阎君和孟婆说,让我跟着你做生意,可是怎么我等了两天,咱们这生意还没开张呢?” 这叫什么话?刚打开电脑打算玩游戏的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先登录游戏了,只吃惊地问在她眼里究竟多大的交易额才能称之为生意,这才两天的功夫我这家破店都开始玩排队卖预售了,怎么她还敢抱怨说没生意? 孟小红也吃惊了,问我:“你不是地府代理人么,这白天随便卖点小玩意儿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为你的身份打掩护的么?我们真正要做的生意,不是帮地府抓人么?老板,你放心,我虽然没以前那么暴力了,但道行万年以下的小精小怪,那真不用你动手,交给我收拾,妥妥的。” 哇塞,好大的口气,道行千年的妖怪僵尸我都对付不了了,这家伙一张嘴就管万年以下的叫小精小怪!?我掏了掏耳朵,心里再次升腾起难言的妒意,不经思索便冷冷地戗着她的话说:“既然如此,你洗洗睡吧,道行不够的小怪我自己会搞定,等遇到道行万年以上的,再由你出马好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好邻居 我这话一说出口,看起来神经大条的孟小红却也听得出我话里头满满的不爽来,因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我了,所以她大眼睛忽闪忽闪不安地望着我,一时间双方沉默不语,场面就变得尴尬冰冷起来。[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到*爪丶机丶书屋*] WWW丶ZHUAJI丶ORG 我心中的那股邪火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孟小红不知所措的无辜眼神,我忽然就觉得一阵内疚,冷静下来想想,自己也觉得奇怪——要说傲娇臭屁大嘴巴一张嘴就能噎人一跟头,孟婆这骄横老太婆要是认第二天下间就没人敢说自己第一。可这三年来我一直都能和她相处融洽,平常她说的那些个片儿汤话再难以接受,我都能当盘好菜似的给嚼吧嚼吧咽下去,为毛孟小红这出于好意的并不出格的几句,就让我这么受不了呢? 我挠着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失血过多脑子里血液不够缺氧缺的,也不好意思继续摆张臭脸不说话了,笑嘻嘻地走过去抓了孟小红的手,对她说:“你刚来,不知道我这里的情况,地府的任务虽说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宗,但也没频繁到天天有事儿的地步。你放心,下次再有任务,我一定让你先上,毕竟是新人嘛,不给你锻炼机会,你可咋成长呢。说起来呀,昨天光顾着做生意也没想起来给你整个入伙饭,今晚咱必须补上!走,本老板带你去吃好吃的去!” 孟小红跟我一样,也是个吃货,听说有好吃的,立马眉花眼笑,把方才那点儿不痛快丢到脑后,蹦跶着就跟我一起出门。 孟婆不在身边,我犹豫了一秒,还是被饭菜香味勾着,领着孟小红走进孟婆靓汤。 绿眼睛的櫆正站在收银机后头收钱收到手抽筋呢,一见我们进来,二话没说,放下手里的事情就给我找了张刚空出的桌子坐下,然后一脸八卦地问我:“这美女就是传说中把整条马路的丧葬品点小老板集体气趴下的110号新店员吧?” 我点头,给他介绍:“孟小红。” 櫆邪魅一笑,对我说:“那天来买外卖的时候见过了!” 我哦一声,又指着他给小红介绍:“这位是玉老板。” 小红喊了声“玉老板”,櫆却一脸吃了不消化的东西的表情,埋怨道:“什么玉老板,难听!都是不是外人,就叫我孟姐夫!” 这位自封的“孟姐夫”的脸皮之厚,确实前所未见,难怪人家能作玉帝呢,就这脸皮,拿雷劈都劈不出缝来,谁敢挑战他BOSS地位?他随便拿脸甩一下,估计就能把挑衅者抽得飞出九天云外了。 不过他的脸皮厚不厚又关我和孟小红什么事呢?大家都知道,就算他有办法让全人类都管他叫孟姐夫,只要孟婆不承认,那这姐夫也就是个一辈子的虚衔。 我也不知道孟小红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居然真的就改口喊了声“孟姐夫”,这又甜又糯的三个字一说完,玉帝就跟抽了风似地将嘴咧到了耳后根,豪迈地一拍胸脯说了句“今晚我请”,随即那小笼包馄饨烧麦乌鸡汤炒面油拖蟹炒虾仁就流水似不停端上桌来,直吃得我们两个连肚子都快撑破了,放下筷子直求饶,“孟姐夫”才放过我们,停止了上菜。 我们俩互相搀扶着,才能慢慢挺着鼓起来的肚子挣扎走出孟婆靓汤。孟小红打着饱嗝,提议说咱还是先在外头多走动走动再回去睡觉吧,不然这一肚子的饭菜到明天这时候也消化不了啊。 我担心一开口就会把嗓子眼儿的食物吐在身上,只能不停点头表示同意。于是,在一轮明月华光的映照下,我们俩手拉手吹着凉风,步履蹒跚地逛起了……丧葬用品店一条街。 作为此地的老住户,我在食物稍微消化了一点后,开口给初来乍到的孟小红作介绍:那,这家铺子的老板怕老婆,这家铺子的老板娘偷汉子,这家铺子的伙计喜欢那家老板的闺女……各种八卦说了半天后,孟小红眨巴着眼睛问我,人物关系虽然混乱但却不复杂,她也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但她作为有责任心的店员,最关心的问题是到底这些店的生意情况跟咱们的店比是什么水平? 听她这么问,我不由得笑了,对她说:“以前吧,随便哪家都比咱们店生意好,现在吧,既然你来了,那就应该是哪家都比不上咱家了,哈哈哈哈。” 听我这么一讲,孟小红也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又清脆又好听,如银铃一般悦耳。在晚风的吹动下,居然传遍了整条阿婆路。 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我刚吃完一顿美味的大餐,身边有一位美丽的女子,发出美妙的笑声,如水的月光温柔地洒在我的身上,我本该沉浸在满足与幸福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但,莫名其妙的,我心底竟然涌起了一丝不安。 我下意识地抓着孟小红,刚来得及说:“你有没有觉得好象有什么不对劲?” “呼……”一声,一个长方形如IPADMINI大小的红色物体——俗称板砖,便朝着孟小红的脑袋飞来,她反应迅速,把头及时一偏,于是,那夹着风声的板砖儿,便正正拍在我的脑门中间。 我的头顿时就被开了瓢,鲜血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虽然耐打,但这么平白无故得吃暗亏,我却也忍不住生气。况且,这也就是我,换个人,挨上这么一下,不死也脑残啊,这下手的也太狠心了! 我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捡起地上的板砖,便气呼呼四处张望起来,嘴里大声喝道:“谁?谁在乱丢垃圾?” 孟小红也很愤怒,因为那块板砖原本要砸到的可是她的脑袋,虽然躲过去了,可心中自然也不痛快。 我们一起叉腰叫骂,同时警惕地往板砖飞来的方向探头望去。虽然心里觉得这只是某个邻居乱扔垃圾无意中惹的祸,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拔出了笛子,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反击。 骂了一阵,毫无动静,我们也就作罢了。静下来之后我才发现,怎么今天晚上的阿婆路静悄悄的,与对面的殡仪馆一样,死一般沉寂?要知道往日的夜里,这条路虽然安静,但住在店里的人们,晚上还是有许多娱乐项目的,打麻将打扑克打孩子打老婆看电视啪啪啪,哪项活动不闹出些响动?可今晚…… 孟小红轻声问我:“老板,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奇怪?” 我点头:“岂止有些奇怪,简直非常奇怪!” 孟小红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激动,颤声问:“那咋办?” 我连一秒都没犹豫,就说:“跑呀!先回家再说!” 但是,我话音刚落,黑暗里就有个刻意压低分不清男女的声音狰狞地喊了句:“动手!” 刹那间便有漫天的砖头没头没脑就朝我们砸来。我心中害怕,下意识挥动手臂拨打砖头,没想到手里的笛子划过之处,那些坚硬的砖头顿时成了齑粉,洒了我一头一脸。我正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这一手在新伙计面前显得很有气势很有面子呢,却看见我那新伙计叉腰凝神,漂亮的脸上一片怒意,只朝着漫天的板砖怒喝一声:“滚回去!” 那些带着风声砸向她的砖头就被这一声断喝吓得全体掉头,如炮弹般又纷纷朝着自己飞来的方向拍了回去。 然后我们就听到一片“噼噼啪啪”砖头落地的声音,接着又是一片“哎呦哎呦”呼天叫地的声音,那些黑漆漆的店铺很快就都亮起了灯,从店里冲出了一些人来,有拿扫把有拿木棍也有拿医药箱的,冲到了马路上,在屋檐角落里扶起趴在犄角旮旯的被砖头砸得头破血流的伤者。 然后他们又举着木棍扫把或者挥舞着王八拳吼叫着朝我和孟小红冲锋。 这些人,我都认识,在阿婆路混了三年,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时都可以互相称为“好邻居”。 章节目录 第52章 阿婆路大乱斗 为金钻加更,谢谢 平时我与邻居们的关系不算热络,也绝对说不上守望相助,但也从来没撕破过脸。[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虽然俗话说同行是冤家,但当一整条路上全都是冤家,大家彼此天天大眼瞪小眼的,瞪久了,也就没人会把打打杀杀当日常来做了。 所谓良性竞争就是大家伙暗地里你使绊子我抢生意可以美其名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如果有谁真的做了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情,最多也不过是苦主跑去对头店门口拉开嗓子骂街而已,骂归骂,真要发展成拳拳到肉真开战的几乎没有。 所以象今晚这样,一整条路的同行们联合起来埋伏在暗处一齐冲我们扔砖头的事情,要不是那群头破血流的家伙的自己站出来亮相,真是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我小白,啥时候混得那么成功了?成功得连这条街的潜规则都因为我而改写了? 自古不遭人忌是庸才,但我却是一个从不介意作庸才的人。可是,作了三年庸才风平浪静过日子的我,究竟是做了什么伟大的壮举,才给自己赢得了众矢之的,不,众砖之的的资格的呢? 我挠着头,顺手抓起冲得离我最近的一条大汉,朝他作出我能做的最凶残的表情,问道:“干嘛打我?” 那家伙,是阿婆路三十九号的老板,原本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不把看起来弱小的我放在眼里,所以冲得最靠前。没想到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我居然能一把就将他抓住怎么也挣扎不开,整个人都惊呆了,本来就有些结巴,此刻更是语无伦次,带着仓皇只是喊:“放,放,放,放手!” 我原本的力气并不大,但是此刻也不知道是吃饱了力气变大了还是因为消除了黑毛后的笛子变得给力了,能往我身上传递力量了,手上竟然有着使不完的劲,揪着那家伙的粗壮的胳臂就跟吃饭抓筷子般举重若轻,任凭这一米八的大汉怎么拼命晃悠,岿然不动。 看我抓了人来问,孟小红也有样学样,随机在手边抓了一个中年男人。她的声音天然娇嗲,即便带着怒气,听起来却还是有着几分撒娇的撩人意味。那中年男人外号“老色”,是阿婆路出名的色鬼,此刻被孟小红抓住,不但不惊,反而一派魂与色授,骨头酥酥的享受模样,脑袋直往孟小红胸口凑,咕噜咕噜猛咽口水的声音连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小红见状自然是气得要命,白嫩嫩的小脸一阵通红,眼睛一瞪眼看就要爆发。但她还来得及发飙,斜刺里就有个中年女人状若疯虎般一头撞了过来。 虽然这女人的来势又快又猛,但孟小红怎么会在她手里吃亏,只见她轻轻巧巧将身子往后一缩,就已经把还在哈喇子直淌的老色推到身前当了肉盾。紧接着我便听到肉体碰撞的声音,这是那中年妇女的头狠狠撞到了老色胸口。 从老色发出的杀猪般的惨叫声来判断,这家伙胸口的肋骨大概是断了,而那中年妇女,虽然没有受伤,但嘴里却爆发出了一连串的脏话粗口。 这些脏话是中年妇女人生阅历的体现,完全说明了此人常年混迹于社会最下流最龌龊最无廉耻人群中的人生经历。这时候我也看清了她的样貌,扑过来的这位,正是老色的结发妻子,人送外号“王老虎”的王大姐。 王老虎在阿婆路也算是一号人物,从街头骂到街尾,就没找出过能在她嘴下扛过二十分钟的对手,堪称笑傲江湖的阿婆路不败。这次一出手,也是带着她平日里的王霸之气。 可惜的是,她挑错了对手。对曾经的血魔孟小红来说,不管她是王老虎,还是王狮子,都不过就是不入法眼的小蚂蚁。 王老虎骂得兴起,但孟小红却只是眉毛微微一皱,厌烦地说声“好吵”,一伸手将那张牙舞爪大声叫骂的女人抓到了手里,都没见她用力,轻轻松松地就把王老虎那有些发福的身子倒提着举到了头顶。我一看她两只手分别抓在了那女人的两只脚脖子上,生怕这是要当众表演手撕活人的节奏,吓得急忙朝她连声大叫:“别撕!别撕!千万别撕!” 孟小红听我喊得连声儿都变了,也不忙修理王老虎,先转过头看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饱含了谴责,不满地说:“老板你在想什么呢?你把我小红当什么人了,阿弥陀佛,这活人也是可以随便乱撕的?” 我一阵无语,心说你又不是没撕过。但嘴里自然是劝她:“既然不打算撕她,那就把她放下来呗,这么举着也怪累的。” 她却摇着头对我说:“不能放下,这女的忒吵吵,我脑袋都被她嚷嚷疼了,必须把她扔远点儿。”说着,就抡了两下,想把王老虎当铁饼甩出去。 我想了想,看看乱成了一团的人群,觉得手扔活人虽然比不上手撕活人刺激,但也够得上惊世骇俗了,真让她这么干,实在有违本地府代理人一向的低调原则。于是劝她:“那也不用扔来扔去的,把你那手绢掏出来不就一切都平息了?” 她却不答应,说必须先教训一下这群背地里搞偷袭的家伙,解解心头之气,让他们知道知道孟小红是谁,然后才说别的。 我其实也很想看孟小红大战众街坊的好戏,但为了顾全大局,却也只得继续劝说她,就凭她刚才那漂亮的反击,这群人已经知道你是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了!要不怎么冲过来一群人,只上来这么三个货,剩下都在那儿干瞪眼不敢动呢? 孟小红扫了一眼人群,看那些邻居们确实都是一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怂样,又见我一再坚持也不好太不给面子,只能勉强点头,答了声:“好吧,便宜他们了”,一只手就松开王老虎,去掏她的红手绢。 我一见她红手绢就要掏出来了,也赶紧配合着,对乱哄哄的人群就喊道:“乡亲们,老乡们,好邻居们,大家过来,过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当时的情形,异常混乱。基本上整条阿婆路的常住人口,除了玉帝,全都挤在了短短十米不到的马路尽头。有抱着脑袋、胳臂、大腿哼哼唧唧的受伤一族,有抱着药箱给他们上药揉骨头的家属一族,也有举着笤帚晾衣杆玩群殴未遂的报复一族,无论是哪一族,自他们的眼中,我都能读到愤懑怨恨的情绪。 可这些愤恨要搁在从前,倒也能让我吓得睡不着觉,但现在,这对我来说根本就不是事儿,因为,我对孟小红那条血茧所化的红手绢,充满信心。 孟小红看到人群围上了了,也不多废话了,直接就把红手绢掏出挥舞起来。我正长舒一口气觉得此事到现在也算基本了结了呢,却忽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突如其来飞来一只拖鞋,“啪”一声,准确无误地打在孟小红的手腕子上,看起来那一下打得不轻,竟令得孟小红的手一松,把那红手绢掉到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手绢落地的一瞬间,不知哪里吹来一股歪风,趁着孟小红心头震撼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把那手绢卷起,高高地飞到了半空。孟小红一看赶紧一跃而起伸手去抓,但她手里倒提着的王老虎却忽然发力,胳臂死死抱住她的大腿,将她拖住坠下。 就这样,红手绢飘飘悠悠就飞出了我们的视线,我呆呆望着黑乎乎的夜空,感觉到了这个事件的不平凡。 没有一个我所知的邻居能做到用拖鞋打中孟小红,这就像没有蚂蚁能凭单个力量敲晕大象一样不容置疑。但是孟小红的手腕,真的被打中了,不但被打中了,而且还因此松了手,掉落了红手绢。而且那红手绢,居然还被风吹走了,哪里有这么奇特的风,只吹着红手绢,却吹不到我们的身上? 我放下了手里那位结巴老板,迅速向孟小红靠拢,而她,也流露出一股如临大敌的紧张神色,下意识地,站到了我身边。 与此同时,那围拢上来的报复组发出了“冲啊”的吼声,举着手中的武器就发起了针对我们的第二次进攻。 当然,这种凡人的攻击是连我也不会当事儿的,所以我吩咐孟小红一句“放着我来”,便挥着笛子挺胸而上,英勇地迎战。 笛子与我之间,有着一种老友般的熟悉感,对它,我有时候可以声控,有时候可以心控,但总体来说,它要做什么,它会做什么,主要依赖于它的自控,我只有围观权,没有决定权。 但在我帮它去过黑毛后,它对我的感观大概有了一些改善,不但传递给我很强大的力量,而且,当我挥舞着它冲向人群的时候,它还现场给我进行了各种行动提示,成为了我这一场战斗的超级外挂。 凭着外挂,我打了平生最威风的一场架,借着笛子通过笛身传递给我的信息,我总是能提前预判到所有人的所有动作,并且在笛子的指点下做出了相应的针对性的攻击。 一面倒的胜利没啥可说,两分钟,只用了两分钟,我脚踩一地扫把晾衣杆,藐视地指着新倒在地上的那一片伤员,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地对他们说:“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为毛要打我了么?” 章节目录 第53章 人咬人 没人回答我,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全新的眼光看我,他们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惊诧和恐惧,我知道,此时此刻,他们的世界观已经碎裂,从他们脸上的表情,我读出了他们心里的咆哮:“这不科学!十三号的无能小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知道他们会这么想,因为我知道自己平时的表现,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废柴。[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到*爪丶机丶书屋*] WWW丶ZHUAJI丶ORG 我也不怪邻居们对我抱有这种印象,因为作为低调的地府代理人,这三年来我一直给他们展现出来的一面,就是不懂生意经啦,爱讲八卦啦,每天被自己家的猫欺负啦,亟待陶教授电击解决游戏沉迷的网瘾啦什么的。作为一个很好欺负的瘦弱女子,我从来没表现出伟岸能打的一面,嗯,当然,这一面连我自己也是今晚才发觉的。 所以现在,邻居们被我的精彩表现惊呆了,他们甚至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而只是敬畏地,在我的目光扫视下,尽可能地蜷缩起身子,低下头,逃避我的视线。 孟小红刚丢了红手绢,那真一件非常非常非常没面子的事情,她也是非常非常非常的不爽,对她来说,眼前的沉默简直比之前的进攻更加无法忍受。见没人回答我的问题,她将我往后一扯,自己踏前一步站出来朝人群大声喝问:“说,今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了增加他们回答问题的积极性,她又捡起一块板砖,拿细长白嫩的手指头随便戳了一戳,然后冷笑着朝人群展示砖上的窟窿,威胁道:“再不回答问题,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脑袋就有如此砖!” 这种实质性的威胁果然是要比单纯的放狠话来得见效快,孟小红说完就想起之前抱着她大腿害她没能第一时间抢回红手绢的罪魁祸首王老虎。眼睛一扫,就将刚才趁乱悄悄爬到人群后方的她拎了出来,拿戳碎砖头的手指戳着她的太阳穴,说:“就从你开始吧,我数到三,不说就……” 她连数都没数,平时挺横的王老虎就已经吓得抖如筛糠,嘴里一叠声地求饶,竹筒倒豆子般就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埋伏在路上袭击我们,她哭着说,自己这真真是鬼迷了心窍,一来她是忌恨小红的营销手段,见她才两天功夫就抢光了整条路的生意,怕长此以往断了财路没了生计;二来嘛,还是因为妒忌小红的美貌,她眼睁睁看着小红往路上一站一亮相,自家男人便眼神都直了,连晚上睡觉都在喊“女神我要和你睡觉”,便实在是气不过,觉得只有动手打小红一顿,最好是把她毁了,才能灭了自己胸口熊熊燃烧的妒火。 呵呵,听王老虎这么一说,我顿时有点小伤感和小惆怅,合着在这个事情里头,我小白虽然身为阿婆路十三号的老板,却也不过是个打酱油的路人甲角色而已。人家针对的,还是光芒万丈的孟小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瞥了一眼美得无法无天的孟小红,之前那种酸溜溜妒忌的感觉,再次泛滥起来。 既然王老虎已经开了口,那么很明显,留给其他人的立功表现的机会就不多了。因为生怕说不出什么有用情报而遭受到暴力女孟小红的打击报复,众人急忙七嘴八舌做起了批评与自我批评。 这闹哄哄的一片声响直吵得我脑仁疼,而孟小红听了一会儿,也是忍不住大喝一声,挥手叫停,板着脸问他们:“说了半天也没个说到点子上的,就你们这口才还想做生意发财?趁早关门回家种地去吧!说,这事儿,谁主使,谁挑头,谁安排的计划,谁抢走的我的手绢?”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乱哄哄闹成一团,孟小红谁的话都没听清楚,更加烦躁起来,想了想,决定继续找王老虎麻烦,一把将她揪着脖领子抓起来晃,厉声问道:“说,是谁挑头鼓动你们往我身上砸砖头的?” 王老虎毫不犹豫地出卖队友,大声说:“刘吉吉!” 刘吉吉就是那位之前被我抓着审问的三十九号的结巴老板,听王老虎这么说,立刻大声喊冤道:“冤枉啊,不是我啊,我也是被李丽花煽唬来的,李丽花,你出来,你个不要脸的臭娘们儿出来说句话!” 孟小红听刘吉吉这么说,便问李丽花是谁,众人一起指着一个面目娇好的少妇,我认识,她就是我给小红八卦过的那位偷汉的老板娘。 李丽花见大家一起指向她,“哇”一声就哭了,一边发抖一边大声说她也是被张秀芬撩拨得邪火直烧才干了这猪油蒙了心的傻事,于是大家又指认出张秀芬…… 如此这般,一个咬一个,到最后追溯出的那位,是八十七号的老板,一个长相丑陋的干瘦小老头,平时被大家以“老古头”相称的古老板。 和被他挑动着闹事的好邻居们不同,这位老古头并不在现场,不知道是因为他年纪大了根本没来参加本次砸砖头街坊联谊行动呢,还是因为他方才见势不妙聪明地偷着逃跑了。 不管什么缘故,但他现在已成罪魁祸首。既然追到了元凶,孟小红也就懒得再与这些啥事儿都干不成的凡人邻居们纠缠,一抬腿就飞奔着往八十七号跑。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按下了对孟小红酸溜溜的醋意,也转身跟在了她的身后,和她一起去跑去找老古头算账。 阿婆路并不长,双号这边只有一个门牌号码为阿婆路二号的殡仪馆。 而单号这边的马路,也拢共只有一百十一号。八十七号的老古头的铺子已经属于阿婆路的尾段,这铺子并不起眼,小小的门面,和我的十三号一样寒酸。而老古头此人在阿婆路也一直只是一个不对任何人构成任何威胁,不会得到任何人特别的关心的孤寒糟老头。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一个默默无闻深居简出的小老头,竟然挑动起了整条阿婆路的邻居们的妒火,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呢?我带着深深的疑惑和随之而来的深深的戒备,紧紧握着手中的笛子,跟着一脚踹开大门的孟小红,走进了黑漆漆的八十七号。 孟小红作为阿婆路的新人,对任何人都不存先入为主的观感,自然不会因为老古头的平淡无奇而掉以轻心,相反,对能一拖鞋打落她手中红手绢的家伙,她可是完全没有轻敌的想法。 虽然看起来很像是全身空门大开,大大咧咧地往里直闯,但跟在她身后的我,却隐约感觉到她已在自己身周布下了结界保护。而这个感觉,很快就得到了验证——登堂入室的孟小红刚找到电灯开关按下,与亮光一起出现的十几把飞刀便带着风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飞来,但,和之前砸向她的那些板砖会在空中回头一样,这些飞刀在即将戳进她身体时,就像撞在了透明玻璃上一样,又飞快得反弹了出去。 作为身手很差又没有保持安全距离的围观群众,我很不幸地躺枪了,弹飞的飞刀不长眼,只一眨眼的功夫,我就已经被两把飞刀戳中了胸口。 我不由得大骂晦气,伸手拔出飞刀,飚了一地的鲜血,给此时八十七号的诡异气氛增加了一丝血腥味道。 孟小红看到我被误伤,有点不好意思,连声道歉。我悻悻摆手,拿笛子横档在胸前,严加防备。 飞刀偷袭过后,再无动静。我们的目标老古头不见踪影,气得孟小红将整个八十七号这上下两层的小楼搜了个遍,砸了个遍。我没有加入她一起砸东西,而是摸着脑袋一个劲地琢磨,方才那些飞刀,到底是谁丢过来的呢? 章节目录 第54章 深夜里的一把火 为no_game_no_life空 加更 冤有头,债有主,找不到债主,孟小红懒得去找凡人邻居们算账,只能把八十七号砸成垃圾场,看她砰砰地从店里往马路上丢最贵的红木骨灰盒,我也有点明白,她这是要激老古头出现的意思吧。 但和老命相比,老古头显然是不在乎那些骨灰盒的。孟小红砸了半天也没见动静,便也冷静了下来,对我说,看来今晚这老家伙是要把缩头乌龟做到底了。 我点头,表示同意,并且补充说,不如暂时偃旗息鼓回家休整可好?孟小红恨恨说,居然敢偷走我的手绢!等我把这老古头抓住了非拆了他的老骨头不可! 我表面上表现出了适当的义愤填膺,心里却隐约有着一丝幸灾乐祸。这货方才还对我吹牛说神马万年以下妖魔手到擒来不在话下呢,这么快牛皮就吹破了,连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都搞不定,是有多现眼呢? 带着小人之心,我与她一起出了八十七号,此时人群早已作鸟兽散,整条阿婆路静悄悄的,谁家都没敢开灯露头,我估摸着,都在黑暗里默默扒窗户偷偷瞅我们呢。 不过我们也不打算再去搭理她们,径自回到了十三号,开灯上楼。 外头闹哄哄吵了半天,小龙女却仿佛毫无知觉,我们回去的时候,这家伙兀自盘着身子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见我回家,不过微睁了一下眼睛,又立刻睡了过去。 孟小红也不立刻回自己的阁楼待着,只是挨着小龙女坐在沙发上托腮沉思。我打了个哈欠,刚琢磨着是不是要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放松放松,楼下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难道刚才被孟小红治得服服帖帖的这伙人还敢来闹事?难道是刚才的武力震慑还不够他们急着来多讨一顿打?我满腹怀疑地站起身走到窗口自上往下望去,立刻睁大了眼睛,喊道:“我勒个去,这是神马情况?” 楼下,果然是我亲爱的邻居们又一次集结成的一个小方阵,打头的几个大汉,正在用撬棍铁棒什么的砸我家的卷帘门,而且眼看我那质量并不过关的破门就要失守。 我一喊,孟小红立马就从沙发上弹起蹿到我身边,刚瞄了一眼就炸了,怒气冲冲地说:“这一定是那个可恶的老古头在使坏,自己跟只缩头乌龟似的躲在暗处,还老是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来闹事!靠,当我孟小红是好欺负的么?” 她当然不是好欺负的,霸气侧漏地一跃而起,直接从窗口跳下去,同时大喝了一声:“住手!” 虽然让别人住手,但她自己却手脚并用,连踢带抓,一下子就把围在门口的方阵冲破,那几个站在最前面的撬门壮汉,直接被她一拳一个,打飞在地。 当然,这种鸡飞狗跳的暴力场面,少不得有女人高分贝的尖叫声助兴,于是场面一时混乱到了极点,那几位陷入歇斯底里疯狂尖叫的女人,即使以孟小红的武力,也无法弹压。 据我观察,这孟小红和孟婆一样,虽然外表美艳,声音娇嗲,但究其本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暴脾气女汉子。被几位大嗓门女高音制造出来的噪音一干扰,整个人就不好起来。本来如果她的红手绢还在,随便小手挥一挥,自可云淡风轻气定神闲化解闹剧。但眼下,失去红手绢的恼恨与刺耳尖叫产生的负面效果叠加在一起,当场令她产生了抓狂的情绪。 她白玉般的脸上怒火蔓延,黑眸子里诡异得闪动着红光,用脚趾头都看得出,她怒了,她是真的怒了!这这这,大事不好了啊! 虽然远远站在楼上,我也能感觉到富有商业才能靠迷惑人心吃饭的孟小红已陷入崩溃边缘,她脸上的怒气与红光闪烁的眼睛,都在提醒我这位美女在不久之前的可怕身份。 安分守己做人的孟小红如果失控,会不会又一次成为杀人如麻的血魔?她一旦失控,在她眼前那些如蝼蚁般的凡人,能有几个可以扛得住她的怒火而生还?没有小白警官帮我操纵幻境,我又是否能阻止她把阿婆路荡成平地? 邻居们虽然被老古头一撺掇就跑来闹事,着实可恶,但如果孟小红的手上出了人命,那我与孟婆为化解她身为血魔的戾气而做的所有努力,岂不就是全部白费了?我那无数cc的血啊,不能就这么白流啊! 人类,已经足够能折腾了,真的不需要再有一个血魔来添乱了! 可是,用什么方法平息此刻犹如一百位大姨妈同时造访的焦躁女人呢的怒火呢? 我紧紧握在手里的笛子,突然一阵震颤。我心中一动,松手,它立刻就飞到了人群上方,发出了悠扬的乐声。 不得不说,音乐这东西,果然是治愈心灵的良药。不管是中年的大叔,还是更年期的大婶,不管是暴躁的小伙,还是轻浮的少妇,只要有耳朵,这笛声就能钻入他们的心中,控制他们的情绪。 十几秒钟后,场面被我家笛子控制住了,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哭号,所有人的脸上都现出了发自内心翘起嘴角的舒坦笑容,即使是孟小红,她的脸上也一派平和,眼睛也恢复了原有的黑白分明。 我竖起大拇指给笛子君点赞,对为它伟大的艺术感染力深表佩服。 眼看一场闹剧就要因为笛子的给力出场而收尾,我正得意呢,远处忽然就有一道火光划破夜空,我眼睁睁看着这火光以完美的弧线与精准,朝我飞来,下意识侧身闪躲。 那火光便擦着我的头皮落在我的脚下。我目瞪口呆,后知后觉地发现那居然是一个燃烧着的玻璃瓶。反应过来后,刚要将它捡起扔出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瓶子落地碎裂开来,瓶中的液体洒了一地,一股汽油味道钻进我的鼻子的同时,火苗也随着液体蔓延开来,我面前的地板轰一下子就烧了一大片,火势惊人。 我吓了一哆嗦,以一个守财奴的本能,条件反射地使劲跺脚,试图踩灭火苗。但窗口里接二连三飞进了四五个燃烧瓶,汽油流遍了整个房间,火苗也是四处蹿起,以我一个人两只手,根本无法阻挡火势。 不到一分钟,我的房间,已成火海。 这种场面,我也知道救火是无望了,但财迷的我仗着自己烧不死,也并不急着撤退。我开始疯狂地收拾东西,抓起钱包,找出存折,百忙之中不忘了去枕头底下抢出白旺财先生的钱包。 我正琢磨着怎么从火场里把电脑什么的一起带走呢,早就不耐烦的小龙女跳起来冲我大叫一声,一巴掌拍到我脸上。我只觉得猫爪子上有一股极大的力量,推动着我,令我失去平衡,飞了起来。 真不敢相信,我是如此丢脸的,被我的猫拍出了窗口,仰面朝天狼狈地掉在地上。 而小龙女自己,在把我拍飞后轻轻巧巧一跃,做了个可以得10分的落地动作,稳稳将四只小肉爪踩在我的脸上,立定。 我的天啊,三年心血,毁于一旦啊!我望着冲天的大火,泪流满面,伤心不已。但这并不算完,本已被笛声安抚平静的人群忽然间又一次躁动起来,他们是如此舍生忘死,竟然连孟小红的拳脚也无法阻挡他们前仆后继地往我已经着了火的店里冲。卷帘门早就被撞烂,店堂里的货架也已被瞬间拆散。得亏我的货早就卖空了,不然,一定是和老古头一样的下场。 我算是明白了,那可恶的老古头,他这是不忿小红拆了他的店,于是就以牙还牙,也来拆我的店。而且还算上了利息,猥琐地加了一把火。 可是,这明明只是他和孟小红之间的战争啊,为什么要波及到我呢?我不服,我气愤,我有满腔的悲伤,却只能握紧拳头,朝虚无的夜空挥动! 章节目录 第55章 第一次拥抱 远处有鸣笛声传来,想必这场大乱终于还是让走过路过的路人看不过去报了警。也是,消防车再不出动,我看这一条阿婆路上的砖瓦小破房都将因为我家的这把火而燃烧。 但听着这呜呜哇哇忽长忽短的警笛声,即便在人间三年里我一向沉迷于打怪升级的二次元世界,对三次元世界的了解不是很充分,没有办法凭借鸣笛声去分辨来的到底是哪路车子,但我也还是听出了不对,因为这警笛声又长又短,叫得各不相同。 不过当车子们开到眼前,我也就释然了。警车,消防车,救护车,能出动的车子一个也没拉下,全都齐刷刷停在了我家门口。然后,就有穿白大褂的护士医生们抬走因打群架而受伤的伤员,有穿消防制服的消防队员拿出水龙带接上水对着我的小破店一阵狂喷,有威严的警察叔叔一脸铁面无私大声喝令街坊们放下武器闭嘴站好。 真是大场面啊,阿婆路前所未有的大场面啊!我揉着哭红了的眼眶,叹息着,光顾财迷找钱包了,怎么就没记得把手机带身上呢,这种时候居然不能按下录影键记录眼前一切,对我的人生,对我微博上的粉丝们的人生,是一个多么大的损失啊!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我长叹一声,弯腰将正要往人群里钻的小龙女一把抱起,然后慢慢凑到站在警察包围圈里的孟小红身边。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报的警,报警的时候又是怎么描述的现场情况,这次出动的警车,并不是经常在路上所见的小型五座巡逻车,而是车窗上装有栅栏的厢式面包车,光一米八以上的壮老爷们,就呼啦啦跳下来8个,而这8条壮汉在一亮相摆平了场面后,就貌似无意地有意站位,将孟小红给围了起来。 我觉得腿肚子有点软,时刻担心这八位警察一时冲动,听信旁人的指控,秉公执法拘捕孟小红。如果他们真这么干了,我真不敢保证后果会如何? 当然,我所担心的不是孟小红会吃亏,而是,忍不住觉得这八位看起来一脸正气的威风凛凛的警察大哥要杯具。 好在情况很快发生了变化,八位警察还没和正式和孟小红对上,路边就又有一辆警车飞车赶到,一个急刹车后,车上奔下了一脸焦急的便服帅哥,三步两步就越过人群挤过来,一把抓住为首的那位年纪比较大的警官,把他带到旁边小声说起了悄悄话。 我长出一口气,心说这群警察的身心健康算是有保障了,因为,白旺财警官到了。 虽然小白警官在警队的职位不高,但他毕竟是警队的自己人,自己人说话就是管用,很快那八个警官就暂时放过了孟小红,分头找围观群众了解情况做笔录了。 当然,孟小红也不是没有人管,她被交给了小白警官,由他来进行询问。 我趁机凑到孟小红身前,还没等小白警官开口,先抓着他的袖子嚎起丧来:“小白警官啊,你看见了么,我的这些歌好邻居,见不得我生意比他们好,居然对我下了这么狠的狠手!”说着,我眼含泪花,哽咽着指了指被砸成废纸团模样的卷帘门,悲愤地说:“看看,我的铁门,好几千块钱的门哪,他们砸了!”再指了指被拆成劈柴的货架,甩着眼泪说:“看看,我的货架,好几千块钱的货架啊,他们拆了!”再往上指指还冒着烟的烧得只剩个框架的二楼,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就嚎啕起来:“我的家啊,我唯一的栖身之所啊,我最珍贵的乐园啊,他们烧了!啊啊啊啊,我的心血啊……” 我哭得如此伤心,小白警官当然一脸同情,低声安慰着我,还掏出包纸巾来给我擦眼泪。仔细看完现场后,他眉头紧皱,用比我还痛苦的语调问:“损失真大,就没从火场里抢出些什么来?” 我眼泪哗哗的,哽咽着说:“你是没看见,那可是汽油燃烧瓶啊!多狠心的人啊,这是要把我赶尽杀绝往死里整啊!我的外星人电脑啊,我的苹果手机啊,我的3D电视机啊,我的中央空调啊,我的环绕音响啊,我的好几万,哦不,好几十万块现金啊,我的公司账本啊,我的金银首饰啊,我的漂亮衣服啊,我的驴啊,我的香奈儿啊,我的古奇啊,我的普拉达啊,我的……”我深情呼唤着那些我从来不曾拥有过的高档奢侈品们,直到我再也想不出新的牌子。 我一边说,小白警官的嘴角一边微微颤抖,不知道是被我的奢华生活震撼到了,还是被我的信口开河吓得傻了。鉴于他曾经亲临我失火前的铺子上下参观过,我暗自怀疑,他的表情,应该对我吹牛不上税的劲头跪了。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个黑色皮夹来递向小白警官:“这个,给,你的钱包!”我用欣慰的表情眼泪婆娑地看他:“就抢了这个出来!我自己的东西,什么都可以被他们烧掉,但我答应要还给你的东西,绝不能被毁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就得讲这个信誉!” 在一脸烟熏火燎的黑面乱发造型配合下,在我强大的演技感染下,虽然对我那些夸大其词的损失清单无法照单全收,但对于能在如此熊熊大火争分夺秒的烈火逃生过程之中,还想得起来抢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钱包,这种情义小白警官还是相当受感动的。 此时此刻,小白警官看向我的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感激,我想在他的心中,我此刻递过去的那个已经不再是钱包,而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货真价实经得起考验的真情! 所以说,当事关自身得失时,推理帝小白警官也被我精湛的演技带到了沟里,他握紧钱包的手激动得直发抖,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我的天!你居然还真的把它带出来了!你自己的东西都烧光了,却把我的钱包带出来了!天啊,你太伟大了!你知道吗,你这是救了我啊!刚才我还绝望地以为自己这个月要吃咸菜减肥了,没想到你居然把我这个月刚取的工资都抢出来了……” 他猛地一把抱住我,紧紧地搂着我,说:“谢谢你!太谢谢你了!你太了不起了!白翎!” 呃……第一次拥抱诶……烧了半幢房子,换一个拥抱,我怎么就觉得那么值呢?我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男神身体的温暖,感受着男神胸肌的强健,体会着一个拥抱所能给予我的所有满足。 啊啊啊,若能再得一熊抱,那就,让燃烧瓶来得再猛烈些吧! 可惜,老古头没那个胆子在这种时候扔燃烧瓶,所以,小白警官很快放开了我,又开始对一直站在我们身旁打酱油围观的孟小红进行询问起来。 孟小红鬼鬼祟祟冲我竖起大拇指,表示对我演技的敬佩。然后含着笑,回答小白警官的问题。她望着小白警官指着的正往救护车上抬的伤员,轻飘飘地说:“哎呦,我这可都是正当防卫哦,都是他们先来惹我的。” 小白警官是知道她的来历的,自然了解她的能力,听她这么讲,立刻赞同地点头,甚至夸奖她:“谢谢你手下留情。” 她便得意地仰起头,呵呵一笑,风情万种地甩了甩长发,傲娇地回答:“不客气。” 幸好现场各种混乱,所以这种气得死人的对白没有被受伤者及其家属听见。不过此事无论怎么说都是我们占理,几位警官调查完毕后也不来找我们麻烦,和小白警官低头说了好一阵话后,就跑去八十七号老古头家作搜查去了。 小白警官没跟他们去搜老古头,他郑重与我道别,一脸抱歉地说,我这里出了这么大事,按理他作为朋友怎么也要留下来陪我度过难关。可惜事情牵涉到孟小红,所以今晚他必须要去局里把报告写出来把关于孟小红的那些部分有技巧地遮掩过去,所以只能不讲义气把我丢下了。不过,如果我有什么事用得到他,我也不要客气,尽管给他打电话,他一定会想办法替我解决。 他说得这么体贴,我只觉得心头暖暖,顿时什么困难也想不起来了,只是傻笑着与他挥手说再见。 但当所有人都撤了,漆黑的夜里,漆黑的烧焦小楼门口只剩下我和孟小红小龙女两个人一只猫的时候,我才想到了一个超级重要的问题——今晚,我要睡在哪里呢? 章节目录 第56章 杀心顿起 推荐满20加更 我这边着急发愁,那一旁的孟小红却笑了起来,说了一句让我几乎要吐血的文艺腔台词:“睡在哪里不都是睡在夜里?” 我被她这无所谓的样子气了个跟头,举着困得半眯着眼睛的小龙女朝她说:“你睡哪里都行,可是我家小龙女,没有舒服的床和柔软的被褥,却是没办法睡个好觉的!” 听我这么讲,难得搭理我的小龙女居然“喵呜”了一声,难得地和我站在同一战线。[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我们一人一猫,一起抬头四十五度角忧伤地望着黑暗里回不去的家。那里,曾经的舒服的床和柔软的被褥都已成焦炭,那废墟般的屋子,其实连睡在哪里都是睡在夜里的孟小红也不愿回去。 所以当我抱着小龙女转身离去准备投宿别处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跟了上来。 我们一起站到了孟婆靓汤门口,我望了望那黑漆漆的店门,犹豫三秒,便伸出拳头“砰砰砰”打起了门。 之所以会打玉帝的主意,自然不是因为他人好——这种莫名其妙就跑来杀我的家伙,就算做的东西再好吃,人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而是,我今晚损失已经够大了,我可舍不得再多花一份钱去住宾馆。 而整条阿婆路,能让我厚着脸皮硬挤进去找张床躺下的,非玉帝他老人家的宅邸莫属。毕竟,我的身后是孟婆,而孟婆,是他追了几十万年还没追到的妞儿。 这一夜阿婆路闹得乱哄哄,又是打群架又是砸店门又是着大火的,但这与我仅有一墙之隔的孟婆靓汤却一片安静宁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櫆打着哈欠来开门,睡眼惺忪,没好气地斥责我:“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敲什么门?” 我还真不信他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这家伙,不来帮忙就已经很不地道了,现在还如此惺惺作态假装没事发生,真让我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一把推开他就大大咧咧抱着小龙女往里走,孟小红紧随着我,象极了电影里黑社会老大身边的贴身跟班,目不斜视,面色阴冷。 櫆揉着绿眼睛迷迷瞪瞪看我们,好半天才想起问我究竟要干嘛?我不理他,登堂入室,一路上楼。阿婆路上的铺子格局大体一致,与我家一样,他家也是楼下店面,楼上住人。我熟门熟路,直奔主题,站在他那张看上去挺不错的席梦思大床前,低声问怀中的小龙女:“就跟这儿凑合一宿了,成么?” 小龙女蓝蓝的眼珠里满满的不爽,嫌恶地点了点头,跳到床上,伸爪挠床单。 我看懂了它的意思,朝正一脸疑惑的玉帝大人解释说:“换个床单呗,小龙女有洁癖。” 绿眼睛的櫆顿时脸红了,瞪大了眼对我说,他对孟婆之心日月可鉴,3p和人兽什么的他是绝对不会接受的,还是趁早断了这种龌龊念头吧! 我当场呸了他一脸,往他沙发上一坐,招呼小红也坐定了,才说:“做人呢,最怕想太多,伤人伤己。你自己出去看看,我家着了火没法住,我这是给你个机会献爱心,在你家暂时住几天。” 他就怒了,说凭什么啊?他对我没爱心,也不打算把自己的床让给我!说着他伸手就要把我从沙发上抓起来,我早有准备,冷笑着淡定地看他,对他说:“孟婆这家伙呢,平时在地府待不住,没事儿的时候最喜欢上来找我一起吃零食看电视打游戏了,我本来还想说住在你这儿给你们俩创造点儿见面机会什么的,不过你既然不领情,那行,我这就去如家锦江什么的开房好了……” 不愧是玉帝大人,最懂得审时度势权衡利弊,听我这么一说,立马换了一张笑脸,本来是要拽我起来扔出去的手,现在毫无破绽地坚定地抓着我的肩膀,铿锵有力地说:“小白,听我的,哪儿也别去,就住这儿,随便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一看这招果然管用,连忙追加一句:“唉……这场无情的大火,夺走了我的一切,我的温暖舒适的家,我的琳琅满目的货,我的高贵冷艳的衣服,就这么灰飞烟灭了!我现在真是身无分文,寄人篱下,连吃饭都成问题……” 余地大人超级懂事儿,一下便领会了,当下拍着胸脯说:“不就是吃饭嘛,多大点儿事儿,放心,我这儿别的没有,厨房里的东西那是随你吃的,呵呵,还有你家这猫,我给它准备最顶级的猫饭!” “好!就这么说定了!”我还没再说啥,旁边的吃货孟小红一拍大腿,一锤定音。 于是,可怜的玉帝拿出了全套干净的床上用品给我们铺上,心甘情愿将大床让了出来给我和小龙女,又将沙发打理了一番配上舒服的枕头被褥,给孟小红使用。而他自己,则是苦兮兮去了楼下店堂里拼起两张桌子,就这么随便躺下。 真是出人意表的一夜,几个小时前我在孟婆靓汤胡吃海塞的时候,怎会想到,今夜,将在孟婆靓汤借宿。 躺在床上,我完全睡不着,于是问也在翻来覆去的孟小红:“刚才那群警察也没找到老古头,你说,这老家伙到底去哪儿了?” 孟小红怒气冲冲道:“我不知道现在他去哪儿了,我只知道,明天此时,他已经被我送进了地府!” 她说得解气,我却没那么乐观,摇着头说道:“打我来到阿婆路,这老古头就已经在此处了,但我真正知道他这个人,记住他名字,还是去年他儿子结婚,请我吃喜酒的时候。你说他可有多不起眼!可为什么,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老头,今晚挑动了一整条路的人闹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到底是高人不露像呢,还是因为别的缘故性情大变?” 孟小红根本懒得去想这事儿,只恨恨说:“管他是因为基因突变还是精神分裂,既然惹到了我,他很快就会从头到脚变得很分裂!” 我突然想到一事,问她:“说起来还真是奇怪,方才那丢过来的拖鞋,看着也不是什么重武器,怎么你挨了一下就连手里的手绢都拿不住了?” 孟小红本就对此耿耿于怀,听我这么问,就说道:“那拖鞋上带着一股奇怪的力量,当时只觉得手腕子一麻,手指不由自主就松了劲儿,确实,这里头有些蹊跷。要知道,我看着毫无戒备,但其实我的身周布有结界,寻常的攻击,即便是子弹炮弹,也无法突破。” 我喃喃自语:“照你这么说,难道……那老古头,不是凡人?” 孟小红冷笑:“管他是人是魔是妖是怪,既然跟我对上了,那他的未来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呃……能撂下这种狠话的家伙,居然也能差点成佛?阿弥陀佛…… 我心中腹诽,不知怎么,又觉得眼前这女子越看越不顺眼起来。第一,她比我漂亮,不是只漂亮一点点,而是我必须整容一百次才能赶上的令人绝望的漂亮程度。第二,她比我厉害,不是厉害一点点,而是——她说的布满周身的结界,我真真切切目睹的弹飞板砖儿的结界,这么高端大气的本领,我别说掌握了,根本就连听都没听说过!第三,她比我会赚钱,才来两天,生意就做得风生水起,招的整条路的老板们都恨得牙痒痒!而我,以前都是作为大家的笑柄出现在邻居们的闲聊里的…… 而正是这么一位样样比我强的女子,一到我店里,就害得我无家可归,厚着脸皮投靠玉帝,这……我不禁在心里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收留她?为什么要为了她得罪所有的邻居?为什么要为了她连三年来苦心经营的阿婆路十三号都失去?为什么? 她害苦了我,我为什么还要收留她?她明明什么都比我强,我为什么还要留她在身边把自己比下去?我忽然间就猛地坐起,僵直着上半身,瞪着睡成一朵白莲花的她,幽幽问:“孟小红,你为什么要来跟着我?你究竟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报仇的?” 这么问着,我的身子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心里不知不觉生出一股冲动,一抬腿下床,猛地一扑,就狠狠掐住了正躺在沙发上一脸惊讶看我的孟小红,也不知道什么缘故,我觉得自己身上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愤怒,这愤怒也带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力量,令我可以轻松从容地将惊愕的她压在身下。 看着尽力挣扎却无法挣脱我铁腕的大美女,我一边双手努力用劲,一边不由自主恶狠狠地狞笑起来:“你不是周身布有结界么?不是连子弹都能挡住么?怎么就挡不住我小白的一双手呢?呵呵呵呵,你说呀?” 她漂亮的脸上青筋凸起,双手使劲拍打我的如铁硬的手臂,可惜,此时此刻,我力大无穷,毫不手软,看着她渐渐失去生机,乌黑的双眼流出晶莹的泪水,粉嫩的红唇张开,渐渐吐出粉红的舌头,心中不由产生出了你也有今天的满足感。 章节目录 第57章 平底锅的妙用 原来,杀人的感觉是这样的,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突起,心里头阴冷的恶意化成手上源源不断的力量,催动着我身体的潜能,令我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但与劲力十足的身体不同的,是我的脑海,此时此刻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有三个字在不停回荡,占据了我的整个意识,控制着我的所有力量的去向——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手底下那曾经强大到可怕的孟小红,如今已经彻底被我掌控了生死,她没有放弃挣扎,但她的挣扎在我的强大面前软弱得可怜。 她大概是绝望了,眼睛里流露出悲哀的情绪,看到她失落,我却是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有一种莫名的兴奋,就像四十一度的烈阳下长途奔跑后终于喝到了一杯冰镇汽水,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欢呼享受。 原来,杀人的快乐不在于杀人本身,而在于对力量的肯定,主宰一切的力量的肯定,这,是我直到此时才体会到的心情,从来未曾有过的心情。 我已不是我,我是力量的主宰,是生命的主宰,众生的命运的主宰,我的选择,决定了他们的生死,我的操纵,决定了他们的悲喜。 我忍不住得意,看着垂死的孟小红,咧嘴一笑,讥诮道:“伟大的血魔大人,你是不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呢?会这么窝囊地死在我的手里?” 我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所有电影里的反派杀人的时候总要忍不住念上一大段台词了,得意啊,这得意的情绪,理智是无法克服的啊。我其实也知道杀人这种事情最好就是速战速决悄无声息,但实在是克服不了满溢的骄傲,忍不住放声狞笑。 本来已经在床上睡成一团的小龙女,大概就是被我这超乎寻常的笑声惊醒的,醒来之后的它二话不说就朝我飞扑过来,尖尖的爪子直接挠我的眉心,一下子就拉出四道深深的血痕。 我吃了这一下袭击,手上的劲道却毫不减弱,怒目瞪着小龙女,也不知怎么的,就发出了我从来不敢对它发出的吼声:“死猫!滚开!” 小龙女蹲在地上眯眼看我,瞳孔忽然收缩成一线,身子再次闪电般跃起,又是一挠,它的速度太快,准头也好,我完全避让不开,只得被它整整齐齐地把我刚要愈合的伤口又挠花了一次。 这一次,猫爪划过的地方传来了强烈的痛感,这对平时脑袋砍下也无所谓的我来说,非常难得。我忍不住叫了一声痛,因为实在腾不出手攻击,便干脆用脑袋当武器,一头锤敲飞了面前的小龙女。 这一下我用了灌注全身的澎湃劲力,以弱小的猫咪之躯,小龙女根本抵受不住,喵呜一声惨叫着掉到地上,浑身抽搐,竟然不能爬起。 我感到有两种强烈的情绪在我体内角力,一股情绪欢喜的很,小龙女跌得越惨,便越兴奋;而另一股情绪,则是自责焦急心痛怜惜,迫不及待想将去抱它医治。 因着内心纠结牵扯,我手上的力量倒也有些松懈,濒死状态的孟小红因此得到些许喘息,她努力大口喘气,开始再次疯狂反击。 见她居然还有反抗的意志,我忽然生出好大的怒气,焦躁地吼她:“去死吧!”也不再管小龙女是死是活了,全心全意把力气凝聚在手上,狠狠掐着孟小红白嫩细长的脖子。 但就在此时,看起来受伤颇重的小龙女却已悄悄爬了起来,轻轻绕到我的身后,并不攻击,只是用猫爪勉力扒拉我的衣服。我没有孟小红那么牛气的结界可以凭仗,虽然隐约感到背后有异动,但因为感觉不到威胁,为了一鼓作气干掉孟小红,也顾不得小龙女背后的小动作。 于是小龙女很顺利地把笛子从我的兜里够了出来,啪嗒一声,笛子落到地上,旋即,小龙女朝它喷了一口血。 猫血喷在笛身上,自动就被吸收,就跟没喷过一样。但笛子却象是打了鸡血,嗖一下就飞了起来,落在我与孟小红的头顶。 我知道这家伙肯定是要奏乐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声音——给我闭嘴!诶?笛子有嘴么?我也来不及细想,口中不由自主直接吼了出来,真没想到我的声音会尖成那德行,刺耳得如同有人在用长指甲挠黑板般。 笛子被我这么厉声一吼,顿时剧烈颤动了起来,在半空中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差点儿落地。它贴着地面勉强滑行了一阵,仿佛害怕我再次大喊般,躲到了小龙女的身后。 小龙女的圆眼睛里满满都是惊恐,大声号叫,发出了“昂——昂——”的奇怪叫声。我被她叫得不耐烦起来,虽然眼看孟小红的舌头已经吐出老长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却一心想要放下孟小红,过去把它先打闭嘴了再说。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脑后有风声袭来,下意识低头想躲,却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打得眼前发黑,虽然手还是掐着孟小红的脖子,但,已经连一点劲力都使不出来。 伴随着这一击,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在说:“我靠,老娘不许你到这贱人家来吃饭,你特码就过来杀人?!” 我心一沉,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原本冲天的杀意就这么淡了几分,看着孟小红那张被掐得五官变形的脸,突然生出了强烈的内疚与歉意。 与此同时,我的脑袋又挨了一下重击,这一下打得我浑身一震,心头的阴冷感觉忽然就消散开来。我感到自己整张脸都发麻了,赶紧拿手去摸,发现右脸颊已高高肿起。奇怪,我的愈合能力呢?为什么,小龙女挠的血痕没有消散,挨打的后脑也有个高高的包?而我,竟然又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 不过这种时候,想这么多也没用了,孟婆这家伙一到,我整个人立马就怯了,在她积威之下,别说反抗,就连抬头挺胸站直的勇气都没有。我畏畏缩缩地把自己蜷成一团,抱住了头一边躲避她的攻击,一边使劲地求饶:“求别打脸……” 孟婆根本无视我的告饶,大力地劈头盖脸打了我好一阵子,直到将我手、脸、头、肩、背……好吧,简单点说就是把我浑身能被打到的地方都被打了个遍,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我。 我过很久才敢把手从脸上放下,这才看清楚了她用来打我的凶器,然后,气得差点吐血。她是有多喜欢看喜洋洋啊,居然要用平底锅砸我?可是我根本就不是灰太狼好吗,我经常吃涮羊肉的好吗? 我自怨自艾,却也不敢抱怨她什么,之前如狂潮般的杀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看着嘴角白毛上挂着红色血迹的小龙女,心中一阵羞愧。 见我已彻底服软,孟婆这才把平底锅随手向后抛去,丢到了正站在稍远的安全距离内围观的櫆手里。櫆呵呵笑着,问孟婆:“怎么样,还用我屏蔽她的自愈能力么?” 孟婆沉吟一下,说等等,让她多疼一会儿,以后长点儿记性。 我这才明白自己到了还是被绿眼睛的玉帝大人阴了,却也不敢抱怨什么。 玉帝也没工夫搭理我,狗腿地看着孟婆,柔声说:“这么晚你还特地赶过来搭理这俩二货,一定累坏了吧?你饿不饿啊?我给你煮碗面?” 孟婆傲娇地抬手,不耐烦地挥动,如掸苍蝇般赶他:“你烦不烦啊?” 这邪魅狷狂的男子毫不介意,继续谄媚地赔笑问:“吃一碗嘛,我知道的,你要荷包蛋五分熟,培根煎出油,汤多一些,多撒葱花?” 孟婆不置可否,却说:“别用那口平底锅煎东西了,脏。” 我……汗…… 那口擦得锃亮的平底锅哪儿脏了?不就是被拿来揍了我一顿么?这就变脏了?笑话!我可是天天洗澡的说! 但,看着还在昏迷状态的孟小红,还有虚弱地蜷缩在地上的小龙女,我又忽然觉得,我,好像确实是变脏了。 我的心,脏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有请推理帝 事实证明,我真的是想太多了——直肠子的孟婆不爽就骂,抬手就打,才懒得语带机锋打什么哑谜。[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我还低头做直击灵魂的自我反省和自我批评呢,这货就嫌弃地拿手指头点着我说:“你看看你一姑娘家怎么好意思把自己弄得这么脏?我知道你家被烧糊了,但你也用不着把自己也整成非洲友人吧?你瞧瞧你这一脸黑,还有这一身的焦糊味儿?我说,你这儿有没有新的干净衣服,先借她凑合换上?” 她这最后一句是对玉帝说的,难为堂堂玉帝大人立马跟个碎催似地颠颠儿地找来了干净衣服。 被孟婆一说,我这才想起,从火场里被小龙女一巴掌拍下楼的自己,早已被烟熏火燎得不能见人了。合着孟婆刚才这一句脏,原来真的是极单纯的吐槽。略微释然后,我又是眼眶一红,并不忙去梳洗,内疚地看着犹在昏迷的孟小红,颤声问孟婆:“我把她掐成这样了,你不怪我么?” 孟婆奇怪地看我,问:“我不是打过你了么?哦——没打够?” 眼看她又要抄家伙上手,我连忙摆手说够了够了,玉帝忒听话了,真的没把我的自愈屏蔽去掉,我现在还浑身疼呢。 可是话虽如此,看着孟小红脖子上那道发青的掐痕,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望着孟婆,难过地问:“我究竟是怎么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刚才我手上就真出人命了。而且,我怎么会丧心病狂到连小龙女都不放过呢,这不是我的风格啊!你说,我是不是操劳过度压力太大精分了?你和阎君商量商量,给我放个假吧?” 孟婆哼一声,说:“精分你妹!笨蛋,到现在你都没看出来么?你是被迷惑了,就跟你那些蠢货邻居一样,被人迷惑了!” 我?被迷惑?我挠了挠头:“你是说老古头么?可是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怎么会被迷惑到呢?” 孟婆正要给我细说,鼻子一吸,脸上一闪而过个满足的表情,也不忙着给我摆龙门阵了,一叠声催我赶紧洗澡换衣服,说我身上一股烟尘焦炭的问道,站在边上会坏了她胃口。说话间就见玉帝用个精致漆木托盘端着白甜瓷的面碗上来,小心翼翼把一碗看上去就勾人馋虫的面条放到她面前。 这货平时在我家连剩饭都抢着吃,这会儿却拿捏起架子,也不是刚才闻着香味儿就窃喜的样子了,一脸的勉为其难,很不情愿地举着筷子,板着脸,先对玉帝说了句:“这碗面,我是看在小白的面子上才不泼你一脸的,可别想错了。” 也只有玉帝这种邪魅狷狂的贱人才会点头如捣蒜,甘之如饴地搓着手连说我懂我懂。 然后孟婆又哼一声,说:“看在小白要跟这儿借住几天的份上,你这破店,我也暂时不拆了。” 玉帝便笑得丢尽天下男儿的脸,一副偷吃到香油的老鼠样,只转头对我说随便住,住多久都行。 孟婆说完这两句,面子里子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不再废话,甩开腮帮子,只用三十秒就风卷残云解决战斗,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喝得涓滴不剩。 真不懂我眼前这两位,明明不是总裁小白文里走出的人物,却为什么非要跟这儿耍这种烂花枪?不过櫆这种邪魅狷狂的男子非要自虐般得喜欢孟婆这女汉子也不关我的事情,我只恼恨他太听孟婆的吩咐,害我只能浑身疼痛地洗澡换衣服,浑身疼痛地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孟婆吃完宵夜当然就会第一时间赶走可怜的玉帝大人,我看着已经被她安置到了床上的孟小红,再看看与她并排躺着的小龙女,担心地问:“她们会好起来吧?” 孟婆甩给我白眼:“废话,你下手不是一般的黑,她俩没死就是万幸了。照我看,没有十几个小时是恢复不过来了。” 十几个小时就能恢复,那好像也不算是大问题嘛,我松一口,拍拍胸口。 孟婆又说:“你这小白,居然错有错着,得亏你的杀人现场选在了这里,得亏有这天下唯一一个能屏蔽你自愈能力的家伙在,我才能用痛感把你这家伙从狂暴状态里拉回来,否则……” 她啧啧叹息,我不敢相信,又带点小骄傲地问:“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如果不靠疼痛感什么的,连你也阻止不了我么?” 她摇头:“那倒不是,没有他在,打疼你虽然比较难,打得你飞出地球那是分分钟的小事。我只是比较担心这个——”她伸出十指给我看:“姐刚做的水晶指甲,多好看!要是真跟你动起手来,万一不小心弄断了,那该有多可惜啊,你说是不是?” 我说呸。 但心里还是充满感激,问她:“看来你是什么都知道了?那你能不能说说,到底那老古头是什么来历?他为什么要煽动街坊们闹事?为什么要抢孟小红的红手绢?又为什么要借我的手掐死孟小红?他到底是怎么对我下的手啊?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就着了他的道呢?” 孟婆极少见地叹口气,说:“答案只有一个——没想到啊,就在姐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藏着个妒魔。” 什么?妒魔?什么是妒魔? 孟婆说:“妒魔和血魔一样,也是因凡人而生。只不过,形成血魔的,是凡人的戾气,而形成妒魔的,是人类的妒忌。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攀比,什么十大高手,十大兵器,十大门派,十大美人,都是吃饱了没事干的凡人闲的蛋疼搞出来的玩意儿。而一旦攀比上了,那妥妥的,就有无穷无尽的嫉恨。说白了吧,杀气戾气造就血魔,那天生就是核武器,杀伤力大,震慑力强,必须一露头就斩杀。但妒魔呢?妒忌这玩意儿杀人于无形,深深藏于人心深处,有时候就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所以妒魔天生自带隐形属性,最善在暗处挑动人心,很少暴露自己。即便有大事发生,人们也只能看到表面的痕迹,将罪过归于行凶的凶手,却根本没办法找到这背地里使坏的滑不留手的家伙。” 我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什么妒魔,不但会隐身,还会心灵控制,最喜欢玩儿阴的,对不对?”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总之呢,这家伙不显山不露水,不怎么给自己拉仇恨,甚至,连被他煽动得妒火狂燃做出各种匪夷所思事情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之所以做出哪些事情,其实只是被他挑动了心里的某个隐秘的念头,又把这小小的念头无限放大的缘故。是以几十万年来,他的存在都只有很少人知道。 当然,我和阎君还是知道这个家伙的,只不过,我们太厉害,而他又太隐蔽,他不来找上我们,我们也没那个功夫大海捞针地去找他。但是,真没想到,他居然好大的狗胆,这么多年来,竟然就藏在了阿婆路上,就在地府代理人身边潜伏。” 我听得眼睛都直了,原来这妒魔这么厉害,想想自己栽在他手里,好象也不算太冤。不过,我举手问孟婆:“不对啊,既然他那么喜欢在背地里搞事,那这次为什么要这么明目张胆地跑来害我?” “蠢货,你一个小小的地府代理人,总共才几斤几两?人家用得着特地来搞你?实话跟你说吧,根据我的猜测,妒魔这次针对的是血魔。我不是说了么,这俩货都是因凡人而生的魔,本是同根生,但血魔天生拉风,做的事情也惊天动地,那妒魔却天生猥琐,又从来没人知晓他的大名。妒魔妒魔,这家伙自己就是个妒忌成性的二货,依我看,他想弄死血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起来,我一直在怀疑,血魔这呆瓜做的好些个暴躁冲动的混蛋事情,其中都脱不了妒魔暗中推波助澜的干系。 这就不说了,如今血魔有了成佛的机会,眼看就要脱胎换骨进入新的境界永远脱离低层次的魔界,你说这家伙能不羡慕妒忌恨么?他之所以发动之前的一系列攻击,摆明就是想借用凡人的鼓噪挑起孟小红的杀心,只要她的手上再次沾了血,那就失去了成佛的最后机会,这妒魔的目的便达到了。 不过他太小看我孟婆的法力了,血茧的力量又怎么是它一个魔头能够了解的,破茧重生的血魔早就大彻大悟,凡人的些许冒犯根本没被她放在心上,反而倒是令他行踪暴露。 所以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想要借你的手来弄死自己妒忌了一辈子的家伙,反正你很傻很天真,极易迷惑,被当枪使了也不会知道攥着自己手打黑枪的是谁。” “……”她这么形容我,我真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才好。 孟婆伸个懒腰,总结道:“总之妒魔具体是怎么操作怎么迷惑住你的,我不是妒魔,我也不太清楚。但想来不外乎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给你一个什么心理暗示之类的花招,这点手段那是不在妒魔话下。” 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我当场怒气升腾,虽然习惯了没皮没脸地被孟婆各种羞辱,但这次还真不是关乎颜面的事情,要知道如果不是孟婆及时赶到,我可能已经做下了会令自己后悔一辈子的错事。所以我破天荒地主动请战:“说吧,那该死的妒魔现在藏在哪儿,我这就去把他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给小红和我的小龙女报仇出气!” 孟婆呵呵一笑,摊手:“他去哪儿了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建议你打电话给你的小白警官,你的推理帝一定能帮你查出妒魔的去向。” 章节目录 第59章 阿婆路的秘密 诶?这里头又有我男神的事儿?我顿时发起愣来,不由自主就畅想起两个小白再次合体(呃……此处无邪念啊)的辉煌,而就在我这么一走神的功夫,孟婆这没礼貌的家伙又一次不声不响就消失了,只留下一脸花痴的我,来对付那个据说很厉害会隐形的妒魔。[*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 不过我也没太过担心妒魔,躺在沙发上想了五分钟,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后,我就愉快地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去找小白警官问答案,主意一定,眼皮子不由自主就合了起来。 不过这真不能怪我,短短一晚上我从数钱数到手抽筋过渡到打架打到浑身痛,从薄有身家变得流离失所,连身边新来的伙计都和猫主子一起躺倒,如此刺激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夜,谁说不累谁都是在装孙子。 我这一觉直睡得昏天黑地恨不得永远不要醒来,但,躺在孟婆靓汤这间神奇饭店的二楼,那清晨的空气实在是太过致命,食物的香味一阵阵钻进鼻子勾引我的意识,让我忍不住流着口水打着哈欠依依不舍告别周公。 自从昨晚亲眼见识了孟婆与玉帝的相处模式,我就很自觉地把和孟婆关系亲密的自己划入了到了“玉帝不敢得罪的人”的范围,看死了那绿眼睛的不怀好意的那家伙是绝对不敢对之前任我蹭吃蹭喝的承诺的反悔的。 所以我毫无心理负担地吃了一顿超级丰盛的霸王早餐,吃饱喝足后还征用了玉帝的手机给小白警官打电话。没想到电话那头白旺财警官的声音满满全是困意,他半梦半醒略带着起床气的磁性声音低沉而悦耳,对我说昨晚为了写阿婆路老古头的报告替孟小红遮掩熬了一宿,刚趴在桌上打了个盹,梦里刚点的小笼包和牛肉粉丝汤还没上桌呢,就被我的电话给吵没了影。 我听他说得可怜,不由得笑起来,叫他来孟婆靓汤吃全世界最好吃的小笼包,他嗤之以鼻,说你才去过几个地方啊就敢那么夸张,全世界最好吃什么的可不是随便能吹出来的。我回答他说,也许别处是有更赞的小笼包,但,架不住这里的是免费的啊! 一听说不要钱而且可以吃到撑,小白警官立刻清醒许多,说句马上就到,十分钟后已坐在我对面,左手举着油条右手夹着小笼包就着馄饨豆浆便是好一通胡吃海塞。看他如此表现,两个问题直击我的灵魂,第一,我男神是不是会飞?第二,我男神是不是饿死鬼投胎? 不过这种问题我再傻也知道不该当面问他,眼见他吃饱喝足满意地直打嗝,我就赶紧趁他心情大好一把拽起他就噔噔噔往楼上跑。 小白警官顿时有些惊诧,一边跟着我爬楼梯一边不安地问我作顾客的吃完不给钱还登堂入室是不是太把自己当上帝了?我呸一声,说上帝咱没兴趣当,不过这二楼倒也不算别人的地盘,因为,已经被我给承包了。 小白警官这才释然,环顾四周说这楼的格局和你家还蛮象的,不过布置地比你家有品位。我看在他是我男神份上,不但没有反驳,反而还按他吩咐,给他冲了一杯咖啡。 明媚的上午,小白警官姿态潇洒地和我一起坐到了洒满阳光的窗前,人手一杯速溶咖啡,开始就目前的严峻形势,展开了亲切友好的意见交换。 有一顿好吃的打底,我的非分要求也就显得合情合理起来。我详细给小白警官讲了一遍昨晚刚从孟婆那里批发来的关于妒魔的情况,又把我所知道的老古头的一切讲了一遍,然后充满期待地看着小白警官,问:“怎么样,你可得出啥结论没有?那老古头,不,妒魔,现在究竟藏在何处?” 小白警官一直安静地听我讲述,脸色平静,态度郑重,听我发问,沉吟了一下,才说:“根据你的说法,这事儿明明又是你们地府的业务范畴,为什么你们自己不派人追查,要找我来解决问题呢?” 我实话实说,诚实地对他讲:“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孟婆让我来找你帮忙。” 他看我这一脸茫然的傻样,不禁叹一口气,说:“小白掌柜啊,我有个感觉——你那位孟婆,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我当不花钱的长工使唤下去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顿时深以为然,心中不禁有些暗喜:一般来说,孟婆要做的事情,没有人敢反抗,她要是真看上小白警官要征用来作长工,那我岂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再也不愁没机会见到他了? 看我不愁反喜的样子,小白警官顿时警觉起来,问我:“这事儿,不会是你和她商量好了一起来坑我的吧?” 我看他这么问,赶紧跳起来澄清,一再郑重声明,作为长期被孟婆和阎君奴役的受压迫群众,我绝对是站在白旺财警官你这一边的。 听我连名带姓称呼他,小白警官的脸色有点发黑,低头想了一阵,摆手说算了算了,自己既然已经被孟婆这种家伙盯上了,那为了死后的幸福生活着想,得罪她是万万使不得的,也只有听她的指挥一条道走到黑了。 不过小白警官说得虽然豁达,但脸上却是一阵伤感,我正想给他讲几句宽心话呢,他却把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点手叫我与他一起看窗外,问我:“白翎,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明知道地府代理人就住在这条阿婆路上,那妒魔为什么不到别的地方,偏偏要来这里蹲点呢?” 我摇头,说不知。然后星星眼望着他,问:“对呀,这是为什么呢?” 小白警官问我的时候大概就没预设我能回答,所以一听我发问,立刻就说:“昨晚我写报告的时候,顺便翻阅了一些资料,研究了这条阿婆路的历史。 我发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事情,在我能查到的资料里,无论周围的马路、建筑如何变迁,这条阿婆路,却始终维持着一个基本不变的样子。近三十年,这个城市经历了巨大的变革,阿婆路附近的那些马路与建筑早已拆光重建,面目全非。这里也早已从城市的边缘郊区成为了中心闹市,而且明明已经新建了好几个新的殡仪馆来取代这里,但不知为何,所有对这条路提出的改建方案到最后都会无疾而终不了了之。这座殡仪馆和这条脱离了时代的破破烂烂的马路,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保留了下来,而且,大有永远保留下去的趋势。 而我,也查过这条路的业主信息,表面上,房产都在不同的人手里,但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身份证资料详细,但个人档案却一片空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明明在讲妒魔的事情,为什么要扯到阿婆路? “这意味着这条阿婆路上必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导致了这条路不能被重建,不能被推平,不能和这个城市同步前进。” 秘密?我下意识挺直了脊梁,紧张地思考。 我想起了自己当初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在地府乘坐专用的电梯,按亮地面键,几分钟后,电梯停下,门打开,人潮汹涌。 我一走出电梯就发现自己是站在下班时间的地铁站台上,因为从未见过如此peoplemoutainpeoplesea的壮观景象,所以只懂得半张着嘴傻乎乎地拖着大箱子挡在路中间,被无数形色匆忙的男女人不耐烦地推搡。 当我终于顺着人流走出地铁,我才知道,自己是站在与目的地阿婆路八条马路之遥的地方。而这一站,却是离阿婆路最近的地铁站。当我后来无意中对孟婆抱怨为何这星罗密布无处不达的地铁网络居然没有覆盖到阿婆路的时候,孟婆脸上却是一脸得意的笑。 她当时说:“有谁敢来阿婆路挖地铁?活腻了么?” 想到这里,我心中隐隐有些莫名的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埋得很深很深的东西,在拼命冒头。 章节目录 第60章 超级肉盾 推荐满30加更 我皱着眉头苦思许久,那些灵光一现的念头却如烟火,闪烁一下之后来不及细看就再次隐入了黑暗。[*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我苦思冥想,头都快被我敲穿了,却怎么也抓不住方才的感觉来。 见我如此,小白警官叹口气,向我摊手道:“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这条路的秘密——看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连地府代理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必须是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啊。” 我撇了撇嘴,伤感地说:“那倒也不一定,我这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家伙,不管是大秘密还是小秘密,只要是秘密,在我这里,那就统统都是不能告诉小白的秘密了。” 听我这么自嘲,小白警官不由得多看我一眼,脸上浮现出同情的表情来。不过我不想男神替我伤心,立马扯开了话题,问他:“咱们不是在讨论老古头的下落吗?怎么说着说着说到这起不相干的事情来了?” 小白警官大摇其头,说道:“我说了这么多可不是在扯闲篇,在我看来,这条阿婆路绝对隐藏着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秘密,所以地府才会派遣代理人,对,也就是你啦,常年驻扎此地。也因为这样,妒魔这个喜欢玩潜伏的老奸巨猾的恶魔才会伪装成一个卖骨灰盒子的蹲守多年。”他朝我微笑,嘴角噙一丝得意:“因此,我得出了一个靠谱的结论——这秘密是如此重要,所以无论情况变得有多糟糕,处境变得有多危险,妒魔老古头,也绝不会离开阿婆路。我想,他现在一定就在我们附近伺机而动。” 老实说,小白警官推理的过程,我并不在意,而对于他推理的结果,我只听懂了我想听懂的部分。一听小白警官说完,我就立马果断抄起笛子,捋着袖子下楼。小白警官手疾眼快,一把拉住我,奇怪地问:“你这么着急打算去哪儿?” 我对他说:“事不宜迟,阿婆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妒魔既然藏在这里,我只管一家家找去,就不信找不到这个老家伙。” 小白警官失笑:“你这么气势汹汹地找过去,要不要我帮你敲个锣喊两嗓子,好通知他你要找他算账来了?” 我听他这么说,不由得一愣,眨巴着眼睛问他:“那你说,我们该怎么找出他来呢?” 小白警官用托着光溜溜的下巴,沉思着说:“他的藏身之处,根据我的推测,最有可能的,还是他自己的那家店铺所在的小楼。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他的那家店至少有百年历史,经过这么多年的经营,我相信他一定在店铺里做了许多布置。你们昨晚的非专业搜索太草率,所以找不到什么。但如果由我这种专业人士去仔细查探,我相信,一定能发现线索。只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即便找到了他,你我又有什么方法可以制服他?” 制服他的方法?我左手挥着拳头,右手挥着笛子,对他说:“喏,这就是方法,看见他我就揍他,揍到他妈妈都不认识他为止。” 小白警官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问:“用你的打不死你累死你神功吗?那你还不如直接关门放笛子。” “呃……”我看了看手中的笛子,有些脸红。但立刻挺起胸膛,大声说:“我还有幻境。我用幻境困死他!” 小白警官再次大笑:“幻境?你别忘记了,他可是个迷惑人心的专家,到时候,谁困死谁,还得两说。” 我大汗,泄气极了,低声说:“那照你这么讲,我就是没法子报仇了咯?” 小白警官眉头一扬,眼睛晶晶亮,说道:“那倒也不是,我对你的笛子的能力还是蛮有信心的。而且,除此之外,你别忘了,这卧室床上,不还现成躺着一个好打手呢么?” “你是说……小红?” 他点头,呵呵一乐:“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想过了,如果我们三个组队的话,我负责动脑子,小红负责动拳头,你负责……呃……你负责动嘴皮子,我们仨也就够让那个妒魔喝一壶了。” 我很无语,为了表示我动嘴皮子其实也很有用处,我举起笛子,放在唇边吹了两下。因为实在不懂吹笛子的诀窍,一吹之下,只令笛子发出了奇怪的呜呜声,随后它就奋力摇摆,挣脱我的手掌,飘到半空,发出一声长长的转音,如讥诮。 小白警官不厚道地向笛子竖起大拇指,我很没面子地假装没看见,讪讪地一伸手,把在我头顶臭屁的笛子抓回手里。问小白警官,那么现在,我们该做些什么,是原地干等孟小红同学醒来么?据说她可是要昏睡个一整天的呢。 小白警官摆手,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打架什么的可以放在小红醒来再说,但现在,我们还是可以先去老古头家看看情况,找找蛛丝马迹的。 他指明方向,我自然遵命照做,于是我们出了孟婆靓汤,便直奔老古头家而去。 老古头的小店一向破败而不起眼,说实话,开不开门,看起来区别真心不大。昨晚那门就没锁,今天进去,依然如故。我蹑手蹑脚走进店堂,如同做贼。而小白警官却大大方方,背着双手,一边往里走,还一边喊:“有人么?” 没有人,我们一起站在老古头的柜台后面,小白警官从地上捡起个账本,研究老古头的账目,而我则研究他完美无瑕的侧脸。 十分钟后,小白警官合上账本,感慨着说:“没想到卖骨灰盒和墓地这么暴利啊!” 我说:“这家伙卖的东西没一件是真的,良心大大滴坏啊!” 各自发表完意见,我们又走到楼上,检查他的卧室。卧室里的家具很多都缺胳臂短腿全靠砖头垫着勉强凑合,看着都是些丢到马路上都不会有人捡回家的破烂。 见此情形小白警官不由得问我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哪有把日子过得这么苦的恶魔,自虐成这样,无论是作魔还是做人,那都没什么意思。 我摇头,表示恶魔们的心思咱还是别猜了,血魔以前还吸血呢,人血能有红酒好喝?笑话!指不定这妒魔就喜欢艰苦朴素的作风呢? 小白警官没说什么,转悠一圈后,蹲下身子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在床边地板上一寸寸摸索。我诧异地问他在做什么,他抬头一笑,神秘兮兮说:“你看!”我低头,正好看到他掏出一把瑞士军刀撬开了一块地板。原来,和大部分酷爱藏东西,又不信任银行保险箱的老年人一样,妒魔在床脚的地板下面,藏了一个外形古色古香的银箱子。 我崇拜地问小白警官是怎么看出地板下头另有蹊跷的,小白警官得意一笑:“对我来说,这种毫无新意的暗格简直就是送分题。” 我很兴奋,伸手就打开那个银箱子,小白警官刚来得及喊“等等”,那箱子便已里喷出一股黑雾,带着浓郁的煞气,全部渗入我的皮肤,我浑身的肌肤,顿时就溃烂了。 这也就是我啊,换一个人,那是妥妥的死的很惨了。我在小白警官的惊呼声里眨了眨眼,那已经烂得往地上掉的皮肉,又重新愈合,光滑如旧。 小白警官松一口气,说:“没点心理承受能力还真不能随便给你们地府打工,这视觉效果,现场版的生化危机啊。我收回刚才的话,以后,我负责动脑子,小红负责动拳头,你呢,就负责作肉盾给我们挡枪。” 我很想抗议一下,我除了作肉盾还能负责放音乐呢,但是箱子里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翻查了一下,对小白警官说:“我总算知道这老家伙的钱都花哪儿去了,这家伙,是把半条阿婆路的铺子都买下来了啊。” 章节目录 第61章 芝麻开门 从那一堆房产证可以看出,老古头买下这些店铺,还真是下了血本。[*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要知道近十年来,房产交易可是全天朝最匪夷所思的交易,虽然卖假骨灰盒假冥钞确实挣钱,但要拿着这种小本经营所赚的利润去买商铺,不管这商铺是如何破旧,依旧是一件蚂蚁吞象的艰巨任务。 也难怪老古头平时穿得那么寒酸,日子过得那么苦逼了,看看他那些商铺的成交价格,从三十年前第一宗的三千块到三天前的三百万,我是他我也只能和寒酸作朋友了。 不过,我一边翻着房产证,一边问小白警官:“这可是妒魔啊,能蛊惑人心的厉害家伙,怎么会像个普通人一样进行交易呢?要是我是他,直接忽悠一把,那些业主还不是三下两下就主动把房子贱卖给他?说不定,还会双手奉上还外加千恩万谢呢。” 小白警官听我这么说,轻笑一声,敲一下我的头,说:“你说的是没错,但这妒魔是铁了心要在阿婆路扎根的,那就不能这么干啦。不用多,只要出个两三件类似的案子,一旦当事人事后醒过味儿来追究起来,这老家伙没两天就该暴露了,虽然不至于真产生什么威胁,但要继续隐藏下去那可就不容易了。” 我点头,也是,又不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流窜诈骗犯,这一家家坑过去,被坑的人当时不知道,过个几天反应过来,那后果,应该还是会蛮热闹的。 清点完毕,我发现老古头买下的店铺足有三十八家,每个房产证里都附有一张身份证,这些身份证号码和名字各异,以小白警官的专业眼光鉴定,全部都是真实有效的证件,看来,虽然没有去忽悠业主,但老古头一定忽悠了一堆户籍警察。 伪造证件是大罪,不过那是人间的罪,目前身为地府壮丁的小白警官毫无人民警察的自觉,将这一节略过不提,只把房产证按照门牌号码码成一排,沉思起来。 我随意看了一眼,发现老古头所买的店铺是从61号开始,号码连续不断,一直到路尾的111号。乖乖,他一个人便买了半条路,可算是相当厉害的大地主了。 小白警官指着这半条路的房产证说,看他的成交记录,最先买的八十九号,之后他逐渐一路延伸,一口气买到了111号,然后罢手,过了四五年才调转方向从85号开始一路买到了61号。这代表了什么呢? 代表他很有钱呗,我撇撇嘴。小白警官根本不指望我的意见,自问自答道:“这代表了他对这条路的掌控与认知的过程,他不是以自己的八十七号为中心依次扩散两端购买店铺,或者干脆在阿婆路随机购买,而是一直顺序从87号延伸到路尾的111号。而买完111号之后,他停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一定是确认了什么,才又开始重新开始往反方向推进,你看他最新的房产证签发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如果没有血魔的突然出现,他说不定会一直买下去,直到把整条阿婆路都收入囊中。 我第一次断然否定小白警官的推论,说:“别的铺子我不知道,不过我的十三号和隔壁的孟婆靓汤,那是他永远不可能染指的。所以把整条阿婆路收入囊中什么的,是永远无法实现的。” 小白警官听我说完,点头同意:“对啊,地府代理人常驻此地,老古头不会不知道这事儿,那么他又何必收购一条注定不会完全属于他的马路呢?” 我想了想,觉得以我的智商肯定无法破解这个谜团,于是只在屋子里转圈,东翻翻西找找,想看看老古头的屋子里还有什么秘密可以挖掘。 小白警官沉思片刻,忽然问我:“你们地府在人间的行动一向很低调吧?” 我点头:“这是必须的啊,喜欢看僵尸片的普通人一大把,真要把活的僵尸放到他们眼前,有几个人能扛得住?为了让普通人日子过得太平点,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是以隐秘为基本准则的。” 小白警官点点头,又问:“那么,如果阿婆路的大部分产权被某人收购了,而他又决定将这些店铺推平建楼,地府会怎么应对呢?是作钉子户死磕,还是为了不惹人注意而撤离?” 听他这么问,我皱起眉来,回答他:“就算我改行当钉子户和开发商死磕,又往身上喷汽油又玩跳楼地保留下了十三号,但孤零零一座小楼杵在高楼边上卖花圈,这种奇葩的事情想想都招人围观,就算我想低调记者们也不答应啊,到时候还怎么做到悄悄地行事?自然想不搬都不行了。” 小白警官点头:“我也这么想,看来这老古头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使出了釜底抽薪的绝招啊。” 但,我隐隐觉得不对劲,努力思索了半天,才问:“可如果只是想买下大部分商铺产权搞拆迁的话,他又何必非要按着顺序一个号一个号地买?只要他买够数量,连不连号什么的,根本不成问题吧。而且,孟婆和阎君可不是吃素的,如果老古头敢把阿婆路拆了,他们一定会赶在老古头拆阿婆路之前把他拆了。” 听我这么说,小白警官也表示想不通了。于是他又一次开始仔细研究起这间不大的房间来,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认认真真用手把屋子的地面摸了一遍后,小白警官突然“啊”一声,猛地跑下楼,站到铺子外头抬头打量一阵,大步来回走了几圈。然后又退进店里,在楼下转悠一阵,再回到楼上来时,他看着我,面露喜色,说道:“这房子果然古怪。”说着,他便数着步子走了几步,然后胸有成竹地敲了敲身后的墙壁。 我听到那墙壁发出了空洞的回声,表明这里必定有蹊跷。小白警官又伸出手,在墙壁上仔细摸索一下,便自信满满地叫我帮忙挪开一个破烂掉漆堆满杂物的木架子,露出了架子后头发黄斑驳的墙面来。 小白警官的瑞士军刀再次闪亮登场,在拿手指敲了一阵之后,他用军刀自上往下用力划去,居然,墙面上划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缝。小白警官呵呵一笑,说:“不出我所料,这房间的面积和店铺的占地面积有偏差,墙后头,一定还有密室。” 他一边说一边又用军刀上下猛划,居然被他沿着缝隙划出了一扇门的形状来。 小白警官自信心爆棚,站在门前,哈哈一笑,手臂挥舞大声叫道:“芝麻开门!” 我期待着这扇门会随着小白警官的咒语而打开,但是显然,这种童话故事只能存在于童话书里。 小白警官见我失望的表情,忍不住咧嘴笑,后退了几步,对我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就该你上了。” 我上?我呆了一下,这才想起,连藏在地板下头的银盒子里都有生化武器,象这种暗室里面当然更没有可能风平浪静了。作为三人小组里小白警官钦命的肉盾,在这种可能会有危险的地方,我是必须果断顶上去堵抢眼的。 于是我自觉走前几步,一手举着笛子横在胸口,一手就去推那扇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随着门被一举推开,一股阴厉的煞气顿时扑面而来,这手段我已经领教过一次了,自然毫不畏惧,任凭那股邪恶煞气侵入肌体,再一次把我搞得如遭遇生化危机般皮穿肉烂。 我一边催动身体加速愈合,一边忍不住咕哝说:“这老古头,布置机关也不能一招鲜啊,这也太不拿我当回事儿吧。” 说归说,我还是相当雀跃地喊了一嗓子:“芝麻开门”,然后一马当先,带着小白警官走进了这个密室。 章节目录 第62章 撞墙,撞墙,撞墙 所谓利用夹层做出的密室,理论上讲,自然不会是什么宽敞的空间。[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到*爪丶机丶书屋*] WWW丶ZHUAJI丶ORG但我推门进入的这个小黑屋,在小白警官打开了手机电筒,草草一照之下,却大大出乎我们的意料。 我和小白警官一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呼:“怎么这么大?” 是啊,这密室忒大了,手机电筒的光打出没多远就被黑暗吞没,根本照不出它的全貌。我们只能看出,这房间远超出我们以为的几个平米的大小,因为光是手电筒照射所及,就已经有至少二三十个平米。这不科学啊,外头那个房间也不过就二十来个平米,整个87号的占地面积,也绝不会容得下这种面积的暗室。 小白警官和我一样深感惊讶,不停用手电四处照射,谨慎地挪动脚步,查看屋子里的布置。 虽然门口有暗算人的机关,但就目前看来,这间密室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连老鼠都不会光顾,简直白瞎了那生化武器级别的厉害煞气。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妒魔为毛要莫名其妙搞出一个比自己房间还大的密室,却什么都不装地空置着? 我皱着眉看,这黑乎乎空洞洞的房间,虽然什么都没有,但在感觉上,却好象反而比任何凶险可怕的东西更让我心生恐惧。我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不由自主攥紧了笛子,毫无必要地压低了声音问小白警官:“你说这老古头会不会就藏在这屋子里?” 小白警官没说话,表情严肃地一寸一寸往前谨慎地移动身体,电筒的光仔细地不放过身周的任何一处。 手机电筒不是很亮,情急之下我灵机一动,忽然想起被我紧紧抓在手中的笛子可是可以发光的,正要开口,谁知我只是心念一起,笛子君便立刻通体发光,亮如日光灯管。我喜得赶紧松开手,它便自己高高飞起,贴在了天花板上,那居高临下的强光照得整个空间一片光明。 见此奇观,小白警官不由自主叫了声“好厉害”,然后就睁大眼睛,环顾起四周来。 这是一个大如室内篮球场的空间。我想,如果我出去给街坊们说,在阿婆路八十七号的二楼有一个室内篮球场大小的房间,一定会被当成神经病送去进行治疗。整条阿婆路才多大,怎么可能在一间小铺子的墙壁后面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密室? 可是不管你信或不信,这神奇的事实就在眼前,不远不近。 借笛子君的光,我晃着脑袋把四壁都看了一圈,看完我不禁有点泄气,这屋子什么都没有,别说那么大个老古头了,就是他的头发都找不到。我木着脸,心想真不知道这妒魔是发了什么疯,为什么要弄出这么个毫无用处的大密室来? 小白警官却并不气馁,在我垂头丧气的时候,他已趴在地上仔细摸了好一阵。那地面是用大块的深黑色的大石头铺就,我看了一眼又一眼,忍不住问:“这种地面也会有暗格么?” 小白警官摇头说:“这种地面当然不会藏有暗格,不过万物都会说话,这地面,方才也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男神故弄玄虚的样子虽然有点装波依,但谁叫他是我男神?作为他的脑残粉和负责动嘴皮子的队友,我自然要在此时捧一下臭脚,所以立刻带着浓浓的求教口吻问道:“哦?它说了什么呢?” 小白警官的手指慢慢抚摸地面,如同母亲抚摸自己心爱的孩子,缓缓说:“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么,它告诉我的事情是,妒魔受伤了。” 妒魔受伤了?我觉得不可思议,指着小白警官问:“你不是开玩笑吧?这种事情,你摸几下地面就能知道?” 小白警官微微一笑,举起手来,手中白色的纸巾上,有着深红色的血迹。我一看,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原来如此,地上有血,所以你会猜想妒魔受伤了。” 虽然把戏说穿了不值一哂,但我还是不由得佩服小白警官的好眼力。大家一起盯着地砖看,我只看到黑色的地面,他却能发现深红的血迹,还真个是心细如发目光如炬的神探呢。我立马使劲鼓掌,各种吹捧赞美的话便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起来。 小白警官面色平静地听我说了好一阵,才说:“你说的这些优点我自己都知道啊,下次再夸我,麻烦你想点儿新词儿,说些我不知道的,好吗?” 我:“……” 小白警官没在理我,而是自顾自托着下巴,沉思地看着地面,说:“如果妒魔受伤了,那么他是怎么受的伤?他来过这个密室之后又去了哪里呢?” 我摇头表示不知,然后问他,能不能继续请地面上的黑石头给出答案。 他从地面收回目光,耸一下肩膀,摇头说:“看来不能。” 说完,他就又在这空荡荡的地方找到了新的谈话对象,抬起头来细细去看天花板。 天花板也是黑色的石头,事实上,四面墙的材质也如此,这间屋子,是个名符其实的大黑屋。 可是笛子君高高浮在天花板上,它异常明亮的光线将天花板照得一览无余,小白警官的火眼金睛很快便发现了天花板的秘密。 那黑色的天花板上,有着凹凸不平的人工刻意凿出的线条。小白警官仰面看了许久,忽然说,这其实应该是一张人脸。他掏出手机,开始咔嚓咔嚓拍照,拍了半天,又颓然放弃,说黑漆漆的,什么都拍不下来。 我便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笛子的光打得极好,很容易就分辨出雕刻的线条。我看了一阵,越看越觉熟悉,猛地抓住小白警官的胳臂,使劲摇,问他可有觉得这张脸,像极了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摸着下巴又看了一阵,方才犹豫着问:“我的天,怎么我觉得,这脸有点像你呢?” 我颤抖着声音说:“是啊,我也觉得这脸真特码像我,难道这恶魔界也流行玩暗恋,这老古头偷偷摸摸在自己的密室里刻上我的脸,到底是太爱我了,还是太恨我呀?” 小白警官回答不出来,只能无言地拍拍我的肩膀。我有些心慌,这种被人在暗处盯着的感觉实在太差劲,赶紧拜托笛子再把四面墙也好好照一下,看看还有什么幺蛾子没有。 也许是为了在我家男神面前好好表现一把,也许是感觉到了我心中的焦虑,笛子君很给面子地照我的吩咐兢兢业业将四面墙依次照了一遍。 四面墙上都没有人脸,有三面墙光滑无痕,只一面墙上刻了十六个洗脚盆大小的符号。小白警官和我面面相觑,看着墙上貌似文字的符号一头雾水。小白警官的手又习惯性地摸下巴,思索了许久,颓然放弃,只是将那些符号细细临摹好,决心带回去慢慢研究。 我越看越觉得此处诡异阴森,那十六个符号虽然不知其意,但当我凝望之时,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念头钻进我的脑子,令我觉得自己望着的,并非字符,也并非墙壁,而是一望无际的无可挣扎的绝望。 我觉得自己快要被巨大的伤心吞没了,脑子里回荡着凄厉的叫声——“死……死……死……”我想逃避这恐怖的声音,用尽所有意志力,总算在心神彻底落入深渊前挣扎着,强令自己掉过头,把目光从那些字符上转移开来,却听见小白警官焦急的叫喊声:“白翎,白翎,你醒醒,你醒醒!” 我奇怪地看他,问他喊什么呢?我不是好好地站着,又没睡着。 他见我说话,松一口,对我说:“刚才你看着那墙上的字,眼睛就发直了,脖子僵着就走到墙边,不停拿脑袋撞墙,那力度,都快赶上打桩机打桩了。” 我听他这么说,不相信地去摸脑袋,果然摸到了一手血。小白警官苦笑看我,说:“难怪你天生有自愈能力呢,照你这种撞墙的架势,要没有超能力,你得死多少次才够?” 我讪笑,想说什么,但小白警官无意中往我身后看去,忽然惊呼一声,说:“咦?怎么还有一道门?” 章节目录 第63章 光光 我听他这么说,连忙凑过去睁大眼睛细看,只见墙面上果然又出现了几条裂缝,现出了一扇门的轮廓。[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小白警官不由没口子地惊叹着,说:“看来还真是多亏你刚才那么猛烈地撞墙,要不然这么隐秘的门,连我这火眼金睛,也是没办法找到。” 我伸手去摸那黑乎乎的门,那上头还有着我刚撞破脑袋流出的带着热乎劲儿的血。我扯了扯嘴角,尽量装出淡定的样子,对小白警官说:“那什么,老规矩,你往后退退,本肉盾要开门拉仇恨了。” 小白警官听我这么说,笑了笑,背着手往后退了几步,一脸轻松地等我第三次给他开生化危机真人秀。 我见他拉开距离站远了,才抬脚一踹,准备用偷学自孟婆的帅气架势,来完成这次开门任务。 可惜事与愿违,孟婆使来霸气侧漏的招式,到我这儿就完全失败。我听到了一声嘎嘣脆的声响,肉眼可见腿骨在与黑石门撞击后发生了彻底的变形。我虽然没有什么疼痛感,但踢出的右脚被折断了还是能体会到挫败感和无力感的。脚上的力道泄了个干净后,我摔了个大马趴,伏在地上,又羞又臊。 小白警官见我摔倒赶紧来扶,我摆手说不用,自己把腿掰正,含羞带臊站了起来。一抬头,却看见小白警官正一脸羡慕地看我,喃喃说:“这神奇的恢复力!这一年下来,能省下多少医药费啊!” 我早就疑心我的男神有点小财迷,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他不是有点财迷,而是——相当财迷。很好,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我再次上前,谨慎地先拿手敲了敲门,感受到了石头的坚硬。然后使劲一推,那门果然是丝毫不动。我想了想,又想伸手去拉,可是不对呀,这门上根本没有把手,光溜溜的石头根本无处着力,可怎么拉? 我便傻傻站着挠头,远远站着的小白警官看不下去了,只得出言提醒:“要不,你往边上推推看。” 我听了,赶忙照他说的往边上使力,先往右边,毫无结果。再往左边推动,那门无声无息,就这么滑动着,露出一条缝。 我很兴奋,正准备迎接新一轮的煞气扑面,但这次,等着我的,却是密集的飞刀攻势。 和这次的飞刀袭击相比,昨夜曾经往孟小红身上招呼过的飞刀偷袭只能算是小孩子过家家。大概这老古头这么多年躲在阿婆路没少偷偷摸摸自己打飞刀,这密集的飞刀没头没脑带着劲风唰唰唰唰朝我飞来,又噗噗噗噗毫不客气地插进我的血肉之躯。 我想到小白警官就在我身后,只要我稍有闪躲,那飞刀就会无情地飞到小白警官身上,就坚定地挺立着,一边关门,一边拿自己的不死之身狂堵门缝。 飞刀攻势,最多不过三秒,但当那门终于关闭时,我成为一只插满飞刀的刺猬。这时我发现了自家男神的另外一大优点,心理素质超赞——和那已经连看两遍的化危机真人秀相比,飞刀刺猬的血腥场面应该更加鲜血淋漓更加狰狞震撼,不过看来他再一次坚强地挺过去了,在我将石门关闭后,连一秒都没有犹豫,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冲过来就帮我拔刀。 但是我发现,从我眼窝里拔出刀子,而刀尖又带出眼球的时候,他的手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脸色苍白,一副马上就要吐出来的样子。 幸好我眨一下眼就长出了新眼球,身上拔出飞刀后留下的那些小洞也逐一修补愈合。除了衣服彻底被鲜血染红,而且破得简直有点让人害羞外,倒也没什么让人不忍直视的地方了。 吃了这么大的亏,我深觉愤怒。怒气冲冲准备找回场子。小白警官一边心有余悸对我说:“小心!万事小心!”一边小心翼翼在一地的鲜血里挪动脚步,躲到更远的地方。 我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先用左手举着笛子作战前动员,对它说,一会儿门一开就给力点,替我往里冲,佛挡杀佛,神挡杀神。 听我这么拜托,笛子很给面子,一下子飞到我头顶,发出坚决短促的声音,表示收到。 我于是深吸一口气,横下一条心,将门再次推开。 而这一次迎接我的,不是预想中的飞刀,也不是领教过的煞气,居然是火。 扑面而来的高温火焰把猝及不防的我在两秒内烤成了一坨外焦里嫩的烤猪。但它的威风也仅止于此。 飞入门后的笛子君在半空中高速旋转起来,顿时就带起一股旋风,那风势极其惊人,嚣张了两秒的火焰顿时就被这阵气息柔和阴冷的旋风吹熄。 虽然笛子君轻而易举就灭了看起来很可怕的火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我却完全没有兴奋的心情。因为——虽然我的身体可以自动愈合,但是我的衣服却不会。虽然刚才被飞刀戳得千疮百孔,但好歹那件破洞衣服还能挂在身上挡一下关键部位,可是现在…… 火已灭,而我的脸已经烧红。以前抓妖怪什么的,人被撕烂了衣服被撕烂了我并不介意,反正每次都是在无人之地,咱脸皮又厚,不会介意这些小节。可是,现在我可是在男神面前,男神!面前!成了光猪! 小白警官堪称反应迅速,就在我尴尬地浑身僵硬不知所措只会发呆的时候,一件外套适时披到我的身上。平生第一次,我觉得自己拥有不算高挑的身材是件极为走运的事情,至少这样的我,可以将高大的小白警官的外套穿出及膝风衣的效果,不至于,咳咳,遮不住关键部位。 不知道此刻小白警官怎么想,但我却已是思绪万千。心中不住琢磨,方才那一瞬间小白警官究竟看到了多少不该看到的风景?而他,呃,又会给这无意中看到的风景打几分?可恶,最近吃得太多,腰间颇有些赘肉,唉,早知道会这样,今天的早餐就不该为了多占玉帝便宜而吃得那么毫无节制! 虽然对小白警官很有爱慕之心,但这么快就被他看光,对我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尽管有件衣服可以勉强遮羞,但我还是提不起勇气去面对他,与他说话。而小白警官显然也有点不知所措,沉默着,并未在给我披上衣服后再说什么。 也许是方才那把火烧得太旺消耗了太多氧气,我此刻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呼吸困难,脑子也一片混乱。 还好我有万能的笛子君,它一举打破了这个令人尴尬的局面。原来方才扑灭火势之后,它已经将门后巡查了一番。此时它飞转回来,见我还在原地发呆,便不高兴了,俯冲下来,往我脑门使劲一敲。 我吃了一惊,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身处何方,收起了许多的心思,一心一意借着笛子君发出的光亮往门后看去。 那是一个直径约四五米的圆形空间,与外头的一样,墙体也是黑色的石头,即使有笛子发出的光芒,也依旧显得幽暗神秘。 我瞪大眼睛,草草看了一圈,感觉这里和外头一样,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东西。 但,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那圆形的屋顶忽然亮起两点碧绿的光,随着这光闪起,我的耳边掠过一声尖锐的叫声,有一道劲风,划过我的脖子,留下一条深深的血印,一道冲天喷出的血雾。 章节目录 第64章 人心异变 妒魔到底在这个看起来空荡荡的圆球里藏了什么?竟然布置了这么多的杀招阴人?幸好我本事虽然不济,扛揍的水平却是天下第一,即便是颈部大动脉被割破血流成河,但只在转眼之间却已将断开的血管重新修复,我晃了晃脑袋,挺胸而立,又是一条好肉盾。[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 原来方才扑过来的居然是一只黑猫,一击不中,哦不,一击即中后它背脊挺直警惕地蹲在地上怨毒地死死盯着我,我看着它那碧绿的眼睛,感觉到一股冰冷邪恶的气息,不由自主打就了个冷战。 而此时,擅长把我比下去的笛子君已经冲到了战斗第一线,居高临下飞到了那黑猫的头顶,笛身摆动,隐有风声,一个漂亮的俯冲动作,敲向黑猫的脑袋。 猫是动作迅捷速度飞快的家伙,见笛子朝自己飞来,不慌不忙不躲闪,后腿发力一蹬,身子便朝上跃起,前爪伸出,便向空中的笛子挥去。 笛子灵巧摆动,在万分之一秒间让过了黑猫势在必得的一爪,并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鸣叫。这叫声我听着无恙,但好像很刺激猫的神经,黑猫顿时就抓狂起来,愤怒地朝笛子龇牙,浑身的黑毛炸开,尾巴瞬间变粗了好几倍,如钢鞭一般竖起,整只猫都流露出一种浓厚的深具威胁力的杀气。 笛子并没有象我一样被这股杀气吓到,它略微摆动调整方向,又一次如闪电般迅速朝黑猫飞去,我在简单的愣神之后,终于想起我并不是来打酱油围观的,于是也赶紧克服恐惧一脚朝黑猫踹过去,想与笛子玩个两面夹击,一举拿下这破猫。但黑猫角度巧妙地往旁边一扑,一下就闪过笛子,又迅速反身挥爪,锋利的指甲深深挠住我的小腿,一下子就挠出五道深深的血印。 这种身手如果普通人遇到那也就失去战斗力了,可是我却毫不介意。任凭黑猫往死里抠我的小腿,弯腰伸手,一把掐住这猫的后颈,就要将它高高拎起。 要是普通小猫,被掐住后颈,基本上也就没有了抵抗能力。但这只黑猫却不是普通小猫,我的手一碰到它的后颈,就感觉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这猫的后颈传来,我才多大力气,被这股大力一下子弹开,一屁股就坐倒在地。 我倒地,那猫却不肯放过我,爪子从我的小腿挪到咽喉,又是一划拉,把我的脖子剌开,我的热血喷出来,它的绿眼中闪动起残忍快意的光芒。 我很同情这只猫,看起来它的智商着实不高,居然对我打不死的属性熟视无睹,这是脑子被僵尸吃掉了的节奏么? 就在黑猫死挠我不放的当口,我家笛子当然也不会闲着,瞅准机会又一次俯冲,一笛子就敲中那黑猫的后脑勺。 黑猫“嗷”了半声,放开我想去抓笛子。但是笛子一击得手根本不打算给它翻盘的机会,在这猫身周飞来飞去,眼花缭乱中不时敲打着这猫的脑袋。 我眼看着这黑猫行动越来越迟缓,知道自己应该可以再次勇敢地上去捡现成便宜,于是一扑而上,一把揪住了猫尾巴。 吃一堑长一智,我生怕那猫尾巴上也会生出反弹力,一抓得手就赶紧把这猫猫头冲下往地上狠狠砸下去。 其实我有点过虑,这猫早被笛子一阵敲打得浑身发软,这一下被我砸到地上,也没有太多挣扎,嘴里呜呜咽咽,看来是不行了。笛子见状高高飞起,一个俯冲,眼看是要补刀结果了这猫的性命。千钧一发之际,这猫大声求饶起来:“我投降……救命……” 听到这黑猫口吐人言,我和笛子都停下了动作,看着它发愣。 黑猫见笛子就停在了自己的鼻尖之上,一阵发抖,也没有再说什么话,而我,借着笛子的光,仔细打量着这只会说人话的猫,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跟它讨教一下是怎么学会的人类语言,回头也好教我家小龙女说话。 一直藏在门口围观整个过程的小白警官见局势已经被我和笛子控制住了,也好奇心大起,走过来低头仔细端详。 黑猫喘了一阵,感觉到我们灼灼的目光,猛地睁开眼,那眼里忽然发出一道绿光,猝及不防,那光,扎进我的眼里,就如针尖扎进了心里,我浑身一震,一偏头,就朝小白警官看去。 真巧,小白警官也在看我,我们的目光相触,如两块火石对击,打出了一团火花。 仇视的火花。 眼前的男神,很帅,很阳光,很高大,很聪明,很能干,如此完美无缺却有着致命的弱点——不属于我。我冷冷打量他,咬着牙,死死盯着他的心脏位置。 而他,也在用同样的眼神同样的神情打量着我,不过他的脸色比我的脸色难看许多,英挺的眉皱着,沉思着。 我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抬起眼皮,双眸如北极寒冰,看一眼都觉得冷得刺骨。他毫无笑意,却呵呵一笑,悠然说:“我在想,打不死的小白,要怎样才会被打死?” 我打了个哈哈:“这个呀,你可以省点儿心思了,打不死的。不过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琢磨这个?” 小白警官眉毛抬了抬,不假思索便道:“很简单,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我深以为然,点头附和:“你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看来我也不用费口舌跟你解释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你了。” 说完之后,我一个黑虎掏心就火速朝他胸口打了一拳,而他早有戒备,挥手挡住我的拳头,顺势一脚踢我的小腹。不愧是受过专业格斗训练的警务人员,这一脚踢得又狠又准,我被踢得飞到半空,重重砸在地面。而他完全没有给我翻盘的机会,紧跟过来又是一脚踩向我的面门。 我的脑袋被他的穿着球鞋的大脚踩得死死的,但我的双手却趁机抱住了他的脚踝,用力掰扯捶打。打这种肉搏战我还是很有心得的,没有痛感不怕挨打的肉盾天生就立于不败之地,虽然小白警官的身手比我好上许多,但一番僵持硬拼后,还是因为脚踝被我捏碎而不得不败退。 我一个鲤鱼打挺利索地站起,狞笑着看着瘸了一只脚勉力站着的小白警官:“我说白旺财,你不要怪我狠心,谁叫你那么帅,那么高,那么阳光,那么能干,那么符合我心中完美男神的标准呢?一想到你将来会和其他女人结婚生子过日子我就浑身难受,我必须杀了你,必须阻止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 小白警官表情痛苦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笑意,他摊开双手,对我说:“你要这么说,那我们其实……” 他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因为我猛然一扑,两手一伸,趁着他空门大露,抓紧时机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与昨晚掐着孟小红时一样,我浑身忽然就涌出了之前不曾有过的源源不断的力气,任凭小白警官如何挣扎,也毫不松懈。 小白警官本来就因为脚踝被我捏碎了站立不住,被我掐着脖子就更加难以支撑,他扑通一声往地上一倒,我也就顺势滚到他身上,直眉瞪眼看他惨白的脸,手上的劲力源源不断。 他“嗬嗬”地低声叫着,发出含糊的吐字声音,但我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完全听不到他说的是什么,心中只有一个字:“杀!” 杀杀杀杀,杀了他,杀了我注定得不到的男神,灭了我无穷的遗憾,杀杀杀杀,只有杀了他我才能快乐幸福地拥有他。 他的肌肤渐渐失去温度,而我的心中,异常满足。 章节目录 第65章 你咋才来呀?! 在我来到阿婆路十三号上岗之前,阎君曾与我有过一次严肃的谈话。[*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在该次谈话中,他下达了两条指令,第一:身为地府代理人,我在人间的一切作为都应该以地府的利益为考虑前提,换句话说,地府交代的任务我要坚决完成;第二:身为地府代理人,我在人间的行为必须受到地府规则的约束,而地府规则的首条就是不得擅自伤害凡人。这倒不是因为人命在阎君的心中有多么重要,毕竟人家天天干的就是回收死人灵魂的工作,生死观与凡人完全不同,而是——地府代理人本身就是难得的可以超越地府人界空间规则的奇葩存在,地府代理人手上一旦出了人命,将会打破一些微妙的平衡规则,令得地府代理人本身,甚至地府与人界,都产生一系列无法预料的变化。 据说之前就有位地府代理人因为没有完成地府指令放过了一个地府通缉的妖精,导致了人间出现了一场浩劫。他自己最后也被这个结果所拖累,搞得魂飞魄散。还有这位之前的地府代理人,阎君说因为喝醉酒不小心害死了一位孕妇,耽误了人间一位大人物的出生,搞得人间秩序大乱,他最后不得不亲手把这位代理人给打成了渣。 总之,在阎君嘴里,这地府代理人简直就是个高危职业,稍一疏忽,就会把自己玩死那种。听他说完,我吓得够呛,当时就想撂挑子不干。不过远远看到孟婆举着拳头过来,我就啥也不敢说了,乖乖打包行李上路,不,上任。 也许因为这样,所以在我来到人间后,孟婆每次都会在我任务失败的时候搭把手把事情摆平。而平日里,我在人间也算是夹着尾巴小心做人的典范,一直都是谨小慎微,不敢惹事,不敢四处招摇,直接导致了我的活动范围大大减小,成为资深的宅女。 此时此刻,我的手中劲力加大,眼看就要将渐无挣扎的小白警官给活活掐死了,阎君的警告却忽然飘到心头。 小白警官,可是个实打实的凡人,他不象孟小红,活着是恶魔,死了是死恶魔,掐死不掐死的,无关因果,掐死他,可是会破坏所谓的平衡的,会给我,给世界,造成巨大伤害的! 猛然间一想到这层干系,我那热血冲头的混沌状态忽然便清醒不少。 与此同时,笛子君也在拼命尖啸,那锐利高亢的笛声象钻头一样努力钻进耳朵,钻进大脑皮层,钻进每一个细胞。搅动我的心神,让停止工作的脑细胞重新活跃,让我的手因为各种思虑而无法继续使劲。 小白警官总算是抓住了一线生机得以喘息,自然也不会轻易放弃,他粗重地喘气,往自己的肺里输送空气,同时两条胳臂使劲挥舞,用力顶住我的胸口。呃,那么关键的部位被他碰到,我不想松手回防都不可能了,而双手一旦从他的脖子上撤走,他立马呼吸畅通,气力也加倍增长,一下就将我反扑到地上,用力按住了我的双手。 这种姿势好不暧昧,但他的眼睛里可没有半分柔情。我感觉到那种控制着我的冰冷恶毒的情绪也已经笼罩了他的身体,他跪坐着,两手压住我的双手,两腿压住我的双腿,俯视着我用力反抗的我,狰狞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阴森地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处置你呢?打不死的小白?” 那只黑猫无声无息走到他的身边,怨毒的眼神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还在尖啸不已的笛子君。我揉了揉眼睛,发现它的身上,有绿色烟雾在升腾,而且很快便蔓延开来,将它身周的一切都笼罩在绿雾之中。笛子好象不敢与那绿雾触碰,飞得高高的闪避开来,也不敢再攻击那黑猫。 不知是因为绿雾隔绝了声音,还是笛子受到的绿雾的影响,我的耳中,先前还能令我心智清醒的笛声,如今却显着沉闷而无力,听上去,反而是我头脑昏沉,眼皮子直往下坠。 这奇怪的绿雾和之前门口的煞气不同,对我的身体没有造成伤害,但小白警官在这绿雾中却好象得到了力量加成,他的双手有力地死死按着我的四肢,毫不松懈。而我,却只觉得浑身发软,一根手指头都用不上劲,还困得只想合上眼睡觉,完全就是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看到场面已被完全控制住,黑猫不由呵呵地笑起来,低哑的声音非常熟悉,却无法想起究竟在哪里听过。这猫竖着尾巴绕着我转了一圈,缓缓说道:“完美的身体,无敌的复原力,这么多年等待的人,果然是你!虽然时机并不成熟,我也没有完全准备好,但你既然已经来到了我的圣殿,我又怎么好意思将你拒之门外?好吧,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吧,把你的躯壳交出来,让我成为永生无敌的神吧……” 我闭上眼睛,忽然想起这把声音究竟属于谁,老古头,妒魔! 见识过梦魔,血魔之后,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特码这妒魔的真身居然是一只黑猫!如果早知道的话,方才抓着它的时候我又怎么会那么托大,竟然被他钻了空子控制了心神?可是现在,这种认知实在是来得太晚一些了,即便想通了也已无法改变一切了。 小白警官的思想显然已经完全被他控制住,我估计他也是一脑门子要弄死我的邪恶念头,这种时候除非有奇迹发生,我还能怎么翻盘? 我想喊叫,但是已经无法发出声音,我浑身的力气,只够让我把沉重的眼皮子睁开。我发现那诡异的绿雾已经充满了整个球形空间,飘在最高处的笛子君在疯狂地旋转,那能将烈焰扑灭的风却无法吹散雾气,除了保持它身周的空气不被绿雾入侵,并不能对整个局势作出颠覆性的反攻。 我有些泄气,但求生的意志却异常强烈。黑猫的绿眸死死盯着我,我吓得又紧闭了双眼,本能地抵御着这双眼眸里射出的诡异的光芒。但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一声诡异的猫叫,我的眼睛竟然不由自主张开,只见就在这一刹那,有两道绿光倏然从黑猫绿眸射出,勾魂夺魄,一下就占满我的眼,我的心,我的整个意识。 刹那间我存身的圆球炸裂开来,我也炸裂开来。我开始不断下坠,下坠,下坠,我已忘记自己是在老古头家的二楼,摔落到地面的距离不可能超过五米。我只知道,自己将跌落在无尽的深渊之中,黑暗,绝望,无望的无尽深渊。 但是我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我在哭泣,我只能软弱地接受这个事实,任凭自己的身子毫无阻力地往下掉。 终于,小白警官的问题得到了答案——打不死的小白如果被丢进没有尽头的深渊,不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 我惨然地笑,真想亲口对他说声“再见”,我眼角的泪水涌动,我的双手无力地挥舞,却抓不住任何牵绊。 但是有一双手忽然紧紧拽着我的脖子,把我向上拎,一个甜糯娇嗲的声音说着与她的声音绝不相符的粗口:“我kao妒魔你个小不点儿,这才一万年不见,居然连我都敢惹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停止了下坠,并且立刻体会到我其实是平躺在地面上的,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在那个圆球里,浓重的绿雾已经消散,笛子君飘在我的头顶,通体明亮如白炽灯管,而小白警官倒在地上,看起来一副已经挂了的样子。 我吓了一跳,又一转头,看到叉着腰一脸怒气的孟小红。她正与黑猫对峙着,眼睛里一片燃烧的火红,只看一眼,便不由自主心惊肉跳。 我连滚带爬先去看小白警官,还好,他只是看起来象死人,但鼻息依旧沉稳。我这才转身与小红打招呼,悲愤地高呼:“你咋才来呀?” 章节目录 第66章 血红色的孟小红 我叫得悲愤,没想到孟小红却喊得比我更悲愤,大声抱怨说:“你们偷偷找到了这死猫的老窝居然也不告诉我一声?你还有没有把我当自己人?昂?” 我很无语,在我和小白的原计划里,和妒魔动手这个差事本来就是要交给她完成的呀,但谁知道当初我们两个小白只是想先来探探路查查线索什么的,却没成想一步一步居然就直接走到妒魔跟前了,而中招之后我和小白警官连神智都不清楚了还怎么来得及回去找她来当打手呀? 不过万幸的是,虽然我们没办法回去找她,但她总算还是在关键时刻及时赶到了。[*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看起来正是她把我从跌落深渊的必死绝境里捞出来的,我不由得一阵感激,连声向她道谢,又指着地上的小白警官问她:“他怎么样了?” 孟小红撇嘴,轻飘飘挥手,说:“放心,只是被我敲晕了而已,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我哦一声,放下心来,又问:“那现在是什么情况?这只黑猫,哦,不,这个妒魔,你搞得定么?” 听我这么问,孟小红脖子一梗,下巴一抬,高贵冷艳地说:“请你把那个‘么’字去掉,我这就搞定给你看。” 我们这边厢聊天聊得热闹,那只黑猫,不,妒魔却也并没有就此闲着听我们唠嗑。趁着孟小红和我扯淡的功夫,那孟小红出现后就消失掉的绿雾又一次从它身上蔓延开来,弄得我放眼望去,看什么都是绿油油的。心里头一阵发毛,觉得这一次的绿雾,特别的鬼气阴森。 除了放绿雾,那黑猫自己的身形,也跟充气娃娃似的,渐渐膨胀起来,没一会儿功夫,原本正常尺寸的黑猫便大如猛虎,双眼跟铜铃一般大小,如探射灯般射出诡异的绿色光线。我吃过这绿光的亏,顿时吓得低下头垂着眼不敢直视,就怕一个不防再次中招。 孟小红和我逗完嘴皮子,眯着眼睛淡定地看了看变大了的黑猫,脸上的神情淡淡的,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揉了揉手腕,松了松头颈,转头嘱咐我说:“老板,你带着小白警官往退后一点,免得一会儿血喷到身上弄脏了衣服。哦,你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呀,呵呵,呵呵。” 她笑得我浑身不自在,赶忙答应一声,低头拖着地上的小白警官就往后退,见笛子君正朝我飞来汇合,急忙拜托它还是暂且别撤出战场,我心中的想法是怕万一孟小红只是嘴上功夫厉害,那翻盘反转就还得指望笛子君。 不过嘴上当然不好意思这么说,只没口子地表示如此大战笛子君你若只作壁上观不上去掺合一下,以后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了吧。 笛子听我这么说,犹豫起来,绕着我飞了两圈,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飞到孟小红身边。 孟小红并不介意自己多一个帮手,见碍事的我和小白警官已经退开,便不慌不忙,摊开手掌,对那黑猫说:“我的手绢呢,还给我,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那变大许多的黑猫妒魔桀桀笑,说:“一万年前我怕你,但一万年后,风水轮流转,我正式通知你一声,我不怕你了,现在,该轮到你怕我了。” 孟小红说“呸”,巴掌一甩,都没看到她身体的动作,就听见“啪”一声,黑猫妒魔的猫脸上已经挨了一下。面对属性本身就是高敏捷的妒魔,孟小红居然还能对它说打脸就打脸,看来这家伙的实力,真心超强。 不过动作太快就意味着力量不强,挨了一巴掌的妒魔,面子被打落,里子却完好,它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血,弓起身子,冷哼一声,看起来,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诚然如此,妒魔还是怒了,嗓子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低吼,整只猫都飞了起来,四只爪子一起泛起绿光,闪电般朝孟小红身上招呼。 孟小红拳打脚踢,与猫爪硬碰硬对上,一时间砰砰声不绝于耳,听得我直嘬牙花子。 黑猫和小红的动作都太快,我看得眼花缭乱,云山雾罩。但忽然之间,我看清楚了一件事情,黑猫这家伙头顶的绿色浓雾比别处都要厚重,正凝聚成一个奇怪的形状,我瞪大了眼睛仔细分辨着,终于看出,那居然是一只巨大的猫爪。 那只绿雾猫爪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有着异常尖锐的指甲,弯弯的,形如迷你镰刀。我正要出声提醒孟小红小心这只爪子,却已经来不及,那凌空的猫爪配合着黑猫的一次进攻,从无法闪躲的刁钻角度朝孟小红后脑勺抓去。 孟小红双全正与黑猫的前爪较劲,哪里有多一只手格开偷袭的绿雾猫爪。我喊了一声“哎呀”,却不料孟小红冷哼一声,干脆将后脑当武器,主动与那绿雾猫爪相撞,在电光火石间,孟小红的后脑鲜血迸飞,而那猫爪,不见踪迹。 我仿佛听到“噗嗤”一声,仿佛车胎漏气的声音,满眼的绿雾忽然散去,而黑猫妒魔的口中发出了“嗷”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叫声,震得我胸口发闷,眼前一黑,心中顿时泛起各种苦涩酸楚痛恨悲伤的情绪,口中忍不住就喷出一口黑血。 孟小红的脸色也很不平静,虽然把绿雾猫爪和绿雾一并搞没了,但看起来她自己受伤也是不轻。虽然没有倒下,但脸色苍白,仿佛也没有什么力量再进行攻击,只能握紧拳头,皱着眉忍耐那妒魔的魔音。幸好,这种比嗓门的竞赛,我家笛子君最喜欢了。既然恼人的绿雾已经散去,而妒魔又是这么嚣张,那给力的笛子君自然立刻进行了狠狠的反击,笛声悠悠,如夏日的冰,秋日的风,冬日的火,春日的雨,绵长舒缓,立刻便将妒魔的声音压了下去。 看起来,我家笛子君的乐声除了压制黑猫妒魔的尖叫,而且还带有疗伤作用。半阙曲子过后,孟小红脸上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身子一晃便手足并用再次朝那有点萎靡的黑猫扑了过去,一通势如骤雨的猛攻,打得黑猫不得不收起了声音,狼狈不堪地招架应战。 小白警官说过,我们三个组队打怪,他负责动脑,小红负责动手,我负责动嘴。现在的情况是,负责动脑的已经晕了,负责动手的正在努力,而负责动嘴的我,大声叫着笛子,请它不要放弃治疗,哦,我的意思是,不要放弃用笛声治疗小红。 黑猫妒魔的大招一个是绿雾,这难不倒孟小红,绿雾猫爪被打散之后,黑猫妒魔的绿雾就再也没有凝聚起来过。 至于他的另一个大招迷惑人心,虽然对我和小白警官都非常管用,但是孟小红好象天然不吃这一套,不过她也在百忙之中不忘叮嘱我:“老板你看热闹可以,心里头得不停念四个字,妒魔傻蛋,免得中招。” 我连声答应,也不在心头默念了,干脆不住口地嘚吧嘚:“妒魔傻蛋,妒魔傻蛋……”念得那黑猫妒魔异常烦躁,一叠声嗷嗷叫,放过孟小红就朝我猛抓猛扑,却被正等着捡便宜的笛子君趁机敲得它的脑门咚咚直响,而孟小红的巴掌也没拉下空,啪啪啪得直打妒魔的脸。 这场架打得真心热闹,连昏迷在地的小白警官也被吵醒。他悠悠醒转,迷蒙地睁开双眼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我生怕他还没恢复神智,手掌如刀,比划着,随时准备给他再来一下。 他却立刻出声道:“抓它后脖子,猫最怕被抓后脖子!” 听他这么说,孟小红立马变招,飞身而起,直接跳到黑猫背上,伸手去抓它的后颈。不过这黑猫也听到小白警官的招呼了,早就有所防备,就地打滚把孟小红的杀招化解了,而且趁机又挠了孟小红一爪。 孟小红也不是个好欺负的,揪着猫尾巴一抡,竟然把那个和她一样大的黑猫给抡了起来。黑猫在空中手足无措了半秒钟,忽然只见红光一闪,孟小红浑身一颤,竟然僵立不动。而黑猫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摆脱了她的掌握,并且回身一爪,抓向她的颈项。 孟小红不知是中了什么邪招竟然不躲不闪就这么任凭猫爪抓破她的喉咙,但这种事情,就算她自己答应了我也不会同意啊,我大叫笛子君快帮忙,然后高声念着“妒魔傻蛋”扑将过去,将孟小红推到一旁。 笛子迎上了黑猫的爪子,被黑猫一闪避开。那黑猫眼里只有马上就要跪了的孟小红,紧追着她一爪拍去,直奔孟小红的脑袋。 我赶紧用身体挡住这一击,但听砰然巨响,我的五脏六腑一起迸裂,整个后背成为一堆碎肉。 我的血喷了孟小红一身,将她染成了美丽的红色雕塑。 章节目录 第67章 革命的本钱被打劫了 被我的鲜血浸染之后的孟小红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神情,不再是平日里的妩媚风流,而是西方油画里圣母相上经常可见的圣洁感。同她神情变化相匹配的,还有她身周隐隐泛起的一圈淡淡金光,若隐若现的,要我说,还真是像极了传说中的圣母光环。 那光环看着虽然很拉风,但我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这光环对黑猫妒魔的杀伤力却并不简单,这家伙的爪子在即将拍到孟小红身上时,竟然被那光环挡住了,无法寸进,不但如此,接触到光环的猫指甲正在快速消融,就如同黄油碰到滚烫的铁板,一眨眼的工夫,黑猫妒魔火速收回的猫爪就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的肉球。 黑猫妒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光环熔掉的爪子,凄厉地吼叫,问孟小红:“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它的尾巴高高竖起,黑黝黝的猫毛全部炸了起来,一副完全抓狂的样子,大声责问道:“你不是没有成佛么?为什么身上还是会有神之印记?你到底是谁?你究竟还是不是我认识的血魔了?” 孟小红冷笑,说:“不管我是谁,你都注定了要败在我的手里。我的手绢呢?你这混蛋,刚才居然敢用我的手绢来迷惑我,你会死得比我预计的还惨你知道么?” 黑猫妒魔拼命摇头:“不,虽然你身上有神之印记,但我还没有输,血魔,或者,孟小红,我要提醒你,猫有九条命,你却只有一条。漫长的岁月里你虽然每次出现时都很强大,但再强大你也只能用死亡作为结局。象你这种一次次死亡又一次次重生的恶魔,力量与智慧都无法通过时间的流逝来积累沉淀。可我呢,我虽然弱小,却拥有比你漫长得多的寿命,我活得够久,久到我将自己拥有的力量和智慧积少成多,超越了许多的同类,包括你。 万年前我还不能掌握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但现在,万年过去的今天,我早已戡破了红尘运转时势变迁,你的神之印记虽然厉害,但抵挡不了我妒魔的力量。” 这老家伙喋喋不休地自夸,孟小红一脸不屑。不耐烦听他继续长篇大论,女汉子孟小红兜头一拳便招呼过去。妒魔吃过那光环的苦头,不敢硬拼,一个转身就朝斜刺里飞出。孟小红见它闪躲,越发悍勇起来,母老虎似地就又扑了过去。 但妒魔早有后招,它喵呜一声,本来躲在我身后远离战斗中心打酱油围观的小白警官便呼一下冲到孟小红面前,伸开双臂挡住了她。 孟小红哪里会把小白警官的武力值放在心上,随手一扒拉就想将他推开,但谁知那妒魔就在此时,整只猫扑到了小白警官身上。 我惊叫一声,万没料到妒魔居然这么不要脸,连一个凡人都下得了黑手。正要扑过去把这家伙从我男神身上拉开,却只见一股绿雾迅速笼罩小白警官,原本抱住他的黑猫不见了,孟小红则被浑身绿油油的小白警官一拳打在胸口,猛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孟小红愤怒了,娇嗲的娃娃音尖厉地叫:“居然敢上我队友的身?你以为这样姐就治不了你了么?” 我说这妒魔怎么不见了呢,听小红的意思,这家伙居然上了小白警官的身?我连忙高喊:“小红手下留情啊!千万别把小白警官给打坏了!” 孟小红本来一副六亲不认状,举着拳头就要由着性子海扁一通被黑猫妒魔附身的小白警官。但听我这么说,只得悻悻收手,一边险象环生地避让咄咄逼人的小白警官,一边朝我叫:“妈的,要不是看在老板份上,看老娘不打得你屁滚尿流?哼,以为藏在别人身上作缩头乌龟我就治不了你了?你太天真了!老板,这种时候还不赶紧叫你家笛子奏乐,嗯——奏明心清魔咒!” 什么明心清魔咒?我家笛子君会么?我赶紧抓紧笛子抚摸笛身,死马当活马医,不确定地说:“那个什么,笛子大人呀,考验你的时刻到了,来一段那个啥明心清魔咒吧,走起!” 说完我就将手松开,笛子缓缓升空,清新的笛子独奏便在耳边响起。如果它奏的却是是孟小红说的“明心清魔咒”的话,那我必须说,这咒简直就是神曲!来来回回五个音,韵律独特,比最炫民族风还要朗朗上口,而那正仗势欺人,哦,不,仗壳欺人的妒魔,在几遍笛声之后,居然抵挡不住神曲的力量,不得不与小白警官的躯体分离开来,又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超大黑猫从小白警官身体里蹦出后,小白警官颓然瘫倒在地上,我连忙过去献爱心,殷勤地扶他坐起。被黑猫妒魔占有过后,他的身体看起来虚弱得厉害,一头一脸黄豆大的汗珠,神情萎靡,可是虽然男神一副虚弱得随时都会昏过去的模样,还是强自挣扎着凑近我,用他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对我说:“……” 我实在听不清楚,本想劝他有什么话歇口气再说,但见他焦急的样子,忍不住果断把头低下,对他说:“你想说什么?再说一遍!” 于是,他凑着我的耳朵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我终于听清楚了! 他说:“哈哈!” 我心头一震,觉得不对,正要闪躲,却被他的手紧紧抓住了脖子,我的脸不由自主偏过去,眼睛正对着他的双眸。 小白警官的双眸不再是我熟悉的黑色明亮的样子,此刻他的眼中发出绿光,一如妒魔。 我知道事情肯定出了什么岔子,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紧闭双眼,但好象,为时已晚。仿佛疾驰的火车脱离了轨道,我的意识与我的躯壳在一瞬间撞碎分离,我只觉眼睛一黑,而自己,已飘到了半空。 这是一种很离奇的场面,我飘在半空居高临下往下看,竟然看到另一个自己,正穿着血迹斑斑的男式风衣,披头散发,咬牙切齿,浑身冒着绿气,与孟小红拳脚相斗。 而阴完我的小白警官,此刻紧闭着眼,仰面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我亲爱的笛子君被那个正与小红相斗的我抓在手里,发出类似哭泣的呜咽,而那只黑猫,再次不见踪迹。 作为见过世面的地府代理人,我猜,这节奏,应该是我也被上身了。也许方才我去搀扶的小白警官根本不是他自己,而是仍然留在他身上的妒魔,这老东西不愧是活得够久的资深恶魔,趁我关心小白警官停止念诵妒魔傻蛋的机会轻而易举就抢走了我的身体! 我一边琢磨着前因后果,一边伸手挠头。却发现,我的手指直接挠到了虚无,啊,原来此刻,我整个人,都是虚无。 我试着大喊,没人理会,我想回到地上,进入自己的身体,无能为力。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就像漂浮在天上的气球无法主宰自己的方向。 据我所知,人死后,鬼魂便是我此刻的状态,所以地府配有专门的鬼差负责引导亡魂进入地府。那么此刻的我,算不算是已经死了呢?可我和那些死人不一样,他们死亡是因为肉身停止了呼吸。但我的肉身还在,不但还在,而且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和我的队友打架呢! 拥有了我不怕流血不怕受伤的身体,妒魔与孟小红的战斗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防守战。妒魔身上的绿气越来越盛,而孟小红身上的金光却越来越黯淡,我看得出她已经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水平,但如果对手不怕挨打还能随时反击,那她就算是超水平发挥也白给。 我很生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来这本钱是我的,让我即使屡战屡败也有勇气屡败屡战。但现在,这本钱竟然被妒魔这老家伙抢走了,而我甚至连上场的资格都被一并取消,看起来翻身无望啊。 这简直就是对我整个人生的否定,对我莫大的伤害,是我做鬼都不能愉快接受的侮辱! 我的怒火已被点燃,而就在这时,我那绿意盎然的被妒魔占据的身体起了变化。 章节目录 第68章 战局的神扭转 在被妒魔强占的我的身体里,靠近心脏的位置,忽然发出了红色的光芒。[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而那个身体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痛苦起来。这时候,孟小红本已被压着打得快跪了,笛子也被抓在妒魔手里无法出声,眼看就要取得最后的胜利,妒魔自然不肯被翻盘。于是口中不知低声念诵着什么,身上绿雾一股一股地冒,往心脏的位置涌去。 心脏那边的红光,顿时就被绿雾遮挡,看起来已被妒魔完全压制。但飘在空中的我能感应到,那令心脏发出红光的力量,并未消失。在我的身体里,隐藏有一股力量,虽然并不强大,却正在慢慢凝聚,慢慢积攒,那力量如有磁性,坚定而执着地牵绊着我,令我飘荡的意识得以在它的吸引之下,一点点靠近已被妒魔强占的身体。 我心中窃喜,但又非常疑惑,究竟是什么力量在主导这场逆转?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身体里还有这股力量?不过,这种逆转既然看起来对我有利,那也没必要在此刻深究其背后的原因了。 那妒魔的绿雾,不知道是因为我身体里的力量的作用,还是本身就不能维持太久,已黯淡不少,我也已经相当贴近了那具被侵占的身体,可就在我几乎就能与自己的身体重逢的一瞬间,妒魔忽然嗷嗷一声大叫,手一挥,手中忽然多了一条红色手绢。 那自然就是孟小红的红手绢,她顿时急了,身子一晃就扑向妒魔,双手挥动,拳头如流星一样就朝妒魔胸口招呼。 妒魔不慌不忙,闲闲挥动手绢,我都替孟小红气得慌,两次被同一个对手,用自己的法宝阴到自己,这种事估计搁谁身上都是一个大悲剧。 可谁叫孟小红自己没长点儿心呢?眼看她悲壮地再次中招,身形在手绢挥舞中凝滞,我脱口大叫“不要!” 在我的谁都听不见的大叫声里,凭空而出的十几把飞刀闪电般朝孟小红的胸口戳去,这也是幸好她身上的金色光环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中虽然变得很弱但还没有完全消失,于是替孟小红挡了这一劫,一片“叮叮当当”声中,那些飞刀全部被这金色光圈弹开,落到了地上。 不过挡完这一轮飞刀,我发现,那金色的光环,基本上也就完全消散了。 孟小红,已经如同被剥得干干净净的毫无抵抗能力的美女,只等色魔,哦,不,妒魔为所欲为了。 妒魔哈哈大笑,又一轮飞刀朝失去屏障的孟小红飞去,与此同时,它将那条红手绢紧紧贴在了我身体心口位置上。 本来眼看着就要接触到自己身体的我,顿时如气球般轻飘飘飞到了半空。那股吸引着我的神秘力量,也在这关键时刻与我失去了联系。 我知道,这一切问题都出在这条红手绢上,于是拼命大叫:“小红!醒醒!快抢回手绢,那手绢是关键!” 其实也不用我喊,在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知道红手绢是战局的关键。飞刀们已经快要戳到孟小红的身体,如果不能想办法解除红手绢之前对她的迷惑,那她就只能等着阎君和孟婆给她开追悼会了。 而我,大概也只能悲催地在空中飘荡,眼睁睁看着老古头这个猥琐的老家伙占有我年轻貌美的打不死的肉体,却什么也做不了,直到,魂飞魄散。 局势千钧一发。 幸好我是主角,开有外挂。 是的,就在此时,飞刀离孟小红的心脏只有0.001mm距离的时候,我们的败局,忽然有了令人惊讶的反转。 我看到一个白色的小小身影,快得不可思议,如光一般,从我眼前掠过,直奔妒魔。 我看到妒魔惊讶的表情,还有他迟了一拍的回防。他试图去格挡那道身影,却谁能阻挡一道光?妒魔大声地惨叫起来,没有痛感的我的身体为什么会承受不住这势如闪电的攻击?我瞪大眼仔细看,才发现,妒魔并不是因为受伤而惨叫,他叫,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败了,他心口的那条红手绢,已被挑起,倏然飞回了孟小红的手中。 飞刀再次“叮叮当当”落地,伴随着孟小红愤怒的骂声。 而我,毫无准备地,大头冲下倒在地上。 当我爬起来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是自己双手撑地爬起来的,我不敢置信地伸手挠头,摸到了自己凌乱的头发。天啊,看来就在红手绢离开妒魔心口的一刹那,我身体里的力量已经帮助我拿回了我的身体,我的年轻美貌而且非常无敌的身体! 究竟是哪位英雄力挽狂澜救我于水火之中的?我迫不及待扭头去看,当场惊讶地合不拢嘴,万没想到,这位大英雄居然是我家小龙女! 身型娇小白毛蓝眼睛的它很拉风地蹲在我面前,眼中满是“废柴主人你弱爆了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的鄙视,而它的爪下,正踩着一只正常尺寸萎靡不振奄奄一息的黑猫——把我和我的小伙伴们玩得团团转的妒魔本体。 虽然目睹过小龙女和玉帝的战斗,但我还是被此情此景惊呆了,回头看看,孟小红抓着红手绢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笛子君也费力地摇摇晃晃飞起来,绕着小龙女来回盘旋,那架势象是要把它从头到脚透视一遍。 在初步的震惊过后,我蹲下身紧紧抱住小龙女,一脸狗腿地大叫:“小龙女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小龙女挣扎了一下,我却不肯松手,继续开心地狗腿大叫,于是,她老人家一脸不爽地狠狠咬了我一口。 我悻悻缩回手,指着黑猫妒魔问孟小红:“这家伙怎么处理才好呢?” 孟小红眯起眼睛,甜甜说:“弄(neng)死他,不弄(neng)死他我不开心。” 这个可以有,我看看眼中流露出可怜巴巴委曲求全神情的黑猫妒魔,耸耸肩,说:“赞成。” 孟小红很高兴,摩拳擦掌之余不忘礼貌地问一声小龙女:“小龙女,你能把这家伙交给我么?” 小龙女点头,非常优雅地松开爪子,高傲地点头。 于是孟小红拎起死狗一般的妒魔,摇晃一下,随手捡起地上散落的飞刀,笑容灿烂地劝我:“老板,老规矩,往后退退,别被喷一身血。” 我听话地后退,不忘拖上依旧昏迷着的小白警官。 黑猫妒魔浑身发抖,大喊:“不要……救命啊……救命啊……” 我和孟小红一起大喝:“闭嘴!” 黑猫妒魔却不肯闭嘴,大呼小叫道:“你们不想知道我的秘密吗?” 我和孟小红一起摇头:“不想!” 黑猫妒魔大声说:“毁灭与重生的秘密你们不想知道吗?” 我和孟小红一起摇头:“不想!” 孟小红举起刀,比划一下,黑猫妒魔狂叫:“小白你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吗?” 啊?难道他知道?我立马说:“想!” 来不及了,孟小红刀光一闪,在我“刀下留人”的尖叫声里,答案永远留在了黑猫妒魔的心里。 ,我快哭了,抓住没了脑袋的黑猫使劲摇晃:“你不是有九条命吗?你快活过来呀!告诉我我究竟是谁呀!求求你快活过来吧!” 孟小红一头雾水,直劝我:“唉呀老板你急什么呀?你看看这家伙脑袋都掉地上了,我还没见过谁能跟你似的脑袋掉了还能长回去的。你就别晃了,那脑袋是晃不回去的呀。” 我饱含泪水的双眼使劲儿瞪她:“你的手……”她摊开一双雪白的小手,很傻很天真地问我:“怎么了?” 我悲愤地说:“太快了!” 章节目录 第69章 答案在风中飘荡 黑猫妒魔死了,死于它的宿敌血魔之手,死因是被它自己的飞刀割掉了脑袋。 它生前,喜欢潜伏在阴影中,用妒忌仇恨冲昏人们的头脑,制造各种流血事件。它死后,黑红色的血流了一地,脑袋掉在一边,把我是谁的秘密,永远留在了未知的地方。 我太伤心了,伤心得根本察觉不到在不知不觉中,我所处的空间已发生了改变。当我终于把情绪平复下来准备回家洗洗睡的时候,我才忽然发现,我竟然不是站在那个圆形的奇怪密室里,而是,站在老古头的卧室床头。 奇怪,明明我是在卧室墙后的密室里的密室里呀,这怎么一眨眼就出来了呢? 我回头,本来是要问孟小红的,却忽然一眼看到孟婆,这家伙,神出鬼没的,到底啥时候来的? 她朝我懒洋洋地打招呼,抬了抬下巴,挑了挑眉,悠然道:“趁着还热乎,你倒是赶紧把妒魔给装进骨灰盒里去啊。” 听她么一说,我顿时激动起来,嘴里一通紧张念咒,召唤出了骨灰盒子。 随着骨灰盒一阵颤动,那妒魔滚落在一旁的猫头率先飞进去,然后是身体,一点点被收进骨灰盒子。这一回倒是万事顺利,也许是这妒魔已经死透的缘故,收血魔时候出的那些个幺蛾子一点儿都没发生。 当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我看了看骨灰盒,发现应该放照片的地方,出现了一张帅气黑猫的脸。 好好的做一只喵星人多好,靠卖萌就能过上作威作福的幸福日子了,为什么非要搞出那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呢?我惋惜地看着又萌又俊的黑猫直摇头。冷不防被小龙女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这傲娇的猫咪一跃而上站到我的头顶,“喵呜”一声。 我虽不精通喵星语,但也能听出小龙女这一声叫唤的意思,于是连忙表态:“天大地大,您老最大。不管黑猫白猫,小龙女才是好猫。这种黑猫死有余辜,再帅气也是找死的二货,活该被你一巴掌拍死。” 黑猫妒魔明明是被小龙女制服后由孟小红动手一刀切下脑袋死掉的,不过这种小口误对小龙女来说根本不算事儿,它又一次“喵呜”一声,这次,是表示满意的意思,喵完它就顺着我的脖子下来挪到我的肩膀趴下,闭起眼睛睡觉。 我想起小白警官,连忙四处踅摸,一眼看到躺在角落犹自未醒的他,揪着孟婆一起上前,问她:“你快看看他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昏倒之后就醒不过来了呀?” 孟婆只随意扫了他一眼,便撇着嘴说:“果然,再聪明的凡人还是凡人,神魂真够不坚定的,随随便便就被人夺了舍,还不能自己回魂。没事儿,这家伙是三魂聚不齐了,才这么躺着不动的。” 我听她这么说,顿时急了,忙摇晃她的手,说:“那还不赶紧给他找回来啊?” 她嘿嘿奸笑:“那你求我啊。” 我真是服了她了,这种便宜有什么好占的?怎么占起来就没完呢?不过我也懒得和她斗嘴,连一秒都没有犹豫,立马说:“求你了。” 她哈哈大笑,右手打个响指,小白警官立马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身来,看着我们狐疑地问:“咦?孟婆?小龙女?你们怎么来了?黑猫呢?” 我在孟婆那里丢的场子损的面子,在小白警官这里总算能找补回来一点儿,见他一脸疑惑,也不解释,只作出高人范儿,神秘莫测地一笑:“莫问莫问,天机不可泄露。” 小白警官便不再追问,自己摇头晃脑左看右看了一阵,了然地点头,胸有成竹地朝孟婆说:“我懂了,看来,是要多谢孟婆小姐力挽狂澜了。” 推理帝虽然很厉害,但他没想到这一次,他的推理错得不可原谅。小龙女一听他将荣耀归于孟婆,立马不干了,“喵呜”一嗓子叫起来,身子一跃而起,爪子往前一探,“啪”一巴掌就扇到小白警官脸上,小白警官啊一声,捂着脸看着小龙女,问我:“白翎,你的猫这么凶横,这事儿你不管管?” 我无奈,对他说:“你脸上没流血,这说明它已经很克制了。我看你还是给它道歉吧,今天要不是它来得及时,我们仨早就全被妒魔弄死了。说起来啊,我们都该好好谢谢小龙女!” 小白警官一脸惊讶,看着小龙女,有点不敢相信地问:“这还是那只我喂两个高级罐头就跟我特亲热的猫吗?” 小龙女严肃地看它,威严庄重地喵一声,小白警官这才略微信服了一点,问我:“那么,事情的经过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虽然男神目光殷切地看我,让我很想如他所愿给他讲一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其实也很不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为什么在家睡觉养伤的小龙女会在最紧急的关头突然出现,而且它的战斗力居然会那么强大,能一招搞定连孟小红都打不过的妒魔黑猫。 所以我只能再次摆出高人脸,再次一脸神秘兮兮地说:“天机不可泄露,呵呵。” 一旁的孟婆却一脸不屑,随手拍了一下小白警官肩膀,差点将他打飞出去,大大咧咧说:“这里一股子臭味,难闻死了,有什么话你们就不能回去再说?” 回到櫆的孟婆靓汤二楼,在沙发上摊开身体舒服坐好之后,我们一起听孟婆做战斗总结。 这家伙,虽然人不在现场,但仿佛对整个情况了如指掌,说得头头是道,简直就让我怀疑老古头家里是不是装着全方位的摄像头随时连线给她做直播。 不过这家伙的本事我还是见识过的,血魔杀老蔡的实况还是她给我们重播的呢,到过老古头小楼战斗现场的她,大概是可以随时了解我们的战斗过程的。 首先提问的不是我,而是小白警官,作为被欺负得很惨的普通人类,他最不甘心的一点居然是为什么解决困局的居然是一只猫? 看着趴在窗边津津有味吃罐头的小龙女,他满脸不能置信地问孟婆:“为什么这小龙女能打败妒魔?” 小龙女埋头苦吃,但在百忙之中仍然不忘抬头鄙视地瞪他,而孟婆的解释是:“小龙女身为小白的猫,那就是我们地府编制内的生灵,小白有难,它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小白当时被妒魔夺舍,魂身分离,妒魔压制小白本体与魂魄联系的法宝就是那块由小白鲜血化成的红手绢。 小龙女身为猫咪,和那妒魔本体是同一种生物,属性接近,那妒魔的护体邪气对小龙女来说根本不算事儿,所以它轻而易举就可以突破妒魔护身的结界,把红手绢从妒魔身上揭开。 红手绢一揭开,小白魂魄回体,妒魔夺舍不成,已遭反噬,虚弱异常,这时候随便哪个人过去捅它一手指头它都会摔倒,小龙女出手,自然就是手到擒来。”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但又有个问题,问孟婆:“为什么我被夺舍后一开始只觉得自己虚无缥缈完全没有办法回到自己身体,但后来突然感觉到有一股吸引力拉着我往身体飘呢?” 孟婆指着我,摇头:“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吃下的内丹有多牛x?那是梦魔的内丹,能制造幻境给你巨大能量的东西,帮助你的魂魄回体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么?” 哦,原来如此,那还真要感谢阎君给我这么好的战利品。我茅塞顿开,笑起来,而一旁的孟小红已经在问:“那妒魔的密室到底是什么情况?” 孟婆笑道:“你怎么也糊涂上了,那就是个幻境空间,那儿就是一个小小的夹层,被妒魔用魔力改造成一无限大空间,本来还要更大些呢,可它之前迷惑小白杀你不成,耗了心力,受了内伤,所以这幻境的布置打了好大的折扣,才被你们那么容易就破解。” “我就说那妒魔受伤了吧,原来我还真没猜错!”小白警官得意起来,但又皱眉问:“可是之前小白老板和他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正面的冲突啊,难道他迷惑小白警官杀小红不成,会给他自己造成伤害?” 孟婆点头:“是,妒魔与血魔的区别就在于妒魔是依靠人的情绪生存于世,它影响人心,侵蚀人心,一旦它成功了,人就输了。而如过人成功克服它了,它就输了。虽然经过这么漫长的岁月,它迷惑人类的本领越来越大,妒忌这种情绪对人类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大,但它也并不是无敌的。许多普通的凡人,就曾经战胜过心头的阴暗龌龊。而一旦有人能战胜心中的妒忌,让妒魔失败,它便会受到伤害。这还只是普通的妒忌情绪失败后对妒魔的影响,这一次它亲自出马迷惑小白,最后功败垂成,这次失败对它的反噬,那是伤及本体的。” 我恍然大悟:“所以只要人的心里还有善良光明,就能让妒忌和妒魔无法得逞啊。” 小白警官却悲观地低语:“可是人心本性中还能剩下多少光明多少善良来对抗妒忌?” 我想了想,没有说话。 答案,实在太让人无语。 章节目录 第70章 地府代理人顾问 大战之后我们一起回到了孟婆靓汤的二楼,孟婆难得地昂着头主动跟玉帝说了一句话:“弄点儿好吃的上来。” 这个我很能理解,刚弄死了一个大魔头,不大吃大喝庆个功也忒对不起自己了。不过我们刚走回二楼连坐都没坐下,我就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细节,立马连身上浸透了鲜血的衣服都来不及换了,一跃而起就往外冲。小白警官跟在我身后正作沉思状一脸深沉呢,见我这火烧眉毛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也不管不顾地跟风往外跑,一边跑一边问我:“怎么了怎么了?又着火了?” 我没功夫跟他细说,只一股脑闷头猛冲。小白警官便紧随着我一路杀回老古头的二楼。我一冲上楼就惊呆了,那一堆房产证呢?我之前明明记得是摊放在床上的呀,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一本都看不见了呢? 小白警官喘着粗气跟着我一起看空荡荡的床,了然地问:“你是在找那些房产证吧?” 我点头,抬头充满希望地问他:“你收起来了?” 小白警官遗憾地摇头:“不是我。” 那这么多房产证去了哪里?我跺着脚叹气,这无主的财产不拿白不拿,到底是谁手那么快给顺走了? 小白警官一本正经摇头劝我:“你忘了老古头还有个儿子么?从法律上说,那些房产都应该由他的孩子继承,也不算是无主的财产。” 我大怒:“放屁!妒魔是只猫,他那个儿子要是亲生的,那也必定是只猫,猫咪有财产权么?它受法律保护么?” “所以说,早日出台动物保护法是多么必要啊!”小白警官痛心疾首,不知道在急个什么劲儿。 我懒得跟他争论这种奇怪的问题,一心一意翻箱倒柜妄想在犄角旮旯里翻出那一大堆房产证——有没有搞错,那是多大一笔资产啊,有了那些,我还需要发愁不够钱买高级猫粮么?我还需要继续开店卖花圈么? 我从此就可以过上没羞没臊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好日子了! 我正忙着呢,孟婆也赶过来了,见我这通忙乱,微笑着就打开她的铂金包,给我看包里那一堆房产证,无辜地问我:“小白你是在找这个么?” 我大叫一声,就要往她包里掏房产证,说:“你收起来也不跟我说一声,让我这通好找!” 孟婆却将包往身后一藏,脸上浮现出端庄大方慈祥温柔的圣母风范:“小白,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钱乃万恶之源,房产什么的,只会给你带来烦恼与伤害。作为地府二号话事人,在面对这些引人犯罪的邪恶东西的时候,我自然是要做到斩草除根,绝不会让这种肮脏的东西污染你纯洁的心灵。所以,为了保护你,我必须将它们都收起来带回地府。” 我怒目瞪她,她毫不动容,继续搞得跟普度众生的观世音菩萨一般,悲悯地看我:“世人视钱财如生命,为了区区蝇头小利,坑蒙拐骗出卖肉身与灵魂,虚掷年华与才智,这才会堕入妄念与欲望的深渊,受到各种魔障的引诱伤害。但小白你不该如此,你可知地府代理人本该超脱于世,又怎能身陷世俗泥沼,沉沦无度……” 我宁愿她和以前一样叉腰骂我,也受不了她这幅虚伪的慈悲相,心说这货今儿是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了咋这么膈应人。但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我再财迷也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当然不会拿自己去撞孟婆枪口抢包,只得举手投降,低头认罪:“我错了,我不该动那个歪心思,那些房产证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反正你都说了,谁拿谁下地狱。” 对我这种夹枪带棒的话,她听在耳中,笑在脸上,一扬头,豪迈地说:“拿姐开的地狱吓唬姐?呵呵,你还真是个小白。” 所以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我怏怏不乐地再次回到孟婆靓汤。连玉帝精心准备的庆功宴都不能让我恢复情绪。 吃完饭,孟婆叫住吃饱喝足正要走人的小白警官,冲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连我都感到了一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猥琐阴险,何况是精明过人的小白警官。他苦着脸硬着头皮朝孟婆望去,却连话都不敢多说。 孟婆笑完之后便很自然地叉上了腰,对小白警官训话:“男人哪,最重要是有气度,你看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怎么作我们地府的代理人顾问啊?” 代理人顾问?我和小白警官一起愣在当场,完全不知道这奇怪的头衔是个什么意思?小白警官眼珠转了一转,大声叫道:“我勒个去,你不会是想给我个什么代理人顾问的虚衔,然后就把我当伙计使唤吧?” 被小白警官说破了的孟婆咯咯直乐,赞许道:“你看你看,一点就透,一说就明白,这不正是我们地府急缺的人才吗?” 小白警官脸都绿了,抗议道:“别介,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去地府报道呢!你们就不能等我百年之后再招揽我入伙?” 他这么一说,孟婆顿时乐了,挥手道:“谁要你去地府报道了?代理人都在人间呢,你上地府干嘛切?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你就给我们家小白当顾问吧,她去哪儿做任务,你就跟着她一起去,出个主意帮着使个坏什么的,我看好你哦。” 小白警官却并不看好自己,一脸不情不愿,只说自己是凡夫俗子,这种超出自己能力的工作,实在不能胜任,而且他本身还是个光荣的人民警察,平日里抓犯罪分子还来不及呢,哪儿有闲工夫抓妖魔鬼怪啊。 他才说了这么几句,孟婆立马就怒了。装了没一个小时的圣母再也装不下去了,眉毛一竖眼睛一瞪,双手叉腰,狮子吼一声:“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老娘明白告诉你吧,这个选择题,不是让你选干不干,因为,地府代理人顾问,你是当定了。你现在唯一能选的,不过是你是活着干,还是死了干,是哭着干,还是笑着干。” 所有人都有犯贱的一面,即便是我家男神,也不例外。 孟婆这么霸气外露地发完飙,人高马大的小白警官再爷们也跪了。连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张嘴就问:“领导,这顾问的工资,是从今天算起么?是按月打我卡上吗?” 孟婆点头,笑眯眯,回答他:“打卡上多麻烦啊,都给你记账上,回头你死了自己去地府银行提现,很大一笔呢,呵呵。” 小白警官脸色刷一下惨白,正要张嘴再说什么,孟婆却招呼一声,带着孟小红一起消失了。 新委任的代理人顾问悻悻指着空气问我:“她这么横行霸道蛮不讲理楼下那帅老板知道吗?” 我肯定地点头:“知道。” 小白警官长长地叹息:“那还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 我谨慎地闭嘴,没有发表意见。 小白警官抬起头四十五度角望天,好一会儿才说:“知道自己死后会在地府里拿到很大一笔钱,真不知道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无语。” 我想了想,诚实地对他说:“根据我对孟婆和阎君的了解,那所谓的很大一笔钱,可能……” 他紧张地看我,抓着我的手问:“可能怎样?” 我狠了狠心,一口气说:“可能也就够在地府的麦当劳吃一年午间特价套餐吧……” “嗷……”小白警官痛苦地转过了头去,我看到,他的眼角有晶莹的泪滴。 章节目录 第71章 毁灭与重生 小白警官就任地府代理人顾问的第三天,我的伙计孟小红同学终于从地府回来了。她一回来便兴高采烈地将我拖到没人的地方,掏出了她的红手绢一个劲挥舞。 我吓了一大跳,一边赶紧紧闭起眼睛,一边大声责问她为何对我下此黑手?孟小红放声大笑,我也发现了,那红手绢虽然一阵扇呼,却没有对我起到任何迷惑作用,起码,我对孟小红咬牙切齿的怒气,一点儿都没消退。 孟小红等我眼睛重新睁开了,才得意地扬着红手绢对我显摆,让我再仔细看看这手绢可有什么不同了。我这才发现,原本血红色的手绢四角,多了几个漂亮的金色的符文。孟小红对我说道,这是孟婆为她的手绢花了四十九个时臣精心绘就的符文,有了这符文,从此以后这手绢即便是落入他人之手也断不会出现之前被老古头利用噬主的情形,换句话说,红手绢的威力在孟婆的符文加持之后,只会用在敌人身上,她的主人孟小红及原材料供应商我,都将不会受到其法力的伤害。 这条消息不但对孟小红是重大利好,对我这个本来时时刻刻担心会被小红煽呼的小白,也不失为一个让人松一口气的好消息。 我不由得拍着胸口,心想再也不用担心被自己的伙计忽悠,这种消息简直需要吃大餐庆祝啊! 而当晚,我们果然就吃上了大餐——孟小红坚持说小白警官荣任地府代理人顾问,是地府对我们阿婆路十三号地府办事处工作的重视与支持,为了表现对上级领导关爱的感谢,我们(两个小白和她)必须好好请孟婆来吃上一顿。 收到消息的玉帝拦下了本打算出门消费的我们,随口报上了蒸羊羔蒸熊掌的满汉全席的菜单成功留住了目标——我们身后的孟婆。 在满满一桌子硬菜前面,孟小红是彻底都放下了尊严,拿出了吃货的不要脸的劲头,一心一意往嘴里塞美味的食物。 我没有她那么放纵,有小白警官在桌对面,我好歹是维持了一些饭桌上的礼仪,嘴里有鸡腿的时候就绝不往喉咙口塞猪肘。 但最反常的,反而是孟婆。她不但没有一如既往地与我们争抢食物,反而优雅矜持地举着高脚的红酒杯,一口口浅酌光泽动人的葡萄酒,眼神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那大概是因为正如小白警官坐在我对面一样,玉帝也坐在了她对面。 地府工作人员聚餐,天界boss的加入理由很奇葩,他说,他不能让小白警官成为今晚唯一的男嘉宾,受到孤独寂寞的伤害。 小白警官对玉帝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但以他的智慧当然在0.0001秒内就判断出了很多情况。比如,玉帝不是人,玉帝爱恋孟婆,再比如,不管给这两个人多少时间多少机会,他们永结同心的可能性,等于零。 晚宴过后,孟婆带着孟小红去隔壁十三号查看灾后铺面,玉帝下楼招呼他饭店里的客人。这时候小白警官他眯着眼睛笑,对我说,孟婆与那位绿眼睛的帅哥之间虽然各种电流火花啪啪作响,但却给他一种气场不合的感觉,这俩人若想修成正果,那就除非象还珠格格里紫薇的那句台词说的:“山无棱,天地合,才会在一起……” 天地合?天界与地府合为一体?我琢磨着他的话,忽然吓了一跳,心里头隐隐约约的,有一种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的惶恐。 我还在惴惴不安地琢磨呢,小白警官很快就把话题扯到了另一个方向,他一脸郑重地问我:“白翎,你上次告诉我,在妒魔临死前,对你和孟小红说,他掌握着毁灭与重生的秘密?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的这句话,具体含义到底是什么?” 我摇头,表示这种听起来就玄而又玄的话,我根本就费心琢磨过。然后我问他,难道他竟然对这所谓的“毁灭与重生”有兴趣?难道他竟然还是个哲学家? 小白警官见我如此愚钝,不由得惊讶起来,说:“你怎么会什么都没去想呢?一个恶魔,隐藏于人间多少万年,别人咱不知道,也就不提,但他的老对手血魔,可是死了一回又一回的。它却可以一直活下来,凭的啥?还不是凭着他比谁都坏,比谁都精?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个把阴人技能点点满的恶魔,要冒着巨大的风险躲在阿婆路?躲在孟婆和你的眼皮子底下?”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我呆呆地问:“也许,他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才故意躲在地府代理人附近?” 小白警官摇头:“那他辛辛苦苦攒钱买下半条马路的铺子,又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他要霸占这条阿婆路,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动机也许没那么复杂,要知道这年头想发财就必须投资房地产,这玩意儿太赚钱了,凭什么就不允许部分恶魔也先富起来?” “可是,他富么?” “呃……”我无语了,想想妒魔那寒酸的屋子,寒酸的铺子,我只能说,撇开那些房产证,这位大地主妒魔还就真是个长期节衣缩食生活水平挣扎在贫困线上的穷人。 我叹息:“恶魔的心思,还真不是普通人能猜想的哦。” 小白警官连连摇头:“不,有了这些线索,我猜想,他一定是掌握了阿婆路的秘密,他之所以守在这里,还建立了那个黑漆漆的密室,都是为了他嘴里的毁灭与重生的秘密。白翎,你难道不想知道那个消失的密室顶上为什么会刻有你的脸?为什么你看到墙上的神秘符号会不由自主撞墙?毁灭与重生,究竟代表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从心底厌烦透了这所谓的“毁灭与重生”,这大概也是当初妒魔一提出来我立马厉声喝止不愿听他说的原因。相比我自己的身世,这毁灭与重生对我而言根本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话题,我背转身偷偷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遗憾地想,自家男神认真思考的样子虽然特别英俊,但,确实有点儿吃饱了撑的。 见跟我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小白警官也有些泄气。站起身来说要自己再去八十七号查探一番,便闷闷不乐地离去了。 我呆坐一会儿,才想起孟婆和孟小红还在隔壁研究灾后重建呢,便赶过去一把抓住孟婆的手,兜头问她:“我打给阎君的重建报告,他可看了?” 说到这个,孟婆笑着拿出我前天烧过去的报告,给我看阎君的亲笔批复。我看到一串数字,喜得咯咯直乐,,这数目,别说重修一个骨灰盒铺子了,就是盖个殡仪馆也足够啦。 孟婆也笑了,比我还大声,哈哈哈哈的,前仰后合。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见她掏出了手机,按下这串阎君批复的数字。 一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语音提示,我顿时流下了悲愤的泪水,我会告诉你,这比铁公鸡还要鸡贼的阎君,居然给了我一个保险公司理赔号码吗! 我铁青着脸,怒气冲冲大步走回孟婆靓汤,将正在数钱的玉帝拖来十三号,指着断壁残垣,问他:“你既然能把孟婆拆成粉的孟婆靓汤复原,就一定能把我的铺子复原,说吧,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就算要我给你道歉,我也会照做的!” 我本以为玉帝会极为乐意帮我这个忙,毕竟这两天我寄居在他家里,他每晚只能睡桌子,也已苦不堪言。 但谁知,他偷瞄了一眼正叉腰在暗处看他的孟婆,立马义正辞严地回绝我说,街坊邻居们都瞧见了冲天的大火,警察局消防局也有人来过现场。这在众目睽睽之下烧毁的小楼怎么可以说还原就还原,我们身为神仙,还是要照顾普通群众的情绪的嘛。 我很无语,尼玛这家伙当日放一车爆仗的时候咋不照顾群众情绪?但他既然这么说,我也就不甘示弱了,拿出我堂堂地府代理人的高风亮节,表示我的觉悟不比他低,这楼,我不求他复原了,他的床,我也睡定了! 说完我气呼呼走开,本想随便走几步散散心,却忽然看见小白警官站在前面路灯底下,忧郁地望着天上的残月。 我走过去,轻轻问他:“嘿,你不是去老古头家了么?怎么站在这儿?” 他低头,深深看我,恍恍惚惚地问我:“你看这月光,如此美丽,又如此神秘,和我们的日常生活如此遥远,我们为什么要耗费精神去探索它?” 我挠头,也抬头看看月亮,然后低头看着我们的影子,说:“是啊,我也一直纳闷,这是为什么呢?” 小白警官无语地拍拍我的肩,我看到我们的影子亲昵地贴近,但他的声音却飘渺悠远,游离在我的理解范围之外。 他说:“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这,就是所谓的毁灭与重生吧……” 章节目录 番外一 妒魔的疑惑 早上五点,天色依旧黑沉,但阿婆路八十七号的卷帘门已准时拉开,店主老古头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走出店门,马路对面那个阴魂不散的万年死灵一如既往地朝他热情地打招呼:“早啊您!吃了吗?” 老古头脸上波澜不兴,连目光都不曾向那死灵望去,口中却低声道:“滚!” 然后那死灵便滚了,不是因为老古头,而是,时间差不多了,太阳,就要升起了,它得赶在日出之前回到自己在殡仪馆深处的老巢去。[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 老古头呵斥完死灵后脚下并不停留,哼着没人听过的小曲,背着手,悠闲地沿着阿婆路慢慢走着,一如往常,去菜市场买早上新鲜摘下的蔬菜。 这一天与几十年来的任何一天并无不同,连他与死灵的对话都毫无新意。老古头享受着这种因为一成不变而酷似永恒的感觉,他琢磨着昨天偶然看到的一句话:“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人类还真是懂得把心中千头万绪的情感梳理成贴切窝心的文字呢,他忍不住想,那群卑微却又敏感的家伙,也并非一无是处呢,至少,他们想出的这一句话,就优雅而含蓄地道尽了老古头此刻的心意。 这么想着,老古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扯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平静无波的美好早晨在路过阿婆路十三号时变了基调。老古头眯缝着的双目猛地瞪大,不敢置信地站在了十三号门口。 已经空关了十来年的阿婆路十三号,此刻竟然灯火通明。透过敞开的大门朝里看,那凌乱陈旧的店堂里,此刻多了许多杂乱无章胡乱摆放的簇新的货架。这是……老古头的心里一阵紧张,难道这是…… 正在此时,他忽然看到一道白色身影从楼上走下来,跟没头的苍蝇似的在店堂里好一通忙乱。老古头看着那人一会儿搬柜子,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又搬柜子,一会儿又擦桌子,终于不搬柜子也不擦桌子了,老古头看着她马马虎虎大力扬着笤帚扫地,扫完之后就再因为扫地时起了太多飞灰而不得不再次擦桌子…… 观察许久,最初的震惊过后,老古头决定继续原有的步伐节奏往前走。但,早上出门时那种恬淡的心情早已被惶惑不安取代。 自从十几年前最后一任地府代理人神秘失踪,地府不是已经取消了地府代理人这个岗位了么?怎么这阿婆路十三号,会忽然有人入住了呢?来者,这笨手笨脚笨头笨脑的白衣人,又是何方神圣呢? 也许是因为平静的内心终于起了涟漪,老古头今天并未在早市流连太久,也并未如以前的每一天一样,用自己的砍价神功把小本经营的菜贩欺负到哭。 匆忙回到阿婆路八十七号的老古头,匆忙将自己手写的广告牌“花圈对折,骨灰盒半价”放到门口,便迫不及待地坐在柜台后头,一边喝着刚买的豆浆,一边留神细听来自阿婆路的流言蜚语。 作为资深恶魔,要是不能将自己身周十里范围内发生的任何状况时刻掌握在自己手中,那简直就不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当然不少,作为一个爱搞小发明的资深恶魔,老古头打探八卦的方法,早脱离了耗用神识放大听觉感知这种比较花力气的土办法。早在人类鼓捣出第一架收音机的同时,他就与时俱进地开发出了一款可以收听附近十里所有人类声音的收音机。 所以此刻,他一边按捺下自己内心的悸动,一边将指针扭到阿婆路十三号的波段,决定收听一下这十几年来从未再收听过的房子里的声音。 但是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收音机里没有声音。 什么破玩意儿?!关键时刻掉链子?他愤怒地拍了拍收音机,检查了电源指示灯,扭动着音量调节钮,可是,全部无果。 他灵机一动,将波段切换到阿婆路十四号,十五号,十六号,一切正常,那些声音与往日一样,又哭又笑又叫又闹,有碎嘴子也有发花痴。 他皱着眉头,再次将指针拨回十三号,又是一片寂静。 看来收音机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因为那新来的邻居。也许——这一次的地府代理人,不是人? 收听鬼魂声音虽然比较麻烦,但老古头也不是没有办法。他叹息一声,匆忙上楼,扭开了床头的收音机——他晚上躺床上时偶尔也会想听听鬼魂们的龙门阵。 可是,阿婆路十三号,在他的鬼魂收音机里,依然没有一丝动静。 不是人,也不是鬼。 老古头的眉头皱了起来,地府这次到底派来了什么怪物?难道,他们终于发现了不仅仅只有他们才掌握着这条路的终极秘密? 难道,他们终于察觉到了他妒魔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他心中的恐惧便汹涌如潮水,这些年对地府的畏惧的积累从未随着他自己的逐渐强大而减少,相反,随着年龄增长,这种畏惧甚至越来越强烈。活得越久越怕死,害得人越多就越怕遭到报应,他一向小心谨慎,躲藏在阴影里,最早让自己化身为普通凡人,长期潜伏在地府代理人周围的目的,不就是为了一有风吹草动可以用最快速度闪人嘛。 但现在,地府代理人居然不可窥探——妒魔的法力远胜各任地府代理人,这是第一次,他的感知无法进入到地府代理人的行动范围内。 深思良久,老古头走下楼,坐在柜台后,订下了下一步的计划。 夜半十二点,一只黑猫悄悄自阿婆路八十七号的二楼窗口跃下,无声无息地一路小跑,潜入阿婆路十三号。 十三号的店堂里的货架虽然终于排列整齐,但触目所见,店铺里一片空空荡荡。看来新来的代理人还没有找到进货渠道,或者是虽然订了货,却都还在路上,未曾送到。 黑猫轻轻地走进厨房,厨房和店堂一样空旷,连一碗泡面都没有。黑猫耸耸肩,转身上了楼。 楼上,就是地府代理人的卧室。黑猫凝神闭气,进入隐身状态,走到房间正中。 和楼下一样,卧室里除了一张崭新的单人床,就什么家具都没有了。也正因为这样,那躺在床上的家伙更加突出,一目了然。 虽然使用了隐身术,但黑猫仍然非常谨慎,将自己完全隐蔽在阴影里后,才放心大胆地去观察床上那个正在流着口水咧开嘴做美梦的家伙。 终于可以近距离仔细观察了,妒魔终于看清,这一次地府派来的人,是个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八二十岁的样子,皮肤很白,头发很黑,身材娇小,外形并不出挑。而从睡相看,更是与高人和神秘完全不沾边,瞅她摊手摊脚的样子,倒像个惫懒的汉子。 “不,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地府派来的人,绝不会那么简单被我一眼看破,再多观察一下。”黑猫默默对自己说,加倍仔细地研究。 可是,那女孩子流着口水,微微打着鼻鼾,左看右看,就是个普通人类。妒魔左感应右感应,就是什么都感应不到。 黑猫纳闷了,身为妒魔,这么多年神仙恶魔他也见过不少,有法力的道士和尚修真的凡人更是杀死过无数,对这些家伙的气息的感应早已成为他生存的本能。眼前这么平凡的气息,阿婆路上随处可见,简直可说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但,为什么,他的收音机就是收不到这家伙的声音呢? 思索许久许久许久许久,妒魔忽然醒悟,这小姑娘就一个人,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谁会一个人站在屋子里自言自语?收不到她的声音,那不是全天下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么? 哈哈,原来如此,黑猫顿时浑身轻松,决定明天派个凡人过来找这小姑娘搭茬,然后自己再打开收音机,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疑疑惑惑而来,高高兴兴而回,妒魔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白天,他翘着二郎腿,打开收音机,再次将波段切到阿婆路十三号。 十三号一片寂静,不过正常,小姑娘贪睡,未必能象昨天那样起那么早。妒魔耐心等着,连生意都没有心情去做。 终于,十点半的时候,收音机里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这是被妒魔常年控制了心神的一个凡人户籍警,受到了他的指令,去十三号盘查。 户籍警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妒魔耳中,妒魔听到他一本正经例行公事的语调,心说这家伙还真象那么回事儿,这么想着,他嘴角向上翘了翘,想笑。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户籍警的声音很清晰,很明显是在进行一场相当顺利的语言交流。但,妒魔只能听到户籍警一个人的声音,那平凡娇小女孩子的声音,依然收听不到。 妒魔火速扭开从楼上拿下的那只收听鬼魂的收音机,切换到阿婆路十三号,五分钟后,他的脸色,黑如锅底。 阿婆路十三号,到底住了个什么样的怪物?这一任的地府代理人,你究竟是谁? 章节目录 第1章 平凡生活二三事 自那场无情的大火毁灭了我的家园,我带着小龙女和孟小红颠沛流离(并不是)寄人篱下(鸠占鹊巢),在玉帝家二楼一住就长达三个月。(爪讥书屋 wWw.zhuaJi.org 这三个月没打开门做生意,我所有收入全靠了之前孟小红忽悠的那批预付定金的客户,大妈们从暂住于孟婆靓汤的我们手里接过骨灰盒兴高采烈地回家的时候,通常,那骨灰盒里总会装着刚出炉的小笼包——玉帝大人也许在孟婆眼里与癞蛤蟆无异,但在一众师奶眼中却是颠倒众生的极品小生,得不到他的人,拎走一笼他的肉——呃,肉包,那也是极好的。 重新开张的阿婆路十三号,因为保险公司远超我预期的丰厚的赔偿金,以及孟小红堪称神级的砍价功力,焕然一新。新装修的铺子终于有了一份属于地府代理人的气派。孟小红用仅仅相当于市价十分之一的价格定做了一个打着店名的金色大灯箱,还是拜这位不拉风不成活的伙计所赐,本店的店名直接改成了“代理人”,呃,据说如果你是妖魔鬼怪之类的异物,或者身具道法神通,还能看到代理人前面寻常人看不到的两个血红大字:“地府”。 对这种竖起旗杆拉仇恨的做派,一心只求平安过日子的我自然是强烈抗议,可谁知孟婆那死老太婆却站到了孟小红一边,表示招牌很亮,她很喜欢。她还斜睨着看我,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我真的那么想拆招牌,可以,去把隔壁孟婆靓汤那戳她心窝子的大招牌拆了先。 身为玉帝家美食脑残粉的我,只得当场表态,好吧,我不拆招牌了,我这辈子都不拆招牌了。 于是老店新开,代理人招牌金光闪闪,恶俗、炫富、闪瞎整条街街坊们的眼。 在经过之前那场混乱后,阿婆路上的邻居们早已对我刮目相看,虽然事后孟婆毫不吝啬地给街坊们一人灌了一碗孟婆汤,但那深埋于他们心中的恐惧,好象并不能够连根拔去。以至于现在随便哪位邻居一见到我或者孟小红,都会不由自主得点头哈腰,活像见了自家的老祖宗般恭恭敬敬。 对这种变化,我一开始并不习惯,也不觉得欢喜,但时间久了,我好像,仿佛,大概,也有那么一点点享受被敬畏的感觉了…… 这三个月时间我无店可守,玉帝家又没有电脑电视帮助我打发时间,网瘾发作的我便总是往小白警官的宿舍跑。 这可怜的男神,比我混得更惨,我好歹还是个小老板,自家房子没烧掉前,也算拥有市中心独栋小楼什么的。而他却是只能和同事分享单位分配的两室一厅宿舍,里头条件简陋,说不上舒适,但好歹有网络有电脑,打个游戏是毫无压力。正巧他的同事即将结婚,最近已经很少回宿舍了,于是便宜了我这个不速之客,一开始还借口本代理人要与顾问好好沟通,介绍地府基本情况什么的,后来就连这种借口都不找了,没白天没黑夜地窝在了他的屋子里打游戏。 单身男警官宿舍里忽然多了个女人,自然会引起与小白警官同宿舍楼的同事们的猜疑。但当小白警官向他们报出我的名字“白翎”之后,不知为什么,那些职业警探都会自动脑补,一通“原来你是小白的妹妹啊,名字比他自己的有气质多啦,果然是兄妹啊长得果然很象啊”的信口开河,搞得我颇为郁闷——凭什么同姓就必须是亲戚?而且我和他之间,哪里有长得相像啊? 我为此纳闷地照了很多次镜子,但是左看右看,始终看不出自己与小白警官的共同点。身高上,他高大,我矮小。五官上,他的眼睛居然比我的还大,鼻子比我的还挺,我简直不懂了,为什么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当警察的男人,怎么会长得比女人都好看? 虽然长得比一般人都好,小白警官的警察岁月却并不会因此比一般人舒服自在。长期蹲守在小白警官的宿舍,让我深感到了小白警官工作的不易。这家伙早出晚归,经常熬一个通宵眼睛发红脸色发青地回来洗个澡,然后又马不停蹄赶回去继续努力。让我不禁感叹,虽然大家都有着一份维护人间正义平静的工作,但我这个地府派来的代理人好象……太轻松太悠闲太不够敬业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最近阎君和孟婆都没给我布置新的任务。而让我象游侠一样四处转悠主动出击找怪打,又实在不合我懒散的本性。所以我只能无聊得一天又一天靠着打游戏打发光阴。 这么一来,倒也渐渐和小白的同事们混了个脸熟。 也许是因为我看起来特别人畜无害,也许是因为我天生拥有我自己没有察觉到的人格魅力,小白警官的女同事们对我总是亲热异常。一口一个“白翎妹妹”,或者“小翎”,或者“白妹妹”,叫得我心里头暖洋洋的。 和小白警官这种经常出外勤的刑警不同,这些警花们以文职工作为主,上下班时间比较有保障,于是经常是一到下班时间,我就会收到各种晚餐邀约,搞得连我这种脸皮巨厚的家伙,也不好意思起来了。总想着有朝一日她们去世了,我一定不能黑心,卖给她们的墓地和骨灰盒必须得打个对折,才不负这一顿顿大餐佳肴。 听说我的职业是自己开店的小老板,警花们都很羡慕,纷纷没口子地感慨说还是作老板好啊,时间自由,工作轻松,难怪可以天天坐在小白警官这儿打游戏。 不过当她们进一步追问我家店里到底是卖化妆品还是卖衣服的时候,当我坦言我家卖的货品不是普通女孩子开店卖的那些宝贝,而是骨灰盒花圈纸钱冥币之后,美女们的脸色就有点尴尬了,那些年轻有为之类的夸赞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其实,我也觉得,我这家店卖的东西,是有些奇葩。不过话说回来了,美女们帅哥们大人物们老领导们,又有谁能拍着胸脯说自己一辈子都不用关照我这个行业?切,有什么必要一听我说起骨灰盒就一脸晦气?矫情! 除了就业这个话题,女同事们还很喜欢讨论我的个人问题。比如我目前有没有男票啊,想不想找个男票啊,想找个什么样的男票啊。而每当扯到这个话题,我还发现,其实没说两句,聊天主题就会不由自主绕到了白旺财警官那里。 于是话题又变成了白旺财有没有女票啊,他想不想找个女票啊,想找个什么样的女票啊…… 我怎么会知道我男神想要什么样的女票,如果我知道,我早就想办法去韩国整容了。 所以我拒不回答,但那些女警们却误会成我是在替我“哥哥”守秘,甚至连我说的我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实话都被她们解读为,为了不泄露自家哥哥情报而撒的谎。 如此反复几次,我干脆放弃了说实话。为了骗取更多顿大餐,每当有女警问我白旺财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票时,我便会照着向我打听消息的的这位女警的样子描述一番,我这些信口开河的胡扯果然说得那些女警们心花怒放,那好吃的好喝的,如潮水一般,向我汹涌送来。 拦都拦不住。 真的。 不过我这么骗吃骗喝三个月之后,某晚白旺财警官难得提早回家,一脸郁闷地对我吐槽说:“最近不知道是谁在乱嚼舌根子,搞得单位里盛传我上至八十岁老太太,下至十五岁小萝莉,只要是女的,无所不爱。而且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女同事们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单身的,都跑来给我送东西,吃的用的,连一次性杯子都有送的。而男同事们呢,有一个算一个,只要是单身的,都没人愿意跟我说话了!” 听他这么说,我表面上装作假装玩游戏玩得投入根本没听他说话,但实际上已经忍笑忍到了内伤。 我的代理人顾问,并不是万能的推理帝。起码,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件事,他就完全没有推出正确的结论。 章节目录 第2章 奇怪的白衣女人 宅在小白警官家醉生梦死的生活,随着铺子的重新开张而结束。 终于可以抖擞精神坐在簇新装修的铺子里,我也不是不兴奋的。 但是看着那由孟小红一手布置的店堂,看着那恶俗程度甚至超越了之前老蔡家铺子的装修水准,看着那镶金边的货架、镶金边的柜台、镶金边的桌椅、镶金边的天花板,我忽然琢磨明白了一件事,阎君和孟婆这俩boss,哪里是给我配了个帮衬我的伙计,这分明是把我贬为了伙计——职务为老板的伙计。 因为,哪家的伙计敢越俎代庖替老板拿主意制定装修方案?而且,还不许老板运用老板特权来否定这种可怕的方案?! 我忧桑地看着那位职务为伙计的老板孟小红,是的,她现在和任何时候一样,怎么看都比我更像个老板。 她此刻正举着新买的土豪金苹果手机,唾沫横飞地跟骨灰盒批发商砍价谈条件,各种无耻下流撒泼耍赖,集奸商与强盗于一身,就差掏出她那条战无不胜攻无不取的红手绢对着听筒摇晃。 呃……在我这么暗自腹诽的时候,她居然真的说服了对方开视频通话,我切一声,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知为什么,每次看到普通人类被这货忽悠,我都会产生一种高端物种悲悯低端食物链生物的假仁假义,那心态,基本上就等于普通人类一边拒食狗肉一边大啖猪肉。因为,虽然对孟小红的卑劣行为极为鄙视和不屑,但我对这种卑劣行为带来的粉红色毛爷爷,却极为喜爱。 想到曾经杀人溅血的血魔大人,如今,竟然蜕变成了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奸商,我只能表示,世事难料,难料啊! 我正这么感慨呢,就听门口响起孟小红执意安装的电子感应器发出的迎客招呼,与其它铺子假热情的“欢迎光临”的招呼不同,孟小红别处心裁,将我们家的迎客语设置成了“请节哀”。 她原声录制的娃娃腔,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抚摸手臂,一边探头朝门口看过去,只见我家重新开张后的第一位客人正款款迈进店门。 和我一样,孟小红也对这首位光顾新店的客人极为重视,原本正抱着电话侃侃而谈的她,一看到店里来人了,立马“啪”一声将手机拍到柜台,腰一扭就迎了上去。 来的,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穿白衣面容憔悴的女人。 常有人说要把自己瘦成一道闪电,我却一直不知道瘦成一道闪电会是什么样子?但今天、此时、我终于知道了,人,真的能瘦成一道光,一个飘忽的影子。 这位白衣女人五官很美,但实在太过干瘦,脸上挂着一副孤苦的神色。她的身材极其瘦削,因为实在是没有肉的缘故,所以整个人前后平整,正反两面皆是坦途,四肢躯干如竹竿似的空空荡荡套在白色长裙之中。和她过于瘦小的身材不同,她的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大手袋,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一进门,这女人就被店里金光闪闪俗气逼人的装修陈设晃得睁不开眼。她犹豫着,止住脚步,身体微侧,一副又要逃跑又想一探究竟的纠结样子。 既进我门,孟小红哪里容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骨灰盒子离开,赶紧抢上一步拦在门口,嘴里温柔招呼:“家里头是谁仙去了呀?想买些什么呀?要不要来个葬礼一条龙服务?” 她的手腕一抖,红手绢开始招摇。 那白衣女人一看就是个斯文人,虽然有点魂不守舍,但还是条件反射般礼貌地回应孟小红,一边文雅地点头,一边却在往门口退缩,想绕过孟小红逃走。 但当她的眼里抹过一道红光后,却立时转变了想法,不但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跨前一步,轻声说:“我想买个骨灰盒,嗯……要最好的,最贵的。” 孟小红呵呵一声:“最好的,最贵的,那可是一大笔钱呢。” 白衣女人嘴角扯动,因为太过干瘦,她的面皮皱起,笑得比哭还难看,轻轻答道:“尽管给我看,钱不是问题。” 孟小红一听就回头招呼我:“老板,把那压箱底的千年金丝楠木骨灰盒子拿来给这位姐姐上眼。” 我这小破店里哪有什么千年金丝楠木的骨灰盒子,我瞪大眼看着孟小红,她嘿一声,歪歪嘴,我低头一看,货架深处果然藏着一个仿金丝楠木骨灰盒子,我满面狐疑捧将出来,孟小红立时接过去,献宝一般,朝那白衣女人说:“看!多气派的骨灰盒!千年金丝楠木做的,身份的象征!这种老料现在市面上可不多见了,姐姐你算是赶上了,今天本店老店重开第一天,特价酬宾,原价,现在只要!是的,你没听错,只要!” 孟小红说得如此热闹,但那白衣女人看起来并不为这天大的便宜所动,她仔细看了一眼那只骨灰盒子,摇了摇头,不满意地淡淡地问孟小红:“这个,还不够贵重。如果这是你们店里最最贵重的骨灰盒子,那么,我只能去别家再找了。”说完,她就转身要走。 哇塞,这下连我这种天良未泯的准奸商都激动得浑身冒汗了,一把推开孟小红,钻到货柜下方一通好找,捧出一个镶钻滚金边嵌满玉石翡翠八宝琉璃的紫檀骨灰盒来,说道:“这位女士,请留步,你来看看我压箱底的这只骨灰盒。这可是我的私人珍藏,原本是要留给我的好朋友用的。你先看看这钻,南非原矿钻,看看这切割,看看这大小!你再看看这24k金边,纯金收工打造,气派!再看看这翡翠,看看这水头,看看这绿!还有这玉,多润多通透!再看看这整体采用的老紫檀木,看看这老紫檀独有的颜色,纹路!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可是你人生只可能遇见一次的顶级骨灰盒,是我店压箱底的镇店珍品,除了我们家,你随便去哪儿,都找不到第二只!” 白衣女人眼神迷茫地随着我的介绍打量着这只骨灰盒,在我终于停止夸耀后,问我:“看起来是很贵重,价格呢?” 我挺直了背脊,紧张地手心冒汗,小心翼翼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加油,拍着胆子假装镇定地说:“三十八万,一口价,不打折。” “三十八万啊……”那白衣女人依旧眼神迷茫地望向那只骨灰盒,点了点头说:“果然是很贵重。嗯,很好,我要了。” 神马?这样也行?我和我的小伙伴孟小红都惊呆了,虽然说坑人是不对的,但,把一个造型恶俗到令人发指,贴满假货的,供应商作为赠品赠送的破骨灰盒卖出三十八万的天价这种事……实在是太爽啦!我偷偷朝孟小红竖起大拇指点赞,这红手绢摇得实在是太给力了有木有!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计算起三十八万元可以买多少箱小龙女最爱的猫罐头?可惜脑袋一阵阵发晕,怎么算也算不清楚。 大概我心算三十八万等于多少猫罐头的样子看起来太痴呆,白衣女人转过头将谈话对象改成了看起来稍微正常一些(实际上是震惊过度反而脸色平静)的孟小红,说:“这样吧,骨灰盒三十八万,我再加多你两万劳务费,我们就凑个整数,四十万成交,好吗?” 咦?这是在讲价吗?怎么越讲越高了?到底谁是卖家谁是买家啊?这下,连原本还能维持表面正常的孟小红也懵了,悄悄地收起红手绢藏于背后,期期艾艾,问:“你,你,你,四十万?呃……你肯定?” 果断放弃做心算的我挺身而出,接过孟小红的话,非常非常非常镇静的,一脸做惯大生意见过大场面的大老板做派的,淡定地问:“刷卡?支票?现金?支付宝?本店概不赊欠哦。” 那女人哗啦一声抖开手里拎着的白色大型手提袋,一边掏出一叠又一叠粉红色毛爷爷堆在柜台上,一边轻声说:“呃,这里是二十五万,还有十五万,等你们帮我收尸的时候,在我床头柜抽屉里拿吧,我保证,一分钱都不会少你们的。” “收尸?”我眼睛瞪圆了,上下打量她:“大姐,我耳朵不好,你能再说一遍么?” “收尸”,她口齿清晰地重复:“三十八万是骨灰盒钱,还有两万,是麻烦你们帮我收尸和火化尸体的劳务费。” 我去,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指着这白衣女人,又指着那堆粉红色的毛爷爷:“你,你,你,我读的书少,你别逗我,你老实说,你到底想要干嘛?” 那白衣女人并不回答,只递过一个纸条:“明天凌晨三点,到这个地址来给我收尸。我会身穿白色婚纱,自二十六楼坠下,骨碎身裂,脑浆涂地。所以,拜托你们帮我收尸之前,别吃宵夜,免得到时候吐我一身。你不知道,我有洁癖,受不了这个。” 章节目录 第3章 碳烤羊腿和玉帝的眼泪 哎呦喂,听着这白衣女人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番疯话,我终于确定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看来并不是孟小红的红手绢的功劳,而是,这位大姐,脑子有病,病得不轻。[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 可惜啊,我从商以来最大的一笔买卖啊!我恋恋不舍再次深情看了一眼那堆毛爷爷,咽了咽口水,横下一条心,不但没有接过白衣女人递来的纸条,反而一脸诚恳劝说道:“大姐,这骨灰盒我不卖了,收尸什么的我也不会去做。听我一句劝,生活很美好,世界很宽广,别一想不开就轻易去死,你看你有这么多钱,够你环游世界都富裕了,有什么必要去跳楼呢?你听我的,出门之后你就赶紧打个车去精神病医院,你有那么多钱就别省了,直接挂个专家号,争取早日治愈。千万不要放弃治疗,好吗?记住,就算全世界都没人爱你,你也要爱你自己,真的,女人就应该懂得自爱。” 我这话说得动情,语重心长,连我自己都颇为感动,但那白衣女人却苦笑着,向我微微摇头,轻声说:“谢谢,听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好人。不过,我很好,最好的精神科大夫都帮我作过精神鉴定了,我很正常,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买最贵的骨灰盒么?为什么要委托你们处理我的后事么?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我能为我自己安排的最好的结局。” 说着,她又将那白纸条递过来,眼神坚定,强调:“你不用再劝了,这不是一个一时兴起的玩笑,也不是一个仓促的决定。我很认真,也很清醒,所以,凌晨三点,我,不,我的尸体,和你们不见不散。” 我直愣愣地看着这瘦到不能再瘦的白衣女人,看着她严肃的脸,还有冷静的眼神,这女的看起来确实不疯啊,但为什么说的话,就这么让人无法接受呢? 这女人见我傻呆呆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将那纸条直接放在了柜台上,转身离去。 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转身,说:“哦,对了,床头柜抽屉里,除了钱还有一个墓地证,我的骨灰盒就放进那个坟墓里好了。” 我继续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飘然而去,好一阵发愣。过了许久才长出一口气,叹道:“你听见了么小红?她连墓地都给自己准备好了,看来,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孟小红指着那堆粉红色票子,说:“如果这是一个玩笑,我希望,每天都有人来逗我玩。”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把柜台上的毛爷爷们收起,顺手把那张纸条拿在中念出那个地址:xx路xx小区xx幢2601号,念完她抬头,眼睛亮晶晶,向我说:“这是她家地址吗?这条路上的房子可都不便宜,这女人果然是土豪啊。” 我敲着头,问孟小红:“是有钱人都那么奇怪啊,还是奇怪的人才会变有钱?” 孟小红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说:“凡人的世界,我真心不懂。” 我砸吧一下嘴,用手抚摸着纸币,感受着钞票特有的纸张纹理和油墨香气,如梦似幻地说:“四十万啊,四十万啊,小红啊,我真的不是在做梦?我真的把一个赠品卖了40万?” 孟小红的手捂着胸口,激动地点头,对我说:“老板,你是我见过的最黑的奸商,没有之一!”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我和孟小红什么都没干,光坐在那儿边喝白开水边憧憬怀揣四十万现金的幸福生活了。期间小龙女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提醒我们购物单的第一项必须是猫罐头,但很明显如果这四十万全买猫罐头,哪怕是最贵的顶级猫罐头,小龙女同志也是无法在保质期结束前吃掉哪怕一小半的。 后来我们就打开电脑上某宝:衣服、包包、化妆品、各种亮晶晶的首饰,看上什么都放进购物车!一个字,买!三个字,买!买!买! 很快,淘宝购物车就装满了,作为穷屌丝,我们看上的东西里就没有单价千元以上的货品。一算购物车总价,所有东西加在一起,居然没超过十万块。 我和孟小红坐在电脑前喜得抓耳挠腮,正惊叹这四十万也忒经花了,这么爽的购物才花了不到四分之一。孟婆这神出鬼没的家伙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我们背后。 听我和孟小红激动地讨论怎么花完四十万,这死老太婆顿时就笑了,她连看都不看某宝网页,只轻飘飘地说一句,才四十万,多大点事儿,这样吧,小白你看见我手上这个铂金包了没?新款,限量版,鳄鱼皮的,也就三十来万,去买一个吧。说实话,小白你好歹也是地府代理人,老背淘宝三十块两个还包邮的包包出门真心丢我孟婆的人。 我很无语,我跟孟小红眼中花个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花的完的大数字,怎么到了孟婆这儿只够买个包的?果然土豪的世界我等屌丝只能仰视。 但孟婆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节,问我们:“虽说四十万也不算什么钱,但,你这破店的营业额好像一年也不可能有四十万的。” 听她这么说,孟小红当即得意地指着我,大声说:“孟婆姐姐你可别小瞧老板,她今天卖了一只骨灰盒,直接就赚了四十万哦!” 听小红这么说,孟婆当场就板起脸厉声道:“什么?一只骨灰盒赚了四十万?你们平时利用那条红手绢在凡人身上做点手脚换点小钱什么的,我可以假装没看见,但是小白小红,你们一下搞这么大,把人坑得倾家荡产我可就要管管了。” 她说着就开始捋袖子,我看她是决心揍我了,一阵心惊胆寒,不由得一脸郑重,立马对天发誓,说此事纯属天上掉馅饼还非要往我们脑袋上砸,是那白衣服的疯女人自己跑来送钱,我们推都推不掉。 说到这里,小红快人快语,将来龙去脉给孟婆讲了一遍。听完事情经过,堂堂地府二号boss这才敛了怒容,闭目沉思了一会儿。 我和小红惴惴不安看她,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忽然,孟婆眼睛一睁,向我们提出,如此奇事她也很有兴趣参与,这样吧,左右无事,干脆,凌晨三点的收尸队伍里,再加她一个位置。 我满腹疑虑地看着她,想了又想,还是不得不鼓起勇气向她义正词严地宣布,骨灰盒三十八万,收尸的劳务费只有两万元,我和孟小红正好一人一万,她老人家此去只能算作义工,不得参与分赃。 这话一说,孟婆一声叹息:“果然,即使是二货,在自己痴迷的领域里,也是会有超过常人的机敏的。” 这话,是在夸我么?我思索良久,决定把它当好话,欣然收下。 虽然晚上要去收尸,但当小白警官打电话来问我,方不方便晚上和他一起到孟婆靓汤吃晚餐庆祝铺子重新开张时,我还是果断表示,有空,有空,太有空了! 世事确实奇妙,当老蔡血案发生时,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个满手血腥的凶手血魔,如今会变成我店里整天笑脸迎人的美女伙计,而那个走进我铺子里调查案情的帅气警官,会因为无意中的介入而变成我的同事。 我们三个,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个邪魅狷狂的玉帝大人。 孟婆不肯和我们一起到孟婆靓汤吃饭,所以玉帝看到我们三个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颇为失落。他还悄悄将我拉到一旁,低声问我新装修的屋子会不会油漆味太大,要不要继续在他家多住几日? 我自然知道这司马昭之心在于孟婆,当初我住在他家二楼时,孟婆虽然不待见他,但还是会经常过来找我和小红聊天,他总算还能经常见到她。但现在我们搬回去了,这种福利当然也就随之取消,他当然是一脸不爽。 不过这情况早在决定搬走时我就有所预料,也早就向他提出过解决方案——只要他愿意每天给我们免费外送三餐,我保证他每周至少能见到孟婆七次。 但他虽然心动,可最终还是拒绝了我的提议,他说:“你和孟小红有多能吃你们自己知道吗?给你们包三餐?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所以现在他也算是自食恶果,我见他嘴角下垂,心情沮丧,趁机又提出之前的方案。 他的绿眼睛转了又转,心中好是一番盘算,良久,跺了跺脚,才说:“只包早餐可以么?你不知道,现在的包包,实在是太贵了!” 我同情地看他:“我知道,有些包包,三十块钱两个,还包邮。还有些包包,三十万一个,鳄鱼皮,还限量!” 他绿眼睛里顿时充满了雾气,哽咽着说:“世道变了,以前她不开心,打我一顿也就罢了。现在她不开心,就要包包!” 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同情心,觉得这天界的boss下凡追妞也确实很不容易。于是义气地拍一下胸口,说:“好吧,那就包两餐吧,早餐我自己解决好了。” “一餐!我可以改成晚餐,丰盛的晚餐!”玉帝眼泪都快下来了,带着哭腔说:“小白啊,你就行个方便吧,包包,实在是太贵了!哥真的是……连卖血的心都有了……” 我也忍不住热泪盈眶,点头道:“好吧,看在你如此痴心的份上。晚餐就晚餐吧,那什么,从今天开始!哦对了,我们那桌,再多上一盘碳烤羊腿吧,小白警官办案辛苦,得多吃肉!” 玉帝:“……” 流下了悲愤的泪水。 章节目录 第4章 神秘的自杀事件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意气风发坐在小白警官对面,正要把今天做成的大买卖与他吹嘘一番,却忽然发现,男神今天的情绪,有些低落。 我赶紧对看着一桌子饭菜呆呆出神的他说,打今儿起我们的晚餐都由这绿眼睛老板承包了,不花钱,别怕,那盘外焦里嫩的烤羊腿不会把他给吃破产的。 听我这么讲,小白警官脸上毫无反应,眼神还是空洞茫然地望着羊腿,简直不象财迷白旺财的一贯作风。 看到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旺财啊,是不是你们单位同事最近还给你穿小鞋呢?那啥,小红啊,不行你明天去他们警局摇一通手绢呗,别让旺财受委屈。” 小红笑盈盈答应,扬起眉毛说:“没问题,一想到明天姐的红手绢要摇到警界,姐还有点小激动呢。” 听我们俩这么说,小白警官顿时吓了一跳,这才回过了神,拼命摇了摇头,对我们说:“你们谁敢上门忽悠我同事我跟谁急!唉,我不是为了人际关系发愁,我发愁是因为我这里有件案子,本来应该可以结案的,可是总有几处疑点,没有办法解释。这不,拖的时间长了,迟迟没有定论,不但领导那里说不过去,就是家属那儿,我也没法给他们交代。” 哦?推理帝也有破不了的案子?我一下就来了精神,赶紧咽下口中的食物,追问他:“什么样的案子啊?怎么不早说呢?我们三人组坐在一起参详参详,指不定就能帮你破案了呢!” 孟小红也抿嘴笑,云淡风轻地说:“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白顾问大概是忘了自己现在的顾问身份。其实这案子一出你就可以来找我们了,赶在死鬼没喝孟婆汤之前,我们直接就能把真凶给问出来。不过如今虽然时间拖得有点久,想必那死鬼早喝完孟婆汤啥都不记得了,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拜托孟婆姐姐找来手下的小鬼问一声,查一下生死簿,也是能破案的。” 听孟小红这么说,小白警官只是摇头:“不,不是凶杀案,是确定无疑的自杀。但是,我实在是找不出死者自杀的理由,没办法给死者的父母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我就听不懂了,问他:“既然是自杀,那哪用得着你去给他找自杀理由,父母是干嘛的,自己家孩子寻死这么大事儿自己不知道原因吗?” 小白警官还是摇头,苦着脸说:“就是因为没有自杀的理由,而他杀的理由又那么充分,所以死者父母才闹了好几次,死活不肯接受我们警方的结论。” “啊?什么意思?”我来了兴趣,追着他问。 “意思就是,一个新婚才三天的男人,事业顺利身体健康,有什么理由从自家楼上跳下去死掉,而且,还好巧不巧的,在临死前立了遗嘱,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留给刚结婚的老婆?” “所以这男人的家长认为他是被新婚妻子害死的?”我眨巴着眼睛问,瞬间脑补出了一个蛇蝎美女杀死老公谋财害命的精彩剧情。 “是”,小白警官继续摇头叹息:“而且最糟糕的是,这男人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他的老婆就跟他在一个屋里。这简直就让死者父母直接把这个媳妇当成了凶手。” 是啊,是我也会把她当成凶手的嘛,我在心里说,嘴上却不好这么直接,委婉地问:“那到底是什么缘故,令你们警方排除她的嫌疑的呢?” 小白警官解释:“死者跳楼是发生在凌晨三点,所以直到凌晨四点,才有晚归的人在楼下发现了死尸,当时那尸体根本没有办法辨认五官了。我们先上了天台,却发现那幢大楼的天台门是被物业用铁链在外面锁死,根本进不去的。于是只能根据尸体掉落地点和尸体的损毁程度判断大致的楼层,然后一家一家敲门询问,可是都没有什么发现,直到我们问到了这幢楼顶楼的一个单位。 那家房门根本没锁,一敲门自己就开了,我们走进房里,见到卧室的窗户大开,床上躺着一个女人,睡得昏昏沉沉的,怎么喊都喊不醒。 把这女的送进医院后,医生对我们说,她是吃了大量的安眠药才睡得那么死,而且根据血液检测,她服药的时间是在凌晨两点之前。 事实上,当她醒来后,她的叙述也证实了医生的判断,她丈夫在一点半的时候给她喝了一杯红酒,随后她就昏睡过去。 很明显,不管她知不知道自己丈夫打算自杀的事实,但她本人,确实没有办法在昏睡状态下把丈夫推下楼去。” 原来是这样啊,我插嘴问小白警官:“那你只要把这个事实告诉死者父母就可以结案啦,哪里还有什么疑问呢?” 小白警官却不这么想,他揉着下巴沉思着说:“死者那么年轻,刚刚结婚,娶回家的老婆也不丑,有什么必要那么想不开跳楼?而且如果他那么处心积虑要自杀,甚至还提前给自己妻子喝下安眠药,那为什么他会在死前三个小时到网上给自己预定了一个iphone6?白翎,你会明知道自己再过三个小时就要自杀了,还上网订一个至少两个月以后才能到手的手机么?” 这个……我摇头,表示也许他就是因为订完手机发现自己根本负担不起这个价钱才会想死。 这种无厘头的猜测招来了小白警官一阵大笑,他象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样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说:“你忘了我说过了么,这男人在临死前还立了遗嘱把自己的财产都留给自己的妻子。你见过连一个苹果手机都买不起的人去立遗嘱么?” 那倒是,我挠头,问他:“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男人的老婆喝完安眠药睡着之后梦游,把自己老公推下去摔死了?” 孟小红捂着嘴咯咯直乐,说:“老板你真逗,就算那女的睡觉梦游,但那个男的是醒着的啊,难道他会傻乎乎任由她把自己丢出去?” 那这是怎么回事?我一拍桌子,说:“说来说去,就是这男的根本不象是要自杀的样子,但他老婆又没有作案的能力。难道,这男的是遇见鬼了?” 孟小红哈哈笑,挥了挥手,说:“老板你真逗,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地府里那么多的鬼,你要见一个自杀一次,你得自杀多少次才够啊?” 是,我低头承认错误,身为地府代理人,我还真不适合把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大地府广大鬼民身上扣。 见我和孟小红光说些无用的废话,一点儿好建议都不曾提出来,小白警官也就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他夹了口羊肉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忽然后知后觉地问我:“你刚才是不是对我说,从今晚开始,在这里吃的晚餐都是免费的?” 我大点其头,得意洋洋:“没错!我刚跟老板谈好的,晚餐免费!妥妥的!” 听我这么说,小白警官立刻扬起头,脸上一扫之前的阴霾,一边朝玉帝挥手,一边嘴里大声说:“再来一盘烤羊腿,多搁孜然!” 玉帝大人的神色有多痛苦,我们吃货三人组就吃得有多痛快,幸福的霸王餐吃得我们肚子都圆了几圈之后,而孟小红捧着肚子满足地说:“啊,吃这么饱就应该立刻回去躺下畅快地一觉睡到自然醒,老板,要不,三点的时候你和孟婆姐姐两个人去收尸吧?” “三点?收尸?” 我还没说话,小白警官先叫起来,惊讶地问:“你们这是要干嘛?” 章节目录 第5章 行动计划的微妙变化 大概是因为职业的缘故,小白警官天然对“收尸”这种名词的感受比一般人敏感。他脸色严肃起来,看着我和孟小红,沉声问:“收尸?作为地府代理人,收妖才是你们的本职工作吧?什么时候,你们的业务范围扩大到连尸体都回收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向来最快的孟小红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经过一一如实道来。小白警官听完,连一秒钟都不曾犹豫,就挑起眉毛问道:“那个白衣服的女人给你们的地址,是不是xx路xx小区xx号2601室?” 诶?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和小红愕然对视,又一起盯着小白警官,充满疑问。 小白警官嘴里发出“啧啧”声,叹道:“合着我一晚上给你们说的案情你们压根儿就没认真听啊?” 我觉得委屈,撇嘴说:“我们还那么认真地帮你分析讨论,你怎么可以说我们没有认真听过呢?” 小白警官伸出手,敲敲我的脑袋,轻笑一声,说:“那,就只能说,人与人的外形虽然差不多,但这大脑的作用和功能,还真的不一样。” 小红“嗤”一声笑出来,我也隐隐听出了小白警官的言下之意。脸顿时就红了,不敢跟小白警官较劲,只略微回过头,狠狠白了一眼小红,没好气地问她:“你别笑,你倒是说说,小白警官是怎么知道那白衣女人的地址的?” 小红尴尬地收敛了笑意,低下头,闭上嘴。 小白警官“唉”一声,苦笑了一下,说道:“算了,我早说过了,我们三人组,分工不同。既然我负责动脑,那么,我也确实不该指望你们两位会有我这么高的智慧洞悉一切。好吧,我就直说了吧,你们一讲到那女人对你们说她会在凌晨三点跳楼,我就立刻什么都明白了。 不但那白衣女人的住址我知道,她的姓名和跳楼的动机,我也已经一并知道了。” 他说得这么明显,又提示说与我们晚上聊天的话题有关,我虽然不够他那么聪明,但还是能想到——这女人,应该,可能,大概,自然就是跳楼男人的未亡人,那个新婚才三天就作了寡妇的女人。 虽然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但看着小白警官那正儿八经的样子,我和小红也不得不信了,一起发出世界真奇妙的惊叹。 小白警官又低头琢磨了一下,对我们说:“那白衣女人,她名字叫许丽丽,看来确实不会是杀她丈夫的凶手。如果她真的象她告诉你们的那样,打算追随她的丈夫在凌晨三点跳楼,那我们就必须赶在这个悲剧发生之前去阻止她才是。” 阻止? 我和孟小红对于生死的看法和小白警官并不相同。普通凡人心里对肉体消亡的恐惧,在我们的心里并不存在。在我们看来,许丽丽即使这一世自杀了,也并不代表她的灵魂永远在世界上消失。相反,喝过孟婆汤之后,她的灵魂会进入下一次生命之旅。对这个老公死了,自己又被婆家误会为凶手的女人来说,这选择挺不错的,很适合她。 可任凭我怎么解释,小白警官的眉头却只是越皱越紧,他虽然是我的代理人顾问,但毕竟还是凡人,在没有亲眼见识过轮回往生这些对凡人来说只算传说的程序之前,他对生死的执念,还是相当坚定的。 他再三表达了要去阻止许丽丽自杀的意愿,而我,也在他的坚持面前节节败退,最后只得摊手说:“好吧,骨灰盒我不卖了,收尸不收了,走吧,我们去她家,把她打晕,免得她做傻事。” 打晕?小白警官皱眉,而孟小红则高兴起来,伸出自己粉嫩的手指,竖起来骄傲地说:“事先声明,打手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本姑娘已经承包了,你们,谁也不许抢我的活儿干!” 我觉得吧,孟小红实在是太多虑了,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人,会去抢这种奇怪的活儿来干。 我们商量完了,站起身来,就要出门打车去许丽丽家阻止她跳楼。但还没等走出孟婆靓汤的门口,就被孟婆一把拦住我们,将我们堵了回去。 乍见心上人后玉帝惊喜交加的面部表情我也就懒得多描写了,反正大家都懂。不过看来孟婆这一出场,倒是让他坚定了给我们提供免费晚餐的决心,那两大盘碳烤羊腿在他心里造成的伤害,看来是因为孟婆的出现而瞬间治愈了。 孟婆突然出现,带着笑问我们:“不是说好了晚上三点么?这才几点你们就出发?” 我连忙说:“计划有变,现在我们不想帮她收尸了,我们打算去阻止她跳楼。” 小红也猛点头:“是啊孟婆姐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孟婆见我们这么说,侧头想了想,笑了笑,说:“原来如此,可那也用不着去那么早。这样吧,我们先回小白家,我和小白今天的日常还没做呢,等做完了,时间差不多了再过去。”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想起自己的那个网游账号里的人物确实没完成今天的日常任务,这关系到我的装备等级,我的人物牛x程度,是件仅次于赚钱的大事,于是立马就迫不及待回家打开电脑进入游戏。 小白警官见我玩上了电脑,无奈地叹口气,自己去找小龙女玩儿。孟小红则掏出ipad打开,开始用红手绢擦着口水喃喃自语起“大师兄……苏苏……师傅……” 吃饱喝足玩得尽兴的夜晚总是过得很快,凌晨两点,小白警官大声提醒我们必须出发去救人了,可是孟婆老神在在地回答他“不着急”,他便也就闭嘴不说什么。而当两点五十分,我都玩得快忘了要去救人的时候,孟婆忽然站起了身子,姿态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招呼我们:“走吧。” 夜色深重,夜风凛凛,孟婆带着我们一起站到了昏黄的路灯下等候出租车。见到不是依靠法术瞬间传送到许丽丽家而是要靠坐出租车赶过去,小白警官一向淡定的脸上也显出了焦急的神情,大声说这都几点了还打车?难道孟婆不知道从这里去许丽丽家需要三十分钟的车程?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要通知许丽丽家附近的派出所赶紧派人去她家查看,孟婆一抬手掐断了他的手机信号说别急。正在这时,一辆血红色车身挂着“出租车”三字顶灯的小车凭空出现,停到了我们面前。我看向驾驶室,看见了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我认出了来人,赶紧挤出笑脸对他招呼:“嘿,老钟。” 那中年男人老钟连看都不看我,自顾自走下车,替孟婆拉开后车门,恭恭敬敬将她让进后座。随后自己走回驾驶室。 我和孟小红自己拉开另一边的车门钻进了车后座,小白警官看了看,整辆车只剩下一个副驾驶的位置,便坐进去,关门后就习惯性地去拉安全带,却发现,那辆车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作为警察小白警官自然而然皱起了眉,但他也看出了这不是一辆普通的凡间车辆,于是谨慎地把安全驾驶之类的话咽进了肚子。 孟婆报出许丽丽家的地址,老钟便踩下油门,轰一声,车子启动。老钟握着方向盘开了起来,小白警官却忍不住指出:“那个,钟师傅,你挂的是一档。” 老钟面无表情,好象根本没听见小白警官说话,五秒钟后,他忽然说:“到了。” “到了?!”小白警官瞪大眼睛朝外头看,仔细分辨了夜色中的建筑物后诧异地说:“正常车程半个小时的路,你好象只踩了一脚油门就到了?天啊,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钟没有回答他,又一次走下车,替孟婆拉开车门,恭恭敬敬将她请出车厢。 我和孟小红自己臊眉搭眼地下车,站在没人搭理的小白警官身边。老钟把手上的车钥匙按了一下,红光一闪,整辆车都飞进了车钥匙里。他刚要把车钥匙揣进兜,孟婆忽然按住他的手,说:“把钥匙给旺财,地府代理人顾问出门连个不怕堵车的好车都没有,像话吗?” 孟婆说完,我看到老钟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闪现出一丝惊讶的神情,他深深看了一眼小白警官,慢慢地伸出手,将手上的车钥匙递过去。 小白警官也是一脸惊讶,看到那递过来的车钥匙,并不急着接过来,反而摇着头推辞说:“不用不用,我只有出警的时候需要开车,我们单位的车开出去吧,真不怕堵车。” 孟婆听了,笑一笑,问:“你们单位的车也能自带缩地术,一秒钟开一百公里?” 小白警官听她如此一说,也就不客气了,抢一样把钥匙一把抓到手里,大声说:“那就敬谢不敏了。” 老钟交出钥匙,又深深看了小白警官一眼,然后转过身去,率先走进面前的大楼。 高级住宅区的门禁是很严格的,但老钟有特殊的手段,走到锁着的玻璃门前,那门就自动打开,根本无需刷卡。 我们直接进电梯上26楼,出电梯门的时候我发现小白警官偷偷看了一眼手表,便小声问他:“几点钟了?” 小白警官低声回答:“两点五十五分。” 许丽丽,就要跳了呀! 章节目录 第6章 百厌人(9.1-9.8因故无法更新) 9.9恢复更新 站在挂着2601号码的房门口,老钟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推开门走进去。 孟婆领着我们三人组跟在他身后,径直走进一间宽敞的客厅里,开始东张西望。 没想到这套公寓如此豪华,客厅的宽度是我的小店店面宽度的三四倍,整排的落地窗,半开着,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在两边,那一层装饰意义大于实用价值的轻纱窗帘,则被夜晚的凉风吹得翻卷摇曳。 老钟站在窗前,往下看了看,然后向后退了退。孟婆没往窗前凑,只用手随便指了指,笑着对我说:“这就是她打算跳楼的窗户。” 她一说完,我便走到窗口往下看,26楼真的很高,光是站在窗口往下望,便觉得头晕脚软,如果大活人往下跳,那不用问,身体着地的那一刻,就是变成一滩肉泥的那一刻。话说那许丽丽两口子果然是天作之合,一般人还真不容易对自己下这么狠的黑手。 就在我瞎琢磨的功夫,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我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乐声来源,发现那是从客厅边上的方向传来的。我和小白警官对视一眼,一起静悄悄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门口,凝神细听里头的动静。 我对音乐的了解最多也只能让我听出门里头传来的是西洋古典乐曲,蛮丧气忧伤的调子。不过小白警官却很有见识,他轻轻在我耳边悄声说:“是安魂曲。” 看来这位许丽丽还真是个讲究人啊,跳楼自杀的准备工作细致而认真,从安排收尸到临死前给自己播放恰当的音乐送行,一切细节都妥妥贴贴,面面俱到。我在心里给这位女土豪点赞,然后目视小白警官,努了努嘴,问他是不是直接踹门进去大吼一声“不许动”什么的? 小白警官站门口想了想,朝我们挥手,带头又走回了客厅的窗口。 我看了看表,还有2分钟,估摸着,这许丽丽也该走出来跳楼了。 虽然之前的想法是看到这许丽丽就由孟小红出手一拳打晕她,但仔细想想,这种方法忒简单粗暴,拦得了她一时拦不了她一世。 我坐在客厅柔软的大沙发上发呆,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她出来之后该怎么帮助她找回活下去的信心,到底是用大段的格言来激励她好啊,还是用深入浅出的絮叨来感化她好啊,正想得出神呢,便看到那扇紧闭的房门打开了,有一个白色的人影款款走了出来。 今夜月色如水,照到房间里,让我清清楚楚看清了来人的样子。果然是我今天接待的白衣女土豪,现在她依旧穿着白衣,但此白衣隆重异常,是一袭剪裁考究做工精致繁复的白色婚纱。为了配合这套婚纱,看得出来她精心妆扮过,头发盘成美丽的发髻,脸上也化了明艳的妆,只不过,那红唇白脸在大半夜里看着,颇为瘆人。而且,那套婚纱虽然一看就价格不菲,此刻穿在她的身上却毫无华美的感觉。她那骨瘦如柴的身子实在撑不起婚纱该有的曲线,那如同骷髅般的暴露在外的骨头只在夜色里尽显诡异。 她没有看到站在阴影里的我们三人,自顾自在客厅角落的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举着酒瓶仰头猛灌一气。 喝完,她把酒瓶放下,开始往窗边走去。 她走得很优雅,很有从容赴死的庄严感,本来她应该想用这个步态一直走到窗前的,但没走几步,她的腿就开始打颤,优雅从容都成了泡影。她张开嘴不住惊呼起来——谁大半夜看到自家客厅里坐着不请自来的三女二男,都会这么叫起来的。 老钟举起手,不耐烦地挥动,尖叫声戛然而止。借着月色,许丽丽好象看清了我们的脸,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白警官先开口说道:“许丽丽,你以为自己从楼上跳下去,问题就都能解决了么?” 许丽丽眼神凄凉无助地看着小白警官,因为发现自己怎么努力也说不出话来,就只能用力地点头。 小白警官却摇头:“你不是很爱你的丈夫么?你难道连他自杀的原因都没弄清楚就打算撒手不管了?” 许丽丽的眼里涌出了泪水,她呜咽着,伤心地摇头,指着小白警官,又指着自己,大概是想说,你要是知道,你倒是告诉我呀。 小白警官很尴尬,查了一个月了,身为推理帝,他还是对这个自杀案的原因毫无头绪,自然愧对许丽丽的问题。不过他随即用手指了指端坐在一旁一脸围观群众淡然表情的孟婆:“有些事,虽然我们不知道,但总有人知道。如果你能答应我不去寻死,她就会帮你了解你想知道的一切。” 孟婆不爽地看了小白警官一眼,哼了一声,朝许丽丽说:“老娘这辈子只会勉强别人喝汤,从不拦着别人寻死。小姑娘,你放心,我只是耽误你……” 她说到这里,回头去问站在她背后的老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半小时对吗?” 老钟恭恭敬敬答她:“是。” 孟婆笑一下,继续向许丽丽说:“嗯,那就是耽误你三十分钟时间。你放心,三十分钟之后,我绝不会妨碍你往楼下蹦。” 她说完这番话,小白警官和许丽丽一起呆住了,好吧,其实我和孟小红也是神情呆滞,不懂孟婆到底在说什么。场面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忽然,落地钟当当当敲了三声,到了许丽丽预定的跳楼事件,许丽丽浑身一震,眼睛不由自主看了看落地窗,又看了看孟婆。 孟婆淡淡地说:“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坐下来。想什么都不知道就去死,就跳下去。” 许丽丽犹豫着,而孟婆又说:“其实反正要喝孟婆汤的,知道或者不知道,没什么区别。” 她这么讲,许丽丽反而下定了决心,坐到了孟婆对面的沙发上。 孟婆“呵呵”一声,说:“首先,我要告诉你,你,是一个百厌人。” 百厌人?我狐疑地望向孟婆,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而孟小红却叫道:“百厌人?传说中人见人憎,花见花谢,一辈子没人疼没人爱,注定不招人待见孤独到死的百厌人?天啊,我作血魔那么多年,吸了那么多人血,也从来没见过一个活的百厌人!孟婆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个女人,她真的是传说中的百厌人?可是不对啊,她结婚了啊,虽然老公三天就死掉了,可她毕竟谈过恋爱结过婚了啊,这怎么可能?百厌人不是生来注定没有姻缘运的么?” 孟婆长叹一声:“她确实是一个注定一辈子没人爱的百厌人,至于她为什么能结婚,这就要怪造化弄人了。” 她们两个在这里一问一答,旁边的许丽丽听得真切,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忽然间一副心碎的绝望神情,泪流满面。 她一定是从孟婆和小红的话里猜想到了,既然身为百厌人注定无法有姻缘运,那自己丈夫离奇的自杀,自然是因为她不应该有姻缘的缘故。 想到自己的爱反而是害死丈夫的原因,许丽丽的悲痛难以抑制。她甚至都不想再继续听孟婆讲下去了,站起身来就直奔落地窗而去。 老钟面无表情地出手,一把拉住了她,将她带回沙发坐下。 孟婆扫了一眼老钟,摇了摇头:“其实你不拦着她,她这么跳下去死掉,倒还是幸福的。” 章节目录 第7章 狗胆包天 听孟婆这么说,不但是百厌人许丽丽,就连我和小白警官以及孟小红,都一齐瞪大了眼看着孟婆——她这话说得忒诡异,难道说,许丽丽身上还会发生什么事情,让她比跳楼摔成肉泥还要悲催? 见我们一脸惊疑不定的表情,孟婆顿时就像高明的吊足了听众胃口的说书人一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她环顾我们,然后伸出手指,指着许丽丽说:“有一个故事,是关于你的,但是如果我不告诉你,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如果没有意外,这个故事,虽然已经历时许久,但拖到今夜,应该也会结束。所以我想,也许我应该当着你的面,把这个故事讲一遍。” 许丽丽神情恍然,直勾勾看着孟婆,看了很久很久。孟婆耸耸肩,看着她,说:“我允许你问我一个问题。” 她话音刚落,许丽丽便脱口而出,问出了一个她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你是谁?” 和所有神话故事里的神仙圣母的表现一样,孟婆装逼地微笑:“我是谁?呵呵,你太执着于表象了,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何必知道我是谁?” 许丽丽细细咀嚼孟婆的言语,眼神渐渐迷蒙,脸色凝重起来,头不由自主得仰起,呈45度角,斜斜望着窗外的月光。 我就说,所谓哲学问题,就是把好好的脑子搅成一团糊了的稀粥,许丽丽一本来挺有脑子连死亡都安排得井然有序的女土豪,被孟婆两三句话一忽悠给带进了沟里,整个人陷入了深层次高精神境界范畴的思考,果然立马就有了成为女神经病的征兆。 但许丽丽的艰难的思考并未持续很久,便被孟婆断然一挥手给打断了,只听她脆声说:“先别瞎琢磨了,一切因果一切缘,且听我细说从头。” 她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神奇的节奏感,别说那心神大乱的许丽丽,就是作为围观群众的我和小白警官,也不由自主精神一振,聚精会神地盯着孟婆,期待起她的故事来。 孟婆装模作样轻咳一声,这才娓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有过一只宠物,它是一只漂亮的小狗,黄毛、大眼、听话,陪我一起度过了很多艰难的日子,我本以为,它会一直伴随我,度过悠长的岁月,但谁知道,有一天我带着它去人间办事,无意中走散,而它,则在胡乱闯荡时,遇见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并不出色,但当它见到她的时候,却忍不住认为这是世上最美丽的姑娘。因为当它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为一条遍体鳞伤的流浪狗擦拭伤口。那狗狗身上很多地方都在化脓,皮毛因为长癣的缘故显得又脏又秃。可那姑娘小心翼翼温柔地护理着它,就仿佛那只脏臭的癞皮狗是世上最可爱的天使一般,如此善良的女人,让我的狗狗顿时就被打动了。 就是这一面之缘,令得我的狗狗,在再次见到这个女人的时候,忍不住做出了不该做的事情。” 孟婆说到这里,脸色黯淡下来,眼光落在许丽丽身上,幽深而哀怨,她沉默了几秒,才继续说:“我的狗狗,名叫天天。这是我给他起的名字,本来的意思是,要它天天陪着我,我也天天陪着它。 可是那一天,当它和往常一样陪我在奈何桥头给鬼魂灌孟婆汤时,却一眼看见了那个它曾经见过的女人,那个它心中与天使无异的女人。 它在地府陪了我这么久,自然知道喝过孟婆汤,这女子就会重入轮回,因为对那女子大有好感,天天自然很关心她的下一世是否美满。于是它查阅了她的命格,然后震惊地发现,这女子,竟然是一个罕见的百厌人。 百厌人,要轮回百次才能摆脱悲催的命运,而这女人,才刚刚开始她的百厌人百世之旅。 天天不明白这么好的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悲剧的命运,它单纯地想要这个女人幸福快乐,这念头占据了它的身心,令它做出了不可饶恕的错事。” 孟婆用手撑住头,仿佛她的头已经重得再也抬不起来,她的声音变得冷酷严厉:“为了这个女人,我的天天,偷走了一件地府的重要东西,从我身边逃走,再也没有回来。” 我说怎么从来没见过孟婆身边有带过狗狗,原来这宠物跟它主人一样有个性,说跑就跑了呀?我在心里头琢磨,嘴上就忍不住问:“它偷走了什么?它又去了哪里?” 孟婆摆手,示意我闭嘴,深呼吸一次,方才说:“它偷走了一把尺,轮回尺。它藏在了人间,用轮回尺,计算这个百厌人女人的每一世轮回,用轮回尺泄露的天机,想尽方法,竭尽全力,替那百厌人女人改命。” 哇塞,那么高端!还真不愧是孟婆家的狗!我也不懂我怎么会觉得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佩服起这条狗狗来了?不过话说回来,虽然在yy小说里,各种逆天改命借尸还魂穿越架空之类的故事比比皆是,但实际上,如果你象我一样对地府的运作方式有所了解,就会知道,灵魂的轮回对地府是多么重要的事情,每一个灵魂的每一次转世都是经过了异常严格的精密安排,所有人的命运,如同一个个精密的小齿轮,互相交集配合,组成了一整个生命轮回的巨轮,一点点的疏漏,比如死亡时间的误差,出生时间的误差,哪怕只有一分钟一秒钟,都会影响整个巨轮的运转。 所以逆天改命,将一个不同寻常的百厌人的命运改变,这对整个地府灵魂轮回造成的影响,简直无法估量。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改变了一个百厌人,简直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多米诺效应。 所谓狗胆包天,我想,一定说的是这位天天狗狗。 我这里百感交集,小白警官和许丽丽却并没有那么多震撼,对这些看惯了穿越剧的凡人来说,一只神通广大的狗狗给一个苦命的女人开一下金手指,显然并没有什么值得震惊的地方。 孟婆又深深地叹气:“只怪我平日里太宠爱天天,不但开启了它的心智,还给它洗髓伐经,灵花异草仙丹妙药什么的,更是当零食喂它。搞得它法力高强,在地府里,简直罕有对手。而且它跟随我日久,我的脾气性格,我的想法思路,它早就了解得清清楚楚,偷走了轮回尺之后,它跑得无影无踪,居然连我都找不到它了。 不过幸好,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锁定这个百厌人女人,我相信,自己总有一天,可以把这孽畜抓回来打屁屁。” 犯了那么大错,只是抓回来打屁屁?我无语地看着孟婆,见过护短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地护短的! 孟婆看着许丽丽,摇着头说:“一世,又一世,你回到奈何桥头,我给你喝孟婆汤。每次在你喝汤前,我总让你讲一讲自己的故事。 你的故事里,总有一个让人唏嘘的影子,它若有若无,你甚至无法察觉出它的存在。可是我,却分明看到我的天天,它一世又一世地守护在你的身边,一点一点改变你的命运,尽可能地让你的每一世人生,能够得到一些额外的,本不该属于你的幸福。 =================================== 今天还是有点忙,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说好的19:19更新,不过迟到总好过不到,鞠躬,求原谅 章节目录 第8章 一个艰难的决定 孟婆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好象明白了什么,指着许丽丽问道:“是因为天天的缘故,所以身为百厌人根本没有姻缘运的她,在这一世,也有机会结婚了?” 孟婆点点头,神情复杂地看着许丽丽:“在轮回尺的帮助下,经过了天天精心的计算,你的命运,一次次,被它用各种方式改变着。[*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因为它,你的每一世,虽然孤独,却总有意外的惊喜,让你在寂寞的人生路途中,拥有了许多本该与你绝缘的小幸福。你自己不知道,但我却总能在你向我诉说自己人生历程时,听出你心里得到的那些温暖火花。 那都是我的天天,穷尽了自己的心力,耗尽了自己的法力,为你开辟的新的天地。 为一个连自己的存在都不知道的人付出那么多,坚持那么久,我有时候,真的好羡慕你,百厌人女人,你所拥有的,已经远远超过了你应得的。 尤其是这一世——这一世,天天甚至将你的姻缘运改写,你这个注定孤独的女人,竟然走入了婚姻的殿堂。 可这个错误,即使是拥有了轮回尺的天天,也无法挽回。 百厌人的命运不可改变,一旦改变,后果不堪设想。” 孟婆神情严厉,语气凝重,一字一句问许丽丽:“我会将此事的后果说与你听,听完后,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见她说得如此郑重其事,别说许丽丽,就是我和小白警官以及孟小红,都有点紧张得喘不过气,也只有一直面无表情的老钟,还是老样子,安静地旁观着这一切,仿佛眼前这一切,于他,不过是一场已经看过的老电影。 许丽丽自从开口问过孟婆那一个问题后,便又不能发声。见孟婆说完后目光炯炯望着自己,便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孟婆的意思,也会努力做出正确决定。 孟婆又过了好几秒钟,才重新开始叙述:“上一世的百厌人女人,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子,只可惜,刚一出生,整个王朝便遭覆灭,她自小被父母抛弃寄人篱下,长大后家族分崩离析,一个女子在乱世飘泊,也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这女子本来的结局,应是刀剑加身,肉身饱受折磨,然后惨死荒野,尸体被野兽啃食。可是天天不忍她下场悲惨,于是她得以一枪毙命,算是保留了一丝最后的尊严,最终魂归奈何桥头。 当她对我说完此生的故事后,我记得,她不无遗憾地对我说,若来生可以生于平常人家,嫁一个如意郎君,那这一生,即便不能权倾一时,不能富贵逼人,又有何憾? 我当时没有对她说什么,只是将那孟婆汤灌入她的口中,将她推入轮回。 隐隐约约,就在那时,我仿佛看见了我家天天,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听着她最后的悲语。 这一世的百厌人女人,果然是投生在了一个平凡人家。三岁丧母,七岁父亲续弦,被送到外婆家。十四岁外婆去世,从此独自生活,一个女孩子,颇多艰辛。 但是这个女孩子却很坚强,凭着外婆留下的遗产,过着孤单却平静的日子。十八岁时,女孩子和其他孩子一样考上了大学,二十二岁时,她大学毕业,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虽然也通过各种机会结识了一些适龄的条件相当的男子,却始终没有和任何人发展出一段超越友情的关系。直到,有一天,她认识了一个阳光朝气的男人,并且,在见到他的一瞬间,爱上了他。 但可惜的是,这男人当时却另有所爱,许丽丽,你还记得王凯的前女友么?那个介绍你们俩认识的女孩子?” 许丽丽点了点头,疑惑地看着孟婆。 孟婆说:“她叫郑小燕,是和你很聊得来的,经常去你家作客的同事。她原本和你丈夫王凯是一对很恩爱的情侣。但是三个月前,她把你介绍给王凯认识之后不久,就突然出国,并且,在出国后没几天,就与王凯分手了。 王凯把和郑小燕分手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了你,你一边安慰他,一边心中窃喜。你本来以为,也许在王凯的感情空窗期,你可以慢慢培养出和他的感情,取代郑小燕在他心中的位置。 但是你没想到,王凯竟然是在告诉你自己与郑小燕分手消息的当晚,就对你求婚了。 许丽丽,你是个聪明而有脑筋的人,难道你不觉得这事情发展得实在太迅速太突然了么?” 许丽丽黯然地垂下头,泪水成行扑簌而下,她的手捂住了嘴,伤心地摇头。 孟婆冷冷说:“你当然也觉得太快太突然了,但是你已经被幸福砸晕了头脑,根本就不愿意仔细考虑。你宁愿相信自己的魅力打动了王凯,也不愿意起一些其它的念头。 于是你们急急忙忙举行了婚礼,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你们是不小心搞出了人命奉子成婚,甚至在婚礼当天打听起你的预产期。但当然,你们之间是纯洁的男女关系,纯洁到直到你丈夫跳楼死去,你们也没有啪啪啪过。 许丽丽,你并不是个蠢人,联系到你丈夫每晚给你喝的红酒里都有安眠药这件事,就算你想要假装自己毫不知情,但那种被欺骗的感觉,一定也是无法真的被自己忽略的吧。 被深爱的男人欺骗背叛,虽然不知道真正原因,可是这种痛苦还是让你茶饭不思骨瘦如柴了吧?当然,因为某些关键的信息你并不了解,所以你内心受到的煎熬比直接面对答案受到的折磨更加严重。所以你选择了自杀,在你丈夫跳楼的时间,跳楼的地点,用同样的方式跳下去,用死亡来解脱自己。 可怜的百厌人,即便是得到了如意郎君,又如何呢?注定你的姻缘,如同镜花水月,美梦成空。” 我正听得唏嘘不已,但小白警官忽然惊呼了一声,看着泪水滂沱的许丽丽,用手指着她,一脸恍然大悟地大声说:“天啊,我怎么会这么笨?居然忘记了所有谋杀案最根本的原因!金钱!” 我呆呆地看着小白警官,呆呆地问他:“你什么意思?我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她老公是被她图财害命弄死的啊?而且这看着也不象啊!” 小白警官摇手,懊恼地说:“不,不,正相反,我早该想到了,根据之前的了解,许丽丽和王凯两口子是同一天在同一家律师事务所立的遗嘱,遗嘱内容都是把自己的所有财产留给配偶!唉……光顾着琢磨王凯的经济状况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两口子真正有钱的,其实是这位妻子!这男人之所以和她火速结婚,其实是为了谋夺她的财产!” 听小白警官这么说,哭泣的许丽丽猛然抬头,死死盯住了小白警官,而小白警官,大概是终于破了心中的疑案太过得意,忍不住滔滔不绝搞起案情分析:“王凯通过自己的女友郑小燕结识了许丽丽,毫无防备的许丽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财务状况已经被有心人郑小燕打听清楚。可能连许丽丽自己也没有想到,她外婆留给她的那些遗产,其中有一些古董字画,价值不菲。这一点,我在去许丽丽外婆老宅看望她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当时我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副齐白石画真迹问她的时候,她漫不经心地回答我说,这大概是她外婆在早市上买的赝品。 但是这一切却早在郑小燕和王凯眼里看得清清楚楚,所以这两个狗男女假装分手,火速和许丽丽结婚。为了防止许丽丽父亲会在女儿死后抢夺遗产,王凯还特地带着许丽丽去律师事务所立了遗嘱。其实这家伙的房子车子都是贷款购买,根本就留不下什么给许丽丽。但许丽丽却不同了……嗯,这也说通了为什么王凯会在晚上1点半的时候给许丽丽喝掺了安眠药的红酒,也许他当晚就准备行凶,制造出一个什么意外死亡现场。只不过,他还没有动手作案,就……” 说到这里,小白警官眉毛挑了一下,用问询的眼神看孟婆:“是天天吧?一直守护着心目中女神的忠犬天天把心怀不轨的渣男丢出了窗口?” 孟婆轻轻拍手,赞叹:“不愧是我亲自提拔的顾问,果然有两把刷子。不用我多费口舌,就把事情经过给还原了。没错,外婆走得太突然,什么话都没有留下来,所以连许丽丽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外婆手里那些好东西的价值,只是单纯守着个老宅子,靠着一笔存款过日子。 而那个渣男,也确实是心怀不轨,打算谋财害命,却不料,我家天天正在看着他呢,呵呵,于是他就杯具了。” 小白警官点头,接着说道:“丈夫跳楼死去,疑点重重,婆家又将自己当成真凶,咄咄逼人,虽然心里头充满了对丈夫的疑问,但却无法求证,也不想求证。于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许丽丽,决心步丈夫的后尘自杀。甚至在死前,计划好了所有步骤,连收尸人和骨灰盒都替自己准备妥帖。 但是,身为一个百厌人,她命中注定的结局绝不是按照她自己的节奏跳楼死去那么简单。为了挽回之前的错误,也为了找回自己的宠物天天,你带着手下亲自出马,来到这里,阻止她在错误的时间死去。是么?” 孟婆点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微笑:“全对,故事讲完了,事情说清楚了,许丽丽,也该做出决定了。” 她看着抱头痛哭的许丽丽,淡淡地指着落地窗说:“是自己去跳下去,还是被我扔下去,你有5分钟时间去选择。” 章节目录 第9章 后发先至成就 大家的目光都注视着可怜而悲催的百厌人许丽丽,看着她瘦得不成人形的憔悴模样,想着她坎坷的百厌人经历,我心里充盈着莫名的悲哀与同情,忍不住就站到了她的立场上,替她抱不平道:“死老太婆你这是什么烂选择题啊?不管怎么选,不都是要她去死?要我说,横竖是死,你干脆给她来个痛快的,直接把她丢下去得了。[*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 呃……说完后,我发现小白警官看向我的眼神相当古怪,而孟婆则毫不掩饰地给了我一个白眼,冷哼说:“你个小白懂什么?死虽然简单,但怎么死,却关系到很多事情,这个百厌人女人必须做出选择。” 孟小红一双明眸凝视许丽丽良久,忽然说:“想我作了一辈子血魔,还从来没喝过传说中的几千年才出一个的百厌人的血呢……说起来,我还真是很想知道百厌人的血和普通凡人的滋味有什么不同,孟婆姐姐,我可以先尝一口她的血么?” 她一边说,一边朝许丽丽伸出粉嫩的舌头,夸张地舔了舔红唇,惹得本来就脸色发青的许丽丽又赶紧往沙发里缩了缩身子。 孟婆伸手拧了拧孟小红白嫩的脸颊,嗔道:“去去去,你别吓唬人家了,别说你早戒了喝人血,就是你没戒,我知道你也不会去喝这个苦命人的血的。你就别在这儿给我添乱了。” 训完孟小红,她又看向了许丽丽,问她:“时间差不多了,你也该想好了吧?我已经取消了对你声音的限制,现在,你有什么遗言,就赶紧一并交代了吧。” “对对对”,我叫起来:“那个啥,骨灰盒尾款什么的,你之前说是放在你床头柜抽屉里的,你没忘了放吧?” 许丽丽的头本已快垂到了胸口,听我问起,忍不住无力地抬了一下,无语地看了我一眼,挥了下手,作了个手势,算作回应。 这大概就是已经放好的意思了,想到尾款妥妥的没有悬念,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而嫌我财迷劲头忒丢她人的孟婆起身一把将我推开,居高临下地站到了许丽丽面前,和颜悦色低头问她:“别搭理那货,说吧,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情需要交代的?” 许丽丽这才一伸手,紧紧抓住了孟婆的衣角,颤抖着问道:“你说它就在我身边,一直守护着我,求求你,把它找出来,我想当着它的面,看着它的眼睛,对它说一声谢谢。” 听她这么说,孟婆顿时静了下来,垂下了眼睑,脸色一片高深莫测。 许丽丽眼中满是热泪,从沙发上出溜到地上,跪着抱住了孟婆的大腿,哭道:“你说它就在我身边的,你说你今晚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到它的,你一定有办法让它现身,求求你,让我见它一面,我只想对它说声谢谢,我知道,如果我又喝了孟婆汤,我一定会忘了这一切,那我就永远也没有机会对它当面道谢了……” “可是……它根本就不需要你的道谢啊……”孟婆说着,将许丽丽一把拉起,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的脸正对着她的,感慨地说:“如果只是想要一句感谢的话,它可以去扶老人过马路,去帮孩子做功课,去帮美女打色狼,不,我的天天,它不需要你的任何回应,它只是在做它认为对的事情,这个傻狗,它只是想让它喜欢的人过得好一些。” 她的眼里闪烁着晶莹的光,映照在许丽丽迷茫痛苦的双眸之中,她轻声问:“那么,你选好了么?是我把你丢下去,还是你自己跳下去?” 许丽丽闭上了眼睛,成串的泪水肆无忌惮地落在华丽洁白的婚纱上,她哽咽了一声,虚弱地说:“我选好了,我自己跳。” 她说完,便转身一步步,机械而迟缓地,走到了窗边。将原本只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推到一人宽的宽度,喃喃说:“从来没见过谁家的客厅里有这么宽大的落地窗,当初第一次来这里,我就笑着说这窗户最适合想不开跳楼用了。没想到……” 她摇着头,干笑了几声。那声音,凄惨悲凉,如同用铁勺划过不锈钢锅,擦得人心头毛毛的,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笑声渐止,许丽丽站在夜风中,静默了一下,忽然对着窗外寂寞幽深的黑夜说:“不要再跟着我,不要再追随我的转世,不要再为我这注定苦命的百厌人枉费心机。回到你主人身边去,天天,请你,把我当成一个永远的朋友,一个已经和你同行很久,却最终选择分道扬镳的朋友。 在结束这一世生命之前,我,一个与你从不曾见面,却蒙你守护多世的百厌人,用我这受诅咒的灵魂向天发誓,用我这自我了断的决绝之心向天发誓,如果你再出现在我生命里,我即使毫无知觉,也会拼命去恨你,我的恨也许不能对你产生威胁,但它会用尽方法惩罚我自己,因为恨你,我将会永远无法得到快乐,永远无法体会幸福,永远无法摆脱百厌人的命运。 永别了,天天,不能向你当面道谢,不能与你当面道别,是我此生的遗憾。但,若有来生,我愿我们,永不再见。” 夜风忽然凛冽起来,风声中夹杂着仿若哭号的呜咽,许丽丽没有再犹豫,跨前一步,跌入了茫茫夜色。 她落下的一瞬间,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动,忽然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袭击了我的后臀,刹那间,我的身体如离弦的箭,被这股力量推得飞出落地窗,紧随着许丽丽,掉了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有人在阴我么?我只是来收尸的,不是来陪跳的啊!我在半空中感受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体会着急速下坠的速度与激情,无比纳闷。 幸好我是打不死的小白,这种暗算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刚这么想,就发现自己竟然比许丽丽下坠得还要快,眨眼功夫就超过了一身白纱的她。 啊啊啊,是了,半空中的伞形婚纱犹如降落伞,兜着风降低了许丽丽的下坠速度,而我,一身休闲运动服,毫无风阻,帮助我完成了【后发先至成就】。 这不是我要的结局,但我却只能眼睁睁去承受这样的结果——在我结结实实砸到水泥地面被拍得浑身骨骼碎裂血肉模糊之后,在我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拼回原样爬起身子之前,如同经过精确的路线计算的精确制导武器一般,许丽丽砰然掉落,精确地摔在我的身上,因为我的身体的缓冲,毫发无伤。 是的,我,堂堂地府代理人,丧葬用品店老板,打不死的小白,又迎来了我的新身份——跳楼自杀者专用人形肉垫。 摔懵了的许丽丽从我身上滚落到了附近的地面,随后坐在一片血肉模糊的恶心残骸中间忍不住吐了起来。 幸好现在是半夜三点半,连野猫都回窝睡觉的深夜,没有任何围观群众赶来围观,不然光是这个血腥离奇的场面就足够全市老百姓嚼上三天舌了。 我好不容易把一堆烂肉碎骨头重新凑成一个完整的自己,就看到孟婆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出现,笑眯眯蹲在许丽丽身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 我也想找个人给我送温暖献爱心啊,这么莫名其妙掉下楼,我的小心脏也很受不了啊!我正不爽呢,却看到楼门忽然被推开,有人从里面飞奔而出,紧张地跑到了我面前,仔细凝视后一把将我揽住。 天啊,居然是小白警官白旺财啊!我忍不住翘起嘴角,正要对他说自己很好,就是很想找出谁那么缺德把我给踹到了楼下,却听他激动地说:“你太了不起了!白翎,你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诶?什么情况?我很了不起?我任由他揽着自己,心中纳闷。 而他已经一口气倒出了一堆话:“天啊,你居然奋不顾身飞出窗外给许丽丽当肉垫,你太机智了!这么伟大的行为!这么高尚的情操!这么快速的反应!天啊!你简直是我的偶像!” 好吧,男神都给我作出了这么高的评价了,那一句“其实,我是被人丢下来的”,我还真是有点说不出口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命运齿轮 小白警官在表达完自己的激动情绪后,渐渐恢复了冷静,小心将已经复原的我搀扶站起,掏出纸巾替我将沾了好多鲜血脑浆的头发勉强擦干净,拢到脑后,又拉住我的手,牵着我来到孟婆和许丽丽面前,沉声问道:“白翎出手干预了你精心计算的死亡结局,现在,你算好的时间已过,许丽丽是不是可以不用再死了?” 孟婆笑了起来,眯着眼睛打量小白警官和我,轻轻摇头,说:“你们两个小白,还真是图样图森破啊!” 说完,她拽起腿都软了的许丽丽,一马当先,往回便走。[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到*爪丶机丶书屋*] WWW丶ZHUAJI丶ORG 我和小白警官一起跟着她进楼上电梯回到许丽丽家的大客厅。客厅很安静,依旧没有开灯,只凭月光,让我们看清黑夜里的一切。 一切都与许丽丽跳下去时一样,除了,沙发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一个在黑夜中双目晶亮的男孩子。 这男孩子穿着一个紧身的短袖白T恤,露出了肌肉紧实的臂膀,他被牛仔裤包裹的双腿长得令人心生妒忌,正懒洋洋地随意横在沙发上。而沙发后面,则站着一脸戒备的老钟,正用看贼的紧张感,死死盯着他。 我见到这躺得闲适舒服仿若这屋子主人的男孩子,不由吃了一惊,指着他问许丽丽:“这是谁?你家亲戚么?” 许丽丽也惊到了,打量着他讶然地说:“我……我不认识他啊……” 小白警官想起了他人民警察的职责,上前一步,对那男孩子说:“擅闯民宅是违法行为,你的身份证呢,出示一下。” 那男孩子却对小白警官的问话置若罔闻,“呼”地一下,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身姿挺拔沉着,朝我们一步步走过来。 黑夜里看不太清这男孩子五官的细节,但他那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实在是震人心神。当他走过小白警官身边时,小白警官抬了抬手试图阻拦,他平静地看了看小白警官,夜色中有寒光快速闪过,小白警官的手,无力垂下。 我看出小白警官吃了亏,正要招呼孟小红这个打手上前相帮,但她却朝我摆手,指了指我身后的孟婆。我转过脸去,这才发现,此刻孟婆的脸上一片悲喜交集。她的嘴微微张开,嘴唇颤抖,喉咙间有长长的叹息吐出:“天天,天天,你这个小孽畜,终于肯在我面前出现了么……” 什么?天天?它不应该是一条狗狗么?怎么会是一个英挺的少年?我大吃一惊,却看到那少年终于走到孟婆身前一步的地方,站定,抖了抖身子,顿时就从少年郎化成了一只黄毛中华田园犬,这狗狗趴伏在孟婆脚下,探出了狗头,亲昵地蹭了蹭孟婆的玉藕一般的小腿。 孟婆这家伙平时凶巴巴的,对谁都是一副随时大拳头伺候的狠劲。可是此刻被自家宠物狗一蹭,脸上竟然闪过一丝柔和心软的表情。看来对着这条擅自离家出走闯下大祸的狗狗,她的心情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远大于对它闯下祸事的恼恨。 不过就算是宠物回到身边心情大爽,该料理的事情还是必须解决的。孟婆到底也没欢喜地忘了正事,将脸色沉了下来,用手指着天天,先问:“轮回尺呢?” 天天眨巴着大大的狗眼,无辜而求饶地看她,张开嘴,从舌头下吐出一个小小的黑漆漆的木牌。 孟婆并没有去接,叫一声“老钟”,候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老钟立刻出现在她身边,一伸手从天天口中接过了那木牌,拿在手中掂了掂,朝孟婆点了点头。 孟婆便淡淡吩咐他:“收好了,别再被谁骗了去。” 老钟面上一红,并不说话,只低头,将那木牌放在胸口,使劲一按。 居然,那木牌被他就这么按进了身体里,消失不见。 孟婆又对正抱着她的腿眼巴巴看她的天天说:“你想的没错,这个女人的命运已被修改,从此不再是百厌人。往后她自有她普通人的平凡日子要过,生老病死,结婚生子,你可以不用操心。” 听到孟婆这么说,天天喜得一个打滚,然后讨好地用舌头狂舔孟婆的手。一旁自杀未遂刚从鬼门关绕个弯回来的许丽丽也是激动得无法抑制情绪,上前一扑,不顾一切抱住了天天,热泪哗哗地,语无伦次地只是不住口地说:“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场面很感人,我作为入戏很深的围观群众,也忍不住偷偷擦了擦眼角沁出的热泪,欣慰地看着天天与许丽丽那欢天喜地的庆祝场面。 孟小红看罢多时,轻扯了孟婆一下,问她:“如果这个百厌人摆脱了百厌人的身份又没有死去,那么,下一个百厌人,又要怎么通过轮回产生呢?不是说,没有百厌人,人间的微妙平衡就会被打破,对天地人三界都会产生无法预估的影响么?” “这个嘛……”孟婆高深莫测地看了看我,回过头微笑着答她:“就在小白飞身跳楼垫在百厌人身上替她度过死劫的那一瞬间开始,新的百厌人就已经在人间界出现了。” “原来如此……”孟小红也转过头仔细看了我一眼,才笑着对孟婆说:“老板这招舍己为人的壮举,还真是感动中国啊……” 她俩这不咸不淡的两句话,莫名地让我心中升起了强烈的不安,我求助地望向小白警官,希望他能替我翻译一下那两个损友的谈话内容。 但小白警官却在我目光望向他的一瞬间明显地回避了一下,并且扭过身子,往老钟那边走去,掏出那把车钥匙,没话找话般问老钟:“钟师傅,那车的出租车车灯能摘下来么?我可不想单位同事误会我下班兼职开出租。” 老钟惜字如金,只是肯定地点头,摆了摆手,看那肢体语言,分明是说:“车都送你了,想怎么改还用问我吗?” 小白警官比我聪明一百倍,老钟对他不耐烦的态度我都能看出来,何况是他这种人精?但不知为什么,他却还是一个劲缠着老钟继续问问题:“我姓白,白旺财,是白翎的地府代理人顾问,大家都算同事,还是认识一下比较好,请问,钟师傅您怎么称呼?” 老钟板着脸,瞪着笑眯眯看他的小白警官,摒了好久,见小白警官还是没有放弃,一脸阳光地期待地看着自己,也只得妥协,阴沉着脸,勉强说:“钟馗。” 小白警官的态度顿时更热情了,伸出手去,大声说:“久仰久仰!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钟馗长得这么斯文!您应该去告那些把您画丑了的画家,明明真人比画上好看一百倍嘛!太损害您在人民群众心中的光辉形象了!” 老钟抿紧了唇,忍耐着,不发一言。看起来一副快到爆发极限的样子。 我实在担心小白警官被脾气古怪的老钟臭揍,忍不住拉开他,然后悄声对他说:“那些画都是老钟故意托梦给名画家让他们照着他化身的样子画的,你别再问东问西啦,老钟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特别不爱说话。而且他和孟婆一样,揍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不爱说话啊……”小白警官摸着下巴嘿嘿笑了笑,不死心地又凑到老钟面前问他:“最后一个问题,那辆车上为什么会带着个出租车的顶灯?难道你平时没事都会上来开出租车兼职?不过说起来,用缩地术开出租那还真是稳赚不赔的好生意啊,哈哈哈哈。” 老钟的手已经捏成了一个碗口大的拳头,正要举起来一拳打歪小白警官好看的嘴,孟婆却说话了:“那车是回收了人界一辆报废的出租车改装的,因为嫌麻烦,所以原来的设备就都没有拆。” 小白警官这才释然,放过了老钟,又看向了孟婆:“我的自杀案算是可以结案了,你这边呢?” 孟婆拍拍手,轻松地耸肩:“快了!” 说着,她手一招,手中就多了一杯水。许丽丽正搂着天天哭呢,不由自主就被孟婆手中的水吸引了注意力,脸上露出了迟疑的表情:“我……可以不喝么?往事虽然痛苦,但我,不想忘记天天。” 孟婆用哄孩子的语气说:“连死都敢,喝杯水,忘了一切重头再来,你却不敢?” 天天也坚定地轻轻推她,示意她接过那杯水。 她还在犹豫,孟小红手中的红手绢一挥,于是,那杯孟婆汤顺利灌下。 许丽丽倒在沙发上,昏昏睡去,孟婆抱起恋恋不舍的天天,带着我们下楼。 地上我坠楼时留下的大滩血迹被孟婆玉手一挥,立马消失。小白警官掏出车钥匙按下召唤出那辆破车,我们纷纷上去,老钟却背着手自顾自走入夜色。 孟婆怀中的小黄狗天天凝视着老钟的背影,忽然口吐人言:“这么多年不见,老钟的脸拉得更长了。” 孟婆拍拍它的头:“刚才我在楼下的时候,他用了几招把你打败的?” 天天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好意思,而孟小红含笑道:“三招,老钟只用了三招就把天天丢到沙发上了。” 天天一双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我知道当年从他手里骗走轮回尺很对不起他,所以刚才也是故意让他得手解解气。” 孟婆没有再说话,因为,小白警官琢磨完这辆车的使用方法后,一秒钟就把我们送回了阿婆路。 一夜折腾,收尸未遂,赚钱未遂,相比摆脱了百厌人身份的许丽丽,搞清了自杀案案情的小白警官,得回了宠物的孟婆,我觉得自己已成最大输家。所以匆匆与小白警官挥手告别后,回到家扑到床上便一睡解千愁,连到底是谁将我踹下楼去的重要问题都没有再去琢磨。 章节目录 第11章 败家之犬 这不管不顾的一觉一睡下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已是中午时分了。听着楼下孟小红招呼客人的声音,我心里对这位吃苦耐劳会赚钱还不用付工资的伙计不是不感激的。孟婆这boss虽不靠谱,配备给我的这位免费劳力却很靠谱,虽然,有时候经常靠谱得过头,简直比我这老板还要老板。 想到店里的生意,躺在床上的我心里不由一阵郁闷,昨天白天还以为妥妥到手的四十万巨款就这么峰回路转地随着许丽丽的命运改变而化为了泡影。想到之前在淘宝下的大手笔定单,我的胸口就有如被大石压着般,连喘气都觉得辛苦起来。 世上的百厌人非常罕见,再次被我遇到的机会大概不会高于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01,不知道那些趁着高兴劲儿狂买的衣服鞋子,需要我努力卖出多少纸钱花圈骨灰盒多久才能赚回来? 当我这么琢磨着,意兴阑珊地蹭下楼时,一眼便看到孟小红刚送走一位客人,正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数钱呢。看到我下来,朝我打招呼:“老板你终于睡醒了么?厨房里有吃的,吃点儿不?” 我皱着眉,摇着头,捂着心口,哑着嗓子表示老子现在很郁闷,老子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见我如此忧郁,孟小红也是一阵好笑,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对我说,既然没有胃口,那她这里倒是有一个下饭的好消息和一个麻烦的坏消息等着向我汇报,问我想要先听哪一个? 我连眼皮都懒得抬,怏怏地对她说:“不是说能下饭么,那就先给我说说好消息呗。” 大概是早猜着了我会这么选,我话音刚落,孟小红便迅速从柜台后头掏出一包码得整整齐齐的粉红色的毛爷爷。我瞄了一眼,知道是昨天许丽丽买骨灰盒的定金。 即使是这么多的我最喜欢的粉色毛爷爷,我却依旧连眼皮都懒得抬,继续怏怏地挥着手说:“钱再多不是自己的看着也怪没意思的,你这好消息用来减肥还凑合。下饭?呵呵。” 听我这么讲,孟小红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轻轻摇动,笑道:“老板啊,你莫非是睡糊涂了?难道你竟然忘了昨晚许丽丽已经喝了孟婆汤的事儿了?你猜猜看,她喝过了孟婆汤之后还记得这骨灰盒子定金的可能性会有几成啊?” 对啊,她喝过孟婆汤了!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儿了呢?我顿时激动起来,兴奋地扑过去一把将这些钱全部抱在怀里转圈,忘情地大笑,叫道:“哈哈哈哈,那还真是一成可能性都不会有了!哈哈哈哈!孟婆汤万岁!啊哈哈哈,给你一杯忘情水,换我定金不收回,啊哈哈哈……” 狂喜了半天,我忽然静下来,抱着那叠钱,问孟小红:“早知道咱们昨晚就该连她床头柜里的钱也拿走,你说咧?” 孟小红:“……” 好吧,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要真让我那么表脸,我……还真能豁出这脸去。 怀中抱着大笔现金,我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一边说:“饿了饿了,这下饭的消息果然很开胃。”一边去推厨房的门:“你刚才说有东西吃?是在厨房吗……”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在推开厨房门的那一瞬间,视觉效果有点震撼,我的脑子,有点崩溃。 在这次火灾后的重建工程中,厨房经过了我精心设计、重点装修,已是焕然一新,分分钟都可以登上任何一本家具杂志作封面。 而且自从我们搬回来之后,因为总是去隔壁孟婆靓汤吃饭(蹭饭)的缘故,这间使用率超低的厨房就一直保持着簇新的如同样板间的最佳状态。 可是现在,我那整洁干净的漂亮厨房,已经连街边的垃圾房都比不上了。果壳菜皮被丢的到处都是,锅碗瓢盆没一个是在原位,亮闪闪的不锈钢灶台也是一片焦黑。 而厨房的空气中,也应景地弥漫着一股可怕的油烟与焦糊的混合味道。 苍天啊,我这是有多点儿背?刚享受到定金失而复得的喜悦,就要陷入重装厨房的泥潭么?我拉长了脸,在一片呛人的烟雾中一步步走进去。 一进去我就看见了厨房餐桌上站着的小龙女,这猫一脸不爽,正弓起了身子,朝一个陌生的英俊少年直呼吼。 我看它浑身白毛根根炸起体型突然庞大一倍的样子,就知道,此时此刻,我这位难伺候的猫主子,已经到达了爆发的边缘,应该就在下一秒,便会突然发难,狠狠挠花它对面那一脸嘚瑟的少年人的脸。 但那少年却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举着一盘颜色诡异的食物使劲凑到小龙女左躲右闪的粉红鼻子下,一个劲地劝说它:“来嘛来嘛,吃点儿嘛,这可是我忙了一上午给你煮的爱心猫饭哦,有挪威三文鱼,澳洲龙虾,神户牛肉,新鲜有机西兰花,营养丰富又全面,可比你平时吃的那些无良商家大规模制作的罐头食品好上一万倍。” 虽然他说得热闹,但别说一向嘴刁的小龙女,就是站在一旁的我,也一样对那所谓的高级材料烹制而成的可怕的食物充满了厌恶。 那种绿莹莹烂乎乎看起来就无比诡异的东西,简直是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想吐的啊! 就在他继续唠叨着:“不要怕,第一次是会有点痛苦,但是我保证以后你都会很喜欢的哦……”的时候,小龙女终于忍不住,一爪就朝他面门飞速抓了过去。 小龙女的出爪速度,那是连玉帝枪口里的子弹都能抓住的,揍一个神经病臭小子,自然十拿九稳。 但,事实是,小龙女的一爪居然就抓空了,那小子端着盘子,在猫爪即将挠上他英俊脸颊的一瞬间,用我无法想象的柔软度光速下腰,躲了过去。 而这时,孟小红也跟进了厨房,一把拦下了正抽出笛子要上去给小龙女助拳的我,又挥着红手绢力劝小龙女消消气。 没想到孟小红的红手绢对小龙女并不管用,我家猫主子根本不甩这一道道在它眼前乱闪的红光,嗷嗷叫着,只一门心思去扑那陌生少年,而那少年身手倒也灵活,端着盘子左躲右闪,绕着餐桌就跟小龙女玩起了捉迷藏。 摁不住小龙女,孟小红只有向我求助,急叫道:“老板,快让小龙女别打天天了。毕竟天天给它做猫饭也是出于好心。” 什么?天天?我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陌生少年,果然,他的身形轮廓与昨晚黑夜里见到的人形天天完全一样。 既然这样——打狗必须看主人,如果小龙女真挠花了天天,孟婆这老太婆的怒火可不是我能挡住的。 于是我赶紧一步上前,一把抄起小龙女将它抱走脱离战斗,然后就去找放在冰箱里的高级猫罐头安抚它。 一开冰箱门我就傻了,原本满满一抽屉的猫罐头,居然一个都不见了!我回头正要问孟小红,天天就在我身后说:“你是在找猫罐头吗?那些没营养的垃圾食品都给我扔了,要知道,我家主人就从来不给我吃那种粗糙的食物。” 扔了?!我觉得自己的脑门一阵晕眩,三十多块钱一个的罐头说扔就扔了?!这是要作死的节奏吗? 刹那间,什么“打狗必须看主人”的屁道理被我直接丢进下水道冲走,怒火中烧的我不顾一起,抄起笛子就去敲那该死的败家狗的脑袋。 章节目录 第12章 仰望星空 一边大力敲打,我一边愤怒地大骂天天:“这可是打完折都要三十三块三一个的美国进口顶级猫罐头啊,每买一个都跟拿刀子割我肉一样疼的天价罐头啊!你特码说扔就给我扔了?!你知不知道我得浪费多少口水忽悠多久才能靠卖骨灰盒赚的那些散碎银子去买这么一箱高级罐头?垃圾食物?我呸!你手里的那盘黑暗料理,那才是垃圾食物!” 就这样歇斯底里狂敲了好几十下,我才呼哧带喘地放下了笛子。[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愤怒的情绪发泄掉之后,我也恢复了一些理智,这才想起,为什么眼前这个连小龙女的猫爪都躲得过的少年,居然会被我这种打架界的棒槌连敲几十下而逃不开呢? 难道昨晚睡觉的时候,我已经无意间打通了自己的任督二脉,练成了绝世武功?这么想着,我忍不住就挥了挥手胳臂仔细体会,可是看起来一切如常,不象有异变的情况啊。 就在我纳闷的功夫,天天揉着一脑袋包,远远避开了我,轻声嘟囔着:“要不是主人吩咐我在你这里必须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以为你能动我一根汗毛?哼,就算主人下了严令禁止我对你还手,但如果你老这么对我进行惨无狗道的家暴,我可还是会想办法报复你的哦。” 什么?我听得纳闷,不明白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正要抓他过来让他大声再说一遍,孟小红已经在一旁替他解释起来:“早上你还在睡觉的时候,孟婆姐姐就把天天狗狗带来了。她说这次天天犯下的错太大,必须受到受到相应的惩罚。而她的惩罚方式呢,就是让他来我们这里作跟班赎罪。” 跟班?赎罪?我表示不能理解,摊着手问小红她说的跟班是不是我理解中的电影里社会老大身边的拎包小弟? 孟小红笑眯眯点头,说正是,除此之外,天天的工作范围还包括打杂兼保镖,总之就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理解成不拿工资的免费劳动力就对了。 哎呦,这还真有点意思!我眯起眼睛,乐了,这天天狗狗化成人形后皮相英俊,剑眉虎目,身材又好,杵在店堂里简直就是师奶杀手,以后中老年妇女讨价还价起来,至少能多赚十个百分点嘛。 而且这店员还不用给工钱!我顿时就乐得骨头都轻了,笑嘻嘻对天天说:“孟婆真的要求你对我百依百顺?我随便怎么指使你干活你真的都会去做?” 天天一脸郁闷,气呼呼道:“要不是看在你替许丽丽承担了百厌人的命运的份上,我才不会答应……哼,没想到主人居然这么狠心,就算我把你踢下楼去替许丽丽挡死劫是做得有点过分,但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啊,我好歹也是地府第一帅狗啊……” 我已经听不见他说的那些抱怨,在听到“承担了百厌人命运”时,我只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绝望地紧紧抓住孟小红的手,就象溺水之人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颤抖着问她:“他在说什么?什么叫“我替许丽丽承担了百厌人的命运”?我只不过是从楼上掉下去当了一次肉垫,我还救了她呢!我做了好事怎么还会遭到这种报应?你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才不是那个新的百厌人!我才不会一辈子孤独终老!我还要嫁给小白警官呢!” 被我抓紧了手腕的孟小红深深叹了口气,同情地看着我,良久,拍拍我的肩膀,软弱无力地说:“好吧,我告诉你,这不是真的。你没有承担百厌人的命运,你不是百厌人。” 我看着她脸上不忍的表情,看着她畏缩着不敢直视我的样子,心中一片悲凉,颓然放开她的手,伤心地问:“刚才,你那个麻烦的坏消息,就是要告诉我,我就是那个新的百厌人吧?” 孟小红摇头:“那倒不是,如果不是天天说出来,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让你徒然伤心的。刚才,我只是打算告诉你,孟婆姐姐把天天送来给我们作跟班,而他虽然很热心地一头钻进了厨房表示要给我们煮三餐,可是看起来他真的不象是会煮饭的样子。” 什么?我竖起眉毛,指着天天手里那盘猫饭,问道:“他不止是给小龙女做饭?他还打算给我们做饭?这种饭?” “不是不是,那是给猫吃的。给你们吃的是这个——”天天见我没有继续纠结百厌人的事情,暗自松一口气,讨好似地火速端出一个大汤碗,揭开盖子,献宝似地给我们看:“农夫山泉煮走地鸡蛋配大粒圣女果汤,滋补养颜还低脂哦,最适合你们女孩子吃了。” 我勉强看了一眼那碗已经凉了的汤,用手从清澈如白水(其实就是白水)的汤里拿出一只带壳的鸡蛋,孟小红则从里头拿起一只完整的西红柿。 面对这样的食物,谁能张得开嘴?我和小红双唇抿紧,目光在空中相遇。电光火石间,我们齐齐放下手中的鸡蛋和西红柿,一起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见我们两个手拉手仓皇往店外奔逃,天天抱着肩,悠然站在厨房门口,淡淡说:“两位姐姐是要去孟婆靓汤吃饭么?你们尽管去,看看能不能从那里买到什么?” 他的话里有话,我和小红站住了,转过脸看他。 他笑了笑,随意道:“主人说,那种利用别人的感情大占便宜的卑劣行为,她的朋友是绝不会做出来的。所以,为了替你们找回节操,隔壁那个绿眼睛的男人给你们的打折卡和免费晚餐,她都帮你们统统退掉了。而且她还顺便威胁了那个绿眼睛男人,不准他再给你们提供任何食物,为了帮助他履行承诺,还在他的店门口下了一个孟婆结界。看起来,以后无论是你们二位,还是那位英俊的白警官,都是无法跨越孟婆结界走进孟婆靓汤的了。” 这招……真是……太狠了…… 我早知道孟婆对我们三人组频繁光顾玉帝家很有意见,但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会一不做二不休到这种地步!如此看来,所谓派天天过来给我们作跟班,惩罚的何止是那只死狗天天?明明还有不得不天天吃天天煮的黑暗料理的我们啊!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突然发现自己对背负了百厌人命运这件事的反应,没那么悲观恐惧了。我想,这大概是因为和孤独终老相比,吃不上玉帝家的小笼包所带来的伤害更直接、更强烈、更无法忍受,以至于百厌人的凄凉命运,顿时在我这种骨灰级吃货心中变成了如浮云一般的小事了。 在巨大的痛苦中,我面色发青地坐回餐桌前,恨恨地拿起那只水煮蛋,敲开后连看都不看,便往嘴里丢。 而孟小红,也脸色难看地把那个西红柿一口塞进肚子里。 见我们如此认命配合,天天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趁火打劫般把小龙女那盘猫饭塞到小龙女爪边,吓得原本以纳凉姿态在一旁围观的小龙女一跃而起,如离弦之箭一般光速逃出了厨房。 天天这次倒没有再缠着小龙女,大度地放下猫饭。看了心如死灰的我和小红一眼,说道:“第一道汤吃完了,就该上大菜了。刚才我查菜谱的时候,还学会了一道叫仰望星空的好菜,你们稍微等会儿,我这就给你们做,好不好?”他说着就系上围裙,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朝我们微笑,人畜无害地眨了眨眼。 仰望星空?我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简直就想逃回地府。 我喘着气摆着手,而孟小红已经挣扎着在说:“其实,作跟班小弟不用那么有追求的,没有人指望你上得厅堂入得厨房什么的,其实,你只要什么都不做,就已经算是在赎罪了。真的!” 章节目录 第13章 免费的晚餐 虽然小红这么表态,天天却好像并不买账,一边继续翻箱倒柜找出各种食材堆到桌子上,一边大声反对说既然他家主人孟婆把他送来这里是要通过劳动改造来赎罪的,那他就必须老老实实态度端正地努力工作,如果做出孟小红所说的偷懒耍滑的事情,那身为地府第一帅狗,身为孟婆家的宠物,他以后还怎么堂堂正正在地府作狗? 看他那一脸铁了心要将我家厨房拆散架,将我和孟小红用黑暗料理毒死饿死的样子,我也是急了,慌忙中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臂就放下狠话:“听着天天,你不是来给我作我跟班赎罪的吗?如果你真心知错,想要赎罪,就听我的吩咐!现在我命令你给我立刻马上永远离开这间厨房,以后也不要再踏进半步!走,离开这里,给我上楼待着去!” 天天好歹还是给了我这个当老板的一丢丢的面子,听我这么说,也就不再翻箱倒柜,站在那里任我抓住胳臂,迟疑着问我:“你确定要我上楼么?如果不让我进厨房,以后谁来给你们做饭呢?” 我擦着头上的冷汗,一把扯下他身上的花围裙,推着他往外走:“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可是……那什么……主人为了补偿你们吃不到隔壁绿眼睛男人做的食物,还特地关照我,让我务必照顾好你们的饮食呢……而且我还没给小龙女做晚上的猫饭呢……第一天刚来就把要做的工作减掉了一半是不是不太合适啊?主人要是看到我没有按照她的要求来赎罪,一定会怪天天偷懒的呢!不行,我还是回去接着做仰望星空吧!” 他说着就要抢过我手中的围裙往灶台走,吓得我连冷汗都飙出来了。[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赶紧手上加把劲拦住了他,拍着胸口向他保证:“你放心,孟婆这死老太婆要是问起,我会告诉她是我主动要求不让你进厨房干活的,绝不会让她觉得是你在偷懒而怪罪你的!” “这样啊……可是……”天天还在犹豫,正要说什么,我哪敢再让他多说话,猛地用力将他一把推出厨房,“砰”一声便关上了门,然后倚着门框抹额头的冷汗:“我的天啊,看来总算是躲过一劫,再也不用吃那劳什子的仰望星空了!孟婆这招可真狠啊,既装模作样地表现出高姿态,一副严惩了自家宠物的样子,又暗地里摆了我们一道,断了我们去隔壁吃饭的后路,还差点让我们吃着这么可怕的食物过日子,尼玛,不愧是活了50万岁的心机老太婆!” 孟小红附和地点头,心有余悸地望了望被天天糟蹋成灾后现场的厨房,摇着红手绢拧着腰款款走过我身边,先警惕地拉开门朝楼上看了看,然后笑着说:“果然还是老板你的面子大,这小子还真被你给轰上楼了。” 我闻言,长舒一口气,刚觉得心里舒服了些,却听见小红说:“不过你好象不许他再进厨房了,那这一屋子垃圾……” 哎呀,我怎么这么蠢,光顾着防备他做黑暗料理了,怎么就忘了除了煮饭,厨房里还是有很多清洁工作可做的呢?可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人都被我轰上楼了,我正在发呆后悔,小红早就快步走到了店门口站定,摆出一副勤劳肯干的高姿态对我说:“本来应该我帮你一起收拾的,可你看这店里也离不开人啊……” “……”我无语地看着她,虽然很想摆出老板架子命令她和我一起收拾,可——孟小红小手绢一挥,已经从门外忽悠进了一个顾客。我只得悻悻给自己戴上了胶皮手套穿上了围裙,默默回过身,咬着嘴唇开始收拾一片狼藉的厨房。 好奇怪,孟婆把天天狗狗送来我这里,明明是为了惩罚它给我赔罪的,可为什么现在看起来,那个受到伤害的人,反而是我呢? 我一边跪在地上擦拭油渍,一边回想着方才的情形,忽然觉得,自己好象,大概,可能,说不定,又当了一次小白。 那狡猾到能从老钟手里骗出轮回尺,能逃过孟婆的追踪躲在人间替许丽丽改命的天天,好象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把自己从悲催干活的小杂役劳改犯变成了自由自在玩电脑看电视的享清福的大闲人了。 所以天天这奸犬,他为自己暗算我让我替许丽丽承担百厌人命运的罪行所得到的惩罚,好像只是从此幸福地在我家白吃白喝白玩? 而我这个本该揪着它将他当牛当马一般使唤泄愤的苦主受害人,此刻却自己一脸苦逼地在被他搞得乱七八糟的厨房里做牛做马,我这不是典型的“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么?我这不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么? 我意志消沉地整理出了好几袋垃圾,然后坐在好不容易恢复旧观的厨房里,陷入了沉思。两个小时之后,我终于苦思出了一个如何反击天天这奸狗的良策——向小白警官求计。 想到这里,我正要打电话给小白警官,却发现我们果然是彼此心灵相通,这儿正惦记他呢,他就自己走了进来。 为了增加我苦逼现状的视觉效果,我故意在小白警官走进厨房时一脸沮丧,垂首而坐,只在他朝我打招呼时才勉强抬起了头看向他。但眼睛不经意地扫过小白警官英俊的脸庞之后,我就忍不住跳起来伸手往他脸上摸过去,口中着急问道:“你的额头怎么了?怎么好象有血迹?” 小白警官示意我不要着急,一边任我仔细检查伤口,一边纳闷地说:“我刚才想去孟婆靓汤吃晚餐,可是不知怎么的,来回走了好几遍都找不到店门。我以为是自己眼睛有问题,就故意闭上眼睛数着步子走,结果在本该开门的地方居然就撞到了墙……” 我一边从冰箱拿出冰块给他敷在额头上一边叹气:“以后都不用想去那里吃饭的事情了。你有所不知,今天早上,孟婆这老太婆在孟婆靓汤门口下了一个有针对性的结界,以后你、我、小红,都不可能再走进这家店吃饭了。” “什么?!”小白警官太惊讶了,愤怒地叫道:“她怎么可以这样?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托你的福混到一张长期免费的晚饭饭票的啊,怎么才只享受了一顿就这么被她取消了?” 大声抱怨完之后,他转念一想,又笑了,说道:“她在门口布什么结界的挡住我们其实也没关系啊,我们一样可以打电话叫老板把吃的送过来的嘛。”说着,他就得意洋洋地掏出手机按下号码。 我摇头,不抱希望地说:“第一,孟婆这死老太婆布的结界一定不会忘记包括电话信号在内的屏蔽。第二,就算你想办法联络上隔壁老板了,但是在被孟婆威胁过之后,你猜他还敢不敢给我们提供哪怕一口水?他可是万万不会为了照顾我们的肠胃而去忤逆孟婆的。” 果然打不通电话的小白警官终于放弃了希望,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我苦笑了一下,问他:“好吃的免费晚餐是泡汤了,这儿还有一点不好吃的免费晚餐,你要不要?” 小白警官听我这么问,又见我一身围裙套袖,自作聪明地认定我是在邀请他品尝我的手艺,立刻虚伪客气地说:“你煮了饭么?那一定是极好吃的。我都迫不及待要尝一尝味道了。” 我苦笑着,站起身来,找出那盆还没来得及倒掉的奇葩西红柿鸡蛋汤,指着清汤里剩下的一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对他说:“那就尝尝吧。” 小白警官看了看盆里的内容,又迟疑地看我:“这、这是什么?” 我长出一口气:“农夫山泉煮走地鸡蛋配大粒圣女果汤,不是我煮的,是伟大的天天的杰作。” 章节目录 第14章 阿婆路土豪 对着男神,我一口气将起床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听我悲愤地讲完,小白警官首先表示了对我成为新一任百厌人的同情。[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 不过他看事情向来比我看得清楚,淡定地拍着我的肩膀,宽慰我说:“其实昨天晚上许丽丽摔在你身上之后,看孟婆与孟小红说话的神情,我就有些疑心她的百厌人命运是转到你身上了。只不过我没想到,原来你背上这命运,居然是被天天暗算害的。” 我脸上一红,想起昨夜他误会我是见义勇主动跳下楼时对我的那番盛赞,大概他现在是已经尽数在心里头收回了吧。 不过他也没有再提此事,只是摸着下巴给我分析,说这事儿呢,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根据许丽丽的情况来看,所谓百厌人好象就是有点天煞孤星的味道,如果有谁如果跟她太亲近了就会被克得提前翘掉。可是这事儿别人害怕,你白翎却是不用担心的,你本身就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亲人,身边最亲密的,一个孟小红,她身为资深恶魔,如果脆弱到会被一个百厌人给克死,那她就真该买块豆腐去撞死了。 还有一个孟婆,这位大姐是需要我们担心会被克死的人么?替她操心那简直就是吃咸鱼蘸酱油——多此一举。 至于你家小龙女嘛,都说猫有九条命,何况它又不是人,大概也不怎么受命格影响,所以你何必忧心忡忡呢?事情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啊。 你就算是个百厌人,但大家都很喜欢你,没有一点会嫌弃你的意思,你也不用担心会害了谁,这百厌人不百厌人的,无所谓啦……” 虽然他这番剖析说得有理有据,我却没有往日那般他侃侃而谈之后的信服。有一句话在我心中无法说出:“小白警官,我想给你生孩子!我不想作没有姻缘运的百厌人!” 心声虽然无法如实表白,但有句话不说出来我又实在无法安心,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低下头轻声说道:“你以后,还是尽量我和保持距离吧!” “我?”小白警官挑了挑眉,看着我,理所当然地说:“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以前我还会怕死,是因为对死后的世界一无所知。可现在我白天上人间的班,晚上兼地府的职,孟婆这黑心老板还把我的兼职工资都存进了地府的银行,等着我哪天嗝屁了去花用。你说我对死亡这么有期待还会不会怕死?” 呃……没想到小白警官会说出这番话来,我倒是真的不知道说啥好了,一时沉默下来。 小白警官轻松地朝我笑笑:“放心啦,别太把所谓的百厌人命格当回事。我跟你说,作为地府代理人顾问,我绝不会放弃在你家餐桌上保留蹭饭权的!” 我忧心忡忡地看他,而他毫不在意地扫视了一下餐桌,见桌面空荡荡的只有那盆天天做的黑暗料理,只得长叹一声,用一种嫌弃而无奈的态度将鸡蛋剥了壳塞进嘴里。 慢条斯理吃完这寡淡无味的煮蛋后,小白警官摇头说:“这天天,还真不愧是孟婆家的狗,够腹黑!” 我想到了当务之急,连忙向他求教:“我该怎么对付它呢?煮个饭他都能把厨房变成垃圾桶,我也不敢让他干别的了,万一他再把我店给拆了!可就这么让他心安理得躺在楼上当大爷,我又真是不甘心!” 小白警官见我郁闷得直叹气,便静下心来想了想,猛地拍了下手,对我说:“对了!许丽丽!” 许丽丽?上一任百厌人?但这和反击天天有什么关系? 小白警官胸有成竹地朝我一笑,对我说:“这天天我只是昨晚才看见,对它的脾气性格行为模式并不了解,要在短时间内给它下套,并不容易。不过好在昨晚它主人孟婆把他的弱点说了出来,所以我也就能做点文章。其实要让他乖乖听话认真干活很简单,你去找许丽丽,让她来你店里工作,然后,你就可以想让天天干嘛就让天天干嘛,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他的黑暗料理毒死了。” 听起来倒是一个简单可行的办法,而且根据天天为许丽丽所做的一切,这招准保管用。可是,许丽丽不是有工作的么?又怎么会来我这小店里上班?而且,我本小利薄的,负担小红天天这种不要钱的伙计还行,她那种女土豪来的话,能让她看上眼的工资我又怎么给得出来? 听我这么问,小白警官便对我说:“今天白天我写了结案报告,而且当面向许丽丽的公婆讲清了他们儿子的跳楼与许丽丽无关。许丽丽也表示愿意放弃她死鬼老公遗嘱上留给她的那些财产,不但会搬出那套需要还贷的婚房,回到自己外婆留下的房子里去,还当天就把王凯生前的银行卡交给了那对老夫妻。那老两口本以为媳妇会霸占儿子的遗产,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收回了房产和钱,也就没有那么执着要许丽丽偿命了。所以这案子办到这里,也算是圆满结束。 不过自从王凯死后许丽丽就没有再去上班,早被单位除名了。刚才我和她聊了聊,问了问她今后的打算,她说不知道为什么王凯留给她的存款被提空了,她今天是从床头柜里找到了一部分现金,又拿了自己的积蓄存进那卡里,才勉强凑够了原来的数目,还给她公婆。所以现在她是身无分文,急需一份工作。为了救急,她甚至连超市的收银员都愿意干了。 白翎,如果我没想错,那笔少了的数目,应该就是她给你买骨灰盒的钱吧?” 我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支吾半天,才不得不说:“嗯,可能吧。不过,如果直接还给她的话,会不会很奇怪呢?” 小白警官拍拍我的手,同意我的想法:“她喝了孟婆汤,忘了自己想自杀的事情,自然也就不记得自己把钱给了你。昨晚发生的事情都是需要她永远也记不起来的,我们也不可能找上门去把钱直接还她。可是,如果用让她来这里工作的借口,把她的钱当工资按月还给她,不是又解决了怎么把钱还给她的问题,又能帮她渡过难关?” 我很伤心地点头表示同意,很明显,这笔钱,我是再也留不住了。 如果许丽丽还继续住在那豪宅里,继续作她的收入稳定的白领,继续把死鬼老公的存款拿在自己手里,这笔钱我拿着也就拿了,反正不影响她的生活。可是小白警官说明了她现在的情况,我也就不可能再死抱着这堆钱不放了。 我沉重地点头:“好吧,我这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来上班。工资给她开得高高的。” 小白警官拦我:“不,这事儿,我去跟她说比较自然。” 我们又商量了一下她来了之后如何利用她对付那奸狗天天,也只有想到这附加福利,我才又恢复了愉悦的心情,说得高兴起来,掰着手指对小白警官说:“没想到我这买卖不大,店里的人却是越来越多了。嗯,小红一个,天天一个,许丽丽一个,我居然也是趁三个伙计的老板了!就这营业规模,在阿婆路上也能算是成功人士了!” 小白警官也乐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和两个深深的酒窝,纠正我说:“我这代理人顾问你怎么给数漏了?4个,算上我,你就是趁4个伙计的阿婆路土豪了!” 阿婆路土豪笑得肩膀抽动,骨头轻得简直能飞起来。孟小红闻声走进来,看我们对着一堆鸡蛋壳一盆清汤笑得跟神经病般,耸了耸肩,问我们:“老板,你们这是被气疯了?还是饿疯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人界话事人 小红不提醒倒也罢了,她这一说起,我顿时觉得腹内空空,站起来习惯性地想朝隔壁玉帝家走去,却黯然想起从今往后,那好吃的小笼包已经与我无缘了。[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高地远,不是阴阳两隔,而是,美味的食物明明就在我隔壁,我去无法走进去。 尼玛,孟婆,算你狠! 我打开了冰箱,胡乱找出一些罐头泡面,苦着脸劝小红和小白警官和我一起将就一下对付一餐。小白警官倒也罢了,拿起水壶就准备帮我烧水泡面。小红却不干了,撺掇着我们去外面的饭店吃大餐。 我愁眉苦脸:“外头的物价多贵啊,每一吃口都跟吃自己的肉似的,我不去。” 孟小红掏出一叠钱:“老板你也忒抠门了,要不是亲眼见过那笔定金,光看你的样子我还真以为你穷得快当裤子了。” 我摆手:“你以为不是么?那笔钱,咱们不能留了,得还给人家许丽丽。” 等我将许丽丽的现状说完,孟小红却一拍大腿:“老板,许丽丽有没有钱,这事儿她自己喝了孟婆汤不记得,难道你也忘了?她家可是有能换回大笔银子的名画的,你说你一穷人没事儿接济土豪玩儿,也忒搞笑了吧?” 对哦,许丽丽之所以会被她死鬼老公骗婚,还不是因为她家里的那几张价值不菲的名画?她虽然又失业又没有现金,但只要把画卖出去,几辈子不工作都不发愁了,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呢? 我正要说话,小白警官已经摇着头说:“我调查了一下许丽丽外公的背景,他公开的身份虽然只是个无名低调的工艺美校的老师,但私底下,他在某一个行业内,却有着相当崇高的地位——嗯,其实他是一位书画作伪大师。王凯看走眼了,许家的画其实都只是这位大师的精心杰作,如果没有天天干预,他就算如愿真的害死了许丽丽,所得的也只是一堆不怎么值钱的赝品而已。” 原来这样啊,我不知道要怎么表示自己此刻的心情,而孟小红却呵呵一笑,说:“所以那个王凯真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古人诚不欺我。” 我一阵无语,这话是古人说的么?这明明是这家伙上网新学来的吧? 聊到这里,连孟小红也失去了出门吃饭的心情,我们三人对坐在餐桌前,各自捧起面前的泡面,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正吃着呢,就听见店外忽然有炸雷一般的声音响起。我没有防备,吓得跳了起来,手一颤,方便面汤洒了许多在我的白色袖子上,惹得我一阵心疼。 孟小红也放下泡面站了起来,她的站姿挺拔,背部笔直,昂首抿嘴,神情戒备,眼睛里仿佛有一团暗火在烧。往常的娇嗲媚态一扫而空,只有属于当日血魔的霸气威武。 我小声问她:“出什么事了?” 她立刻挥手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走到厨房门口,从虚掩的门后朝外望。 我们这边小心翼翼,连大气都不敢出,却不料楼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怒骂:“是哪个混蛋在老子睡觉的时候不懂事放屁吵醒老子?快把脖子洗干净了,老子这就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是天天在喊叫,被我轰上楼的天天此刻大概是一肚子的起床气,毫无保留地全部发泄到了吵醒他好梦的人身上。紧接着我就听到扑通一声,大概是天天已直接从楼上窗口跳了下去。 闹成这样我觉得也没必要保持沉默了,指着门外问孟小红:“究竟怎么了?你干嘛那么紧张?” 孟小红飞速地把原本披散在脑后的一头乌黑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抽出红手绢,回头对我说:“听刚才这一声动静,来人就不是一般的难对付。天天口气虽然大,但一会儿打起来非得吃亏不可。” 就算不喜欢天天,但它要是被打出个三长两短,我也没办法向它的主人孟婆交代,听小红这么说,立刻就抽出笛子要出门去帮衬天天一二。 但小红却一把拉住我,带着我和小白警官上了楼,和我们一起走到窗口,往下看去。 我家店门口,明亮的路灯下,正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大汉怒目瞪视着天天。而天天,也一脸不爽地抱肩而立,冷眼打量着那大汉。 我本以为天天骂得那么狠戾,一条下楼自然是立刻开掐,却没想到,这都过了快一分钟了,两位好汉好象还只是处在攒怒气值等放大招的状态。 我趁着这空隙仔细打量那大汉,见他约摸四十岁的样子,脸色黝黑憔悴,穿着地摊上常见的三十块钱一身的休闲运动服,脚上的回力跑鞋已脏成了深灰色,整体形象就是一个久在建筑工地搬砖的脏兮兮的中年民工,浑身上下就找不到有什么特别显眼值得小红如临大敌的地方。 可孟小红却不这么想,看着那大汉,一个哆嗦,咬紧了嘴唇,好象是已经认出了他来。 天天的表现不象小红那样的如临大敌,但他此刻的样子,也没有如他之前破口大骂时那般狂妄,看得出来,他也感觉到了这大汉身上的特别之处。 那大汉打量了天天一阵,鼻子里哼出一声:“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地府的味道。果然,这招牌没有骗人,地府代理人,哼哼,老子有日子没在人间看到地府代理人了,本以为你们这些缩在黑暗角落的老鼠已经知道好歹不敢来人间了,没想到,居然变本加厉,连招牌都堂而皇之地打出来了。” 这大汉看起来和威风霸气毫不沾边,整个一灰头土脸的民工状,没想到一开口却是口气大得吓人,听他说话的语气,整个地府都不在他的眼中。 我去,这是谁啊,为什么阎君和孟婆从来没有给我提起过世上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我正这么想呢,天天已经替我问了出来,看来不但是我,就连资格比我老得多天天,也不知道这大汉的来头。 大汉听天天居然问起自己是谁,顿时一阵郁闷,我心里好笑,难道他还以为自己是周润发?以为自己跟发哥似的出门不用自我介绍就人人都知道? 大汉看天天一副毫不作伪的茫然的样子,也只能自我介绍:“我乃人界话事人。” 呃?人界话事人?这是什么玩意儿?我狐疑地看看大汉,又看看孟小红。 孟小红却没有理我。 天天挠头:“人界话事人又是什么玩意?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么奇葩的头衔?你不会是看我年纪小骗我吧?” 那大汉冷笑:“老黄瓜刷绿漆你还装上嫩了?废话少说,我只问你一句话,这地府代理人的招牌,你是自己摘啊,还是我来帮你摘?” 听他这么说,天天顿时觉得很没面子,气道:“好大的口气,敢来砸我罩着的场子,看来不打一架,你是不会知道该怎么好好说话了。” 那大汉嘿嘿冷笑,挥了挥手,低声念了句什么,我只觉眼前一阵迷蒙,放眼四周就一片雾蒙蒙的看不清楚起来。我对这事儿也有了经验,知道这大汉一如当初玉帝找上门来时那样,为了打架方便,也为了防止逃跑,是在我门口布下了结界了。 我再次去看孟小红,她看起来是想出了对策,所以没有那样紧张了,见我看向她,还朝我挤了下眼睛,笑着轻声说:“十招以内天天必输,赌不赌?” 我才没心情和她赌,摇了摇头。 她看我一眼,便转头过去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倚着窗框,看天天打架。 天天身为孟婆的狗,打架的套路果然和孟婆一模一样,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举手投足,带着十足的霸道与杀气。 但那大汉根本不在乎这如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击,他随手漫不经心化解即将招呼在自己身上的拳脚,伸手一掏,从兜里摸出一张金箔。 那金箔两指宽,一指长,薄如蝉翼,被他掏出后轻飘飘丢向天天。 天天简直就没把这金箔放在心上,身上泛出隐约的青光,防护身周不受暗算,向前迈步,一个轰天炮,朝那大汉面门招呼过去。 与此同时,那晃晃悠悠飞行着的金箔,不知怎么就突破了青光的防线,紧紧贴到了天天的心口。 天天大叫一声,当即跪倒。 小红轻叹:“天天这狗狗,果然还是图样图森破。”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万恶之源 眼看天天腿一软,捂着胸口嘴角喷血栽倒在地,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抓了小红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着急地说:“快,快,快,快去救天天!快下去帮忙!” 小红却一动不动,冷哼一声:“我不下去帮他,你也别下去。你可别忘了,是谁拿那种恶心的烂汤来欺负你的?是谁害得你跪在厨房地板上擦油污一擦俩小时的?天天这偷奸耍滑的坏狗,做了那么缺德的事情,难道不应该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额头急出了汗来,小红说得虽然在理,可眼下却不是耍这种脾气的时候啊。天天这奸狗虽然狡诈,但这毕竟是内部矛盾,而眼下来踢馆的这个什么人界话事人,看起来可不象只是闲着没事来开玩笑的样子,看他那架势,要是再没有人去帮忙,天天很有可能就要被他弄死在眼皮子底下了! 天天和我并无感情,而且一来店里就给我下绊子设圈套,我对他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此刻,眼看那大汉一脚往天天脑门踹去,而他艰难地一个侧滚躲避的狼狈样子,我却也急火攻心了。 如果他家主人孟婆在场,那人界话事人打他骂他杀他,我都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替他出头的必要,反正一切都有孟婆去扛。 但现在孟婆不在啊,身为孟婆的朋友,她既然把自己的宠物狗狗放在我这里劳动改造,那我又怎么可以在这狗狗性命攸关的时候站在旁边当打酱油的? 我咬了咬嘴唇,一把松开孟小红,抓紧了笛子,就要蹿出窗口下楼拼命。但小白警官却从后头揽住了我的腰,把我往回一拽,拖进了他的怀里。 孟小红趁机关上了窗,把我们往后推了一把,带我们站得离窗口远了些,才悄声说:“老板你还真是个急脾气,我刚才逗你呢,我不让你下去救天天,是因为我有十足的把握,还有一个人,比你更急着去救它。” 啊?谁?我呆住了,一时间简直不明白小红在说什么。 但小白警官已经说了出来:“看来我们想的一样,都是在指望隔壁的绿眼睛老板过来救天天?” 孟小红点头。 小白警官又问:“可是我发现这人界话事人刚才好像用了什么法术隔绝了此处与外界的联系,绿眼睛老板还能进入这里么?” 孟小红眯起眼睛,朝小白警官老谋深算地笑:“你放心,别人进不来,那家伙,准能进来。因为他知道,如果让孟婆家的狗死在了他的身边,那他就真的一辈子没机会追上她了。” 小白警官听她这么说,顿时就完全放松下来了:“所以,这地府代理人的招牌,只要绿眼睛老板出面,该挂哪儿还是得挂哪儿?” 孟小红哈哈一乐:“没错!” 小伙伴们都表现出了这种天塌下来有隔壁老板扛的架势,我自然也放下来了心来。果然,事情发展一如小红所料,很快,就在天天彻底扛不住开始杀猪般绝望惨叫救命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蓦然在楼下响起:“住手,放开他!” 我偷偷往窗口凑了凑,毫不意外地看到櫆背着双手站到了那大汉和天天之间。已经被打得很惨的天天满身满脸是血,一条胳臂好象已经被打断了,以一种别扭的角度挂在胸口,他用另一条完好的胳臂紧紧抱住了櫆的大腿,这英俊少年毫无形象、涕泪交流,口中不住高喊:“大人救我!大人救我!” 看来玉帝赶来救人,不,救狗之前正在厨房中忙碌,着急替自己心爱女人救宠物也就没有来得及考虑形象问题,此刻他一身雪白的厨师服,头上顶着一顶挺括的厨师帽,腰间还围着条绛红色的长围裙,活脱脱一副参加厨神争霸赛的造型,哪里还有一点点天界总boss该有的光辉形象? 那大汉被玉帝一招逼退,被迫放开就要被他弄死的天天,心里头也不是不惊讶紧张的。不过他大概是真心想不到玉帝大人会以厨师的扮相出现,所以揉着眼睛仔细观瞧了好半天,才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玉帝问:“是我看错了,还是你改行了?” 櫆泰然自若,悄悄把抱紧他大腿的碍事儿天天踹出去好几米,口气淡然地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搞只敬罗衣不敬人的那套么?” 那大汉脸上的神色稍微凝重了一些,说:“怎么会?无论你穿什么,以什么面目出现,我都知道,我目中所见的你,绝不只是我能看到的那部分你。” 这话说的,我完全都听不懂,也就不打算听懂。反正我知道,和所有电视剧小说里的情节发展一样,不管这两位说了些什么,他们总会在简短的交谈之后,一言不合,进入实战。 果不其然,打了几句机锋之后,大汉就指着地府代理人的招牌厉声问玉帝:“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来替地府出头了?我怎么不知道天界已经归顺了地府的消息?” 玉帝心平气和地答道:“这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哪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何况,我还想问问你,所谓的人界话事人,这头衔又是什么时候发明出来的?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目空一切,竟然将天界地府置若无物了?” 然后他又对那脸色难看的大汉微笑:“你现在收回那可笑的头衔停止胡闹还来得及,要不然……” 那大汉一脸不服不忿:“天地人三界,说得好听是各管各的,可是你们天界地府却总把人界当成自己家的菜园子,想来摘菜就来摘菜,想来圈地就来圈地。这毛病,你们自己不改,那么,只能我来帮你们改了。” 说完,他觉得自己已经交代完毕,无需多言,举起了手来,朝天一指,断喝一声,天上顿时飘飘洒洒落下了许多的金箔,密集得如同下起了一场黄金雨。 那些看似无害的金箔,我因为天天方才的遭遇,也知道了其实是很厉害的东西,只要沾在身上,便会造成严重的伤害。大汉口气虽然很硬,但看他方才对付天天只掏出一张金箔,而对玉帝却洒出一堆,就可知其实他心中对玉帝的忌惮有多深。 玉帝见到漫天金箔,面不改色地挥一下手,手里飞出一道白光,笼到天天身上,把他护了个周全,那些落在白光边缘的金箔,顿时如同飘在水面的雪花一样,消融不见。 与此同时,玉帝身上突然多了一双翅膀,挥舞着,那些金箔很快就翅膀扇出的风吹动汇集到了一处,玉帝猛一抬头,眼中射出一道金光,那些吹成了一堆的金箔迅速冒出了烟雾,好象是被一下子给高温气化了。 这两位交战,并不动手动脚,说不上精彩。趁着他们斗法,我举起手来提问:“那个,小红啊,你能不能再给我们说说,这位人界话事人,究竟是啥来头?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好象打不过他的样子?” “呃……”小红脸上一红,颇有些羞愧:“连你都看得出来我打不过他了?” 这不是废话吗?我翻了翻白眼,吐槽说:“如果你打得过,你这暴力妹子早就跳下去跟他单挑了,还会把这么好的打架机会让给天天和櫆?” “也是哦……”小红点了点头,又扬起脸说:“以前我秒这家伙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可惜现在,我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这话听起来大有深意,我好奇心起,也顾不得去看楼下战况,追着小红问她:“此话怎讲啊?他到底是谁啊?” 孟小红并不明说,往窗外瞄一眼,然后才对我笑了笑:“老板,你来到人界也有三年多了,你倒是说说,这人界如果有话事人的话,那这位话事人,到底是谁?” 我没有好气地瞪她:“这不是我问你的问题么?怎么你又把它丢给我了?” 小白警官若有所思,轻轻拍拍我的肩,示意我稍安勿躁,然后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孟小红,问她:“你的意思,莫非是说,楼下的那位人界话事人,就是这世上的万恶之源的化身?” 小红轻轻点头:“如果你说的万恶之源,和我说的万恶之源是同一个玩意儿的话,那么恭喜你,答对了!” 什么万恶之源?我诧异地看他们,小白警官对孟小红淡淡一笑:“所以你说你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因为你现在已经不是血魔而是孟小红,象普通人一样的生活方式,令你也不得不受到他的规则约束,不能在他面前发挥出你的实力了?” 小红拍手:“聪明!太聪明!别说老板,我都有点开始崇拜你了!” 小白警官淡淡一笑:“但是隔壁绿眼睛老板也在如同普通人一样生活啊,他一样受到了规则的约束,你怎么就不担心他的实力呢?” 小红粲然一笑:“放心,他是为了爱挺身而出的,爱情的力量能超越一切束缚,你不知道么?” 章节目录 第17章 黄金圣手 虽然孟小红说得轻松,但楼下玉帝和那位大汉的斗法却好象进入了白热化。玉帝背上的翅膀刚才在一阵龙卷风的袭击中受到了重创,白羽毛纷纷扬扬,好象还带着点儿血迹。 玉帝口中喷出一口血,两只手的十根手指跟抽筋似地不停抖动,那些本来随风吹动飞得四散的羽毛如同受到了召唤,一齐飞落,与那鲜血凝成一团漂亮的羽毛球,玉帝双手合拢,又结了一个手印,那漂亮的羽毛球便瞬间拉伸成了一支漂亮的羽毛箭,“咻”一声射向那大汉的面门。 大汉在羽毛箭即将穿透眉心时一声大吼,忽然有一只金色的手掌从他脑门伸了出来,一把抓住那支羽毛箭,咔吧一声,撅断,扔到地下。 大汉破了玉帝这一招,心中极为得意,那金手掌朝玉帝比了一个再来的手势,一脸意气风发。 玉帝收回了已经光秃秃的翅膀,负手而立,目光炯炯,盯着那只金手掌:“居然真的被你修出了黄金圣手?不错,不错,我总算知道了你为什么胆敢与天界地府叫板了。” 大汉哈哈大笑:“现在走还来得及,滚出我的地盘,回到天界,你依旧可以作你的玉皇大帝。不然的话……” 玉帝微微一笑:“不然怎样?你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修成黄金圣手就可以天下无敌吧?” 大汉冷笑:“天真么?难道你自己不是这么认为的么?拥有黄金圣手的人将重新定义天地人三界,重新创造全新的世界,这个传说,你不知道么?” 从黄金圣手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看出玉帝的紧张。现在我一回头,居然看到孟小红也是一脸的惊讶,虽然不明白所谓的黄金圣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光凭这两个人的反应,我再蠢也看得出来,就算孟小红之前信心满满地说了一大通什么爱情能打败一切的理论,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玉帝大人,他,好象也有点扛不住了。 想到玉帝也可能要跪,我就又有点坐不住了。虽然这个绿眼睛男人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就要弄死我,但他随后的表现却还是挽回了我对他的感观——只要想到绝不能让世界上最好吃的小笼包从我的隔壁消失,我就有非凡的勇气愿意去面对连玉帝都扛不住的人界话事人。 所以我又一次攥紧了笛子准备开窗跳下去,小白警官这回没有拦我,孟小红也没有。 事实上,她用力推了我一把将我推下楼去,口中发狠说:“大不了就同归于尽,特码的,未必老娘还会怕他!” 我没有象电影里的救场英雄那样英明神武地拉风出场,而是拜孟小红所赐大头冲下栽到了楼下。而可恶的孟小红自己,则以天神降临的姿态,提气一纵跃出窗口后,飘在半空,居高临下,震慑全场。 大汉正要凭借他的金手掌一鼓作气把玉帝打败,却没料到忽然楼上就掉下一个人来。不过低头看了我一眼之后,他就不再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而是抬起头,看向凌空而立的孟小红,喊道:“血魔!?你不是死了么?怎么也在这里?” 孟小红冷笑:“居然趁着老娘不在人界就自说自话自封起人界话事人了,老娘就算死了也得被你气得活过来!” 大汉摇头:“你离开人界太久了,现在的人界早已不是你的天下。自从有了核武器,凡人之间也不象以往那样动不动就搞大范围大规模战争了,那些会令你强大的鲜血,流得没有那么快了。你知道么,凡人现在喜欢玩货币战争,经济制裁,那些玩意儿都足以令我前所未有得强大,你可曾看到,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你离开时候那么软弱的样子了。” 他说着,头上的黄金圣手随意一摆,我只来得及分辨出空气里的焦灼气味,便看到孟小红一声惊呼,从半空中一头栽倒。 虽然她很快就稳住了身形,轻飘飘落地毫发无伤,但很明显,大汉还是很直接地展示了自己的实力。 他看着小红,嘿嘿一笑:“你变了,变得出乎意料的弱。能告诉,你有多久没喝人血了?” 听他这么说,小红顿时就怒了,跺了跺脚,小女孩般晃动了一下胳臂,红手绢在那大汉眼前一阵飞舞。 一阵红光之后,大汉眼睛有点发直,黄金圣手也有点软趴趴的,无力地顶在大汉脑门上。孟小红自己都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生怕有黄金圣手加持,那大汉会很快清醒,连忙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箭步窜上去,伸手就去掰那只黄金圣手。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玉帝见小红就这么冒然窜过去,赶紧一声大叫:“不可!” 而那本该被迷惑住的大汉也是一声大叫:“哈哈,来不及了!” 我再看孟小红,这性急的家伙已经被那黄金圣手一招拿下,被那黄金圣手紧紧地攥住了脖子。 不堪一击啊,此情此景,我都不忍心去看了!虽然平时喜欢用娇嗲形象示人,但我深知孟小红骨子里也是一和孟婆一样的暴力女汉子。就算自知不是这大汉的对手,但这一场架输得如此之惨如此之快,场面连天天狗狗的扛过三四招都不如,那还真的要比直接杀了她还要令她难过。 被大汉攥住脖子如小鸡般拎着的孟小红看起来特别可怜,可怜到我连怕都忘了,眼眶一红,脑袋一热,想也不想就挥舞着笛子喊着口号冲了过去。 大汉一击即中,抓着孟小红,正打算和玉帝开打呢,忽然见我这么毫无章法地空门大开地朝他冲去,不怒反笑了:“这是哪儿来的闲人?竟然这么主动来找死?” 我正要报上地府代理人的头衔,那大汉却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黄金圣手都没有出动,只在我冲到他攻击范围时,漫不经心地朝我踢了一脚。 这一脚速度不快,也没有带着什么风声,看起来软弱无力,我侧开身去,觉得自己避得又利落又巧妙,正要给自己点赞,那已经被我让开的深灰色回力鞋却在我避开后的前进路线上好整以暇地等着我,我迎面一撞,简直就是自己送上门去一般,和那满是泥土的鞋底作了次亲密接触。 “砰……”我掉落在地上,腿骨折断,肋骨折断,手臂折断。 “哼……”大汉不屑地回头,连看都懒得再看我一眼,黄金圣手更用力地掐着小红的脖子。 “呼……”我已将碎裂的骨头复原,爬起来继续冲刺,口中喊道:“放下小红!有什么事儿,冲着我来!” “咦?”大汉这才正眼看我:“你是自己复原的,还是玉帝大人给你施了回春术?” 我才不告诉他我是神奇的打不死的小白,右手高高举起了笛子,口中高喊:“赐予我力量吧笛子!”便再次朝大汉冲去。 笛子的功能我并没有完全开发,但日夜和它相处,我也探索出了许多用法。比如此刻,当我喊完这句话之后,浑身就忽然有了使不完的劲,每冲一步,都能感到体内有汹涌的波涛在波动,鼓舞着我毫无惧意地朝那大汉发起进攻。 大汉好象也感觉到了我的变化,伸手一掏,就从身上摸出一张金箔朝我飞来。 我却冲势不减,任凭那张金箔贴到我的胸口,很快在我前胸溶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冲到离那大汉面前随手就是一挥。 这一拳,如果我可以打实了,也许真的能把大汉给趴。 但可惜,大汉在我拳头快碰到他身体的时候,忽然一闪,整个人顿时就不见了。 如此大力的一拳打空了,我自然收不住力道,被拳风带着踉跄了好几步,终于还是失去平衡摔到了地上。那大汉闪在我的身后,看我摔倒,他也跟了上来,自然,他跟过来不是打算扶我起来,而是——又用他那只满是泥污的回力鞋,狠狠问候了我娇嫩的脸颊。 我被他踩得爬不起来,心里头一阵焦急,眼见那黄金圣手掐着的小红身体发软,看起来要挂,赶紧将笛子撒手,嘴里大喊:“快快快,快去打那只黄金手!” 章节目录 第18章 危急关头 此时此刻,我寄予厚望的小红连舌头都吐出来了,显然已是危在旦夕。而我也是被打倒之后又被踩上了一只脚,此刻的整个场面,拥有战斗力的除了损失了一些羽毛的玉帝大人,也只有我家笛子。 玉帝大人正站在离我们稍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打算看好戏,一点动静反应都没有。毕竟不是同一阵营的,而且我和小红在他心中地位大概也远不如孟婆家的狗狗重要,所以我也不敢指望他会过来救人。此刻也只有最后一搏,将笛子丢出,唯有期待它有亮眼的表现,制造出奇迹来。 幸好我家笛子君也不是吃素的,一离开我的手,就竖直着飞起,泛起银光,发出一声声高昂清亮的叫声,直接朝大汉额头的黄金圣手发动攻击。 那大汉虽然对我不屑一顾,但对我家笛子君却好象还是蛮忌惮的,笛声一起,便全神戒备,采取了防御姿态,黄金圣手一松,把快要死掉的孟小红给放到了地上,全力来对付笛子。 笛子也知道对面这大汉并不简单,所以一上来就技能全开,通体越来越亮,笛声越来越急促,顷刻间已经朝那黄金圣手发动了数次攻击,但那黄金圣手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笛子虽然上下翻飞,攻势如虹,但根本没机会揍到那只可恶的灵活躲闪的黄金手。 甚至,大汉连动都没有动过,依旧保持着一只脚踩着我的脸颊的站姿。 真是一个嚣张的家伙啊……而且难得还嚣张得那么有资本!我也没有闲着,趁笛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趁机用力拿手去捶打那大汉的脚踝,结果在一通狂捶之后,连手腕子都敲折了,那大汉却好象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似的,稳稳踩着我,令我不得动弹。 唉呀,把手腕复原后,我郁闷地叹气,碰到这种对手,我是不是干脆投降比较好啊?他来这里也不过是拆掉地府代理人的招牌而已啊,说起来我也真没那么介意那个不咋好看的破招牌啊,也没有一点誓死扞卫那个招牌的决心啊。 这念头一起,我就有点想放弃了,对我来说,只要能平平安安待在人间做任务装满二十一只骨灰盒回地府交差,人界话事人和天界地府的纷争,这根本就是关我屁事。 不过我虽然认怂想投降,那大汉却并没有大发善心的打算。他的口中开始念念有词,额头上的黄金圣手也配合着口中的咒语开始迅速快捷地结出各种手印,而每一个手印结完,这大汉身上的金光便亮上一分,待他结完了五个手印,这大汉已经闪得跟庙里的金佛似的,要不是五官底子太差,简直就跟佛爷一般无二。 看他忽然拉风这样,就连我这种二把刀也知道,这妥妥的是要放大招的节奏啊。而这种级别的家伙放出的大招,到底会有多大?我还真不敢想象! 这时候还在努力战斗的笛子君已被他身上飞出的那一大堆金箔缠住,根本没办法摆脱金箔的阻挠去阻止那只黄金圣手结印。 其实笛子对这些金箔并不是没有没有对付的办法,金箔在被笛子的光芒照得到的范围里,会渐渐无力变枯叶,毫无战斗力地掉落。但杯具的是这大汉简直就是个活金矿,身上的金箔简直就是无穷无尽,怎么撒都撒不完的样子。于是笛子君简直就是身陷史上最贵重围,奶奶的,平时想钱想疯了,却怎么盼都盼不到天上掉馅饼,而现在,天上下起了黄金雨,我却连想哭的心都有了。 这么紧急的关头,指望不到笛子了,我只好再去指望玉帝。因为被踩着脸的缘故,我的视线实在有限,努力斜着眼睛看半天,这才看到这厮总算没有继续发呆,但也比发呆好不到哪里去,这家伙正倒背着双手,看好戏一般充满兴趣地看着那大汉的黄金圣手结印。 看他这么悠闲的样子,我只好认为这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把这黄金圣手结出的手印当回事情,往好处想,那就是很快就能结束战斗了。 想到这里,我倒是松了一口气,安心了一点,但很快,那大汉结出了第九个手印。整个人忽然象鼓足了气的气球一样瞬间胀大了三四倍,浑身也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那夺目的光芒令我我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大汉哈哈大笑,我耳边一阵轰鸣,脸上的压力骤然一轻,然后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狂抖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大汉不踩着我,又要搞什么?我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变成巨人的大汉金光闪闪牛逼哄哄地正一步步朝玉帝走去,也许是他变大后体重也随之增加的缘故,他每跨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就一阵颤动,咚咚咚的,搞得我的心脏都随着他的步子猛跳起来。 这大汉一边走,一边双手凌空挥舞,一片片金箔就朝着玉帝飞去。 变身之后的大汉手中洒出的金箔也有了变化,每张金箔都长出了一对翅膀,而且金箔四边边缘都长出了暗红色的锋利细密的锯齿,这些金箔除了造型拉风,还能在飞行中发出令人胆寒的尖厉呼啸,这么一大片往前飞,给我的感觉,就是幸好这些金箔的目标不是我,否则,光是听着这此起彼伏的尖利呼啸,看着这金光闪闪的一大片,我就会吓得抱头鼠窜。 绿眼睛的玉帝不愧是天界总boss,看着这些气势汹汹的金箔朝他飞来,他却不慌不忙,脸上连一根眉毛都没有抖动过,只是在那些金箔即将戳进他身体的一瞬间伸出两只手,平平举起,如同掸灰尘般,随意掸了几下。 那些金箔便尖叫着,四散落地,玉帝摇了摇头,仿佛是遗憾这一波攻击太弱了,太不够看了。 可惜玉帝可以傲娇的时间,也只有这一瞬,那金箔虽被他利落掸散,金光大汉却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黄金圣手一记猛拳轰到了玉帝的面门,玉帝挥手招架,两拳相遇,只听“轰”的一声过后,那大汉岿然不动,而堂堂玉帝大人竟是一个踉跄,差些坐了个屁股墩。 这一下硬碰硬的场面如此一面倒,我也有些傻眼,大汉却狂笑起来:“堂堂玉帝在我的黄金圣手面前也不过如此,看来我今天就可以将你和血魔一起解决,用你们的血来加强我的黄金圣手了!” 玉帝站稳了身子,倒也没什么羞臊之意,听大汉如此说,就笑了起来:“历经万劫,终成大道的天界玉帝,你以为是凭你这只铜臭味十足的臭手,就可以被打败的?” “不是么?”巨人般的大汉低头看着渺小的玉帝,眼中的金光有如实质,仿佛两把金色利刃,插向玉帝的身体。 玉帝脸色波澜不惊,伸出两指,抵挡住那两道利刃,忽然回头对我说:“小白,别站在那里发呆,过来。” 我很怕过去,那巨人大汉的气场太恐怖,就算明知道自己打不死,我也不想靠近他。 但玉帝却对那大汉介绍说:“你好象还不认识这位美女,她叫白翎,是新上任的地府代理人。你不是要砸地府代理人招牌么?先过了她这一关。等你打败了她,再来挑战我,这样可好?” 大汉冷哼:“手下败将,何必再战?” 玉帝却摇头,认真地说:“连堂堂血魔都心甘情愿作她的伙计,她又怎么会像你以为的那样弱呢?再打一场吧,见识一下地府的实力。” 我一阵无语,男人果然靠不住,就算是天界的boss,那也还是靠不住!这种关键时刻,居然打算抓我出来帮他挡枪?我可是刚从人家脚底下爬起来的废柴啊,玉帝大人你还要不要点节操啊? 看来大汉此刻是和我一样心思,只觉得玉帝是在满嘴跑火车给自己争取喘息时间,所以只是摇头,说道:“不,我先弄死你,再弄死她,这顺序,我喜欢!” 说完,他口中大喝一声,吐出一口金色的火焰,喷向玉帝。 章节目录 第19章 金融风暴 火势并不大,只够笼罩住玉帝一个,火焰是不合常理的白色,镶着土豪金的边。难怪这大汉要把自己搞成巨人,这一口火喷出来,气势十足,延绵不断,颇有不把火焰中心的玉帝烧成渣不罢休的意思。 也许是我眼花,也许是火焰温度太高,从我的角度看过去,火焰包裹下的玉帝大人的身形都有些虚化了,不过他五官的表情看上去倒还是蛮平静的,没有一点被火烤的痛苦模样,他嘴里也没有闲着,漫不经心地笑着问大汉:“这黄金圣手加持后的九天白焰好象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吓人啊,你确定自己修成的真的是黄金圣手?” 大汉冷哼一声,黄金圣手又结了一个手印,我发现他口中喷出的火焰变成了金色,仔细分辨,才看出,并不是火焰的颜色变了,而是随着黄金圣手结出的手印,那火焰里夹杂了细密的金光。 那些金光落在玉帝的身上,立刻变成了细如牛毛的小刺,使劲往玉帝身体里钻。放出这个大招,大汉得意得笑了一声,期待地看着玉帝。 玉帝的绿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小刺扎进身体时他清哧一声“去”,那些正往肉里钻得起劲的小刺忽然就从玉帝身上弹射出来,飞了一阵之后聚到了一起,如同一朵金色的云,一瞬间又飘回到了大汉身上。 大汉倒也不惧自家放出的手段,用手一挥一收,那朵密集的金刺云就此消失。 趁他这一分神的功夫,玉帝口中又是一声:“破”,大汉口中喷出的火忽然就象一张破纸一般从中间撕裂开来,再也无法笼住玉帝。 很明显,高温对玉帝大人无效,他甚至连一根汗毛,一片衣角都没有被烧到。 大汉的黄金圣手在火焰被撕裂的同时就凝起一股大力朝玉帝拍去,我正打算看第二次对拼的结果呢,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一震,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好象被拍苍蝇一样给拍烂到了地面上。 当我有点弄明白情况的时候,我忍不住破口大骂:“王八蛋櫆,你个缩头乌龟,人家明明说要跟你打架的,你怎么好意思耍阴谋让我替你挡拳头!” 大汉也很愤怒,他这攒足了劲的一拳明明是要砸趴玉帝的,谁知道玉帝使了个诈,竟然在电光火石间把我这个围观群众给推到了他的拳下挨揍。 我们一起扭头四处找玉帝,但见这家伙居然站到了三米外的垃圾桶边,手中正忙着挥出一道道白光,朝我身上狂刷。见大汉和我一起看他,便朝着那大汉说:“我早跟你说了,要打我,必须先揍趴了她。我给你三招的机会,只要你能在三招之内把白翎解决,我就和你决胜负。如果你不能,别想来找我挑战……” 大汉冷冷看我一眼,想了想,低头对玉帝说:“好,三招,只要你不给她施回春术帮她愈合,不做其他手脚,三招打不死她,我走。” 玉帝点头,笑得邪魅狷狂:“你有所不知,我比你还希望她死呢。你尽管放心,我以我天界玉帝的荣誉发誓,绝不会给她施放任何法术。” 玉帝这么说,大汉看起来是信了。点一点头,便转身低头看我。我心中却很笃定,黄金圣手虽然很厉害,但我的愈合能力却是更加无敌。既然现场唯一一个能屏蔽我愈合能力的玉帝都表态说他绝不会在我身上施放任何法术,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为了防止那大汉反悔,我还是故意表现得一脸愤懑,朝着玉帝呵斥说:“櫆你这个卑鄙小人,我不就是多吃了你几顿霸王餐么,至于把人往死里逼么?我告诉你,你别得意,别以为你把我推到前面来送死自己就能多活多久。哼……唉,大神,咱能不搭理那坨叫玉帝的臭屎,以和为贵,握手言和么?” 那大汉个子虽大,脑仁却小,被我这么一作做,加上之前看到玉帝往我身上刷的一道道白光,以为我刚才之所以打而不死,是因为玉帝施展了什么回春术的缘故,所以一点儿疑心都不起,只说:“少废话,老子今天就是要先拆了你这地府招牌,再弄死天界老大。” 说完他就朝玉帝喊道:“第一招!”然后黄金圣手一拳就将我打得凌空飞起。 这里我也就懒得再说我当时在空中滚落的心路历程了,反正当我再次爬起来时,发现刚才自己掉下来居然将地面砸出了一个一米深的大坑时,还是有点佩服玉帝大人的,这么重的一拳只砸得他险些跌倒,他果然已经是很厉害了! 见我全须全尾地爬出大坑站在自己面前,大汉看我的眼神基本上让我自己都觉得好象刚刚残忍地杀了他全家。可问题是我并没有杀过他全家啊! 我很无辜地摊着手,小声问道:“那啥,这位大神,打归打,咱能不打得满地是坑么?我虽然有复原能力,但我家门口这地面没有啊,砸的坑太深太多,回头我可怎么向城管交代啊!” 大汉没有搭理我,只是脸色难看地看我。因为他当然听得出我话里的意思——我肯定不会被他打死,我坚信自己明天还能活着面对城管。 虽然已经确定自己是上当了,但大汉还是并不甘心,黄金圣手飞速结印,刹那间四周一片飞沙走石,空气里都充满血腥味道。我只觉一股大力朝我袭来,然后眼睁睁瞧着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撕扯开来,血肉喷洒,场面恶心。 为了防止我能够迅速痊愈,大汉还在再接再厉朝我的残肢碎肉喷火,而且不惜工本地在那火焰中,夹杂了金色细芒。这每根细芒都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迅速钻进一块块碎肉内脏中,如同藤蔓一样开始疯长,缠绕,将那些肉块都裹得严严实实,配合着那些火焰,简直就是烤叫花鸡的节奏。 我也确实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气,可一想到那是我自己的肉,真心忍不住有点想吐。但此刻我只剩一个头了,哪里还能吐出什么来? 到了这一步,大汉自觉已经胜了,两眼放光,朝玉帝喊:“搞定!” 玉帝背着手,朝他笑笑,摇头:“你还有一招的机会,加油!” 大汉撇嘴,正要反驳他,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悠扬笛声,那些没有十分熟也有七分熟的碎肉在笛声中忽然飞速滚动起来,明显是要努力集合在一起拼出个人形。他见此情景,黄金圣手果断使劲挥出,去抓飘在空中的笛子。与此同时,他另两只手一阵狂招,果然平地就起了一阵狂风想要吹飞那些滚动的碎肉。但,笛子君轻松闪过那只恶狠狠的黄金圣手,而我,没几秒钟,就带着微笑,一脸抱歉地又一次完完整整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大汉用见鬼的表情看我,我呵呵一笑,正要说啥。就在此刻,终于缓过了劲儿的孟小红同学,一声长叹,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头发,用红手绢擦了擦脸,然后看了看眼前的场面,几步跨到我身前如老母鸡般伸出手臂护住我,抬起头对那大汉说:“今儿老娘认栽,不过输在黄金圣手之下,不丢人。你既然没把我打死,那么,要拆这地府代理人的招牌,要动我老板,就得再打一架!” 这话说得我一阵激动,没想到小红她竟然这么顾着我,居然愿意为我舍命抵挡大汉。可是——我轻轻拉她的衣角,小声说:“本来我也蛮怕他的,不过刚才看他打了我两招都没什么事儿,我好象还蛮期待他的第三招的呢。” 我刻意把声音放低,但那大汉还是听见了我这番话,目光悲愤地看了我一眼,大吼一声,狂叫道:“好!这是你逼我的!黄金圣手——金融风暴!”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招有多拉风了,这金融风暴四个字一吐出口,大汉的黄金圣手就开始撒钱,粉红色的,一张一张的,一把一把的,一头一脸一天一地的纸币,就这么兜头盖脸地朝我脸上身上脚下飘过来。 说真的,如果大汉这第三招是再来一拳打破我的头,打烂我的身体,我真是毫不在乎。可是现在,眼见得天上洒下人民币,我整个人都high爆了,只觉得浑身血液已经被点燃,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快捡!” 章节目录 第20章 世上最强大的魔 古往今来,舍命不舍财的人多的是,我既不是第一个,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面对金钱的诱惑还能不为所动的除了超然于人界之外的神魔,好象也只有那些大贤大圣。而我,既没有什么超高的智慧,又一贯贪财,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对这所谓“金融风暴”产生出任何抵抗力。 因为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大钞在眼前飞舞的缘故,我此刻的双眼已经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别说那金色大汉大敌当前的危机感,就是我自己是谁,正在哪里,做些什么,我也已经彻底忘怀。当时的所有感觉,所有行为,所有意识,全部都是“钱、钱、钱、钱、钱……” 我的双手一直在拼命挥动,试图去抢下那空中飞落的钞票。可是说来也怪,那些钱看着洋洋洒洒,飞得到处都是,但只要我的双手触及,就都倏然而飞,搞得我忙了半晌,竟是一无所获。 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抓狂的情绪,口中直喊“我的钱!我的钱!”飞奔着,追逐着,只想抓住那近在眼前的粉红色毛爷爷。 玉帝冷着脸站在了不远处,静静看我歇斯底里抢钱的丑态,小红却一直追着我屁股跑,拼命抓我的胳臂,在我耳边大喊着什么。 我根本听不进她的呼喊,只是使劲摆脱她的烦人的骚扰,口中愤怒地斥骂:“滚!滚!” 这时候我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得超乎寻常的大,竟然能把小红推出好几米远,我只是一门心思追着一张纸币往前跑,很好,马上就要够到了,我伸直了胳臂,指尖触碰到那张粉红票子。 一只又软又白的爪子忽然扇在我的脸上,与此同时一声尖利的笛声刺入我的耳膜。我打了一个寒颤,心里一惊,忽然就站定了,迷蒙地看着四周。 哪里有什么漫天飞舞的大钞,周围明明只是一团团细密的金芒。而那张方才还在我头顶的大钞,当我揉着眼睛仔细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竟然是一片枯黄的叶子。 那一巴掌扇醒我的,是我的猫主子小龙女,而与它配合着发出尖叫的,自然是我的宝贝笛子。 我瞪大了眼睛,想了三秒钟,这才愤怒地对那大汉叉腰大骂:“说好的硬碰硬过招呢?你怎么那么卑鄙,居然改用幻术来迷惑我?” 那大汉没有说话,叹一口气,看着我的小龙女,与它如天空般蔚蓝的眼睛对视许久。 我骂了几句,见他没有反应,也有些无趣。见他那么死盯着小龙女的样子有些可怕,不由自主就把小龙女抱在怀中,退后了几步。 被我推出去好远的小红这时候走过来与我并肩而立,她伸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那大汉,说:“三招已过,你怎么说?” 大汉看了看小红,又看了看玉帝,再看了看那亮闪闪的俗到家的地府代理人的招牌,放下一句经典台词:“Iwillbeback!” 黯然退场。 他走后,周围的一切恢复了正常,如果不是我店门口那一个一米深的大坑,简直就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玉帝大人在第一时间离去,根本连一句话都没有和我们说。而天天,在孟小红的搀扶下回到了店里坐下,口中骂骂咧咧,一直在替自己的惨败寻找各种理由。 孟小红默默坐在灯下,反常地没有说话,小白警官一直低着头,仿佛在思考什么,又仿佛,只是在回味方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 而我,则是在不停惨叫。 天天这奸狗把小龙女的罐头当垃圾扔掉了,所以饿了一天的小龙女正坚定地用鄙视愤怒的眼神锁定我,站在我腿上,一把又一把地抓我的衣服,将我新买的外套撕得乱七八糟,一脸不给罐头就去死的神情。 呃,我的意思是,不给罐头就让我去死。 面对主子的怒气,我只有一声又一声地告饶,“小龙女,这么晚了上哪儿买罐头啊?要不你凑合着把天天给你煮的那份猫饭给吃了?你就尝一下味道嘛,万一挺好吃的呢?” 小龙女厉声“喵呜”,爪子越发使劲,连我的牛仔裤也不放过,没几秒钟就给我整了个最流行的破洞裤。 我头皮发麻,求助般地看向小红。 她却只是呆呆看着我们,眼睛里什么内容都没有。 我又朝小白警官望去,过了好久,他才将目光聚焦到我们身上,转了转眼珠,大声说:“小龙女,罐头没有了,方便面和午餐肉还有些,要不,你凑合吃点儿?” 小龙女将放到它面前的方便面一爪扫到桌子下,勉为其难地嚼起了午餐肉。 小白警官搞定了小龙女,这才看着我,问我:“白翎,打了这一架,你可猜到这人界话事人的身份了?” 这正是我一直想知道的,我皱着眉,问他:“你方才不是说他是什么万恶之源么?那是什么?” “钱啊。”小白警官用同情的眼光看我,很自然地说:“你难道不知道么?人间的万恶之源,就是金钱。” “原来是钱啊,我还以为是吃不饱呢!”我晃着脑袋笑了笑,然后不解了:“那大汉是万恶之源,也就是钱?不像啊,谁能把他当人民币花啊。” “那你觉得,钱应该是什么样子呢?纸币?黄金?钻石?虚拟的比特币?”小红神游回来了,进入状态加入讨论,插嘴问我。 “这个……”我挠头:“不管什么样子,反正,不能是个民工大叔吧……” 小红笑起来:“世界上有血魔,为凡人杀戮造成的戾气所化。有妒魔,为凡人内心隐藏的嫉妒所化。而这个民工大叔……” 我大叫一声:“你是说,这民工大叔是凡人的贪财之心所化,那他也是魔么?财魔?” 小红摇头:“不错,他就是财魔。不过,大部分世人,更喜欢称它为财神。” 财神? 我皱着眉说:“我读的书少,可你也别骗我。财神不是有很多人的么?什么赵公明、范蠡、比干、关二爷,一堆人呢。” 小红点头:“是,他们都是世人心中的财神。但你可知道,不管这些财神是什么样子,什么打扮,什么叫法,但归根结底,凡人对他们的信仰与虔诚,都是基于同一种心态——贪财。 世人虽然喜欢杀戮,但总有理智的声音,慈悲的心境,让他们懂得杀戮的恐怖——于是他们将杀念视为心魔。世人好妒,但他们也懂得宽容与谅解才是解脱自我的正道,于是他们将妒忌视为心魔。而爱财,以前还有人会看出一味求财的可笑与愚昧,但现在,我只能呵呵了。所以,财魔,被封为财神,对金钱的渴望与追求,成为凡人生活的主题。” “对哦,我就整天都忙着赚钱来着。” “这世上不是人人想成仙成佛,却几乎人人想发财富贵,财神庙自来香火旺盛,财神爷总受众人追捧,财魔自然也就越来越强大。哼,强大到了今时今日,这厮竟然以人界话事人自居。” 听小红这么说,我顿时明白了——血魔妒魔这种家伙,虽然很厉害很强大,但要说到真正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左右人心,让人心甘情愿誓死追随,影响每一个凡人的生活方式、婚姻感情、前途命运,除了财魔,又有谁能做到呢? 资本社会,经济挂帅,人人心中都有一个金钱梦,每个人的金钱梦里,都虔诚地供奉着自己信仰的财神,而那对金钱的渴望,最终都滋养了人间最强大的恶魔。 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方才小红会说,在这个世界,她是斗不过财魔的。毕竟她已经不是血魔,就算对金钱的欲望远远低于常人,但受到了人类生活规则的影响,如同凡人一样需要金钱维持生活的她,大约也或多或少在心中有了财魔的投影。 玉帝大人好象也有这方面的困扰,所以才会抵不过财魔的黄金圣手。 而我呢? 一想到财魔洒下漫天大钞,顿时让我丧失理智的那招“金融风暴”,我长长叹息,如果不是小龙女和笛子及时将我点醒,我大概是要中招跪倒了。 我琢磨了一阵,问小红:“那个财魔骗我去扑的那片枯黄叶子,又是什么东西?如果当时我扑到了,又会如何呢?” 小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能感觉到那片枯叶拥有的力量,它会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我吐了吐舌头,抱过小龙女狠狠亲了一口:“明天我就去买一箱最贵的猫罐头犒劳你!” 小龙女不满地挣脱我,连喵三声。 小白警官的喵星语忽然修炼成了满级,在一边笑眯眯替小龙女翻译:“白翎啊,小龙女说了,一箱不够,要三箱,至少三箱!” 章节目录 第21章 血红的招牌 对小白警官何时成为了小龙女代言人这件事,我虽然颇感兴趣,但还没等我问出这问题来,小白警官却是先抱起了小龙女,目光炯炯,注视着它,问道:“小龙女啊小龙女,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那个财魔在你出现之后,神色那么奇特,为什么他看着你的表情让我觉得,你们认识,不但认识,好像还很有些往事可以回味。[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到*爪丶机丶书屋*] WWW丶ZHUAJI丶ORG” 财魔当时瞪视小龙女的神色,我其实也有看到。但我那时刚从金钱梦中醒来,神智还在迷蒙状态,所以根本没有小白警官那么仔细的观察。不过既然小白警官这么说,我总不会觉得有需要质疑的地方,于是也偏过了头,用疑问的神情去看我的猫主子。 小龙女如海洋般蔚蓝的眼中一片宁静,小白警官的话也不知道这喵星人究竟听懂了几分?它根本就没有回答小白警官问题的意思,只是自顾自钻出小白警官的怀抱,轻轻一跃,回到它的午餐肉前面,继续大吃特吃。 小白警官看它这样,倒也不会恼怒,伸手去摸了摸它的脑袋,摇了摇头回头对我说:”你家宠物这么了不起,你怎么好意思平时只给它吃那些普通的猫粮猫罐头?” 我一阵语塞,正想说我只是一个穷人,小白警官忽然伸手从兜里掏出钱包,数出500元放到我手上:“拿着,以后每个月我都给你这个数字,去给小龙女买些好的吃。” 没想到男神这么大方,我吃了一惊,小龙女本来一阵闷头大吃根本不抬头看我们的,听见小白警官这么说,也忍不住猫眼一抬,定定地看着小白警官。 小白警官朝我一笑:“那财魔走的时候说了,他还会再来的。白翎,你可曾想好,如果他再来,你要怎么应付?” 他这么问起,我这才开始担心,想了想,问小红:“你觉得下次再找隔壁那个来帮忙,还有戏么?” 小红喝了口水,目光瞟向天天:“不知道,得看情况。” 我懂她的意思,所谓的看情况,就是说,要看那个时候,孟婆家的狗狗还有没有生命危险。 天天也不像是会一辈子在我店里劳改的样子,我叹气。又问小红:“要不,咱们把那招牌拆了?当时装的时候我就觉得难看,干脆拆了吧,一举两得。” 小红的脸色立刻变了,大声说:“不行!绝对不行!” 我苦着脸问:“那下次他要再来,你一个人能打得过他?” 小红咬着嘴唇,憋了半天,才说:“那不是还有你和白警官吗?” 我们俩能顶什么用?我指着自己:“你刚才也看见了,挨打什么的,我倒也还能勉强顶上,可架不住我心里头有心魔啊,见不得钱啊,那财魔一个金融风暴,我就得跪了。总不能回回打架都指望小龙女出手吧……” “你不是还能制造幻境么?“孟小红提醒我:”用幻境整死他!” 说得倒是简单,我撇撇嘴:“阎君大人说过,如果幻境整不死对方,那我的内丹就会自爆。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位财魔本事不但很大,而且你也看到了,你的红手绢对他根本不起作用,显然他抵御迷惑人心的法术很有心得,凭我的水平,如果用幻境去搞他,呵呵,那还真是找死的节奏。” 小红听我这么说,也就陷入了沉默。小白警官却说:“未必,如果我能多了解一些这位财魔的资料,多作一些准备,开启幻境失败的几率应该可以降低很多。” 小红听他说完,就沮丧了:“当年我横行人界的时候,这财魔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我对他根本就不屑多看一眼。。。。。。” 我叹口气:“那这话就不用提了,显然我们谁都不了解这位财魔,没有办法帮你做功课。” 小白警官听我这么说,也就不再多言,将被小龙女扫到地下的那包泡面捡起来,问一直在一旁哼哼着养伤的天天:“还有一包泡面,你吃么?” 天天的英俊小脸被财魔打成了猪头,爱面子的他不愿意抬头被人看到笑话,所以用手遮着头,只说:“气都气死了,哪儿还吃得下?哎,那什么,有开水么?” 我替他用热水泡上面,找出个医药箱,打算帮他擦药。他却往后退了退,说:“我有特殊的治愈技巧,你不用操心。” 说完,他又怒骂了一句:“财魔什么的,很了不起么?我听你们商量了半天,都是废话。依我看,只要将我主人找来,她一出手,还怕那货不死?” 我其实早想到了这招,只不过当着天天的面,不好那么直截了当地拿人家主人当自家打手那么安排。如今天天自己主动提出来了,我也是一脸期待:“那好啊,你明天回地府找她,跟她说吧!” 天天却一阵郁闷:“主人说了,在我改造好之前不许随便回去,否则她见我一次打我一次。” 小白警官便看我:“白翎,你一定有别的联络方式联络孟婆吧?” 我点头:“她给过我很多她自己画的符,只要烧一张,她就会上来。不过,上次大火的时候,全烧光了。最近她几乎天天上来,我根本连烧符的需要都没有,所以也一直没想起来催她给我新的。” 听我这么说,小白警官转头又去问小红:“那要不,你下去找孟婆?” 小红“哼”一声:“找她说什么?说我堂堂孟小红打不过一个小小的财魔,现在要被人追着拆招牌了,所以厚起了老脸下去求她帮我出头?” 小白警官听她这么说,好是一阵无语,想了想才说:“那咱们就等着吧,看看是孟婆先出现,还是财魔先出现。” 他这话说完,孟小红便站起来一言不发上楼去了。天天看看气氛不对,也不多言,走到角落里,摇一摇头,变回了真身,团成一团,闭目睡觉。 我看气氛尴尬起来,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正犹豫间,小白警官身上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说了几句,便说有任务,急匆匆就站起来往外走。 我赶着送他出去,提醒他别忘了给许丽丽打电话来店里上班,他向我点头保证,这才掏出孟婆给他的车钥匙,上车,发动机器踩油门。 一秒钟之后这辆外观破旧的车子便从我眼前消失无踪,我却仍然站在路边朝远处呆呆看了半晌,才转身回去。 天天狗狗蜷在角落睡得很香,小龙女居高临下站在架子顶端不屑地看它,带着喵星人天然的对汪星人的鄙视和敌对。 我走到电路总闸前,看着写着“灯箱”标志的保险丝,犹豫地抬手。 虽然小红不愿意拆灯箱,但我还是想到了关掉灯箱灯光的主意。没有光亮的灯箱自然无法让人看清,也许,财魔会因为看不到地府代理人的招牌,会就此罢手不再来找我们的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深处,毫无与财魔作对的想法,在我看来,血魔强大了,会杀人如麻,妒魔强大了,会引人犯罪,但财魔强大了,又有什么不对呢?这世界上的规则从弱肉强食血腥杀戮变成金钱至上以钱服人,又有什么不好呢?如果一心赚钱的世界真的那么不好,为什么大家过得还那么安逸开心呢? 我抱着这念头,越想越糊涂,心中隐隐感到这么想不对,却实在找不出哪里不对来。站了一阵子,终于咬了咬牙,一使劲,拔出了那路电的保险丝。 地府代理人的招牌灯箱,闪了一闪,灭了。 黑漆漆的夜里,什么都看不见的夜里,地府代理人这五个字,泛起了血红的光。 章节目录 第22章 政委孟小红 站在店门口抬头看着那诡异的闪着红光的“地府代理人”,我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这红光中透出的神秘气息,让我只看一眼就觉得有一股阴寒的感觉直渗到心底。 我站在自家招牌底下,便如浸泡在冰水之中,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发冷,嘴唇哆嗦,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我本以为只要关掉电闸,令那招摇的大灯箱不再发光,就不会那么引人注目,造成许多麻烦。可谁知道我毕竟还是图样图森普,这孟小红亲手定做孟婆亲自监制的大灯箱,果然有着那两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女汉子独特的拉仇恨的方式,不是我原先天真的以为的只靠凡人的电力来维持闪亮炫目而已。 我正自怨自艾后悔不迭,那灯箱里的灯泡忽然又亮了起来,我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了一跳,这才看到原本在楼上生闷气的孟小红,此刻已经下楼插回了保险丝,正叉着腰站在我身旁,嘴角噙了一丝冷笑。 我就象偷吃被当场抓住的耗子见了猫,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了,臊眉搭眼低头站在她面前,听她尖刻地问我:“老板,你不会真的傻到以为你把招牌弄灭了,那财魔就会放过你吧?”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我也不敢说话,此刻的小红,脸色愠怒,气场强大,不再是平日里对我态度尊敬的小伙计,而是当日那个一瞪眼就能让我吓尿的血魔,让我不由自主就低头哈腰,唯唯诺诺。 她指着那重新亮起来的灯箱,向我说:“地府代理人五个字,可不是一块谁来踩都能踩下去的破招牌,老板,你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究竟扛着多大的责任,但作为你的伙计,我却不会让这块招牌就这么被谁抹黑。要知道,有地府代理人的人界,就意味着有人在维护凡人的福祉,有人能确保三界的平衡,地府代理人的招牌不但体现地府的尊严,还代表着凡人幸福生活的希望,我们可不能有半点小看自己的身份,将芸芸众生的美好生活随便丢到黑暗的深渊里。” 她这番大道理分量忒重,压得我的头已经快垂到胸口,只不过虽然小红忽然好象圣母上身,一堆话讲得慷慨激昂,但我却根本没有半分共鸣。 当这个地府代理人,本来就是我和阎君的交易,为的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记忆。什么人类幸福、世界和平、三界平衡,跟我有半毛钱的关系?这小红口中的所谓地府代理人的责任,更是天方夜谭,在我心中,人界如果出了大事,自然是找孟婆阎君这样的大boss来操心,至于地府的尊严人,连老钟都比我有资格站出来扞卫,哪里轮得到我一个小小的代理人来扛。 不过看她打了鸡血的激动样子,我也真心不敢多嘴,只点头如捣蒜,诚恳地承认自己的错误,一再保证绝不会再干出有辱地府代理人招牌的事情。 孟小红又说了好一阵,这才放过我,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回楼上,让我在沙发里坐下,给我倒了杯热水暖身,然后才说:“老板,我方才仔细想过了,其实对付财魔,我们的赢面不小。” 我“哦?”一声,看她,心想你方才一个回合就被人跟掐小鸡似地掐着脖子差点死掉,这种战斗力也叫赢面不小? 孟小红不知道我在心里头看不起她,自顾自激动地说:“财魔之所以强大,靠的不过是人类对金钱的崇拜。其实只要令凡人心中不再只爱财,财魔的力量自然就会减弱。他的黄金圣手,每次使用都需要巨大的能量,一旦他变得虚弱,使不出黄金圣手,我孟小红还会怕他?” 我点头:“你说的不错,只要大家都不贪钱,树立起崇高的理想,正确的三观,情操高尚,目光远大,那区区财魔,也只能哭晕在厕所。” 小红大喜,一拍手:“老板,你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 我看着她,无奈地问:“但你觉得,这可能么?这世上有谁能做到让大家都不爱钱?” 小红挺胸反驳我:“怎么没有?那么多粉丝为了自己的偶像一掷千金,抛家弃产,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我挥手:“你不会是说那些连青春痘都没长出来的熊孩子脑残粉吧?” “嗯,也包括他们,不过更多的是那些成熟的见过钱的人。远的不提,就在几年前,不是有一位事业成功的女士不但把所有财产都捐给了释迦摩尼,甚至连自己的丈夫也捐,哦,不,带着一起出家了?” “哦……那个啊,我也有所耳闻,但你说的只是很少很少的特例啊,何况那位女士自知身患绝症,命不久矣,所以才会大彻大悟,抛下对金钱的执念。” “可那也证明了,只要了解了生命的过程与意义,凡人们还是会懂得追逐金钱只是虚掷年华的道理的。” 曾经的血魔一旦有理想起来,还真让人刮目相看。我叹气:“谁不知道自己一生下来,人生就开始倒计时了?谁不知道一个人活在世上的日子,最长不过百年?谁不知道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钱再多也不会买回时间亲情。但你看又有谁不是一辈子忙忙碌碌,为了钱而努力工作?就说你吧,你来到我店里,不也是每天忽悠着客人多买东西,顺便又忽悠着供货商少算价钱?我就没见你四大皆空,便宜过任何人。” “呃……我那只是入乡随俗啦,其实赚多赚少跟我有啥关系?就是老板你,我也不觉得你是真的需要钱。说起来,像你这种不死的体质,一生一世不吃东西,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吧?” “怎么可能没有大碍?”我怒了,朝她挥手:“人是铁饭是钢,吃货的世界里,如果没有食物,生命又有什么意义?不过——这好象跟我们讨论的主题没有关系啊,我只想劝你,小红啊,这世界运转的规则,就是财富流动的规则,你想改变这个规则削弱财魔,这太难了。” 小红不服气地看我,想说什么,但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没说出一个字。 我用手撑住头:“何况就算可以改变人心削弱财魔,那也是一个需要很多时间才能做到的事情,现在的我们,分分钟有可能被他再次上门来揍一顿,哪里等得到全民觉醒的那一天?” 小红摇头:“短时间内倒不怕,财魔的金融风暴被小龙女一招破掉后掉头就走,除了因为有他和玉帝的三招之约,我现在想来,他更大的顾忌倒好像是在小龙女身上。也许,小龙女身上有着某些令他顾忌害怕的东西,可以阻挡他一阵。所以我估计,在他想出对付小龙女的方法之前,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她这么说,我倒也松了一口气,点头说:“等我明天买回高级猫罐头来,就仔细盘问盘问小龙女,看看它和那财魔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孟小红点头表示同意,我便站起来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睡个安稳觉,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小红摇了摇头,看我瞬间进入睡眠状态,叫都叫不起来,也只得闷闷地自己回阁楼休息。 我其实倒也没有立刻坠入梦乡,不过与满口大道理的小红说了这半天,实在有些气闷,也懒得再与她多说什么。在我看来,连庙宇教堂中的和尚神父都做不到视金钱如粪土,何况是普通凡人?就比如小红也觉得可行的买最高级的猫粮罐头哄小龙女开心套它话这种事,如果两袖清风身无长物,又从何做起?所以说,财魔财大气粗力压众魔简直是无可逆转的局面,小红这改变人心的想法,只能是个美好的梦想。 真是打死我也想不到,当年杀人如麻血流成河的血魔,现在居然改行当起了政委——只不过,谁见过丧葬用品店里,还配政委? 章节目录 第23章 小红的转变 小白警官办事效率果然很高,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开门,许丽丽就已经站到了店外,有礼貌地敲起了卷帘门。(爪讥书屋 wWw.zhuaJi.org 我从楼上窗口往下看她,这姑娘穿了一身规规矩矩的职业套装,头发全部往后梳起,纹丝不乱,要不是实在太瘦,看起来真跟附近高级写字楼里那些白领毫无区别。 许丽丽敲了三下门之后,等了一下,听着好像门里并无动静,脸色便有些疑惑。怀疑地看了看门牌,又看了看这紧闭的门,又抬手敲了三下。 作为一个长期没有什么老板尊严的老板,我很想在新伙计面前保持一下老板形象什么的,所以倒也长了个心眼,没亲自去应门,而是下楼叫醒天天,让它去给许丽丽开门。 天天昨晚化为狗型躺在柜台后头睡了一夜,没想到他一站起身来,被打成猪头的俊脸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凭着他特殊的痊愈技巧,完全恢复了。 他自然是早就听到了敲门声,不过我若是不亲自下来叫醒他,想必这奸狗是打算装睡到底的。此刻被我叫了起来,他也是一脸的不情不愿,我推他一把,说他现在的态度我可是要如实报告他主人孟婆的,这才使得他态度端正了许多,整了整头发,就去开门。 我端坐到柜台后头,听着天天拉起卷帘门,一声“谁呀——”从不耐烦到满是惊诧,忍不住偷偷捂着嘴乐了起来。 天天乍见许丽丽,大概是惊呆了所以说不出话来,许丽丽却不认得天天,朝他态度自然地笑了下,便有礼貌地问老板在不在,她是来这里上班的。 一听她这么说,本来就很惊讶的天天更是吃惊不小,第一反应竟然伸手朝外推许丽丽,对她说这店里不缺人,就想把她赶走。 我哪里能容他得逞,狠狠咳嗽一声,拿腔拿调扬声问:“是新职员来报到么?带她进来!” 我这声音很大,奸狗天天虽然竭力装出没听见的样子,可许丽丽却听得真切,站在那里指着门内看天天。 天天不得不侧身让进许丽丽,然后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看我。 我根本不看他,只望向许丽丽,笑了笑,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自觉很有风度地说:“你好,我是白翎,你的新老板。” 这是我对天天这条奸狗作出的最棒反击,当我向白翎介绍天天是我们店里的男保姆,专门负责帮我们煮三餐,而她许丽丽的三餐,本老板也全承包了,以后都由天天一手搞定之后,天天脸上的表情,顿时让我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站在那里一副磨牙要吃人表情的天天根本没机会出幺蛾子,便被我一把推入了厨房,我还故意转脸对许丽丽热情地说:“你来得这么早一定没吃早餐吧,天天,快去准备早餐,记住,来了新同事,一定要给她留个好印象哦!” 事实证明,一个成功的黑暗料理制作者,也可以是一个了不起的烹饪大师,当香喷喷的皮蛋瘦肉粥和松软的南瓜馒头以及清爽可口的凉拌黄瓜放到我们的早餐桌上的时候,我真心觉得,高价请来以还钱为目的的新店员许丽丽,真真物有所值。 而和我一样这么感觉的,其实还有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慢慢产生出其它新想法的天天奸狗。 虽然不知道追随着上任百厌人一次次轮回转世的天天究竟经历过什么,但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可怜的天天默默站在这女人身后守护了她不知道多久,却从来也没有象今天这样,以同事的身份,如此轻松地和自己心中的天使自然地相处。 这种新奇的经验,在最初的紧张过后,在许丽丽喝完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之后,就变成了让天天无法抗拒的幸福。我注意到,他偷偷望向许丽丽的目光,温柔而快乐。 这意味着,我和孟小红以及小白警官,终于可以和方便面说再见了。 这件好事给我带来的快乐,只维持到了中午。当店里的第一位客人在中午十二点半时走进来之后,我的噩梦,开始了。 自从孟小红来店里之后,招呼客人这种事情就成了她的工作,今天也不例外,虽然她没有挥着手绢站店门口忽悠人进来,但看到这位面容憔悴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是很热情地就握着手绢迎了上去。 中年妇女在金光闪闪土豪气息浓郁的货架前犹豫不决,揉着眼睛仔细数着标价牌上的数字,一脸吃惊退缩的表情。 孟小红笑了笑,先问:“女士家中是谁仙逝了?” 中年妇女听小红问得斯文,便也文邹邹回答道:“是我家夫君。” “啊……中年丧夫,那真是太不幸了……”孟小红开始表示出感同身受的悲伤,拉起那中年妇女的手,开始与她低语起来。 我坐在柜台后面,正忙着上网订购顶级猫罐头,并未太注意孟小红与顾客的交流——因为那通常都是毫无悬念的忽悠,红手绢一挥之后,基本上就是孟小红无耻的坑蒙拐骗的收割,我早已看腻。 不过今天,好像有些反常。新店员许丽丽站在孟小红身后,看着她与客人的交谈全过程,渐渐就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我刚咬着牙下完订单,一抬头,就看到许丽丽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小红。 我还以为孟小红的碾压式营销吓到了没见过这种世面的许丽丽,正要提醒孟小红别要的太狠,给人家未亡人留一条活路呢,却看到那中年妇女忽然泪如泉涌地给孟小红鞠躬,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连坑带骗也就算了,还要人家付出真感情,小红是不是玩得太high了? 我赶紧过去拉小红,轻声问她:“你收了人家多少钱?看在她那么感动的份上,给打个折吧?” 小红神色古怪地看我,摸着鼻子不说话。 许丽丽偷偷扯我的衣角,我回头看她,她把我拉远了几步,这才轻声说:“孟店长说,她家家境困难,她老公的葬礼一条龙服务,连骨灰盒带墓地,都不收钱。” 什么?! 我惊得差点坐到地上,掏了掏耳朵,颤声问许丽丽:“你再说一遍?什么不收钱?是葬礼一条龙服务,还是骨灰盒,还是墓地?” “是都不收钱。”许丽丽清清楚楚地对我说:“店长说,都不收钱!” 天啊!谁来杀了我吧!都不收钱!别的都好说,这墓地多贵啊,孟小红这败家娘们儿,怎么就轻飘飘来句都不收钱呢? 我着急忙慌一把抓住正用红手绢给中年妇女擦眼泪的孟小红,把她拖到后头厨房,关上门大声问:“小红啊,红姐啊,红奶奶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共产主义还没实现呢,我们还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呢,你怎么就提前开始和大家共产了?我们这店一年才赚几个钱,你老人家这随手一送,就送掉我一个月利润了你知不知道?” 小红不慌不忙看我一眼,伸手轻轻摇晃,作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对我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老板你呀!老板你还想不想打败财魔扞卫地府代理人的荣誉了?” “呃……想……吧……”我硬着头皮说:“可是这跟你败家有什么关系?” “老板你之所以败在财魔手下,就是因为你平时太爱财了。我昨晚想了一晚上,你说的没错,要凡人们放弃对金钱的崇拜太难了,也太遥远了,但改造老板你,却并不是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其实你只要改变一下你看事物的角度,自然会放弃对财富的渴望啦,你现在和我一起出去,同那位大姐聊一下,就会体会到帮助别人带来的快乐啦,那可是赚多少钱都无法带来的哦。” 章节目录 第24章 助人之乐 刚刚从地府来到阿婆路的时候,我对金钱的概念等于零。[爪*机丶书*屋 wWw.ZhuaJi.org那时候的我,别说是视金钱如粪土了,根本就连钱是什么都没弄明白。而要说是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与世人一般无二,义无反顾地钻进了钱眼里去了?呵呵,相信只要饿过三天,任何人都会和我一样,在弄明白了人世间真的没有一家饭馆会因为地府代理人的身份而给我免单之后,充分认识深刻体会到金钱的重要性。 所以此刻的我忧伤地看着小红真诚的双眼,心中暗道给外头那位中年妇女免单什么的,这帮助人的快乐能用来养家活口吗?这一大堆人都等着吃喝呢,精神上的满足可填补不了空虚的胃啊! 可是,我又看了看双眼放光的小红,现在和圣母上身的她还有任何说理的余地么?她本来是喝血的,现在看来却是连一辈子不吃肉的打算都做好了,一门心思就要打败那财魔,拼了老命也要把我从金钱至上的财迷深渊里拉出来。 我知道只要我一出声反对,立刻便会遭到孟小红政委猛烈的炮火,不,口水攻击。为了让我克服对财魔的心魔,把我改造成一个高尚的地府代理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地府代理人,一个视金钱为罪恶的心无杂念的地府代理人,她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尽其所能地朝我嘚吧嘚吧嘚,直到我举手投降,心甘情愿低头认错。 昨晚已经听了半宿她如唐僧般的唠叨,今天我是真心不想再多领教一次。我叹一口气,揉了揉脑袋,想来想去,只得妥协。垂死挣扎地用商量的口气问小红:“那位大姐要真有困难,操办葬礼要真是缺钱,那我也没那么贪财,非宰得人家倾家荡产。我决定了,帮是一定要帮的,可这帮她的时候,也要兼顾下店里的实际情况。骨灰盒花圈办葬礼的一条龙服务费免单就免单,反正也还赔得起,可这墓地真是没办法白给啊,你也知道的,这月底是要跟公墓结账的,再怎么做好事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不是,真到了给公墓交钱的时候,那么大一笔数目,拿什么给呢?我可是个穷人啊亲!” 听我服软,愿意帮人,孟小红欣慰极了,伸手拍我肩膀以示赞扬。考虑到我的实际情况,又低头思考了两秒钟,这才双目放光地抬头,摇了摇手里的红手绢,笑嘻嘻地说:“我想好了,到月底结账的时候我亲自去公墓那边,找他们老板,讲一下这位大姐的情况,再顺便给他说说作为一个商人应该如何建立正确的金钱观人生观,如何回馈社会、造福百姓。” 呃……听小红这么说,我偷瞄了一眼她手里的红手绢,便知道那公墓老板的损失肯定不会只有一个最便宜的墓地那么少了。不过这已经不关我事了,只要那块白送的墓地不是由我买单,我最终成功地给自己省了一大笔钱,就不由得松一口气,顿时浑身轻松起来。 与孟小红谈妥了此事,我就开门回到店堂里,也不等孟小红说什么了,径自上前招呼那一脸不安的中年妇女,先说一句“大姐请节哀”,然后便摆出一张真诚脸,将之前小红对她许下的承诺,那些葬礼所需费用包括骨灰盒墓地全免的话,以这一切都是我这老板的主意的口气,又给她说了一遍。 这中年妇女刚才见我一把拖走孟小红上后头厨房关起门商量的样子,本来是揪着心,只怕我这当老板的一票否决,将那天大的优惠给取消了。 现在见我出来后态度完全转变,说的话更比先前孟小红说的还要体贴窝心,还没听我讲完,就已经喜得站不起来,跪在我脚下,差点儿就要给我磕头。我赶紧伸手把她使劲儿拽起来,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又给她擦了眼泪,忙着轻声宽慰。 要说帮助困难的人会不会给施以援手的人带来快乐?那绝对是有的。心疼白给的骨灰盒花圈纸钱葬礼服务费用是一回事,看着那中年妇女饱受经济困难折磨的憔悴蜡黄的干枯脸庞重又恢复一丝生气,看着她已经绝望黯淡的浑浊眼睛里重新亮起希望的光芒,那种满满的成就感与小骄傲,那种因为给了别人温暖进而连自己都觉得温暖的感受,确实给我带来了无法置信的震撼。 送走那千恩万谢的中年妇女,许丽丽擦着眼泪走到我跟前,忽然弯腰,给我深深鞠了一躬,眼眶红红地说:“老板,来店里上班之前,我也经历了许多事情,那些事情,让我对人性充满了怀疑和否定。就在这位大姐进店之前,我对人性、对人生、对自己的未来、对这份工作,都已经没有什么期待,只是麻木地活一天是一天罢了。可是刚才看到你和孟店长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能这么关心,能做到这么无私地给予帮助,我忽然就发现自己活得太狭隘,太片面,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好人,真的有好事,真的有善良存在。谢谢你们,因为你们,让我对这世界又有了信心!老板,请允许我说一句,能在这家店工作,是我这一生遇到的最好的事情!” 她说得真切激动,泪花直闪,我一时怔怔的,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才是。她又用力给我鞠了一躬,然后便四顾一番,拿了块抹布,仔仔细细擦起橱窗来。 我刚想说那窗子够亮了不用擦了,那奸狗天天又走过来,这一米八的高个子小帅哥居高临下深深看我一眼,朝我竖起大拇指比了一下,然后迈开长腿几步走到许丽丽身边,抢过了她手中的抹布,卖力地擦了起来。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忽然感到肩上一重,然后脸上便有酥麻的感觉,却原来是素来矜持的小龙女主动过来舔我的脸。 这是三年来它第一次对我如此亲昵,我简直受宠若惊,不敢置信地抱住她,看着她。 小龙女湛蓝的眼中满是欣慰嘉许,她温柔地舔舔我的手,将脑袋亲昵地靠到我的胸口。 直到此刻,我才惊觉——孟小红的话,竟然是真的! 第一次出手帮助别人,虽然也有付出金钱的代价,但换回来的却仿佛是来自全世界的暖意!珍贵的暖意! 我的摆满花圈纸钱寿衣骨灰盒的冷冰冰的丧葬用品店,竟然莫名有了一种温馨的氛围,那氛围包裹着我,就似有魔力一般,让我的心变软,变得一片光明,一片宁静,甚至开始向往起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来。 我很难形容我的感受,我只知道,就算以后只能顿顿吃粥吃咸菜,但只要能帮助到别人,少赚些钱,又何妨? 我试过用钱买食物、买衣服、买游戏点卡、买苹果手机,但我从没试过用钱买回真心的感动,真心的赞美,而这些,真令人神魂俱醉。 不过,我还残留着一丝的清醒,在看到孟小红又一次摇着红手绢迎向新进来的顾客时,警惕地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睛。 一天之内亏两次本这种事,我还是不能愉快地接受的呀! 幸好,这次进来的是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手上光金戒指就戴了八个,一看就是不需要我们给他送爱心的那种土豪。 而孟小红也是毫不犹豫就挥着红手绢成功推销出了最贵的一条龙服务,当她数着钱愉快地哼小调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她:“孟政委,你不是改吃素了么?怎么又……” “这个嘛,总要储备充足的弹药,才能一举反击啊。”说着,她又嘴角翘起,笑眯眯地说:“老板,给小白警官打个电话,对他说,我们这里要提供一条杀妻案线索。” 我呆了一下,眨着眼睛看她,她嘿嘿一笑:“一不小心多问了两句……” 章节目录 第25章 影院惊魂 接通小白警官电话时,他好象正在外头忙什么,一拿起电话就问我什么事,一副有话快说爷正忙着呢的样子,不过我简单给他说了一句小红这里要举报一个杀人犯之后,他就认真起来,我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将电话交给小红,小红刚把那男人杀妻的经过讲出来,听筒里就传出小白警官激动的叫声。(爪讥书屋 wWw.zhuaJi.org 原来他今天刚被领导派去调查这间凶杀案,正苦于毫无头绪呢,谁知道天上掉下来一个孟小红,三下两下就把凶手深藏在心底的作案过程给套了出来,简直就是给小白警官开了个破案外挂。 小红在电话里详详细细地给小白警官讲明白了她所知的一切,那些资料连我这种外行都知道,足以把那杀死老婆伪造劫杀现场的渣男定罪判刑。 小白警官当下也是在电话里千恩万谢,而小红则收获了包括天天在内的所有人的一致赞美。 许丽丽不知道红手绢的秘密,尤其佩服小红。这女孩子只以为小红是运用了高超的谈话技巧和心理暗示才从那男人口中套出的实情,满口子的吹捧叹息,还抓着小红的手崇拜地问:“店长你是从哪个大学的心理系毕业的?怎么比电影里的催眠师都厉害?” 小红大言不惭:“那些什么狗屁催眠师,有一个算一个,在我看来都是废柴。”她得意地摇了摇红手绢,美艳的脸上一片傲娇,挺着胸站在那里,看得许丽丽眼冒红心,显出一脸脑残粉特有的痴相来。 天天缩在角落默默看她,微笑着摇头。然后对我说:“老板,给我钱,我要去菜场买菜。” 我抽出一张票子给他,他却要更多,说:“不多做几个菜,怎么能把她养胖?” 我一阵无语,偷眼看了看一无所知的许丽丽,又抽出了更多票子。 阿婆路十三号就这么变得人丁兴旺起来,天天每天认认真真打理起了厨房,再也没让我吃过一顿黑暗料理。许丽丽也一天天丰满起来,从之前那瘦得恐怖的骷髅架子模样,变成一个有胸有屁股的脸色红润的忧郁美人了。 小白警官因为小红的帮助破了案子之后,大概是受到了启发,经常有意无意地,就央求小红和他一起出门调查。孟小红政委最近正要给我以身作则展示赚钱之外的人生追求,也就有求必应起来,每每马到成功,一举套出案情。 我有时候也质疑小白警官这么开挂是不是有点不妥,但小白警官却总是挠挠头说,有那么多坏人等着抓,有那么多案子等着破,如果现在能在某些地方少花力气和时间,这是天大的好事啊,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 不过这样一来,出门有一秒就到的缩地车,破案有一挥手绢就了解所有秘密的孟小红,小白警官的破案率高得让人不敢置信。听说只是短短十天,他破的案子就超过了其他人一年的数量,简直成了警界的奇葩,不,奇迹。 身为奇迹,有好处也有坏处。上司们本来就很看好他,现在更是将他当成警界未来之星。而很多人同僚,则开始针对起小白警官来,偶尔我去小白警官宿舍找他的时候,遇到他那幢宿舍楼里的同事们,就总感到那些礼貌的招呼里隐藏着冰冷的杀气。 为此,小白警官也有些发愁,搞不好与同事们的关系,对一个需要协调所有力量一起完成工作的警察来说,这困扰还真是蛮严重的。 他发愁,我就更想不出什么办法,唯一能作的只有拉他出门散心,特地买了电影票,请他去影院看片。 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小白警官选电影的口味实在很奇特,放着阵容惊人的大片不看,却挑了一部一看名字就觉得很闷的无名演员导演的小制作。 也许这部电影实在太过冷门,整个观影厅竟然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过小白警官还是相当守规矩地照着票子上的号码找到位置坐下,然后与我一人一桶爆米花,边吃边聊边等电影开映。 很快放映厅就暗了下来,大荧幕上出现了画面。但大家都知道的,为了多赚钱,现在每部电影正式播放前,都会有十来分钟的贴片广告。我与小白警官稍微抬头看了一眼,见果然这没人观看的片子也还是有一堆贴片广告,便浑不在意,低下头继续聊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 因为话题讲到了好久没有见到的孟婆,我们都觉得此事有些反常,所以很快便陷入了热火朝天的讨论,假设了好多情况,说得有些忘我,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入场时间是下午五点五十分,直到晚上六点二十五分,我们才从热火朝天口干舌燥的讨论里回过神来,一起愤怒地发现,这观影厅屏幕上放映的始终不是正片,而是——没完没了的贴片广告。 小制作的电影虽然票价便宜些,但这么一路狂播广告坑观众,小白警官表示他也不能再忍,站起身决定找影院的工作人员投诉,我想了想,一个人坐着看广告也忒无聊,便起身跟上他。 我们一起走到放映厅门口,通常这里会站着个假模假式的工作人员随时帮我们打手电照路什么的,但今天,却不曾看见。我们面面相觑,我问小白警官:“什么情况?不会是嫌弃没观众,连工作人员都懒得安排吧?” 小白警官疑惑地摇头,自己推开厚重的放映厅大门,带着我在长长的铺着红色地毯的长廊一路走,寻找各放映厅门口必配的站岗人员。 可是好奇怪,整条长廊安静极了,所有放映厅门口,都空无一人。 走到长廊尽头后,小白警官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我们往回走,在路过的最近的一个放映厅门口停下。小白警官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头隐约传来电影里的音乐声。 他便将门轻轻拉开,往里探头。 放映厅里漆黑一片,只有大屏幕上的光亮闪烁,能令人隐约看清里头的情形。 密密麻麻的座椅上露出密密麻麻的人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当我们跨进一步,站在放映厅里时,我的心头忽然感到一阵凉意。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我深深吸一口气,找到了原因。 这放映厅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令人作呕。 我勉强镇定着,一边往里走一边颤抖着问小白警官:“现在4d电影那么先进了?连气味都模拟得这么真切了?” 小白警官摇头,随手去拍右边过道旁坐着的一个男人,想问什么。 那男人身子一歪,被小白警官拍到了地上。他的脑袋随即与身体分开,仿佛方才是凑合着勉强扣在脖腔子上的一样。一滚到地上,立马骨碌骨碌,滚出老远。 与此同时,电影画面上一个女人睁大了眼睛大声尖叫,高分贝的凄厉呼喊,顿时响彻半空。 身为地府代理人,这几年来我也算见惯了大场面,这种流血死人的画面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事儿,按理是不会吓到腿软。可看着大屏幕上尖叫的女人的脸,我还是不由自主打从心底冒凉气,两条腿竟然不由自主开始发颤,而嘴巴里也开始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屏幕上那张女人脸虽然因为在歇斯底里地尖叫而扭曲变形,但仔细辨认五官还是能看出来,那张脸分明就是我的脸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情?这世上还真有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电影演员?我怎么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26章 影子结界 见到荧幕上那张熟悉的脸,我真是紧张得要命,一伸手下意识地揪紧小白警官的胳臂,结结巴巴问他:“你你你你看到了么?” 这么问的时候,我内心深处真是很希望他大喊一声surprise,然后整个放映厅灯光一亮,座位上的人一起站起来笑嘻嘻告诉我我被骗到了,这只是一个整蛊游戏。 但是小白警官显然没有这么无聊,而他的回答也彻底断绝了我的这种痴心妄想,他直勾勾看了一阵那荧幕上我的脸,然后使劲咽了口唾沫,压着嗓子长叹一声:“白翎啊,我觉得,我们好像又碰上你们地府业务范畴内的事儿了。” 我其实早就做下了这种定论,之所以还要去问小白警官,也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现在听他这么讲,也只有接受现实积极面对。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学方才小白警官的样子,顺手推了推我手边座椅上的女子,那女子果然也是毫无悬念地一头栽下椅子,脑袋与身体分家,滚落在地,我闭上眼睛,长叹一声,又睁开,说:“真是见鬼了。” 说完,我二话不说就拉着小白警官往门口撤,几步就走到门口,小白警官刚要伸手去拉门,我却心中一阵异样的紧张,不由自主将小白警官往身后一拽,这才鼓起伸手去拉开厚重的大门。 门外,方才还空荡荡的走廊,现在异常拥挤,鬼影幢幢。 身为地府代理人,我对鬼魂自然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们与活人的区别忒大,虽然一个个穿着打扮与活着的时候无异,但存在形态不同,自然导致外形的差别。 说白了,鬼魂不是实体,站在那里,个个都是半透明的状态。 我将门拉开后,外头走廊里挤得满满当当的鬼魂们就都跟嗷嗷待哺的孩子一样伸开了手朝我扑来,而我乍见这些家伙,也是大吃了一惊。这是什么情况?大批鬼魂跑来观影厅门口等着扑我?我什么时候在地府这么有名了,搞得跟棒国偶像组合出机场似的? 不过我很快发现,那些鬼魂对我的热情可不是粉丝对偶像的那种,它们扑我的企图,好象是要用它们的阴魂附在我的身体上一般,简单说——这帮鬼魂简直就是一副要占有我肉身的猴急样。 不过他们可不是妒魔那种级别的老魔头,可以轻易夺舍,我身为地府代理人,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随手掏出一张常备的符文,喊一声“定”,就把那群正扑得忘我的亡魂给镇在当场。 我拍了拍心口压惊,正与那些鬼魂大眼对小眼互相对望呢,一直站在我背后的小白警官却已有发现,指了指站在我斜对面的一个男鬼,说:“小白老板,你仔细看看,他是不是就是刚才被我推倒的那个人?” 他这么问,简直就是诚心羞辱我,患有轻微脸盲症的我,怎么可能凭着黑咕隆咚的放映厅里的一瞥就记住那个人头的五官排列组合,并且在一大堆鬼魂里锁定目标。 我闷闷地回答小白警官:“大家来找茬和水果连连看这种游戏,我的分数都是垫底,以后有这种考眼力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听我这么讲,小白警官也不再说啥,又仔细看了一秒,肯定地对我说:“没错,就是我推倒的那个,他嘴角的那颗痣我有印象。” 我真想给小白警官颁个最佳眼力奖,那么黑的情况下他居然能看清人家嘴角一颗小小的黑痣,简直就是天纵英才啊。 不过现在好象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小白警官又问我:“小白老板,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都是刚死在放映厅里的死者的鬼魂吧?你不是地府代理人么,收妖抓鬼好象都是你的本职工作吧?” 我摇头,看着那一走廊站着不动的鬼魂,说:“我的工作对象可不是这些凡鬼,这种普通鬼魂的回收,地府另有专门的鬼差来干。” 小白警官没有听懂我此话背后的涵义,聪明如他,也问出了蠢问题:“话虽如此,但你应该也能把这些鬼魂送走吧?” 这是我今晚受到的第二次羞辱,我臊眉搭眼地闷声说:“sorry,我不会。把鬼魂送回地府需要引导之术,还要配合鬼门关的专用密码,这工作虽然简单,但我真干不了。” 小白警官摇头,皱眉说:“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么把这群鬼魂丢在这里自己出去么?这里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不抓到真凶,我很难给上级交代啊。” 我第一次发现男神其实也有很傻很天真的一面,在他完全不了解的领域里,最基本的常识的缺失,令得睿智如他,也会说出可笑的话来。 我摇着头,问他:“你做警察那么久,应该见过死人吧?什么时候,你到了凶杀案的现场,能看到地上躺个尸体,然后一转脸,又能瞅见身边还站着个鬼魂的?” 小白警官身为推理帝,自然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听我这么问,顿时明白了,说:“是了是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怎么可能见到鬼魂?那,那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我也成了鬼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一下变白了,但旋即,他又摇头否定,说:“不可能,我一直和你在一起,根本没有机会去死。” 呃……我不知道他这句话算赞扬还是陈述事实,不过,他很快推论出正确答案:“如果我没有死,但却看到了鬼魂,那么只能说,这一片区域,可能,这整个电影院,都已经被某种力量影响,成为了另类的空间,在这个空间,活人变成了死人,而死人的鬼魂也无法离开,并且可以被我看到。” 果然是我所崇拜的男神,一语中的。我点头说:“这个情形,我只听说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小白警官赶忙问我:“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说话,又转身推门走回那个放映厅,看着那屏幕,屏幕上的我正右手高举,将手中握着的那一把尖刀,朝地上的一个男人的心脏用力刺去。我眯着眼睛,看着那男人的脸上浮现出绝望痛苦悲伤的神情。 小白警官也跟着我一起看荧幕,这时忍不住叫起来,说:“这男的,不是我么?” 我惨然一笑,说:“恭喜你,答对了。本来我也还没有办法肯定,不过现在看来,我们确定一定肯定,是进入了影子结界。” 何为影子结界?那是一种另类空间的统称。据阎君说,我作为地府代理人,在人间驰骋捉鬼降妖什么的,必须防备在意的东西之一,就是影子结界。据说在这个结界里,很多法力与法术都会自动被屏蔽,死者的灵魂也无法被引导进入地府,在这个结界里,活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杀死自己最在意的人,而且会在经历过锥心之痛后死去,而那无助的亡灵便飘荡在这个结界里,最终成为这个结界力量的一部分。 听我说得凶险,小白警官的脸色就阴沉起来,跟大雨将至前的天空般乌漆墨黑,他思索了一下便皱着眉头问我:“不对啊,你方才用符文镇住了那些鬼魂,而且这里这么多死者,死法可都是被利器割掉了脑袋,跟你说的那种心碎而死的死法完全不同。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摇头:“你怎么知道这些死者在被割掉脑袋之前没有经历过那些幻影杀人的场面?而至于镇住鬼魂的事情……” 我带他又回到走廊,指了指那些站定的鬼,苦笑了一下:“看来那符文的效力在这里是大打了折扣,他们现在又能动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打破绝望 小白警官惊讶地叫了一声,这才看到,那些鬼魂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只不过暂时没有打算扑过来而已。 “既然阎君大人交代了你要对这个结界保持警惕小心防备,那么他有没有告诉你如有何破解的方法?” 我抱歉地摇头:“这个问题早在他对我说起这结界时我就问啦,你猜这不靠谱的boss怎么说,他只对我说,当我足够强大时,这结界就不攻自破。但如果我还不够强大,那就只有躲着它不要和它正面接触才好。” 小白警官跟我一起吐槽阎君:“听起来果然很不靠谱。让你躲着?怎么躲?这结界出现前会给你预告?” 我叹气:“虽不中也不远矣,阎君大人有送我一本黄历,让我让我每次离开阿婆路时记得看一下敌情动态。” “我去!”小白警官忍不住飙粗口:“这样都行?出门看黄历,你老板这是摆明了耍你吧?” 我连连摆手:“这你倒错怪他了,我这黄历和你们人间那种毫无技术含量的只配用来当厕纸的糊弄人的黄历不同,那是地府最高端的法术成果,这黄历真的会有提示影子结界当日在人间的动态方向,所以这三年来,我出门前都会看一下黄历,不过说起来,这三年里影子结界也从未出现在我的活动范围内。” 听我这么说,小白警官便奇怪了,问:“那为什么我们今天会碰到它?” 我眼圈红了,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因为妒魔那只臭老猫把我的房子烧了,那本黄历是纸制品不防火当然也就成了一堆飞灰。唉,我打了报告要阎君给我重新配发一本,结果他批复我说这黄历制作不易,整个地府也不过一本而已,这回重新制作,要过一年时间才能完成。我今天出门前还琢磨了一下,但想着三年了这影子结界都没出现过,哪儿有那么巧就今天赶上。谁知道就这么巧,偏赶着今天,看场电影都能遇上它。” 小白警官听我说完,顿时无语,看着眼前那一大堆强势围观我们的鬼魂,闷声道:“既然阎君大人说足够强大就能破解结界什么的,那他有没有说,这足够强大是有多强大?” 我表示不知道,不过估摸着怎么也应该到达孟婆那个级别吧。这么说起来,我应该是一辈子都没机会破解这个鬼结界了,于是长叹一声。转身推开背后的门,从门缝里看那电影屏幕,屏幕上的我已经把小白警官扎死,现在正在小心认真地剥他的皮。我一阵无语,心说我有这么残忍么,这要让小白警官看了,心里得多膈应。 谁知小白警官忍不住好奇,也趴到了门缝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说起来,普通的恐怖电影,就算拍得再真实,也不会有小白警官此刻那么逼真强烈的代入感,眼看着自己被我活杀活剥的场面,小白警官再见惯世面(死人),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感同身受的叹息。 我赶紧各种表态,说自己是个好人,从来不杀人,更加不会玩剥皮这种高难度游戏,请他务必放心。他沉默半晌,摆了摆手,对我道:“放心,我知道这都是假的,因为以我对你的了解,这种场面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 我心中一喜,自夸道:“就是嘛,我这么宅心仁厚,心慈手软的人怎么可能做这事儿。” 他摇头,说:“我对你的优秀品质没信心,但好在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 他呵呵一乐,拍我的头,笑:“跟你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说笑归说笑,小白警官却也没停止思考,尝试着走到鬼魂中去,试探那些鬼魂的虚实。 他朝着那脸上有痣的男鬼魂一扑,一个黑虎掏心,就直接打向他的胸口。那男鬼魂淡定的脸上猛地现出惊恐的神色,匆忙避让,但小白警官出手极快,无声无息中,一拳就打到了他的身上。 拳头从这男鬼魂的身上穿透,男鬼魂的身体以小白警官的着力点为中心渐渐开裂,就像高速运行中被小石子儿打中的汽车挡风玻璃,裂纹逐渐扩大,终于,整个身体彻底裂开,碎了一地,而那些半透明的碎片看起来跟玻璃渣子是一样一样的。 小白警官一副目瞪口呆极度震惊的样子看着自己的拳头,一个成年男子,即便是鬼魂,被自己一下子打成渣,身为警务人员的白旺财,终归很难在心理上接受这种情况。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这种困在影子结界里的鬼魂是没有未来的,你把他打散和任凭他站在那儿,没啥区别。” 小白警官摇头:“如果我们能打破这个结界,也许他的肉身还能再次承载灵魂呢?” 我张大嘴,问他:“难道,你还想着打破结界复活这些死人?” 小白警官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无辜的人,只是因为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看了场电影就永远回不了家。” 我耸一下肩,说:“其实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啊,不是看电影,也可能是坐汽车,走路,吃饭,上学,在家睡觉,或者乘坐飞机,你们凡人不知道其中的秘密罢了。” 小白警官严肃地看我,一字一句:“但现在我知道了,既然我知道了,我就必须做些什么。” 我有点佩服他,问:“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小白警官指着那些鬼魂说:“你说影子结界会把这些鬼魂锁在结界里无法和地府沟通,而且影子结界的能量实际上是依靠着这些鬼魂来提供,那么,这些鬼魂又是以何种方式来提供影子结界需要的能量的呢?” 呃……我摇手,又摇头:“我不知道,阎君没说。” 小白警官肯定地说:“我知道,是绝望,鬼魂的绝望,就是影子结界的能量源。” 虽然听起来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完全不容置疑,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是绝望而不是其它什么,比如希望啊,愤怒啊,怨愤啊什么?” 小白警官耐心解释:“你看到他们的状态了么?表情很平静,每个鬼魂的眼神都很空洞,看不出一点情绪,就算是在强势围观我们,眼睛里也没有任何的情绪。这就说明他们对自己获救完全不抱希望,自然也就不存在你所谓的希望之类的正面情绪。 当我挥手去打他们的时候,他们仍然会有意识地躲避,但脸上表情不变,说明这些都是出于本能的自然闪避,而并非积极主动的闪躲。当我的拳头捅破那位鬼魂胸口的时候,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惊恐的样子,这说明,他有意识,有感知,在强烈的刺激前会产生情绪,他之前的淡定只是因为他只是放弃利用意识与感知来处理困境。 这种情绪,就叫绝望。深刻的绝望,令他们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麻木地,逆来顺受,毫无兴趣地应对一切。” 好吧,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我点头,表示赞同。但,这又有什么用呢? 小白警官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诧异道:“既然绝望是维持结界的力量,那破解它的方法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我挠着头,完全跟不上他这种超级乐观的节奏,问他:“到底是什么,原谅我没你这么聪明,看不出你所谓的显而易见的方法。” 小白警官歪头看了我一下,拍我肩说:“希望,有希望,一切皆有可能。” 我觉得,我已经开始绝望了。我甚至觉得,小白警官这种时候讲这种文艺腔十足的大话的时候,他是不是已经疯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笛声飘飘 对一群被封锁在结界里永无机会进入轮回的没有明天的灵魂讲希望,和对牛弹琴有区别么? 有区别,实践证明,对牛弹琴可以提高牛奶产量与牛肉质量,而对这群亡灵讲希望——来自地府的我表示,如果只要肉身与灵魂凑在一起就可以满血复活的话,殡仪馆里那些死尸就都能站起来跳恰恰,而我的丧葬用品店早该关张倒闭了。 所以,小白警官的所谓希望之说,等于放屁。有希望一切皆有可能这种话,基本上,跟大洋彼岸那位黑乎乎的总统挂在嘴边的YesWeCan根本就是同类麻醉剂,除了给当事人打上一针鸡血瞎激动一阵之外,毫无作用。 真没想到啊,一个影子结界,居然活生生将我的男神逼成了男神经病!我悲从中来,握紧拳头,心里头一阵愤怒。可这怒火再旺,却完全没有发泄的方向。影子结界这种东西,阎君那家伙也只是对我说了它的厉害之处,对它的来龙去脉,却一字未提,以至于此刻悲愤的我想要找个罪魁祸首拼个命什么的,都无从找起。 唉,到底是什么样的制度,才会捧出阎君这样油腔滑调毫无正形的boss,到底是什么样的体制,才会令我这无辜的卖骨灰盒为生的地府代理人今日要被困死在这结界之中?我家里可是还有一堆骨灰盒没有装满,我人生可以还有一个重大心愿没有完成的呢,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困死在这莫名其妙的结界里,我真担心孟婆阎君不知道去哪里给我收尸啊! 我正百感交集怨天尤人呢,小白警官却已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先是走回到放映厅里,俯着身从被他推倒的男死尸身上掏出个打火机来,然后便毫不犹豫大踏步径直走到了最前方的荧幕前,站到那高台上,一把扯住了电影幕布,咔嚓一声打燃打火机,将升腾而起的火苗凑了上去。 这电影幕布遇火既燃,火焰明亮,火势从一角向四面迅速蔓延,烧得热烈而欢快,没几秒钟,原先那恐怖残忍的剥皮画面就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熊熊火光。 小白警官抱着肩,用欣慰的表情欣赏着自己放的这把火,大声笑道:“白翎,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希望,这就是打破束缚力量的希望。” 我心想不就是放火烧了块屏幕吗?至于抽风嘚瑟成这样吗?烧完幕布我们就能摆脱这破结界里吗?这么干也太傻了吧? 不过这些话我可不敢直接了当这么说他,于是便在台下过道里沉默着,看他还有什么后招。 幕布燃烧的火光渐渐黯淡,从暗红变成了暗灰,偶尔有一点火星,迸发出一闪一闪的光亮。小白警官的头四十五度角抬着,仰望着,看着那幕布最终变成轻飘飘的飞灰,一片片散落于地,良久无声。 虽然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盼着能有奇迹发生,但事实总是无情残酷,果然,烧掉一块幕布并不能改变什么,我回头仔细看了看,无论是走廊里的亡魂还是座位上的尸体,方才是啥样子,此刻,依旧依然。 小白警官对着满眼的死尸与亡魂出了很久的神,半晌,才将脑袋垂下,好看的眉毛拧起来,深思着,看向我。 我也看向他,问:“现在怎么办?” 他想都没想,说:“继续烧。” 这家影院一共有五个放映厅,我和小白警官进进出出忙前忙后,一共烧了五块幕布。 走完全部放映厅烧完所有幕布,我才知道,原来每个放映厅的幕布上演绎的是不同的画面。虽然,有着相同的人物——我和白旺财警官。 我记得有一块幕布上,小白警官浑身鲜血,而我面目狰狞地穿着高跟鞋用脚不停踩他。另一块,则是他被我按进水里,虽然不断挣扎,却已经接近窒息。还有一块,没那么暴力,画面里我与小白警官吃着浪漫的烛光晚餐,但餐桌上的内容确实一盘盘的死人碎肉与残肢,而且,我还在偷偷往小白警官的酒杯里洒药粉。最惊悚的是最后一块幕布,这一次,漂亮的餐桌上只有一个头颅,小白警官的头颅,正被我拿着精美的银汤匙,一勺一勺,优雅地如同挖冰淇淋一样,从脑腔里挖脑子吃。 看到这种画面,说实话,即便是烧幕布根本无法打破结界,我也一百个一万个理解了小白警官放火的做法。 甭管怎么说,这种场面看多了,身为被害人,小白警官心里,难免很不好受。 五个放映厅的人数不一。最多的那个,整个放映厅座无虚席,最少的那个,空荡荡没一个人——就是我和小白警官之前买票进场的那个放映厅。不过即便如此,粗略估计下来,死者人数也超过两百。这样的数字,令得小白警官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一副愤懑不甘的样子。 幕布伤不到结界,烧了就烧了,亡灵们也完全感受不到小白警官所谓的希望。事实上,从自信满满地去放火到垂头丧气无语沉默,小白警官自己的希望,也产生了动摇。 他坐在之前我们看电影的那个放映厅里,看着空荡荡的大厅,自言自语:“为什么我们坐在这里的时候,屏幕上播放的是广告而不是那些恶心画面?而那么长时间里我们的脑袋也一直很太平地顶在我们的脖子上,完全没有任何异样呢?” 我摸了摸脖子,说:“不知道。” 小白警官苦苦思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直到我们去了别的放映厅,才看到令人绝望的画面,而我们再次回到这里,画面也不再是广告?为什么?” 我继续说:“不知道。” 小白警官用手敲着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有了答案。他霍然站起,大声说:“这个结界,困得住任何人,却困不住你,因为你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头会掉下来,你是打不死的小白,你怎么会绝望呢?你,你才是希望!你才是打破结界的希望!我真蠢,怎么现在才想到呢,烧掉那些画面没有用,那些画面不是关键,关键是它的能量来源!白翎,你振作起来,想办法,你一定可以破解这个结界!” 我:“……”我可怜巴巴看着小白警官,嗫嚅着问:“虽然我很想照你说的,勇敢地战斗,但,你能不能稍微提示一下,我应该跟谁战斗,怎么战斗?” 小白警官见我一副呆头鹅的傻样,长叹一声,说:“你的笛子呢?” 我抽出笛子,将它平举着,挥舞两下,笛子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一副并不开心的样子。我挑着眉,看着小白警官:“然后呢?” 小白警官带着我走回那鬼魂聚集的长廊,站定,然后对笛子说:“来吧,奏乐!” 笛子发出了一声难听的呜咽,根本奏不出一句完整的乐句。 小白警官的肩垮了垮,看着我,我也看看他,用手轻轻抚摸笛子,伤感地说:“看来笛子的本领在这里也被限制了。” 小白警官低头想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吩咐我:“快,咬破你的手指,给笛子供血!” 我根本不抱希望,但还是听话地往笛子身上洒了一堆热血。 吸收了我的鲜血之后的笛子忽然就往我头顶一蹦,悬停在小白警官头上。小白警官再次说:“奏乐!” 笛子君便将悠扬的笛声传遍了整条走廊。悠扬的笛声中,那些淡然围观我们的鬼魂们,很快便聚集到笛子周围,一起仰起脸,看着漂浮在半空演奏的笛子。 章节目录 第29章 鬼哭 我一向不是那种遇见美好事物就可以用吟诗作赋来表达内心激动感受的文艺青年,对笛子君悠扬动听的演奏,最多也就是说些诸如好好听啊,好美好美之类的泛泛之词,显得又没品位又不够给力。不过好在我虽无能,却自有那一群亡魂用脑残粉陶醉沉迷的星星眼来追捧鼓舞飘在半空倾情演奏的笛子君。 小白警官眼见吸过血的笛子真的就能克服影子结界对法术的封锁,而笛子此刻演奏的音乐真的对那些亡魂管用,简直高兴坏了,连矜持也忘了,居然也同那些亡魂一般摇头晃脑随着乐声手舞足蹈起来。 我好象成了现场唯一没有被美妙天籁感染到不能自已的家伙,虽然也觉得这笛声入耳美不可言,但却依然保持着理智,清醒地看出演奏再成功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毕竟正主没有出现,笛子就算收再多的粉丝,有啥用? 所以我便直接去推小白警官的肩膀,抓着他问他接着该怎么办?笛子君的乐声是很动听,围观群众的反应也很热烈,但接下来呢?这影子结界难道是靠几首乐曲就能破解的? 小白警官却乐观得吓人,连带微笑摆手说:“笛子的乐曲充满了正能量,只要它一直演奏下去,这些亡魂的心中就再也没有绝望,这结界不就维持不下去了么?” 他说得倒是容易,但如果随便听听音乐就能对抗绝望情绪的话,世上哪还会有那么多自杀的忧郁症患者?而且据我所知,搞音乐的人群里头自杀的就不在少数。所以听男神这么讲,我也只能呵呵。 但小白警官反问我有什么妙计时,我也说不出一个好主意来。于是只能闭嘴,自我安慰地想到我家笛子并非凡品,万一小白警官说的计划真能成功,那自然也是极好的。于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我双手合十拜托笛子君好好表现一番,就靠着墙根站着,听起笛子独奏。 自从笛子君抛下玉帝转投于我之后,我一直在试图弄明白的一件事情,就是它与我之间到底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关系,为什么我握着它的时候,心中会那么感慨万千,为什么我对它会有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这感觉就像路上遇见熟人,却一时间无法叫出对方姓名,那不爽利的黏黏糊糊的滋味,始终如鲠在喉,令我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握着笛子追寻记忆,将研究笛子本身能力的重要大事给抛在了一遍。 所以说起来,身为笛子君的主人的我,对它的演奏能力的信心,并不强大。不过小白警官总是那么睿智,自从见过笛子君,就天然地产生了对它的盲目信任,而笛子君也没辜负他,宛若仙乐的曲子一首接一首,只听得我这种毫无艺术细胞的俗人都不由自主得满心欢喜,而那些亡魂更是越来越激动,有些艺术感觉好点的,干脆就美得飘了起来,离地一尺左右,漂浮着,摇晃着,摆动着,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也咧开了,眼睛也明亮了,笑容灿烂。 就在这时,小白警官身子一震,停止了摇摆身体,惊喜过来地拍我肩,指着头顶说:“快看!” 我睁大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惊讶地发现,我们头顶的挂着大吊灯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天花板,竟然正在不可思议地开裂,扭曲,就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了一颗石子般,裂纹逐渐扩大。 我的天啊,小白警官太神奇了,他所预言的乐声的功效,真的实现了呀,这天花板的变化妥妥的就是结界正在崩塌的节奏啊! 我的小心脏一阵扑通扑通狂跳,惊喜交集地张大嘴巴,小白警官,我要做你一辈子的脑残粉!我心中狂喜,正要向小白警官表达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的崇拜之心,但,忽然之间,耳边传来一阵如气球爆裂般的声响,那粗暴的“砰砰”声,顿时将笛子乐声创造的美好心境毁成了焦躁狂暴的怒海。 笛声哑然,而我的胸中也充满了被打扰的不爽,忍不住大吼大叫起来,发泄心中愤懑。而本来演奏得正欢的笛子君,受到的伤害好像不止是如此,它停止了奏乐,转而发出了尖厉的高音,我倒还好,但小白警官已经被笛声刺激得捂着耳朵痛苦地将脸皱成了一团。 我下意识抬头,果然,那本已扭曲变形的天花板,再次回复为正常的模样。 看来,影子结界反击了,而且很成功。它虽然有弱点,但,它并非无法修补自己的弱势。 首先受到重创的就是出尽风头的笛子,影院里所有能移动的东西,天花板上的吊灯,走廊两边的废纸箱,几个大杂物筐里堆放的3d眼镜,走廊尽头大堂里的爆米花机,甚至是挂在墙壁上的电影海报画框,一股脑如风暴般砸向它,把它逼得左躲右闪,哑了声音。 而我和小白警官,则被那些又一次一脸淡然麻木表情的亡魂团团围住。 我伸手想要推开他们,但小白警官却抓着我的手拦着,说不可以,他们太脆弱了,我们一伸手,他们就会碎掉。 宅心仁厚不是错,但此时这么干等于自杀。可谁叫他是我的男神呢?于是我们就只能被动挨打。不过那些随时会碎掉的亡魂们倒也没有别的本事,将我们团团围住后,忽然间一起放生大哭,那本该虚无缥缈的哭声,传入我的耳朵里,却有如有实体一般,那实体象是一把钩子,一下子就钻进我的身体,勾住我的心脏,向外拉扯,痛得我浑身颤抖,直冒冷汗。 这简直是天下最残酷的酷刑,肉身可以随时复原的我,生平第一次遭遇这种以强大的精神摧残为武器的场面。我捧住胸口,疼到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拼命努力,终于伸出两个手指,堵住了耳朵眼,但这根本没用,即使塞住了耳朵,那亡魂们的哭声,依旧钻进我的心里。 我慌乱不已,毫无应对之策,习惯性去看身边的小白警官,想寻找他的智力支持,却发现,不知何时,这家伙已经泪流满面。 尼玛,亡魂哭他也哭,要不要这么跟风投入啊?我心中一阵焦躁,只觉得就这么会儿功夫,身体里又多钻进了一个钩子,这钩子钻进了我的脑子,正在搅动我的脑汁,令得我头脑昏沉,头痛欲裂。 小白警官虽然在哭,却并不出声,看我直翻白眼身子蜷成一团的样子,用手拍我的背,轻轻说:“别忍着,觉得痛就哭嘛,哭出来你会觉得好受些的。” 哭了就会觉得好受些?出于对小白警官一向的信任,我皱起了鼻子,咧开嘴嚎啕了一声。 好奇怪,平时看个韩剧也会哭成泪人的我,此刻竟然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我,并不悲伤,我,只有满心的愤恨。我怨恨小白警官阻止我向亡魂们动手,我知道只要我伸出手去,随便挥动几下,那群半透明体就会脆弱地碎裂,这折磨我的哭号就会停止。我是地府代理人,我对凡人的生命与魂魄,本就没有在意到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全他们的地步。 但此刻,我却发现自己变了,我在意小白警官的感受,会在内心深处认同他的想法,我竟然真的觉得,我应该尽我所能保存下这些亡魂,哪怕吃再多苦受再多痛,为了他们,我也必须咬牙生扛。 笛子君还在与一天一地的垃圾苦战,碎了的玻璃吊灯的每一粒玻璃珠子都如同子弹,咻咻咻飞着,打向笛子。笛子在空中努力摆动起伏,一次次巧妙地闪避着,如同一位真正的高手。偶尔,也有其它东西与它正面交锋,这时候,笛子便会发出耀眼的红光,将那与它碰撞在一起的那些破烂家什反弹出去,成为它的暗器,击向那些呼呼飞来的玻璃珠子。 虽然无法继续用美妙的音乐来破解结界,但身手(呃……如果有的话)敏捷的笛子还是要比我这只会缩在地上默默承受痛苦的主人有出息的多。 至少,它在反击,不遗余力地反击。 但这种反击,很快便被影子结界的新招破解,笛子君很快就发现,那些原本如子弹一样飞射的玻璃珠子不再朝它飞去,只一眨眼的功夫,它们就整整齐齐,刷拉一下码成了从天花板一直到地面的两堵玻璃墙。 笛子在大事不妙前就试图逃走,但那玻璃墙来得太快,它虽然反应不慢,全力飞行,想要摆脱被困的局面,可依旧是一头狠狠撞在那玻璃墙上,桄榔一声,落地。 落地时笛子发出了一声呜咽般的低鸣,之后它在地上颤抖着,努力想要重新高傲起飞,却……唉,此情此景,英雄末路,看得我眼泪婆娑,终于,哭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0章 答案在风中飘荡 小白警官没有骗我,哭出来之后,那鬼哭的影响就小得多,我甚至有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但重新站起来的我,依旧茫然着,挥着泪,问计于白旺财先生,说接着该怎么办啊旺财?就这么任由这些家伙这么围着我们哭也不是个办法呀? 旺财,不,小白警官听我直呼他的名字,甚是不爽,脸色青红交集,如同被抓了现行的小偷,低下头,不理睬我。 我觉得自己确实是个奇葩,这种要命的时候不好好搞搞内部安定团结,或者跟电影里演的那样来个危机表白,指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怎么就居然会脑子跟被门夹了似的去揭小白警官的伤疤,这是什么情况啊? 为了缓解气氛,我只能设法转移小白警官的注意力,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对那些亡魂一通狂骂:“就你们会嚎?就你们会哭?就你们的音波震荡是大杀器?呸!” 我偷偷看了眼小白警官,见他仍然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一横,便叉腰与亡魂唱起对台戏,高声嚎了起来:“你存在——我婶婶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我一开口,那群亡魂的哭号便被压了下去,说起来,这首歌曾是我连续一个月的洗澡指定配乐歌曲,我唱将出来,那是无比的流畅自如,真假声运用地,堪称惊天地泣鬼神。 小白警官果然不再纠结于被我直呼名字的尴尬,而是对着我一阵狂叫:“停!停!我快受不了啦!” 我见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英俊的脸上一片铁青,只得停下,不服气地指着那些亡魂,问:“你看看,我一开口,这些家伙就退出去好几十公分,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的事情是鼓励我继续而不是阻挠我么?” 小白警官拍着胸口直喘气,过了半分钟方才说:“你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个小细节。” 我好奇地问:“什么细节?” “我一定撑不到你用歌声退敌的胜利时刻。” 呃…… 我觉得他这是在报复我叫他旺财,如果我的歌声真的有那么强悍杀伤力的话,孟婆这长期骑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的母老虎,早应该在我的歌声里被放倒了。 但既然男神发话,我也只得住嘴,指着又一次哭声震天的亡魂们,捂着痛起来的心口,问他:“打又打不得,跑也跑不了,到底应该怎么办?” 小白警官却问我:“你说,这些亡魂的哭声之所以会伤害到我们,是因为它们的哭声特别难听呢还是因为别的缘故?” 我想都不想便说:“自然是因为别的缘故,鬼哭你可能今天是第一次遇见,我却不是,地府里全是鬼,要是一听到它们哭我就心痛的话,我还不早挂了?” 小白警官点头:“是啊,和我估计的一样。这里的亡魂的哭声之所以可以让我们感到痛苦,一定是因为这个结界的力量在影响我们,鬼魂的哭声,只是一个媒介,通过哭声传递的结界力量才是造成伤害的根源。” 我已痛得不行,挣扎着说:“推理分析什么的就直接跳过吧,直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小白警官却不理我,继续自言自语:“可为什么哭出来之后,痛苦会有所缓解呢?如果结界的力量是绝望,那眼泪应该会加剧绝望的效果才对啊,这是为什么呢?” 我被这慢条斯理的家伙气坏了,忍着痛大声说:“这不是废话吗,哭出来人就会舒服得多,眼泪本来就是可以用来疗伤的嘛!” 小白警官猛地拍脑袋:“对对对,眼泪可以让情绪宣泄出来,所以哭出来了心反而没那么痛,白翎,你真聪明!” 我连谢谢他夸奖的力气都没了,只是随便摆摆手,问:“那到底要怎样?我又哭不出来了怎么破?” 小白警官摇着头分析:“哭只是懦弱的表现,虽然可以暂时中和伤痛,但肯定不是长久之计。对抗绝望,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希望。对了,要有希望!白翎,你不是有制造幻境的能力么?你就不能制造一个充满希望的幻境出来?” 制造幻境的方法,我倒是已经通过上次战血魔掌握了,但,给一群鬼魂制造幻境?还能有比这更不靠谱的主意么?我结结巴巴地提出疑虑,这幻境是因人而设,能迷住鬼魂么?而且这么多鬼魂,我哪有能力制造那么多个幻境? 小白警官沉思两秒,然后果断说:“早死晚死都得死,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成不成?来吧,老规矩,你负责开启幻境,我负责引导幻境!” 鬼哭声直戳心窝子,剧痛之下,我也唯恐再这么下去打不死的小白也会真的痛死,也顾不得其它了,集中精神,大叫一声:“开启幻境!” 果然,一回生两回熟,这一次开启幻境就比上次顺利得多,我再次看到周围一切飞速转动起来,那些亡魂什么的哗啦啦便飞出我的视界,我正志得意满呢,小白警官大叫“把控制权给我”,我这才想起,赶紧又一次凝神将幻境引导的大任交给小白警官,然后,与上次一样,小白警官的意识进入到我的体内。而我再一次当起了围观群众,静观变幻。 当周围一切飞速转动的场景终于静止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与小白警官,竟然又回到了最开始买票进入的那个放映厅。而那些亡魂则根本不见踪影。 和我们进场时候一样,整个放映厅只有之前我们所坐的位置上坐着两个人,自然是我和小白警官。 躲在角落里偷窥自己的感觉,真是——我很难形容,只觉得怪怪的,有种浑身不自在的尴尬。小白警官却毫不在意的样子,只用意识沟通我,叫我仔细观察周围。 周围?什么都没有呀!我觉得奇怪,但还是认认真真再次细看。这一看,居然吓得我几乎跳了起来。 一把黑色的镰刀,正在慢慢地从放映厅的末端不紧不慢地飘过来,无声无息,向坐在放映厅前端的毫无防备的那对我和小白警官飘去。这巨大的镰刀约摸有一把正常尺寸的扫帚一般长,刀锋与刀身一样黑墨墨的毫无光泽,如果不是小白警官提醒,在没有光线放映厅里,我还真看不出来。 原来,那些死者,是被这大镰刀割掉了头啊……我终于明白了那一排排脑袋一碰就掉的死者的死因,刚开心了一下,立刻就发现大事不妙啊。 那镰刀,已经移动到坐在位置上的另一组我和小白警官的方向,看上去,下一秒我和小白警官的脑袋就要被这个家伙给收割了。 必须救下小白警官,哪怕是在幻境里,我赶紧沟通小白警官,叫他快去自救。小白警官却并没有动,而且控制着我的身体,摁住了想要跳起来去跟镰刀拼命的我。 他的意识很坚定地告诉我:“忍着。” 我只得忍着,眼睁睁看着那把镰刀迅速地朝着毫无危机感的小白警官和我划过去。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镰刀划过小白警官与我的脖子,但本该立时死亡的我和小白警官却宛若不觉,依旧窃窃私语。 镰刀有点傻了,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我简直能体会到它不知所措的心情。然后它不信邪地又划动着,横扫了小白警官与我。 情况依然如此诡异,杀人无数的镰刀在我和小白警官这里成了一个笑话,它划拉来划拉去,把自己忙成了一个不停摆动的收割机,但我和小白警官,就是不死,清脆爽朗的笑声,还时不时地刺激着它。 镰刀怒了,虽然理论上一把镰刀不会有什么心情,但我就是知道,它怒了。它在屡试屡败屡败屡试之后,果断决定,不划拉了。 它直立起来,兜头便砸,将它满腔的怒火砸向正抓起一把爆米花的小白警官。如此雷霆一击,对小白警官的影响本该是——打出脑花子,死得很难看。但实际上,小白警官连一点感觉都没有,开开心心嘎吱嘎吱嚼着爆米花,毫无压力。 镰刀落在地上,毫无生气。我在心中大赞小白警官干得漂亮,这幻境制造得太完美了!但显然,我高兴地太早,随着镰刀落地,镰刀之上突然闪起暗红色的光芒,那光并不强烈,但却带着说不出的邪恶与诡异,红光一点点蔓延,将那黑色镰刀包裹起来,并且,如果吃了膨胀剂一样,黑色的镰刀也在不停地伸展,扩张。 我吃惊地看着这一切,不知为何升腾起大事不妙的感觉。而就在我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镰刀忽然飞起,与之前相比,它的造型拉风太多,通体有着暗红光芒镶边,尺寸接近了十米长短,刀锋锐利,缓慢而坚定地,便向浑然不觉坐着的那一对小白们砍去。 这一次,连控制幻境的小白警官都有些不淡定了,我能感觉到他在纠结,是结束幻境还是继续下去?继续下去的话,那坐着的我们会不会扛不住红光的攻击?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就是知道,一旦这红光扫到了坐着的那对我们身上,即便是在幻境中,那一对我们也会消亡。而如果那一对我们死去了,那控制着幻境的我们,又会受到怎样的伤害呢? 没有人能告诉我们,度娘和谷哥在这种问题前面都是废柴,答案,在空中飘荡。 章节目录 第31章 幕后黑手 小白警官下定决心,赌一把!身为幻境的主宰,如果连这点危险都扛不过去,那又算什么主宰?他豪情万丈,我也只得全力支持。[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 来吧!不就是一把破镰刀么?我们不怕! 镰刀的红光刷一下扫向坐着的小白们,但正在此时,爆米花落地,小白警官低头去捡,躲过红光。他旁边的那个我殷勤地低头去帮捡,也躲过红光。 扑了个空的镰刀因为体型过大,扑了一个空后无法迅速反应,悲催地在空中呆滞一下,这才依着惯性摆动,找准方位,又一次扫向坐着的那对我们。 这一次,爆米花安然无恙,但是可乐洒了,小白警官赶紧低头擦拭,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红光。当然,狗腿的我再一次献殷勤,忙不迭地掏出纸巾低头帮他收拾,躲过了红光。 呃……镰刀呆在半空的时间更长了,好像是无法接受事实。然后,它鼓起了勇气,再一次调整角度,大力横扫——这次又是爆米花掉了,令得红光扑空。 吃一堑长一智,呆了更久的镰刀调整了心情又一次出击,干脆就朝小白们低头的方向横扫,但小白警官偏偏不洒可乐也不掉爆米花了,猛地抬头,指着屏幕大笑,他身边的最佳捧人——我,也随即抬头,两个人一起欢声抚掌,红光扑空。 镰刀横扫,可乐洒了,红光扑空。镰刀横扫,爆米花掉了,红光扑空。镰刀向下横扫,两个小白一起仰头,红光扑空。again,again,again…… 我表示这么玩下去,真的是太无聊了。 镰刀表示,这么玩下去,真的是太可恶了。 小白警官表示,哥就是这么恶趣味,这么玩下去,很快,有人的节操,要掉了。 被反复调戏的镰刀终于失去耐心,放弃猥琐的偷袭,一时间那黑红色诡异光芒大盛,也不再偷偷摸摸划拉来划拉去了,高高升起,带着慑人的风声,一个力劈华山,恶狠狠就往正坐着边吃边说的那两个小白兜头盖脸地拍下去。 哎呀,这下,怎么躲呢?作为围观群众的我表示非常担心,但很明显,幻境主持人的小白警官对控制这种场面很有把握。就在那镰刀恶狠狠即将拍到坐着的小白们的时候,那正坐着聊得开心的那个我,在那坐着的小白警官不知说了句什么话之后,娇羞地侧脸,抬手捋头发。 真巧啊,手抬起的轨迹正好与镰刀劈人的路线相交,手到,镰刀飞,红光灭,而那手,并不停留,捋着头发,拨到耳后,竟然风情无限。 看起来坐着的小白们完全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对镰刀的袭击一无察觉,那姿态,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那把镰刀,却是红光凐灭,尺寸恢复了原本的大小,真真切切是跌飞在坐着的小白们身后三四米的地方。这种挫败,大约是镰刀从未遇到的惨败,这种胜利,也是我小白担任地府代理人后最拉风的一次胜利——虽然,这只是在被小白警官制造的无所不能的幻境里。 但胜利,毕竟是可以令人欢欣鼓舞的,我心头涌动出一种火热滚烫的情绪,胜利的滋味好令人沉醉!难怪孟婆那家伙是如此好胜,如此不服输。 拥有过胜利的骄傲,真的很难再去适应失败的屈辱。我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服输的信念,以前那个打不过无所谓反正又打不死的惫懒的我,好像在幻境里开始有些不同了。 就在我浮想联翩思绪万千时,那坐着的小白们的身后忽然冒起一个黑影,看起来,是一个瘦小的穿着斗篷戴着兜帽的人形。 即便是在小白警官制造的幻境里,我还是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里都随着这个黑影的出现而稀薄,即便知道这家伙无法在幻境里看穿真实的我,但当他转动着头颅环顾四周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种要找个地洞躲藏起来的恐怖感觉。概因此人身上带着一股莫名的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我猜,小白警官又立功了,推理帝神奇地利用了无所不能的幻境,终于逼出了影子结界的幕后操控人,那镰刀背后的真正黑手。 黑斗篷虽然出现在坐着的小白们的身后,却并不急着行动,而是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在感应什么。他一定是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但,他显然没想到其实自己是在幻境之中。 未知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因为不能判断出危险的来源,这黑斗篷的行动便特别谨慎,浑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与寒意,却并不急着拿眼前的敌人开刀。 他就这么默默地站在坐着的小白们的身后,居高临下冷冷地注视着他们,听着他们的废话。我想,他一定在奇怪,这看起来纯属废柴的两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挫败他的镰刀的。 好一阵过去,他不知是想出了结果还是终于忍不下去,突然就悄无声息伸出带着黑手套的手,一把掐住了正仰头喝可乐的那个我的脖子。 被掐住脖子的人,第一反应当然是尖叫,我也果然听到自己的尖叫声:“唉呀……” 但,随后,是一句完全与被暗算无关的抱怨:“怎么过了这么久了还在播贴片广告啊?”那被掐着脖子的我随意地摇一下头,拍掉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这才又随口抱怨说:“怎么忽然间觉得脖子好痒?难道这里也有蚊子?” 那坐着的小白警官笑着说:“影院里当然也会有蚊子,不然播放那些国产喜剧片的时候,靠什么让观众拍手?” 坐着的我被这笑话逗得哈哈直乐,欢乐异常。而黑斗篷则在自己的手莫名其妙被拍开,听着那完全无视他恐怖实力的对话时彻底惊呆了!只见他将带着黑手套的手僵直地摊开举在眼前,怔怔无语。 而那坐着的小白们,已经站起身来,往放映厅门口走去,要找工作人员投诉贴片广告的问题。 过了好几十秒,震惊过度的黑斗篷这才机械地放下手,茫然地尾随着那两个小白,往外头飘。 路过镰刀的时候他没有忘记把它捡起拿在手里,然后,他又在背后挥舞镰刀砍那茫然无知的小白们不下五次,每一次,都一如在对着空气用力,没有人受伤,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人理睬他。 一个惯用结界困住别人的家伙,一旦被困在别人制造的幻境里,表现并不比他的受害者们优秀。 不过,这也并不表示他就没有能力搞出些事情来。但见他高举起镰刀,口中喃喃自语了一番,那正在走廊里东张西望的小白们面前,骤然出现了一群半透明的亡魂。 两个小白开始对着那群亡魂指手画脚,展开了关于这些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们是不是遇到电视台恶搞节目之类无聊话题的讨论,最后,讨论以亡魂们高声的哭号收尾。 那两个小白再也无法淡定,黑斗篷终于成功了,他在小白们面前如同空气,攻击无力,但当亡魂们放声大哭时,他的黑镰刀与亡魂们却有淡淡的黑红色的联线,小白警官没有猜错,这就是为什么哭声会令得我们痛苦的真正原因,亡魂们的哭声转移了无法直接施加于我们身上的能量。 这幻境好神奇啊,我在心里头琢磨着,这到底是小白警官虚构的还是对之前事件的还原呢?这亦真亦幻的幻境,完全把智商不够用的我搞得迷惑得不行了。 不过小白警官却依旧镇定自若,给我发出明确清晰的指示:“结束幻境。” 什么?结束幻境?说好的寻找希望呢?说好的打败绝望呢?我一脑门子问号,但小白警官的意识极为强硬,催促着我,马上结束幻境。 我只得依从他,沉下心来,先取消了小白警官对幻境的操作权,然后结束幻境。 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场景变幻,再一定神,我们依旧是站在走廊里,面对着哭得稀里哗啦的亡魂们。 小白警官捂着胸,疼痛使得他脸色惨白,我总算明白他叫停幻境的原因了,在影子结界里施放幻境的我们,虽然在幻境里可以大败镰刀黑斗篷,本体却因为持续遭受着亡魂们哭声的伤害,而已经到达了即将崩溃的边缘。不过既然我们已经从幻境中找到了影子结界的幕后黑手黑斗篷,那么,决战的时刻,也终于来到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开战 现实与幻境的关系,在我这种刚刚涉猎幻境领域的插班生水平的半吊子外行的眼中,最深刻的理解也不过是,幻境是现实的投射,它与现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在现实的基石上垒起的虚幻城堡,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用在幻境上,便是“心有所思幻有所见”,说一千道一万,幻境不过就是放大了那个被裹进幻境中的倒霉蛋自身内心深处的一些真实感触。 在鬼哭声里制造幻境的时候,我只以为我将要创造一个史无前例的骗鬼的幻境,但实际上,当这个幻境结束后,我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小白警官又一次算对了,我所开启的这个幻境,最终针对的并不是那些围着我们只会鬼哭的亡魂,而是那始终躲在幕后操纵影子结界的本主——黑斗篷。 就象所有看着神乎其神的魔术表演,看的时候眼花缭乱觉得不可思议,但一旦知道了其中的关节敲门,任何事情说穿了就并不稀奇。就拿今晚这事儿来说吧,走进一个乌漆墨黑的放映厅却发现座位上所有人都死了,而且脑袋一碰就会滚到地上,这种诡异的现象对任何人来说都充满了神秘莫测,并且谁都会因为这种神秘莫测而深感恐慌。 但一旦目睹了镰刀收割头颅的过程,这种神秘感自然就消失了。而一旦神秘感消失,那种源于神秘感的无助的恐慌,也就荡然无存。 只不过,当信心满满的我强忍着鬼哭带来的剧烈心痛的找急忙慌四处寻找镰刀和黑斗篷时,却惊讶地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那就是在现实里,虽然可以确定那黑斗篷就在我的身边,但我的肉眼并不能看到这镰刀和黑斗篷的身影。 是啦是啦,如果随便一眼就能见着他,我们又何至于会被困在此处逼得开幻境?早就该逮着正主拳打脚踢来个痛快的对决才了呀。 这……攒足的劲没地方使,知道幕后黑手近在咫尺偏偏无法揪出来臭揍,这又该如何是好呢?我习惯性地转脸朝小白警官望去,这时他也正好看向了我,脸上肌肉扭曲强忍痛苦,不出声地用口型给我说了两个字:“影子。” 影子?电影院的走廊,灯光布置极其考究,站在这里的我们,并不能看到自己的影子。我纳闷,但还是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居然就真的在提花地毯上,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举着镰刀的人影。这家伙,竟然躲在我们的脚底?我朝小白警官疑问地眨眼,而他,果断点头。 我们心照不宣,轻轻点头,一起果断出脚,朝那影子猛踩下去。 我平时的力气并不算特别大,不捏紧笛子靠它给我传递能量,也就是个凡人女子的水平。但此刻鬼哭带来的剧痛代替了笛子君的作用,激发出了我的身体潜能,却令我此时的劲力当得上雷霆万钧四个字。至于小白警官,他的警官身份也不是靠推理得来,警校里的培养当然要包括体能的锤炼,所以他那一脚踩得更是地动山摇,那蛰伏在我们脚下的黑斗篷影子猝不及防,居然被我们一脚踩实。 踩实一个影子的感觉,好奇怪,脚底传来的触感并非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面,而是踩在了坚硬的大理石上一样,因为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缘故,令小白警官除了心口的痛苦之外,又多享受了一番脚掌的剧烈酸痛,忍不住啊啊大叫了起来。 我们痛,那黑斗篷影子更痛,被我们死死踩住的黑影拼命扭动着,并且瞬间缩小了一大圈试图溜走。于此同时,这地面上开始冒出一股黑烟来。 那黑烟的味道如此销魂,就好象全世界男生宿舍的臭袜子都被集中起来放在了我们的鼻子底下,我的眼泪忍不住就被刺激地夺眶而出,哗哗地流。而刚才所吃的那些爆米花,迫不及待就从胃里翻涌而上,顺着食道一路突破了喉咙口,哗啦啦吐了出来。 这么一来,我是再也没有力气去管脚下那黑斗篷了,脚一软,身子一歪,倒在旁边小白警官的怀里。 小白警官却不动如钟,稳稳把我环抱住,脚,还是安然踏在那黑斗篷影子上。那影子越发扭动地厉害,而且缩得更小,黑雾继续蔓延,越发浓厚,熏臭更甚。小白警官看我一副要挂的样子,赶紧从兜里掏出样东西,往我脸上一套,居然是一个密封性很好的口罩,托它的福,总算是暂时挡住了这无孔不入的恶臭。 不过好奇怪啊,同样被黑雾包围,我身边的小白警官却好象并不需要防护,威风凛凛地在黑雾中昂首挺立,英俊的脸上有着刚毅的威猛。这样子太man了,我简直崇拜死了,满眼星星地看着他,只等他大展神威,大败对手。 自己为了逃命放出的黑雾却对小白警官攻击无效,这结果好像令黑斗篷更加萎靡了,那影子扭动的幅度变小,看起来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黑烟也渐渐变淡,看起来也是后继无力。 小白警官酷酷地看着那黑斗篷影子,说:“投降吧!躲在暗处的老鼠!” 人帅,连说出来的台词都那么帅,我摘下口罩,一叠声附和男神:“对对对,快把我们放出去,饶你不死!” 黑斗篷影子不扭动了,沉静下来,仿佛在仔细考虑我们的条件。 我趁机环顾四周,发现那些哭叫的亡魂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而之前困住笛子君的玻璃珠子墙也出现了好大一条裂缝,笛子正歪歪斜斜地朝着那条缝隙撞来撞去,很快就在我的加油声中撞开飞出。 这就结束了么?想象中的激烈战斗好象还没有开始呢,除了踩了一脚,我还什么都没做啊!我有点怅然若失,伸手,将摇摇摆摆飞来的笛子君抓在手里。 黑斗篷影子一动不动趴在小白警官脚底已有至少一分钟,就在我以为它会投降屈服时,我们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就好象,有什么东西,正从这地底,钻出来一样,小白警官第一个被震得飞了起来,然后因为撞到了天花板而掉落。 我目瞪口呆,两脚迅速移动,朝着小白警官落下的地方扑去,奋力拿自己的身体作肉垫,但他却在我旁边一寸的地方落下,头上开了一条巨大的口子,血染一地,已然昏了过去。 还没来得及伤心,我就觉得自己腰间一凉,低头一看,哇哦,一把黑色的镰刀映入眼帘。这是那黑斗篷的镰刀呀,我一伸手使劲抓紧了,往外夺抢,这时才忽然醒悟,原来我的身体,已经被分成了两段。 这一分神,镰刀被一股大力从我手中抢走,我的手指被划拉下三四个,血当即流在笛子上。一如往常,吸收了大量我的鲜血的笛子,就如打了鸡血一样,嗖一声,不待我吩咐,自发地如子弹般朝镰刀撞去。 我赶紧把自己的身体拼凑好,这才了解了眼下的状况。那黑斗篷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居然在被小白警官踩得死死的情况下,成功逆袭,从越来越小的影子状态变身成了拥有能为我肉眼所见的实体,忽然从地下冒起,一招弹飞小白警官,将我砍成两段。 幸亏我是打不死的小白,黑斗篷的镰刀再锋利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真正的威胁。我生怕他会想通这一点转而对小白警官下手,赶紧扑上去,一招孟婆招牌的甩耳光绝技,先把一对一的战斗局面控制住。 黑斗篷并不是什么格斗技巧高超的高手,我这一耳光闪过去,居然一举得手。啪一声被打脸后,黑斗篷的兜帽打落,露出了一张苍白扭曲的脸来。 章节目录 第33章 男神的请求 我勒个去,一看到这张脸,我顿时忍不住一阵反胃——说起来这位黑斗篷好歹也是世上少有的能自己开结界的大反派,怎么可以对自己的外形不负责任到这种地步?把自己长得这么后现代! 虽然俗话说一白遮百丑,但这位黑斗篷的白皮肤,却是那种溺水后就在水里泡到烂的浮肿而没有生气、一看见就觉得刺目的惨白!看着他的皮肤,我甚至下意识地把抽了他一巴掌的手放在外衣上擦了擦,就怕沾惹到脓水。 皮肤差其实还在其次,再说他这五官长相,眉毛淡黄稀疏也就罢了,还长得一高一低,一长一短,完全不讲究个对称工整。而那足以让强迫症患者抓狂的眉毛下,是一双向外翻鼓的金鱼眼,眼泡肿胀,眼底浑浊如黄泥水,眼珠子半红不黑,里头闪着极度猥琐的光芒。 让人最不能忍的是他那鼻子,就跟被人随手拿烂泥拍在脸上似的,歪、斜、扁、塌以外,整只鼻子上还长着一堆密密麻麻的红色粉刺,与硕大的鼻孔交相辉映,简直不忍直视。 鼻子以下,他的厚嘴唇上满是脓疮,向外翻起,露出两排迫不及待展露丑态的错落牙齿,牙根发黑发黄,看着就跟常年吃粪似的,脏得吓人。因为嘴唇无法闭合的关系,这人口中还时不时流出一串口水,看得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 这副尊容,真心闪瞎了我见多识广的钛合金狗眼。 长得丑的人我不是没见过,毕竟地府代理人专职抓妖魔鬼怪,我小白也是见过千年僵尸的人物,但外形丑得如此清新脱俗让人一见面就想暴打一顿的,这位还真是头一个。即便是我心中的丑女领军人物龅牙妹凤姐跟这哥们儿站一起,那也妥妥的是一秒钟变女神啊! 我还真是有点理解为何这家伙只搞偷袭而不现真身了,说实话让我只长成这家伙十分之一丑我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了! 想来这黑斗篷在被小白警官死死踩住时也消耗了一些力量,所以虽然这一下从我们脚下暴起时好像气势滔天,瞬间就把小白警官给掀翻在地,不过却居然还是被我一个巴掌拍得有点呆滞。这家伙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抡圆了拳头准备给我来个黑虎掏心一招毙命,却不想他的拳头没沾到我身上,自己的脸上便又挨了我重重的一拳。 就像普通女人见到蟑螂老鼠时候会歇斯底里发作一样,对着这张丑脸我也忍不住是各种发狂,整个人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力与战斗力一下就提升了好几倍,将三年来在各次出任务时,各路妖魔鬼怪往我身上放过的种种残忍大招全部复制粘贴,甩到了这个黑斗篷的身上。 一时间我的攻势如狂风骤雨劈头盖脸砸向黑斗篷,什么抓奶龙爪手、断子绝孙腿、九阴白骨爪等等损招层出不穷,也许是人品爆发的缘故,黑斗篷竟然在我的这一轮狂暴攻击下毫无还手之力,就像小白兔遇到大灰狼一般,只有哭叫求饶被虐的份儿。 当我终于喘着粗气罢手休息的时候,这家伙已被我踩在脚下,整张脸被我打得连他妈妈都不认识了。 这句话可是毫不夸张,因为极度厌憎的缘故,我完全没有打人不打脸的君子风度,招招都朝着那张拉仇恨的丑脸招呼,所以此时此刻,这可怜的家伙的整张脸血肉模糊,肿胀青紫,连眼睛和嘴巴都无法分辨了。 之所以我能用一通胖揍将他打翻在地,也全靠给力的笛子君。它发挥了优势对我进行空中支援,及时果断地迎上了黑斗篷那把厉害的镰刀,这才使我可以一心一意对阵黑斗篷。 那镰刀在我发动狂暴进攻的第一时间就呼啸着朝我疾飞过来想救援主人,但笛子君相当给力,将方才被玻璃墙困住所憋的一肚子气尽数撒到了黑镰刀身上,在空中上下翻飞,叮叮当当的一片清脆交击响声后,那把杀人无数的黑镰刀就当啷落地,并且再也没有飞起来过。 这是我出道以来首次获得的k.o胜绩,喜得我眉飞色舞,连自己姓什么都快忘了,美滋滋看着脚下那鲜血直流的黑斗篷。 此时他满口的牙被我打得七零八落,下巴也被我一脚踢得脱臼,因此声音含混低沉,吐字荒腔走板,我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这货是在问我:“你……你是谁?” 我昂起头,酝酿情绪,直到自觉气势逼人了,才装波依地淡淡道:“白翎。” 黑斗篷声音嘶哑地怒吼:“什么白领黑领?你到底是谁?!” 我摊手:“我说了,我叫白翎,地府代理人白翎。” 黑斗篷犹自一副不愿相信的样子,悻悻说:“还以为来了多了不起的神仙人物,居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地府代理人?没想到老子今天竟然阴沟里翻船。” 我觉得,他这么说应该是在赞美我,只不过,表达赞美的修辞手法,略微偏激了一点。所以我得意地扬眉,问他:“那么,你又是谁?为什么用影子结界害人?” 黑斗篷听我这么问就更悲愤了,大吼起来:“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特码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敢来挑战我?你特码是在逗我吧?” 我很不理解这种悲愤的情绪,明明是他先把我们困在这影子结界里的,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啊,有必要把自己说得有多受尽委屈么?于是就拿脚多踩了几下那已经成了血球的脑袋,恶狠狠道:“好好说话不行么?地府代理人怎么了,地府代理人正代表正义踩着你的猪头呢,想少吃点苦头就给我放老实点!” 强权之下无公理,暴力之下无反抗,黑斗篷被我这一通踩,顿时没了脾气,只得安静下来,哼哼唧唧小声呼痛。在我再次追问后,他只沉默了一秒,便即老老实实说道:“我,我生来便只是凡人的影子,从浑浑噩噩到渐具神通,靠凡人留在不为人知的阴影中的绝望而生,从来都没有想过给自己起过名字,不过因为影子结界的缘故,所以知道我的人都亲切地称呼我为影魔。” 又一个魔?我心中一惊,暗想最近这是怎么了?我到人间三年了也见不到一个大佬,怎么最近却玩儿命遇到魔头们?这一个接一个的,看场电影都能赶上一个,简直是老天要我凑齐骨灰盒召唤失去记忆的节奏啊! 既然遇上了,那也不能客气,我本来正发愁怎么处理这黑斗篷呢,听他自称是影魔,立马就召出骨灰盒,念诵起咒语就要把这家伙收进里头去。 骨灰盒又一次震动起来,地上的影魔也呼号着,痛苦地颤抖着,一点点,身体拉长了,往那开着盖的骨灰盒里钻去。 就在这时,小白警官悠悠醒转,扶着脑袋上的伤口,看到眼前的情形,忽然大喝一声:“等等!” 男神有令莫敢不从,我闻言立马停止念咒,转而看小白警官,问他:“你醒了?怎么样了?头疼么?” 小白警官不理我的废话,扶墙而立,指着影魔说:“先别急着把他收走,你得让他先把那些电影厅里的观众复活,不然你收了他,我们即便是破了结界,那些好几百口子也活不过来了。” 啊?被镰刀割了脑袋的人还能活过来?你以为他们是我么,有自愈能力?我腹诽着,觉得小白警官的脑子肯定是刚才被撞坏了,心里一酸,暗道,这真是天妒英才啊,好好的推理帝就这么变成了妄想狂…… 章节目录 第34章 月色迷离 我沉痛而惋惜地望着小白警官,想到男神从此再也没有办法用智商笑傲江湖,简直比我自己丧失自愈能力还要痛心。这一时间心情低落,人便呆立着将影魔给丢到了脑后,但那家伙看我怔怔的不理人却忍不住自己高叫起交换条件来:“放了他们可以,不过你们必须先放了我!” 什么?听到他的喊话我惊呆了,不敢置信地大声问道:“我读的书少你可不许骗我,你真的能把那些脑袋掉了的人给复活了?” 生死关头,影魔连音量都放大了,简直是用生命在喊叫,扯着嗓子回答道:“能!能!能!当然能!刚才忙着跟你们斗法,我还没来得及把刚杀的这些人魂魄里的能量给吸收了,他们的三魂都是完整的,只要我把它们放还回身体里,那些人立马就能复活!” 看着影魔说话的样子不像撒谎,我不由得大喜过望,原来小白警官的脑子并没坏掉!不但没有坏掉,而且看起来依旧聪明到没朋友,又一次一猜即中!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我心情轻松愉快,看向丑陋影魔的眼神都亲切许多。 不过一看到他那张血肉模糊的丑脸,我还是立刻转入了嫌弃警惕状态,转念一想,表示质疑:“即使魂魄可以回体,那被割掉了的脑袋又怎么长回去?你这种说法哄骗下不懂事的孩子还行,哄骗本地府代理人,就说不过去了哦。” 影魔看我依然不信,而骨灰盒虽然因为我暂停念咒而没有继续把它吸入其中,但它一半的身体却还是实打实地在盒中拔不出来,心里惊慌,口中急得哇哇叫,赶紧说:“代理人大人您有所不知,我这影子结界的空间法则与人界并不相同。只要这些魂魄能回到身体里,我放他们出结界后,他们在结界里受到的任何创伤都会消失,毫无痕迹,而且醒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结界法则与人界不同?我听得半信半疑,不确定地转头问正捧着脑袋给自己止血的小白警官:“他说的这些是真的么?” 小白警官肯定地点头:“应该是真的,早在你说大部分法术符咒在此处都无法生效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这个结界应该与你的幻境差不多,规则是由创造者自己制定的,并不能用常理推论。” 原来如此,那为什么笛子君吸过我的血就能奏乐战斗,为什么我召唤骨灰盒的咒语还是起了作用了呢?我将这问题甩给小白警官,他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直接甩给我三个字:“不知道。” 我无语,然后耸肩将这个问题丢到脑后——连推理帝都不知道的事,我当然没有必要继续纠结。我回过神来便与那影魔谈条件:“既然如此,你还不赶紧把那些人都复活了放出结界,我也有理由放你一条生路。” 影魔却不干了,老奸巨猾地说:“不行,你先将我放了,我再复活那些人。” 我呸他一脸:“你以为我二啊,放了你?你跑了怎么办?” 影魔很愤怒:“能跑我早就跑了!而且,我又怎么知道你不会在我帮你复活这些人后接着收我?” 我比他更愤怒:“我白翎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么?你怎么能用这种眼光看我?!” 影魔嘿嘿冷笑:“我看你就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我大怒:“你信不信我不管那些死人,现在就把你收进骨灰盒里?” 影魔翻了翻白眼,丢给我两个字:“收呀。” 我吃瘪,跺着脚叉腰,却不敢真的这么干,只气得说:“你……” 影魔厉声道:“赶紧先放了我……” 我叉腰:“你先复活人……“ 影魔:“你先放我……” 我:“你先复活人……” 我们就这么你来我往纠结着,而一旁的小白警官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只捂着脑袋扶墙背对我们。 一直在空中无聊观望的笛子君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俯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当一声敲上影魔的脑袋。 咕咚,唾沫横飞的影魔当即眼睛朝上一翻晕死过去,我和小白警官同时惊叫一声,我正要责问笛子君,这一下把影魔弄昏了谁来复活那些死人,笛子却帅帅地迅速飞起,轻轻盘旋于那把早就被它放倒的黑镰刀之上。 轻柔的笛声缓缓流淌,在这走廊中悠悠回荡,如同母亲温柔的手抚过婴儿的脸,如同情人低语的呢喃滋润心田,如同干涸的大地等来了大雨浇灌。 那黑镰刀在颤抖,轻轻地,随着韵律有节奏地抖动,忽然,有一道烟雾从镰刀里喷射出来,我吃了一惊,只见那团烟雾从浓厚一团渐渐拉长,随着笛声如长蛇游动,缓缓贴着地面,朝放映厅里飘去,我目瞪口呆,说道:“我没有看错吧,那一团雾气里裹着的,竟然是……” 小白警官沉着的声音在我身后作肯定:“你没有看错,那雾气里裹着的,是那些魂魄。” 我满眼放光,抬头去看笛子,竖起大拇指点赞:“哇塞,笛子君,你实在是太给力了!” 笛子微微摇摆两下,一派高手风范,不悲不喜。乐声继续,亡魂们首尾相连,一个接着一个,从那黑镰刀里喷出,飘向自己的躯体。我托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每一个亡魂与肉身合体后,那原本歪着的头瞬间抬起的神奇景象,不由得啧啧称奇。 也许因为依旧身处结界的缘故,那些人虽然恢复了生机,但一个一个都是茫然地睁着眼睛,一脸木然,看来都并没有真正清醒过来。 过了好一阵,几个放映厅里的人都活了过来,黑镰刀里也终于不再冒出亡魂。笛子便停止了奏乐,倏然飞回我的手心。 我握住笛子,感到它出奇的烫手,也是,忙了这么半天,救了这么多人,想必它也是超负荷工作呢。说起来,都是我这个主人不够给力,连谈条件都谈不拢,这才需要笛子君出马。 想到这里,我赶紧又念起咒语,趁着影魔还在昏迷,麻利地把它收进骨灰盒。这一次,小白警官没有再说什么,影魔也没说什么(废话,他已经说不出什么了),我几遍咒语一念,骨灰盒就将收了一半的影魔彻底收进。 大功告成,一地的碎玻璃和画框3d眼镜都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灯光温暖的走廊也回复了正常的整洁样子,显然这影子结界随着影魔的彻底消失而宣告破灭。 我心满意足,正想跟小白警官说些自吹自擂的话,忽然就听到耳边有一阵嫌恶的呼喝:“喂,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丧气,捧着个骨灰盒来看电影啊?” 随着这粗鲁的呵斥声,还有人在推我:“赶紧让路啊,没看见人家后头都排队了?堵着门口干嘛呀?” 诶?什么情况?我一边回头,一边不满地责问:“谁推我?干嘛推我?你……”我呆了一下,瞪着身后。 一个脸上有痣的男人正横眉立目没好气地看我,见我用一种见鬼的眼神看他,顿时不爽起来,举起拳头威吓我说:“看什么看?不服气啊?捧个骨灰盒了不起啊?我推你怎么了?你挡我道了你自己不知道么?” 这居然是刚才结界里那个脑袋掉在地上滚来滚去的男人啊,这家伙魂魄都被小白警官打碎了家伙竟是也活过来了呢!我呆望他,下意识退一步,正要说什么,小白警官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人高马大挡在我身前,顺手替我将那砸向我的拳头砸到了地板上。 我捧着骨灰盒走出电影院的时候,仍在愤愤不平:“居然敢朝我动手,不是本代理人大人舍身忘死打生打死,他还在结界里作亡魂呢,尼玛,早知道不救他了!” 小白警官却很淡定,说:“这是常有的事,我都习惯了。” 习惯了?我忽然想到他的职业,顿时也就不说什么,转而大力赞扬他:“你刚才把那家伙打趴下那招,真是帅呆了呢!” 小白警官却很谦虚:“哪里哪里,要说帅,你一个人就打败了影魔,才真的帅。” 男神的夸奖,简直比三伏天里的冰淇淋还要美妙甜蜜,我眯起眼,翘起了嘴角。夜色如水,月光动人,小白警官温柔地看着我,说:“白翎,能跟你商量个事儿么?” “嗯?” “今天没看成的电影,明天继续?” “嗯!” “以后,能不叫我的名字么?” “嗯……” “能么?” “好的,旺财。” “……” 章节目录 第35章 影子的力量 白月光下,无语的白旺财警官与手捧骨灰盒的我款款而行。[*爪丶机*书屋*] wwW.ZhuaJi.oRg虽然有缩地成寸的地府高端公务车可用,不过我俩没有一个人提出上车回家的。 路人经过我们,总要报以惊诧及同情的目光,我知道,因为我手中捧着的骨灰盒子,就算我抓着每个人解释我们两个小白只是在作一次愉快的晚间散步,也断然不会有人相信的。 慢慢逛回到阿婆路十三号时,铺子已经打烊,店堂里空无一人,但天天不知道在厨房里弄了什么好吃的,我俩一进店堂,那扑鼻的香味,便已令人十分把持不住,毫无形象地流着口水步伐一致地冲进厨房。 正围着花围裙围着灶台忙碌的天天见我们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便忍不住得意自夸:“闻到香味了?嘿嘿,我今天熬的可是天下最滋补养人的极品靓汤,分分钟秒了隔壁那个绿眼睛色魔的烂汤……咦,老板,你……”他如同见鬼一般指着我手里的骨灰盒,吃惊地问:“你,你,你,你别对我说,你居然抓到了影魔?” ‘ 虽然抓影魔的过程曲折辛苦,但看到奸狗天天的这种三观都被颠覆的惊恐表情,我当时就觉得再辛苦也是值得的了。装x地微笑着,轻轻将那骨灰盒放在桌上,故意漫不经心淡淡地道:“是啊,抓到了,怎么,你有意见?” 天天用手指敲了敲骨灰盒,长长叹口气,把手在花围裙上擦了擦,摸了摸那骨灰盒:“居然……被你抓到了……” 根据阎君当年对我详述影子结界的煞有介事的样子,我也知道这影魔在地府的危险人物排行榜上必然是可以进前十的狠角色。看天天这满脸的惊讶敬畏,我倒也是能够理解。所以更是自豪感满满,抬头挺胸,继续装x道:“多大事儿啊,这么翻来覆去地问。去,给我们把饭菜端来,闻着倒是挺香的,不知道吃起来如何?” 说完,又想起最近当政委上瘾的孟小红,加一句:“小红呢?吃饭时间不在厨房等开饭,这可不像她啊!” 天天下巴一跳,帅气极了,朝楼上比了比,说:“她不知道从哪儿鼓捣出一堆工作服,正拉着丽丽在楼上试穿呢。” 话音未落,孟小红已如一阵风卷下楼来,一眨眼功夫就坐在我对面,手里居然还端着个空碗,眼巴巴看天天,说:“闻者味儿我就知道这顿饭不错,是不是啊天天?” 天天无语,接过孟小红手里的空碗,给她先盛了碗香气四溢的汤。孟小红闭上眼睛,陶醉地吸了吸鼻子,感慨:“天啊天天,你居然搞到了凤凰肉炖汤!不愧是孟婆家的狗,路子真野!” 我去!普通人家喝个山鸡汤就算很有口福了,我面前这碗居然是凤凰肉!我被惊倒了,赶紧大声招呼猫主子:“小龙女,别睡了,快下来喝汤!” 小龙女施施然下楼,端的是仪态万千雍容华贵,把我们家的整体优雅水平活活从屌丝级别提升了到了贵族档次。 看着团团围坐嗷嗷待哺的一桌人,天天一脸无语,低声咕哝:“正主还没来呢,陪客倒都坐满了……”话音未落,紧随在小龙女身后的许丽丽也走了进来,我坏笑,朝他挤挤眼,说:“正主这不到了?” 看我这么说,天天不好意思笑了笑,赶紧手脚麻利地在许丽丽面前放下一碗足料好汤,然后对我说:“这是我花了一天时间熬出的滋补养颜汤,喝了之后,包你脸色红润有光泽。” 呃……我嘿嘿笑,知道他这话乃是说给许丽丽听的。也不搭腔,只埋头苦吃。 孟小红几口就喝完汤,这才有功夫注意我放在桌上的骨灰盒。而许丽丽身为丧葬用品店的店员,虽然早已习惯了天天和骨灰盒花圈纸钱打交道,但对一堆人围着一只骨灰盒团坐桌前吃饭还是略有不适。此刻见孟小红目光直愣愣看着骨灰盒,眉头紧皱,就赶紧站起来,伸手想要把骨灰盒拿去外面店堂货架上摆好。 可怜这凡人体质的女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多高大上(自吹,请勿喷)的地界打工,根本不了解这只看起来普通的骨灰盒与外面那一货架的骨灰盒有着多么大的不同。两手刚接触盒子盖儿,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天天这奸狗的眼睛时时刻刻都是盯着它心中女神的,行动也快,许丽丽还没倒下,他的双手已经就位,扶稳了许丽丽,埋怨地看着我们,抱怨道:“你们就不能注意点影响?就不能把这些会害到丽丽的东西藏起来?” 我摇头,嚼着一块鲜嫩喷香的凤凰肉,嘴里含糊道:“不好意思,忘了……” 孟小红起身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一边强词夺理道:“切,谁知道她体质这么弱,连碰一下骨灰盒都会晕倒……” 天天正要想办法弄醒许丽丽,孟小红赶紧拦住他。急切问我道:“喂,老板,你快告诉我,我吃太多产生幻觉了,你这骨灰盒里根本没有影魔!” 我勒个去,果然是资深的魔头,光看一眼骨灰盒就能感应到影魔被收进了里头! 我不得不翘起大拇指给她点赞:“原来你还是属狗的呀,都装进骨灰盒了你还能闻出味儿来?” 孟小红看着桌上的骨灰盒,一脸疑惑地说:“隔壁的玉帝大人又出手了?” 我举起手来,表示不爽,皱眉道:“你这么说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这影魔可完全是你的好老板本代理人自己搞定的。” 孟小红张了张嘴,看了看我认真而臭屁的表情,又惊又疑:“这真是你干的?” 我表示很不高兴,不就是平时弱了点,表现丢人了点,但好歹,我也是个有梦魔内丹在身,有神曲笛子护佑,有智囊男神帮手的地府代理人呢,于是昂着头抢着说:“没错,就是我干的,不信你问小白警官。” 孟小红把头转向小白警官,而他终于把头从汤碗前抬起,肯定坚决地点头。 孟小红这才相信,端起骨灰盒,抚摸着骨灰盒上的照片,喃喃道:“唉呀唉呀,真的是他呀,看看这充满想象力的纠结的五官,果然是我见到一次就打一次的影魔弟弟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这家伙说得实在太绕,我理了半天,也没弄懂这话是褒是贬,她和影魔是亲是疏。但小白警官却很机警,戒备地挺直了背,问她:“你和影魔,是姐弟?” 孟小红哈哈笑,摆手说:“是,也不是。” 我问她:“你不是人间的戾气所化么?难道这影魔也是?” 孟小红撇嘴:“哼,我的出身是暴力而光明的,这货嘛,猥琐的影子就算进化成了影魔,还是一个猥琐的影子,一辈子都见不得人,只能在自己的结界里耍威风,也好意思到处跟人说是我的弟弟。” 我总结:“所以,他跟你没关系咯?” 孟小红沉思着说:“也不算是没关系,毕竟,这无数个集合在一起的影子之所以能最终进化,那也是因为曾经的血魔的力量呢。” 血魔的力量?我讶然,问孟小红:“为什么?” 孟小红沉默了一下,眼神迷离,叹息:“在我每一次消亡与重生之间的漫长岁月里,那些属于我的力量失去了寄托,只能在人世间飘荡,而影子,曾经追随在我身后的我的影子,偷偷地借着这力量,慢慢地成为了影魔。 不过,身为影子,它永远没办法站在真实的世界里作一个光明正大的挑战者,这世界有着严格的法则来运作,影魔的力量,只有通过影子结界来展现。而在真实的世界里,它的力量是那么微不足道,即使你天天与他相处,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它,但是你却从来不会在意他——没有人会在意自己的影子,直到有一天,那天天跟辍着他的影子反过来将他吞没。” 这就是影魔?这就是影子结界的真实来历?我觉得不可思议,举起手来,晃动着,灯下,手指的影子拉长了,变粗了,也在晃动,无害而无声。 章节目录 第36章 小白的思考 影魔虽然被我给收了,我们的影子却不会因此消失。[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我倍觉困惑,皱起眉头问小红:“那么,可怕的影子结界,还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么?” 孟小红笑了:“血魔不存在了,可这世上少了杀戮么?影魔不存在了,可这人心背后的阴暗可曾消失?这一切的一切,谁说了都不算,因为没有人能够左右人心啊亲,人心坦荡,心底不藏阴影,影子结界就没有机会再生。但,人心会坦荡么?心底会没有阴影么?” 我深深叹息,孟政委的说教又开始了么?如果照她说的那样,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飘忽的随时躲在暗处吞没人的,归根结底不是什么影魔也不是什么影子结界,而是阴暗的人心?所以那些被影子结界吞噬的人类其实等于是被自己内心的阴暗吞噬了?那我是不是还可以把这理解为自杀啊?我越想越糊涂,觉得脑子都快不够使了。 不过这又关我什么事呢? 我就是一个地府代理人,人间的狗血与热血,一概与我无关。 而这时,孟小红又问我:“老板,你知道为什么听说你收了影魔的时候,我那么不可置信么?” 我眼珠一转,说到:“你不懂得欣赏我呗!” 孟小红:“……” 我“嘿”一声,正要绘声绘色将当时我是怎么把影魔揍得满脸开花的情形给她和天天说一遍,孟小红却说:“你可知道,作为影子,理论上,影魔是可以分享到对手的力量和技能的,比如他和玉帝打,他就拥有玉帝的力量,和孟婆打,他就拥有孟婆的力量,所以那么多大拿都对它头痛,那是因为人总是无法战胜自己的……” 那他不就无敌了?我不相信,但天天这奸狗却在一旁猛点头,说:“是啊是啊,这正是我疑惑不解的地方,影魔这家伙,我家主人也曾经与它斗过,不过却也没办法弄翻它,搞得我家主人老郁闷的说。” 我简直惊呆了,知道影魔厉害,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厉害,但是连孟婆都没办法打败的家伙,怎么就这么容易被我打败?我表示不解地摊手:“可是他被我打败了,难道我忽然拥有了他无法分享到的力量了?” 小白警官一脸恍然大悟地指着我兴奋地说:“啊哈,我知道了!这影魔他确实分享了你的力量,但可惜的是——你的力量就是没有力量……你最大的优势是你的自愈能力,可这个能力他却无法得到,所以他败了。”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的废柴还是应该觉得屈辱。盘算了一会儿,觉得好像……还是庆幸地翘起嘴角,比较有风度。于是我微笑着,尽量保持骄傲的姿态,高高扬起脸,矜持地说:“嗯,这件事情告诉你们,不要看不起废柴,因为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会变成一根废柴。” 天天又问:“如果影魔可以分享对手的能力,那为什么小红姐姐可以见它一次打一次?” 孟小红吐了吐舌头:“都说了它靠偷用属于我的力量才成魔,哪有小偷见了本主不害怕的?他的本事在我面前根本没办法施展,见了我自然只有挨打的份儿。” 我这才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早知道这样真该带着你一起去看电影……” 孟小红的脸色一变,大眼睛亮晶晶,闪亮着八卦之光,伸手指着我和小白警官,拉长了声音说:“哦——你们去约会了——” 我不太懂前血魔孟小红同学的脑部构造,在我看来异常惊险刺激的双白大战影魔,在她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而关于我与小白警官的约会细节,这好歹也是很有身份的前魔头却一个劲地抓着我不住追问。而那些问题,连苹果日报的记者都会觉得无聊,比如这看电影的约会是谁先提出的,怎么提出的,你们为什么要挑那部电影,难道另一部爱情片不是更适合你俩,对了你们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进行到哪一步了呀,等等等等,让人深感无语。小白警官很快就听不下去,站起身来勉强维持着基本礼貌,与我们点头作别,告辞而去。 我刚松一口气,谁知那孟小红一脸意犹未尽,看向我,又问道:“你们吃的爆米花,是大桶装的,还是两个小桶装呀?”我orz…… 那时候的我,是多么羡慕小白警官,至少他还能以回家睡觉为借口躲避狗仔队上身的孟小红,而我,只能在铺子有限的空间里团团转,怎么转也无法摆脱孟小红喋喋不休的追问。 我只能拍醒许丽丽,让这倒霉孩子继续吃已经快要凉透的晚餐。然后躲着孟小红回到楼上玩游戏。没多久孟小红也上楼了,对我说她实在没勇气在天天要杀人的眼光里继续喝汤。 我微笑,蹑手蹑脚下楼看去,果然,厨房里对坐的许丽丽与天天正融洽地交谈着,场面温馨。 虽然对奸狗天天的观感不佳,但毕竟他每天也有认真给我们煮饭,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人家的二人世界,无声笑了笑,回到了楼上。 漫长的一夜,就在孟小红政委的各种逼供与我的反逼供中度过,天亮之后,这八婆终于满意地放过我,将包括约会时间地点,约会前后我们的对白,等等细节一一从我嘴里套出来后,她抱着小龙女横卧到床上,呼呼大睡。 而我,难得的没有去会见周公,而是盘坐在沙发里,静心沉思。 迟钝如我,也终于产生了一丝怀疑,那些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魔头们,那位平空插进阿婆路开饮食店的玉帝大人,到底是因为巧合而扎堆出现,还是因为别的缘故? 玉帝与我初见时郑重其事所说的什么为了人类和平而杀我的理由,到底是他在瞎扯还是真有其事?对孟婆痴心不改四十九万年的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以追求爱情的痴汉姿态扎根在我的隔壁? 我,白翎,到底是谁?拥有稀有的自愈能力,却没有任何其它攻击手段的我,为何会被地府boss阎君大人青眼相加,任命为地府代理人?在我身上,到底存在着什么秘密,我的过去,究竟是一张干净简单的白纸,还是一本高深莫测的秘籍,我手中的笛子,究竟和我有着怎样的联系,为什么连玉帝都能打败的它,会选择追随在我的身边? 真希望我能有小白警官那样的脑子啊,越想越头疼的我,带着这难以满足的愿望,沉沉坠入梦乡。 而清晨醒来时,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装着影魔的骨灰盒,我要怎么送去地府? 以往孟婆三天两头往我这里跑,几乎是我家的常驻人口,我最不用担心的就是怎么交任务这种事情。可现在,已经三十多天了,把天天狗狗往店里一扔之后,这死老太婆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不但人没有来,而且连一点音信也没有通过。 财魔出现后,我也曾经央求孟小红下去找她上来帮忙助拳,可是被小红愤怒地拒绝了。因为怕伤我家实际上的话事人孟小红政委的自尊,我也不敢再提。本来我还可以燃符唤她,可我实在是太懒,竟然忘记在大火烧光我的存货后叫她补画几张召唤符。 现在我竟然陷入了一筹莫展的境地,我自己亲自捧着骨灰盒回地府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只是一个可以生存在两界的代理人,不曾拥有自由穿梭两界的能力。 当初从地府直升入人界的电梯,我清楚地记得,那是需要输入开启密码的。 这可怎么办呢?我陷入了比昨夜更惘然惆怅的沉思。 章节目录 第37章 神奇的黄历 枯坐良久,什么都没琢磨出来,脑子却累得直发木,大战之后的兴奋劲儿一过去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来,结果身子一歪倒头就睡着了。[最-快-更-新-到-[爪][机][书][屋]]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我还没醒转过来,就有那奸狗天天使劲摇晃我蜷缩在沙发上的身体,朝我耳朵猛喊:“醒醒,醒醒,快醒醒,阎君大人来了!” 什么?阎君大人来了?我从美梦中醒来,揉着眼睛,赶紧跳起来,一边擦着嘴角流出的口水,一边整理衣衫。 还没把自己打理完,阎君大人就已经笑嘻嘻走了上楼,一看见我就是一阵夸赞。 我摸着脑袋,尽量把乱蓬蓬的头发给理顺弄平,一头雾水地看他,好半天才逮着机会问他:“您这是已经知道我抓住了影魔的节奏么?” 阎君大人哈哈笑,对我说:“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我正想问他是如何知道的,他却已经伸出手来,问我:“拿来吧,把那个骨灰盒给我。” 我听他这么说,顿时就嘿嘿一笑:“你来得正好,我昨晚还发愁怎么把这骨灰盒子送下去给你呢,你难道与我有心灵感应?” 阎君大人听得直发笑,摇着头正要说什么,奸狗天天却上前一步,赔笑问他:“大人,是这样的,天天好久没看到主人了,敢问大人,她这一向可好?” 我听到天天的问话,也附和着问:“是啊是啊,以前她几乎天天来店里玩,可这都多久了都没看到她,这死老太婆在下头忙啥呢,这么长时间也不上来?” 阎君原本笑意盎然的脸在我们这一番提问后,顿时有些不活络,虽然笑容犹存,但连我都能看出,那笑脸真心有些勉强。 阎君长叹:“最近地府确实出了一些事情,我也不好与你们细说,总之事情解决后,孟婆她自然会出现。” 天天看阎君神情不对,顿时急切起来,嚷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我家主人现在在哪里?她为什么还不来看天天?当时她送我来的时候,可是答应了我会经常上来看我的!” 阎君拍他肩膀安慰他,低声说:“你别急,时间到了,你家主人自然会来看你。” 我本来倒没有担心过孟婆,这老太婆在我心里根本就是那种世上根本没有令她感到棘手的事情的万能型人才,但看阎君与天天这般对话,却隐隐产生出不好的感觉来。 我看了一眼天天,天天正要开口说什么,阎君却已经指着他说:“听说你做的饭菜不错,下去给我煮碗面呗,要多搁葱花哦。” 我也不懂阎君说这话时是不是用了什么迷魂法,就见原本梗着脖子一脸疑问的天天忽然就听话了,乖乖点着头下楼进厨房。 打发走了天天,阎君大人看着我,好看的桃花眼眯着,问我:“还记得哥答应要给你重做一本的黄历么?” 我点头,说记得记得。不过,既然影魔已经抓到了,影子结界也不存在了,那这本黄历,好像也就没有必要继续制作了吧。 可阎君却笑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漂亮的本子,递给我:“给你,新黄历,不追踪影子结界,咱也能追踪些别的东西嘛。” 那追踪啥?我充满期待地问:“那是改为追踪双色球中奖号码了么?” “呃……”阎君大人无语地看我,而孟小红的娇嗲埋怨声却忽然响起:“老板,我对你说过好多遍了,你只有把钱财之事彻底看淡,才能在未来与财魔的战斗中战胜他的金手指。要不然,下次他再出现,你可就没这次那么好运气逃脱了。” 我简直服了这位政委大人,真是无时无刻无孔不入地对我进行洗脑,但也是因为自觉理亏,只有默然不语,低头认罪。 孟小红数落完我,就向阎君大人行了个礼,然后拿过我手里那个本子,翻了起来。 我凑过去和她一起看,只见那本子的纸质不错,又厚又挺括,每一页上都有一个日期,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文字。 和我之前拥有的那本预测影子结界出现方位的黄历比起来,这个黄历更像是一个普通的记事本,不说是黄历,根本没人会朝那方面去想。 我满腹狐疑看那本子,小红哗啦啦已经翻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阎君:“大人啊,这上头啥都没有啊?” 阎君笑笑,说,等着,等哥把影魔这家伙的神魂注入这本子,你们就知道这本子的奇妙之处了。 把影魔的神魂注入这个本子?我充满期待地看着阎君,这事儿一听就很高端大气上档次,有机会在一旁围观,自然很是让我有点小激动。 阎君眯起眼看我,然后将那小本放到骨灰盒上头。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也不见阎君做过什么,连一句咒语都没听见,十秒之后阎君便将那小本子交还给我。 我迫不及待拿起来翻动一番,可是这本子看上去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我有些失望地看阎君,阎君却笑:“你可以试着在心里头默想一个人,然后再翻看这本子。” 我闻言,脑中下意识想到小白警官,再一翻看,便见第一页上忽然现出几行大字:“今日运势,无短信,无电话,见面可能:100%,好感度增加可能性:20%……”啊?这是啥? 我摸不着头脑,朝阎君看去。 阎君耸肩,只给我说:“理论上影魔可以沟通世上所有人的影子,只要你心中默念此人,这黄历便能勾连到那人的影子,然后,黄历上自有文字,指点于你。” 我试着揣摩本子上文字的含义,不确定地问:“这黄历是说,我今天会与小白警官见面,有两成机会在这次见面中增加好感度?” 阎君哈哈一笑:“哈哈哈,看来小白你的心里,还真是只惦记那位白警官。” 我有点不好意思,脸红红的,低下头。 我正扭捏呢,孟小红一把抢过那黄历,大声说:“黄历啊黄历,你快告诉我,财魔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她一通猛翻那黄历,将纸张翻得哗哗作响,但那黄历却不见一个字。 阎君嘿嘿笑,给她解释:“影魔是被小白抓到的,它的神魂只会听小白一个人的吩咐,这本黄历对别人,是毫无作用的。” 原来如此……我很是得意,将那黄历拿到手中,也学着小红的样子问了一遍,再一翻那黄历,果然纸上便出现了一行字,我看了看,不由得撇着嘴,问那黄历:“你是小红派来的副政委吗?” 小红瞄了一眼那一行字,不由得抚掌大笑起来,念到:“今日运势,心有贪欲,处处财魔,危机程度100%,心中无欲,财魔自败,此项可能性:0%。” 她这边哈哈大笑,我却一阵尴尬,阎君好看的桃花眼眯起,若有所思,却不说话。 我耸了耸肩,想到孟婆那久无音讯的死老太婆,心中想着她,又低头翻看黄历。 不想起她还好,一旦念头转到了她的身上,那黄历原本洁白的纸张忽然迅即变成了血红色,吓得我差点儿将它丢在地上。 我手指发抖地一页一页翻看,想在这一片血红里看到文字。但从头翻到尾,却一个字都不曾得见。 看我脸色发白地捧着变色的黄历发呆,呆呆问着:“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这样?” 阎君已经明白了我在问谁的情况,苦笑着看我,说道:“实话说给你们知晓,自从那一日孟婆将天天送到你们店里之后,这三界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什么? 我和孟小红闻言都大惊失色,看着那一片血红的黄历,感到了一阵心惊肉跳。 这么彪悍的活了五十万年而不死女神,竟然也会离奇失踪? 章节目录 第38章 最后的方法 虽然早觉得孟婆这死老太婆好久没来店里实属反常,也曾经和小白警官私下里讨论过,但基于对这死老太婆武力值的一贯的高山仰止,我们也从没往坏处想过,最离谱的猜测也不过是她人老心不老,坠入爱河了之类的。 所以一听到阎君大人说的话,我顿时惊得张大了口瞪着眼睛,不敢相信。 而实诚的孟小红却已经在掰着手指算日子,边算边说:“天啊,天天来店里都一个多月了,天啊,孟婆姐姐居然已经失联那么多天了!哎呀呀,这么说来,就算是能找到她,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收尸了……” 见过乌鸦嘴,没见过这么乌鸦嘴的,我赶紧“呸呸呸”,大声说:“怎么可能?这老太婆可是活了五十万岁的老家伙了,打过的架比我吃过的饭都多得多,哼,要我相信她会轻而易举挂掉,还不如要我相信她忽然决定要嫁给隔壁那个绿眼睛了……诶?你们说,她会不会真的跟隔壁那个绿眼睛……” 我这么说着,便不由自主举起手,脸上流露出了八卦的神情。 自打奸狗天天告诉我们孟婆靓汤门口被孟婆下了结界,不许我们走进去之后,我和小红其实也是有偷偷试着去闯关,不过我们两个人尝试的结果都是一脚跨进孟婆靓汤,然后就看到一排摆着骨灰盒的货架——这结界果然很管用,妥妥地把我们直接传回自家店里。 所以虽然猜测孟婆在孟婆靓汤里,我却也无法证实。只是学着小白警官用手托着下巴,作深思熟虑状。 阎君大人脸色严峻:“确实,我也有些怀疑孟婆是在隔壁,可是孟婆在门口布下了结界,我无法突破,也就无法查探。唉……” 居然,那结界对阎君大人也有作用?那我们要怎么知道孟婆有没有在隔壁呢? 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正毫无头绪一筹莫展呢,忽然听到楼下传来的开门声,奸狗天天开心的问候声,以及许丽丽斯文的答话声。 我忽然大喊一声:“有了!”然后快速冲下楼去,一把拽上刚进店,正与天天寒暄的许丽丽,飞奔到隔壁孟婆靓汤门口。 许丽丽被我风一般地拖到外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颤抖着问我:“老板,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手上使劲推她,将她推向孟婆靓汤的门口,嘴里迅速地说:“快,你快帮我进去看看,看看这店里头有没有一个肤白貌美,长相圣母,但训起人来跟黑社会大姐头一样的凶女人!” “啊?”许丽丽一脸茫然,挣扎着推辞:“老板,天天说今天早上给我煮了南瓜粥配紫米卷,我不需要去那家店里买吃的……” 我努力推她:“谁让你进去买吃的了?快进去给我侦察!” 毕竟作伙计的要给老板面子,许丽丽终于没有再说什么,就被我大力推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孟婆靓汤的门里。 之所以会打许丽丽的主意,是因为我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忽然想到,孟婆的结界针对的是我、小白警官、小红,最多再算上被她送来劳动改造的天天,偶尔也会来我这店里的阎君大人,但这新来的伙计许丽丽,她失踪的时候根本没想到我店里会多出这么一个人来,所以应该是不会被她划定在限制范围内的。 把许丽丽推进孟婆靓汤之后,我就搓着手一脸焦急地眼睁睁望着那门口,等待许丽丽从里头出来给我回报侦察情况。但没成想,没一分钟,她就从我自己的店里走出来,莫名其妙地拍我的后背,一脸忧虑地说:“老板,我的神经系统产生幻觉了。我明明记得刚才被你推进那家饭馆儿,可怎么一眨眼我居然站在咱们店里了?” 我肩膀垮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孟婆的结界会对许丽丽也起作用?如果连许丽丽都进不了孟婆靓汤的话,我又要怎么打探孟婆的消息呢? 我垂头丧气,转身走回店里,将对自己的神经系统充满忧虑的许丽丽丢给天天去安慰,自己走上楼去。 阎君大人坐在沙发上,看我回转,慢悠悠说道:“如果这样可以的话,我随便差遣个凡人进去看一下,便能探查了。” 呃……一如许丽丽对自己的神经系统产生了不信任,我对自己的智商也产生了类似情绪。阎君大人说的很对,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查探的话,他会一个多月都查不出孟婆的消息?想想自己方才兴奋地推着许丽丽去孟婆靓汤的样子,我还真是蠢到了一个新境界去了。 阎君大人指了指隔壁:“越是无法进入那里,我越是怀疑孟婆的失联与他有关。” 小红闷声问:“那么久了,你肯定我们只是和孟婆姐姐失联,而不是……” 阎君大人肯定地点头:“虽然暂时无法得知她的消息,但我可以确认,她没有死。最多,也就是意识消失。” 小红有点不信,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阎君大人指着我手中的黄历:“本来只是我的感觉,无法拿出证据。不过刚才小白的黄历,已经证明了我的想法,如果孟婆已经遭遇不测,那这本黄历不会是这个样子。” 我听他这么说,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心里使劲想着孟婆,又把黄历拿在手里一阵狂翻,将每一页血红色的纸都拿到光线下细细照着,搞得跟电视剧里谍报战线的资深特工似的。 可惜的是,我忙了这半天,纸上还是一个字都没有找到。 阎君大人冷眼旁观,看我好一通忙活,见我最后还是一无所获,不由得又是一声长叹,然后对我说:“地府里的孟婆汤存货已经不多,孟婆要是再不回来,轮回转生恐怕要出乱子。” 我真佩服他,这么巨大的危机,他竟然还是说得那么心平气和,这电视里天气预报报个超标的pm2.5值都要比他痛心疾首得多啊。 虽然只是个地府临时工,编外的地府代理人,但我却也有些担忧,关切地问阎君大人,如果没有孟婆汤,那这轮回的乱子,会有多大? 阎君闭目想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对我说:“你不是很喜欢看人界的穿越小说么?哥这么跟你说吧,如果没有孟婆汤,那这人界的穿越小说就会变成盛况空前的集体穿越现实版。” 呃……其实,那也不错啊,多么热闹?我脑补了一下,呵呵一笑,说出想法:“不过是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去投胎,哪里就会天下大乱?” “不乱么?有的人死了,却又活着,上辈子的金钱权势与爱恨情仇,全部延续到这辈子继续纠缠,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该拥有长生的凡人,也拥有了长生……”孟小红嘻嘻笑,说:“到了那时候,人界失衡,必然导致三界的平衡也被打破,那可就是大家一起完蛋的节奏了。” 听起来很大事件的样子,我倒吸一口冷气,转过脸去看阎君大人,充满期待地问:“小红这是在危言耸听是吗?事情肯定不会像她说得那样发展的吧?大不了,你把那些要投胎的鬼魂先留在地府,等孟婆回来之后再轮回,不就解决问题了?” 阎君大人用看傻瓜的眼神看我,摇了摇头,叹道:“小白啊,你还真是一个乐观的孩子,地府虽然是凡人死后灵魂的归去之地,但所谓轮回转世,是世界运转的规律,你能想象这个人间长久没有婴儿出生么?不用多,只要三四天,人界就会开始崩溃。” “但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吧?”我充满期待地看着阎君俊俏的脸,急切地问。 阎君大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好看的脸上浮现一丝坏笑,对我说:“有,所以,你有三天的时间帮我把孟婆给找回来。要不然,我只好用最后的办法解决问题——那就是用你的血,来拯救三界……” 章节目录 第39章 哲学范畴内的答案 我真是万万没想到,阎君大人竟然会说出用我的血来拯救三界这种话来,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伟大特殊给惊住了,还是被他话中威胁的意思给吓住了,只是睁圆了双眼,用颤抖的手指对着他,发出拖长了声调的“啊?????????” 孟小红也和我一样惊诧,妙目比我睁得还要大(主要是人家眼睛本来就比我的大),大声吐槽说:“哎呦我去,阎君大人,您这是要疯啊!” 阎君大人话说得疯狂,本人看上去却没有半点疯狂的样子,轻轻咳嗽一声,镇定自若地望着我们,语调温和地说:“小白,我身为地府boss,肩上扛着维护三界平衡的责任,我个人与你的感情虽然深厚,可逼急了,也只能在大义与小爱之间选择大义……” 我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正义模样,简直要哭了,问他说:“为什么要用我的血?我的血有什么特别的?就不能用你自己的么?我看你脸色红润,气血两旺,明显质量比我的好啊!” 阎君大人严肃地摇头,并不回答我,捧起装着影魔的骨灰盒,两眼射出一道金光,落在那骨灰盒之上。 骨灰盒一阵颤动,我仿佛听到了一阵哀嚎,然后骨灰盒盖子飞起,从里头冲出一股黄色的烟雾。与此同时,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令人销魂的臭味,就像现场有十个吃坏了肚子的人同时在放连环臭屁。 我吓了一大跳,捂住鼻子,嫌恶地看着弄出这一切的阎君大人,而他也是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从那骨灰盒子里掏出一颗晶亮透明的珠子,朝我递来,口中劝我:“趁热吃吧,新鲜的效果好。” 我满心疑惑捏着鼻子看那卖相绝对可以在拍卖行卖出天价的漂亮珠子,瓮声瓮气问:“这是啥?那个丑到家的影魔的内丹么?” 阎君不置可否,只又朝我比了个快吃的手势。我思想斗争了一阵,却没能经得住诱惑,一想到也许服用了这颗内丹后,我也能拥有影魔那种强悍的能力,贪心立刻克服了对这珠子出处的反感,终于还是狠了狠心,伸手接过珠子,毫不犹豫地往嘴巴里一塞。 “轰!”仿佛有个大炸弹在我口腔中爆炸,我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炸碎了,耳朵里一片轰鸣声,意识被分割成了碎片七零八落,而我整个人也就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才头脑一片空白地睁开了眼睛。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急切地看着我,见我眼睛睁开,那桃花眼顿时笑得眯起,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一阵疑惑,他是谁?为什么笑得那么象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然后我记起了这厮给我吞下的那颗珠子,猛然坐起来,大声骂道:“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这根本不是什么内丹!” 阎君大人哈哈大笑:“谁说这是内丹了?这些魔头修魔的方法不同,自然也就并不是每一个魔头都凝结有内丹,小白你真是又天真又可爱。” 居然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我气得脸色发黑,愤怒地死死盯着阎君,他好像根本没有在意,只是自顾自说:“这颗珠子的作用在于能把你的血液里的有用的成分凝练得更纯粹,这样一来,三天之后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孟婆,你的血也刚好可以发挥出作用。哦,对了,你找人归找人,却不要对除了你家顾问之外的任何人提起孟婆失踪的事情哦。” 说完这句话,这家伙就从我眼前消失,我怅然看了一阵他站立过的地方,使劲掐了一下孟小红,她厉声呼痛。 我这才长长叹气:“我刚才不是在做梦么?孟婆不见了,三天之内找不到她,我就要被阎君拿去放血了?这一切真的不是梦么?” 孟小红深深看我,眼睛里满是“你放心死吧我会好好地替你活下去”的同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沉默一秒,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卫生间,抠着嗓子眼就开始大呕。 孟小红慌忙赶来,拍着我的背,问我:“老板你怎么了?吃坏了?” 我狂呕一阵,却没有达到目的,不由得老泪纵横:“我想把那颗珠子吐出来,凝练我血液中的有效成分什么的,我是绝不会让阎君大人那吸血鬼老板计划得逞的!” 听我这么悲愤地诉说,小红一阵无言,轻轻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那你慢慢吐,我吃早饭先。” 听她这么说起,我也顿时只觉腹内一阵饥饿感,当下说道:“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吐,走,我也下楼吃去。” 吃早餐时,看着围着许丽丽转,恨不能把尾巴露出来朝她摇的天天,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让小红带着许丽丽支去店门口揽客,就趁着没人盘问起了他:“天天,方才阎君大人对我说,整个地府数你最是忠心,我倒有些不信,看你对许丽丽这份热心,孟婆虽然是你主人,却也不会得到你百分之一百的忠诚。” 听我这么说,天天自然不答应,拍着胸脯自夸起来,只说他对孟婆的忠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算是许丽丽与孟婆同时掉进河里,他也一定是先捞自家主人的。 我嗤之以鼻,说孟婆这死老太婆平时就住在奈何桥头,那滔滔黄泉水在她眼里就跟自来水似的,掉河里在她身上连事儿都算不上,还用劳烦他这奸狗去捞? 天天便问:“那要怎么说才能让你相信我对我家主人的忠心呢?” 我嘿嘿一笑,顺着他的话就说:“都说对一个人忠心,自然就会对她的一切都上心,这么着吧,我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般忠诚。” 天天点头说好,我立刻问他:“你家主人风格剽悍,仇人自然不少。你倒是说说,这三界之内,谁是她最大的仇人?” 天天沉吟一番,然后傲然摇头:“我家主人哪会有什么仇人?敢跟她作对的都被她弄死了,呵呵。” 这话不假,我倒也同意,于是又问:“那么这三界之内,她平时看谁最不顺眼?” 听我这么问,天天顿时笑了:“你也太不了解我家主人了,但凡她看谁不顺眼,自然那人就没有办法好好活下去。所以这三界之内,没有人是她看不顺眼的。” 我去,孟婆这死老太婆就够臭不要脸的了,没想到她家养的狗狗更没皮没脸。我一阵无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继续问道:“那你能告诉我,这三界之内,她最忌惮谁?谁有本事将她打败?别跟我说她天下无敌,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打败她啊……”天天皱起眉头思索,犹豫着说:“如果不能说我主人天下无敌,那我真的就无话可说了……” 见我扬起眉毛要发飙,天天又补充一句:“那个,我倒是有听主人说起过,这世上唯一能真正打败她的,只有……” 只有什么?我充满期待地看着天天,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回答,但他故意卖关子,不说出答案,却反问我:“你怎么忽然对我家主人这么感兴趣?据我所知你不是拉拉,而且正在痴恋那个凡人小警察,那么你这么一通追问,可是因为我家主人出了什么事情?” 呵,不愧是奸狗,心思灵敏,一下就抓到问题重点。不过我记得阎君说的,孟婆消失不见的消息不可以泄露出去,于是尽可能装得淡然地嗤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还在夸口说你家主人很厉害么?这么厉害的人也会出事吗?” 天天听我这么说,说声“对哦我家主人怎么可能出事?”,也就把这个念头丢到脑后,只嘟哝:“可能是天天想太多吧,毕竟主人居然一个多月都不来看我一次,任凭我在这破地方受委屈,实在太无情了!” 委屈?我看着这奸狗,忽然心生警惕,警告他:“喂,回头见到你主人后你不许跟她编瞎话告我黑状!” 天天冷哼,并不答应。我甩一下头,也不再计较,只追问他:“你还没告诉我呢,你家主人所说的,世上唯一能打败她的,究竟是谁?” “她自己啊……”天天抬头,四十五度角望天,忧郁地说:“主人对我说,真正能打败她的,只有她自己……” 我去,孟婆还是个哲学家?我捧着脑袋,颓然瘫坐。 章节目录 第40章 那么问题来了 尽管我认识孟婆也有三年多,但要说起对她的印象,我可以说她暴力、蛮横、霸道,却绝不会说她有哲人气质,可这奸狗天天冷不丁给我甩出这么一句“打败自己的只有自己”这种只有蛇精病和哲学家才会说的疯话,我就彻底无语了。 到底是我对孟婆了解不够,还是天天在忽悠我啊? 我心生警惕,仔细去看那四十五度角望天扮忧郁的天天,捕捉到了他嘴角那若有似无的一丝奸笑,顿时有了些被算计了的感觉。不过我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自觉如果斗心眼,自己绝不会是这条奸狗的对手,看来要从这家伙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的打算已经是落空了。好吧,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再在他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站起身来,便往外走。 店门口,孟小红正摇着红手绢嗲嗲地喊着“葬礼一条龙特价酬宾哟——”,聚拢起了一群或老或少的男男女女,将她围得水泄不通,也把站在外围挤不进去的许丽丽看得眼睛发直,嘴巴大张。 要是往日见到这种情形,我自然会乐得两眼冒光,但今天——想到自己很有可能三天后就不在人间了,我的三观立马重装了系统,把整个人的精神境界刷新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孟小红政委一直以来对我的要求:视金钱如粪土! 我昂首阔步,走了过去,从人群里一把拉出孟小红,丢下那一大群顾客,以及他们会给我带来的大笔营业额,扬长而去。 拖着孟小红疾步行走,我的眼睛一路都没有闲着,心存侥幸地在上班的人流中搜寻,盼着奇迹降临,下一秒就能在马路边见到孟婆,来一场意外的邂逅。 但这显然只是我的一个美好的愿望,孟婆又不是上班族,本来就没有任何理由没有出现在上班的人群里,小红陪着我走了一阵,看我眼里全是焦急与失望,也觉不忍,小声出言提醒我:“要不,咱们去找小白警官给拿个主意?” 听她这么说,我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幢不起眼的旧楼:“你以为我这一路往哪儿走呢?喏,前面就是小白警官的宿舍楼,本老板三天后还能不能坐在店里唱着小曲吃火锅,就全看这位推理帝给不给力了。” 虽然是上班时间,但小白警官的房门一敲就开,果然与我那本黄历预言的一模一样,我没有发短信也没有与他打电话,但见面的几率,100%! 只不过到了现在我也没心思去琢磨黄历上关于好感度增加20%的意思了,小命要紧,我一看见小白警官,便立马亟不可待地对他说:“出大事儿了!” 见我一脸世界末日的惶恐,小白警官也惊着了,一边往屋里让我和小红,一边问我是不是那只装着影魔的骨灰盒出什么幺蛾子了? 我摇着头,对他说现在不是影魔的问题了,现在是过三天我就要为三界平衡的伟大目标而流血牺牲的问题了。 听我这么一说,小白警官长出了一口气,一脸的不信,笑得阳光灿烂,毫不在意地说白翎你这不死之身流血就流血了,哪会牺牲啊? 看他这么轻描淡写不当回事儿的样子,我是真急了,大声在他耳边喊说我真的就要挂了,妥妥的,三天后! 政委孟小红也在一旁也给我作证,向一脸不信的小白警官说,白顾问啊,你可要给我家老板做主啊,那阎君大人可是亲口说了,三天时间找不到孟婆,他就要拿我老板的血去挽回局面,防止三界平衡被打破,大家一起完蛋。 小红这话没头没脑,说得小白警官一头雾水,只是皱眉说:“什么三界平衡?什么孟婆?什么三天时间?什么用白翎的血去挽回局面?我知道你们地府的事情高端大气上档次,非我这种普通凡人能够了解,但是拜托你们能不能用我们凡人的语言再重新解释一遍啊?” 虽然满腹委屈,但说实话这事情我自己都没整明白,真心是没办法给小白警官解释,于是只能哭丧着脸,把我知道的重点告诉他——孟婆失踪了,阎君大人也找不到她,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三天后要是找不出孟婆回地府去制作孟婆汤给赶着投胎的死鬼们喝的话,我就得为三界人民流干最后一滴血了。 听说整件事情的关键是找到孟婆,小白警官也有点愣住了,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结果除了长叹一声,啥声音都没发出。 我看他这样,心里头顿时一凉,颤声问道:“怎么,连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孟婆么?” 小白警官却摇头,看着我理所当然地说:“这孟婆大人在哪儿还用问么?肯定就在你家隔壁啊!我现在觉得为难的事,是想不到办法进去找她出来。” 虽然他说得肯定,我却还是有些不信,不但我不信,我边上的孟小红也是如此,拍案而起大声反驳说:“不可能!如果孟婆姐姐就在隔壁,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们玩?而且,她是个最有职业道德的人,凡人写穿越小说诋毁她工作失职没有给鬼魂灌孟婆汤她都受不了,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地府因为没有孟婆汤无法进行轮回而崩溃!” 听小红这么说,我赞同地大力点头,然后看向小白警官。推理帝却浑不在意,只摊手,给我们分析:“阎君说了,现在的情况是三界都找不到她。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进入了一个屏蔽了所有人感知的空间。三界能制造出这种空间的,都是大拿,孟婆打不打得过另说,但既然她都活了五十万年了,趋利避害的本事自然是高超的,怎么会轻易进入自己无法突破的空间?而巧合的事情是,就在我们身边,有一个在她失踪当天制造的结界,并且这个结界,说是针对我们三个,却连她的顶头上司阎君大人都无法突破进入。” 他习惯性地伸手托着下巴,宣布道:“所以我得出结论,孟婆就在隔壁的孟婆靓汤她自己布下的结界里。” “嗯,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阎君大人不派遣别人去找她,而是给你下了最后通牒,呵呵,这位阎君大人倒也是个妙人……” 什么意思?我有点听不懂,但小白警官也不打算给我细说。而孟小红听小白警官这么说,好看的小脸就有些阴沉,厉声质问小白警官:“你能肯定我孟婆姐姐现在没事儿么?这么长时间没有出现,也许她已经……” 听乌鸦嘴小红尽往坏处想,小白警官不由得嘴角上翘,呵呵一笑,然后问满脸乌云的孟小红:“孟政委,我书读得少,很多事情都不懂,你给我讲讲,这布结界的人如果挂了,她生前布置的结界还会继续存在么?” “结界依靠施放者本人的法力发挥作用,如果施放者死了,或者法力消失了,那这结界自然也就消失了呀。”小红顺嘴就回答了,然后反应过来,不由得拍手喜道:“对哦,孟婆靓汤门口的结界还在起作用,那自然就证明了孟婆姐姐没事儿!她果然还活着!” 她脸色刚刚由阴转晴,忽然眼珠一转,又由晴变阴,怒道:“既然她没有事,难道还真是躲在我们隔壁和那个绿眼睛的渣男卿卿我我,谈恋爱谈昏了头,竟是连地府的工作都不管了?连我们这些好朋友都不见了?” “这个嘛……”小白警官摇头:“就要等她从结界里头出来之后才能问出原由了。不过她既然故意躲了起来,以我们的能力,哪里会办法把她叫出来。看来……”他停了一下,伸出手来,握住我的肩膀,眸子里有着深切的关心,低声说:“白翎啊,这三天多吃点好的!” 我原本还在充满期待地等着小白警官在一通缜密的分析之后一如既往地拿出解决方案,结果冷不丁听到他这一句话,差点喷出一口血来,霍然站起,挣脱开他,怒气冲冲叫道:“我就不信了,不就是个破结界吗?本老板掘地三尺,把孟婆靓汤从地底下挖通了,哼,我钻也要钻进去,把那死老太婆拖回去好好上班!” 孟小红歪头看了看我,拍手叫好,赞我霸气,然后她抿了抿性感的红唇,明媚动人地笑了笑,求教于小白警官:“那么问题来了,挖掘机技术哪家强?” 章节目录 第41章 小白警官的笃定 听到孟小红这么问,小白警官不禁莞尔,不过顾及到我的感受,倒也没有放肆大笑,只是指着我叹道:“白翎啊白翎,你终究还是太年轻。 [最新章节免费阅读到*爪丶机丶书屋*] WWW丶ZHUAJI丶ORG” 我扬了扬眉,正要反驳,小白警官又说:“你现在也知道了,孟婆大人很有可能是自己主动离开地府,用结界把自己与所有人都隔绝起来。那么我且问你,地府有多少孟婆汤存货,一旦这些存货用完会发生什么,她应该是最清楚的,可为什么到了现在她还没有主动回去?” 我被小白警官这问题问得一下子就愣住了,呆呆反问:“是啊,为什么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孟小红眯起眼睛,揣测着说:“难道,她是在故意罢工示威?” 小白警官耸肩:“这个也不是不可能,不过资料太少,线索太少,我可无法做出合理推测。我只能根据目前的已知情况判断,孟婆大人特地在失踪前安排自己的宠物天天离开地府暂住到你家,还特地在孟婆靓汤布下了结界,那么阎君大人口中的所谓的失踪事件,其实可以理解为离家出走。 嗯,凡人之所以离家出走,一是因为与家人意见不合,二是无法与家人好好相处,这都是过不下去了的极端表现。我虽然不知道地府高层人物的想法会不会和凡人一样,但很明显的,阎君大人这件事情的处理态度,很值得推敲。 连我都能看出孟婆大人是故意躲在了结界中,他当然也是知道的,这一点从他根本没有展开大规模搜索就可以得出结论了。而他之所以会来找你,要求你去寻找孟婆,并放出找不到孟婆就牺牲你的狠话,呵呵,这种做法,我们通常都称之为挟持人质。” 什么?挟持人质?谁是人质? 我茫然看他,而小红则已经顺着他的思路得出结论道:“听白顾问这么一说,我倒是豁然开朗了,我说阎君大人怎么会说出要拿老板的血来拯救三界的疯话,原来他根本不是急得发疯,而是腹黑地想拿老板当人质要挟孟婆姐姐出结界啊。” 我是人质?我居然是人质?我简直不敢相信,但看到小白警官自信的神情和小红同情的眼神,不由得就信了八成。 “我去,所以——我的血能拯救三界平衡这事儿,是阎君大人编出来的?我的血根本没那么特别,我也没那么厉害?”我狐疑着问他们,心理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不,那肯定是真的。”小白警官果然精明,一眼就看出我的失落,低声安慰我:“不真怎么可能威胁到孟婆呢?” “哦……”我点点头,抿了抿嘴,因为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回答,于是只能沉默下来。 然后,三秒后,我在沉默中爆发:“尼玛,自己属下离家出走罢工示威搞不定了,就拿我来当筹码作人质!我这不就是传说中的躺着也中枪么?阎君大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我现在就去掘地三尺,找那该死的桃花眼出来算账!” “嗬!”孟小红开心地说:“老板,你又要挖地洞啊?那你记住哦,挖掘机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 这种时候这么调侃我真的好么?我气急败坏,怒目看她,她仿佛浑然不觉,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向我挤挤眼,轻松地说道:“老板莫急,阎君大人虽然不地道,不过也算是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不就是找个人质来威胁孟婆姐姐逼她出结界吗?我觉得他的这个法子确实很好,我们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他的这个脚本,照猫画虎,引蛇出洞。” 我很愤怒,吼道:“这法子不错吗?你不是人质你当然觉得这法子不错!” 小红好看地摇头,朝我笑:“哎呀呀,老板你别急啊,我说了,我们可以抄袭阎君大人的创意,但是我们可以换个人来作人质啊!” 啊?什么意思?换个人来作人质?换谁啊?啊!对了!我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一拍大腿,兴奋地奸笑着问:“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把天天拿来当人质要挟孟婆这死老太婆出结界?” 小红吐了吐粉红色的舌头,俏皮而无辜地说:“哪,这话可是你说的哦,和我无关哦……” 我也顾不上和她掰扯,兴奋地直搓手:“对啊对啊,阎君大人可以拿我来威胁孟婆,我为什么不能拿天天来威胁她呢?嗯,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对天天说,两天内找不到他家主人,我就把他送到广西参加狗肉节!” 小白警官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默默看着我和小红商量着如何整治天天威胁孟婆,面无表情地听着我们冒出的各种恶毒的念头,不置一词。 一直等到我们两人说得口干舌燥,他才悠然发言,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两位,别做梦了,你们就没有看出孟婆把她最喜欢的宠物送到你们店里的真实原因么?” 呃?什么意思?跟小白警官认识这么久,我也知道此人说话的风格,这么一个问题丢出来,后头自然是一套缜密推论将我拍晕了事。于是也不说别的,只负责做好捧哏,尽职地问:“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那还用说?第一,她自己都离开地府了,怎么会把自家宠物留在那里,随时拿捏在阎君大人的手中?自然是将他安置到你们那里比较安全。第二,她把结界设在你家隔壁之后,虽然有绿眼睛老板护法,但要说能够随时掌握你们和地府动态,最合适的人选还是天天。” 啊,是这样啊?那么天天岂不是早就知道自家主人就在我们隔壁的事情?原来这奸狗一直都在骗我们么? 我有种被欺骗的委屈,撅起了嘴,而孟小红更是不爽,拍案而骂:“孟婆姐姐,你瞒得我们好苦!诶?不是啊,这么说来,我们打算抓天天来当人质的打算,莫非也要落空了?” 小白警官嘿嘿笑:“你们两个后知后觉地在这里算计人家,殊不知人家每天陪着你们演戏,平时不给你们下绊子就已经算是日行一善了。” 小白警官这话说得我和小红一阵沮丧,我回想来找小白警官之前和天天的那一番绕到了沟里去的谈话,这才醒悟,那奸狗果然是狡诈,满嘴跑火车也罢了,最后给我扯出那哲学语言将我搞得没脾气的一招,一定能让这奸狗暗爽很久了。 那现在怎么办?抓天天当人质是没戏了,人家既然早有准备,自然也随时能全身而退。那么——我眯起眼,压低了嗓子,阴险地说:“要不,我们拿许丽丽来威胁天天吧?之前我们聘用她来逼天天给我们好好煮饭的计划就很成功啊,天天真的很在乎她的!” 听我这么说,小白警官立刻大摇其头,厉声说:“不行不行,许丽丽是无辜的,不可以把她扯进来!” 孟小红也撇着嘴说:“老板,神仙打架,祸不及凡人,许丽丽这孩子身世可怜的很,要拿她来当人质,我还怪不落忍的……” 其实我也不下不去黑手对付许丽丽,想了想,也只能作罢,发愁地问小白警官:“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三天时间转眼就到,万一孟婆那死老太婆不出现,难道我真要被阎君大人拿去当牺牲品不成?” 小白警官看了看我,伸手拍拍我的肩膀,语气低沉:“还是那句话,这三天,你多吃点好的。” 我沮丧极了,听他这么说,一头栽倒到破旧的沙发上,将头埋在洗得发白的旧垫子里,简直就绝望了。 但小白警官接着说:“吃得好,才有力气去开挖掘机啊,对不对?” 唉……到这个时候还要这么嘲笑我,这小白警官也太无情了!我正要奋起反击说几句责怪他冷酷态度的话,他却玉树临风地站在我面前,眼中满是智慧的光芒闪耀,微笑着,酒窝深深,慢条斯理地说:“你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助你度过难关。”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大家一起玩失踪 小白警官一番布置,听得我与小红点头直乐,一致表示会严格遵照当代诸葛亮小白警官的指示行事,绝不乱打折扣!马屁拍完,我们兴高采烈回转,一眼看见奸狗天天正端了把椅子坐在店门口悠闲地边听音乐边晒太阳。 这奸狗看到我们脸色仓惶出门,此刻看我们居然神情愉快地回转,好像已经卸下心中重负的样子,不免有些狐疑。于是站起来假作关切地问我们这是去了哪里,怎么也不交代一声。 小红叉腰一笑,半真半假对他说:“我们这是去找挖掘机去了!” 天天“啊?”了一声,一头雾水,正要追问,我没容他开口,就从钱箱里掏出一沓毛爷爷来,吩咐他出去多买些鱼肉给我加菜,哦,对了,这两天正是大闸蟹最肥美的时候,趁着本老板现在还能吃,赶紧去买个一打回来! 天天听我这么说,就一脸惊异地问我这话里是什么意思?难道老板你过两天要开始减肥么?为什么说自己要抓紧时间在这两天大吃大喝? 我故作神秘地长叹一声,欲言又止,然后便当着他的面取出家中库存的高级猫罐头,回到楼上伺候小龙女进餐。 一直在暗自好笑的孟小红则却一如往常,站到了柜台后头,跟许丽丽一起核查账目,盘点库存。还话里有话地对许丽丽说起,这两日盘清了货物,也好给老板一个最后的交代。 这一天,我一副混吃等死破罐破摔状,而孟小红一脸料理后事的郑重其事样子,连许丽丽都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天天虽然也附和着许丽丽,一再表现出诧异的样子,但他的演技还是略微浮夸了些,仔细观察一番后,只能得出一个字的评价:“假!” 当然,这评语只能憋在我和小红心里,现在还不是当面对天天进行评判的时候。 许丽丽吃完晚饭便揣着一肚子疑惑回家了,而天天则一如往日站起来说要去超市买八点后打折的生鲜,匆匆出门。 我微微一笑,打个响指,孟小红伸个懒腰,站起身来,悄悄地跟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对我笑:“果然是一出门就消失了,小白警官料得没错,他还真的是每天都会趁我们不备进入结界找孟婆姐姐作汇报。” 切,小红还真是少见多怪,小白警官什么时候出过错?推理帝可不就是这么料事如神! 我照着小白警官的吩咐,拿出一包东西交给孟小红,安排她去布置。然后我自己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了阎君给我的那本黄历,心中默念起天天,然后打开那个本子,果然看到那纸张的颜色变成了一片赤红,而翻遍了整本本子,也找不到一个字。 果然如此啊,进入了孟婆的结界,黄历就会发红。我呵呵笑,将那黄历小心收好,一把抱上小龙女,放入一个宽敞的大包包中,便与拍着手完事儿的小红一起走出店门。 刚在门口站定,就有辆外形破旧的车子停在我们眼前,我们悄无声息地上车,那车子刚一发动便即停下,却是已经到了城郊的一处快捷酒店。 小白警官早已帮我们订好了房间,在前台小姐暧昧的眼神中把我们带到楼上。我与小红看到房内是两张单人床,倒也毫不客气,一跃而上,一人一张床,找个舒服的姿势半坐半躺下。便按照他的指点,开启了幻境。 这一次,我们不是打算将别人带入幻境,事实上,我只是带着小红,躲进了我们给自己制造的虚幻空间。嗯,按照小红的要求,我给她开了一个阿尔卑斯山七日游行程,而我自己,则去了夏威夷海滩。 进入了为所欲为的由我主宰的世界,吃喝玩乐一切由心,其中欢乐自不用说。而留在现实中的小白警官,见我们进入幻境,面色平静,便也是嘴角微翘,哼着小曲儿将我与小红的肉身盖上被子,拎着装有小龙女的大袋子,下楼开车回家。 到家之后,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高级猫罐头,便是一阵讨好。那小龙女最懂见风使舵,知道自己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全凭眼前这唯一能指望得上的两脚兽小白警官,所以也就没有太端架子,略微展露了一下女王风采,便拿圆乎乎的小脑袋蹭了蹭小白警官的手,然后乖乖埋头狂吃起来。 小白警官安排好一切,在夜色中出门,警察工作辛苦,今晚轮到他值夜班,他倒也不敢怠慢,恪尽职责,准时坐到办公桌前,顺手打开了电脑。 此时的阿婆路十三号,从孟婆的结界中回犯的天天奸狗,则是一脸愕然。 他的手上还犹自提着为了掩人耳目而特意从孟婆靓汤后厨冰柜中找出来的一包冻肉及一堆菜蔬,本以为回来的时候家中会一切如常,却没想到只过了短短半个小时,自己面对的确是家里空空荡荡,连小龙女都失踪的局面。 他很无措地拎着一大堆东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徒劳地喊叫我和小龙女以及小红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异想天开以为我们会藏在柜子里头,好一通翻箱倒柜,连床头柜的抽屉都没有放过,而脸上的神情,也是越来越难看。 最后,他终于也是认清了现实,知道自己所监视的对象是全部脱离监视了,顿时气恼地将手中的这一大堆东西往地上使劲一摔,人便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将脸埋在了双手中间。 这是要哭出来的节奏么?这也太脆弱了吧……果然,狗狗什么的,即使修炼得凝练出人身,可内心还是没有我们人类沉得住气呢! 坐在办公桌前全神贯注凝视电脑中监控画面的小白警官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高兴地盯着屏幕,等待着欣赏天天哭泣的样子。 天天却没有如他所愿,埋在双手间的脑袋忽然抬起,将正得意洋洋的看好戏的小白警官吓了一跳。 原来那天天此刻的脑袋,竟然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狗头。狗头昂起后,深深吸气,然后天天的整个身体都化为狗形,抖了一抖,便闻着味道一路开门走出门口。 可怜的天天站在店门,努力地四下嗅着味道,想要寻找气味的去向,只可惜他的线索到了这里便断了,四处都闻不到想要找寻的味道,天天只有茫然无助地站在夜风中,呆立半晌。 然后它直接走进了隔壁孟婆靓汤,消失不见。 嗯嗯,这发生的一切,都如同尽职的演员一丝不苟地按照剧本认真演绎,与计划分毫无差呢!小白警官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美美地喝了一口。 接下来,就看那结界中的孟婆与地府里的阎君,两位地府首长,要怎么找寻失踪的小白和小红了。 在脑子里再次过了一遍自己的计划,觉得没有什么纰漏,小白警官满意地抿了抿嘴,习惯性地用手托着下巴,再次朝电脑屏幕看去。 天天很快便以人形从结界中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电筒,站在之前所追踪的气味最后消失的地方。他口中默念了几句咒语,电筒骤然便亮了,黄色的灯光呈扇形,笼罩了面前三米范围。 小白警官忽然惊讶地叫了一声,眼睛瞪圆了,看着那光亮中一个渐渐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辆外观破旧的车子,从透明的车窗往里看,很容易就能分辨出,车子里正坐着三个人。两女一男。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不要得罪喵星人 看到天天手里的手电筒居然能照出不久之前的影像,小白警官的眉头也是立马拧了起来。果然不愧是孟婆家的狗狗啊,能化人形,还有这种高端大气羡慕死所有凡人的小工具。 小白警官一边感慨,一边紧张看着电脑,监控画面里天天已经收起了手电,伸手入兜,往外又掏出了一物。 小白警官疑惑地看着他掏出的东西,咦?这玩意儿看上去,真的很象新款的iphone6啊,难道地府的法宝外型也做得这么与时俱进?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忽然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悦耳声音,在深夜寂静的办公室里闹出这种动静,倒也将小白警官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未知号码。 小白警官狐疑地看了看监控画面,看到天天狗狗正把那iphone6贴在耳边,一副正在打电话的样子,知道这酷似iphone6的法宝果然还真是iphone6,脑子飞速运转着,作了个深呼吸,这才接通电话,沉声问道:“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果然是天天的声音,看着电脑里的画面,小白警官恍然有一种自己正在打视频电话的感觉。 天天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他着急地喊道:“喂喂,白顾问么?不好了!我家老板和小红姐姐都不见了,连小龙女也找不到了,她们会不会被财魔抓走了?我好担心啊!” 看到监控画面里的天天脸上一副奸诈表情,声音却焦虑中带着忠心耿耿,活脱脱一副六神无主的忠心伙计紧急寻人的样子,小白警官不禁也有点佩服起小白老板,这白翎平时虽然迷糊,但看人的本事还是很不错的,她一直叫天天“奸狗”,这说法真正是一阵见血。小白警官心中冷笑,就凭天天奸狗这演技,要是哪天进军影视界,那绝对分分钟能拿影帝啊。 不过天天戏虽好,奈何小白警官却不打算陪他演下去,听天天哇啦哇啦说完,只沉默了一下,便即答道:“哦,这事儿我知道,她们只是出去度个假,你想太多了。” “什么?去度假了?去哪儿度假了?什么时候回来?”天天这回倒是真的惊到了,小白警官能从监视画面里看到他骤然立起的眉毛。 小白警官心中暗笑,一五一十地说:“呃……多的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她们说起,好像一个是去了阿尔卑斯山,一个是去了夏威夷。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嘛,依我看,她们玩腻了或者想家了,自然就会回来,你又何必担心。” 他说的虽然都是实话,听在天天耳中却全是一派胡言,他气急败坏地大叫:“你撒谎!快告诉我,那两个家伙到底去哪儿了?对了,还有小龙女呢?它去哪儿了?它一只破猫,你别跟我说还有人带着只破猫去国外度假的!” “诶?天天,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这世上有谁规定了猫咪不能去爬雪山,不能躺沙滩上晒太阳的?你一只狗狗还能穿梭于阴阳两界在小白店里劳改呢,小龙女为什么不能跟着她们出门哈皮?” “呃……”小白警官这番话说得天天越发愤怒,劈头盖脸就嚷道:“你放屁!她们一定是跑路了!哼!这两个没义气的家伙,一定是担心不能完成阎君大人布置的任务,居然提前逃跑了!枉我主人平时对她们那么好,我靠——”他越说越怒,正好一眼看到路边的消防栓,想都不想一脚猛踢过去,本意只是要用这种暴力破坏行为发泄怒火。 但没想到,他的脚劲太大,那消防栓的坚固程度根本不足以承担它的怒火,一下子便被踢得碎裂,哗啦一下地底喷起一条水柱,冰凉的水兜头浇下,让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的通话于是到此为止,饶是天天反应敏捷,被水淋湿后立马口中念了句咒语伸手一挥将水势制止,却也免不了新买的iphone6泡汤罢工的命运。 小白警官放下电话后对着电脑哈哈大笑,心情愉悦地看着天天一脸晦气地说着粗口,气冲冲大步走回店里换衣服。 下一步,他应该会直接杀来找我麻烦了吧?小白警官托着下巴沉思,嘿嘿奸笑,接下来,就该看小龙女同学的手段了。 果不其然,很快,小白警官的家中便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发梢犹带水珠的天天。他刚一站到屋子里,两眼就烁烁放光环视四周,同时猛力抽动鼻子,一阵狂嗅。 扫视一圈后,他也看出了小白警官并不在家,但即使没有化为狗身,他还是察觉出了这里有着小白与小红的气味,于是赶忙拿出那个手电筒,打算再照一次,看看有什么线索。 可惜的是,这倒霉狗狗错误估计了形势。小白警官虽然不在家,但这屋子里并非只有它一只狗。暗中潜伏在柜子顶的小龙女,一晚上连吃了三个猫罐头,正撑得欲仙欲死,就盼着找点儿事儿干消消食儿呢。 现在看到这半夜潜入的天天奸狗,心情也就跟在深夜无人的小巷遇到美女的色狼一般激动不已,一个饿虎扑食就挟着风声飞身猛扑过去,一下就把那毫无防备的倒霉奸狗扑到了地上。 冷不丁被扑倒,四脚朝天的天天自然要下意识地反抗,不过他在仓促被袭时脑筋没有转过弯来,还以为扑倒自己的是这屋子的主人小白警官,于是便照着小白警官的身形,迅速抬脚朝着他心中敌人的胸口方位踢去。 他这雷霆一脚可是连消防栓都能随便踹碎的,可谓力逾千钧,如果真的踢实了,那自然可以一举扭转战局。但悲催的是,他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于是信心满满的一脚却只是落在空气之中。 一击得手的小龙女身子早就变幻了方位,凌空跃起,居高临下,带着喵星人对汪星人天然的鄙视,狠狠一爪,挠得天天忍不住尖叫起来:“啊!我的脸!” 猫爪在天天英俊的小脸上留下了四道长长的血痕,每条都深达2公分,别说表皮层真皮层,连肉都翻了出来。 这一下别说当事人天天,就连在电脑前围观的小白警官都觉得不寒而栗,难怪白翎小红平日里都对小龙女敬若神明格外谄媚,这喵星人的爪子,不是一般的黑啊!幸好刚才自己对小龙女的态度还算恭敬,给的罐头也足够大方,不然…… 小白警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在心中暗暗记下:千万不要得罪喵星人! 天天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手指缝里一片温热,那血腥味道直冲进他的鼻子,使得他更加痛苦。 小龙女眯着眼睛,舔着自己的爪子,仔细清洁沾染在自己指甲缝里的狗血,对那在自己脚下打滚的爪下败将的哭号叫骂,恍若不闻。 它老人家可以装耳聋,但小白警官的邻居们却个个耳朵好使的很。这陈旧宿舍大楼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小白警官的邻居们的警觉性又出奇的高,天天只叫了三声,楼道里便已经有好几个身穿睡衣,手持棒球棍网球拍的彪形大汉训练有素地闻声而来。 几位警官一站到小白警官宿舍门口,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道。几个人对视一眼,立马摆出专业的队形,各自就位站好后,一名警官站在中间大脚一踹,便将房门踹开。 各位警官相互掩护着,迅速突进房内,手电筒一通照射,愕然不已地看着地上的一滩温热鲜血,还有傲娇站在那鲜血旁边的小白猫。 小白警官的手机又一次响起,他听到隔壁邻居兼同事的报告:他的宿舍遭了贼,不过从现场情况来看,他家里什么东西都没丢,反而,多了一只猫。 章节目录 第44章 小龙女的新身份 虽然通过偷偷装在家里的监控把那个所谓的“入室行窃”案全程看入眼底,但小白警官自然是不可能给同事们说实话的,于是也装着吃惊的样子,对家中遭窃表示出愤怒的情绪,又把那小白猫的来历解释为白翎出门度假暂时寄放在他这里,然后又与同事们从专业角度讨论了一番案情,终于挂断电话后,他嘴角含笑,把值班记录填写妥当,等临时赶来接班的同事一到,就外表匆忙内心笃定地回家去收拾残局了。 大家都是干这行的,啥大场面没见过,处理这种小小的入室盗窃案小白警官的邻居同事们自然是不在话下,行动自然利落得很,等小白警官回去时,现场取证之类的工作已经做完,那地上的鲜血也已经采了样送去了化验室。 大半夜的正是应该高卧深眠的时候,大部分同事兼邻居也都困得不行,干完活就各自打着哈欠回房继续方才的美梦,只留了一个三十来岁的黑脸高个男人站在小白警官书桌前,与端端正正坐在电脑键盘上的小龙女对视。 这男人是小白警队里新来的副队长,姓李名小龙,虽说是四川人,但从身材到面相,怎么看都象是东北大汉。 与某位了不起的功夫明星同名同姓的李副队长从外地调来不过一个月,对新环境的了解尚在摸索阶段,对白旺财这位警队天才新星的了解更是少得可怜。虽然大家是同事,又住得很近,但这也只是他第一次走进白旺财的宿舍。 虽然很想通过小白警官住的地方来了解一些小白警官的个人喜好生活习惯,但说实话,这屋里的布置实在是乏善可陈。 公家分配的宿舍,家具布置自然毫无个性可言,小白警官的个人用品,毛巾牙刷之类的,也都是超市里最大路货的那些东西,而且很明显,作为收入不高的小警察,小白警官真心节俭,屋里自己添置的电视机或者电脑音响什么的,都不是最近新出的流行产品,品牌也是一水儿的国产二三线便宜牌子。 单从屋子的布置与陈设看,这宿舍的主人生活乏味,毫无情趣,也没什么追求。可是拥有惊人破案率的小白警官,怎么会是一个日子过得波澜不兴的凡人呢?李小龙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疑惑,觉得这位白旺财警官身上有着隐藏的秘密,绝不会是眼下他眼里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所以他在大部分同事困倦不堪时,主动表示自己留下来等候小白回来,然后,就坐在小白警官的沙发上,再次仔细一次研究起这个所谓的盗窃案现场。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只是一个城市里每天都会发生很多起的入室行窃案,但仔细想想,天底下有哪个贼会失心疯到来偷警察宿舍?又有哪个贼会在家里头根本无人的情况下大声嚎叫,最后留下一滩鲜血逃遁而去? 这谜一般的案子,看起来虽然简单,但又那么奇特,也许它会成为一个悬案,永远无法侦破。而这整个过程唯一的知情者,只有那只不能说话,此刻正在闭目假寐的白猫。 李小龙忍不住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只今晚突然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小白猫身上。同事们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这只淡定舔爪的白猫都惊呆了,还以为它是那入室偷窃的小贼抱进屋子的。 不过与小白警官通话后,他们这才知道,这小白猫与小贼没有什么关系,只是今晚凑巧寄放在这里暂由小白警官代为喂养而已。 可是李小龙想起那白猫蓝色的精灵般的眼睛,总觉得那如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睛里流露的东西,是那般深不可测。 那白猫偶尔看向忙碌着取证的警官们的眼神,总让他有一种被鄙视了的感觉,那猫眼里传递出的意思,明明就是——“好蠢啊,你们这些鲁钝的凡人”。 所以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白猫趴着假寐的书桌前,低头凝视那漂亮的白猫。他伸出手去,轻轻的,试探性地抚摸白猫圆乎乎的脑袋。 那猫忽然睁开眼睛,眼中湛蓝的光芒闪得他心中一惊,整个人如遭电击,一下就后退了两步,手也颤抖着,垂了下去,再也不敢抬起。 一瞬间,李小龙整个人都仿佛被吸入了那双蓝色的眸子里,他觉得自己在沉沦,又觉得自己是被浸润在暖洋洋的温泉中,过去或者未来,那些都已不需要他去介意,眼下的案子,又有什么值得思考,他,李小龙,此刻已经窥探到了自己人生的最终意义,那就是——臣服,臣服于眼前的白猫,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小白警官的推门而入,打断了李小龙与小龙女的对视,在小白警官连叫了几声之后,李小龙终于从梦幻般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小白警官,一字一句地,如同小孩子刚学会说话时那样,用力过度地说:“你终于回来了,白顾问。” 白顾问?小白警官一脸错愕,看着李小龙,愣了一下才说:“我回来了——李副队长……呃,小龙……女?” 听小白警官投机取巧地不确定地念出自己的名字,李小龙摇晃着脑袋,喵呜一声,傲娇地挺胸说道:“不,要叫我大人,小龙女大人。” 小白警官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得一阵颤动,心说这人体构造还真是潜力无限,三十来岁的冷面大汉竟然还能发出娃娃音,真不是一般的诡异。 看到他这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李小龙发出了一阵又一阵欢乐得意的笑声,这大男人掐着嗓子的笑声震慑得小白警官脸色发青,胸口一阵阵直泛恶心。 自觉腿脚发软站立不稳的小白警官瘫坐到沙发上,勉强撑过一阵晕眩,闭目深呼吸,这才开口发问:“小龙女大人,你这是直接加入警队的节奏么?我的领导李副队长去了哪里?他还会回来么?” 李小龙快活地伸手抬足,仿佛试穿新衣的小姑娘一般适应着这具人类的身体,微笑着回答:“加入警队?这主意好!我喜欢!呵呵,顾问先生果然出得一手好点子!” 小白警官无力地垂下头,痛苦地抿了抿嘴。 李小龙摇头晃脑,拍着自己的胸口,高兴地眯眼:“啊哈哈哈,这个身体不错啊,胸肌好厚实!天啊!”他又摸了摸肚子,激动不已:“还有腹肌!八块!” 这一晚把天天耍弄得团团转,自觉智珠在握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小白警官终于被自己的猫队友给坑哭了,他无语地看着附身于李小龙身上的小龙女,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别闹了!想想白翎,想想她和阎君的三日之约!” 听到他责备的语气,李小龙眉头一蹙,嘴巴一扁,轻轻一跃,四肢腾空,落向沙发对面的电视机上,险些把那旧式电视机坐塌,好在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想起了自己眼下不是只有不到十斤重的猫咪,而是一条一百四十多斤的大汉,这才在最后关头控制着自己的新身体,落到了电视机前的地板上,蹲坐着不悦地说:“我当然想着白翎的危机呢,所以才会决定暂时征用一下你领导的身体,毕竟,好多事情用猫咪的身体是很难完成的啊。” 好多事情?小白警官听不明白了,诧异地问小龙女:“你揍天天那一下我看到了,超帅的!揍完他,你的任务也就已经结束了啊!” “真的吗?你觉得很帅吗?小意思啦!我还有更帅的招式没机会使出来呢!”李小龙咯咯笑:“天天简直弱爆了,我只是在爪子上附着了猫之念力,就搞得它连站起来反击的办法都没有,呵呵呵呵……” 小白警官懒得去问什么是猫之念力,只说:“白翎没有给你交代过么,你的任务就是在这里看场子,如果天天来了,就让他吃个大亏,只要他回去找孟婆出头,只要她忍不住出来给天天找回场子,我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这下一步的计划不再需要你出面,更不需要你征用我领导啊……” “嗯,白翎确实是有跟我讲过你的计划,不过白顾问啊,她当时可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哦。” 问你的意见?一只小白猫,能发出的意见不是“喵呜”就是“咪呜”,谁会在意啊……小白警官很想吐槽,但强自按捺下性子,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得罪喵星人”,温言问道:“那么你的意见是……?” “我的意见就是:你那个A计划,我不看好。我这里,还有个B计划,等你失败了来求我的时候,我可能会告诉你。” 李小龙朝着小白警官挤眼睛,刚毅的面瘫脸上忽然露出这种小姑娘的调皮表情,吓得小白警官浑身又是一阵哆嗦。 章节目录 第45章 李小龙……女 小龙女一番高人状对小白警官危言耸听,但当小白警官连连追问时,它却又装腔作势装疯卖傻,操着娃娃音摇头晃脑一字一句地说:“不可说,不可说。” 这小母猫变身为人后也是一脸少女情怀,与那李小龙本尊外型实在反差过大,小白警官实在受不了这份视觉刺激,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再言语,走过去将房门打开,指点了李小龙的宿舍门号,便请小龙女以李小龙的身份离开去他自己的宿舍休息。 可是那“李小龙女”却一把将门关上,往沙发上一蹲,笑眯眯说:“人家可是要和你一起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怎么可以就这么走开?” 听他这么说,小白警官再次在心中默念“不要得罪喵星人”,强压下各种想砸东西想揍人的冲动,也不说什么了,自顾自打开电脑,调出阿婆路十三号的监视画面来,盯着细看。 看来天天在小白警官这里被小龙女狠狠欺负过后,可能是顾着自尊心的缘故,并没有如小白警官预料中的那般立刻去找自家主人告状。相反,这倒霉狗狗倒是费尽了心机想要掩饰今晚的大败,对着镜子处理了好一阵脸上的伤口,又是燃符又是念咒的,忙碌了好一阵后,倒也很见成效,脸上居然只有隐约的疤痕,不细看,倒是难以发现了。 不过表面上的创伤虽然愈合了,他内心受到的重大伤害却无法弥补,处理完伤口之后,他开始用行动来发泄心头的怒气。 他先是举起小白新给小龙女置办的豪华猫爬架,往地上一顿猛摔,又踩了个稀碎,然后又将小龙女的不锈钢食盆水盆放在手里捏成齑粉。 干完这些,他依旧是余怒难消,将小龙女的猫粮桶中的猫粮全部倒进了抽水马桶冲走,又从冰箱里取出一大堆猫罐头,正要接着扔进厕所,眼珠一转,却是尽数打开了,往里头猛吐唾沫,然后又施法把那盖子恢复了原样,又将那些罐头放回了冰箱。 李小龙女原本蹲在沙发上,一边美滋滋舔手一边眯着眼懒洋洋看电脑屏幕中天天的行动,忽见天天如此下作竟然这么阴它,不由勃然大怒,一声“嗷呜”怒吼,霍然而起,就要冲回家去再揍那奸狗一顿。 小白警官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堵住了门口,不让这暴走的人形猫咪冲回去惹事,又费劲唇舌地苦劝,这才使得那李小龙女终于回心转意,气呼呼地回身坐下,对着电脑里的天天摇晃拳头。 那天天狗狗将猫罐头放回冰箱后,好像终于消了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起来。 小白警官仔细地研究他的脸上神色,看着这奸狗从心浮气躁渐渐变得心平气和起来,忍不住说声不好,皱起眉头,指着那奸狗的脸,自言自语:“天天啊天天,你现在在想什么?” 奸狗之名,并非诬陷,天天的心眼远比小白警官想象中的多。白翎小红刚失踪时,他的惶急无措,到了此刻,却好像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他不再一副急着寻人的样子,反而在沉思之后站起身来,从容不迫地化为狗形,睡过去了。 小白警官揉着眼睛,终于也觉得有些困了,回头看看李小龙女,这家伙一脸坏笑,调戏小白警官:“哎呀旺财,看来你要求我了呀!” 小白警官又看了看睡翻过去的天天,摇摇头,微笑:“孟婆失踪了,阎君急,那是因为没有孟婆汤轮回无法顺利完成。可白翎失踪了,地府再派个代理人过来便是,理论上,没人会急。可为什么天天一发现她不见了要跟火烧了屁股一样地找她呢?天天一找她,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白翎远比她自己以为的重要得多,而这重要性,奸狗天天完全知道。” 他又习惯性地用手托着下巴:“嗯,只要一天找不到白翎,小天天就一天不能消停。等着吧,现在太晚,明天白天,他会有下一步行动,证明我的计划是没有漏洞的。“ 李小龙女哼一声,没有说话,把身子盘起来,柔软地团成了一圈,闭眼沉睡。 一夜无话,小白警官起床时,看到那只毫无意识昏沉睡去的白猫,被妥善安置到了书桌一角,摇头叹着气,便伸着懒腰去看电脑。 天天狗狗也是在这个时间醒来,一站起来便又化成了人形,抚摸了一下昨夜的伤口,然后满意地笑了笑。 这时天色尚早,但天天看了看表,便急匆匆钻进厨房煮饭炒菜。 小白警官知道天天这是在给许丽丽做早餐,忍不住叹声“好一个情种”,在心里给奸狗点了个赞。然后又有点自怨自艾,唉,可怜的自己,可没人帮忙准备吃食,作孽啊。 八点,许丽丽准时进店,小白警官也准时坐到了办公桌前,看着监控画面里天天将她让进厨房,一脸高兴地围着她端茶送水。小白警官痛苦地啃了一口发硬的面包,正端起杯凉水要喝,却忽然一下子呛得咳嗽不止。 电脑屏幕上,本市刑警队的副队长李小龙,正身穿警服,昂首挺胸,一脸严肃地走进阿婆路十三号。 小白警官心中一阵狂跳,紧张不已,一边咳嗽一边死死盯着屏幕,生怕自己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因为在厨房张罗吃食的缘故,天天并没有出现在店堂里,许丽丽作为尽职的店员,在听到门口那个自动感应的迎客语音装置喊出“请节哀”的问候语后,火速走到了门口,恭恭敬敬地迎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而一看到来人的制服,顿时呆了一下,神色顿时有点不安起来。 李小龙正眼都不看许丽丽,只掏出了一个证件,在她眼前晃一下,便严肃地表示要找老板出来问话。 许丽丽细声细气,给他解释老板出门度假的事情,天天在厨房里听到了一些对话,也走了出来。 出乎小白警官意料,小龙女居然没有继续用娇嗲的娃娃音跟他们说话,李小龙本尊的嗓音低沉,很有磁性也很威严,配合上他的身份,倒也唬得天天一愣一愣。 李小龙说不到三句,就表示出强烈的封店意图。许丽丽据理力争,天天面有怒色,而电脑前的小白警官,则是一阵阵的郁闷——都说猪队友坑爹,尼玛谁知这猫队友比坑爹还坑爹! 小龙女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昨晚她不是还说,要等自己的计划失败了,她才会上自己的B计划么?为什么这么快就反悔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自己跑回去封店了呢? 天天狗狗对凡人的警察根本没有敬畏之心,毕竟没有在幼年时接受过那种“你再不乖就让警察叔叔抓你”的恐吓,所以看到许丽丽小声的辩解被李小龙女这个冒牌警察粗暴打断时,一下子就暴起了,一只手伸出来,就去推搡那个高大黑壮的凡人警察。 唉……小白警官摇头,知道这娃又要挨揍。 “砰……”下一秒,可怜的天天已经被一记重拳打得击穿店门玻璃,鲜血淋漓地落在店外。 看到天天被揍飞,许丽丽惊叫一声,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却看到那高大英伟的警察一步跨出了门去。 被当着自己女神的面臭揍,天天倍感屈辱。他也顾不得多想,爬起来就往门里猛冲,想要狠狠揍趴那个凡人警察,挽回尊严。 他势如猛虎的冲势,却被李小龙女的一记猛击给轻而易举的化解。又是一声“砰……”,这可怜的英俊少年郎,又一次当着自己心仪的女神的面,飞了起来。 落点,准确地选定在孟婆靓汤门口。 章节目录 第46章 装B失败的B计划 虽然平时白翎经常会在被天天惹恼后气得直骂他为死狗,但仔细计较起来,这句话还真是只有此时此刻才可算是言符其实——小白警官看着监控画面里天天的死狗状一边不住摇头,一边忍不住发出了啧啧的惋惜声,好可惜啊好可惜,整日嘴里“死狗奸狗”骂着天天的白翎怎么就那么倒霉,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竟然是沉浸在自己的幻境中出不来,无法和他白旺财一起兴奋不已地看热闹,还真是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撇下那一脸激动看戏的小白警官不说,单讲此刻那附身在李副队长小龙身上的小龙女,依靠着自家的本事和李小龙自带的强壮肌肉,这一番表现简直就是天神下凡,仅仅只是一拳一脚,就毫无压力地就把那往日里也曾是地府一霸的小天天给揍得瘫软在地,看着他口中一口一口往外直吐血沫子,身子一拱一拱却根本连爬起来再战的力气都没有,小龙女也是忍不住心中的得意,习惯性地就将手举起了往嘴里送,想要美美地舔上一阵。 幸好,他在即将伸出舌头的时候猛然醒悟,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嘴角往上挪了几公分,放在鼻子上一划拉,嘴里配合着喊了一句:“A~~DA~~~” 看来这猫咪平时没事儿的时候看了不少片子,小白警官擦一把冷汗,心中稍安。又开始琢磨着,这凭小龙女这战斗力,如果和三人组里的金牌打手——孟小红相比,究竟谁更胜一筹呢?小白警官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嗯,也许,应该想办法撺掇她们俩打一架,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小白警官忍不住坏坏地笑,憧憬起两者相斗的场面。 正在孟婆靓汤门口摆pose耍威风的李小龙女,此时忽然大声就打了一个喷嚏,心里掠过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他甩了甩头,将那隐约的不安暂且按下,掏出证件脸色冷峻地上前一步,一脚踏住了天天正在努力蠕动的身子,目光凛冽,扫一眼许丽丽,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店里的小弟竟然敢对警务人员动用武力,他这是袭警你知道么?” 听到他这么一说,原本已经冲到李小龙女面前想要大声质问这黑面警官替天天出头的许丽丽顿时身子一僵,在他的目光逼视下不由自主就往后倒退了两步。虽然总觉得这警官的这番作为颇有些不对劲,但毕竟可是天天这熊孩子动手在前,这警官揍他也只能算是自卫,冷静下来想想,好像天天现在的情形,整个儿一个不作死就不会死嘛。 不过虽然李小龙女三言两语就靠着凡人对警察天然的敬畏震得许丽丽愣住了再也不敢出声,但趴在地上的天天却没有打算就此服输。作为一只被惯得连地府至宝都有胆子偷的骄傲狗狗,竟然被一个凡人警察这般轻易打倒又踏上一只脚,还是当着自己女神的面,如果会就此偃旗息鼓善罢甘休,那天天狗狗也就不会是天天狗狗了。 怒火熊熊气急败坏的天天甚至已经顾不得自己此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周围还有围拢上来的好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围观群众,也不再考虑自己一旦施展出不属于人间的法术会在那些笃信科学的凡人心中造成多大面积的阴影,躺在水泥地上也不再挣扎了,只咬着牙闭目深吸一口气,然后嘴唇就快速翻动着默念起了咒语。 周围也有眼尖的凡人,很快就惊讶地指着那那黑面警官脚下的水泥地面,大惊小怪起来。 确实也由不得那人惊讶,任谁看到坚硬的水泥地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同融化了的冰淇淋一般显出了一圈圈的纹路,都会这样震撼的。 更何况,在那纹路的中心,从地下忽然伸出一双狗爪来,悄无声息抓向了那黑面警察的脚踝。 看到这一幕的人,自然会觉得三观尽毁,忍不住发出“天啊!不可能!”的各种惊叹。而这些感觉自己正在看好莱坞鬼片的人类,在看到那诡异的狗爪时,也已经凭着多年看恐怖电影的经验,在心中判定了下一秒,自己眼中的画面将会是黑脸警察被那神秘的狗爪拖入地下。 但是——生活永远高于艺术,不关众人看到了什么,惊恐到了什么地步,那黑脸警察却始终脸色平静,宛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而那个被他踩得死死的小帅哥,则突然象被当众脱光了衣服的清纯少女一般悲愤地大叫一声“不——”,随后便从他好看的口中喷出一大蓬的鲜血,蔚为壮观地在他身前喷出了一片血雾,不但把围在周围的人恶心得连连后退,还让之前被李小龙女震得默不作声的许丽丽大声尖叫起来,直接问出“天天,天天,你还活着吧?”这种触霉头的丧气话来。 周围的人声太过嘈杂,许丽丽的尖叫太过刺耳,李小龙女皱皱眉头,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中间,轻轻摇头,示意许丽丽噤声。 也许是他的警察身份带来的天然震慑力,也许是他的眼神中蕴含勾人心志的魔力,更也许是因为这位黑脸警察作出的这个动作姿态潇洒,许丽丽竟然真的就脸色一红,手捂心口,静了下来。 天天在喷出一口老血之后精神萎靡,听到许丽丽关切的呼喊,这才强睁着双眼,含羞带愧地朝许丽丽望去,刚想说一句让她宽心的话语,谁知竟然适时瞧见许丽丽在那黑脸警官的眼神注视下,含羞低头的样子。 “不……”他觉得眼前一黑,整只狗再也没有了气力,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李小龙女早在天天嘴唇翕动默念咒语时就敏感地意识到了脚下的水泥地面开始变得异常,所以在天天的咒语完成时,他的整个身子其实并未踏在地面,而是离地浮起的状态。在地底伸出的狗爪抓向他脚踝的时候,他表面上并无动作,但实际上,右脚脚尖疾如闪电,一下子就将那狗爪踢得骨头碎裂,逃回地下。而那狗爪的主人天天,也当场就大叫一声,狂喷鲜血。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围观群众们的肉眼根本看不出什么。便是小白警官,也要将这段画面用极慢的速度一帧一桢播放,才看出端倪。 没想到天天的战斗力和心灵都弱得让人可怜,李小龙女只能表示遗憾,看了看这地上的死狗,见他整个人的身形都开始模糊虚化,知道这小子是真的晕过去了,很快就会因为没有法力维持而露出原形。 按理说,为了帮助凡人们维持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李小龙女此时是有义务立刻采取措施,防止天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倏然变成一条狗狗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李小龙女嘿嘿一笑,不但没有维护天天身份的打算,反而是退后了一步,背着手,悠闲地静静站立。 打狗,有的时候,确实是要看主人的——孟婆,你也该出来护短了吧? 果然,就在这时,孟婆靓汤的店门忽然打开了,从里头奔出来一个绿眼睛的男人,雪白的厨师服闪得所有人眼前骤然一亮,亮到因为受不了那般强光的刺激而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当围观群众以及许丽丽再次睁开眼睛时,地上哪里还有天天,而那个黑脸警官,也不见了踪影。 人群散开,带着无数疑惑,大家都在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规模小小的餐馆门口一脸呆相?自己不是正要去上班、买花圈、赶公交车的么?这餐馆门口连只猴儿都没有,自己究竟是犯了啥子病,跟这儿杵着? 电脑前面的小白警官也很纳闷,绿眼睛老板奔出来后,他的监控画面就闪过一道猛烈的白光,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孟婆呢?天天呢?小龙女呢?他的上司、被征用了身体的李小龙副队长呢? 他拿手托住了下巴,死死盯着电脑,心头一阵无语。 如果这就是小龙女口中的B计划,那他好像已经可以判定,这除了暴力就是暴力的狗屁计划,失败了。 而这计划的制定者,不但把自己弄没了,还把他的领导也给弄丢了。切,这所谓的B计划,根本就是装B不成,反成2B! 章节目录 第47章 小白警官的危机 小白警官坐在电脑前揉着眉心一阵发愁时,那新入职不久的代理人丧葬用品店店员许丽丽也是好一阵惆怅。 这与往日一般无二的上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此刻她的脑中只有一片难以拼凑的模糊记忆——这店堂里空荡荡的,连小龙女都不见影子,可她却好像并不惊讶,可自己是什么时候,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老板与店长昨晚已经带着小龙女猫咪出门度假的事情呢? 而那厨房里一桌子丰盛的早餐,又是谁安排的呢?那往常每天早上会与她有说有笑互道早安的阳光少年天天,他又是去哪儿了?随同老板一起度假了么?可是为什么她偏偏很清楚地知道,他没有去。 昨天老板叫自己去隔壁饭馆找人,自己也是一愣神的功夫又回店里了,中间发生了什么,脑中毫无印象。这么看来,也许自己是因为人生的诸般变故与沉重打击而精神崩溃、提前衰老了? 她这么想着,眼睛无意识地望着货架上一排排的骨灰盒,看着所有人人生的最后归宿,心中便升起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的悲凉感觉。 不过留给她的自怨自艾时间并没有很久,仿佛感受到了她浓得化不开的伤感,寂静的空间里忽然就响起了一声温柔的“请节哀”! 许丽丽怔了一下,苦笑着喃喃说:“节哀?怎么节?我的人生,只剩下了一个哀字,如果节哀,我还能剩下些什么?”她这般一问,不由得越发伤感起来,眼眶本就红红的,这话出口之后更是忍不住落下了两行清泪。 也许她的问题太难以回答,等待良久,对方始终没有回应。许丽丽更是伤感,泪如泉涌。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幡然醒悟,那一声“请节哀”是如此耳熟,应该是小红店长安排在店门口的自动感应装置发出的声音吧,寻常的店家迎客,说“欢迎观临”,而这丧葬用品店,却说的是“请节哀”。 一旦反应过来,许丽丽顿时想起了自己的责任来,赶紧收拾起悲伤的情绪,站起身来,朝门口看去。 早有一个一身朝气、神采奕奕的男人站在货架中间,正在细看陈列着的那些丧葬用品。感觉到许丽丽终于回过神来注视着自己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顿时笑得眯起,热情地朝她打招呼:“HI,你就是小白新请的那个店员吧,你叫丽丽是吗?” 居然能一下子就叫出自己的名字,一定是小白老板的熟人,何况虽说与对方素未谋面,但心中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觉,许丽丽当下也是露齿一笑,回应着对方的热情招呼,礼貌地说:“嗯,是的,我叫许丽丽。您是……” 来人虽然看起来很热情,却并没有对许丽丽报出自己的大名,只是问她:“你知道小白小红她们去哪里了么?” 许丽丽摇头,表示不知道。 来人微笑,又问:“那天天呢?你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么?” 许丽丽又是一阵摇头,来人便问她:“呵呵,店里面的人忽然都走光了,就剩你一个,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么?” 许丽丽正摇头呢,又赶紧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感觉古怪。然后就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神中有一丝期待,仿佛在说,你快告诉我,她们去哪儿了。 那好看的男人与她对视,眼神坦白,哈哈一笑,说道:“她们都出远门了,恐怕这两天都回不来,所以呢——”那男人一摊手,笑得人畜无害:“国不可一日无君,店不可一日无主。哥受点儿累,专程来此,暂且帮小白看着这场子。” 许丽丽狐疑地看着这男人,看场子?为什么这人说话的口吻那么象电视电影里的黑社会老大?小白老板虽然平时网瘾深重看着颇不靠谱,但可没有什么江湖习气,也不像是个会结交江湖大佬的样子。 这平白无故跑来自我介绍说是小白老板朋友的,好看到不可思议的男人,到底该相信么?万一他是个坏人,这番话都是骗她的鬼话,只是为了图谋店里的营业额,那等小白老板回来,她可怎么交代呢? 平时经常收看<法制进行时>的许丽丽,警惕性倒也很高,心中疑惑着,倒也不象先前那般陷入悲伤时脑子发木了,心眼一动就去掏手机。那好看的桃花眼男人倒也并不阻止她,笑一笑,站在那里任由她把老板店长的手机挨个儿拨,可惜,对方都是已关机。她不死心,又去拨打天天的手机,而天天的手机,却是不在服务区。 找不到人也无法求证,许丽丽正皱眉,不知道如何处理眼前这桃花眼男人,忽然间手机就响了,原来是小白警官来了电话。 小白警官刚接到通知,马上就要出去办案,没办法在继续在电脑前监视,不过好歹在出发前看到了自己计划中要钓出的大鱼已经上钩,也算笃定。 虽然没亲眼见过阎君大人,但是小白店里那些冥币上阎君大人的英俊奶油小生样貌,他还是看得熟稔,所以一见到电脑监视画面里出现了这张俏脸,他也是密切关注。 听到阎君大人对许丽丽的这番说辞,他想了想,也愿意配合着阎君对这个应该置身事外不受牵连的普通人说个小谎,于是在电话里告诉许丽丽,说小白老板她们昨晚出门走得急,原本拜托了他传话,结果他这里也是一摊子事情,刚抽出一分钟的空来,便连忙打电话来通知她,小白老板她们出门时,店里一切事务就要许丽丽来操持,而关键大事,则会有一位长相俊朗的男人来替她做主。 小白警官与自家老板关系之密切,几乎每晚都能在餐桌上见到他的许丽丽当然有所体会。所以听到他这通说法,许丽丽顿时什么顾虑都没有了,在电话里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般轻松地报告:“哦,你说的那个帮拿主意的人已经来了,就在我对面呢。” 小白警官不禁无声地笑了笑,心想这还用你说,我这儿正看着直播呢。目的达到,他也不再多言,只说自己手上还有一堆事情,正要出门办案呢,便匆匆忙忙将电话挂断。 那一直面带微笑看着许丽丽讲电话的阎君大人,在小白警官与许丽丽说完再见挂断电话时,忽然抬起了头,朝着小红昨晚临走前在店堂天花板上安装的摄像头状若不经意地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如电,眼神锐利,那眼神中蕴含的王霸之气,竟然就这么通过摄像头,通过电脑画面,传递到小白警官心中。 毫无戒备注视电脑屏幕的小白警官,身子在这一瞬间,便不受控制得剧烈颤抖起来,他四肢抽搐,眼神涣散,脸部的肌肉如同波涛汹涌的江面般一阵阵起伏,再也无法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作他的偷窥狂人,噗通一声就滑落瘫软在地上,活脱脱就是不小心按到电门的样子。 与他对面而坐的同事听到动静不对,急忙上前查看,第一反应便是这家伙触电了,便用对付触电者的方法用绝缘的木棍挑开了他的老旧手机,嘴里还大叫:“早叫你别那么鸡贼,八百年前的旧手机该扔还得扔,你看看,这不,居然被手机给电到了!” 同事们闻声上前,也是啧啧惊叹,于是好一阵手忙脚乱,对小白警官展开了急救。早有仰慕小白警官已久的女警扑过去,机智地以帮他作心肺复苏的名义,按着小白警官结实的胸膛一阵乱摸。还有那更机智(sei)的,见小白警官双目紧闭呼吸急促脸色发青,当下便嘟着嘴俯身向下,就要给他进行人工呼吸。 于是那按压胸膛的女警不乐意了,仗着自己卡位精确,以身挡住小白警官的俊脸,拦着说自己受过专业训练,人工呼吸的手段一流,就不用别人过来瞎帮忙了。 而除她们之外,又有一群娘子军闻讯杀到,齐心协力就把站在旁边的一众男同事七手八脚推出圈外,脂粉队伍把浑身抽搐昏迷不醒的小白警官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警花们争先恐后以急救之名对小白警官上下其手争吵不休的时候,屋子里忽然有人一声威严呵斥:“都出去,给小白一点儿新鲜空气!” 这声音蕴含着莫名的威势,在宽敞的办公室里余音缭绕,惊得那些色心大起猛吃豆腐的警花们一阵心虚,一溜烟飞散出去。 一个黑面大汉脚步沉着地走近小白警官,居高临下看着昏迷的小白警官,一伸手,捏着他颜色灰败的嘴唇,沉吟着,这所谓的人工呼吸,他是做,还是不做呢? 章节目录 第48章 阎君大人的计划 阿婆路十三号,金光闪闪俗气逼人的店堂内,柜台后面收银机前坐着的,不是往日那个美艳动人的店长孟小红,而是一个身高腿长肤白英俊的桃花眼帅气男人。而店里的生意,也随着柜台后面坐着的人不同,也随之清淡下来。 百无聊赖没事找事干的许丽丽一边擦拭货架,一边第一百次悄悄打量这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觉的桃花眼的好看男人,总有一种自己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他的想法。 那桃花眼男人自然也是知道自己正在被许丽丽各种偷窥,不过他倒也不在乎,作为地府里说一不二的boss大人,他早就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所有人目光焦点这种事情。 擦拭货架的动作拖得虽慢,但时间却过得更慢,许丽丽抬头看看挂钟上的时间,叹气,唉,没有生意的营业时间,可真难熬啊…… 她想念招财能力秒杀世上所有招财猫的孟小红,这身材火辣的店长每天只要往店门口一站,随便挥下小手绢就能招到一堆生意,而通常,忙得脚不沾地得把排长龙买东西的队伍打发掉,忙碌的一天就已经过去。 可现在……失去了店里的灵魂人物孟小红……唉……忙惯了的许丽丽不能忍受着难得的无所事事,看看已经被擦得几乎能当镜子的地板和一尘不染的货架,呆了五分钟后,也只好拿出库存单,清点起库存来。 在一排排货架前检查数数,倒也能够打发掉一些时间,许丽丽高高兴兴得一一查点,嗯,骨灰盒检点完毕。嗯,花圈检点完毕。嗯,寿衣检点完毕。嗯,锡箔检点完毕。嗯,冥币…… 诶?这冥币? 她吃惊地瞪着那成沓捆着的冥币,目不转睛地盯着冥币上印着的头像,嘴巴不由大张成O型,几乎没叫出声来——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着那桃花眼男人眼熟得不行了,这冥币上的头像,与柜台后头那桃花眼男人,居然一模一样! 许丽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闭紧,又猛然张开,冥币上的头像没有改变,那一副古装打扮带着古怪头冠的男人的脸上,还是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将视线从冥币上挪开,又悄悄朝柜台后面望去,同样的桃花眼,同样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缩一下脖子火速低头,天啊,这、这、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的心中一片茫然,难道自家柜台后头坐着的,是阎王爷?这也太不科学了吧!堂堂的阎王爷来给小白老板看场子?难道小白老板是王母娘娘? 噗,一想到自家沉迷于网游不务正业的老板,她立马本能地否定这种想法,然后勉强收拢心神,追忆起自己当时第一次见到这冥币时的心情:一看到自家店里这与众不同的冥币,她就觉得奇怪。而当时小白老板却又是得意又是骄傲地自夸说,整条阿婆路,不,整个城市,只有自家店里的冥币才是被地府认证在册,烧掉后可以在地府流通的货币——看到没,那冥币上印着的出奇好看的男人,他就是传说中让所有人敬畏有加的阎王爷,如假包换! 小白老板这番自夸时许丽丽的心情,当然是一连串的“呵呵”。对小白老板所说的话,许丽丽连一个字都不会相信,自家老板实在是太不会说谎了,别说什么虚无缥缈的地府唯一认证在册,就说这冥币上帅到飞起的阎王爷,她就是翻遍所有典籍也找不出一篇文章里有说起阎王爷偶像派的长相的! 不过她虽然同其他人一样,打从心底里对小白老板所说的话嗤之以鼻,但毕竟自己的身份是人家店里的伙计,碍于面子,她却也不敢如其他人一样,当着小白老板的面就表示不相信。只能在心中默默冷笑。 一找回当时的感觉,那么现在,这位桃花眼男人的脸长得和冥币上阎王爷的脸一样,她一番思索后就得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既然这桃花眼自我介绍说他是小白老板的朋友,那么在许丽丽的猜测中,当初小白老板印制冥币的时候,一定是为了迎合这个看脸的世界,而精心挑选了她认识的朋友中长得最好看的桃花眼来当阎王爷头像的模特,嗯,这么一想,倒也合理,这个桃花眼男人确实是她生平见到的最好看的男人了,连小白老板的男神小白警官,也要差上几分呢! 这么一想,许丽丽就释然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但也足够让她了解自家老板的脾气秉性。这小姑娘老板外表看起来有二十岁年纪,但内心却幼稚得可爱,痴迷游戏,贪玩贪吃,好讲八卦却不通人情,店长小红整日价笑她小白,那可真是非常的实事求是毫不夸张。 以小白老板的个性,拿自家朋友当阎王爷,把人家的脸印到冥币上,这种事情别人做不出来,但她,却分分钟能给你做出来。 自觉想通一切关节之后,许丽丽也就不再惊疑了,又从容不迫地将店里其他货品清点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钟。 时间过得好慢啊,她叹气。 那个一直都任由她打扫卫生清点货物不发一言的桃花眼男人,却在这时忽然对她说:“诶,时间过得好快,这都已经一点半了呀。那谁,丽丽,你去厨房给哥做个午餐,嗯,出门在外的,哥就吃得简单些,四凉菜四热菜一个汤一个炒饭然后再配一份饭后甜品即可。” 哎呦,这还叫简单?许丽丽瞪着那桃花眼男人,不确定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想了想,说:“平时店里的饭都是天天煮的,他今天不在,而我又不会做饭……要不,我去冰箱看看有没有泡面什么的。” “你不会做饭么?”桃花眼男人失望了,一阵摇头,用惋惜的目光看着许丽丽:“看你刚才那么勤快,哥都被感动了,本想回去后给你些奖励的,不过……唉……” 他说着,就用“女人,你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的惋惜眼神看许丽丽,然后摸了摸肚子,叹道:“肚子再饿也不能吃泡面啊,你知道泡面什么的,吃了之后有多折寿么?” 问完,他不等许丽丽回答就自顾自说:“呵呵,你当然不知道,愚蠢的凡人……” 许丽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桃花眼男人,只见他又吩咐:“这样吧,哥来的时候看到隔壁有家饭馆,你就去那儿给哥买点儿简餐吧。嗯,还是那句话,在外头吃饭不比在家,一切从简,哥只要四个凉菜,四个热菜,一个汤,一个炒饭再配个饭后甜点。” 看来这桃花眼男人对简餐的看法真是与众不同,如果这都只是简餐,那这家伙平时在家都吃的什么?满汉全席么?许丽丽暗自撇嘴,心想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小白老板平日里各种小白,交的朋友倒也跟她一样不太正常。 许丽丽心里头暗自腹诽,脸上便就显出了迟疑的样子。 桃花眼男人看她没有动,忽然想起一事,便从那收银机中抽出几张粉红色钞票,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轻佻地朝那些纸币吹上一口气,然后递给她,笑嘻嘻:“拿着。” 许丽丽却摇头,没有接,犹豫着说:“不是钱的问题,而是,那家店好奇怪,我……昨天……呃……” 桃花眼男人脸上挂着笑,耐心等待她把话说完。可许丽丽自己却是越说声音越低,到了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心里头那些不安的感觉难以说出口,于是闭上嘴,讪讪地走了出去。 阎君大人一脸轻松地看着她的背影,但眼神却极为凝重。他在等待,希望手持被他做过手脚百元大钞的许丽丽,可以掩藏住她身上沾染着的地府代理人气息,可以顺利进入那个他走不进、小白走不进、小红走不进,唯有凡人能走进去的结界。 章节目录 第49章 节操欠费的一章 平时再神气活现的家伙,一旦躺倒昏迷,还浑身抽搐,看起来也都是一副可怜虫的样子呢!附身于李小龙的小龙女站在小白警官面前,用不同于往常小猫咪的视角和高度,弯腰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无力反抗的男人,说不出的幸灾乐祸。 那些被他喝退的警花们远远地聚在屋子一角,正恋恋不舍地朝着小白警官这边看来。讨厌!那么多人围观,人家还怎么办事儿啊?!他心中一阵不爽,冷哼一声“统统给我出去!” 这一声真正是霸气外露,话音未落,那些女警已被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往门外逃散。 清完场,后面的事儿就好办了,他的脸上浮起坏坏的奸笑,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小白警官紧闭的眼睛,看小白警官并无反应,就又去捏他的脸,捏一阵后一手抓住他的两腮,往中间使劲一挤,将他的嘴挤得变形。 看着在自己手中随意拿捏的小白警官,小龙女心中止不住的得意,暗叫小白小白,可惜你现在看不到,你可知道,你的男神,快要被我玩坏啦! 啊,差点儿忘了,她虽然现在看不到,但我这边是可以拍照留念的嘛!想到这里,一脸贱笑的李小龙女随手一抓,脚下小白警官的那只老旧破手机便直飞入他手中,他撇撇嘴,一脸嫌弃地看了看这个像素不高的旧手机,鄙视地朝昏迷中的小白警官骂一声“穷鬼”,摇着头就开始摆弄镜头,各种Pose摆出,一阵猛拍。 直到他玩够了,才收起手机,意犹未尽地往那奄奄一息的小白警官口中吹进一口气。 这口气吹完,小白警官的抽搐渐止,脸色也不再灰败,胸口一阵起伏,喘了好一阵后,却依然毫无苏醒的迹象。 诶?刚才那人工呼吸没有奏效?小龙女挠着头,不能置信。自己口中呼出的可不是普通的气,那是连死人都能吹活的猫之灵气,怎么会弄不醒这只是一时晕厥的男人? 李小龙女疑惑地将头凑过去,仔细瞧着小白警官,犹豫一番,又将他的嘴唇拎起,让他的嘴微张,喃喃道:“便宜你了!尼玛回头必须跟小白多要一箱罐头!”,便准备再往里头吹一口气。 就在此时,小白警官悠悠醒转,一睁眼只看到一张糙老爷们的黑脸皮正几乎贴到了自己的脸皮之上,那黑脸上一双狡黠的眼睛半开半闭,短粗的睫毛微微颤抖,一副陶醉不已的样子,而自己的唇,正被另一片温暖干燥的唇抵着…… “啊!!!!!!!!!!!!!!!!!!!!!!!”如同一位遭遇非礼的贞洁烈女,小白警官发出了一生中最惨烈的凄厉叫声。 一秒之内,那些被李小龙女轰出去的娘子军们就都迅速重新围了过来,每张脸上都是满满的抑制不住的好奇,那叽叽喳喳的声音虽然听起来纷乱嘈杂,但所问的问题却只有一个——不是挖掘机技术哪家强,而是,天啊,你们有没有…… 虽然问出口的是一个带问号的问题,但每个女人的心中,其实却都已经有了一个带着惊叹号的答案,那就是:“吻过!” 警局新星、推理帝小白警官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镇定,惨白着脸,不理周围那些女同事们的七嘴八舌,也不理周围那些男同事们的玩味目光,只是自顾自一把推开包围着自己的人群,捂着嘴往外踉跄而去。 走出好几步之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一个转身,走回人群,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拽住那李小龙副队长的大手,拖着他就头也不回地直接往外头走。 围观群众们发出了“嘶——”的声音,那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的声音,那是激动、兴奋、难以置信的冷气。 可怜的小白警官虽然很想维护自己的正直形象,保全自己的清白名声,但却还是不得不在第一时间里,在同事们那种奇怪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拉走那个可恶的猫队友。 而那猫队友,附身于李小龙之后,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在完美诠释何为“坑爹”。此刻被小白警官拖着走的他,一脸的不爽,先是一通抱怨,说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利用李小龙这副队长的身份在警队里耍耍威风呢,又叉着腰责问小白警官怎么醒来这么久了走出这么远了还没有跪下来磕头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 小白警官头上的青筋一阵狂跳,忍了又忍,咬紧了牙关,只是在心里头默念“不要得罪喵星人”,“不要得罪神经病喵星人”,埋头一通狂走。 走了好一阵,他才从旁人投向自己的奇怪眼神里惊觉不对劲,于是奋力一甩手,将那李小龙女的大手松开。 李小龙女举起那被甩脱的手,便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才正色问小白警官:“本大人只是走开了一小会儿,你怎么就在办公室发起羊癫疯了?你身体这么弱,我们家小白知道吗?” 小白警官咬牙,又一次默念了几遍“不要得罪喵星人”,这才忍住朝这死猫狠踢一脚的冲动,勉强镇定了一下,闷声说:“我刚才不是发羊癫疯,而是在看阿婆路十三号里的监视画面的时候,被阎君大人盯了一眼,这才昏倒过去。” “什么?阎君大人去了店里?”李小龙女眯起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疑惑道:“他现在不是应该上天入地地去找小白才对么?怎么会跑到店里去?那儿只有许丽丽一个人,她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也许他不喜欢玩捉迷藏,说不定他觉得守株待兔更好玩吧?”小白警官冷冷回答,说话间已带着小龙女走回了宿舍,打开电脑,就去调取阿婆路十三号的监视画面。 只可惜,一通忙乱鼓捣后,他只能宣布,昨晚小红临走前安装在阿婆路那边的所有的摄像头,甚至连她装在路边的摄像头,已经因为某些原因而全部失效了。 而这原因,自然与忽然出现的阎君大人脱不了干系。 不愧是掌管凡人生死轮回的阎君大人啊,一出手就这么犀利。小白警官深觉对手的恐怖,无奈地瘫倒在椅子上,正要说些什么,小龙女却忽然指着电脑屏幕大叫起来。 小白警官赶紧抬头去看,那电脑屏幕正在一阵乱闪,很多纷乱的线条与符号仿佛正在奋力组合着什么图案。然后,在小白警官与小龙女目瞪口呆的时候,那些线条符号组合完毕,电脑屏幕里忽然伸出了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小白警官的脖子,就将他往电脑里拖。 小白警官虽然跟着小白亲身经历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自己竟然正在被一只手拖进电脑这种事情,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他只觉浑身一阵无力,竟然产生了一种“我是不是在某个幻境或者结界里?我是不是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的想法。 可是那自己的身体一寸寸移动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被吞噬到未知空间的恐惧令他奋力反抗,他用手死死抓住了桌子,努力不让自己继续被拖进电脑里去。 但那抓着他脖子的手上传递的力量简直恐怖,只一秒,小白警官的手已经抓不住桌子,而他的头,也即将穿过显示器,进入那无法想象的空间之中。 他绝望地大叫,以为自己要交待在这里了。但于此同时,他的双脚已被一双大手抓牢,一股巨力猛然往后一拔,他觉得自己脖子一松,整个人已经落在了地板上,趴着喘得如同一个拼命拉扯着的风箱。 章节目录 第50章 我不是偷窥狂 小白警官趴在地上气都喘不匀的狼狈落在小龙女眼里,立马就变成了满满的幸灾乐祸,把小白警官急时从那只手里拉开后,它又一拳打碎了显示器,一脚踢烂主机。 这才垂首对小白警官笑道:“不好意思,打坏你电脑了,没办法再偷窥了,是不是很伤心啊偷窥狂?” 小白警官喘着粗气勉力爬起,伤感地看了看那堆碎片,忧伤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顿时如失恋的少年般忧郁阴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计算重置一台电脑的价格,然后一阵又一阵的肉痛。 小龙女不理一脸伤感的小白警官,自顾自从房间角落里抱出它自己的本体肉身,爱怜地抚摸了一下那昏睡中的白猫,将它抱到小白警官的床上躺好。 这时候小白警官也终于想起早该问它的那个问题:“刚才我在电脑里看到你教训天天,然后那隔壁的绿眼睛老板出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进入孟婆的结界了么?见到孟婆了么?” 李小龙女摇头,黑脸上现出了困惑的神情:“我真是看错这死老太婆了,还以为她有多骄傲呢,结果自家的狗狗被我打成这副鸟样,她倒还真沉得住气,只派了一个脑残粉出来搅局。自己却缩在结界里,连面都不露。简直不是她的作风啊……” 果然,这猫队友的计划真的是失败了啊……小白警官摇头叹息,接着问道:“那个绿眼睛老板出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只见到一道白光,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呢?你和他打架了?” 听他这么问,小龙女愤愤不平地嚷起来:“切,打得起来就好了呢!正好可以报我之前的一枪之仇!櫆这该死的家伙,也是个没种的,出来之后也没有跟我正大光明面对面单挑,鬼鬼祟祟地使法术把我给瞬间转移到了大沙漠里,等我把自己弄原地,他早已经带着天天那傻狗躲回结界去了。” 听完这超过自己常识的讲述,小白警官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鼓着腮帮子生气的李小龙女,斟酌着措辞,委婉地说:“那么这么看来,大人你的所谓的B计划,好像是出了岔子了。” 虽然用词颇为艺术,根本没有直说失败,但李小龙女还是听懂了小白警官的话,立刻大声反驳:“哪有出岔子?最多就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障碍罢了。等本大人重新部署,一定能把孟婆那转性成缩头乌龟的死老太婆逼出结界的!” “重新部署?小龙女大人,你觉得经过你这两次如冬天般严寒的残酷修理,天天狗狗还会自己走出结界么?” “呵,谁告诉你本大人只会打那只蠢狗的主意?人不能同时跨进同一条河流,本大人更不能老是只打一只狗狗。那天天是躲进了结界,但孟婆最忠心的走狗可没有进结界。待本大人去把他揪出来,看那孟婆还躲不躲得下去?” “除了天天,孟婆还养着别的狗?”小白警官讶然,这消息倒是第一次听说,他颇感兴趣地挑眉问:“那只狗狗,现在哪里?地府么?” “那只走狗,你也见过啊,怎么还一副闻所未闻的表情啊?”李小龙女指着小白警官:“孟婆是从谁的手里把那辆破车拿来送给你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健忘?” 啊,难道是他?老钟? 小白警官想起当日那对他冷漠而对孟婆那毕恭毕敬的老钟,忽然就相信了小龙女的说法。都说车子是男人的小老婆,可当时孟婆要求老钟把自己的小老婆送给小白警官的时候,他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顺从了孟婆的意思割爱了。 嗯,就他当日所见,老钟确实是孟婆忠心的走狗。 可是,阎君大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么明显的事情呢?如果从老钟身上下手能逼出孟婆,那他何苦要舍近求远,放着就在地府的老钟不逼,却来找小白的麻烦? 小白警官将这层疑惑谈起,李小龙女顿时一呆,神色忧愁地跟着说:“是哦,你说得好像还蛮有点道理的样子,那可怎么办才好呢……” 小白警官一阵无语,原来这宠物随主人的说法真的不假,孟婆傲娇霸道,天天也是这个臭德行。白翎呆萌,养的小龙女,便就更呆更萌!呃……只不过,附身于李小龙身上后,它却是一点也不萌了! 小白警官看到李小龙女也对自己的计划产生了不确定感,知道这时候正是它意志薄弱容易被说服的最佳时机,觉得打铁必须趁热,赶紧劝导道:“老钟这家伙平时就在地府当差,要找孟婆的话,阎君大人肯定不会放过这最好追查的线索。我估计他要么是根本不知道孟婆结界的进出方法,要么就是宁死不屈,誓死不说,这会儿指不定已经被阎君大人抡过好几回了。总之,既然阎君大人找上了白翎,就说明咱们也就没必要再打他的主意。 呃,依我看,你还是先回复猫身,在我这里休养生息,等想出了新计划,再征用我领导的身体,可好?” 听小白警官这么说,李小龙女斜睨他一眼,断然否决:“不行,小白只有三天时间,我怎么可以在这么紧急的关头还考虑什么休养生息?要说新计划嘛,我也已经想好了,我这就直接去阿婆路与阎君大人见面!” 直接去与阎君大人见面?干什么?开座谈会么?对方已经划下道来了,三天之后就拿你家主子去放血,你现在去找他,有用么?不会反而被人家抓起来当人质威胁么? 小白警官一阵头痛,赶紧拦住拔腿就要往外走的小龙女,想了一想,只问它一句:“阎君大人厉害异常,小龙女大人,你可有自信打败他?” “打败他?”小龙女停下脚步,眼睛骨碌碌转动,望向小白警官:“我为什么要打败他?打败他能当猫罐头吃么?” 小白警官被喵星人诡异的思路震惊住了,这货满脑子到底塞的是什么啊?愣了一下,才回答说:“你如果打不过他,那万一他把你抓起来威胁小白,让她出来自投罗网,岂不是害了小白?” “哦……对哦……”李小龙女又是一阵恍然大悟,拍着脑袋说这倒也不得不防,但是——他诡异一笑:“小白警官你还真是傻到家了,你不说我不说,阎君大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个身体里头待着的,是本大人呢?” 看不出来么?小白警官觉得不可思议,问道:“阎君大人掌管生死轮回,你附身在李副队长身上,他这样的boss会傻到看不出来?” 小龙女昂起头,慨然说:“废话,要是谁都能看得出来,怎么显得出本大人的手段?我这附身可是有着秘法加持,阎君或者玉帝,谁都看不出本大人的底细。” 居然这么牛?小白警官终于对猫队友有了一点点的信心,点点头,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倒也赞成你去阿婆路十三号刺探一下敌情。阎君大人这个时候出现在那里,必定有他自己的部署。而且他把我之前安排的监控都破坏了,确实让我很是被动。你去了,正好帮我观察一番。顺便,再偷偷安装几个监控。” 李小龙女摆手:“装监控就算了,当着阎君大人做这种逃不过他法眼的事情,本大人可丢不起这个人。对不起了偷窥狂,你要失望了。” 呃……好像这喵星人已经将英明神武的自己和猥琐下作的偷窥狂归为了一类,小白警官一阵无语,想了想,只弱弱地反击了一句:“我不是偷窥狂,我是有节操的偷窥狂。” 章节目录 第51章 许丽丽的精神状态 许丽丽手里捏着几张粉红色大钞,莫名紧张地往隔壁走。总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她不安地扭过头,透过自家的玻璃店门,可以看到那柜台后的桃花眼男人正注视着自己,发现她回头,举起手,挥了挥,示意她快去。 好奇怪,他的脸上明明只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但许丽丽心里却仿佛接收到了无尽的威严,不敢再看他,拧身加快了脚步,走到孟婆靓汤这生意兴隆的饭馆门口,一伸手,推开那店门,一脚跨入。 店里忽然奔出一个人,没头没脑,在许丽丽即将一脚跨进去时撞在她身上,将她生生撞退三四步。许丽丽先是愤怒,然而定睛一看,却笑了起来,那撞她的冒失鬼,竟然是店里最擅长烹饪的保姆天天。 她惊喜地喊一声“天天”,也顾不得说别的,伸手就去牵他,口中说:“哎呀,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正要进这饭馆买吃的,不过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好像不用进去了,快,咱们一起回去,你赶紧帮那个看场子的桃花眼做简餐……” 她话还没说完就觉得不对劲,那站着不动的天天脸上有伤精神萎靡,一副被人抡过的样子,而他看向她的眼神也是一阵闪烁,仿佛在逃避什么似的。 她是个敏感的人,一下子就住嘴,静下来,询问地看着天天。 天天嘴角挤出一丝笑意,看起来既假又蠢,对她说:“老板店长都丢下生意不管了,你还待在店里做什么?走走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等她们回来再重新上班好了。”他说着就走到路边,想给许丽丽拦个出租车。 许丽丽走过去拦住他,摇头说不可,店长老板不在,可店还在,她许丽丽可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小人,收了人家的工资,就要尽心尽力,绝不会因为没人监督就溜回家躲懒。 听她这般讲,天天的脸色难看,正要再劝她,忽然听到有一把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大叫着“回来!”,与此同时,一只大手抓向他肩膀,眼看就要将他给一把抓住。 天天在这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对那向他抓来的大手毫不理会,反而一把紧紧抓牢了许丽丽,而在下一秒,本该被大手抓得死死的天天,连同他身边的许丽丽,一起不见了踪迹。 那只大手抓了个空,而大手的主人,他那好看的桃花眼眯了起来,抬头看看孟婆靓汤的招牌,耸了耸肩,慢悠悠转身,背着手走回阿婆路十三号。 当他拉开店门时,一眼便看到许丽丽正茫然地站在一排骨灰盒前发呆,看来,他动过手脚的那些百元大钞没起到作用,这倒霉孩子是又一次被那孟婆结界给传送回来了。 即使是被天天紧紧抓住了手,她也进不了那个结界啊……阎君大人默然不语,心中筹划着下一步的行动,压根儿不去考虑身边那一脸惘然的小美女的心情。 许丽丽却已经对自己作出了判断,神经衰弱,绝对的神经衰弱!没想到自己小小年纪就要与精神病医院建立起一段医患关系,许丽丽便觉得前途黯淡,毫无生趣,木然地蹲坐在地上,无力地垂首哀叹。 精神病治疗哪家强?不是说现代社会罹患精神疾病的人群比率已经高达35%了吗?为什么发病率远高于不孕不育的人群竟然没有办法在各种卫视的广告里找到指导治疗的引路明灯?她的眼泪哗哗,无语问苍天。 就在这诡异的沉默气氛中,温柔体贴的女声忽然响起——请节哀! 许丽丽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了“呵呵呵呵”的惨笑,如同谁在用钥匙尖划黑板,刺耳而尖利。 阎君大人也从沉思中警醒,去看门口走进来的那个黑脸男人。 这男人头戴绿色运动帽,上身穿白色亚麻休闲西装配淡粉色胸口贴亮片t恤,颈间缠一条色彩斑斓的真丝丝巾,腿上豹纹紧身七分裤,脚踩一双宝蓝色人字拖,背一个大红色Hellokitty双肩背背包,背包上巨大的水钻hellokitty图案闪瞎所有人的双眼。 这视觉效果,就连见多识广的阎君大人都不敢正眼去看,稍稍侧过头,方才问来人:“客官,哦,不,亲,你想要买点儿什么呀?” 那男人却没答他,只是闷头在店里找了一大圈,这才在许丽丽身前站定,弯下腰、伸手,用手指勾起许丽丽低垂的沮丧小脸,问她:“嘿,美女,我跟你打听一句,你们店里那个条儿顺盘儿亮胸大腿长的大眼睛美女,她去哪儿了?怎么换成一糙汉子坐柜台后头了?” 糙汉子?阎君大人忍不住摸自己的脸,指尖触感细腻柔滑,哪儿糙了? 许丽丽用了好几十秒,才让自己从巨大的自怨自艾的悲痛中恢复过来,茫然地重复着“条儿顺盘儿亮胸大腿长”,把搭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推开,然后终于将目光聚焦,看向了那个黑脸男人,立刻又嫌恶地扭过头,不去看他那跟打翻了颜料铺一般的打扮,稳了稳心神,这才说:“店长不在,您找她有事儿么?” 听说自己要找的人不在,那黑脸大汉并没有表现出失望的情绪,他好像对眼前这个颓废的瘦弱女子产生了巨大的兴趣,见许丽丽一脸不打算搭理自己的嫌弃神情,不但不自觉后撤,反而舔着脸一骨碌坐到地上,正好就贴在了许丽丽身旁。 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调戏妇女啊!许丽丽大怒,倏然站起,大步朝店里唯一的男性,桃花眼男人那里走去。 黑脸大汉见她走开,嘿嘿一笑,倒也没有再跟上去,只是摊开了脚,宛若躺在洁白细软的沙滩上一般,享受地微笑,又用手指去蹭了蹭地面,拿起来看了看,夸道:“哇……你的地板可真干净啊……那么,我也就可以放心地躺下了……” 许丽丽瞪圆了眼,看着那大汉慵懒地把整个人都摊在了自己辛辛苦苦擦得发光的地上,忍不住就想上去推醒他,却又怕被他占了自己的便宜去。便站在柜台边,远远地朝他喊话:“喂,你快起来!我们这里是丧葬用品店,不是时钟酒店!” “什么时钟酒店?!我可是个正经人,才不会去那种地方!”黑脸大汉居然摆出一副尊严受伤的样子,义正词严地说:“我在这里是为了等人,什么时候你们那位条儿顺盘儿亮胸大腿长的大眼睛美女回来,什么时候扶我起来!” 许丽丽气得脸都发红了,咬着唇,浑身发抖。却一时间不知拿这黑脸大汉如何是好,忽然想起身后还有一位据说就是来此地看场子的大哥,便掉转过脸去,看那桃花眼男人。 桃花眼男人好看的脸上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那神情分明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唯恐天下不乱。 见许丽丽谴责的眼光望来,桃花眼男人眯起眼笑一笑,坚定地朝她摇头,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只算盘来,开始噼里啪啦算上了帐。 许丽丽简直无语了,店里的收银机功能齐全,每天的营业额明细都会自动计算妥帖,根本不需要用这种原始的方法计算,这桃花眼男人装蒜也装得太不拿别人的智商当真了。 不过既然看场子的都用这种实际行动来表明自己不在乎这黑脸男人的闹场,她也就决定不再去搭理那审美扭曲的家伙——反正,店长不在,这店里也真心是没有顾客,不必担心被那黑脸男人耽误了生意。 她听到了自己肚子咕噜噜的声音,顿感饥肠辘辘,便打算到厨房给自己弄点泡面。 她刚一站起来,桃花眼男人倒也厉害,立马看出她的目的,朝她叫道:“给我也泡一份,不,两份!” 听他这话,许丽丽忍不住冷笑,心中一顿吐槽:“切,什么四冷菜四热菜,什么吃泡面折寿,肚子饿了,还不是一样得求着我帮他泡面?诶?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刚才好像去隔壁那家诡异的饭馆时遇见过天天?为什么我会认为天天已经帮我把那四冷菜四热菜一汤一炒饭一饭后甜点打包妥当、放进了厨房冰箱?” 难道自己除了神经衰弱间歇性失忆之外,还得了妄想症?她忐忑着,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拉开冰箱门,充满期待又充满忐忑地望进去。 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节目录 第52章 你怕了吗 看到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打包盒,许丽丽已经惊呆了。什么是梦?什么又是现实?她一手拉着冰箱门,一手使劲去掐自己的大腿。 好疼!真的疼! 那么,这一切不是在做梦?那么,自己现在的状态,究竟是神经衰弱还是健忘症还是精神分裂?现代人遇事从不往鬼神方面去想,如许丽丽这种理科生,最擅长的就是把一切事情放入科学范畴进行分析。 而这种分析的结果,是让这位脸色难看的美女在三秒之后砰的一声甩上冰箱门,匆匆忙忙拿起自己的手袋,就往外头奔去。 阎君大人冲着她的背影大喊:“喂,你去哪儿啊?我的泡面哪?” 这男人的呼喊声音虽大,她却根本听不进去。现在的许丽丽心乱如麻,一心只想去精神病医院挂个急诊确认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 不过她刚刚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出,却与正走到店门口的小白警官撞了个正着。 看她一副急匆匆出门的样子,小白警官好奇地问道:“去哪儿啊丽丽?” 对这位尽心尽力调查自己丈夫自杀案,又热心帮她安排工作的小白警官,许丽丽心中自有一份敬重之情,也因此,不想对他有所隐瞒,黯然回答道:“我去精神病医院挂急诊,我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患上了精神分裂。” “精分?你?开玩笑吧?”小白警官一脸不满地埋怨:“大家这么熟了,别吓唬人玩儿。” “不是,我不是故意吓你,我真的觉得自己有问题。很多事情,明明没有发生过,我却以为发生了。很多事情,明明发生过,我却完全不记得。这,不就是精神分裂么?” 听她这么说,小白警官也大抵猜出了原因,心中很同情许丽丽,这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小白、小龙女、天天、阎君轮番耍来耍去的,他们自己没怎么样,这倒霉孩子却快崩溃了。 想了一想,他倒也不敢让许丽丽去医院,万一有那不开眼的大夫真照着许丽丽的描述将她当精神有问题的病人来医治呢?总不能由着这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生机的女孩子胡乱吃药再吃出个好歹来。 于是他打算好言相劝许丽丽先不要去医院就诊,可还没说上两句,店门一开,里头就走出个色彩斑斓的黑脸男人,朝着小白警官就是一阵挤眉弄眼。 看到堂堂警队副队长那伟岸的形象被小龙女糟蹋成高龄洗剪吹非主流,小白警官也是醉了。口中原本要说的那些劝导之词霎时原路返回脑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惹得那黑脸男人一阵欢乐,眼睛里满满得意。 许丽丽看到小白警官原本好像有一肚子话要劝说自己却忽然卡住,有些奇怪,顺着他眼神往回望去,就看到那个黑脸男人脸上的贱笑。 看起来这两个人认识啊,而且这眉来眼去的很有故事的样子呢!可是,小白警官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自家老板知道这事儿不? 许丽丽皱起了眉头,对小白老板的爱护之心使她暂时丢下了对自己精神疾病的忧虑,杵在了一旁,静观这黑脸男人与小白警官的互动。 边上站着个许丽丽,店里头还有个阎君大人,小白警官再惊讶也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瞥了眼许丽丽惊讶半张的嘴,又看了眼穿衣品味奇差的小龙女大人,想了想,开口问道:“李小龙,你这是要回去了?” 许丽丽忍不住又拿手去捏自己大腿,这么一个闪瞎人双眼的货居然是李小龙? 眼尖的小白警官看到她手上的青筋都替她疼得慌,急忙解释说:“这李小龙不是那位武打巨星,纯属巧合,同名同姓的巧合。” 李小龙却对许丽丽的反应毫无兴趣,只是拿眼去看那小白警官,然后问:“回去怎样?不回去又怎样?” 小白警官很无语,眼角余光里看到许丽丽眼睛都不带眨地围观着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只答:“回去嘛,我现在开车带你走。不回去嘛,我等会儿开车带你走。” 这话说完,许丽丽只觉眼前两个大男人的关系更加扑朔迷离,眼睛忍不住眯起来,上下打量起小白警官,在心里论证起此男究竟是弯是直来。 而那对许丽丽心理活动一无所知的李小龙,听小白警官这么说,倒是仰天一笑,上前挽住了他的手就说:“那我们走吧,我刚才在里头待了半天,也没看出个门道来,不如咱们回去之后另做打算。” 他这么伸手一挽,小白警官脸都吓白了,忙不迭闪身躲过,嘴里咕哝:“你这是干什么哪……” 看他这反应,李小龙不乐意了,怒道:“你妹,你以前一看到本大人就上赶着来抱我?现在本大人主动来拉你的手你倒甩开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翻脸不认人了么?” 什么?许丽丽惊得下巴都快掉了,看看一脸尴尬却不敢出言反驳的小白警官,再看看那个花里胡哨的黑脸男人,又忍不住伸手去掐自己那饱受摧残的大腿。 好在这个时候,有人适时出现,一声大喝,吓得许丽丽的手一阵哆嗦,倒是免得那已经发紫的大腿再次遭殃。 大喝出声的,正是原本一直在柜台后作着安静的美男子的阎君大人。此时他忽然出现在所有人的身后,舌绽春雷,惊天动地地喊了一声:“丽丽!我的泡面呢?!” 许丽丽被他的王霸之气震得浑身颤抖,再也生不出八卦之心,也忘了要去看精神科急诊的事情,匆匆忙忙就奔回店里,冲进厨房。 阎君大人确认了许丽丽已经进了厨房,又去看李小龙:“这位仁兄,既然要等人,为何不进店去等?” 李小龙呆了一下,然后又看看小白警官,想了想,居然真的走回店里,隔着玻璃门看着外头。 阎君这才看向小白警官,脸露微笑:“HELLO旺财,你咋才来呀?告诉我,我家小白呢?我家小红呢?我家小龙女呢?” 小白警官惊讶地问:“阎君大人你不知道吗,白翎她们去度假了呀。” 阎君大人笑得更开心,桃花眼眯成了月牙:“原来是去度假去啦……好好好,小白确实该去度个假,最后的疯狂嘛……” 他拍了拍小白警官的肩膀,惋惜地说:“其实我是真舍不得白翎,多天真多可爱的孩子啊……不过好在她自己都看开了,懂得及时行乐然后舍身赴死,呵呵。” 小白警官见阎君神态轻松,脸色漠然,伸手指了指孟婆靓汤的招牌,问道:“地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孟婆与你之间,到底生出了什么样的分歧,以至于你们两个要搞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这么直截了当地发问,阎君却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之色,反而点头赞赏:“不愧是连孟婆都看好的人才,看事情果然通透。” 小白警官并没有因为得到了来自地府的最高赞扬而欢喜,脸色淡然地问:“那么,果然是因为与阎君大人您的意见分歧,才搞得孟婆罢工示威。既然这样,容我多一句嘴,大人与孟婆之间的事,还是由你们自己坐下来谈判解决才好,不要把无辜的白翎扯进去了,她这家伙再厉害,也只能救得了一次急。” “啊,没想到,你还蛮在乎这个小笨蛋的嘛……”阎君有些吃惊,仔细看了眼小白警官,见他眼神坚决,便问他:“你既然知道地府的存在,又知道自己的轮回转生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为何还胆敢用这般不敬的口气与我说话?难道说,你为了那个微不足道的小白,竟是连死后被我下到十八层地狱都不怕了?” “不怕啊。”小白警官耸肩,一脸轻松:“小白不出现,孟婆不出结界,你的地府很快就要玩完,我为什么要怕?” 章节目录 第53章 老板去哪儿了 李小龙女透过玻璃窗看出去,阿婆路十三号门口正凑在一起窃窃低语的两位帅哥,看上去既养眼又充满陌生感。 不论是阎君大人还是小白警官,他们脸上那一丝诡谲的神情,都让被隔绝在他们的谈话范围之外的小龙女感到不安而忍不住颤栗。 这颤栗触发的危机感,令他情不自禁地弓起了身子,身体膨胀,肌肉绷得那身奇葩的洗剪吹风格衣衫几近破裂。他两手的指甲瞬间长出两寸,又尖又利,而头发也如同吃了万艾可般根根竖立,喉间也冒出了“咕噜咕噜”的低吼。 许丽丽刚刚在厨房一阵忙乱,将打包盒里的饭菜用微波炉加热后摆盘放好,正走出厨房想去招呼那桃花眼男人进来用餐,却一眼看到那个站在店门口向外张望的非主流黑脸男人李小龙那骇人的模样,吓得一个踉跄,心头一阵狂跳。 多年来对科学的坚定信仰在一次次令人费解的经历后逐渐崩塌,这位理科女终于抛弃了心中的大神爱因斯坦和达尔文,大声尖叫起来,心中的想法一如那些初一十五虔诚吃素上香的无知老太婆般从满了迷信色彩,不过,作为新一代鬼神信徒,她的想法也紧追时代潮流,与西方世界接轨:“天啊,这,这,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月夜狼人变身的节奏?” 听到身后的刺耳尖叫,李小龙女这才知道自己一时激动,竟然忘记了在这个熟悉的地方掩饰行迹。虽然是在自家地盘,毕竟此刻的身份可不是小猫咪,猫咪小龙女已经习惯了随便做什么都能博得一阵好萌好可爱的赞美,可现下的李小龙女,可是一个人类,一个不做什么都会丑态百出,一旦做什么就更加没法看的人类。 忧伤地叹口气,他挺了挺弓起的背,尽量照着人类虚伪的礼貌习俗,嘴角上翘,眯起眼来,朝许丽丽嘿嘿一笑,手抚心口,一阵摩挲,复又放到唇边,使劲一“啵”,然后将手一扬,做了一个平时经常在电视中见到的偶像明星在舞台上安抚台下疯狂尖叫的女人们标准飞吻。 他以为自己会如电视里见到的那些小白脸男明星一样,收获到尖叫女人的甜蜜陶醉回应,这叫得比电视中的女人们还要疯狂的许丽丽会被自己给电得浑身酥软,就此安静。 但谁知他这回眸一笑不展示还好,一看到他这般模样,许丽丽却是更加承受不住这般巨大的刺激,看见那变身中的李小龙脸上忽然激荡出的暧昧莫名的淫荡浪笑,再看看他骚包的肢体语言,那恶心到极点的飞吻,她浑身所有的汗毛都站立起来,后脊梁一阵发凉,直有一种被这货用恶心猥琐的动作将自己从身体到灵魂都侵犯了一遍的悲愤。 愤怒的女人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物种,没有之一,这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抓挠踢踹咬攻击到满地乱窜的小龙女用鲜血总结出的经验。难怪杀戮化身的血魔,其性别不是那些疆场厮杀铁血无情的男人,难怪!这孔武的男人哪比得上凶戾的女人恐怖啊? 慌乱中好不容易才用一记手刀敲晕许丽丽后,李小龙女哭丧着脸整理几近乞丐装的衣服,而那站在外头密谈许久的两位帅哥,也直到此时,才看到了身后这场已经结束的战斗。 虽然小龙女这厢狼狈,那门外的两位帅哥却气定神闲,一番言语交锋之后,显已达成了共识,对谈判结果颇为满意的阎君大人并不知道这古怪的黑脸男人是自己非常钟爱的小猫咪小龙女所附身,一看到这家伙被许丽丽挠得满脸血印,衣服也撕裂多处,忍不住就是一阵欢畅大笑。 而站在他身后的小白警官因为知道内情,为防喵星人的报复,所以脸上倒也不敢流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只是一脸吃惊——这吃惊倒也不是作假,两次通过实况直播亲眼目睹小龙女秒掉天天的他,真是难以相信凭许丽丽这一个弱女子居然就让这只不可一世的臭猫吃了偌大的亏。难道,那许丽丽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看到两位帅哥脸上的神色,本来就不自在的李小龙女更是恼羞成怒,恨不能冲上去将那两张俊脸一顿乱挠泄愤。不过他还没有失去理智,不想在阎君大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于是勉强按下心口的那团无名之火。 但他此刻自尊心受伤很深,不想再在此处给阎君大人和小白警官提供笑料,于是便朝小白警官冷哼:“你,送我回去。” 小白警官知道这喵星人正在气头上,不宜得罪,于是也不说什么,顺从地点头,就要跟着小龙女离开。 但好客的阎君大人却指着厨房挽留小白警官:“吃了饭再走,你看饭菜都已经摆好了。” 小白警官犹豫,他虽然不能象阎君大人那样有办法透过砖墙看到厨房里的那桌饭菜,但鼻子里毕竟也能闻到香气,而肚子也在闻到香气后不争气地叫,于是腿脚就挪不动了,只拿眼去看小龙女。 李小龙女一天都没吃过东西,其实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本想回小白警官宿舍后吃猫罐头的,可是……白给的午餐如果就这么错过了,那可是连魔鬼都会觉得罪恶的! 于是他也顾不得面子里子的问题,闷头迈开步子就当先往厨房走去,而细心的小白警官虽然也很饿,却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走过去把被小龙女打晕的许丽丽轻轻摇醒,扶着她一阵安慰,然后带着她一起坐上餐桌。 这一餐饭在许丽丽看来,气氛很是诡异。非主流黑脸男人李小龙独占桌子一角,只顾埋头痛吃。与他那不着调的外型一样,这厮的吃相也令人发指,他像个歪果仁一般不善使用筷子,吃了几口后就自己动手从餐具盒里找出把勺子抓在手中,挥舞着往嘴里送食物,只吃得汤水四溅。而且这家伙还时不时从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难听声音,吃到兴奋处甚至放下勺子直接拿嘴去拱碗里的菜肴,搞得嘴角挂满米粒菜屑,恶心异常——这样子的他,还真是妥妥的狼人范儿啊。 而那个自称是受老板之托前来看场子的桃花眼男人,不追究这黑脸男人闹场子的事情也就罢了,现在还一脸和善地任由他狂吃。哦,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作为,在得知这李小龙竟然还是小白警官的警队领导后,他对这位所谓的领导还是提出了一点要求的,等他用新买的ihone6plus给自己和每个菜都合完影后,李队长才能开动。 许丽丽冷笑着看那桃花眼男人摆弄手机给自己新拍的照片添加文字发朋友圈,心中对此人的鄙视,已经创下新高。 而那个和她很多次同桌吃饭的小白警官,在这一餐的表现也反常极了。她发现这个往常对吃饭态度异常认真的警官今天明显心不在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以至于对自己塞进嘴里的究竟是好吃的鸡丁还是难吃的姜块都分不清了,只是在那里为了填饱肚子而机械地大嚼。 至于她自己,许丽丽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心事比小白警官还重,至少他还能勉强往嘴里塞东西,而她,根本连举筷的心思都没有。 她发现自己无比想念泼辣的店长小红、体贴的暖男天天、可爱的老板小白,甚至连那只从来不拿正眼看她的小猫咪小龙女都让她怀念。 她们去哪儿了呢?她再迟钝也总结出了自己今天所经历的这一堆破事情“与老板去哪儿了”有莫大的关系。唉,老板去哪儿了呢? 她苦苦思索、绞尽脑汁,终于还是忍不住抓住小白警官的胳臂,认真地问他:“小白警官,老板去哪儿了?她会不会有危险?” 。 章节目录 第54章 阎君的讲话 小白警官看了看抓紧自己胳臂一脸紧张的许丽丽,又看了看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的阎君大人,再看看那个吃饱喝足正眯着眼睛舔手指的李小龙女,叹一口气,回答道:“丽丽啊,你不用担心,小白这会儿应该正在夏威夷沙滩上晒太阳呢,哪会有什么危险。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夏威夷?许丽丽将信将疑:“小白老板那么抠门的人,出门坐个地铁都抱怨票价贵,她舍得花那么多钱买飞机票去夏威夷晒太阳?” “呃……”小白警官也没想到短短一个来月,许丽丽就这么了解小白那个守财奴的脾气了,也是一阵无语,端起饭碗,用埋头苦吃来掩饰尴尬。 许丽丽话说出口,其实也颇为后悔,自家的呆呆老板和这位推理神探小白警官之间的智商差距没有100层楼也有99层那么大,但却能越来越相处融洽,臭气相投,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两人纵有千般不同,但本质上却都是一个爱钱如命的性子,对金钱的极度重视也使得这迥异的两人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默契。而自己刚才不小心指出了小白老板的吝啬鬼毛病,这话听在和她一个德行的小白警官耳朵里,大概是要不舒服很久了。 自觉失言的许丽丽只能抱歉地闭嘴,也不好意思再去问小白警官什么,说一句“我去柜台上看着”,就逃跑似地逃离厨房。 许丽丽走出去,阎君大人也含笑站起身来,忽然就对正在忘我地舔手指的李小龙一声大喝:“小龙女,好你个孽畜,居然敢装成人形戏耍于我?” 被阎君大人点到名的小龙女浑身一震,手脚顿时软了,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然后想起了什么,对正端着饭碗往嘴里塞东西的小白警官一阵怒骂:“白旺财你个死条子二五仔,亏我那么信任你,还允许你给我当司机,你特码居然敢出卖我!” 小白警官放下饭碗,下巴扬起,朝他的手看了看,淡淡说:“大人,你刚才舔手指舔得那么high,就没想到这么干已经把你自己的底裤都脱下来了么?我现在就是想出卖你,也已经来不及卖出好价钱了好吗?” 小龙女听他这么辩解,一双手下意识就背到了身后,然后忐忑地偷瞄阎君那带着怒意的俏脸。 阎君大人一阵冷笑:“我说怎么忽然跑来个穿着奇葩的家伙找孟小红呢,我说小白警官的上司怎么看着那么别扭呢,果然,你这只臭猫也学坏了,跟着你主子一起造我的反了?” 小龙女听他说得严重,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色来,双眼乞怜地望向阎君。 可惜,如果是猫咪小龙女用这种神情求饶,天大的祸事,阎君大人说不得也要给它免了罪责,一把抱到怀里好生安慰。但此刻,这非主流的装扮、黑脸大汉的外形,实在和小龙女惯熟的卖萌技能不配套啊不配套。 所以阎君大人并不心软,只是冷着脸看他,举起手,凌空一抓,李小龙女就不由自主飞起来,偌大的身躯就如同被巨大的磁力吸引的铁块,整个儿朝阎君大人手心飞去。 阎君大人一手抓牢脸上浮现出痛苦神色的李小龙女,一面沉声对小白警官责问:“看来,我们之间的互动,并没有建立在坦白诚实的基础上。我告诉了你我和孟婆的意见分歧,你却没有告诉我小龙女也在这里,还把自己搞成了这种丑怪模样。”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李小龙女这一身不伦不类的打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龙女,你平时也算是经常看电视了,没吃过猪肉也该见过猪跑吧,怎么会给自己弄出这么一身奇葩装束?” 被他揪着脖领子拎起的小龙女奋力辩解:“阎君大人你可以侮辱我的伪装能力,但你不能侮辱我的穿衣品味啊,今年不就是流行亮片衣服、豹纹图案么?我穿得哪里有问题啊?” 听他这般说,阎君大人忍不住又要开口教训,但小白警官却在一旁恍然大悟地说:“天啊,我想起来了,小龙女好像应该是个色盲吧!” 色盲?阎君大人猛然想起,猫咪的视觉系统与人类不同,这些小家伙的眼睛虽然超大超萌,但个个都是天生的色盲,根本无法分辨颜色。所以——常看电视的小龙女所能体会的时尚,无法包括色彩的搭配与和谐。 难怪这家伙会穿得这般五颜六色,大概是拥有人身后,根本还没来得及适应人类世界的色彩应用,只能想当然地看着什么亮眼就穿什么。 想到这里,阎君大人怒气消减了一些,而小白警官也敏感地发现,原来方才这阎君大人如此怒气勃发,固然是因为小龙女装成李小龙当面瞒哄他造成的被欺骗感,更大的原由,好像竟然是对小龙女这一身让人看着不爽的装扮的愤怒…… 这也太……让人无语了吧?小白警官默默摇头,明智地不置一词。 看到阎君大人脸上的怒意褪去了一些,小龙女也很识相地告饶起来:“阎君大人,喵以后再也不乱穿衣服了,喵这就去淘宝照着你的风格订购好看的衣服,你放了喵吧……” “照着我的风格?你有哥这么高大威猛英俊帅气的外型么?有哥这么气质优雅的贵族范儿么?别逗了,你就是穿上了哥这手工定制的全副行头,你也没办法穿出哥的玉树临风啊。算了算了,你还是跟那个白顾问借几件差不多的运动服穿穿就好了。” 阎君说完,居然就把李小龙女放了下来,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朝小白警官身边一推,示意两人坐下。 见他们都坐好了,疑惑地看他,阎君这才清了清嗓子,说声“开会”,然后就用人界每晚7点都会回荡在神州各处的标准男中音说道:“今天下午十五点十五分,在阿婆路十三号地府代理人府邸门口电线杆下,白顾问和我就三界形势与地府未来发展走势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会谈持续了十五分钟,双方就地府目前遇到的各类问题及地府代理人工作进展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并且在会谈中充分交换了各自的意见。会谈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中进行,最终达成了一定的共识。我们一致认为,目前是地府和三界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这是危机时刻也是机遇时刻,我们只有团结一致,精诚合作,才能摆脱目前僵持的困境,打开未来地府发展的新局面,清理地府公务员队伍、理顺地府混乱的经济秩序、走向地府发展的新高峰。”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呀?看着严肃脸的阎君大人,又看看饶有兴致看着阎君大人的小白警官,李小龙女忍不住喵星人的骄横脾气,直截了当地抗议:“说人话!” 呃?阎君大人桃花眼一瞪,不满地朝李小龙女看去,小龙女当即一缩脖子,用软绵绵的娃娃音找补:“阎君大人啊,你刚才说的一定是神仙语吧?喵实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你就用喵能听懂的话再讲一遍呗?” 也不知道是被黑脸大汉口中发出的娃娃音萌到了,还是被这腻味的说话腔调恶心得受不了,阎君大人没有等李小龙女再次开口,立刻换回自己平常的语音语调,说道:“哥刚才跟白顾问讨论过了,孟婆罢工,责任在她,但错误却不该由三界生灵承受,也不该由无辜的小白去承受。所以,经过深思熟虑,为了你们、为了小白、为了地府、为了三界众生,哥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哥会在适当的时候去孟婆靓汤门口给孟婆传递信息,告诉她哥认输了,哥妥协了,哥请求她回地府重新主持工作。” “酱紫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喵?阎君大人好了不起啊!喵坚决拥护阎君大人的英明决定!”李小龙女依旧是一嘴娃娃音,拖长了语调,眼睛骨碌碌转:“可是,是不是你认错了,孟婆就一定会出结界回地府呢?据喵所知,大部分向她认错的人,最后还是被她给打死了呢……” 章节目录 第55章 小白回归 听小龙女这么说,小白警官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了阎君大人放下身段去给孟婆服个软,从根本上解决眼下白翎的危机,可这猫队友心直口快的一句话,指不定就要让他前功尽废。 见小白警官一头黑线地看自己,小龙女却是一脸无辜,摊着手问:“怎么了旺财?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难道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吃到翔了?” 看着这张卖萌中的黑脸,小白警官一阵气苦,也不做声,只是默默别转过头去。 阎君大人好像是被小龙女的问题击中了灵魂,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更是加深了小白警官的忧虑。 好在阎君大人很快就拿出了决心,拍了一记桌子,慨然说道:“虽千万人吾往矣,数千古风流人物,舍我其谁?小龙女,你就别瞎担心了,哥与孟婆也是老搭档了,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感情之深,岂是那些平常得罪孟婆的等闲之辈可比?我估计吧,一旦哥展示出足够的诚意和歉意,那孟婆漫说不会对哥拳脚相向,扑到哥怀里抱头痛哭一场主动承认错误都是分分钟的事情。” 阎君大人如此志得意满,小龙女好像也被他这自信的气场折服,努力拍手表示赞叹。而那一旁的小白警官在松一口气之余,却好像又有些不敢相信。这阎君大人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扑到他怀里痛哭什么的,他老人家的脑洞是不是有点过大了? 小白警官实在想象不出那凶横霸道的孟婆柔弱哭泣的样子,这女汉子中的超级汉子,在几十万年的岁月里,应该早就把自己的泪腺给进化掉了吧? 不过小白警官不是那快人快语的喵星人小龙女可比,虚伪的人类天然地懂得用假话自保做戏,于是不但没有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去扫阎君大人的兴,反倒是假模假式地表达了对阎君的万分崇拜与佩服,并且怂恿阎君大人要是没别的事儿的话,其实现在就可以开始着手进行计划。 阎君大人斜眼看他,嘿嘿一笑,摇头说:“白顾问,我们之间可是有协议的,哥会去给孟婆道歉,但此之前,你得去将那小白、小红和小龙女给哥找回来。本来哥对你是相当欣赏的,也觉得你是条光明磊落的汉子,可你看你,一转脸就帮着小龙女骗哥,红口白牙地说瞒着说它是你警队领导。你说哥还敢再相信你吗? 废话少说,你快去把小白小红给找回来,好好的地府代理人办事处,一个地府编内编外人员都没有,只留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片子戳着,你们也不怕丢咱地府的脸!快,快去,只要你把她们带来,哥向你保证,一看到她们,立马就去隔壁找孟婆低头认错。你放心,这是来自阎君的承诺,绝不会有假。哦,对了,哥还能让小龙女帮着作见证——”阎君说着,指向李小龙:“小龙女,你过来,你来当个见证人。” 小龙女听阎君说得郑重其事,倒也没有含糊,站起身来便说:“嗯,喵看到了,也听到了,阎君大人、旺财,你们的协议喵会帮忙作监督的。” 阎君说得有理有据,小白警官便也不好再多嘴。想了想,觉得小龙女断不会坑自己主子,阎君也应该能够履行承诺,便不再多言,擦了擦嘴,就说这就去接小白和小红回家。 小龙女听说,立刻闹着要一起去接自家主人,并且用自己新征用的这具身体给她一个惊喜,阎君大人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只是指着小龙女问:“你打算多久将这身体还给人家?” 小龙女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 阎君就眉毛一竖,桃花眼眯起,不怒自威。 小龙女也知道这么长时间占用别人的身体不合规矩,便缩了缩脖子,小声问:“一个礼拜?不能再短了,我还打算去海边露出八块腹肌给妹子们炫耀一番呢……” 阎君“哼”了一声,虽然仍是不很满意,却没有再说什么。 小龙女悄悄吐了吐舌头,心花怒放地挽着小白警官出门。 阎君大人做过布置,坐在店堂内的许丽丽听不到厨房中的谈话,正觉得店里太过安静,导致她眼皮子发沉直想瞌睡呢,忽见小白警官与那黑脸超龄非主流男人李小龙手挽手亲亲热热地往外走,眼睛便顿时又睁大了,直到这两个看起来完全不搭的男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她视网膜很久很久后,才回过神来惋惜地摇头,这年头,果然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唉,可怜的痴心一片的小白老板,请节哀! ========================我是小白第一人称视角的分割线=========================== 我正在沙滩一角那个冰淇淋车前,大大的奇异果口味的冰淇淋球镶在焦黄的蛋筒上,举着它就如举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石。一阵海风吹过,我的长发飘散,身上的沙滩长裙也摇曳摆动,我深深地吸一口气,感受海洋的气息,幸福的味道。 我眯起眼,正要咬一口冰淇淋感受甜蜜的滋味,却猛然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发现那令我陶醉的一切,都不见了。 阳光不见了,海滩不见了,蓝天不见了,海水不见了,冰淇淋车不见了,我手中的冰淇淋——也不见了! 这是什么情况?天啊?我为什么会在一间阴暗的屋子里,坐在一张并不怎么舒服的床上,身边,还半趴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而那男人的黑脸,与我凑得是如此之近,以至于我都能看到他的黑皮肤上的每个毛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惊声尖叫,双手拼命挥动、捶打,双脚也在用力猛蹬,试图把那臭流氓从我身边赶走。 但那黑脸男人力大无穷,只一个动作,就把我的手脚一起制住。现在,他是整个人压在了我的身上,让我仰面朝天地与他脸贴着脸,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 这是什么情况?我?竟然是被狂徒侵犯了? 我大骇,身为地府代理人,我没有牺牲在打怪第一线上,却要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脸男人收拾了? 我使劲全身力气,大叫:“笛子——给我揍它!揍得他妈妈再也不认识他!” 笛子从我看不到的地方飞出来,很快就飞到了那个黑脸男人的头顶。我笑了,等着看那黑脸男人被笛子打晕的好戏。 然而,在黑脸男人头顶盘旋许久,笛子只发出了一声欢乐的鸣叫,便再也没有其他作为。 说好的惩奸除恶呢?说好的保家卫国呢?说好的生死与共呢?笛子,你变节了吗?你忘记大明湖畔的小白了吗? 我急得快要哭了,四肢奋力挣扎,却根本没有办法撼动那黑脸男人半分。而那黑脸男人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盛,终于在我眼泪都忍不住流下来的时候,笑得浑身发颤,连按着我的手都松了开来,捂着肚子一个劲地翻滚。 这是放过我了?我疑惑地举了举恢复自由的双手,又试着抬脚。那黑脸男人笑得缩成了一团,根本不介意我此刻的动作,任凭我一骨碌爬起,随手抓住半空中的笛子,将那不听话的家伙当凶器朝他背脊抽去。 忽然我听到一阵抽水马桶的抽水声,然后有匆忙的脚步声冲来,一双手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我,一个我永远也不会抗拒的声音对我说:“别冲动,先放下笛子。” 小白警官?我回头去看,果然是我家男神,他正一脸无奈地看着那个笑得象神经病一样的黑脸男人,然后对我介绍:“这位,呃,是……呃,是……我警队的领导,呃……李小龙。” 小白警官的领导吗?为什么小白警官的领导会出现在这里? 而我,我这是在哪里? 我敲着头,仔细思索,终于想起,我和小红一起随小白警官来到一个酒店,开了房间后,我就开启了幻境,将自己送去了夏威夷海滩,将小红送去了阿尔卑斯山脉。 对了,我应该在幻境啊,难道,小白警官这么快就搞定了所有事情,所以来把我们唤醒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小白警官我要给你生孩子 但是,那刚才趴在我身上试图占我便宜的这所谓的警队领导,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小白警官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没看到那黑脸男人刚才还试图对我耍流氓么? 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在幻境里,于是不确定地去感应我的那颗梦魔内丹。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书屋。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我也掌握了一些这颗内丹的使用方法,也能体会到开启着幻境时,这内丹与我意识的交流。 感受一番之后,不相信地再次确认一番之后,我只能肯定,自己眼下还真的是回到了真实的三次元世界,于是就抓住了小白警官的胳臂,委屈地投诉:“你领导刚才……” 小白警官的脸上顿时一阵肌肉抽搐,看起来是为了强忍笑意儿使劲绷紧面皮所致,他调整了好一阵,才终于让自己的表情略微自然些,然后方敢看向我,对我解释说:“不好意思,刚才我把你从幻境召回后有点内急,来不及等你醒转就先去了卫生间,谁知道你一醒来看到李副队长竟然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咳咳,早知道我就是尿裤子也不会离开的。” 他的语气有些奇怪,讲不清是抱歉还是有着什么别的情绪?我总觉得他说自己不该离开,并非抱歉令我受到了莫大的惊吓,而是因为他居然为此错过了一场好戏……我皱了皱眉,狐疑地看小白警官,但他却用一张真诚脸对我,让我根本挑不出什么理儿来。 “但是……”我正要就为什么警队领导会在这里的问题再多问几句,小白警官却指着隔壁床上如同睡美人般高卧的小红,挑了挑眉:“把她也叫醒过来吧,然后我来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 男神有令,莫敢不从,但我还是在忍不住急切地问:“一切都搞定了么?我家小龙女呢?你来叫醒我怎么没带上它?孟婆这死老太婆出结界了么?阎君大人不会再追着让我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了吧?” 小白警官淡笑不语,指了指小红,示意我先听话干活。 我叹口气,也只得静下来,用心沟通梦魔内丹,关闭了小红的幻境。 小红醒过来之后就是对我劈头盖脸一顿埋怨,说她正在滑雪道上大展神威,飒爽的英姿超一流的技术震惊了所有人,眼看就要凭一个超炫的高难度动作奠定她雪山滑雪女神的地位,居然就这么被我给凭空召回了…… 听她这么说,我也只能摊手表示遗憾,并且给她分享了我排半小时队才买到的冰淇淋一口都没吃到就倏然回归现实的痛苦。 听说我也不好过,小红这才好过一些,眼波流转,便看到了将嘴咧到后脑勺去的犹在呆笑中的那个黑脸男人,指着他问我:“老板,这呆货是谁?你新收的小弟还是天天那奸狗去韩国整过容了?” 听到小红指着自己骂呆货,本来还跟磕了药一般只会傻笑的黑脸男人咧开的嘴忽然往下一撇,眼睛里刷一下闪出一丝凌厉的光。我顿时就吓了一跳,诶,这眼神,孤傲中带着三分不屑,不屑中带着三分嘲弄,嘲弄中带着三分鄙夷,鄙夷中带着三分懒得理你,这这这,这分明就是我家小龙女平时看我的招牌眼神嘛!为什么这黑脸男人陌生的眼睛里,会有我如此熟悉的神情? 我不能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终于认真打量起那黑脸男人,但那黑脸男人的眼中却已找不到方才那般的光芒,而仔细看过一眼之后,他花花绿绿闪闪发亮的衣衫,那不知是不是故意撕破衣服弄出的破烂乞丐造型,简直要刺瞎我的眼睛。这家伙,从头到脚都在敬业诠释什么叫“low爆了”,这股浓得化不开的非主流洗剪吹味道与我家那走优雅高贵路线的小龙女,实在是扯不上一毛钱关系。 小红这会子也已彻底将身心都脱离了那愉快的度假幻境,回到现实的她心中与我一样,也挂念着自己进入幻境时三次元世界所发生的事情。于是小白警官倒也不再卖关子,掏出他那只破得让人心生怜悯的老旧手机,一边调出一段视频,一边对我们说:“看这个。” 我和小红将脑袋凑上去,瞪大眼睛去看那个像素略低的视频。一见到画面中那个一脸郑重的男人,我便就忍不住叫:“居然是阎君大人!” 孟小红作为我家的政委,遇事一般总要比我镇定上两个等级,听我叫嚷,她赶紧扯了我一把,朝正坐在我们外围的黑脸男人努嘴。 我醒悟过来,这是有外人在呢,怎么好这般忘形?于是也学孟政委的样子去扯小白警官的手,朝黑脸男人努嘴,又指着他的手机问:“这么当他的面直接播放真的好吗?他虽然看不见,但是会听见很多不该听到的东西呢。” 小白警官却并不在意,很肯定地说:“没事。” 我对小白警官的信任是无条件的,虽然不知原因,却也不再纠结。于是集中精神,去看手机上的视频。 说实话,看到阎君大人用宛若每晚七点档长篇联播剧集播音员的语气神态说完那一整套套话时,我和我的小伙伴孟政委都惊呆了。 不过在下一段视频,阎君大人的声音神态终于恢复了正常,听到他说自己会去找孟婆低头服软请她出结界后,我与小红都欢呼起来! 警报解除!我极为兴奋,抓着小白警官一通转圈,边转边叫:“小白警官你太厉害了!你是大大的人才!连阎君大人都能搞定!这太不可思议了!你居然就这么救了我的小命!天啊!你居然说动阎君大人去向孟婆低头认错!你知道你有多神奇吗?我太崇拜你了!小白警官我要给你生孩子!” “呃……”本来还一脸得瑟的小白警官在听见我说要给他生孩子后,那张英俊阳光的小麦色的脸顿时就红成了煮熟了的龙虾壳。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又羞又呆,也不敢看我,飞快地甩开了我的手,背转了身子。 而同样惊到了的孟政委则是大声咳嗽一阵,方才喘着气严肃地对我说:“老板你的节操掉了,快捡捡!” 我悻悻低头,又抬头,摊开手看着她,憋了一阵,轻声说:“好像来不及了,掉地上的节操和说出去的话一样,覆水难收啊。” 听我如此坦承,小红只有摇头苦笑,又点头同意。这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所有人都沉默着,我也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恨不能找个地洞钻它个十米深,等小白警官忘了我狂放的豪言,再爬出来现眼。 沉闷的场面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啪啪啪”的拍手声打破。那个差点被我忽略了的警队领导,一直在一旁作看客的黑脸男人,此时却用兴高采烈的鼓掌狂刷起存在感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好像是从染坊里捞出来的警队领导,竟然会对自己下属的婚恋生育问题异常上心,见小白警官默然,我与小红无语,竟好是一阵疑惑,不满地说:“你们怎么不说下去了呀?这才说到哪儿到哪儿啊……生孩子这种事情,依我看嘛,自然是越多越好。你们两个小白,至少要生出四个小小白来,才算是勉强达标。如果能生个十个八个,那才够劲嘛!哈哈哈哈,想想到时候我每天身边围着十来个小白和小小白,一人帮我铲一铲屎,啊哈哈哈,那简直太美好了!这个可以有!这个必须有!小白们,你可要加油努力哦!尤其是你,旺财,不要让我失望哦!” 他说着还朝小白警官挤挤眼,风骚莫名,看得我一阵狂汗。 虽然没弄明白十几个小白小小白围着他对他有什么好处,也不明白什么叫一人帮他铲一铲屎,但他既然是警队领导,说的话对小白警官自然应该是很有分量的。说不定,真的就能让我完成给小白警官生孩子的心愿呢?念及于此,我顿时心花怒放,再看这家伙,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起来。 章节目录 第57章 重回阿婆路十三号 虽然李副队长好像还有一肚子的关于我和小白警官未来家庭建设的讲话没有倒出,而我其实也蛮有兴趣听他讲完,但旁边一脸不耐烦的孟政委却已没有耐心再让这黑脸奇葩领导再多说一个字。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看在小白警官面上,她勉强没有伸手去揍那李副队长,但白嫩的手指却早已抓紧了红手绢,指关节处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棱角毕露。再也忍不下去的她脸上挤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朝那李副队长娇声招呼:“这位队长大人的想法倒是蛮可爱的哈,想象力真是丰富,诶,对了,你看这是什么?” 她装作不经意得抬手,红手绢高高扬起,李副队长随便瞥了她一眼,毫无反应地大剌剌摆手,奇怪地反问她:“什么?” 见他没有中招,小红有点急了,也顾不得作假动作掩饰了,抓着手绢一阵就在他眼前一阵狂摇,然后又问:“看到了没!看到了没?你的世界不再是那个无聊琐事加深缠绕无法呼吸的样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全新的清新的世界正在向你招手!” 李副队长眼光发直地盯着她看了好久,就在她以为自己的红手绢下又多添了一个脑残粉的时候,吐出一口气来,不屑地耸肩:“啊,我还以为你挥手绢是要变魔术呢,怎么等这么半天连只鸡蛋都没编出来啊……差评!” 孟小红的脸色变了,我也是。这红手绢下被忽悠的人全站到一起能把平日里空荡荡的阿婆路塞成上下班时间的地铁车厢,小红政委可以说正是凭着这条手绢在商业推销领域笑傲阿婆路,可是今天,她居然在这位黑脸男人这里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小红显然是不能接受这种现实的,她一边用手敲打脑袋,一边低声自我催眠说:“我一定是在幻境!我绝对是在幻境!是的是的,这种事情,当然是只有在幻境里才会发生的!” 我深深叹气,这念头我方才也有过,却已经证实了只是自己的自我逃避而已。于是走过去轻轻拍她的肩膀,劝她接受现实:“你就是在真实世界里,真的,比珍珠还真。” 我说得恳切,无奈孟政委的思路已经陷入死胡同,根本不想听我解释,一把推开我,嫌恶地说:“走开,骗人的幻影!”然后自顾自说着“我一定是在幻境、我一定是在幻境……”,走到床边就拉起被子要躺下。 小白警官看到她这般消极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过去小声地给小红解释说,她有所不知,这位李副队长其实是个身残志坚的残疾人,他可是个如假包换的色盲,也许正是因此才天生对这战无不胜的红手绢免疫。 听他这么一解释,再看看李副队长那身配色奇葩的衣服,小红和我恍然大悟,都信了个十成十。而那李副队长,听着小白警官与我们小声的交谈,并不搭腔,只是在脸上挂了一丝嘲讽与讥诮,还隐隐透着一股得意洋洋的傲娇,静静地看着我们三个。那神情,不知怎么,让我想起了我家猫主子小龙女来,不由自主就对这位方才对我无礼的男人心生敬畏。 说到小龙女,我就想再多问小白警官几句,但小白警官安抚好小红后就看着表表示时间不早了,催促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回家,不要再在此地瞎耽误功夫。 于是我们一行四人两男两女匆匆下楼到前台结账,那前台看看我与小白警官,又看看小红与李副队长,听到我们只退一间房后,忽然就露出了一丝暧昧的笑容。 我打量了一下自己,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便也不管他在笑什么,掏出一张打折卡,让他给我的房费打个八折。但他看完后却说,这卡上写得清楚,每次消费满1000元方能打折,而我们四个人只开一间房,并没有消费满1000元啊,凭什么打折? 我正满腹牢骚地仔细去看那打折卡背面条款呢,就听到这前台一个劲地嘟囔着什么“没钱学什么开房,还四个人只开一间,啧啧啧,要不要这么开放,真是世风日下……”我表示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但看他笑得那么贱,还真是忍不住想去揍他。 大概和我一样心疼房费,气愤于不能打折,我看到站在我身边的小白警官也是面带愠色,拳头握得紧紧的,牙齿咬着下唇,看上去一副不能再忍的样子。 见他如此,我倒冷静了一点,想想小白警官的领导还在这里呢,万一他真的忍不住出手去打那个前台,领导总会对他有些想法。那黑脸男人看起来就是一副看谁都是傻x的冷傲样子,要是再看到小白警官为了几十块钱的折扣而和前台打架,那以后小白警官在他心中的形象,岂不是要比郭敬明还矮小? 于是我伸手去拉小白警官,一边拉一边交代小红帮我结账。小红答应一声,似笑非笑朝那前台挥动手绢,我眼角余光中,红光一闪,那前台忽然自己给自己来了好几个响亮的耳光——“啪啪,啪啪,啪啪啪……” 小红的手绢还是很有用处的,我深感欣慰,被我拽着的小白警官也忍不住笑了一声,说句“孟政委倒也是个妙人”。 这好像是小白警官第一次随着我叫前血魔孟小红孟政委,而被他如此称呼的小红,微微侧过了完美的脸蛋,朝小白警官斜睨一眼,撇了撇嘴,带头坐进了小白警官的缩地车。 我惊诧地发现,那位李副队长也随着小红坐进了车中,而小白警官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竟是坦然当着他的面用这神奇的车子一秒钟将我们送回到阿婆路。 看到我一副震惊莫名的样子,小白警官倒是气定神闲,朝我挑眉一笑,说了句“没事儿”。 他说没事儿自然就没事儿,我不再多语——这就叫无条件信任。 一下车我就看到了正架着梯子爬得高高的擦灯箱的许丽丽,我这当老板的都不在跟前,伙计还会这么自觉地干活,这姑娘的勤快劲儿把我感动坏了!于是赶紧仰起头对她喊:“灯箱的左上方那儿有一滩鸟屎,那儿,那儿,再过去点儿,对,就这儿,再多擦两下,别留下印子。” 阎君大人从店里走出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小红,淡淡说:“回来啦?” 我整理衣服,捋了捋头发,朝他点头哈腰:“回来啦。” 他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到孟婆靓汤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抬头凝视了一番那个一到晚上就亮得刺眼的大招牌。 他忽然对正奋力擦鸟屎的许丽丽说:“丽丽啊,擦完你家的灯箱,过来擦下隔壁这个呗。咱不能只扫自家门前雪,你说对不对?” 许丽丽楞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我。 我轻轻咳嗽一声:“boss大人啊,擦人家的灯箱有工资拿么?” 阎君大人困惑地望向我:“怎么这里还有工资的事儿?” 我无语了,把话说得更清楚些:“我给丽丽发的工资,不包括给别人家擦灯箱的酬劳啊,人家自己家的灯箱,就应该让人家自己人来处理,这叫不干涉他人内政,呵呵。” 听我说完,阎君大人脸色阴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便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今天的阎君大人与往常那个总是笑得桃花眼眯起的样子差别很大,说话的口气也怪怪的,带着说不出的陌生感。 我有点害怕地走开几步,这才对许丽丽说:“听我的,擦完咱们自家的灯箱就得了,别管闲事儿。” 而我没有说出口的话是,接下来的节目,可不是大家一起围观你擦灯箱,而应该是,大家一起围观阎君上演负荆请罪,然后孟婆出来跟他一起唱将相和,把我的危机彻底解除掉,最后大家一起在玉帝家吃饭,happy ending! 章节目录 第58章 灯箱明亮 时值下午五点半,夕阳将天上的云朵镶上了一圈漂亮的金边,也将背手而立的阎君大人四十五度角微微仰起的侧脸染成了迷人的金黄色。 我不知道这看上去只想静静站在那里仰望灯箱的美男子心中是否如他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宁静无波,也不知道此时站在孟婆结界之外的阎君大人究竟是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还是在考虑等一下向孟婆低头的台词。 我只是单纯地觉得此时的自己应该去找一包瓜子一个小板凳,坐到一边磕着瓜子看热闹。而比我更有行动力的小红,已经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包洽洽原味瓜子,在一旁美美地磕上了。见我羡慕地看向她,便很大方地抓了一把塞给我。 我转过头,狗腿地将分到的瓜子递给小白警官分享,但他摇头谢绝,只是自顾自眯着眼睛看阎君大人,目光深沉,充满关切。呃,一个安静站着的美男子,凝视着另一个安静站着的美男子,这画面太美,我有些不忍直视…… 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趁着我正发呆,居然把我手中的瓜子尽数抢走,立马从我身后传来“呱唧呱唧”磕瓜子的声音,瓜子壳也开始到处乱飞。 我没有对此抗议,概因那抢瓜子的男人,是让我莫名敬畏的李副队长。 我只是讪讪地将已经空空的两手插入兜中,索性学小白警官的样子,象望子成龙的家长一般目光殷切地望着阎君大人,只希望他接下来的表现,能尽如人意。 不得不说,阎君大人的颈椎很是结实,保持四十五度角仰望的姿势那么久,竟没有一点僵硬酸痛。夕阳都开始变得黯淡了,天色都已经渐渐昏黄了,可他老人家,简直就如石化了一般,象煞了一尊无言的雕像。 许丽丽已经擦完灯箱,这才发现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孟婆靓汤门口,看我们三三两两站着望向阎君一脸期待的样子,按捺不住好奇心,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番之后,也学着阎君的样子抬头去看那个大灯箱。 正是晚餐时间,来孟婆靓汤吃饭的客人们也逐渐多了起来,见这儿有两人在门外杵着不进去却抬头呆看,便也发挥了本民族好看热闹的传统美德,一起抬头去看那灯箱,叽叽喳喳指指点点。 很快,两个人就发展出了三十多人的抬头队伍,搞得站在外围的小红瓜子磕得更带劲了,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却有些发愁起来,这么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围着,阎君大人要怎么给孟婆道歉?这事儿怎么说也是地府内部事务,阎君大人又不是那些大小明星,没事儿找事儿都要想点原由开个记者招待会道个歉什么的,不怕丢人,只怕没人关注。 这阎君大人的道歉可是事关我生死的大事,我越想越急,便去抓小白警官的手,低声问他围着这么多人,阎君大人要怎么开口啊?他可有什么好办法将那些人都给打发走? 听我这么问,小白警官顿时笑了,伸手随意往后指了指,说:“孟政委就在那边儿嗑瓜子呢,你担心个啥啊?” 我听了,朝小红望去,这家伙瓜子磕得正High,见我望向她,朝我挤挤眼,拍了拍兜,又朝我点点头。 我看懂了她的意思——放心,红手绢在兜里呢,随时可以摆平一切。 于是我的思路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上:磨蹭这半天,天儿都要黑了,阎君大人,你倒是开口说话呀! 阎君大人却依旧安静地抬头,在他带领下,抬头党们也在不懈坚持着。夕阳终于落山,一整幅的夜色悄然上场,在某个天光全暗的时间节点,高悬着的【孟婆靓汤】四个大字忽然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华,闪得那些围观群众们纷纷惊叫着捂眼。 虽然与玉帝大人比邻而居好几个月,甚至还曾经在这间铺子里住过许久,但我这也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亮得异常的灯箱,在骤然开启时,那对心灵与精神的无法言喻的震撼。 与围观群众一般,我也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心中涌动着万语千言、万般感慨,如果一定要用文字来形容我此刻不可言传的感受,我只能很神棍地说,那灯箱亮起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一道圣光击中了,我心中有一个声音在肯定地告诉我,我被神眷顾了!与此同时我的心头满溢着浓浓的幸福感,那幸福感令我全身舒畅,从头到脚都是暖洋洋的,轻松地简直能够飘起来。我的泪水,忍不住就夺眶而出,洗刷我的肌肤,也洗刷我的灵魂。 是的,我被一个灯箱搞得神魂颠倒了,我好想跪下,用五体投地的臣服姿态,表达我卑微的感激之情。 我的腿已经弯曲、屁股朝天撅起,两手往地上扑去,就在我即将要趴下磕头的当口,有人使劲扯起我的胳臂,阻止了我的行动。 一股无名火气升腾着,烧得我红了眼睛,我怒目去瞪那人,却在他晶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忧心与紧张。 那无名火来得快也去得快,仿佛有一盆冷水浇头,我霎时清醒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啊,我刚才,好像中邪了。” 小白警官点头,指了指地上一片黑乎乎的人影:“灯一亮就都趴下了,有哭的有笑的,你还算是症状最轻的。” 就算是最轻的也不露脸啊,我可毕竟是身具梦魔内丹的地府代理人啊,连凡人体质的小白警官都不如,忒丢人啊! 我不好意思地挠头,细看了一番,才发现除了许丽丽,我们这边的人好像都挺若无其事的,连那位色盲李副队长,也一脸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还在悠闲地磕着瓜子。 这一下我更无语了,讪讪地去看阎君大人。 他的头总算是不抬着了,目光炯炯地盯着店门口看,仿佛那里随时都会冲出什么猛兽怪物一般。 门开了,里头并没有冲出什么凶猛怪物,相反,一个我熟悉的邪魅狷狂身影走了出来。 绿眼睛的玉帝大人櫆笑嘻嘻地朝阎君大人挥手:“Hi,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阎君大人以前也是个洒脱的人,但今天,他眼神凌厉,夹杂着难得一见的郑重,所以说话时,便少了许多惯常的轻松。 他脸色阴沉,答非所问:“我已亲身至此,孟婆却还是不肯出来见我?” 玉帝大人很开心地摸鼻子,也不介意阎君大人的冷脸,眼睛一转,不理一副债主模样的阎君,又朝我打招呼:“Hello小白,最近挺好的吧?” 我决定学阎君大人的样子装酷,于是冷着脸,嘴角一撇,不说话。 玉帝大人的绿眼睛扫了我两眼,不再停留,转而去招呼小红:“哇,美女,一个多月没见,你可越来越漂亮了!” 小红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脸皮,“噗”一声,吐出一口瓜子壳。 玉帝大人耸肩,又朝小白警官热情地笑:“哈哈,另一位小白也在啊!” 他这般交际花似地挨个儿打招呼,其实也蛮吓人的。毕竟这货的惯有风格是邪魅狷狂,如今搞得像是传销公司出来的推销员,无论客户怎么摆臭脸不给面子都咬牙扛住,反倒让人各种不自在起来。 小白警官却不像我们一见到玉帝大人就各种摆架子,见这绿眼睛男人朝他招呼,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朝他点头致意。 玉帝大人与小白警官寒暄几句,便又去看那李副队长,眉头蹙起,沉吟着说:“这位眼生啊……” 他还待与那李副队长攀谈两句,从那孟婆靓汤的店里,忽然就飞出一道黑影,直扑向李副队长。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一个黑洞 那飞出来扑向李副队长的黑影快如闪电,我的视网膜上只能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我也只来得及喊一声“啊——”,连一句小心之类的警告都来不及说出。 就凭这种速度,以及那扑面的杀气,我以为那李副队长肯定是要倒霉了,不被打死,也要被打个生活不能自理。 结果当我耳边传来一声惨呼,而等我定睛去看时,却忍不住伸手去拖自己的下巴。 李副队长居然没有被扑倒,也没有被揍趴,他一如之前那样气定神闲地站着,手中还举着一粒瓜子,从容地往嘴里送。而他脚下,却躺着一个抱头呻吟不住因为疼痛而满地打滚的家伙,居然是那孟婆送来我店里劳动改造的奸狗天天。 我困惑地看着天天,伸脚轻轻踢了他一下,问道:“天天,你怎么了?你是在玩碰瓷吗?快起来啦,那可不是别的什么人,那可是小白警官的领导,你碰错人了!” 天天呜咽着,气愤地大喊:“我碰你妹啊!老子是被揍趴了你这个小白看不出来吗?” 天天?被一个凡人揍趴?我的下巴又要掉到地上了!我不由朝那李副队长谄媚地笑,然后指着地上的天天问他:“领导,您能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李副队长“呸”的一声,吐出一粒瓜子皮儿,眯起眼朝我勾勾手指让我过去,我立马狗腿地将身子凑前。 这黑脸男人嘿嘿一笑,右手拇指与食指圈成圈,剩余三根手指竖起,在我眼前得意一比。 我大惑,看着那手势,咽了口唾沫,问:“您这比的是ok么?” 他摇头,得瑟地挺胸,胸口的亮片闪闪发光,简直晃得我睁不开眼,他轻佻地吹声口哨:“不,不是ok,是K.O,三次,算上这次,这家伙被我揍了三次。” 哇……我的眼睛里顿时冒出了一堆星星,这地上躺的可是天天哪,孟婆家的天天哪,实力不弱还后台强劲,这位李副队长不愧是小白警官的上司,有能力更有气魄,居然能连揍这奸狗三顿! 可是,我刚想抓住他的手激动地求签名,忽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天天的背后,可是他的主人孟婆,孟婆的怒火,这位李副队长一介凡夫俗子,能挡得住么? 一想到孟婆的拳脚威力,我看向那李副队长的眼神,就如同看一个绝症患者,充满了同情与惋惜。一个不留神,嘴里就跑出一句不该说的话:“那个,李副队长,您要不要去我店里看看,我那儿有上好的骨灰盒,还能提供丧葬一条龙服务,墓地什么的,我这儿也有些风水极佳的好推荐。” 听我说得如此晦气,那李副队长却并不介意,一边含笑看着自觉失言懊恼不迭的我,一边摆手安慰我:“放心,我和你一样,死不掉的。” 他说得如此信心满满,我却不敢苟同。这时那被揍得爬不起来的天天终于爬了起来,一张英俊的小脸肿了一大半,眼睛里的怒火仿佛能瞬间点燃夜空,朝着那李副队长嘶吼:“两次!你只揍了我两次!” 他说得激愤,但我忍不住好笑,两次或者三次,有意义么?有区别么? 玉帝大人在这场闹剧发生时便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副队长,并不搭理那天天哇哇的乱叫。而从我这边看过去,玉帝大人的脸色有些难看,咦?难道这位李副队长的身上,还藏着什么古怪么?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思索一番,阎君大人却显然不想大家的焦点都转移到这位李副队长身上。他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表示出自己这边有重要的话讲。 玉帝大人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那双老奸巨猾的绿眼睛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位李副队长,这才回转了心神,看牢阎君大人。 其实阎君大人也蛮贱的,刚才人家玉帝主动给他打招呼,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现在人家玉帝不理他了去看李副队长了,他又不甘心了,要刷存在感…… 不过这位爷毕竟是我的boss,而且即将要做的事情应该关系到我的生死,我也不会傻到当面吐槽,反而配合地朝他望去,一脸期待。 阎君大人看看孟婆靓汤那明亮的灯箱,又看看不再有任何动静的灯火明亮的店堂,再望向地上趴着沉醉在心灵震撼中的围观群众,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朗声说:“神灯引路,地府容魂,生死如梦,谁主轮回?孟婆孟婆,你忘了奈何桥头,我们一起发下的宏愿了么?” 他说得慷慨激昂,语音回荡,连我的心中都生出了莫名的感动与怅惘,但那被点名问到的孟婆,却没有出现。 而冷冷站在一旁袖手而观的玉帝则是微微冷哼,充满讥诮,搞得这场面一时颇为尴尬。 我本以为阎君向小白警官所说的自己会向孟婆低头,那就是实打实的低头,一句“不好意思我错了”,或者“你说啥就是啥我不跟你抬杠了”,那这事儿就能翻篇儿过去。 谁知道阎君大人此刻的话虽然说得云山雾罩,基本的意思我却也能听懂——孟婆,你我一起主管地府,这是大家一起说好的承诺,现在你这家伙怎么不守信用半路罢工了呀? 这哪里是低头服软?这分明是兴师问罪嘛! 我心想坏了坏了,这孟婆大概是不会出来了,我真不该这么早就回来送死啊。 这么一想,我就开始往后缩,想着万一情况不妙,我能不能拜托小白警官再帮着我逃进幻境去? 小白警官的注意力倒也不完全是在阎君身上,我一往后退,他便已看见,慢慢走过来,伸出手,一下揽住我,将我圈在他的怀里,低声说:“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我的心跳得快蹦出我的嗓子眼了,眼前一阵阵桃色红心乱闪,简直就是要晕过去的节奏。这依偎在男神怀里的幸福,来得实在是太突然太猝不及防了! 不过这么一来,我倒是真的不再担心阎君与孟婆的这场斗气之争,反倒是感谢起两位大神给我创造出如此的大好机会!能够得到男神那温暖的拥抱! 可惜我的小幸福影响不到大局,阎君大人在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双手在半空中挥动,做了几个连我这种小白都看得出极为玄妙而深奥的手印。 阎君大人结出手印时,四周顿时便有一股厚重辉煌的气势,如潮水般势不可挡,将我兜头淹没。令我的呼吸都不由自主急促了几分,忍不住又往小白警官怀中窝进去。 而当他结完手印,那【孟婆靓汤】的闪光大招牌,忽然就毫无预兆得熄灭。就在我“啊”一声惊呼想起时,,孟婆靓汤这我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饭店不见了,门口的人群不见了,我只看见在原来的孟婆靓汤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直径十来米的黑洞,虽然看不清楚,我却分明知道,那洞口有隐隐的青烟缭绕,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玉帝大人与天天在阎君大人结手印的时候就脸色大变,身子一晃就要冲过去阻止他。不过那时候,小红站了出来,伸手挡住那两人,浑身发出一圈淡淡的红光,威风地伸手一拦,让他们的身形顿时一滞。 不过当看到阎君大人结完手印后弄出的这大地洞,玉帝也是急了,绿眼睛里直放凶光,一脸悲愤地大骂:“你居然将我的天界之光遮蔽开去了?你好厉害的手段!你好大的胆子!” 我也不懂这所谓的天界之光有多了不起,不过看到玉帝大人那不爽的样子,我实在是颇为欢喜。想当初这家伙恶狠狠拿枪来逼我道歉的大仇,虽然被他家饭店的美食给消减了不少,但这会儿既然连作出美食的饭店都整个都消失不见了,我那被埋在心底的仇恨的种子,便立马开花结果,令我幸灾乐祸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0章 小白对不起 玉帝气急败坏、阎君神色凝重、小红一脸严肃、天天满面惶急,我也因为他们的各种紧张而从那幸灾乐祸的状态中走了出来,开始忧心忡忡地盯紧了这莫名出现的大黑洞。 不需要小白警官的超高智商,我用我的脚趾头去想,也能判断出孟婆这死老太婆,是躲在洞里了。这家伙还真不愧是地府的二号首长,无论躲在哪里,都保持着呆在地下的良好习惯。 我这么一想,又隐隐觉得很不对劲——以那死老太婆的骄傲劲,会允许自己缩在大洞里当缩头乌龟?!按理说,早在阎君破掉了什么天界之光,弄出这个大洞的时候,她就该跳出来各种拳打脚踢了。 我困惑地挠挠头,将心里的疑虑低声说与小白警官听,问他怎么看,他对我的想法表示同意,并且说:“此事必有蹊跷。” 我就开始疑心,孟婆其实并不在此。但小白警官这回不同意我的看法,他断然下结论说:“孟婆大人就在此处。” 我这人本来就随和,小白警官既然说得如此肯定,自然就从善如流,不再琢磨别的。只照着他的吩咐,静观事态变化。 玉帝那番跟被人摸了屁股的小妞儿一般恼怒的大骂,听到阎君耳中,却没什么攻击力。待玉帝大人话音落地,阎君便即摇头叹道:“櫆啊櫆,不是哥说你,你还是太年轻了。你说你在这人界开饭馆,没事儿往灯箱上弄什么天界之光啊?那玩意儿在你天界那一亩三分地上是万能灵光,到了这人界却毫无作用,除了偶尔让那些不开窍的凡夫俗子感受一下真正的神光,还能管个屁用?还不如让哥帮你收起来,免得丢人现眼。” 他这话连讽刺带嘲笑,搞得玉帝的绿眼睛都快瞪成红眼睛了,那家伙的神色简直就如同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脸怒气地伸出手指着阎君,指尖有金光射出,形如飞箭,直接扎向阎君的额头。 阎君大人并不避让,桃花眼里五彩光芒流动,周身便有淡淡的五彩光圈,那金光飞箭飞到五彩光圈边缘就如同滴入大海的水滴,一下子就融入其中,再也不见。 其实玉帝大人也并不指望自己的手指随便点一下就能放倒地府的一号boss,金光飞箭放出的同时,他口中就已经在飞速念着什么,很快我们头顶的天空之中就有电光闪耀,说时迟那时快,十来道闪电扭曲着划破了黑色的夜空,伴随着雷鸣声朝阎君大人身上劈去。 我正捂着耳朵呢,阎君大人却是不慌不忙,右手一翻,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黑色大碗,往脑袋上一丢,喊一声“大”,那碗果然瞬间变大,如同一把没有柄的伞,遮在阎君大人头顶。那些雷电,尽数劈落在了这个会自动变大的黑色大碗上,迸发出蓝色的火光,声光效果秒掉所有好莱坞大片。但,那些闪电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那个安静地站在碗下的美男子,分毫无伤。 他一伸手收起了那只变小落下的黑碗,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櫆,别闹了。我与孟婆的事情,就是地府的事情,你天界的,管不着,也管不了。” 他说完,就朝玉帝抛出一张血红色的纸。那纸飞在半空时便开始扭曲拉伸,一眨眼的功夫就大如床单,从天而降,蒙头盖脸罩向玉帝。 玉帝很不开心,骂了声“谁要和你滚床单”,手比剑指,凌空虚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大如床单的血红纸片边缘就开始有了焦痕。 但即便是有焦痕,却也无法阻止这床单般的血红纸片继续掉下,如同有人在用手拉扯似的,径直朝玉帝身上裹去。 玉帝大人非常不爽,手里各种小动作,很快那大床单上就有了许多细密的小洞,但可惜的是洞洞虽多,床单却根本不在乎这些小伤害,继续不依不饶地缠着玉帝。 玉帝好像很怕被这床单似的纸片沾身,左闪右避。虽然手段繁多,却没有一种是直接用自己的双手去接触那血红纸片的。一时间,就有些狼狈起来。 而阎君大人丢出纸片时大概就料定了能让玉帝忙上一阵,也就不再去管他,自顾自向前面踏出三步,一下站到了黑洞边缘,低头俯身向下看了看,很快就抬起头,桃花眼里闪动着五色光芒,往我这边看来,沉声说道:“小白过来!” 今晚所见的阎君大人,比我平时所见的那个嬉皮笑脸的阎君大人不知道拉风多少倍,他认真打架的样子让我各种敬畏。虽然对那个黑洞深感恐惧,但听他点名,在他巨大的威势压力下,我真心生不出违逆之意,两脚往前走动,身不由己地就走过去了。 走近了才感觉到,原来那黑洞边缘之所以有一层淡淡的雾气,是因为那洞里头在往外一股一股地冒凉气。我站在阎君大人身后一米,犹自被冻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双手忍不住环抱着肩膀,佝偻起身子。 阎君大人倒是不觉得冷,只是发现站在他身后的人是我时,皱起了眉头,冷冷问:“谁让你过来了?” 我闻言简直连鼻子都气歪了,也顾不得害怕,大声回答说:“王八蛋!王八蛋让我过来的!” 阎君大人郁闷地看我,瞪了我一眼,眼里的五彩流光仿佛是有实质,如鞭子,抽得我脸皮发麻。然后他叹口气,没有再跟我过不去,转而向我身后喊:“小白顾问,白旺财,你过来!” 小白警官惊讶地用手指了指自己,见阎君大人点头肯定,这才快走两步,站到他身旁。 阎君大人指着那洞口,问小白警官:“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况?” 小白警官看了看阎君,又看了看大黑洞,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想了一想,方才说:“我不知道。” 阎君看他,他也看向阎君,眼睛里满满都是无辜。 阎君大人又看了他好几秒,这才缓缓说道:“我向你保证过的事情,现在做不到了。孟婆这家伙啊,她已经把事情做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所以今天、此时、此刻,我只能做出一些有违本心的事情了。” 什么意思?阎君大人怎么忽然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他这是要反悔的节奏么?孟婆这死老太婆究竟做了什么?搞得阎君大人一副爹死娘嫁人的消沉样?我会不会又要被他抓着牺牲小我? 我很惊讶地看着阎君,他的视线却集中到了正与那血红纸片较劲的玉帝身上。他深深叹气,忽然一伸手,那血红纸片“嗖”地一下就变回了原来的大小,飞回到他的手心中。 他站在那里,朝骤失对手愕然看向他的玉帝大人轻叹:“原来,孟婆在这段消失的时间里,是做了这件事。也罢,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最后的机会。这一次,孟婆不在,我也不拦着。你尽管去做。” 我看到玉帝大人的绿眼睛里闪出一丝惊喜,他哈哈大笑,唯恐阎君反悔般,一脸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手中不知怎么就多了一把枪。 那枪,看起来还真是蛮眼熟的,我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悄悄往后缩了缩,缩到了小白警官的怀里。 玉帝大人往我这边走了两步,右手平举着枪,将准星对准了我们这边,左手稳稳地拉开枪栓,嘴角有欣慰的笑:“很好。” 阎君大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足了全身力气才能吐出,他艰难地说:“对不起,小白。” 玉帝大人的绿眼睛怜悯地看着我,也与他一起说道:“对不起,小白。” 他说完,那枪口就射出了一颗子弹,带着火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朝我飞来。 章节目录 第61章 再回首,花开花落,眼开眼闭 其实早在阎君大人说着那些奇怪的话的时候,早在玉帝大人掏出那把曾经把我打伤过的枪瞄准我的时候,我这后知后觉的心里也会升起不祥的预感。当这两位爷同时说出那句“小白对不起”的时候,我已经双手抱头,摆出了逃跑姿态。 我曾经领教过玉帝大人的子弹,那是真的能要了我的小命的致命子弹。一想到自己之前在他手下吃的亏,我就各种胆战心惊。但饶是我已有准备,却也快不过那子弹,枪声一响,我就已经倒在地上。 当我摔在地上的时候就已经心神大乱,只是大声尖叫,惨呼:“啊啊啊啊,我要死啦……” 然后不知道什么地方伸出一只脚,大力踹在我的屁股上,象踢皮球一样,把我踢得离地飞起。与此同时,我又听到一声枪响,有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去,吓得我连叫都不会叫了。 那人的一脚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古怪的力道,我飞出去后简直就如同腾云驾雾,久久不曾着陆。我紧紧闭着眼睛,感觉风声呼呼,直往我耳朵里灌,那风好大,刮得我的脸也是一阵阵生疼。不过我的感知能力在此时好像比平时更灵敏些,我觉得自己不光是在飞,而且是在飞着下坠,我的双手无意识地去伸出,想要抓住什么,但却啥都没有抓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几秒钟,我觉得身子撞到了什么东西,浑身一震,就四脚着地,趴在了一处冰冷的地面上。 然后有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脑袋边。接着,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白,你还真是命大。” 我惊魂未定,听到这声音却忍不住振奋起来,也来不及站起身,直接伸出手去抓牢了一双结实细长的小腿,抱紧了就大叫:“孟婆!,孟婆!我可想死你了!” 我表现得狗腿,孟婆却并不领情,一抬腿把我踹开,走开两步,对我说:“起来。” 我摸着黑爬起来,抱怨道:“这是哪儿啊,怎么又黑又冷的?”然后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听我这么说,孟婆便冷笑:“果然是废柴小白啊,连个夜视能力都没有。”不过她说归说,手上却立刻打了个响指,于是我顿时眼前大亮。 我欢呼一声,正要凑过去向她好好地询问一番,却忽然惊呆了,仔细将周围环视一圈后,这才揉着眼睛不敢置信地问她:“孟婆,这里不是那个妒魔的弄出来的那个大密室么?你不是给我们说那大密室就是个幻境空间么?我明明记得妒魔一死这个大密室就消失了呀,怎么现在又出来了?” “哦,那密室之所以消失就是因为他死的时候被我给没收了,难道我没把这句话告诉你?” 我呆呆地看着孟婆,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仔细回忆着当日的情形,当时妒魔被小红一刀砍掉头,然后我们就从那个密室里回到了老古头的卧室,还一眼就看到了孟婆。 那时候孟婆一脸理所当然地告诉我们说,妒魔翘了,所以他制造出来的幻境空间当然也就随着他的死亡消失。结果,原来她一直都是在骗我们啊,这幻境空间根本就没有消失,而是被这个家伙当战利品收藏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亏我还把这死老太婆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那般信赖! 那妒魔明明是我们三人组和小龙女出死力搞死的啊,这死老太婆截糊也劫得太肆无忌惮了吧! 我简直怒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了,指着这一脸心安理得毫无愧意的死老太婆,结结巴巴地责备:“你……你抢我的胜利果实……你……你还不觉得有问题……你……你表脸……你……” 孟婆不耐烦地打断我:“你你你,你烦死了!我告诉你啊,再敢唧唧歪歪一句,老娘立马把你扔回去挨枪子儿!” 我想起了自己的处境,立马伸手捂住了嘴,不发一言。 孟婆满意了,伸出一根如白玉般的细长手指,轻轻向我勾了勾,说道:“来,既然你家白旺财聪明到这个地步,居然懂得在千钧一发之际把你踹进我的结界里,那姐也不能让他白踢你这一脚。” 什么?我居然是被小白警官给踢飞的?而且,我居然被他这一脚踢进了孟婆结界?这结界如果这么好破,那我们之前那番慌乱忙碌,又是为什么啥啊? 我的好奇心被狠狠勾起,赶紧屁颠屁颠跟着孟婆,随她走到了这个幻境密室的中央,跟着她一起抬头看。 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里的天花板上,有一张熟悉的脸——我的脸。 而这一次,那张脸果然还在,不过,我皱起了眉,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孟婆指着天花板,呵呵一笑,对我说:“你的一只眼睛睁开了,告诉我,为什么?” 我的眼睛闭上了么?我抬头,又仔细看了一下,果然,和上次看到的样子不同,上次我的这张脸一副睡态,眼睛都是闭着的,可这一次,我的那张脸上,我的样子是一眼开,一眼闭的。难怪我怎么看都觉得很别扭呢。 不过孟婆这么问我,倒真是让我不知从何说起了。我摊着手,反问她:“这种问题你来问我,我又要去问谁去?我虽然是这张脸的原型,但你不会认为这张脸上的表情还是由我控制的吧?” 孟婆没有说话,只是严肃地看我,问我:“你说呢?” 她看着我的样子,简直就是拿我当贼看了,我连鼻子都气歪了,受不了地大声反问她道:“你说呢?你是不是待在这儿待傻了啊?我怎么控制这脸啊?我就是想半夜拿着个梯子爬到天花板刻出这幅眼开眼闭的样子,我也得进得来吧?” 孟婆没有表情,认真地看着我,好像真的在考虑我半夜拿着梯子摸进此地的可能性。我气结,又大声说:“你布下的结界连阎君大人都摸不进来这事儿,你自己不知道么?人家阎君大人找不到你都准备拿我当孟婆汤代替品了,你也假装不知道么?你个死老太婆连小白警官把我踢进来的事情都知道,你能不能别单单在这个问题上装傻啊?” 孟婆沉吟着,挑起一条眉毛,眼神锋利如刀,盯着我看。 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明知道自己与此完全无关,不知道怎么的,却也忽然有了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甚至思考起我会不会真的有做过这种事情的可能性来了。 不过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连潜意识都被我自己挖出来审视一番后,我内心无愧地昂头,与孟婆对视。 孟婆的目光终于柔和下来,哈哈一笑,伸出手狠狠拍了我一下,害得我一个趔趄,差点摔成狗啃泥。 她这人从来不懂道歉,这拍肩就基本上已经算是认错。她也不再纠结于天花板上的人脸,而是又带着我走到墙边。 那墙上刻着的符号,我上次来看到的时候就不认识,这次自然也是对面不相识,而孟婆却指着那些符号,问我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同来。 我刚想说看不出,但眼睛扫在最末的一个字符上,心神不知怎么,就被牵绊住,整个人不由自主就愣住,痴痴地望着那个字符,在阿婆路上待着的这三年多的时光,不知怎么,就跟放电影一般,在眼前一幕幕重播起来。 我看到自己拖着行李箱走出拥挤的地铁站,我看到自己一个人打扫屋子整理货架开起了丧葬用品店,我看到自己笨拙地与一只藏在停尸房的食尸鬼打架,然后靠着孟婆出马才搞定了这个并不厉害的家伙,勉强出完我身为地府代理人的第一次任务。我看到自己一次次做亏本生意,赔得差些要去靠卖血还债。我还看见某个黄昏走进店里绕在我脚边奶声奶气叫着求收养的小龙女,那时候它还是只小奶猫,可爱得不像话,全没有现在的傲娇女王高冷范儿,令得我一见之下,就被萌翻,从此成为永不翻身的猫奴。 我看到了自己短短三年多的人生,只是很短的一段岁月啊,为什么居然会有那么多多的辛酸与快乐,有那么多的甜蜜与悲苦,有那么多的乌龙与疯狂,只是短短的三年多,我竟然在这条老旧的破马路上得到了那么多的值得一辈子珍藏的回忆……还真是——不可思议啊! 章节目录 第62章 我不想死啊 三年的时间,并不算长,不用拿孟婆那种五十万岁的老太婆来作对比,就是一个普通凡人的一生,三年也只是生命中一段很短的时间。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可是当我来到人间界这三年多的时光一幕幕重现,我的心中不知怎么,却生出了无限的留恋,只觉得我的一生,仿佛只有这三年多,才是真正的实实在在的东西,珍贵得让我恨不能将每一秒都刻在骨头里融进血液中。 而越是觉得珍惜这三年,我心中也越是生出了无端的巨大的恐惧。 是的,恐惧,我感到了无比的害怕。我害怕这些曾经留在我生命中的印记,这些我珍视的记忆,有朝一日会随风而去,我害怕因为我生命的终结,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记得曾那般热爱生命鲜活活过的我。 有朝一日,我手中的一切会成空,会成灰,会成为虚无——这感觉,只是想一想,都让人泪流满面。 以前我虽然怕死,但那只是一种本能,我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怕得如此具体如此明确。当然,这也是因为今天,我真正面临到了死亡的威胁。绿眼睛玉帝大人的子弹可是擦着我头皮飞过去的,而我这个打不死的小白在玉帝大人面前,即使有着可以帮我疗伤的笛子,却还是一个可以被一枪毙命的打得死的小白。 不知为何,上一次我来到这个幻境密室,看到这堆莫名其妙的符文,不由分说就是一阵恐惧,然后一通拿脑袋撞墙。而这一次,这莫名其妙的符文又带给我太多太多的联想,搅动我心底的依恋,触发我对生死的重新认识。这些符文,我明明一个字也不认识,但却又仿佛,与它们有着密切的、血肉相连的关系…… 如果不是孟婆拍着我的脑袋唤我,也许我会就这么一直站在那里,站在这些符文前,站它个地老天荒。 不过被孟婆完全不惜力地一通乱捶之后,摸着一阵阵发晕的脑袋,我心里头那些难得的深沉的想法,不知怎么的就淡了许多。方才还感慨地各种热泪盈眶呢,现在可是怎么装也装也装不出大尾巴狼的感觉了。 孟婆把我捶回现实后,等我稍微平静些,就拿手点着这些符文,问我可是从这些破玩意儿里头悟到了什么? 我听她问,就很老实地点头,说是。但,虽然很想把自己的感觉和盘托出,可是面对着她这种“仙福永享寿与天齐”的女神,想到她这种不需要面对死亡的人怎么可能体会到我对死亡的恐惧?便又抿紧了嘴,没有再说什么。 孟婆见我没有多说,居然并不追问,沉默了一阵后,又问我,对这个人间有什么想法? 这死老太婆今天很不正常,主要表现在她居然用各种提问代替以前的拳脚相加。但她既然不动手,我也不见得就贱到怀念挨揍的滋味,见她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在问,我也就认真去想,然后搜索枯肠只说了两个字:“喜欢。” 如果生命是因为活着而美好,那么我真的没有理由,不喜欢这个人间界。 孟婆又问我:“既然喜欢人间界,那你对这个人间界的凡人呢?你喜欢他们么?” 我努力思索了一阵,方才说道:“如果他们来我店里买东西,那我喜欢他们。如果他们不来我店里买东西,那我同情他们。” 听我这么说,孟婆不由笑起来,边笑边问我:“那如果来你店里买东西的是个坏人呢?你还会喜欢他么?” 坏人么?我立刻将那人的形象用奸狗天天和绿眼睛玉帝代入,想了想,点头说:“喜欢。反正,裁决他们、处分他们这种事,等他们去地府报到时,自有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去处理。我就只需要负责喜欢他们和他们手里的毛爷爷就可以啦。” “……”孟婆无语了,摇头苦笑,而我回了她一个甜甜的微笑,说:“这话可千万别告诉小红知道,不然我可有的受了,起码得上一个月的思想教育课。” “你那么怕小红么?”孟婆叉腰斜眼看我,而我鸡啄米般点头。她不禁讽刺我:“做老板的还怕伙计?怕她罢工么?” 这家伙,她不也是个罢工要挟老板的货?我趁机说:“你也好意思来问我这些问题,我倒要问你,你躲在这幻境密室里做啥呢?你老板都急疯啦,说什么你再不开工,三界就都要完蛋了!大家都要一起死这事儿你到底管不管了?” 听我这么说,孟婆当时就乐了,笑吟吟地说:“我担心那个干嘛?阎君也说了嘛,没有孟婆汤就拿你顶,所以我不开工三界最大的损失也不过就是死掉一个打不死的小白嘛。” 我听她说得这么轻飘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叫:“可是我不想死啊!” 我——不——想——死——啊—— 这五个字,一经我撕心裂肺吼出,便回荡在空旷的幻境密室里,不知道为什么,久久不绝,延绵悠长,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感觉这句话永远也不会消失了一般。 我当时就惊呆了,讶然地捂着嘴,瞪着孟婆。而她,一脸欣慰地摸着脖子上挂着的那只凤凰玉佩,闭上眼,好像听到什么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一般,陶醉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咯咯直笑,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这是女神转型成女神经病的节奏吗?我看不懂她,又不敢开口问,小心翼翼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过了好一阵,那句经久不衰的“我不想死啊”才终于渐渐消散,而孟婆也睁开了眼,眼眸子晶亮,如同璀璨的宝石。 她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我,灿然一笑,说:“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我翻一下白眼,说声幼稚,然后选:“好消息。” “好消息就是你不用当孟婆汤的备用料了,我决定,自即日起,本女神重返地府,再次上岗。” 果然是个好消息,我大力鼓掌,表示坚决的拥护和热情的鼓励。 那么坏消息呢?我眼巴巴看她,等她宣布。她却没有再说,而是随意打了个响指,懒洋洋说了句:“咱回去吧。” 黑色的古怪的幻境密室开始扭曲变形,那些坚硬的墙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我的身体终于不再感到那种身处冷库般的寒意,手脚开始回暖,呼吸的空气里,也带着好闻的食物的香气。 只一眨眼,我就发现自己的周遭一番巨变,而当模糊晃动的一切恢复正常时,我发现自己是和孟婆站在了孟婆靓汤灯火通明的店堂内,准确说,是站在玉帝大人收银台的前面。 收银台后的玉帝大人,绿眼睛闪着古怪的光芒,死死盯着我,手中居然还拿着那把枪,枪口居然还对准了我。 我听到我身后有阎君大人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櫆,放下枪吧,刚才我就说过,你只有最后一次机会。” 玉帝大人脸上流露出赌徒般的狂热,大声道:“好!” 我刚刚松一口气,却见他说完好后立刻毫不犹豫地朝我当胸一枪,“砰!” 孟婆就站在我身旁,可是她却如一个闲人,在看一件闲事,毫不介意,毫不动容。 我觉得眼角有热泪涌出,心中一阵阵悲鸣,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表脸的神啊?说好的放下枪呢?为什么这么猥琐卑鄙啊?神与神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我的泪水滚滚而落,很快就湿透了衣襟。直到这时我才觉得奇怪,不对啊,中枪的人身上狂流的难道不应该是鲜血么? 我怎么没有流血呢? 我张开眼睛,看到有一只手,横在我胸前,看我眼睛睁开,那手掌便摊开露出掌心的一颗子弹,然后那手掌翻转,当啷,子弹落地。 一个浑身色彩斑斓的男人,正臭屁无比地朝我微笑,黑色的脸上,一口耀眼的白牙。 李副队长……他竟然接住了玉帝的子弹! 我瞪大眼睛,而小白警官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揽住了我的肩,让我顿时一阵心安。 阎君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嘲笑着玉帝:“櫆啊櫆,哥已经告诉你没有机会了,你为什么偏要自取其辱呢?呵呵,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玉帝大人的绿眼睛一阵黯淡,他颓然丢下枪,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李副队长。 章节目录 第63章 小红的质问 李副队长看到玉帝脸色阴沉死死盯着自己,顿时感到一阵不爽,脸更黑了,瞪着眼睛大声喝骂道:“你这小白脸看什么看?没见过有八块腹肌的帅哥?” 玉帝也蛮贱的,听到他这般说,居然没有发飙,而是将目光移到了别处,不再看他。 @手机端阅读请登陆m.Zhuaji.org 我低声问小白警官:“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你的这领导厉害得没边了?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么?普通凡人能徒手抓住子弹?你知道么,我上一次看到徒手抓子弹,还是我家小龙女干的,哎呀,那叫一个厉害啊!不过,它最后还是受伤了……” 小白警官愣了一下,忍不住去看自家领导,而那李副队长则是横他一眼,斥责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八块腹肌的帅哥?” 我扑哧一笑,正要说什么,却看到孟婆走到李副队长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李副队长脸上的表情便没有了之前的霸气,不过他还是硬挺着架子不倒,斜睨着孟婆,小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八块腹肌的帅哥?” 孟婆“哼”一声,撇了撇嘴,伸手一巴掌照着李副队长劈头盖脸扇过去,口中说道:“八块腹肌了不起啊?老娘70D都没得瑟,你个八块腹肌还要拽到天上去不成?” 李副队长虽然看上去又黑又壮,身手却是一级敏捷,孟婆的巴掌我就没见过几个人能躲得过去,这位凡人警察却轻轻松松一闪避开。一边躲闪一边还没有忘记叫道:“哎呦,你身材倒是蛮正点的,样子也好看,约么?” 我从来没见过有谁胆敢对孟婆如此孟浪,玉帝大人这般位高权重,想要一亲芳泽还得趁着孟婆沉睡的机会搞偷吻,而当孟婆清醒的时候,这家伙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出,更别说调戏孟婆了。 所以这李副队长的话果然成功激怒了孟婆,这死老太婆抬腿一脚,就比方才那一巴掌增加了一倍的劲力,这一脚踢向那李副队长的重要部位,一看就是要让他成为本世纪最后一个太监的节奏。 但那李副队长的动作灵活得简直不像话,一个奇怪的匪夷所思的扭动,身子侧转,堪堪就避开了孟婆这攻势凌厉的一脚,委屈叹道:“不约就不约嘛,干嘛踢人家呀?踢坏了人家,万一你想约……”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彻底爆发的孟婆一个冲天炮就如闪电般打中了他的黑脸,这一拳虽然没有灌注法力,但孟婆自身的力气也是大得超出凡人想象的,这一下的威力至少重逾千斤,可怜的李副队长毕竟是肉身凡胎,中拳后当下就是一脸鲜血,惨不忍睹。不过这家伙意识不失,身子一软,往前一抱,居然紧紧搂住了孟婆。 孟婆大概是真的生气了,顾不得身在人间界,有着许多施法顾忌,身上陡然放出一道道红光,李副队长顿时如同摸到了几十万伏的高压电一般,浑身发抖,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跳动,双眼直往上翻,露出了好大一片眼白,口中就吐出了白沫来。 不过我倒是真的很佩服这个能徒手抓住玉帝大人子弹的家伙,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还没有忘记将自己的双臂死死地缠绕在孟婆的纤细的腰肢之上。 我心中很不希望李副队长受伤吃亏,毕竟人家刚刚救了我一条小命。此刻见他危急,我心中的天平也是完全倒向了这位警队中的黑脸奇葩,一咬牙就冲过去想要阻止这场莫名其妙打起来的架,将李副队长从孟婆手里救出来。 不过我刚迈出一步,喊了一声“别——”,一直在旁边作壁上观的阎君大人就已经赶在我前头出手,一下将那李副队长脖领子揪住,说声“别闹”,便把他整个人拎起来随手往外一甩丢了出去。 李副队长腾云驾雾一般,就从孟婆靓汤的大门飞了出去,我不放心,特意追出去看了一眼,见那家伙居然被阎君大人直接扔到了马路对面,此刻正趴在殡仪馆大门前哎呦哎呦直呼痛呢。 听他叫得中气十足,我也知道他其实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想想这家伙居然胆大包天连孟婆都敢惹,我忍不住笑起来,去扯小白警官衣袖,问他要不要过去搀扶一下自家领导。他却用手摸摸下巴,笑而不语。 我看他比我还要镇定,就没再说啥,虽然李副队长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毕竟是小白警官的领导,自然由小白警官去摆平。 至于我,我的领导还都在孟婆靓汤收银台前站着呢。此刻我想起了一事,连忙过去问孟婆:“你方才说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你只说了好消息,却没有告诉我那个坏消息,我想问你,其实那个坏消息,就是我一跟你出密室幻境,就会遭遇玉帝大人持枪行凶吧?” 见我问得诚恳,孟婆回答地也颇为认真:“是。” 我怒了,责问她:“那你为什么不事先提醒我呢?如果你提醒我,我可以有所准备,至少我能让笛子君先对那个绿眼睛坏蛋搞点偷袭什么的。而且你刚才看到那家伙拿枪打我,居然什么都没做,唉,你这样对我,我好伤心!” 见我急红了眼,委屈地直闪泪花,孟婆却根本没有道歉的觉悟,反而大声叫道:“好你个没良心的小白,我刚才明明问你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是你自己说要听好消息的啊,我可不是没有给你选择机会啊。怎么你现在又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了呢?你这么说,倒好像是我教唆櫆拿枪打你一般,你如此不信任我,以后我还怎么和你一起愉快地玩耍?” 长期习惯屈服于她淫威之下的我,好像又一次被她的气场镇住了。她这一番抢白之后,我一时也忘了委屈,挠着头,小声问:“那照你这么说,这一切还都是我自己的错了?我没有选对听哪个消息,所以才活该被绿眼睛玉帝这坏蛋开枪?” 孟婆点头:“自然是这样,你能想通,我很欣慰。以后记得多做自我批评” 我无语,重重地叹一口气,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就在我心头发闷,一阵气苦的时候,孟小红却站到了我身前,一脸严肃地质问孟婆:“孟婆姐姐,你能不能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你把天天送到店里,在隔壁布下结界开始,这一切的事情发展,为什么都让我觉得,这整个事情都是一场阴谋?你和阎君大人到底在搞什么把戏?玉帝大人又为什么要杀死小白老板?你们三个是不是早就勾结到了一起,我们家小白老板是不是你们算计的目标? 今天玉帝大人开第一枪的时候,如果不是小白警官机智地把老板踢进孟婆结界的大黑洞里,她早就在你出来之前就要死掉了。而你们从结界中出来后,玉帝大人开枪时,孟婆姐姐你明明有能力阻止,却根本没有动作。完全就是一副看着小白老板去死的样子。 你们这样,我可真是越想越觉得,小白老板才是那个无法和你们愉快玩耍的家伙呢……” 孟小红口气并不好,但是挡在我身前的样子,很象护崽的老母鸡,令我心中涌起一股股暖流,想想还是我家小红疼我,一听说阎君大人要弄死我,就立刻鞍前马后地和小白警官一起帮我出谋划策,应对危机。而现在,当目睹了玉帝大人的持枪行凶后,又出头来替我找回公道。我顿时感动地眼泪哗哗的,暗自发誓,以后小红政委无论多唠叨,我都一定好好听着,绝不腹诽。 章节目录 第64章 他有病,你来治 虽然小红数落得痛快,矛头直指地府两大boss,但被她点名批评的那两位,却都是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脸色平静地看着小红。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当她终于把话说完后,孟婆率先发言表态:“小红啊小红,你不懂就别乱说。” 阎君大人也对小红宽容地笑道:“我知道你是不了解情况,你要是了解情况,一定不会这么讲的。所以,我原谅你……” 而玉帝,这个该死的谋杀未遂犯,挂起一个冷笑,静静地杵在一旁,一句话都不说,但看向小红的眼神里,却充满了那种看傻瓜的同情。 别说小红,就是我,看到此情此景,也是断不能忍了。这些神仙没事的时候跟我们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孟婆不说,就连那玉帝,前一阵子也对我予取予求的,毫无怨言。谁知道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掏枪杀我的动作别提做得有多行云流水。 一想到这里,我顿时血往上冲,也忘了那位能帮我抓子弹的李副队长已经被阎君大人丢到了马路对面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叉着腰拔出笛子就去揍那绿眼睛的谋杀犯。 我家笛子刷一声就飞临了玉帝头顶,笛声尖利,如同好几寸长的指甲挠在不锈钢锅盖上,连我听着都有些耳朵生疼。 玉帝大人一脸戒备,伸手入怀,好像是要掏出个凶器或法宝来对付笛子。 但孟婆一声大喝:“住手!” 也不知道她这一声是要喝止谁,不过不管我还是玉帝,总归还是要买她帐听她话的,我于是把手放下,摊开放平,玉帝大人也把手从怀中伸了出来,不再有动作。 唯有我家笛子君,根本不甩孟婆的大吼。它自顾自飞速重重敲了玉帝脑壳一下。 “咚”,我家笛子君与玉帝大人的头骨碰撞,发出了好大一声撞击声之后,玉帝大人,倒地不起。 笛子君得意洋洋,摇摆了几下,这才飞回到我的手中。 孟婆冷冷看我,问我:“刚才我叫你住手你没有听见么?” 我捂嘴:“哎呀,我住手了呀,可是这笛子它根本没有手啊。我早叫它没事别老在大家头顶飞了,一个飞不好很容易掉下来的嘛,掉下来很容易砸到闲杂人等的嘛,你看,这家伙就是不听话,幸好今天砸到的是个谋杀犯,要是砸中了好人,那就不好了,哈哈……” 小红在旁边敲边鼓:“孟婆姐姐,小白老板确实住手了,大家都看见的……” 孟婆居然难得地讲理了,她点点头,表示理解,并且没有任何追究责任的样子。她也不去管那躺地板的玉帝大人,一伸手,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抓出一个大可乐瓶子来,嘴里喊着“天天”。 一副猪头样的天天一瘸一拐地从角落里走过来,那可怜的模样简直能让石头人都为之流泪。孟婆却并没有表示出心疼,而是冷笑着说:“这么大个狗了,连打个架都不会,老娘五十万年挣下的脸让你一天里给尽数丢尽了。” 天天听到孟婆这么说,羞得连耳朵都红了,头低得能塞进裤裆里去。 孟婆摆摆手,说:“本以为你离开我自己闯荡多少也有些长进,唉,看来还是缺练。算了,这个先不说了,这里是孟婆汤,你拿去给外头那些傻跪着的凡人喝了,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总要让他们忘个一干二净。” 天天领命,伸手接过可乐瓶,正要走出去,孟婆又叫住他:“那个许丽丽,也跪在外头吧。你别忘了给她喝。” 天天赶紧点头,孟婆这才挥手让他出去。 阎君这时方才与她打招呼:“既然出来了,那咱们回去吧?地府的孟婆汤存货就够用到明天的。” 孟婆沉默了一下,两个人无语地对视,眼神交流了很久,孟婆方才长叹一声,迈开长腿,向外走去。 我完全看不懂这两位boss在耍什么花样,不过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我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把这件事情弄个清清楚楚,所以也学着小红方才的样子,挺起胸膛站出来问道:“你们先别走啊,阎君大人,我想问问,你不会过两天又来找我要血,用我来配孟婆汤吧?” 阎君大人听我这么问,便笑了,桃花眼一弯,红口白牙地对我说:“你是哥的地府代理人,哥怎么会舍得要你放血呢?放心,哥会永远地罩着你,保着你,不会让你随便挂掉的。” 我呸,不愧是当领导的,这话说得如此之假,他居然表情生动语气诚恳,我要不是当事人我都要信以为真了。我忍不住吐槽:“所以刚才对玉帝大人喊这是你的最后机会动手吧什么的,看着玉帝朝我开枪的那个家伙,其实不是你咯?” 阎君大人连一丝尴尬的神色都没有,爽朗地笑:“你可是‘打不死的小白’,可是地府的骄傲哦,哥当然是因为知道他弄不死你,才放心大胆地鼓动他。小白啊,你有所不知,为了让他死了这条心,别老天天在背地里琢磨怎么弄死你,哥也是操碎了心。” 我觉得脑子一阵阵的发晕,眼睛直勾勾看着阎君大人的嘴唇快速闭合,耳朵里却啥都听不进去了。此时我的心中只有一个问题,莫非这地府选boss的标准,是按照无耻程度的高低来选择的?阎君大人的这番话,何止是不要脸,简直就是没有脸…… 无奈之下,我只能将目光投向了以傲娇霸道震慑群鬼的孟婆,这好面子的人至少还是有面子的,沟通起来,总比跟阎君说话来得舒服些吧。 于是我问那正不耐烦看我的孟婆,小心翼翼道:“那什么,孟婆,你说你会回去重新上岗,这事儿不会有反复吧?” 孟婆听我这么问,立刻不高兴了,美目一瞪,呵斥我:“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堂堂孟婆还会言而无信?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一大声说话,身上立马散发出令人畏惧的王霸之气,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舌头都打结了,立刻期期艾艾,只会慌张地一边摆手一边求饶:“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不是……” 看我被吓得脚都发软,小白警官在我背后叹息一声,上前一步,将我藏到他身后,替我站到孟婆面前,直言问她:“孟婆大人,就算你和阎君大人的矛盾已经解开,你不会再令地府陷入困境,小白不会因此受到牵连,但她的性命还是面临着巨大威胁。你看这位绿眼睛的老板,平时看着挺像个好人,听说还是天界的玉帝大人,但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天界的玉帝大人好好的,非要埋伏在白翎隔壁,总惦记着杀死白翎?” 小白警官问得郑重其事,铿锵有力,但孟婆却是毫不在意,轻蔑地撇嘴,随口说了句:“他有病。” 这种回答明显就是敷衍,很显然孟婆这家伙,根本没打算把事情给我们说清楚。我有些伤心,这真不是好朋友的作为,孟婆这死老太婆,真不够义气! 而小白警官闻言,则是呵呵一笑,忽然问:“那你不是有药么?” 孟婆没听懂,奇怪地看他:“我?有药?什么药?” 小白警官摊手:“既然你说他老想杀死白翎是因为有病,那地球人都知道,有病就得吃药,不能放弃治疗。而我认为,玉帝大人这病对症的药,就着落在孟婆大人你的身上。” 孟婆冷哼,昂头,说句:“你也有病。”便要拂袖而去。 而小白警官却伸出手拦住他,平静地说:“请先赐药。” 孟婆的王霸之气更甚了,我藏在小白警官身后都浑身发抖,恐惧渗入到浑身每个细胞,令得我只想低头逃开。但小白警官却好厉害,居然还一直那么笔直地站着,不卑不亢,不温不火,不惊不惧,与孟婆对视着。 章节目录 第65章 惊雷之后 孟婆与小白警官对视许久,眼神渐渐锋利如尖刀,也不知道小白警官是吃什么长大的,居然这么能扛,竟然还能梗着脖子硬挺,并不低头。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书屋。 我看到孟婆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指节发白,表示她这时有多用力。我真怕下一秒就看到小白警官被孟婆打飞出去的惨状,正打算举白旗投降,不再去追问什么真相内情了,却看到这时候阎君大人竟比我还快了一步,主动走过来打圆场,对小白警官和颜悦色的好言相劝说:“白顾问白顾问,你的心情哥了解,毕竟小白也算你的妞儿了,替她出头什么的,挺感人的!不过呢,哥还是要劝你一句,这事儿有好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的地方,有什么话咱们回头慢慢找机会说好不?这眼下的情况挺捉急的,孟婆要是再不赶紧回地府配出足够的孟婆汤来,明天就得有亡魂喝不上孟婆汤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哥得赶紧带着孟婆回去加班干活儿切。” 一边这么劝说小白警官,他一边掉头批评我:“小白啊小白,不是我说你,这小红闹意见你咋也跟着瞎咋呼呢?害得白顾问跟着你们一起跑偏!你可是哥亲自指派的地府代理人,关键时刻给哥掉链子拖后腿,这可有点不负责任了哦!” 刚才还满嘴跑火车的阎君现在挺身而出这么和稀泥,我心中自然是大骂他无耻下流没节操,不过他这时候出来这么一通说,却正合我意。我正想就坡下驴拽着小白警官,撂下满肚子的问题直接回我的十三号呢,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惊雷炸响! “轰!!!!!” 这雷声并不很响,闷闷的,却仿佛是打在了我的心上,惊得我心脏都停跳了,浑身血液也仿佛被这一声闷响给冻得凝固了一般。 我的手脚一阵冰凉,震惊莫名,足足好几十秒后才反应过来,双唇不由自主颤抖着,战战兢兢地往门外看去。 门外黑漆漆的,从灯火通明的孟婆靓汤店堂里望出去,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我知道,财魔来了!这雷声,上次他出现前就曾听到过。所以这一次,当我的耳朵里再度听到后,忍不住就从灵魂深处开始颤栗。 小白警官也是听过这雷声的,他也悚然动容,而且他反应比我快多了,立刻不再与孟婆阎君对峙,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就立刻拖着犹自发呆的我换阵营,直往孟婆的身后躲,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方才还被他揪着问责的孟婆当成了此时最大的靠山。 孟婆看小白警官这样面不改色地拿自己当挡箭牌也是一阵无语。她本来就被小白警官问出了一肚子火,本来就很想发作,现在一听到那声炸雷,顿时就像被点着了火的二踢脚一般。小白警官刚带着我藏在她身后,结果她一下子便发出一声气势惊人的怒喝,脚尖一点地,身子就如炮弹般飞了出去。我们两人只觉眼睛一花,这死老太婆早穿过了玻璃店门,站到了店外。 她冲出去了,阎君大人却并没有行动,小白警官带着我藏到他的身后,却见他浑若不觉,只是背着手眯起桃花眼,口中喃喃抱怨:“该来的特码永远不会迟到,你妹。” 他一句话里居然有两个脏口,我虽然不敢说了解自家大boss,但也知道这时候,这位大人的心情可不会太好。 孟婆一出去,外头就有人叫了一声“孟婆!”这声音很熟悉,果然是那位脑门上会长出一只金手掌的财魔。看来这恶魔倒是个实诚人,上次走的时候撂下一句“Iwillbeback!”,果然说到做到,这才没多久啊,便又来了! 不过,我忽然想起一事,这里,明明是孟婆靓汤啊!如果是为了拆我家那“地府代理人”的招牌,他难道不是应该去我家么? 难道——他今天是来孟婆靓汤踢馆的?他其实是来找玉帝大人晦气的?一想到那邪魅狷狂的绿眼睛谋杀犯,我顿时心中一阵窃喜,不管是另有隐情还是就如孟婆说的玉帝大人只是单纯有病,反正这家伙看起来是杀定我了,而我,虽然靠着笛子又把他打晕了,但其实可并没有弄死他的勇气和胆量。 所以说,如果财魔这次真的只是来打玉帝的,那我好像暂时还跟他在一条战线呢,不知道如果我把那昏迷中的玉帝献出去,是不是能换回这位自封为人界话事人的恶魔的友谊? 我的小算盘打得欢快,外头的孟婆却根本不给我如愿的机会。她这人没有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揍人。这财魔没出场先打雷,场面声势搞得不是一般的大,就凭这点,就已经成功惹恼了孟婆这种最恨别人比自己拉风的小气女神。 不管财魔本来是来找谁麻烦的,她都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出头把对方的仇恨拉到自己身上。 呵呵,这就是孟婆的作风,一照面就动手,有什么话,打死了再说。 她的厉害,我自然是了解的,要不然也不至于那么怕她。但财魔的能力,特别是他的那只金手掌的威力,我也是亲眼目睹过的。说起来,财魔当初一招就秒掉小红的犀利手段,实在给我留下了太深太深的印象,所以我虽然对孟婆很有信心,却还是有点不自禁地提心吊胆起来。 我发现阎君大人闲闲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并没有如临大敌出去给孟婆压阵的打算,便忍不住提醒他说:“阎君大人,那个财魔上次我跟他交手过,他修成了一只黄金圣手,会从脑门里伸出来,可真的是很厉害,连玉帝都打不过他。” 阎君听我这么说,笑了笑,桃花眼弯弯的,看了我一眼,呵呵一声点点头,却纹丝不动。 我觉得自己大概说得太婉转了这boss忒蠢没听懂我的意思,于是就挑明了直说道:“你要不要出去帮孟婆压压场?万一有个啥意外呢……” 阎君用看傻瓜的眼神看我,奇怪道:“我现在不就是在帮孟婆压场么?” 然后他恍然大悟地笑了:“哦,你会以为我跟你一样坐在屋子里就看不到外面发生的一切了?” 我:“……” 小红因为对阎君与孟婆有一肚子的不满,所以一直冷笑着远远坐在一旁,听到我被阎君羞辱,便招呼我:“老板,跟我一起出去看,我包你安全。” 我迟疑地看看外头又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孟小红,我是真不敢走到外头去,上次那个财魔放大招被小龙女破掉,离开的时候就气呼呼的,一副很想弄死我的样子。虽然他今天直奔玉帝而来,但难保他看到我不会再兴起这个念头。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最知道,小红要求我达到的那种看空一切视金钱如粪土的境界,我虽然当她面时不得不勉强装得跟个圣人似的,但内心深处却根本没有升华过。所以万一这财魔再朝我放个啥金融风暴的大招,没有小龙女来拍醒我的话,我还是真的很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的。 但是害怕恐惧的同时,我心中某一部分还是期待着出去看看孟婆大战财魔的盛况,万一错过了亲眼目睹财魔被孟婆完虐的机会,我想自己还是会很失望的。 我于是犹豫地看着小红,又想看阎君大人的脸色揣测外头的战况。正戳在这儿不知如何是好,小白警官却已经做出了决定,拉着我就往外头走。 既然男神拉着我的手,那真是刀山火海也去得了,我微微一笑,顿时心安。 我本以为走到外头,自然是可以将战况看得一清二楚,但谁知一步出孟婆靓汤,便忍不住惊呼,下意识紧紧闭住了双眼。 亮!实在是太亮!亮得闪瞎我的狗眼,亮得我双目被强光刺激得一阵阵生疼流泪! 满天的金箔啊,满天啊!金箔啊!满天的金箔啊! 章节目录 第66章 放着我来! 满天的金箔,每一片都像是自带内置高亮灯泡一般,闪得如同黑夜里的汽车大灯,霸道地把光直接刺进我的眼里。而成千上万道的金光——说实话,没见过这种大场面的我,只看了一眼,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Hold不住了,眼前一暗,不由自主就紧闭双目流下了滚滚屌丝泪。 上一次财魔大战玉帝的时候,虽说也有洒过金箔,看着也已经让我从眼睛到灵魂都饱受刺激,但那时候我好歹还是能扛住那满目的金光,不至于如今晚这样连看一眼都倍受伤害。 才一个多月没见,这财魔的黄金雨就像从单核升级到四核一样,效果全开,等级高涨。 真不知道他这是因为在上次战斗中留了一手还是真的在这短时间里进步了,居然比我之前预计的还要厉害! 幸好他今天的对手是孟婆,幸好!即便金光夺目令人晕眩,尽管财魔展现出了超越了自我的实力,但孟婆这死老太婆果然是女神中的战斗女神,面对这种我连围观都没办法完成的战斗场面,竟是毫无压力——我听到她的声音,一贯的霸气冷傲:“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你除了洒钱还真是啥都不会啊?不是说你这个败家玩意儿现在还学会当三只手了么,还不赶紧把你那只黄金手亮出来,老娘今天就是奔着帮你剁手来的!” 孟婆的嘲讽能力甚至要比她的战斗力还高出一线,财魔下了大本钱营造的金箔攻势没有拿下孟婆本来就有点郁闷,听到她这么一挑衅,立马也是各种不服。这家伙倒也真听话,孟婆刚说完,他就立刻亮出了自己的黄金圣手。 我因为没敢睁眼,所以只是听到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应该是孟婆与那黄金圣手对拼了一记,结果只这一声,竟把我的耳膜给瞬间震破,我只觉双耳一热鲜血直流,而腿脚也是一阵没来由的发软,自己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抱着脑袋一骨碌坐倒在了地上。 不知道孟婆和财魔对拼的结果到底如何,不过不管他打成啥样,反正我是已经受伤了。而当我缓过劲来后,就很敏感地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象——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正是因为缺氧,我会瘫倒在地。 亏了我的不死之躯,没有氧气只是略微晕眩一阵,之后便就行动入场。不过我虽然没事,但小白警官肉体凡胎,长时间缺氧对他却会是致命的伤害。想到这里我立马也不去管那金光会如何伤害双眼了,着急忙慌睁开眼睛就去找我家男神。 睁开眼睛后我才发现其实现在的金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目恐怖了,而我随意一瞥,便看到小白警官就躺在我旁边。他此刻的样子真是让人一看到就忍不住一阵心疼,和我一样,他也是被震得一耳朵血,而比我更惨的是他的眼角也有鲜血流出,蜿蜒流过帅气的脸,分外狰狞。他已经晕了过去,双目紧闭仰面朝天躺在那里,如搁浅在岸上无助的鱼,无意识地张大了嘴,却吸不到需要的氧气。他的脸色已经发青,我知道他没有多少时间可拖了,于是赶紧把他拖着往相对安全些的孟婆靓汤店内跑。 但是当我往身后看的时候,却差点没一屁股坐倒——一堵金色的墙,不知何时挡在了我的身后。 我这时才定睛去看眼下的环境,原来方才那漫天的金箔此时虽然不再自带强光闪瞎人眼睛,也不象之前那样飞舞于半空,但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它们堆叠到了一起,居然生生堆出了一圈高约三四米的围墙,将直径十来米的空间围成了一个独立的天地。 我看到这大圆圈的圆心处,站着位一身黑色紧身皮衣皮裤、手拎皮鞭的高挑大美女,还有一个脑门上伸出一只黄金手的中年猥琐男。呃,这俩人,分明就是孟婆和财魔。 一个多月不见,财魔的样子没有改变,但他的黄金手,却好像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大了一些,掌心还隐约有着诡异的红色氤氲。 此刻这两人对面而立,都是一脸郑重其事的凶蛮模样,活像两只在斗牛场蓄势待发的斗牛。而现场唯一一个观看这场斗牛的观众孟小红,则是站在孟婆身后三米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她也给自己换了一身红色紧身皮衣皮裙,穿了一双过膝的红色细高跟皮靴,用她的红手绢把一把如丝顺滑的长发松松绑在脑后,这窈窕的身影,热辣玲珑,美得让人嫉妒。 我真是不明白,这小红和孟婆是怎么做到在战斗环境里快速换装的?她们以为自己是在拍美国大片么,一个两个还都穿上了紧身衣,除了没有内裤外穿,这秀身材的架势和超人蜘蛛侠之流有啥区别?切,Ccup就很了不起么? 不过现在也不是琢磨这些破事儿的时候,我急于把小白警官拖去有氧气的地方,看那两位女英雄都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于是也不去打扰,自己动脚用力去踹那看起来并不坚固的金箔墙。结果,呵呵,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的物理规律令得我的腿骨在这一踹之下咔吧一声清脆断裂。 孟小红听到我这边的动静,终于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围观,转过头来关切地问:“老板你怎么了?你和小白警官还好么?” 看她一脸刚想起我们的样子,我也是一阵无语。说好的带我们过来围观,保证我们平平安安的,现在这家伙是全忘记了么?我带着哭腔回答她说:“我没事儿,不过这里没有氧气啊,小白警官的脸都憋紫了,怎么办?再不带他出去,我怕他下一顿饭就要去地府吃了!” 小红好像这才发现此地无氧,一下子也紧张起来,手一抖,头上的红手绢就飞出一条美丽的弧线,一下子贴到那面金箔墙上。 没想到这红手绢还真心给力,墙面上的金箔一被红手绢贴上就立时融化,一眨眼的功夫居然熔出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大洞。我大喜,奋力拽着小白警官的胳臂,就把他抱起来,准备从那洞口将他扔出去。 可就在这时,令我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金箔墙被红手绢溶出的大洞竟然开始肉眼可见地愈合起来了。 是的,愈合,我不知道用什么别的词语来形容这种情形,我能看到金箔墙如轻轻抖动了一下,仿佛活了过来一样,就好像人类伸了个懒腰般伸展开来,然后,那方很牛的红手绢就被这金箔墙抖到了地上。并且好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了一样,再也飞不起来。 那个被红手绢溶出的洞,就这么随着红手绢的落地而重新合上了口子,速度很快,一下子就要恢复之前的完整。 我看得各种焦急,紧急关头也是一个发狠,下意识拔出笛子,飞快地把笛子往那个即将愈合的洞口捅过去。 但是我的动作虽然快,却还是比那金箔墙慢了半拍,笛子君的笛身还未碰到金箔墙的墙面,那大洞已经彻底消失,而笛子君终于敲在金箔墙上时,只能发出一声无力的悲吟,根本敲不开这看起来没什么厚实感觉的破墙。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我焦急万分,束手无策,小白警官的脸已经发紫了,眼看是要活活憋死了!就在这时,小红一巴掌自后头将我拍到地上,我怀中抱着的小白警官一下就掉到了我的身下,而混乱中我的唇也抵住了他的唇。 我还来不及害羞,不,装害羞,小红已经果断命令我:“你先别去管这墙了,快,给他作人工呼吸!” 啊?人工呼吸?我的脸上顿时一阵发烧,心如鹿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这可是人家的初吻啊…… 我还待再说什么,表现一下矜持自爱,那小红根本没给我这个机会,“啪”地敲我后脑勺,扒拉我的肩膀要把我推开出去,口中急躁地吼道:“还磨叽什么啊?没看到他快不行了么?你要是不做就放着我来!” 一听她这么说,我立刻就急了,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把自己那些花花心思全体打包一股脑塞在角落,一把推开凑过来的小红,一横心,捧起小白警官的脸,撅起嘴对准他的唇,便就狠狠贴了上去。 “呼……”我的脸贴着着他的脸,好一片细腻与清凉。 初吻…… 好…… 无感啊…… 章节目录 第67章 我被爱情撞了一下腰 虽然在我心中初吻大过天,但孟婆与财魔却根本不会认同这一点。这两位在短暂的沉默对峙之后,同时暴起。 我鼓足了劲给小白警官做人工呼吸的同时,孟婆也正攒足了劲力,一拳砸向财魔的黄金手。而与此同时,财魔的黄金手,也毫不犹豫地迎向孟婆。 又是一声能把耳膜击穿的巨响,闷雷一般,劈进我的脑子里,这响声惊人,轰鸣声不绝于耳。搞得我与小白警官的耳朵又是一滩鲜血狂流。 我就纳闷了,这孟婆的手到底是啥材料做出来的,为什么与黄金手碰到一起就能搞得这般声势浩大? 因为埋头做人工呼吸的缘故,我也没办法去看战况,但我在耳朵复原后听到了孟婆发出的怒喝声,便从她那愤怒的呼喊里体会到,刚才那一拳,她或许没有吃亏,但肯定没有占到便宜。 对她这种暴力狂人来说,蓄势许久倾力一击的那一拳竟然没有占到便宜,就等于失败。而失败这种事情,在她的人生词典里,就等于是耻辱,是她永远不能接受的结果。 于是怒骂声中夹杂了尖锐的风声,那是她手中的皮鞭因为高速抖动而激发的声音,接着“啪啪啪”的鞭子炸响声不绝于耳。我百忙之中忍不住回头去看了一眼,原来孟婆已经飞到了半空中,居高临下,女王范儿十足得在拿她的鞭子猛抽财魔,那鞭子上下翻飞的,体现出了她深厚的挥鞭功力,看来,这家伙平时没少偷偷练习吧…… 虽然她的攻势凌厉,气势惊人,但她的对手毕竟不是那些普通恶魔厉鬼,财魔敢自封为人界话事人,敢一个人来单挑玉帝,自然不是因为钱太多烧坏了脑子,而是因为他拥有了足够对抗天界与地府的力量。 所以拥有黄金圣手的他在孟婆的密不透风的鞭子攻击中并没有落入下风。他的黄金手不知道是个什么神奇的存在,居然还能够拉长变形,一眨眼间就变得细长灵动,看起来如同一条黄金毒蛇,而与毒蛇不同的是,这黄金毒蛇的蛇头是五根灵活地结着手印的黄金手指。这黄金毒蛇自下而上迎住了孟婆甩出的杀招,那些精妙的手印,印在虚无的空中,却能激发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支支锋利的箭矢,激射向空中那位身材曼妙的皮鞭女王。 我早就知道这种高等级的boss战跟我基本无关,回头所看的这一眼,更是确定了确实与我无关,于是便回头专心给小白警官度气。忙了好一阵后,我总算是借着那金箔墙的光亮,看到他脸色有些恢复正常了,忍不住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不过松一口气后,我的心思又开始活泛了,想着如果这金箔墙不破,孟婆与财魔分不出胜负来,那么是不是有可能,我还得这么一直帮他做人工呼吸,就这么一直做下去,做下去,做下去…… 呵呵……我想到这里,心神荡漾,脸上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可惜,天意弄人,美梦难成,我的脑海里刚闪出一些少儿不宜的念头,那堵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金箔墙,竟突如其来得剧烈抖动了一下,两下,三下! 我吓了一跳,以为是小红出手在破墙,连忙朝她站的地方看去,却见她也是一脸诧异,茫然地抓着那条无功而返的红手绢在那里吃惊。 抖动三下之后,金箔墙又没有了动静,我刚将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一些,又低头给小白警官做人工呼吸,却忽然感到脸上一凉,仿佛是有清新的风吹过来,轻抚过我的脸庞,吹动着我的长发。 我的唇正贴在小白警官的唇上,感受着他的气息,体会着他的温度,享受着与他的亲昵,便任凭那凉风穿过我的身体,我的心田,我的满满幸福的灵魂。 诶?凉风?没有氧气的地方,会有风么? 我终于感到了不对劲,猛地睁开了眼睛。 小白警官不知何时已经醒来,他琥珀色的眼眸晶亮,正对上了我瞬间瞪大的双眼。我的脑子在这时已经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觉得自己就如同偷看女人洗澡被当场抓住的臭流氓,低着头直想找个地洞去钻。 我不敢看小白警官,也不敢乱动,而我们的身周,有气流在旋转。 那气流带来了小白警官急需的氧气,也带走了满地的金粉。是的,那高高的坚固的隔绝了空气的金箔墙,居然无声无息地化成了一堆金粉,然后被旋转的气流带动着卷起漂浮于空,变成了金色的风,而那金色的风,转成了金色的陀螺,金色的陀螺,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小,很快,便成为了一颗金色星星,进入了我的目力无法穿透的无边的黑色夜空。 小白警官将自己的手脚摊开躺在地上,他在做深呼吸,好让更多的氧气进如肺部。因为这样,所以他没有说话,但他一直望着我,眼神温柔极了,但好像还带着些别的东西,让我捉摸不透。我不敢正眼瞅他,只是偷偷摸摸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看他,但他捕捉到我的小偷瞄,咧嘴,那好看的嘴角翘了翘,脸颊上顿时裂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他将一根手指放到了唇边,轻轻地触碰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我。 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被这一指给戳傻了,天啊,天啊,天啊,这小白警官到底是几个意思?!他为什么要朝我笑,他为什么要那样看我,他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手指那样指着我?我不明白,却又希望自己明白,不,我不要自己明白,我希望自己就这么幸福地糊涂下去,哎呀呀,是的,他只是这么看着我,就让我觉得自己已经幸福地快要死掉了! 我心中有惊涛拍岸,有如潮的话语,但却无法表达。我也不敢再去看小白警官,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因为幸福感过载而爆炸,在他面前如同那金箔墙一般化成粉末。但我美得如痴如癫,整个人都已经失控,亟需找个出口发泄狂喜的心情,于是便毫无目的地随意找个方向便冲过去。 我飞奔着一头就冲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一个脑门上长着一只黄金手,正在与半空中甩皮鞭的孟婆拼命的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叫财魔。 小红说,是我和如我一般的凡人们日日夜夜用我们对金钱的渴求滋养了他,把他变成了一个无比强大的魔鬼。是我们甘愿将自己变成金钱的奴隶,是我们让他从弱到强,直到有一天,他的脑子上长出了一只黄金手,这只黄金手,名叫黄金圣手。 他曾说,拥有黄金圣手,可以重新定义三界,打造一个新的世界。 他曾说,拥有黄金圣手,他便是人界的新神,地府或天界,都不能阻止他成为人界话事人。 他强大的力量我曾经领教,也曾经因此深深恐惧。他说他会回来,而现在,我在极度的幸福感的刺激下,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我,白翎,史上最弱地府代理人,在财魔与孟婆的大战中,因为脑部工作出现障碍,一头撞进了战团,撞进了强大的财魔的怀中。 财魔,史上最强恶魔,在与孟婆的大战中,不知何故,竟然胸部空门大开,被我一头撞在怀中。 新的战斗,就要开始。 无关地府,无关天界,无关其他。 只是,因为,我被爱情撞了一下腰。 章节目录 第68章 最后一手 盲目地一头撞入财魔怀里的我,就如同在黑暗丛林里一脚踏空掉进猎人陷阱的兔子,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任人宰割的命运。WWW.ZHUAJI.ORG 连像样点的攻击动作都没做出来的我,一眨眼的功夫就被财魔闲着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脖子,随意地拎在手里。 而他额头的黄金手,甚至没有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而有一丝停滞,行云流水地对抗着孟婆带着凌厉风声的鞭子。 对他这种魔头而言,我只是个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小虾米,因为打不死,所以没必要费力去打,只要将我如捏臭虫般捏在手心,也就懒得再费什么心思对付。 但我会就这么无助地让自己像一粒臭虫似的被人嫌弃地抓着么?!尤其是,我家男神还在不远处躺着围观呢! 我奋力挣扎,但这财魔实在很有手段,被他捏着脖子后,不知怎么回事,我只感到浑身一阵阵发虚发木,无论怎么用劲,都无法让自己凝聚起一丝力气。所幸他并没有封住我的嘴,而我,毕竟还是一个丧葬用品店小老板,和天下所有的老板一样,我可以在不动手的情况下,只靠几句简单的话,就解决一堆的问题。 比如此刻,我发现自己没办法自救之后就高声喊叫道:“笛子君,小红,快来救驾!” 笛子君自从被玉帝带到我的身边,已经有了大半年功夫,这大半年里,我拿出伺候小龙女的劲头伺候它,以自己的鲜血浸润它,以满满的敬意奉承它,任它嘲笑任它敲打,也算是把它伺候得舒舒服服,所以多少也能算是能让它与我心意相通了,听我一声高喊,笛子君并不偷懒,当即拍马赶到,一个漂亮的高空俯冲,就往财魔揪着我的那只右手戳去。 财魔在长出脑门儿上的那只黄金手之前,自然与大部分人一样,也是靠双手干活打架。而长出黄金手,也不意味着他原来的两只手就此废掉了,那两只手虽然和黄金手不能比,但也灵活有力。 所以笛子势不可挡的一击,在即将得手的时候,就被财魔的左手伸出两根手指精妙地在笛身上一弹,就此化解开去。而笛子君也因为这一弹斜斜飞出,差一点跌落到地上,摇摆了好几下,方才重新挣扎着飞稳。 一击不中,又好像吃了点暗亏,笛子发出了一声粗哑的低音,感觉好像恼羞成怒了,在骂粗口。随着这声笛子的粗口,它周身隐约有暗红色光芒亮起,有种如临大敌的凝重感。 这时候我皱起了眉头,朝捏着手绢固步不前的小红看去,向这往日最爱打架的家伙求救:“小红,你老板被抓了你就没什么表示么?你身为地府临时工的责任感呢?难道你换了这身拉风的衣服就只是为了站在那儿摆pose用的么?” 听我这么说,平日里最爱说大道理的临时工孟小红政委立刻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往前迈了一小步,就要过来帮忙。但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住脚步,竟然对我说:“看你刚才冲过去的样子,我就知道你是胜券在握的。你放心大胆地揍财魔好了,我就不过来添乱了,你放心,我会一直站在这里,替你照顾小白警官的。” 我勒个去,听她这话,我顿时一阵血往上涌,她到底是哪知眼睛看到我胜券在握的?她难道没有看到我现在正被人家财魔胜券在握么? 一想到她说的要帮我照顾小白警官,我心里更是一阵焦躁,虽然那金箔墙不知怎么变成金粉飞走了,不需要再对小白警官做什么人工呼吸了,但万一财魔又弄出一道金箔墙呢,又或者搞些别的花样呢?我不在他身边,我家男神的便宜,岂不是要被小红占去了…… 想到这里,我再也忍耐不住,一边哇哇叫着,让小白警官先趁着此时没有屏障赶紧跑到阎君大人那儿去,一边又一次努力凝聚力气,试图挣脱财魔的磨爪。 大部分人如果脖子被财魔捏住,别说挣扎,捏都被捏死了。但我不一样,我这随时能自愈的能力,让我的脖子可以断了再长,长了再断,毫无压力。 所以财魔也不跟我较这个劲,他并不打算做这种无用功,就用了不知什么办法令我浑身无力,手脚就算能动,也是软绵绵的毫无威胁。 这法子本来确实管用,但被小红的话一激,我心里这一急,不知怎么,好像这焦急也传染给了通体血色红光的笛子君,它跟着我也是一阵高亢激昂的鸣叫,然后,就好像有个钻头顺着我的耳朵钻进了我的身体,将一个坚固的堤坝一下子给捅穿。 有如江水决堤,我感到了无穷无尽的力量奔涌而出,只是反手一挥,竟然就一把抓住了那捏着我脖子的财魔的手,一用力,“咔吧”一声,清脆的骨骼碎裂的声音悦耳动听,财魔的右手以奇怪的角度垂下,而我,脖子上的桎梏一松,人便朝地上跌去,我赶紧平衡身体,双脚落地,稳稳站直,因为这意外的结果,喜笑颜开。 此时的形势是,我的脑袋顶上,有一位皮鞭女王,正居高临下飞来飞去“啪啪啪”地抽鞭子,身法奇快,只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子;而女王的斜角不远处,黑暗的空中飘着一支自带暗红血光的笛子,正自呜呜呜地吹着旋律奇特的调子,那调子并不复杂,几个简单重复的音符,却似有神奇的力量,让那黄金手疯狂飞舞结印发射出的金色光芒骤然黯淡,融入暗夜,再也无法飞近皮鞭女王。 财魔的黄金手没有了那些金芒助攻,对抗孟婆的皮鞭就仿佛有些吃力了,所以他大喝一声,左手一挥就有一把金箔洒出,飞向笛子君。 笛子君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叫声,欢乐地朝那些金箔迎去,那架势,就好像财迷看到了金山,吃货看到了满汉全席,义无反顾,亢奋之极。 我却还记得上一次面对金箔雨,我家笛子君最后深陷其中无法突围的悲惨场面,正担忧笛子君呢,却不防有只砂钵大的拳头,突如其来地砸向我的脑门。 那是财魔的左手,如泰山压顶,带着风声带着威压带着势不可挡的霸气。 我也有左手,虽然不到财魔拳头的一半大小,从尺寸上就输了,但好歹我还有右手,于是双拳一起抡开,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挡了上去。 “轰——” 方才笛子的那声鸣叫,仿佛是捅开了一个神秘的黑洞,让源源不断的力量灌注进了我的身体,让我浑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劲力,但我还是没有想到,当我一向柔弱的双拳对上了财魔的左手,竟会产生如此令人震撼的效果。 随着那轰然巨响,我浑身陡然一震,差点因为巨大的撞击力而一屁股坐倒。而我脚下用力使劲站稳后,看着自己的双拳造成的结果,也是一下子惊讶万分。 财魔那沙钵大的拳头,在我的全力回击之下,竟然骨头碎裂、血肉绽开了,这是什么情况?我小白,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连孟婆都没有办法占到便宜的三只手财魔给打成一只手了? 随着财魔一声愤恨的大叫,他那唯一仅剩的一只手,了不起的黄金圣手,如灵蛇一般快如闪电地朝我的脖子缠绕过来,只一下就又绞住了我的脖子。 我并不怕他打我,反正打不死。我只怕自己又被他像臭虫一样捏着,在我家男神面前丢尽颜面。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以前也无数次在小白警官面前出丑,但此时此刻,我却有一种异样的骄傲感,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小觑于我。 如果我有孟婆小红般美好的身材,我甚至希望自己此刻也能穿上紧身皮衣,拉风地拯救世界,打败财魔。 不为其他,只为让我的男神知道,我可以是他的骄傲,我绝不会让他蒙羞。 这种念头烧得我全身沸腾,甚至连所谓的黄金圣手也是凛然不惧,想都不想,又是双拳齐发,硬碰硬,抓死了那如滑蛇般的黄金圣手。 毕竟是黄金圣手,这一旦将其抓住,我便觉得浑身如遭电击,从头顶心到脚底板一阵酸麻,脸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抖动起来,心里更是一阵退缩,只想把这只莫名恐怖的手丢开了去,逃得远远的才好。 不过我刚刚起了这丢人念头,便听到小白警官、孟婆、小红一起大喊:“小白坚持住!” 好吧,我承认这三个人的喊声给我的精神鼓舞力就宛如强力兴奋剂,我顿时就象打了鸡血,咬牙扛住了那种令人每个细胞都在打颤的过电感。 但是黄金圣手哪里会是那么好对付的,那手掌开始高频率地抖动,掌心的暗红氤氲开始扩散,并且,一下子就渗透到了我的双手里去,只一下,我的两个拳头就红得如同能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一直闷头打架不说话的财魔终于爆发出一声大吼:“黄金圣手,终极毁灭!” 章节目录 第69章 毁灭之后,绝地重生 终极毁灭! 随着这四个字如春雷绽放,轰隆隆地砸进我的耳朵,我看到我血一般红的双手表面迅速长出了一堆的红色肉芽状的小触手,那些触手很细小,如同春天泥土里刚发芽的小草,细密柔弱,看起来就像一层密密的蠕动着的红色手毛。我还没来得及恶心或者害怕,就看到这些小触手一经长出,就争先恐后地往我被我双手握紧的那只黄金圣手的皮肤里钻去。 这是在搞什么飞机?我看不懂,但并不表示我就傻到以为这不可怕,事实上早在我的双手被黄金圣手红色氤氲入侵的时候,就有了有不好的感觉,早已下意识地放手松开那只黄金圣手了。 可惜我觉悟得太晚了,我的双手就好像被什么强力粘合剂紧紧粘在了那只黄金手上一般,无论我怎么使劲,都无法拔出来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后面一系列的变故,说起来好长的一段话,但实际发生却连一秒钟都没用到,这变故就让我陷入无法自拔的困境。 那些触手扎进黄金圣手之后,立马就变得粗大起来,而我,也很快就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地流向那些触手,并且通过那些触手,流进了那只该死的黄金圣手。 黄金圣手的红色氤氲蔓延开来,包裹着整只手掌,让这只金光闪闪的大手更显诡异。我听到财魔桀桀的怪笑,还有他忍不住的欢畅的大叫:“爽!好爽!” 他这是把我的血当什么了?鸡血么?爽你妹啊!我气急败坏,一边拼命把两只手跟拔萝卜似的往回拽,一边用闲着双脚使劲猛蹬财魔小腹,但却更加惊恐地发现,方才自己还浑身是劲呢,现在的我却已是被打回了原形,笛子君给我的神秘力量竟然随着血液的流动,尽数倾注到了人家财魔的黄金圣手之上了。 这是什么情况?黄金圣手果然是个逆天的存在么?连吸血鬼的业务范围都包括进去了? 我短暂的地府代理人生涯里,并不是没碰到过吸血鬼,别的不提,血魔就是吸血鬼的祖宗。可我真是没见过这么吸血的啊,而且,财魔的技能不是洒钱么,他怎么又搞起吸血这一套了呢? 我心里真是有万千匹草泥马奔腾呼啸,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好半天才琢磨过味儿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啊,天空中应该还有我两个战友哪,于是赶忙抬头朝应该在半空中甩鞭子的孟婆狂喊:“快来帮我把这黄金圣手给扯——”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抬头的时候我才发现,黑漆漆的空中哪里还有孟婆和笛子君的踪影,我惊得一身冷汗,连忙回头四顾,又发现方才还在那里给我加油鼓劲的小白警官与小红,也是不见踪影。 我顿时有一种被丢在茫茫荒原自生自灭的孤独感,口中无助地大声叫着“笛子君”,心中还有最后一丝希望,盼着我家给力的笛子君能随着我的叫声飞来。 可是没有,笛子君没有来,谁都没有来。 我对这种事情,也已有了经验,猜想得出,自己应该是被财魔的什么终极毁灭的大招隔绝在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空间了。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好像也是为了方便可以把我浑身的血,呼呼地往他的黄金圣手吸去。 终于弄明白自己的处境后,我感到浑身冰冷,好像被谁放进了冰箱一般。 先前还以为自己人品爆发,一个人就扛住了一个财魔,还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在男神面前露露脸了呢。 结果呢,人家一个大招就把我秒了,这就是实力差距啊,除了被碾压,我还能咋办?就算我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但照这黄金圣手的吸血速度,我赶得及给自己补充那么多的鲜血么?就算财魔无法真正杀死我,但我也不可能再有办法站起来给自己找回面子了。 我忽然想起,上一次玉帝看到黄金圣手的时候,曾经说过,拥有黄金圣手的人,有能力重新定义天地人三界,天啊,如果这天地人三界真的被他重新定义了,那我这一旦失血过多晕过去,是不是再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财魔的世界了? 想到这里,我也是一阵绝望。脑补了一下如果情况真的发展到这种地步,我的男神我的朋友我的小破店我的小龙女,也许就会因此全部都不再存在,这真是连想一想都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啊。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我明明只是作为围观群众来看打架的啊,为什么最后受伤的又是我呢?这财魔明明是来找玉帝的啊,和他打起来的明明是孟婆啊,到头来死到临头了却还操心着三界的人怎么变成我了呢?我怎么那么象拿错剧本的群众演员啊? 想想反正现在已经被财魔和外界隔绝,我也不再为了小白警官而死撑着维持形象,我转过了念头,开始尖声大喊:“财魔,财魔,我们能放下矛盾好好谈谈吗?” 财魔嘎嘎笑了,戏谑地看我,问我:“谈什么?到这时候你是想跟我谈人生还是谈理想啊?” 他目光阴冷,浑身失血的我被他这么看一眼,更是如坠冰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哆嗦着嘴唇,勉励强撑着说:“人生理想什么的,你要是喜欢的我也是可以和你探讨一番的啊,不过,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咱们谈谈世界和平友谊常青什么的啊?” 听到我这么说,财魔忍不住仰天狂笑:“你知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现在就是爷砧板上的一块肉,爷想红烧还是清蒸都是爷一个念头的事儿,你有什么资格跟爷谈友谊?你平时跟你饭桌上的红烧肉谈友谊么?” 这家伙虽然说得狂妄,但我却无法反驳,以我目前的状态,有什么资格与他谈和呢? 也许是失血过多大脑缺氧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彻底绝望的缘故,我只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的,一阵阵的晕眩。我不再和财魔说话了,因为我知道,那是自取其辱。 我想,我能拥有的时间,真心是不多了,不应该再浪费在财魔身上了。那我要不要留下几句遗言呢?比如朝财魔含恨地大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就是不肯放过我?”再比如悲愤地怒吼:“你小子别嚣张,孟婆阎君一定会给我报仇的,你小子就等着不得好死吧!” 可是我的脸已经变得木木的,我的气力也已经消散殆尽,无力到连嘴也张不开。这是失血过多的情形,孟婆拿我的血给血魔作血茧的时候就体验过一把,我知道,下一秒,我的意识就会沉沦,陷入无边的黑暗。 我好后悔啊,没有更早一些主动扑倒小白警官……我好幸运啊,总算今天还是捞到了一个初吻……我好遗憾啊,还没有问明白小白警官那指着心口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自己象一个被掏空的破布口袋,只是因为两只手被那黄金圣手吸住的缘故,才维持着一个软塌塌挂在黄金圣手上的样子,幸好小白警官看不到我现在的糗样,那么,希望他永远也看不到这场面吧。 我就要悲剧了,我想在临挂前给自己想一句可以总结我这一生的话来,可是脑子里来回翻腾的,却只有五个字——我还不想死! 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这五个字,我不由自主在心底翻来覆去地念了起来,每一次重复,仿佛都在我的身体里注入一丝力量,我好像可以动一下了,我的口中忽然就喊了出来,无比坚定! 我还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在幻境空间里看到的那一堆莫名其妙的字符忽然就浮现在我的眼前,那些线条,那些曲线,仿佛有了生命,有着魔力,旋转着,就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地组合出一个一个图案,我怔怔地发傻,看了许久才忽然醒悟,那些图案,简单直接地勾勒出的,是规则,是方法,是蕴含世间真相的最根本的原理。 不过我不是小白警官,我哪有读懂如此玄妙神奇法则的智慧?我对自己很失望,哀叹着摇头,但忽然之间,我的脑中就有灵光一闪,好像有人强行把一个念头塞进了我的榆木疙瘩脑子,我心里猛然一亮,忽然就发疯般大喊:“重生!重生!毁灭之后,绝地重生!” 我喊得如此自信,因为我无端就知道,此刻的世界,因我而运转,因我而存在。 覆水难收,但那从我身体里流进黄金圣手的热血,却奔腾澎拜,从那黄金圣手里又经由那些小触手倒灌进我的身体,我就像被扔进了冒着热气的温泉里一样,浑身暖洋洋,舒服地直叹气。 而那原本胜券在握不可一世的财魔却大声惊叫起来:“不!!!!!!!!!!!!” 他叫得如此慌张,活像走在路上忽然被人一把拽下裤子的大姑娘。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悲痛。 而我,则是恣意狂笑起来,被眼前的神反转刺激得笑不可抑。 章节目录 第70章 猥琐大叔的第三只手啊 真是风水轮流转,方才还一副不可一世样子的财魔,此刻却一如我之前的狼狈,不,比我更加狼狈地尖叫着,黄金圣手拼命甩动,想要挣脱开我的双手。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但是这家伙算是自作孽不可活的典范,在我手上弄出来那些个小触手真心不是凡品,毫不含糊地将我的双手和他的黄金圣手黏得死死的,就好像从来都是一个整体一样,哪里甩脱得开。 看到他惊恐万状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前仰后合,根本停不下来。而在我欢乐的笑声里,财魔这中年猥琐男眼含热泪,做了许多无用功,像一条可怜巴巴的被人随意丢在岸上的鱼。 我现在一扫之前的怂样,自觉扬眉吐气了,便轻松地朝财魔调侃:“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么?红烧或者清蒸什么的,人生或者理想什么的,我这个人不像你那么矫情,随和的很,你愿意谈啥都Ok哦。” 疯狂挣扎中的财魔目光复杂地看我,一脸怨毒。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脸上没有了血色,两片灰败的唇抖动了半天,才低声问我:“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苦修了多少万年,又得到了多少信徒的日夜供奉,方才掌握了强大的力量,才得以窥探天地的奥妙,修成了这黄金圣手。而我这一招终极毁灭,更是蕴含了天地的至理,怎么竟然会被你这白痴般的家伙随便高喊一声就破解了去?” 我看着他,表面上很是平静,酷酷的一副胸有成竹的高人模样。但说实话,他的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啊,那些奇怪的看不懂的符文,在我即将昏迷时忽然就这么蹦到我脑子里,那一刹那,我确实是有一种境界升华的体验,但此刻若让我描述自己的感悟,我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啊。 所以面对财魔的问题,我只能绕开不管,只是反问他:“你已经窥破了天机?这话除了你自己,还会有别人相信么?就凭你这满身铜臭味道的家伙,靠着凡人那些并不高尚的私欲撑场面的货,你真以为自己能体会到真正的天机?投机还差不多吧!黄金圣手,哼,很了不起么?现在还不是给我抓在手里想剁就剁?还终极毁灭,你以为你能破就能立?愚蠢!真不懂你这种魔,明明日子过得挺好的,却整天想着毁灭一切,你就是真的能把不合心意的东西都灭干净了,可你就没觉得这世界没有了你不喜欢的一切,也就剩不下什么好东西了?切……亏你还是财魔,应该很精于计算啊,怎么跟那种苦大仇深反社会的二愣子似的,光惦记毁灭呢?” 听我这般数落,财魔一阵怒气高涨,脸上显出愤怒的样子,嘶哑着嗓子说道:“你懂个屁!拥有黄金圣手的人可以重新定义三界,重新定义,你知道这是多大的诱惑么!我财魔一向弱小,被天界地府的大神给压得死死的,只能在人界夹着尾巴作魔,时时刻刻担心被他们灭了。可是现在,我终于有机会成为真正的最强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要推翻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把那些自视为王法公理的趾高气扬的家伙都打倒在地,再多踩一脚!我要成为真正的主宰,让着世上再也没有人敢看不起我!让这世界围着我转!让我的意志,成为这世界的意志,我的规则,成为这世界的规则! 哼,我的终极毁灭,我的三界理想,哪是你这种鼠目寸光之辈能够了解的?” 我看他说的兴奋,忍不住打断他:“你这所谓的终极毁灭,还有什么重新定义三界,我也没看出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啊?弄了半天不也就只是弄出块没人的地方吸我的血么?怎么看都没有你说的那么拉风有型啊……啧啧,我说你就不要给自己的猥琐行为安上那么多奇怪的借口了好吗?” 听我如此看不起自己的大招,财魔顿时一阵无语,憋了好久才骂一声:“傻波一,你自己的血有多牛波一你自己不知道么?终极毁灭需要的毁灭三界的能量只能依靠你的血液才能维持这种事情,你别告诉我你居然都不知道!如果你不知道,你又怎么可能最终破解呢?” 什么?!听他这么说,我就跟被谁打了一闷棍似的,脑子里一片茫然,也顾不得再装大尾巴狼了,立刻很好学地求教:“是吗是吗?我的血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我勒个去,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见我如此兴奋,财魔反而哼一声,也不再搭理我,闭紧了眼,嘴巴里嘀哩咕噜,不知在咕哝什么。 要说我还是太轻敌,看到财魔这个样子,竟然以为他这是在闭目等死念遗言,所以并没有再去看他,反而是低头琢磨起他所说的那些话来。 这财魔说的话,信息量太大,最震撼的,是他居然说用我的血,可以维持终极毁灭的能量。这、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我究竟是谁?我的身体里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为什么孟婆汤不够用了,阎君说可以用我的血来替代。为什么玉帝三番四次要弄死我,一脸为了世界和平的正义感。为什么? 我脑子慢,光是将心中纷乱的念头排列组合就花了许久,还没想出个头绪,就听到耳边掠过一阵风声,还没来得及给出正确反应,结果只觉得脖子一凉,身体里就有冲天的血液飙出。 这时候我才看明白,这是我的头颅离开脖子的盛况。 我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财魔死到临头还要把场面搞得这么血腥,急忙把脑袋重新长好,再一看,这才发现,财魔居然在我沉思的空档里凭空召出了一张尺寸如ipad大小的边缘锋利的金箔,这金箔如刀,高速飞舞旋转着,一记斩落我的头颅后,去势不减,竟然又果断斩断了他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黄金圣手。 看来这位恶魔也是被逼急了,深知黄金圣手不断,他浑身血液都要倒流到我身体里,他不是我,有着强大的愈合能力,可以撑很久,所以为了留下小命,他也是蛮拼的,竟然把苦修才得的黄金圣手毫不犹豫地给斩断了。 我的两只手犹自抓着那自财魔额头断下的黄金圣手,这手离开财魔的额头,却没有失去生机,相反,它还在动,不但在动,而且是在坚定地、有力地、深入地…… 往我的右手手心里钻。 这是神马节奏?我完全顾不上财魔了,只忙着去扒拉那只黄金圣手,被这么大的金手掌钻进身体的感觉,我就是想一想都觉得恶心。 而我这边嫌弃,财魔好像也很不满意,我依稀听到他在高声念着什么咒文,然后狂喷鲜血,一遍遍喊着“黄金圣手归体”。 黄金圣手没有归体,基本上,自从被那片超大金箔斩断和财魔脱离关系之后,这只手就跟积年的老色鬼看到大美女一样,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已经有一半钻进我右手手心。 很神奇的是,一旦钻进我的手心,这只手掌并没有从另一边钻出来,而是就跟融化了一样,就这么不见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来不及却想被这黄金手融入体内是福是祸,那财魔已经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号,拿出了绿帽男找奸夫拼命的架势,指挥着他那张超大金箔来劈我的双手。 我对他这种狗急跳墙的态度表示很不满意,这黄金圣手是他练成的,剁手的人也是他,现在这猥琐大叔的三只手往我手里钻也不是我搞出来的,凭啥要我来承受他犯的错? 不过我此刻并没有方才一语喝去破解大招的精神境界,百忙中也只有匆忙闪身避开那张锋利的金箔。不过就这么一闪身,我也是大吃了一惊,发现不知怎么回事,我竟然是身轻如燕,轻轻一闪,居然就凭空移出了好几米远。 哎呀呀,这是啥子情况?我试着挪步,心念一动,竟然又是一步跨出几米。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惊喜莫名,轻松躲避着那超大金箔d追杀。不过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笑着笑着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不知不觉中,那只往我手心里狂钻的黄金圣手,竟已经不见踪迹。 章节目录 第71章 李副队长出马 我这个人呢,说得好听些,是天生乐观随遇而安,说不好听呢,就是傻乎乎的,啥都不往心里去。要不然,我也不会被阎君孟婆给摆弄到这阿婆路来当劳什子地府代理人,还一分钱工资都不拿! 所以按理说,我跟这些鬼怪魔物打交道也有三年多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面在我这儿简直就是连提都懒得提的小事情。被黄金圣手这种奇怪的东西钻进入我的身体,本来钻了也就钻了,也不是啥大事儿,我这打不死的体质哪会惧怕这个?可问题是这玩意儿方才还长在那猥琐中年男人的额头上,现在却biu一下不见了,很有可能正在我的身体里游走,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是再宽,也不禁产生出不舒服的感觉。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黄金手已经无迹可寻,连它的原配财魔都召不回它,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出来了,只有拼命甩着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只黄金圣手从我的身体里甩出来一般。 财魔现在看我的眼神,跟那些把老婆捉奸在床的绿帽男是一样一样的,透着一股子悲愤的怨毒,那不怎么好看的小眯缝眼里倏然射出一道道充满恶意的金光——这家伙其实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招,眼中的金光化成一道道金芒朝我周身刺来,杀气腾腾。而我则就好像黑客帝国里的基诺李维斯,轻轻松松下腰拧身,帅气地将这些比子弹还快上几分的金芒避了开去。 好可惜小白警官看不到我现在的表现,我心里遗憾,想着怎么想办法把财魔的这个结界给打破了才好。 然而我还没想出办法呢,那已经气疯了的财魔终于丧心病狂孤注一掷了,他凄厉地念起我哦完全听不懂的奇怪咒语,然后身上就泛起金光,脸部肌肉不住抖动乱跳,断了的那两只手腾一下便以古怪的角度扬起,我听到这家伙撕心裂肺大吼了一声“金融风暴!我爆!爆!爆!” 有闷雷之声骤然在我头顶响起,与此同时空气里忽然弥漫着一股金钱的味道。我不知如何形容金钱的味道,只知道这一瞬间,我呼吸的空气都比我一声呼吸的所有空气加在一起都金贵值钱。 我的头不由自主仰望天际,然后整个人都被强烈的幸福感包围,啊啊啊啊啊啊,粉红色的毛爷爷啊,我的亲人啊,我一辈子的真爱啊,竟如同倾盆大雨密集地砸了下来。 与之前那一次舔上掉钱的小场面不同,这一回往我脑门上掉的软妹币可不再只是轻飘飘的一张一张的,而是豪迈的一沓一沓的!一沓一沓啊!随便捞几沓就够我吃喝半年了!这是什么样的诱惑啊! 虽经孟小红政委多日教育,我平时表现得像是一个是金钱如粪土的高尚的人了,但这天上一掉软妹币,我顿时把持不住,这没出息的小心眼里立马噼里啪啦地打起小算盘,换算起猫粮大餐什么的,算得几乎笑出声来! 我这财迷的本色一暴露,也是随随便便就将方才怒斥财魔时那些正气凛然的高大全台词给尽数抛在了脑后,心底里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私欲膨胀开来,便将我整个人都撑得晕晕乎乎,连自己姓什么是谁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更不要说心生警惕,把大敌当前的危险放在心里了。 我连蹦带跳,一个劲地追着那些软妹币的丑态,不多说也罢。只说我正万千欢喜,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发财的快乐中呢,天空又是一声巨响。 不过这响声对我毫无影响,只吓到了嘴角挂了一丝狞笑正得意的财魔。他脸上的肌肉又是一阵狂抖,眼睛瞪得突破了极限,圆如铜铃。 我之所以会将自己的眼睛从那一沓沓软妹币上拔开,之所以会将财魔的反应扫入眼中,全是因为这一生巨响之后,我就觉得自己的脸上挨了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耳刮子用力之大,竟是将我直接打得飞上了天,我腾云驾雾地在天上飞行了好几秒,这才因为地心引力的缘故轰然落地。 而当我落地时,我的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忽然就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有这一下,我大概又要沉浸在这金融风暴里,被财魔给玩儿死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财魔就在我抬头即可见到的地方,那脸上的肌肉跳得不合常理,只能用抽风形容。 至于他忽然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的眼睛,已经一片血红,搞得他现在的造型,一扫之前的猥琐风格,转而显得狰狞恐怖。 作为反派,他并没有忘记说出经典台词:“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好不容易修出了黄金圣手,好不容易窥破了天地奥秘,却还是败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废柴地府代理人能夺走我的黄金圣手?为什么你能够轻而易举突破我的结界?” 我清了清嗓子,刚想说我没有突破你的结界啊,结果却听见一个耳熟的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说:“输就输了,还那么多废话,你以为是演戏哪,多说几句台词还能多领个盒饭?” 我惊讶地回头去看,见到一个黑脸的高大男人一脸傲娇地站在不远处,那身色彩斑斓的衣服,闪瞎我的眼。 财魔毕竟还是有着自己坚守的节操的恶魔,结界被破,大招失败之后,依然是站直了不趴下。安静地站在那里听完那男人的吐槽,看着那男人缓缓走向自己,缓缓伸出拳头,头一抬,冷哼一声,便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风,飞走。 是的,我没有说错,他化风飞走了。 真是一个风一样的男子啊,说走就走,毫不犹豫,完全没有一点作为魔头血战到底的自觉。 我白痴般长着嘴,还没有来得及感慨什么,那黑脸男子就走到我的面前,低头看我一眼,冷哼一声。 我抬头看他,脑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与他奇怪地交叠在一起。我伸手揉眼睛,傻傻地咧嘴:“啊哈,李副队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副队长没有回答我,只是凝视着我,好像要把我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一般。 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心想莫非这奇葩领导对我一见钟情了?正要娇羞地扭过头去,却听他低声说:“天啊,你这二货真的把黄金圣手融入体内了?” 我听他这么说,立马狂点头,也顾不得去想这凡人警察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大声问道:“我会不会有事啊?这黄金手钻进我手里就不见了,现在我好像也没办法把它弄出来了。我会不会也跟那个财魔似的脑门上长出个三只手啊?” 李副队长根本没有听进我的话,自顾自喃喃自语:“天啊,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体质啊?这么牛波一的黄金圣手融入体内之后居然还扛不住一招破金融风暴!这化神奇为腐朽的功力也未免太登峰造极了吧!” 我无语了,垂下眼睑,不敢去看他那一脸的鄙视。 李副队长摇了半天头,大概是因为太失望了,也不再看我,随便踢了我一脚,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把原本瘫坐的我踢得站直了身体。 我挠挠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位李副队长。按理说,人家刚刚救了我,应该说些感激的话语,表示感恩的。可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位黑脸男子,我却好像啥都说不出来了。憋了半天,只问出一句:“那个,李副队长,财魔就这么走了么?你刚才为什么不趁胜追击啊?” 李副队长正喃喃自语呢,听我这么问,没好气地横我一眼,大鼻子里冷哼一声,这才悠悠说:“你说的我都懂,但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抓他?这明明是你的事情嘛……” 章节目录 第72章 三人行,必有架掐 我这个人呢,说得好听些,是天生乐观随遇而安,说不好听呢,就是傻乎乎的,啥都不往心里去。要不然,我也不会被阎君孟婆给摆弄到这阿婆路来当劳什子地府代理人,还一分钱工资都不拿! 所以按理说,我跟这些鬼怪魔物打交道也有三年多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面在我这儿简直就是连提都懒得提的小事情。被黄金圣手这种奇怪的东西钻进入我的身体,本来钻了也就钻了,也不是啥大事儿,我这打不死的体质哪会惧怕这个?可问题是这玩意儿方才还长在那猥琐中年男人的额头上,现在却biu一下不见了,很有可能正在我的身体里游走,一想到这个我的心就是再宽,也不禁产生出不舒服的感觉。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黄金手已经无迹可寻,连它的原配财魔都召不回它,我就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玩意儿弄出来了,只有拼命甩着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只黄金圣手从我的身体里甩出来一般。 财魔现在看我的眼神,跟那些把老婆捉奸在床的绿帽男是一样一样的,透着一股子悲愤的怨毒,那不怎么好看的小眯缝眼里倏然射出一道道充满恶意的金光——这家伙其实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招,眼中的金光化成一道道金芒朝我周身刺来,杀气腾腾。而我则就好像黑客帝国里的基诺李维斯,轻轻松松下腰拧身,帅气地将这些比子弹还快上几分的金芒避了开去。 好可惜小白警官看不到我现在的表现,我心里遗憾,想着怎么想办法把财魔的这个结界给打破了才好。 然而我还没想出办法呢,那已经气疯了的财魔终于丧心病狂孤注一掷了,他凄厉地念起我哦完全听不懂的奇怪咒语,然后身上就泛起金光,脸部肌肉不住抖动乱跳,断了的那两只手腾一下便以古怪的角度扬起,我听到这家伙撕心裂肺大吼了一声“金融风暴!我爆!爆!爆!” 有闷雷之声骤然在我头顶响起,与此同时空气里忽然弥漫着一股金钱的味道。我不知如何形容金钱的味道,只知道这一瞬间,我呼吸的空气都比我一声呼吸的所有空气加在一起都金贵值钱。 我的头不由自主仰望天际,然后整个人都被强烈的幸福感包围,啊啊啊啊啊啊,粉红色的毛爷爷啊,我的亲人啊,我一辈子的真爱啊,竟如同倾盆大雨密集地砸了下来。 与之前那一次舔上掉钱的小场面不同,这一回往我脑门上掉的软妹币可不再只是轻飘飘的一张一张的,而是豪迈的一沓一沓的!一沓一沓啊!随便捞几沓就够我吃喝半年了!这是什么样的诱惑啊! 虽经孟小红政委多日教育,我平时表现得像是一个是金钱如粪土的高尚的人了,但这天上一掉软妹币,我顿时把持不住,这没出息的小心眼里立马噼里啪啦地打起小算盘,换算起猫粮大餐什么的,算得几乎笑出声来! 我这财迷的本色一暴露,也是随随便便就将方才怒斥财魔时那些正气凛然的高大全台词给尽数抛在了脑后,心底里那些不登大雅之堂的私欲膨胀开来,便将我整个人都撑得晕晕乎乎,连自己姓什么是谁都忘了个一干二净。更不要说心生警惕,把大敌当前的危险放在心里了。 我连蹦带跳,一个劲地追着那些软妹币的丑态,不多说也罢。只说我正万千欢喜,一心一意地沉浸在发财的快乐中呢,天空又是一声巨响。 不过这响声对我毫无影响,只吓到了嘴角挂了一丝狞笑正得意的财魔。他脸上的肌肉又是一阵狂抖,眼睛瞪得突破了极限,圆如铜铃。 我之所以会将自己的眼睛从那一沓沓软妹币上拔开,之所以会将财魔的反应扫入眼中,全是因为这一生巨响之后,我就觉得自己的脸上挨了一个大耳刮子。 这一耳刮子用力之大,竟是将我直接打得飞上了天,我腾云驾雾地在天上飞行了好几秒,这才因为地心引力的缘故轰然落地。 而当我落地时,我的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忽然就出了一身冷汗。要不是有这一下,我大概又要沉浸在这金融风暴里,被财魔给玩儿死了。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财魔就在我抬头即可见到的地方,那脸上的肌肉跳得不合常理,只能用抽风形容。 至于他忽然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的眼睛,已经一片血红,搞得他现在的造型,一扫之前的猥琐风格,转而显得狰狞恐怖。 作为反派,他并没有忘记说出经典台词:“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好不容易修出了黄金圣手,好不容易窥破了天地奥秘,却还是败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废柴地府代理人能夺走我的黄金圣手?为什么你能够轻而易举突破我的结界?” 我清了清嗓子,刚想说我没有突破你的结界啊,结果却听见一个耳熟的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说:“输就输了,还那么多废话,你以为是演戏哪,多说几句台词还能多领个盒饭?” 我惊讶地回头去看,见到一个黑脸的高大男人一脸傲娇地站在不远处,那身色彩斑斓的衣服,闪瞎我的眼。 财魔毕竟还是有着自己坚守的节操的恶魔,结界被破,大招失败之后,依然是站直了不趴下。安静地站在那里听完那男人的吐槽,看着那男人缓缓走向自己,缓缓伸出拳头,头一抬,冷哼一声,便化作了一道金色的风,飞走。 是的,我没有说错,他化风飞走了。 真是一个风一样的男子啊,说走就走,毫不犹豫,完全没有一点作为魔头血战到底的自觉。 我白痴般长着嘴,还没有来得及感慨什么,那黑脸男子就走到我的面前,低头看我一眼,冷哼一声。 我抬头看他,脑子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与他奇怪地交叠在一起。我伸手揉眼睛,傻傻地咧嘴:“啊哈,李副队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副队长没有回答我,只是凝视着我,好像要把我的样子刻进脑子里一般。 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心想莫非这奇葩领导对我一见钟情了?正要娇羞地扭过头去,却听他低声说:“天啊,你这二货真的把黄金圣手融入体内了?” 我听他这么说,立马狂点头,也顾不得去想这凡人警察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大声问道:“我会不会有事啊?这黄金手钻进我手里就不见了,现在我好像也没办法把它弄出来了。我会不会也跟那个财魔似的脑门上长出个三只手啊?” 李副队长根本没有听进我的话,自顾自喃喃自语:“天啊,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体质啊?这么牛波一的黄金圣手融入体内之后居然还扛不住一招破金融风暴!这化神奇为腐朽的功力也未免太登峰造极了吧!” 我无语了,垂下眼睑,不敢去看他那一脸的鄙视。 李副队长摇了半天头,大概是因为太失望了,也不再看我,随便踢了我一脚,不知道用了什么巧劲,把原本瘫坐的我踢得站直了身体。 我挠挠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位李副队长。按理说,人家刚刚救了我,应该说些感激的话语,表示感恩的。可是,不知为何,看着这位黑脸男子,我却好像啥都说不出来了。憋了半天,只问出一句:“那个,李副队长,财魔就这么走了么?你刚才为什么不趁胜追击啊?” 李副队长正喃喃自语呢,听我这么问,没好气地横我一眼,大鼻子里冷哼一声,这才悠悠说:“你说的我都懂,但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抓他?这明明是你的事情嘛……” 章节目录 第73章 臣妾做不到啊 小白警官说他听到玉帝大人答应阎君不再找我麻烦,小红说她听到玉帝大人对阎君说他会离开此地,虽然这两人的说法不同,但归根结底,对我而言都是个利好消息,所以我也是一阵轻松,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微笑来,把其它的诡异事情一概抛到了脑后。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书屋。 但不是每个人都如我一般轻松,那小白警官便就皱着眉,阴着脸,沉思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觉得好奇,问他:“咦?你在发愁什么呀?” 小白警官看我一眼,苦笑着叹气,却没有说话。而小红则上前一步,仔细端详我,摸着我的脸,扒拉我的眼皮子,疑惑地问:“你的脸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密室顶上?老板,你给我说说呗。” 我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往后退两步,抖落一地的鸡皮疙瘩,抱怨说:“我怎么知道那密室天花板上为什么要刻上我的脸?如果我可以选择,我当然希望自己的脸是被印在纸币上而不是什么密室的房顶上,如果你们大家用的钞票上都是我的脸,那我不就发了……”我眼睛里闪出贪婪之色,然后立刻想到当着小红的面还是别那么财迷的好,于是垂下了眼睑,嘿嘿不语。 小红正要说什么,那李副队长却阴沉着脸,伸手就拍我的脑袋,口中不耐烦地说:“聊什么聊,放着正事儿不干光知道叽叽喳喳,烦死了!快开饭!”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怕这位李副队长,一听他这么说,立马就飞奔进厨房找食物,正泡茶的许丽丽吓了一跳,刚想问我出什么事了,手中的热水壶被我一把抢过,直接倒进了刚翻出来的泡面杯里。 李副队长看到泡面的时候脸更黑了,小白警官赶紧从冰箱里匆匆找出两个罐头,打开之后递过去给他。我正要尖叫说这是小龙女的罐头不能给人吃,这李副队长已经张大了嘴,一口一个,将两个罐头尽数丢进了口里。 然后我只听得“咕噜”一声,他居然便这么咽了下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类如此豪迈地吃猫罐头,忍不住砸吧了一下嘴,小心翼翼地问:“好吃么?” 李副队长正伸出手往嘴边送,舌头倏然伸出老长一截,眯着眼忘我地舔着手指,听我问起,过了好几秒方说:“一般,我还是更喜欢金枪鱼加牛肉的那种口味。” 我:“……”呆呆看着这位刑警队的副队长,这位饮食习惯如此奇特的凡人,让我不由得渐生好奇。 其实除了小白警官,在场所有人都是一脸诧异地看着这位李副队长,不过这人心理素质很好,对大家的讶然目光一概无视,自顾自舔了一阵手指之后,斜眼看了看小白警官,抿着嘴说:“旺财,此间事了,回去。” 听他直呼自己的名字,小白警官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不过他尽管憋得一脸内伤,却完全不敢发作,闻言听话地点头,便向我打招呼:“白翎,我们先走了。” 我歪着头正看那李副队长呢,听他说走,便觉得心中有事,不能让他就这么离开,不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快走到门口了方才想起,急忙喊他:“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得把我家小龙女接回来啊。” 一听我这么说,小白警官的肩膀一震,而那李副队长则是一把拉住小白警官,“嗖”一声就蹿出了门,等我追出去,哪里还有他们两人的影子。 我摇着头回转身子,想着今天实在有些累,不如明天白天再自己去小白警官家接回小龙女,反正我有小白警官宿舍的钥匙,小龙女在他那里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小红也跟了出来,站在我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面。我们一起走回厨房,却看到许丽丽正托腮坐在炉前发呆,任由炉子上的水壶喷出一股股浓郁的白色蒸汽。 我一个箭步上去关了火,幸好许丽丽心不在焉,烧水的时候连水壶盖子都没盖,不然说不好这时候她都已经煤气中毒了。 不过想想她可是刚喝过孟婆命天天给她的失忆汤药不久,晕晕乎乎也属正常,便翻翻白眼,没有说话。 而孟小红长叹一声,用水壶里仅有的一点热水给自己泡了杯面,这才说:“丽丽啊,你先回家去吧,时间不早了。” 许丽丽还想说什么,我却不让她开口便一叠声催促起来,不过这妞实在是尽职,又强打起尽责地收拾了一番,这才朝我们挥手道别。 夜已深,我与小红一起对坐在厨房,一边吃着泡面一边交流着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的看法。 很快我们便得出了结论,第一,boss们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一下子孟婆失踪,一下子阎君找我麻烦,一下子这三位自己打来打去。这哪是大神,这明明是大大的神经病! 第二,虽然作为当事人,我亲历了与财魔的大战,小红亲历了三位深井冰大神的互殴,但对于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却还是茫然不知。我不懂为什么自己的血就能成为财魔口中很牛波依的大招必需能量,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副队长一出手就化解财魔加强版的金融风暴。而小红也表示,三位深井冰大神互殴时虽然口中呼喝不已,但却用上了传言失真的法术,导致她能听到的只字片语完全无法组合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这也是最后三位大神讲和时说的那些话,她与小白警官的版本各自不同的原因。 第三,我们一致同意,事情没有彻底搞清楚来龙去脉之前,我们之前所遇到的那些危机并未解除。孟婆也许还会离家出走把自己藏进结界罢工,阎君也许还会把我的血抽干作孟婆汤替代品,财魔也许还会长出黄金圣手然后过来找我麻烦。而我,好象,依然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是何等悲催的局面!神经大条如我,在这般细细地回味分析一番之后,也不由得悲从中来。刚刚与小白警官有过初吻的我,也许来不及和他有什么新的发展,就又要进入亡命天涯的悲催环节了…… 虽然,我的亡命天涯环节,比大多数人的那种,要来得舒服,躲进幻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什么的,说实话滋味挺好的。不过,那也只是幻境啊……哪有活生生的现实来得感同身受? 我终于明白了小白警官方才为何一直愁容不展了,作为心思灵敏的推理帝,他当然早就看出了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不代表真的就危机解除了。 三位深井冰大神一起不见踪迹,不出面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交代,原来不止是害我没办法得到来自阎君和孟婆的表彰,还会害我永远要担心这两位哪天又搞起不合呢! 我闷闷不乐,咬着筷子直叹气,小红喝干最后一口面汤,擦了擦嘴,忽然一拍桌子,大声说:“不对啊,按照你的说法,那财魔的黄金圣手好象已经融合进了你的身体里了!那么理论上,你应该已经是那种能重新定义三界的大牛人了才对啊!天啊,天啊!老板,你有没有想过,财魔说的如果是真话的话,那么黄金圣手毁灭一切重新定义三界的两个必要条件,一个是要有黄金圣手,一个是要有你的血,现在——” 她说着说着就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了,惊恐地瞪大眼睛,乌黑的眼珠子里有满满的忧虑,话到口边,硬是说不下去,结结巴巴只是反复说:“现在、现在、现在……” 我看她说不下去了,便沉声接着她的话说:“是的,现在,这两个必要条件已经都在我一个人身上整合完成啦,我也许现在就应该认真考虑一下,我要什么时候毁灭一切?又该如何重新定义三界啦!” 小红的眼睛都快瞪得掉出来了,脸色铁青,一手捂着高耸的胸口直喘粗气,一手指着我,一个劲地说:“你是说真的吧?!” 看她这样,我嘎嘎大笑,笑得肚子都痛了,差点滚到地上,好不容易才勉强说出话来:“理论虽然如此,但实际情况是,臣妾做不到啊!” 章节目录 第74章 何错之有 看着小红惊魂未定青一阵白一阵的俏脸,我终于坐直了,一本正经地对她说起:虽然体内可能已经融入了黄金圣手,而且我也确实曾经在黄金圣手融进我身体后体会到自己变得身轻如燕,力量源源不绝,但好象,那黄金圣手对我的作用也仅限于此而已。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诚如李副队长所言,我那先天强大的废柴属性,貌似已经成功地将牛波依无比的黄金圣手给废掉了。要不然,理论上能毁灭一切的我又怎么可能扛不住财魔的金融风暴呢? 对于我的废柴属性,小红政委倒也并不陌生,听我这番话说完,便立刻赞同地点头称是,也不照顾一下我的玻璃心,自顾自说:“老板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觉得以我对你的了解,之前真不该那么想,毕竟你是众所周知的小白,我对你的技能展望实在是有点超过你的能力范围呢……” 说真的,这世上最不讨人喜欢的话,就是这种完全不考虑当事人自尊心的真话了!我将脸埋在手掌里,藏住失落与自卑。而她就根本没看我,站起身轻快地伸了一下懒腰,将美好的身材尽力地伸展开,如花绽放,然后轻盈地走出厨房,边走边笑着说:“我还真是个瞎操心的命,你说得对啊,如果这黄金圣手是融进了白顾问的体内,我反应大些倒也合理,但是融进了老板你的体内,哈哈哈哈,我睡觉去了……” 我翻着白眼看她离开,心里头真是后悔之前为什么要那般诚实,早知道就骗她说自己已经拥有了她以为我会拥有的那种恐怖的能力,别的不说,吓得她睡不着觉也是好的嘛…… 现在,唉……我撅着嘴,站起来,慢慢腾腾地蹭回楼上,扑通一下扑倒在床上,闭目无语。 最近发生的事情好乱,我的心也好乱,这一团乱麻难以梳理,我也不知道如何梳理,从何梳理,正烦躁时,小白警官那张昏迷时依旧帅气的脸,他微张的唇,莫名其妙又钻出我的心底,穿过了那一团乱麻,浮到了我的脑中。 我长长叹息,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之上,回味着自己的初吻,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一亮,我便被楼下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磕碰的声音惊醒。天天这奸狗昨晚便不见踪影,想来应该是跟着他主子孟婆回地府去了,那么此刻,会有谁在厨房呢?我看看表,早晨七点,这时间许丽丽就是再卖力,也不至于这么拼。所以,也许,家里闹贼了?我轻手轻脚爬起来,清晨的一包起床气令我毫不犹豫地举起了笛子,迅速下楼,走进厨房。 我正要对那站在炉灶前面忙活,背对我的家伙的后脑勺来上一下,但那人一转身,我已经挥到半空的笛子便立刻垂下。我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正在我家围着灶台忙碌的男人,居然是我的大boss阎君大人。 看到我,阎君大人关了炉子,盛出了锅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然后坐在那里上下打量我一番,桃花眼又眯了起来,然后吐槽说:“小白啊,哥钦点的代理人啊,你穿衣的品味低哥是知道的,但哥真是没想到,你选睡衣的品味更Low!你告诉哥,你这一身毛茸茸的屎黄颜色是能衬托你面无人色的脸蛋呢,还是能凸显你没胸没屁股的身材啊?你再告诉哥,这睡衣的帽子上还弄两个耳朵是图个啥?你睡觉的时候扮人狼是为了防色狼么?” 我无语,摸摸网购的卡通轻松熊造型睡衣,揉揉双眼,脸色红红。而他并未放过我,继续说:“其实你真不用操这个心,哥可以给你保证,就冲你穿的这身睡衣,再饥渴的色狼也会在看到你的那一瞬间化身为柳下惠的,真的!” 这样的侮辱,即便是我,也有些承受不住了,正要奋起反驳,但阎君大人忽然敛容,浑身立马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势,无形而沉重,压得我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矮了一截。 他就这么忽然变成了传说中坐在森罗宝殿上的阴森恐怖的阎罗王,那眼神凌厉地看我,扎得我心口一阵阵疼痛。好一阵后,我已是浑身冷汗淋漓,双手双脚直打颤,虚弱得每一秒都能随时倒下。这时候,阎君大人方才收回了那股能碾压灵魂的气势,冷冷地问我:“小白,你知错么?” 我何错之有啊?我在心里嘀咕,但整个人已失去斗志,哪里敢当面锣对面鼓与阎君大人对着干,只是把已经低垂的脑袋又往地面方向伸了几寸,闷闷不语。 阎君大人哼一声,没有再为难我,痛心疾首地数落道:“小白啊小白,你可知道哥有多信任你啊!哥遇到那么大的难事儿,孟婆不见孟婆汤存货见底这么top的secreat,哥没跟地府其他鬼说,哥唯独给你这编外的代理人掏心掏肺地讲了,哥毫不隐瞒地跟你说哥的难处,哥是把你当自己人看哪!而且哥还将那影魔身上萃取的精华慷慨地送给你,那么珍贵的精华啊,你一口送进肚子里的时候可是什么犹豫都没有啊,但是你后来都干了些啥?你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说会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说会帮哥去找寻孟婆,说找不到孟婆你也愿意洒出自己一腔血来替代孟婆汤。 结果呢?你转脸就逃跑了!答应哥的事情,你是一件没做!你对得起哥么?你扪心自问,你这样背叛哥,你的良心过得去么?你对得起哥的信任和期望么?” 我被这无耻程度逆天的boss的一番控诉敲打得无语凝噎,尼玛明明是他和孟婆意见不合镇不住场子了,这才逼着我送死帮他摆平危机。给我吃那颗影魔身上提炼的珠子的也只是为了把我的血凝练得更精纯纯粹,根本不安好心,怎么就被他张嘴一说,我就成了不讲信用的小人了?要知道我也是正当防卫才跑路的,讲起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怎么就被他的嘴这么一说,错全从他那儿跑到我的身上了呢? 我的脑海中仿佛有几十万头草泥马一起在奔腾撒野,心里头各种情绪此起彼伏,委屈有之,愤懑有之,愧疚有之,百味杂陈,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而当我偷眼打量阎君大人,却见这boss脸色凝重,阴沉地如同乌云密布的雷雨前夕,眼睛里则是冰冷一片,仿佛看一眼就能把人给冻成冰棍。 此时的气氛极为恐怖,我有一种下一秒就要被阎君大人用目光杀死的感觉,两只脚就忍不住往后挪动,想要夺路而逃,先跑出个安全距离再说。 可是,多远的距离算是安全距离呢?对阎君大人这样的大神来说,我跑得再快再远,也不过是他一个念头便能出现的距离吧。 逃,是没戏了。那么,认错?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从头到尾,我何错之有?就算要认,好象也没有什么可认的嘛。 不能认错的念头,不知不觉,就占据了我的整个思维,我倔强地咬着唇,虽然还是害怕得浑身发抖,但仍然挺了挺胸,抬了抬头。 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顶撞,也不知道这样的态度会不会让自己的不死神话就此终结?但是我心里头的一股子傲气,那不知平时藏在哪个角落,连我自己都不熟的傲气,却是撑得我顶天立地,目光灼灼,即使是身穿可笑的轻松熊毛绒绒睡衣,也站得如同一杆不倒的拉风大旗。 章节目录 第75章 神反转 我一脸悲壮,满心决绝,整个人被一种不畏强权坚持自我的情怀给感染着,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地绷紧了肌肉,勉力抬起下巴,露出高傲的神色。面对阎君大人冰冷的目光,我硬着头皮,两眼一瞪,迎上了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阎君大人,我没错,而你,欠我一个道歉。” 哇……这么刚毅的如同坚贞不屈的地下党说出的说,乍一出口,便连我自己都惊讶地挑起了眉毛,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我么?这是我说话的风格么? 阎君大人脸上也闪过一丝讶然,眸子里射出一道红光,迅速落在我的眼睛里。我吓得一闭眼,却没有感觉到什么,再睁眼,他眼中的红光早已不见,而他正抿紧了嘴,沉默着,研究地看我。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如同一发即将出膛的炮弹,只在下一秒,就会将我炸成一堆肉末。 我咬牙鼓劲,僵硬地挺胸抬头,等待下一秒能撕裂我的阎君的怒火。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阎君这枚即将炸响炮弹在下一秒竟然忽然熄火,不但如此,他的桃花眼忽然就眯起来,变成了好看的月牙。而他方才还冷峻严厉抿紧的嘴忽然上翘含笑,而那原本至少有零下一百度的眼神,一下就升温成了沸腾的一百度,那热力,只随便扫我一眼,就让我面红心跳,自觉无法消受如此热情。 伴随着态度的转变,阎君大人的声音也是充满亲和力,呵呵笑着招呼我:“你还没吃早饭吧,来来来,尝尝哥的手艺。” 我看了看他推向我的盘子,一盘黄灿灿的炒鸡蛋,配着两片煎得松脆的面包,看上去就很是诱人,要是平时,我当然不会有一秒钟犹豫,扑上去就开吃便是。可现在,我却不顾肚子咕噜噜的叫声,不但没有一点吃东西的意思,反而更加戒备地挺直了身子,惊疑不定地死死盯着阎君大人。 昨晚我就对小红说过,按照阎君孟婆玉帝这三位大神最近的行为来看,这仨货实乃大神经病。当时不过一句抱怨,并不能当真,我也没真往这方面想。但从我今天早上的经历来看,至少阎君大人,我果然是没有冤枉他啊。这货上一秒还一脸要用眼神杀死我的表情,气势滔天地要给我治罪,下一秒就如同面对着镜头下基层向贫困孤老献爱心的上级领导般体贴温和,翻脸翻得如此峰回路转,这要不是神经病还有什么能是神经病。 一想到这里,我也是百感交集,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形。但阎君大人仿佛看出我的内心活动,甚至读懂了我对他的看法,一阵哈哈大笑,朝我说道:“小白你的想象力还真蛮丰富的,别怕别怕,哥的脑子正常的很,你坐下,一边吃,一边听哥给你说。” 我没敢坐下,反而是退后几步转身拉门,想要夺门而逃。谁知我的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那门却骤然朝我拍来,这一下劲力好大,我根本来不及躲闪,就被门板将鼻子从海拔100米拍成了一片海拔0米,我捂着脸,倒退了几步,刚把鼻子修复了擦着血,就看到我家的政委孟小红同学穿着漂亮的红色皮衣,蹬着细高跟长靴,女王般闪亮登场。 把自家老板的鼻子撞烂这种别的伙计心中的了不得的大事儿,在小红这种名义上的伙计的心里,却根本不算事儿,她大大咧咧朝阎君笑着打招呼:“来啦?” 然后就朝我抱怨:“有吃的也不叫我,老板你忒不够意思了!” 我很无语,正要继续走出去,小红却一把把我拖住,往桌子边按下我,说:“难得能跟阎君大人同桌吃早餐,这照片一拍一发朋友圈,多有面子!” 我翻白眼,但还是被她给按在了椅子上,耳边只听咔嚓几声,那小红已经将照片拍完,口中还直唠叨:“阎君大人啊,你把手机拿出来,加我好友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大怒骂道:“孟小红!你太不像话了!本老板天天在你眼前晃,你从来不加我好友,这阎君大人跟你生活有交集么?你跟他很熟么?你没事儿加他好友有意思么?” 小红咯咯笑:“就是因为有距离才需要加好友互相了解嘛,我天天跟你在一起,吃什么喝什么你都看着呢,有必要加你好友么?” 阎君大人也是乐呵呵,从身上一下就掏出两只手机来,高高兴兴地跟小红互加好友,我定睛一看那一大一小两只手机,靠,一个iphone6,一个iphone6plus,有钱,果然就是任性啊…… 这俩货玩到了一块,我却无所事事,偷偷观察兴致勃勃和小红互拍照片的阎君大人,估计他暂时不会发病,便顿时觉得饿得受不了了,忍不住就捧起盘子狂吃了起来。 阎君大人的厨艺,这是我第一次领教,居然不输隔壁那绿眼睛玉帝,我从未吃过如此嫩滑的煎蛋,也从未吃过如此香脆的面包,一时间满心欢喜,再看那正与小红将头凑在一起自拍的阎君大人,别说他只是神经病了,就是麻风病,也不会让我产生一丝一毫的嫌弃畏惧。 就这般各自欢乐了一阵,阎君大人终于还是收起了手机,笑眯眯地看着狼吞虎咽中的我,慢条斯理地说:“小白啊,以后可不要乱跑路了,哥别的不多说了,哥只说一句,哥不能没有你,你知道么?” 噗……我一口面包尽数喷出了口,望着阎君大人,心里只有一句:“完了完了,神经病又发作了!” 孟小红原本正低头玩手机呢,听到阎君大人如此说,警觉地抬头,出声提醒:“大人,小白有喜欢的人了哦,你们是不可能的啦!” 阎君大人摆手,直摇头,又笑:“你想到哪儿去了?这种话可不许随便乱说!哥的意思,只是告诉小白,地府代理人,职责重大,可不能随便就跑路,害得哥这里差点儿玩不转!” 哦,原来话题还是之前的那一套啊……我拍拍胸口给自己压惊,抬眼看阎君大人这次没有那么恐怖吓人,便胆大了许多,大声分辨:“杀怪捉妖抓恶魔,我作地府代理人,虽然没有食到君之禄,却也愿意忠于君之事,可你要把我放血牺牲啥的,我小白真的hold不住啊……” “哦?这是为何呢?” “这不是废话吗?我想活啊,我还不想死啊!” “你想活?你不想死?” 阎君大人重复我的话,像个坏了了破复读机,一遍遍:“你想活?你不想死?” 我捧着脑袋,一阵一阵的头皮发麻,这三界之大,可有收容得了阎君大人的精神病医院?这boss的病看起来是真的不轻啊…… 孟小红也觉得不对劲,探出身子,伸手在阎君眼前晃动:“大人,大人,你醒醒,大人,大人,你看这是几啊?” 阎君大人眼睛一瞪,同所有被诊断为精神病的精神病一样反应,生气地说:“我没病!”然后他又一次眯起眼睛,眼里精光四射,搓着手对我说:“小白,你记住你今天的这话,记住你这要活的念头,记住了你不想死的心情。只要你记住了,哥倒也能安心了。” 我翻白眼,耸肩敷衍这病人:“安啦安啦,我向你保证,我就是忘了自己姓啥都不会忘了自己不想死的心的……” 听我这么说,阎君的脸色忽然就不好了,嘴角一阵抽搐,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拍我的肩,然后说:“那么,哥现在可以跟你谈些正事了。” 谈正事?我才不要和脑子出状况的boss谈正事,我正要找个什么借口开溜,却忽然看到阎君大人笑眯眯拿起iphone6,按下一个键,说:“进来吧,可以开会了。” 他话音未落,孟婆、天天、还有那扑克脸的老钟,一起出现在了我家店门口,而那自动感应的迎客语音,尽职地喊出一声孟小红政委亲录迎客词:“请节哀。” ===============脑洞开一下=============== 脑补一下小红朋友圈: x月x日,晴天,清晨起来,神清气爽,新的一天开始了,和boss们一起吃了一餐让人精神百倍的早餐,感觉自己萌萌哒O(∩_∩)O~ (9张各种角度自拍图片) 最爱主人的天天:切,哪有我做的好吃?别忘了给丽丽留一份! 老娘叫你跪下死:放着别动!老娘马上来吃! 笑着活下去の丽丽:小红姐姐好美哦,吃的东西也好好看啊(¯﹃¯)口水 小白警官:boss们?我怎么只看到了食物和你? 最爱叫你三更死:楼上,你没看到最下面那张最左边那里有根手指么?那就是哥的手指头啦! 飞来飞去的我:小红姐姐么么哒!西施也要吃这种早餐(*^__^*)嘻嘻…… 钟:点赞 章节目录 第76章 颁奖典礼 看到孟婆用一副吃了脏东西的嫌弃样子走进店里,我不由得哈哈大笑。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这死老太婆这是破天荒第一次正正经经从大门口进出我家小店,所以也终于听到了她一直力挺的勤劳能干的小红搞出的这奇葩迎客语。看她一脸不爽的样子,我真心觉得值回票价,见她瞪我,立马拿手一指旁边的小红,一副有意见找小红的幸灾乐祸状。 孟婆这死老太婆是个活了五十万年的老人精了,眼梢一撇就知道我这一脸得意所为何来,她也是个好强护短的家伙,当机立断便刷拉一下换了张脸,满脸的笑意盈盈,违心赞道:“好好好,这句‘请节哀’,说得情真意切,满满正能量,果然是极好的!小红妹妹在这店中事事照顾得妥当周到,真是让人感动,小白啊,你还是得多跟小红学学,所谓细节决定成败,细节决定大局,这道理你可要向小红多多讨教!” 我撇了撇嘴,心想你这死老太婆还真是会瞎掰,可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说,面上还得假意点头附和。不过我也没违心装多久,这召唤孟婆来开会的阎君大人就朝大家招呼:“来来来,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会吧。” 孟婆听言,也不再多说什么,大马金刀,往阎君身边一坐,朝坐在她对面的我与小红,站在我们身后屋角的老钟天天挥手,那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大美女此时是站在城楼上头检阅几十万的大部队呢。 只见她庄重地一番挥手后便微微颔首,含蓄地微笑,不知从哪里就掏出一个黑皮小本,翻开一页,看了看,才大声道:“我宣布,地府代理人代表大会暨地府代理人工作年终总结报告会,现在开始。” 我听她说完就懵了,地府代理人代表大会是个啥子东东?我肿莫从来没听说过? 而阎君大人,却在她话音落下后,含笑环视一圈,带头有节奏地鼓起掌来,嗯,不得不说,那鼓掌的风度,颇象每晚七点三十分长篇连载真人秀里的领导鼓掌的样子,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有照着电视机里那些人的样子偷偷在地府练习过。 这两位boss一副很爱演的样子,我却不知这是要唱哪出?我又该要如何配合?正纳闷呢,眼前忽然白光频闪,回神一看,这才见那奸狗天天正举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相机,半蹲在我身边朝着那两位boss一通咔嚓呢。 见他如此狗腿会拍马屁,我也是醉了,不过,我小声提醒他:“那什么,他们架子虽然端得挺足,你表情也抓拍得挺到位,可你看这照片的背景可是我家灶台,你确定这种照片能拿得出去给人看,给人看的结果不是让你家主人和阎君大人大大得跌份?” 听我这么说,撅着屁股认真拍照的天天转过脸,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扬眉问:“这个世界上有种软件叫ps,你不知道么?” 我:“……” 小红:“别吵别吵,严肃点,领导正讲话呢!” 我估计,这世上也只有小红这种天生当政委的料子会喜欢听领导作报告吧?估计这也跟她之前作血魔的时候没好好享受过生活有关。不过我也没敢再多说话,那端坐桌前的孟婆一道凌厉眼神丢过来,我倒也是立刻挺胸端坐,脸色凝重,当场摆出了洗耳恭听真心等待受教育的样子。 孟婆看了看我,终于满意了,又妆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方才慢条斯理地说:“各位地府同仁,各位编内职工,编外代理人,大家好。今天,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坐到了一起,是要回顾过往三年的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的工作成果,总结那些成功经验,检讨我们工作中的得失,深刻反思,认真分析,理清思路,力争在今后的工作中开创出辉煌的局面……” 我当了三年多的地府代理人,这三年多里,两位boss别说给我开大会,就连正经与我说话都很少,给任务不是一句去某地给我将某某抓来,便是直接将文件夹丢给我便算派完差事。至于总结经验教训什么,阎君大人不过是一句:“小白啊,你可长点心吧……”而孟婆则是一个巴掌拍得我吐血,然后一句:“你真的应该改个名字叫成功之母。” 所以此刻我简直惊呆了,看着这平时没有正形的死老太婆嘴唇一开一闭一张一合,状若认真,心思却早不在她说的那些套话之上,只想着神经病不是不传染的么,为什么我家的boss们却都该吃药了? 正琢磨呢,我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掌声,虽然慢了半拍,但也是立马一个激灵,知道这种时候可得随大流,赶紧就有样学样地使劲拍手。 然而拍了一阵,我也觉得不对劲了,左右一看,发现所有人的眼睛,都在期待地盯着我。 这是啥意思啊?我挠头,却听阎君不耐烦地叫我:“白翎,先别拍手了,赶紧上来领奖啊。” 啊?领奖?我?最佳女主角还是最佳代理人? 我硬着头皮,也不敢去问旁边的小红,站起来,配合着这庄严热烈的气氛,整了整阎君口中的屎黄色开心熊睡衣,大步绕过餐桌,站到阎君孟婆身侧——总不好直接站起来在一桌子盘盘碗碗上头接奖杯,这一番折腾,就算是隆重上台了。 我刚一就位站定,眼前一阵闪光灯直闪,却是那奸狗天天又拿起相机对牢我噼里啪啦一通猛拍。我揉了揉眼睛,好容易恢复了视力,这才从阎君手中接过奖杯——造型奇丑的黑色陶瓷坛子,又从孟婆手里接过奖状——红底金字的一张鬼画符,然后就有一只话筒忽然从我下巴那里捅了出来,一下子戳穿我的下颚。 这是幸亏我自带愈合能力,换个旁人,领完奖奖杯还没捂热就要挂球了。 我拔出那话筒,自己举了,学着电视里看过的那些明星领奖场面,先谢过阎君,再谢过孟婆,朝两位做了九十度的三鞠躬,这才擦着眼角,激动说:“感谢阎君,感谢孟婆,感谢小红,感谢天天,感谢老钟,感谢小龙女,感谢cctv和阎君一号……” 然后我举起那破坛子,高呼:“我会继续努力哒……” 哗啦,我话还没说完,忽然就觉得那捧着的黑坛子一阵剧烈抖动,我吓了一跳,两手用力使劲抓住了那坛子,略微放下一点,将眼睛凑在那坛口便往里头去看,却不料我的眼睛刚往那坛子口凑过去,那坛子里忽然就冒出了一股白色的烟雾,喷了我一脸。 那白色的烟雾,突如其来令我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可这还不算什么,最让人不能忍的是这烟雾竟然还很有味道,扑面霸道地钻进我鼻子里,顿时让我的胃部一阵翻滚,嘴巴一张,几乎要将刚吃下的那些炒蛋面包一起吐出。而我之所以没有真的将它们都吐出,不是因为我自制能力了得,而是,当我张开嘴的那一瞬间,率先从我口中溜出的,不是那吃下去时香喷喷的食物,而竟然是一只低调土豪金颜色的大手。 是的,那是黄金圣手,昨晚融进我身体后便消失不见也感觉不到的黄金圣手!我万万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它竟然就这么从我的嘴巴飞出了我的身体!想必大家都能体谅我此刻的惊讶,所以也都能理解,我那一堆即将喷出喉咙的食物为何会顺着原路返回胃袋。 我目瞪口呆,看着那股白色烟雾在黄金圣手飞出我口中的同时,也忽然化成了一只手掌,然后,与那黄金圣手相握,手拉手地,一起钻进了黑色坛子。 一秒钟后,一切都静止了,我捧着那黑色坛子,感觉不到任何异动,若不是手上的分量无端重了许多,还真象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晕晕乎乎,抱着那黑色坛子,满腹狐疑地转身去问给我颁奖的阎君大人:“这,这奖杯到底是个啥妖怪?” 阎君大人没说话,只朝孟婆努了努嘴,而这死老太婆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孟婆亲手祭练的法宝,名曰留一手,什么妖怪不妖怪的,你不懂就表乱起外号。” 章节目录 第77章 原来,天地间最大的恶魔,是你们…… 介绍完这黑坛子的名字,孟婆又打了一个响指,我手里好端端拿着的那张鬼画符便立刻象活过来了一样,从我手中朝着那坛子倏然飞去,一下子就贴到了坛子正中间。 说也奇怪,这鬼画符一贴到坛子上,这张原本红底金字画满扭曲奇怪符文的符纸,那些金色的符文便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只拉在一起的手——一个虚影,一个实体,看那意思,便是坛子里喷出的白雾所化的手与黄金圣手这两只手了。 孟婆仿佛很是满意,朝阎君大人骄傲地扬头:“看,我就说我有办法能将那黄金圣手给封印住吧。” 阎君脸上现出佩服的样子,挑起了大拇指,朝孟婆点头:“居然,还真的让你成功了……” 这两位boss说话我自然听不懂,不过我也不是很想懂,我只看明白了一件事——那只一融入我身体便石沉大海的黄金圣手,现在成了名符其实的瓮中之鳖了。 话说这孟婆把黄金圣手弄进那坛子里,到底是想作咸猪手啊还是想搞焖猪爪呢? 我当下也毫不犹豫,就将心中的疑问说出,而回答我的,则是阎君大人与孟婆毫不遮掩的大笑,阎君大人边笑还边说:“好几十万年才出现在三界的黄金圣手,你的想法居然只是拿来吃?小白啊,咱再土豪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啊!” 好吧,我又出糗了,可这他们口中很厉害的黄金圣手,现在装进了颁发给我的奖杯里,又是什么情况?这是真心给我发奖杯么?如果那黄金圣手真的如阎君大人口中所说的非常珍贵,那么我这破店,真的可以装得下这了不起的黄金圣手么? 我一脸狐疑,有不解也有不爽,心情不愉快地看着这两位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的boss。但这时阎君大人脸容一肃,拍着我的肩指着我的座位,对我说:“颁奖完成啦,接着咱们就继续下一项会议进程呗。” 我正要抗议,但不知怎么就被阎君大人突然散发出来的王霸之气给镇住,一声不响,捧着那坛子便绕回自己座位上端端正正坐好。 依旧是孟婆讲话,这死老太婆也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官腔,套话之冗长无聊,简直能活活闷死人,搞得连我身旁那一脸期待的小红政委都开始偷偷拿手捂嘴打哈欠了,而我更是眼皮子一阵阵发沉,眼看着就再也睁不开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孟婆发出了振聋发聩的声音:“所以,小白,铲除财魔的光荣任务,我就代表地府广大群众,代表阎君大人,代表三界众神,交给你了!” 我吓得一个机灵,手里那只叫“留一手”的坛子险些被我脱手掉落到地上。我一边心有余悸地捧着那坛子,一边忍不住大叫:“什么?铲除财魔?我没听错么?” 孟婆和阎君今天简直就同有心灵感应的双生儿一般,又是动作一致地齐齐点头,对我满脸鼓励地微笑:“是啊是啊,我们希望你能再接再厉,在两次重创财魔之后,可以趁胜追击,铲除此魔。” 我瞪着他们:“你们确定没找错人?” 孟婆笑:“你是我们刚颁发了地府最英代理人奖的得奖者,奖励的理由也正是你两次单挑财魔的胜绩,所以彻底铲除这魔头的任务,你可是当之无愧的不二人选!” 我这才知道自己刚才领的到底是个啥奖了,心里一阵悲鸣,埋怨自己刚才居然走神到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忽略过去,现在,还真是有点被两个奸诈boss逼上梁山的味道。 不过我眼珠一转念头又起,想起抓财魔这种事情,可不是什么拳击比赛,双方选手约个时间就能凑在一起往死里打,我虽然领了杀财魔的令,但这家伙又不是有固定住址和手机email的普通人,三界之大,我想找,也没处找去嘛。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笃定了,呵呵笑着,说:“那什么,铲除危害人间的恶魔,本来就是我地府代理人的职责,我倒也没什么可推脱的。不过,老规矩,既然给我交了任务,你们总要把那财魔出没的方位告诉我,要不然,可别说我不干活。毕竟,我不是专业的跟踪鬼哦。” 我这么讲,原本是想着那财魔刚失了黄金圣手,此刻怎么说也是有多远跑多远,这种能顺利渡劫逃避地府天界追杀的恶魔,别的本事不论,这跑路躲猫猫的本事,那绝对是久经考验值得拥有才对。 所以当我说完,脸上便露出了坏坏的微笑,自觉是狠狠将了这俩boss一军,眼下就等看他们的好戏。但孟婆眨了眨眼,似笑非笑看我:“追踪财魔?有必要么?为了黄金圣手,他就是爬也会爬来找你的。” 我愕然,忙不迭将手中那坛子放到桌上往她那里推去,却被她伸出手指指着我,那丢向我的眼神如锋利的钉子钉在我脑袋上,令我一阵阵头晕目眩,我只听她一边点着我,一边厉声叱责道:“阎君和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有什么人敢将我们发出去的奖杯给退回来,哼哼,小白,你是想让我们在你身上体会第一次么……” 我被她阴仄仄的话语吓得陡然出了一身的冷汗,赶紧伸出手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顺势又去擦那坛子,口中说道:“就是就是,这么大的荣誉,能得着都是三生有幸,谁脑子进水了还往回推啊,我是看着这边上不够亮,这才放远一些打算擦亮了好摆在店里最当眼的地方好生供着呢!” 孟婆又是一声“哼”,而我则毕恭毕敬捧回了那只坛子,哭丧着脸,悲苦地望着这所谓的留一手。 如果财魔是那些可以随便战胜的普通恶魔,我也不会如此悲观。但身为资深财迷,我可是受到财魔的天然克制的,虽然两次从金融风暴里侥幸脱身,但那都是靠着外力的帮助,一次是小龙女,一次是李副队长,而如果有第三次,我是不是还会那么有狗屎运呢? 可是孟婆显然并不为我操这些心,她再次清清嗓子,向我们宣布:“本次会议进入最后一个议程,地府代理人工作考评与奖惩制度改革。” 改革?工作考评?奖惩制度?什么意思?我本心如乱麻,但事关本代理人的利益,却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眼睛死死盯住了孟婆,屏息倾听。 她侃侃而谈,言语之绕口,用辞之晦涩,略过不提,只说我听完那一通套话,在脑中将那些冠冕堂皇的语句一一翻译成人话后,得到的结论竟然是——只要我将那财魔彻底铲除,装进骨灰盒中,我与阎君大人原本的约定便可修改成,财魔什么时候被装进骨灰盒送去他手里,我的记忆什么时候就可以重新回到我的脑子里。 哇呀呀,这么一算,这买卖也不吃亏啊!想想我忙了这么久也只不过装了没几只骨灰盒,要完成与阎君大人原来的21只骨灰盒的约定,真不知要耗去多少时间,如今有了这缩短打工时间的机会,我忍不住就喜上眉梢,也不多想,便将方才那些对财魔的恐惧念头丢到了脑后,简直有一种恨不能财魔现在就进门与我大战,然后被我弄进骨灰盒里交差的急切感。 看我跃跃欲试,阎君倒也颇为欣慰,对我说:“小白啊,哥是说话算话的,诚如孟婆方才所言,你只要把财魔装进骨灰盒里,哥立马让你恢复记忆。不过呢,哥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在财魔没有抓到之前,你也不要闲着不干活,有怪杀怪,有魔灭魔,该收进骨灰盒子的,你可别忘了收哦……” 我没多在意,只是点头,头一扬脖子一昂,大方地说:“好嘞,你放心!” 但一直在我身边旁听,还拿着个笔记本作笔记的小红忽然疑惑地举手,问阎君:“大人,我体会了一下你们的最新指示,怎么感觉是,原有的21只骨灰盒换记忆的约定即日起取消,而新约定则是,不管装了多少只骨灰盒,只要小白老板没有把财魔抓住灭掉,她都不能换取记忆?” 啊?是吗?我挠着头,思忖了好几遍,才终于醒悟,好像事情,真的是这样的啊…… 桃花眼的阎君,圣母状的孟婆,原来你们两位,才是天地间,最大最坏最表脸的恶魔啊! 章节目录 第78章 总结报告 见我终于醒过味儿来,用苦大仇深的目光看向自己,阎君大人却是根本没往心里去,只笑得人畜无害,淡然向我瞎扯着:“世间之事自有天定,那财魔何时出现,小白你何时搞定此獠,那可都是没准儿的事情。也可能就在下一秒,那财魔就来敲你的门,也可能过上好几年好几十年好几百年,你都无法得到他的消息。这种事情呢,说得雅致些,叫随缘。说得通俗些,就叫撞大运。就好比买彩票,你在下注的时候,自然是盼着一开奖就能中大奖从此走向人生巅峰什么的。可若没有中奖呢,你不也是天天努力工作,该干嘛干嘛?所以哪,哥给你的这个新奖励方法,就好比你买彩票,你弄得死财魔,一劳永逸,弄不死,你也没耽误啥嘛不是?你说说,可是这个道理不是?” 我气得嘴唇直抖,血冲脑门,耳边一阵嗡嗡声, 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我亲爱的大boss了,想想自己自从给他打工以来,从不曾占过什么便宜,此时更是有被他套牢了成为终生苦役的可能。脸色通红,只气呼呼地瞪他,不发一言。 我不说话,孟婆却并不会住嘴,照着她那小本子上预先写好的会议进程,又唠叨了好一阵维护世界的意义,那义正词严的劲头,简直难以将她与之前那个翘班翘得差点三界失衡的家伙视为同一个人。 我耐着性子听她这一通废话,要不是自知打不过她,早半途开销差回楼上补眠去了。 好一阵口沫横飞各种自吹自擂之后,孟婆总算是宣布会议结束。而我,则是不得不学着小红与天天和老钟的样子一起热烈鼓掌。本以为拍完这次手这场闹剧就算到此为止,可谁知道,我正打着哈欠要起身上楼,那孟婆却满脸笑容地看我,难得地亲切地拍着我的肩,用平易近人的口吻询问我与小红:“这会开得还算成功吧?” 这算是领导不耻下问征询意见吗?天天奸狗还拿着个照相机在旁边一通猛拍,我敢说不成功吗?我好歹也在人间待了三年多,平时又极爱看电视增长知识,倒也知道这种场合下身为属下的标准应对态度,立马将那个即将打出的大哈欠咽下,堆起一副受教育后备受启发的感动样子,紧紧抓着孟婆的手,哽咽着说:“成功!不能更成功了!开完这会议,我觉得我整个人都提升了一层境界,现在浑身都充满了活力与干劲!” 可能是我最近的演技太精进了,我这般夸张地说完之后,孟婆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一副乐得开花的表情,兴奋不已地提议道:“既然如此,你何不与小红天天老钟一起趁热打铁,再开个小组讨论会,将今天这会议的精神吃透了,方便日后更好地开展工作?” 我勒个去的,这死老太婆这一声令下,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那奸狗天天便放下相机与一直跟人肉布景板一样存在着的扑克脸老钟一起围了过来,还各自掏出了笔记本,煞有介事地开始进行热烈讨论了。 我很无奈,但阎君与孟婆却很开心,两位boss款款走上楼,说是会给我们这些下属一个自由民主的空间进行交流讨论,然后,当我每次悄悄偷溜到楼上的时候,都被这两个所谓给我自由的家伙给轰下楼来,而他们的理由是:“这么重要的会议,只讨论这么一小会儿真的能领会精神么?” 最令我深感悲催的,还有那三个不知道出于啥目的,表现得让我极度不适的认真讨论的小伙伴,小红政委甚至还将小组讨论内容一字不拉地记录在本子上,我好一阵搜索枯肠,方才说了一套令她满意到愿意抄录到本子上的话来,龙飞凤舞地作为我的发言记录在册。 那段话在会后,由地府代理人政委孟小红同学给地府代理人顾问小白警官传阅了,看得他哈哈大笑,直说真是小看了我做官样文章的天赋,又说我的这段话,他打算一字不漏地照抄到他的年终总结报告里,指不定就能混到个先进多拿些年终奖金呢。有鉴于此,我特别作出了声明,如果小白警官的年终奖真的有增加,我必须征收一半版权费! 再顺便说一句,孟小红的地府代理人政委头衔,竟然也在小组讨论中,由奸狗天天提出,报批阎君成功,正式给发了一个委任状下来。这令小红又跟被打了鸡血似地得瑟了一阵,之后叉腰数落我不当行为的音调,也是比以往更加理直气壮了…… 孟婆从那天起便又恢复了以前的作息时间表,总是一整天都窝进我的沙发吃零食看小说什么的。这是后话,单说今天,虽然许丽丽早上打电话来请假没上班,但我们的伙食水平,却也没有因为她的缺席而陷入悲惨的境地。毕竟,她家的奸狗,对自己的主人,还是不敢欺瞒太甚的。 至于那只名叫“留一手”的装着黄金圣手的坛子,我本想将它藏在床底下,谁知孟婆一看我撅着屁股往床下塞那黑坛子,便大声尖叫起来,厉声呵斥我,说我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当面答应得好好的,会将这奖杯供在店堂里最打眼的地方表达对奖杯与颁奖人的尊重,背地里却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竟然要将这凝结了她许多心血功力的奖杯丢在床底下长毛,简直是对她人格的最大侮辱。 于是我只得在她的怒目瞪视下,承受着她泼天的愤怒,重新捧起那从外形到内里都让我无法产生任何荣誉感的破坛子,毕恭毕敬地将之安放到了我的收银台上,而原本放在那里的那只可爱的招财猫,只得委屈地被塞在了厨房冰箱顶上。 孟婆见我这番布置,方才暂时平息了怒气,又警告我永远不许趁她不在的时候把这坛子放到别的地方。我低头认罪又郑重答应,搞了许久,这事儿方才算完。 看到平时挺大条的孟婆变得这么鸡婆小气,我也是挺郁闷的。事情确实是有点怪怪的,她与阎君大人为什么闹意见,她为什么要躲进结界,那结界为什么跟妒魔的密室一模一样,这些事情她都没给我做过解释。而之前答应告诉我前因后果的阎君大人,会议开完给小红签发了地府代理人政委委任令就拍拍屁股走人,搞得我这个被玩得团团转的当事人,至今都是被蒙在鼓里的状态。 这就是身为炮灰的悲哀吧,打架的时候就推我上,打完了就叫我时刻准备着下一次打架,为什么打,何时打,一点也不由我做主。 越想越不甘心,我也是仗着一股怨气,噔噔噔几步跑到沙发前面,居高临下,撸着袖子恶狠狠准备去问孟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这死老太婆将视线从手中的ipad上移到我脸上,那一股子杀气腾腾的气势顿时就让我习惯性腿软,尽管她那修长苗条的身子还是慵懒地蜷缩着,如猫咪一般优雅无害,但我还是深深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那本来已经要脱口而出的“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然老子不干了”的话,自动转换成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 而她,在听我说完之后,收回视线,重新沉迷于她的穿越小说,闷闷地揉着眼睛,只是说:“小白,为什么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呢?你看那清风明明深爱着明月,宁可三生三世不喝忘情水也要苦等他这一世再续情缘,可为什么偏有韶华横插一杠?唉,韶华也是痴心,为了明月宁可抛下公主的地位,可是她这么做,只能给三个人增加更多的伤害,为什么造化如此弄人呢?唉……那什么,我要吃鸡蛋面,多放葱花,煎两片培根,放三勺辣酱,对了,有午餐肉的话再放两片午餐肉……” 本卷完 章节目录 番外2:老古头的沉思 番外2 清晨的空气里飘着诱人的食物香味,老古头即便是坐在自家二楼那张破旧的烂木床上,离那香味的源头隔着几十个门牌号,却依旧能闻得到那新鲜的现磨豆浆独特的豆香味道。 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呆呆地坐直了身子,心想:“玉帝灶上煮出的食物,果然是极好的。” 阿婆路,忽然间热闹起来了。 久远无人的空铺子自从住进那笨手笨脚没啥本事的小白之后,老古头的心,就再也没有平静过。小白,白翎,一个谜一般的浅显女子,没有一丝道法功力,也没有一点点神通本领。但就是这么一个丢大街上都没人捡的二货,却拥有着独一无二的体质。 经过长久的暗中观察,老古头已经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的收音机无法收听到其声音的那个女孩子,身上最大的秘密,便是她那堪称奇迹的自愈能力。 他亲眼看见,这小白在厨房里切菜切掉手指,然后可以在下一秒,又泰然自若地将断指重新接到手上。也曾亲眼看见,这小白被自己新收养的猫咪一爪挠花脸后,扮个鬼脸就完好如初。 这样的小白,这样的愈合能力,简直让老古头的心里如同有沸油淋着,又是痛苦,又是热切。 痛苦,自然是因为自己没有的东西,别人却有,简直无法忍受。而热切,则是盼望着能够将这小白的能力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夜里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妒魔,总是在问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拥有了自愈能力,永远也不会死去,那,会不会成为这世上最强大的恶魔?一个打不死的,法力高强的,能够迷惑人心的恶魔! 老古头一次次贪婪地模拟着有朝一日自己笑傲群魔的盛景,美得眼前一阵阵晕眩。 可是,他能够拥有小白的能力么? 当他清醒下来,冷静思考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沮丧,让他沉默。 小白不可怕,但神出鬼没总会出现在她身边的孟婆,却可怕死了!妒魔颤抖着想起那些在从自己还是个小恶魔的时候便听说的关于孟婆的往事,那强大到令人连反抗之心都无法升起的彪悍女神,又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死了那条抢夺小白愈合能力的心。 孟婆罩着的,即便是一根废柴,那也是硬得能把他伸过去的嘴巴戳成筛子的废柴啊。 何况…… 他叹息着,从床上下来,对着墙壁挥动双手,墙上忽然就出现了一扇门,他推开门,走进门内。 他站在那个即将完成的密室里,密室很大,很空,很黑。不过他不介意,作为由黑猫修炼而成的恶魔,他自然拥有夜视能力。 他慢慢地踱到一面墙边,伸手去摸那墙壁上生长出来的字符。 他看不懂那些字,却能通过手指细细的触摸,感受到那字符内蕴含的力量,以及那隐隐约约传递到他脑海的信息——毁灭&重生…… 这个密室,倾注了他无尽的心血,耗尽了他这百年来所有的心力。自从百年前无意中得知了阿婆路拥有着巨大的秘密,驻足于此之后,他终于,快要能够拼凑出这个秘密的最粗糙的轮廓。 只要,再多收进几家铺子,将这一片彻底连接起来。 从某一天灵光一闪打算开辟一个密室空间,到在最早那个狭小局促的密室空间里感应到了某种信息,再到经历各种尝试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方法,依次收购了这条路上的相连的那些铺子,然后用那些铺子里蕴含的某些碎片,拼凑扩充这密室空间。 妒魔的百年悠悠岁月,就是这么消磨在每天都会有着细微变化的密室空间中。 一开始,密室空间的墙是白色的,后来,颜色越来越深,再后来,墙面变成了黑色,而且,墙上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符号。 这些符号并非一夜之间出现,而是过几天,添上一笔,过几天,添上一道,而妒魔,每当他盘膝坐在这间会自己变化的密室空间,他都会感觉到,自己,正从这间神奇的密室空间里,汲取着神奇的力量。 依靠妒忌滋养的妒魔,通过那神奇密室空间里的力量,可以加倍地蛊惑人心,反过来,用他的力量影响人类,修改人性,让有钱人更任性,让穷苦人更不甘,让这世界越来越乖张,越来越符合他的理想。 可是密室空间里最新的变化,令他不安起来。 原本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也开始有了如同刀斧雕刻的线条。 他一开始以为那也会是看不懂的符文,每天都好奇地抬头去看,捕捉那缓慢却从不间断的变化。但是时间慢慢过去,线条渐渐丰满,他终于惊讶地发现,那天花板上的并非符文,而是,一张人脸。 为什么,这拥有自己意志的密室空间里,竟然会有一张人脸?而这张人脸,又代表了什么? 老古头用更多的时间去观察、去等待,然后,有一天,那张脸,终于刻出了最后一丝线条,那完整的脸容,彻底令他迷惑了。 那,那,那是小白的脸!虽然紧闭着眼睛,但那五官的轮廓,那下巴的弧度,那嘴角翘起的微笑的样子,分明就是十三号那个二货白痴地府代理人! 为什么?玄妙莫测的密室空间,拥有自主意识一般,自己雕刻符文自己延展空间的密室空间,会在天花板上,雕出一个二货的脸? 老古头失望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在期望什么,但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事情的演变,应该是这密室空间能够让他参悟天道,窥破天机,成为世上最强恶魔! 啊,不对,不对……老古头忽然拍着脑门,跳了起来——天机已经明明白白示下了啊,自己怎么就这么愚钝呢? 那小白,天机已经如此明白地告诉了他,小白,便是他成为天地间最强恶魔的关键啊!是啦是啦,之前他便想到过要吸取小白的自愈能力,而密室的启示,便是肯定了他的猜测嘛!只要拿下那小白,拥有她的能力,从此…… 老古头想到这里,不由得放声大笑,仿佛已经将不可一世的孟婆踩到脚下一般。 不过,事情总是要比想象中艰难许多。当老古头充满斗志地走向十三号,准备一举将那小白生擒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这十三号,竟然凭空消失了。 他使劲嗅着空气中的气味,疑惑地眨眼,终于弄明白了,十三号,并未消失,但,它陷入了某个了不起的大神所布下的结界。 难道,有人与他一样,知道了天意,竟然先他一步,过来取那小白的自愈能力? 想到这里,老古头使劲地捂着嘴,以防自己懊恼的呼号,会被人听见。他的身子佝偻起来,隐藏在街角的阴影里,眸子里绿光森冷,死死盯着那已经消失的十三号。 直到天色大明,阿婆路十三号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他才揉着酸涩的双目,苦笑摇头。 有一个桃花眼的男人,挥手结印,走进了那个结界,而他进去之后过了一阵,从十三号里又走出一个绿眼睛的邪魅男人。 这两个男人,世上所有活得够久,想要活得更久的恶魔,都时刻记着他们的样子与气味。 一个天界的boss,一个地界的boss,居然,在十三号聚头? 那个结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古头很想知道。可是自从小白养了那只看起来很可爱的小白猫之后,他便天然得感觉到了来自同类的威胁,再也没有化身为黑猫去小白家里探查过。 唉,好奇心害死猫,到底,那一晚,在那十三号神秘的结界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第二天,绿眼睛的邪魅男人便在十三号隔壁开起了饭馆? 老古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清晨最香甜的豆浆味道,都不能让他停止思考…… 章节目录 第1章 黄金圣手的留一手 地府代理人代表大会暨地府代理人工作年终报告会胜利闭幕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这会议主席vs参会人员的人数比例为1:2的堪称闹剧的破会,会对我今后的生活造成何等严重的破坏。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书屋。 反射弧向来比别人长上三五圈的我,直到本次对我至关重要的会议结束后很久,才终于明白过来一件事——如果说当年在奈何桥头莫名其妙答应孟婆作地府代理人是我这段生命历程的起点,那么,本次会议,则是我杯具的代理人生涯再次升杯的一个重大转折。老实讲,如果我的杯具程度可以拿来当我的罩杯尺码,那我真的有理由相信,按照我的悲催程度,我的身材尺码,绝对是f级以上的波霸。只可惜……唉…… 我听说过一个理论,说我们所在的这个星球,是不断转动的,但因为这转动是如此有规律,如此平缓,以至于身处其上的所有人,根本无法体会到那转动。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坐上了火箭,飞出了这个星球,那如果这时候你回望自己来时的地方,就会从浩瀚的宇宙星空里,看到那颗仿佛一直静止不动的蓝色小球,它正在兢兢业业永不停歇的转动着。 我,白翎,地府驻人界办事处代理人,便是那被抛进了火箭远离了自己原有轨道的出轨之人。当我被抛出了原本平稳的生活,我才知道,自己曾经是何等的幸运,竟然能够拥有那么平凡普通的世界。 那将我抛离原有生活轨道的,并不是别的什么,而是那个闹剧般的会议上,由阎君与孟婆颁发给我的那个叫做“留一手”的奖杯。 接受奖杯的时候,我将之前那只从财魔那里意外融进我体内的黄金圣手吐了出来,然后我也亲眼见到了那“留一手”坛子里喷出的烟雾化为一只透明的手,与那黄金圣手搞基般紧紧相握,将它抓进了那个黑不溜丢的不起眼的坛子中。 我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从今以后,黄金圣手是黄金圣手,我是我,即便曾经在我身体里转过一圈,但我们之间的关系,仍然可以清清白白,毫无瓜葛。 但,梦想虽然又萌又天真,现实却总是又狠又残忍。 没有人警告过我,也没有人提醒过我,那被我恭恭敬敬供奉在收银台上的黑坛子,从此会成为我的噩梦。 这噩梦,很简单,很粗暴,很令人震撼,也很让人……崩溃。 事情是这样的,就在那一天,奇葩会议结束的当天晚上,我一如往日,结算完一天的营业额,高高兴兴地数完钱,便按着往常的习惯,将那些大面额的钞票特意拿出,准备等下放在枕头下枕着,好让自己的睡梦更加香甜。 可是我刚转过身去,便觉得背后仿佛有什么动静。而当我满腹狐疑地回头,便看到了令我尖叫出声的一幕:那安静放在收银台的黑坛子“留一手”里,突然伸出了一只低调土豪金的大手,正在朝我的方向凌空招手。 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那黄金圣手是在冲我打招呼,却忽然发现,那些被我塞在口袋里的那叠薄薄的粉红色票子,竟然全部从我口袋里飞了出来,排成了行,乳燕投林一般,义无反顾地飞向了那只黄金圣手。 只一秒钟,在我的尖叫声里,那些粉红色的钞票就都飞进了黄金圣手的掌心,然后,在我的大叫声中,在一眨眼的功夫,化成了一小摊金色的液体,然后,一下子就被那黄金圣手吸收入皮肤。 那感觉,就仿佛是,黄金圣手将我的辛苦赚来的钱,化成了它的护手霜,擦了。 目睹这一幕的我,心塞了。 我飞奔上楼,一把抢过孟婆手里的薯片,抓着她的肩膀,猛力摇晃,同时大叫道:“那个黄金圣手,它,它不是被你关进那个坛子里了么?怎么会忽然跑出来擦我的钱!?怎么办?我的钱全被它当护手霜擦了!我的钱啊!就这么不见了!怎么会这样?” 虽然我大喊着,用足了气力,却难以晃动孟婆分毫。而与我的狂躁成明显对比的,是她的态度也极为淡定,她轻松地一把敲开我的手,抢回自己的薯片,紧张地看着电视机画面,心不在焉地朝我说:“全部不见了吗?不应该啊!你再翻翻口袋,看看里头是不是还有一张一百的?” 我闻言赶紧翻口袋,果然从里头抽出一张红色的毛爷爷。 孟婆嘴角便微微翘起,噙着得意的笑,朝我比了个v字,说:“我孟婆出品,必属精品!说了留一手,就一定会给你留一手,厉害吧?” 厉害你妹啊!我恨恨地看着孟婆,心里隐隐知道自己是又一次被她坑了!虽说我打不过她,也骂不过她,但是,我能就这么被她欺负吗? 见我瞪着自己一副随时准备扑上来拼命的样子,孟婆笑得更得意了,也不知是宽慰我还是挤兑我,闲闲地说:“今天是第一次,你有点不习惯也是正常的,估计没两天你就会习惯的。我设计这个留一手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你的感受了,要不然,它可是一百块钱都不给你的哦。” 是吗?所以我还应该谢谢她?因为她设计的这个“留一手”的坛子里关着的黄金圣手,在抢劫之后,还给我留了一手? 我扁着嘴,委屈地快要哭了,脑子气得发蒙,根本没听懂什么第一次和过两天的含义,只会翻来覆去为眼前的损失哭诉:“为什么会这样?我的营业额要两千块……” 孟婆听我这般唠叨,便不耐烦地挥手:“吵死了,闭嘴!你也不想想,黄金圣手这种东西,当然是要用钱来养的,你作为它的新主人,用你的钱来养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你养小龙女不也得给它买猫粮?你养笛子不得放血给它喝?唉呀,光顾着和你说话,老娘听不到男主角的深情表白了!” 我很想跳到电视机前面撒泼打滚大哭一场,可是我刚一动,便被孟婆一抬手,如同捏蚂蚁一般死死摁到了沙发边的角落里,根本抬不起头。 晚些时候,当被小白警官请去作破案顾问的小红回家的时候,我就是这么狼狈的一脸泪痕地脸贴地面地趴在地上,当她将我扶起的时候,孟婆才收回了她那只凭空拉长了许多的手,恢复了原有的尺寸后,优雅地按下电视机电源,关掉电视,伸了一个心满意足的懒腰,眯起眼笑:“男主角终于要和女主角结婚了,好激动。” 然后她看了看泪流满面的我,对小红说:“政委啊,今天的会开得还是不够成功,这小白,还是欠教育啊。” 而被尊称为政委的小红立刻眨巴着眼睛,一边搀着我坐下,一边脆生生答应孟婆:“这样啊,姐姐放心,我一定会抓紧对老板的思想教育的!” 我伸出手,大声打断她们的对话,终于问出了被摁在地板上时想到的问题:“是不是我以后每天的营业额都会被那个该死黄金圣手当护手霜擦了?” 孟婆点头肯定:“嗯,不过,也不是都被它擦了,总会给你留一手的嘛。” 我的眼泪哗哗的:“那一手,管神马用?连水电费都不够,还让不让人活啊?要不你把那黄金圣手拿走吧,我要不起啊!” 孟婆“嗤”一声笑出来:“那黄金圣手已经认你为主了,我拿走做什么?你留着呗,这东西可以帮你打架杀怪,还能给你提升战斗力,可是了不起的好宝贝呢。” 我擦着眼泪,哽咽:“这只手再好也没办法留着啊,我这么穷,哪儿养得起啊……” “真的么?你真的不要?那我帮你拿出去丢掉好了,可惜了,这黄金圣手还能点石成金呢,啧啧……” 什么?点石成金? 我立刻不哭了,兴奋地忽闪着双眼,问孟婆:“点石成金?你咋不早说,我这就去找石头去!” 我正要下楼,孟婆悠然一句话,拦住了我:“哦,忘了告诉你,现在恐怕不行,这黄金圣手跟你还没熟到替你做这种事情的地步呢……” 我低头,心中失望。但是,很快又燃起了希望,握拳说道:“好吧,我养它!总有一天,我会成为能点石成金的小白,哼哼……” 我没有看到孟小红眼里的同情与痛心,我只沉迷在一片黄金色的幻象的海洋里。点石成金的梦想,让我留下了“留一手”里的黄金圣手,从此每天挣扎在贫困线的边缘…… 章节目录 第2章 一个铲屎官的自我价值 见我因为点石成金的梦想而不再琢磨着丢掉那黄金圣手,小红政委眼里的情绪很是复杂。我却没有心思琢磨她眼神里的信息,只抓着她的手问:“小龙女呢?” 听我如此问,小红一怔,反问我:“小龙女?我好久没看到它了啊?为什么问我?” 我就奇怪了:“小白警官上次把它带走之后就一直没给我送回来,我还以为刚才他和你去办完案子,应该会让你顺道把小龙女带回来啊……” 小红便摇头,向我说:“没有啊,我和白顾问直接去找了凶手,问出作案经过之后,他就押着犯人回警局了,哪有机会让我把把小龙女顺便带回来?老板你既然那么想它,为什么不干脆自己去小白警官家接它呢,反正你又不是没有他家钥匙。而且,这样你还能趁机和他多待一会儿。” 她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对这提议,我却也没有打算反驳。其实就算见不到小白警官,我也很愿意今晚就去接回小龙女,作猫奴就是这样的,几天没有铲屎,便如同几天没有吃到好饭一样,总觉得浑身不舒服。所以我便站起身来,披上外套,带上一个空猫包,兴冲冲出门直奔小白警官的宿舍而去。 快到地方了我才发现,原来自己走得匆忙,竟然忘了将手机带出来,本想快到的时候通知一声小白警官的,看来现在却只能直接一头撞进门去了。 我又想到方才小红也说过,他刚把凶手带去警局,想必此刻应该还在做笔录什么的,没有那么快能够回家睡觉。我其实倒也不用太担心会扰人清梦之类的事情,打不打电话,倒也无妨。 一边这么琢磨,我一边就已经到了小白警官家门口,真是出人意料,他家门缝里居然透出了明亮的灯光——以小白警官节俭的个性,出门不关灯浪费电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啊。 难道小白警官这么快就回家了?我思忖着用手轻轻叩门,却不料敲了好几下,都没有人来应门。我于是也懒得再敲,掏出钥匙便自己开了门进去。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小白警官果然没有在家,不过我还是很奇怪,我家男神向来做事又仔细又妥当,怎么会没有关灯就出门呢? 我于是扬声喊了一句“小白警官”,然后慢慢在屁大点的客厅里晃悠。一下子就看到了正盘在沙发上的小龙女。我家猫主子看来睡得很香,肚子一起一伏,眼睛紧紧闭着。看它睡得安详,我便知道小白警官一定将它照顾得很好,不由得微笑了一下,轻手轻脚,便将睡得浑身发软的小龙女放进了猫包。 就在这时,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声,放下猫包回头一看,立刻吓得一捂眼,尖叫了一声:“啊——李副队长——你怎么会在这里,还不穿衣服?” 是的,李副队长,没穿衣服,肌肉发达的身体湿漉漉的,发梢上还滴着水,就这么春光无限地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副刚刚出浴的模样。 听我叫得吓人,李副队长也顾不得先穿上衣服,一个箭步蹿过来,湿漉漉的大手便直接按住我的嘴,他结实的胸肌贴在我胸口,口中着急忙慌地低喝:“闭嘴!别大惊小怪的!谁洗澡穿着衣服啊?你把我看光光了我还没叫呢你叫个屁!” 我也不知道是被李副队长的凶相吓到了还是被他结实的肌肉震撼到了,居然忘了自己堂堂地府代理人的身份,便跟普通遇见流氓的柔弱少女一样,在他一番呵斥之下,听话地闭上了嘴。 见我不出声了,李副队长这才将手拿开,任我大口喘着粗气,依旧是压低了声音,责怪般地问我:“你什么意思啊?干嘛在我洗澡的时候偷偷摸摸进来?你不会是因为觊觎我那结实的八块腹肌特地来偷看的吧?” 听他说得如此丧心病狂,我气得将手从眼睛上放下,想要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声地告诉他我此行的目的既光明又正大,毫无槽点。但我的手刚一放下便看到他那发达的胸肌,吓得我又立刻捂了回去,好不容易平复了起伏跌宕的心情,才回答他说:“我……我不是来偷看你洗澡的,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你住在这里啊,我只是单纯来接我家小龙女的……” “来接小龙女?”李副队长重复我的话,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听起来,倒是失望的意思更多一些。 我怕他没听懂我的话,便赶紧解释:“不是最近被玩儿坏了的杨过他姑姑,是我养的猫咪,也叫小龙女。哪,就是那只刚才还睡在沙发上的白猫啦。” 李副队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我捂着眼睛等了好一阵,实在听不见啥动静,便将手指分开些,从指缝里好奇地去看他。 但是我什么都没看见,居然,那李副队长不知什么时候拿走了猫包,然后,不见了。 我赶紧四处找寻,也很快就发现方才还开着的小白警官的卧室门,现在已经紧闭上了。我于是去敲门,一边敲一边问:“李副队长,你是在里面么?你能不能先把猫包还给我再睡觉?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家了!” 我敲了好一阵,那门才被骤然拉开,里头飞出一只猫包来。我赶紧一把接住,却感觉轻飘飘的,打开一看,果然,里头空空如也,并没有我家小龙女。 我于是又去敲门:“李副队长,我家小龙女呢?你把包还给我把它扣下做什么呀!李副队长,你把我家小龙女还给我呀!” 又过了好一阵,卧室门再次拉开,李副队长的黑脸从门后露了出来,凶神恶煞般朝我呼吼:“烦死了!它过两天自己会回来的!你现在赶紧自己滚回去!别吵老子睡觉!” 我被他吼得楞了好几秒,他已经趁此机会又将门关上。我赶紧再次敲门,一边敲一边说:“不行!你和它孤男寡女待在一起我不放心!你快把我的小龙女还给我!” 门又一次被拉开,不耐烦的李副队长瞪着眼凶巴巴地看我:“小龙女说了,它现在不想跟你回家!人家不愿意跟你回家你赖在这里有意思么?” 我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对他的愤恨超过了对他的畏惧,不顾一切地叉腰朝他吼了回去:“放屁!你说小龙女不想跟我回去你有啥证据?你能听懂猫咪说话啊?你叫我小龙女出来当面跟我说啊!” 李副队长大骂“蠢货!”,喉咙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很象小龙女生气时惯常的咆哮。我有点害怕,往后小退了一步,但又立刻站定了,挺了挺胸,扬着下巴朝李副队长说:“坏蛋,快把我家小龙女还给我!” 李副队长也是凶巴巴的样子,只回我两个字:“快滚!” 我又急又气,也顾不得这货是小白警官的领导,抽出笛子就重重往他胸口刺去。 自从黄金圣手在我身体里转过一圈,我的身手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这一点,在与财魔打架的时候,我已经有所感觉。这时候我因为急怒攻心,又事关我的猫主子,刺向李副队长的这一下,绝对可以说是我有史以来最狠戾最势如闪电的一刺。 但李副队长又一次显露出了他的不凡,我也没见他怎么动,这势在必得的一刺就落了空,而他的大手,却已经抓住了我的肩膀,一个过肩摔,就跟玩儿似的,一下子便把我摔了出去。 我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这么大头冲下地掉在地上,晕晕乎乎地爬起。虽然很想跟他死磕拼命,但也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是绝对打不过这人了,但小龙女在他手里,这事又不能不解决,不由得一阵犯愁。 李副队长把我摔到地上,倒也没有趁胜追击,反而冷哼一声,又一次把门关了,将他与小龙女关在了卧室里。 我在客厅里一筹莫展,在门口又站了半天,再怎么敲门也敲不出人来,便也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到沙发里,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卧室的门,实行打不过你盯死你的政策。心里盘算着,再过一阵小白警官也就该回来了,到时候我就找他帮我与那李副队长交涉,接回猫主子,实现铲屎官的自我价值!哼! 黑岩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3章 恨魔来了 当我从那只破沙发里醒来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小白警官的卧室房门依旧关得紧紧的,李副队长还和我家小龙女在那屋里,连出来上个厕所什么的都没有过,而我寄予厚望的小白警官,更是一夜未回。 我揉着眼睛打哈欠,习惯性地去找手机看时间,找了好一阵,才终于想起昨晚出来得匆忙,那手机是压根儿就没带在身边。 我于是茫然地望着那卧室门,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再把昨晚的闹剧重演一遍啊,还是安静地坐着等李副队长自己出来。 想了好几分钟,我还没有得出结论,门外忽然就有敲门声。我磨蹭着去开门,小红便立时冲了进来,口中呼喊道:“老板老板,你手机没带!” 废话,我当然知道我手机没带,我顺手从她手里将我那手机拿过来,奇怪地问她:“你,是特地过来给我送手机的?” 小红略带鄙视地看我一眼,说:“我哪有那么无聊?都怪你不带手机,我才不得不跑过来找你,唉,出大事了,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还待给她讲解一下目前我与那李副队长对峙抢夺小龙女的紧张形势,她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直接拖了出去。 一边拖,一边她就对我说:“你家小白警官,现在可是身陷险境。一会儿你机灵些,拯救帅哥的任务,就靠你完成了哦。” 什么意思?小白警官不是在警局审犯人么?怎么就身陷险境了?我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停下脚步,气喘吁吁跟着她一路小跑,赶紧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红懊恼地叹气,只说了四个字:“恨魔来了。” 什么魔?我没有听懂,又追问一遍,才听明白了,这世上还有一种怨毒恨意滋养而成的恶魔,手段也是厉害得很,而此刻,它正在警局之内肆意横行,我家小白警官,命在旦夕。 一听明白我就急了,大声埋怨小红:“既然事情如此紧急,你为什么还要跑来找我?按理说,这种事情你撸起袖子顶上去的话,一个顶我二十个呢,哪有放着危机不管先跑来找我的道理?” 我这般数落,小红脸上倒是有些难过的样子,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咬着唇,不说话。 我也来不及去追究这些了,心急火燎,一下子就跑到了小白警官的警局门口。这马路上车水马龙,警局门口却连个站岗的人都不见,我身为地府代理人,虽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但也好坏是经历过孟婆阎君简单粗暴的培训,念了几句咒语之后,眼睛一眨,倒是也能看得出来,尽管今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但这警局的上空却是黑云盘踞,从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子邪魔之气。 所以,今天,本代理人的买卖又要开张了么? 我心里一阵没来由的紧张,一边问小红那恨魔有些啥牛叉技能,一边就抽出从不离身的笛子往里冲。 往日进警局其实还是蛮麻烦的,除了需要报出进入的理由,联络人的电话名字,还得在门卫室核实完毕后登记姓名电话什么的,办得一张临时出入卡,方能进入里头。这手续实在是多得让人厌烦,所以我平时也很少来这里找小白警官。不过今天情况却大为不同,门卫室里歪歪扭扭坐着几个人,个个一脸黑气,眼神发直,神情呆滞,嘴角还一个劲地直抽抽,眼睁睁看我大摇大摆走进大门,却连一声都没出。 小红一看到他们就朝我挥手,说:“这几个人是都被恨魔给控制住了,再过几个小时,恨魔就会完成对他们肉体的转化,让他们完全成为恨魔的血肉分身。这样吧,你先进去找小白警官,我在这里处理这些人。” 处理?我吓一跳:“你不是要把他们全杀死吧?” 小红朝我不耐烦地翻白眼:“你在想什么呢?我是那种残忍的人么?再说了,他们的灵魂被恨魔玷污,如果现在死去,就会因为死亡而永远成为恨魔的奴隶,这么干除了加强恨魔的实力,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我象是会蠢到干这种事的样子么?” 我根本不了解所谓的恨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只担心那些值班室看门的人会枉死而已。现在听小红如此解释,便问:“那你打算用什么办法处理他们啊?” 小红被我烦的直皱眉,伸脚使劲踹了我一下,将我踹出十几米,这才在口中大声说:“你赶紧进楼去找小白警官,别管我这儿!” 我其实也没那么在乎那些门卫,于是踉跄着就朝警局的办公大楼内飞奔,最后的一回眸里,正好看到小红又掏出了红手绢,正在上上下下地使劲挥动着,跟那些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们挥扇子的动作,倒是蛮有异曲同工的意思。 不过我所见的,也只有这一点了,因为记挂着小白警官,我跑得脚底生风,一进大楼,便直奔小白警官的办公室而去。 小白警官在警局的职位不高,那些高高在上的房间自然轮不到他来坐,身为小刑警,他只在一楼的办事大厅东侧尽头的一个大办公室里拥有一个狭窄的位置。当下我也是毫不犹豫就冲进了那个办公室。一路虽然已经察觉出从天花板到墙壁都充满了异样,但既然这次出手的是恶魔级别的家伙,有异样倒也不会让我产生异样的感觉。 那大办公室的门在我冲进去的时候是关着的,不过我心急如焚赶着救小白警官,所以不管不顾一脚就咣当将之踢开,但当我凶神恶煞似地冲进去正准备拼命时,却一下子被眼前看到的场面给惊得楞住了。 与我在门卫室见到的情形完全不同,这个办公室里的人个个都是那么正常,眼神明亮,神态自然,我进去之前,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有低头写报告的,也有端着杯子喝茶水的,还有讲电话发短信的,拿着文件准备去影印的,总之看起来要多和谐有多和谐。 而我这大脚踢门的行为,显然是震惊到了所有人。毕竟是警局刑侦队的办公室,这些训练有素的干探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在我踹门的一瞬间,虽然各有惊诧,但下一秒,便已各自抄起了顺手的家伙,严阵以待了。 所以我踢门而入面对的,便是一个对寻常人来说肯定终生难忘的场面。 好多把枪,对准了我,没有拿枪的,则有举着电棍,举着椅子的,总之就是只要场面一个失控,我随时都能被打成筛子拍成肉酱。 好在我不怕这些,也好在小白警官的同事们及时认出了我,纷纷放下了武器,朝我责备地说:“白妹妹啊,就算你家哥哥升职了值得你激动一把,但你也不能把喜悦的心情发泄在踹我们办公室大门上嘛……” 我擦擦头上的冷汗,赶紧赔笑,一边鞠躬道歉,一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也是跑得太快没收住脚……” 说了几句,我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小红分明告诉我说那恨魔已经进入警局,而我这一路跑进来,亲眼所见,长长的走廊里连天花板与墙壁上都是黑雾滚滚的,走廊两边的那些办事大厅,虽然我没有走进去,但透过玻璃门,也能看得出里头有隐约的妖气弥漫,透着一股子森冷的诡异,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唯独这间办公室和身处其中的二十几号人,却是啥事儿都没有呢? 我这疑心刚起,就听到脑后一阵风声,有人嘎嘎笑道:“倒……” 黑岩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4章 双输局面 “倒……”伴随着这个字,有一道风声从我耳后传来,接着,我便觉得后脑勺挨了很重很重的一下打击,这一下的力量之大,直接把我整个脑袋拍得歪到了一边去。 @手机端阅读请登陆m.Zhuaji.org 不过我没有倒,不但没倒,而且还在一个趔趄之后,又稳稳地站住了。因为好奇心太重的缘故,我甚至没有等到把自己给打歪了的脑袋正位,就迫不及待地利用此刻的视角,看清了那个在背后对我下黑手的家伙。 呃,那一脸冷酷,帅到爆表的高大男人,可不就是我一路狂奔着准备前来营救的小白警官么? 我又看了看他的手,那手青筋暴起,看起来随时准备这再给我来一下,与他的主人一样,虽然看起来无比熟悉,但仔细分辨,又会感觉分外陌生。 看我被打得脑袋都歪倒一边了却还没有倒下,小白警官脸上并没有惊讶的样子,反而浮现出一种古怪的神色,倒像是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一般。 我伸手把自己的头咔嚓一下拧回原位摆正,便朝脸色古怪的小白警官笑了笑,故作了然地淡然说:“你好,恨魔。” 听我说出这句话,小白警官的眼睛忽然就变得绿莹莹的,那看向我的眼神就充满了戒备,他开口,声音与他往常的略带磁性的好听嗓音不同,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刺耳的“桀桀”声,他沉默了一下,又用那绿油油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好几遍,那瘆人的绿光刷得我偷偷起了好几身鸡皮疙瘩,然后他才抿着嘴说:“你是谁?” 我强压下心头的恐慌,故作轻松地同他打招呼:“HI,我叫白翎,初次见面,请自觉到我骨灰盒里来……” 我还没说完,旁边有一个小白的同事邀功般地插嘴,向小白警官体内的恨魔补充介绍:“她就是这具身体的妹妹,我们平时都叫她白妹妹。” “妹妹?”“小白警官”皱眉,低头沉思着,然后断然怒吼:“放屁!这男人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妹妹!你居然敢骗我!” 他一发怒,那狗腿地提供资料的家伙便像个泄了气的充气娃娃一般倒地,也不知道是被他的气势吓的,还是被使了什么我看不到的手段弄的。 不过这一来,我是完全肯定了眼前的小白警官果然是妥妥的恨魔上身,所以说,男人长得好看,和女人一样危险。这恨魔一定是和我一样,一眼看出了小白警官乃整个警局最拉风男人的事实,这才爱慕虚荣地占有了他的身体。 可是,他有问过我的意见么?这么随随便便占有我的男神而不问问我的意见,他这是自寻死路的节奏啊! 我心中怒意蒸腾,手里的笛子已经慢慢举起,朝着那被恨魔附身的小白警官威胁说:“我数三下,你把你占有的这个男人还给我,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放你离去。不然的话,本地府代理人的骨灰盒里,就又要多躺一个恶魔了……” “地府代理人?传说中的地府代理人?”小白警官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嘲笑地看我,戏谑地问:“果然是你,打不死的小白。我一直很想知道,所谓的打不死的小白,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象你这样的除了打不死什么都不会的家伙,是靠了什么样的狗屎运,才居然可以让那么多资深的恶魔阴沟里翻船?好吧,你尽管放马过来吧,我倒是真的很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躺进你的棺材!” “呃……是骨灰盒,不是棺材!现在流行火葬你不知道么?”我很认真地纠正恨魔,但他却只是轻蔑地看我,嘴唇还不屑地往下直撇。看到对方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儿,我也就懒得多说废话了,一句“笛子君给我狠狠抽他”,二话不说就放手任由笛子“咻”一声飞到了恨魔头顶。 笛子的战斗方式非常简单,一面奏乐,一面就朝那恨魔不停戳去,恨魔虽然是在使用小白警官的身体,但根本不见外,跟使用自己的身体一样轻松自如,我只看到小白警官的两条胳臂舞动起来密不透风,那两只手不住格挡笛子的攻击,在笛子发出的豪迈清亮乐声中,砰砰砰地不停与笛子肉搏。 一般来说,放出笛子之后,我基本上也就无事可做。除了在旁边喊加油,啥忙都帮不上。不过那恨魔却也不会任由我闲着,我正拍手给笛子鼓劲呢,小白警官那一群同事,就都朝我围了过来。 反正已经撕破了脸,他们也就不再保持着之前正常人的样子,一个个眼神阴冷,不怀好意地看我,手里头各式武器都对准了我浑身要害,看起来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笛子已经和恨魔战在了一起,我不敢叫它回来护驾令它分心,只能抄起一把椅子,横在胸口,作了个防御姿势,喝了一声:“都是熟人了,有话好好说嘛,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这一声果然很有效果,原本只是蓄势待发的那群人,听到我这一声大喝,便象是听到了发令枪的运动员一般,一个个顿时便动如脱兔,一起朝我展开了惨无人道的攻击。 一刹那间,我身上就被子弹射出了十几个窟窿,被尖刀捅出了十几道伤口,被铁棍砸断了好几根骨头,被手指挠出了十几条口子。就连我举在胸口防身的椅子,也已经被砍得四分五裂,只剩了个椅子腿儿在我手里。 我心疼地看看自己残破的躯壳,这帮人下手也太黑了,完全不顾我们的熟人关系啊,简直就是丧心病狂啊!这也就是我,随便换个人,被打成这样,有八条命也都挂了啊! 想到这里,我顿时觉得是可忍孰不可忍,心头火气一起,想压也压不住,手里那只剩一截的椅子腿儿一阵翻飞,噼里啪啦,倒也打倒了好几个人。 自从黄金圣手在我身体里进出过一回,我的身手真的变得好了许多,一根断的木质椅子腿儿,在我手里,发挥出的效果居然比那些手枪匕首铁棍都管用。一旦我不顾一切动上手,那些平时没少练习格斗搏击的警队精英们,居然没有一个能在我手底下坚持一个回合的,不一会儿的功夫,就都被我揍得趴在了地上,鬼哭狼嚎起来。 我意气风发,把那椅子腿儿朝恨魔扔去,大声说:“来呀!躲在别人身体里,只会让别人替你打架的东西,有本事你从小白警官身体里出来,跟我明刀明枪地战一场啊!” 恨魔一下子就将我扔过去的椅子腿拍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不屑。但他就是这么一分心,躲闪的速度略慢,却被笛子君找到了破绽,突破他的防线,一下子就狠狠朝小白警官英俊的脸颊戳去。 这一下又狠又准,恨魔想要回防也已经来不及了,不由得惊恐地叫了一声“不好”,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我比他叫得还要大声,还要惊恐。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这家伙躲在小白警官的身体里战斗,这身体打坏了,损失归小白警官承担,打赢了,损失归我和我家笛子君承担,尼玛这货整个一立于不败之地啊!这么一想,我顿时就急了,这架,没法打啊! 我大喊“住手”,笛子君倒也给我面子,竟然真的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不再往小白警官的面门戳去,而是猛然往斜刺里一飞,擦着小白警官的脸皮飞了出去。 我大大松了口气,心想不管怎样,这也算是替我男神保住了面子。不过,他的里子,此刻又在哪里?是被那恨魔压制在某个未知的身体角落里,还是已经被他摄入了其他的所在? 我忽然想起,小红政委说处理那几个门卫室的门卫,怎么都这么半天了,她还没处理完过来帮忙呢?面对着怎么打都是输的局面,我还真的是急需她这个政委来给我指一条明路啊! 黑岩阅读网 章节目录 第5章 魔鬼终结者 我心中焦急,觉得自己眼下的情况简直就是有力气也没地方使,笛子君和那恨魔附体的小白警官倒是能打个旗鼓相当,可那管什么用?这恨魔本主只要继续藏在小白警官的身体不露头,我和笛子君其实除了骂两嗓子,还真没什么可干的? 想到不知在哪里凉快的小红,我就气得直跺脚,这家伙匆匆把我拉来,却除了告诉我对手的名字是恨魔之外,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说过,让我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而我通常可以依仗的智囊小白警官,此刻他的意识却不知道被那恨魔给压制在哪个角落里,哪里还有可能给我出主意想办法? 笛子君虽然给力,但是好像对眼下的情形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办法。我试着与它沟通,问它奏乐什么的,能不能帮助小白警官的自我意识苏醒过来和那占据他身体的恨魔争斗,可惜笛子左右摇摆了一下,很明显是在对我说不。 唉……那该怎么办呢?这可愁死个人了啊…… 恨魔却没有发愁,他看我在攻击即将得手的时候却忽然罢休,也有些感到惊讶,于是暂且和我一样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行动,而是眼珠转动,身子凝立,估计正在调取小白警官脑子里的记忆,想要弄明白我为何会如此看重这个身体。 毕竟刚才他也看到了我甩开膀子胖揍小白警官的那一堆同事的时候,除了不敢要他们的命,基本上下手的尺度真心是没有尺度。 不过看来他始终没有办法从小白警官的记忆里找出关于我的那部分,他沉思了好一阵后,愤怒地举拳大吼:“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凡人,竟然可以在我恨魔大人的面前封锁住自己的记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臣服?为什么?” 他这话自然不是冲着我吼的,我也没有搭腔,只是暗暗欢喜,看来我家男神的意识虽然被压得死死的,但还存在于他自己的体内,而且,还能有封锁关于我的这部分记忆的能力。 小白警官还在做着顽强的斗争,我当然也不能就这么干站着,我握紧了笛子,心想我可一定要做些什么,帮助小白警官。可是……孟小红啊你在哪里,你的老板呼唤你,你怎么还不过来帮忙呢? 我急得直搓手,嘴里却没有闲着,恨魔气愤地吼完之后,我就立刻搭腔:“哦,你在为这事儿生气啊?早说啊,这事儿我知道啊!” “你?原来是你在搞鬼?”小白警官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本琥珀色的眸子现在绿油油的,象死了传说中的饿狼。 我摇头:“不是不是,本代理人行事向来光明正大,哪会背地搞鬼的一套。” 恨魔一脸老子才不信你的鬼话的表情,但还是忍不住顺着我的话问:“那你为什么会知道?你和这个警察,是什么关系?” 我的神情严肃:“你想知道这些?我可以告诉你,不过呢,你也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恨魔不耐烦地挥手:“什么问题,快说!” 我于是好奇地问他:“你也是个资深恶魔了,当然深谙为魔之道最基本的就是不要张扬不要太扰乱人界秩序引起天界地府的注意。我看凭你的实力,根本没必要再跟这些凡人过不去,可为什么你今儿那么有空,跑到警局来搞事呢?” 听我这么问,恨魔顿时就不爽起来:“你还有脸问我?不是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在三界放话说要灭尽三界之魔,还给自己起了个魔鬼终结者的外号?不是你夸口说什么只要是魔,就没有你弄不死的?不是你说什么世上只有打不死的小白,没有收不走的恶魔?哼,你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却也没打算忍气吞声任你吹牛!所以,我来了,随便找一个人界的秩序维持所,随便地散发出我身上的魔气,果然,就将愚蠢鲁莽的你召唤来了……” 我勒个去……我擦着冷汗听完恨魔说的这番话,心里暗暗叫苦。没错,这恨魔转述的那些豪言壮语,还真是我亲口说的,不但那句“只有打不死的小白,木有收不走的恶魔”是我说的,就连那“魔鬼终结者”的外号,也是我一时嘴快,从喉咙里溜出来的,而且,还都被小红政委给一字一句记录在小本本上,后来还给两位地府的最高领导人当面念过一遍。 可这些话,都只是我昨天为了配合那该死的“地府代理人代表大会”的浮夸作风而随意胡侃出来的呀,当时说那些不着边际的空话时,我只以为这些豪言壮语不过就是一个巨大的响屁,放的时候图个响亮,放完了,自然就消散了,谁又会特意去将它保留下来,刻意传播呢? 为什么?这本来应该无人记得的大话,居然插上翅膀般在三界飞速传播开来了?我闭了闭眼,让自己从头晕目眩的窘迫里回一回神,然后重新睁开眼睛,诚恳地对恨魔说:“这些话都是谣言啊,我小白哪有说过那些话哦,我们虽然人魔殊途,但不传谣不造谣的公共原则,还是要遵守的嘛……” “造谣?哼!”那恨魔一声冷笑,凭空里一招手,就从虚无里抓出一张报纸,往我眼前一扔:“地府日报都报道了,你当我恨魔不读书不看报?” 我赶紧抓住那轻飘飘的报纸,一眼就看到偌大的标题:“地府代理人大会胜利闭幕,代理人誓作魔鬼终结者”。 那标题下面,就是我捧着“留一手”笑得自信满满的靓照,天天奸狗的照相技术和器材果然不错,像素高清,面部细节都真实展现,抓拍的神情更是切合标题——我那一副踌躇满志的傲娇样子啊,就差在脑门上刻下老子天下无敌这六个字了。 我无语地扫了一眼言辞热烈的报道,看着那加粗字体的狠话,默默地在心中将那奸狗又一次骂上了千万遍。现在,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的,唯一能做的,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有——继续装x,继续傲娇了。 所以我抬起头,将那报纸卷好,藏进口袋,呵呵笑:“这些记者也太敬业了,本代理人本来只想悄悄地干活,默默地收魔,谁知道还是给他们捅出来了,呵呵呵呵……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还有什么好抵抗的,这句话是真的,世上只有打不死的小白,木有收不了的恶魔。恨魔,现在投降,可能还来得及。” 我苍白的威胁自然只搞得恨魔一阵哈哈大笑,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我说:“我知道,你是打不死的。但我更知道,我,也是打不死的,甚至,我是不会伤到一分一毫的。因为——我终于解开了这个身体藏起的记忆,没想到我误打误撞,竟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这具身体对你的意义,还真是非同寻常啊……哈哈哈哈哈……” 我咬着嘴唇,两眼几乎喷出了火来。没想到,我为了等待小红过来帮忙而故意拖延恨魔的战术,其实也给他争取了时间。听他说的话,我知道,小白警官的意识已经彻底被他压制住了,他甚至可以读取到小白警官深藏的最后的秘密…… 现在,他当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对我进行攻击,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我对小白警官的感情,知道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知道了,我是宁愿自己受伤、死亡,也不会让小白警官的身体受到哪怕一丝伤害的…… 这可咋办呢? 我这个顺嘴吹出的“魔鬼终结者”,好象要在牛皮吹出的第二天,就要被魔鬼终结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杀光他们…… 恨魔的笑声恣意而兴奋,在我听来,充满了小人得志的恶意。我厌恶而嫌弃地呸了一声,恨恨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在心底里粗言秽语地将那恨魔大骂了一顿。 但是,我没有动手,不但如此,我还极力压制着笛子君,紧紧攥住了它,不让它飞出去揍那恨魔。眼下的情形其实说穿了,有些搞笑——我是打不死的,所以恨魔在之前敲我闷棍没成功后就根本没有动手揍我的想法了,而他,是我不敢打的,毕竟他现在使用的,是我最在意的男神小白警官的肉身。 但是单凭互相瞪视比赛谁的眼神更狠戾,显然不可能真的拼出个胜负来。恨魔在笑了一阵之后,便露出了狡黠的神情,朝我轻佻地吹了个口哨,说:“果然是个除了打不死就啥都不会的小白呢……那么,就请你领教本大人的手段吧……” 他这话一说完,我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大白天的,这大办公室居然就没有了任何光线,而我的耳边,则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悲切的哭泣,愤怒的嘶吼,伤心的嚎叫,恶毒的咒骂。 与此同时,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无法排遣的愤懑,手不由自主就紧紧握成了拳头,想要用力地砸出去,砸向那不公平的世界,不合理的世界。 是的,不公平——我忽然想起自己辛苦在人界挣扎求生的三年多光阴,我白天朝九晚五,从不懈怠,但我的小店只能勉强维持一个温饱;我夜晚按照阎君的指令四处杀怪,努力地用我微薄的力量去完成那些根本超出了我能力的任务。我一直觉得我的生活过得不够好,不算成功,是因为我个人的能力不够,所以也从不埋怨别人,但此时我突然看到了所有一切背后的真相,我如梦初醒般看清了一个事实,这一切的杯具不是因为我的问题,而是因为,这世界太不公平! 对啊,这世界太不公平了,老老实实卖真货的我,反而是整条阿婆路上生意最差的小老板!代表月亮和正义去抓鬼抓妖的我,反而一次次被那些恶法高深的家伙揍得满地找碎成碎末的身体!这不公平啊!我这么善良这么努力这么用心,我才是应该得到生活的奖励的那个人啊!可为什么最后受伤的,却是我呢? 我的耳边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杀了他们……杀光他们……杀了那些自以为是的混蛋……毁灭那些不公平的现象……” 这吼声一字一句,象钉子,在被某个大锤子有节奏地一锤一锤地从我的耳朵敲进我的心里,我心里某些坚守的东西,在这一锤一锤的敲击下,正在一点一点,被震碎,被敲裂,被无情地丢弃。 是啊,我为什么要遵守这些莫名其妙的规则呢?我明明可以获得比现在好得多的生活啊,我这么了不起,为什么要窝窝囊囊地在阿婆路那个小破楼里过着那般寒酸的日子? 不甘的思潮击破了固有的堤坝,一泻千里,不可收拾,我的心灵,已没有一丝光亮,如同我身周的世界,充满了黑暗、阴郁、不服、愤恨…… 如果光明不能给我带来幸福,如果正义不能让我平步青云,那么我,为什么要卑微地忍受这天地的规则,为什么要承受这规则带来的无穷无尽的煎熬与艰辛? 我是小白,三界独一无二的打不死的小白,我可以拥有广阔的天地,全新的法则——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就理解了那个曾经从脑门上伸出第三只手的财魔的想法,当我拥有了强悍的力量,并且足可以用我的力量撼动一切的时候,我为什么要卑微地去委曲求全?为什么? 凭什么? 我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呼吼,呼应着我周围发出的那些嘶号和叫喊,我听见自己在喊:“杀!杀!杀!” 我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配合着我的声音,左手的拳头朝着空中猛力地挥舞,右手的笛子激射出一道明亮的金光,划破了那如墨的漆黑。 而我的双腿,已经迅速抬了起来,准备一跃而出,杀向外面的世界,杀光眼睛所见的一切,那光明之下的虚伪而禁锢灵魂的一切。 我没有看到我身后黑暗中正闪烁着的两点绿色的火苗,没有看到那绿色火苗里透露出的诡诈和邪恶——那是隐藏在小白警官身体中恨魔的绿色眼眸。 我也没有看到外面走廊里正在朝我身处的这个大办公室疾步飞奔的高大身影,所以当我象打了鸡血一样杀声震天挺胸往外冲的时候,忽然惊讶地看到办公室被我踹开过的房门又一次被踹开,飞进了一个炮弹般的拳头,一下子就将毫无防备的我一拳打得直往后飞,我在空中根本无法作出任何动作,直到“砰”一声巨响之后,我的后背才哗啦啦撞碎了一排玻璃窗,被碎玻璃扎得如同一只刺猬般,最终落在了窗外的绿化丛中。 啊!我睁开眼,被澄碧如洗的瓦蓝天空与灿烂夺目的阳光闪得几乎流泪,从极度的黑暗之地飞出来的我,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巨大的刺激,只能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 有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我拎起来,有一个好听的娇嗲声音关切地问我:“老板,你还好吧?你不去救小白警官怎么玩起空中飞人了?” 小红?我赶紧抓住了她,脑子里一时之间,纷乱异常,嘴唇哆嗦着,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我的人,沐浴在温暖明亮的阳光之下,但我的心,却依旧沉浸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方才还义无反顾想要冲出去杀光一切的想法,此刻忽然就有些动摇起来,我不知如何自处,因此,静默无言。 而小红好象也没指望我回答她的问题,问完之后,又自顾自说:“恨魔这家伙在这个警局所做的布置还真是复杂,我忙了好半天也只破解了一部分,看来还有的忙呢。老板你先再顶一阵,我把这里处理完了就来帮你。” 她说完,也不等我出声表态,便自顾自随手一扔,将她拎在手里的我当沙袋一样,又从我飞出来的那个残破的窗口丢了回去。 我腾云驾雾般又一次跌回了那个黑暗的地方,就在我落地的一瞬间,那种愤懑和恼怒的情绪,便又一次占满了我的身心。 我一下子就从地上爬起,也不顾浑身的碎玻璃,跟刚才一样大喊着:“杀杀杀杀杀!”就举着笛子要往外闯。 “啪——”耳光响亮,打在我的脸上。 “啪啪啪啪——”一连串的清脆声音,自我脸上发出,不但阻止了我口中的杀声,也打落了我一口的牙齿。 我不得不闭嘴,捂着腮帮子,努力愈合伤口。 而一旦安静下来,环顾四周,我才发现这大办公室,不知不觉间,又有了些许光亮,虽然并不如外头那般天光大亮,但看清楚对面站着的附身于小白警官的恨魔,已经绰绰有余。 当然,我也一眼认出了那个扇我巴掌扇得很爽的家伙——李副队长。 这高大健硕总是自称有八块腹肌的男人,此刻正一脸不爽地看我,仿佛那个被打脸的倒霉蛋是他而不是我!我捂着脸,也用不爽的眼神看他,不过鉴于他二话不说揍我的淫威,实在是敢怒不敢言。 他看了我几秒钟,终于不屑地撇嘴,恨铁不成钢地说了句:“真特码给我丢人!”然后就不再看我,转而死死盯着小白警官,哦,不,恨魔。 他伸出一只右手,食指朝恨魔勾了勾,道:“你,过来!给我跪下磕头认罪!” 恨魔闻言气得大骂:“做你的春秋大梦!坏我好事的小子,你给本大人过来磕头认罪!” 听他这么说,李副队长登时怒了,瞪大了眼睛发脾气:“大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居然敢在本大人面前自称大人!好吧,本大人决定了,今天,你死定了!” 章节目录 第7章 打脸之妙 冲那恨魔发完脾气,李副队长便臭着一张黑脸,蒲扇般的大手挥舞,朝被恨魔附体的小白警官的俊脸上拍去,这一下去势之快用力之狠,饶是那恨魔早已聚精会神严阵以待,却依旧没有办法躲闪开去——其实他当时确实有过躲闪,可惜只来得及微微侧过脸,让开了当面中招的杯具,可右脸颊还是没有办法躲开那匪夷所思的快速一击,一下子被狠狠地击中,“啊”一声尖叫,喊得分外尖锐。 我也忍不住“啊”了一声,感同身受般忍不住伸手捂脸,心疼地看着小白警官迅速肿起的那半张脸,忍不住抗议道:“李副队长,别打啦,你就是把小白警官打死,也伤不到恨魔本身啊……” 我自觉说得合情合理,但那李副队长却立刻破口大骂:“蠢货!笨蛋!滚一边去,什么都不懂就给本大人闭嘴站那儿好好看着,靠,你出去别说认识我,免得把大人我攒了一辈子的脸都给丢个干净!” 我这样好心提醒,却挨了这劈头盖脸毫无道理的恶骂,心里当然各种不服,可是那李副队长说话虽然难听,办事却异常漂亮,只见他两只手上下翻飞,快得简直难以用肉眼看清,我的耳朵里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却是他已经左右开弓往小白警官脸上扇了无数的巴掌,每一下都打得那恨魔避无可避,只有哇哇大叫,而那李副队长一边手上扇得起劲,一边口中也没有停顿地重复念着一句古怪的咒语“miwumiaowu”,我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只睁大了眼睛,看到这一阵耳光与咒语攻势之后,小白警官的眼睛里的绿光已然消退,渐渐显露出了原本的琥珀色来。 这……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还是有些见识的,自然看得出来,李副队长果然是高人,竟然真的凭着一顿耳光,不知怎么就活活把那个恨魔给打出了小白警官体内。 这简直就是神乎其技啊!虽然眼前那站在我面前的小白警官被一顿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大嘴巴扇成了十足的猪头,鼻子和嘴角都挂着血,眼角青紫肿成了一线,英俊挺拔如希腊雕塑般的帅脸只能靠回忆脑补,但好在这都只是皮肉伤,假以时日总能恢复旧观,总比被那恨魔控制了身体,消磨了灵魂的惨状好上太多! 我于是便也立刻将那一句“大人你好厉害!”的不要钱的赞美奉上,同时一个箭步就蹿到小白警官面前,想要抓紧时间献殷勤,争取成为他意识回复后第一个看到的人。 但我还没来得及去替小白警官擦拭脸上的血迹,就觉得自己身子一轻,已经是双脚离地,接着大头冲下,猝不及防被人掼到了地上,而那李副队长冷冷的声音在我脑袋顶上响起:“别碰他,他身上还留着那个杂碎的气息,你沾惹到了,没准就是下一个被附体的倒霉蛋儿。” 我闷头闷脑地“哦”了一声,这才爬起来,呆呆望着小白警官,忍了又忍,却还是问道:“那么,我什么时候才能给他受伤的脸上敷药呢?” 李副队长正举着手,手指不停地按来按去,仿佛在计算什么,听我问话,不耐烦地喝道:“等本大人弄死那条小杂鱼,你想怎么摸这小白脸都随你!” 他说得这么粗俗,又那么怒气冲冲,我顿时吓得不敢再出声,只得缩着脖子战战兢兢站在那里。李副队长算罢多时,收回了手,鼻子使劲嗅了嗅,就猛然转身,朝着一个无人的角落扑了过去,同时口中大喝了一声:“妙!”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随着这声呼喝,居然就闪出一道绿光,李副队长的身子就骤然弓了起来,跃在了半空,就在此时,他的五指微曲,指甲骤然伸长几寸,又尖又利,朝着那绿光一把抓去。 明明什么都没有的空中就立刻有绿色的血飞溅,我听到恨魔愤恨而惊恐的声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看破我的隐身术……” 恨魔问得惶急迫切,但李副队长抿紧了嘴,好象根本不屑回答恨魔的问题,他只是又酷又帅地再次挥动右手,那手简直就像鹰爪,充满了力量与速度,只一下,就直接从一片虚无中扯出了一条有成年男人腰身粗细的墨绿色的长蛇。 那蛇的蛇信是诡异的黑色,此刻无力地耷拉在蛇口边沿,蛇身被抓出了五条很深的口子,那粘稠惨绿的血,便从伤口里滴滴答答,不住地掉落在地上,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我舔了舔嘴唇,简直不敢相信,小红都如临大敌的恨魔,竟然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被李副队长给制服了? 那蛇仿佛因为李副队长的那几抓耗尽了元气,长长的身子软软地垂落在地上,蜿蜒扭曲。李副队长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情,右手捏着它的七寸,左手指着我,吩咐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八块腹肌的帅哥么?还不快把你的骨灰盒拿出来?!” 我这才想起,身为地府代理人,我现在该做的不是呆呆站在这里惊讶卖呆,而是尽快做好本职工作。于是赶紧说声不好意思,然后口中飞速念诵咒语,用最快速度召唤出阎君给我的骨灰盒,把它对准了那条软塌塌的绿蛇,就准备将它收入盒中。 但出乎我的意料,就在我将那盒子托在手中专心致志开始念咒的时候,李副队长忽然大叫一声“不好”,手一甩,那条原本被它捏在手中的绿蛇忽然灵活地游动,一下子就脱离了他的手。我还没来得及对这令人惊讶的巨变作出及时的应对,我手里的骨灰盒子,就已经被一掌拍飞,打落到地上。 早就被我打趴在地上的那些警队精英们,这时候都象是回复了第二春一样,不顾他们的断胳膊断腿,纷纷悍勇地冲了过来,我手里的骨灰盒子,就是被小白警官的某位同事奋不顾身地挥手打飞的。 我一边扑过去捡骨灰盒子,一边大声招呼笛子君快快保驾。笛子君立马自带音效飞了出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通敲,兴奋的笛声一曲未罢,地上就又躺平了一堆连呻吟声都发布出来的重伤男女。 不过即便是将这群被恨魔控制住的凡人都打趴下,也已经于事无补。方才还厉害得与天神无异的李副队长,现在全身发黑,原本就黑的脸,更是和锅底有一拼,嘴里呼噜呼噜叫着,虽然还在奋力与那条不知怎么又恢复生机的绿蛇打斗,但连我都看得出来,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败象已成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高声问李副队长:“你还好吗?出什么事了?” 李副队长嘴里吐出一口黑血,抓狂地大骂:“靠,一定是老钟这个王八蛋,早不收晚不收,偏偏这个时候,来收大人的魂!” 收魂?老钟?我表示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他好像也没打算让我听懂,只是一个劲地大叫:“关门,放笛子,奏乐!奏安魂曲!” 我还没有作出反应,笛子君已经自动飞到了李副队长的脑袋顶上,奏起了一支古怪的曲子。那曲子音符简单,拉腔拉掉,简直就象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躺在病榻上随意的哼哼声,又是丧气,又是无助,听得我身上的骨头都开始发软,脑子里嗡嗡直响。 但那李副队长的精神却渐渐好了起来,从勉力招架绿蛇的攻击的窘境里一点点掰回了局面,但就在这时,笛子的乐声却越来越细,越来越轻,仿佛演奏这首曲子,已经耗尽了它的气力。 章节目录 第8章 地震了 耳听得笛声渐渐低了下去,颇有难以为继的艰难感觉,李副队长也是一副顶不住的样子,原来妥妥能抓住那条绿蛇七寸的手,不知怎么就无力地垂落,那黑色的蛇信朝他面门闪电般刷去,他虽然尽力躲闪过去了,但居然脚下一软,滚倒在了地上,那狼狈的样子,看起来是连一秒都撑不下去了。 我不抱希望地捧着刚捡起来的骨灰盒,将它对准了绿蛇大声念咒语,试图撞一下大运,看看能不能强行把这家伙给收进骨灰盒里去,不过显然,阎君传授我的咒语只能针对那些失去了抵抗能力的恶魔,对着这战斗力超强的绿蛇恨魔,骨灰盒的吸力根本不起作用。 李副队长的黑脸肌肉扭曲,他用尽力气大叫:“蠢货!用你的血补充一下笛子的力量会死啊!” 话糙理不糙,这李副队长一语惊醒梦中人,我从地上捡起一把小刀,往手腕随意一抹,就赶紧将手上流下的鲜血滴入笛子。 自从笛子来到我身边,我早已养成了三天两头给它喂血的习惯,所以这划伤手滴血的一套动作,我倒是真的做得行云流水,异常熟练,一眨眼的功夫,就已完成。 我的鲜血一滴到笛子上,果然如李副队长所料,笛子的力量便得到了补充,笛声再次响亮起来,那并不好听的安魂曲就又一次给李副队长打了强心针,这滚在地上原本已经危在旦夕的家伙,立马一个鲤鱼打挺重新站起,“唰”的一下,都没看清他究竟是如何动作的,那条绿蛇就被他五根尖厉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身体,就像五根钉子,钉住了它的七寸。 为了防止笛子君再次脱力,我根本不敢让自己的伤口愈合,手上的血不停地滴在笛子上,唯恐那李副队长又忽然软了下去。 李副队长大概也是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失去力量,所以也没有象多数英雄那般抓到坏人后开始各种废话摆pose,而是争分夺秒地对着那条绿蛇快速地念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的咒语。 我好奇地站着围观,心里头着实不懂为什么李副队长不直接把这蛇头拧下来蛇身大卸八块。不过人家早就表现出了不待见我的态度,我也就只敢在心里头默默发问,根本不敢开口相问。 李副队长所念咒语的发音极其拗口,我听了半晌,忽然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如果将李副队长这大老爷们的粗嗓子换成我家小龙女的猫咪特有的轻柔嗓音,这咒语还真有点小龙女有时候对着放罐头的冰箱所叫喊的声音呢。 李副队长念了一阵,这绿蛇除了不停滴着绿色的血,越发萎靡,倒也看不出啥异常。我正有些不耐烦,半张着嘴刚打了半个哈欠,嘴巴忽然就张得老大。 这间屋子,原本光线黯淡,但忽然间,所有的黑暗,忽然凝结如黑色的丝绒,猛然朝那条绿蛇覆盖上去,而那丝绒般的黑一旦落在绿蛇的身上,这绿蛇就仿佛被泼了硫酸一样,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而这间屋子,却已经一片光亮。灿烂的阳光一如往常扑满窗户,暖暖照了进来,仿佛之前那些噩梦般的黑,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李副队长咒语还未停歇,从走廊里又飘进许多的黑丝绒,一片片,尽数落到了那条绿蛇之上。而那绿蛇,已经烂得能看到骨头架子。 我正看得目瞪口呆,感叹那李副队长神乎其技呢,这位走傲娇路线的大人忽然停止了念咒,手一指我,说了一个字:“收!” 我愣了楞神才反应过来,赶紧开工,把骨灰盒对准恨魔就飞速念起了阎君教我的咒语。这活儿我也干得蛮纯熟了,很快骨灰盒子就开始震动,那条绿蛇稀烂的身体,就一点点被吸了进去。 直到整条蛇都被收入骨灰盒,盒盖上出现了一条绿蛇的照片,我才停止了念咒,长出一口气,轻松地朝李副队长说:“好了!看来这事儿,总算是解决了!” “解决?”李副队长眉毛竖了起来,脸上带着愤恨的神色:“这事儿不算完!” 他说得气愤,我也不敢反驳,只得捧着骨灰盒呆呆看他,没有注意到因为方才念咒收恨魔忘了往笛子上滴血,这时笛声已经变弱,而原本握着拳头发狠的李副队长,忽然就跟一根软面条一样,瘫倒到了地上。 我吓了一跳,正要割开手腕继续给笛子滴血,孟小红忽然一阵风般卷了进来,大眼睛兴奋地直忽闪,朝我大声赞美道:“老板!这是你做的么?魔气消散了,魔阵也消失了,这栋大楼里被掠走的魂魄都回到主人体内,啊,你太厉害了!”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捧在怀中的骨灰盒,又是一声大叫:“啊!你已经把恨魔收进骨灰盒了?!” 她激动无比,张着手朝我扑来,看上去,是要给我一个崇拜的拥抱。 不过她一时心情激荡,没有看到躺在地上的李副队长,却是不小心被这软软躺着的男人绊了一下,“啪叽”一声,摔了个姿势难看的狗啃屎,跌在了我脚边。 我赶紧搀她起来,然后告诉她,那躺在地上跟死人一样的李副队长,才是此战的功臣,所有活儿都是他干的,我只在一旁作了点后勤工作而已。 听说李副队长一个人打趴了一个魔,小红一脸的不敢置信,抓着我就问我具体的情况究竟如何。我便说起那李副队长是如何用一顿耳光将恨魔打出小白警官体内,又如何掐算方位破了恨魔的隐身术,将它的真身一把揪出。 说到这里,我忽然听到身后又含含糊糊的一声招呼:“嘿,白翎,小红,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猛回头,就见一脸红肿青紫五颜六色的小白警官,正努力睁大被打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朝我们疑惑地看过来。 “啊!小白警官!你醒了!”我赶紧凑上去,一面心疼地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一面三言两语,给他说了事情的简略经过。 小白警官刚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那堆被我和笛子两轮胖揍,已经面目全非连他们父母都不认识的同事们就都陆续哼哼唧唧清醒过来。 小白警官虽然被打得看上去很象猪头,但脑子却依旧很是灵活,见那些人正四处张望,拼凑着回忆着之前的一切,便赶紧推了一把孟小红,说了句:“尽情地忽悠吧孟政委!” 小红就摇着红手绢,款款朝那班伤势严重的警队精英们走了过去。 我悄悄退后两步,拉着小白警官细细查看他的伤口。小白警官对自己的伤口不是很在意,只是出神地望着地上依旧昏迷着的李副队长,问我:“你方才说,他提起了老钟,还提起了收魂?” 我点头,说:“是啊,他是这么说的,还吩咐笛子君给他演奏什么安魂曲。” 小白警官沉思起来,而我也有一肚子的问题,便问他:“这位李副队长到底是何方神圣?他为什么住在你家?为什么不让我带走小龙女?为什么可以单挑恨魔?为什么会忽然昏倒?” 小白警官长叹一声,肿胀的脸上带着隐约的恐惧,努力睁大了肿成一条线的眼睛盯着我,欲言又止。 我还想再问,小红已经轻松地朝我们走过来,笑着挤眼:“我告诉他们说刚才地震了……” “地震?”我皱眉:“你这么扯会有人信么?” 小红妩媚地笑了,扬着头,眼睛晶亮,反问我:“你说呢?” 这样也行?我忍不住想吐槽,最基本的判断能力呢?最基本的推理能力呢?最基本的常识呢?警队精英们啊,你们醒醒啊! 章节目录 第9章 知道真相 我这边小声吐槽小白警官的同事们,那始作俑者孟小红便一脸得色,只是摆手,摇着手里的红手绢,自夸自赞说:“搁平时他们当然也不这样没脑子,这不遇到我了么?呵呵,刚才小白顾问对我说了,尽管忽悠嘛,他都这么要求了,我这忽悠的尺度和力度,能不大么……” 好吧,反正这些警队精英就算蠢死了,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便也不去操心这伙人。只是继续担心地去看小白警官。 和他的同事们比起来,小白警官所受的伤其实真的是轻极了,不过因为被狂打了脸,所以从卖相上看,却反而是他的模样最为凄惨。 他的同事们在接受了地震的说法之后,倒也没有对傻呆呆坐在一旁比他们看起来受伤更重的小白警官有什么疑心,只是或坐或躺地等着救护车过来拉走他们进行治疗。 间或也有人看到昏迷的李副队长,看到这家伙虽然身上连一条破口子都没有,却直到现在都没清醒,便都焦急起来,什么脑震荡啊,心梗啊,爆血管啊,各种推测不一而足。因为不明白究竟在这位黑脸汉子身上发生了什么,所以倒也没人敢贸然上去采取什么救护措施——说实话,他们也确实被揍得基本上丧失救人的能力了。 我眯着眼睛偷偷乐,心想,他们现在也只有等待救援苟延残喘的力气了。 恨魔被抓,我心头一阵轻松,何况霸着小白警官卧室藏起我小龙女的李副队长已经倒下,意味着我抱回小龙女也没有阻碍了,便不由得开心地哼唱起小曲儿。 小白警官却忧心忡忡地看我,把我又往角落里拖了拖,小声地问我:“地府里,掌管魂魄的,有几个老钟啊?” 我纳闷地看他,奇怪这时候他怎么想起问这个奇怪的问题,不过还是如实地立即回答道:“就一个啦,你也见过的扑克脸老钟嘛。” 小白警官就不说话了,又停了一下,才说:“要不,咱们先回家吧。这儿太乱,好多事情,不方便说。” 他说完就想走,我却一把抓住他,指着他的脸,关切地说:“可是你脸上的伤口,还是需要去医院处理的啊。救护车就快到了,你就是去完医院再回家喂小龙女也来得及嘛,它晚点吃饭也饿不死啊。” 我这般大逆不道地将猫主子的吃饭问题大胆地放到了小白警官疗伤之后,本以为小白警官至少要感动一下,说上几句感激的好话,却没想到,小白警官竟然急了,朝我焦躁地说:“不行!必须现在赶回去!” 他说完,竟然不管我如何反应,直接一把抓着我,就往外跑。 小红看到我们急匆匆出去,便赶紧追上来问这是要去哪儿,小白警官头都不回,只让小红留下继续忽悠来救人的救护车上的医务人员,便带着我跑到大楼外头,找到他自己那辆缩地车,发动起来,一秒钟就到了他家楼下。 我们火烧屁股一般冲进他家,我依旧是一头雾水,看着与我离开时候没有什么分别的屋子,跟着小白警官走进卧室。 小龙女还在睡觉,圆圆的肚皮一上一下,并没有象通常在家那样,因为没按时吃到饭就满屋子搞破坏发脾气。我走过去轻轻把它抱起来,正要趁它安静不闹腾的机会把它塞进猫包,小白警官却过来一把将它从我怀里夺去,又重新放回床上,然后用手指拎起它的眼皮,观察起来。 这时候我才感到了不对劲,小龙女是谁?傲娇到连玉帝的子弹都敢用爪子去接的喵星人,平日里连被摸一下头都要愤怒地呲牙,怎么可能就这么任由小白警官拎起它的眼皮随意摆弄? 这其中,必有蹊跷!我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小声问小白警官:“小龙女怎么了?” 小白警官已经放开小龙女,本想习惯性地去摸下巴,但一下碰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有一个猜想,我觉得小龙女的魂,可能已经被老钟给拘走了。” 老钟?拘走小龙女的魂? 我大力摇头,表示不相信,说:“怎么可能?阎君大人亲口告诉过我,小龙女的名字已经被他从生死簿上划掉了,它根本就不会死,老钟又怎么可能来拘它的魂?” 小白警官沉默了一下,方才说:“那只是通常的情况下,老钟不会来拘它的魂。可如果它擅自和一个凡人换魂了呢?我虽然不是地府的正式工,但根据我的了解,我还是能看出来小龙女所干的这个事情,是违反了地府的规矩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乎乎地问:“换魂?小龙女?和谁?你开玩笑吧?它还有那本事?” 小白警官却说得认真:“它和李副队长换了魂,你难道直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么?” 李副队长啊……我想起那个奇葩的黑脸男人,这才恍然大悟,这本事大得出奇的男人,果然不是个凡人。 知道谜底之后,再回头去看发生过的那些离奇的事情,我顿时觉得,自己直到现在还没看出端倪,要靠小白警官点醒,实在是反应太迟钝了。 是啦是啦,财魔第一次来找我的麻烦,就是小龙女一巴掌把我从金融风暴的迷局里打醒,而这一次,也是它占据了李副队长的身体破除财魔的结界和金融风暴的啊。这么明显的联系,我怎么就从来不把它们整合在一起呢?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李副队长不肯把小龙女给我带回去的时候,会对我吼说小龙女自己不愿意跟我回去了。 我越想越是觉得蛛丝马迹多得就像我脑袋上的头发一样,而我居然这么后知后觉视若无睹,也实在是蠢得吓人。 因为羞愧,我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一拍大腿,大骂了一句:“这臭猫,还老对我炫耀什么八块腹肌,就凭它自己那圆滚滚的肚子,也好意思得瑟?” 小白警官轻轻咳了下,提醒我:“白翎,现在的重点不是它有没有八块腹肌,而是它的魂魄有没有危险。它既然在昏迷前对你提到了老钟,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找到他,然后让他把小龙女和李副队长的魂魄都放回来,让他们各自苏醒?” 对哦,我崇拜地看一眼小白警官,虽然此时的他实在和帅哥沾不上边,但在我心里,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占据着三界头号男神的交椅。 我于是站起来,撸起袖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咱们回店里去,就算孟婆不在,但那条奸狗一定知道老钟在哪儿,让他帮我们把老钟给揪出来!” 小白警官一边表示同意,一边把其实是因为失魂而昏迷的小龙女抱着,也不装进猫包了,就这么直接送进我怀里,便开车带我们回了阿婆路。 昨天请假休息的许丽丽已经重新回来工作,我们回去的时候,她正在认真擦着柜台,看我们进来,一脸惊恐,指着小白警官的脸就声调陡然拉高地惊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随口拿了小红的超级借口搪塞:“没事儿,地震了,小白警官摔了一跤。” 许丽丽的脸色便古怪起来,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偷偷拧了自己大腿一把,嘴角痛得一抽,眼睛里就流露出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又是迷惘又是惆怅又是悲伤的。不过我来不及管这些了,只问她天天在哪里,怎么没看见他?许丽丽这才定了定神,告诉我天天去买菜了,又对我说:“老板,刚才来了个脸色特别阴沉的男人,在楼上等你。你……不会是欠他钱了吧?” 一个看上去就像我欠了他一大笔钱的男人在楼上等我?一听她这么说,我连来人的年龄身高外貌都不用打听,便兴奋地向小白警官断定说:“哈,看来天天不在也不怕啦,这家伙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啦!” 小白警官倒没我这么乐观,他反而不安地说:“这……是上门兴师问罪的节奏啊……” 章节目录 第10章 不服?来战! 听小白警官这么一说,我倒是也忽然有些背脊发凉。说起来,我也曾在地府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个扑克牌脸老钟的八卦,基本上都是说他如何如何铁面无情啦,如何如何一丝不苟啦,如何如何嫉恶如仇啦,总之,这永远扑克脸的家伙,一直以来的名声,就跟平易近人通情达理毫不沾边。 之前因为心急着去找老钟问个清楚,我就没有多想老钟忽然跑来我这里的原因。现在小白警官的提醒,却让我猛地心头一阵狂跳,立刻产生出不好的感觉来,下意识地抽出笛子握紧了,又把抱在怀里昏迷着的小龙女搂得紧紧的,这才如临大敌般,一步步谨慎地往楼上走去。 现在是上午十来点钟,通常每天这个时候,金色的阳光会洒满我这间面积不大、摆设简单的屋子,慷慨地给我这个小窝染上一层令人愉悦的光彩,把它变成世上最舒服温暖的地方。 可是此时此刻,我原该敞亮的房间却是一片漆黑,那老钟竟然将窗帘拉得死死的,一丝光都不给透进来,搞得我家比阎君的地府还要象地府。 我还没来得及适应这黑乎乎的一切,坐在沙发上的老钟却已经看到我,朝我冷冷说:“你来了?” 我只是“嗯”一声,就戒备地站住,绷紧了身子。 老钟反客为主,拿出了主人派头,伸手朝前头一点,说:“坐。” 已经稍微习惯了黑暗环境的我,就看到原本放在电脑台前的椅子就凭空飞起又落在了沙发对面,老钟再一次指了指那把椅子,却没有说话。而我,则紧紧抓住了笛子,好半天才抱着小龙女慢慢走过去坐了下来。 老钟见我坐好,就毫不客气地朝我宣布:“你家小龙女擅自把凡人的魂魄拘走,又将自己的魂魄附到了凡人的身上,这么干触犯了地府魂魄管理条例第二条关于不得擅自损害侵占拘禁凡人魂魄的规定,罪大恶极,我已依法将它的魂魄暂扣于地府,等候阎君发落,特来通知你一声。” 果然是这个扑克脸干的好事!我顿时心头恼火,大声说道:“切,说得还蛮好听的,什么依法暂扣,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这么干,差点害死了小龙女?呃,还有一大堆的凡人警察?” 被我这么大声怒骂,老钟的扑克脸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神情木然,只是垂着眼睑,并不搭理我。 小白警官随我上楼后,一直被老钟刻意忽略着,那扑克脸明明看见他了,却故意只在沙发前搬了一把椅子让我坐下。小白警官本来并不计较这些,可这时却也不能再装透明人,出声说:“小龙女虽然擅自和李副队长换了身体违反了地府的管理条例,不过这件事情阎君大人早就知道了啊。他不但知道,而且也已经惩罚过小龙女了,老钟啊,你动手之前,难道没有先去请示一下阎君大人么?” “哦?阎君大人惩罚过了?请问,他是怎么惩罚的?” “呃……阎君大人,他先是狠狠地责骂了小龙女一番,然后还……呃,进行了适当的体罚……,当然,堂堂阎君大人自然不会去用粗鲁的武力威逼别人,他对小龙女的惩戒,自然是以德服人,说服教育为主。”小白警官说得有些含糊,而我想到阎君大人对小龙女一向的宠溺,也不难猜想到,所谓的体罚,大概最多就是弹几下脑门的程度,而所谓的说服教育,也应该不过是笑骂两句而已。 老钟听完小白警官的说明,便立刻发问:“那么,请问阎君大人惩戒之后,这小龙女可有悔改呢?” 小白警官犹豫了一下,方才不情不愿地说:“它,它虽然知错,不过没有来得及把李副队长的身体还回去……” 他越说便越没底气,而老钟果然就语气强硬地说:“哼!阎君大人当面训诫,这小龙女都还知错不改,这是多大的胆子!多无法无天的做派!地府代理人的猫也是我地府的一员,不遵守地府的法令,不听从地府最高领导人的指示,这小龙女的嚣张气焰必须打击!我看,定要将它罪加一等,严肃处理!” 罪加一等?严肃处理?我眉毛立马竖起来,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倏然站起来,愤怒地朝老钟吼:“放你的狗屁!我家小龙女征用凡人的身体不知道干下多少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你居然红口白牙就要给它治罪?财魔你知道么?你家孟婆都搞不定的家伙,我小龙女一巴掌就拍得他没脾气了!恨魔你知道么?刚才还在警局里夺了几十号警察的魂,搞风搞雨,差点弄出几十条人命呢,还是我小龙女,一顿巴掌就把这货打趴了!切,借用凡人身体怎么了?没有凡人的身体,我小龙女能干下这些伟大壮举么?为了地府稳定为了人界和平人家小龙女连命都豁出去了,你还对它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你对得起你这地府公务员的身份么?有本事你去单挑财魔恨魔啊,切……” 指手画脚口沫横飞中,我感觉到老钟的扑克脸上终于写满了愤怒,我也感觉到小白警官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赞扬。我昂首挺胸骂得兴起,根本就不再把这地府里大鬼小鬼们闻之色变的扑克脸老钟放在眼里,只是冲动地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本来我和小龙女联手,马上就要把恨魔收进骨灰盒去了,结果你非在这个节骨眼上做法收魂,害得小龙女功亏一篑,要不是我家笛子君给力,会吹奏什么安魂曲,刚才我家小龙女就要被那个什么恨魔翻盘弄死,哼,如果真的那样,因为你这个只会到处找碴不干正事儿的混蛋而使小龙女发生了不可挽回的悲剧,我看你拿什么脸去见你家孟婆,你拿什么话去回你家阎君?你居然还敢跑来我这里兴师问罪,我跟你说,你要是不现在立刻马上把我家小龙女的魂魄交还出来,让它立刻马上活蹦乱跳,我不把你打得再也走不出我这阿婆路十三号,我就不是地府代理人!” 我一面说,一面情绪激愤,不知怎么的,手上紧捏的笛子上,就有金色流光,忽隐忽现,随着我言辞激烈,那金色流光便越来越盛,倒把原本黑漆漆的屋子,搞得忽明忽暗,而老钟的因为气愤而不住肌肉抖动的脸,随着光亮而一隐一现,显得又是诡异,又是阴森。 我喘着粗气吼完,老钟脸上的愤恨神情已经到了无法遮掩的地步,他深深吸一口气,象是要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很快他又重重地吐一口气,象是已经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他的眼睛里闪烁起妖异的绿光,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忽地怪叫:“地府代理人又怎样?打就打!来战啊!” 他说完就夹带着风声朝我扑过来,那气势,并不是一个身材普通的中年男人朝我扑来,而如同一整座泰山从天而降,要将我压得永世不能翻身。 我吓了一跳,虽然之前我是有对他放话挑战,不过那只是顺口说说的大话,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却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个实诚人,真的就拿出了拼命的架势,来跟我单挑了。 不过单挑就单挑,对小龙女的护短之心,早就让我忘了眼前站着的是谁,我随手把小龙女往旁边的小白警官怀里一塞,就拿出了打不死你也要累死你的劲头,撸起袖子举起笛子,迎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1章 天天的困惑 作为地府资深大拿,老钟对我这种新晋的地府临时工,平时的态度就是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但现在真的动起手来,他却完全没有因为对我的藐视而留手,这泰山压顶的一扑,分明是使足了全身的劲力,打算一击而中,把我死死压制住。 不过他这种攻击,对已经见惯大场面的我来说,还真不算什么了。反正我根本打不死,怎么说都是立于不败之地了,也就根本不把他当回事,手一挥,笛子就飞到半空,奏起铿锵的曲调,而与此同时,我的拳头也顶在了他的拳头上。 硬碰硬的结果是“砰”的一声之后,老钟岿然不动,而我,被他直接从楼上拍到了楼下。是的,他一拳,将我脚下的地板打出一个大洞,让我就这么连叫都没叫出声来,便掉到了我家收银台上。 幸好许丽丽这时正在店门口擦玻璃门,没被从天而降的我砸到。可我的收银台就没那么走运了,那劣质不锈钢和玻璃随便拼凑出来的低价玩意儿,哪儿扛得住如此沉重的一击,一下子就碎得连拼都拼不起来。 放在收银台上的收银机自然也不能幸免于难,哗啦一声散了架,塑料的外壳尽皆碎裂,里头的硬币纸币一下子就散落一堆。 而那个被孟婆勒令供奉在收银台上的留一手坛子,骨碌到地上,转了几圈之后,却是分毫不损,果然,地府出品的东西,质量就是比人界好啊。 老钟那一下砸得我脑袋都被打进脖腔子里去了,我也是过了好几十秒才把自己给重新复原过来。这时候那原本就神情恍惚的许丽丽,已经看得两眼发直,手捂着嘴巴,身子不住地战栗。 我叹口气,自己也知道这种场面对这位凡人女子来说,实在是太残忍太暴力了,心想说不得等下还得找孟婆要点孟婆汤给这倒霉孩子灌下去——也不知道凡人喝多了孟婆汤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这丽丽可是前两天刚喝过一次的说。 不过这也不是操心这些的时候,我刚把自己的脑袋重新长回正确的位置,那老钟的泰山压顶就又来了。这一次,老钟整个人的身上都隐约有一层绿莹莹的光,尤其是他的眼睛,绿得跟深潭死水一般,看一眼,就吓得我两腿发抖。 我也不敢跟方才那样直接举手硬拼,慌忙地往后退着,一边还大喊“笛子君,笛子君,来救驾啊”,小白警官在楼上大声朝我喊:“不得了了,你那个骨灰盒里的恨魔又爬出来了,正跟笛子君打架呢,白翎,你坚持一下!” 什么?骨灰盒里的恨魔?我这时候才发现那个被我揣在兜里的骨灰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我身上了,可是已经被收到骨灰盒里的恨魔,又是怎么突破阎君在骨灰盒里的布置爬出来的呢? 我急得满头大汗,这雪上加霜的悲催现实让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招架,直接就被老钟一拳头打翻在地。 许丽丽终于抑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她的叫声里充满绝望,我依稀听出,她是在喊:“天啊,这一定是幻觉,我一定是疯了……” 她一面说,一面就使劲拿手去掐自己的大腿,痛得直流眼泪,却越发用力,一边还发狠般歇斯底里地说:“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 她是醒不过来了,她眼前的一切不但没有消失,反而,那些离奇古怪的场面,越来越脱离了她的认知范围。她眼睁睁看到,老板昨天放在收银台上的那只黑红坛子里,忽然伸出了一只金色的手…… 她的神经已经不能负荷如此巨大的刺激,自我保护的机制一下子便启动起来,“啊”的一声叫嚷之后,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看来,是昏迷了。 那金色的手,自然是昨晚刚打劫了我所有营业额的黄金圣手。当此乱腾腾的时刻,这只手倒也不是单纯出来吓唬许丽丽以及看热闹的,令我感动的是,它居然倏然拉长了许多,整只手如同一根黄金的鞭子,从半空中一下又狠又准地抽了老钟一下,果断在他的绿油油的扑克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昨晚的钱没白花啊,我感动得眼眶发热,心里头一阵舒坦,腰杆不禁硬了起来,也不知怎么的,一声怪叫,居然就呼地一下,拿脑袋朝老钟怀里撞过去。 这招式,我只在阿婆路见两口子打架时,一些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妇女使用过,而且通常这些妇女一面撞向男人的怀里,一面还会喊着什么“老娘不活了”或者“老娘和你拼了”之类的话,而其杀伤力,呃…… 好象那一撞的威力,还是蛮厉害的,反正,通常这些战役最后的胜利者,肯定属于大妈们无疑。 可我为什么会毫无形象地使出这一招呢?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自己心中究竟是哪根神经错乱了,竟然使出这么奇怪的一招。 而老钟,显然比我更加吃惊。黄金圣手的那一下,就够让他惊讶了,而我这一撞,则是重新刷新了他的三观。想想也是,作为地府主管鬼魂的大拿,他平时面对的对手,自然也都是一方大拿,打架斗殴什么的,也都讲究个脸面章法。 而我,身为地府代理人,还放出了黄金圣手这种大杀器,那接下来的出招,自然要往高端大气上档次上靠,可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全神戒备等着的大招,居然是这么的……泼妇相…… 于是他居然就这么空门大开,被我一头撞得往后趔趄。不过他当然不会真的被我这么毫无杀伤力的一招就轻松撂倒,短暂的愕然之后,他就大喝一声,两手往我脑袋上一敲,腿上用力,踹向我的肚子,就想把我直接踢飞出去。 他的想法没错,应对也没错,他唯一的错误,在于他忘记了那只黄金圣手。金光闪闪的黄金圣手并不喜欢被对手当空气般无视,在老钟即将对我反击成功的那一瞬,黄金圣手再次出手,“啪”一声,狠狠拍在老钟的额头。 老钟仰天倒下,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鲜红的血直往外汩汩地流,倒把那原本大盛的绿光给刷得黯淡了下来。 我赶紧趁胜追击,翻箱倒柜去找捆过玉帝大人的那根伏龙索,手脚麻利地把他捆成了粽子。 我上楼的时候,小白警官在正抱着小龙女探头探脑地看着笛子君和软趴趴在地上躺着的恨魔。那绿蛇巨大的身体并无一丝生气,我惊讶地看着笛子君,之前它好象不是很搞得定恨魔的样子,怎么现在那么威武了呢? 笛子君自然无法回答我,但也是骄傲地发出了一声高亢的鸣叫,飞临我的头上,摇摆一阵。 小白警官则对我说:“之前它们斗得旗鼓相当,不过忽然间,这绿蛇就象被谁抽了筋一样,一下子就软了下来,被笛子君敲到了七寸,就挂了。” 我狐疑地看着绿蛇,却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将老钟捆结实,将许丽丽抬到楼上我的床上躺好,拎着一大袋子菜的天天方才回来。一进门,他就大声叫了起来,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冲着正在清扫一片混乱的地面的我大吼:“这儿发生了什么事情?丽丽呢?丽丽为什么不见了?” 我掏了掏耳朵,朝他眨眼:“地震了,你没感觉到么?你家丽丽,还有你的老朋友老钟,现在都在楼上躺着呢……” “地震了?”奸狗天天惊呆了,他不想相信,但看着这店堂里的狼藉样子,却又忍不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章节目录 平安夜快乐!生蛋快乐! 最近比较忙,回家晚,有时候又累,坐到电脑前面,脑子里木木的,写不出来东西,所以不能按时更新了。估计这种情况可能会持续到元旦,不过我还是会尽量努力写文,尽量更新的。 有没有什么很燃的音乐推荐啊,不为什么,就是想在冬天出温暖被窝以后,沮丧的心情得到一定的舒缓,有勇气走进寒风凛冽的冰冷世界……谢谢!鞠躬! 章节目录 第12章 黄金圣手伸手 直到看到自己的女神安然无恙地躺在我的床上,脸上神色安详,睫毛浓密的眼睛闭得紧紧,并没有任何受到伤害的迹象,天天奸狗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这时候他才有心思去琢磨这段时间里店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一眼看到了被他无视了很久的躺在床脚地板上昏迷不醒的老钟。 他半张着嘴,指着那个已经褪去绿光,扑克脸一片灰败的中年男人,表示了极度的惊讶,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然后他说出了他家女神的台词:“天啊,这一定是幻觉,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摇晃,嘴里冷酷地说:“犯我小龙女者,我必报复!这就是猫奴的底线!” 虽然我的表现可圈可点,随时秒掉电影里那些连Pose都没我帅的明星,但天天奸狗却并没有露出应有的崇拜佩服赞叹之色,反而疑惑地挠头,口中发出几个不连贯的单词:“啊?老钟?小龙女?你在说什么?” 我竖起眉毛,清了清嗓子,正要长篇大论将事情经过给天天原原本本讲一遍,小白警官却一个箭步抱着小龙女蹿到我面前,拦着我说:“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装x了,赶紧给小龙女把魂魄找回来,再把那条恶心的绿蛇给收走是正经。” 呃……我虽然觉得在一向看不起我喜欢整蛊我的天天面前摆摆威风很重要,但男神既然这么说,倒也不敢不给面子,于是遗憾地发出了一声叹息,念着咒,将那跌落在地上的骨灰盒子重新召回了手中。 小白警官看我一说就听话,好象很满意的样子,往后退了退,直接走到老钟面前,蹲下身子,开始研究如何弄醒这男人。 挂记着帮小龙女回魂的事情,我用自己的最快速度念咒,试图将那绿蛇收回骨灰盒。可说来奇怪,之前还能顺利完成的小事情,这时候却忽然千难万难起来。任凭我念得口干舌燥,那绿蛇就是一动不动,骨灰盒在我手里抖动得都发烫了,可就是没有办法把这恨魔给收进其中。 这是怎么回事?我心里焦躁,额头就开始不停冒汗,而原本叉腰在旁看稀奇的天天,一开始还兴致勃勃,眼睛骨碌碌在我身上打转,可看我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咒语,而地上的绿蛇又毫无变化,就很快放弃了围观这无聊的场面,走到许丽丽身旁,转而百看不厌地呆呆望着昏迷中的小美女,嘴角挂上了花痴的傻笑。 看我念咒念得毫无成效,小白警官也是一脸茫然,仔细听我念了一阵,他皱着眉说:“要不你先停停,我看事情必有蹊跷,不是多念几遍咒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闻言立马闭嘴,飞奔下楼去厨房倒水喝。而小白警官在楼上忽然对我喊了一声:“白翎啊,你去看看那黄金圣手现在怎么样了?” 我举着一大瓶可乐正灌得兴起,听小白警官这一声提醒,不敢怠慢,就去查看。因为之前从楼上被老钟拍下楼时,那收银台已经被我砸烂,所以方才收拾一地碎渣的时候,我记得自己是心不在焉随手将放黄金圣手的留一手坛子与那叠从地上捡起来的散乱的钱一起放在了货架之上。 可现在我按着记忆往那货架上一看,那留一手的坛子好端端的还在,那一堆数量很少的散乱的钱币,却已经不见踪影。 我走过去,捧起那留一手,带着哭腔朝那坛子大喝:“这什么世界啊?就几十块钱的小数目你堂堂黄金圣手居然也要拿走?拿走就拿走了,说好的留一手呢?好歹也给我留几个钢镚儿啊!” 黄金圣手没有任何反应,但楼上的小白警官又喊道:“快,快把那黄金圣手带上来。” 我于是没有再多嘴,捧着那留一手奔回楼上,只见小白警官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手里的留一手,一脸急切地问我:“白翎,你能想办法和这只黄金圣手沟通一下么?我估计这老钟怎么也叫不醒,这恨魔怎么也收不回骨灰盒,一定和它有些关系。” 沟通黄金圣手?我顿时一阵无语,整个肩膀都垮下来,只是不住地摇头。 小白警官却仿佛没看见我的肢体语言,还是兴奋地指着那留一手,对我说:“刚才你在楼下和老钟打架,不就是它出手帮你搞定的么?” 我在一阵摇头中,夹杂了几下点头,然后叹息说:“话虽如此,但这也不能证明我们之间沟通良好啊,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这破手为什么会自己从坛子里冒出来,它揍老钟,也不是我指使的啊。” 我说得悲观,小白警官却并不同意:“不对不对,一定是因为它感应到了你与老钟之间的冲突,才会从坛子里出来帮忙。嗯,也许它目前并不能和你进行完整的沟通,只是单纯地感应你的状态。既然是这样……” 他皱着眉想了想,便让我捧着留一手,让我集中精神去想——把老钟弄醒。 我依着他的意思聚精会神地努力去想了半天,脑仁儿都疼了,留一手里却根本没有任何动静。 小白警官的脸色就难看起来,抿着嘴唇,习惯性去摸下巴。 男神的脸伤势不轻,这么一摸,立刻触电般浑身一震,痛得他忍不住“啊”得一叫,而我也是扔掉留一手,就上前去查看。 留一手“当啷”一声滚到地上,转了好几圈后,这才停了下来。小白警官看我关切的样子,勉强一笑,拦住要替他吹伤口的我,正要说话,却忽然紧张地挺直了背,指着地上,说:“白翎你快看!黄金圣手出来了!” 果然,那黄金圣手又一次从坛子里冒了出来,并且在朝我招手。 我赶紧凑过去,小声问:“那啥,黄金圣手啊黄金圣手,你能把老钟给弄醒么?你能把恨魔给收进骨灰盒么?” 黄金圣手没有发声器官,自然无法回答我。不过听我说完,那只暗金色的手掌便一阵摆动,仿佛是在说“不”。 我泄气了,生气地问了句:“为什么啊?你怎么管杀不管埋啊?” 那黄金便弯曲了食指,与那大拇指互相摩擦,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我满腹狐疑地看着这黄金圣手,犹豫半天,问它:“你的意思,是要钱?” 那黄金圣手闻言,正在动作的拇指与食指便比出一个圈,另外三指竖起,做了个“OK”的手势。 我怒极反笑,嘿嘿两声,问它:“昨天到现在,你已经拿走我多少钱了?什么意思,还嫌不够?可我真的已经没有钱可以给你了呀,你知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我说得决绝,那黄金圣手的反应却也干脆,我的话音未落,它便又一次缩回了坛子里,怎么喊也绝不露头。 这——真的是传说中了不起的黄金圣手么?菜市场里卖鱼的老太太都比它大方懂礼貌好吗?我气得直跺脚,但瞅瞅小白警官怀里那闭着眼睛的小龙女,又看看那床脚下怎么喊都喊不醒的老钟,终于还是妥协了。 我腆着脸,小声向小白警官询问:“小白警官,你身上有没有钱啊?粉红色的,印着毛爷爷头像,写着阿拉伯数字100的那种?” 小白警官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警惕地看我:“有,不过……” 我知道作为抠门界数一数二的人才,小白警官绝不会有白送软妹币给任何人的想法,不由得长叹一声,解释道:“我只想请你借个千儿八百的给我,先打发了那只黄金圣手再说而已。放心,我绝不会欠债不还,我可以拿我店里的骨灰盒作抵押!”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不是地震啊 听我这么保证,小白警官原本就色彩斑斓变形的脸,变得越发扭曲,不过作为资深守财奴,他还是没有断然否决我的提议,而是改了一下抵押物,沉声说:“骨灰盒就算了,留着你自己用吧,不过既然你有这个诚意,我也不好推辞,这样吧,你给我打个欠条,这事儿就算谈妥了。” 欠条?我这辈子还没见过呢,究竟是个什么格式呢?我挠着头,还在琢磨,谁知小白警官已经找出纸笔,龙飞凤舞写了几行字,递到我手中,说:“你看看,没有问题就签个字,我立马给你掏钱。” 我于是拿过那纸条,只见上头写着:“今有白翎(住址:阿婆路十三号)欠白旺财人民币壹仟伍佰元整,当于X年X月X日前全额归还。口说无凭,立此为证。如有纠纷,交由债权人所在地法院裁决。”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欠条啊,我拿过笔,鬼画符一般在纸条末端签上我的大名。然后就摊开手心,向小白警官微笑:“真看不出来你身上居然带着那么多钱呢。” 小白警官不曾回答,而是专心地将手中薄薄的纸币数了两遍,这才交了给我。 我也就不再多言,也认真地将钱数了一遍。然后挠了挠头,又数了一遍。然后又挠了挠头,往手指头上吐了一口唾沫,又认真地点了一遍。这才轻声地说:“不对啊,欠条上写的不是一千五么?怎么这儿才一千四啊?” 小白警官点头,理所当然地说:“是啊,是一千四啊,欠条上的一千五是总价,包含手续费和利息了。” 什么?!手续费和利息?!抢劫么?借一天就还而已,还收我一百利息?! 我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地看他,而小白警官此刻肿成猪头状的脸上有着我以前一直没有看出来的狡黠,他眯缝着的肿眼泡里射出精明的光,盯着我,问:“怎么?不同意么?有意见么?没关系啊,我可以把欠条撕了,你再想别的办法打发这只黄金圣手好了。” 我明知他这是欲擒故纵,但还是不得不屈服,连忙表态:“别别别,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又怎么会这么小气,连一百块钱都不给你?你咋能把我想得那么坏?” 一边说,我一边就把那一千四百块钱在手里抖了抖,转过身去,递给了那早已伸长了手指等得不耐烦的黄金圣手。 和昨晚看到的一样,黄金圣手一下子就将那堆钱化成了一滴金黄色的水滴,然后吸收进了它的皮肤,可这皮肤连一点变化都没有,感觉那一千四百块钱一滴的水滴,就如同一滴自来水掉进了抽水马桶,连个水花都没看见,就此湮没。 我看得心中一阵肉痛,忍不住哀叹一声,这才带着哭腔问那黄金圣手:“钱收到了,能干活了么?” 黄金圣手听我这么说,倒也干脆利落,那手掌忽然就越伸越长,直拉伸成了细细的面条一般粗细的一根金线,在屋子里欢乐地绕来绕去,一眨眼就绕得这屋子简直成了一个盘丝洞。 我看得发傻,小白警官也是眼睛都直了,只有天天,只顾着留意不让那金色细线绕到自家的女神身上,除此之外,便对黄金圣手神奇的表现毫无兴趣。 眼看那黄金圣手玩儿得很high,我却一头黑线,忍不住朝它吼:“让你把老钟弄醒,把恨魔弄回骨灰盒子里去,你这是在干啥呢?我说你怎么这么能这么没有职业道德呢?你可是收了钱的啊!” 听我抱怨,那上下翻飞忙得跟花蝴蝶似的黄金圣手并未停歇,反而加速飞动,我只觉眼前各种金光闪耀,简直要亮瞎我的眼睛,赶紧紧闭了双眼。 然后我就听到一声男人的咳嗽声,接着是一声老男人仓惶的尖叫:“我这是在哪儿?我这是怎么了?” 啊,是老钟,他醒了!我连忙睁开眼睛,果然看到被伏龙索捆得死死的老钟此刻已经睁开了双眼,眸子里满是惊恐,一叠声在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步跨前,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喝道:“快把我小龙女的魂魄还给我,这事儿还能善罢甘休,如果你负隅顽抗,哼!那我今天就送你下黄泉!” “下黄泉?”毫无存在感的蹲在床边的天天忽然懒懒插话:“老板你嗑药嗑傻了?他就是黄泉那旮达出来的,你是要表达对他的关爱准备亲自送他回家么?” 呃……我朝破坏气氛的奸狗怒目而视,吼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你纠结这一两个词的字面意思有意思么?领会精神就那么难么?!给我闭嘴!!” 天天不再说话,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表达他的不满。 老钟已经彻底从昏迷状态清醒过来,此刻朝我愤怒地瞪视,大声说:“白代理人,你这是做什么?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我摇着手指,点着他,嘿嘿冷笑:“什么仇什么怨?你是不是在装傻啊?你把我家小龙女的魂魄拘走,还跑来我这里兴师问罪,砸烂我的屋子,吓昏我的员工,你问我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说我们有什么仇什么怨么?” “拘走小龙女的魂魄?跑来朝你兴师问罪?砸烂你的屋子?吓昏你的员工?”老钟的扑克脸上浮现出一抹疑惑的神色来,摇了摇头,说:”不对呀,我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离奇的事情,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来得及开口,那天天奸狗又跳出来多嘴说道:“对呀,老钟这老哥们儿我知道,为人是古板单调了一点,看起来是有点不讨人喜欢,又有点凶。可他其实是个很有原则,也很懂礼貌的老实人,怎么可能做出你说的这种事情?老板啊,我觉得你的口供很难成立哦……” 我被这奸狗烦得脑门上的青筋直跳,朝他大骂一声:“Shutup!”他一脸不服,正要顶嘴,那一直昏迷的许丽丽忽然睫毛颤抖,眼珠转动,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迷离地瞅着天天。 天天立马闭嘴,紧张地看着许丽丽,不再多说什么。 而那老钟脸上的迷惑就更重了,他朝我摇头,说:“我记得我明明是坐在奈何桥头垂钓,谁知那千年龙虾大概是都被孟婆提前钓干净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上钩的,晚上的风又很大,吹得我昏昏然的浑身无力,不由自主就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可怎么这一睁开眼,竟然是在你的府上?而且,还被你捆了起来?” 这次,我赶在天天发表意见前,先说了话:“靠,没想到你个扑克脸居然还是个演技派,我要不是亲身经历了事情的整个经过,我都要相信你说的话了。不过影帝啊,你走错片场了,我这里不是在拍狗血电视剧,装失忆的桥段也太老了,你能不能坦然接受自己被俘的现实,然后乖乖交出我家小龙女的魂魄啊?” 老钟不再说什么,只是直勾勾看我,眼神里充满戒备与警惕,还有着一丝惊恐。 而那刚刚醒转的许丽丽,终于坐起了身子,一眼看到床脚地上的老钟,发出了一声悲伤绝望的尖叫:“啊——为什么我的噩梦,怎么做也做不完了呀?” 我看向一脸心痛表情的天天,挑一下眉:“看,丽丽就是目击证人,亲眼看见老钟来砸店然后被吓晕过去的那种当事人。” 天天瞪大了眼睛,看着双目中流露出浓浓恐惧的许丽丽,又看看我和猪头样的小白警官,再看看兀自在地上发呆的老钟,好半天方才冒出一句话:“这么说,不是地震啊?” 章节目录 第14章 捞金黑手 我没想到天天憋半天居然会憋出这么一句神来之话,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不过好在天天也根本没指望我回答什么,事实那么清楚,他也并不需要进一步求证。 他只是谴责地看我,对我抱怨说:“明知道丽丽胆子小,为什么你们还要在店里当着她的面打打杀杀?孟婆汤喝多了也会导致失眠心悸亚健康的,你怎么就对自己员工的身体这么不负责呢?” 我眉毛一竖,嘴巴一张,反驳的话语就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地倒了出来:“我愿意打架啊?打架毁的不光是丽丽的三观,还毁我家具和楼板呢,你没看见我刚才打扫战场有多辛苦么?放着你的好基友老钟这挑事儿闹事儿的你不问责,你好意思说我么?我也是受害者你么?” 我这有理有据的反击令得本就气鼓鼓的天天脸色越发愠怒,不过小白警官及时一声大吼,将他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小白警官是这么吼的:“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吵?!天天你看着点儿丽丽,我看她像是又要晕过去的样子。白翎你看着点儿老钟,这哥们儿眼神都不对了,你还不赶紧过来!” 我赶紧把自己往老钟那边又凑了凑,方才光顾着和天天理论,还真没注意到,就这么功夫,老钟的眼神就呆滞了许多,嘴巴张开了,居然好半天都没合上,以致口水滴滴答答掉落在他的衣襟上,看起来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我嫌弃地拿手指捅了捅老钟的脑袋,大声在他耳边喊:“喂,你给我醒醒,别装了,怎么戏瘾上来就演得停不下来了呢?从装失忆到装弱智,你这跨度太大,一点过渡衔接都没有,骗鬼哪?” 虽然我话说得刻薄,那老钟却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我发了急,从轻轻捅他的脑袋,改成了用力敲打,可无论我如何努力,这家伙就是不给我一点面子,流着口水直着眼,一言不发。 小白警官过来拦住了我,对我叹息:“住手吧白翎,我看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我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事实上,这事情从开始就没对劲过!我颓然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沮丧地摊手:“现在该怎么办?小龙女的魂魄找不回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而且,我怎么有一种花了一千五百块钱买了个假冒伪劣产品的感觉呢?” 我这么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抬头看着满屋子的金线,一头黑线。 “什么一千五百块的假冒伪劣产品?”楼下传来一个声音,娇娇嗲嗲,软软糯糯,正是留在警局忽悠人处理善后工作的孟小红回来了。 她人没上楼,声音先上来了,一叠声的惊叫,问题连连:“我才离开几个小时啊,怎么店里就变得这么乱啊?收银台呢?收银机呢?没有收银台没有收银机,我怎么做生意怎么收钱啊?我的天,天花板上怎么还有个大窟窿啊?老板,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我捧着脑袋,觉得小红的尖嗓子简直如同尖刀,戳得我心肝脾肺肾没一处不痛,只得皱眉回答她:“本老板没有搞鬼,本老板只是被鬼搞了。” “噗……”听我这么讲,原本还怨气冲天的小红顿时乐了,高高兴兴扭着腰上楼,妙目一转,看到了躺地板的痴汉老钟,便娇俏地笑了,指着他嘲笑我:“老板你的品味还真独特,居然跟他玩儿绳艺?” 我表示听不懂她说什么,大声说:“我这是自卫捆人……” 也不知道这正正经经的一句话戳到了小红哪个笑点,这大美人忽然就笑得宛若疯婆子,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我翻了翻白眼,懒得去管她。小白警官将笑得不能自已的小红拖到一旁,对她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她这才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说:“老板,你身上还有钱么?再拿个一千两千的出来,赶紧让黄金圣手把活儿干完了呀。” 什么?再拿出一千两千?我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赶紧双手乱摇,大声说:“哪儿还有钱啊?昨天的营业额,今天上午的营业额都被它吸收了,刚才那一千五还是小白警官借我的呢,我上哪儿再凑那么多钱?” 小红学着我的样子摇头,嘿嘿笑:“我看老钟这情况一准儿是黄金圣手搞出来的,你不给钱,老钟醒不过来,小龙女的魂魄也找不回来,它的肉身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得挂球,你就等着给你家猫主子收尸呗。我反正无所谓,老钟或者小龙女,还有那个什么李副队长,谁死了我都不心疼。” 她说得这般肯定,我心里头已经信了七八分,只是还在肉痛那真金白银的人民币,嗫嚅着问:“小红啊,我的好小红啊,你可不敢骗本老板啊,你说这情况真是黄金圣手没收够钱搞出来的?只要我再给它一笔钱就能让小龙女回魂?” 孟小红往沙发上一躺,摊手摊脚,仰天看着天花板上的金线,叹息着说:“老板,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么?这年头谁能一次收钱就办完整件事啊?来,你过来,在我这个角度,看清楚你头顶的东西。” 我依着她,将脑袋凑到她身旁,往天花板上看去。 果然,换一个角度,世界就会和之前的完全不同。那之前看着还如同蜘蛛网般的杂乱的金色细线,此刻清晰明确地组合成了一个简单易懂的图形——¥¥¥¥¥。以及一行英文字母:nopaynogame. 我勒个去!这黄金圣手还是个进口货么?还是这年头是个玩意儿都国际化了? 我心里一阵烦躁,简直想扑在床上大哭一场——这哪里是什么黄金圣手?这分明是一捞金黑手啊! 可现在的情况是,我为鱼肉,彼为刀俎。我还没说啥,小白警官却已经连欠条带现金都准备好了,往我怀里送,只说:“老规矩,欠条写一千五,实则一千四,你数数。” 我心灰意懒,也不去点数,随手将这薄薄的十几张毛爷爷塞进留一手。心中想着:小龙女!你等着!等你醒来后,我非要把你这臭猫咪的猫罐头克扣干净,哼! 果然,收到钱之后,黄金圣手又开始了动作,那些金色的细线,慢慢发出了柔和的光亮,如旭日般,照射着整间屋子,落在屋中每个人的身上。 我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暖洋洋的,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般,四肢百骸都有说不出的舒畅。再去看那躺地板的老钟,他张开的嘴巴已经合拢,眼睛虽然紧闭着,可脸上的表情却是舒展惬意的样子,平时紧抿的嘴唇都向上翘起,带着千年不见的笑意。 我心说这是奇迹啊,冰山融化了! 于是我回头抓着小白警官,正要和他分享心得,却忽然看到他脸上那被揍得青肿的伤痕竟然已经消失不见,那张英俊阳光的脸上,竟是再也找不到一分钟前的猪头痕迹。 哇……这黄金圣手,还真给力啊! 虽然,真心贵! 我瞪大眼睛,看着那之前怎么也收不回骨灰盒的绿蛇渐渐虚化,往骨灰盒里钻了回去。正张着嘴吃惊呢,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喵呜”。 我惊喜地跳起来,果然看到小白警官怀中的小龙女睁开了漂亮的眼睛,蓝色的猫眼如最美的海,清澈动人。 老钟也彻底清醒了,从他口中发出一声叹息:“千年大雁,居然反被雁啄了眼,丢人啊……” 小红拍手,作出总结:“老板,我觉得吧,你得给黄金圣手开个收费业务,整容、招魂、心理咨询啥的,生意一定兴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中年男人的妒火 我斜眼看着孟小红,总觉得这位政委同志,教育起我的时候一套套高大上的为人之道,听着又崇高又伟大,全是献身于全人类服务于整个三界的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说辞,可轮到她自己身上,举手投足还真是找不到一点点跟高尚沾边的痕迹。 不过我轻易也不敢得罪这位,店里百分之九十九的营业收入都是从她那里挣来的,得罪她?我就是把自己得罪死了也不敢和财神爷作对啊…… 于是我只是敷衍地回答那目光灼灼热切看着我一脸炽热的店长大人,对她说:“话虽如此,可这黄金圣手的出场费不是一般的贵啊,你看看,就这么会儿功夫,我就为它背上三千块钱的外债了,这要是再多来几回,我就是把自己拆了也换不回那么多钱喂它啊!” 小白警官却不这么想,他高高兴兴地给我出主意:“没事儿,钱不够你可以跟我借,我从警多年,也算薄有积蓄。如果你长期跟我拆借,我还可以给你把手续费跟利息打个八折。” 我充满怨念地看他,半天没有言语,这男神什么都好,就是忒财迷,真不知道这堂堂人民警察的童年是有多缺钱,给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我们说话间只见天天扶着已经可以自己下床走动的丽丽走过来,看来就在我与小红讨论黄金圣手就业问题的空档,这奸狗已经抽空又给丽丽喝了药,此刻丽丽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疑惑与惊讶,一个劲地追问着:“我不是在门口擦玻璃么怎么一转眼上楼了?哎呀这楼板怎么破了这么大一个洞?老板你没事吧?” 我挥手,朝她挤出笑容,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天天倒是胸有成竹,抄袭我的台词,忽悠她说:“刚才地震了,你忘记了么?” “地震?”许丽丽脸上一片茫然,眉头微蹙,并不相信,说:“如果是房屋结构不抗震,也不应该只把楼板震出一个洞啊?我看这洞不象是地震造成的啊……” 理科生,果然最爱寻根问底问出十万个为什么,天天脸上有些尴尬,正挠头想掰些什么,小红早将红手绢摇了起来,柔声说:“这次地震的震中就是这块楼板嘛,所以这里震出个洞多正常啊,别去想了哈。” 小红出马一个顶俩,许丽丽果然不再多想,坦然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解释,高高兴兴下楼干活去了。 直到她与天天离开,老钟才又一次开口。 他说:“终日打雁,还是被雁啄了眼睛啊……” 我说:“这话你刚才讲过了,能说些我没听过的么?” 小红叉腰说:“本次行动我家老板的损失共计人民币八千块,我想,这对你不算事儿吧?先给报了呗?” 小白警官说:“还是先从恨魔与你之间发生了什么说起吧……” 老钟:“……”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红,最后,将脸对着小白警官,说:“我应该,是不小心被那恨魔腐蚀了灵魂。” 被恨魔腐蚀了灵魂?我竖起了耳朵,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目不转睛看着老钟的扑克脸,问他:“你不是地府主管魂魄的负责人么?怎么还会被区区恨魔给腐蚀了灵魂?” 老钟的脸上泛出一丝愧意,他依旧没有看我,而是直视着小白警官,叹道:“妒忌与私心,骄傲与自大,这样的情绪,我以为自己早已抛弃斩断,却不知,在地府这么多年纵横驰骋的我,其实根本就没有将自己的心修炼成平静无波的海洋。” 他低垂下头,摇了摇,又抬起,沉声说:“从孟婆让我将缩地车交给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就腾起了难以抑制的嫉恨的火苗,我努力压抑,但根本无法平息,最终,让那恨魔,无孔不入的恨意,钻进了我的心灵,进入了我的灵魂,做出了那般可笑的事情。” 小白警官点头,说道:“你被那恨魔控制了情绪,而恨魔也感应到了你的恨意。当它决定要做些什么来针对白翎的时候,它便想到了去警局?” 老钟点头:“是啊,通过我的眼睛,恨魔感受着地府世界的一切。当它看到地府日报上关于地府代理人大会的消息,看到报上写的那些代理人语录,它便决定出手给地府一个教训,让地府看到它的威力。而它也是因为我的缘故,第一时间选定了在警局开杀戒,而不是直接杀向阿婆路十三号代理人开的店铺。” “因为你恨我,你的恨让你决定了用我的死亡来加重白翎受到的打击?”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恨魔很快就部署了一个恶魔法阵,封锁了警局,附体在你的身上,静候小白上钩。” 我“啊”了一声,还以为小白警官的帅哥光环太耀眼,才会让那恨魔第一时间选择他附体,居然事实是这样的…… 好一个恶毒的恨魔,好一个小肚鸡肠的老钟!我不禁充满恨意地看向这扑克脸,虽然说得自己一副被侵犯很无辜的样子,但归根结底,要不是他自己背地里偷偷嫉恨小白警官,又哪里会有这么多事情? 我不禁撇着嘴说:“老钟啊,不是我说你,就为了一辆车,至于那么怀恨在心么?你在地府那么久,按理说好东西也一定见过不少,天天骗走的那个什么轮回尺不就是一件至宝?小白警官不过只是开走你一辆车,你最多再搞一辆便是,那车又不是什么好牌子,普桑而已嘛,凭你的身份地位,怎么也该搞辆红旗开着才像话啊你说是不是?” 听我夹七缠八说个不休,老钟闷闷不语,小白警官却拦住我的话头,对我说:“白翎你看事情也太浮于表面了,我身为那辆缩地车的新车主,倒也必须出来说一句公道话。讲真,那辆车——咳咳,真心好用的很,而且……” 他说得略带犹豫,不过还是下了决心说道:“我接手那车之后,在车上找到了计价器,一开始我也以为这只是一个伪装,并不管用。不过当我试着在下班时间装上顶灯和计价器接了几次活之后……”他的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感慨说:“你都不知道我一个小时赚了多少钱!” 呃……就为这个?老钟一地府高层还差这点儿人界散碎银两?我表示不信,使劲摇头。又恍然大悟说:“难怪你身上居然会有这么多现金,都是你下班开车捞外快赚的?” 小白警官点点头,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得意微笑。 老钟频频摇头,悲伤地叹息说:“地府根本不流通人界的钱,可我手下那般鬼卒的工作性质又是经常要在人界出差,这一来我手上的差旅费就有了缺口,不靠这辆车赚外快,兄弟们干活都不卖力了。” 原来不止是我在人界当代理人没工资没补贴啊,我忽然有一种大家穷才是真的穷的感觉,心里不知道怎么,就特别舒坦。 我美滋滋地笑了笑,正要就阎君孟婆的抠门与老钟进行深入的讨论,小白警官抬手拦住我,将话题导回正轨:“小龙女忽然出现,是出乎你们意料之外的事情?差一点,恨魔就功亏一篑了。可你是怎么抓住小龙女的魂魄的呢?” 老钟看了看目光炯炯充满愤怒瞪着自己的小龙女,羞愧地说:“恨魔有一丝意识留在我的身上,与我时刻都有联系。当它被小龙女制住的时候,我也得到了感应。作为主管魂魄的地府高级公务员,我擅自打开了魂魄管理系统,查清了当时那个攻击恨魔的魂魄的真实主人,然后我果断利用后门,没有通过地府拘魂正常手续,就将小龙女的魂魄强行切断与人界的联系,将它锁在了我自己的身体里。 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来完成恨魔没有完成的事情——弄死代理人。 章节目录 第16章 谁来结账?这是个问题! 听到老钟说要来杀我,我不由得“呵呵”一声,问他:“我在地府的外号就叫‘打不死的小白’,这事儿你肯定知道啊,你又有什么办法能把我给杀死?看来那恨魔腐蚀的不止是你的灵魂吧,连脑子也一起被它腐蚀了吧?” 老钟猛地抬起眼皮看我,目光中有一道隐约的光芒闪过,不过他迅速垂下了眼睑,闷闷地说:“唉,没想到你那么快便将黄金圣手的力量控制住了,居然只用了一夜的时间便能让黄金圣手听你的指挥……” 我其实很想告诉他黄金圣手没有他想的那么听话,我也根本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厉害,这贪心黑手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敛财的速度之快简直能要了我的小命。 不过大家阵营不一样,我还是忍住了吐槽的冲动,很装x很淡然地说:“能被阎君和孟婆委以重任作地府代理人的我,又怎么会是你表面上所看到的这般无能呢?老钟,你看问题的眼光太肤浅了!” 我是赢家,自然怎么说怎么是,老钟颓然地点头,也并不反驳。我看着他一下子抽掉了骨头似地瘫坐在地上起不来的样子,倒是有些同情此人起来。 说到底,他好象也是个受害者,一不小心被恨魔钻了空子,肯定不是他的本意,可现在这局面,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如果他是往日阎君交代我捉拿的妖孽,那自然抓到之后到底是煎炒烹炸还是五马分尸,怎么处理都随我的意思。可他又明明是我的同事,在地府的职位和地位还要比我足足高出个十几层楼,那现在,我这没什么实权和授权的代理人用虽然是伏龙索捆着他了,可接着又要怎么办才好呢?杀是肯定不能杀的,人家可是个高层,杀了没准儿我就该卷铺盖人界流亡逃避阎君孟婆追杀了。可打呢?好象虐待俘虏也是不对的啊。 我正琢磨着呢,小龙女却已有主张。回魂之后的它看来已经摆脱了刚刚回魂时的虚弱,此刻猫眼里一片怒火,猫背弓起,猫尾摇晃,猫爪刷一下便划拉到了老钟的脸上,瞬间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五道血印。 老钟倒也硬气,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生生受了小龙女这报复的一爪。 小龙女并不满足于这初步的胜利,正要再接再厉把老钟整个人当春耕时的土地般彻底犁上一遍,小红却伸手拦住了它,口中一个劲儿地劝道:“挠一下就行啦,好歹给孟婆姐姐留点面子,毕竟是她的小弟,挠坏了怎么好给她交代呀?” 小龙女气呼呼的,口中发出了呼呼的咆哮,但被那小红使劲拦着,倒也不好再去动那老钟。只是显然我家喵主子并不觉得挠一爪就能平息自己心中的怒气,所以瞪着小红,也不肯往回退缩。 一人一喵正僵持不下,那小红口中提到的家伙便适时登场。 孟婆这货从来不会正正经经从大门进来,这会子也是直接凭空出现在楼梯上,站在那里叉腰冷冷问:“什么叫给我留点面子?我孟婆的面子,需要别人给我留么?笑话!” 她说完,便已来到床边,俯身看老钟,一抬手,我那根伏龙索便已从老钟身上松脱飘起,被她抓在了手里。 我有点怕怕地看她,明明自己挺有理的,却还是很心虚,只是小声问:“你来啦……” 她趾高气扬地看我,挺胸:“废话,我没来你看得见我?” 我于是挠头,给她解释:“老钟他刚才想弄死我来着……” 她厉声打断我的话,骂我:“废话,老娘长了眼睛当然看得出来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便不再多说,反正说什么都会有一句“废话”等着骂我。 孟婆将我骂闭嘴,便就不再理我,看了看老钟,摇头,然后喊:“天天!” 天天原是在楼下陪伴许丽丽的,听到自家主子的一声招呼,一秒钟不到就现身了,可惜他现在是人形,没办法摇尾巴讨好,不过那一脸的谄笑,却也实在是够瞧的了。 孟婆指着老钟,对天天说:“帮我将这个家伙捆回地府去交给阎君发落。” 天天看看老钟,又看看孟婆,脸上露出一丝不忍:“真的要把他交给阎君发落么?” 孟婆摆手,叹气:“任何人做错事,都要接受惩罚。你不也是在接受惩罚么?还是,你觉得现在给你的惩罚不够?” “够够够!”天天脸色都白了,吓得一缩脖子,二话不说就伸手拎起老钟。 也不知道是在孟婆面前没有了胆气和力气,还是因为别的缘故,这老钟被伏龙索松绑之后,整个人不但没有精神起来,反而更加的萎靡不振,简直跟得了软骨病一样,天天拎在手里,那一米七几的男人却如同一个漏气的充气娃娃,晃晃悠悠,毫无生气。 我不知孟婆要将老钟送去给阎君发落的决定会不会让小龙女不满意,便偷眼朝它看去,之间我家小龙女正眯着眼睛,偏着头,一下一下舔着自己爪子上的鲜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看来,阎君的惩罚,一定不会如孟婆给天天的惩罚那般轻松好过,我心里不知怎么,就同情上了老钟,想起地府里那口炸人的大油锅,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天天的手在空中画了几个圈之后,整个人就忽然消失了。看来他是一秒钟都没耽搁,就按着他主人的意思把老钟带去地府了。 我却忽然想起一事,大叫不好。 小红与小白警官一起问我,何时惊呼?我便皱眉,苦着脸说:“小红你忘了吧,刚才还是你想起来的,跟那老钟索要我们的损失费呢!现在天天把他带走了,也不知道这家伙会被阎君治个什么罪,判多少年,没不没收家产……” 小红便唉呀一声,一脸懊恼,和我一起沮丧起来。 小白警官却开心得很,对我说:“看来这两天你得多卖点墓地才能弥补损失了,不过不管你赚多赚少,三天之内,欠我的这三千块钱,可是要记得准时归还的哦。” 我郁闷地翻翻眼皮,好半天才咬着唇点头。 孟婆将我那只装着恨魔的骨灰盒拿起来,掂了掂,对我说:“恨魔,原名青青,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蛇。只可惜,岁月太漫长,将它的可爱磨砺得只剩下了丑恶,可惜……” 我其实没有什么兴趣去听那已经死去的小蛇的故事,但孟婆却似乎对这条绿蛇很有点感情,她捧着骨灰盒,看着盒子上那条绿蛇的照片,脸色黯然。 她说:“老钟始终不肯喝孟婆汤,他以为凭借他的修炼可以清除他内心残留的怨念与妄念,他以为以他的诚心与毅力一定可以打败所有的心魔,可是即便此身不在红尘,此心又怎能如愿平静?他终于身受此劫,怨不得旁人,只怪他自己,太过自信。”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小红与小白警官的脸上都显出了深思的样子。我看着眉头微蹙,眼中难得装着惋惜的孟婆,脑子里也没想别的,只是觉得这死老太婆今天似乎特别多的感慨,说的话也偏向琼瑶风,我心里暗暗吐槽:“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铁汉柔情?莫非,这孟婆对那扑克脸老钟,还有着超越一般上下级关系的感情?” 不过我也不会当面问出这些话,便也就学着小红与小白警官,挂上个若有所悟的深沉面相,将自己往文艺青年的那个装逼境界抬升了一下,叹了一口浊气,问道:“要不,孟婆你老人家把老钟欠我的帐给结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上供?上吊? 孟婆自然是不会给我结账的,她甚至连这句话都没有接茬,也不知道是她给自己的听觉系统安装了自动过滤程序根本没听见这句讨债的话,还是她演技高超面部肌肉控制自如,我这半明媚半忧伤的做作问题就跟与她完全无关一样,轻飘飘在空中飘散,不留痕迹。不过好在对这铁公鸡,我本也没有太多期待,倒也能够坦然接受这样的结果。 孟婆一番长吁短叹,伤春悲秋之后,整个人都比平时看着柔软许多。她皎洁的宛若圣母的脸上此刻一片慈悲,看起来随时都能作成庙中供奉的神像接受民众膜拜。 此时我的房间一片宁静和谐,黄金圣手不知何时已悄然缩回了留一手,那如同蜘蛛网一般的金线已经彻底消失,要不是地板上的大洞,还真看不出来方才此地曾经有过一场恶战。 小龙女悄悄地往楼下遁去,它爪子上的小肉垫自带消音效果,若不是特别注意,很难让人发现它的行动。 但孟婆却忽然厉声喝道:“小龙女,你去哪儿?” 小龙女停住了脚步,扭回头,紧张地看孟婆,蓝色的眸子里,有警惕也有防备。 孟婆指着它,冷哼:“你啊你,瞧瞧你犯的那些事儿……” 小龙女:“喵呜……” 孟婆摇头:“别以为阎君宠着你就啥都不管了,你这次有多错你自己不知道么?那个可怜的凡人警察的身体被你征用后干了那么多超出他肉体承受能力的事情,这对他的伤害可是非常直接的,你打算怎么弥补?” 伤害?我不安起来,看看小龙女,又看看孟婆。 孟婆的脸色很凝重,小龙女缩着脖子的样子很可怜——那么看来,这还真是真的,李副队长的肉体凡胎被小龙女强行征用的结果,不妙啊! 小白警官在旁边也有些忍耐不住,着急地问孟婆:“那伤害,究竟会有多大?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 孟婆摇头:“说不好,重则半身不遂下半辈子生活不能自理,轻则不孕不育,英年早逝。” 什么?不孕不育英年早逝还是轻的?我心说不好,赶紧去看小龙女,只见它又缩了缩脖子,再也没有趾高气扬的傲娇高冷样,将雪白的身子团成了一个圆圆的毛球,眼巴巴看着孟婆,一副求轻揍的可怜相。 看到我家傲娇的小龙女这般楚楚可怜,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赶紧替它求情:“虽然小龙女征用凡人的身体是不应该,可它也没用来干啥坏事啊,相反,它这几天又是打财魔又是打恨魔的,哪场大战都是它出力最多,我们可不能只盯着它的错处秋后算账,也要看到它立功的一面啊!” “立功的一面?”孟婆的脸冷得如冰,刻薄地朝我撇嘴:“这功绩也包括臭揍我家天天么?” 诶?这是什么情况?我惊喜而崇拜地朝小龙女看去,我家喵主子还臭揍过天天么?这么大快人心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啊? 接收到我的眼神,小龙女很是得意,扬了扬脖子,朝我“喵——”,可孟婆那恶狠狠一眼瞪去,小龙女的得瑟立刻变调,变成了含混的“咪呜……”,然后大概是扛不住孟婆杀气腾腾的眼神,火速朝我脚跟凑了凑,躲在了我的身后。 小白警官适时挺身而出,替小龙女争辩说:“孟婆大人,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小龙女。你知道,当时是非常时刻,小龙女也是被形势逼迫才征用李副队长身体的嘛。你也知道,你躲在结界里不出来的时候,阎君大人可是下了死命令逼着白翎去找你,还威胁说要用白翎的血去做孟婆汤的替代品。这形势严峻刻不容缓,小龙女也是救主心切,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它也是想让你早日现身啊。” 孟婆便又冷冷哼一声,目光锐利,看向小白警官:“你身为地府代理人顾问,明知道小龙女擅自与凡人换魂征用身体,却没有拦着这臭猫胡来,还帮着它欺负我家天天,你这笔账,我要不现在一起算?” “可是,当时躲着不出来害得老板差点儿被阎君拿去做成孟婆汤,这事儿怎么说姐姐你也还是有不对的地方的嘛……”小红忽然出声,一语中的地替小白警官辩解。 我也赶紧补刀:“是啊是啊,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躲进结界的呢,说起来,我可是差一点被你给坑死了!” 看我们翻出了旧账,言语中纷纷表达了对自己躲进结界这种不上路的行为的不满,整个场面从对小龙女开批斗会变成了对自己开吐槽会,孟婆的脸色就有些尴尬。她强撑着叉腰想要用自己霸气外露的悍妇气场把我们镇压了,可毕竟大家都那么熟了,别说小红和我,就是小白警官都看出了她有些色厉内荏。 做过亏心事,就是和平时不一样啊!——孟婆叉着腰的手终于还是垂了下来,嘴里憋了半天,也还是没有办法飙出一句骂人的话,对峙一阵,在我们的谴责眼光中,这死老太婆终于还是泄了气,垮了垮肩,妥协了,对我说:“那恨魔的精元,大补,本来是准备把骨灰盒拿回地府给阎君炼化后提炼出给你服用增强战斗力的,不过现在既然小龙女把人家的身体损伤了,也只能拿去给那个凡人警察恢复身体了,小白,你同意不?” 我没有多想,便就点头表示同意,反正这什么恨魔精元孟婆不说我根本就不知道此物的存在,如今不用我自己掏钱出血,就能把事情给摆平,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一百个同意! 见我小鸡啄米般点头,小红却是一脸心疼,欲言又止。孟婆听我一下子就同意了,倒也没再多说什么,看起来,小龙女犯错的事情,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一笔带过了。 无罪一身轻的小龙女也是一下子就抬起了头,恢复它往日的孤傲,猫步走起,径自跳到了窗台上晒太阳,不再理我。 小白警官倒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忍了几次,终于还是问孟婆:“请问孟婆大人,你将黄金圣手养在这个坛子里,真的就是为了等财魔上门来找么?” 小白警官这么问起,我看看留一手,那黑漆漆的坛子安安静静地摆在角落里,任谁也看不出那里头装着一只超级牛x的黄金圣手。是啊,这只黄金圣手,它到底是为什么要留在我这里呢?真的只是孟婆和阎君告诉我的那样,等着财魔来找上门那么简单么? 孟婆好像又想装作自己没有听到小白警官的问话,不过她终于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白顾问,不得不说,你知道的太多了,多得我都迫不及待想把你带回地府了……” 这,算是红果果的威胁么?我不确定地看向小白警官,只见我家男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他的嘴唇抖动了几下,抿得紧紧的,再也不说一个字。 孟婆便也不再理他,只高调地笑了几声,拍了拍小白警官的肩膀,说了句:“年轻人……” 这语气,这做派,还真特码象黑社会老大接见新收的马仔。 小白警官的脸上悲喜难辨,孟婆却显得情绪好转很多,兴致勃勃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拿起那个留一手坛子,给我下命令:“别把它放在这里,要放在楼下收银的地方,黄金圣手怎么可以离开钱呢?记得哦,每天的营业额,不管多少,都得先给它过手。” 给它过手?每天? 我觉得眼前一黑,浑身血流一滞,心口巨痛,高喊一声:“天啊,你干脆给我跟绳子让我上吊死了吧!”便就身子一软,整个人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倒在了地上。 章节目录 第18章 你叫一声,它会答应么? 我是被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声唤醒的,那声音如此幸灾乐祸,充满了讥讽于轻蔑,即便是陷入了因为缺钱而导致的窒息,以至于陷入了晕厥,我还是在昏沉的混沌世界里忍不住感到了愤怒,并且那愤怒如尖刀,割破了蒙在身上让我无力的无形的束缚,激发出我全身的力量,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猛然睁开双眼。 出乎我的意料,睁眼后触目而见的,竟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张漂亮精致到无法挑出一丝毛病的脸——上好白瓷一般莹润的光洁肌肤,英挺浓黑的眉毛,大而神采奕奕的眼睛,眸子里晶亮,一如婴儿般清澈。此刻因为我骤然睁开眼睛,那清澈的眼中,忽然掠过了一丝慌乱和……羞涩? 我呆呆看着这张美得不真实的脸,舔了舔嘴唇,傻傻地问道:“你是谁?” 那张脸上便忽然闪过一丝狡黠,一个从未听过的好听的男中音低沉地回答我,淘气地说:“你猜?” 我猜?我才不猜咧!我忽然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一把推开那张脸,一骨碌站起身来。奇怪,小白警官小红和孟婆都不见了,这些没良心的,居然就这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躺地板,居然连一个枕头都不给我垫上! 而且,他们究竟是怎么做警戒工作的,为什么会放一个陌生人跑到我家对着昏迷的我放肆地笑,这幸亏只是笑我,如果这货一个把持不住非礼我什么的,我的损失又要找他们谁负责呢? 不过……我看看那陌生人,仔细打量一番后,我不得不在心里否定了吃亏的假设。这身材匀称瘦高的男孩子,五官也不知道怎么拼凑得那么完美,着实好看得不似真人!好看到即便是将小白警官奉为男神的我,也不得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比起化为人形后的天天,看起来还要嫩上一分。看着这陌生的仿佛从卡通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莫非——这少年又是小龙女这臭喵征用的新身体? 于是我赶紧朝记忆中最后看到小龙女的窗台上望去,正在呼呼大睡的那一团白绒绒的毛球,仿佛从我的眼神里感应到了我的疑心,发出了愤怒的“喵呜”声,随着这不爽的抱怨般的叫声,小龙女圆圆的猫头抬了起来,朝我横了一眼,那蓝汪汪的眸子透着一股子喵星人的蛮横与目空一切。 见到小龙女那熟悉的眼神一如往昔,证明了它的魂魄并未离体,我顿时长出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征用凡人身体确实很不应该,即便是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的喵星人小龙女,也是不应该经常干这种缺德事的嘛。 但是,既然这男孩不是被小龙女附体的凡人,那么,他为啥会用一种跟我很熟的姿态,让我来猜他是谁呢? 我想不通,便也不去再想,挠了挠头,又向他问了一遍:“你好,我叫白翎,是这家代理人丧葬用品店的老板,请问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在礼貌方面的表现简直可以拿一百分,但那男孩听我问完,却没有给我相应的得体回应。他好看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眼神中明明白白传递着三个字的信息——你真蠢。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这美少年只是挑着眉“嘿”了一声,将双手插在了牛仔裤的裤兜里,晃了晃宽宽瘦瘦的肩膀,摇了摇头,依旧是那两个字:“你猜。” 我猜个屁!我眯起眼睛,觉得自己是彻底被冒犯了,便开始恼怒起来,朝楼下大叫:“小红小红,你快上来!” 小红没有上来,而当我依次喊了天天、丽丽、小白警官、孟婆后,终于伤心地发现,店里根本无人回应我。无奈之下,我只得纳闷地下楼,这才肯定了一个事实,此时此刻,楼上楼下,除了小龙女还在我的身边,我平时所倚仗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见了。 虽然这突然闯入的陌生的美少年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我也感觉不到他身上有什么魔气和杀气,但我还是不由自主紧张起来,孤身一人的不安全感令我习惯性地就要从兜里把笛子抽出来防身。 一掏兜我的心就是猛得一沉,笛子呢?我的笛子君呢? 我明明记得之前斗完恨魔之后,这笛子君就飞回我手中,而我,明明是将它装在兜里了呀!难道,这少年趁着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把我的笛子君给偷走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立刻慌了,心怦怦直跳,手脚就忙乱起来。一边无助地大喊“笛子君快飞来我这里”,一边就奔向厨房找菜刀。 自从许丽丽来店里上班之后,天天奸狗对厨房的打理真是各种用心,我抽出一把砍骨刀,随手一舞弄,就发现这奸狗竟然将之磨得极为锋利,只是不小心挥得过了些,擦到了自己的胳臂,我的手上便立时血流如注了。 呃……我赶紧给自己止血,正要举着菜刀上楼与那美少年对峙,无论如何都必须抢回我的笛子君,但一转身,却看到那瘦高的身影已经靠在了厨房的门框上,好看的脸上憋着坏笑,一副戏谑的样子。 我正待说几句狠话吓得他主动投降,一眼看到我家喵主子小龙女已放弃晒太阳,正迈着猫步,稳稳当当地走进厨房。我鼻子一酸,心想还是小龙女疼我,看我要吃亏,竟然主动跑来坚定地站在我的同一阵线助我迎敌,简直太令人感动了!谁知还没感动完呢,那臭喵竟然径直走过我身边,小小的猫躯轻轻一跃,就跳到了冰箱顶上,将它白绒绒的爪子藏在肚子下,竟是惬意地蹲坐下来,肢体语言分明是——你们好好打,本喵正打算找点乐子呢。 可恶的喵星人! 居然……是来看热闹的…… 我无语了,也不再去看它,转过头用力瞪视那美少年,大喝一声:“呔!你这小贼,居然胆敢跑来太岁头上动土?你可知道本代理人乃地府阎君大人钦命的人界捉妖者,你这种妖孽本代理人向来都是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对,你现在将我的笛子君双手奉还,还则罢了,你要是不立刻交出笛子君,等一下本代理人打得你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什么的,你可别埋怨本代理人心狠手辣!” 我说得声色俱厉,表情龇牙咧嘴,手里的菜刀也配合着言语一阵阵挥舞,搞得我自己都很入戏,觉得浑身从内而外地直冒杀气。 但那美少年却没什么反应,神色淡定地看着我,大眼睛忽闪忽闪,满满都是欢喜的样子,好半天,才甩出一句话来:“那笛子,真的对你那么重要?” 我挺胸,昂首,大声说:“我的笛子君,可是我用我的鲜血温养,彼此间的交情那算得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这小贼就算趁我昏迷的机会偷走了它,可是你有办法让它听你的么?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么?切——你叫它一百声一万声嗓子都叫哑了,我的笛子君也不会理睬你的!” 我说得言之凿凿,心里头热切盼望着那美少年能被我言语一激之后,会忍不住掏出笛子实验一下,这样,我就有机会冲过去抢回来。 谁知那美少年脸上笑意更盛,露出了一口白牙,眼睛晶晶亮地看我,朝我一抬下巴,笑嘻嘻说:“说得如此热闹,不如,你叫一个给我听听,看看你的笛子君,会不会答应你?” 章节目录 不好意思今晚不更了 写了一章,没存,丢了,已气疯。明天补,我先去撞墙切…… 章节目录 第19章 深情的呼唤 补9日更新 虽然早已直着嗓子喊过两次笛子君,而且都没有得到回应,但我还是不想在这陌生的美少年面前表现出任何怯意来,也只能装着胸有成竹的样子,将胸一挺,脖子一梗,先清清嗓子,再朝那美少年狠狠瞪上一眼,这才大声喊道:“笛子君,笛子君,快到我的手里来!” 沉默,令人尴尬的沉默,笛子君毫无动静,根本没有回应我的迹象。 那美少年噗嗤一声轻笑,脸上满满都是嘲讽之色。 我一头黑线,正想痛痛快快直接向那美少年挑战打上一架,偏那美少年扬眉,斜睨着我:“你的呼唤好像没有回应哦,呵呵,还喊么?” 他的声音虽然好听,但是却有着令人无法忍受的刻薄,我登时怒了,也顾不得其他,一跺脚一咬牙,便说:“哼,喊就喊!本代理人还会喊不出我家笛子君!刚才,那是因为笛子君刚才和恨魔大战太辛苦,睡着了,你看本代理人再喊一次,它准保出来,到时候它帮着我一块儿揍得你鬼哭狼嚎你可别后悔!” 我放了狠话,可那美少年却毫不介意,笑眯眯的朝我比了个请的手势,说:“那就快请吧,大家都挺忙的,别光遛嘴皮子了。” 我看他如此胸有成竹,心里一阵黯然,想来这来历不明的家伙一定是在我家笛子君身上下了黑手,设下了束缚的手段,才会如此不慌不忙。 可是,笛子君那么不凡,连玉帝都无法将它从我手中夺去,又怎么可能被这美少年轻易封住力量限制行动呢?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忽然想起初见笛子君,与它相握时刻,那种重逢的喜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我是如此弱小,而它,却毫不犹豫地飞到我的身前,替我战斗,保护我,给我力量。 直到此刻,我才发现,那日夜陪伴着我的笛子君,早已融进我的生命。是它,给予我力量、抚慰、自信、胆气,也是它,帮助我战斗,给我以保护。 我根本无法想象失去笛子君的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不,不,它是我的朋友、亲人、最体贴的小伙伴,它需要它,我无法离开它! 有一个念头在心里涌动,执着而坚定,我浑身的血液都在为了同一句话同一声呼唤而流动,从头到脚,我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思念渴望的情绪里。 我闭着眼睛,泪水澎湃,我尽情呼喊,哽咽难忍:“笛子君!你在哪里?你的小白,需要你!” 一声,又一声,我用尽了力气,发自内心地用最真诚的声音呼唤:“笛子君!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被用什么样的手段掌握着,我求你快出来吧!让我看看你!出来吧!笛子君!” 我曾用自己的鲜血滋润笛子君,我与它拥有无法分割的联系,我的血在奔腾,在被一股力量牵引,我不由自主向前,不由自主一步步走到了那陌生的美少年面前。 “啪嗒…” 我猛然睁眼,泪眼婆娑往发出声音的背后看去,口中惊喜地呼喊:“笛子君,是你吗?” 呃…我随即看清了身后那啪嗒声的来源,小龙女这家伙刚从冰箱跳上餐桌时,顺脚将一瓶老干妈踹到了地上。 打翻的老干妈辣酱香气浓郁,蹲在桌子上的小龙女眼眸湿润。 它严肃地看着我,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它。它忽然抬起前爪,朝我身后一指,我不由自主顺着它指引的方向转身回望。 那美少年正呆呆地站在我面前,眼眶红红,眼神温柔,充满眷恋地看着我。 咦?刚才那个拽了吧唧的傲娇少年此刻怎么看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不敢相信地看了又看,甚至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在他眼前晃动了几下。 这家伙眼神直勾勾的,根本没注意到我的手,只是如同婴儿望着母亲般地望着我,专注而执着。 这是什么情况?我赶紧又掉过头,小声去问站在桌子上的小龙女:“这孩子,不会是被你用了什么手段摄了魂了吧?” 虽然口中问的是个问句,但我心里却基本已经确定这变故肯定与小龙女脱不了关系。想想我家喵主子还是挺靠谱的,看我叫不出笛子君,便偷偷放大招弄傻了美少年,这下我随意搜身从他身上找回笛子君,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然而小龙女却对我摇头,“喵呜”一声断然否定。它的爪子伸前,抵住我的脸,往前一推,将我的头推得往后侧去。 我看到那美少年已从呆傻状态里恢复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忽然伸手。 我吓得赶紧一闪,想避开他接近我的手,但这美少年的速度实在快得匪夷所思,我虽然竭力闪躲,却还是被他抓住了肩膀。 他右手抓住了我的肩,左手掌沿已接近我的脸,我吓得大叫:“打人不打脸!” 话音未落,他的手轻抚过我的脸颊,替我拭去了眼泪和……鼻涕…… 呃?这是什么节奏?莫非,他是被我方才对笛子君的深情呼唤感动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不禁心中一动,越想越觉得这想法靠谱!毕竟刚才我那番呼唤,是我真情流露,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的一片真心,连我家酷酷的小龙女看起来都被震撼到了,看我的眼神儿都不对了,何况这个美少年乎? 对,一定是这样的!一定要趁着这个热乎劲儿加油说服这美少年主动把笛子君交还给我! 我于是赶紧控制着面部肌肉,尽量保持着方才呼唤笛子君的状态,低沉而沙哑地说:“陌生的男孩,不管你是谁,来自何方,不管你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只想说,请你把我的笛子君还给我吧!它对你,只是一支乐器,一件法宝,对我,确实一个朋友,一位亲人!如果你愿意把它完好无缺地还给我,我可以跟你交换任何东西!” 那美少年深深地看我,沉默两秒,方问:“任何东西?你那么穷,家里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呵呵…难道要我拿骨灰盒当替代品?” 我汗颜,正囧得不知说什么,那美少年忽然问:“那个黑坛子里装的东西倒还有些意思,你就用它来换那笛子,如何?” 用黄金圣手换笛子? 那美少年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我,显然是很在意我的反应。 我低头不语,黄金圣手是引财魔来找我的诱饵,如果没有它,财魔也许永远不会出现,那我就永远只能困在这个小小的破店里当什么地府代理人,永远拿不回属于我的记忆。 可是这一切,和笛子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谁会为了一段已经被遗忘在过去的记忆而宁愿失去陪伴在当下的亲人? 我抬起头,坚定地迎着那美少年焦虑的目光,只说了三个字:”换就换!” 听我说完,那美少年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无法掩饰的轻松。他将眉毛扬了起来,笑意浓厚,问我:“不后悔么?” 我摇头,催促他:“快把笛子君还给我!” 他耸了耸肩,低声说:“真不愧是小白啊……”然后又朝我笑了笑,说:”象刚才那样呼唤你的笛子君吧。” 我不解,看他:”为什么不直接交出来?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他摇头,诚恳地看我,说:”没有阴谋,只是任性,想听……” 我原本不想理他的,但他的声音不知为何竟然那般动听,每一个字落在我的耳中,都有如仙乐,令我无法拒绝。 我在他恳切的目光中轻轻呼唤起笛子君:“笛子君……笛子君……你在哪里?你的小白,需要你!” 与方才呼喊的毫无回应不同,我听到一个声音,充满感动的磁性声音,它在说:“我在这里,就在这里!” 我吃惊地看着,不敢置信! 章节目录 第20章 摔门而去 那美少年声音动人,每一个字传入我的耳中,都是那么的清晰明了,但我虽然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却只是泪眼婆娑地望着眼前陌生的高瘦男孩,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 这怎么可能呢?这把发自美少年口中的声音,竟然在回应我对笛子君的呼唤?难道?他傻掉了?还是——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 我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替我的笛子君回答?” 那美少年漆黑幽深的眸子里有点点晶光,他用那把好听的带着磁性的男中音,低低地回答我,那答案,如此令人难以相信,他说:“我就是笛子啊,你的笛子啊!你这个傻小白居然会愿意用黄金圣手交换的笛子啊!” 笛子……会飞来飞去,会自己发光,会给我吹奏各种美妙乐曲的笛子,怎么就成了这瘦瘦的男孩子,有着宽宽的肩膀,沉稳的气质,挺直的站在我对面,还朝我微笑?! 我猛然回头,问正蹲在桌子上看热闹的小龙女:“天啊!小龙女!你听到了么?这男孩,他说他是笛子!我的笛子!!” 小龙女一如既往地用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面对我,眼神里满满都是不屑,懒懒地点头,“喵呜”一声。仿佛在说,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这白痴还在怀疑什么? 我便转身又一次看向那美少年,满心疑惑又满心期待,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笛子?你真的是笛子?” 那美少年绽放出温暖的笑容,用力地点头,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嗯!” 我还是不敢相信,无法克制地颤抖着手,伸过去摸了摸他的脸。 当我的指尖与他的肌肤触碰,我闭上了眼睛,感受到了那种往日手握笛子时的感觉,那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 是的,虽然不可思议,但,这美少年摸起来,果然是我的笛子君!我张开眼睛,如同白痴一般张着嘴,看着那张完美的脸,不解地问:“我这是陷入幻境了么?还是我其实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笛子君你好好的,怎么打了个恨魔就变成人了呢?” 那已经化身成美少年的笛子君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朝我笑起来:“其实你的血一直在帮助我修炼人身,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不过原本我也没有这么快大功告成的,但是还得多谢你给了黄金圣手足够多的钱,它最后的那招金光四射,简直就是物超所值,一下子就帮我完成了最后的进化,在它的光芒照耀下,我终于突破了瓶颈,拥有了化形为人的能力。” 天啊!我惊呆了,真没想到除了帮小白警官恢复容貌、帮老钟恢复神智、把恨魔彻底收回骨灰盒这些我知道的功能,这黄金圣手的光芒还照耀到了笛子君身上?居然还能让它变成人? 我热泪盈眶,再一次红着眼眶哽咽起来,感慨地挥着泪说:“总算……这两天的钱……没白花……!” 可是——我忽然想起一事,大声说:“不好!” 笛子君看我神情紧张,也吓了一跳,赶紧问我哪里不好了?是不是他此刻化身的人形有哪里不够好看? 我指着他,苦着脸说:“不,你的样子简直是完美无瑕的,任谁都挑不出你的毛病。我说不好,不是因为你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我听说最近好像出了个什么新文件,规定了建国以后的动物不许成精?你这也算是成精了吧,这……会不会违反规定啊?会不会被勒令打回原形什么的啊?” “哦,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呀……”笛子君笑了,眉眼弯弯,朝我摆手:“别怕,我虽然没赶在建国以前成精,但我可不是动物,我是乐器嘛!我可是史上第一支笛子哦!” 对对对,笛子当然是乐器不是动物,就算有人追究也不怕嘛……我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立刻变得轻松无比,放心大胆地呵呵直乐。 唉,我没注意到,我身后的餐桌上,在我和笛子开怀大笑的时候,没赶在建国前成精的猫科动物小龙女正气恼地奋力用爪子狠狠挠着桌面,将那挺贵的实木桌子挠出了一道道深深的猫爪印。 笛子君居然变成了一个美少年,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简直让我比中了彩票还要高兴(其实我也从来没中过彩票),我真没想到那陪伴着我的笛子君有朝一日居然能从一根无法和我说话交流的竹子变成一个活生生的少年郎,哪里还能把持得住,一时摸摸他的头,一时又扯扯他的手,捏捏他的耳朵,又捶捶他的胸,兴致勃勃的拉着他和我比身高,又立刻打开电脑上淘宝准备给他买衣服,一刻都无法消停。要知道,这巨大的幸福已经让我如同置身于云端中,心欢喜得仿佛要炸开,嘴巴咧得几乎要裂到脑后,根本合不拢,要不是觉得此刻笛子君身上穿的衣服不够拉风好看,不足以衬托出他的非凡的出尘的气质,我早就拖着他出门在阿婆路路头走到路尾挨家挨户地去炫耀一番了。 从醒来之后,我一直也没工夫去琢磨店里其他人去了哪里,现在更是已经将这种小问题丢到了脑后。我正兴致勃勃地与笛子君头挨头地用手机在淘宝上看衣服呢,却听到一声嗲嗲的“请节哀”,再看向门口,只见消失了半天的小白警官与天天正一起抬着个新收银台进门。 这两人一眼见到手拉手挨在一起的我和笛子君时,不禁都有些发愣。 天天倒还算镇定,只是目光有些惊讶。小白警官却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手一松,手里抬着的收银台直接落下,咣当一下砸到他自己的脚面上,疼得他当时就一声惨叫。 满心都是我家笛子君变成人的欢喜,我简直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也没有如同以前那样直接朝受伤的小白警官飞奔过去献爱心,而是又是得意又是骄傲地搂着笛子君,朝小白警官挥手:“嘿,小白警官,猜猜他是谁?” 小白警官的脸部肌肉一阵扭曲,我猜想是方才那一下砸得实在很痛的缘故,他甚至连理会我问题的心思都没有,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与笛子君一眼,没有搭腔。 天天倒是接过了话茬,好奇地问我:“老板,他是谁?” 我神气活现,兴致高昂地朝他显摆:“你不认识他了么?他可是一直都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啊……” 天天脸上的表情,相当惊讶,他指着我,又指着笛子君,颇有些无法置信。 而小白警官,他猛地转身,连一个招呼都没打,就那么大力地推开门,一瘸一拐地大踏步走了出去。 自动感应装置又一次尽职尽责地喊了起来:“请节哀……” 我看着那扇犹自在晃动的门,不确定地问笛子君和天天:“小白警官走了?” 天天肯定地点头,脸上的表情神秘莫测,看看我,又看看笛子君:“走了。” 我皱起眉:“他好像不太高兴?” 天天肯定地点头,朝我撇嘴:“很不高兴。” 我“啊?”一声,然后怒了:“这么一个收银柜你都抬不动么,砸得人家小白警官那么痛你都不道歉,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靠谱的狗!” “我?”天天仿佛懵了,一脸茫然,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把白顾问砸走了?” 他看着我,皱起了鼻子,脸上的样子仿佛吃到了不消化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1章 主公的定义 天天的脸色很是古怪,他看着我,极为不爽地说:“老板你自己行为不端把人家气走了,又何苦拿我撒气?” 我行为不端?我哪里行为不端?被一只奸狗当面指责,还抹黑我无瑕的品行,我也是怒不可遏,双手叉腰,刚要好好地与天天说道说道。 又是一声“请节哀”,店门被推开,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小白警官去而复返。 我赶紧迎上去,狗腿地问他:“刚才那一下没砸坏脚吧?” 小白警官挑了挑眉,看我一眼,不答。 居然还在生气么?看来是砸得很痛呢,我又瞪了天天一眼,便说:“要不我去冰箱里拿点冰块出来给你敷在脚上?”哇,我都要被自己的体贴感动了有木有? 小白警官还是没有回答,但脸上的神色却舒展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副铁青严肃的样子。他挥了挥手,不理我,但却示意天天与他再次将那收银台抬起放到原来的位置上。 笛子君挨着我,看到小白警官与天天将收银台放妥当了,便立刻推我说:“小白,你别忘了去把那只留一手坛子放到收银台上。” “真的要放上去么?那玩意儿忒烧钱了!”我苦着脸,又觉得开始胸闷气塞,脚又有些软了,连忙靠到了笛子君身上。 小白警官的眉毛又扭成了结,眼神不善地看着我和笛子君。笛子君却没注意小白警官的神色,只是推着我,催促说:“快去把坛子拿过来放好,我感到维持我人形状态的能量渐渐在消失了,尼玛,这金光的作用居然是有时效的,看来今天下班前你不再喂个千儿八百给它让它再发一次光,我就又要变回笛子了。” 听到这话,我何止是有点晕啊,简直就又要晕倒了!我痛苦地抓着笛子君,带着哭腔喊道:“别介啊笛子君,你不是说我的鲜血有帮助你化身人形的效果么,你不是说那黄金圣手的金光只是起了个辅助的加速作用么?要不我现在就给你喝血?咱们别再求那只黑手的金光行么?我消费不起啊!” 笛子君替我擦眼泪,揽着我的肩膀把我往楼上推:“你的血虽然挺有用的但毕竟不如人家黄金圣手的金光高级啊,乖,快去把坛子抱下来放好。你不还打算带我去街坊四邻逛逛替你争面子呢吗?” “哦?你居然是笛子?”小白警官忽然出声了,谨慎地盯着笛子君上下一顿打量,疑惑着:“你什么时候化身为人形的?” “就刚刚,被黄金圣手的金光照过以后。”笛子君乐呵呵地朝小白警官看:“怎么样啊主公,我这个人形还算得上可以看看吧?” “主公?”小白警官和正抱着留一手坛子下楼的我一起发问,我沉不住气,先大声问道:“笛子君,你叫错人了!” “没有错啊……”笛子君疑惑道:“你是主人,他是主公,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哦,原来如此啊……”我也没往别处想,反正笛子承认我的主权地位,我就心满意足了。但天天却在一旁冷不丁插话,问笛子:“请问下,主公是什么意思啊?” 笛子斜睨一眼天天,哼一声:“没文化真可怕!”然后便得意得背负双手,一派高人风范地对他谆谆教导:“主公者,主人的相公也……” 呃……店堂里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天天一脸忍笑忍到不行的样子,小白警官与我,则是谁都不敢去看对方,大家一起尴尬地沉默着,唯有语出惊人的笛子君,嘴角含笑。 幸好门口有一次响起迎客的招呼:“请节哀。” 孟小红扭着纤腰走了进来,脸上红扑扑的,满面春风。 一进门她便对我高兴地挥红手绢,说道:“老板,隔壁孟婆靓汤又开张了,那个绿眼睛的二货回来了。刚才我试过了,能进去,看来孟婆结界什么的,已经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了!” “哦?”这倒是个大消息,我顿时来了精神,与她展开了热烈的讨论:“上次他不是说要离开这里的么?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我还以为这家伙至少还要点儿脸呢!” 小红咯咯直乐,说:“他但凡还有一点点脸皮,看到自己追妞追了几十万年都没成功,早买块豆腐撞死了。” 我笑着摆手:“不过他的悲剧倒是造就了我们的好口福,呵呵呵呵!” 小白警官也不由自主地砸吧了两下嘴,提议道:“我们好像还没吃饭呢,要不,干脆去隔壁 ?对了,笛子君,你能吃饭么?” 笛子君不愧是我的血滋润出来的,妥妥的大吃货,一听就高兴得直答应:“能能能!怎么不能!” “笛子君?”小红这才仔细去看笛子君,凝神端详半天方才发表意见:“唉呀,我说哪儿来的英俊少年,果然是那根笛子变的!唉呀,你这成人形的进度还真是慢,想当年我当血魔的时候,我身边的砚台没五百年就能化人形了,啧啧,跟对主人很重要啊!” 这种事都能拿来攀比?我有些无语,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出来反驳。但笛子君却扬了扬头,不屑地说:“你说的那种草草成精的下乘妖物,既不闻大道也不懂天机,只求速成毫无根基,成人形的速度倒是快,死的速度却更快,没两天就被天雷劈死什么的,你当我不知道么?还有,那些个小妖精修出的人形,虽然看上去个个人五人六挺象那么回事的,但仔细看看,又有哪个能达到我这般完美无缺找不出一点瑕疵的高标准的?看看我的身材,看看我的五官,看看我的气质风度,连头发丝都找不到一点点毛病。再听听我的声音,是不是与我的外型无比合称?这就是高端成精的魅力所在,哼哼……你哪懂这个?”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小红政委被谁说得哑口无言,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居然就真的没有再开口。我偷偷朝笛子君挑起大拇指点赞,而笛子君,朝我吐了吐舌头,笑得如同考试拿到满分的孩子。 小白警官看小红脸上不好看,便打圆场,说声先去吃饭吧,便带头走出门去。 我忽然想起自己早已身无分文,还欠着大把外债,也不知道玉帝还肯不肯让我们继续保有白吃白喝的特权,顿时有些踌躇。 正站在那里犹豫呢,却见小白警官又忽然走了回来,脸上的神色,很是不好。 我觉得奇怪,连忙问他。 他一脸苦笑,伸手指了指外头,说:“唉,你自己去看吧。” 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赶紧出去看了一眼——孟婆靓汤一切如常,但却在当眼的地方竖着个写着“价目表”的大牌子,上头密密麻麻列着好多菜式与菜价。那价格——我从头看到尾,愣是没找到一百以下的!最便宜的一个翠柳青瓜(拍黄瓜),都标着128元! 难怪小白警官会被吓得那么厉害,我拍着心口,也是一阵难受,乖乖,这菜价,简直看一眼都觉得亚历山大啊! 而最令我们望而却步,令小白警官望风而逃的,则是那价目表最末行的那几个字:“白吃免进,面斥不雅”。 唉,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天界与地府,而是——好吃的小笼包就在隔壁,但我却没钱去买! 我垂头丧气,与小白警官相对无言,一起意兴阑珊,回到店里。 幸好,我还有天天!我充满希望地看向我的奸狗小保姆,充满希望地问他:“天天,咱一会儿吃啥?” 天天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看都不看我,甩出一句话:“你看丽丽在这里么?” 我这才想起,自打我醒来,就没见过许丽丽啊……555 章节目录 第22章 梦想与现实 说到许丽丽,我也是一阵叹息。这倒霉孩子自来我这店里,也是饱受各种刺激,孟婆汤也喝了两回,大大超过了普通活人服用孟婆汤的正常次数。 天天一脸忧色地对我说,丽丽方才被他灌了孟婆汤之后送回了家中休息,而也是因为去了她家中,天天才发现许丽丽的床头放了好几瓶治疗神经衰弱的药,追问之下才知道她已经偷偷去过了精神科的专家门诊,正在吃药治疗她自以为的神经衰弱症呢。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头一阵愧疚,都怪我拿她当筹码来挟制天天,才搞得她这般疑神疑鬼。便立刻提出要不就干脆将她那笔订金直接如数奉还将她辞退的意见。 可我这么一说,别人倒还好,天天却提了一堆的反对意见,连外头世道险恶潜规则遍地女孩子很容易吃亏的鬼话都扯了出来,搞得我也是一阵阵的无语。 不过小白警官插嘴,也劝我不要那么快下决定辞退许丽丽,他对我说:“怎么也要在毫无异样的情况下把许丽丽当时给你那笔钱不着痕迹地用工资的方式还给她之后才可以谈下一步。至于那些诡异的事件嘛,我想许丽丽也许会慢慢接受这个现实的。你看我不是就接受地很好么?” 我看看小白警官,是啊,他果然是接受良好,连人家老钟那辆缩地车的出租车功能他都照单全收了还有什么可说的? 暂且放下许丽丽的事情不想,我提出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情,趁着小白警官还没回警局,我赶紧伸出手来朝他讨好地笑,低声下气地请求说:“那什么,小白警官大财主,你再借我个一千两千吧?” 小白警官“哦”一声,看着笛子君,不怀好意地笑:“一两千的也只够撑一晚上的吧,要不要一次借你一万两万的,这左打一张借条右打一张借条的,忒麻烦了吧。” 听他如此调侃,我心里又是一阵郁闷,长叹一声,默然无语。 笛子君却并不担忧,一脸阳光地向小白警官摆手:“主公不用多虑,过了今晚,我便去卖艺赚钱,你不用替我家主人这笔开销操心。” 卖艺赚钱?我诧异地打量笛子君,小白警官也是悚然一惊,反问:“卖艺?” 我懵懂地问:“你是打算去大街上吹笛子么?” 小白警官摇头:“不是吧,笛子吹笛子?” 小红笑起来:“自己吹自己?哈哈哈哈!” 天天“嗤”一声笑:“谁规定了笛子精只能吹笛子的?他不可以吹箫么?” “呃……”大家都安静下来,被天天说得一阵无语。 笛子君看了看我们,一脸疑问:“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是活在21世纪的么?各位都是在哪个时空混啊?这年头谁卖艺是在大街上卖的?这年头不都是报名参加海选然后上电视拉票攒粉丝最后用超高的人气推着自己一路走向辉煌星途的么?” 我的天,这只是第一天做人,笛子君怎么就能说出这番高见啊?我敬佩地看着他,而小红与小白警官,甚至奸狗天天,也都用充满敬意的目光一齐打量他。 笛子君站得如玉树临风,清了清嗓子,朝我们微笑:“各位,和我一起见证奇迹,陪我实现自己的音乐梦想的吧!” 我看得有些傻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拿手捅了捅小红,低声问:“政委,你活得时间久见的妖精多,你说说我家笛子君这是不是化身人形的时候没整好给作下啥病了啊?” 小红吐出一口气,想了想,凑在我耳边轻声说:“没大事儿,估计是变得太象人了,跟人一样进入了青春期,发明星梦,凡人孩子一般都有这毛病,没事儿,过两年就好了。” “啊?还要过两年?!”我吓了一跳,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笛子君却自我感觉良好,朝皱着眉看他的小白警官自信地微笑:“少年人有梦就去追,主公,你说是不是?” 小白警官张口结舌:“啊……嗯……呃……” 我勒个去,这世上有什么梦是值得人去追的?不都是一睁眼就不见了?再说了,有追到妞儿,追到车的,没见过谁能追到梦的! 我痛心疾首地规劝笛子君:“笛子啊,你不是亲眼,不,亲手,不,亲笛把那个梦魔给干掉了么?你看看梦魔都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梦想,你还不是梦魔呢,咋能说追梦就追梦啊!咱们得脚踏实地!” 笛子君歪头看我,灿然一笑:“主人,你太老了,感受不到年轻的力量,也感受不到梦想的力量。不过没事儿,等我成功了,你就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梦想了!” “什么梦想?”孟婆忽然发问。 我吓得一回头,就看到这死老太婆正从楼上款款走下。 她一眼看到笛子君,打招呼说:“哎呦,这不是笛子么?怎么变成人了?真想不开啊。” 笛子君一脸黑线,正不知如何回答她这句话,她却已经走到我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我:“这个,拿去给那位什么李副队长吃了。” 我伸手接过,千恩万谢,郑重其事收到怀里。 孟婆环视四周,看到留一手坛子已经端端正正放在了收银台上,满意地点头。打个招呼,便又款款上楼,口中吩咐天天:“我要一碗面,汤多些,别搁葱花。” 又忽然站住了,回头看向笛子:“对了,你什么梦想啊?” 然后她也不需要笛子开口,自问自答地说:“哦,知道了,音乐梦想,哈哈哈哈……” 笛子君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不开心地朝她的背影喊:“有什么可笑的?有梦想很丢人么?” 她没有说话,根本没有理笛子君,但那奸狗天天却过来拍笛子的肩膀:“我家主人的意思是,音乐归音乐,梦想归梦想。不要把音乐当成梦想,也不要把梦想当成音乐。Ok?” 笛子君被这绕口令般的话说得晕晕的,站在当场。我则将那瓶子交给小白警官,请他带去给李副队长。 小白警官满口答应,将瓶子放进兜里。又掏出钱包来,一边数钱一边问我:“真的不用多给你一些?” 我咬牙发狠:“不用!大不了,我今晚也去开黑车!” 小红赶紧出言阻拦我:“老板,你不能开黑车。” 我还以为她又要拿大道理来数落我,正觉得头痛,想找个借口打断她,她却说:“你还没学会开车呢!” 对哦,我还没学会开车呢……我一头黑线,想了想发狠道:“那我也去卖艺,特码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胸口碎大石什么的,我要认第二,哪个卖艺的敢认第一?” 我随口说说,但小红却认真想了一下,评论道:“现在谁还爱看这些啊,你还不如去考个驾照开黑车呢。” 我叹气:“考驾照起码得一个月吧,远水哪里解得了近渴?现在这黄金圣手这么烧钱,我还真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拿把菜刀就去抢劫去。” 小白警官大声说:“白翎你可别这么想,你可得作守法公民,别逼我搞什么大义灭亲的壮举。” 我低头:“可是我啥都不会,单靠店里的生意,连黄金圣手都养不起,还怎么活啊?” 小白警官闻言也替我发起愁来,沉思一阵,忽然抬头说:“你可以帮人沟通死鬼啊!现在这行不是挺挣钱的吗?而且还和你本职工作不冲突,不过是一顺手的事儿!” 对哦!我只觉眼前一亮,而小红早已激动地撸起袖子,直接走到店门口,在“葬礼一条龙服务”的广告牌下又龙飞凤舞添了一行大字:“本店承接阴阳通讯业务,价格面议!通话不成功不收费!” 章节目录 第23章 走阴配额 我们这边正一起围着小红新添的广告词看呢,孟婆的脑袋忽然从楼上窗户探下,扫了我们一眼,丢了句话下来:“上来开会!” 我忽然惊觉,唉呀,貌似这阴阳沟通的业务,不是说开展就能开展的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行的从业人员在地府有个专门的名词叫“阴阳师”,需要有地府特发的执照方能执业走阴,好像我这么说干就干,从程序上说,是有问题的啊。 这般想着,我便有些担心,想要把那广告牌先收了回去。可小红却不干了,朝我使劲摆手,说先开会先开会,等领导的会议精神下来了再收牌子也不迟。 我毕竟财迷心窍,惦记着创收的事儿,也就不再坚持。便任由那牌子在门口戳着,与小红回身上楼开会。 小白警官作为地府顾问,本也该随我们一起出席会议,但他的手机铃一声高过一声的,催着他回警局,他也不敢耽搁,上了缩地车一下不见踪影。 孟婆果然是为了我们这新想出的阴阳通讯业务而将我们叫上来开会的,她一脸痛心疾首地看我:“小白啊小白,你也是当了三年多的地府代理人了,怎么到现在连最基本的地府行为准则都没记全啊?地府与人界的秩序神圣不可侵犯,你不知道么?随随便便收钱就替两界的人传话搞通讯,那还不得让两界秩序大乱?” 我颇为不服,问她说:“如果两界秩序真的神圣不可侵犯,那为啥你们还特许那些道士和尚神婆啥的阴阳师帮死人传话?” 小红也立刻帮腔,点头附和我说:“就是就是,别的和尚道士的我没见过不好乱说,可我亲耳听说,咱们阿婆路隔壁街角那儿有个郭瞎子,他就能帮人家问鬼事。上次有个老太太死得突然,家里孩子把屋子翻遍了都没找到她的存折,正灰心丧气呢,死马当活马医地听别人介绍去找了这郭瞎子,出了三千块,结果当天晚上那郭瞎子便问明白了老太太的鬼魂,帮他们从棉被里把存折给掏出来了!哦,对了,他还把存折密码都说了出来呢!这不就是妥妥的阴阳通讯么?凭什么那没什么本事的郭瞎子干得,我和老板就干不得?他郭瞎子赚钱就没问题,我和老板就是破坏两界秩序?” 孟婆脸色不好看地看着小红说完,也不多说别的,嘿嘿冷笑:“允许一小部分持有牌照的阴阳师进行走阴通灵工作,那是为了修补阴阳两界信息不通造成的系统bug,也是为了更好地维护地府与人界的平衡与和谐。何况那郭瞎子什么的,虽说是拿了地府的特许经营证,能够走阴通灵,但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见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他们这些拿执照的阴阳师,活着的时候一年总共也只有三十六次机会魂游地府,死后却要按着生前的走阴次数接受轮回的惩罚,照着每走阴一次穷困孤苦三年的标准进轮回。 怎么样,你们现在还觉得这行好干么?” 呃……还真是够惨的,走一次阴居然要衰三年!我听得背上一身冷汗,小红也是面色阴沉,叹息说:“没想到那些人要付出这么重大的代价才能拿到执照,那又何苦非干这行呢?而且这风险和收益也明显不等啊,就算一次收三千,一个月最多收三回,九千块钱可是连个好点儿的骨灰盒都不够买的,何苦还要搭进自己下一世的好日子?” 谁说不是啊,我也表示不理解。 一直在一旁冷眼看戏的天天却笑了,呵呵着朝我们摆手,解说道:“你们还真是涉世不深,忒实诚了。殊不知阴阳师这一行最讲究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而世人最喜欢的,也是似是而非的那一套。说是一年三十六次走阴机会,但有几个成功的阴阳师是靠着用足这些配额才混出名堂的?你可知道那伙家伙很多时候一辈子连十次都用不满?这么一算,拿牌照执业就不算什么亏本买卖。拼着下辈子挨个一二十年的衰运,却能在这辈子混得风生水起,上能行走庙堂,身居高位,下则三餐无忧,家境殷实,子孙受惠。” 啊?我大感惊讶,张着嘴,使劲瞪着天天,表示不信。 看我这样,天天得意极了,轻蔑地朝我与小红摆手说:“我在地府那么多年,又在人界混了那么久,那些阴阳师的招数,瞒得过别人又怎么能瞒过我? 这么说吧,这走阴机会对这些阴阳师来说,就像网游里的放大招,不见到boss是绝对不丢出来用的。当然,见到boss,如果掉落物品等级不高,他们还是不会轻易拿出来。一般来说,一个新出江湖的阴阳师,会利用一到两次走阴配额扬名立万,立下实打实无可置疑的经典案例,名动四方。然后他们就倚仗过硬的心理学社会学知识行走江湖,轻易再也不会使用配额,直到需要放大招的时候,才偶尔使用那么一次。懂了么?” 我还在努力消化,而小红则是长吁一口气,叹道:“假作真时真亦假,阴阳为界两不知。果然,能被地府看得上发出执照的,都是人才啊!” 这句话说得玄妙,我只听懂了一条,笑嘻嘻说:“是啊是啊,能被地府看上的自然都是人才,那些阴阳师是人才,而本地府代理人,更是人才中的人才了,哈哈哈哈!” 我笑得欢畅,孟婆用力一拍我肩膀,也是满脸堆笑,说道:“人才,下楼乖乖地卖花圈去吧,别再打这沟通阴阳搞通讯的主意了,这活儿是聪明人的专属,就你那点儿智商,就是把配额给你提高到一个月三十六次,你还是个穷命,你信不信?” 我不信,一个月三十六次走阴配额,一次收费三千,我数学虽然不好但简单的乘法还是可以运用自如的,我猛得抬头,大声说:“一个月能收十万八千怎么可能穷?就算只能给自己留一手,那也有一万零八百呢,省着些用也够了!喂,死老太婆,你说话算话不?” 孟婆嘴角一撇,朝我看了看:“我说话当然算话,只不过你能为自己的话负责么?” 我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负责,当然负责,我抢着负责还来不及呢!” 孟小红也在一旁抿嘴微笑,老谋深算地对孟婆说:“孟婆姐姐,咱们先说好了,这一个月三十六次的走阴配额,可不能有什么死后轮回上的附加条件哦!老板虽然拥有不死之身,可为了以防万一,咱们也得先把条件讲明白了,你可不能对小白老板玩儿秋后算账那一套!” 孟婆微微一笑,朝小红瞥上一眼:“你倒是心思缜密,放心,我们以一个月为期限,从明天开始,三十日内,我发放三十六次不附加任何其他条件的走阴配额给小白,如果三十日后,小白利用这三十六次配额赚到了十万八千块钱,我就认赌服输,永久性发放走无限次走阴配额给她,让她数钱数到手抽筋。但是如果三十日后她没挣到十万八千块,那你们以后就千万别再给我提什么阴阳通讯的话题,而且,小白还必须赔偿我这三十六次配额。” 啊?赔偿配额?这配额又不是什么实际的东西,咋赔?我眨巴眼睛,呆呆问她:“什么意思?” 孟婆眼珠转动,仿佛也在思索,想了一下,方才说:“一个走阴人一年的配额,怎么也抵得一个地府鬼差一年的人工了。这样吧,你要是没赚够钱,你就得给我抓够三十六个妖精或大鬼,正好老钟犯错被关了禁闭,你这倒也是省了我另找替工的事儿。” 我颇不服气地扬着下巴看她,傲然说:“我劝你还是赶紧去找替工吧,实不相瞒,这一个月十万百千块的收入,我赚定了!” “呵呵……”孟婆一笑,淡定说:“那就祝你成功吧!” 我笑一下,赶紧回答:“谢谢哈!” 她却已经拉着天天奸狗附耳说起了悄悄话,不再搭理我。 我讪讪地转过头,看看小红,小红朝我信心满满地比了个“V”字手势,摇了摇手里的红手绢,我心中大定,刚想到有小红的红手绢撑腰我怎么会忽悠不来这笔收入呢,孟婆已经掉头朝我正色说:“对了,三十日内,只要小红出手帮你侃价揽客,立刻视为小白你弃权认输哦。” “……”我摸着头,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章节目录 第24章 许丽丽的请求 既然已经立下了赌约,虽然隐约还是有点点的不踏实感,总觉得孟婆与她家奸狗天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活像我那些狡猾的邻居宰客时的神情,但小红政委却不停在我耳边给我打气,说配额在手,发财无忧的话,又搬出隔壁街那个郭瞎子的收入来给我定心。 我于是也就收拾了心情,自觉已是万事俱备,只欠开张了。 当夜无话,我拿出从小白警官那里借来的钱再次贡献给了那该死的黄金圣手,幸好这黑心圣手也没有吃白食,掌心散发出一道金光,直接打在一旁略带委顿的笛子君身上,我家笛子君一下子就跟打了鸡血般,容光焕发,大晚上的还非要拉着我唱什么《将进酒》。 我心中盘算着如何靠阴阳通讯赚钱的事,没心思和笛子疯玩,倒是小红来了兴致,这两个家伙被我赶到了楼下店堂里自己去high,而我则是呼呼大睡,养足了精神,就等着狠狠地赚上一笔。 第二天一早,我破天荒地赶在许丽丽来到之前起床开门,还将我自己连夜赶制的巨大的写着【沟通阴阳,鬼语人言一线通】的招牌端端正正给挂在了店门口最醒目的位置上。 这新开的业务自然让准时来上班的许丽丽大吃一惊,我想起了小白警官的劝告,便也没有刻意隐瞒,而是语焉不详地对这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一阵抽搐的凡人小美女说:“所谓的阴阳两界,本为一体,只不过大家存在的维度不同而已。我只是使用了不可告人的黑科技,借助分子量子原子什么的各种子的力量来突破维度完成通讯,可不是欺世盗名骗人钱财的欺诈手段。” 对我的说法,许丽丽好像一个字都没有相信,毕竟是理科生,她立刻就向我指出了我所说的这子那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和多维度空间沟通搭上一毛钱的关系。 但是不知为何,她说完之后眼珠一转,却向我提出一个请求,问我说:“如果你真的能够与已经死去的人沟通,我能不能请你帮我找到我死去的先生?这么多天了,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他。”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喝过孟婆汤,自然是不会记得她曾经想要自杀,并且在自杀当晚已经从孟婆口中得知自己丈夫死亡真相的事情。 我一直以为,来店里工作之后的许丽丽,已经将之前的往事都丢到了脑后。但是没想到,一听说我有办法沟通阴阳两界,她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就提出了要向死鬼丈夫问个究竟的要求。 我一下子被她搞得不知如何是好,原本在厨房里弄早饭的天天,也已经丢下了手里的活走出来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我吹了半天自己的本事,现在真想直接把这些大话从许丽丽的脑子里找回来丢进垃圾桶扔掉。 许丽丽见我犹豫半天始终不接她的话,便轻轻叹息,说:“老板,店里生意不好不要紧,我们慢慢想办法做促销什么的,一定会度过难关。但是打出沟通地府鬼魂的招牌来骗人,那就真的不好了,你说呢?其实如果你真的担心收入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少领一些工资的,只要你能清清白白做人,那就比什么都强。” 多好的人啊!我被她最后一句话感动地不知说什么好了,抓着她的手,冲动起来,对她说:“你的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你要相信我,我小白绝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那么,你能帮我问一下王恺,弄清楚他到底为什么会自杀么?” “……”我真不忍心告诉她,其实她丈夫根本不是自杀,而如果不是此刻正焦虑看她的天天的出手干预,当日那个从楼上掉下去摔成肉饼的人,早就是她了! 一边是许丽丽期盼的眼神,一边是天天威胁的眼神,我在两道目光的夹击中,左右为难。 我看看天天,这奸狗用力瞪着我,脸上表情凝重,一副你敢说错一个字就等着老子抽死你的样子。 我又看看许丽丽,这秀美的女孩子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悲戚与绝望,虽然口中没有说,但只要看一眼,任谁都能看懂她心中的疑问对她精神与感情具有多么巨大的破坏力。 我想了半天,使劲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说:“丽丽啊,其实有些事情呢,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又何苦非要知道?本老板不是不想帮你,只不过,你得先明白一件事情,真相往往比想象更伤人。” 许丽丽看着我,大眼睛里雾气蒙蒙:“老板,你真的觉得,我每天晚上做梦梦见自己把王恺推下楼然后从噩梦中惊醒,真的比知道真相更伤害自己?” 啊?居然,每晚都在做这种梦啊?原来她的神经衰弱和店里发生的怪事并无联系啊? 我不知怎么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这才去看天天,与他眼神交流了一下。 不得不说,我和这奸狗的默契程度,真不是盖的,竟然是完全的0沟通。于是一番大眼瞪小眼之后,我也只得咳嗽一声,说:“这件事,容我吃过早饭再议,你先在外头看着生意,我吃完饭再来和你说话。” 没等丽丽反应过来,我已与天天钻进厨房,将门关上,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而十五分钟后,我走到店堂内,向正在怔怔发呆的许丽丽宣布,我,决定替她与她的死鬼老公传话通讯了。 说干就干,我很快便做好了一切准备——掏出孟婆给我的阴阳师专用符箓。 持有地府特发执照的阴阳师们沟通地府鬼魂的方式我也是在今天第一次使用。与以往我烧一道符然后地府的孟婆就上来与我聊天打屁的方式完全不同,这阴阳师的符箓烧完,我便觉得自己的魂魄有一部分被符箓的力量给抽离了身体,而与此同时,我便听到一个和人界的香港明星曾志伟声音差不多的嗓音在说话:“地府代理人、见习阴阳师、打不死的小白,本月走阴配额,已使用1次,剩余配额可使用次数,35次。” 这还真是有趣,我之前回去地府,都是整个肉身加灵魂完完整整坐电梯,像这样灵魂半出窍的方式,还是第一次尝试。也是充满的新鲜感,忍不住开口问那“曾志伟”:“你是谁?什么部门的?你还知道我是打不死的小白哦,看来我还真是老有名的!” 那把声音也很健谈的样子,听我问起,顿时一一作答:“我叫路人甲,是地府鬼魂引导小组的组员,唉,你不知道么,打不死的小白在我们这里老出名了,好多组员都在打赌你什么时候死掉,我们可都盼着能成为你死后的引魂卒呢!” “啊?为什么啊?” “你傻啊,作你的引魂卒,就能上第二天地府日报的头条了啊!” 我晕,为了上头条,这帮地府的鬼卒们竟然在天天盼着我挂掉?我简直无语了,也提不起精神再说话,一时沉默下来。 那路人甲却并不消停,操着不咸不淡的港台腔问我:“打不死的小白啊,你这是要来提谁的魂魄连线啊?” 哦,对,我还要帮许丽丽和她的死鬼老公通话呢,我强打起精神,勉强自己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回答那路人甲道:“王恺,我要找我店里伙计许丽丽的老公王恺。” 那路人甲欢快地答应:“好嘞,你等着!” 很快,我便听到他一本正经地说:“地府代理人、见习阴阳师、打不死的小白,为人界女子许丽丽与地府男子王恺进行语音连线,准备工作完毕,倒计时开始,5、4、3、2、1……” 章节目录 第25章 鬼话连篇 随着这“曾志伟”的倒计时喊到“1”,我猛然觉得喉咙口一阵痒痒,有一种吃什么东西吃太快噎着嗓子的感觉,忍不住使劲咳嗽一下。 可是,我好像是灵魂出窍了呀,此刻不是应该只有一缕魂魄在地府么?为什么我的嗓子会那么难受呢? 我忍不住又用力咳了两下,那“曾志伟”赶紧拦着我,说道:“一看你就是头回作阴阳沟通,这好不容易把那死鬼的声音接通了,你别再一使劲给我咳断线!” 我听他说得郑重,赶紧强忍着嗓子眼的异样感,闭紧了嘴巴。 但我这么啥都不干的,却又惹得那“曾志伟”直砸吧嘴,催着我说:“喂喂喂,打不死的小白,你怎么还真是个小白呀?快开始通讯啊,拢共只有十五分钟,你可别耽误人家小夫妻来之不易的最后一次对话。” 我心想这通话时间怎么还有限制啊,孟婆没给我说起啊,正要和那“曾志伟”再讨论一下呢,忽然就觉得脑子里有一个炸雷般的呼喊:“喂喂喂!是丽丽吗?丽丽!丽丽!丽丽!” 这声音喊得焦急万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由自主地照着他的语气和腔调,象复读机一样地念了一遍。 然后,便有一个激动不已的女声在我脑子里响起:“恺,真的是你么?啊,天啊,老板居然没有骗我,居然真的能让我们通上话啊?” 我心说你居然敢质疑我堂堂地府代理人的承诺,简直应该扣工资!不过苦于已经切入了通讯状态,嘴巴便再也没有闲着,来回学着许丽丽与她那死鬼老公的对话,根本没机会再发表我自己的意见。 头三四分钟,这一人一鬼根本就没说到一点儿正事儿,车轱辘话翻来覆去不过是“天啊真的是你啊我想死你了”,“原来人死后还真的有灵魂有地府我真是太意外了”,“丽丽啊你真的是我的丽丽啊我简直不敢相信啊”,“王恺我真没想到还能再和你说话我真的好开心啊”…… 我在心里头狂翻白眼,正不耐烦呢,那许丽丽总算是震惊中恢复了一丢丢的理智,颤抖着声音问:“王恺,亲爱的,事到如今,你不要再骗我了……我,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我心里一惊,想着关于她百厌人身份和王恺骗婚的事情,难道她早就从天天那里听说了?可是不对啊,如果早就知道这些真相的话,她刚才为什么还要骗我说自己被这问题困扰地神经衰弱呢? 王恺的声音也是充满了惊异,颤颤巍巍地弱弱地问:“丽丽,你已经都知道了?” 许丽丽的声音带着悲哀:“我也是在你死后,整理你的遗物的时候看到你皮夹子里依旧放着她的照片,才知道你其实根本没有爱过我。你是因为不能忍受她出国之后抛弃你,才一时冲动和我结婚的吧?你虽然和我结婚了,可是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放下过她,所以你不但结婚后不碰我,而且,还因为无法忍受与她分手的痛苦,从楼上跳下去自杀了……” 她说得哀婉,带着无法排解的心酸:“当初答应你的求婚时,我也想到过你其实只是想拿我作一个感情上的替代品。但我没有拒绝你,明知道自己并不是你真正爱着的人,我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盼着我们可以慢慢地建立起感情,可以让她的影子从你的心里头淡化。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也低估了失恋对你的打击,唉……当我听说你的尸体躺在了楼下,粉身碎骨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错了,我太自私了,当时,我就不应该答应你的求婚,我应该想办法开解你,帮你走出失恋的阴影,而不是顺着你的意思用一个错误来挽回另一个错误。” 许丽丽说得情真意切,我细细听着,心中暗想谁说我小白是小白的,这真正的小白,明明是被卖了还在替人数钱的许丽丽嘛。 真没想到,这傻姑娘到了现在还在替自己那黑心的死鬼老公脸上贴金,难怪她天天晚上睡不着觉了,揣着这种心思,她自然难以睡得安稳。 王恺的声音沉默了好一阵,许丽丽自顾自说完后,他过了许久才说:“你想错了丽丽,我是真的很爱你的。我的皮夹子里之所以还会留着那女人的照片,只是因为你曾经对我说钱放在皮夹子里容易丢,所以我听你话把钱改揣衣服兜里,不放皮夹子了。所以那皮夹子我都好久没有用过,也忘了将里头还有什么照片,再去把这照片给处理掉。” 咦?这死鬼说的都是啥跟啥呀?我一边复述一边纳闷,听他又说:“那天晚上,我是有些喝多了,觉得身上发热,晕晕乎乎去开窗透气,结果一不小心不知怎么就摔下楼死了。我没想自杀,真的,咱俩结婚才几天啊,我还没跟你那啥呢,我怎么舍得挂呢?” 这……这和我之前掌握的情况完全就是南辕北辙的新版本啊!我万分惊诧,想着孟婆不是说王恺和前女友串通了要谋夺许丽丽家的那些名画,这才搞了假分手和假结婚,就是想把许丽丽从楼上推下去害死之后继承遗产,要不是紧要关头天天横插了一脚,把包藏祸心的王恺扔下了楼,那倒霉的许丽丽早就成了一堆白骨进入下一次百厌人的人生历程了,可为什么王恺嘴里说的,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呢?难道是这货跳楼的时候把脑子摔坏了做鬼都没恢复过来? 我听着纳闷,但这些话听在许丽丽耳中却分外动听,这出自死鬼老公的亲口解释,一下子就将许丽丽郁积在心中多日的疑问全部打消,而且还让她对这段不幸的短命婚姻重新充满了温馨与美好的感觉。 许丽丽忘情地哭泣起来,大声地呼喊王恺的名字,从她的语气声调里,就能感受到她内心受到了何种程度的激荡,一段已经被她自己宣判了死刑的爱情因为死鬼老公的一番话瞬间复活,一颗已如死灰的心也随之重新复活。她哭了一阵,忽然停止了抽泣,仿佛下定了决心般,果决地说:“既然人死后真的有灵魂,真的有地府,我为什么还要留在孤单的人世忍受失去爱人的痛苦?王恺,你等我,我这就下来和你在一起!继续我们的婚姻!” 呃……这许丽丽还真是个痴情种子!我吓了一跳,而那王恺,简直是吓得蹦起来,他的声音陡然搞了好几个八度,尖得如同被踩着尾巴的猫,他大叫说:“别——别——千万别来找我!我——我——我们人鬼殊途,而且,而且,而且等我把债务还清,我就要重新投胎进入轮回了!” “可是——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么?我可以立刻下来找你,然后和你一起投胎!也许这样,我们来生可以重逢,可以重新在一起……” “不,不行!丽丽,你的阳寿未尽,不应该违背自己的命数为了我提前进地府。而且,我需要你留在人界为我烧些真东西,唉,你不知道,我父母给我烧过来的那些纸房子纸车子全特码是假货,在人界是一堆纸,烧到地府就成了一堆屎,为此我还得去地府卫生署交一大笔罚款。而最悲剧的是,我根本没钱交罚款!他们给我烧的纸钱也是假的,一到地府就被反假钱监督站给没收了!所以丽丽啊丽丽,我亲爱的丽丽,我知道你有办法给我弄到真的冥币,求你了,千万给我烧多些过来,除了卫生署的罚款,我这儿还欠着好几个月的伙食费住宿费没交呢!” “我烧,我这就烧!可是,上哪儿才能买到真冥币呢?老板店里倒是有很多冥币,可是那钱上居然印了个小白脸桃花眼的头像当阎君,一看就假得没天理。” “不假,那钱不假,求求你,就烧那钱过来,求你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曾志伟”愉快地宣布:“时间到,本次阴阳通讯已结束,连线取消。” 我“靠”一声,抱怨道:“怎么这王恺做人的时候满嘴瞎话,做了鬼还是没有一句实话?不就是为了骗许丽丽帮他烧纸钱么,至于那么编故事?” “曾志伟”呵呵笑了,对我说:“他只是作鬼,又没有转性,自然什么话对自己有利说什么。切,如果只要人做了鬼就会只说实话的话,地府还需要鬼差么?” 我想了想,不得不服,同意地说:“也是。” 然后又问那“曾志伟”:“通讯结束了?我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曾志伟”笑嘻嘻说:“没什么了,我把你引回本体就可以了。记得回去给我好评哦,我的名字是路人甲,你千万别记成曾志伟哦!” 我笑一下,心想还真是差一点忘记了他的真名,于是连忙答应。但他忽然又紧张兮兮地说:“不对,还有一件事——” 我也紧张起来,赶紧问:“啥事儿?” 他一本正经小心翼翼地问我:“你死的时候,能指定我作你的引魂卒么?人家,真的很想上头条啊!” 我无语了,郁闷了一阵之后,回了他三个字:“呸呸呸!”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丽丽与白笛 什么事情都是看起来神秘,而一旦自己亲身尝试过了,便也就不再觉得稀奇。这话对我这第一次作阴阳师的小白适用,对那原本是现代科学忠实粉丝的许丽丽,亦然。 当我离体的那缕魂魄在路人甲的引导下回归,我整个人能够自由行动,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便亲眼见证了一个无神论者的沦陷。 那个死鬼王恺的甜言蜜语满嘴瞎话哄得许丽丽坚信不疑,一看我清醒过来,立时就抓我的手急切地说:“老板,咱们店里的纸钱,能全部都卖给我么?” 我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她,真的,被人卖了还数钱已经不足以形容这小寡妇的智商了,她现在妥妥的是2.0版本——被人卖了还烧钱! 小红和天天也与我一样,用正常人看傻子的方式看她,我们三人目光交流一番后,天天果断采取了行动。 我看到这货偷偷摸摸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红瓶子,小心翼翼地往一个杯子里倒了一滴,然后又往这杯子里兑了一杯普通的白开水,递给许丽丽,柔声劝她:“先别急,喝口水。” 许丽丽并未察觉有异,大概是刚才和死鬼老公通话哭得泪水狂流体内确实需要补充水分,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接过了杯子就要往嘴边送。 小红大喝一声:“慢着!”伸手接过许丽丽手中的杯子,迎向天天瞪着自己的凶光,挺了挺胸,说:“我也渴了,这杯水先给我!” 然后她一下子就拽着天天的胳臂,拖进厨房,口中嚷嚷:“你快去烧水,丽丽这儿等着喝水呢!” 我赶紧追进去,匆匆对许丽丽抛下一句:“你看着点儿外头,我去监督他们烧水!” 厨房里,天天与小红已经压低了声音吵得不可开交。天天正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外头说:“我不知道孟婆汤喝多了有副作用?我愿意她老是神经衰弱?可是她那死鬼老公给她说的都是些啥瞎话呀?不给她喝孟婆汤把那些该死的鬼话忘记了,她这后半辈子还不天天念着那坏男人,再也找不了新的幸福了?而且说不定她还真会象她刚才说的那样自杀去追随那混蛋死鬼了!” 小红摇着头说:“那也不能给她喝孟婆汤啊,你今天给她喝了让她忘记了,明天她又会来找老板要求和那死鬼通话。然后那死鬼又说一遍鬼话,你再给她喝孟婆汤?这不是恶性循环么?我看还不如让她就把这死鬼说的话当真好了,反正女人最需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些甜蜜的幻象,现在至少她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天天简直要跳起来了,怒目狂喝:“不行!这怎么行?你没听到她说要追着那死鬼去死么?” 我却很是疑惑,歪头看着天天,拍他的肩膀让他镇静,又问他:“她死了也没什么不好啊,这鬼魂一过奈何桥,照例就得喝上一碗孟婆汤,立马连自己姓啥都忘记了,这不就中你的下怀?你还怕她真的追随那个王恺来世再续前缘不成?” 我这么说,小红立刻竖起大拇指赞道:“说得好!老板,我觉得你最近越来越聪明了,看问题越来越清楚了!” 我大为得意,摆手昂头,脸上露出高人的微笑。但那天天却毫不买账,甩开我放在他肩上的手,恨恨说:“你懂个屁!丽丽好不容易摆脱了百厌人的身份,这第一世的正常人生活对她未来的轮回最是重要。她这一世活得越长,修得的福报与善缘就越多,她日后的轮回之路就越顺利。如果她现在就死了,那就是个无福无寿的短命鬼,下辈子的命也不会好了。” 原来如此啊,我这才有些明白,难怪这奸狗这么气急败坏,许丽丽与王恺的这次通话效果实在是让他始料未及,本以为那王恺会向许丽丽说明他与丽丽结婚的真实目的,会说出他的死亡真相,然后丽丽就能把过去正式打个包丢进垃圾站删除掉,从头开始新的生活,经营新的感情。但没想到那王恺活着的时候是个坏人,死了之后是个坏鬼,为了能收到真纸钱,一上来就给许丽丽放大招,各种吹牛撒谎,哄得这傻女人晕头转向痴心不改。 唉……这也是好心办坏事吧?我摊着手,对天天与小红说:“丽丽都连着喝了两回孟婆汤了,要是今天再喝一回,谁能保证会不会留下什么不可逆转的后遗症?我看咱们还是先顺着她的意思给那死鬼烧点儿真钱,稳住她再说!” “可是小白你没看出来么,她一开口就要买下店里所有的纸钱,那就是想一次把事儿办完,然后她可以自杀去追随那死鬼的打算啊!”天天表示不服,赶紧把厉害关节给我指点出来。 我佩服地看他,果然是奸狗,心思敏捷非我这么纯真善良之辈可比。便也皱眉了,犯愁地问:“那怎么办?不能给她喝孟婆汤,又不能一下子给她太多纸钱?” 小红眼珠一转,拍了下大腿,说:“哎呦,那还不简单,咱们卖她纸钱,但一个月只卖她限定数量的纸钱,这样一来,她不是就只能留在人世了么?” 这倒是个好办法,我大力点头表示赞同,却看天天皱眉思索半晌,也表示了同意。于是我便对小红委以重任:“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了哦!” 小红呵呵一笑,说了声“多大事儿啊”,扭着腰便出了厨房去店堂里,拉过正在货架前点着冥币数量的许丽丽,附耳一阵之后,那许丽丽便失望地“哦”了一声,垂首红了眼圈。 小红看她这样,便又将她拉过来一通细说,许丽丽这才不情不愿,点头同意。然后掏出了钱包,数了几张毛爷爷,递给小红。 小红却一推那钱,说了一番正气凛然的大话,然后便从货架上拿了一沓冥币,送到许丽丽怀里。 我看得一阵心痛,这是白送东西的节奏? 呜呼!我第一次作阴阳师搞阴阳通讯的收入,好像竟然是零!不对,是倒贴! 我的双腿一阵发软,差点儿坐倒在地上,悲伤地看了看兴致很高的小红,又看了看垂首生闷气的天天,再看了看一脸忧郁的丽丽,忽然就觉得自己这阴阳师的职业生涯,不一定就是我想象中的钱途无量啊! 正困坐愁城呢,我忽然听到笛子君好听的声音:“主人,给我起个名字吧。” 啊?名字?我怔怔看着满面春风的笛子君,怔怔问:“你不是叫笛子君么?” “笛子君这种名字怎么配得上我这日后的巨星?你得帮我起一个威武的、霸气的、一听就能名动四方的名字!” “巨星?”我呵呵笑:“太阳都出来了怎么你的明星梦还没醒?” 笛子君满脸不爽:“有梦想就有希望。主人,这话你同意么? “呃……作为吃过梦魔内丹的人,我表示有梦想就有机会被我用梦魔结界困住。笛子君,这话你同意么?” 笛子君一阵无语,而我则已拍板决定:“巨星什么的,我看也没谁是靠着好名字干成的。反正依我看,既然我姓白,你自然也要跟着我姓白,你是笛子变的,自然名字里要有个笛字,嗯,那你就叫白笛吧。” 笛子君又是一阵无语,小红却说妙极妙极,这名字简而不拙,藏而不露,周正大方,暗蕴锋芒,实乃天造地设的巨星知名! 她这通忽悠,倒是把涉世未深的笛子君给哄得极为高兴,当场鞠躬谢了我赐名,转身就往楼上跑。 过了两分钟,他又下来对我们郑重宣布,说他白笛,已经在网上给自己报名参加某个唱歌选秀比赛了。 我倒…… 章节目录 第27章 韩三千 说不出为什么,我心里天然地对笛子君的明星梦有着难以抑制的反感。可是人家笛子君作笛子的时候就不太甩我这个不咋样的主人,打起架来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行我素不把我的命令当回事儿,现在化为人形了,就更加拽得厉害。虽然口中还是像模像样地一声声“主人”叫着,但其实心里根本没把我说的话当回事儿。据我猜想,要不是他现在刚学着做人,事事有求于我,对我那态度一定不会象现在这么好。 所以我苦口婆心劝说了好一阵,除了把我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对笛子君却毫无效果。他一直在网上搜索什么选秀秘籍之类的东西,好不容易终于回过神来正眼看我,就只说了一句话,便让我无言以对。 他问我:“今天给黄金圣手的份子钱,你准备好了没?” 我哭丧着脸下楼,心里一阵气苦,这一上午都过去了,一个来求阴阳通讯的客人都没有,走阴配额却已经用掉了一次。 想想之前在孟婆面前夸下的海口立下的赌约,我顿时就觉得忧心忡忡。于是赶紧去拉着小红到店门口商量。 孟政委也不知道是真的胸有成竹还是根本没仔细琢磨过这事儿,反正她听我说了半天,也只是随意地摆手,劝我说莫要慌莫要慌,这买卖才刚开张半天,哪有那么快开始赚钱的? 她说得轻松,拍着胸脯对我许诺,说如果真的要是没客人上门,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不就是到路口摇摇红手绢揽客的小事儿么,包在她身上好了。 我闻言大喜,赶紧求她事不宜迟,赶紧去摇手绢吧,她却摆着白玉般的小手,撇着嘴数落我:“老板你的目标不是要赚到10万块钱么?就这么跑到街上去拉客回来,你还怎么坐地起价?到时候客人倒是有了,这价钱上不去,你的赌约还不是一样要输?所以啊,这只能是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出的下策,可不敢一上来就用!” 我低头一琢磨,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只得耐下性子,往店里端坐了,静候生意上门。 许丽丽经过方才的事情,对我刮目相看起来,顺带着对整个店里的所有货物,都产生了新的想法。 她捧着那沓小红限量送给她的纸钱,一张张地摩挲端详,我估计她的三观已经尽毁,没有十天半个月,估计是没法复原了。 天天陪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研究冥币,跟她有一搭无一搭地搭话。也不知道这奸狗仔想什么,我总觉得他偶尔看向我的目光,略带不善。 这事儿,真不能怪我啊!那死鬼王恺说的话,哪儿是我能料到的啊! 我心里头叫冤,脸上却也没有带出什么。 店里一时陷入了沉寂,小红让我坐到柜台后头等客,自己跑到了楼上找笛子不知探讨什么,我发着呆,数着门外经过的车辆,数到一百的时候,店门忽然被推开,响起一声“请节哀”。 门外进来的人被这声招呼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答:“谢谢!” 然后他走了进来,站在那里略微打量了一下铺子里的陈设,便直接朝我走了过来。我仔细看了几眼,发现那进来的男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长得气宇轩昂,气度不凡,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威仪,身上穿了件黑色风衣,料子剪裁都相当考究,怎么看都是个能榨出油来的有钱主顾。 于是我赶忙站起身来笑脸相迎,殷勤地问他:“您家是哪位亲友仙逝了?本店所有丧葬用品应有尽有,还有葬礼一条龙服务,收费低质量高,实乃办理丧事的不二之选!对了,本店还新推出阴阳通讯服务,价格公道,通话不完成不收费哦!” 这客人站在那里听我说完这番话,也不废话,平静地问:“你说的这个阴阳通讯服务,是指与已经故去的亲人通话么?” 啊哈,看来我竖在门口的广告牌起作用了,我心中大喜,脸上便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赶紧点头说:“正是正是,您想和哪位亲属通话啊?” 那男人脸上露出了一丝踌躇,想了想方才说:“和我的儿子。” 和儿子?我立刻便有些同情他了,这男人年纪不过四五十岁,居然就经历了丧子之痛,可怜啊可怜…… 不过同情归同情,这该收的费用,我倒也没打算就此少收一分钱。所以我果断漫天开价:“通话时间最多十五分钟,不管说了几句都按五千元收费,只收现金,概不赊欠。” “五千?”这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眼神里充满怀疑地看我:“五千?” 作为一个做了三年多快四年生意的小老板,我讨价还价的技能还是颇为了得的,见这男人皱眉发问,立刻摆着手说:“五千,一分钱都不能少。我可是地府认证的阴阳师,跟那些江湖骗子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啦,不信你上外头打听一下行情?” “哦?”这男人的嘴唇抿了一下,露出了精明果断的神色,上下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竟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靠,有钱人砍价的方式都和普通穷人不一样啊!我还准备着与这男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砍上三百个回合,最后以三千元的心理价位成交呢,谁知我这里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那男人却只是简单地一个转身,就让我的打算全部落空。 见他真的要走,手都快推上门了,我也只能乖乖投降,大声说:“三千!” 听到我这声报价,这男人的身子猛得一震,如遭电击般抽搐了一下,我心想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挺气派的家伙居然比我还财迷,便宜两千块钱都能让他激动成这样? 这男人身子晃动,迅速转过身体,跨前几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用力摇晃:“好!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小姐,不,大师,就是你了!” 我被他这怪异的举止吓得直往后缩,一边把他的手往外推,一边大声喊笛子。 笛子还算给我面子,随喊随到,一下子就跑过来帮我把那中年男人给扒拉到一旁,然后怒目瞪视着他,一脸护犊子的表情。 中年男人也觉察出自己失态了,一脸抱歉,朝我和笛子沉声说:“对不起,刚才是有点激动。放心,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想求大师尽快让我和我儿子通上话。” 他这个人其实很有气派,有一种说一不二的魄力,这样一解释,我和笛子不知怎么就信服了,我于是微笑着接受道歉,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准备开始替他与他的儿子通话。 看我只是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而我自己也没有任何点香烛跳大神之类的迹象,这中年男人忍不住发问:“大师,你不需要选个时辰,作个法,燃个香么?” 我呵呵呵地笑,正要说明,许丽丽却不知何时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角落围观,又帮着我向他解释:“我家老板可是正经有地府特许的阴阳师,又怎么会需要那些江湖神棍的手段?” “原来如此啊!”中年男人微微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信了,口中却问:“大师方才说通话时间只有十五分钟?那若是十五分钟内想说的话没说完呢?” “那就再来一次呗,我倒是不介意你们父子多说几句体己话的,只要你照价付款。” “……”中年男人又看我一眼,大概是被我的财迷光彩折服了,顿了顿方说:“大师,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我摇头:“不。” 他一惊,问我:“为什么?” 我微笑:“你还没告诉我你和你儿子的名字哪,我怎么帮你们接通啊?” 那中年男人点头,对我说:“我叫韩奇,我已故的儿子,叫韩三千。” 章节目录 第28章 坑爹 韩三千啊……难怪刚才我一喊三千这男人立马就态度大变一口一个大师地叫我了,原来是一不小心把他儿子的名字给蒙对了呀!我心中暗笑,可面上却尽量不露痕迹,沉着地板着脸装高人,半睁半张着眼睛,微微点头,说声:“果然如此,好吧,那我们就开始吧。” 韩奇闻听立刻脸容肃穆,屏气凝神地紧张地看我。我估计这男人应该是在期待各种声光影音效果——凡人就喜欢电影电视剧里那一套华而不实的东西。 可惜啊,你要失望啦,我在心里头“嘿嘿”笑,从容地从兜里掏出符箓来划根火柴烧了,于是即没有天雷也没有地火,既不见闪光也不见烟雾,就这么简简单单毫无预兆的,这位名叫韩奇的男人便看到自己面前那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大师眼睛一闭,咕哝几句话之后,口中忽然发出了自家死去的儿子的声音:“爹地,爹地,我可想死你了!” 韩奇一下子背部挺直,耳朵竖起,激动得热泪直流,声音都哽咽了,连连说:“三千,三千,我的儿啊,你……你在下面还好么?” 韩三千的声音真诚地回答:“我很好,在这儿不用上学,也不用参加补习班,日子比在人间的时候轻松多了。” 儿子这话显然是在抱怨活着的时候被功课压得太苦,韩奇有些愧疚,给死去的孩子道歉:“对不起啊三千,如果再给爹地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让你快快乐乐轻轻松松自由自在地生活。” 韩三千很是大度,体谅地宽慰老爹:“没事儿爹地,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 韩奇还是很懊悔:“都怪爹地太自私,总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你的身上,为了让你顺利接班,从来不肯让你稍有松懈,也没有把你的抱怨好好放在心上,替你着想。唉……结果你小小年纪居然因为忧郁症跳楼自杀……” “谁说我是自杀的?”韩三千忽然大叫,很是愤怒:“我不是自杀死的啊爹地,你没收到我的托梦么?我不是在你梦里清清楚楚给你说了么,我不是自杀,我是被你的小婊子推下楼的!” “小婊子?三千啊,你怎么还这么没规矩,你不愿意叫小妈,至少也要叫一声香姨,一口一个小婊子,你把你爹地我当成啥了?” 自然是当成老嫖客了嘛……所有在场围观的群众都乐了,连在楼上讨论选秀的小红和笛子都停下来,忍不住悄悄笑起来了。 那被儿子说得不堪的韩奇此时也顾不得别人的想法,只是焦急地朝儿子辩解:“三千啊三千,你为何执迷不悟,至死都对我再娶不能释怀?其实你香姨对你一直都很照顾,你妈出国之后,都是她每天早上送你上学,下午接你放学,晚上送你去补习班,为此她连自己的工作都辞了,你怎么就不念着她的好呢?” “她的好?她把我妈气出国的好么?”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没来得及多诉一番离别之情,倒是为了那香姨掰扯了十来分钟,我作为传声筒,其是挺欢迎这唠嗑风格的阴阳通讯,巴不得这父子俩吵个没完,也好多通几次话,让我大赚一笔。但许丽丽这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却想起自己与死鬼老公通话到一半被截断的惨痛例子,于是正直地向那韩奇提醒:“韩先生,你有什么话得赶快说了,时间只剩没几分钟了!” 韩奇感激地朝许丽丽点头致意,想了想,这才正色说:“三千我儿,关于香香害死你的事,自从你给我托梦之后,我也曾细细回想当日的事情,又请过私家侦探调查了一番,这才肯定,你所说的香姨将你从楼上阳台推下去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你出事的那天,小香她确实是在她的母校参加同学会,有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据,至少有三十个人可以为她作证!” 韩奇这么说,韩三千顿时就怒了,冷酷道:“这么说,你是宁可相信什么私家侦探的调查也不肯相信我这当事人的指控?哼,父与子之间的最基本的信任呢?说好的血浓于水呢?你已经害我丢了一条命,竟然还这么死心塌地地维护那个小婊子?好好好,既然这样,我也不管你了,就让你搂着你的小婊子去死好了,再见!” 韩奇说完这番话,路人甲便宣布通话结束,想来这小鬼是被自己老子气得直接拂袖而去了。我心中怅然若失,总觉得这父子俩心结未解,总是一个遗憾,倒是那路人甲“曾志伟”,犹自呵呵笑着又一次对我提及什么要死的时候一定记得通知他来接引,惹得我也顾不得替那两父子发愁了,心头怒火腾腾地直往上蹿。 我怒气冲冲一睁眼,却看到韩奇脸上带着一抹忧虑,正望着我的脸呆呆发怔。我想起他和儿子之间的心结,替他叹了口气。便带着同情,朝他摊手:“这次通话结束了,韩先生,谢谢惠顾,收费五千。” 韩奇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眉头紧皱,眼里充满焦虑,我一连说了三四声,他这才回过神来,二话不说,掏出钱包。 我虽然平时对时尚品牌研究不深,但着名的几个牌子倒也还是有所了解。这韩奇掏出的钱包,正是知名的法国牌子,做工考究,一看就充满了贵气。 我便充满期待地星星眼望着他,满以为这男人能掏出一大把钱来,谁知他将钱包掏空了,也只有一千七百六十三块。 我脸上笑容顿时一僵,但旋即想到有钱人都是带卡出门的,便立刻说:“现金不够没关系,出门五百米左转有提款机,我可以叫我家伙计陪你去提款。” 韩奇却惨然一笑,将那皮夹子摊开给我看,我瞅了一眼,那皮夹子里一张卡都没有,显得特别的空瘪。 韩奇长叹一声,低声道:“大师,实不相瞒,上个月我这钱包里漫说金卡白金卡,便是黑卡都有两张,可这个月……我所有的账户都已被冻结,这些钱已是我的全部所有。不过如果您能让我再和犬子通一次话,让我说服他不要再针对他的香姨,我也许还有机会翻身,还可以加倍付款报答大师的恩情。” 他说得真诚恳切,语气悲哀,听着简直令人心酸,但我却不敢相信,戒备地看他,问:“什么意思?你连地府认证的阴阳师都敢骗?本大师的手段你方才也看见了,我这走阴通灵的本事可不是盖的,信不信我一个符箓让你的魂魄即刻入地府报到?” 听我恶狠狠威胁自己,韩奇并没有害怕,他眼睑微垂,向我点头:“我信,大师手段高明,我已经亲见。但是——” 他忽然苦着脸,朝我跪下:“我是真没钱啊!要不,大师你就烧张符箓,把我送入地府吧!” 我简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一求吓到了,吓得赶紧往旁边躲,一边躲一边盯着他手里的钱包抱怨:“大哥别闹了,咱手里这皮夹子就值至少一万块钱了吧,至于在我这儿装穷找死么?” 韩奇一边膝行着追我一边朝我喊:“大师你有所不知,自从我家三千死后,我的生意就出现了巨大的危机,我买石油石油跌,买黄金黄金跌,买地产地产跌,总之是一赔到底,面临破产。我那三千托梦给我,对我说香香是害死了他,如果我不帮他杀死香香报仇,他的怨念就会让厄运就会一直缠着我们,不死不休。唉,你方才也听到了,这孩子对香香误解太深,我本想劝他放过我们,可是说不通啊,这孩子就是铁了心要坑爹啊!” 章节目录 第29章 第二次通话 这世界上从来不缺熊孩子,熊孩子们也从来不缺坑爹的手段。一般来说,官二代富二代们天然就有这方面的条件优势,可以在坑爹这条道路上,比普通人家的孩子们走得更远,走得更精彩。 看来这仪表不俗气度不凡的韩奇,也是被这死了都要坑的熊儿子坑得太惨,以至于终于在和儿子通话之后彻底崩溃,此刻也顾不上男子汉的尊严与脸面,竟然就这么没出息地跪在了地上,哭喊耍赖,搞得像个要糖吃的孩子似的。 第一次被一个大男人跪,还居然不是为了求婚求爱这种罗曼蒂克的好事儿,我的感觉自然不怎么好,一面沉着脸使劲躲着这韩奇,一面一叠声叫着小红笛子赶紧过来帮忙。 我一开始阴阳通讯,小红便和笛子君回到了楼上待着。不过我这小楼不是什么大厦,我家楼板更是和隔音无缘,所以这韩奇和我在楼下闹得一团混乱,小红与笛子自然是历历在耳,于是小红咯咯笑得停不下来,就连方才还表现得挺护着我的笛子君也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闲人样,嘎嘎的笑声直往我耳朵里钻,让我一阵气苦。 也不知道是为了卖我面子还是为了更清楚明白地看好戏,所以我一叫,这两个家伙倒是立刻噔噔噔跑下楼来。看到我被韩奇跪得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没心没肺地拍手哈哈乐了起来。 那个韩奇原本哭喊得很是投入,这时候一看到明艳动人美得让所有女人心生妒忌的小红下楼,竟然立刻收住了悲声,一下子就霍然站起,脸上也是一派中年成功男人特有的沉稳洒脱,变脸速度之快,让我叹为观止。 我这才知道自己之前还真不该怀疑他儿子说的话,原来这男人好色什么的还真是不分年龄不分身份,这货,我开始听他一口一个香香还以为他有多忠贞呢,结果他一看到小红便迷成了这样,跟那些踊跃来我店里买骨灰盒花圈的狂蜂浪蝶们又有什么区别。 作惯女神的小红走到哪儿都被这些色迷迷的炽烈眼神包围,对着韩奇的反应倒也习以为常,只是高冷地轻轻甩了一下手绢,那红手绢不经意地落进了韩奇的眼底,令得他的身子颤动了一下,如同打了一个寒颤。 他这才把眼睛从小红身上拔了出来,转而再次望向我,毫无停顿感地连上了方才的哭号,哇一声喊:“大师,求求你,请你要不就让我再和三千通一次话,要不就干脆把我收了吧!” 我“呸”一声,往小红跟前凑了凑,小声跟她咬耳朵:“孟政委,你杀的人多,见事也多,你帮我拿个主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不给他再通一次话吧,连这次的钱都拿不到全款,可再给他通一次话,万一他没说服他家熊孩子,还是不能翻身,那我不就白白赔了两次走阴配额?加上白送给许丽丽的那一次,我可就损失了三次配额,那真心是赔大发了!” 小红听我这么说,眼珠一转,立刻朝我一扬脸,得意地说了句:“多大事儿啊?看我的!”然后也不多废话,朝韩奇挥了两下红手绢,就直接发问:“韩奇,你方才对老板说的情况都是真的么?你再跟你家熊孩子通一次话,就能挽回你目前的败局么?挽回败局之后,你能加倍给我老板通话费么?” 韩奇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小红,举起一只手放在胸口,一字一句道:“我韩奇对着女神你发誓,我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比珍珠还真,如有一句谎言,叫我一辈子都被你鄙视。” 这才见一面啊,就把小红奉为女神了?这男人的心思还真是简单,一张face就搞定一切了么?说好的心灵美呢?说好的重视灵魂呢?肤浅,浅薄,活该倒霉一辈子啊! 我心中对他一通腹诽,小红却好像觉得本该如此一般,也不计较这被她鄙视一辈子算什么毒誓,转头就对我说:“看来这家伙说的都是真话。要不,你再帮他和他那死鬼儿子通一次话?” 我却深觉韩奇此人大大得靠不住,踌躇着说:“可是这一个月的走阴配额拢共三十六次,这次万一要是不成功的话……” 小红便板起脸数落我:“老板,你老这么钻钱眼里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打败财魔啊?别磨叽了,给他通话!” 我还待与她好好商量一番,小红却猛得从我兜里一把掏出走阴的符箓,手脚麻利得抽出一张,也不像我一样找根火柴来点火,手指一弹,那符箓就无火自燃起来,一下子烧成了灰。 这下我也不得不进入状态,接通了韩三千。 这韩三千一跟自家爹地说话,便带着火气,上来就不容置疑地说:“爹地,你不用再说什么了,总之我的条件之前托梦给你的时候就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你不用跟我讨价还价,你也知道,从小到大,我要什么东西,你也从来没有跟我讨价还价成功过!” 韩奇的嘴唇颤动了片刻,好一阵方说:“可是……可是你要我亲手将香香从你跳下去的楼上推下去……我……” 韩三千气鼓鼓说:“不是你死,就是她亡,反正我在地下寂寞得很,你们两个中间不下来一个陪我,我就天天蹲角落画圈圈诅咒你,你自己看着办!” 韩奇还想再说什么,我这里便又听到路人甲那把活脱曾志伟的声音宣布通话结束。得,我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不容那路人甲开口便向他声明:“我打不死的小白永远都不会死的,你想上头条还得另找别的门路!” 那路人甲并不气馁,呵呵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说了一句:“事实胜于雄辩。” 我一肚子不爽地睁开眼睛,那韩奇正垂头丧气戳在我面前。 我回想了一下这短短的几句通话,心里也是凉凉的,指着这男人,沉声问他:“你儿子要你杀你女人,你怎么说?” 韩奇的眼神绝望极了,脸色发白地看我,嘴唇又抖了起来,抖了一阵子,又是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我的大腿便叫:“大师救我!” 我救他?我一脚将他踹出好远,怒气冲冲地叉腰骂他:“刚才的通讯费都打了水漂了你还要我免费救你?特码的,你不姓韩姓赖吧!” 韩奇浑身的骨头好像都被抽走了一般,被我踹出去后就如同一滩烂泥似地瘫在了地上,口中发出呜咽:“我,我真的是无路可走无计可施了。三千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倔,认准的事情从来不肯回头。没想到他死了之后,这一条道走到黑的脾气竟然一点儿也没变,唉……” 我转过了身去,不去看他,也不想理他。但小红好像对他来了兴趣,抱着胳臂闲闲问他:“你求老板救你,你倒是说说,你想让她怎么救你呀?” 小红问得轻松,韩奇却仿佛被人扼着脖子一般吐字艰难。他喘着粗气,憋了好久才说:“我……我想……请……大师……帮我……呃……帮我……把香香……送到……那个……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也懒得搭理他,付不出钱的客人就不是客人,不是客人的陌生人就纯粹是空气,眼下我可没兴趣搭理空气。 但小红饶有兴致地同他搭话:“送到哪里?你快说呀,你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她的声音带着某些让人迷醉的效果,一下子安抚了韩奇忐忑不安的心情,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坦然说:“送去地府,把香香送去地府。” 章节目录 第30章 狗男女 把自己的枕边人送去地府?就为了自家儿子那一番威胁? 我正要叉腰大骂一番这翻脸不认人的负心汉,许丽丽的反应却比我激烈迅速得多,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在韩奇话音落地没两秒的时候便举起了一把扫帚劈头盖脸朝这个衣着笔挺的中年男人招呼过去,一面拍打,一面还在口中怒声喝骂:“你怎么好意思提出这种要求?你还要不要脸?你还有没有人性?” 韩奇被这突如其来的扫把攻击打得晕头转向,也不知道反抗,一味躲闪着,拿手挡住了头脸,口中求饶:“小姐小姐,别激动啊小姐,有话好好说啊小姐……” 许丽丽大怒,涨红着脸:“谁是小姐?你说谁是小姐?” 韩奇也懵了,赶紧改口:“大姐大姐大姐,有话好好说啊大姐,先把扫帚放下来好么大姐?” 天天怒了,气呼呼骂道:“大姐?这么青春靓丽的美女你个死老头子居然管她叫大姐?你特码没长眼睛啊?” 韩奇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美女,求求你先把扫把放下来好么?” 其实许丽丽这种平时从不运动的弱女子即使有扫把在手,但韩奇左躲右闪的,这扫把也没什么办法造成多大的攻击伤害,但该着这韩奇倒霉,赶上奸狗天天为了讨好许丽丽,生怕扫帚打不到目标,所以一面卡位站到了韩奇身旁,一面伸手按住了他,表面上是劝架,实际却把那韩奇这移动靶变成了固定靶,以便许丽丽可以轻松下手打个痛快。 韩奇的请求一说出口,我内心就充满了对他的鄙视,所以许丽丽这顿没头没脑的暴打,我倒也是喜闻乐见根本不打算叫停。 小红和笛子也都和我一样,笑盈盈看着许丽丽大发雌威,小红还对我摇着头表示说看来以后要加强对许丽丽的培养,看看这孩子抄扫帚的姿势,唉,连最基本的发力都不会,说起来还真是丢人。 我大点其头表示同意,叹气说可惜现在培训也来不及了,要不这韩奇至少也要掉几颗牙断几根骨头,哪像现在,只是脸上多了几条青紫条纹? 不过这也差不多了,体力不继的许丽丽气喘吁吁终于罢手,而韩奇摸着自己被打肿的脸,朝我不悦地问:“这位美女在您的店里随便打人大师你真的不管么?” 我咧嘴一笑:“打人是不对的,但是韩奇你说出那样的话来,你还算人么?” 韩奇脸色阴沉:“大师,你觉得我说的请求不能接受么?” 我奇怪了,问他:“这样的请求除了你谁会接受?” 韩奇摇了摇头,痛苦地说:“我也是万不得已啊……小香自从跟了我,也没享上几天福,当初三千活着的时候,天天跟她作对,她虽然没有对我说,但我也知道她被这孩子整得连晚上睡觉都是睁着眼睛的。而三千去世之后,我的生意每况愈下,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烦闷忧心之下迁怒于她,对她也是态度恶劣并无温情,可她为了对我痴心一片,把这些委屈都咬牙忍下来了。象这样的日子,对一个象她这样的柔弱女子,每过一天都是受罪,可为了能留在我的身边,她却甘愿受苦也不肯离去。 我之所以请大师将她收回地府,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因为实在不忍心看她继续这么活着受罪。大师,你能成全我的一片良苦用心么?” 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听他说出这么一番鬼扯的道理,讥讽地反问:“哦?照你这么说,你这么做,还是某种高尚的行为,伟大的牺牲?” 韩奇刷一下就滚落两行热泪:“大师,你终于懂我了!” 我大怒,正要抬腿一脚将这恶心死人不偿命的薄情男直接踢出门外,门忽然开了,从外头走进一个清丽秀气的女人来。 自动迎客的“请节哀”再次响起,那女人一听,下意识地回应:“谢谢!” 然后她的一双如秋水般的大眼睛望向了韩奇,温柔地叫他:“奇哥!” 韩奇回过头去,惊讶地看那女人,问她:“小香,你怎么来了?” 那女人浅浅一笑,露出两只酒窝,说不出的可爱动人,目光不离韩奇,轻声地说:“奇哥,我早就对你说过的,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你忘了么?” 我看过无数的言情剧,但我从没有在电视里见过哪位美女能将这种很假很藐视人类智商的谎话说得如此真实动人的,这美女没有去演戏,还真是白白浪费了她奥斯卡影后的资质。 听到小香这句话,韩奇的脸上便不由自主露出一种温柔的神色,他轻叹一声:“唉,傻香香,奇哥又怎么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总有一天,我们是要分离的。” 香香一听这话,眼睛里顿时笼上一层雾气,哽咽而伤心地说:“不,不会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没有我的批准,你永远不许离开我,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韩奇双目赤红,一片深情地望着香香,用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替她擦去眼角的一滴泪珠,沙哑着嗓子低声说:“哦……你这个小傻瓜,你这个可爱的、霸道的、不讲理的小傻瓜……” 我觉得自己只要再多听一句这种情话就要吐了,这对狗男女竟然就这么在我店里当着一群人的面旁若无人地念三流言情剧的台词,还念得那么入戏,那么倾情,这种肉麻当有趣的对话他们自己大概是习以为常了,可我们这些见惯打打杀杀大场面的人却也实在是无法直视。 就连平时最爱看韩剧的小红,承受能力也到了极限,啪一声拍着桌子,大吼了一声:“说人话!” 香香微微侧过头看了小红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艳,又闪过一丝妒忌。她仔细地看了小红一眼,然后就缩进了韩奇的怀中,弱弱地问:“奇哥,这位美女,是你朋友么?她是不是不喜欢我?” 韩奇赶紧宽慰她:“你这么可爱,这么善良,这世上又有谁会认识你却又不喜欢你?我敢保证,她一定是喜欢你的。不过,我和你一样,并不认识这个女的,所以也就没办法向她介绍你,让她了解你的好。” 我勒个去,这韩奇的演技还真是出神入化,十分钟之前他还赶着叫小红女神,把被小红鄙视当作毒誓来发,结果这香香一进来,他立马连认识都不敢认识了。 我一阵无语,越发觉得自己今天是赔大发了,没想到这韩奇人品之糟糕居然与他的外型完全成反比,而且简直有越看越没有下限的趋势。 小红也大为愤怒,又是一拍桌子,怒喝说:“一万块现金留下,你们,滚!” 韩奇搂着他方才还央求我弄死的女子,朝小红苦笑:“可是我刚才已经给你们看过了,我现在是真没钱啊……” 小红哼一声冷笑:“你怀里的女人身上有钱,一万三千五百六十四块,放在驴牌钱包里,给我麻利儿地掏出来!” 韩奇诧异地扬了扬眉毛看向小红,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按捺住了说话的念头,转头去看他家香香。 香香的脸色一阵刷白,惊疑不定地看着小红,那双小鹿般的大眼睛里满满的不敢置信。 韩奇看到她的样子,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脱口而出问道:“我方才出门的时候,你对我说你已经没有钱了,于是我将我身上最后剩下的五千多块留了四千给你,你不是说这是你收到的最珍贵的赠与么?你感动地大哭一场,还捏着那四千块钱说你看到了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可这位美女为什么说,你身上有一万多块?” 章节目录 第31章 十位数字 韩奇这么一问,香香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更是饱含了热泪,她伤心地半垂眼睑,泪盈于睫,声音萧索,每一个字都带着心碎的回声,她避而不答韩奇的问题,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灰心地低语:“你不相信我?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我是你的香香,陪你背诗、绘画、看星星的香香,你伤心比你更伤心、你快乐比你更快乐、用尽了全部生命全部力气爱着你的香香,但你竟然宁可相信一个陌生女人的胡言乱语,也不肯相信你的香香?哦,天啊,我要心碎了,我不能再看你,因为我怕我痛苦的目光会将你刺痛,哦,我也无法面对你,因为我的一片真心无法忍受这般的怀疑。奇哥,你竟然如此狠心,你真的已经不爱香香了么?” 我的身上起了一大层的鸡皮疙瘩,而韩奇倒好像是很受落的样子,一把搂住了香香,使劲喊道:“不!不!我亲爱的小香,我的天使,我的心灵的归宿,我怎么会怀疑你?谁会怀疑一个天使的吻,谁会怀疑一块水晶的纯?不不不不不,你不可以误会我,你怎么可以这么看我?我爱你,就像孩子眷恋着母亲,就像小鸟眷恋着天空,就像枯草眷恋着甘露,如果你不相信我的心,就把我的胸膛刨开,把我的心拿出来,看它是不是在为你而跳动?”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与笛子君对视一眼,因为彼此血脉相通,所以我们之间倒还真是有着非比寻常的默契,只见笛子君嘴一歪,而我就已经明了了他的想法,一个箭步蹿过去便将那念琼瑶剧台词上瘾的香香一个巴掌扇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而笛子君也飞起一脚把韩奇直接踹翻在地。 趁着这对狗男女目瞪口呆还来不及反应的功夫,小红一把抢过那香香肩上背着的名牌当季新款小包,从里头拿出一个驴牌钱包来。 这时那韩奇正从地上爬起,一眼便看到小红从钱包里掏出的一大把纸币。 小红将那钱包掏得干干净净,然后便当着韩奇的面清点了一边数字,嘿,果然是她方才所说的一万三千五百六十四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韩奇脸色难看地看着小红数钱,而他那方才还一脸倍受伤害模样的香香,则只是捂着被我抽肿的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小红将那一万三千五百六十四块全部扔到我们的收银机里,这才朝韩奇说:“两次阴阳通讯费一万,被你们这对狗男女恶心的精神损失费本该收你十万,算我们倒霉,遇到你这穷鬼身上只有三千五百六十四块,那也就只能吃亏认赔,只能有多少拿多少。好了,现在银货两讫,你们可以滚了。” 韩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香香,仿佛对小红的话充耳不闻。好半天,他方才张嘴,我本以为这男人又要开始泛酸水,正准备补上一脚,却没想到他居然又回到了正常人的频道,语气严厉地责问香香说:“你的谎言已经被戳穿了,我也看透了你的把戏。你这贪慕虚荣谋财害命的女人,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戏了。说吧,我的三千,是怎么被你你推下楼的?” 香香放下了一直捂着脸的手,那张精致粉嫩的小脸此刻有一半已经肿如猪头,看起来就也没那么惹人怜爱。而她听到韩奇的话语中带着的狠厉口气,也不由一阵发抖,目光迷蒙地看着韩奇,带着勾人魂魄的妩媚。 天,此刻,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能放的电都放空了,那韩奇还是心如坚铁,一双眼睛里射出厌恶憎恨的目光,毫无动摇的迹象。 香香于是也收起了原有的小可怜模样,“嘿嘿嘿”冷笑三声。随着这三声冷笑,她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肉眼可见地从娇美清丽的兰花草化身为邪恶阴森的食人花。 她的嘴角垂了下来,噙着一丝讥诮刻薄的笑:“哼,你还好意思来责问我?老娘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嫁给你,你居然让老娘在家里给你带孩子,就你那熊孩子,老娘忍了三年才弄死他就算是给你面子,念着和你的夫妻之情了。要是趁着老娘的心愿,那小兔崽子第一次往我卫生巾上撒白花油的时候我就弄死他了!” 我勒个去,卫生巾上撒白花油?这韩三千还真是个富有创造力的孩子……我默默无语,充满敬意地望向香香,跟这样的孩子一起住了三年,确实是一件需要坚韧的意志力的事情。其难度,大概——仅次于天天念那些恶心的琼瑶剧台词了。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让我三年里天天看着娘们儿和自家老爹在自己面前念那种恶心台词,这韩三千受的,也不是一般的罪啊! 这么琢磨着,我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这韩奇、香香、韩三千,还真是相爱相杀的一家人啊! 我这边厢各种胡思乱想,那韩奇与香香,却已经开始了如火如荼的撕逼大战。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又有谁会相信,方才还情深款款每句话都文艺气息浓重酸得人满口牙都要倒掉的两口子,此刻嘴里污言秽语之不忍细听的程度,竟是比乡间悍妇的粗口还要重口味许多。 耳听得这两人互揭疮疤,韩奇大骂香香口臭平胸有脚气,香香反唇相讥韩奇狐臭打呼小鸡鸡,夫妻间本该深藏的隐秘此刻竟被这两个表脸的家伙一句句抛将出来,直说得我与小红面面相觑,不禁各种咋舌,而许丽丽这抵抗力弱小的凡人妹子,早已是脸色尴尬,干脆就找出个耳机塞住了耳朵,耳不听为净了。 笛子君刚刚修炼出人形,对人间这些俗语秽事知之甚少,此刻睁大了他纯洁的眼睛疑惑地看那对狗男女。倒是那奸狗天天,也许是许久以来一直在人界守护许丽丽,早看惯了人间百态,倒是我们这群人中间最为淡定的一个。他甚至脸上挂着一丝微笑,饶有兴致地如同看一出精彩的滑稽戏般,高高兴兴目不转睛地观看着,并且,还会为这狗男女偶尔的精彩绝伦的犀利攻击而击节赞叹。 眼看这两人口沫横飞越说越激动,我正在考虑要不要干脆请小龙女下楼来一人脸上一爪挠花赶出去了事,却忽然听见“噗通”一声,大腿便被人紧紧抱住。 我吃了一惊,低头一看,韩奇居然有一次跪倒在我脚下,死命地抱着我大喊:“大师,大师,你也看见这泼妇的恶毒嘴脸了!我求求你,就帮我一次吧,我要替三千报仇!我要让这狠毒的女人不得好死!求求你啊大师,帮我收了她吧!” 居然还惦记着这事儿呢?我心里很是不耻这男人,正要一脚把他踹开,孟小红已经提前出手,一把把他拎了起来,揪着他的后脖领子,摇着他的身体,就要上手抽他的脸。 他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拼命地喊:“大师!大师!你只要把她收走,我愿意把我一半的身家,不,六成的身家,全部送给你!” 我闻言大怒,朝他狠狠啐了一口:“你特码以为本老板不会算数么?0的一半是0,0的六成还是0,你就是把你全部身家送给我,特码的那也还是个0!” 香香听他这么求我,早已是破口大骂,经过了一场嘶吼,她原本婉转如夜莺的嗓音已经嘶哑如夜枭,桀桀地笑道:“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金融大亨么?你以为你那些冻结的账户还能解冻么?老娘要不是惦记你兜里剩下的那一千来块钱,老娘刚才就已经远走高飞了!靠,早知道你会衰成这样,老娘真该三年前就甩了你找别人!” 韩奇不去理她的奚落,只是扯着嗓子叫:“大师,你别忘了我儿三千方才说的话,只要把这臭娘们送下地府,他就会解除对我的诅咒,到时候,我就又能混得风生水起,要知道我儿去世之前,我的资产总值,可是十位数字啊!” 十位数字?我不由自主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了几遍,晕晕乎乎地拍着脑袋问小红:“政委,我数不过来,你告诉我,这十位数字,到底是多少钱?” 小红早算得清楚分明,朝我微微一笑:“如果他说的不是神马津巴布韦币,不是神马日元韩币,不是什么白俄罗斯卢布的话,这十位数字,是好几条街。” 我勒个去!好几条街!? 我觉得自己腿一软,简直也要跪倒在地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狐狸精 节操和银子之间的界限,虽然在大多数时候,大部分人都能够用道德理想之类的东西来约束住自己,不擅自跨越,并且创造出“不为五斗米折腰”之类的自我催眠的口号,但,如果放在眼前的不是五斗米,而是一座又一座的放满了米的粮仓,这巨大的诱惑,对心灵的冲击绝对能够一秒冲破内心的所有壁垒,让人在不能思考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依靠本能作出选择。 我咽了一口唾沫,勉强用所有的气力支撑住直发软的双腿,满眼星星地望着韩奇,仿佛望着一台印钞机:“你说真的?只要我帮你把香香收入地府,你便送我六成家产?” 韩奇颇为肉痛地点头:“是,我说话算话,可以现在就给大师立字据!” 我搓着双手,美得快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咯咯乐着:“是的是的,字据什么的,自然是要立的。呵呵呵呵,韩先生你可要言而有信哦!” 一面说,我一面已经火速将纸笔都准备妥当了,往柜台上一放,就招呼韩奇过来动手写。 小红一脸的不同意,恨铁不成钢地看我,大声喝止我:“老板,你这是在犯罪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的事情叫谋财害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正在走向堕落的深渊?” 我闻言连忙摆手,机智地替自己的行为找道德依据,向一脸痛心疾首的孟政委辩解道:“我这可不是谋财害命啊小红,我这明明就是侠肝义胆路见不平出手摆平好吗?你看看这个女的,她外表清纯可人,可内心却歹毒阴损,连韩三千这样还没长大的孩子她都下得了手害死,这样的毒蛇要是放到社会上去,让她就这么好端端地活下去,你能保证不会有下一个韩三千无辜死去?所以说啊,我这么干,也是本着替天行道的良苦用心而作的决定,哪里是你所说的谋财害命呀?” 我这么瞎扯,倒也忘了照顾那当事人香香的情绪,这女子早在韩奇向我下跪时,便睁大了她的眼睛一直在一旁警惕地看着事情的发展,听着韩奇当她的面向我开价弄死她,这交易内容可能实在是太出乎她的意料,所以她居然也一直就这么保持着沉默,直到听到我这样反驳小红,心里的愤恨再也无法按捺下去了,这才爆发似地气愤骂我:“这年头连卖骨灰盒的都兼职干起杀手的买卖了,你特码动动老娘试试,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娘的干爹到底是谁?” 啊?干爹?这年头还真是哪儿都少不了干爹。我呵呵笑,摆手说:“我管你干爹是谁?左右不过是个色迷心窍的死老头子,要不我顺手一块儿灭了?” 听我这轻蔑的口气,香香也觉得此事越来越难以善了,她秀气的眉毛陡然立起,手指着我,便是一声断喝:“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卖骨灰盒的,老娘今天要是不把你和你这些伙计挫骨扬灰了,老娘就不叫范香香!” 饭香香?这是啥名字?我忍不住一阵大笑,而与此同时,小红也是挥着红手绢对我果断挥手,说:“杀吧老板,我看出来了,你说得没错,杀别人是图财害命,杀这个小狐狸精,确实可说替天行道!” 饭香香听到小红说出小狐狸精四个字,脸色一下刷白,猛得朝小红看去,眼神忽然变得犀利尖锐,她冷冷地问:“你居然,看得出来?” 小红抱着胳臂,朝她撇嘴:“我说你身上怎么那么大一股子骚气,原来是个狐狸精变的,呵呵,象你这种靠着采阴补阳速成人形的小妖精居然能把自己的妖气藏得这么深,看来你的那个干爹果然来头不小。” 饭香香的脸色更白,胆怯了起来,小声问:“你,你到底是谁?我凭着干爹赐我的掩妖镯连五百年时必定要遭受的天雷都躲过了,你又怎么会看得出我的本相?” 小红“切”一声,昂起头来,说:“我是谁还轮不到你问,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家老板的身份,哼哼,她就是专抓你这种家伙的地府代理人!诶,说起来,你进店的时候,就没抬头看看本店的招牌?” 饭香香傻了眼,喃喃道:“地府代理人?干爹明明对我说几十年前地府就不再委派代理人管理人间事务了啊……怎么忽然又出来一个地府代理人了?你说的招牌在哪里?” 她这么问小红,小红倒也实诚,伸手一指外头:“不就在屋顶上头么?” 饭香香便往外头冲出去,口中还说着:“我不信!我去看一眼!” 我还傻楞楞地等着她看完了回来呢,小红倒是比我聪明机灵一些,微微一愣神之后就急了,大叫:“不好,她这是在跑路啊!”便急匆匆如一阵风般刮了出去。 我连忙跟着追出去,却看到小红气呼呼地叉腰站在路上,看那个样子,不用问也知道,那叫饭香香的狐狸精,肯定是跑了。 居然就这么跑了……我和小红都是一阵又一阵的懊恼,回店里的时候,简直都不敢抬头。无论是韩奇失望的眼神,还是天天揶揄的眼神,还是笛子纯良无知的眼神,还是许丽丽充满疑惑的眼神,我和小红都觉得无法面对。 韩奇站在我们边上等了半天,方才犹豫着问我:“大师,你我商议之事,还做的准么?” 我在沮丧之余,倒也没有忘记贪财,连忙一叠声说:“做的准,怎么会做不得准?你只要敢给我立字据分我六成家产,我就敢替你把饭香香那小狐狸精抽筋扒皮送到地府永世不得超生,保证让你家韩三千称心如意。” 听我这么拍胸脯,韩三千倒也生了许多的信心,赶紧提笔刷刷刷就写了一份字据,郑重地签上了大名,恭恭敬敬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将那字据收到了怀中,便大包大揽地拍了拍韩奇的肩膀,说道:“好了,你可以走了,过两天事儿办完了,我会通知你的。” 韩奇却没有挪动,看了我一眼,想了想,还是开口问我:“大师,方才女神说香香是小狐狸精,请问这话是修辞啊,还是讲真啊?” 这男人果然很没有节操,香香进店之后他当面说不认识小红,现在香香和他翻脸逃跑,他又开口便称小红“女神”,而且不管那种说法都说得那么真诚,找不到一丁点儿虚伪的样子。 小红对这声“女神”也没有之前那般受落,脸上不喜反怒,眼神里充满鄙视。 她很明显摆出了不想和这个外型清朗的猥琐男说话的姿态,于是我只能看在六成十位数字身家的份上,向那韩奇高深莫测地反问道:“你说呢?” 韩奇沉吟着说:“女神一语惊醒了梦中人啊,我说怎么自打见到香香便有种魂魄都被她吸走的感觉,我说怎么自己会爱她爱到明知道她在说谎也会忍不住相信的地步,看来,她果然是个狐狸精,这才让我鬼迷心窍地为她付出了那么多。” 小红脸上泛起一丝嘲讽之色,我知道,她是想说别给自己找借口了,不管有没有狐狸精,渣男就是渣男,甭想免责。 不过我是地府代理人,不是爱神代理人,我开的是丧葬用品店,也不是道德法庭,客户的人品再差,只要能真金白银给钱,又关我何事? 我这般想着,为了坚定自己的想法,还特意看了一眼静静地放在收银台一角的留一手坛子。 为了这贪得无厌的黄金圣手,为了它每天的金光照耀,为了我家笛子的人形稳固,我下定了弄死饭香香的决心——狐狸精而已,杀! 章节目录 第33章 武林风 下定了必杀的决心,便好似已经将那小狐狸精捏在了手中,我信心满满,杀意横生,眯着眼睛凌厉地看着韩奇,那杀气腾腾的凶神恶煞状,倒也给他平添了许多的信心,他感激地朝我鞠躬,仿佛一切已经尽在掌握之中,不住口地许诺说有我出马,他定能重振家业,到时候我们各取所需,共同走向人生的巅峰。 我实在是烦这渣男,于是挥手叫他赶紧回去挣银子去,别在这里耽误彼此的宝贵时间。他大概是被我的王霸之气吓到了,也不敢反驳,匆匆留下张名片便出门而去。 我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发现那抬头的公司名字极为眼熟,仔细一回忆,猛然醒悟,这公司乃是一鼎鼎有名的连锁财团,旗下房地产金融各种坑钱的生意应有尽有。 看来我这一次真是要发啊!我捧着那名片仰天大笑,仿佛那六成十位数字的酬金已经入袋一般。小红根本就不想看我这副老鼠掉进米桶里的财迷相,拖着笛子君就往楼上走。 正在此时,她预先录制的那句迎宾词再次响起:“请节哀。” 店门已经被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了门口,一脸犹豫地望着站在收银台后的我们,小心翼翼地问:“请问,门口那个牌子上写的阴阳通讯,是字面意思啊还是比喻修辞啊?” 啊,生意上门了!我连忙拦住想尽到店员责任迎向少女准备开始讲解业务详情的许丽丽,亲自出马,朝那怯生生的秀丽少女微微一笑,侃侃说了一番本店阴阳通讯业务的规矩章程收费方式。 那少女很有家教,极懂礼数,虽然我说的一切对她而说匪夷所思,很难相信,但她却还是认认真真听我说下去,并不打断我的话头。 好不容易听我说完,她方才蹙着眉头迟疑地问:“照您的意思,如果我想和亡母通话,只要报上她的姓名,您就可以帮我接通?而且话费不需预付,直到真正完成通话之后才结算?” 我点头,从容地说:“正是,本店可是通话不成功不收费,本大师就是这么硬气,就是这么自信。” 我引用了方才韩奇对我的称呼,大言不惭地以大师自居,这也没办法,人家不吹捧,就得自己吹捧自己,反正这年头什么都靠吹,不吹都不好意思出来混。 果然,我这款大师脸一上架,那少女脸上便露出了“大师我好仰慕你啊”的倾佩神情,红着脸扭捏着问我:“大师的收费一定很贵吧?我……我还在上学,只有过年时候长辈给的一点儿压岁钱可以用,也不知道够不够……” 她声音越说越小,到了最后几不可闻,只是咬着嘴唇,怯生生地睁大了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不安地看我。 与方才令我印象深刻的小狐狸精饭香香相比,这少女的面容虽然清秀,但要论精致与美丽,那还真是没办法与那小狐狸精相比。但这孩子眼神清纯天真,极易令人产生好感,所以我倒也不好意思在这孩子身上捞钱,有着韩奇承诺的六成十位数字家产打底,我几乎就要脱口说出免费二字。 不过,我最终也没说出这两个字,因为那少女已经从手上拿着的一个粉红色Hellokitty小包里掏出了厚厚一沓粉红色毛爷爷,一边递给我,一边还在不安地问:“这是我今年的压岁钱,你也知道现在都已经是年底了,花得也差不多了,唉,早知道我就不要去收集那套日本绝版手办了……” 我咽了咽唾沫,揉了揉眼睛,强自镇定着,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脸部表情,作出一副云淡风轻是金钱如粪土的高人状,口中淡淡说:“且先收起,本大师说过,通讯簿成功不收费。” 那少女脸上的钦佩表情更加加深了,恭恭敬敬地再次朝我鞠躬,口中感激地说:“谢谢大师!” 于是我便命她将自己与她死去的母亲的姓名一起写在了纸上,这才假模假式地掏出了符箓来。 其实为了烘托气氛,我是真心想象小红那样一个拉风的响指便能让符纸无火自燃。可惜啊,我不象小红孟婆那样拥有法力,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划火柴。唉,跌份! 少女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小脸上写满了好奇,隐约也带着一丝失望,小声说:“果然三次元的世界和二次元是不一样的啊……” 我不去管她什么三次元二次元,拿起那张写着名字的纸,看了一下,这少女秀丽柔弱,但名字却极有男子气概,叫作武临风,而她的母亲的名字则活脱脱一个言情小白文的女主范儿,竟然是叫云梦儿。 这母女俩的名字风马牛不相及,画风完全不合,也不知道给这两位女性起名的长辈,到底是出于何等的心境。 不过这也不关我的事,我一道符烧完,那路人甲便已经前来引导。一接到我的魂魄,他便抱怨说:“你这生意也太好了吧,这才多大功夫啊,怎么又来一个?” 我没搭理他,只是将云梦儿的大名报上。路人甲一听,顿时大惊,反复核对了几遍才说:“云梦儿可是地府名鬼,我今天算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有幸能与她有所交集。” 地府名鬼?这是什么鬼? 我奇怪地问他,而那路人甲便兴奋地说:“今年地府最流行的超级鬼声冠军就是这位云梦儿啊,你身位地府代理人怎么会连超级鬼声都不知道?” 我一阵无语,反问路人甲说:“那些活人死后不是都要喝孟婆汤忘记前尘旧事的么,怎么还能参加什么超级鬼声?” 路人甲笑:“地府已经魂满为患的事儿你难道第一次听说?现在有多少魂到了地府之后来不及去轮回,不能轮回也就轮不到喝孟婆汤,不喝孟婆汤自然也就不会忘记自己是谁。要不然,你这阴阳通讯的生意,又怎么做的起来?” 我想了想,觉得倒也是这个理儿,于是又问什么是超级鬼声?路人甲倒也知无不言,对我说起,为了让那些游荡在地府无所事事的鬼魂们有事儿干,也为了带动地府的经济文化什么的,地府便举办了一个超级鬼声的选秀比赛,如今也已经举办了三届,就数本届的冠军云梦儿最受欢迎。 原来如此,我这个地府代理人还真是孤陋寡闻,难怪要被路人甲笑话。不过这么一来,我倒也对这云梦儿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路人甲兴致勃勃,很快便将这地府名鬼引来,一瞬间,我便听到一声无比温柔动听的女人声音,幽幽地长叹:“凤凤,我的凤凤,你还好么?” 纤细少女武临风一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立刻眼眶一红,热泪滚滚,哭哭啼啼地回答说:“妈妈,妈妈!我不好!” “什么?你过得不好?你怎么了?是有谁欺负你了么?” 武凌风哭得更厉害了,抽抽噎噎地说:“自从您去世,爸爸把我的名字改得跟个男人似的之后,我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倒霉!” “什么?你爸给你改名字了?你不叫灵凤了么?” “,爸爸说灵凤太俗气,非要改成临风,现在我的名字跟打拳的电视节目一个音,我都不好意思跟人家说自己叫什么。” “这该死的臭男人,我早知道他对我给你起的名字心怀不满,果然啊,我一死他就变天了!说吧,除了给你改名字,他还整出哪些幺蛾子来了?” “这倒没有,除了给我改名字之外,爸爸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好多女的追他,他连正眼都不瞧那些人,还是很让人感动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女的,又哪有一个比得上你呢?连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云梦儿得意笑了几声,又想起女儿仿佛满腹心事,便急忙问:“你说自从改名之后就一直倒霉,又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34章 武临风的噩梦 武林风,不,武临风小妹妹一听到母亲问起自己的悲催遭遇,顿时就哭得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很快便将许丽丽递过去的一盒纸巾用掉了一半。 那地府名鬼云梦儿虽然在地府也许靠着什么鬼声选秀成了名人混得风生水起,但在自己女儿面前,却还是一副慈母的样子,听她声音都能感受到她对女儿的疼爱关切之情,她一直在颤抖焦急地追问,因为女儿忙着哭泣一直没抽出空来说话,便自顾自做起了各种假设,先是问女儿是不是这次期末考试没拿到年级第一,再问是不是她死后家里的保姆们不服管束没好好照顾她的起居饮食,又胡乱猜到了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猥琐大叔之类的歹人,她越问越惊悚,自己吓得六神无主起来,简直是要跟着女儿一起嚎啕大哭一番了。 好不容易这武临风才收住了眼泪,制止了自家老妈的各种胡扯。她抽抽噎噎地对云梦儿嗔道:“妈你都想到哪儿去了,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好人,正正经经,哪有什么色狼色魔?再说了,我上学放学都有司机接送,哪里有机会半夜独自走到什么偏僻小巷里被人那个啥?唉,你在地府都学了些什么呀?怎么满脑子邪恶念头?” 云梦儿听到女儿这责备的话,并不恼怒,反而欢喜起来,直说:“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唉,你不知道,前天麻麻作为地府名人,获得了宝贵的参观十八层地狱的机会,在那儿看到了许多大恶人接受地府惩罚的惨状,也听说了许多匪夷所思的可怕的犯罪故事,满脑子挥之不去啊,呵呵……对了凤凤,那你说的倒霉事儿,到底是什么呀?” 武临风天然秀丽的眉头皱了起来,叹气说:“妈妈,你还记得韩三千么?” 韩三千?我记得啊!我太记得了!我在心里默默说,而云梦儿居然也说出了和我差不多的话:“自然记得,你的同学,从你一进高中就死乞白赖天天跟在你后头当观音兵的那个男孩子嘛……对了,前不久我还远远看见他了,怎么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亡故了呢?” 武临风听说母亲在地府见到了韩三千,顿时激动地问:“妈妈,你看见小韩了?唉,你看他的模样还好么?” 云梦儿奇道:“虽然只是远远看一眼,但我觉得这孩子模样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啊。说起来他真是个漂亮男孩子,我现在想想,当初真不该对他那么凶巴巴的,这年头,象他这样又帅气又有钱的男人可不多,何况他对你是那么痴心。” 武临风听母亲这么说,仿佛松了一口气,喃喃道:“还好还好,看来他下了地府后,恢复了生前正常的相貌,不是当时从楼上摔下来那种血肉模糊脑袋开花的惨状。” 云梦儿听女儿这么说,好奇心起,问女儿:“你的意思,韩三千是从楼上摔下去摔死的?” 武临风顿时又泪如泉涌,双手捂住了脸呜呜咽咽地喊:“他是被人推下去的!那个女人!她把小韩推下了楼,还每天晚上进入我的梦里威胁我,不许我告诉别人这件事!妈妈,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跟爸爸说这件事情,可是那女人好可怕,她能钻进我的脑子里警告我不许我对爸爸说出一个字,否则,她就会把爸爸也害死!妈妈,我实在受不了了,这秘密压在我心里头,我没有办法承受,总觉得再不说出来我就会疯掉了。唉,幸好,这里的大师能让我和你通上话,让我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这个秘密说给你听。” 武临风说得很乱,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遇到了如此超出她理解范围的怪事,又压抑了这么久,自然不可能有条有理地说个清楚。云梦儿反反复复问了她许久,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个清楚。 原来,那韩三千苦恋武临风,但武临风家里管束严厉,她又是个乖乖女,很听自家母亲的话坚决不在高中期间搞什么早恋,故而从不对韩三千假以颜色。但是前不久武临风突遭丧母之痛,又被父亲强行改了名字搞得在班里抬不起头来,小姑娘的心里自然有着许多的痛苦。而这些痛苦又没有办法从工作忙碌的父亲那里得到安慰,便让温柔体贴事事关心她的韩三千一下子就突破了心防,走进了小姑娘的世界。 毕竟是高中生,两个人关系确定后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约会,每天都只在教学楼顶楼天台抽空见面。甜蜜而偷摸的每日相会让心灵受创严重的武临风感觉到了幸福,但这幸福刚刚发芽,便因为那场可怕的祸事而戛然而止。 那天下午放学后,武临风与韩三千照常约定天台相见。韩三千早早到了地方,而学霸武临风却被要好的女同学缠着讲解作业,因此耽误了十几分钟。等她好不容易摆脱了同学,急匆匆跑上天台,却没有看到韩三千,而韩三千平时站立的地方,站着一个陌生的苗条背影。 她看到韩三千不在,以为他是因为不耐烦而提前离开,心中微微不悦,便立刻掏出手机给韩三千打电话,却忽然惊讶地睁大眼睛——那苗条的背影大约是听到了响动,将脸略微转了过来,瞥了她一眼,脸上一下子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然后,令她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身材苗条的女人忽然伸出右手做了好几个古怪的手势,然后整个身体便渐渐透明,没有几秒钟,她原来站立的地方,空空荡荡。 武临风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这时候她仿佛被放进速冻室急冻住了一般,四肢僵硬手脚冰冷,口中连喊都喊不出来,而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了,她自己却毫无感觉。 就在此时,楼下有人在拼命叫喊,整个学校的空气都蓦然间变得纷乱异常,这嘈杂的喊叫一点点在武临风的耳中清晰起来,她这才渐渐恢复了知觉,整个人也能够行动自如。 她一旦手脚灵活了,第一反应就是扑到了方才那苗条女人站立的地方,伸出双手胡乱挥舞,仿佛想要触摸到什么。 可是空气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她之前所见到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幻觉。 她又趴在了天台的栏杆上朝下望,去看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一向安静的学校如此喧哗。 很快,她便看到了那引起骚动的原因,就在她眼皮底下,那教学楼前的灰色的水泥地上,躺着一个穿校服的人。 学校的校服是蓝白色的,千篇一律,凭着衣服,原本是根本无法判断那躺在血泊中的学生到底是谁的。但武临风有着恋人之间的直觉,只一眼,便就认出了那个躺在一片血红之中的,正是与自己相约天台的韩三千。 她疯了一样大叫了一声,这叫声如果是她认识的人听见,一定会惊讶那么文静羞怯的女孩子怎么会叫得如此疯狂如此凄惨。 然后她拼命往楼下跑,尽管她很想立刻跑到楼门口去看个明白,但她的双腿发颤,根本没办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跑了几步,便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七层楼的楼梯,她是连滚带爬才下完的,当她终于浑身伤痛地来到教学楼门口那一滩血迹前时,她的心已经痛得几乎感受不到痛苦了。 她甚至无法分辨,是看到血肉模糊脑浆迸裂的韩三千时的震惊令她痛苦,还是从楼上跑下来时不小心摔断的胳臂更让她痛苦。 韩三千是大头冲下掉下楼的,人类的脑骨虽然坚固,却也无法与重力加速度和水泥地面pk,他死得很惨,惨到那天所有看到他死状的人回家之后都做起了噩梦。 但武临风的噩梦,却比任何人都可怕,都持久。 章节目录 第35章 蒲柳的反击 一般人看到跳楼而死的惨状,晚上发噩梦的概率虽然大,但却不会如武临风小妹妹这般,一晚上不停重复同一个梦境,让她几乎精神崩溃。 这个梦境,让武临风是以韩三千的视角所见的场面,一开始只是走上天台啦,吹风啦,整理头发照镜子啦,并没有什么奇特的。但很快,一阵阴冷的风将一切习以为常的感觉全部带走。武临风体会到韩三千的感觉是整个人被这阵阴冷的风吹得冰冷僵硬竟然难以动弹,然后,他感到有一只手搭到了自己的身上,将自己拎了起来,拎到了天台栏杆边,然后轻轻一推,他就这么飞出了栏杆大头冲下掉下了楼去。 在他被推下去的一瞬间,他挣扎着勉励转头,用尽了极限几乎要把颈子扭断了,终于看到了一张带着阴森狞笑的脸——这张脸,武临风也曾在现实中过,便是她在天台上所见的苗条女人的脸。 第一次做这个梦,武临风还能自我安慰说这只是因为自己无法接受韩三千是因为功课压力过大而跳楼自杀所寻找的理由借口。 但很快,她便接二连三地重复着做起了这个梦,晚上只要一闭眼,韩三千掉下楼的样子与那女人的狞笑就出现在她的眼里,一宿一宿地,她只能张开眼睛熬到天明。而一旦她因为疲惫而不小心打个盹,整个可怕场景就悄然而至,无法平静。 两三天功夫武临风就垮了,她决定去找韩三千的父亲说一下自己的梦境,她已经从无神论的现代人思维转换到了迷信鬼神之说的阵营,认定了这噩梦是韩三千死后托梦给她。既然自己惨死的恋人将这么重要的信息传达了出来,她也在初始的惊惶过后,决定了自己必须要给韩三千报仇。 一下定决心,她就赶了个大清早打车去韩三千家。虽然韩三千早就把自家的住址告诉她,虽然与韩三千是亲密的恋人,但因为韩三千极端仇视忌恨自家继母从不愿意把她往家带的缘故,武临风这还是第一次真正来到韩家。 所以当她按下门铃,然后看到那来开门之人的面容时,她一下子就尖叫了起来。 门口那张靓丽动人的脸上虽然没有在梦中所见的狰狞狠厉,但还是那么地令武临风感到熟悉。 她一下子就弄明白了,那个将韩三千推下楼的女人,就是他的继母,那个他口中的小狐狸精! 她吓得转身便逃,但当她跌跌撞撞冲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关闭,总算略感安全时,却猛然看到那女人居然就站在自己身旁,朝着自己意味深长地笑着,她听见这女人阴恻恻地说:“我本来就奇怪韩三千这个浑身没有一点艺术细胞的臭小子怎么会跑到天台去吹风,现在我懂了,你们两个在约会是吧?难怪那天我办完事儿会在天台看到你,呵呵,小妹妹,你一大早找来我家,是打算来找我报仇么?难道那天发生的事情你躲在天台上都看到了?” 武临风吓得簌簌发抖,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那女人很理解地点头,轻声安慰:“啊,你害怕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怕呢?闭上眼睛,吸气,呼气,让心平静,让我看看你的小脑袋里究竟有些什么秘密?”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抗拒的魔力,武临风虽然满心惊恐,却还是不由自主照着她的意思闭上了眼,深呼吸。 蓦然间,一股阴凉的气息从她的心里蔓延开来,很快遍布了她的全身,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扔进了冰水里,连骨头缝都酸冷异常。 死亡——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死亡,那种毫无办法抵抗的死神的威压令她绝望,她觉得自己下一秒便会冻死,来不及与父亲说再见,来不及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便要和韩三千一样莫名其妙地死去,眼角流下了两行泪珠。 但是她的身子忽然一暖,眼睛不由自主睁开,生气再次恢复,但与此同时,她却分明感到自己的心里仿佛长出了一根尖锐的刺,无形但真实存在的刺,无时无刻,偷偷地在她的心中盘踞,时不时扎进她柔软的心田,让她感到痛楚。 那女人的脸上带着武临风梦里见过多次的狞笑,得意地朝她说:“我还以为你能突破我的感知躲在天台偷窥呢,原来竟是那臭小子死得太巧,居然让他的鬼魂拥有了一定的力量,可以托梦给你,嘿嘿嘿嘿,小妹妹,你还真是有情有义,居然想要来找我老公揭发我替那个臭小子出头?” 武临风惊呆了,这些深埋在自己心中的隐秘,怎么会被这个恶毒美女如数家珍一样地说出来呢? 那女人又笑:“小妹妹,在你这种凡人小孩面前,我就是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你要是识相,就从此以后绝口不提韩三千的任何事情,这样,我可以饶你一条小命。如果你不识相,那么,你也可以现在就下去找韩三千。” 武临风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而那女人,则是残忍地玩耍自己解闷的屠夫。她被吓坏了,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在这种时候,除了流着泪屈服,还能做什么呢? 但是整件事情没有因为她的软弱投降而结束,晚上她睡觉的时候,韩三千还是会托梦将他死前的情景重现,而比之前更糟的是,每当韩三千的眼中看到了那个女人,原本的梦境中只是狞笑的女人变突然开口,威胁武临风不许她将梦中所见的一切告诉任何人。 被噩梦缠绕折磨的武临风在第四晚的时候开始了反抗,她对那又一次威胁自己的女人说,与其这样夜夜受罪,她情愿破釜沉舟,将一切公之于众。 然而那女人却嘿嘿笑着,问她是不是想看着自己的父亲活不过明天? 已经失去了母亲,武临风比一般的孩子更依赖父亲,虽然父亲工作很忙,父女难得有机会相处,但血脉天性让她绝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因为自己而惨死。 于是她只得再次屈服,默默忍受,默默祈祷韩三千不要再托梦给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祈祷灵验了,还是韩三千的鬼魂终于死心了,她终于不会再梦见韩三千临死时的一切。可是消停了没有几天,那可怕的女人却频繁进入她的梦境,有时候破口大骂一番韩三千,有时候又大骂韩三千父亲,有时候只是单纯地阴冷瞧着她,看得她浑身冰冷。 武临风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这恶毒女人的一个情绪发泄树洞,每当她遇到了什么不爽的事情,就会跑来自己的梦里大喊大骂一阵,然后欣赏着可怜的小姑娘的痛苦,变态般获得满足。 不得不说,人类对艰难环境的适应,人类心智的坚韧程度,总是会超出人类自己的预计。柔弱无助如同蒲柳一般的少女武临风,在经历了丧母之痛,恋人惨死,遭人威胁,在经受了这一系列挫折折磨之后,居然没有被可怕的梦境击倒。 她咬着牙承受着,一面尽力警告自己不要对父亲提起半个字,一面在现实中收集那恶毒女人的资料。 韩三千的父亲韩奇毕竟是一位非常成功的生意人,而一位成功人士的资料,在网络时代是很容易收集的。武临风很快就了解到了韩奇的两段婚姻,了解到了现任韩太太范香香的基本资料,在那些资料里,范香香小姐出身于书香门第,毕业于名牌大学,在成为韩奇助理的第二年就成功踢掉原来的韩太太,上位为新任韩太太。 但是,这位范香香,真的只如她的公开简历那样单纯么?武临风心中嗤之以鼻,一位书香门第的名牌大学毕业生,应该不会熟练掌握那些诡异的法术夜夜入梦扰人,也应该不会有那么狠毒的蛇蝎心肠谋杀十七岁的继子。 虽然网上的资料无法让武临风深入了解范香香的真实底蕴,但持续的关注很快就让武临风弄明白了为何她会频繁入梦大骂韩奇与韩三千。韩家的事业,一落千丈了。 她知道韩奇的好几个大型项目遭到了无法预料的打击,资金链已经断了,破产已经指日可待。可怜的范香香小姐,处心积虑地上位杀人,最后却只落得这样的结局,自然心头怒火万丈了。 而且武临风也从她的大骂中猜出,给自己托梦未果的韩三千现在已经改变了战术,韩家的败落,应该就是他的杰作。 章节目录 第36章 跳广场舞的老太太 在武临风看来,韩三千这番报复虽然间接害惨了自己,但是也大大打击了他的情圣亲爹和蛇蝎继母。虽然和韩三千天人永隔,但是通过他所做的一切,她总算也可以欣慰地知道,他还在,虽然不是一个次元,但是,他并没有彻底消失,并没有成为一阵风,一股烟,一场真实而虚无的迷梦,无论怎么说,也是一种莫大的心里安慰。 听完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别说那地府名鬼云梦儿已对可恶的小狐狸精饭香香骂声不绝恨之入骨,就连我这种围观群众,也入戏极深地破口大骂起那小狐狸来。 想不到这狐狸精缺德得连武临风这般未满十八岁的小女生都要欺负,我就有一种就算不收费也要把她打得神形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冲动。而那心疼女儿的云梦儿更是欲杀之而后快,一个劲地苦苦哀求我,不要钱的高帽子毫无节操地往我头上戴,也不去管我是不是有那么大的脑袋:“云梦儿虽然是个新鬼,却也知道代理人大人您‘打不死的小白’的威名,也知道唯有代理人大人才有能力为我们家凤凤做主!所以我求求您,一定要帮帮我家凤凤啊,一定要把那该死的饭香香绳之以法,不能再让这样的祸害在人间为非作歹!” 云梦儿不愧是什么超级鬼声冠军,那哀婉的声音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这几句溢美之词说得我浑身热血沸腾起来,当即也被吹捧得忘了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只将胸口拍得震天响,表态说一定会用最短的时间弄死那只狐狸精,争取让可怜的武临风小妹妹今晚就能睡上个美美的好觉。 听我这么说,这母女俩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一般,齐声向我道谢。如此啰嗦一阵,那路人甲终于坚定地出言打断了我们,抱歉地向云梦儿说:“云小姐,您和您女儿的本次通话时间,已经超过了常规的十五分钟许久啦,再不结束通话,我没办法与上头交代了。您看,要不您先聊到这儿?” 云梦儿声音甜美,性子也如声音一般非常温柔体贴,听路人甲这么说,立刻对他一阵感激之词送上,又对女儿叮嘱了一阵,这才随那路人甲离去。 通话结束后我睁开眼睛,正好看到那哭得双眼红肿的武临风用雪白的小手捧着她那叠毛爷爷虔诚地往我怀里送。我叹口气,毛爷爷,我所欲也,正义感亦为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兼而得之,杯具也!不过想想还有韩奇那六成十位数字身家等着我功成而取呢,便也释然了。何况这女孩子还真是乖得让人心疼,我脸皮再厚也没那个脸去伸手接钱,于是用力赶紧推开她的手,只说既然这里头有着这般严重的人界治安问题,大师的本职工作范畴就是降妖除魔惩恶扬善,那就必须管上一管,而这些事儿呢,本大师做起来向来都是以无私奉献为主的,所以,莫提钱,提钱伤骨气。 武临风眼中顿时又一次涌出感动与倾佩的热泪来,抽抽噎噎地就要给我下跪磕头。我吓了一大跳,这女孩子莫不是脑残古装戏看多了?一90后生生搞成了09后?于是赶紧把这女孩子搀扶起来按在椅子里,一番好言相劝。 要说做思想工作,孟小红的确是一把好手,她看我手忙脚乱面红耳赤,忍不住就过来帮忙,红手绢摇一下,温言说几句,武临风的心绪当即便平静下来。 我便思索起如何整治饭香香的事情来。想到这狐狸精已与韩奇闹翻,又知道我们将要向她动手,料想是绝不会再回家了,也不知此刻存身何处,这茫茫人海,要找她倒也不是个轻松的事情。 小红也有些发愁,皱眉说,这小狐狸精身上有遮蔽妖气的法器,凭妖气搜寻的方法是行不通了。这么说来,任务倒还真有些小难度。 武临风坐在一旁听我们这么说起,便忽然想起一事,踌躇着对我说:“除了上网人肉之外,最近我还请病假翘课,全天偷偷监视那妖女。我发现她有一个每天必去的去处,我一直都觉得特别奇怪。只是……不知道现在出了事,她还会不会再去那里?” 我喜得直搓手,连忙问她:“快说快说,越是奇怪的地方必然约有蹊跷!” 武临风皱着眉头说:“那地方本身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就是离她家三条街的一个小街心公园。” 街心公园?莫非这街心公园里有什么神秘的所在? 小红也问:“那她每天都去那个街心公园做什么?散步?练功?” 武临风眉头皱得更紧,对我们说:“她,她一般都是每天下午四点去那里,和一群老太太们一起跳健身舞,呃,就是那种用最炫民族风当伴奏的广场舞……” 我扶额,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情报。那个饭香香青春靓丽,要说她每天去高档会所健身房跳个拉丁舞肚皮舞,这谁都能理解,可是去和一群老女人跳广场舞……这狐狸精的思路果然不是正常人能妄自揣摩的啊! 我与小红讨论了一番,实在不得要领,不懂饭香香这么干到底图什么?只得打开了手机地图,让武临风将那个小公园在地图上标记出来,决定现在便去那里实地探查埋伏着再说。之后又劝慰了武临风几句,便让她回家安心等消息,将这小女孩给打发了回去。 武临风一走,我让许丽丽看店,便和小红笛子天天钻进了厨房开作战会议。 本次作战会议持续时间极短,主要发言人只有孟小红政委一个人,而她只言简意赅地说了八个字:“这事儿包在姐身上。” 然后,便拉着我出门,直奔那小公园而去。其实,也怪不得小红如此猴急,看看表,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去公园的路上,小白警官好巧不巧地来电话,而听我说完此事的前因后果之后,小白警官立马表示:“我也去!” 听他这么说,我自然是举双手欢迎,小白警官也不知哪里来的好兴致,手上的工作也不管了,当机立断地问了小公园地址,便说马上就到。 他有着缩地车,果然是说到就到,等我和小红乘坐的出租车停在那小公园门口时,他已经玉树临风地站在了那里,正挂着一脸等得不耐烦的表情呢。 一看到我们,小白警官连忙迎了上来,不愧是专业人士,他在这么点儿功夫里已经搜集了许多资料,比如这小公园的建成年代,前身来历,占地面积,主管部门,日常打理部门,经常来此的人群构成等等,就连那些在此跳舞打拳的老头老太们一共分几拨,每拨的活动时间段,人数,年龄,性别,都说得头头是道。 说完这些,他对我们道:“根据武临风提供的情报,我查了一下,这个饭香香赶的四点这一拨,是这里资格最老的一批广场舞大妈,打有这个公园起就有这群老太太在这里跳舞,而且尽管别的时间段公园里总有好几拨人跳各种舞乱纷纷的,但在这个时间段,从来没有过第二拨人来此跳舞。” 小白警官说得郑重其事,可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广场舞大妈们的战斗力彪悍,那是全世界都知道的,这群打有公园起就跳舞的大妈,身体强壮,资历又老,当然就是公园一霸,不许别人过来抢地盘什么的,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我敷衍地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但是小白警官脸上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了,他问我和小红:“你们没注意听我刚才的话么?这街心公园是二十九年前建的啊!” 我们表情呆滞茫然地看他,小红问:“所以呢?” “二十九年来每天同一个时间,都是同一拨人来跳舞,同一拨人啊!二十九年前便五六十岁的老太太们二十九年后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天天来这里跳舞,这真的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么?”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公园门口一个哆哆嗦嗦坐在地上卖桔子的老头:“二十九年前公园建起时他五十岁,下岗了来这里摆摊,二十九年后他老成了这样,可是那群老太太,一个都没变样!” 章节目录 粗门两天,暂停更新 么么哒 章节目录 第37章 没人问我呀 听到小白警官这么说,我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起愣来。我和小红一起盯着那位卖桔子的老头看,这老头的脸如同一个核桃壳,坑坑洼洼皱皱巴巴,岁月的沧桑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脸皮之上,完全展示出了与他的人生经历相符合的过往岁月的大致走向。 见到我们,不,见到小红(我已被人老心不老的卖桔子老头自动忽视了),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这卖桔子的老头咧嘴一笑,手里举着一个桔子,就朝小红递过去,口中还说:“小妹妹,给,新鲜的桔子,可甜了!” 小红嗤一声笑,扭着腰走到老头跟前,接过那桔子,朝那老头微微一笑,问他:“大叔,你说那拨每天四点来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从来不老,我有点不相信呢!” 小红这一声大叔叫得老头心花怒放,一下子又拿起两三个桔子往小红手里塞。小红一面将桔子转手递到我手里,一面追问:“大叔啊,二十九年快三十年这里有这么一群老太太从来都不老,天天出现,怎么会没有人说起呢?怎么会没有人觉得奇怪呢?这事儿不是早该传得人尽皆知了吗?” 老头眯着眼睛,回味着小红那嗲嗲的大叔的叫声,咧开了嘴傻笑一阵,这才说:“小妹妹,你看我这桔子,能放几天啊?” 小红瞄了一眼,说:“不新鲜了,最多再放一个礼拜。” 老头点头:“你再看看这公园里的人,能再活几年啊?” 小红便随意扫量了一下刚进公园的一个老头,说:“不年轻了,最多十年吧。” 老头便乐了:“说多了说多了,这老头最多一年可活。” 我凑过去瞅着老头,质疑他:“你这是卖桔子还是算命呢?凭什么说那老头最多一年可活啊?” 他指了指自己:“就凭我在这公园门口摆摊快三十年,阅人无数的经验啊!小妹妹啊,你有所不知,来这公园玩儿的老头老太太,从他们来的那一天起,就没有能再活过三年的。刚才那个老头,已经在这儿练了两年太极了,呵呵呵,所以他呀,活不过一年啦!” 我和小红面面相觑,而小白警官已经下了结论,说:“大爷的意思是,除了那拨四点来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们,其他来这里的老人,都活不长。他们活不长,自然就不会有人会去注意到四点那拨老太太们不老的事情,所以,除了您,没有人知道这里的秘密?可是大爷,既然你知道这里有着这么奇怪的事情,你又为什么不说呢?” 对呀,肚子里揣着这么耸人听闻的秘密,每天在暗处窥视着一群隐藏在人群中的老妖精,这卖桔子的老头怎么就这么沉得住气呢?我眯起眼睛,有一次上下打量起这个外表平平无奇的干瘦老头。 听小白警官如此问,那卖桔子的大爷拿起一个桔子,剥开了皮往嘴里送了一瓣桔子,咀嚼一番咽下,这才慢条斯理地说:“这事儿,是很奇怪。我呢,也很想找个人说说。但是,唉,小伙子,你不知道啊,这么多年了,就没有人过来问我啊!” 呃……这答案,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但仔细想想,却也无法反驳。卖桔子的老头长叹一声,带着遗憾说:“这么多年了,除了你们,就没人跟我聊过天呢!” 好吧,我们必须承认,这个社会实在是很冷漠啊,但是,我们也必须承认,不冷漠就不是现代人啊!从这卖桔子的老头口中掏出这些有用资料之后,身位现代人的我们,也是二话不说就站起身来无情地往公园深处走去,丢下了那个倾诉欲望爆棚的可怜老头。 此时,已经是三点五十八分,老头口中的那群老太太们已经三三两两从各自的家中走到了公园。为免打草惊蛇,我们三人组隐藏在公园门口的一块假山石后,悄悄地监视着门口的动态。 那群老太太们从外表看来,与所有的普通老太太并无不同。爱打扮的,穿着俗艳无品的廉价时装,染得过分黑的头发被精心吹起了高高的刘海,整个人散发出无敌的囧味。不爱打扮的,则是朴素的花白头发,随意穿着自家孩子不要的旧衣服,极不合身也极不美观。不过这些老太太们虽然形象各异,但在我和小红看来,却还是有一个共同点的。 那就是她们身上都有着一股淡淡的妖气。 地府曾经下了大力气整治人界妖风,据说在我前任代理人时代,还搞过一次轰轰烈烈的打妖运动,听说成效不错,把人界大多数的妖精都打回了原形,个别负隅顽抗的,还都当场被灭得神魂俱散。 我上任以来,虽然也时不时地出个任务抓妖抓怪的,但也都是零零碎碎的个案,一次也就抓捕一两个,象这样一个小公园里一下子出现三十几口子妖怪的,那真是妥妥的大场面。 所以我躲在假山石后面,兴奋与紧张交织在一起,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而小红,好像她的心情比我还要激动,她使劲地按着我的手,很快就把我的手给直接按成了一块肉排,血染得假山石都红了。 我看到有好几个老太太鼻子不停地抽动,一脸狐疑地朝我们这个方向望着,大概都是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道。 小红这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放过了我可怜的小手,而我也是拼命催动自己的愈合能力,火速把手掌恢复原样。 那几个老太太虽然还是疑心重重,不过看来她们确实蛮重视这四点必跳的广场舞的,彼此招呼着,急匆匆往跳舞地点走去。 小红等她们走得稍微远了些,才在我耳边轻声说:“老板,我刚才数过了,光是千年以上的狐狸精就有三只!八百年的有而是只!剩下的也有五百多年!这下咱们可发了!” 发了?我热血沸腾了,赶忙问:“什么意思?千年以上的狐狸精很值钱么?” 小红鄙视我:“钱钱钱,你咋只知道钱?我的意思是,这么多妖怪,咱们一锅端了之后,地府今年的先进,妥妥就是我们地府代理人部门的啦!” 靠,一个破先进,不能吃也不能喝,我翻翻白眼,暗暗疑心这位前血魔大人的脑子是不是被孟婆动过手脚了,这思路简直不是一般的白痴。 很快,那群老妖精们已经站出了整齐的队形,但让我着急的是,时间已经过了四点,但我们的目标人物饭香香却还没有出现。 这小狐狸精,难道因为怕被我们追杀,所以连每天必来的公园都不敢进了? 我着急起来,而那群老妖精们,也是一副焦急等人的样子,已经站出的队形渐渐乱了,老太太们七嘴八舌,都在说着什么。 隔得略远,我自然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的,小红却很明显毫无压力,她一边竖起耳朵倾听,一边对我和小白警官转播:“看来这个饭香香是她们的领舞,她无故缺席又没有按照之前订好的联络方式和她们联络,这帮老妖精们是在讨论要不要动用一个什么法术去沟通她。啊,看来,这法术还蛮高端的,需要五个老妖精一起完成,还很损耗精力,所以这帮妖精有些犹豫不决。” 为什么要犹豫呢?赶紧和她联系啊!联系上了,最好立马用gps定位啊!定位上了小白警官才能开缩地车让我们一秒赶到啊!小红才能出手让小狐狸精挂掉啊!我的身家才能成为六成十位数字啊! 我在心中呐喊,恨不能让小红赶紧挥着红手绢过去出面忽悠群妖。 就在此时,一片乌云,无声无息,飘到了我们三个藏身的假山石上方。 天空,一阵巨响。 章节目录 第38章 干爹或者干姐夫? 有句耳熟能详的话,说的是“莫装x,装x被雷劈”,可是,那一声惊雷声响之后,我抬头看了看乌云盖顶的天空,又看了看我左边的小红和右边的小白警官,无声地摇头,心中伤感——就我们这代理人三人组,一不炫富,二不装x,兢兢业业埋伏着抓妖,这也算是热爱本职工作的好青年,怎么就差点儿被雷劈呢? 是的,那一声巨响,是雷声,咔吧一下,就跟谁把二踢脚放在我们的耳朵边上炸响一般。不过幸好,我们三个都没事儿,雷,没劈到我们身上。 雷,没有劈到任何人身上。那群妖怪大妈们显然也是吓了一跳,但她们也只是吓了一跳,脸上毫无仓皇之色,看来这也是一群有过些经历的女人,不象那些刚修炼出人形的新手妖精般一听到打雷就以为要遭劫,吓得四处乱窜自乱阵脚,而是火速站成了一个奇怪的队形,手上摆出奇怪的姿势,有的仿佛持剑,有的仿佛在掐手印,乱中有序。 雷声之后,小红脸色不太好地抬头看天,目光炯炯,好像要穿透那厚厚的乌云看清那背后的真相。而小白警官的手一直没离开耳朵,眼睛四处打量着,眼神警惕。虽然不说话,但看他表情,我也知道他心中应该是有几万匹草泥马在奔跑咆哮。 这,难道是饭香香搞出的动静?难道这小狐狸精的实力如此强悍,能随心所欲地操控妖精们最怕的雷电? 可是那小狐狸精看起来真不像是有那么大本事的样子啊!我实在是奇怪,又不知雷声之后还会有什么幺蛾子,正要抓着小红的胳臂问她有什么看法,却忽然觉得天上咣当掉下了一个什么东西,精确地落在我的脑门正中。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自然是要出于本能进行躲闪的。不过,敏捷度这种东西不是我的天赋技能啊,我也只来得及在脑中闪过快躲的念头,便直接被那东西砸中,然后,整个人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直到这时候,小红才大叫了一声“混蛋!竟敢惹我老板!” 小白警官反应比我迅速,早在我被砸中之前就一个箭步躲远,倒也没有被溅到鲜血碎肉什么的,此刻他快步走了回来,一把扶起复原的我,又将地上一根血迹斑斑的铁棍子捡起来,递到我手中,对我说:“就是这个砸的你么?” 我用两根手指捏住那铁棍,仔细研究,那棍子并不太粗,象乐队指挥的指挥棒,分量也轻,要不是亲身体验,打死我也不相信就是这玩意儿,居然能把我这大活人给拍烂。 所以我脸色有些悻悻然,并没有回答小白警官的问话,但是小红却怒气冲冲地说:“没错,就是这玩意儿!我靠,没想到天界居然还有跟这群妖怪勾搭在一起的败类!” 天界?我吓了一跳,指着天上问:“你是说,櫆的天界?” 小红柳眉倒竖,气呼呼地道:“还能有哪个天界?那不靠谱的櫆手下的货果然也是各种不靠谱,居然跟妖怪们混到一块儿了!” 小白警官奇怪极了,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事儿一定是天界的人干的?” 小红一脸比他更奇怪的神情,反问他:“这引雷神针砸的明明是老板啊,怎么白顾问你的脑袋也坏了?这么大根引雷神针,天界特产,你看不到么?” 小白警官郁闷了,抬了抬眉毛,说:“大姐,这玩意儿你知道是什么天界特产,引雷神针,我一介凡夫俗子,我上哪儿去知道这冷知识啊?” 小红呵呵笑,一把抢过我手上的那根铁棍子,擦了擦上面的血迹,指着一行浅浅的小字念给我们听:“引雷神针3.0,天界出品,仿冒必究。” 我去,这logo打得,还真不是一般的low。我和小白警官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了。 小白警官向来对自己的观察力充满自信,这下也有些讪讪的,低头去看这引雷神针,我也跟着他一起看过去,说实话,引雷神针3.0这种名字听着真还蛮垃圾的,而与这垃圾名字相称的,是这玩意儿的样子,普普通通毫无特色,丢大街上,估计除了捡垃圾收废铁的,也没什么人会愿意为它折腰。 可这棍子,到底是谁砸下来的呢? 他砸完了怎么不出现呢?我将心中的问题提出,而小红则冷笑:“天界的规矩,下人界的方法只有两条路,一条路,玉帝亲自批条,公派办差,办完就走,不得逗留。一条路,先去地府报到喝孟婆汤,然后进入轮回到人界历劫,期间法力全无,任人拿捏。嘿嘿嘿,可是方才打雷的那家伙,明显既不是公派,也不是历劫,他是私自跨界,法力行动力全部打折,自然藏头缩尾的,不敢理直气壮下来和我们当面干架。” 原来如此啊,我恍然大悟,心情一下子轻松许多,便又凝神去看那群妖精,这才发现那站着奇怪队形摆着各种pose的妖精们,此时都在虎视眈眈地朝我们这边看来。 我们,应该是被发现了吧? 我不确定地问小白警官,而他,肯定地点头,悄悄地往我身后站了站。 我没想好怎么同时和三十多个妖精开战,于是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可是小红却一飞冲天,直接站在了半空中,朝那群中老年女妖精们一声断喝:“地府代理人在此!反抗者,杀无赦!” 不知道是地府代理人的名头太过有威慑力,还是小红摆出的威风太吓人,那群中老年女妖精竟然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便全都跪在了地上,一起高高举起了双手。 这样也行?!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红自己也好像有些出乎意料,看到齐刷刷跪倒的一片,忍不住咯咯笑了几声。 不过,她笑得,有些太早了。 她很快就发现,那群中老年女妖精们跪的人,不是她,而是——她抬头望,看到了我们此次行动的目标任务,饭香香。 笼罩着我们的那朵乌云,此刻飘到了站在半空的小红的头顶,比高高在上的小红更加高高在上地托着一个窈窕的女子。 饭香香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朝小红居高临下地说:“我早就告诉你们了,为什么你们还偏要来与我作对?哼,你们可别忘了,我范香香,可是有干爹的妖!” 有干爹,很了不起么? 我把头仰到脖子快要折断的角度,仔细打量着可以给我带来六成十位数字家产的小狐狸精,如她所愿地大声问:“你能告诉我,你的干爹是谁么?” 饭香香笑了,妩媚而动人,可爱的粉色嘴唇向上扬起,清亮的声音传入所有人心中:“我的干爹,说出来吓死你,他呀,可是世上最最最最了不起最最最最神通广大的玉帝大人!” 我勒个去……玉帝大人? 我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地和她确认:“小狐狸精,你刚才说的什么玉帝大人,是我们通常认为的那位玉帝么?” “废话,玉帝大人,历三万六千劫而终成大道,世上还会有第二个如此伟大的神君么?” 她说得如此自得,如此与有荣焉,如此不容置疑,我倒也不敢不信,便扭头去看小白警官,见他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明显和我一样心中有着疑云重重。 我又抬头去看小红,见呆呆站在半空中的小红却是撇着嘴,一脸吃到苍蝇的恶心模样。过了好久,她方才铁青着脸,冷冷说道:“靠,如果那家伙真是你这骚狐狸的干爹,那么从今以后,他休想作我孟小红的干姐夫!” 章节目录 第39章 肉盾变肉馅儿 干姐夫?小红这么一说,我便立刻开始掰着指头开始计算起辈分来,凭我和孟婆情同姐妹的关系,如果那绿眼睛玉帝大人真是饭香香的干爹,他苦追的女神孟婆自然就是这小狐狸精的干妈,然后——我的眼睛一亮,大叫一声说:“哈哈哈!小狐狸精还不快跪下叫干姨!” 所有人包括所有精都惊呆了,饭香香在那朵乌云上身子明显歪了一下,看上去是脚软没站稳,她愣了愣,好不容易站直了,才吃吃地问我:“什,什么,什么干姨?你哪位啊?” 小红则是怒气冲冲,朝我瞪眼说:“老板,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我们怎么可以和这个小骚狐狸有半毛钱的关系!从今以后,我绝不会允许那个绿眼睛渣男进入孟婆姐姐一千里的范围之内!因为,她的好妹妹,我,孟小红绝不会让这种渣男辱没孟婆姐姐的威名!” 这反应也太过激了吧?还不能让玉帝靠近孟婆一千里范围,这布控距离,莫非要征用卫星监控不成?我嘴巴半张,想劝她什么,可是话还没出口,勇气已经被她的气势所夺,心神俱惊,根本不敢多说一个字。 站在乌云之上的饭香香这小狐狸精听到小红的话,虽然没弄明白人物关系和来龙去脉,可她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于是冷笑说:“我还以为真是我干爹的亲戚呢,原来只不过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没影的外人,切,说得倒是热闹,什么一千里范围之外,其实呢,你们想攀高枝也得问问人家认不认呢……” 这小狐狸精的自我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而小红的忍耐力也不是一般的差,饭香香的话还没有说完,小红就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朝头上的乌云狠狠射去。 饭香香惊叫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喊“摆阵”,与此同时,她脚下踩着的那朵乌云忽然扭曲,从两边往中间拢,将饭香香包裹在了中间,小红飞过去的一记重拳虽然落点准确,但只是砸在了乌云之上,没有伤到被乌云包住的饭香香。 我对这乌云的来历毫无认知,但很明显能看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云朵,因为小红千钧重力的一拳头居然根本无法穿透这乌云,就好像是一把铁锤砸在了一堆棉花上一样,小红的粉拳陷进了乌云里,劲力消散。 她气冲冲地拔出拳头,还要再打,那乌云却好像一个黑色的大球一样,裹着饭香香,就往地面上的那群中老年女妖精飞过去。 小红当然紧追不舍,脸上挂着忿忿不平的恨意,连小白警官高喊的“先别过去,有陷阱”的话,都没有听见。 那朵乌云球停在了广场舞队列的正上方三米空中时,我和小白警官同时大喊了一声“不好!”,但已经来不及阻止小红跟着这朵乌云飞到广场舞队列的上空。就在我们大喊的同时,从广场舞老妖精们的口中迸发出整齐划一的喊声:“终极街舞第一式——最炫妖精风!” 随着这一声大喊,我和小白警官的眼前顿时一片飞沙走石,耳边一阵阵呼啸着的风声,我们两个猝不及防,一起朝两边跌开,并且被巨大的力量推动着,在地面上滑行。 我感觉两颊有热乎乎的液体在流,挣扎着伸手去摸,这才知道,那是我的脸被凌厉的大风吹过后擦破了脸皮而流出的血。 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要知道,本来我对自己的脸皮厚度,还真的蛮有信心的呢……果然,我还是修炼不够,图样图森破啊! 有一只手斜刺里伸来,紧紧抓住我的脚,在呼号的飓风中坚定地抓着我,将我一点点拽过去。我没有挣扎,因为我感觉得到,那是小白警官的手,那是小白警官在把我努力拉回他的身边。 果然,当我终于靠在一块假山石后头,呼啸的风声从我头顶擦过,不再卷裹着我翻滚时,我一眼就看到了小白警官神色凝重的脸。 他递给我一块手帕,轻声说:“看来这些妖精们这几十年在这个地方的舞,没白跳。” 我其实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只是习惯性地附和着:“是啊是啊,这些妖精,看来还真不简单呢!” 然后我慢慢地将头稍稍抬起些,顶着强大的风,去看广场舞队列那边,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不看不知道,一看我立马吓了一跳。此刻我眼前哪里还有什么广场舞队列,哪里还有什么乌云包裹的饭香香,她们都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我家威武不能屈大风吹不倒的孟政委小红同志,手中舞动着红手绢,同刚猛凛冽的风作战。 是的,有人与风车作战,那曾是一个笑话。而我家小红,她今天把笑话升级,她同风作战。 有人形容快速奔跑的女汉子是“风一样的女子”,但我想从来没有人见过我眼前这活生生的一群“风一样的女子”。 哦,不,仔细想想,应该称之为“风一样的女妖精”。 看来,所谓的“最炫妖精风”,应该就是以饭香香为首的这群女妖精利用某种法术,将自己化成了一股妖风,而几十道妖风汇聚在一起,那刚猛的冲击力,真不是一般的大。我和小白警官只是站在远处围观而已,也被吹得七荤八素,我更是连脸都被吹破了。那么,身处风力中心的小红,她此刻的压力,应该不是一般的大吧? 我带着忧虑去看小红,大概是因为风力太大,所以她已经放弃了站在半空装x,改为脚踏实地地对抗妖风。 而她对抗的方式并不复杂,每当有锐不可当的妖风如同实质一般吹向她时,她就挥动手绢,与那风正面迎击,手绢过处,那妖风便风势尽消,还每每会伴随着一声女人的惨叫。 虽然看起来我家小红自保绰绰有余,但小白警官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他忧心忡忡地说:“你看,小红的手法越来越滞涩了,如果一直这么打下去,只怕……” 我也看出来小红的手绢挥得已经不如刚才潇洒利落,发愁地说:“小红这么打看起来是挺被动的,可这帮妖精化成风之后,抓都没地方抓了,要怎么破呢?” 小白警官沉吟着,习惯性地用手去摸下巴,我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三十秒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四个字:“小白,你上!” 我上?我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而他,则是肯定地点头:“你是打不死的小白,是我们三人组最坚实的肉盾,这种时候,只能先让你顶着,我再慢慢想办法。” 慢慢想办法?要不要想到明年此时啊打个?我在肚子里默默吐槽,但行动却不敢迟疑,朝小白警官挥了挥手,便以肉盾特有的英姿义无反顾地朝风暴中心冲去。 最炫妖精风刚刚吹起的时候,是以广场舞队列中央上空的乌云为中心缓慢旋转,带动周围的风力,所以风势并不集中,风力四处蔓延,导致我和小白警官这两个在外围旁观的酱油党也被带倒,吹了个东倒西歪。 现在这风已经成型,有点像龙卷风,风力集中,全部都作用于小红的身上,我从外往里冲时,虽然还是被狠厉的风力吹得面部肌肉变形,头发散乱,但比起之前的狼狈,要好上了许多。 但是进去容易,一旦接近风眼,却让我有一种下一秒就要被这威力无穷的风力撕碎的感觉。我不是小红,手绢挥动就能把这如同卷着几万吨重力砸向自己的罡风化解,心中顿时就怕了起来,自觉这次是被小白警官坑惨了,我这哪里是来作肉盾的,我这分明是来作肉馅儿的啊! 章节目录 3月1日起恢复更新 刚回家,得调整一下,主要是得减肥( ▼-▼ ),各位是不是有和我一样的困扰呢? 章节目录 第40章 地府马屁歌 虽然在我四年的地府代理人生涯中从没有遇见过如此诡异的妖风,也完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方法来应对这般的危机,但我还是义无反顾硬着头皮往风眼里直冲,无他,第一,我蠢,第二,我不怕死,第三,最重要的,男神就在我身后看着我指望着我,此时此刻,我又么可以在他眼皮底下掉链子? 可惜的是虽然我真心很想在小白警官面前展现出最好最帅气的一面,可当那凛冽凌厉裹挟着巨大的力量无处不在的风如同裹着几千几万把刀子一样朝我整个人席卷过来时,顿时扛不住的我也只能把自己尽量团成了一个球,滚在地上,以此抵御那无可抵抗的风。 没想到我这情急之下的狼狈一滚,居然歪打正着,原来贴着地面的角度所承受到的风力居然是最小的,我一阵翻滚之后,竟然就这么很容易地就滚到了小红的脚下。 小红一直都在用红手绢对抗妖风,虽然姿态优美潇洒,可离得近了,我也能听到她喘着的粗气,想来也是渐渐力不从心,不过以一个人一条手绢居然对抗了一群妖精化成的妖风还能坚持这么久,不管怎么说,小红还是非常值得钦佩的。 此刻看到我滚了过来,小红看起来也是感动坏了,汗水淋淋地大叫一声“你咋才来呀”,手中的红手绢便是一阵急速舞动,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在我们的身周暂时隔绝出一个屏蔽了妖风的小小的空间来。 我感觉自己对她的钦佩度又刷到了一个新高,赶紧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大叫说:“孟政委,风紧,我们是不是扯乎?” 小红咬牙切齿地狠狠说:“扯?绝不!老虎不发威,这群妖怪还真要当我是Hello Kitty!老板你来得正好,给我在这里拉一下仇恨,我这就去把那个在背后搞鬼的小妖精和她干爹一起揪出来当球踢!” 啊?什么意思?我正想发问呢,谁知还没张口,却忽然觉得自己身子一轻,两脚离地,整个人便如同一片羽毛般在半空中飘荡起伏。 而我没有问出口的话语,已经被狂风吹散,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来。这性急的小红,竟然连声招呼都没打,便收了那屏蔽飓风的法术,丢下毫无准备的我,自己跑得连影子都不见。 而我,自然是不可能在十几二十级的大风里屹立不倒从容迎战的,这狂风卷来,我便随风飞起,风将我抛高,我便抛高,风将我摔落,我便狗啃泥落地,风让我摇头晃脑抖如筛糠,我便像是装了马达一样高速摇动。 不过我“打不死的小白”之名,确实是货真价实久经考验,那妖风虽然极端诡异极端厉害,完全配得上那“最炫妖精风”的名头,搞得我随风摆弄跌宕起伏毫无还手之力,可面对我这摔不死抖不散的身子骨,其实也只能占个场面上好看的优势,要说真正对我产生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却也没有。所以好一番无法形容的狂风吹过之后,我也能感觉到风力有了开始衰弱的迹象,毕竟——妖精们的法力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相反,刮出这么大的风,她们反而是要耗费许多法力呢。 看来我的两位队友对我的认识还真是蛮清醒彻底的,这两个,一个让我冲进来挡刀,一个让我留在风眼里拉仇恨,果然是对我物尽其用……呃,不对,我不是物品啊,那这话应该怎么说呢? 我还在这里胡思乱想瞎琢磨呢,冷不丁呼啸的狂风里陡然冒出一个高亢的声音,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地拉长了调子唱着“啊~~~咿~~~~”,那声音亢奋而狂热,乐韵中充满了谜之魔力,只平地而出的一声开场,便就让我汗毛倒立,整个人都不好起来。 是的,我整个人都不好了,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急速地崩溃,狂风中的我就像一片无助的叶子一样各种抖动,而这种在风眼中的抖动,其作用力可是来自各股妖风的裹挟与撕扯!我的血肉之躯并不经撕,但因为仗着自愈能力,撕扯什么的,并不会对我造成真正的伤害,我也才能扛到现在。可是这女人的歌声一入耳,立刻影响到了我与生俱来的自愈能力,愈合肢体的力量竟然被这可怕的歌声影响得无法全力发挥。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我吓得哇哇大叫,也不管那风将我的声音切割成了如何凌乱的碎片,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大喊:“小白警官,你不是说要想办法么?你倒是想出什么法子没有啊?你再不拿出点手段来,我这儿眼看就要挂了!” 然后我又喊小红:“孟政委,快来救驾!那娘们儿的歌声会压制我的自愈能力,救命啊!” 没有人回答我,也没有人冲过来救我。妖风撕扯着我,我感到自己身体破碎了,我仅有的一点自愈力勉强地拼合着残躯,这一次拼合,简直耗尽了我的生命力。 再没有人帮我的话,我,打不死的小白,看来是要死了……我伤心地闭上眼睛,无力地在心中吐槽:“在这么难听的歌声里死去,世上还有比我更悲催的人么?” 就在此时,小白警官的吼声竟然奇迹般地穿过了风声,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直达我的心底,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说:“唱歌啊!” 唱歌?我模糊的意识里慢慢渗透进这两个字,两秒之后,我的眼睛猛然睁开,口中也猛然嚎出了一句:“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这一嗓子唱得荒腔走板毫无节奏,但不知为啥,吼完之后,我的心里竟然一阵舒服,因为那可怕的魔音而造成的压抑感竟然减弱很多,而我的已经支离破碎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重新拼凑愈合起来了。 啊,不愧是我的男神啊,一句话就把我从死亡的深渊里拉了回来!我兴奋不已,又开口颠三倒四地哼起了各种杂七杂八的流行小曲。 我唱得起劲,小白警官却好像不太满意,大声问我:“你就不能好好地唱一首完整的歌曲么?” 好好地唱首完整的歌曲?我很为难,我这平时沉迷于网游的宅女,听得最多的不过是游戏主题曲,又上哪儿学会整首的歌呢? 小白警官见我沉默,连忙大喊:“歌不能停!”又给我出主意:“别的歌不会,国歌你总会吧!” 国歌?我挠头了,我没上过学也没参过军,这不是更难为我了么? 不过,经他提醒,我灵光一闪,倒也有了主意,急忙大声唱到:“谁不说咱地府美啊地府最美,谁不说咱阎君帅啊阎君最帅,谁不说咱孟婆亲啊孟婆最亲……” 小白警官好像吃了一惊,过了一下才吼道:“天啊,你这唱得是什么鬼?” 我完整唱完一曲后,才喘着气回答:“地府里的歌谣,听说是一个资深马屁鬼编的,好多新鬼一进地府就学唱这个,听说学会了混地府容易点。” 小白警官听完,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呵呵两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一通唱,倒真是让我在风眼中又撑了好一阵,我这才忽然想起小白警官方才明明是躲在风暴边缘的假山石后头的,怎么这会儿听着说话的声音,倒像是在我附近没多远的地方? 而且,他又是怎么知道我自己唱歌就能把那把可怕的魔音压制给轻而易举地化解呢? 这么一想,我虽然仍然跟片轻飘飘的羽毛一样在风中飘荡,但眼睛却紧张地观察起周围的情况来。 章节目录 第41章 终极大招小苹果 此时的我整个人在半空中晃荡,有时候大头冲下,有时候整个头被吹成拨浪鼓,视野自然是大打折扣的。不过这也无法解释我为什么怎么找都看不到小白警官的问题。而当我遍寻不着时,正被我苦苦寻找的小白警官忽然出声问道:“白翎啊,你这么费劲地把头拗来拗去地是不是在找我?” 我闻言大喜,赶紧大声问他:“你在哪儿呢?” 小白警官的回答让我大跌眼镜:“不用费劲找了,你是看不到我的。” 看不到?那为什么他的声音如此之近?我简直好奇死了,连声发问,但小白警官只对我说:“别急,等到战斗结束之后,你自然什么都会知道的。” 话虽有理——可是,我大声问他:“这莫名其妙的战斗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没想到听我这么问,小白警官倒是很有自信,他淡定地对我说了两个字:“快了!” 那就快点结束吧!我心中充满期待,因为,那地府马屁歌我都连唱八遍了,再唱下去我一定会吐的! 而小白警官也是一副不能忍的样子,大声喝止了我拉得过分长的音调,对我说:“别唱了,时间到,开始反击!” 反击?拿什么反击?以前我还有笛子君当武器,现在我又有什么可以拿来镇场子的法宝? 虽然我一头雾水,但好在这种脑筋从来都不是我需要动的,小白警官大概是早已思谋停当,也没让我多操心,直接下达命令:“张开双臂,放松身心,调动你的梦魔内丹开启幻境,让你自己与这漫天的狂风,融为一体!” 开启幻境我懂,可是与这漫天的狂风融为一体又是什么鬼?我的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体内的梦魔内丹却已经开始启动,而我,忽然感觉自己变了。 我的身体已不存在,但我,又仿佛无所不在。 我可以呼啸而过,也可以徐徐飘荡,我忽然发现,我就是风,不羁的风。 这种体验无比美妙也无比神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我的感受,我只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止在这一秒,我可以永远保留这种神奇而美妙的感觉。 不过事情总不会按照我的理想去进行,很快,我就感觉到了有一股庞大的力量在搅动我,我仿佛被什么东西削弱了,无法从心所欲地来去自由。 我仔细体会分辨,很快便发现,那力量的来源,也是和我一般的存在。 啊,对了,这是那股妖风吧,最炫妖精风,哼!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冷笑,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这试图把我挤压削弱的妖风,我只是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风的主宰,而那方才还整得我无比狼狈的妖风,此刻不知为何,在我心里已经不值一提。 我的心意所及,平地便涌起一股气浪,宛若有形般裹挟起那股妖风,这气浪的威势盛大,将被包住的妖风一阵无情地挤压,我立刻便感觉到了在气浪中那妖风的猛烈的挣扎,感觉到了因为愤怒恐惧而不顾一切的反抗,但是即便是强悍恐怖的力量又如何?我微笑着,虽然大家都是风,但我既然出现,那么,妖精们,你们就跪吧…… 我很快便感觉到了妖精们的哀嚎,或者说,我很快便听到了如同呜咽一般的风声。妖精们的力量在迅速消失,她们的风力被我无情地吸收着,融合进我的风势中,而她们,除了绝望地哭泣,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幻境开启简直就是开启了一个新世界,在这个新世界里我成了唯一的真神,绝对的主宰。我自己都被这样的转变惊呆了,心中对小白警官的崇拜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而我家男神也在此时适时大声下达指令:“关闭幻境。” 关闭幻境?一听到这话,我心里头是很抗拒的,毕竟,我不能你让我开启幻境就开启幻境,你让我关闭幻境我就关闭,这在幻境里对最炫妖精风的duang~duang~的碾压,真的是比特效还特效啊!要是让我就这么轻易地结束这一切,我真的不舍得啊! 我这边犹豫不决迟迟不关闭幻境,小白警官便着急起来,大声呼喊:“快收了神通吧,你再不关闭幻境,吃亏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吃亏?我不正在大杀四方么?我怎么会吃亏?我心中不信,但还是依依不舍地关闭了幻境。 一出幻境我顿时惊呆了,几十个中老年妇女各执利刃朝我冲过来的大场面真心刺激。我这才明白小白警官语气中的焦急从何而来,乖乖,这要是被分尸了而我的意识还在幻境里,那我还能把自己拼回去么? 不过既然此刻我已经回到了现实,那么我倒也不怵这一场群殴,不过是挨多点刀子,小意思!我仰天大笑,潇洒豪迈地大声说:“来吧!” 然后,我摆出了迎战姿态,扎起马步,握紧拳头,昂首挺胸,威风凛凛地迎接了一波攻势。 黄金圣手在我体内转过一圈的好处还是不小的,它给我带来的力量在这一刻完全迸发,我手脚麻利地使出小白警官教我的搏击术,左推右挡,倒也颇具mt风范。 大妈们的最炫妖精风被我破解之后,战斗力看起来也跌落谷底,被我这么不怕死(因为我确实无需害怕啊)地一通反攻之后,竟然溃不成军,在多名妖精被我踹飞打晕之后,这些大妈脸的妖精们也渐渐停止了武斗,转而围了一个圈将我圈在中心,手拉手边口中哼唱边手舞足蹈起来。 我本以为她们是在念诵什么咒语,但仔细凝神一听,却听出了熟悉的歌词——火火火火火……诶?她们在唱小苹果?!可是这又管什么用呢? 我纳闷地站着,冷冷看着这群深情如痴如醉的老女人,正要出声讥笑她们几句,但心头蓦然感到一阵剧痛,口中也忍不住吐出鲜血。 与此同时,那些老女人们的目光森冷地唱着欢快的歌谣:“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魔音穿耳,声波杀人,我浑身的血液都随着歌声在沸腾,烧得我脸色绯红,额头冒汗,血一口一口跟喷泉似的一个劲儿地往外吐。 小白警官一直在我耳边喊:“别傻站着,快行动,冲出包围圈!” 但是我的双脚却好像被百得胶粘在地上一样,拔都拔不起来。 我真傻,我早该想到,既然有最炫妖精风,那么,这帮妖精又怎么会拿不出火火火火火的小苹果? 可这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小白警官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远,而我的脑子也越来越木,我觉得胸口很痛,又异常凉快,下意识地低头去看,然后悚然一惊,天啊,什么时候我的胸口竟然破了一个大洞? 我茫然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看着自己犹自在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帮妖精,为什么竟然厉害如斯?我打不死的小白,为什么竟然就被她们这么轻而易举就唱衰了? 没有人回答我,我也已经无法指望有谁来回答。我看着自己的胸口,终于体会到,原来那被破开的大洞并非是什么武器所伤,它竟然是被我自己的血液腐蚀,由内而外地烂出来的!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相安无事地血肉,为什么会就这么互不相容?只不过是一群中老年妖妇唱了一首洗脑神曲而已,我再脆弱也不该这么不经唱啊!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万兽拘灵阵 此时此刻,我是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要那么贪心呢,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呢,年轻,还是太年轻啊,竟然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跑到这不起眼的小公园里和一大群的妖精正面冲突。要是早知道会面对如此可怕的局面,我至少也要把我家的笛子君带上,再捧上那败家神器黄金圣手,那才敢出门嘛…… 如果有下次,如果能有下次,我就是连出门买麻辣烫也要带上他们的! 可是现在,现在……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想下去了,我睁不开双眼,脑中也是一片空白,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也凝不起来,这,就是要死过去的节奏吧…… 忽然有悠扬的歌声响起,飘荡在空中:“横笛和愁听,斜枝依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这歌声空灵美好,如春风拂面,如明月照人,听入耳中,说不出的惬意,说不出的感慨。我原本发沉的眼皮蓦然松快,身子里有一股暖暖的热流欢快地涌动,我没有再喷血,也没有再感受到胸口的剧痛。 我舒坦地叹了口气,感到自己终于还是活了过来了。是的,那阵歌声就是这么治愈!然后,我听到一声轻笑:“没有我在身边,你,悲剧了吧?” 我开心地想哭,又想大叫,最终,我脸上流泪,口中大喊:“笛子君!哦!我亲爱的笛子君!你终于来了!” “请叫我白笛,谢谢!”笛子君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而他的作风,也是一如既往的傲娇:“我可是未来的大明星白笛,笛子君什么的,以后千万别当着外人提起了哦。” 我现在有求于他,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何况是叫他笛子君还是白笛,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需要纠结的问题。所以他话音刚落,我就已经从善如流地喊起了:“白笛白笛白笛,你能帮我把这群老妖精都灭了么?” 一边这么问他,我已经站直了身子,脑袋四处张望了好一阵,试图找到他。 目前的情况,也是相当的诡异。那一群之前还人模人样的中老年妇女妖精,此刻有一大半显露出了原形,有狐狸有狗有兔子,要是有人冷不丁过来看到,准会以为自己是错进了动物园。 而我只能表示,如果只是被一只红眼睛白兔子死死盯着,或者只是被一只尾巴蓬蓬的红狐狸呲牙恐吓,其实真倒也不会有萌萌哒之外的想法。但是被一堆各色各样的动物包围,它们的表情还那么不友善,这场面,其实还是会让人心里发毛的。 何况,我怎么找,也没发现我家笛子君的身影,这还真的让我感到了一丝恐惧。现在想来,今天真的好奇怪,之前小白警官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此刻笛子君也是只有声音到场,难道,我的噩梦还没有结束么? 有轻易发作。 不过呢,我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方才那些妖精们是人形,所以才能手拉手围成圈对我唱小苹果,但是现在它们都变回原形了,唱歌什么的,也许还能勉强为之,但手拉手什么的,应该是完不成了吧? 虽然我不是很懂这些妖精们的法术(其实我基本上啥法术都不懂),但我还是果断地判断出方才那个唱小苹果的大招,一旦这些妖精们无法手拉手,是一定不能再次发动的。呃……这么说来,也许我已经完全不用怕这些妖精了? 念头转到这个地方,我顿时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抬头挺胸地就大踏步朝前走,一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霸道模样。 但是,我脸上的自信很快就被惊恐替代——妖精们忽然大声嚎叫起来,不,它们不是被我吓得乱叫,而是,比我还要杀气腾腾,比我还要霸气侧露地朝我威胁地大叫。 我听不懂动物的叫声中确切的意思,但还有几个没有露出原形的妖精喊出了我听得懂的人话,第一遍我没听明白,但是多听了几遍,我算是听懂了那几个字——万兽拘灵阵,杀! 万兽拘灵阵?这又是什么鬼?这几只小猫小狗,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万兽? 我还没弄明白呢,眼前出现的一切都让我惊呆了。 万马奔腾,全朝我冲来,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这不是在繁华都市的小公园么?哪里来的那么多马啊? 我也来不及再细琢磨了,马蹄扬起了漫天的尘烟,冲得快一些的骏马眨眼就到了我面前一公分都不到的位置,抬脚就毫不容情地朝我踢来。 我很怕,脸上的肌肉都吓得不自觉地狂抖,嘴里无意识的尖叫着,伸手去挡那只碗口大的马蹄。 一只,挡回去了,但是两只、三只、数不清的马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朝我招呼过来,我还能怎么办? 我抱住了离我最近的那匹马的脖子,果断用我生平最敏捷的动作爬上了光溜溜的马背。 我没有骑过马,连骑马机都没有玩过,所以当我翻身上马之后,立刻发现了虽然电视里见过许多次英姿飒爽骑马的镜头,但真的轮到我自己的时候,还真的一如既往的幻想很美好,现实很狼狈。 那匹被我侵犯尊严的马性子很烈,脾气也不好,自从被我冷不丁爬到它的背上,便就一直在拼命蹦跶,左右甩动,表现出对我的坚定的排斥。 而令它更加生气的,是我居然比它还要倔强,任凭它怎么嫌弃怎么蹦跶,我就是咬着牙,死死地两手用力抱住它的脖子,一副你甩你的我才不会半途下车的不屈姿态。 这时候的情况混乱极了,群马看到我这么卑鄙地趴在了它们同类的身上躲避袭击,纷纷愤怒地嘶吼,但是因为不忍心攻击自己的小伙伴,也只能郁闷地拿蹄子在地上刨坑泄愤,搞得这漫天的烟尘迷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也就看不到更为恐怖的一幕。 是的,更为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奔马的嘶吼让我没有办法听到雄鹰的叫声,好吧,其实就是听到了,我又有什么办法躲开来自密密麻麻遮住天日的鹰群的袭击? 这些空中的王者快如闪电朝我飞来,尖利的爪子毫不犹豫地抓向我的脑袋。 几十只几百只爪子啊!我勉强睁开一丝缝的眼睛里容不下这么刺激的大场面啊!我吓得大叫一声,毫无选择地往马肚子底下钻去。 我钻下去的时候,残存的理智还在支配我的动作,我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落地,而是咬牙抱住了马的脊背,整个脸都贴在了热烘烘的马肚子上,象一条八爪鱼一样缠绕着这匹无辜的马。 鹰群开始狠啄我的暴露在他们攻击范围内的双手,要是一般人,被这么尖利的鸟喙啄一下,本能反应定会痛得嗞哇乱叫不由自主把手松开,然后掉落在地,然后被马蹄踩成烂泥,化作花朵野草的营养。 不过我却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基本上手被啄成啥样子,我都能咬着牙催动体内复原的力量,争分夺秒地第一时间把它复原完整。 于是我和群鹰之间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友谊喂食,鹰们我啄我啄我啄啄啄,而我,我就我长我长我长长长。 到了最后,群鹰饱餐一顿之后也渐渐停止了攻击,我则是终于想通了一个道理,忍不住大骂自己实乃天下第一大傻冒,翻身从马肚子底下钻出,一骨碌大大方方坐到了马背之上,朝着天上的鹰群大声挑衅:“来啊!来战啊!看看姐怕不怕啊!” 章节目录 第43章 放我出去 我这边话音未落,天上众鹰忽然纷纷闪开,让出一条通道来。我下意识抬头去看,只见一道红光破空而出倏然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进我半张的口中。 那是啥?我吓了一大跳,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却感觉有一个东西已经顺着我的喉咙非常顺利地进入了我的体内。 天啊,这是什么节奏?我到底不小心吞下了什么? 我赶紧低头俯身呕吐,想要把那东西吐出来,但这时有一个中年女人的得意声音对我说:“阵灵入体还想吐出来?好傻好天真!万兽拘灵阵,收!” 随着她一声“收”,方才还困扰我许久的天上的雄鹰与地上骏马,竟然瞬间消失不见。而这也直接导致我的身子底下骤然一空,整个人摔落在地。 我爬起身来,揉着眼睛,看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依旧围着我的那一群动物和零星的几个中老年女人,懵懂地喃喃自语:“马呢?鹰呢?说好的再战三百合呢?所以这一切都是幻觉么?那个飞到我嘴巴里的东西,也是幻觉么?” 我并没指望有人答我,但那群妖精中站出一个刘海吹得超高的中年女人来,朝我刻薄地冷笑:“呵呵呵呵,都是幻觉?你想得美!实话告诉你,万兽确实是我们召唤而来的幻象,但是进入你身体的阵灵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此刻你的身体已经被万兽拘灵阵控制,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不管以前是谁,干过过啥牛叉往事,都已经一笔勾销。因为,你的灵魂,已被万兽拘灵阵接管。” 这话说得,还真是装x啊!我并没感受到自己身体有任何异样,于是也就放心撇嘴反驳:“大姐,你刘海吹得高是因为要表现你的吹牛水平吗?我刚才不就是不小心吞了啥不该吃的东西进肚子么?多大事儿啊?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个关于消化不良的小问题,你还真把我堂堂地府代理人当小虾米了?” “小问题?骚年,你还真是又傻又天真。万兽拘灵阵的阵灵入肚,就是地府的大佬钟馗也抵抗不得,哼,你以为自己只是吃了颗糖豆么?废话少说,阵灵发动,拘魂!” 随着她这一声恶狠狠的断喝,我心里一紧,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确实,随着这女人的一声大喝,我立刻便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简直要飞起来——是的是的,这就是灵魂出窍的感觉——这事儿我有经验,当初在妒魔密室里我就被妒魔活生生把魂魄赶出身体过,那感觉,与现在还真是一模一样! 看来这些妖精恶魔的思路都差不多,发现打不死我之后,都会使出占据我不死之身的毒招来。奶奶的,真当我小白是软柿子可以随便被它们捏来捏去么? 我心里头一阵不忿,但除了气愤,倒也没有更多的惊惶。幸好上次在妒魔手上吃了亏之后,孟婆就在事后给我说过了再遇到这种情况的破解之法。 毕竟我的体内,还是有着极其强大的梦魔内丹呢!虽说我这根废柴至今也没有办法完全消化掌握这颗内丹真正的威力,但在这段时间里,我还是慢慢体会了解了一些功能,而因为身体被妒魔鸠占鹊巢过,对这种夺舍的对抗技能,我可是熟练掌握了对抗方法的呢! 所以当这种灵魂出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时,我猛地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呸”一声喷出一口带着血的口水,口齿略微不清楚地高喊一句:“梦醒魂归!” 这句口号,并没有包括在孟婆传授我的方法之内,事实上,这个方法的主要内容,不过是趁着咬破舌头瞬间血涌的刺激打断夺魂进程,并且在这一刹那激发体内的梦魔内丹对夺魂的力量。至于那句“梦醒魂归”,无论喊与不喊,都不会影响梦魔内丹的作用效果。而我之所以要喊出这么一嗓子,只是因为我觉得喊一嗓子比较拉风,要比干巴巴悄没声息地放大招强。 不管怎样,反正这句口号一喊完,梦魔内丹已经开始自动发挥功效,具体情形我也无法描述,反正随着我舌尖一口血喷出,那浑身轻飘飘的感觉便随即消失,我能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魂魄回体的安心感觉,我于是朝着那高刘海女妖精挑衅一笑,妥妥的胜利者姿态! 那高刘海女妖精见我大喝一声后眼中满是嘲讽地朝她看,也知道自己的法术没有成功,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副见鬼的样子,眼睛瞪得大大地望着我,双手迅速做了一大堆复杂的手势,又一次喝道:“万兽拘灵,一呼百应,拘魂!拘魂!给我拘!魂!” 就算她叫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双手挥舞如同羊癫疯发作,但我还是稳稳地站在那里,不晕不傻,目光清明,用看傻子的表情看她。 而她,一再的失败将她彻底击溃,她终于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无力地垂下头,往后退去。 万兽拘灵阵vs打不死的小白,完败!耶! 我眉开眼笑,骄傲地扬起头,一步一步朝那群妖怪走去。这一次,没有妖挡我,甚至,它们主动给我让出了一条路,让我可以轻而易举地走出包围圈。 离那群妖怪十几米后,我长舒一口气,感觉到了死里逃生的快乐。从最炫妖精风到小苹果大招再到万兽拘灵阵,这群妖精的战斗力超级强悍,而我,居然就这么有惊无险得挺过来了?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么? 可是,不对啊,为什么,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呢?这里明明应该只是一个可以跳舞的小广场而已,可为什么我走了那么久,却还是没有看到自己来时的路呢?甚至,之前我和小白警官藏身的那个小假山,怎么也看不见呢? 难道,方才的大风,竟然连那座假山也吹走了不成? 那么小红呢?小白警官呢?还有我家笛子君呢?难道他们也都被吹走了? 我又一次感到了不安,纠结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身朝那帮妖精走去。 我虽然对它们的手段心有余悸,但我还是想到了一点——此时此刻,我只有从她们嘴里,才能知道自己真实的处境。 可是当我往回走了好几千步之后,我还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影,也没有看到一只动物。 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我走在一片混沌的天地里,前路茫茫,后路茫茫,这感觉,是这般的寂寞,也是这般的无助。 我首先想到了自己是陷入幻境,于是尝试发动梦魔内丹破解,可是很显然,这不是幻境,因为梦魔内丹无法化解危机。 我于是想到了另一个可怕的可能性——我应该是进入了一个结界! 想到这里我就不禁皱眉,布结界这种高大上的法术,就算把这些妖精的法力加在一起乘以一百,理论上也是不可能制造出这么超出它们能力之外的东西的。 可是——我又不禁问自己,那最炫妖精风,又何尝是这些妖精所能制造出来的?它们不一样吹得很high? 这么一琢磨,我便立刻联想起之前小白警官和笛子君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情况,而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妖精的结界无法屏蔽声音的缘故。也许这些妖精的能力有限,所以小白警官和笛子君能透过某种方法把声音传到我的耳边助我一臂之力,但他们却还是没有办法突破结界对我施以援手。 要不然,万马奔腾的时候,我家笛子君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我一个人在那儿各种狼狈呢? 好吧,我已经对自己的推理深信不疑,而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该如何破解这个该死的结界? 杀光那些妖精,应该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不过它们聪明地一早就闪了,我现在想杀也杀不到。 那么用比这些妖精高端的法力来强行破解结界? 可是我有法力么? 那么,我思索许久,绞尽了脑汁,这才想起一个最为靠谱的办法。我席地而坐,气沉丹田,双手并拢,放于胸口,大胆喊出深藏于心底的话语:“放——我——出——去——” 章节目录 第44章 冒牌干爹 所谓结界,那是拥有大法力者用一种超越世间规则的方式所创造出的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空间。而拥有这种大法力者,据我所知,也就孟婆阎君玉帝妒魔财魔这种最高档次的boss级大神才有资格,这布结界的名额有限的很,自然不会轮到我所面对的这一群只不过几百一千年道行的妖精。 所以她们所弄的这个山寨结界才会让围观战况的小白警官和笛子君屡次对我进行场外帮助,让我一次次化险为夷。 我因为相想了这点,所以也就干脆坐在地上扯着喉咙直接呼救,而不是搞些什么自救的行动。哦,不对,扯着喉咙直接呼救,其实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自救方式。 毕竟,我可是外头有人的呢。 果然,我才喊了没两遍,小白警官的声音就传进我的耳朵:“白翎你别怕,先跟里头坐一会儿,只要小红这边儿一收工,你就能出来了。” 我表示不满地摇头:“年轻人就是缺乏锻炼啊,都这么久了小红居然连个小狐狸精都没搞定?” 我这也就是趁着小红不在过过嘴瘾,却不料刚说完就听到被我嘲笑的家伙那气呼呼地厉声反驳:“老板,你说谁年轻,你说谁缺乏锻炼呢?你有本事你出来跟这小狐狸的干爹干一架啊?” 呃……没想到小红就在外头啊,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虚地陪笑:“误会,误会,我说的年轻人自然是我自己啦,孟政委你可千万别介意!对了,小狐狸精的干爹真来了?玉帝大人真的还有这么个干闺女?” 小红冷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我的道歉表示不满,不过她还是不计前嫌地回答了我的问题:“这会儿估计正牌玉帝还在阿婆路那个菜价贵死人的餐馆里收银呢,我这儿倒是有个欠修理的冒牌货。” 冒牌货?这年头还有人冒充玉帝勾搭狐狸精的?我精神一振,顿时来了兴趣,大声追问:“什么情况?饭香香认错干爹了?哈哈哈哈哈……” 小红没搭理我,小白警官却对我说:“别笑得那么幸灾乐祸了,虽然是个冒牌货,但看来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至少小红和他斗了这么久,还没有办法把他干掉。” 小红的战斗力我是领教过的,能扛住她的攻击,那对方确实也算得上是一个狠角色了,可既然已经有资格成为狠角色,那么,这冒牌干爹又何必要冒充玉帝呢?又不是学雷锋做好事,勾搭狐狸精这种事,直接报上自己名字不好么? 我想不透这事儿,便问小白警官,小白警官也是一副茫然的口气:“我听见小红叫那家伙杨戬,可是传说中的二郎真君难道不是三只眼么?” 杨戬?什么鬼?我对天庭的知识储备那可是相当的少,除了非常直观地认识了玉帝之外,我对那位绿眼睛大神的小弟们,可还真是一无所知。 所以我听了小白警官的回答,第一反应是:“管他三只眼还是三只手,现在的问题难道不应该集中在怎么打败他这种事情上么?” 听我这么说,小白警官立刻笑了:“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问题来了,你猜我能不能想出打败他的办法呢?” 想不出吗?我一阵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那也是很正常的,小白警官虽然是我心中唯一的男神,但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又怎么可能连天界的神仙都搞得定?我叹口气,安慰他说:“好吧,那就让我们一起在一旁安静地等待小红的胜利吧……反正,我对小红有信心。” 小白警官又笑了:“可是你居然对我没信心?我可是咱们地府三人组里唯一有脑子的人啊!” 他这话说得……我脸上一红还没说啥,小红却很不服气,一边战斗一边也不忘朝小白警官吐槽:“白顾问你这么说有问过我意见么?什么三人组唯一有脑子的人?我们三个人也就老板没有脑子吧?” 我表示自己真心是坐着也中枪,也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样的大实话,于是机智地转移了话题,问小白警官:“难道你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位冒牌玉帝不成?那就赶紧说啊!” 小白警官被我一语提醒,也就没有和小红再瞎扯别的,只是严肃地咳了一声,然后高声喊了一句:“呔,二郎神君听着,你要是再不住手,我可就要把你家玉帝大人请来评理了哦!” 我掏了掏耳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还以为小白警官想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大招呢,原来就是这么一手打不过找领导告状的蹩脚招数? 这能管用么?我深表怀疑,只是苦于看不到外头的情况,只能焦急地侧耳细听。 事实证明,再拙劣的告状恐吓,只要吓对人,还是要比一万招拳来脚往管用得多。小红苦战良久都退不了的大敌,在听到小白警官这一声警告后,居然就——真的罢手了。 我看不到,但是能听到那二郎圣君惊疑不定地喝问:“你、你说什么?你认识玉帝大人?不可能的,你只是一个凡人!” 而小白警官声音笃定,慢条斯理地说:“也对啊,我只是一个凡人啊,怎么会认识玉帝大人?怎么会知道玉帝大人外型是帅帅的,眼睛是绿绿的,厨艺是棒棒的?” 他这般闲闲地报出玉帝大人的特征,二郎神君立马不信也信了。毕竟这凡间传说里关于玉帝大人的外型,从来都是描绘成一个长须中年男的样子,而只有见过玉帝大人本人的人,才会知道那些电视电影和画卷里的中年发福男与玉帝本人的差距有多大。 一旦确信了小白警官真的认识玉帝,二郎神君的声音里就忽然变得冷酷起来:“这么说来,你果然真的认识玉帝大人。那么……” 小白警官替他说下去:“那么你应该把我这个知道太多的凡人果断灭口,对么?” 他说得这般轻松自如,我却有些提心吊胆,毕竟以小白警官凡人的小身板儿,那位什么二郎神君根本就不用拿出力气来正经对付他,就是稍微动一下小手指头,那也足可以把他碾成齑粉了。 不过小白警官作为脑力极佳的狡猾凡人,自然很懂得当武力值等于渣渣时应该如何用语言保护自己,所以他又立刻接了一句:“可是你能保证杀了我之后,你能够弄死那位站在你对面跟你打了很久的美女么?” 二郎神君沉默了,他显然听懂了小白警官的言下之意,而小白警官又适时追加了一句:“所以,为什么不趁着事情没有发展到那种糟糕的无法挽回的局面时,赶紧把自己从这个危机里解脱出来呢?毕竟神君大人只是偶尔看到凡间有妖精作祟,才会过来维持一下正义,此刻众妖已有地府代理人接手处置,神君大人自然可以回到天庭不再过问了。” 小白警官这番话明显是在告诉那个假冒玉帝勾搭小狐狸精的二郎神君此事绝不会给他捅到玉帝那里,连我都能听懂的话茬,二郎神君当然也心领神会,他显然被小白警官说动了,沉吟着问:“那这里的妖精们……” 小白警官接口道:“自然是按照地府的规矩,收入地府,打入轮回。” 二郎神君不置可否,却说:“这些妖孽在此吸取活人阳寿,本神君也是为民除害方才下凡,方才和这位红衣美女产生了些许误会,竟然将地府代理人误认为魔头,这才打了一架,还希望两位不要介意,呵呵。” 他这么说,很明显是接受了小白警官的建议准备抛下那楚楚可怜的小狐狸精自己跑路了。我坐在结界里,也不知道是这家伙没看见还是装看不见,居然一口就把小红叫成了地府代理人,我一时不服,也没多想,大声叫嚷狂刷存在感:“我才是地府代理人!小红她只是我的王牌伙计!” 而那一直没有出声的饭香香也同时大哭着嚎啕:“干爹,你不要你的可爱美丽的小香香了么?” 章节目录 第45章 来战? 饭香香这一声呼唤悲切中充满深情,深情中充满委屈,委屈中充满爱的留恋的呼喊,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悲,而这一刻,我分明感觉到,她不是一个人在呼喊——这一刻,全世界的二奶与小三与她心心相印精神相通,全世界所有的等待上位和正在上位的小狐狸精们都在用自己的生命通过饭香香的小嘴发出了最后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我的干爹啊,你忘了我们曾经许下的誓言么?” 他没有忘记。 我听到“噗”的一声响,如同拳头打爆西瓜的声音。接着我的耳边便响起了小红政委遗憾的旁边:“啊,老板,报告你一个好消息,饭香香死了。再报告你一个坏消息,她是被她干爹打死的,这意味着——韩家的家产,貌似跟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了。” ,我顿时浑身一震,而小白警官也补充向我现场播报:“杨戬大人只是隔空弹了弹手指头,唉呀,果然神君的手段不是凡人能理解的啊!” 我简直比那横死的饭香香还要悲愤,尼玛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动动手指就弄死了?尼玛还有没有同情心?还有没有社会责任感? 我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来自天界的满满的恶意,眼睛立刻红了,反正已经坐在地上,也就顺势一扑,干脆把脸埋在地上以手捶地嚎啕起来:“百分之六十的十位数字的资产啊!就这么被一个手指头弹没了!天理何在?公道何在?人间的正义和温情何在啊?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有这么不给人留活路的吗?” 那杨戬大概是被我的反应惊呆了,一直默默看了我好一阵方才不能确定地问小红:“刚才我仿佛听到那位情绪激动的姑娘自称是地府代理人来着,请问我是幻听了么?” 我大怒,将鼻涕眼泪糊得乱七八糟的脸抬起来大叫:“什么自称?告诉你,本姑娘就是地府代理人,怎么了?不服么?” 说完我的眼睛便睁大了,因为随着这一抬眼我才发现自己居然能够一眼看清眼前的一切:集中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一群小动物,一个相貌堂堂的高大中年男人,一具僵硬躺在地上的脑袋被打穿的狐狸尸体,还有闲闲站在一旁抱着胳臂看热闹的小白警官和一脸高冷戒备望向那男人的小红政委。 那困住我的结界,随着小狐狸精饭香香的死亡,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破除了。我心中悲喜参半,也忘了要说的话,就这么半张着嘴,呆呆地仰头望着眼前的一切。 那中年男人的眼睛在我身上打了个转就迅速收回,看来他是下了决心将自己的谈话对象锁定到小红身上,只是一个劲地朝小红各种微笑赔笑:“美女,今天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也知道了,鄙姓杨,单名一个戬,大家都亲切地称我为二郎神君。不知道美女芳名是……” 他问得亲切讨好,却是热脸贴到了冷屁股上,小红继续一脸高冷,轻轻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对我说:“老板,现在事情已经很清楚了。这群妖精都是饭香香那个小狐狸精的手下。它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修行法术,以这个公园为据点,以跳广场舞为修行的掩护,长期在这里吸收活人阳气与阳寿增强自身功力。现在既然饭香香已经身死魂消,我看这群跟从她的妖精们还是直接送往地府让阎君大人处置好了。你觉得如何?” 我对此自然是毫无意见的,赶紧点头表示同意,然而那群妖精们却纷纷口吐人言,一个劲地向我们求饶,有说自己只是被饭香香胁迫了在此跳广场舞摆阵助她提升功力的,有说自己家里还有八百岁老母三岁孩子不管必死无疑的,我听得一阵头大,也是怒从心头起,大吼一声“活该”,朝她们怒目而视。 小白警官也站在我身边给我精神上和言语上的支持,向那群现在表现得老老实实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们说道:“你们在人间通过跳广场舞摆阵吸收凡人阳气害人性命,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这是明显的故意伤害罪,而且作案时间超长,受害人数众多,理当接受法律的严惩。各位妖精,害人一时爽,后果自己扛,我看你们还是乖乖认命,免得落得个跟饭香香一样的下场。” 说到饭香香,我和小白警官以及众妖精下意识地一起看向那位还赖在这里想尽办法要与小红套词的二郎神君杨戬。虽然接收到很多不太对劲的眼神,但这位一脸正气的神仙脸色坦然,显然对自己刚刚亲手将干女儿整死的事情浑不介意,已经完全进入了方才小白警官给他下台阶杜撰出的仙人下凡惩处妖孽的剧情之中,搞得好像那些高端法术,比如最炫妖精风啊万兽拘灵阵啊结界啊什么的,都是这些连一千年都没活过的妖精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一般。 可就算是小白警官和小红眼中连脑子都没有的小白我,也是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小狐狸精饭香香之所以会在此纠结起一群妖精修炼,所依仗的靠山和技术支持,除了二郎神君还能有谁? 而支持这些观点的证据嘛,那根把我砸得当场倒下的引雷神针3.0,天界出品的玩意儿,就是最强铁证。 看来绿眼睛玉帝手下小弟的素质可是远不如阎君大人啊,别的不说,单看我这个地府代理人的人品,那就是足以秒杀那可恶的二郎神君的。 那么,现在已经收拾完妖精们了,我们是不是要顺便收拾这位道貌岸然的天界神仙呢? 我的手忍不住捏成了拳头,牙齿咬紧,眼睛里露出了凶光。 而那群被小白警官教训了一番的妖精们,也适时地鼓噪起来:“饭香香伏法了,我们伏法了,教饭香香干这些的神君呢?天界的神仙就可以逍遥法外了么?我们不服!” 这一次,小白警官没有制止它们起哄,连小红也没有。与此同时,地府三人组第一次默契爆表地一起朝那位自甘堕落与禽兽为伍的二郎神君围了过去。 二郎神君的注意力一直都是放在美艳女神小红的身上,所以小红一朝他面色不善地靠过去,他倒也是第一时间就提高了警惕。 虽然色迷心窍的样子,但这位神仙也不是靠好色升级当的神君,眼力见与战斗反应妥妥是一流的,不动声色间已经切换了站姿,如青松耸立,浑身顿时散发出一股沉重的威势。 这威势压得我有些心惊肉跳,但小红是谁,血魔变身啊,虽然不喝人血不杀人了,但战斗力可是没有因此打折,眼睛一眯,虽然脸上妩媚横生,但整个人带出的感觉,却忽然变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刀。 出鞘的刀,闪着凛冽的光,如出鞘钢刀的小红,目光凌厉地扫向二郎神君。 二郎神君忽然笑了:“一个手段蹩脚的地府代理人,一个魔气纵横的代理人伙计,一个见识一流毫无诚信的凡人,谁能告诉我,如今的地府是怎么了,竟然堕落到了会使用这种配置出来现眼的地步?” 小红根本下定了决心不要和二郎神君说话,于是小白警官嘿然一笑,淡淡地说:“哪里哪里,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你二郎神君万分之一的无耻下流,所以,有你这样的小人横行人界,英明神武的阎君大人又怎么会觉得我们这个组合有丝毫令地府蒙羞的地方呢?” 这话骂得狠厉,但二郎神君却没有怒形于色,只是挑了挑眉,问道:“来战?” 这一次,我抢上一步,挺起胸膛,赶在小白警官出声前大声回答:“战!” 章节目录 第46章 燃烧吧,小白 我这一声“战”喊出口,整个人便如磕了药一样精神气儿瞬间攀到最高峰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如同打了鸡血似的,浑身上下洋溢着满满的自信与干劲。 而那原本一直连正眼都不看我的二郎神君,忽然就神色凝重起来,一双眼睛终于从小红身上拔了出来,跟钉子似地死死盯住了我。 我挺胸抬头双手虚张一脚跨前,做了一个格斗动作的起手式,手指朝二郎神君轻轻一勾。 二郎神君却没有动,而是惊恐地叫道:“黄金圣手?” 黄金圣手?我有些莫名其妙,正在奇怪二郎神君怎么就知道我拥有黄金圣手呢,忽听得我身后有一个好听的声音洋洋得意地答道:“没错,黄金圣手!” 这声音是我家笛子君的,我赶紧回头去看,果然看见身后正后方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手里捧着留一手坛子,正傲娇臭屁地朝二郎神君扬着英俊的脸。 我去,原来方才那二郎神君死死盯着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黄金圣手呀?我颇有些失落地讪讪挠了挠头,这才问笛子:“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把它抱来的?” 笛子抱着留一手朝我靠拢,轻声在我耳边说:“刚才主公悄悄把缩地车钥匙给我,让我趁着空当回去把黄金圣手抱来压阵,主人你可不知道,这该死的黄金圣手足足吃了三千块钱才肯跟我出门!” 什么?三千块?这出场费也太贵得离谱了吧!我额头立马迸出冷汗来,颤抖着声音问笛子:“这三千块,不会赶巧又是小白警官事先给你的吧?” 笛子用力点头,诚实地说:“是啊,主公算无遗策,这些钱正是他在给我车钥匙的时候一起给我的。” 我弱弱地朝小白警官看一眼,心想,看来等下又要给他写欠条了,这才几天啊,小白警官要是愿意跟那些黄世仁什么的恶霸学习的话,都能直接把我抓到他宿舍当丫鬟了。 不过,如果他真愿意这么干,我好像,也没什么需要反抗的,呃……我这是想哪儿去了? 我猛得摇了摇脑袋,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继续将精神集中在当下,眼前。 站在我面前的二郎神君脸色凝重,一副刚被宣布破产的衰样,口中不住叹息着什么,我侧耳细听良久,才勉强听出他是在翻来覆去地嘟囔着:“香香误我,香香误我啊……” 切,我不屑地看他,撇嘴,将手伸长用手指点着他问道:“我说那个什么二郎神君啊,你别忙着抱怨你家干闺女了,自己泡的妞,就是跪着也要把事情认了。这点觉悟都没有,我都纳闷了,你是怎么境界飞升成仙的?” 二郎神君神情复杂地看我,摇了摇头,咬了咬牙,这时也没有什么仙风道骨了,低头哈腰朝我谄媚地笑了笑:“杨某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代理人大人竟是天纵之才,居然练成了黄金圣手,杨某方才颇有得罪之处,万望代理人大人看在天界地府长期和平友好相处的份上,放过杨某。代理人大人放心,杨某回归天界后,一定修身养性,再也不会在人间妄为惹祸。请代理人大人一定海涵包容。” 他说得低声下气,让我不禁一阵得意,没想到这黄金圣手只是藏在留一手坛子中亮个相,杨戬连手指甲都没看见一片,居然就立马服软认错,乖乖,这黄金圣手的威力之大,简直堪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啊。 我心里兴奋,脸上不觉挂上了笑,这满满的战意立刻就退却了许多,手掌微摆,刚琢磨了几句漂亮的场面话打算不卑不亢地以高人风范口头训斥那二郎神君一番过过嘴瘾呢,忽然就只见原本还卑躬屈膝的二郎神君忽然嘴角扯动出一个阴险的笑容,然后,他双眉之间忽然就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蓦然扩大,一霎时变成一只竖直的眼睛,眼珠通红如同血海,射出一道妖异的红光。 光速,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速度?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完成了出发,也完成了到达。而我,当我暗叫一声不好的时候,我的脑子就仿佛成了一团沸腾的岩浆,我感觉到自己的头正在燃烧,烈焰在我的身体里升腾,我勉励张嘴呼救,但嗓子里一阵蒸腾,口中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口中喷出的火光,无法出声。但我身边的小白警官、笛子君、以及不远处的小红,倒是都发出了或大或小的惊呼,从他们脸上的焦急深情来看,我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异常可怖。 我觉得自己热得简直下一秒就要气化,心想难怪之前小白警官会说二郎神君是三只眼,看来民间传说虽然总是各种注水夸张,但与事实,总会有那么一丢丢的相符的地方。 这二郎神君,果然还拥有一只隐形的眼睛,而这第三只眼,哪里是什么普通意义上的眼睛,分明就是他的终极大杀器。 我还是图样图森破,竟然被这家伙一番做作的求饶给骗得失去了防备,那么容易就被他暗算成功。 唉……我早该想到,能活那么久历那么多劫,又有哪一个神仙会是吃素的? 二郎神君啊,你不愧是胆敢冒着你boss名头下人界泡干闺女的神人啊,没有无耻到你这个水平,又有谁敢做这么流氓的事儿呢? 果然是,不怕流氓有道法,只怕流氓不要脸…… 我心中悲叹懊恼,却是什么反击都无法做出。现在我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小心吃多了辣椒,还是那种超辣的朝天椒的倒霉蛋,浑身的细胞与血液都在尽情燃烧,疯狂燃烧,烧烧烧烧烧! 现在我只有用一首广为流传在人界的歌词来描述我的状况,那便是: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太阳见了我,也会躲着我,他也会怕我这把热情的火…… 痛苦难当之时,我听到小白警官愤怒的吼声:“杨戬,你这卑鄙小人!” 我也听到笛子君惊恐的叫声:“主人!主人!你怎么了?” 我还听到小红暴躁的骂声:“特码的,你居然擅自使用三昧真火这种被明令禁止使用的法术来对付地府代理人?你是准备挑起天界与地府的战争么?” 三昧真火?那是什么鬼?我忍受着无法忍受的燥热,悲催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使用自己体内的愈合能力来平复那一身灼热的痛楚。 二郎神君被小红喝破了法术,倒也没有否认,阴森地笑着说:“哈哈哈哈,你倒真的是个眼力劲儿不错的小妞,居然连三昧真火都知道。那么,既然你连这个都懂,那为什么还不快快投降?你应该知道,除非你投降归顺于我,填补我今天损失的干女儿名额,否则,我既然用出了三昧真火,那么,你,还有那个凡人,甚至那个抱着黄金圣手的少年,都是不会有机会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的哦。” “干爹?”小红嗤之以鼻,冷笑:“你现在跪下叫老娘三声祖宗还有机会留个囫囵魂投胎,要是执迷不悟非要跟老娘较劲的话,哼,那个看不到明天太阳的绝对是你这个三只眼。” 双方互放狠话,听起来确实火药味浓厚,但哪有我此刻烧得厉害?我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如同针刺一样,每一条神经都蔓延着无边的煎熬,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小红,你倒是上啊! 求你了,别打嘴炮了,快撸起袖子弄死他吧! 章节目录 第47章 为了男神,拼了 按理说,象我现在这么被暗算被欺负得很惨的状况,以小红的暴脾气,正常反应绝对是撸起袖子冲上去把二郎神君一顿胖揍、至于破口大骂什么的,一般都是揍趴之后的余兴节目才对。 但现在的情况却相当反常,小红嘴上骂得很过瘾,手上却始终没有见真章。而且她一直采用的是防御姿态,一边骂一边悄悄卡位,护犊子一样站到了小白警官身前挡住了他,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二郎神君并不是傻子,眼珠一转,也知道了她这种反应就等于明白告诉他,她也怕这三昧真火。 所以小红的狠话刚撂完,他就带着惋惜地啧啧叹道:“实在是太可惜了,象你这么美丽可爱的女子,我却要亲手把你毁去,唉……造孽啊……” 他语气中带着无限的惋惜和不忍,行动却是又快又急毫不犹豫,那原本闭拢着的第三只眼蓦然睁开,电光火石间那血红的眼中果断又发射出了一道红光,射向小红。 小红没有闪避,她不是我,她也许是能够快过光速的,但她必须却不可以躲。她必须扛住这道光,因为在她的身后,是肉体凡胎的小白警官,小白警官不是我,我可以在三昧真火的煎熬下坚持着不死,但他,只怕连一秒钟都不用,就会立刻变成灰飞。 所以小红出手了,快得根本就没有办法用肉眼捕捉到她的动作。我的眼角膜上只留下了一道残影,依稀感觉到她应该是在二郎神君眼里的红光射来时用她的红手绢,用匪夷所思的速度卷住那道红光。于是那道刺目的红光倏然一暗,而小红的手上却发出了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是她的红手绢卷住红光后发出的光,太亮太炫目,甚至令人产生一种这是一颗缩小的太阳的感觉。 而手中捧着这颗小太阳的小红,紧紧咬着唇,依旧无法抑制地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她拿着红手绢的右手不住地颤抖,看来虽然红手绢裹挟了红光,但她还是无法抵挡那三昧真火带给她的伤害。 她脸上痛苦的表情让二郎神君很是畅快,他得意地笑道:“你这块手帕倒也是件了不得的法宝,居然能吸收三昧真火的能量。可是你还有能力再吸收一次么?呵呵呵呵,看你拿着这吸收了你无法驾驭的神力的手帕,那小模样儿如此楚楚可怜,本神君都有些舍不得再继续下去了呢。怎么样,小美女,刚才本神君的提议还在有效期,现在叫一声干爹,还来得及。” 小红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美目圆睁着朝他“呸”了一声,但却无法多说哪怕一个字,对付她手中的手绢所裹挟的巨大能量,看来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 天啊,小红这样的状态,又怎么能够战斗下去?我心里焦急,却苦于无法发出声音,也毫无办法。但小白警官却及时替我大喊了一声:“笛子,还不快放黄金圣手!要多少钱我都给!快快快快!” 能让吝啬成性的小白警官说出要多少钱都给,看来他也是被逼得出没有任何办法了。但虽然他如此慷慨毫无保留地开出了条件,但黄金圣手依然只是安静地待在留一手坛子中毫无动静。 而那一直抱着留一手坛子躲在一旁的笛子君带着哭腔大叫:“这黄金圣手忽然不贪财了,给多少钱都不吃不出来了,这可怎么办?它再不出来,主人就要被烤熟了啊!” 他喊得绝望,我听得更是绝望。小白警官大概也没想到黄金圣手居然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愣了好几秒,这才慌忙说:“那么,你先顶一顶啊!你不是能用音乐疗伤什么的吗?先唱几句帮她们缓解一下痛苦也好啊!” 笛子的回答简直让人崩溃:“刚才主人斗那些妖精的时候我已经吟唱过了,唉,化身为人耗去了我太多实力,现在我的很多技能都需要冷却时间了……” 小白警官不死心地追问:“要冷却多久?半小时?一小时?” 笛子低声哀叹:“目前来说,最快也要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 我觉得自己再也支持不住了,整个人痛苦地缩成了一团,那一直没有烧进我心脏的火焰终于开始欢乐地在我的心脏上跳动。 而小白警官也是一声悲愤的国骂,然后再无动静。 一直安静听着小白警官与笛子对话的二郎神君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向小白警官说道:“刚才本神君给你们机会了,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样抓着那些妖精回地府交差不好么?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这样伟大的神君作对呢?正义么?可是你们有那个资格么?” 他狞笑:“受死吧凡人!你放心,本神君出手很快的,保证你一秒钟之内就能从肉身到魂魄都化为灰烬!” 小红愤怒地叫了一声,她好像想要冲过去抽那一脸猖狂的二郎神君一脸,但她实际上连一步都迈不开,她对抗着的能量榨干了她的所有力气,她只能眼巴巴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二郎神君预告完小白警官的死亡之后,便就不慌不忙地伸出了细长白洁的手指,轻轻点向小白警官。 只是对付一个凡人而已,他自然无需动用他那只隐藏的第三只眼,也无需借助什么三昧真火,他只需要动一下手指头,就能将那胆大到妄图找他麻烦的男人化成齑粉。 我的心,本就在忍受着烈焰焚烧的痛楚,此刻又多受了一波攻击。我的男神就要死了!而且,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永无轮回,这是多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而我,竟然要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惨剧发生在自己面前,我,竟然无能为力,连一滴眼泪也无法为他流下——因为我的身体温度之高,早就将还没有流出来的泪水给汽化蒸腾了。 ,世上最大的悲哀,就是他就要死了,而我,无能为力! 可是,我为什么要如此无能?我可是打不死的小白啊!我可是牛到不行的黄金圣手的现任主人啊!我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做,就只是默默燃烧着,看着我最爱的男人被一个猥琐下流的色狼给一手指头灭掉? 如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小白警官死去,我即便是最后被烧成了烤肉,那也是一堆不甘心的废柴烤肉啊! 我——不——可——以—— 我——怎——么——可——以—— 我绝不可以如此无能!绝不!这一瞬间,我对自己的要求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必须成为一个可以保护自己心爱的男人的女人! 如果谁想让他死,那么,我必须让这个人死!我必须强硬,必须强大,必须强横!三昧真火算什么?三十昧真火也不可以阻挡我保护小白警官的决心! 我心头升起的滚滚怒火气势汹汹,竟然一举烧得连三昧真火都无法企及。借着这熊熊怒火,我的怒吼居然突破了物理生理的局限,不可思议地打破了眼前的败局。 小白警官听到的我的吼声是:“啊——” 黄金圣手听到的我的吼声是:“上——” 而我自己以为发出的吼声是:“小白警官,我爱你,我不要你死……” 随着我的这一声暗哑的竭尽全力的嘶吼,战况逆转,战局突变,二郎神君的手指挥动,但那渺小的男人却没有倒地。他眯起双眼,感到一阵目眩,金光笼罩着他的全身,居高临下,将他死死锁定。那是黄金圣手终于出手,而我,拥有黄金圣手的打不死的小白,浑身带着火光,冒着青烟,从绝境中一骨碌爬起,稳稳站定。 章节目录 第48章 黄金圣手出手 作为不学无术界的杰出代表人物,我这个所谓的地府代理人向来都是以得过且过的心态来轻松面对我这份被阎君强买强卖半骗半坑而勉强就任的工作的。而这,也是我居然能在长期与地府二号首长孟婆厮混中,连一星半点儿防身的技能本领都没有学到的根本原因。 要说后悔,其实每次打不过任务目标被人家羞辱的时候,我都有过后悔,也都在被打得很惨的时候下过以后一定要好好学个大招威风起来的决心。但是因为天性中的懒散,我计划中的强大,从来没有办法从计划成为现实。 而现在,此时此刻,我是真心后悔了,这般的后悔,是以前无数次后悔的总和,不,这悔恨,比以往的总和还要强烈。我深深地懊恼,在过去的岁月里,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花点儿时间学习一些实战手段,为什么就只记挂着在游戏里升级? 我第一万次暗自下定了决心,发誓如果这次能够顺利过关,我,小白,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再浑浑噩噩靠着自己的愈合能力,靠着小红笛子的帮忙,或者靠着花钱买黄金圣手当打手混日子,我一定一定一定要自己奋发图强,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姿势摆出最酷的pose,成为拯救自己的男神的女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我好不容易浑身闪着火光冒着青烟地跌跌撞撞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冲到二郎神君面前的时候,连一句狠话都来不及放,连一句英勇的口号都来不及喊,便被那猥琐男轻而易举一招撂倒。 说实话,作为黄金圣手的现任主人,我这样的表现还真不是一般的丢人。 也许是太嫌弃我了,所以当我奋力稳住身子努力爬起来的时候,被我召唤出来战斗的的黄金圣手在我脑袋顶上做了一个拇指朝下的手势,也许是我多心,也许不是,但那手势,怎么看都带着羞辱我的意思。 小白警官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看到二郎神君手指头一动,就直接把眼睛都闭上了,就等着一秒变灰飞。结果听到我的喊声,又感觉到自己身上毫无变化,这才重新睁开双眼,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还好端端地站在这个世界呼吸空气,整个人全须全尾、毫发无伤,这叫一个喜出望外。 他惊喜之余刚好看到我浑身冒烟地冲到二郎神君面前,又浑身冒烟地被他一手推倒,也刚好看到黄金圣手大发神威,动作飞快地变化了好几个手印,然后指尖射出一道金光,打得那二郎神君额头流血,那第三只眼瞬间消失不见。 他知道既然黄金圣手出手顶住了二郎神君,那他这条命算是暂时捡了回来,于是忍不住长舒了一口大气,我还听到他喃喃自语说:“还好还好,没有被弄得魂飞魄散,看来还有机会去花那些存在地府银行里的钱。” 果然是个财迷啊,这种时候居然最担心的是这种事情! 然后惊魂稍定的他眼睛一转,总算是将注意力正确地落在了该注意的地方,他看着已经烧得快要化掉的我,关切地问道:“白翎,你还好吗?还能站起来么?” 我悲切地望着他,眼中千言万语,口中却默然无语。三昧真火的威力虽然勉强被我刚才那一阵急火给压制了下去,令我可以在千钧一发之际召唤出黄金圣手,但这迫在眉睫的危机一旦解除,那阵急火便自然而然消散殆尽。而急火退却之后的我的身体,好像要比之前更加无力,三昧真火的威力已经不止在燃烧我的肉身,而且,我有一种灵魂都在被灼烧的苦痛感觉。 这样的用生命在燃烧的我,已经不能与小白警官再沟通半句。而他在这时,也弄明白了我已经到了危急的关头,根本就是分分钟要挂的节奏,脸上不禁就露出了焦急的样子。 他自己是没有办法救我的,于是就充满期待地去看一直在咬牙与手中小太阳般的红手绢对抗的小红,可是小红的样子也没比我好到哪里,于是他只得大声地朝空中喊着:“黄金圣手,你得赶紧想办法先救救小白!” 那被我一声大吼召唤出来的黄金圣手正欢快地飞在二郎神君头顶,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小白警官的呼唤,自顾自地各种结手印出招与二郎神君对战 小白警官又高声喊了几遍,但那黄金圣手却是铁了心毫不理会,小白警官的求救只惹得二郎神君一阵大笑,他百忙之中美滋滋地朝我看上一眼,将我的惨状尽收眼底,然后说:“能在我三昧真火火力全开的攻势下撑到现在,你倒也配得上作我的敌人。不过最终,你却还是要死的啊,黄金圣手,还是会成为我的法宝的啊……” 小白警官看看表情痛苦的我,又看看上下翻飞金光闪闪的黄金圣手,终于跺着脚咬着牙悲愤地大喊:“黄金圣手,你个无情无义的破爪子!你说吧,要多少钱才能去救小白?多少钱我都给你!老子不过了!今天的单,我买了!” 他豪迈的话音刚落,那该死的黄金圣手已经飞在他的面前,竖起了一根手指来。 小白警官大喜,按着手势理解,掏出钱包抽了一张百元钞票赶紧递过去,结果整个人都被黄金圣手一巴掌打飞出去。 小白警官吧唧一声仰天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话,黄金圣手蓦地飞到他身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手中的钱包一把夺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厚厚的钱包就整个儿消失,化成了一滴金色的水滴,落在了黄金圣手的掌心,被它吸收进手掌。 小白警官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天啊,那是我的血汗钱啊……” 黄金圣手收完钱后再也不搭理小白警官,一转头已经飞到我头顶,作出一个ok的手势,然后从指尖发出三道金光,落到我的脑门上。 金光入体,我感到了一阵凉意,就像三伏天里被兜头淋了一桶冰水,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我叫完之后就开始浑身打颤,那三道金光进入我身体之后便与我体内的三昧真火展开了一场无情而残酷的战斗,而作为主战场的我的身体,只觉得一阵冷一阵热,一下寒意十足,一下热辣非凡,这滋味,怎一个苦字了得? 每当三道金光占据上风,我的喉咙感觉清凉时,我就把痛楚的感觉嘶吼出来作为发泄,而每当灼痛难当,嗓子眼干得如同在冒烟时,我就满地打滚,仿佛着火的人在用尽全力滚灭身上的火焰。 看到我这般惨状,小白警官和笛子君都是一阵愕然,小白警官对着那飞回二郎神君面前与二郎神君过招的黄金圣手各种交涉,指责它收钱却没把事情办完,又表示愿意再付费请它帮我继续对抗三昧真火。但既然他整个钱包都已经被黄金圣手吸收,明显再也榨不出一滴油水,贼精贼精的黄金圣手又哪里会去理睬他? 而笛子则在我每一声尖叫之后如同和声一样也发出尖叫,在我满地打滚的时候发出叹息。我早有感觉,我家笛子自从化身为人之后,原有的绛红色傲娇好像被完全转化成了粉红色清新,这一惊一乍的样子,真让我有一种“这还是我那根无敌的笛子么”的无语感。 就在我这边乱成一团的时候,小红那里的形势也在往越来越糟的方向发展。她手中的红手绢发出的金光,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半边身体,她那张白玉般的美丽脸庞的右边一半已经被那金光染上,而她的眼中,除了愤怒,还多了一丝绝望。 这,这是要团灭的节奏么?最能扛的,最能打的,都被那三昧真火困住了,最能动脑的,也无计可施了,那么,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这场战斗改变结局呢? 章节目录 第49章 我不是……我是…… 我的眼前已是一片模糊,意识也渐渐涣散,说实话,现在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究竟是在火里烤着还是在冰山里冻着,黄金圣手打入我体内的三道金光确实有用,但那作用,却也只有那么一丢丢,仅仅能够帮我勉强抵挡三昧真火的热力而已,而且,在与三昧真火对抗了一阵之后,这三道金光的能量,已经耗尽,再也无法给我任何缓解。 我自带的愈合能力在三昧真火的威力之下好像是自动蒸发了,我闻到了一股焦臭味道,大概这意味着我特殊体质给我争取的苟延残喘时间也已经用尽。 小红大概也和我一样,在她迸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喊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 黄金圣手还在和二郎神君战斗,我不知道它这是在为我而战,还是仅仅给自己找点乐子。不过不管它是如何打算,反正很明显的一点是——对我的死活,它毫不关心。 也许对它而言,我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垃圾,烧了便烧了,不但没必要挽救,而且连看一眼烧成啥样子的兴趣都没有。 我仅存的希望,是孟婆能赶来救我。毕竟,之前多少次任务失败,都是她自天而降地帮我将局面反转过来。以前,她简直就是我的救场及时雨,从来没有一次让我失望过。可是,我也有些感觉到,近来的她,几乎已经不再出现在我的战斗里。 自从……我模模糊糊地想起,自从小红来到了我店里,自从小白警官进入我的生活,自从她无缘无故失踪把自己藏在那个什么孟婆结界里之后,她与我之间,就总是有一种隐隐约约隔着什么东西的感觉。 那么,这一次,她究竟会不会来呢?她要是再不来,地府可就真的需要再招聘一个代理人了啊! 我昏沉着,闻着一股股地焦糊味道,用最后的一丝意识期待、祈祷,千万千万,孟婆你要及时赶到啊…… 忽然之间,我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嗔怒地骂道:“这都几点了你们为什么不回家吃饭?跳广场舞真的有那么好玩么?咦,什么东西这么香?你们居然在背着我吃烤肉?” 我的天啊,这声音居然是——天天的?奸狗天天?它怎么来了? 我烧得睁不开眼,只有意识勉强清醒,别说回答,就是发出声音都毫无可能。 小红虽然比我好许多,还不至于成为炭烧造型,可要她开口也是难为她。 至于笛子,这粉红玻璃心的孩子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因此也只有小白警官在大声警告它:“这里危险!天天快跑,回去喊你主人来帮忙,这二郎神君太厉害了,我们都快挂了!” 小白警官果然是一个好人,自己都这么危险了,却还顾着天天的安危,不是出声求救,而是大声示警,简直就能把人活活感动死。 但奸狗天天却根本没有被感动到,相反他生气了,我听到跺脚的声音,还有他不服气的大喊:“白警官你做人不能这么有偏见!我天天虽然是狗狗,但也是比小白和小红加起来都要厉害的狗狗!” 我去,他这么说,是忘了当初被附身在李小龙身上的小龙女一巴掌打飞出去的丢人往事了么? 就算他自己忘了,可我还深深记得呢,而告诉我整个经过的小白警官,更加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啊。 所以小白警官紧张地直催他:“快走快走,快回去叫人,晚了连你也跑不——”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惊讶地张大了嘴,忘记了自己想说的话。 我也很惊讶,烧得一片焦黑的我,忽然感觉到了自己那熟悉的自愈能力的苏醒。我莫名惊喜,又不敢置信,尝试着催动这能力,竟然真的体会到了一阵阵的清亮舒泰,感受到了肉身的重生。 我,打不死的小白,居然在被三昧真火烤成焦炭之后,血肉重生了! 我喜极而泣,眼泪夺眶而出,而这一次,我的泪水划过我新生肌肤的脸颊,湿润而畅快地一路流到嘴角,滴落地面。 是的,不但我的自愈能力回来了,而且,那该死的三昧真火,它熄灭了! 黄金圣手都没有搞定的三昧真火,就这么莫名其妙得熄灭了! 我开心得一蹦三丈,蹿到了半空之中。这一下将我自己吓得不轻,真正的三丈高啊,我什么时候那么厉害了,随便跳一下就能跳到三层楼那么高了? 这一个吃惊,害得我顿时失去了平衡,身体一坠,往下直直掉落,狠狠砸在了地面,砸出了好大一个坑来。 小白警官远远地朝我喊了一声:“你还好吧?” 我举起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迅速把摔断的四肢愈合好,尽量优雅地站起来,擦擦额头的土,朝四周环顾。 小红的红手绢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那团如太阳般耀眼的光已经消失,她的样子也不再痛苦,除了看起来特别精神之外,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天天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悠闲的样子站在小白警官身边,和小白警官一起看向他们的正前方。 他们的正前方,黄金圣手已经停止了战斗,因为它的对手正被它掐着脖子,无力还手。 是的,风云突变了。 二郎神君,败了。 败在此刻一副闲适围观状的天天手上。 我揉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看天天,然后朝空荡荡的身后大喊:“孟婆,你别躲了,赶紧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 没有回答,也没有人出现,天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然后一脸鄙视地朝我说:“切,小白……” 我默默接受了他的鄙视,火速朝小红靠拢,低声问她,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哪位大神过来救场了? 小红若有所思地看着天天,半晌方才说:“小白,看来我们应该谢谢天天。” 真的是天天救了我们?这奸狗还有这本事? 我挠挠头,还是有些不信。 天天转脸看我,脸上带着一点戏谑:“不是说来跳广场舞的么?怎么最后变成bbq了?我还真没想到,你的肉烧起来还真挺香的,闻得我馋虫都勾出来了,早知道就应该不等你们,先吃了晚饭再过来。” 我傻傻地咧嘴,朝他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继续我自己的思路问他:“天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你救了我们?” 天天白了我一眼,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小红趁着我们唠嗑的功夫,早已老实不客气地冲到了二郎神君面前给了他四五个大嘴巴,扇得他嘴角抽搐,脸上没有一块好肉。 因为被黄金圣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的缘故,二郎神君连喊都喊不出来,只能默默忍受暴力美女的暴力手段,但是我发现他的眼睛一直都没有去看那臭揍他的小红,而是用见鬼的眼神死死盯着天天看着。 天天插在兜里的手,犹豫着动了一下,但是又立刻恢复了平静。我好像听到了他深深的吸气声,不过这也许是我的错觉,因为他的脸色,一如既往,带着英俊少年特有的清朗,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小红一脚踹在二郎神君的膝盖上,将他踹得跪倒在地,红手绢一挥,这猥琐神仙全身便被红色的细丝捆成了一个蚕茧。 黄金圣手这才放开了二郎神君,飞回到笛子君捧着的留一手坛子里。一直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的笛子君此时脸色极为古怪,恍然大悟地指着天天说道:“啊!我知道了!你不是天天,你是哮天犬!” 天天摇头,看了一眼那一直正死死注视着自己的二郎神君,无限沧桑无限感慨地低声说:“不,我不是哮天犬,我是天天,孟婆的天天。” 章节目录 第50章 选择 我并不知道什么哮天犬,对我而言,天天自然是孟婆的天天,若他不是孟婆的天天,就凭他从老钟手上骗走地府宝贝轮回尺这一件罪行,就够他被抽筋剥皮打入十八层地狱受罪了,又怎么会象现在这样仅仅只是被罚到我店里来当小保姆赎罪? 说起来,孟婆对自家狗狗的宠爱绝对可算溺爱,而天天对自家主人的感情,倒也是充满依恋,所以天天此刻说出“不是哮天犬,而是天天,孟婆的天天”这种话,我倒忽然莫名其妙有些小感动起来。 但是笛子君好像并不满意天天的回答,至于那个被小红控制起来的绑成了红蚕茧的二郎神君,听到天天这话更是剧烈抖动了一阵。 不过笛子君咬了咬嘴唇,极力克制着什么都没有说,那被小红抽得脸都快没了的二郎神君更是连哼哼都做不到,于是场面忽然就冷了下来。 就在大家伙一阵没来由的沉默中,小白警官已经走到我的身旁,忽得脱下了外套罩在我身上。我直到此时才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脸上顿时就是一阵发烧,双手紧紧拽紧了那件外套,低着头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一下才好。 嗯,是的,方才的三昧真火连我的不死之身都烧焦了,何况我那身普通的凡间衣物?血肉复生之后的我此刻根本就是寸缕不着啊!这么重要的事情……刚才太紧张了居然都忘记去想了! 我脑子里一阵阵的轰鸣,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哪里还敢去看小白警官。但他,好像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我,而且认真看了一阵之后,忽然就双臂张开,一把将我紧紧搂在了怀中。我感到他的下巴顶在我的脑袋上,耳朵贴到了他的胸膛,听着他扑通扑通沉稳的心跳声,觉得自己好像又被放在大火上烤上了,浑身又是一阵阵得发热。 小白警官的手紧紧环抱着我,良久方说:“居然……我们……都还活着……还有命……继续活着……” 他说得百感交集,我想到方才的惊险与恐慌,也是忍不住热泪盈眶起来,正要附和他说些什么,他又说:“既然人没死,那债就不能免,我看你不如现在就下把欠条给我写了吧?” 原本暧昧莫名的气氛刹那间就被破坏殆尽,我嘴角抽搐了几下,颤抖着问:“什……什么债?什么欠条?” 小白警官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对我耐心解释:“那,方才我见势不妙让笛子君回去店里去搬黄金圣手,可是给了他一千当黄金圣手的出场费的,然后后来我为了让黄金圣手帮你对抗三昧真火,整个钱包都被它吃掉了,那可是我的全部身家,足足有一万两千块……” 他一面说一面就已经拿出纸笔龙飞凤舞写了一堆字,然后将那张纸递给我看,指着最下端让我签名。 我叹气,指着那饭香香的尸体:“要是方才是我出手,这万把块钱的债还算事儿?我的命啊,怎么就那么苦啊……” 小白警官同情地看我,态度却极为坚定,伸出的手根本没有缩回的意思,我怏怏地接过了笔草草签了个名,长叹一声,抓住二郎神君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只是惆怅地朝小红招呼了一声,指着二郎神君问她:“政委,那个猥琐男,我们是直接杀了就地挖坑埋了还是交给他老板玉帝处理?” 小红斜眼看了躺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二郎神君,又看了看双手插兜站在旁边的天天,朝他努了努嘴,说:“这货可不是被我打败的,要怎么办,得问他。” 我一想,这倒也没错,今天如果没有天天,我、笛子、小白警官、小红,那是绝对要一起跪在这个小破公园里了,如今怎么处置二郎神君,让他下决定,也是合情合理。 于是我又去问那个安静的美男子:“天天啊,你看着二郎神君,我们怎么处理才好呢?” 听我问起,天天愣了一下,脸上泛起了为难纠结的神色。我看他一脸的犹豫,便自告奋勇出主意:“要不,干脆杀了他?反正这货也不是什么好鸟,杀了也算为民除害。” 我说得狠厉,手上情不自禁带上了动作,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明明只是随手比划一下,天天却好像我已经真的拿刀砍了二郎神君一般,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抓住我的手惊叫:“不要!” 我讪讪地抽回被他抓紧又迅速放开的手,朝他解释:“别激动,我只是随口一说,到底怎么办,大主意还是你拿。” 天天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好意思地朝我解释:“我的意思是,他毕竟是天界的重要神君,如果我们真的就这么随意杀了他,日后玉帝大人追究起来,总是件麻烦事。” 我狐疑地看他,天天狗狗什么时候这么照顾起玉帝大人的感受了?在我印象里,这奸狗对苦追自家主人的绿眼睛邪魅狷狂男的态度,那可一贯是鄙视加无视的。 不过这想法只是随便在我脑子里划过,我也根本没往深处去想,赞同地点点头:“那也好,我毕竟只是地府代理人,那个绿眼睛玉帝又一早憋着要杀我,万一打着替那个鬼二郎神君报仇的旗号来追杀我,也是一件麻烦事儿啊。嗯,我看啊,把这猥琐男交给玉帝去处置好了,反正只要我们告诉那个绿眼睛男人,他手下的小弟居然在人界打着他的招牌收妖精当干女儿,估计他也不会善罢甘休,也许到时候那个二郎神君吃的苦头会更大也说不定,呵呵呵呵。” 我说得起劲,越想越是开心,但天天的脸色却又是一阵阴沉,简直就像此刻要被弄死的人是他一样。 终于,这奸狗又是一声大叫:“不要!” 我吓得噤声,把嘴张成了O型,讶然地望着他。 天天垂下头,根本不看我,好看的睫毛微微颤动,轻声地问我:“我们可以放了他么?” 什么?放了他? 我眉毛竖起,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放了他?这三只眼的猥琐男可是高危分子,那三昧真火的杀伤力都超过核弹了,放了他不就等于把自己往死神怀里送么? 我赶紧摇头摆手,大声疾呼:“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放虎归山!” 小白警官和小红,还有一直皱着眉看着我们的笛子君,此刻也是一起围了上来,小白警官首先说:“天天,天界地府的纠葛我不懂,你们那些超出我认知范围的法术我也一窍不通,但我作警察这么多年,一个基本的道理我却知道,那就是绝不能把善良用错了地方,绝不能对任何犯罪分子的犯罪行为有任何的纵容,一句话,有法必依,违法必究,对坏人的善良,那就是对好人的犯罪!” 不愧是我男神,说话就是这么头头是道,我暗自在心中点赞,眼神中充满崇拜。 小红也是旁敲侧击着说:“你到这里的时候,只看到了这家伙与我们的战斗。但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和他战斗?你可知道这天界的败类竟然在人界教唆妖精们吸取普通凡人阳寿修炼,你可知道这样的法术已经严重违背了天界地府达成的不干涉人界的原则,你可知道这所谓的神君已经堕入了魔道?你可知道如果放过他,对三界的和平会造成多大的危害?” 小红说得危言耸听,老实说我真是有些不相信,但那天天却咬着唇,脸色越发凝重严肃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boss的晚宴 一直在一旁不出声的笛子君忽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垂着头郁郁不言的天天肩上,对他说:“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是你自己也说了,你是孟婆的天天,再也不是哮天犬,那这罪人的生死又与你有何干?” 天天的肩膀抖动了一下,我听到他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然后,他终于抬起了头,眼睛湿润润的,亮晶晶的,坦然地盯着那猥琐男二郎神君。 他一字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严肃无比,认真无比:“哮天犬,已经被他的主人抛弃,死在了主人的阴险自私的手段之下,此刻活着的,是天天,孟婆的天天。所以,那个与天天无关的男人的生死,天天没有兴趣知道,也不想参与。天天是来叫你们回家吃饭的,你们到底要不要回去吃饭?” 现在的天天,表现得实在太不象我熟悉的那个奸狗天天,我舔了舔嘴唇,竟然不由自主地点头,连声答应说:“回回回,这就回去吃饭!” 笛子君又拍了一下天天的肩膀,满含感慨地说了声:“好……” 天天回眸看他,两个漂亮男孩年轻的脸上都流露出只有老人才有的沧桑感来,虽然转瞬即逝,但我还是被那种阅尽世事心如死灰的悲凉吓了一跳。 这还是那个偷奸耍滑的天天狗狗么?怎么忽然间,深沉得我都不敢认了呢? 早在天天宣布放弃对二郎神君的处置权之时,小红便已一个箭步蹿到了那可怜的家伙面前,伸手一拎,已经把他提在了手中。 她这个人向来不走伤感路线,不耐烦地朝我们吼了一嗓子:“不是说回去吃饭么?还不走?” 小白警官却摇头,问她:“这些妖精该怎么办?” 是啊,除了二郎神君,这里还有好些跳广场舞的妖精呢!我赶紧晃动脑袋去看那些家伙,但小红已冷冷说道:“早死了。” 我这一下又是吃惊不小,快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横躺着的狐狸那里一手抓起狐狸尾巴使劲摇晃了几下,果然那狐狸连动都不动,显然已经死得透透的。 小红摇头:“你以为那三昧真火的能量是从哪里来的?这些妖精日日跳广场舞,用法阵吸取凡人阳寿,转化成自身功力,还以为可以凭此妙法成魔,却根本不明白,它们这么辛苦只是在替那猥琐男人积聚能量而已。” 我摸着脑袋,表示听得一头雾水,小红啧啧两声,斜睨我一眼,又耐心解释:“这些妖精傻乎乎的自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一心以为二郎神君通过饭香香传授给她们的方法能帮她们的修炼开外挂,让她们事倍功半迅速强大起来,却根本不知道这二郎神君压根儿就没安好心,他这个修炼方法,看上去确实帮助了那些妖精,但实际上,通过这种阵法积聚的法力能量,二郎神君可以通过他的第三只眼睛随时吸收到他自己的身上。这群可怜的家伙,她们对二郎神君来说,不过是一次性的电池而已。” 一次性的电池啊……我莫名对那群妖精大妈产生了怜悯之心,啧啧叹息了两声,然后问:“所以方才二郎神君释放三昧真火的能量就是抽取了这些妖精身上的法力能量?这些电池终于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小红点头,指着死得透透的一地动物尸体,说:“这些妖精的所有生机都被二郎神君瞬间抽干净,所以它们才会死得这么悄无声息。” 我看了看小红手里拎着的那个萎靡不振的男人,竖起大拇指:“厉害!我还真没想到绿眼睛玉帝那痴汉手下还有这么狡猾的心机婊!” 小红嘿嘿冷笑,昂首挺胸,也不再逗留,拎着二郎神君就直接朝公园大门走去。 小白警官过来拉着我的手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轻声说:“天天的情绪很不对,白翎啊,我看,你回去后还是烧一道符把他主人孟婆叫来比较好。” 我回头看了一下,却没从天天脸上看出什么,在我的观察里,他分明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手插着裤兜走得跟模特走台似的,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但是小白警官听我这么一说,便果断摇头,还对我说:“看来你的观察力还是有待加强啊!” 我略有不服,但也不敢反驳男神。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走出公园,门口那个卖桔子的老头居然还在,看到大美女小红手里拎着的貌似人形的古怪东西出来,嘴巴一下就张得大大的,不停揉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大声问道:“姑娘,刚才公园里忽然刮起龙卷风,里头的人根本待不住全跑出来了,我一直没看到你,放心不下,就没敢走,还想着等里头没动静了进去找你呢。现在看来你是没事儿了,可为什么你手里还拎着这么一个大家伙呢?” 小红向他嫣然一笑,空着的左手掏出红手绢随意一挥,那老头顿时眼睛发直,转过了脸去,不住念叨:“该回家吃饭了,该回家吃饭了……” 我们也该回家吃饭了,小白警官一踩油门,一秒钟便将我们送回了阿婆路。 车子刚刚停下,我们便都吃了一惊,店门口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一双绿眼睛,正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 小白警官叹息一声,说了句:“打架的时候看不见,收获胜利果实的时候倒来得挺及时。” 小红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推开车门,拎着二郎神君率先下车。 她一走到玉帝面前,就将二郎神君往地上一摔,摊开手说:“你的手下,唆使妖精们吸取凡人阳寿,为了杀人灭口还朝我和小白喷三昧真火,对了,他还用你的名字收了个狐狸精当干闺女。” 玉帝的绿眼睛连看都不看地上的二郎神君,小红说完之后,脸上没有一丝羞惭或者愤恨,只是平静地说:“对不起,谢谢。” 小红呵呵一笑,叉腰问:“说这么几个字就算了?” 玉帝摇头,又说:“我来,请你们吃饭。”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吃饭!玉帝家的饭菜那可真是天下难得的美味,自从上次孟婆结界的风波之后,我就没有吃过那般可口的食物了,说起来,还真是想念得厉害。 对玉帝手艺深有好感的并不是只有我一个,我一回头,刚好看到小白警官的喉结一阵颤动,看上去像是吞咽了好几口口水,我们两个吃货目光一阵交流,已经在电光火石间达成共识,并且很有默契地一起迈开步子朝孟婆靓汤走去。 玉帝却伸手拦住我们:“This way.” 他指着我的十三号,我立刻自作聪明地认为,他是将饭菜提前搬到了我家——还真是个体贴的暖男呢。 一进门我就哭了,柜台上确实摆着好几个打包盒,但那盒子上印着的,却是全球知名餐饮连锁店的logo,一位慈祥的白胡子爷爷。 玉帝恍若没有察觉我的失望,犹自得意地对我们说:“我买了好几个全家桶,还特意给你们另配了一打啤酒,听说最近入人界超级流行炸鸡配啤酒,是吧?” 小红嫌弃地“嗤”了一声,拽着天天往厨房里走,边走边问:“你晚饭给我们做了什么菜?我快饿死了,赶紧端出来!” 而我也是一脸不善地看着那绿眼睛男人,冷冷说:“炸鸡配啤酒?你穿越了么?去年的眼拿到今年来现?” 说完,我带着小白警官和笛子君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朝小红大声嚷道:“别吃那么快啊,给我们留一点啊!” 章节目录 第52章 小白大骂绿眼睛 玉帝大人没有想到我们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讪讪地跟着我们进了厨房,邪魅狷狂的脸上泛起一丝讨好的微笑,看起来又诡异又惊悚。 我赶紧举手说:“喂,玉帝大人,我家厨房空间有限,庙小容不下大佛,你要是没什么事情就赶紧走吧!” 小红抱着肩膀坐在餐桌前,只是催促天天:“说好的红烧肉呢?你刚才不是对我说晚饭做了红烧肉么?快拿出来!” 天天鼓着腮站在桌边,一脸焦急地喊:“老板不好了,店里进贼了,我煮的六菜一汤不见了!快报警!” 小红大声说:“报什么警啊,这白顾问不就是现成的警官么?” 小白警官低沉地咳嗽:“咳咳,天天啊,你确定你真的给我们做了六菜一汤?我记忆里你就从来没有一餐给我们煮过超过四个菜啊。” 我忽然想起什么,高喊许丽丽的名字:“丽丽,丽丽,吃饭了,你在哪儿呢?” 笛子君四顾一番,摊手对我汇报:“主人,我刚才回来请黄金圣手救场的时候她倒是还在,也许她是等不及我们自己先把六菜一汤都吃了然后回家了?” 天天一口朝笛子君啐去:“呸,我们家丽丽从来都不会干这种偷吃的事情,何况她要是真的吃了六菜一汤,她现在也不是回家而是吃撑了去医院了才对!” 我哈哈大笑:“其实我还蛮期待看到丽丽吃撑了进医院呢……” 我们说得七嘴八舌热闹烦乱,被我们晾在一旁的大boss玉帝的俊脸上一阵阴沉,于是他故意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我们的注意,结果自然是没人搭理。 他嘴角抽搐,将心一横便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得如同肺痨晚期患者一般撕心裂肺,这动静终于让我家小清新的笛子君转过了头,关切地问道:“玉帝大人,你不会是感冒了吧?如果你感冒了,可千万别在我们这里待着,你不知道,我刚化成人形不久,体质弱得很,万一抵抗不住感冒病菌生病了就不好了,现在看病可贵了!我主人又可穷了!” 笛子君说完便朝我这里靠了靠,一副试图远离病毒的嫌弃样子,惹得我几乎笑出声来——要不是想到对面这男人随时可以屏蔽我的愈合能力,我想我一定会笑出声来。 玉帝脸色越发阴沉,这男人的绿眼睛里闪烁着在我看来极为阴森的凶光,我往小红身边靠了靠,而小龙女,不知何时也进了厨房,纵身一跃,站在了餐桌上,恰好挡在了我和玉帝之间。 玉帝深深地看了小龙女一眼,又与小红对视几秒,惹得她高挺了胸脯怒气发散几乎要拍案而起了,这才举起了右手,潇洒地挥了挥,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和缓下来,嘴角微微向上扯动,眉毛一挑,说:“放心,我马上就会识相地退回隔壁继续作一个安静的美男子默默守护你们。现在,我只说一句话,谢谢你们帮我捉到了杨戬,这个人情,我不会忘记。” 说完他就转过身准备离开,但我蓦然站起,拍桌子大吼一声:“慢着!” 玉帝被我这一嗓子震住,肩膀一僵,人半侧着,头转动过来,看我。 我也是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事情这才连音量都没控制好就赶紧叫住玉帝大人,见他居然被我喊回了头,便赶紧说道:“你别急着走,先给我把帐结了,一共……”我目视小白警官:“我欠你多少钱来着?” 然后也不等小白警官回答,又转动眼珠狮子大开口道:“一共三万!” 玉帝莫名其妙地看我:“三万?什么意思?” 我正气凛然地指着店门口:“为了抓你手下的二五仔我可是大大地出了一次血,一共三万块,麻烦你给我现金,当然如果你坚持转账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得加收百分之二十手续费。” 玉帝用看神经病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秒,然后大概觉得我就是个神经病,便决定对我的要求置之不理,抿了抿嘴唇,一言不发便转身往外走。 我皱着眉看他离开,手握成了拳头却不敢冲过去,因为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胆子去追着这家伙要钱,心情顿时有些郁闷。 眼看玉帝几步就走到了店门口,伸出的手即将推开店门,在我眼里已经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的天天却忽然高叫一声:“玉帝大人!” 玉帝站住,手仍然搭在门上,淡淡问:“嗯?” 我还以为天天是要帮我讨要费用呢,简直感动得要抓住他的手道谢,结果他犹豫着吐出的却是:“你……会杀了他么?” 我去,说来说去,他还是放不下那个猥琐男啊!我很是不解地看着天天,而玉帝,依旧没有回头,依旧口气淡淡地说:“不会。” 不会? 我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即将离开的男人,又去看小白警官,用目光询问我方才可是听错了什么。 小白警官的脸色很不爽,这已经给了我明确的答案,我哪里按得下心头的火气,立马朝玉帝骂了过去:“这家伙害死了很多无辜的凡人,还破坏了你们天界的规矩,差一点打破三界的平衡,你居然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你知不知道尊重生命?你知不知道尊重天理?我看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昏君!难怪你死追五十万年孟婆都不肯接受你,毕竟谁接受一个……” 放在店堂柜台上的全家桶里忽然飞出一个鸡翅,准确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进我张大的嘴巴一举堵住了我所有没有说出的话。 但是小白警官和小红一起开口,补全了我没有说出的那两个字——傻x。 玉帝终于转身,冷冷地看着我们,不,准确地说,看着我。 “仅有的谢意,现在已经消失。我确实是一个傻x,居然会主动上门被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小白指着我的鼻子骂。“他轻轻摇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尊重生命?从你嘴里听到这四个字的感觉,还真的好奇怪呢。” 我拿出嘴里的鸡翅,正要好好地反唇相讥,玉帝却已推门而出,我在门开的一刹那看到一直躺在店外地上的二郎神君忽然化成了一道白光,飞入了玉帝的手中。 这是什么高端的法术?我急忙向小红咨询,小红皱着眉思索,天天则找了个角落坐下,轻声说:“拘魂。” 拘魂? 我摇着头表示不信,毕竟我也是地府代理人,拘魂的手段也不是没见过,并没有看到象玉帝方才鼓捣出的那道白光的情形。 天天呵呵一声:“天界神君的魂魄,哪里是你这种地府代理人能理解的存在?” 小白警官若有所思:“拘魂之后,会怎样?” 天天深深地吸一口,良久方才吐出,低着头道:“也没怎样,就是从此法身不再,那缕魂魄,也会被玉帝大人禁锢起来,除非玉帝大人主动放出,否则再也无法自由。” “那么,如果那个绿眼睛的混蛋把它放出来呢?” “法身都没有了,如果不能循着正常途径进入轮回,那也只能作为孤魂野鬼游荡在三界之中,最后还是会落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小白警官“哦”一声,又问:“如果循着正常途径进入轮回,他还会成为二郎神君么?” 天天忽然抬头,看着我们,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二郎神君,永远不可能循着正常途径进入轮回。因为,我的主人孟婆,绝不会让他进入地府轮回。” 所以,二郎神君的下场还蛮让人开心的呢,我悄悄地想,然后觉得自己之前不分青红皂白就骂玉帝的话,好像哪里不对? 而就在我沉思不已的时候,笛子君一语直击我的心灵将我一把拉回现实,他摸着头呆呆地问大家:“我们的六菜一汤和模范店员,到底去了哪里?” 章节目录 第53章 我们结婚吧 一般情况下,这间小小的厨房里最关心红烧肉和六菜一汤去向的人,舍我其谁;而最关心许丽丽动向的人,除了天天不作第二人想。可是现在,居然是刚刚化身人形的笛子君一口喊出了本该由我和天天说出的话题,可见我和天天在今晚受到的打击有多么巨大,也可见我家笛子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追随着我的脚步,成长为一名颇具我个人风格的合格的吃货和八卦爱好者。 听到笛子君的问题我们都没来得及说话,小白警官便已抢着从容回答,他毫无犹豫一阵见血地指出:“红烧肉六菜一汤什么的,明显是天天诳我们的好吗?他什么时候有过这般好心殷勤服务过啊?好在外面还有好几个全家桶么,放着也是浪费,先把那些趁热吃掉好了。” 而说到到许丽丽的下落,他一伸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来立刻拨通了电话。 店里很快响起了一阵悠扬的旋律,这是许丽丽给自己手机设定的铃声,这说明她此刻就在店里么?我们立刻一起走出厨房,循着铃声查找,居然在柜台角落的地上看到了蜷成了一团的许丽丽。 此时天已黑透,许丽丽所处的这个角落完全就是视觉的死角,所以她蜷缩在这里,我们竟然直到此刻方才发现。我们开了灯,这才看到她的样子,这模范店员现在脸朝地面,整个人缩成了婴儿在母体时的姿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她的手机就放在她的衣服兜里,此刻正起劲卖力地发出洪亮的声音,还不停地震动着,但无论这机器如何努力,也无法将自己的主人唤醒。 这是什么情况啊?我们都不在店里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我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傻掉了,什么话也说不出,什么动作都做不了,整颗心紧张地激烈跳动着。 而天天则已经颤抖着扑到许丽丽身上,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摇晃着她的肩膀,口中不断地喊叫:“丽丽,丽丽,你怎么了丽丽,你不要吓我啊丽丽!” 他喊得凄惨悲凉,饱含着无限的绝望与深情,简直催人泪下,分分钟能拿去作狗血言情剧经典教科书桥段。 小红凑过去居高临下看了半晌,微微“咦”了一声,一把拎起天天,将他怀中的许丽丽拖近自己眼前,仔细看了看,说道:“别嚎丧了,她没死。” 天天急切地说:“我当然看得出她没死,可是她这副样子,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这么说着,眼睛在店里四处扫视,仿佛要看透这店里过去几个小时里发生过的一切。可他不是孟婆,又怎么能让过去的时光重现,于是只能盯着那几个全家桶愤恨地猜测:“难道是该死的玉帝对我家丽丽做了什么?” 这么说着,他就好像得出了结论,一个箭步就往外冲,看来是要准备直接冲到玉帝面前动手扇他的节奏。 小红一把拦住他,对他摇头:“亏你还是孟婆家的狗,竟然看不出丽丽此刻的情形分明是孟婆汤喝多了的后遗症?” “什么?孟婆汤喝多了的后遗症?” 我们几个一起大声叫起来,包括了孟婆家的狗狗,那个亲手喂了许丽丽好多口孟婆汤的天天同学。 小红先把许丽丽抱到了楼上安置她在我的床上躺好,然后才对垂头丧气的天天说:“每次一有点事情,你就拿孟婆汤打发这可怜的姑娘,你自己也该知道,孟婆汤这玩意儿连鬼都忽悠得了,活人就更加扛不住了。” 天天懊恼欲死,一个劲地挠头,恨不能把自己一头头发全部揪下,口中不断低语:“我错了,我不该给她喝孟婆汤的,我错了,我不该给她喝孟婆汤的……” 他这可怜模样,倒也让人不忍心多说什么,小白警官问小红:“政委大人既然诊断得出病因,那药到病除妙手回春什么的,肯定不在话下吧?” 急糊涂了的天天听到小白警官问出这句话,顿时眼睛一亮,也不跟自己头发过不去了,充满期待地抬头看向小红。 小红瞪眼,摊手,朝小白警官说:“你认识猪肉就一定会养猪?你吃过大米就准会割麦子?切,我只是看得出病因,可不代表我有招儿对付这病。” 天天的眼神一黯,嘴角立刻耷拉向下,又一次复读机般重复念叨:“我错了,我不该给她喝孟婆汤的,我错了,我不该给她喝孟婆汤的……” 他这样子,虽然颇为让人感动,但看起来,却还是实打实的呆瓜一枚。笛子君在旁边嗤一声笑了,拍着天天的肩膀,安慰他:“你先别急,如果丽丽她确实只是喝多了孟婆汤的后遗症,也许我的歌声会有用呢,不然你等我明天恢复功力了就为她高歌一曲?” 笛子这么一说,天天的脸上的阴霾便散开许多,而小红此时也挥手表示:“多大事儿啊,不就是嗑药嗑多了略有些脑残么?笛子要是治不好她,你还可以让你家主人上来帮忙,这点事情她还能干不好?” 天天苦笑:“小红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主人的脾气,我为了她离家出走的事情虽说她已经表示原谅我了,可我也知道,我家主人打心眼里不喜欢丽丽,她不来找丽丽麻烦就已经是克制了,又怎么可能帮忙治好她?” 说得也是呢,孟婆可是个小气鬼,我深以为然地点头,难得地对天天的话表示了同意,一百个、一万个同意。 小白警官作了总结:”看来丽丽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危险,明天笛子恢复能力了帮她进行治疗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那么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着手解决目前最大的危机?” 诶?目前最大的危机? 我们一起看向他,而他,皱着眉捂着自己的肚子:“再不吃饭的话,我怕我很快就要到下面去找孟婆报道喝孟婆汤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感到了饥肠辘辘,扭头就冲向楼下去找炸鸡和啤酒。 我们几个争先恐后冲了下楼,争抢吵闹着分着食物,但是痴心的天天却没有动,他留在了楼上,静静地守护自己守护了几百年的女人。 炸鸡配啤酒虽然并不对我们的胃口,但是这一夜,我们还是吃撑了,喝多了。我和小白警官不知怎么回事,便坐到了马路牙子上,一起傻傻抬头看起了头上的星星月亮,看了很久之后,小白警官转过了脸,深深地看我,抓住我的肩膀对我说:“白翎,三昧真火点燃你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有一句话,虽然我可以一直藏在心里,告诉自己反正你永远都不会出事,我永远可以等到明天再说,但是——我错了,我既然想说,就应该果断说出来。” 他的脸上有一种郑重而狂热的神情,让他英俊的脸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动,我看得呆了,听得醉了,忍不住轻轻地打了个激动的哆嗦,屏住了呼吸,等待他最终的表白。 他没有让我久等,一把搂紧了我,将嘴贴近我的耳朵,磁性的嗓音宛如天籁:“我们结婚吧……” 神马?结婚?! 我还没来得及尖叫,也没来得及点头,背后就传来笛子君的大嗓门和小红娇呼,这两位热心观众热心过了头,直接从强势围观状态切换到干涉婚姻自由姿态。君质问小白警官:“主公,你有房么?没房你怎么和主人结婚?” 小红质问小白警官:“白顾问,你有存款么?没存款你怎么和小白老板结婚?” 我叉腰站起,站在小白警官身前恶狠狠瞪他们:“小白警官是没有房没有存款,但他有欠条啊,欠条啊你们懂不懂,你们要是再说什么反对意见,我作为你们的老板和主人可以分分钟拿你们去抵债的啊你们懂不懂?” 章节目录 第54章 孟婆夜访十三号 我也是被笛子和小红要钱要房的势力嘴脸给惊到了,情急之下才口无遮拦拿出那堆欠条来吓唬这两个家伙,没想到我家小白警官却很配合,心有灵犀般一伸手就掏出一把白纸来,朝笛子君和小红微微一晃,展颜一笑,慢慢说道:“房子、存款、这些个东西多么普通,你们存心去找,有房有钱的男人多了去了,可是除了我,还有谁会拿出自己全副身家来帮白翎渡过难关?你们看看这些白翎亲笔写下的这许多欠条,这欠的是钱么?我借的是钱么?” “呃……”小红和笛子君被小白警官这么一说,脸上都泛起了一丝困惑,好像一时间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问题的样子。而我则一边感动着,一边期待地看向小白警官:“听你这么说,那是不是表示我们结婚了以后,这些欠条就都能作废呀?” 听我这一问,小白警官眉头忽地一皱,像是被尖刀扎进心窝子似地忍不住呻吟一声,他僵立当场,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那把欠条,再看看我,再看看手里那把欠条,整个人陷入了一个守财奴才会有的纠结状态。 我抬脸看他,心中惴惴,而好一阵后,他方才咬牙跺脚发狠地从牙齿缝里迸出一个字:“是!” 说完,他心疼地直捂着心口,看起来就跟中弹了似的脸色发白,人也显得萎靡不振起来。 我却精神大振,心里头仿佛被倒进了一升蜂蜜般甜丝丝的,自觉在金钱与爱情的较量中占到了上风,爽得手舞足蹈,喜上眉梢。 正在此时,孟婆那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我脑后响起:“你们这是想结婚了?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小白你连自己是谁、以前干过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贸然结婚会不会有点不妥啊?” 我猛地转身,睁圆了双眼朝那个凭空出现在我身后的家伙看去。今晚孟婆打扮得特别好看,长发挽成了有女人味的发髻,白色长裙剪裁得体,将她的身材完全展示出来,美得如同画中的圣母一般。 不过这圣母一旦叉腰瞪眼,原本诗情画意的美好感觉,立马消散无踪。这家伙一边嘴角扯起,似笑非笑地迎着我的质疑眼神,闲闲地说:“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等到将阎君给你的所有骨灰盒都装满了,从他那里换回了过去的记忆,方才谈婚论嫁,毕竟,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 我很想对这死老太婆的话置之不理,可是——她这几句话虽然听着轻飘飘的并没什么杀伤力,却已经成功地唤醒了我心底深埋着的一种感觉,那是自从我遇见小白警官后便很少翻腾出来的感觉,那种笃信在某处有某人需要我寻回的感觉。 被那种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茫然无知的感觉缠绕着,我的头不自觉地垂了下去,脸上也没有了喜色,反而忧郁地长长地叹息起来。 也许,我确实应该先寻回我的过去,但是如果,在我的过去,有着另一个人,我又该如何是好?我愁眉不展,百思无解,而小白警官这时走过来轻拍我的肩膀,从容对我说:“既然如此,我看我们需要赶紧努力把骨灰盒子装满换回你的记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嫌弃你的黑历史。” 我忍不住顶嘴:“黑历史?也许我以前很威风呢?” 小白警官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简直照亮我此刻阴暗的内心世界:“那就请你到时候不要嫌弃我好了。” 我哈哈大笑,他理所当然地朝我挤挤眼:“不就是装满几个破骨灰盒么?反正也不是没有工资拿,我们就先办完这件事再结婚好了。” 他的话虽然是安慰之言,但在我听来却要比笛子君的歌声还要治愈得多,心中那惴惴不安的感觉在他的声音里平息下来,脑子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焦虑担忧。 精神轻松之后,我便想起了还在楼上守护许丽丽的天天,正要向孟婆介绍一下许丽丽的孟婆汤后遗症,孟婆却一把拉过我,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上下打量。 这死老太婆平时不怎么拿正眼看人,尤其对我,基本上都是鄙视为主。此时如此认真地如同照x光似地上上下下扫描我,倒还真是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毛。 我连声发问:“喂喂喂,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么?” 孟婆终于收回视线,摇头叹息:“你还真是个善于走狗屎运的家伙,三昧真火这么高端的buff居然落到了你的身上。” 我闻言不解,但是好歹也听得出一点点意思,赶紧问她:“什么情况?” 小红一拍大腿,竖起一根手指指着我,一脸不能置信地问孟婆:“难道老板下午被三昧真火烧过之后,获得了传说中脱胎换骨的效果?” 孟婆撇着嘴:“正是如此,这小白还真是乱走运的,三昧真火如此珍贵,居然被她随随便便遇到,还好巧不巧地在这把火下活了下来,我说小白啊,你不会真的白到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吧?” 身上的变化?我摸着脑袋弱弱地问:“你说的是我现在能一蹦三丈高的变化么?” 孟婆“嗤”一声,叉腰看我:“那只是最最最最浅显的变化,你就没有感受到四肢百骸都充满了法力么?” 法力? 我吓了一跳,使劲甩一下胳臂,又用力抖了抖腿脚,疑惑地看孟婆:“没有啊,什么法力?我没有感觉啊。” 孟婆又是一声嗤笑,却并不给我解释什么,昂着头,直直朝店里走进去。 印着白胡子老头的全家桶早已被吃得只剩骨头,孟婆看了一眼几个空桶,叹一声都是饿死鬼,无奈地站到冰箱前面开始找食吃,又皱着眉问天天呢,怎么还不下来给她煮宵夜? 我趁机将许丽丽喝了孟婆汤此刻后遗症发作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事情给她说了,她果然一如天天所料的那般小气,听我说完之后,连眉毛都不抬一下,直接一句不关我事便拿出一桶泡面走开了去。 天天其实已经下楼走到了厨房门口,听我正在替他向孟婆求情,于是没有先进来,这时见自家主人不给面子,英俊的小脸顿时挂了下来。 孟婆仿佛没看见他的神色,一挥手叫他:“天天你来得正好,给我煮个泡面,加两个荷包蛋。” 然后她回首看我,似笑非笑地问我:“今天第一天开张,这阴阳沟通的生意,可曾赚到钱啊?” 我勒个去,二郎神君从天界跑到人间泡狐狸精的事她不问,她家天天狗狗情绪不稳定的事情她不管,绿眼睛玉帝的名誉被自家马仔败坏的破事儿她不理,居然巴巴地惦记着我的营业收入? 我都不知道是应该感动还是应该鄙视这货了! 我指着自己问她:“我,你和阎君指派在人界的地府代理人,今天下午差点被雷劈死,被大风吹死,被三昧真火烧死,你居然问都不问一句事情经过,光惦记着我的营业收入?” 孟婆歪着头,想了想,笑着看我,说:“说得也是,你不知道,三昧真火烧得你嗞哇乱叫快挂掉的时候,地府那帮鬼差和记者简直兴奋死了,都在争着作你的引魂卒和现场报道记者,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唉,可惜你最后还是活下来了,果然是祸害活千年……” 她说得遗憾,一副小白你怎么这样都不死,害得大家都好失望的表情,搞得我越发觉得气血上涌,恨不能朝她一口唾沫啐过去…… 不过我的理智告诉我任性的后果不堪设想,于是我忍耐着,强忍着嘴角的抽动,一言不发。 孟婆呵呵笑着,欣赏着我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开心地拍手,然后站起身来对我道:“一天过去了,你好像分文没挣,还给自己背了一身外债。那么,明天就请继续努力,我们的赌约,可还是要继续的哦……” 我无力地扯了一下嘴角,勉强扯出一句大话:“好,等着瞧……” 章节目录 第55章 亲,我看你是天秤座 这一夜,我把床让给了蜷成一团昏睡不醒的许丽丽,而我自己也如同这位孟婆汤后遗症患者一般,将身体蜷缩着勉强窝在沙发里睡觉。不不不,不是我的身高在三昧真火的加持下忽然增高了,而是——向来霸道的小龙女非要喵体横陈占满半张沙发不让步,所以我就只能窝囊地在另外半张沙发上把自己尽可能团成一团。 也许是睡姿不舒服的缘故,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漂浮在无尽的海面上,整个人都是无尽的孤独、无尽的寂寞、无尽的空旷。 梦里,我的身边空无一人,而且我从心底知道,我,是唯一,世上永远的唯一。 这梦太吓人了,做到一半的时候我就一身冷汗地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一想到梦里那浸满了骨髓的荒凉,我就忍不住直打哆嗦。小龙女的小脑袋正枕在我腿上睡得香甜,冷不丁被我一哆嗦顿时醒了过来,这猫的起床气大得惊人,二话不说直接张嘴开咬,一口差点把我小腿给开出洞来。 我连声道歉,它这才松嘴,我也顾不得腿上鲜血流淌,先殷勤倍加地给它挠头捋毛伺候一番,如此这般折腾了好一通,小龙女这傲娇猫咪终于放过了我,重新躺得四仰八叉睡翻过去。而这一顿忙乱之后,我重新躺下时倒也没有了方才那种悲哀到无望的心情,学着小龙女的样子脑袋一歪便一觉睡到大天亮,而当我重新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大太阳时,昨晚梦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荒谬毫无意义。 天亮后,便又是新的一天。这是我开展阴阳沟通服务的第二天,也是我与孟婆的赌约的第二天。 昨天,我用掉了四次宝贵的走阴配额,在收入方面那是一说起就一包眼泪,但也不能说毫无收获,至少我还莫名其妙地揪出了一个广场舞妖精团伙,还九死一生地抓到了一个天界败类,还喜出望外地得到了男神的求婚。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三昧真火差点把我一把火烧死,我还等不来小白警官的表白呢! 我坐在沙发里默默盘算着,这个帐我怎么越算越不觉得亏呢?韩奇那六成十位数字的财产与小白警官的求婚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还是小白警官的求婚价值更高啊。 既然如此,我有什么好无精打采呢?我噌得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跟打了鸡血一样冲到了楼下,大喊一声:“元气满满的一天,又开始了!” 化成狗形盘在柜台后头睡觉的天天狗狗把一只眼睛打开一条缝白了我一眼,又扭头睡去,我却伸脚踢他不让他继续睡觉,口中催促他说:“赶紧起来看着你家丽丽去,别在这里妨碍我开门做生意!” 天天抖了抖身子,重新变成英俊少年,站了起来一脸鄙视地看我,重复了一句:“开门做生意?”又对我做了个白眼:“你?” 我挺了挺胸,顶着他鄙视的眼神,慨然点头:“没错,就是我!打不死的小白!今天,我就要开始真正的赚钱之旅!你等着吧!” 天天一脸“你就吹吧我才懒得管你”的样子,不再搭理我,自顾自就打着哈欠直接上了楼。 我把他的不屑当成对自己的激励,又是一声大喊:“加油!”,接着便干劲十足地将店铺的卷帘门拉起,把昨晚收回店里放着的那块阴阳通讯的牌子重新挂到最当眼的位置,然后也不回店里了,直接杵到了店门口,热烈地看着每一个从店门口经过的行人,渴望地问道:“亲,你家最近死人了么?要不要来小店坐坐,开启一场说通就通的阴阳对话?” 没有人搭理我,这个冷漠的社会!这个人死如灯灭的世界!行人们目无表情匆匆绕着我走开,挥着手如同赶苍蝇一般示意我不要纠缠他们,我会缠着他们么?我撇着嘴,悻悻别转开身子,收住追赶他们的脚步。 这果然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时间、同样的人群,小红什么时候受过这般冷落?她甚至连红手绢都不用挥就能让那些男人们驻足,可我…… 我不就是胸平了点,脸圆了点,个子矮了点,五官平凡了点么,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真诚友爱呢? 我愤愤不平地哼了一声,但却并没有因此灰心丧气,不知道为什么,世人越是这般漠视我、不、无视我,我却跟打了鸡血一样,越是斗志昂扬。 我就不信了,接受过三昧真火淬炼浴火重生的我,就搞不定这帮每天只会上班下班睡觉吃饭的凡人? 我深呼吸了两口气,调整了一下策略,不再逮谁都扑,而是决心认准一个目标,然后咬死不撒口。 眯着眼睛观察了十几分钟,我终于锁定了一个完美的潜在客户。那是一位从马路对面的殡仪馆里走出来的中年贵妇,一身剪裁得体料子昂贵的黑色套装,端庄的发髻上插着一朵小小的白花,虽然因为悲伤而脸色发白、眼眶红肿,但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养尊处优的贵气根本无法隐藏。尤其,我看到有一辆黑色卡迪拉克轿车停到了她面前,穿着笔挺西服的司机下车为她打开车门——这妥妥的就是一位贵妇啊! 贵妇没有上车,而是轻声对司机交代了几句,然后便自己穿过马路,往我这边的丧葬品一条街走来。看来,她是打算在这条街上采购一些丧葬用品,所以吩咐司机先行离开,自己步行过来。 家中刚刚死了亲人、有钱、有教养、女性——这些条件综合起来,那便是一位完美的客户,我搓着手使劲儿舔了舔因为兴奋有些发干的嘴唇,激动万分地迎了上去。 这位贵妇正站在那里四下张望,看起来是拿不定主意去光顾哪家店所以有些犯难。我这时候冷不丁一嗓子,语出惊人,登时便将她的全部注意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她说:“我猜你是天秤座?” “啊?”她讶然地盯着我,嘴巴半张,愣了好几秒方才朝我点头致意:“你好,你刚才是跟我说话?” 我故作镇定地点头,然后又把刚才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我猜,你是天秤座?” 她半张的嘴彻底张大了,完全不顾仪态地朝我惊呼:“是啊,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可不认识你啊!” 我高深莫测地微笑,摆手:“我自然知道,因为,我是能够沟通阴阳的阴阳师。” “阴阳师么?”贵妇意味深长地看我,方才忘形之下张大的嘴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警惕,背部挺直地问我:“失敬失敬,不知大师叫住我,有何贵干?” 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我家的店门口,那里挂着我亲手书写制作的广告牌,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将牌子上的字念了出来:“沟通阴阳,鬼语人言一线通——” 念完之后她便蹙眉看我,向我抱歉一笑,看来象是要找句什么礼貌些的话来婉转拒绝我。我哪里能等她说出来,趁着她还在组织语言的功夫直截了当说:“本大师可是货真价实的阴阳师,要不然,又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出你是天秤座?” 她听我如此说,根本不为所动,只是低声说:“大师眼力不凡,自然是一眼看到了我项链上的天秤座坠子。” 我去,这贵妇还真不是一般的机智啊!我揉了揉鼻子,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了。这神情落在贵妇眼里,她秀丽的眉头皱得更紧,脸上越发是不肯相信的神态,往后倒退着,一副要避开我的样子。 我很是焦急,心想这么好的客户可不能就这么跑了,也就顾不得继续装高人,高声喊道:“先通话后收费,通话不成功,绝不收钱,本大师就是这么牛气!” 章节目录 第56章 武临风五体投地 我这一嗓子喊出的效果立竿见影地显示了出来——那贵妇原本还算是缓慢迟疑的后退步伐在我的喊话结束时果断改变了节奏,她猛地转身,用优雅高贵范围内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朝我的反方向移动。 看来,她已斩钉截铁地将我归类为江湖骗子,所以此刻是有多远避多远,唯恐我会死死纠缠住她不放。 我僵立当场,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这场面和我设计的剧本完全不同啊,天秤座贵妇并没有那么好说话,我也并没有小红的红手绢外挂可以随便摇一下就把人忽悠住,此时难道我真的要追过去死缠烂打求她找我帮忙和死鬼通话?这么干也太不符合我高端大气的营销风格(其实并没有)了吧!而且我好歹也是个地府代理人呢,追着个凡人求光顾的糗事万一传到了地府里,也许又会被许多鬼差当笑话来说呢?毕竟,从路人甲嘴里我也知道了其实我“打不死的小白”在地府可是很有名很红的事实呢! 于是我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她走开,心如刀割! 我仿佛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一声嗤笑,那应该是站在二楼窗口看热闹的天天狗狗发出的嘲笑,这该死的奸狗不好好守护自家昏迷的小美女,居然还有闲工夫跑来看我的好戏! 我恼羞成怒,却又发作不得——毕竟我这是站在路上,毕竟我还要继续装高人揽客。就在此时,我忽然看到一个可爱的少女迎面朝我走来,脸上带着感激兴奋的笑。 那不是武临风么?可是为什么这个小姑娘今天看起来好像和昨天有点不一样呢!我正要好好端详一下,看看到底哪里不一样了,却没想到这女孩子一眼看到站在路边的我,竟是一声激动的大叫,然后“噗通”一声就当街跪下了,朝我五体投地地磕头跪拜。 五体投地啊,我这也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有人这么虔诚地跪拜,而且,还是对我跪拜! 而她那一嗓子叫声,更是惊到了我,她是这么喊的:“恩人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仰慕、崇拜、无限的信赖,让人一听就产生出能被这样心地单纯的女孩子如此信任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好人的感觉。 那原本已经走得快离开我视线的贵妇,也明显被武临风这一嗓子给喊得驻足,扭过了头来,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武临风跪下的地方与我站立的位置尚有十来米左右的距离,这小姑娘在第一次五体投地之后,竟然就干脆采取了一步一跪拜的姿势,也真不知道这小女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跪拜方法,搞得如同信徒见活佛似的。 原本行色匆匆不肯对我稍加青眼的路人们顿时脸现好奇之色,根本不用组织招呼,自发地呼啦啦一下子围拢到我们这边,其中,还包括了那位原本要甩脱开我的贵妇。 武临风很快便跪拜到了我脚下,口中还在大喊:“恩人啊!大师!你是我的大大大大恩人啊!” 当她刚刚跪下去的时候,其实我是拒绝的,因为我觉得,呀,你不能叫我恩人我就马上接受你跪拜。第一我不是什么活佛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神,我只是个地府代理人,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冲过来跪我还五体投地那么夸张,围观群众看了一定会以为这只是演戏,以为是我给了她什么好处,以为这就是个广告,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大师,这一切都是我们两个串通好的把戏和特技,根本没有这种事情…… 可是她跪得那么有诚意那么认真,头嗑得那么实打实,居然在地面发出“duang~duang~duang~”的音效,这就完全不是凭演技能演出来的了,毕竟没有哪个演员能为了演戏拼成这样,而现场的所有人都可以听得出看得出那“duang~”声也绝对不是什么特效啊后期啊之类的东西搞出来的噱头。 所以众人议论纷纷啧啧惊叹着,一面饶有兴致地看武临风磕头,一面带着几分猜疑几分半信半疑几分当真的心思,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我来。 为了站在门口迎客的时候可以给客人们留下一个比较美好的第一印象,我也有刻意给自己做了一个比较大师范儿的造型——平时乱蓬蓬的长发特意抹了柔顺用的发蜡,模仿孟婆昨晚的发髻,依葫芦画瓢地照着那样子松松地挽在脑后。 服装方面,我甚至挑选了一套刚刚网购回来的棉麻材质复古米白色长衫玄色长裙,脖子上挂了一串店里的廉价佛珠,又在手腕上也装模做样地套上了假沉香木佛珠,脚上穿着老北京布鞋店里淘来的黑布绣花麻底鞋,不仔细看,素着一张脸的我还真有点藐视红尘超凡脱俗的意思。 因为武临风的卖力表现,人群中已经开始有人在打听:“这位小师太是什么来头?怎么那小姑娘这么跪她?” 我看到听到这周围的人群的反响,心里于是再也没有任何抗拒,尽量控制着面部肌肉,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仙风道骨地看着武临风一路跪过来,在她终于到达我脚边后一伸手搀起这个纤细娇弱的妹子,口中淡淡装x道:“你昨日来我店里的时候我便说过,扶危济困杀妖除魔是我的职责所在,这区区小事,你其实不必太过放在心头,且起来,我们店里说话。” 说着我便一手拉住了涕泪交流头发散乱额头红肿的武临风小妹妹的小手,作势往店里走。不过,走归走,我的动作却故意放得很慢很慢,这自然是为了让围观群众更清楚地看清我,更好得在他们的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果然,我如慢镜头般的退场收到了效果,那中年贵妇终于不再甘于围观,忽然越众而出,疾步走到武临风身边,犹豫着开口问她:“你……你是武家的那个凤凤么?你妈妈可是云梦儿?” 武临风刚才一直集中精神跪拜磕头,眼里头只有我和地面,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位贵妇。这是听到她提起自己亡母的名字,顿时抬起头来,愕然地看向那贵妇。 那贵妇也正仔细打量武临风,见她眼里露出疑惑的表情,于是说:“你果然是云梦儿的女儿吧?我是你妈妈的七舅老爷的二侄女儿的三表姐,你可还记得我?” 我在心里认真捋了一遍这亲戚关系,却遗憾地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搞不清这复杂的人物线。看来武临风小妹妹也和我一样,被这位贵妇说得脸上一片茫然,好半天才怯怯地问:“那么,我该叫您表姨?” 贵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好孩子,难为你这么年轻却这么懂规矩,你可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看到我都是叫我雪姨的。” 雪姨? 我有些不厚道地扯了扯嘴角,武临风的脸上也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但那贵妇大概是不看电视不怎么上网,并没有察觉自己这雪姨的称呼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联想,只是温柔慈爱地看着武临风:“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比小时候更加可爱更加漂亮了呢!” 武临风不好意思地娇羞一笑,雪姨掏出一方白色手帕,心疼地替她抹拭额头上的尘土,关切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又怎么会叫这位……呃……这位大师恩人?你父母呢?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听她这么一问,武临风的嘴角一扁,顿时眼眶又红了,眼睛里亮晶晶得含着一汪泪水,泫然欲泣地向雪姨说:“我妈妈去世啦,我爸爸忙于工作很少和我在一起。我来这里,是要感谢大师昨天为我做的一切,雪姨,说来你也许不会相信,但是这位大师真的是位法力无边的活菩萨,她昨天不但让我和去世的妈妈通了话,还帮我将一直在我梦里骚扰我的女妖精给除去了,这么多天了,我昨晚第一次踏踏实实地睡了一个好觉!呜呜呜呜,雪姨你不知道,终于可以彻彻底底毫无心理负担地睡上一个好觉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幸福!” 她说着说着一阵激动,忍不住就又要给我跪下磕头。 我赶紧搀着她不让她下跪,而那雪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表情严肃,欲言又止…… 章节目录 第57章 大师基金 在武临风小妹妹的倾情力捧之下,别说那贵妇雪姨,就是周围的围观群众们,全部都因为这纯真小女孩的介绍,对我肃然起敬起来,对我产生了一种“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大师我们看错你了请原谅”的感觉,看向我的眼神中,怀疑的成分都被仰慕给替代了去。 因为认识武临风小妹妹,知道以她的家世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收我点出场费过来唱双簧,所以雪姨将原本已经被她认定为江湖骗子的我重新分类,归入了值得相信的高人范畴。因为认同了我的身份,她的脸上便流露出了一丝渴望,又旋即有一丝犹豫,目光落在我身后的阴阳沟通的广告牌上不动,显然是正在认真考虑是否要接受我之前给她所作的推销。 看她犹豫,我的心中很是焦急,默默念着你倒是快求我啊,你快求我啊——此时不比方才,方才我只是一个招徕生意的小老板,追着她推销什么的倒也没什么关系,但现在我已经被武临风那一番表现给抬到了前所未有的高人高度,又怎么好当着这么多围观群众上赶着求她光顾?怎么说也应该是她求着我帮她,然后我半推半就答应,才好在众人面前面光荣退场吧?毕竟,那群围观群众可是连师太这种奇怪的称呼都叫出来了,对我的看法怎么说都是个不沾铜臭味的化外之人吧。 那雪姨嗫嚅着说不出整话,我僵了一阵,等不来她的请求,只得用慢动作继续往回走。好在没走出一步,她终于按捺不住了,出声果断叫住我,将憋了许久那句话问出:“大师,不知您能不能让我与亡夫通一次话?” “哎哟妈呀,大姐你可总算是开口了,再以这种32倍慢放速度退场我还真要崩溃了啊!”我暗自长出一口气,装模做样地咳嗽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只冷峻地丢下三个字:“随我来。”便头也不回地踱进店里。 说实话,我不是为了装x,我是真不敢转身,这一转身我那一脸老鼠偷着油的笑脸,可就要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给破坏干净了。 “请节哀”的迎客声中,雪姨、武临风随我一同走进店里,笛子君和小红正端坐在柜台后头,看我们进来,居然一起破天荒地刷地起立向我躬身行礼:“大师!” 这恭敬的神态,这谦卑的姿态,就像他们一直都是把我当大师崇拜者从来没有鄙视嘲笑过我一样!演技太高超了! 不得不说,这番做作收效很大,一下子就增加了雪姨对我的信心,只见她望向我的眼神里,又增加了三分信赖。 闲话不用多说,请她落座后,就该直接谈到最让我关心的本次通话的通话费问题。我正琢磨着怎么云淡风轻不露痕迹地将话题转移到这个至关重要的关键点,谁知武临风这孩子大概生怕这位雪姨会因为店面窄小而看轻我,又在卖力吹捧我,并且一顺嘴就讲出了我为她所做的一切服务都是免费的事实。 靠,这——这还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我急得简直想用手去捂那天真女娃的嘴,心想完了完了,这一早上下的功夫算是白瞎了,要是这雪姨顺竿爬地也表示出对我高风亮节的倾慕,我还就真的再没脸再提钱的事儿,那我的走阴配额,岂不是又要白白浪费了啊。 就在这时,小红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先给那雪姨倒了杯热水,接着便笑意盈盈地顺着武临风的话头慢慢向她介绍起她家老板我的高风亮节,神马为人民服务的献身精神啊,神马脱离了低级趣味的高尚节操啊,神马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甘于清贫啊,一番话说得那雪姨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真的,我当时就感觉到了,这时候谁要是塞给她一把香烛,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点上供在我面前! 经过武临风和小红这般接力赛般的下死力的吹捧之后,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再跟这贵妇雪姨谈钱就太俗了,必须得为这位新收的粉丝免费来一次说通就通的阴阳对话了,谁要是再跟她说收费谁就是王八蛋了! 但我万万没想到,把我吹得如此高大上的小红话锋忽然一转,又面带忧伤地向雪姨说起了大师在人间维护正义的艰难。她指着小小的店堂,语带哽咽:“这一店都是货真价实的地府硬通货,却偏偏没人识货,没有花哨的包装和虚假的广告,这些真东西根本卖不出去!我也劝过大师,进点儿假货呗,毕竟她也要吃饭,外头潮流又是如此,可是你猜大师怎么说,大师说,上不能有愧于天,下不能抱憾于地,中间不能罔顾了良心。唉,眼看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大师这才想出替人沟通阴阳的业务,只是为了贴补亏损——这可真是逼急了没办法才开的业务,你要知道这沟通阴阳的手段原本就是逆天而为,每施展一次都耗费大师本身的修为法力,本来是不该轻易使用的,可是为了养活我们这些伙计,大师也只能无奈而为了。不过即便如此,大师也订下了先通话后收费的规矩,说是绝不能让人看轻了自己的手段。“ 听她说得如此悲催,雪姨的眼圈红了又红,武临风更是泪流满面感动地哭出了声。我心想不愧是政委啊,点个火烧一道符箓的力气,让她说得跟搬山填海般费劲,也真难为她这口才,不去参选美国总统,居然就这么跑来我这小店里浪费才情。 果然,小红这一番煽情,效果好到无以伦比,根本不用再来那一套做买卖的正规开价侃价流程,这贵妇拍着胸口表示只要她与亡夫的通话完成,她会拿出一笔巨款建立一个大师基金,专门供奉大师日常生活的生活费,绝不能让神仙似的人物过得跟个吃低保的叫花子似的。 基金会诶!专门为我设立的!听到这话,我已经无法维持高人风范,“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儿就要当场手舞足蹈表达兴奋之情了。 幸好笛子君与我心意相通,感应到我的狂喜,一个瞬移就过来把我按住了,将我的身子拧得偏转了些,口中劝道:“大师莫要再开口反对了,这也是为了店里所有的伙计,也是为了那楼上卧床不起的病人!” 他真是机智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原本看我一跃而起还显得惊诧的雪姨听到这话,顿时在心中又为我点了十万个赞,估计还偷偷地将那基金的预算提高了好几成。她抓着笛子君的最后一句话问:“卧床不起的病人?” 小红摆手:“一言难尽,大师菩萨心肠,看不得人间苦厄,收留了无亲无故的病重女子,如今就躺在楼上昏迷不醒呢。” “这样啊……”雪姨此时简直就已经把我当活佛了,恨不能跟武临风一样五体投地跪拜一番才能表达对我的景仰之情。 我觉得,再任由小红和笛子由着性子吹捧下去,再有几分钟,别人不知道会怎么样,我自己却应该是会被恶心到忍不住吐出来的地步。所以我勉强将自己从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基金的惊喜中抽离出来,转回了身子,尽量控制嘴角肌肉,淡然向雪姨吩咐:“将你丈夫的名字写下来,我这就给你们接通通话。” 雪姨现在对我是言听计从,闻言赶紧在笛子君递过去的白纸上工工整整写下一个名字,我拿起来一看,猛地眨了一下眼睛。 章节目录 第58章 韩奇之死 第五十八回 一看到贵妇雪姨递过来的纸上写着的名字,我的眼睛和嘴巴就立刻一起变成了“O”型,吃吃地指着那两个字,惊讶地问:“这个韩奇,可是那个韩奇?” 雪姨看我表情如此夸张,却并没有特别大的意外似的,点头道:“是,先夫确实是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亨韩奇。不怪大师惊讶,他的死讯现在还是一个秘密,不过记者们的嗅觉不会永远闭塞,估计今天晚上就会有相关的报道。” 我试图稳定心神,但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于是仍然没有控制住嗓音,尖声问她:“先夫?可是,昨天下午我才见过他!还有他的妻子!你不是饭香香,你不是韩奇的老婆!” 雪姨唇边泛出一丝苦涩,她缓缓说:“是的,从法律意义上说,我和韩奇,早已没有任何关系,哪怕此刻他已经故去,我也没有立场和资格再称他为先夫。不过,我们毕竟是彼此生命中很重要的一段时光的共同拥有者,我们还有一个儿子三千,我实在没有办法否定那段婚姻,也没有办法用其它称呼来叫他。” “哦……所以,你是韩三千的妈妈?你好像是到国外去了对吧?”小红恍然大悟地指着雪姨说出她的身份,而她,黯然地点头,深深叹息:“是,我就是我那苦命的三千的妈妈。” 武临风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也许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看向雪姨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依恋亲切,但也有着不满与责备:“雪姨,你不在三千身边的日子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他一直不懂你为什么当初不带着他一起离开?” 雪姨脸色被她问到了戳痛心窝处,又是一声长叹,沉默许久方才下定决心般抬头,眼眶红红地看着武临风,低声说:“当初我婚姻失败时,整个人的状态都是崩溃的。其实,三千并不知道,我去国外根本不是单纯地散心,而是一直在一间顶尖的精神病院中接受治疗……” 看到我们脸上流露出的惊讶与同情,雪姨摇头说:“原本经过三年的治疗,我已经恢复了正常可以出院了,只不过,当三千的噩耗传来的时候,我还是接受不了打击,于是在医院里又多住了三个多月。”她苦笑着,看着我说:“我刚刚出院,便回国来找韩奇了解三千发生意外的具体经过,可谁知道我刚看到他,便亲眼目睹了他的去世。” 昨晚死的? 我简直不能相信这种事情,转过头去与小红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小红问道:“那么,韩奇昨晚是怎么死的?” 雪姨将头转向了小红,回答说:“啊,小姐,你也认识先夫么?” 小红微微一笑:“韩先生曾经来过店里。” 雪姨于是转过头,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慢慢地向我们说:“我一下飞机就直奔韩奇的公司,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勤奋的人,工作时间比所有人都长。可是他的公司根本空无一人,听说是已经濒临倒闭。我大吃了一惊,又去了他家,结果家里也没有人。无奈之下我只得先找了宾馆落脚,又联络了我的一位故友,向他打听韩奇的近况。 听到朋友诉说的韩奇的财务状况,我这才发现事情比我听说得还要糟糕,便忍不住替韩奇焦急起来。晚上八点多,我和朋友吃完晚餐之后,我们又再次来到了韩奇家。 他仍然不在家,朋友劝我先回去,我却执意等在门口。九点多的时候,我果然等到了他,他看上去并没有面临破产的危机感,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并不颓废沮丧,相反,我的感觉是,他正信心满满踌躇满志地等待着自己明天早上醒来重新拥有之前的帝国。 我不懂他的这种信心是从哪里来的,而他也没有对我细说,只是一脸神秘地告诉我,他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而这方法,似乎与我们去世的儿子三千有关。 我问他怎么没有看到那个饭香香,是不是这女人看到他事业败落便抛弃他跑了?韩奇耸了耸肩,轻松地说,如果那个人给力的话,那么这害他落到如今这种地步的贱人,现在应该已经死了,他也总算可以给三千一个交代……他刚说到这里,忽然就双眼直往上翻,嘴巴大张着拼命呼吸,就好像被谁掐住了喉咙一般,滚倒在地上不停抽搐!我吓得尖叫起来,束手无策,我的朋友学过些急救手法,第一时间冲过去进行了急救,可是却……唉……他很快就停止了动作,也停止了心跳。” 这就是韩奇之死?我觉得自己张大的嘴真的很难合拢,这家伙怎么就忽然好端端地暴毙了呢?难道这家伙死期到了,被鬼差直接把魂勾走了?还是另有蹊跷? 我还在琢磨这事儿呢,小红却忽然轻轻推了我一把,对我小声说:“看来这饭香香在韩奇身上做过手脚,所以当她死掉之后,她在韩奇身上的布置就起了作用,这家伙本以为弄死小狐狸精能过回好日子,却不料小狐狸精心计比他还深,自己死掉之后还能够顺手带走韩奇,直接打破他的如意算盘。这两口子,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恍然大悟,天啊,这狐狸精还真是个害人小能手,弄死韩三千就够缺德了,还居然连对自己那么好的渣男韩奇都不放过!不过,仔细想想她的干爹二郎神君那货,顿时也就觉得,有其父必有其女果然还是很有道理的呢。 不过这么一来,我好像也没有必要为了没能完成弄死饭香香而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个一夜暴富的机会了——就算我真的亲手杀死了那个小狐狸精,韩奇也是没那个命来重振家业给我兑现承诺的呀。 人就是这样,明明从昨夜到现在,我的钱包内容无增无减,可是随着雪姨的讲述,我的情绪却有了非常大的波动,整个人都轻松释然了。而这一切,全是因为韩奇的死,果然有时候人只要死得其所,还是能对别人产生那么一点儿激励作用的呢。 我胡思乱想了一番,这才将思绪归拢,问雪姨道:“既然你见到了韩奇,又跟他有过一番谈话,为什么还会要求本大师帮你与他再进行一次阴阳沟通呢?” 雪姨奇怪地看我:“大师,你难道没听出我叙述的先夫遗言中那些奇怪的疑点么?我的儿子三千三个月前就去世了,可是先夫昨天却一再提及他的生意起落与三千有着莫大关系,还说什么只要三千满意了一切就都不是事儿了。这不是太奇怪了么?到底我的三千此刻究竟在什么地方,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为什么先夫会认为三千这小孩子能影响到他的生意?我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弄个清清楚楚!毕竟,三千是我的亲生儿子,而且他还死得那般突然,而他父亲的语句里,又有那么多遮遮掩掩!”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一个当妈的,自然会对自家儿子特别上心,我想到这里,便要开口将所有情况给她一一说明。 但是一旁的小红猛地扯了我衣角一下,对我说:“既然这样,不如大师你就做法让雪姨与韩先生进行一番沟通好了,依我看,韩先生之前本来也是有很多话想要和雪姨说的,只可惜被死亡给突然打断了。” 可是她想知道的,我不是都能告诉她么?我略觉奇怪,目视小红,却见她朝放着黄金圣手的留一手坛子努了努嘴。 我这才想起,忙了一早上,一笔生意都没开张,这黄金圣手可还等着我喂它吃钱,才好给我的笛子补充能量,而眼前这位雪姨,可是一位连大师基金都许了下来的现成的财神奶奶。 如果不让她和韩奇通上话表现一番,我又怎么能让她心甘情愿破费给我建立大师基金呢? 想通了这个关节,我顿时高人风范十足地朝雪姨微微一笑,说了声母爱如山,便就掏出了符箓来,准备开始沟通阴阳。 章节目录 第59章 韩奇的通话 为了大师基金,我也是拼了,掏出符箓之后,没有立刻用打火机点燃,而是装模做样地往地上盘腿一坐,将那符箓往空中一抛,双手合十,闭目断喝:“神符通灵,鬼门大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赦!” 我这番动作完全照抄了前两天看的神怪电视剧,而台词则是我临时现编的狗屁不通的胡话。幸亏这位雪姨最近几年长期待在外国的精神病疗养院里没怎么看过国产神话剧,看来倒也被我这番表演给唬得一愣一愣的。而在我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时,小红在旁边轻轻挥了挥手,将被我扔到了半空中的符箓偷偷点燃。 自然,在雪姨看来,这符箓之所以无缘无故在空中化成一团火,完全是因为我那句大具法力的咒语的缘故。 符箓一烧完,路人甲那把酷似曾志伟的声音便又出现,他熟稔地给我打招呼:“嗨,小白,又有生意上门了?你还真勤快啊!” 我却没有怎么搭理他,孟婆昨晚都跟我说了,昨天我差点被三昧真火烧死的时候,这帮鬼卒可没一个替我难过伤心的,根本就是一副乐见我死的欢脱样子,还为了争取对我鬼魂的引魂权而闹了一场。切—— 所以我只是冷冷地道:“怎么又是你啊?难道地府就只剩你一个鬼卒在干活了?” 路人甲听出了我话里的不待见,讪讪地解释:“我……我这也是赶巧了,赶巧了,刚好每次都正好我有空过来。不过,这也说明咱俩有缘啊是不是?说起来呢,小白啊,你以后真的可以考虑指定我成为你唯一业务合作伙伴的嘛!“ 我翻了翻白眼:“指定你?你是打算给我冠名费么?给多少啊?” 路人甲傻了,吃吃地说:“冠、冠名费?我没有钱啊!” 我冷笑:“那你凭啥作我的唯一业务合作伙伴?” 路人甲蔫了,怏怏不乐地说:“那你今天要找谁来通话?” “韩奇。” 路人甲好像吃了一惊:“韩奇?这不是昨天我帮他和他孩子通话那个人么?小白你是不是搞反了,我不是问你这边活人的名字,我是要知道我这边死鬼的名字。” 我嘿嘿地笑:“没搞反,韩奇昨天确实还是我客户,不过今天,他已经是你这边的死鬼了。现在,我是要帮他的前妻雪姨和他接通对话。” 路人甲嘟囔了几句,含混不清的,我也没听清在说什么,然后他咳嗽一声,肃穆庄严道:“地府代理人、见习阴阳师、打不死的小白,本月走阴配额已使用5次,剩余31次。人界女子王雪雪与地府男子韩奇语音连线准备工作完毕,倒计时开始,5、4、3、2、1——” 韩奇一等倒计时结束便迫不及待大喊:“大师!大师!是你吗大师?” 按照惯例,作为阴阳沟通的传声筒,此刻我的声带和我的声音都是属于阴阳相隔的那一人一鬼的,韩奇这般急切的大喊,我也只是惟妙惟肖地替他传到雪姨的耳中而已。 虽然其实我很明白此刻韩奇口中所喊的人,并不是他的前妻,而是我,并且也很愿意在口中发出答应的声音,但——事实上我只能将这番呼叫原封不动送到雪姨的耳边。 雪姨纳闷了,疑惑地问:“是你么奇哥?你为什么喊我大师呢?我是雪雪,你的雪雪。” 我很想给她解释的,不过我一张嘴,只是将她的这句问话带给了韩奇。韩奇听到我的话,失望地哦了一声,说:“大师是不是因为我再也没有利用价值而不愿意同我说话?大师啊,我并不是故意抛下对大师的承诺撒手人寰的,实在是没想到,当我提出请大师除掉饭香香的时候,我也同时给自己宣判了死刑啊。” 这番话我不由自主地开口转达给了雪姨,她惊讶得声音都颤抖起来,追问着:“奇哥,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饭香香死了么?你口中的大师到底是谁啊?你是不是搞错通话对象了?现在是我在和你通话啊,我啊,王雪雪啊,你的雪雪妹妹啊!” 韩奇听到雪姨的回答,沉默了一阵,伤心地说:“大师,你是因为我没有实现诺言而故意找来雪雪要挟我么?好吧,我招了,在你这样的大师面前,我确实无所遁形,也逃不出你的手心。我瑞士银行的账户里还有一笔救命钱,账号密码就在我书房第三个抽屉的眼镜盒里,我将这些钱全部交给你,算是勉强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希望你收到钱后,不要再去让雪雪卷进来,打扰到她平静的生活。” 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韩奇这狡猾的家伙居然还在濒临破产的情况下给自己藏了笔钱,看来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谋深算的大奸商。他告诉我的这段话,我是真心想烂在自己肚子里死也不往外冒啊!可是,我的喉咙口就是痒得要命,就是感觉有东西要往外头喷,无论我怎么克制,也没有办法抵挡那倾泻而出的不吐不快的念头。 我内心崩溃地一字一句复述韩奇原话后,雪姨的脸色一刹那就变了,她一把抓住我,拼命摇晃我的肩膀追问道:”大师,大师,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你和奇哥之间究竟有过什么交易?” 小红赶紧过来一把将她从我身上拽下来,而我则听到韩奇凄凉的话音:“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色迷心窍,如果我愿意安下心来珍惜眼前人,一心一意和雪雪过我们的安稳日子,那我现在还是那个站在人生巅峰的韩奇!可是就那么一念之差,就那么一出轨,结果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害得三千小小年纪成了厉鬼,而我自己,也成了冤魂……唉……一念之差,悔之晚矣……” 雪姨流着眼泪听着韩奇的悔恨之词,听到他说起自己唯一的儿子,忍不住问道:“三千成了厉鬼?奇哥,我们的三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还好么?你在下面见到他了么?” 韩奇的声音更加凄切了:“虽然饭香香死了,可是他心里对我的怨恨并没有完全消,他现在根本不肯见我……” 雪姨双手掩面哭出了声来:“呜呜呜呜,三千,我的孩子,呜呜呜呜,三千……” 如此狗血煽情的场面,如此凄凄惨惨戚戚的对话,我作为传声筒也是被累得不行。幸好此时路人甲的声音适时响起:“通话时间到。” 韩奇大喊:“大师,你收到钱就放过雪雪吧!求求你帮我照顾好她!雪雪!雪雪!你一定要幸福啊!” 我传完这最后一句,一睁眼,便见那雪姨已经哭得如同泪人一般,武临风正拿着一包纸巾站在她旁边,一边轻声安慰她,一边一张一张地抽出纸巾来递给她擦眼泪鼻涕。 我没有想到这次通话的内容会如此劲爆,也失去了在雪姨面前继续装大师的动力,怏怏地从地上爬起来后,讪讪地等着雪姨的盘问。 而雪姨在猛哭过一阵之后,终于擦干了眼泪,抬起了红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颤声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师?” 我不敢正视她,两只手绞在一起,低头不语。武临风也带着怀疑的表情看我,看来她也对我和韩奇的交易产生了不好的想法。 看我如此尴尬,旁边的政委孟小红赶紧上前一步,替我向她们解释:“其实昨天,韩奇来这里与韩三千通过话。” 雪姨“啊”了一声,而小红对她说:“你家三千在下面过得不错,还将他爹的事业给咒得乱七八糟面临破产。韩奇就求他放过自己,他便开出了要韩奇弄死饭香香才肯罢手的条件。” 雪姨又“啊”了一声,眼里含着疑问与惊恐:“三千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可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啊!难道三千的死和那个小三有关?” 小红朝她点头:“是啊,韩三千是被她从楼上扔下去的。” 雪姨气得瞪大了眼睛,看来如果饭香香此刻站在她面前,她是一定要扑上去拼命的了。 武临风怯怯问:“所以韩叔叔和大师的交易内容,其实就是韩叔叔拜托大师杀死饭香香吧?那大师你杀死饭香香,并不是为了救我?”她的妙目里闪过一丝失望,令我心中一阵愧疚。 小红连连摆手:“没有韩奇的委托老板也会帮你搞定饭香香那个狐狸精的,正如老板所说,她可是为了匡扶正义除魔卫道而出手的,小妹妹你可千万不要想错了。” 雪姨却精明地说:“可是大师也确实和奇哥达成了交易不是么?” 我缓了缓神,大声反驳她说:“昨天我就杀死饭香香了,可是我可没有去找韩奇邀功领赏!这点你应该很清楚,因为你昨晚可是最后一个见到韩奇的人!” 听我这么一说,雪姨回想起昨晚与韩奇的见面情形,思索着说:”确实如此,昨晚我见到奇哥的时候,他应该还不知道饭香香已经被大师除掉的消息。” 武临风接着说:“可是昨晚七点多的时候我身上一阵轻松,脑子里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被释放的自由感,饭香香应该就是在那时候被大师杀死,而她在我身上的所有负面影响也就是在这时候被彻底解除的!所以——”她眼睛重新明亮起来:“大师杀死饭香香后根本就没有通知过韩叔叔,大师根本就不是为了拿到韩叔叔的酬金才做这些事的!” 我心里明白,之所以没去找韩三千,是因为饭香香根本不是我弄死的,我和韩奇的交易内容根本没有完成,我自然不好意思去找韩奇要账。但小丫头这崇拜的眼神瞅过来时,我忽然就觉得一阵庆幸,得亏我还有那么一点点道德底线没去冒领酬金,不然还真是要伤小姑娘的心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他妈的配额 确认了我的高风亮节之后,雪姨和武临风对我的盲目崇拜更加加深了,雪姨挥着泪感慨着说:“我和奇哥是白手起家,当初创业时期我也跟他一起在商场上打拼过,利字当头之下,人心险恶,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我实在是见得太多了,搞得我整个人心态也有些阴暗,看事看人总爱从坏处出发,总不信世上还有人真的可以做到品质高洁一尘不染。可是今天见到了大师,我才终于明白自己以往实在是坐井观天,这几十年都是白活的。” 她说得极为诚恳,想必是出于真心,但这些溢美之词搞得我脸上一阵发热。她却还没有停止赞扬,继续说道:“大师的手段,我心服口服。别的不提,光是这阴阳沟通之术,便令人叹为观止。全靠大师的妙法,现在我终于弄明白了三千的死因,也明白了奇哥的死因。为了感谢大师,我一定会按照之前所说的,为大师您成立一个大师基金,供奉大师。” 哇哇哇哇哇,大师基金也!我差一点没绷住就扑哧一声乐出来,好在小红适时站前一步挡在我面前,神态热切地向雪姨伸手道谢。 小红身材高挑,站在那里将我挡了个严严实实,我的傻笑这才没有被雪姨看到,所以雪姨依旧照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大师出手杀死饭香香这个贱人,替我的三千报仇雪恨,我无论怎么感谢大师都是不够的。只是我刚刚回国,还不太清楚奇哥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还需要和财务部门沟通后才能拨款设立基金……” 她这话一出口,我咧到了耳朵边的嘴瞬间合拢,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合着说得这么热闹,敢情这位雪姨也跟她前夫一样,是个开空头支票的货呀? 我一阵晕眩,失落地简直要哭出来了。没想到我忙了半天又是装大师又是扮高人的,最后就只得了这么一个结果?这位雪姨刚刚回国不了解状况,但我是门儿清,那韩奇活着的话,只要韩三千停止诅咒,他还能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可韩奇自己都去见韩三千了,这东山都没有了,还再起个屁啊? 韩奇公司的财务状况不用问也知道,四个字——濒临破产。而我的大师基金也只有四个字形容——空中楼阁。 我意兴阑珊地颓然长叹,小红的肩膀也一下子垮了下去。我们都清楚地看出了一点,这一次的走阴配额,又是白白浪费了。 但我们谁也没想到,这事儿并没有完,雪姨说完基金的事情,犹豫了一下,便一脸恳求地说:“我……不知道大师能不能再施展神通,让我和我那苦命的三千通一次话?” “啊?还通话?”小红的娃娃音尖锐地响起,我估计她此刻的心情肯定不爽至极,以至于原本很萌的音色此时听来异常尖刻。 雪姨缩了缩脖子,显然是被小红吓到了,有点手足无措。她是个特别优雅高贵的女人,此刻的举止却有些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女孩一般怯生生的,不知怎么,让人看着就忍不住产生了罪恶感。 小红调整了一下情绪,尽量平静委婉地说:“大师施法一次也是很耗费心力的,阴阳沟通毕竟不是随便打个电话那么简单。” 雪姨泫然欲泣,哀哀说:“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好挂念我那苦命的三千啊。他一个小孩子无辜被饭香香害死,心里一定有很多的委屈。而且他现在连自己的父亲都不肯见,我真怕他会一时想不开……” 小红摇头:“你也太替鬼操心了,他就算一时想不开,可作为一个死鬼,他又不会再死一次,你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呃……”雪姨被小红的话噎得不知说什么好了,越想越是伤心,于是干脆就继续抹眼泪。 她这么一哭,旁边的武临风也陪着抽泣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用她少女特有的清澈眼神哀怨地看我。我知道她是因为与韩三千的感情好,所以爱屋及乌地关心着韩三千的妈妈,不忍心看她伤心流泪。 而我,来人间三年多,只有这么一个小姑娘是死心塌地奉我为大神大师,全心全意作我的死忠粉,别的不说,光是她方才在街上那五体投地的跪拜,就足够让我对她也抱有特殊的好感了。 所以当她小心翼翼充满恳求的眼光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的心就不由自主一软,又是一声长叹:“罢了罢了,你们韩家的家事既然本大师管上了,那便干脆管到底吧。雪姨,你不要哭了,本大师这就替你接通韩三千。” 雪姨眼睛一亮,立刻朝我跪了下来,磕着头说:“多谢大师!” 她冷不丁学武临风来这一手,直接把我吓了一跳——我是真的膝盖直直地跳了起来往旁边蹦着躲开了她,慌乱地说:“你是要跪着通话么?这个姿势很难接通呢!” 小红一伸手就把雪姨拉了起来,把她塞回椅子上坐下后,摇着头叹气,小声对我说:“加上武临风,这韩家一家子来来回回浪费了我们五次配额,这还幸亏这家子人总算是死得差不多了,要是他们家人丁再兴旺些,老板你的三十六次配额都不够他家聊的……” 她这么一说,我也是有些后怕了,拍着胸口赞同说:“是啊是啊,幸亏这家人总算是死得差不多了……” 我们这么小声讨论着,一起鬼鬼祟祟地用欣慰的眼神去看那雪姨,她正虔诚地看着我,大概是在等待我做法呢,见我们眼神古怪地打量她,还以为我是想改主意了,眼圈一红,眼泪刷一下就又流了出来。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雪姨应该是刘雪华附体,那眼睛跟自来水龙头似的,根本就是随开随流泪水啊。 既然这位雪姨不再是大金主,那么这一次阴阳沟通,我也懒得再装神弄鬼,随随便便掏出符箓,打着哈欠就随便拿个打火机点燃了。 路人甲乐呵呵地对我说:“看来生意不错啊,这么快就又有客人上门了?” 我气哼哼地抱怨:“不错个屁!来来回回都是这家人!” 路人甲惊讶地问我:“哪家呀?” 我更没好气了:“还能哪家?韩家!” 路人甲呵呵呵呵了好一阵,半天才勉强忍着笑问我:“那这一回,是要找韩奇啊还是韩三千啊?诶,对了,他家还有个叫饭香香的女妖精,昨天也下来了,那魂儿还在妖孽羁魂部拘着呢,你不是要找她吧?丑话说在前面,那妖精的魂不归我们部门管,你要找她通话还得另外打报告找对口的单位接洽。” 我真不明白地府怎么会找来路人甲这种话痨当引魂卒,当老板的难道不是都希望自己的员工工作时间正经工作从不唠嗑的么?阎君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我心中纳闷,但路人甲却毫无察觉,犹自滔滔不绝地侃侃而谈,完全不在意我的回应,也根本不需要我的回应。 我忍无可忍打断他的絮叨,直接向他说:“我要找韩三千。” “哦?那这次你的走阴配额是用给谁的?” “他妈的。” “小白,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你可以直接提,咱不兴骂人啊!” 这夹缠不清的引魂卒,终于成功地让我将满腔的不爽全部爆发了出来,我用尽了所有力气吼过去:“是他妈的配额,不是他妈的骂你!” 路人甲被我这一声充满戾气的大吼吓得傻了,我吼完之后只觉身边一片死寂,想着自己目前是一缕魂魄出窍的状态,没有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去,便不由得有些害怕,试探着好声好气地问:“路人甲?曾志伟?你还在不在?” 我喊了好几遍,这家伙方才用受伤的声音回答我:“唉,打不死的小白,我的人还在,可是我的心,已经被你吼碎了……” 章节目录 第61章 干爹干儿喜事多 路人甲说得心酸,我却忍不住好笑。这倒不是我没有同情心,而是他那个声音活脱脱就是曾志伟,所以我脑子里脑补出的样子,是矮冬瓜一般的曾志伟捧着少女心哀怨撒娇,而这画面,想一下我也就醉了。 哀怨的曾志伟在我的笑声中嗔怒离去,又很快带回了韩三千,郑重宣布我的走阴配额又被使用了一次。我这才收起笑忧伤地叹气,而韩三千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与雪姨通话。 这对母子久别重逢,自然是千言万语说个不停。雪姨向儿子说明了长期逗留国外不回的真实原因,取得了韩三千的谅解。韩三千向母亲讲述了自己被饭香香丢下楼的经过,又交代了他在地府画圈圈诅咒老爹事业的报复行为。这母子俩说到动情伤心处,哭个不休,说到愤恨恼怒处,咬牙切齿,搞得我这个传声筒累得半死,而一想到这么辛苦还收不到钱,就恨不得捶地大哭一场。 好在十五分钟的通话时限终于到了,两母子总算必须互道别离,我正心中窃喜呢,却听韩三千忽然高喊一声:“妈咪,我已经停止了对爹地公司的诅咒,你要好好把公司经营下去,等着我回来!下辈子我还是给你当儿子!你可千万经营好公司!我还想继续当富二代哪!” 什么?! 我一边复读他的话,一边在心里打着大大的感叹号和问号,韩三千何德何能,一个普通小鬼,怎么还能预知自己下辈子投胎的去处? 而雪姨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她大概是被这预言给震撼到了,连话都说不出,只是傻傻地握紧了双手。 路人甲宣布了通话结束后,我赶紧大声问他:“喂,曾志伟,刚才那孩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真的要回来投胎继续当雪姨的儿子?” 路人甲很不开心地回答:“人家明明叫路人甲!” 我不耐烦地道歉:“哦哦哦,对不起路人甲,你说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路人甲悠悠地叹息:“唉…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个被你呼来喝去的引魂卒罢了,不但没有资格在你死后帮你引魂,就连在你活着时作你专属阴阳沟通引魂卒的资格都没有的小卒子,又有什么资格回答你的问题?” 我勒个去,这玻璃心的鬼卒还真记仇啊!我一阵无语,想要就此拂袖离去,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纠结半天只得低声下气地求他:“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不管是我死后还是活着,只要你告诉我韩三千这小鬼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下次投胎的去处,我就指定你作我的唯一引魂合作伙伴!” “耶~~~”路人甲闻言大喜,声音顿时高了八度,兴致勃勃地对我说:“小白你真是太好了!天啊天啊!我这辈子总算有机会上一次头条了!” 我不太开心地谴责他:“你就这么盼着我死么?” 路人甲根本不理我的小抱怨,沉浸在自己的兴奋情绪中,久久不能自拔,我听到他喃喃自语着终于可以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吸引粉丝走上鬼生巅峰什么的,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打断他美好的yy,提问道:“喂,你还没有告诉我,韩三千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要投胎去哪儿?” 我的声音很大,语气又很严厉,路人甲被我一下子惊到了,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知道,他当然知道。他现在是有干爹的鬼了,自然和普通小鬼待遇不同。” 干爹? 我立刻联想到饭香香的干爹二郎神来,眉毛都立起来了,尖声问:“这是什么情况?二郎神君也进入地府了?” “二郎神君?这里有他什么事儿?”路人甲迷茫了,对我说:“韩三千的干爹不是我们这里的钟老大么?” 我也很迷茫:“钟老大?你是说老钟?那个扑克脸钟馗?他不是被孟婆关禁闭了么?” “正是因为老大犯错被关了禁闭,这才会和这个跳楼死的小子在禁闭室偶遇,继而认了这个干儿子嘛。要不然我们老大日理万机又怎么会和这种层次的小鬼有交集?” “哦……你说的我听懂了,这老钟被关禁闭也不消停,还有闲心认干儿子什么的,呵呵呵呵,真没看出来扑克脸还是这种人……”我想起了很多不太健康的小说里的不太健康的桥段,忍不住嘿嘿嘿嘿一阵冷笑。 路人甲也听得出我话里的意思,恼怒地替他家老大大声辩护:“我知道人界现在很流行腐女什么的,可是小白你想得太龌龊了,我们钟老大可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老不正经。他认这个韩三千当干儿子,绝对是有正当理由的!” “正当理由?”我又是一阵冷笑:“一个被关禁闭的家伙不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还琢磨着给自己认干儿子,这还有理了?” “唉,你真的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啊。当时钟老大被阎君大人责罚,很是受了一番酷刑,躺在禁闭室里奄奄一息,我们这班兄弟又被严禁不得去照顾他,情况正是十分危急的关头,全靠这小子在禁闭室里出于同情而伸出援手照顾我家老大,这才让老大渡过了难关。这才是我家钟老大认这孩子当干儿子的原因。” 原来老钟被恨魔迷惑来找我麻烦之后,并不仅仅是受到关禁闭难么轻的惩罚啊。我想起当时他被天天狗狗绑回地府时那种有气无力的样子,又联系路人甲方才说的信息,不由同情地叹息:“没想到阎君大人对自己也下得了这么黑的黑手,老钟也蛮可怜的呢。” 路人甲听到我抱怨起自家大boss,又不爽了,赶紧拦住我的话头说:“虽然不知道钟老大到底犯了什么错,可阎君大人是赏罚分明的明君,这责罚,定然是钟老大应该承受的,绝不会有错。” 他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对我这个地府代理人信不过不敢流露对阎君打不满,不过这种话题太过敏感,确实也不符合我们聊八卦轻松闲扯的宗旨,于是我便转了话头,继续问他:“好吧,我同意你说的,老钟是在患难之中出于感激认了韩三千作干儿子,那么我倒是要请教你,就凭着这个还在关禁闭的干爹,韩三千也能预知自己投胎方向? 路人甲骄傲起来:“钟老大在禁闭室受苦不假,但他在地府的地位可并没有降低,而且他的能力也没有因此打折啊。韩三千这小鬼也真是走运,一入地府就犯错误被关禁闭,这本来是一件悲伤的事情,可没想到却阴错阳差走了狗屎运得以认了地府实权人物作干爹。这干爷俩蹲在禁闭室里无所事事,钟老大帮自己干儿子诅咒成功,再帮他安排投胎去向,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么?” 原来如此啊,我恍然大悟,心想难怪这韩三千区区一个小鬼居然可以死后不停托梦,还可以诅咒到自己老子破产,这些对普通小鬼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的动作,如果背后没有个实力派的老钟撑腰,又怎么可能付诸实际? 这么说来,韩三千果然是要投胎回雪姨肚子继续当她儿子了?那么他之前对雪姨说的,他已经停止了诅咒,雪姨只要好好经营,那偌大的公司还是会恢复生机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啦? 想到这里,我心里头终于照进了一束阳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我终于想明白了最重要的一节,只要韩奇的公司恢复原样,雪姨应承我的大师基金就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这一下,我终于要——发啦! 章节目录 第62章 心灵鸡汤 我心中打着小算盘,正要再与路人甲将八卦深聊到底,哪知路人甲忽然一阵惊慌地说:“哎呀哎呀,光顾着和你说话,我都忘记还有任务在身,小白小白,你回去以后可千万别忘了咱们的约定,你可得记住,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鬼了!” 我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跟路人甲说些什么,却已经被他麻利地送了回来,眼睛一睁,就看到一张很虔诚很秀丽的脸几乎贴在我鼻子尖儿,吓得我是一声尖叫,下意识就要往后躲闪,结果身子猛地往后一靠,重心不稳带着自己连人带椅子重重摔到了地上。 这时候那张脸的主人雪姨也被我这一跤吓得叫了一声,然后就忙不迭赶紧俯身搀扶我,口中还不住道歉。 我定了定神,坐在地上摆着手说没事,然后自己双手一撑地面爬了起来。想起在雪姨面前装大师的重要性,赶紧把脸色一正,又端起了大师架子,装模作样地往椅子上一座,然后朝雪姨点了点头,说:“阴阳沟通消耗太大,要不是为了你母子情深感人至极,我也不会如此尽力。” 雪姨眼眶红红的,深深点头,一脸激动:“多谢大师成全!我一定会做牛做马报答大师!” 我云淡风轻地抬了抬眉毛,等她激动完了,方才说:“报答什么的,休得再提,这也是你我的缘法。” 雪姨感动坏了,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抽泣着说:“此生能够得到大师的出手相助,是我最大的幸运。敢问大师,方才我家三千临别之际对我说他会回来继续作我的儿子,这话是真的么?” 这事儿啊……当然是真的啦,我在心里默默回答,口中却沉吟着,表现出为难的样子,踌躇许久方说:“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啊。” 我这欲言又止模棱两可的态度果然吊足了雪姨的胃口,她腿一软就又跪了下来,抱住我大腿就喊:“求大师发发慈悲告诉我实情!” 这雪姨看着文雅高贵,不过真的狗血起来真不输给琼瑶剧里那些哭惯闹惯的女主,我脑袋一阵昏沉,差点儿就要和盘托出,好在这时候小红已经挥着手绢过来帮忙,这雪姨被她一把拎起,哭喊声也顿时轻了一大半。 我定下心来,将接下来要说的话在肚子里打完草稿,这才故作高深地对雪姨说:“虽然韩三千早夭,但你与他的母子缘分却并未断却。本大师观你面相,命中尚有一子。也许,你的下一个儿子,能拥有一个世上最好的母亲。” 雪姨听我说完,顿时露出了狂喜的神色,过了半天才平复了心情,朝我恭恭敬敬地询问道:“我命中的第二个儿子,便是我家三千么? 我没有明确说明,而是云山雾罩地说:“这世上能拥有再来一次机会的人,都是福泽深厚的幸运之人,若你能吸取往日的教训,在重来一次时改正错误,也许便能成为那幸运之人。” 我这话说完,雪姨脸上便露出了悟的深情,点头说:“多谢大师指点,我向您保证,如果上苍真的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稳定情绪不再胡思乱想,好好守护在孩子的身边,陪他一起成长,再也不离开他!” 我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唉,作一个好母亲可不是寸步不离守着孩子就可以的哦。” 雪姨立刻醒悟,说:“对,我也一定不会再逼着孩子去上各种辅导班学这学那,我一定会给他一个自由成长的环境!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完成自己的人生!” 我又点头,然后摇了摇头:“不够不够,光有这些,还是不够的哦。” 雪姨迟疑了:“大师,我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孩子幸福健康地成长?” 我微微一笑:“你还是没有弄明白自己错在了哪里?上一次婚姻里,你和丈夫白手起家之后便离开了社会回归家庭,结果导致自己婚姻失败就失去了整个世界,身心崩溃到连唯一的儿子都无法照顾。所以你若要重新再来,就不能再放逐自己,把生活隔绝在社会之外,而是应该积极地参与社会,让自己经济独立,让自己不管是生活环境还是学习环境,都能给孩子打好一个好的物质基础。” 我这番话说得雪姨大点其头,但是她又困惑地问我:“大师,那么我又该怎么做呢?我这把年纪,如果出去找工作可能会有困难啊。” 我简直想提高音量骂她蠢,但因为正在装大师,也只能尽量压低声音镇定说:“既然要弥补错误,那自然是哪里跌倒哪里站起来。你又何必出去找工作,现成就有一个要倒闭的公司等着你拯救。所以首先,你要回去接管韩奇的公司,改变那个公司破产的命运,也给你的孩子经营出一张富二代入场券。” “啊?”雪姨呆了一下,然后才迟疑道:“可是我离开商场很久了,奇哥的事业又好像很不景气,我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办法撑起那么大的摊子。” 我心想,就凭你儿子那么笃定地非要投胎回你肚子接着当富二代,你这公司就一定能经营起来!但是这话可不好随便说给她听,所以只能在嘴上说些胡扯的话:“这个嘛,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不用担心害怕,我送你四个字,事在人为。” 我肚子里的墨水极为有限,能拽出这几句文邹邹的话来,已经到了装x的极限,所以说罢之后便抿紧了嘴再不多言。 而那雪姨,则是细细咀嚼着我这一番话,居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眼看着这人的精神状态就跟喝了一大碗心灵鸡汤、不,打了一大管鸡血似的,之前的愁容扫去,整个人都变得斗志昂扬起来,一个深鞠躬向我表示感谢之后就昂首挺胸地推门而出。 我与小红目送她离开,对视一眼,正要交换意见呢,却听一声”请节哀”,然后就看到方才信心满满出门的雪姨又回转了来,脸上带着一丝迷茫羞涩地问我:“大师,我忽然想起一事,还想烦请大师指点迷津。” 我叹口气,这雪姨还真是个问题宝宝,从她进店就问题不断啊! 小红看我忙着叹气,便替我发问:“什么问题?” 雪姨的脸一红,嗫嚅着问:“那个,这个,大师啊,既然我命中还有一子,那么我应该是还有一个丈夫么?那么我这位丈夫……” 我靠,还真把我当度娘用了么?以为自己有什么问题只要给我提出了我就能回答了么?我心中一阵吐槽,一阵无语,然后随手一挥,正准备把她随便打发回去—— 又是一声“请节哀”响起,店里走进一位瘦高的小眼睛中年男人。 那男人长相普通,但是穿着体面气质沉稳,看起来便是一枚事业成功男,我心中一喜,想着也许好运气终于来了,总算能有一个付得起帐的客人光顾了。 随后雪姨一声“你怎么来了”,顿时打醒我的发财梦。 我的手还朝门口方向举着呢,雪姨忽然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那男人,脸红得如同一只煮熟的大虾一般。 那个男人一脸嫌弃地扫量店里的陈设与商品,又一脸警惕地看着我和小红,站到了雪姨身旁,柔声对她说:“司机说你要自己随便逛逛,我不放心,就过来接你。” 不是顾客啊……我失望地放下手,但是看到雪姨的神色,再看到这男人对雪姨的态度,顿时也就啥都明白了。 这男人,必须是韩三千未来的爹啊! 章节目录 第63章 笛子的困惑 果然,普通女人和雪姨这样的优雅女神之间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普通女人接近中年就是人老珠黄只跌不涨的节奏,而雪姨这样的女神呢,虽然惨遭渣男老公抛弃,还一度崩溃到要住进精神病的疗养院愈合精神创伤,但人家身后还是不乏忠心耿耿的护花使者随时待命,一旦女神有事,立马主动凑上来献爱心送温暖。 这韩三千未来的老爹看向雪姨的时候一脸小心伺候的样子,但看我的眼神就很是不善,听雪姨向他介绍说我是世上难得一见的真正的能够沟通阴阳的大师的时候,更是紧皱眉头用看骗子的表情斜眼看我。不过我也懒得搭理他,任由小红朝他狠狠瞪回去。 当着雪姨的面,这位老兄不敢造次,毕竟女神既然说了一,他又怎么好说二,但是我却没有顾忌,呵呵笑着目送这两位离开,只在他们即将推门而出的一瞬间说了句:“两位的儿子记得取名重生。” 然后就在这男人错愕回头时,装x地转身上楼,只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背影。 楼上的天天还坐在床边守着许丽丽,看我上楼便忍不住开启嘲讽模式讥笑我说:“忙了这么久,可曾发财啊?” 我白了他一眼,给了他干净利落的四个字:“暂时没有。” 天天嘿嘿地笑:“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一定是盼着那个雪姨回去重振旗鼓把她老公的公司给打理好,然后真的实现承诺给你建立什么大师基金吧?” 我见他说得不怀好意,便戒备地问道:“是又如何?你觉得这雪姨没这个能力么?” 天天嘎嘎地乐:“这倒不是。” 我越发不安:“那你为啥这表情?” 天天狡黠地朝我挤眼:“我怕你来不及啊小白,你和我家主人的约定时间可是一个月,你觉得一个月里,那什么雪姨有办法让那家倒霉公司扭亏为盈么?” 啊,对啊,我和孟婆的赌约期限只有三十天时间,这……我一下子瘫倒在沙发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千算万算的,我怎么就忘了时间有限这茬儿了呢?合着我忙了半天又是免费阴阳沟通又是猛灌心灵鸡汤,全是白白浪费时间啊! 我心情沮丧,将头埋在了手掌中,良久才重新抬头,决定将自己的痛苦转移一些到天天身上,便开口问他:“你是不是在等笛子君帮你家丽丽疗伤呢?” 天天警觉地看我,瞪大了眼睛说:“这可是咱们昨晚就商量好的,你可不能再从中作梗。” 我摇头,摊开手说:“我对丽丽没意见,又怎么会阻挠她的康复?只不过你也看到了,眼下我手头拮据,外债一大堆,现金一分没有,供奉给黄金圣手的钱还没有着落呢,这笛子君又怎么有法力帮你的丽丽奏乐疗伤呢?” 我这么一说,天天顿时沮丧起来,摸着脑袋说:“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撂挑子啊,我家丽丽老这么躺着占的也是你的床嘛。” 我心头大怒,心想你居然还拿我的床和我的伙计来要挟我? 于是嘴上立刻讨了便宜回来,对他说:“你放心,我回头就把她搬到地板上睡去,老睡软床对植物人不好。” “你……”天天眼中射出愤怒的光芒来。 我挑了挑眉,对他说:“你什么你,我忙了一上午确实有些累了。这回该轮到你了,去,到店门口站着去,今天你家丽丽能不能醒,可就全指望你拉客的水平了!” 天天跳了起来指着我说:“小爷来你这儿是当保姆的可不是给你当不要钱的伙计的。再说了,你不是有小红姐姐么?拉客什么的,你不是应该指望她么?” “可孟婆说了,阴阳沟通的生意不让她出手啊。”我无辜地眨巴一下眼睛:“你主人说这话的时候我记得你也在场,应该没那么快忘了吧?” “那你就自己去拉客啊,我只是来做保姆的!请尊重我的职业操守!” 操守?这奸狗也好意思提操守?我指着厨房:“你的操守就是只要许丽丽不吃就饿死我们所有人吗?” “呃……”天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而我则一脸正气地果断撒泼说:“反正我不打算亲自出去拉客了,你要是不去拉客,咱们今天就没收入,黄金圣手就没饲料,笛子君就没法力,许丽丽就睡地板。你自己看着办吧!” 果然只要掐中了死穴,奸狗瞬间变乖娃,天天愤愤不平地瞪我一眼,又看了一眼许丽丽,长叹一声,还是站了起来气哼哼下楼出店。 我站到了窗口往下望去,正好看到这家伙戳在店门口我那块广告牌前,努力朝着每一个经过的路人指着牌子上的内容推销。 我满意地点头,高高兴兴地转身,正要下楼坐镇呢,笛子君从阁楼上晃悠下来,朝我露齿一笑,说:“主人,我后天要去参加海选,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啊?” 什么?海选? 我被这话直接拍懵,迷惑地看笛子,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我的好笛子,你不是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还在说梦话吧?” 笛子任我的手摸额头,奇怪地问我:“主人,查看一个人有没有睡醒是用摸额头的方式么?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呢?” 对啊,我怀疑他没睡醒的话摸他脑袋干什么?我讪讪地收回手,又一瞪眼,恶狠狠地数落他:“都怪你,跟我说什么海选的鬼话,吓得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了。” “参加海选怎么会是鬼话呢?我是认真的!”笛子很是委屈,朝我认真说:“前天人家报名的唱歌比赛有回复了,通知我后天去参加海选呢!对了主人,我到时候唱什么歌好呢?” 我觉得一阵头大,随口说:“唱什么歌?随便啦,反正我不会允许你去的啦。” 听我这么说,笛子的嘴一扁,泫然欲泣地抓住我的手臂就是一阵摇晃:“不嘛不嘛,我就要去海选嘛,我就要去海选嘛……” 我只觉后背一阵凉森森,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笛子君明明是美少年啊,为毛做派活脱脱是个美少女呢? 笛子摇晃我一番之后见我依旧一脸不为所动,眼珠一转,忽然说道:“主人你不是很缺钱么?你难道不知道海选入围是有奖金收的么?” 有奖金收?我动摇了起来,为了眼前这好看到如同动画片里走出来的笛子能够保持人形,我每天都得像进贡似地往黄金圣手手里塞毛爷爷,那这小子自己去参加个什么比赛入围拿奖金,好像也是一条补贴之道,如果有钱拿,我又有啥理由阻挡笛子君出去参加比赛呢? 于是我转了立场,直接问他:“那你准备唱什么歌呢?” 笛子看我的态度大变,脸上顿现喜色,旋即又纠结地说:“我刚刚也是在网上搜了好久,可是现在的歌都好奇怪,唱不到两句就的吧的吧的吧说一大堆话,然后这就是一首歌了,这种唱法我不会啊。” 不会你还去比赛个毛啊?我脸上一僵,刚想说那你还是别去比赛了免得丢人现眼,却忽然听到一个少女的怯生生的声音:“我可以教你啊。” 我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武临风这小丫头正托着个托盘上楼,听到我和笛子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问她怎么还不回家,她摇着头说自己还没有好好向我道谢呢,说着还将托盘朝我送过来,恭敬地请我喝茶。 我拿过茶杯喝了一口,笛子君迫不及待地朝武临风问:“你能教我唱歌?” 武临风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肯定地朝笛子君点头:“你说的那是rap,其实也没什么难得,你口齿不清都不要紧,只要记得跟着拍子尽量用力地吐字就好了。哦对了,重音要抓准,记得住哪个词儿重音就放在哪儿。” “这样就可以了么?” “差不多了,你不是去参加唱歌比赛么?这种比赛一般也不考唱功,rap什么的也没人细听,能对付着唱完一首歌就可以了。这能入围啊,主要还是得看人生经历。对了,你混得有多惨啊?车祸、丧偶、死全家什么的,你沾哪条啊?” 章节目录 第64章 武临风娓娓说选秀,恶妇人冷冷嘲小白 听武临风这么一问,笛子君的脸顿时垮了,自卑地说:“丧偶死全家什么的,我一条都沾不上啊,实在不行只能车祸了,要不我现在出去找辆车撞一撞?” “那也来不及了啊,你不是后天的海选么?这车祸什么的,撞得轻了没啥意思,撞得重了根本去不了海选撞也白撞。”武临风伸手拦住准备下楼搞车祸的笛子君,又替他出主意:“其实你年纪不大,要说丧偶死全家什么的确实也没人相信,要不,你还是说说自己的音乐梦想和一路为了梦想奋斗的艰难吧。” “音乐梦想?我的音乐梦想就是出大名挣大钱!”笛子君天真地表态,一脸认真。 这句朴素的大实话把武临风气乐了,小姑娘撇着嘴说:“你这种梦想自己在家说还行,站在舞台上说那可就只能等着被淘汰了。” “那我应该怎么说?”笛子君迟疑了,虚心求教。 “呃……你今年多大啊?” “这个……我报名表上写的是十八岁。” “哦,那你就这么说,你的音乐梦想就是把你十八岁的欢乐与十八岁的忧郁用你十八岁的音乐传递给世界。”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简直比我卖骨灰盒还忽悠人哪!我忍不住开口问武临风:“你不就是个高中女生么?怎么一说起选秀这经验一套一套的?你海选过?” 武临风被我说得不好意思,红了红脸,揉着衣角对我说:“我没有去参加过选秀,不过这种节目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掌握其中的诀窍了。” 我怀疑地看她:“这样也行?” 武临风肯定地点头,朝我微笑:“真的,我追看的选秀节目没有三十档也有二十档了,这个事情我最有发言权啦。” 我半信半疑,但又直觉有着武临风的指点,也许笛子君的海选还真能有戏。确定了笛子参加海选确实不用自己花钱交报名费而且一旦入选还真的有奖金拿之后,我就干脆将武临风留在楼上与笛子君交流海选注意事项,自己则是慢慢悠悠踱下了楼梯。 小红正坐在柜台前头无聊地按着计算器呢,看见我便举起计算器,口中说道:“老板,走阴配额使用了六分之一了,你看看咱们的营业收入。” 我凑过去瞧了一眼计算器上的数字,不出所料地看到了一个悲催的“0”。 小红叹了口气,对我说:“老板,看来咱们必须改一下收费策略,可不敢再说什么通话完成才收费的大话了!我看啊,咱们是以诚待客,但这客人们的实力实在不足。要我说,以后必须先收钱后办事儿,要不这生意是真没法做了!” 对她的建议我立刻从善如流地表示同意,咬牙切齿地说:“下一个客人,别管看起来多气派多富贵,他要是不把真金白银拍在本大师面前,我就绝不给他接通通话!” 话音未落,天天奸狗就带着一个穿着配色鲜艳的廉价时装、刘海吹得极高、面色阴沉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我和小红原本在“请节哀”的奇葩迎宾语中充满期待地朝门口看去,但在看清来人样子之后,不约而同就相互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虽说人不可貌相,但这位中年妇女实在是看一眼就能让人估摸出个大概来。她长着一张精明得挂了相的脸,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菜市场砍价一姐”的霸气,一进店便目光灼灼地上下打量着我和小红,一脸老娘分分钟给你砍掉一半开价的劲头。 我是真不懂了,这茫茫人海滚滚人流,奸狗天天拉谁不好为毛要拉这位一看就是把没占便宜当吃亏算的大姐进来?而还没等我和小红想好委婉的赶客措辞,这位大姐已经刻薄地挑起刺儿来:“哎哟,开店嘛最讲究个门面光亮,怎么你们这里一进来就是暗搓搓的,搞得我嘛,一进来就觉得自己是进了黑店了嘛!” 我闻言大怒,指着我花了大价钱在装修时刻意安装的落地玻璃窗冷笑着说:“这位大姐,小店并不黑,你觉得不敞亮,那是因为你的眼睛里看不到光明。” 中年妇女听得出我话里的讥讽,立刻还击:“切,你以为装个落地玻璃窗这里就亮堂了呀?我跟你说哪,像我们家以前的店里,门口么也是落地玻璃窗,可我们还不是一天到晚不管啥时候都开着七八盏一百瓦的灯把店里照得亮堂堂的?哪像你们这里要看啥都看不清的?” 我翻了翻白眼,心想你就吹吧,反正你家店在哪里我又看不到,随口胡说谁不会呀? 可是这中年妇女仿佛精通读心术,居然一下子就看穿我的心思,紧接着抛出来一句:“诶?你不信啊?你可是去过我们家铺子的嘛,就在你隔壁的嘛,十五号嘛,你自己说我们家亮不亮?” 我无语了,隔壁十五号是死在小红手里的老蔡的铺子,那金光闪闪俗气到家的地方我自然是去过的,而且那店堂,也确实是亮到闪瞎狗眼的地步,我长叹一声,不得不服输:“原来你是十五号的老板娘啊,唉,我说怎么每次去你店里都亮得我直眼晕呢,原来你们装了那么多盏灯。” 那中年妇女得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显摆地一甩胳臂,手腕上好几个婴儿手指粗的纯金手镯叮当乱响:“何止是灯泡亮啊,我们天花板上还镶玻璃的好伐?而且我们用的吊灯是捷克进口的水晶灯呢!你们这里的装修档次跟我们家比起来是——”她啧啧两声,撇一下嘴,显然是想说出更令我难堪的话来。 幸好小红适时接过了话茬,凶巴巴地打断她:“你家店里又亮堂又高档,那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她这么一问,中年妇女顿时愕然了,瞪着眼睛指着她问:“咦?你怎么问我啊?我问你,不是你们自己在门口戳了块牌子,写了什么可以阴阳沟通,不成功不收费么?那个男孩子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嘛,说什么你们保证能帮我和死鬼说上话的嘛,怎么啦,你们现在不承认了啊,结果你们还是是骗人的啊?” 她冷哼着,做出了早已洞悉一切的表情,阴恻恻地说:“我就知道嘛,哪有什么阴阳沟通的事情嘛,你们店里嘛就是生意不好嘛,就随便找个噱头骗人家进店嘛,就为了让骗人家在你店里消费嘛……” 不得不说,这位大姐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而她自我感觉极好的真相大白的表情配合上她的恶俗外形,那拉仇恨的能力绝对秒杀一切恶魔厉鬼,我明显听到了小红气得咬牙的声音,也立刻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杀气正在从小红身体里往外蔓延。 我于是赶紧一把拉住小红的手,使劲儿把她往后拽,自己则是一步向前,挡在了那中年妇女与小红之间,大声说:“我就是能够沟通阴阳的阴阳师,你爱信信,不信滚,本大师还不稀得做你生意!” 听我说得如此斩钉截铁,那中年妇女倒好像有点犹豫了,精明的三角眼上上下下在我身上转了一圈,这才说:“那么你是先通话后收费的哦,你这里没有强制消费的哦?” 她要是上午雪姨来之前这么问我,我自然是说——没错。可现在,刚和小红总结了失败的教训,我自然是脖子一梗,粗声恶气地回道:“本大师改规矩了,先收费,后通话。” 这中年妇女怒了,大声嚷嚷:“喏喏喏,你们这里果然是黑店嘛,门口的广告牌子和小男孩明明都是说先通话后收费的嘛,一进来就变成先收钱再通话了嘛,就是骗人的嘛!” 她说着就往外走,一边推开门一边就朝外头拔高音量地喊:“这里是黑店嘛,门口牌子写的话都是放屁的嘛,大家不要上当嘛!” 我也是被她气到了,猛地一拍桌子,叫一声:“天天,给我把她拉进来!” 然后对着被天天一把大力拖回来后脸色巨变的中年妇女大喝一声:“先收费后通话,这是为了防止你给不出钱!不过本大师用名誉担保,要是接不通你要找的死鬼,本大师双倍退钱!” 章节目录 第65章 傻白翎信口放大话,精妇人趁胜追赔款 也不知道是我气势十足的语言攻击奏效了,还是天天那一下大力拖拽的物理攻击起到作用,这刚才还一脸不服不忿的中年妇女居然就不咋咋呼呼大喊大闹了,她站在那里眼珠转了半天,忽然就问:“老板嘛,阴阳通一次话多少钱嘛?” 我被她这态度急转弯搞得有些脑子发木,愣了一下方才听我背后的小红冷冷说道:“一次五千,不讲价。” 其实我们的心理价位是三千来着,小红这么一下子哄抬到五千,我却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中年妇女的做派言语着实讨人嫌,开个高价直截了当吓退她,倒也是好事一件。 那中年妇女果然是被这个价格吓了一大跳,脸色不善地嘟哝着说:“这么贵的价钱嘛,我从来没听说过嘛。一般找个大师问问阴阳什么的嘛,最多也就是一两百嘛。” 我于是立刻说:“嫌贵?那就去找一两百的去,好走不送。” 我这个样子,那自然就代表这价钱是没得谈了。店里头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那中年妇女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只讪讪地慢腾腾地转身,但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又站定了身子,眼睛直勾勾盯死了我问道:“那么你刚才说的话嘛,先付钱后通话嘛,通话不成功你双倍退款嘛,是当真的嘛?” 我点头。 她却不放心般地再次确认道:“你的意思嘛,是我先给你五千嘛,你要是通话成功了嘛,这五千就归你嘛。如果通话不成功嘛,你就给我一万嘛?” 我继续点头,对她说:“就是这个意思。” 她忽然就一把拉开了店门,朝外面的行人嚷道:“这个大师嘛,说她能帮我和我家死鬼通话的嘛,现在我先给她五千通话费嘛,等到通话成功我还要再给她磕头道谢的嘛!但是丑化说在前面嘛,如果她通话不成功嘛,她就要给我一万的嘛,这就叫双倍退款的嘛。来来来,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嘛,都来帮我作个见证嘛,好不好嘛?” 她的嗓门很大,虽然阿婆路并不是条热闹的街道,但这么一通吼下来,我家店门口却还是堵上了七八个人,一起伸长了脖子朝店里望来。 这时候中年妇女已经从自己那只钉着许多水钻的艳绿色手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从里面数出了五千块钱,往柜台上一拍,豪气干云地说:“这里是五千块嘛,你点点嘛。” 我看她主动掏钱了,心里高兴,伸手接过酒熟练地点数。正觉得此事进展到这个地步倒也不错,至少这单生意我是真见到钱了,而且门口围着那些人里,兴许还能有一两个潜在的客户,一会儿帮这中年妇女搞定通话之后,说不定还能再开张一笔生意。 我心里想得美呢,但边上的小红却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仿佛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一般,一下抓住我点钱的手,想让我把钱放下。 我猜测小红刚才被这中年妇女气出了真火,现在是意气用事地要阻止我真的接下这单生意。可是生气归生气,就这么把到手的毛爷爷往外推开可不是我的做人风格,而且外头还有十几只眼睛看着呢,怎么好错失这种宣传自己的好机会?于是我使劲挣了一下摆脱开她的手,飞快地对那中年妇女说:“五千块钱不多不少正正好好,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说吧,你要找谁通话呀?” 那中年妇女看我如此胸有成竹不像有诈,脸上浮现出心痛钱与期待通话交织的神色来,咽了口唾沫,正色对我说:“我嘛,当然是要和我那个死鬼老蔡通话嘛……” 我很大师范儿地一点头,掏出符箓刚要准备点燃,忽然间想起一事,那摁着打火机的手指就是一阵颤抖,心里头猛地一跳,这才明白了小红方才试图阻止我收钱的原因!特码的不是因为她在生气啊,特码的是因为她当时已经想到了接这单生意的风险啊!特码的因为作为杀死老蔡的凶手她当然知道这死鬼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找来和人通话了呀! 我掉过头去看小红,果然看到她的一脸无奈。 其他普通人死了,还有魂魄回归地府,可是这老蔡,他可是被当初的血魔小红直接打成了魂飞魄散的啊。这死得不能再死的家伙,我要上哪里去找来他的魂魄和这中年妇女通话啊? 我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极为难看,举着符箓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而且,再也没有勇气抬起。那中年妇女一直眼神尖利地盯着我,见我忽然一副斗败了的公鸡的样子,也敏感地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了,立刻尖声责问道:“你不是说好了收了钱就通话嘛?怎么现在好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没事干一样嘛?你可不要对我说现在没有信号嘛,我可不吃这一套嘛!” 我苦笑着摇头,问她:“大姐,你要找的人是真的不在服务区,要不,你换一个人来通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嘛?什么叫换一个人通话嘛?我家一共就三口人,我中年丧夫就很可怜了嘛,你还要我死儿子嘛?你这个大师的心还真是歹毒嘛!”中年妇女嗓门一扯,这一通叫嚷,口沫横飞的,吓得我直往后躲。 我边躲边尴尬地搓着手,赔笑解释道:“不是不是,你千万别误会,我真不是盼着你家再死人。我的意思是,你要找的这位老蔡吧,真的不在地府,我阴阳沟通只能帮你接通在地府的故人……” “你放屁!”中年妇女上前一步朝我大喝一声愤怒地打断我,终于成功地把口水喷了我一脸,伸出手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分明就是办不到找借口推搪嘛。哼,我早就说你这里是黑店嘛,你就是个大骗子嘛,还推三阻四说什么我老公死后没有下地府,你这话说得假到家了嘛!我家老蔡嘛,不是我当老婆的背后说他坏话嘛,做人是不老实的嘛,他这种人死后不去阴间报到还能去哪里嘛,你别给我说他也能升天嘛,他要是能上天堂的话,天堂就要变地狱了嘛!” “噗……”听到这位中年妇女对自家死鬼老公的评价,围在外围的酱油党们忍不住笑了起来,立刻就有好事者开始好奇地插嘴访问当事人:“你老公这么差劲你还花那么多钱来找这个小姑娘大师给你沟通阴阳干什么啊?” “唉呀,你们不知道嘛,这死鬼死得突然嘛,股票账户的密码和存款密码都没来得及给我留下嘛,我不找个能通阴阳的人帮我问出来就拿不到钱嘛……”中年妇女倒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就给酱油党们说出了心里话来。 “不对啊,只要出具死亡证明什么的,好像是可以拿出钱来的啊。”有深具法律常识的围观群众在旁边给中年妇女科普。 中年妇女脸红了一下:“那个嘛,他死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复婚嘛,法律上的手续啥的,不好办嘛。” 我就说嘛,在我印象里这老蔡是早就离婚了的猥琐中年男光棍,冷不丁蹦出来这么一位老婆来,还真是有点出人意料呢。原来这位也不过是想趁着前夫死了捞点便宜而已。 但是既然人家是打定了主意要捞便宜的,自然对我就更加不会客气了,这中年妇女回答完群众的问题之后就又对着我火力全开,摊开了手掌对我说:“你不能帮我接通老蔡嘛,就把钱还给我嘛,刚才说好的嘛,接通了我给你五千,接不通你给我一万,大家都听到可以给我作证的嘛,你不要赖账嘛!” 我看到这场面,心里头一阵慌乱。这中年妇女不愧是曾经和老蔡同床共枕的枕边人,果然和老蔡一样又奸又滑,心计深沉!这女人大概早就算好了,给我五千沟通到老蔡的话,老蔡把账户密码一说,她自然要发一笔大财,五千块钱给得自然是物超所值。而如果我不能做到承诺,她找来的这一堆人自然会从旁作证帮着她要回双倍赔款。反正怎么算,她都是稳赚不赔,而我…… 唉……枉我刚开始还觉得围过来的人多是个大好的宣传机会,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群讨债鬼啊! 章节目录 第66章 小红挥手解危局,孟婆强辞定输赢 我只能求助地看向小红,正好看到小红在偷偷摸摸地掏她的红手绢。这么看来她也是没辙了,准备直接放大招用红手绢忽悠走这批人了。可是我却还抱着一丝希望,想要做最后一次努力,尽量不要靠外挂解决困境。于是我朝小红略略摆了摆手,示意她先别行动,然后朝中年妇女看去。 中年妇女现在已经是一副胜券在握准备收割甜美的胜利果实的样子了,一脸得意地看着我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别耍赖皮嘛,你刚才可是亲口承诺的嘛,不能帮我跟我家死鬼通话你要双倍赔款的嘛,这个大家都听见的嘛。你现在又亲口说不能帮我接通了嘛,那就赔钱嘛!” 此时此刻我是真想抽自己五百个大嘴巴啊!我怎么就鬼迷心窍地傻乎乎地说出双倍赔款这种自绝后路的大话了呢?这下可好了,小红开的五千的高价,我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数的数收的钱,现在除了照着承诺办事退款再多赔她五千,还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我不是不想作个一诺千金的土豪大师,可是我现在连信守承诺的资格都没有啊——一连用掉了六次走阴配额,可我一分钱都没挣到啊!我忍住了泪水,调整了情绪,努力调动起面部肌肉,一脸赔笑地将刚才那中年妇女给我的五千块钱双手奉上乖乖递还她,等她数完了,这才小声讨好地问她:“大姐,这是您刚才给我的五千块,您先收好!至于我说好了要赔给您的那五千,不瞒您说,我手头还真没有那么多现金,要不,您看能不能先容我写个欠条?反正我这店就开在这里,我也不会跑路,过两天我手头宽裕了,一定第一时间把钱还给您!” 中年妇女脸上浮现出浓浓的鄙夷,她嘴角撇着,先将那五千块钱仔细地揣进包里,然后嗓子一扯就嚷道:“哦哟,开个店嘛,居然连五千块钱现金也拿不出来嘛,你唬谁嘛!还要给我写欠条——这年头写欠条嘛就是想赖账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嘛,到时候我拿了欠条来找你嘛,你一推二五六嘛就是不给我钱嘛,我能怎么样嘛?反正欠账的都是黄世仁嘛,要账的都是杨白劳嘛,我脑子没有坏掉嘛,为什么要收什么欠条嘛!我不管嘛,欠条嘛肯定是不行的嘛,你有钱嘛现在就给我嘛,没钱嘛不管你是出去抢还是出去借嘛也要给我的嘛,不给嘛我就在你店里不走了嘛!” 嚷着她还转过身朝围观群众那里问:“哪,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嘛?” 那群酱油党们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听着女人这么一问,便立刻附和着起哄道:“就是就是,给钱给钱,写什么欠条啊!” 这帮人唯恐天下不乱地胡乱喊着,投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揶揄和看好戏的兴奋,看得我心里一阵火起。我一咬牙,心想这情况如果不出大招可就真的过不了关了,于是痛苦地转过头去,朝小红一挥手做了一个挥舞手绢的手势。 小红早就蓄势待发了,一看到我的暗示立马一步上前,手中手绢高高扬起,口中一句:“大家听我说!” 紧接着只见店里红光一闪—— 中年妇女一脸茫然地看看我,又看了看身后那群人,忽然说了一句:“唉呀我家里还烧着红烧肉呢!” 然后她就拨开了人群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出。 而围观群众们也是一哄而散,离开的时候没一个人说得清自己好好在路上走着走着是怎么拐着弯儿走进我这小店里的。 看到人都被清干净了,而且还都完全对方才发生的事情失忆,我欣慰地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说起来,我堂堂地府代理人被一中年妇女给逼成这德行,说出去绝对丢人,可——我这也是没辙了不是吗? 我正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试图让心头泛起的挫败感不要那么强烈呢,冷不丁一抬头就看到小龙女正高高蹲在一个货架顶上,蓝色的大眼睛里传递出一个简单而直接的信息——丢人! 我接收到来自喵星人的鄙视,赶紧仰着脖子向它还解释:“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 “什么没办法?”孟婆讥诮的声音突然在我后头响起。 我吓了一跳,一扭脖子往后去看,果然就见到了孟婆正斜倚在厨房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和小红。 小红看到孟婆好像还挺开心的,挥了挥手绢说:“没什么,就是刚才有个捣乱的,我出手用手绢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孟婆眼波流转,微微一笑:“捣乱的?是为了阴阳沟通的事情么?” 小红点点头,正要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呢,孟婆却已经板起了脸,也不去看小红了,直接盯着我说:“小白啊,你输了这事儿你自己知道么?” 什么输了?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惊讶地看着孟婆:“什么?什么输了?我输了什么了?” 孟婆扬了扬眉,指着小红的手绢:“说好了阴阳沟通的业务里小红不能出手掺和,你忘了?” 我茫然地看孟婆,又看向小红,使劲回忆当时打赌时的对白,这才想起当时仿佛依稀孟婆是提过那么一句,如果小红出手帮我揽客侃价,就视为我自动弃权认输。 可是——我很不服气地朝孟婆喊:“小红刚才挥手绢可不是为了帮我揽客啊!” 小红也猛点头替我抱不平:“是啊是啊我挥手绢是为了赶走那帮人可没有帮着老板拉生意赚钱啊!” “可这件事还是与阴阳沟通的收入有关不是吗?如果你刚才不出手,小白这蠢货就要亏掉五千块钱了不是吗?”孟婆伸出一根手指,朝我摇了摇,脸上浮现一丝奸笑:“帮她少赔五千就等于也是在帮她赚钱啊,而你出手帮她赚钱就是在作弊啊,当初说好的,你帮她作弊就等于她自动弃权认输啊……” 她咯咯一笑做出总结:“所以呢,我和小白的赌约以小白的自动弃权认输而结束,从现在开始,小白你就必须履行当初的约定,替我抓回三十六个鬼怪妖魔。” 天啊,这是什么神逻辑啊?!我无语地看着这个强词夺理的家伙,那张好看的圣母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奸诈与狡猾,怎么看着就那么让人想狠狠抽一顿呢? 可是我也深知自己如果真的克制不住愤怒的情绪上去抽她的话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能强自压抑心头的怒火,直喘粗气。 一旁的小红也被这番无理取闹到极点的话给惊呆了,隔了好半晌才弱弱地说:“孟婆姐姐,照你这意思,我刚才挥手绢反而是害了老板了?” 孟婆笑而不语看向她,而小红则是颓然掩面,带着深深的懊恼,长长地叹息:“老板,我对不起你,早知道我刚才就挥手绢随便忽悠几个人买骨灰盒帮你筹款了。” 我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招,一下子更是懊恼欲死。长吁短叹一阵后便跑到厨房找了个大凉水壶,打开自来水龙头装满,然后站在水池边上一口气往嘴里猛灌下去。 小红好奇地看着我姿态豪迈地咕咚咕咚喝水,忍不住问我:“老板,你有这么渴么?” 我把一壶凉水硬生生灌进了肚子,这才放下水壶,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溢出的水滴,打了个饱嗝摇头回答她道:“不,我不渴。” “那你干嘛要这么喝水?”小红关切地问我。 我忧伤地看看小红,又恨恨地看看孟婆,这才苦着脸说:“我只是觉得,从现在起,我的肚子,只能靠喝凉水填饱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忍无可忍无需忍,退无可退还得退 我说得凄凉,孟婆却听得高兴,她哈哈大笑着说:“果然是情场得意之人,居然亲身表演有情饮水饱什么的,是要虐我家的单身狗么?” 我瞅了瞅躲在角落里不出声的天天,哼了一声。 我算是想明白了,这奸狗果然不安好心,这三十六次走阴配额我实际只使用了六次就被宣布犯规出局,要说罪魁祸首,那必须就是拉中年妇女进门的天天! 想到这里我看向天天的目光便充满了怨气,而他则是怯生生地朝我扫了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然后轻声说:“小白老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那女人带进来的。” 我没有理他,这种事后道歉的话要是真能弥补损失倒可以多听几句,可明摆着他也不过是口头道歉根本没有实际的赔偿。所以我冷冷地转过身去,背对着那张充满歉意内疚的脸。 天天却并没有如我所猜想的那样只停留在口头道歉的地步,他忽然朝孟婆说:“主人,你和小白老板的赌约是要她给你抓三十六个妖魔鬼怪吧,那么这三十六个妖怪里应该包括上小白老板昨天在街心公园对付的那一群妖怪吧?” 对啊,我立刻转身去看孟婆,口中嚷道:“没错没错,我昨天可是力扛一群酷爱广场舞的中老年妖精,那数量,没有三十也有二十九个呢!” 虽然是自家宠物提的议,可孟婆却没有买账的意思。她懒洋洋挥手:“你们自己都说了那个是昨天的事情,昨天你输了赌约了么?” 我摇了摇头,刚想说但是,但是孟婆已经斩钉截铁地说:“所以嘛,这三十六个妖魔鬼怪,就得从现在开始计数。” 说完,她眼珠转了转,又补充道:“对了,这三十六个的计数和阎君的骨灰盒计数可以给你重叠,怎么样,够意思吧?” 这算什么够意思?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待遇啊!把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东西说得简直就像恩赐一样还一脸你赶紧谢主隆恩的表情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我气得肺都要炸了,理智早就被愤怒淹没,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喊:“揍她!揍她!揍她!” 所谓忍无可忍,那意思就是当你每咽下一口气,就会发现自己又被人拍得矮了一截,而最后,你终于已经被拍成了薄饼,再也没有办法假装没事。 于是——薄饼充满了气,薄饼变成了气球,气球爆炸了! 我这颗气球,炸了。 我脑子里一阵轰鸣,眼睛里一片赤红,再也无法控制身体也无法克制情绪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就是一个孟婆嘛,揍就揍了嘛,人人怕她,我小白为什么要怕?我又打不死!她还能拿我怎样?! 冲动的我不再压抑,也不再犹豫,果断朝孟婆所在的方向一头撞了过去,一边还大喊:“够你妹的意思!” 孟婆正趾高气扬地说话呢,忽然看我这一向任她欺负的小绵羊抓狂造反,脸上不由现出了惊讶的神色,眼睛猛然一瞪,细长的大腿就急如闪电地朝我脑袋踢来。 我明明是先出手的那个,而且身体在被黄金圣手转过一圈、被三昧真火烧得脱胎换骨之后,力量速度什么的也早就超越了以前的自己许多条街,所以这撞向她的速度也不可谓不快,势头不可谓不猛。 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占尽先机,却偏偏还是她的腿踢得更快。我这如同炮弹般射出的身体简直就像是自寻死路一样撞在了一只红色高跟鞋尖尖的鞋头上,砰然一声,就被那小巧精致的高跟鞋一脚踢回了原地。 我以狗啃泥的姿势趴在地上,以手捶地,大叫:“我不服啊!” 孟婆嘿嘿笑:“不服?那就起来再战呀。” 我继续捶地大叫:“那你先松开脚让我站起来啊!” 孟婆呵呵一声:“你不是长本事了么?不是敢跟我叫板了么?你那么有本事你就自己爬起来啊!” 听她这么说,我便嗷嗷乱叫着,好话狠话说了一堆,但孟婆却始终没有把那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从我背上挪开的意思。也不知道这死老太婆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构造,这踏在我身上的一只脚,给我造成的压力简直就像一座山,被这只脚压制着,别说是爬起来再战,就是要稍微挪动一下身体,都不可能。 虽然我并不怕痛,更不怕死,但是这么趴在地上,却真的很丢脸,很让我——没有面子。 尤其是我在人间唯一的粉丝武临风小朋友终于听见了动静跑下楼来看热闹的时候,我真是恨不能孟婆这一脚干脆再多使点儿劲儿把我踩进地砖里算了。 武临风那张纯真少女脸上的错愕与好奇,我还能厚着脸皮扛住不管,但她眼里那抹同情我是真的不能接受啊。 被自己的粉丝同情,尤其是几个小时前刚五体投地崇拜自己的粉丝用看路边被遗弃小动物的目光同情地看着,这真是让人无地自容啊。 我瞬间做了一个决定,断然一声大喝道:“好了好了,不就是三十六个钟嘛,不就是可以重复计数嘛,我承认你够意思了!为了表示我也很够意思,我还可以给你多加两个钟!你看行不行啊?今天的踩背,就踩到这里好不好啊?” 说到“踩背“的时候,我故意把咬字用力音量放大,果然,武临风听说是踩背,虽然脸上还是有点不信的样子,但看向我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有那种信错神拜错人的自我怀疑,也再也看不到对我的同情了。 孟婆这死老太婆却没有那么好说话,听我这么说,哼哼一声冷笑,并没有松脚,反而趁机勒索,对我说:“加两个啊?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呢?传出去的话人家会不会以为是我在故意勒索你啊?” 虽然这死老太婆这口气里满满全是趁火打劫,听上去好不卑鄙,但我还是感激她没有当面点破我“踩背”的托辞,于是求助般地朝小红望去,用眼神示意她帮我跟孟婆求个情。 但自从我暴起以来一直袖手旁观在一旁观战的小红朝我眨了眨眼睛,摊了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叹气,小红她终究是姓孟的啊,她跟孟婆之间的感情,还是比跟我的深啊…… 于是我也就不挣扎了,叹了口气说:“哪里有勒索啊!这明明是我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嘛!这是为了表示对你的感谢嘛!这样好了,两个还不够有诚意,我追加,追加到四个!四个!” 说完之后我就等着孟婆这毫无下限的死老太婆继续猫捉耗子般地勒索我,但没想到身上忽然一轻,耳边听到孟婆笑嘻嘻的声音:“好,那么我们就一言为定了,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提出的哦,现在我们的约定,可是四十个了哦!” 我赶紧爬起身来,朝孟婆点头:”是的是的,四十个,妥妥的!” “还是可以重复计数,这一点,我够意思吧?”孟婆不依不饶,还是追着问我这句话。 我赶紧说:“够意思够意思现在我的全世界都是你的够意思!” 孟婆抬一下眉,耸了耸肩,哈哈一乐,也不知道是因为敲诈成功还是因为剥削我能让她感到快乐,整张脸容光焕发欢欣鼓舞的。 而我则是讪讪地看向武临风,讪讪地解释:“本大师,咳咳,刚才是在踩背,你知道踩背吧?” 武临风抿了抿嘴,腼腆地点头,然后说:“不愧是大师啊,连踩背都与众不同。我以前从来就不知道,原来还有穿高跟鞋踩背的……” 章节目录 第68章 武临风感恩谢恩人,笛子君高歌欲喊魂 我哪里能回答武临风的问题,别说她了,我也没见过哪个踩背的是穿着高跟鞋踩下去的嘛。于是我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假正经地问道:“我家笛子学得怎么样了?” 武临风笑了笑,说道:“大概我教得不够好吧,他好像越学越没有精神的样子,唱着唱着就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倒跟我上数学课的时候一个风格。” 我哦了一声,心里却知道这应该和武临风教学质量无关,而是因为笛子君得不到黄金圣手提供的能量补充才会无精打采。唉,笛子君成人形虽好,可这每天都要补充能量实在也忒烧钱啊!我不由皱紧了眉头,心里一阵烦闷。 武临风却会错了意,安慰我说:“大师您不用担心,虽然他的rap还是念得非常不过关,但所谓的唱歌选秀看的从来不是唱功,就凭他这张脸,别说海选,进十强都没问题啦。” 进十强? 我有点不信,但想想我家笛子确实有一张完美无缺的漂亮脸,便也有点将信将疑起来。想了半天,我虚心求教:“小武啊,我看的综艺节目少,对选秀什么的也不了解,你倒是给我说说,这选秀进十强是个啥概念啊?呃……比方说我这里一个骨灰盒卖一千,这进十强了之后拿的钱能买几只骨灰盒?” 听我这般问,武临风很是奇怪,不过出于对我的崇拜,她倒也没有多问什么,眼珠一转心算便结束了,对我讲解道:“具体能赚多少钱不好说,但进了十强之后如果发展顺利,一年内赚到的钱按理怎么也能买上五百个骨灰盒吧。不过一年之后就难说了,毕竟大部分选秀明星很难有火过两年的。” 我飞快地掰手指头换算了五百个骨灰盒的价值,脑子里顿时一阵兴奋,其实我这一千一个骨灰盒的价格,是照着笛子君一次充能的价格来算的,听说选秀进十强就能赚到五百个骨灰盒,哪里还能淡定下来,立刻跟打了鸡血似地喊道:“一年也行啊!” 孟婆呸了一声,说:“眼皮子真浅啊你,这点儿钱不过买一个限量版包,不懂你在激动个啥?” 听听,这就是土豪和屌丝的区别,我这儿还挣扎在温饱线上呢,她却动辄提什么奢侈品。我正要反驳她几句,她又一语塞住了我的嘴,说道:“你以为选秀是你想选就能选上的?这小丫头才多大啊,说的话你也能信?要我说,你还是好好劝劝你家笛子,有这功夫就该给自己找个正经工作。说起来我这边老钟的空缺还没人补,他可以来给我当临时工啊,绝对要比什么选秀有前途嘛……” 我看着这一脸慈悲相的美女,嘿嘿两声,回答说:“其实初笛子刚说想做明星的时候,我是抗拒的。可是既然你对他打起了拉壮丁做临时工的主意,那我只能说,我必须支持我家笛子君,坚决支持他选秀去!” 孟婆被我这话说得一脸难看,哼一声,也不搭理我了,自顾自拉着自家的奸狗进厨房弄吃的去了,而我,则是一想到眼前的困顿便是一阵心塞。垂头丧气地坐到了柜台后头,两只手托住了下巴,愁肠百结地看着那留一手坛子。 笛子没有能量,许丽丽躺在床上昏迷,我的走阴配额被收回,阴阳沟通业务无力再续,这已是山穷水尽,还有四十个恶魔鬼怪的额外任务在雪上加霜!天哪,我明明做了那么多好事,怎么就没有好报呢!? 小红也蔫蔫的,按着我的吩咐苦着脸将那阴阳沟通的广告牌从门口摘了下来,放回了店里。然后我俩对着那招牌一起长叹一声,而武临风也终于看出了气氛不对劲,指着那广告牌子问我:“大师,你不继续这个业务了么?” 我摇头,实在没有回答她这种问题的兴致,只是摆手。 武临风还想问下去,身上的手机铃声却响起,她接了电话匆匆说了几句挂断后,便向我告辞说:“不好意思大师,我必须回学校去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我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你请便。 她便转身离开,走到店门口了却忽然一拍脑袋,说道:“唉呀,看我这个记性!”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印着Hellokitty的粉红纸信封走回来交给我:“大师,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您可千万不要嫌弃!” 我看了看那少女风格的信封,估计里头大概装的是少女风的感谢卡之类的小东西,也并没有在意,勉强一笑说了声“谢谢”。 她走远之后我也没什么兴致去看信封里的内容,随手丢在柜台上头,自己便整个人陷入了长吁短叹的悲伤中。 小红强打起精神安慰我:“没事的老板,咱么的赌约虽然输了,但你帮助了一个可怜的女孩子摆脱了狐狸精的纠缠,这种成就感可是谁也抢不走的嘛。” 我用呵呵回答她,指了指留一手,问她:“黄金圣手愿意吸收成就感当润手霜么?” 小红闭嘴了,讪讪地拿起那个粉红信封。我并不抱希望地问她:“我的天字一号粉丝给我的感谢礼物是啥?手写感谢信?” 小红点头说是,抽出一张粉红色信笺读了一下,然后她忽然跟被火烧了一下似的背部一下就挺直了,眼睛瞪圆着把信封封口往下一倒,倒出了一张卡片来。 我毫不在意地问:“这是哪家商店的打折卡?” 还别说,这个功力现实的社会里,武临风能送我张打折卡我已经很承她的情了,回头看看厨房里我最好的朋友孟婆——她可是只会惦记着剥削我的劳力而不给一分钱好处的。 但是小红只是如梦似幻地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卡,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嘴角渐渐上翘起来,笑着骂道:“富二代什么的,真是好讨厌好讨厌哦!”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问道:“富二代?什么意思?”小红便将那张卡放到我面前,我这才看清楚,这是一张银行卡。正纳闷武临风给我这卡有什么用呢?就听见小红给我念着信笺上的话:“卡里是我昨晚卖掉了几个珍藏手办之后凑的一点钱,只有五万块,很不好意思,大师千万别嫌少,对了,这张卡的密码是,这是代表阿婆路十三号永远是我心中的圣地。” 听小红读完信上的话,我便也露出了与她一模一样的惊喜表情,好半天才肯定地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富二代真是一种好讨厌好讨厌的存在。不过——”我灿烂一笑:“我喜欢!” 当下我便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地拿着卡去了最近的提款机提了一笔现款出来,毕竟我的笛子君和店员许丽丽还躺在床上昏迷昏睡中等待治疗呢。那奸狗天天虽然可恶,害得我赌约失败,但他的真爱丽丽却是无辜的,我也真是不愿意她就这么昏迷着——不起来干活。 提款机吐出来的那一沓粉红色毛爷爷还没在我手里捂热便进贡给了那贪得无厌的黄金圣手。好在这家伙很有契约精神,一手交钱便一手交货,二话不说金光一道打入笛子君体内,让他重新元气满满地站到了许丽丽床前。 他大概是把许丽丽的病床当成了海选彩排,摆着pose站得加倍的玉树临风,忧郁地望向昏迷中的女子,宛若望着那些不肯转身的导师,深呼吸,然后——大声唱道:“睡你麻痹起来嗨……” 唉,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一头黑线,不忍直视我家潇洒少年郎。 章节目录 第69章 白翎携众援声势,笛子海选初登台 笛子君参加海选的那天,为了表示对他的支持,我特地歇业关门一天,带着小红、丽丽、天天浩浩荡荡地陪着他一起去了海选现场。而他的主公,不,准主公小白警官虽然不能亲身到场为他加油,却也还是特意在头天晚上送来了他私人珍藏的一套西装,说是给笛子君当演出服。 当笛子君穿上那身黑色西服的时候,我不得不说,这美少年真是美得霸道,连小白警官那身从面料到款式都无限接近酒店侍应生制服的西装都能穿出白马王子的效果来,简直就是不给普通男性活路。 甚至连小白警官都羡慕妒忌恨地表示没想到自己的西装原来还能穿出贵族范儿来。 好吧,我相信其实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不是他的西装有隐藏魅力,而是——我家笛子君的帅哥光环太过闪亮。 不过笛子君最终也没有穿上那套西装去海选,而是穿着一身按照武临风的指点网购的英伦雅痞风休闲装出门。我算是看出来了,现在他在人间最信服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小红,更不是小白警官,而是那个高二少女武临风。 作为资深宅女兼游戏迷,我对三次元世界的选秀并不熟悉,本以为选秀节目的海选,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来参加,却根本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还真有那么多怀揣着明星梦想的男男女女以及唔……非男非女。 唉,果然我还是太不了解世界了。 当我看到坐在评委席上只有一个长发女评委,而且她的椅子根本不能转动的时候,我又一次被震惊到了。我指着那评委,奇怪地问笛子:“你不是说你报名参加的是xx选秀么,怎么这个评委导师根本不是电视里的那几个?而且她坐在那里面朝舞台,椅子也根本不转!笛子啊,你是不是报错名啦?” 笛子君好笑起来,对我说:“你在电视里看到的那几个老师怎么可能来参加海选评审啊?这位评委是作前期筛选的嘛。” 原来如此啊,我点点头,想想也对,人家那么大的腕儿怎么可能连海选都要亲自参加?虽然被笛子君用一种嫌弃的目光看着,但我自己倒也没觉得这么问有多土,仍然是兴致勃勃地打量眼前的一切。 这个海选会场是临时征用了一个电影院的放映大厅,好几百人的容量被挤得满满腾腾,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笛子君去工作人员那里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拿到一个比较靠后的号码牌,于是我们只能见缝插针似地站在靠近后排的过道里先围观其他选手表演。 看了一阵我就觉得自己出门时候没有带个耳机是有多失算,这帮参赛的选手声嘶力竭扯着喉咙飙出来的高音真是要多蛋疼就有多蛋疼,听得让人恨不能扯掉双耳,真是难为那位评审老师能忍得下去。 不过小红偷偷指给我看一个细节,我眯起眼睛看了好半天这才发现那位一直脸色平静的评审老师竟然是非常有心计地给自己塞了一个耳塞,然后用她的长发给自己作掩护遮挡。如果不是小红这种目光如炬的家伙,她的秘密还真是很难被发现呢。 我看到这里,顿时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但旋即我又产生了新的疑惑,这两只耳朵都被塞住了,那这位老师要怎么评判选手的唱功啊? 关于这个嘛,比我机灵得多的小红朝我挤挤眼,轻声说了两个字:“看脸。” 果然,我也算是后知后觉地看出了在这位评委手里通过的,果然都是长得好看的。而至于那好看的人儿唱歌唱得好不好听,她反正也听不到,所以根本就不会在意那些细节。 既然是看脸决定入选资格,那这里还有谁能好看过我家笛子君?于是我立马信心大增,自觉那海选通过后的奖金已是囊中之物。 笛子君也看明白了形势,一脸不满地对我抱怨说:“这评委好过分啊,居然塞住了耳朵不听演唱,亏我还努力练习了那么久的rap。” 我心想拉倒吧,就你念的那个,哪是rap?分明就是小和尚念经!没有节奏感也就算了,还连个抑扬顿挫也没有,随便谁听上两句都要闭着眼睛打瞌睡,这两天在家念得我们整天昏昏欲睡的,在现场评委要是能听见指不定一曲未了就睡着了还怎么让你过关啊?这明明就是对你有利你还懊恼个毛线啊? 就这样痛苦不堪地等了好久,总算是大部分选手都表演完毕,会场里的人也走掉了大半,那评审老师也累得趴在桌上托着脑袋勉强支撑,眼看就要倒在工作岗位上了——这才终于轮到了笛子君上台。 我和小红丽丽都开始在下面拼命拍手喊加油给笛子君打气,我们这般喧哗,奸狗天天本能地想要走开几步与我们划清界限,却被小红怒目一瞪,迫不得已地无力举起双手,随便拍了两下。 笛子君走上了小小的舞台上,面对着评委老师恭恭敬敬地先鞠了个躬。 那原本已经趴桌上的女评委立马坐直了身子,一只手撩了撩长发,一只手捂住了胸口,一副心如鹿撞的雀跃模样。 笛子君初次登台,虽然台下观众数目寥寥,但也毕竟好几十双眼睛看着他呢,忍不住就有些怯场,手一抖,那话筒就直接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嚣叫。 笛子君脸红了,慌忙弯腰捡起了话筒,拿在手里一看台底下人人都在拿眼睛死死盯着他看,顿时很不好意思地又鞠了躬,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该做什么,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女评委在整场评审里第一次开口提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本来应该是每个参赛选手上台后首先要做的自我介绍,笛子君摔话筒摔傻了没说,但女评委自己问了出来,他便立刻醒悟过来,赶紧回答:“白笛。” 话筒在他刚才摔地上的时候被关了,此时他这声“白笛”虽然是正常音量的回答,但评委耳朵里塞着耳塞呢,哪里听得清楚,于是又问:“什么?”一边问她一边假装拨弄耳边的头发悄悄把耳塞取了出来。 笛子赶紧按下了话筒开关,唯恐声音不够大,几乎是呐喊般说:“白笛。” 这回真是声震屋瓦,整个会场里回荡着笛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白笛——” 一下子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笛子君又有点傻眼,赶紧把话筒拿起来查看,而当他把话筒放下时,他惊呆了。 台下包括评委在内,除了我和小红还有许丽丽天天,有一个算一个,不分男女,人人都开始自发地举起手喊:“白笛!白笛!白笛!白笛!” 笛子局促不安地看着台下的反应,抬起手擦了擦冷汗。我也觉得很不对劲,悄声问小红:“政委,你又偷偷挥手绢了?” 小红皱着眉摇头:“没有啊,我要是挥手绢你能看不见么?” 那这是怎么回事呢?笛子君长得再好看也不至于这么男女通吃老少咸宜吧? 笛子君一脸雾水,站在台上愣了半晌,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参加唱歌比赛的,于是清了清嗓子,刚说了一句:“我给大家唱一首《双截棍》……” 他连那句“希望大家喜欢”都没来得及说,评委老师就已经拍桌高喊:“过!” 台下观众闻声拼命拍手欢呼尖叫,那兴奋劲儿就跟笛子君的奖金是归他们所有一样。 我纳闷死了,摸着脑袋一阵阵的晕眩,抓着小红的手问:“政委政委,这里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妖魔鬼怪在魅惑人心啊?” 小红狐疑地四下张望,忽然目光定在了某处,轻笑:“原来如此。”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70章 富二代豪情大手笔 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在这个普通的海选现场出现了可以什么会魅惑人心的妖魔邪祟,才使得海选现场的人在听到“白笛”这个名字的瞬间就出现了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当我看到高二少女武临风那张得意非凡的小脸时,心里的疑问忽然就有了答案,虽然,这答案是如此令人震惊。 我不确定地看向那青春可爱的小姑娘,悄声问小红:“难道这些观众都是这小丫头花钱雇来的?这得花多少钱啊?她不是已经把所有积蓄都送给我了么?” 小红歪着头想了想,对我耸了耸肩,说:“她花了多少钱,怎么花的钱,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帮起哄的人,甚至那个评委,一定都是被她买通了的托儿。” 我们俩正说呢,一句歌都没唱就被宣布通过的笛子已经一脸恍惚地走下了台,脚步虚浮地晃悠回我们身边,伸手擦着额头的冷汗对我说:“主人,我怎么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呢?” 我也有同样的感觉,于是拉着他一起朝武临风躲着的小角落走过去,找她问个明白。 武临风看到我们过来,鲜花般的小脸上笑容灿烂,她先是恭恭敬敬地向我们鞠躬行礼:“大师好!白笛哥哥好!小红姐姐好!丽丽姐姐好!天天哥哥好!” 然后她朝着笛子君抿嘴浅笑:“恭喜白笛哥哥通过海选哦!” 我立刻问她:“小武,这场子里的观众和那个评委跟你什么关系啊?” 武临风羞涩地红了一下脸,嗫嚅地说:“大师果然是大师,一眼就看破了我的安排。那个,其实吧,这些观众也不是外人,都是我爸公司里的员工。我琢磨着白笛哥哥参加海选总要有个后援团才显得象那么回事儿,就临时抽调了几十个人过来助阵,怎么样,他们表现得都还行吧?” 我忍不住翻个白眼,吐槽说:“何止是还行啊,简直是super行嘛,你家不会是开演艺经纪公司的吧?我看这一个个都是奥斯卡影帝影后的演技啊!” 武临风呵呵笑,脸上闪过一丝小狡猾,对我说:“来之前我跟他们说了,他们的年终奖精彩程度会和白笛哥哥出场时的受欢迎程度挂钩,所以他们自然就特别卖力啊。”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摇了摇头,想着难怪那么多魔也就财魔出息大发了能搞出个黄金圣手来,这老百姓谁不是利字当头见钱眼开给点儿好处就玩命啊? 不过这种时候也不是想这个事儿的时候,我又指着那女评委问武临风:“那个评委也是你爸爸公司的员工扮的?你家还真是开演艺公司的?” 武临风赶紧摆手:“不是啦,那评委是音乐学院的教授,确实是这个节目组请来作海选评审的。不过我答应了她,只要白笛哥哥能过海选,我就让我爸的公司赞助她的个人声乐汇报演唱会来着,所以……不过其实看她见到白笛哥哥时的样子,我根本不需要给她许什好处的,嘿嘿嘿嘿……” 我听得出她那嘿嘿的笑声里的意思,忍不住也嘿嘿嘿几声,搞得一旁的笛子君手脚都没处放了,整个人局促不安的,还一个劲儿朝我们怒目而视。 作为与他心意相通的主人,我其实能了解笛子君此刻的郁闷心情,毕竟谁参加比赛都不是奔着开外挂作弊去的,这种靠着撒钱得回的胜利,当然不能让当事人感觉到丝毫的自信与骄傲,也绝不可能带来一点点胜利的喜悦。 所以笛子君脸色黑如锅底,连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奖金都懒得伸手去接。我却毫无芥蒂地慌忙帮他结果那个薄薄的信封,一脸财迷地打开看了看里头的内容,然后大声叫道:“不是吧,怎么只有一张毛爷爷?” 工作人员听我这么问,顿时没有好气地说:“你们海选通过之后就要参加百强赛,这一百块就是扣除了百强赛的梳化费餐费什么的各项杂费后剩下来的,你对这个有意见?有意见可以退出比赛啊,我们分分钟把奖金全额给你。” 我当然很有意见,不过笛子君使劲把我扒拉到他身后,朝工作人员道歉地说:“没意见没意见,我们一定会继续比赛。” 工作人员的脾气并不好,叉腰看着陪笑的笛子君,正打算直眉瞪眼地再放几句狠话,忽然那评委走了过来朝武临风笑着打招呼:“武小姐你也来看比赛了?怎么样,还挺满意吧?” 武临风笑而不语,那评委老师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那工作人员介绍说:“你没见过武小姐么?武大光先生的千金。” 说完她也不看那工作人员的瞬间变脸,目光灼灼地看向笛子君:“小白啊,我刚才让你通过,可不只是看在武小姐的面子上,而是我真的看好你哦。下一场比赛加油啊!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她说着,手就伸了出来,抓住笛子君的手腕摇晃了一下,看起来真象青春偶像剧里那些怀春的二八佳人对自己梦中情人的举动。 可是这些电视剧里看起来自然悦目的动作被这位起码三十好几的熟女一做,只有满满的违和感了。 我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吓得一把将笛子君扯得脱离魔掌,逃也似地匆忙说句“再见”,便一骑绝尘地拖着笛子君绝尘而去。 回到店里,我心有不甘地将笛子君今天挣回的那一百块钱奖金往留一手坛子里一丢,黄金圣手立马伸了出来,抓着这薄薄的纸币,晃了晃,然后摊开手心,明显是不够还要的样子。 我叹息着,将武临风给的钱抽出十张丢进那贪得无厌的大手里,默默无语地盘算着。 演艺圈果然是个销金窟,笛子君这海选的第一关,我帮他买衣服置行头就花了好几百,可这笔钱和武临风的大手笔相比简直就不是个事儿。一群员工的年终奖还有一位声乐教授的个人汇报演唱会,这笔开销光是听起来就很多很多个零的样子,还居然仅仅是跨出了第一步,这接下来的比赛一场接一场,百强赛、五十强、二十强什么的,闹到最后,会需要砸进多少银子才到头呢?而真正能算收益的比赛奖金,在工作人员那种七扣八扣之后,又能剩下多少? 我能指望着武临风这个小丫头来为我家笛子君的梦想买单么?就算她买得起这个单,但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除了帮着这个富二代走上坑爹之路,还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说实话,如果这小丫头真的有办法有能力砸钱,那我干脆让她直接砸我身上不是更实际?我可是有着得天独厚的本钱——怎么砸都砸不坏的哦! 这么想着,我的思维倒是进入了一个死胡同了,越想越觉得笛子君的理想贵不可言毫无性价比,于是便将笛子君叫来与他好是一番说道。 但是笛子君根本就不甩我,只是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一定可以成为巨星赚大钱供养我和黄金圣手。我俩正陷入僵局呢,我的手机忽然有个陌生来电,一接通对方便告诉我说是某某经纪公司的,要找白笛签约。 我还以为是恶作剧,正要挂断呢,对方便说了一句让我无法拒绝的话,令我再次将手机放到耳边,两眼放光。 是的,对方说出了签约费可以由我们开价的大话,而且对方还说,分成比例也可以尽量迁就。 挂了电话我正在店里转着圈琢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怎么笛子君莫名其妙就有人愿意来找他签约呢,小红指着电脑对我兴奋地说:“老板你快看,笛子参加海选的录像被人传上网啦!” 章节目录 第71章 粉红裙子的女孩 果然,我在网络上看到了标题为《xxxx海选最黑幕选手》的视频,所谓一个好视频胜过千言万语,只要看了此视频的,自然懂所谓的黑幕指的是什么,废话,一个音符都没唱就过关海选什么的,没有曝料人放到网上还好,一旦公开到网络,那还真是想不被人关注也不可能。 只不过,当我看到这视频下面的评论时,出乎意料地发现,虽然也有大批三观正确的围观群众破口大骂主办方黑暗的,但还是有相当一大批花痴在那里力挺笛子,说什么光看脸就知道唱得不会难听之类的胡话,纷纷表达自己对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小鲜肉俊脸的迷恋。 我看着那个好多位数字的视频点击率,非常遗憾地说:“这些点击率要是能换回钱该有多好啊?哪怕一个点击一毛呢?也够黄金圣手吃上好几天的了。” 小红却摇头否定我说:“老板你别老这么鼠目寸光的,这点击率就代表了笛子红了呢,要不怎么刚才有人愿意跟他签约呢,这应该就算是能换回钱来了吧?” 这倒也是——我精神一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笛子,狞笑着问他:“笛子啊笛子,你觉得我应该把你卖个啥好价钱啊?” 笛子君根本没空理我,他的手放在鼠标上,正一条一条地翻看视频下面的评论,好像是把每一条评论都要背下来记在心里一辈子的样子。 我推了推他,他这才回头看我,想了想,终于说:“这个嘛,我得要去问问武临风。” 我无语,他现在果断已经是把那个高二少女奉为人生导师的节奏,如果此时此刻我问他那个经典的“我和武临风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的”问题,用脚趾头想,也会知道答案是什么。 我心里颇感失落,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也怪不得他,谁叫我这个主人实在是弱爆了,挣钱不行,打架更不行,现在连他去选秀帮忙组个后援团帮衬也落于人后。我还以为自己歇业一天带着所有伙计去捧场就是大手笔,可看看人家武临风,随随便便就能叫上几十号人,连评委都提前帮他搞定,这给力程度,绝对秒我。 唉,想到这里,我就不得不说,钱这个玩意儿,真真是万恶之源,因为它的存在,让多少好人被挤兑得自惭形秽无颜面对自己的亲人。 在接着的几个小时里,好几家神通广大的经纪公司给我打来了电话表示愿意与笛子君签约,而网络上的视频也越来越多评论,看惯了棒国男生组合阴柔风格的女孩子们在乍见笛子君充满男性阳刚气息的俊美相貌之后一下子就疯了,这劲头就跟饿了十几天的狼乍见鲜肉一般,要是笛子君真人站在她们面前,我还真怕他会被这些女孩直接撕了——衣服。 笛子君后来也放弃了看评论,双手托着下巴傻愣愣地发了好一阵子呆,这才幽幽对我说:“主人,我怕怕,要不,咱们还是退出比赛吧。” 小红在一旁听了,忍着笑问他:“怕?你怕什么?” 笛子君白了她一眼,语气更加幽怨地说:“那些写评论的女人……她们好像比当初第一次看到主公时的主人还花痴……” 我膝盖一痛,脸一红,看了看笛子君和小红,尿遁。 因为模范店员许丽丽在海选结束后就被我放假回家的缘故,回到店里的我们其实也没有继续开门做生意。而没有许丽丽镇场,天天这奸狗从来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所以此刻的阿婆路十三号,在我尿遁回楼上之后,一片寂静。 可是没多久,这种寂静就被门外的嘈杂打破了,一声接一声的“白笛、白笛、白笛”的呼喊声尖叫声吵得我脑袋都大了几圈,喜欢窝在窗台上睡觉的小龙女更是气得浑身白毛炸起,嗷嗷叫了好几声表达无法安然入睡的愤怒——人家只是想作一只安静睡觉的美猫咪,怎么就被这么粗暴得打扰了呢。 我们一人一猫一起伸头朝楼下看去,这才惊诧地发现楼下正在撕心裂肺地叫喊的,竟是一堆年轻的女孩子。我冲到楼梯口大声问一脸疑惑的笛子君:“笛子,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杀了谁全家?” 笛子君无语地朝我耸肩,象赶苍蝇一般朝我挥了挥手说:“啥?杀全家?别逗了,这怎么可能?” 我当然知道这不可能,这么问也不过是情急之下胡乱瞎猜。而这时小红摇着手绢款款站了起来,风情万种地一撩头发,又顺势掏了掏耳朵,这才含笑说:“笛子君虽然没有杀人全家,但也可算是个不错的少女杀手。小白,你仔细听听那些女孩子叫喊的话语。” 听她这么说,我也就静下了心神,仔细倾听分辨外头叫嚷的声音,很快我就忍不住乐了出来,笑着对笛子君说:“哇塞,那么多女孩子哭着喊着要给你生孩子,可是我倒要问一句,笛子君你的孩子应该也是一支笛子吧?所以那些女孩子其实应该喊白笛我要给你生笛子才对吧?哈哈哈哈哈……” 笛子君脸上有些挂不住,面色一阵白一阵红。看来这意想不到的狂热追捧也令这位没多久前还抱着着发财致富音乐梦想的单纯少年无法承受了,一脸后悔地垂着脑袋。 奸狗天天不知何时站到了笛子身后,拍着他肩膀一阵奸笑:“行啊笛子,一个字儿都没唱就红得有人站门口堵路,你也算是前无古人了。不知道这些姑娘是不是也是那个叫武临风的小丫头花钱雇来的?要我说,这么多经纪公司加起都没那小丫头一根手指头厉害,你还是把自己签给她吧。” 虽然奸狗说的话难听,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拨通了武临风的手机,问她是不是又安排了自己的同学朋友之类的女孩子们来店门口装粉丝? 武临风的回答没有出乎我的意料,她一头雾水地表示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儿,毕竟笛子君海选刚过,百强赛又要过好几天才开始,她没有必要在这时候找人来扮歌迷。 我挂断电话就回头去看笛子,必须承认,我家笛子君化身的人形确实如他自己所说,高端大气上档次,要身材有身材,要相貌有相貌,尤其是那一股超凡脱俗的清新气质,绝不是一般普通妖精的人形可比。可就是长得好一点,去参加唱歌比赛也能靠脸出头? 这个世界是不是太疯狂了一些? 笛子君侧耳听着外头女孩子们的尖叫,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成名是要付出代价的,这少年此刻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一点。 终于,当门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铺天盖地的叫喊声越来越大时,周围的邻居们爆发了。他们并不像那些小女生那样只是围着我们的店门口喊叫一下就作罢,而是直接冲到了卷帘门前狂拍门,一边拍一边大声嚷着:“开门!开门!白翎我们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骗人家小姑娘钱就要有本事还!别妨碍我们街坊做生意!” 乒乒乓乓的喧腾声吵得我们几个都是脸色发黑,我勉强笑了笑,对小红说:“要不还是有劳政委出去挥一下手绢?” 小红点点头,正要行动,笛子君却忽然抢到她身前,一把拉开了卷帘门,刚喊了一句:“我白笛在此……”然后,他整个人就被疯狂的女孩子们淹没了。 那些方才还气势十足敲门怒吼的邻居们,一下子就被激动兴奋的女孩子们挤到了好几米之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以至于都没顾上去营救已经看不到影子的笛子君,只是在一旁呆呆呢喃:“大场面,绝对大场面……” 小红看不过眼,摇着红手绢便冲入人群,手高高举着,口中喊着“都看我”,红手绢一阵挥舞。我就在此时突如其来感到一阵心悸,手一伸下意识地将放在收银台上的留一手坛子一把抱进了怀里,如同财迷抱着自己的存钱罐子。 而就在我刚刚将留一手坛子抱入怀时,人群里忽然冲过来一个粉红色泡泡裙的女孩,粉白如藕的手朝着留一手而去,却因为我突如其来的警觉而扑了个空。 我抱着留一手坛子戒备地绷直了身体警惕地看她,她也笑着与我对视。双方僵持一秒,小龙女已从楼上拍马杀到,弓起了背蹲在我身前。 那女孩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小龙女,这才悻悻后退,跨出门的时候忽然就消失了踪迹。 章节目录 第72章 君子无罪怀壁其罪,圣手无价白笛有价 我不敢相信那个粉红少女忽然消失的现实,拼命揉着眼睛,不确定地问小龙女:“小龙女,你眼神好,快帮我看看,刚才那个抢黄金圣兽的小女孩,她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小龙女蓝宝石般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阵光芒,朝着人群扫视一番后便摇了摇头,身子轻盈地跳到我肩膀上,警惕地竖着耳朵,犹如一个称职坚守岗位的哨兵。 群情沸腾的场面终于被小红的一阵红手绢舞动控制住,街坊们已经迈着步子往自家铺子里走,那些哭着闹着要见笛子给他生孩子的姑娘们也全部安静了下来,在小红一句“你们的老公在他家广场等你们呢还不去追”之后,齐齐掉头撒丫子狂奔,哗啦啦地离开,一如她们闹腾着来。 她们撤完了我才能从地上扶起脸色惨白的笛子君,这短短的几分钟给我家可怜的笛子君留下的心灵创伤深刻而难忘。这倒霉孩子的脸上、手上、甚至胸口,都留下了热情的抓痕和口红印,真难以想象,那些平时矜持的少女们究竟是吃了什么药竟会变得如此疯狂,要不是小红手绢挥得狠,再过个几分钟,难保我家可怜的笛子君是不是还能保留住清白之身。 我擦着冷汗放下卷帘门,揪着天天的耳朵命令他带着一脸呆滞明显吓傻了的笛子君上楼梳洗清理。然后将那穿粉红色裙子的女孩子试图打劫黄金圣手未遂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小红。 小红听着皱了皱眉,沉思了片刻,说道:“老板,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情来得有些蹊跷?” 我也学着她的样子故作深沉状,一拍大腿道:“是啊小红,你也看出蹊跷之处了?” 小红便问我:“哦?你看出什么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哪有看出啥蹊跷啊,我不过就是随口说说表示我没有大家说得那么小白而已嘛。于是我干咳了几下便厚着脸皮说:“蹊跷的地方多了去了,你先讲讲你看到的,我随时进行补充。” 不知道小红是看穿了我的把戏而不说破,还是她真的拿我当聪明人了,她并未推辞,而是直接分析说:“今天的事情可疑之处有以下几点,小笛子虽然帅,但真的帅到小脸一晃就迷倒万千少女的地步了?此为一。就算小笛子真的魅力无穷,足以做到一顾倾城,但是他的住址泄露又是怎么回事?经纪公司尚且只能做到电话联系,为什么这些疯狂的少女那么快就跑到家门口来?而且还一来就那么多人声势浩荡的?此为二。方才场面失控我第一时间冲过去挥手绢,来抗议的邻居们瞬间就变乖了但那群少女却明显没有被我忽悠到,我也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场面压制下来,这群少女身上对抗我的力量从何而来?此为疑点三。还有,今天的事情看起来旨在针对小笛子,最后一击却明显指向了黄金圣手,那么这整个事情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图?老板,你有什么想法?” 我听得一阵头大,小红一二三四分析得头头是道,但那个就挂在口边呼之欲出却偏偏说不出来的答案,我却死活都讲不出来。 但我说不出来,却有人一语道破,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口斜倚着扶手的孟婆说出了两个字:“财魔。” 小红和我一起朝她望去,她脸上的表情平和,仿佛在说晚上吃的菜式一般漫不经心地对我们说:“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财魔恢复了元气卷土重来了。嗯,说起来小白你的骨灰盒也是好久没装进东西了,这一次,就装他吧。” 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撇着嘴说:“你以为财魔是庄稼地里的稻子说收割就收割么?这货有多难搞你自己不知道么?还把他装进骨灰盒?我能保住黄金圣手不被他抢走就算是胜利!” 小红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如此,财魔这家伙果然是个处心积虑的大坏蛋,先弄了一群小姑娘过来困住小笛子,再让场面进一步失控好牵制住我,然后趁机出手抢留一手坛子,真阴险啊!幸亏老板反应及时抱住了坛子,要不然还真有可能让他阴谋得逞!” 我摸了摸站在我肩膀上的小龙女,补充说道:“还得感谢小龙女及时赶到挡在我面前,要不然这财魔可不会那么轻易就撤退。对了,这家伙不是个大叔么,怎么还这么恶趣味地扮少女啊?你们是没看到他那身带裙撑的粉红色裙子,妥妥的萝莉风,这伪装也太拼了吧!” 孟婆随意地挥手:“人为了钱本来就可以很拼,财魔为了黄金圣手更加要拼,那首歌怎么唱来着,爱拼才会赢嘛……哈哈哈哈……” 她笑得猥琐,圣洁美丽的圣母脸与猥琐原本风马牛不相及,但如今被她一人融会贯通之后,还真是自成一格,真让人有见一次打一次的冲动。 难怪这家伙的武力值超高,大概是要打她的人多了,技能与经验也就自然提升了。 我抱起了留一手坛子,想也不想就往这笑得夸张的死老太婆怀里扔,口中喊:“爱拼才会赢是吧?那我们这儿还有谁能拼得过你老人家啊?不如你帮我暂时保管着破坛子呗,回头财魔再来,我就让他直接去找你!你俩拼一个呗!” 孟婆笑声根本不停,整个人一个动作都没有做,但那留一手坛子却在快靠近她身体时猛然转弯,又朝我飞了过来。 我刚把手张开,那坛子就已冲入我怀中,一股大力还顺带着把我一把推倒,让我四脚朝天地仰面躺地板。 小红与孟婆,还有刚帮笛子君整理完毕的奸狗天天一起在我的狼狈不堪里放声大笑,我心里一片懊恼,沮丧地根本不想站起来。但有个人一把拉开了卷帘门走进店里,一只手接过留一手环抱住,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握着我的手,一把将我拉起,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虽然他一言不发,但我心中已有温暖无限。 小白警官于我,已不再只是长得令我迷醉的男神,而是——可以放心依靠的男人,属于我的男人。 孟婆看到小白警官,脸上似笑非笑,抬了抬下巴问他:“白顾问,既然你决定了要扶着小白,你可要一路扶到底。” 小白警官朝她点头:“你放心,我自己选的老婆,就是跪着也要把她撑起来。” 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么说我,真的好么? 我还没琢磨明白呢,小红已经三言两语向他讲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果然,推理帝一听完,便说出了四个字“财魔来了。” 之后他便看着我,眼睛里一片平静,给我壮胆说:“别怕。” 我以为他接着就该照言情剧套路对我说——有我呢。 但他却非常出戏地说:“有黄金圣手呢。” 我指着他抱着的留一手坛子,苦着脸:“就是因为有它才会招来财魔那么大的boss啊……有它就是有麻烦啊!“ 小白警官轻轻在我脑门上敲了我一个爆栗:“笨,它要是不强财魔为啥非要抢回去?这黄金圣手才是真正的大杀器,战略性武器!所以你放心,只要有它在,我们就有十成胜算弄死那个喜欢穿粉红裙子的老变态。“ 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但是我还是哭丧着脸指着那留一手坛子:“可是这家伙出来战斗一次的出场费那么贵,我哪儿负担得起啊?“ 小白警官微笑,指了指楼上:“亲,你说,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能卖个啥价钱?” 章节目录 第73章 粉丝热情如潮去,顾客纷沓似云来 虽然小白警官在听说了笛子君得到了一堆签约邀请之后立马打起了他的主意,立志要将这个做人才没几天的少年当成我们日后的摇钱树,但当事人笛子君却在惊魂稍定下楼之后当机立断与他唱起了反调,他对我们斩钉截铁地宣布——打今儿起,谁在跟他提选秀当明星他就跟谁急! 说老实话,现在他的状态,别说是在他面前别说去大庭广众之下参加选秀比赛,就是让他出门丢个垃圾对他来说都比上刀山下火海还恐怖。 他咬牙切齿地对并不甘心发财梦就此破碎的小白警官说:“主公您就别劝我了,您要再劝我,我就立马变回一根笛子,打死也不作人了!” 看他这被吓破了胆的惨状,我和小白警官再怎么急着找钱也不好意思再说别的,只得答应了他的请求,另外琢磨赚钱的门路。 小红忽然对我说:“老板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去参加选秀呢?” 啊?我自己去选秀?我目光呆滞地看向这异想天开的家伙,不确定地指着她美到让世间大部分女子妒忌的脸,问她:“你的意思应该是你去选秀吧?其实你如果愿意参加选美,我倒是真不发愁赚不到钱了。” 小红却摇头,对我说:“不,我不行,你才行!” 我受到如此肯定,便开心地说:“所以你觉得其实我才是我们中间长得最好看的?” 小红顿时就呵呵了,眼波流转横了我一眼笑道:“不,你是我们中间长得最不好看的,这一点你每天早上起床照镜子的时候都应该有看的到啊。我说你行,是因为现金的潮流不是谁美谁得人心,而是谁逗比谁受欢迎,而要说到逗比,嘿嘿,又有什么人比得过打不死的小白大人那一身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的逗比之气呢?” 我勒个去,有这么变着法子埋汰人的么?我被气得直鼓腮帮子,睁大了眼睛瞪她,但是其他人全都乐得前仰后合,就连小白警官都没有站在我这边,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就这般闲话说了半天,话题也从财魔扯到了遥远的选秀,巨大危机的阴影在欢乐的气氛中溶解消失,就连没钱的困扰也被笑声赶到了九霄云外。虽然是被嘲笑的对象,但晚上睡觉的时候,我的心情不可谓不愉快轻松,财魔什么的早就被抛到了脑后,头挨着枕头就睡着了。所以仔细想想,我,还真如小红所说,就是个全方位无死角的逗比呢。 这天之后,店外连着好几天都有大批少女粉丝痴痴呆立着等待笛子君出现。这种本该极度满足虚荣心的排场却彻底吓坏了有如惊弓之鸟的笛子君,大概之前少女们的热情抓咬扑挠在他的幼小心灵上搞出了太过于巨大的阴影,以至于他整天躲在楼上的角落里,白天黑夜都把楼上的窗帘拉得死死的,活像一只在猎人枪口下的瑟瑟发抖的兔子。 一天两天过去,到第三天的时候,向来喜欢躺在窗台上晒太阳睡觉的小龙女终于忍不下去了,它对笛子君倒是很有些同情与尊重,并未去找他说(打)理(架),而是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张牙舞爪地冲那帮害得笛子君不敢冒头的少女们怒吼,大概是想用它的喵霸之气赶走这些对美好的脸蛋有着特殊迷恋情绪的无知少女。 但它却没想到如此充满气势的从天而降却只招来了那群女孩子一阵阵的花痴感叹:“唉呀,天啊,这只白喵好萌啊!啊啊啊啊啊,它的眼睛好漂亮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蓝眼睛啊!快看它的毛毛啊,好白好顺滑好好华丽啊,好想摸一下啊……咪咪……咪咪……么么哒……” 尽管小龙女拼命挥动着猫爪,大声嘶叫,一脸不爽,但对面那一群流着口水伸着禄山之爪对愤怒的嚎叫完全不介意的女孩子根本无视它的反抗,小龙女在被好几只手袭击之后,全靠着奋力挣扎拼命扭动身体,才得以突破重围从人群中杀出,弓着背夹着尾巴逃回了店里,并且从此与笛子君为伍,躺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地舔伤口。 好在电视台适时播出了百强赛,少女们的眼神被新的美少年吸引,果断放弃了笛子君,于是我的阿婆路十三号总算是再次门庭冷落,恢复了一家位于火葬场对面的丧葬用品店该有的萧瑟。 但是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出门的笛子却又怅然若失地说道:“她们居然这么快就不爱我了么?说好的一生一世呢?说好的永远支持呢?” 我嘻嘻地笑,搂住他肩膀,轻佻地说:“放心,你这不是还有我们么?” 笛子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伤感于粉丝的离去,还是被我的话感动到了。不过不管怎样,随着他的一声叹息,我们的生活,终于重新走回了正常的轨道上——如果每天一睁眼就发愁如何挣够这一天给黄金圣手的份子钱等于正常生活的话。 万幸——呃,也许不该这么说,最近不知为何,对面的火葬场烟囱每天都在不停冒烟,连深夜都不罢休,殡仪馆门口也是车水马龙人流不息,连光顾我们阿婆路丧葬用品街的顾客,也是平日的好几倍,于是凭着小红出色的推销揽客技巧,我们店里的生意出人意料得兴旺。 所以我们店里的营业收入,倒也是一派喜人的形势,除了给黄金圣手这无底洞的孝敬钱,倒还能留下小龙女的高级猫罐头钱与我们的伙食费。 黄金圣手吃肉我们喝汤,这日子倒也相安无事。笛子君每天按时按点儿接受黄金圣手的充能,终于在某一天,他一脸兴奋地告诉我,他的人形已经彻底稳固,原本属于笛子的各种法力技能也彻底回复。也就是说,他不再需要黄金圣手每天消耗能量给他法力了!这意外的好消息让我喜极而泣,我当即上某宝购物,好是一番买买买。 然后,当我心满意足地关上电脑正准备出门去找小白警官看个电影约个会象普通凡人情侣那般寻欢作乐一番时,笛子君举着手机拦住我:“主人,主公打电话过来说,他那儿有许多案子要处理,估计今天明天甚至后天都没有时间和你愉快地玩耍。” 我一把抢过手机,那边已经挂了。我失望地一屁股坐下,撅起嘴不爽地抱怨:“有那么忙么?” 笛子君却说:“应该有吧,你没发现,最近这个地方死人死得很密集么?” 我点头,又摇头:“不对啊,最近虽然搞得跟死人旺季似的,但那些死者大部分都是自杀或者意外死亡,跟谋杀凶案之类的完全没关系哦。” “但是这么多人出意外或者想不开,老板你不觉得其实也很诡异么?”勤快打扫卫生的许丽丽放下了手里的抹布加入讨论,对我皱着眉分析说:“比如昨天来我们店里买骨灰盒和墓地的那老两口的女儿吧,三十岁的在读博士生,还有一个帅气的男朋友,还没毕业就和学校签了工作合同,简直就是事业爱情两得意。结果和同学吵了几句嘴就从楼上跳下去自杀,你不觉得很无厘头么?” 我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是她书读得太多读傻了?将心比心,如果要我每天从早到晚都只是读书写论文,我觉得我活到十三岁都够呛,哪等得到30岁才去死啊?” “……“许丽丽一阵无语,而她的忠实跟班奸狗天天则从厨房里蹿出来开嘲讽说:“你就别拿你的猪脑子出来说事儿了好么,你和女博士放一块比也忒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不是?要我说,既然丽丽觉得这些人死得不科学,那就一定不科学!这件事,还是找我家主人汇报一下比较好!” 最近孟婆整天跑来来店里作威作福,许丽丽倒也听惯了天天主人前主人后地叫她,并不觉得什么。反而是我一片茫然地问他:“找她汇报什么?死掉多少人怎么死的这些事情不是本来就尽在她的掌握中么?对了,说起来,我已经有两天没看见她了,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老鬼拒入轮回路,小白含恨履赌约 从我最早有记忆开始,孟婆就存在于我的生活里,我在地府一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不、神,就是她,我来到人间,她也几乎天天来,我玩网游打怪,她陪我玩网游打怪,我接受阎君任务捉妖,她总会在我失败的时候出现帮我一把扭转局面。 虽然从来不肯承认,但在我心里,她早就成为我最为坚强的后盾,这种存在基本上就是普通凡人对警察的关系——普通凡人们有问题找警察,而我则是有问题找孟婆。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自从小白警官小红他们出现之后,我就明显感觉到了孟婆不再是口号标语里有问题就会出现的警察,而是电影电视剧里永远姗姗来迟,总在好人靠自己力量拼了老命干掉boss之后才会出现捡现成便宜的警察。 所以现在我这随口一问“孟婆去哪儿了”,也就并没指望有人回答,毕竟现在可能真是有事发生了,而有事发生时孟婆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但谁知道我刚这么一问,立刻就听到身后有把声音阴恻恻地说:“什么时候老娘去哪儿这种事轮到你这来管了?” 我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回头看,只见神出鬼没的孟婆正一手拈着颗葡萄往嘴里送,脸上挂着个同样阴恻恻的表情不怀好意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一看之下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起来。 许丽丽并不是个傻子,理科生对科学的信仰被一系列超出她知识范畴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打破之后,倒是变得比眼下热衷烧香拜佛的老太太们还要笃信神明,我相信她早在自己心里对我这家外表普通的丧葬用品店和店里的人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判断,也早已接受了在这阿婆路十三号里出现的任何匪夷所思的现象。 所以普通人会瞠目结舌的孟婆突然出现在我们中间的情形,小白警官开车上一秒还在店门口下一秒就到了她家啦这种事情,她早就见怪不怪,看到孟婆时,不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还礼貌地问好:“孟董,葡萄还合口味么?我再去厨房给你洗一点出来?” 是的,孟婆这臭不要脸地强行命令许丽丽叫她孟董,而许丽丽这老实孩子还真是敬业,配合得一塌糊涂,每次见她都孟董长孟董后,满足了这死老太婆不知出于何处的变态心理。 孟婆摆着谱朝许丽丽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去厨房洗葡萄,待她走开,便一口吐出葡萄皮,伸出一根葱管般的白嫩手指向马路对面遥指一下,说道:“小白,你又有新任务了。去战斗吧骚年,把马路对面那个老鬼给我揪出来。” 我莫名其妙得看她,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马路对面——那座这两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的殡仪馆,莫名其妙地问:“马路对面的老鬼?那里最近鬼多得都数不过来了,你到底在说哪一个啊?” 正在此时,本来在外头揽客的小红刚好进店,刚好听到我这问题,皱眉说:“老鬼?对面的老鬼?老板你要找它?” 我大喜,连忙问她:“你知道对面的老鬼?孟婆正在说我的新任务就是去把它揪出来呢。” 小红听了,困惑地看孟婆,奇道:“当初我看到这家伙的时候就问过姐姐要不要出手解决了它?姐姐不是对我说,它虽然附在殡仪馆内吸取在这里火化的死者残留体内的能量,但是从来也不作恶,而且这种超脱于轮回之外在人间的存在是得到了阎君特许的,为什么姐姐你今天忽然说要把它揪出来呢?” 什么?我的任务对象竟然是一只得到了阎君特许不参与轮回,还能一直在人界生存下去的鬼?我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挠着头想着最早在地府接受到的常识:人死之后魂魄离体,由引魂鬼卒引领回地府,经过一系列手续之后便喝下孟婆汤进入再次轮回。任何不按照这个标准流程进入轮回的鬼魂都将受到地府执法鬼卒的追拿,一旦抓获,便会有各种惩罚措施,小到打入地狱吃遍苦头,大到消灭魂魄永远消失,总之为的就是要保证一条——鬼魂们如果不是在轮回就必须是在进入轮回的路上,地府不允许任何鬼在任何偏离正常轮回轨道的地方瞎晃悠,尤其是人界。 所以当我听到小红说起有个鬼竟然可以得到阎君大人的特许自己在阿婆路这边的殡仪馆内待着不去轮回,我自然是觉得脑子一阵发懵,不由得大声嚷道:“那只鬼到底是什么鬼?怎么可以这么牛?” 孟婆朝我神秘兮兮地笑:“你猜?” 我嘴里抱怨说啥都不知道我上哪儿猜去,不过心里也知道孟婆这是不打算告诉我真相了。 于是我极为郁闷地一屁股坐下,指着马路对面问孟婆:“捉鬼什么的,不是应该由你们地府的鬼卒来完成么?怎么放着那么多拿工资有正式编制的专业人才不用非要找我呢?” 孟婆就呵呵了,只对我说了四个字:“愿赌服输。” 我想起了那个莫名其妙输掉的赌约,愤愤地横她一眼,闭嘴不语。 小红愧疚地向我道歉:“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当初不出手就好了。” 我赶紧朝她摆手:“不是我军不给力,而是敌军太狡猾,你也别往心里去,反正我作为地府代理人,抓几个鬼什么的,也不算多委屈。” 听到我如此高觉悟的表态,别说小红,连孟婆都有点出乎意料,她愣了一下,连接下去要说的话都噎在了嗓子里没说出来。过了一会儿才咳了一声说:“那老鬼虽然得到了阎君的批准可以在阿婆路待着不入轮回,但当初给它的期限却也不是永远。事实上,上个月它在人界的时间就到期啦,本该随引魂卒引导入地府进轮回。可谁知这家伙却居然打伤了引魂卒自己跑了。” 我听得眉头一皱,首先就想到,果然啊果然,简单的任务从来就不会轮到我来做,赶紧就问:“打伤引魂卒跑路了?那么看来这家伙很厉害啊?” 而小红却忽然一拍大腿:“我说怎么最近都没怎么看到那老鬼,本以为这两天送来烧的死人太多他吸收残能吸过量挂掉了呢,原来是畏罪潜逃了?” 笛子君本来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此刻却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老鬼跑路的时间和最近死人的高峰期重合了?” 我呆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日期,正算不过来呢,孟婆一拍笛子肩膀:“诶,你好像终于找回自己状态了?” 然后她朝我说:“别算了,笛子精说得对,就是这么回事儿。这老鬼逃跑之后为了攒够能量对抗地府追杀,弄死了不少凡人。不过这家伙很精明,那些死去的都是命中注定早夭的家伙,它只不过是让他们的死期提前集中到了一起而已。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地府都没察觉出异样,直到几天前核对数据才看出问题来。” 她看向我:“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赶紧抓紧时间把这个老鬼揪出来送回地府,要不然它再这么搞下去,指不定还要多死多少人。根据这两天的情况来看,这家伙的胃口越来越大,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我随意答应了一声,心中却并不觉得后果会有多可怕,讲句老实话,拜老鬼所赐,我这一阵子可是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呢! 孟婆这家伙年老成精,一下子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般,对我说道:“给你两天时间四十八小时完成任务,超过这个时间,每多一小时,罚款一千。” 章节目录 第75章 纸片吹成旧相识,衣衫重塑新同志 七十五回 我一下就跳了起来,大骂这死老太婆不仗义,叉着腰说这天下之大我上哪里去找那逃跑的老鬼?四十八小时这么短的时间,连把这个城市地毯式搜索一遍都不够用啊! 孟婆双手抱肩冷艳高贵地看我气急败坏地一通抱怨,待我闭嘴安静后才挑起一根手指头指着自家的宠物天天,对我说:“知道你菜,所以我会让他帮你找鬼。” 她这么一说,原本在一旁乐乐呵呵看我笑话的天天顿时就不乐意了,梗了梗脖子瞥了我一眼,嘴巴一扁看来想要表示反对,但吃了孟婆一记凌厉的眼神威胁后,脸色变了变,饶是如此,他依旧是权衡再三,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朝孟婆点了点头。气得我心里一阵“狗眼看人低”地大骂不已。 孟婆指派完天天,又一摊手,手心里凭空多了一片剪成人形的薄薄的白纸,她对我说:“别说我不罩着你,看看,我还特地给你多找了个帮手。” 我伸了伸脖子,看了眼那张纸片,完全没弄懂情况,指着那纸片问:“这就是你说的帮手?就一片纸人?上头还连个符都没画,请问有啥用?演皮影戏?” 孟婆用城里人看老农民的优越眼神看我,秀气的下巴朝那纸人一点,高冷地示意我:“吹。” 吹什么吹?我犹自傻不愣登地站在那里,还在等“牛”字呢,谁知道这家伙不耐烦了,厉喝一声:“我叫你吹它!” 我这才缓过神来,赶紧随便朝那个人形纸片使劲吹了一口气,一下子就把那纸片吹得飘了起来,在屋子里盘旋一阵后这纸片人又不出意料地落到地上,我正要问她如此戏弄我意义何在呢,眼睛猛地一下睁得滚圆,因为我看到那张纸片突然站了起来,并且像个活人一样活动着身体伸胳臂伸腿,咻一下就跟充气皮球一样膨胀开来,瞬间变成了一个比我还要高挑的女孩子。 这女孩子长得很美,浓眉大眼英气勃勃,身材更是前凸后翘完美热辣,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却把头发染成了非主流的五彩斑斓,刘海高高吹起,马尾如同一把乱草般朝四面炸着,衣服穿得是上红下绿,金链子金耳环金戒指金手镯金光四射,只看一眼就简直要闪瞎我的狗眼。 我不忍直视,用手挡着眼睛忙不迭叫:“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我吹一口气就这纸片人就吹成了个非主流妹子?我受累问一句,她那些链子耳环什么的,也是我吹出来的么?那是不是都归我啊?” 一把我非常熟悉的极有特色的声音立刻回答我:“你怎么还这么财迷啊?我那些首饰什么的都是假的啦,幻象,幻象你懂吗?” 我吓了一跳,大声说:“曾志伟?哦不,路人甲?你怎么也来了?这妹子跟你什么关系?” 一边说,我一边扭着头四处去找我那个沟通阴阳时认识的鬼卒路人甲,却发现除了那个五颜六色的妹子,店里没有另外多出什么人来。 而当我鼓起勇气去看那妹子的时候才惊恐地发现,那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曾志伟般声音的,竟然是她!她正咧着嘴笑嘻嘻地对我说:“打不死的小白要去斗抓不回的老鬼这种事情,我路人甲能参加进来还真是职业生涯中仅次于替你引魂回地府的荣幸呢!” 我撇了撇嘴,抱怨她:“你能不提给我引魂这事儿么?我都说了一百遍了,我打不死的小白一定不会死的!” 路人甲赶紧说:“不管怎样,我路人甲就是你小白唯一指定引魂卒这事儿你可不能反悔啊!” 这么一个长得挺美、穿得特二的高挑美女,一出声就是矮冬瓜曾志伟的声音,真是满满的违和感,何况她说的话还那么让我无言以对,于是我干脆偏过头不理她,直接去问孟婆:“你这儿不是有现成的鬼卒么来完成任务么?还要我出马干什么?合着你天天说地府人手紧张全是骗人的啊!” 奸狗天天忽然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小白老板你还真是够白的,你以为人家是真打算来帮你完成任务的么?人家的意思是算准了你这次出任务凶多吉少,怕你不记得人家跟你说好的唯一指定引魂卒的承诺,也怕这活儿被别的鬼卒抢走,所以她这是提前上门来等着你挂,好第一时间把你的魂魄引回地府呢。” 神马?!知道真相的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看向路人甲的眼神都充满的愤怒。那路人甲一脸真诚地冲我摆手,大声反驳天天说:“我这次真是被派来帮着小白找老鬼,给那老鬼引魂的。不信问孟婆大人!” 我看向孟婆,她叉腰霸气地扫我一眼,说:“你抓得到老鬼,小甲就是来替老鬼料理后事的。你抓不到老鬼,呵呵……” 她笑得我背脊直发凉,干笑了几声,便不再言语。 孟婆看我不吭声了,便一拍手,问:“你们还有问题么?没问题就开始行动呗,毕竟外头现在分分钟都在死人呢。” 我只想问不去行么,可我知道这话问了也是白问,于是没有出声。但小红却指着路人甲问孟婆:“这到底是算男的还是算女的啊?是男的他就只能住楼下,是女的她就住楼上。” 孟婆还没回答,路人甲自己说道:“这事儿我也不清楚,大人给我个男身纸片儿,我就是男的,女身纸片儿,我就是女的,不过你不用担心睡觉的事儿,第一我不睡觉,第二如果我真要睡,化身成纸片儿随便搁哪儿都行。” 小红闻言便笑了,问他:“你这纸人儿变人之后的样貌衣服,也是大人事先设定好的么?” 路人甲看了看自己身上,苦笑着问她:“你说呢?” 小红放声大笑,搞得孟婆这家伙脸上一阵阴云密布,不过她没有发作,只是冷冷说:“记住,后天这个时候这差事要是还没办成,小白你就准备好钱包等着倾家荡产!” 说完这话她就走进厨房去吃许丽丽刚给她洗干净的葡萄,我一边暗暗诅咒她吃葡萄不吐葡萄皮被葡萄肉噎死,一边发愁地看向我的这个团队,不抱希望地问天天:“天天,你真能帮我找到那老鬼的位置吗?” 天天不屑地仰脸,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对我说:“把‘吗’字儿去了!” 我半信半疑地看他,问笛子君:“笛子,你说天天真象他说的那么牛吗?” 笛子君看了一眼牛气冲天的奸狗,对我说:“主人,你别忘了,虽然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但这家伙的真身,可是一条狗。” 我恍然大悟,也对,追踪什么的,自然是狗狗的鼻子顶有用,我信心大增,连精神都为之一振,于是站起身来催促天天:“时间有限,你还不赶紧行动?” 天天这奸狗却并不着急,懒洋洋说道:“急什么?你没看到路人甲身为鬼卒在白天出现也要附身于纸片人之上?要追那老鬼,包在小爷身上,但是得等,等日落之后,才行。” 我想想也是,再老的老鬼也不是人,不可能在白天出现,可是这么一来,本来就只有四十八小时,还要硬生生浪费好几个钟头,让我心疼地直皱眉头。 路人甲这时说道:“我想请教一下,你们对那老鬼的抓捕有什么具体计划?事先声明,我只是个引魂卒,打架斗法什么的,我啥都不会,你们到时候还得多照顾我一点,免得我万一被伤着了,无法完成最后的引魂工作。” 我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非主流,恶声恶气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想想闲着也是闲着,一把抓住这家伙的手,便拖到了楼上,趁着等天黑的功夫,将这非主流从头到脚重新拾掇了好几遍。 第一遍,我给她穿上了我的淘宝货行头,把她打扮成屌丝宅女的标准造型。虽然看起来清丽干净,但是这货一开口,破功。 第二遍,看得有趣的小红拿出了自己的女神范儿衣饰,把她鼓捣成欧美洋妞范儿。虽然配合她高挑有料的身材极有可看性,但是这货一开口,破功。 第三遍,兴致勃勃地笛子君加入了我们,用他选秀时置办的英伦风男装打造出一个英姿飒爽的拉拉。不得不说,这个女同造型倒是勉强能和那把曾志伟的嗓音合上套,不再一开口就让我们直起鸡皮疙瘩。 鼓捣半天,当我们终于下楼时,天,终于黑了。 老鬼,我们来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夜市深深深几许,老鬼竟然萌萌哒 暮色四合,新月初上,天天一马当先走在我们这只捉鬼队伍的最前面,几步走到了马路对面的殡仪馆门口,站在那里仰起头做了几次深呼吸。 然后他一脸自信地朝着一个方向坚定地走了出去。 自然,我们谁都没有质疑他的判断,跟着他一路走着,走着,走着,走着,走着,走过了一条又一条的马路,走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天桥,终于走到了一条热闹的小吃夜市街,在一个挂着“侯记”两字的馄饨摊前站住了脚步。 这馄饨摊很小,一共只摆了三张折叠方桌,倒是坐了两三个客人。我立刻警惕地看着这些看起来并无异状的食客,问天天道:“老鬼在这里?是哪一个?” 天天摆手,示意我放松:“走了半天你不饿么?这家摊子的馄饨很好吃的,吃点宵夜再走呗。” 我气得几乎要动手揍他了,我的时间可不多,这货不会又是在配合他主人阴我吧? 小红却适时拉住了我,朝我使了个颜色对我说:“确实有点儿饿了,天天想得还蛮周道的。” 我看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倒是笛子君一脸兴奋,偷偷对我说:“主人,这是我第一次吃路边摊诶,好新鲜的感觉啊!” 我被他没出息的逗比样气乐了,但还是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用掰开一次性筷子,不过他很快就弄明白了吃馄饨只需要一次性勺子而根本用不上他刚掰开的筷子。 馄饨摊一如所有夜市的小摊,经营品种单一,老板一脸疲倦,食客来去匆匆,我们很快就吃完了被天天夸得很美味的馄饨,但我不得不说,我更怀念玉帝家的出品。 吃完馄饨,按理就该继续追寻老鬼,但天天没有动,小红也没有。他们两个双目低垂,脸色虽然看起来波澜不惊,但总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我推开手里的馄饨碗,轻声对天天说:“好吧,吃也吃过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了吧,这周围哪个是老鬼?” 天天朝我微笑:“周围?你看不出那些都是凡人么?” 我觉得很蛋疼,皱眉问他:“那你和小红为什么都这么一副大敌当前的样子?” 天天沉默,而小红则说:“因为天天和我都觉得,如果我们能坐下喝碗馄饨多待一阵的话,一定会等到老鬼过来把这些凡人变成死人。” 我恍然大悟,但又不敢相信,指着夜市里来来往往的人:“老鬼居然想要弄死一个夜市的人?它以前可不是这么干的。” 天天不屑地看我:“你以为我家主人是故意要整你才只给你两天时间么?”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人流,这么多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的,老鬼的胃口还真不是一般大,而我的任务也好像比我想的还要重。 别的不说,这么多人,我又该怎么把他们疏散了呢? 我正这么琢磨呢,却忽然感到了一阵阴森的凉意,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眼睛一眨,便看到有个挺漂亮的白衣女孩站到了我的面前。 那个女孩一头乌黑的秀发挽成一个道髻,身上的衣服宽宽荡荡看上去也应该是一件道袍,手里拿着把水果刀大小的木剑,正满面笑容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又大又圆,亮晶晶水汪汪的,如同黑葡萄一样,配合着小巧可爱的娃娃脸,以及两颊笑起来深深的酒窝,整个人看上去要多萌有多萌,让我第一次深深体会到何谓粉雕玉琢。 我对她心生好感,之前的凉意渐渐退去,见她正在朝我微笑,便也还报以笑容。这女孩歪了歪头,大剌剌指着我,银铃般的声音清脆悦耳:“虽说作了好几年邻居,但说起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么面对面见面,怎么着,你不请我吃碗馄饨么?” 我的嘴巴微张,讶然看她,问她:“我们真的是邻居吗?不对啊,你这么可爱漂亮,如果真的住在阿婆路我一定不会注意不到的啊。对了,你怎么这么晚了不回家跑到这么远的夜市来玩?你是在做演员么?你身上的古装是戏服么?” 听到我这连珠炮般的问题,小女孩咯咯乐了:“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很漂亮?” 我用力点头:“真的!”又大声招呼老板,给她叫了一碗馄饨。 她捂着嘴笑:“嘻嘻,小白你人真好,搞得人家都不好意思跟你打架了。” 打架?我笑了笑,心想你以为自己穿个古装拿把袖珍剑就能扮大侠跟我单挑了? 可是我刚笑到一半忽然猛醒,大叫一声:“你?打架?你是老鬼?” 我这么叫的时候,身子已经站起,一手下意识地飞快地抄起了之前坐着的折凳,横在胸口当武器,戒备地看她。 看我如此反应,那少女仿佛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乐不可支,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指着我手中的折凳问:“哈哈哈哈,你居然拿折凳当武器?哈哈哈哈?你打算用折凳来拍我么?哈哈哈哈哈?你这么天真真的好么?哈哈哈哈……” 我被她笑得满面通红,看看手里的折凳,自己也是醉了。不好意思地把这黑社会居家打架的利器随手丢到地上,挠了挠头。 小红和笛子君、还有那缩在小红身后不说话的路人甲都没有出声,倒是奸狗天天,一如既往地将我的出糗当作快乐的源泉,完全不分敌我地果断和那萌萌的少女一起笑出了声。 我有点恼羞成怒,便想说些什么话找回场子,刚清了清喉咙准备来几句诸如老鬼你滥杀无辜死有余辜本代理人现在要代表月亮消灭你快快束手就擒之类的狠话,却没防备那正笑得很开心的小姑娘忽然手腕一抖,手中的小木剑闪电般朝我飞来。 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哦不,我刚来得及眨眼以及思考该躲闪还是任它刺中胸口,只见红光一闪,小木剑蓦地掉到地上。 我希望这萌萌的小姑娘会这么解读她看到的画面:面对她冷不丁的偷袭,我镇定自若岿然不惧,甚至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可见我小白身为地府代理人,实力深不可测。 但显然这小姑娘根本没想那么多,她手腕一转,小手一招,那落在地上的小木剑再次回到她手里,她跺着脚娇嗔地朝小红抱怨:“人家只是想看看传说中打不死的小白是不是真的怎么杀都杀不死,你为什么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不好玩!” 我一阵无语,也忘了之前酝酿的那些发言词,直截了当地说:“别闹了,我们不是来找你的玩的,放下武器,立刻跟我们回地府。” 我这般厉声说完,这明明是老鬼偏偏萌萌的小姑娘便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沉吟起来,忽然问我:“小白,你知道我的故事么?“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 小姑娘眯着眼睛看我,又问:“那么,你知道你自己的故事么?” 我再次摇头,表示不知道。 她的眼睛眯得更弯了,笑得脸上都开了花,指着我说:“既不知道自己的故事,也不知道自己要抓的人的故事,你就这么没头没脑地跑来被别人当枪使?你的脑子是被你旁边的那只狗狗吃了么?” 我被她说得又怒又疑,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来,只能责怪她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故事,但是你滥杀无辜却是不争的事实吧?” 小姑娘又笑了,酒窝深深,可爱俏皮,她朝我吐着舌头:“你不说我都差点忘记了,我来这儿是要杀人的啊。你先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先把这群人弄死。” 章节目录 第77章 笛子吞火,天天逞凶 我是真没想到被我、小红、笛子君、奸狗天天给堵在作案现场的萌妹子老鬼居然如此鬼胆包天,不但不乖乖伏法让我们代表正义收了她,竟然还在叫嚣着要杀人,这是有多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我这人虽说平时脾气挺好的,但也经不住被这么明目张胆地无视,而脾气远比我傲娇比我火爆的小红更是一下子就气得俏脸发红,当即“啪”一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手一挥红手绢就往那小萌妹子的胸口招呼。 别看这红手绢平时捏在小红手里时软绵绵的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当它被小红灌注了法力作为武器攻击时,这手绢立马就变成了无坚不摧的超强杀伤性武器,此刻一出手立马就带着风声气势汹汹就抽到了那小姑娘的小胸脯上。 “啊!”我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心里有点惋惜,因为在我看来,这一下既然没有躲闪开来被抽到了,那这小姑娘的身体绝扛不住,也许下一秒她就会血肉崩飞,神魂俱灭,也许虽然还能苟延残喘但也离死不远,反正要悲剧是肯定的。 可当我叫完之后,忍不住又“咦”了一声,因为我根本没看到想象中的血腥场景,那狠狠的一抽虽然结结实实落在了小姑娘的胸口,但好像什么都没抽到似的,当小红收回手绢,那小姑娘的白色道袍依旧完完整整干干净净,那明明已经落在她身上的一记重击,看起来简直就是一场幻觉。 我听到小红冷冷地说:“呵,我倒是忘记了你的身份,老鬼老鬼,自然是没有血肉之躯的一个死鬼。” 我恍然醒悟,对啊,何为鬼?肉体消亡的魂魄谓之为鬼,虽然我们眼里的那个萌妹子看起来无比真实,但又怎么可能会是真实的身体?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又要怎么做才能抓住她呢?我疑惑起来,想着自己的技能,开幻境好像不行,毕竟眼前是个会用幻象的鬼,用幻境来困住她怎么想都有点玄乎。但直接肉搏就更搞笑了,就算有千钧之力,但面对一个幻影能使上啥劲儿?至于做法超度?要是搁以前我虽然不会,但好歹身上还有几张孟婆送我的符箓存活,指不定可以派上用场。但自从上回被妒魔一把大火烧了我全部家当之后,孟婆就再也没有给过我这些东西,搞得我现在貌似除了跺脚干瞪眼,也没啥可发挥的余地。 我想了半天,这才想起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还带着我的唯一指定引魂卒路人甲哪,至少这来自地府的专业人士应该能给我一些专业建议吧?但我这四下一找,简直气得脸都白了,这家伙居然不知何时偷偷摸摸把自己挪到了隔壁桌,又故意把脑袋垂得几乎掉进馄饨碗中,一副我只是打酱油路过的千万别来找我的怂样。 就在我心里头纠结万分却无法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时候,小红却不管不顾地争分夺秒地出了好几招,我说不出名堂,但能感觉她身为血魔还是有些杀鬼心得,红手绢上下翻飞,嘴里念念有词,应该是试图用她的法力来打趴这小姑娘。 但每用过一招,她的脸色变凝重一分,而那个萌萌的小姑娘总会用笑眯眯的表情和毫发无损地状态面对她,白袍飘逸,神情可爱。 小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脚也越来越快。笛子君却忽然大喊一声不好,指着人群说:“他们好像就要死了。” 我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方才还夜市熙熙攘攘充满活力生气的夜市此刻已经没有能够好好站着的人,无论男女,此刻他们都毫无形象横七竖八地瘫倒在路上,人人都用手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果仔细去听,还能听到一些轻轻的呻吟声。 居然,就在和小红纠缠的同时,这老鬼竟对那些无辜的路人下手了? 这是怎样的神通,怎样的自信,怎样的狡猾? 这是那种小说里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入无人之境的意思么? 小红脸色更加难看,大骂一声:“今天不把你打得形神俱灭老娘就不叫孟小红!” 她喊得气急败坏,老鬼却笑得花枝乱颤:“可是你本来就不叫什么孟小红啊我的血魔大人……” 呃,这话虽然不无道理,但这老鬼又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呢?小红的底细来历可是一般人或者一般鬼无从得知的秘密啊。 我正纳闷呢,笛子君忽然纵身一跃,把自己蹦跶到了半空中站着,清清嗓子便开始哼哼唧唧唱了起来。他一开口,便吸引了老鬼的注意力,她笑了半天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惊异和怒气,大喝一声:“不许坏我好事!” 她口中说着,手里的那把小木剑就朝笛子君比划了一下,剑尖喷出一道火光,只见一颗火球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笛子君张开的嘴。 笛子君反应很快,一个侧身火速躲闪开去,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火球居然还会转弯,明明已经被笛子君避开,却强行改变了自己的移动轨道,噗一下,直接冲进没有防备的笛子君口中。 我可怜的笛子君下意识地在火球飞进口中后拼命往外咳嗽,想要将这火球咳出。但这又不是吃饭被呛到,咳嗽什么的,又有什么用处?我也不知道这火球到底是什么玩意,但肯定不会是什么仙丹补药,所以焦急万分,直往笛子君身边冲。 笛子君原本装波一地飘在半空一派仙人范儿,被火球打进嘴之后顿时就撑不住了直接坠落。我适时奔到抱住了从空中跌落的他,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回头就大骂那萌萌的白衣小姑娘:“你特码的到底给我笛子君吃了什么药?要是我的笛子君有个好歹,本代理人一定把你抽筋剥皮,打入十八层地狱!” 白衣小姑娘老鬼呵呵笑了笑,将她手里那把袖珍桃木剑示威般朝我晃了晃:“来呀,我就在这里呀,你来把我抽筋剥皮呀!” 我气得龇牙咧嘴,想也不想把笛子君往地上一放就朝这个外表可爱的小姑娘一头撞了过去。 这白衣小姑娘看我冲过来连眉毛都没抬闪都不闪,笑嘻嘻任由我冲动地冲向自己,甚至还朝我做了个招手的手势。我看到她眼里闪动的兴奋与狡黠,这才忽然想起她根本没有实体,这么横冲直撞毫无意义,但却已经收不住脚。 果然,我毫无阻力地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因为无法收势,又往前冲了好几十步,撞翻了馄饨摊的炉灶,撞翻了烧烤摊的烧烤炉,这才摔倒在地,烟熏火燎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小红在我站起来的一瞬果断地大叫一声:“天天,上!咬她!”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道何时把自己变回原形的天天已经从某个阴暗的角落冲了出来,朝着正看着我的狼狈笑得手舞足蹈的小姑娘扑去,张大的嘴一口咬住了她的小腿。 说来奇怪,小红的红手绢抽不到,我的身体撞不到的小姑娘,居然被天天一口咬了个结结实实,她疼得尖叫一声,呜呜哇哇地哭了起来,被咬住的脚猛力甩动,想要摆脱天天的利齿。 可是此刻的天天根本就把她的小腿当成了全世界最香的肉骨头,咬死了不松口,不但如此,还伸出了两只前爪,死死抱住了她的大腿。 这小姑娘疼得眼泪狂飙,但她还是咬牙抽出那把小木剑,朝天天的脑袋奋力刺去。 章节目录 第78章 急急如律令,老鬼玩碰瓷 小木剑戳向天天的狗头,又狠又准,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伴随着那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叫喊:“死狗狗,居然敢咬人家,给我去死!” 天天却根本不为所动,森森白牙死死嵌在小姑娘白嫩的小腿里,头都没有动一下,看起来一副你就是戳死我也没用的拼命架势。 虽然跟天天不合,但他毕竟是孟婆的宝贝,而且要不是他挺身而出咬住这小姑娘,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对付这个没有实体的老鬼,所以看到天天就要遭殃,我忍不住就大叫:“快松嘴啊天天,快松嘴避开啊!” 天天没有听我的,我真傻,竟没想到,作为资深奸狗,他早已算准了我没有考虑到的一招后手——小红的手绢。 果然,小木剑在距离天天的狗头只有0.00001厘米的时候便被突如其来的一道红光卷走,而下一秒钟,那把小巧可爱的小木剑就已被小红的玉手一上一下地抛弄着。 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人,不要脸!呜呜呜,臭狗,死狗,你松嘴!” 虽然哭声听起来又惨又萌,但这小姑娘手上的动作却与她幼稚的哭叫完全两种画风,没有小木剑的她不知从哪里凭空变出一把与她个头不成比例的大锤,正恶狠狠挥动手臂,将那几乎与她整个人差不多体积的大锤往天天的狗背上砸去。 这一次,小红没有出动红手绢,而是干脆利落地大脚一踹,将那把大锤直接踹飞到了半空之中。与此同时,天天猛然发力,整个狗站了起来,一下子将小姑娘扑倒在地上,白森森的尖牙直接咬住了小姑娘细细的脖子。 小姑娘四脚朝天地仰面躺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徒劳地挣扎着。 小红站到了她面前,毫无同情心地冷冷看着她这般待宰羔羊的惨况。我搀着笛子君走过去,低头逼问她:“快说,你往我家笛子君嘴里扔了什么玩意儿?” 小姑娘抽噎着问我:“我告诉你,你会放过我么?” 那当然不会啊,我摇头。她立刻说:“那人家才不会告诉你这根笛子精和那群凡人到底应该怎么救活呢。呜呜呜呜,如果他们挂了,你们不要怪我,都是你们自己害的,呜呜呜呜……” 我勒个去,我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这不要脸的逻辑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被她说出来的?还说得一副无法反驳的样子? 天天也气坏了,用力咬了一口小姑娘的肩膀,她尖叫一声,声音又尖又刺耳,我发现那些倒在地上的凡人和我家笛子君明显被这声尖叫给刺激到了,竟然不约而同地浑身抽搐起来。 我赶紧制止天天,而小姑娘则嘻嘻笑道:“看到了没,只要我有个好歹,我的痛苦就会放大十倍传到那些中招的家伙身上,呵呵呵呵,呜呜呜,好疼……” 她这奸笑到一半突然冒出的一声呼痛是因为天天忍不住又重重拍了一下她粉嫩的小脸,在她白玉般的右颊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狗爪印。 但是她说的话是真的,当她感受到痛苦呼痛的同时,我仔细留意我家笛子君,明显看到了他皱成一团的脸更纠结了。 我心疼地直想哭,赶紧把笛子君抱着向小红发急道:“政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小红说:“按照原计划,自然是叫路人甲把她引回地府就算交差。但这家伙如此狡诈,居然拿这么多人当筹码,我还真不知道如果真的把她送去地府,这里这些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看了看脸色越来白的笛子君,再看看那些在地上翻滚的普通人,咬牙跺脚,将心一横对那个哭惨了的小姑娘说道:“只要你今天能放过这些人,我今天就也放过你,同意么?” 我话音刚落,那泪眼婆娑的小姑娘立刻高喊:“同意!” 但天天和小红却一起表示反对,小红着急道:“这家伙今天吃了天天的亏,以后一定会有所防备,再要象今天这样一举成功就难了。你可别忘了,你和孟婆姐姐的约定只有48个小时!” 天天也很不爽地冲我直叫,叫声里充满了威胁和愤怒。 但是我心意已决,对那小姑娘说:“你快把在那些人身上做的手脚都收回,什么时候他们重新站起来了,我什么时候让这只狗狗放开你。” 小姑娘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看了我一会儿,居然没有说什么你怎么保证自己信守诺言之类的问题,而是很干脆地飞快念了一段咒,最后以一句“急急如律令”收尾。 而她的令字刚刚念完,我家笛子君立马就一声响亮的喷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口中喷出一团火焰来,接着他就精神头十足地站了起来,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笛子君复原之后,那些倒卧在地的凡人们,也开始三三两两各自爬了起来,并且好像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一般,该吃吃,该喝喝,整个夜市瞬间恢复了常态。看来这小姑娘老鬼的本事确实不小,那段咒语居然还自带清洗记忆的功能。 我长出一口气,心中虽然遗憾到手的鸭子都快煮熟了却飞走,但还是很有契约精神地拍了拍天天,示意他放开那个小姑娘。 天天心有不甘地松开了爪子,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阴影中警惕地看着。被他放开后,这小姑娘一骨碌站起,又立刻一屁股坐倒,哭丧着脸对我抱怨说:“人家的脚都被这狗狗咬成这样站都站不起来了啦!” 我看她说得可怜,忍不住探过头去看了一下,只见她的小腿已经被撕咬血肉模糊,可以看到白骨。 但是,我耸耸肩,问她:“你不是鬼么?哪里有真的身体?莫非你还打算玩碰瓷?事先说明啊,我家可没有多余的钱赔你医药费。” 小姑娘扁着嘴看我,恼怒道:“人家虽然是鬼,也没有血肉之躯,但人家还是有灵体的,被那只臭狗狗咬到了一样会痛会流血的好不好?现在人家走不动了,你要负责!” 她这么一叫嚷,夜市里吃饭的人就渐渐围了上来。这些凡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到底经历过什么,此时居然仗着人多异口同声地帮着这小姑娘朝我怒目而视。 馄饨摊的老板首先走过来对我说:“小姐啊,我看你眉清目秀挺斯文的,怎么能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你说你纵狗行凶也就罢了,怎么还一副理直气壮死不认错的样子?难道这小姑娘被你的狗咬伤了不该由你负责?你这么不讲道理横行霸道你家里人知道么?” 他这么一开头,围着的群众也闹开了,指指点点骂我骂得不亦乐乎。 这时候路人甲鬼鬼祟祟凑过来小声对我说:“你是不是傻啊?等着这些人拿手机拍你照片上传人肉你么?还不赶紧撤?” 我也早觉得被这么围着对我不利了,赶紧点头,说了声:“撤!”然后朝小红使了个颜色,转身就往外走。 小红掏出了红手绢,正要挥动,地上的小姑娘忽然用手一指,指尖飞出一道寒光,不知怎么就把红手绢给拍落在地。而那小姑娘趁着这功夫,忽然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一个虎跃扑向我,趴在地上死死抓住了我的脚,凄厉地喊:“人家不管啦,人家的腿被咬伤了,人家现在跟定你了……” 我晕了,这老鬼到底想干嘛?她如此大闹,到底是想看我出糗耍我玩,还是真的要缠住我不放?说起来,她难道不是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跑得远远的才对么?难道——天天咬中她的同时,往她伤口里洒迷魂药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一哭二闹三人家 但用脚趾头想我也知道,迷魂药什么的,纯属扯淡。这小姑娘是只积年的老鬼,鬼主意自然一堆一堆,指不定这是有什么新的招数要让我好看呢。 至少,就眼下来说,她已经达到了让我当众丢脸的目的。 白色的袍子与鲜红的血、白嫩的肌肤与小腿撕咬部分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的惨状、可爱娇俏的外貌与披头散发的狼狈、娇萌宛转的声音与撕心裂肺的哭喊,这些触目惊心的对比让白袍小姑娘的样子看起来异常楚楚可怜,而她成功挑起了多少同情心,我在周围群众的心目中就有多罪大恶极。看着这样的小姑娘如同小小的困兽一般死死抓住我试图一走了之的脚,这画面如果我是正义感爆棚的围观群众,我也要大骂着上来抽我自己了。 此时此刻我真是郁闷不已,想着这些傻冒凡人真是不识好歹,要不是本代理人刚才将他们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拖回来,现在他们指不定已经躺在地上变成一具具死尸等着小白警官的同事们来验尸了。结果,他们现在居然一个个站到了残害他们的家伙背后跟我唱对台戏,还自以为是在为他们心中的公理出头。真是一群被人卖了还帮数钱的二货! 几万几十万匹草泥马在我心头来回奔驰,闹腾得我是心乱如麻,眼看着馄饨摊的老板已经举着汤勺准备过来敲我脑壳,我更是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我不会打不过个卖馄饨的老头,但我能真的跟他动手么?怎么说我也是堂堂地府代理人,如果路人甲回去之后把我当街打老头的事儿传回地府,那我该有多丢人? 这时候小红已经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红手绢,我赶紧朝她比划让她赶紧挥手绢控制场面,但她看了看我,却没有再次挥动,反而小心翼翼地将手绢收回了兜里。不仅如此,她居然还一手一个拖着笛子君和路人甲往我反方向退后,缩在人群里装出一副完全不认识我的模样。 她这是临时变节转投敌营的节奏吗?我气得眼前一黑,恨不能就此倒地不起跟那白袍小姑娘比赛谁更可怜。但是考虑到路人甲还在现场,这位我的唯一指定专属引魂卒可是个天生的大嘴巴,我可绝对不能留给她任何八卦的谈资,我也只能收起破罐破摔的心,想到要一走了之恐怕不可能了,我将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当即弯腰搀起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姑娘,拍着她的肩膀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小妹妹,姐姐知道错了,姐姐这就带你去医院看腿治伤。” 说完我就一把把这小姑娘拦腰抱起,头前脚后地如同个米袋子似的扛在肩上,拨开人群就急匆匆往外走。作为肇事狗的天天机灵地夹着尾巴紧随我离开,一副害怕陷入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的丧气样子。 作为一只鬼,小姑娘并没有实体,但大概是为了配合我的当众表现,我的手触碰到她身体时,居然不是直接穿透,而是有实质的感觉。但是毕竟不是真人的缘故,这看起来很正常的小姑娘身体实则轻如羽毛,扛在肩头比扛个充气娃娃还要省力。 围观群众不知其中缘故,看我如此轻松地扛起一个大活人自如行动,倒也吃惊不小,议论纷纷。 也许是被我展露出来的力量震慑住,也许只是因为大家都惦记着吃宵夜没兴趣继续跟进,我扛着小姑娘走出这条夜市街之后,茫茫夜色里,便只有小红她们尾随着我,并无他人。 不用再顾及旁观者的反应,我立刻一把就将小姑娘从肩上摔到地上,怒气冲冲地骂她:“你这老鬼是不是当鬼当久了脑子萎缩了?本代理人都答应放你走了你干嘛还跟大庭广众闹那么一出?这么干有意思么?” 小姑娘揉揉被我摔到的肩膀,坐在地上抱怨说:“你这个人好奇怪啊,刚刚明明那个红衣服的姐姐都说了你只有四十八小时的期限来抓人家,那人家主动不跑拉住你,你为什么反而一副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呢?难道你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根本不打算认认真真地来抓人家?那人家现在就走了哦,告诉你,人家这次走一定会很小心,不让那只臭狗狗闻到一点点味道,也不会再让那只臭狗狗有机会咬到人家!” 人家人家人家,这老鬼真是一嘴的鬼话连篇,要听她这意思,简直就是主动配合抓捕行动的中国好逃犯,如果我脑子被僵尸吃了,一定会信以为真感动得涕泪交流。 可是我脑子没被僵尸吃掉,她说的话我也一句都不信,只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她,说道:“我猜你之所以不跑,肯定是因为你的腿真的有被天天给咬得跑不动,既然我刚才答应过会放过你,所以你才不急着跑路对吧?可是你好像忘了,刚才放过你不等于现在也放过你,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地求带走,我不照办也就未免太不像话。” 我说完之后好半晌,小姑娘只是用她乌黑的眼珠盯着我看,小嘴抿得紧紧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又“喂”了一声,她还是一言不发,看着我发愣。 天天溜达过来,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咆哮,眼神也凶狠霸气,一副只要她一有异动就随时扑上去咬死的架势。但她好像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根本无视天天的威胁,一动不动。 我抓着小红的手问她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我怎么被这老鬼看得浑身毛毛的,小红沉思一下忽然对路人甲说:“这老鬼也不知在搞什么鬼,不过不管了,反正这样也算是把她控制住了,你赶紧把她引导回地府,小白和你不就都算是交差了?” 对啊,我深表赞同,催促路人甲快点行动。路人甲摇头惋惜地说了声“看来这次打不死的小白又不会死了哪儿来的狗屎运”,被我狠狠瞪了一眼之后,这才把一只手放到了小姑娘脑门上,嘴里开始念诵起咒语。 直到这时,一切都莫名其妙的顺利,但这样的顺利,显然不会持续很久。小姑娘在路人甲念诵咒语后不久忽然全身一震,仿佛如梦初醒般朝她望去 只一眼,路人甲的身子便抖如筛糠,放在小姑娘脑袋上的手冒起了白烟,也不知道她是疼的还是吓的,哇啦一声就甩着手往我身后蹦。 我赶紧比划了一个攻击姿势,朝小姑娘警惕地喊:“不许动!” 天天则快如闪电般蹿过去,张开的大嘴里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直奔小姑娘的咽喉而去。但是他的牙在即将咬开小姑娘的咽喉时,那可爱少女的圆脸忽然变成了他异常熟悉的许丽丽的瓜子脸,那泫然欲泣的表情让它不由得往后缩了缩狗头。 小姑娘趁着这个机会一记手刀砸在天天的脑袋上,虽然小红迅速介入,并没慢上一拍,适时抓到她的虚幻的手。但结果却是,小红抓了个空,天天却被敲得实实在在,一头栽倒在地。 这,就是传说中的逆袭啊!失去了可以咬住她的天天,今天难得败局是已经注定了。我不甘心地叹气,正要说些什么,谁知那小姑娘却美美地朝我一笑,说道:“打败臭狗之后我就开心多了,走吧,不是说有四十八个小时吗?何必那么心急送我去见阎君呢?好多故事,我还没告诉你,你难道真的不想知道?” 章节目录 第80章 论听鬼故事的正确姿势 故事?我想不想知道?我看着这个挂着许丽丽招牌笑容的白袍老鬼,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起来,不知道这家伙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眼下战局是她占有主动,毕竟唯一能咬住她的天天已经晕倒,正常思路难道不是当机立断跑路么?怎么这老鬼配合度这位高竟然主动要求跟我回家?难道她是怕我晚上失眠所以好心要给我说睡前故事催眠?那也未免太扯了吧? 我挠着头警惕地看她:“那么有倾诉欲自己去黑岩开个号写连载小说呗,指不定还有人给你点赞送钻石。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老鬼嘻嘻笑了声,朝我做个鬼脸吐舌头,而那张许丽丽的脸随着她的挤眉弄眼又变回了原本那可爱小姑娘的样子。她夸张地叹口气,遗憾地耸肩:“看来你是不想听我的故事了,那我也不会告诉你在我的故事里,关于二十一只骨灰盒的事情。” 什么?二十一只骨灰盒?我的心忽然怦怦用力地跳了起来,整个人态度大变,朝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大声说:“谁说我没兴趣啊,二十一只骨灰盒什么的最引人入胜了,走走走,快跟我一起回家,你这个故事,我听定了!” 看我如此亟不可待,老鬼却又开始拿乔起来,她小嘴一扁,指着自己的腿说:“人家走不动了啦,怎么跟你回家讲故事?!”我于是立刻拨通小白警官电话责令他立马过来客串司机,这可怜的小警察深夜还在加班办案,听我求他帮忙开车送个人,一开始的态度居然是拒绝的。不过我告诉他此人来头不小,并且可能是近日多起命案的幕后黑手之后,他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变,一声你等着我,一分钟后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当我向一心捉拿杀人大boss的小白警官介绍那个坐在地上泪眼婆娑的白袍萌妹子就是幕后黑手的时候,我感觉他的内心应该是崩溃的,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老鬼问:“这就是你说的害死很多人的幕后黑手?你确定?” 我点头,小白警官犹自不信,又看向了小红,待小红也做出肯定的表示,他方才半信半疑地上去搀扶老鬼。 当他的手接触到老鬼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他应该是信了八成。 看着搀了一个空的小白警官,老鬼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自己站起来一瘸一拐朝小白警官的缩地车走去,不忘回头朝犹自发愣的小白警官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帮人家拉车门啊!” 我去,这位还真是个爱摆谱的鬼! 回到店里,笛子君简单地对天天哼了几个音符就将他从昏迷中唤醒,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之前笛子君之所以不在老鬼敲晕天天之后立刻施救的原因,乃是因为他对这只奸狗的态度和我一样——能让他出丑就绝不帮他救场,反正当时老鬼都表示愿意跟我们回来了,天天醒着和昏迷着,并没什么不同。 考虑到老鬼的脚伤,我好心邀请她在一楼的店堂里讲故事,但她非说这铺子里的廉价丧葬用品让她不忍直视,坚持着一拐一拐艰难爬上了二楼,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摊在我的沙发之上。 被她如此羞辱的我自然心情不爽,但我又是如此急于了解她故事里二十一只骨灰盒的事情,只得低着头强自忍耐,勉强挤出笑容,央求她开始说故事。 老鬼听到我的请求,立刻不满地嘟起嘴:“人家是鬼诶,人家说的故事可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鬼故事诶!你平时听鬼故事都是这么开着白炽灯没音乐没气氛的么?你不放一些应景的背景音乐,不调整一下光线,不围坐在我身边,就这么三三两两随随便便地站着,人家怎么有心情给你们讲故事啊?” 我勒个去,我气得差点想找出当初阎君给我的伏龙索,那玩意儿连玉帝都能捆住,如果能把这可恶的老鬼绑得不能动弹,我一定要滴蜡抽鞭子轮番上,出尽胸中恶气。 小白警官适时地拉住我,给了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我被他一看,怒气全消,于是低眉顺眼地答应一声,照着那老鬼的意思关了电灯,点了蜡烛(哼,至少烛油已经备下),在网上找了段小提琴独奏曲,让那气若游丝的弦乐声回荡在午夜昏暗的屋子里,这才与众人一起围着老鬼席地而坐,各自抬起脸,期待地看着她。 老鬼满足地眯起眼,可爱的酒窝看上去甜得腻人,美美地叹口气:“那么,我们就开始说故事吧。从前,有座山……” 她说着,手随意一挥,我们的上空,沙发与天花板之间,忽然多了一座山,青翠的树木,巍峨的山峰,盘旋在山上的如同水晶项链一样的清澈小溪,皆是如此清晰。 哇靠,这老鬼还居然有这么一手,这3D效果的画面,比普通公司开会用的ppt幻灯片牛多了!而且我们还不用戴3D眼镜!我不由开始觉得,今晚的故事,一定会特别精彩,至少,不输给妇联二。 老鬼的声音还在继续:“山上,有一座道观,道观里,有一个小道姑,是的,那就是我。我的名字,叫明月。” 一个可爱的,萌萌的萝莉小道姑出现在山顶,她的眉眼与此刻沙发上的老鬼相似,坐在一棵巨大的松树下,肩膀上站着一只与她一样可爱的小松鼠。 她说:“明月是我师傅给我起的名字,但是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一般来说,有明月的地方,必定有清风。可是我们这个道观里,却只有一个明月,从来没有清风。” 道观的全景出现在我们眼前,只有一进院子,主殿供奉三清祖师,两侧偏殿住人。道观门上挂着的木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无应观”。 老鬼说:“之所以叫无应观,是因为我师傅的名字,叫无应子。他说,如果有一天他离开这里,这座道观就由我继承,到那个时候,我就要把观名改成‘明月观’。呵呵呵,这就叫铁打的道观流水的名字,据说这个规矩,是从第一代祖师爷一直传到现在的,已经传了五百多年。” “我后来一直想知道,无应观最早叫什么名字?我查了很多书,也问了师傅,可是第一代祖师爷到底叫什么,却没有任何记载。山上的岁月安静而快乐,除了偶尔会有香客来观里进香,几乎就看不到别人。我只有一个小伙伴,那就是小松鼠麒麟,我修炼道法很有心得,很容易就帮麒麟开了心智,所以它和我一起修道,一起成长。” 眼前3D景象里的小道姑长成了老鬼此时的模样,小松鼠的个头也大了许多,眼睛也异常灵动,闪着智慧的光芒。 老鬼说:“无应观更名的日子终于来啦,那一天,师傅死了。可是无应观却没有变成明月观,因为那一天,明月也死了。无应观挂上了新的牌匾,新的名字居然叫财神庙,是的,从那天开始,这个小小的道观再也没有供奉过三清祖师,主殿里坐着的,是那个可恶的财神,不,财魔。” 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财魔的脸。 中年富商模样的古装财魔,笑眯眯地走进无应观,一番交谈之后出手与老道士无应子大打出手。无应子应该是个很厉害的道士,因为他居然能够和财魔对抗许久,期间他大叫着什么,烧了一张符纸。 章节目录 第81章 世上再无无应子,明月蹉跎觅清风 无应子道长一派仙风道骨随时可以驾鹤飞升的高人模样,但看起来虽然可以勉力与财魔拼上一阵,但远远不是这家伙的对手。他烧了符纸之后大喝了一声,从口中喷出的一口鲜血瞬间化成一把血剑直刺财魔印堂。 财魔偏过了头,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把血剑,倒转过来,冷冷一笑,随手一挥,那血剑插在了无应子的眉心,剑尖从脑后露出。 我看得入神,忍不住惊呼一声,为这老道士的死亡叹息。此时画面一转,我看到就在山顶松树之下,一派天真坐在松树下逗弄小松鼠的明月。 可怜的小道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师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犹自天真烂漫地与那只叫麒麟的小松鼠玩耍,却忽然大叫了一声,蓦然跳了起来,朝着无应观的方向望去。 此时的无应观看起来并无异状,但小道姑明月却小脸严肃,拔腿飞奔过去。她只奔出了几步,便看到一只纸鹤直直朝着自己飞来。她正要伸手去接那纸鹤,却不防那纸鹤忽然化成了一团火焰。 明月诧异地看着那纸鹤在眨眼间烧成灰烬,正要继续往无应观奔去,却不料那已成为灰烬的纸鹤发出了一声她熟悉的声音,那是无应子在虚弱地说:“快逃,去寻清风。” 快逃?去寻清风?这没头没脑的话听起来是如此难以理解,但明月却仿佛已经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她猛地一把抱起小松鼠麒麟,一阵惶急狂奔,方向并不是回观,而是下山的小径。 无应子用燃烧灵魂的方式给自己钟爱的徒弟传达了逃命的讯息,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早在进入无应观之前,那财魔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明月在这座山中转了三天,始终没有办法走出那条迷雾蒙蒙的小径。第四天,又累又饿的她再也没有力气逃命,绝望的小道姑一袭白袍满是泥尘,跌跌撞撞走回了道观。 “对不起师傅,不是明月不听你的话,而是,明月实在找不到下山的路。”她呢喃着,推开了道观的木门。 道观一切如旧,青石地砖,安静的小小庭院,庄严的正殿供奉着三清祖师,偏殿住人地房间房门虚掩。 无应子惯常打坐的蒲团上,须眉低垂的老道士仿佛正与往日一样入定。但明月的小脸上满是哀伤,她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死亡的气息,那坐在蒲团上的,再也不是往日亲切的师傅。 明月站在门口,低声地说:“师傅,我回来了。” 之后,这小道姑的身体颤抖着跪了下来,膝行跪爬向老道士。 小道姑在老道士的脚边伏地哭泣,浑然不知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男人,正低头负手看着小道姑嘤嘤哭泣的可爱模样。 虽然这是一个看起来让人忍不住会心软的悲惨场面,但财魔还是慢慢伸出手,五指微张,又向内收缩。 小道姑猛然心口剧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的前襟,那里,正泛滥着鲜血,小道姑明月的血。 但是小道姑忽然笑了,诡异地翘起嘴角,她的小手一松,一张金色的符箓飘到半空,她稚嫩的声音竭尽全力地快速念诵:“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旙,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这咒念完,小道姑身后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那方才还一脸胜利者表情的财魔,忽地佝偻起身子剧烈颤抖,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十八个洞,喷出十八道血箭。 与此同时,那重创了对手的小道姑也是浑身浴血倒地不起,她的胸口已被掏出一个大洞,心脏被捏在那财魔方才伸出的手中。尽管失去了心脏,生机已断,但小道姑惨白的小脸上,却是一副满足的表情,黑漆漆的眼睛灿若星辰,死死盯着那浑身抽搐着的财魔。 只要你能目睹你的死亡,那么,我的死亡就是一场胜利。 可是已成血人的财魔忽地发出了“嘎嘎”的笑声,嘶哑的笑声如同铁勺摩擦铁锅般刺耳,他忽然振臂,露出白森森的牙,狞笑着举起手,将手中的心脏送到口边。 “你以为一张镇观神符就能把我这样伟大的恶魔杀死?哈哈哈哈,多么天真的孩子,多么可笑的想法?”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那颗犹自在跳动的心脏,眯起眼睛:“甜,真甜,就像你的样子,哈哈哈哈,看着自己的心被我一口口吃掉的感觉可好?” 明月小道姑的脸上现出了悲伤痛苦之色,咬紧了唇一语不发,显然是在竭力忍受被噬心的痛苦。这个小道姑确实毅力惊人,坚忍无比,竟然能够忍得住一声不哼怒目看着财魔。 财魔慢慢地、有滋有味的、细嚼慢咽着将那颗心脏一点点啃食干净,即将吃完的时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里放出一道金色光芒,射向那已经虚弱地只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道姑。 “摄魂!”财魔低喝一声,金光分成两道,直入明月已经微闭的双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月的双眼忽然如同黑夜里点亮的火把,燃烧着让人心悸的火焰。财魔吃了一惊,却发现,只是一下,只燃烧了这一下,明月的眼睛,便黯淡了下来。 她死了,魂魄也被财魔摄走。 财魔笑了,回味无穷地舔了舔嘴角,筋疲力尽地躺在了地上。 世上再也没有无应观,老百姓们要拜,就来拜他——财魔。 当他掌握整个世界之后,他也就不再是恶魔,而是神,伟大的神! 明月使用的无应观世代相传下来的神符虽然没有将财魔杀死,却也并非无功。财魔重伤之下,在无应观周围布下的结界已经失效,他并没有注意到,也不会去注意到,就在这一夜,有一只可爱的小松鼠,流着泪,奔下了山。那只可爱的小松鼠,明月给它起的名字,叫作麒麟。但在后来的三百年后,当它终于修成人形后,却自称“明月”。 是的,她既是麒麟,也是明月。当财魔摄魂之时,修道已有小成的麒麟强行将自己与明月换魂,财魔摄走的魂魄,其实是小松鼠麒麟,而明月的魂魄,则转到了麒麟的身上。 明月附身于麒麟身上,怀着满腔悲苦仇恨,失魂落魄离开了生活了十六年的无应观,从此潜于山林中,苦修道法。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小松鼠终于变回了小道姑,明月照着溪水,水中的倒影如此熟悉,小道姑笑脸如花,仿佛一切都没改变。 但是当年的无应观,已经物是人非。 昔日人迹罕有的无应观如今香火鼎盛,善男信女们跪倒在财神像前祈求财运亨通。明月一拳打碎财神像,没有等来财魔的报复,却被气疯的信徒们一顿狂揍。 明月从此没有回过无应观,世上已无无应子,但是无应子的遗言,却刻在明月的心中。 去找清风。 明月不知道谁是清风,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但是她想,也许有一天,会在某个地方,看到某个人,然后,她会知道,那个人就是清风。 ========= 昨晚太困了,把写好的章节上传的时候误贴了一段大纲,呃,这样的错误以后应该……还会再犯的吧,但是大家要相信,我其实是真的很认真地在避免犯错呢,请看我真挚的眼神,请看我坚定的表情( ̄▽ ̄)" 章节目录 第82章 红尘一梦何时醒,人间何处有清风 人间,远比从小在山中长大的明月以为的热闹得多,也可怕得多。当她从山中走出,来到人群聚集的地方,她才第一次感觉到所谓的红尘,是有多么令人难以割舍,又是有多么令人难以立足。 与在山中的日子不同,红尘里的每一口吃食都需要用东西交换,而那个东西,叫作钱。 明月在饿了许久脏了许久困顿了许久之后终于懂得为什么那些村夫民妇会对代表天道的无应观毫无兴趣,却对邪恶的财神庙趋之若鹜。无他,天道是如此飘渺虚幻,而钱道,却已成人间大道。 清风啊清风,你在哪里?为了寻你,明月只能在这污浊的红尘中一身尘埃地奔波,而这红尘,又是那么地难以立足。为了一口热茶饭,明月开始学着象路边看到的其他道士一般举着看相算卦的小旗糊口。而因为她的道术精湛,渐渐的,江湖上有了那个关于白衣小道姑铁口神断的传奇故事,老百姓们的口耳相传中,小道姑的形象堪比下凡的神仙。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便是修道之人,亦复如此。关于明月的故事,人们的传说越广,前来寻明月踢馆闹事的同行便越多。 是的,从来就没有一个行业,同行之间的关系是相敬如宾友好和谐的。太多的生意被抢,太多的信徒流失,太多的荣耀归于了明月,这就代表着有太多的利益受损,太多的不能容忍。 一众和尚道士神婆纷纷找到明月,有明枪有暗箭,明月打败了小的,便会招来老的,得罪了一个,便就得罪了一派,这其中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若一一道来,分分钟能拍个八十集的长篇连续剧。 但对于这些,明月只是一语带过,那3D影像,也是如同快进一般地飞速闪过许多争斗的画面,老鬼只说了一句:“虽然明月修道三百年,功力不浅,但世上永远没有真正的不败之人。一个太厉害的妖道,总是会引来更厉害的收妖人。” 老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天地之道,万物平等,一草一木,皆有其魂,皆有其命,皆有其存在于世的权利。但不知何时开始,道士们的天职,却与捉鬼除妖紧紧相连上了,在他们的眼里,即便大家修的同是道法,但明月却只能是妖孽邪祟,因为,她的肉身不是人类。非我族类,其心可诛,他们不论对错,只论出身,一派除魔卫道的慷慨姿态,誓要将明月打得形魂俱灭。” “呵呵,但其实,他们心中的妖孽明月,只是想要完成师傅的嘱托,找到清风,而已。” 最后一战,惊天动地,明月终于还是败了,她倚着一棵已经被道士们引雷劈得焦黑的大松树,目光迷离,脸色惨白,却,始终不曾倒下。 她的黑色眸子里一片苍茫寂寞,双目流下赤红的泪,顺着白玉般的脸颊蜿蜒,触目惊心。 麒麟,对不起,你牺牲自己给我的这条命、这次重生,被我辜负了…… 清风,你究竟在哪里?为什么我走遍了大江南北,始终找不到你? 明月的魂魄离开了身体,那白袍的小道姑已经不见,松树下躺着一只可爱的尾巴肥大的松鼠,已无生气。 但是这并不是战局的结束。 明月感到自己正在被千万道无形的丝线缠捆着,向着某个恐怖的地方拖去。她知道,一如之前财魔杀死她之后还要摄魂的做法,道士们恐怕也是在做法收取她的魂魄。 明月用力挣扎起来,但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反抗,她魂魄的力量太弱小了,根本无法与道士的摄魂法术对抗。 她闭上眼睛,狠了狠心,开始念诵最后的咒语——作为无力的魂魄,她也许无法反抗,但她至少还可以做一件事,同归于尽。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师傅、麒麟、活下去的希望,那么,就用这唯一仅存的灵魂,来做最后一件事情!灵魂燃烧!师傅当年也选择了这个方法,他用这最后的决绝换回了一个给她报信让她逃跑的机会。 而她,则是要用燃烧灵魂的方式,让那施法摄魂者与她一起魂飞魄散。 仿佛感觉到了危机,在最后关头,那个施法者居然收回了法术。所有束缚一瞬间断裂,捆绑着自己的千万道丝线骤然放松,明月觉得自己漂了起来,漂浮在半空,漂浮在红尘之外,漂浮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境地。 老鬼咯咯地笑着,说:“也许我真该感谢这位道士,如果不是他的摄魂术,当我魂魄离体那一刹那,就应该被鬼卒拖着去地府报到了,哪里还会有这后来的自由自在做鬼的机缘?” 但是做鬼的日子,也并非一帆风顺。初为新鬼,明月很快发现自己三百多年苦修的道法全部付诸了流水,而一切从头再来,又是一件多么艰辛的事情。尤其是——师傅从来没有教过她如何以鬼魂的形式修道。 作为小鬼,明月再次躲藏在深山里,在月夜里吸收月亮的光华精气,摸索着修炼。不过这样的修行只能帮助她维持着自己的魂魄不散,却无法有进一步的修为。 如果这样苟活存世,那么,那寻找清风的愿望,又该如何实现? 每个孤独凄清的夜晚,明月都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而答案,好像永远无迹可寻。 但是有一天,一个人忽然找到了这个孤魂野鬼,给了她一个答案。 我在那个3D画面里看到一双笑得弯弯的桃花眼,居然,是阎君那家伙。 阎君给了明月一个职位——地府代理人,至于报酬,则是告诉她清风的下落。 看来二十一只骨灰盒是地府代理人的标准工作定额,阎君同样也给明月开出了装满二十一个骨灰盒的条件,并且还笑眯眯地答应说,为了表示地府对明月小道姑的善意,还会格外破例,让她即使是工作期满,也不会立刻被鬼卒拖入地府进行轮回。 “一千年——”阎君说,“你有一千年的时间不入轮回,足以让你从一只小鬼变成为一只老鬼。”他朝明月挤了挤眼,笑容灿烂,一脸真诚。 “所以,你也做过地府代理人?可你只是一只失去了道法修为的新鬼啊,你能做什么呢?”听到这里,我好奇地打断了老鬼的讲述,忍不住发问。 “人家虽然是新鬼,但人家装满骨灰盒子的速度还是比你略快一点哦。”老鬼瞅了我一眼,笑了:“人家从来不像你,打个怪还要组队完成。人家都是单枪匹马一个鬼就啥事儿都办了呢。” 我无语了,而老鬼则小手一挥,让我去看3D画面。 我一看之下就傻眼了,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被地府招为编外工作人员之后的老鬼,居然还得到了一个鬼魂状态的修炼外挂,那些鬼卒们在将新死之魂拘回地府之前,竟然都先会到地府代理人那里,让她吸走死者身上仅存的一丝丝阳气。 虽然单体来说,那阳气数量极少几近于无,但架不住量大啊,这老鬼居然积少成多,又一次修成了人形,哦不,用她自己的话说,那叫灵体。 我快哭了,尼玛阎君这偏心鬼,为什么大家都是地府代理人,明月还配备有超级修炼外挂,而我就神马都没混上?搞得我一直被大家嘲笑为打不死的小白,。 这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我愤愤不平地握紧了拳头。 章节目录 第83章 不识清风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局中 我这边被史上最大待遇差气得眼眶发红,但可气的是那老鬼也是一脸的不爽,她斜睨着我冷声说:“矮油,你还觉得委屈呀?你知道人家在马路对面看着你这三年多心中最大的疑团是什么吗?” 我傻乎乎问:“什么?” “哼,人家最大的疑团就是为啥凭着你干啥啥不成的工作表现,居然还能在这里混吃混喝的?老实说你那个打不死的技能除了多丢几回脸还能干啥用?你到现在都没被发配到地府去扫厕所,你不觉得自己应该偷笑吗?” 到地府去扫厕所?这是跟我有多大仇啊?这是有多看不起我啊? 我怒极反笑,指着老鬼说:“就算本代理人技能没你多,打架没你厉害,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大仇人财魔可是败在本代理人手下的,他的黄金圣手也是本代理人缴获的!而你呢?你讲了半天,对财魔做过的最大的反击也就是用一张祖传的符箓把他重伤了逃命而已。哦,不对,貌似后来你还砸过一次财神庙,也就是砸了一个泥像吧,还被老百姓给揍得不敢回去了吧,呵呵呵呵……” 我笑得痛快,咧着嘴总结道:“咱俩到底是谁干啥啥不成呀?” 老鬼小脸一红,憋了半天方才道:“可你是你自己搞定财魔的吗?” 我也脸上一红,我还真不是光凭自己搞定财魔的,我心虚地偷瞄一眼盘在床上睡觉的小龙女,见它睡得正香完全无视我们的扰攘,方才略略定心。 小白警官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问道:“请问,当明月的鬼魂成为地府代理人之后,那二十一只骨灰盒被她装满了么?” 对哦,这才是正题啊,纠结于外挂什么的,太本末倒置了!我赶紧收回了心思,紧张地盯着老鬼。老鬼点点头,下巴稍稍扬起,说:“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大约用了五百年的时间,总算是完成了装满二十一只骨灰盒的约定。” “啥?五百年时间?”我几乎跳了起来,再次不顾一切地打断老鬼:“你不是开外挂了么?你不是很牛x么?你不是号称装骨灰盒的速度比我快么?为什么你居然要用到五百年才装满二十一只骨灰盒?” 老鬼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你以为那些够资格躺进骨灰盒子的妖魔是主动站在你家门口排着队等你去收的么?有时候乱世人间一片无序,妖孽们就纷纷出来趁乱为祸,但大乱之后有大治,当人间又是一派盛世太平了,那些妖孽们便又蛰伏起来无处可寻,难道我还掘地三尺去挖他们出来不成?” 她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瞄一眼小红:“何况,有些真正的魔,又岂是我的手段能够降伏的?遇到了,还不是得绕着走?” 小红笑了笑,谦虚地表示:“姐那时候喝人血,所以比较有力气,打架也不需留手,确实彪悍了点,嗬嗬嗬。” 我琢磨了一下老鬼的话,仿佛砸吧出了一点她话中的含义,不由得也是一声长叹:“难道——我原本也要在这里待上好几百年才能等到二十一个够资格装进骨灰盒的妖魔?那也太久了吧?我勒个去!当初还以为阎君把还给我记忆的条件改成了打败财魔是我吃亏上当,现在这么一看,还未必是我吃亏呢!” 但那老鬼却冷笑:“小白,你是昨天刚认识阎君么?他打的算盘什么时候吃过亏?” 我挠着脑袋算不明白这帐,但一旁的小白警官却看着老鬼摇头说:“阎君大人的算盘精不精我没资格评论,但就你的个案看来,你也没有吃亏啊,不但得到了强大自己的能力,还换回了清风的下落,又额外得到了一个千年不入地府的承诺——话说我怎么觉得你才是那个占便宜的人呢?” 老鬼脸色一黯:“我占便宜?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可是当我完成了与阎君的约定,当他告诉我清风的下落之后,我就知道,自己算是彻底被他算计了。” 小白警官疑惑道:“算计?难道说那清风已经死了?你其实是白忙了一场?也是,明月的故事时间跨度可不小,从无应子被杀明月逃走时算起,到最终完成阎君的约定,这中间可是已经过了至少八百多年呢!清风如果是无应子认识的人,那么他早该死了,可能轮回都轮了快一百次了。即使阎君信守承诺告诉了你清风的下落,但是一个喝过了一百多回孟婆汤的人,即便是被你找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啊,不对,看你的表情,并不是这么回事,那么难道——清风并不是人?” 老鬼看着小白警官点头:“你果然很聪明,难怪她们都听你的。是的,阎君告诉我,清风不是人,或者说,清风曾经是人,但他早已脱离了生老病死的羁绊,得道成仙。他就是我无应观一脉的祖师,当日建立最早的道观之后便飞升离开了红尘。阎君对我说,虽然我师傅无应子道力不足,无法战胜财魔,但是他却还是算对了一件事——这世上能真正打败财魔的,只有清风。所以他才会用燃烧灵魂的方式叫我去寻他。而阎君大人说,虽然彼此都是神,但清风是天界神仙,他却身在地府,所以关于清风,他能够告诉我的,只有一点,那便是已经飞升的清风还会再次来到人间,而他必定会去的地方,就是我可以等在那里守候到他的地方。” 老鬼苦笑了一下:“阎君说,那地方,不是已经变成财神庙的无应观,而是地府代理人宅邸。” 小白警官沉思着问:“地府代理人宅邸?难道是这里?” 老鬼摊手:“地府代理人宅邸从来没有更改过地点,从我那时候到现在,都是这里。” 我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连忙发问:“那你等到了么?那个清风?” 好半天没出声的天天忽然给了我一个白眼:“如果她等到了那个清风,那么你就能看到财魔的尸体了。你看到财魔的尸体了么?” 没有。我挠挠头,虽然被天天嘲笑很不爽,却还是有些遗憾地对老鬼说:“所以你真的还没有等来清风?” 老鬼点头,面色阴沉地说:“阎君给了人家一千年的时间不进地府不入轮回,却没有告诉我,这漫长的一千年时光里,人家只能如同囚犯一般被禁锢在一个地方不得离开。这一千年,人家只能守在这里,看着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看着地府代理人来来去去,又是无聊又是寂寞,每天晚上抱着希望守候,早晨又怀着失望睡去,唉…… 她说得很凄惨,我听得很伤感,设身处地地替她想,这样的等候,确实悲催了点,心中不免对她产生了许多的同情。 小白警官却很忠于职守,站在警方的立场上厉声说道:“因为等不来清风,所以当你一千年不入轮回的期限过去,阎君派鬼卒来拘你入地府时,你才会宁愿夺取无辜之人的阳寿,也要想办法继续滞留在人间?你这么做,实在太自私太无情了!” 明月无辜地点头,又摇头:“你这么说就有点言过其实啦,那些被人家吸走阳寿的人,基本上都是没有多少天活头的短命人,人家可是个从来不做恶事的好鬼,你可不要往人家的头上乱扣罪名!” 小白警官威严地反驳:“就算那些人只有几天的寿命,但是你这么蛮横无理地掠夺了那些人生中最后的几十个几百个小时,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死者的感受?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死者家属的感受?那可是他们仅有的几十个小时,那些原本来得及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就因为你而失去了说出来做出来的机会!” 明月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愧疚的神色:“你这么说,人家好像是有点不对。不过……人家也是为了找到清风,打败财魔,这可是造福所有凡人的大事呢!” “但是你要等的清风,早就已经出现了啊!你为什么不能正视这个事实呢?”笛子君忽然咬着一根棒棒糖,抬起脸认真地问老鬼。 章节目录 第84章 恻隐之心人皆有,只是代价有些高 听到笛子君这么说,不光是老鬼变了脸色,就是我,也一脸诧异地望着他,但是小白警官却一脸了然的样子,一副笛子君你说得没错的笃定表情。 我连忙去抓笛子君的手,使劲摇晃着问:“清风早就出现了?他现在在哪里?” 笛子君美美地啜了一口棒棒糖,这才眯着眼睛笑嘻嘻说:“刚才老鬼自己也说了呀,世上唯一能打败财魔的人,就是清风。那么,财魔出现之后是谁让他一败涂地的呢?” “让财魔一败涂地的人——好像是我啊!”我嗫嚅着说出这句话,底气不足地瞟了一眼老鬼,又看向笛子君:“亲,你确定自己不是在搞笑?难道你想说,那个神秘的清风,竟然是我?” 笛子君用棒棒糖指了指我,大力点头:“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你两次打败了财魔,还把了不起的黄金圣手硬生生从他手里抢了过来,如果你不是那个传说中的财魔克星清风,我倒要请问,还会有谁是?” 哇塞,笛子君的话有理有据,我完全无法反驳,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喃喃地说:“所以我就是清风?清风就是我?原来我以前是个神仙,呵呵呵,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是普通人,果然我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我得意洋洋地看向老鬼:“乖徒孙,你家祖师爷清风在此,你还不快点跪下来磕头?” 老鬼却啐了我一脸:“呸!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看看浑身上下有哪块骨头冒过仙气儿?人家虽然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清风,但人家却知道,你,绝对不是他!” 偏见!这就是偏见!我不满地瞪老鬼,正待组织语言狠狠反击一下呢,却听到小白问那老鬼:“你说得极是,白翎应该不是清风,这躺在床上的白猫才是清风。” 什么?躺在床上的白猫?小龙女么? 所有人一齐惊讶起来,眼睛不约而同盯上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小白猫。老鬼撇着嘴朝小白警官说:“别仗着自己是条子就觉得有特权跟我搞笑,那是个啥?宠物猫啊!我明月的祖师爷能是只宠物猫?” 面对质疑,小白警官微微一笑:“妒魔也只是只黑猫,恨魔是条绿蛇,所以宠物猫怎么了?宠物猫早已统治半数地球人这事儿你不知道?” 被大家一起目光灼灼热切围观的小龙女此时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它睡意迷蒙地瞅了大伙儿一眼,这才慢慢伸展开身体打着哈欠站起身来,左右一望,便姿态轻盈地纵身一跃,跳到小白警官的肩膀上。 小白警官反手摸了摸小龙女的圆脑袋,继续说:“据我所知,打败财魔者,乃是一人一猫,人是白翎,猫是小龙女,既然老鬼你坚决否认白翎是清风,那么,符合你能够打败财魔条件的清风,也只有小龙女了。来,快来拜见你家祖师爷小龙女大人,说起来,有它做你靠山,倒也并不辱没你。” 路人甲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此时忽然扑哧一笑,大概是被小龙女萌萌的外表给迷惑了,以为小白警官这番话只是调侃老鬼而已。 她这一笑,老鬼与小龙女都不乐意了,小龙女朝她一嗞牙,发出一声低吼,而老鬼则将小脸一沉,阴森地盯了她一眼,骂了声:“死人妖。” 路人甲看看自己一身的中性打扮,顿时无语,她对怕老鬼得紧,一时没控制住笑出声后便往小红身后缩了过去求保护,那脸低得快埋进胸腔了,不敢再出一点声音,生怕那老鬼一时按捺不住心头火气,自己免不了要吃大亏。 好在老鬼的心思并不在路人甲身上,听小白警官说自己等待千年的清风居然是只白猫之后,她便死盯着小龙女不放,看来是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走了出来,此刻正在用认真分析审视的态度来仔细观察眼前这只漂亮白猫。 而小龙女的宝石一般的蓝眼睛里满满都是傲娇,看着老鬼的姿态还真是大人看小孩那种神气活现的模样,但是,它真是清风么? 老鬼凝视小龙女良久,终于摇了摇头,朝小白警官道:“我果然是小看了它,这猫的实力深不可测,我甚至觉得它比妒魔还要可怕些,而且,无论怎么努力,我也看不透它。看来你这条子没有骗人,打败财魔真有这猫一份功劳。” 她这话明显是吹捧小龙女的奉承之词,小龙女满意地咪呜一声,在小白警官的肩头得意地晃了晃身子。 小白警官沉稳地朝老鬼扬起下巴:“现在相信了吧,这就是清风。” 但老鬼的神色却并不肯定,她眼珠转了转,忽然问小龙女:“你是清风么?是的话,你喵一声呗。” 大家一起紧张地看小龙女,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期待它喵上一声。小龙女张开了口,却只是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随即纵身跳回床上,使劲舔起了爪子。 老鬼又是失望又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表情复杂地看着小白警官。 小白警官皱了皱眉,深深看了小龙女一眼,这才朝老鬼耸了耸肩。 小红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忽然清了清嗓子,开口向老鬼说道:“故事听过了,这清风也好,明月也罢,地府的差事就在那里,不干不行。老鬼,我本人对你没意见,也不在乎你逾期非法滞留还背着许多条人命,但老板是地府代理人,有她的职责,不抓你回地府就得交罚款,你们也算是同行,你也应该能懂她的难处。你看要不咱这就让路人甲送你上路可好?” 老鬼抬起莹白小脸,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小红:“可是人家不想去地府,人家还没有等到清风,也还没有亲眼看到财魔这家伙被清风打死。” 听过她的故事之后,我有些同情这小道姑的遭遇,此刻看到她可怜巴巴的模样,顿时一阵心软,简直就想帮她说几句求情的话。但是很快我就想起孟婆说的,延期一小时就会被罚款一千,顿时就紧紧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那么冲动。 但是老鬼眼含泪花地望向我,那将落未落拼命忍住的泪滴简直就让人无法逃避良心的谴责,她用小女孩特有的稚嫩声线颤抖着问我:“是真的吗?如果你抓不到我,会被地府罚款?他们,实在是太狠了!怎么能这么这么无情无义地要挟你?好吧,如果……如果我真的让你这么为难的话,那么,你们就把我送去地府交差吧!” 她这么一说,我顿时就觉得自己不是好人!怎么可以为了怕交罚款,就把这么可怜的妹子送去暗无天日的地府轮回?人家可是我的前前前前任,人家可是守候千年初心不改的重情重义的可怜人,我这么不顾前因后果地把她交给阎君,简直就是丧尽天良啊有木有? 虽然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还是脱口说出:“你放心,我绝不会把你送去地府的。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留在这里,直到你亲眼看到财魔的灭亡。” 老鬼的眼泪刷拉一下就夺眶而出,双眼发光地看着我大叫:“你这话当真?” 我点头,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正义感爆棚的女侠,正要给自己点个赞什么的,去忽然听到小红冷冷地问我:“一小时一千块的罚款诶,老板你这是自寻死路么?” 如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我方才还晕乎乎的脑袋一下子被小红这一句话给刺激得清醒过来,打了一个激灵对老鬼苦笑:“sorry,我也是随便说说,你也看到了,我是真没钱交那么贵的罚款。” 老鬼眼珠一转,却对我灿然笑着:“但是如果我说我有办法帮你赚钱呢?” 章节目录 第85章 老鬼的祝福 老鬼说有办法帮我赚钱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根本不信,毕竟这家伙根本就是个鬼魂,虽然练就出一个灵体,但根本不需要和人类一样吃喝拉撒,没有任何用钱的需求。 所以我只是用充满怀疑的眼神表达我的看法,并不去接老鬼的话茬。 但那老鬼一脸老神在在的样子,指着我问:“你是不是还在为生计烦恼?你是不是还在为黄金圣手的巨大资金缺口着急?” 我不由自主傻傻点头,说道:“是啊是啊!” 老鬼捂嘴笑了一声:“那么,为什么不试一试老鬼的祝福?” 老鬼的祝福?我看看她,乖乖问:“请问,什么是老鬼的祝福?” “老鬼的祝福,就是老鬼的祝福。老鬼,是我,我,给你祝福。就像——上帝保佑你那样,老鬼保佑你。” 我听得晕晕乎乎的,觉得自己大概是在被老鬼骗着玩,但出于财迷的本能,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问:“这老鬼的祝福,管用么?能当饭吃?当钱花?” 老鬼挺了挺胸,朝我自信地微笑:“当然。” 说完她伸手朝我点了点,说:“老鬼祝福你。”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毫无变化,便不太相信这所谓的祝福,但老鬼对我说:“去打开微信收红包吧。” 微信红包?我朋友圈中并没有人在发红包啊,我将信将疑打开手机,就发现自己多了一个红包,数目居然是一千块。 这一千块钱虽不算大数目,但也是我收到过的最大红包啊,我立马星星眼地看老鬼,用谄媚的语气问道:“这祝福,还能再来一次么?” 老鬼却问道:“你还打算把我送去地府交差么?” 我想了想,问她:“你能一个小时祝福我一次么?” 老鬼扑哧乐了:“可以。” 我也乐了:“那你就留在我这儿给我送祝福呗,还去啥地府呀?” 老鬼还没说话,路人甲却急得大叫:“不行!小白你别忘了你可是地府代理人,遵守地府安排的规章制度,完成地府指派的任务是你的天职啊!” 我回头看这个发出曾志伟声音的美女,抬了抬下巴,笛子君心领神会,手轻轻一抹路人甲的脖子,这家伙便晕了过去,再也说不出反对意见。 我像个电影里的反派boss一般得意得桀桀笑起来,但小白警官脸上却有着沉思的表情,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老鬼,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深沉。 老鬼没有注意到小白警官,笑盈盈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开开心心地说:“天快亮啦,人家要回对面殡仪馆休息去了,你放心,只要你答应不抓我回地府,我就不会再去取那些短命人的性命,人家可是言而有信的哦。” 我也学着她的语气甜甜地笑说:“你尽管去睡,只要你别忘了过一个小时给我一个祝福,我就不会把你送去地府,我小白也是言而有信的哦!” 我们相视一笑,一笑泯恩仇,一笑心照不宣,老鬼倏然化为一道白光,飞出了我家窗户,落在马路对面的殡仪馆里,而我则满足地摊开手脚躺在了沙发里头微笑。 小白警官在我身旁重重坐下,叹一声:“忙了好几天,那些个诡异离奇的凶杀案算是告破了,但我却没办法把凶手绳之以法,甚至连提都不能提。唉……” 他说得沮丧,我其实没有办法体会他的情绪,却还是认认真真安慰他道:“岂能事事如意,但求无愧于心,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那就不要再介怀 这其实是我之前看言情小说女主角劝慰男主角时的话,作者明明白白写着,当女主说完这番话之后,男主便感动地抓起了女主的手,一脸爱恋地赞美女主秀外慧中,善解人意,是自己一生的知己。所以当我照搬着说出来之后,颇为期待小白警官的反应。但谁知听我如此说话,小白警官忽然探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一脸奇怪地问我:“白翎你不舒服啦?怎么忽然说出这么奇怪的话来?莫不是生了病?” 我很无语地扒拉开他的手,只能说:“我没事,你饿不饿,我们让天天给我们煮个泡面?” 天天在角落里“切”了一声,懒洋洋说:“你看丽丽在这儿么?” 我刚说:“但是你来我这里就是接受劳动改造的……” 天天打断我:“你私放老鬼的事儿我主人可还不知道,你想让她立刻知道么?” 我立刻站起来:“我下去煮面,天天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天天对我的态度颇为满意,笑着点头。 我走到楼下,正要进厨房煮面,却总觉得深夜黑漆漆的店堂里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于是站在厨房门口努力辨别着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看了几十秒,我终于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那放着黄金圣手的留一手坛子里,隐隐约约有红光闪动。不明显,暗暗的,但确实是在闪。 我好奇心起,正要走过去看个仔细,只听“啪”的一声,店里的灯忽然亮了,小红走到我身边问我:“咦?你怎么还没去煮面?” 我连忙指着留一手坛子对她说:“我看到留一手坛子里有红光在一闪一闪的。” 小红便走过去,拿起这坛子,仔细端详,看了一会儿问我:“哪里有红光?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啊。” 我连忙凑过去看,也没再看到那红光,便纳闷起来,疑惑道:“也许是我饿得眼花了?不对啊,方才我还在馄饨摊吃过馄饨哪。” 小红随手将这坛子放回收银台,打了个哈欠走向厨房,还对我说:“别给我煮面了,我减肥。”然后她打开冰箱取出一根雪糕撕开包装大口吃了起来。 我看了看大快朵颐的美女,心中暗自纳闷,泡面吃了会肥,但雪糕难道就就不会肥? 小红咬着雪糕看我烧水煮泡面,忽然说:“老板,你有没有觉得老鬼的故事有问题?” 我正全神贯注盯着锅里的泡面呢,听她这么一问,根本没心思好好琢磨,只是摇头:“没有啊,挺扣人心弦的鬼故事嘛,还自带3D特效,简直不要太精彩,有什么问题?” 小红又咬了一口雪糕:“你没注意到,故事发展到后面,那个3D特效就消失了么?” 经她一提醒,我也想起来了,附和说:“是的是的,明月从松鼠修回人身的影像我还有印象,她在人间被一堆道士和尚欺负的实况也有很多画面快速掠过,但是当她成为地府代理人之后,我只看到了她如何开外挂修炼,却没有看到过她装满二十一只骨灰盒,说起来,那个年代就有骨灰盒了吗?那时候的人不是还流行棺材呢吗?” 小红点头,咬下最后一口雪糕,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所以说,我觉得她的故事有问题。老板你知道最好的谎言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摇头表示不知,她便道:“最好的谎言都是用百分之九十的真话作铺垫,只掺上百分之十的假话来骗人。” 我点头,表示对这样的说谎技巧果然厉害。 小红看我一眼,叹一声:“老板啊,你还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么?我的意思就是,那老鬼的故事也许大部分都是真的,但她作地府代理人之后的经历,以及阎君是否真的对她说了清风的下落这些事情,都没有影像的佐证,也许事情根本就不是她自己所说的样子啊。” 我“哦”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摸着脑袋说:“所以这家伙,还是骗了我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天黑黑 虽然不知道老鬼到底有没有编故事骗我,但是每过一个小时就收到一次老鬼的祝福这件事,却实打实真的实现了。老鬼并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但每过一个小时,我都会收到一个红包,数目,都是一千元。 这种天上不停掉馅饼的感觉砸得我晕晕乎乎,也不睡觉了,就这么硬挺着坐在沙发上抓着手机不撒手。小白警官劝了我几句,见我睁大眼睛怎么也不肯去睡觉,也就不再多说,吃了面就告别回自己宿舍休息。 天天则对老鬼的祝福表示了满满的不信任感,对我一番威胁恐吓,大意就是我今天不把老鬼绳之以法交给路人甲带回地府,明天就一定会被自己的财迷害死。 但笛子君坚决站在我这边表示老鬼其实是个好人,我们应该给她一个留在人界的机会。 小红则有点心不在焉,给我说过对老鬼故事的怀疑之后,她的心思就变得重了许多,随便朝我挥了挥手,就上阁楼去睡觉了。 红包带来的兴奋让我双目闪光,别说睡觉,就是稍微平静一下情绪都做不到。 这时候如果有人问我对老鬼的感觉,我一定会回答:“爱她。” 呵呵。 孟婆规定的时限很快就到了,她也亲自来到我这里摆出了一副标准的债主架势,但是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表情,我却是出人意料的云淡风轻,我朝她摊手表示遗憾,随口说了句:“老鬼难抓啊。” 我之所以敢这么当面叫板,自然是因为她派在我身边的两个小卒子路人甲和天天都已被我说服,都愿意暂时帮我遮掩老鬼其实就在马路对面殡仪馆的事实。 所以当孟婆叫来那两个家伙问起具体情况时,天天只是一个劲地打喷嚏,表示最近感冒了,鼻子不管用啊,想闻出老鬼的味道也闻不了啊。那被打扮成中性美女的路人甲则一个劲地垂着头,面对地府二号首长,大气都不敢出,只伸手抹眼泪,压低了声音怯生生地说:“小白抓不到老鬼,我也没办法引魂啊。” 孟婆看看这局面,也是一阵的无语,于是摊开手说行,那就交罚款吧——对这个大招,我是早有准备,立刻拍着胸脯表示,可以,这就转账给你,说话间就掏出手机。 见我一改穷酸相,一秒变土豪,孟婆似乎是被吓到了,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愣了好一阵才对我强调说:“这罚款可是一小时一千的,你别以为只是一次性的交一笔就可以蒙混过去。” 我微微一笑,做了个了然的表情点头指着她手机道:“你查一下帐,看看我是只付了一小时的罚款还是一天的?” 这下孟婆脸色都变了,掏出手机看了半天,仿佛那几个阿拉伯数字是天书般难认。她像是被人当面揍了一拳般脸色发青,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说:“我明天再来。” 说完她就很不开心地消失了,连楼都没上,饭都没吃,看来这一次罚款虽然是以她的成功收取款项结束,但我的表现还是让她大大得不爽了一番,果然开心这个事情啊,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此刻我不痛苦,她这钱就拿得不舒服啊。 呵呵。 就这样,孟婆每天来收罚款,我每天按数交,孟婆的脸色越来越黑,我的幸福感越来越强,而在第七天的时候,我刚收完老鬼十二点发给我的红包,特意连午饭都没进厨房吃,一心一意坐在柜台后头期待着一会儿孟婆出现时欣赏她的郁闷脸色呢,却忽然眼前一黑。 咦?天怎么刷拉一下就暗了下来了?我疑惑地举起手机看时间,中午十二点十二分,应该是一天里最亮堂的时候才对啊。我向厨房方向喊了一声:“小红,丽丽,天怎么暗了?” 却见小红正拉着许丽丽和天天走出来,也不搭理我,自己一阵风似地冲出店门口,仰头看了门口挂着的灯箱一眼,又一阵风似地走回来,粗暴地一把拉着许丽丽,将她塞进厨房中,厉声吩咐说:“一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没我同意都不许出来,也不许哭叫,听到了吗?” 许丽丽的身子明显颤抖一下,黑暗中也看不清她的脸色表情,但听她声音,也知道这颤巍巍的一声“是”,是包含了多少的惊骇。 小红安置好许丽丽,扬声大叫笛子。 笛子君已经从楼上跑下来,听小红叫自己,赶紧答应一声,小红却问:“小龙女呢?” 笛子君立马晕了,又“噔噔噔”上楼去找小龙女,我们听到他不停叫着小龙女的名字,也听到他翻腾各种东西的动静,却唯独没听到小龙女熟悉的傲娇喵呜声。 我眨巴着眼睛问小红:“政委,什么情况?” 小红的双目在黑暗中晶亮闪光,她沉声说:“财魔,财魔来了。” 财魔来了? 这家伙怎么又来了? 我心里一阵郁闷,第一反应就是上楼加入寻找小龙女的行动,没有这傲娇猫咪,我对财魔可是一分胜算都没有啊。 但是小龙女去哪里了呢?我家就这么屁大的地方,笛子君已经翻了个遍,别说猫了,连猫毛都没找到一根。 我带着哭腔喊了起来:“小龙女,你去哪儿了?你倒是出来啊!” 小红也走上了楼,拍着我的肩膀说:“先别管小龙女了,为今之计,要对付财魔,必须先搞定黄金圣手,老板,你快下楼跟黄金圣手谈一下劳务费。” 我重重叹气,这是什么事儿啊?临阵谈价,那还不越谈越贵? 可是现在也没什么别的法子,我只得火速跑到收银机前,打开抽屉将所有钱抱在手里,扑到了黄金圣手跟前,对着那留一手坛子,大声说:“黄金圣手,钱,咱暂时就只有这么多,活儿,就是对付你的前主人财魔。你若是干得好,我回头就是砸锅卖铁,也会补偿你双倍报酬包你满意!你若是干得不好,本代理人就是死了,也要拉上你这个垫背的!” 说完我就将那堆钱往留一手坛子口一扔。 黄金圣手毫不犹豫就伸了出来,掌心一翻,零钱整钱通通不见,化作一滴金色的水滴,迅速渗入手心。然后,那手并不缩回留一手坛子,手臂如同发芽的种子一样往外疯长,细细簌簌的如藤曼般一路朝外蜿蜒出去,一直伸到了门边。 我看得目瞪口呆之际,这店门,无声无息被推开了。 从屋外,走进了一个男人。 我很熟悉的,堪称老对手的男人。 自称人界话事人的男人——财魔。 他一进门,屋子立刻亮堂起来,但却不是正常的天光,而是一道道的金光。借着光亮,我看到了这猥琐中年男人脸上的满满笑意,他一脸久别重逢的欢悦,朝我挥手:“HI,打不死的小白,我们又见面了。” 我没有他那么虚伪,怒目瞪了他一眼,哼一声,并不搭腔。 见我如此反应,财魔并不生气,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蓄势以待握成了拳头的黄金圣手,一脸惊讶地说:“我靠,我没有看错吧,如此牛波一的黄金圣手,你居然不养在自己身体里,反而把它放在那个破坛子中?你这是暴殄天物啊,你这是犯罪啊!你这么做,对得起伟大的黄金圣手么?对得起那些为了培养它而死去的凡人么?对得起世间众人整日辛苦的劳作么?” 我掏了掏耳朵,随便地摇摇头:“是挺对不起的,可是那又怎样?现在它是我的了,你再气急败坏,其实并没什么卵用。” 我朝他招手:“开打吧。” 章节目录 第87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明月何必待清风 我一声“开打吧”,倒是喊得霸气十足,但是喊完之后动手的,却并不是我本人。黄金圣手在我话音未落之际已经突然暴起,结结实实地给了财魔一个响亮的巴掌。 “啪……”耳光响亮,黄金圣手居然一击得手,我满意地看着财魔捂着左脸,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财魔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却毫无笑意,他一脸阴沉,眼中陡然射出一道金光,如同一支真正的金色的箭,射向黄金圣手。 黄金圣手原本准备再往财魔右脸招呼过去的,但被这道金光一射过去,猛地动作一滞,这一记几乎就要打中目标的耳光登时就落了空。 财魔微侧过身体,口中迅速念了一句我听不懂的咒语,双手一挥,他指尖就有一次开始不停地洒出金箔。 这家伙来来去去的伎俩不过就是撒金箔,我也早就习惯了,反正这些东西对我没什么实质性伤害,我也就岿然不动,站在那儿等着金箔们向我发起进攻。 但是没想到今天这些金箔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而是那有一次捏紧了拳头揍向财魔的黄金圣手。只见一层又一层的金箔一摞摞叠在黄金圣手之上,那黄金圣手的挥拳速度立刻变得极为缓慢,就好像深陷沼泽之中苦苦挣扎的倒霉蛋一样,每挥动一小下,都只会让自己越发无力。 不愧是培养出黄金圣手的前主人啊,果然对它了解备深,轻而易举就用黄金攻势把黄金圣手这大杀器给变成了小绵羊。 但是我并不因此退缩,大喊一声“笛子君,上!”便指挥着我家笛子往前冲。 以前笛子君还是货真价实的笛子时,他可以高高在上,用空中打击的方式俯冲揍敌,但现在已经化身为人了,他的战斗方式也只能随之改变。不过他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厉害的拳脚功夫,莽莽撞撞冲过去,朝着财魔挥拳砸去的样子,其实也没比我好看多少。 但要说打架的本事,我们这里还是有拿得出手的高手显摆的,孟小红在笛子君冲上去之后,也没有再退居二线,一声大喝就撸起袖子也加入了战团,不但是她,奸狗天天也一脸决然地往前一凑,飞起一脚去踢财魔的胸口,这三打一什么的,一下子就把场面弄得极为热闹,狭小的店堂里一阵乒乒乓乓,纸钱花圈骨灰盒什么的,掉了一地。 这财魔以前有脑门上能长出黄金圣手的时候,打架的方式基本上就是靠黄金圣手大杀四方。想当初小红一个照面就被他差点弄死,那狼狈相现在她都不许任何人提及。天天更是差点被他打死,想起来都一把心酸眼泪。 但今时不同往日,黄金圣手已经离开了财魔装进了留一手坛子里,虽然此刻它被那大堆大堆的金箔搞得无法施展手脚,但好消息是它也没在财魔身上啊,财魔已经失去了能让他强大的宝贝了啊。 想通这一节,我不知从哪里就冒出了巨大的自信,斗志昂扬地也抄起了凳子凑过去往财魔脑袋上砸——反正已经是群殴了,那么就让群殴来得更不要脸一些呗! 没想到,小红的双拳没有击中财魔的大饼脸,天天的一脚没有踢中财魔的胸口要害,笛子的一巴掌没有扇到财魔的脸颊,我这一砸,却正正好好砸到了财魔的肩膀上。 咣啷一声,椅子砸到财魔身上,如同砸在了钢筋水泥的墙壁上一般,瞬间就碎裂开来,那碎片反射到我的身上脸上,竟然带着劲风刮出一道道血痕。 我没想到财魔的抗击打能力如此之强,正看着手里仅剩的两个椅子腿儿发愣呢,财魔却一阵大笑。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嘲笑之意,别问我是怎么听出来的,反正我只觉得那夜枭般难听的笑声就是让我特别的不爽、羞惭。 大笑声中,财魔双臂忽然一振,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顿时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不由自主惊呼了一声,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巨力击中,一下便被抛了起来,撞破了天花板之后又掉回地上,躺在了一堆碎石块破砖头之上。 我努力转动着已经跌得错位的脖子四处打量,便看到方才还龙精虎猛打得有声有色的笛子君、小红、天天三人,此刻和我一样,趴在了碎瓦砾中,看起来就像三只死狗。 我吓得赶紧大叫他们的名字,赶紧爬起来要过去搀扶他们,但财魔冷冷一声“出来吧”,我的面前,就忽然出现了一个我从来也没想到会在大白天看到的鬼——老鬼。 老鬼笑脸如花,机灵可爱地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一伸手,拦住我,对我吐了吐舌头,朝我打招呼:“打不死的小白,史上最蠢地府代理人,你好啊!” 我对她这个见面语并不喜欢,但这时候我又哪有什么功夫与心情和她斗嘴,我焦急地对她说:“你来得正好,快,赶紧搭把手,帮我把那三个扶起来!” 我喊得焦急,老鬼却根本不为所动,两只白玉般的小手放在腰间,歪着脑袋朝我吐舌头,娇俏地笑问我:“我为什么要帮你扶那三个家伙?” 我根本没心思去想她话中的意思,一个劲地大叫:“把他们扶起来继续战斗啊,你没看到财魔么?他不是你的大仇人么?你不是一直想看他死么?还说什么废话啊,帮我把小红他们弄起来一起揍他啊!” 我说得并不是什么笑话,老鬼却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玩的笑话一样捂着肚子笑起来了,她咯咯咯咯乐个不停,将我气得眼前直冒金星。我跺了跺脚,也懒得去管她,绕过她便要去搀扶离我最近的小红。 但我刚弯下腰,手还没搭到小红的身上,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娇嫩的清哧:“定!” 然后我便被定住,根本无法动弹,那样子,就像电视里中了葵花点穴手的武林大侠一般。 我很是纳闷,老鬼我又不是没跟她打过交道,她这一手上一次我们捉她时,怎么没见她使出?如果上次她也来这一下,岂不是早就逃之夭夭了? 我瞪大眼,看着老鬼,而她却没有看我,只朝着财魔扬起小脸,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还是我的计策比较有效吧,光靠蛮干,你哪有那么容易就把打不死的小白弄成现在这个动不了的小白?” 财魔桀桀笑起来,伸出右手,竖起大拇指朝老鬼比划了一下,赞道:“高,实在是高!” 我就是再傻,也已经看清了眼前的形势,不由得长叹一声:“所以小红说得没错,你给我们说的故事根本就是假的?什么明月,什么无应观,什么麒麟,什么清风,全是假的?你根本就是财魔的手下?” 老鬼嘻嘻一笑,故作神秘地说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明月何必待清风。” 我听得一头雾水,只是说:“什么假啊真的,什么清风明月的,还不就是你这老鬼装神弄鬼骗我们玩吗?你说,你和财魔到底是什么关系,你骗我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老鬼又是一阵咯咯笑,指着我向财魔点头叹道:“你看看这小白,大难临头了,居然还在用审犯人的口气跟我们说话,真是完全摸不清楚状况呢,也真难为地府会找这么一个蠢货当代理人。” 财魔审视地看我:“可是这史上最蠢代理人身边却有着这么多厉害角色,她自己身上又有着最珍贵的无尽之血,你不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么?” 老鬼闻言,灵动的大眼睛看向我,呵呵一笑:“管她有什么了不起蹊跷,我们先把她那一身宝血收了再说。” 说完,她便向我挤了挤眼,手指遥遥一点我心口,我便看到自己的胸口,忽然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那是我的血,凝成的血线。 血线啊! 章节目录 第88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耍流氓 上一次我的血被放出来搞成血线,还是孟婆干的,结果是把血魔变成了如今的孟小红。孟婆这死老太婆虽然总是欺负我打压我,以压榨我为乐趣,但至少她还算是我的朋友,出手总有个分寸。当时我虽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昏厥过去,小命却不会有什么危险。而且虽然放了一次血看起来吃了个亏,可我还收获了一个孟小红哪,这伙计撸起袖子就能打架,甩上手绢就能挣钱,绝对物超所值。 可这一次的情况明显不容乐观。老鬼虽然之前对我表示出了很大的诚意,每过一个钟头就给我一个一千块钱的红包,让我可以在孟婆面前挺起胸膛做人,可现在看来这大概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光听老鬼和财魔的对话,就透着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这两个家伙狼狈为奸的,绝对不会是要给我再送一个孟小红这么给力的伙计的节奏。 我因为失血过多,开始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因为浑身无法动弹,更是恐惧到了极点,忍不住就尖叫起“救命”来。我这么喊,其一是出于本能,在惊恐情绪的驱使下用尖叫发泄一下情绪,其二,也是因为我想着万一隔壁的玉帝还念着一点点的邻里之情呢?只要他能闻声过来看一眼,应该就能解一下我们目前的困局吧。 但是老鬼抱着胳臂站在那里一脸轻松地对我说:“喊吧喊吧,财魔早就布下了结界,你就是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包括你的老板孟婆,还有那个放着正事儿不干跑到这里来开饭店的玉帝。” 我绝望了,于是闭上了嘴,不再发出声音。晕眩感在加重,而我的脑袋也是越来越重,我努力睁大眼睛,有气无力地问老鬼:“你……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害我?” 听到我这个问题,不止老鬼,就连财魔都笑了,老鬼笑了好一阵方才对我说:“小白啊小白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的处境?” 我的处境?我莫名其妙,勉强看向老鬼,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老鬼咯咯乐着说:“你拥有世上最神奇的能力,永远都打不死,光这一点就让你比唐僧还要惹人垂涎啊。但是除此之外,你居然还拥有了黄金圣手,啧啧啧,什么都不行的家伙,居然凭着狗屎运和一堆的帮手,就从人界话事人手里抢走了可以重新定义三界的神物。而且,看起来,你根本就不懂得怎么运用这无敌的宝物——你的处境就是,你就像一个脱光了衣服的美女撞进了色狼堆里,呵呵呵呵,等着倒霉吧。” 我一阵无语,这比喻也忒流氓恶心,但我已经无力反驳。随着老鬼手中血线凝成的线团越来越大,我的眼睛也越来越睁不开,意识越来越模糊,我知道我就要昏过去了,这一次昏过去,我会不会再醒来呢? 这么一想,我立马一阵心惊,想着小白警官、小龙女、笛子君,如果我死了,他们该有多么伤心难过,又想着小红、天天,虽然我挂了他们也许不会伤心成啥样,但肯定还是会非常想念我,再想到孟婆阎君路人甲…… 好吧,主要是我想到了,我还有好多的游戏副本没有打完,而且地府的空气真的不如人界清新,何况如果我就这么失血过多死掉,势必要遂了路人甲作我引魂卒的心愿,简直太不划算。 于是我也不知怎么想的,果断用尽了最后的一点点力气大吼了一声:“黄金圣手,果断出手!杀!” 那已经被厚厚一层金箔埋得看不到一根手指头的黄金圣手,忽然就凌空飞起,异常拉风得出现在我眼前。 那手掌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印之后就直接伸手去抢夺正漂浮在老鬼手掌上空的用我的血线缠绕出来的大血球,惹得老鬼一阵惊呼,财魔也是一声怒喝。 那大血球此刻已经约莫有一米的直径,目标极为巨大,即便是财魔反应迅速立马洒出一把金箔,而老鬼也是一秒没耽误地掐诀念咒,但偷袭成功的黄金圣手还是轻而易举地一拳打进了大血球内核。 “噗……”有点象放屁的声音,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惊讶地睁大眼睛。 就像平时把我供奉的钞票化成金色的水滴一样,这黄金圣手居然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那个看起来比它大好多倍的血球也变成了一滴金色的水滴,转瞬就吸收到它的掌心里,啥都没剩。 老鬼和财魔都疯了,气得哇哇大叫,财魔口中不断念诵咒语,金箔们就源源不断地从我的头顶狂洒下来,几乎是连给我反应过来揉揉眼睛的功夫都没留,我就已经从头到脚被埋在黄金里了。 但是方才好像还很吃金箔攻势这一套的黄金圣手,此刻忽然转性了,也不知道它到底怎么回事,随便挥舞几下,那些原本想贴到它手上的金箔就飞得乱七八糟,没有一片能沾着它的手掌边缘。 我激动起来,大声给黄金圣手加油打气,手舞足蹈地指挥它:“快,快去揍财魔!揍扁他!揍坏了算我的!” 老鬼看我如此嚣张,小嘴一扁,怒道:“我就不信今天还能让你这根废柴在我手里翻了天,急急如律令,定!” 我身子一僵,果然就此无法动弹,傻傻地立在那里,被老鬼走过来捏着我的腮帮子一顿羞辱:“你以为人家的红包是那么好拿的么?呵呵,告诉你吧小白,从你接受我第一个红包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人家想要你定住,你就定住,人家想要你的血……” 她手指一勾,象刚才那样往我胸口虚划一下,但我的胸口却没有破开伤口,也没有她预想的血线喷出。 老鬼的脸色一凝,而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放声大笑起来,挤眉弄眼朝她说:“演砸了?牛皮吹破了?不是说人家已经是你的人了么?可是为什么人家的身体不听你的话呢?” 老鬼一脸不甘心的样子,嘴唇快速翕动,低声念了一阵咒语,大喝一声,也不玩虚的了,直接伸手往我胸口一抹。 我的血确实喷了出来,但就好像被巨大的磁力吸引一样,一滴没落的,全部飞到了黄金圣手的掌心,瞬间隐没在那金黄色的皮肤下面。 老鬼的一脸的不敢置信,大声说:“你不是还没有把黄金圣手彻底收服么?为什么都不是放在你体内滋养,这黄金圣手却还是会听你的指挥,而且还能与你的血沟通?” 我其实根本就没听懂她的意思,但装x时间到了,我却也不会傻到放弃这个机会,于是呵呵冷笑着,一脸冷峻严肃的样子,只摆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来,对她说:“你以为就你一个鬼会撒谎演戏?告诉你,我小白才是真正的演技派,奥斯卡级别的影后!切,区区每个小时一千块钱的红包就想收买本代理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傻很天真啊?” 虽然已经在心中对我下了定论,早把我看得扁扁的,完全不当回事儿,但突然的变故和我趁机表现出来的老奸巨猾还是击溃了老鬼的心防,她甩着头一叠声大喊:“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看她连继续攻击我都放弃了,眼里满满都是震惊和崩溃,立刻加一把劲,阴森森地说:“现在投降还来得及,不然,你也知道我的骨灰盒可是随时能召唤出来的哦。” 老鬼不甘心地看我,眼中雾气浓厚,看起来马上就要哭出声来。 章节目录 第89章 借问外挂何处有,千呼万唤始出来 眼看老鬼眼眶红红就要哭将出来,我正偷着乐呢,却忽然听到财魔一声断喝:“别听那小白瞎扯淡,她要是真长了那算计人的脑子早掏出骨灰盒收拾你了,还会被你定住了光在这里打嘴炮吓唬人玩?” 他真是一阵见血,一句话便将信心崩塌差点被我吓到投降的老鬼给点醒了,她立马精神一振,撅着嘴朝我狠狠瞪了一眼,叉腰说:“对哦,她现在还被我定着呢,说好的召唤骨灰盒呢?小白,你召唤呀……” 我无语地看了看财魔,又看了看老鬼,召唤骨灰盒倒是不需要动手动脚,只动动嘴皮子便可以完成,但是召唤出来之后呢?对手谁都没有要挂的迹象,我怎么把他们收进去啊? 看我默不作声,老鬼立马得意起来,用力戳我的眼睛,气呼呼地骂:“居然敢欺骗人家!我戳死你戳死你戳死你!” 她说戳死,那是吹牛,我小白怎么可能被她简简单单就戳死?但是这粉嫩雪白如同葱管的细长手指直接戳进眼窝,拉出眼珠什么的,还真是下手狠辣。幸好我此刻虽然僵硬无法动弹,但自愈的能力尚在,被她这般掏出眼珠,还是能够立刻长出新的来。可我心底却不由大叹自己果然是有眼无珠,居然之前还被老鬼说的明月的故事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对她充满同情。其实要说此人的真面目,也许现在我看到的才是真实的老鬼,下手血腥无情,完全没有一丝人性。 老鬼欺负我的时候,黄金圣手与财魔之间正陷入苦斗,黄金圣手上下翻飞手印复杂,财魔金箔狂洒咒语不断,双方打得激烈热闹,但讲句老实话,和孟婆打架的可看性比起来简直差了一幢金茂大厦。 孟婆打架要速度有速度要激情有激情,拳拳到肉,血肉横飞,那视觉刺激分分钟秒特效大片。财魔和黄金圣手却平淡得多,除了黄灿灿的金箔勉强闪瞎人的眼睛,其他方面,真是乏善可陈,搞得我就是想帮黄金圣手多写几行打斗场面扬扬威名都没有办法做到。 虽然如此,我却还是明白一个道理,如果黄金圣手干不过财魔,那么今天我们这里,基本上就是全军覆没了。小龙女这家伙,开战之前就不见踪影,此刻也没有出现,至于路人甲这毫无存在感的鬼卒,我怀疑他是早就已经跑路回地府了,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自己突然爆发小宇宙呢。但是我的小宇宙啊,它究竟在哪里呢? 仔细想想,我的小宇宙,好像都是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我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爆发过什么啊…… 尤其是现在,别说爆发小宇宙了,我就是让自己能体面地受辱也不行啊,老鬼戳完眼睛戳脑门,戳完脑门戳鼻孔,我整张脸被她戳得烂了又愈合,愈合又烂掉,搞得我心头一阵阵羞愤难平,气得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好吧,我说实话,其实眼泪已经要流下来的,可是眼珠都被老鬼戳爆了……我只能变成英雄流血不流泪…… 那老鬼兀自兴致不减,一边戳我一边说:“不是说自己是奥斯卡级别的影后么?不是说很会算计人家么?不是说人家太傻太天真么?来呀,把你的大招放出来呀,让人家看看传说中的打不死的小白到底有多厉害呀?” 我不服气地回嘴说:“你等着,本代理人只要不被打死,一定逆袭给你看!”可是连我自己都知道,这话,哄鬼去吧,哦,不对,哄鬼也是哄不到的了。 我无助地去看地上趴着连动都没动过的三个队友,真希望这时候奇迹出现,他们之中能有一个人醒来帮我狠揍老鬼。但我那热切的眼神并没有什么用,小红、笛子君、天天静静地趴在那里,分明是可以再睡一万年的感觉。 老鬼看到我的目光,连连冷笑:“你别傻了,实话告诉你,那三个家伙中了财魔的黄金掌,又被人家趁机封住了七窍,虽然这几个家伙不是凡人,一时半会死不掉,但没有人家出手解封,他们永远也醒不过来。你想指望他们?呵呵,太傻太天真了。” 其实这答案也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于是闭上嘴,闭上眼,作一个安安静静的俘虏,静待黄金圣手扭转战局。 老鬼也终于虐够了,不再理我,转而向财魔问道:“你不是来上门回收这只怪手的么?怎么磨蹭了这么久还没收到?到底行不行啊?” 财魔百忙之中怒道:“我去年买了表,这地府的手段也不知怎么那么损,居然把黄金圣手养在一个法阵之中,此刻我的意识无法与这圣手交流沟通,它根本就不认我为主我又能怎么办?” 老鬼听说,目光流转,忽然注意到了早就从收银台上滚落到角落的留一手坛子,迈步走过去,俯身仔细去看。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啧啧赞叹:“这坛子上的符文居然是阎君亲自画的呀,我说被你的金箔泥沼困住的黄金圣手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脱困暴起,哎呀呀,我居然还看到了地府至宝引魂手,我的天啊,为了这个黄金圣手,阎君还真是很舍得下本钱啊。哇咔咔咔,我们这是要发啊,一只黄金圣手,一只引魂手,两只手要是都归我们,这整个三界就都在我们掌握之中了,哇咔咔咔……” 她笑得跟个闯进银行金库打劫成功的强盗一般,那小人得势的嘴脸看得我一阵火气狂升。而一想到这老鬼和财魔要是真的把黄金圣手和那个什么引魂手一起抢走,后果那还真是……无从想象啊…… 我这时候不由得在心里头埋怨起阎君孟婆来,非常不满他们为何要把如此重要的宝贝随便丢在我这地府代理人的小破店里?丢在这里就丢在这里吧,为啥还不派多些打手二十四小时严密保护我们?唯一送来的地府正式编制公务员还是个文职的引魂卒路人甲,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啊! 但是现在任何埋怨都不会起到正面作用了,我面临的选择只有两个:1、愤怒地破口大骂,希望能把万恶的财魔和老鬼骂得幡然悔悟弃暗投明;2、愤怒地怒目而视,希望能把万恶的财魔和老鬼瞪得幡然悔悟弃暗投明。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两个选择都很有立场和态度,唯一的缺点就是攻击力太低,可能人家都占领三界了我这边还没有把人家的毛骂下一根,头皮屑瞪掉半片。 那么我还能做什么呢?以前陷入绝境时,我都有外挂可用,但今天我对付财魔的最强外挂小龙女到底去哪里了呢? 我病急乱投医,大叫一声“小龙女!” 小龙女并没有出现,我一阵失望,接着我听到厨房门一声响,冲出一个小美女来,站到了老鬼面前。 我不由大声责问:“许丽丽,你忘记小红是怎么交代你的?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许你跑出来!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什么叫任何声音?” 许丽丽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如此熟悉,我登时一惊。然后她樱唇微启,冷冷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求人办事的时候要低声下气才能有求必应?” 听到她这么说,我便放下了心来,我虽然没有小宇宙,但是我的外挂,来了。 晚是晚了点,但好歹还是,来了! 小龙女!上!抛头露面、不,人前露脸的时候,又来了! 章节目录 这两天在加班做一个项目,估计周三恢复更新 所以要暂停更新了,这位说你怎么老断更,难道你老这么多事儿?唉……不瞒您说,揾食艰难啊……( ▼-▼ ) 章节目录 第90章 峰回路转,谜之结局 第九十回 小龙女这猫咪上次附身在小白警官的上司李小龙身上的时候就很拉风得一出场便吓退财魔,这次附身于许丽丽身上再次面对财魔,我自然而然觉得,胜利已经在望。 而小龙女果然也没让我失望,呵斥完我之后便一脸不屑地转头去看财魔,那小眼神里写满了“喵星人必胜”的狂傲,它挑衅地朝财魔比了个平时靠它喵星人的萌爪子绝对比不出来的下流手势(大家都懂的吧),成功地让财魔这中年猥琐男脸色大变。 但是尽管如此,出乎小龙女意料之外的是,受此大辱的财魔并没有立刻扑向它拼命或者一如上次遭遇战那般二话不说逃跑,他依旧全身心地投入地与黄金圣手战斗着,仿佛小龙女在他眼里只是空气一样。 小龙女激将不成,顿时气得嗷嗷叫,身形一晃就闪到财魔跟前伸手就扇,财魔双手正猛撒金箔呢,看到附身许丽丽的小龙女这样气势汹汹地攻击过来,也不见他动作,整个身子忽然平移了半米多,一下子就闪过了小龙女势在必得的一掌。 这一下似乎完全激怒了小龙女,它一下子便爆发出惊人的气势,许丽丽那娇小的身躯陡然化成了一道根本无法看清的虚影,以我的肉眼压根就分辨不出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耳边一阵的“啪啪啪啪啪”,这耳光声响亮的,每一下都听得我心花怒放。 终于,小龙女再次站在我眼前,负手傲然而立,财魔则半跪在地上,一只手用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那猥琐的胖脸已经肿得连鼻子眼睛都分不出来了。 我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财魔正要说几句奚落的话开心开心,一直没有什么作为的老鬼忽然阴恻恻地吟唱了一句:“天地不容,孤鬼离魂,急急如律令,分!” 我一怔,猛回头看她,却见这老鬼的嘴角噙了一丝阴森的笑,目光阴冷地死死盯着小龙女附身的许丽丽。 我便将目光转回许丽丽身上,感到了一阵心慌——方才还得瑟得不行的许丽丽,此刻一脸的呆瓜相,活脱脱一站着的植物人。 我立马明白小龙女一定遇到了什么事,已经不在许丽丽身上,可是我四顾一番,也没有看到那雪白小猫的身影! 见我探头探脑的样子,老鬼朝我摆手说道:“别找了,不先把那只猫摆平我们又怎么会贸贸然跑来这里?哼,它倒也是好本事,被我们禁锢之后居然还能想办法离魂附体在凡人身上过来救你,真是够拼的,不过那也并没有什么卵用,附身凡人本来就是个险招,此刻被我离魂咒破解,只怕这小猫咪再坚定的神魂也已经散得无形无迹,再也没有办法回来见你啦,啧啧啧啧,好可惜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我却听得背脊发凉,整个人都不好起来,一想到小龙女已经遭了毒手魂飞魄散再也无法回转,心中便一阵痛楚,眼泪喷涌而出。 老鬼嘟哝着:“就你这种爱哭包,也配当地府代理人?我呸。” 然后她便转过身去看财魔,见财魔犹自在与黄金圣手缠斗,不由叹了口气,说:“本想等你收服那两只手之后再将这小白的血好好吸收利用,不过看来这如意算盘是落空了,现在也只有临时放血,能收多少收多少罢了。” 小龙女那一堆巴掌并不是吃素的,财魔应该是被她打得元气大伤,此刻正一头血污、大汗淋漓地勉力与黄金圣手缠斗,听老鬼这么说,喘着粗气答道:“你方才若是早些出手我又何至于被那臭猫占到那么大的便宜?” 老鬼扁了扁嘴,不乐意道:“人家施法也是要时间的,何况对手又那么强大,要不是趁着那臭猫刚打完你心神不够集中的间隙偷袭成功,你以为把它的魂魄硬生生剥离出那个凡人身体很容易么?人家早就不是地府代理人了,早就没有引魂出窍的特权了好吗?” 财魔听她这般说,点头瓮声瓮气道:“废话少说,不是要放那个小白的血吗?快放!我快撑不住了!” 老鬼翻个白眼,表情古怪地“哦”一声,也不回头看我,只抬起一根手指,随意向我虚划一下,我只觉得自己颈间开了个洞,血瞬间喷了出来。 老鬼手指再次一指,我的血便突破了地心引力,直接往斜刺里飞去,尽数灌落在财魔猛然张大的口中。 眼睁睁看着自己宝贵的鲜血(其实我真不知道宝贵在哪里)就这么落入猥琐男财魔嘴里的时候,我的内心是崩溃的,那感觉,用一句成语形容,是明珠暗投,用俗一点的大白话翻译,那就是“好白菜被猪拱了”…… 我泪流满面地转过头去,心中想着小白警官我们来生再见什么的,正准备在悲愤的情绪中离开世界,却忽然听见财魔发出了一声大叫:“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血竟然在腐蚀我的力量?” 他的叫声充满了惊恐,听起来并不像是作假,我心里一跳,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敌人的恐惧当然等于我的胜利,我赶紧转回头定睛去看财魔。 这家伙喝了我的血之后好像也得到了自愈的能力,原本被小龙女噼里啪啦打肿的脸已经恢复了旧观,但那张猪头般猥琐的脸却没有因此好看一些,反而因为极度的慌乱纠结而越发丑陋。 他连滚带爬毫无章法地躲避着不依不饶的黄金圣手的步步紧逼,叫得像个被流氓非礼的大姑娘:“麒麟,你个骗子,你不是说只要融合了小白的血,我就能突破自我化身为神么?为什么现在我不但没有化身为神,反而连原先拥有的力量都在流失啊?” 老鬼的叫声高了好几个八度,尖利的声音扫过耳膜就如同锋利的刀片刮过一样,我瞬间就双耳滴血,心神大乱。而那财魔也好像有些抵受不住,双手捂住耳朵,大声哀告:“姑奶奶,求求你,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老鬼抿着嘴走过去,一脚踢在财魔身上,将这家伙踢得浑身弓起,如同一只煮熟的虾米。她哈哈大笑,随着那笑声音波震荡,我这小小的丧葬用品店里的瓶瓶罐罐一阵碎裂声不绝于耳,让我这财迷本能地感到一阵肉痛。 唉,都什么时候了,生死都只在弹指间了,我为什么还是那么看不破呢? 老鬼在我一愣神的时候,一脚踩扁了财魔脑袋,又一手扒拉开正在结印的黄金圣手,大刺刺在一片凌乱里抱起留一手坛子,口中一段咒语念诵完毕,猛地一拔,大喝了一声:“去!” 黄金圣手倏然飞向我,我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上一眨,那原本拉得超长的手忽然就缩回了正常尺寸,往我额头一印。 我只觉得脑袋一热,身子忽然就能够动弹了,双手下意识地去摸额头,但额头光洁一片,又哪里有黄金圣手的痕迹? 我刚闪过一个黄金圣手去哪里了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思考,眼睛就又被老鬼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老鬼捧着那留一手坛子,正在再次念咒,而随着她咒语的念诵,留一手的颜色越来越浅,样子越来越空灵,感觉,那咒语正在让整个坛子虚化起来。 我完全不明白状况,出于本能地扑过去想要阻止老鬼的行动,但我又忘记了一件事——老鬼根本不是我能够一把推开或者抱住的实体。 我扑了个空,正想去抢夺看得见摸得着的留一手坛子,但就在此时那老鬼持咒完毕,留一手坛子就这么眼睁睁在我眼前消失。 与它一起消失的,还有老鬼,以及已经被她踩扁的财魔。 第三卷完 章节目录 第1章 白翎哭猫泪盈盈,大人斥主气哼哼 眼睁睁看着老鬼和留一手坛子在我眼前消失,真让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沮丧。我苦着脸泪眼婆娑环顾四周,一地的砖瓦碎石、一地的玻璃渣子、一地的碎木头烂家什,而在这一片狼藉里,还躺着三个眼皮子紧闭,面容安详呼吸均匀的家伙,再加上傻呆呆杵在边上的许丽丽,我这个代理人丧葬品店已成植物园——摆满植物人的植物园。 但至少这些植物人还都能看得见摸得着,我坐在地上擦着不停流出的泪水,只顾着为喵主子小龙女伤心。按照老鬼的说法,我家小龙女是为了救我才冒险附身到许丽丽身上,要不是为了我,它又怎么会落到魂飞魄散的地步? 一想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那浑身雪白眼睛湛蓝的可爱猫咪,我真是心如刀割,悲痛欲绝,恨不能立马抄起菜刀冲到老鬼面前把她剁成肉泥。 可是老鬼身上有肉么?我能拿菜刀砍死她么? 我狠狠地捶了一记地面,要将这胸口的一股闷气尽数发泄在这奋力一击之中。但,尽管我真的打裂了地砖,手腕一阵“喀拉啦”声响折裂开来,胸腹中的郁闷却根本没有办法消散开去,反而让我更加得伤心难抑,哭得更加大声。 就在此时,店门哗啦一声被人推开,我的耳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孟小红倾情录制的“请节哀”。 我嘴角泛起苦笑,这自动迎宾语音装置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整间铺子都被砸烂了,这玩意儿居然还能感应灵敏照常运作?这么想着,我如同赶苍蝇一般挥手,语气萧瑟地朝来人说:“打烊了,不营业了,走……” 但那人却并没有离开,反而惊呼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一把搀起我,大声叫我:“白翎,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吧?” 是小白警官啊,我已经昏沉木然的脑子忽然一阵清醒,小白警官来了! 我赶紧反手抓住他,带着哭腔大声说:“老鬼是个骗子,她把小龙女害死了,还把留一手抢走了……我真不该收她的红包啊,要不然小龙女也许不会死的……” 我说得没头没尾,小白警官眉头皱了起来,仔细打量起现场。他首先问道:“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两点,据我所知,在白天那老鬼不是不能出来的么?” 我点头,抽泣着说:“是,按道理她是不能出来。但那财魔好像布置了一个结界,十二点的时候这里一下子就暗了,仿佛黑夜一般,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老鬼可以在白天出来了。” 小白警官眼睛里满满都是惊诧:“财魔?这里还有财魔的事儿?他也来了么?” 我这才说:“是啊,一开始,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黑暗,然后小红说财魔来了,于是她开始到处找小龙女,但小龙女怎么也找不到了,这时候财魔就出现了…………现在想来,小龙女那个时候就已经遭了毒手了……” 小白警官已经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小红天天和笛子君,探过了他们的鼻息之后微微松了口气,又去检查僵立的许丽丽,一边又问我:“他们都是被财魔用手段弄成这样的么?” 我赶紧说:“丽丽不是,丽丽是因为被小龙女附身,然后小龙女又被老鬼暗算,所以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又嚎啕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小龙女,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阎君大人都改了生死簿让你长生不死了,没想到居然会被那只该死的老鬼害得魂飞魄散啊……都是我不好啊……” 我哭得投入,小白警官又是递手绢又是轻轻拍打我肩膀又是低声劝慰,各种安慰方式都用完了,十五分钟后,我还是哭得无法自已。 可就在这时,那原本杵着一脸当机状态傻相的许丽丽忽然瞪眼怒骂起来:“哭哭哭哭哭,你特码就知道哭!再这么哭下去本大人不死也要被你哭死了!旺财,你给我过去扇她两巴掌,让她给本大人好好安静地到角落里反省切!” 会这么对我说话的,自然不可能是乖伙计许丽丽,我惊喜地大叫:“小龙女!你没死?” 许丽丽的声音前所未有得傲娇:“废话,你都说了本大人的名字早就从生死簿上划掉了本大人死个屁的死!” 我欣慰地笑,又犹豫着问:“可是你不是被那个老鬼把魂魄打散了么?” “放屁!散个屁!本大人只是一时不查中了她的招,魂魄暂时离开许丽丽身体不得附身而已,特码的,本大人的魂魄要是被那只小鬼念念咒就念散了的话,本大人自己就买块豆腐撞死了!” 她这边骂骂咧咧看起来中气十足,但小白警官却还是一眼看出了问题,他沉声问道:“大人,你的魂魄既然无事了,为何还要附在丽丽身上?而且,还看起来不能动的样子?” 小白警官这么一说,我也一下子看出来了,虽然骂我骂得起劲,但小龙女所附身的许丽丽的姿势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样子,看来小龙女虽然魂魄未散,但肯定也是受到了很重的伤害。 果然,小白警官问完,许丽丽的声音就暗哑了下去,长叹一声:“别问,丢脸的事本大人是不会和你们分享的。总之,唉……” 她长叹一声之后,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那三个躺着的,你们还不把他们叫醒?” 我赶紧问她:“我之前试过了,叫不醒啊,老鬼说他们是中了财魔的什么黄金掌,被封了七窍,你有什么好办法么?” 小龙女听我这么说,立马又是一声“呸!”,对我骂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那老鬼是你什么人啊,怎么她说什么你都信啊?封了七窍?封了七窍早憋死了还能扯出呼噜来?你自己听听天天那只傻狗的呼噜声有多明显,封了七窍?也就是你这小白才会当真!” 她数落我半天之后方才稍觉痛快一些,招呼小白警官走到小红面前,双手拇指顶住小红的太阳穴,随着她念了一段发音奇怪的咒语。 之后她便令我启动梦魔内丹,将心神放开,伸手去拍小红心口。 我不敢违抗,依言照做,把手放在了小红高耸的胸部,用力拍了三下,正体会着那绵软的手感呢,却听小红一声娇斥:“谁在吃老娘豆腐?想死啊?” 我赶紧双手高举,一叠声解释:“是我是我,政委别生气,我这也是奉了小龙女之令唤醒你。” 小红撅着嘴警惕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围,这才放松下来问我:“财魔呢?收进骨灰盒了?” 我真心佩服她,这政委也太乐观了吧,自己打不过就晕,还居然一醒来就指望我全面战胜对手获得压倒性胜利? 我赶紧摇头,对她说:“财魔被老鬼当空易拉罐给踩扁带走了。” 小红皱眉:“老鬼?” 我正要进一步说明呢,小龙女不耐烦了,大声打断我们,对小红道:“把你叫醒不是让你跟小白闲聊天的,赶紧的,快施法把笛子和天天叫起来,本大人的肉身还在那个老鬼那儿,你们得赶紧帮本大人给抢回来!” 什么?肉身?在老鬼那儿?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小龙女附身的许丽丽,许丽丽的眼睛立马瞪了回来,不耐烦地叫道:“看什么看?” 小红也愣了一下,但她立刻就一脚一个踢中了笛子君和天天的头顶,一下便将那两个昏睡中的家伙踢醒,叉着腰对那两个犹自在揉着眼睛一脸迷茫的少年说道:“新任务,拯救小龙女的肉体!走起!” 章节目录 第2章 推理进行时 听到小红那句“拯救小龙女的肉体”,我顿时就笑了,是的是的我知道这时候这么笑出来喵星人的心灵阴影一定会比我咧开的嘴巴大,但是要我忍住——臣妾做不到啊。 这么一笑,小龙女果然也是恼了,恶狠狠骂了我好几句,但毕竟它现在的破坏力也只能是用语言暴力伤害我,对我的实质影响仅为0,我也就大可不放心上。 不过看到我正要随着小红一起出发,小龙女却止住了骂声,命令我道:“两个小白留下守家,他们三个去找老鬼就够了。”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去找老鬼确实也没什么作用,也就没有再跟着出门,而是和小红笛子君挥手告别之后垂头丧气看着一片狼藉的店堂发愁。 小白警官背着手转悠了一圈,朝我点头叹道:“看来这回你又要为拉动装修行业的内需作出巨大贡献了。”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不抱希望地问他:“那你会对灾后重建捐款资助吗?” 小白警官挑一下眉:“我相信你有能力有办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来的,那样才酷嘛。” 我扶额,忍不住想,我们两个小白真的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么?为什么这种对话会出现在我们之间呢?普通未婚夫妻的财政难道不应该是女方一人独揽大权的么? 为什么我做人这么失败呢?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小龙女忽然问我:“小白,黄金圣手呢?” 我猛拍一下自己的脑门,带着哭腔向它报告:“飞到我脑子里去了!” 小龙女“哦”一声,若有所思,目光炯炯有神上上下下地看我,仿佛要把我看穿一般。小白警官听到我说黄金圣手飞进了脑子里,吃惊不小,一下子就冲过来把我脑袋扶着东摸西摸,还关切地问我头痛不痛? 我摆手说除了这黄金圣手刚按进脑门时觉得脑袋热了那么一下,现在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要不是小龙女问起,我还真是简直要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小龙女冷哼一声,又问我:“你那个装黄金圣手的坛子呢?” 我便说:“老鬼拿走了,那坛子还有一只什么引魂手,也一并被她顺手牵羊了。” 小龙女好像对那个引魂手并不感兴趣,只是纳闷地喃喃自语:“这个老鬼,她到底要干什么?” 我也摸着头纳闷:“说起来她表现得跟那个财魔是一头儿的啊,可是到最后她反而踩扁了那个家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真朋友的样子呢。” 小龙女又让我将它被老鬼暗算之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完之后,良久不语。 小白警官习惯性地用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然后问小龙女:“为什么白翎的血会让财魔那么狼狈?大人你可知道?” 小龙女好像在想着什么紧要的事情,小白警官连问了两遍,方才不耐烦地回答他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小白这家伙替许丽丽接过了百厌人的命运,财魔不知就里,喝了小白的血,自然就把百厌人的衰运也吸收到他体内了。呵呵呵,百厌人的血他也敢喝,活该他被老鬼踩扁。” 居然是这样? 我一阵无语,而小白警官则皱着眉分析:“小白的血原本是可以让财魔变成神的宝血,但因为小白接过了许丽丽的百厌人命运,所以她的血就含有了衰运,而财魔的力量来源是依靠信徒对财运的迷信,所以小白血里的衰运就腐蚀了他财运的力量,让他一下子变弱了?” 小龙女眨了眨眼,对小白警官赞许说:“旺财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看来小白的脑子是全长在你身上了。” 我根本不介意小龙女话里的奚落,自顾自拍手道:“所以本代理人变成百厌人倒也不失为一件因祸得福的好事儿?” 小白警官点头,又推理道:“那老鬼一直住在对面殡仪馆,她会不会早已知道小白已经代替许丽丽成为了新的百厌人呢?她怂恿财魔喝小白的血这件事,到底是她无意为之还是早有预谋呢?” 小龙女并没有回答,而小白警官也并不等她给出答案,自己又推理着问道:“老鬼告诉我们的那个故事,到底有几分真有几分假呢?如果这个故事里面有真实的情节,那么明月死后可以附身在小松鼠身上这种方法,是不是属于无应观一脉的道法呢?如果明月可以寄身换魂变成小松鼠麒麟,那么她的祖师,那个老鬼一直在找的那个清风,是不是也曾经使用过类似的方法?也许,他会附身在别的动物身上,比如……猫?”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看小龙女、不,许丽丽,但许丽丽的脸上没有什么反应,眼中写着的只有两个字:“呵呵。” 小白警官认真看了许丽丽一会儿,这才转过了话题继续分析说:“如果老鬼真的是明月,她和财魔的关系自然就是仇人,这样倒也可以解释她把财魔踩扁的动机,而且她之前暗算大人你之后没有下死手的原因也就可以解释了。” 我听他说得极为有理,忍不住连连点头,但我还是问道:“她当时有机会把黄金圣手一并带走的,可是为什么她会任由黄金圣手飞到我身体里呢?” 小白警官耐心地用向三岁孩子解释1+1=2的口吻对我微笑着说:“然而她要黄金圣手何用呢?她是一个没有肉身的老鬼,到底要怎么让自己从脑门上长出黄金圣手呢?至于和你一样将黄金圣手养在留一手坛子里帮她战斗,对她而言就更不可能。毕竟她是无法把真金白银送进黄金圣手的手心的嘛,你微信上收到的那些红包就是证明——她没办法给你弄来实质的钱,只能在虚拟世界里想办法折腾。” 原来如此,我长叹一声:“可恶的红包,就是因为收了那些红包,我才会被这老鬼控制……” 小白警官又一次伸手摸下巴:“我越想越觉得这个老鬼,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整件事情,她才是最大赢家,既消灭了强大的财魔,又抢走了留一手里的引魂手,唉,果然是一只货真价实的心机鬼!” 他感叹着,又问:“可是她处心积虑要那只引魂手做什么呢?那只引魂手,究竟又有什么作用呢?” 他这般问,眼睛又看向小龙女,似乎是希望小龙女给出答案。 但小龙女并不接话茬,只是默默无语地半闭着眼睛假寐。小白警官笑了笑,转而向我说:“我看大人的肉身很快就会被找到带回来,但是那装着引魂手的留一手坛子和老鬼就没那么好找了……” 我正要问他此话怎讲,店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小红一马当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天天和笛子君。我一眼看见笛子君手里捧着的小白猫,忍不住一声欢呼迎了过去。 小龙女的肉身软绵绵的,但是触手温暖,我正要从笛子君手里接过它抱到自己怀中,却忽然看到这小白猫的蓝色眼睛猛然睁开,接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喵呜——”,之后这没良心的直接跳到了地上,轻盈地从一堆碎玻璃渣和碎家具之间跑上楼去,头也不回。 小红无语地看着小龙女的背影,幽幽叹息:“喵星人的礼貌,都在降落蓝星的时候被海关扣下了么?” 我作为小龙女的主人,面上微微一红,赶紧抓住小红的手一阵摇晃:“你好厉害啊小红,这么快就把小龙女的肉体找回来了!” 小红被我这么热情狗腿地一夸,倒也立刻放过了小龙女的礼貌问题,深沉地点一点头,说:“幸不辱命。” 接着,她又面色一沉,自我检讨:“可惜没有把那个老鬼抓回来,那个留一手坛子也没有抢到。” 我闻言,忍不住朝小白警官竖起了大拇指。 章节目录 第3章 经济危机催人跑,只是债主已登门 接收到我冒着红心的崇拜眼神,小白警官忍不住面露得色,朝我挤挤眼,微微一笑。小红正内疚地朝我做深刻的自我批评呢,看我心不在焉地只顾着和小白警官眉来眼去的,立马就双手一叉腰瞪起眼问我:“要不要干脆把你俩的眼睛用绳子串在一起算了?省得你们这么四目相交看来看去累得慌。” 我的脸上一红,并没说啥,小白警官“呵呵”一笑,转移了话题,问小红:“让我猜猜,这一次你们之所以那么快就找到了小龙女的身体,一定是一出门天天就闻到小龙女的气味的缘故?” 小红闻言连抬杠都忘了,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原来那老鬼把小龙女的肉体藏到了对面殡仪馆的一辆接送尸体的灵车里,虽然它也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结界做过防范,但这种程度的布置对我来说就跟纸糊的差不多,随便一下就解决了,很顺利就把小龙女抱回来啦。” 小白警官微微颔首:“但是当你们试图循着老鬼的气味寻找它的时候,却遇到了阻碍,根本无法确定老鬼的踪迹,是不是?” 小红又是一阵点头,指着天天说:“我也不知道是这蠢狗故意掉链子还是真闻不出味儿来,反正这回他是死活找不到任何可以追踪老鬼的线索。” 听到小红这么说,天天恼了起来,大声分辨:“小红姐姐你可不能冤枉好人,我是真闻不出那只老鬼的气味,也许它吃一堑长一智,经过上次的经历之后,加强了跑路时的隐形措施,搞得连我都闻不到它的气息。” 小白警官“哦”一声,朝天天笑笑,问他:“如果你说的没错,那么是不是可以推论出一个事实,那老鬼实际上有办法有手段摆脱你的追踪,不留下任何踪迹?” 天天摊手:“就是这样,虽然我的鼻子能追踪鬼魂的痕迹气味,但那可是一只作过地府代理人的老鬼,从某种意义上说,它已经不是简单的鬼魂的存在了。” 我很不开心地插嘴:“都是地府代理人,咋待遇差距那么大呢?” 天天听见了,侧过脸来随口问我:“都是地府代理人,咋能力差距那么大呢?” 呃……我无言以对,闭上了嘴。 小白警官没理我们俩的嘴仗,忽然想起什么了,问我:“对了,那个你专用指定引魂卒呢?怎么到现在都没出现?” 他一说我顿时又生气起来:“那家伙八成是看到形势不对跑路回地府去了,我算是看透这些有编制的公务员了,特码脏活累活都丢给临时工干,有个风吹草动还跑得比兔子快。” 我这番吐槽惹得天天一阵不爽,毕竟作为地府二号boss的狗狗,他天然的立场就是站在地府那一边的。于是果断反驳我说路人甲肯定不是跑路,而是战略性的转移。 不管跑路也好转移也好,反正我对这位时刻盼望着我挂掉的个人专用指定引魂卒的好感度几近于无,她不在我身边晃悠,我倒还觉得自在。 我的心思不再在路人甲身上转悠之后,自然而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财魔身上——虽然我亲眼看到老鬼一脚踩扁了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位人界话事人已经惨遭队友毒手,含冤而死,但是没有见到尸体这件事总是让人心里头存了一丝担忧。更何况之前我和阎君修改的新约定是抓住财魔装进骨灰盒,用骨灰盒换我的记忆,那么眼下的状况,好像对我就极为不利了——这财魔的尸体一天找不到,等于我和阎君的约定就一天无法算完成,而万一那老鬼是个虐尸狂,把财魔的尸体给毁去了,我这辈子岂不是就被套牢在了阿婆路十三号,这么说来,我免费给阎君打工一万年也是很有可能的啊! 这可怕的前景令我不寒而栗起来,赶紧抓着小白警官的手一边诉说一边求安慰。而小白警官一脸惊讶的表情,让我以为他也是方才醒悟这件事情的严重后果。 可他听我说完却说:“知道你反射弧比较长,但我以前以为最长也不过是绕阿婆路一圈,现在看来我真是低估你了,看你这反应速度,反射弧绝对能绕地球两圈还有富裕。” 听了他这话,小红笛子和天天一起放肆大笑起来,而我则是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小白警官看到我的窘相,赶紧捏了一下我的鼻子,又安慰道:“没事儿,不就是反射弧长了点吗,那也是一项天赋,老天最爱笨小孩,我也最爱笨小孩,这事儿你不知道么?” 我晕晕乎乎地看了他一眼,实在分不出此话到底是褒是贬是夸是骂是嘲讽是安慰。不过我这人自带把一切坏话转化成好话来听的特殊技能,于是也就点头微笑起来。 小白警官又拍拍我的脸对我笑着说:“那只老鬼如果真的已经把财魔弄死,未必乐意再带上他的尸体跑路。依我看,财魔应该还活着,只要抓住老鬼,你就能抓到财魔交差。” 我皱起了眉头,连忙问他:“可是现在连天天都找不到老鬼了,我还是没办法抓住财魔交差,而且,唉呀不好!”我这才想到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连忙大喊起来:“老鬼跑了,以后没人给我红包了,我要怎么给孟婆交罚款啊?一小时一千块什么的,就是把我论斤卖也凑不出那么多钱啊!” 我这么一说,笛子君也替我着急起来,搓着手问我要不要从现在起出门碰瓷去,他听说最近随便找辆车往车头一撞一躺就能讹回不少钱来。 我刚想说这活儿虽然很适合本代理人打不死撞不烂的特殊体质,但是有违地府代理人行为准则,可惜啊可惜。 小白警官却已经义正词严怒斥起了笛子君:“笛子,敲诈勒索是犯罪你知道么?我小白的家属怎么能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这一句家属说得我心里美美的,赶紧帮着他一起批评笛子君:“就是就是,我也算是人民警察的家属,觉悟必须要高,这种事情必须不能做!不能!” 小白警官满意地对我点头表示称赞,但小红闲闲丢过来一句话:“但是现在连店都被砸了,店都开不下去了,老板到底要怎样才能摆脱眼前的经济危机呢?” 我背着手想在店里来回踱步,却发现自己脚下根本没有一块干净的地面,于是颓然而立,说不出话来。小红也是愁眉苦脸,捏着她那红手绢没有好主意。 天天这奸狗对我们的危机浑不在意,自顾自将被小龙女附身过后尚未苏醒的许丽丽搬到了楼上我床上躺下,再也不理我们。 小白警官直到天天上楼,才悄悄拉着我们去了厨房,关上门对我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看到这个地步,小白你还是抱着小龙女跑路吧。” 跑路?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白警官:“你是在开玩笑么?跑路?我能往哪儿跑?你以为我随便往外跑一下逃出阿婆路孟婆就会找不到我了?” 小白警官忽然邪魅狷狂地一笑:“你上次跑路阎君就没找到你,这事儿你忘了?” 我忽然想起,对啊,我还有一颗梦魔内丹呢,逃进梦境里不就没人找得到我了? 于是我赶紧说:“那事不宜迟,我们快点离开,孟婆这家伙可随时都有可能过来收债呢!” 话音刚落,我的肩膀就被拍了一下,孟婆森然的声音就在我背后响起:“来不及了,孟婆这家伙,现在就已经在你背后,来,收,债,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细说从头原来如此,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孟婆这一出现,真真是把我的小心肝吓得咚咚乱跳,这时候别说逃跑了,不知怎么的,我竟然是连站都站立不稳,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小白警官身上,脸色一片惨白。 看到我被自己一句话吓成这副样子,孟婆一脸非常满意的样子,抿了抿嘴唇强忍住嘴角的笑意,正色朝我们三个人一指,说道:“跑路就别想了,上次阎君大人没找着你们,可不代表我孟婆也会那么没用,哼,就凭一颗梦魔内丹就想跟我玩捉迷藏?你们确定不是想说个笑话笑死我?” 她随口啧啧叹息,那脸色却是冰冷严峻,那妙目朝我狠狠一瞪,我竟觉得自己是被什么大锤子砸在胸口一样,一阵窒息胸闷,连气都喘不上来,别说反抗,就连服软的话也说不出口,只垂首如同挨训的小狗一般乖乖认罪。 但站在我身边的小白警官并不乐见我如此狼狈,他猛然伸手将我拎了一把,把我的背给强行拎得笔直,又把我的头使劲抬起,我一抬眼正对着孟婆不怒而威的素白脸庞,不知怎么就心寒难忍,不由自主就又要把腰弓起将脸埋在胸口。 小白警官却用力捏住我的肩对我喝到:“不要低头!光明正大看着她!” 我虽然畏惧孟婆,但更怕惹得小白警官不快,于是勉力抵御住心中的恐惧强撑着把脖子梗了起来,僵硬地面对孟婆。 孟婆仿佛对小白警官的举动浑不在意,只是叉起腰训我:“小白,你知错么?” 我正要脱口回答说知错了,小白警官却抢在我之前先开口:“孟婆大人,请问你一句,我家白翎尽心尽力为地府服务,现在为了替地府捉拿财魔,弄得连店铺都被砸烂了,这么拼的代理人,何错之有?” 孟婆眉头一挑,终于看向小白警官,双手已然握成了拳头。 小白警官毫无惧色地看了一眼那绝对能将他击成肉末的小粉拳,毫不畏惧地挑了挑眉毛,挑衅地朗声问孟婆:“既然大人都断言我家白翎跑不出你的手掌心,那也好,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明白?” 孟婆嘴角一撇,眼神不屑,轻蔑地说:“我和你说得着么?”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手肘微屈,眼看就要挥拳直击,但小白警官却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微笑着,不躲不让,自顾自说道:“孟婆大人连躲进梦境里的小白都有信心能够找到,又怎么会找不到只是躲在人界角落中的老鬼?但为什么孟婆大人宁愿逼着小白交罚款,却不愿去抓老鬼,难道孟婆大人心里头,小白交的那点罚款竟然要比抓到老鬼还重要?” 他这句话问得相当犀利,孟婆脸色铁青地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但伸出的拳头,却被她藏在了背后。 她沉默不语,而但小白警官继续侃侃而谈:“小白交的那些罚款自然不是重点,大人这么做,只不过是想做出一个地府确实是有在认真追缉老鬼的样子而已,这么一来,任何人都不能说阎君和孟婆大人对那只老鬼徇私枉法,对那只逾期不入轮回的老鬼法外开恩。 但是大人还是怕小白在抓老鬼的过程中万一走了什么狗屎运真的完成了任务,所以还特地安插了一个内鬼路人甲。为了演戏逼真,大人并没有告诉天天真实的情况,而且大人大概也早就知道虽然天天可以追踪鬼魂的气味,但老鬼作为前任地府代理人,有自己的特殊技巧可以躲开天天的追踪。 可是大人没想到老鬼竟然故意露出破绽让天天追踪到她,因为她的目的就是要给白翎骗得白翎的信任。我想她还得感谢大人你给白翎订下的罚款约定,让她顺理成章地利用微信红包控制了白翎——我想,这前后所有经过,你派来的鬼卒路人甲全程看在了眼底,也都一五一十向你汇报了吧?但是孟婆大人却任凭小白被老鬼用微信红包控制,还装出了不知道一切的样子每天来收钱,这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我想到前两天孟婆收罚款时的嘴脸,那看起来完全逼真的恼怒样子,不由得大声叹息,这死老太婆还真真是个奥斯卡影后啊! 听小白警官分析到这个地步,孟婆居然不怒反笑了,她朝他点点头,说:“白顾问果然聪明,不愧是我孟婆看中的地府编外引进人才,那你倒是说说,我这么做,到底目的何在呢?” 小白警官伸手摸着下巴,沉思着说:“我想孟婆大人之所以会这么任凭小白被老鬼骗,是因为隐约猜测到了老鬼的目的吧?老鬼与地府和财魔的关系我们虽然并不清楚,孟婆大人却一定是知道的。孟婆大人猜到老鬼控制小白一定有后手,这后手定是与财魔有关。所以孟婆大人将计就计,等着那老鬼把财魔带来,利用小白百厌人的鲜血腐蚀了财魔的力量,除掉了地府的大患财魔,这正是阎君和你想要的结果吧? 至于老鬼,你也不是没有留下后手,你当然知道她一定会发现留一手坛子里的那只手,也一定会忍不住诱惑带走那只引魂手。” 说到这里,小白警官翘起大拇指给孟婆点了个赞道:“说到引魂手,自然让我联想到了孟婆大人埋伏在这里的那个引魂卒——路人甲,那财魔一来,路人甲就不见踪迹,想来不是回了地府就是偷偷藏了起来,容我大胆猜测一下,此刻她大概就藏在留一手里头在那老鬼身边潜伏着吧?如果真的如同我猜测的那样,那么孟婆大人想要捉拿那老鬼,根本就犯不着逼着我们家白翎跟没头苍蝇似得四处乱寻,本来就是和那路人甲一沟通的事儿。 所以我劝孟婆大人还是放过我们家很傻很天真的白翎吧,整天戏弄一个什么都不知道傻白甜有什么意思?何况她又是真心将你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这么欺骗朋友,即使是孟婆大人,也应该会觉得内疚吧?” 小白警官这一问,孟婆的脸色肉眼可见得红了一下,这应该是破天荒的一次,平时脸皮厚如城墙、吵架基本靠打的孟婆居然低下了骄傲的头,犹豫了一下之后,她竟然朝我拱手说:“对不起小白,我不该骗你。老鬼,我自己去抓,今天的罚款,我也不收了!” 她说得好似那不收罚款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一般,我正要抗议一番,小白警官却一捏我的手,对我说:“还不赶紧成交?” 我不明白小白警官的用意,但还是习惯性地照着他的吩咐接受了孟婆的道歉,自己一个人气呼呼地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小白警官与孟婆的对话信息量太大,我仔细回想了很久,方才理清了思绪,弄明白了自己在整件事情里完全是个被孟婆和老鬼牵着鼻子走的大白痴,那老鬼倒也罢了,可孟婆却是我最为信任的人,这么把我当枪使,真是让人心寒加心碎。我越想越气,那被背叛的感觉,并不因为自己是小白警官口中的傻白甜就真的感觉不到受伤害受欺骗的心灰意冷。 我这般样子,小红和小白警官和笛子君自然不会置之不理,三人分别过来劝慰我,但其实他们自己心中也对孟婆极为不满,虽然竭力劝我看开些,但说着说着,居然连他们自己都动气起来。 孟婆也没有如往日般嚣张,她大约是感到了所有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不善,站在一旁呆了好一阵,脸上的神色也是怏怏的,有些黯淡。 小龙女不知何时站在了楼梯最高的一级台阶上,在那里居高临下安安静静地看着孟婆,而孟婆也不知不觉抬起头看它,这一人一猫,竟对视了许久,都仿佛痴了一般。 章节目录 暂停更新 最近不顺到了极点,已经被逼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这样的状态下,根本不能好好地更文,所以还是干脆一次性停更多几天吧。希望下周魔都的雨不要那么大,气压不要那么低,日子不要那么难过。 各位见谅!鞠躬! 章节目录 第5章 小白暂别十三号,从此孟婆是路人 第五回 小龙女作为一只气场超级强大的猫,早就在我心中树立起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光辉形象,而作为一向在它萌爪之下臣服的忠实猫奴,我也早就体会到了这只打得过财魔斗得了玉帝的小白猫的不凡之处。作为对我兢兢业业小心侍奉的回报,我家猫主子平时虽然总是对我趾高气昂作威作福,但关键时刻,它倒也从来没掉过链子,该帮我挡枪就帮我挡枪,该帮我揍人就帮我揍人,总能时刻罩着我这根废柴。 这回的情形也是如此,当它看到我受了委屈窝在角落里满腹心酸的样子,立刻一如往常那般站到我这边,虽说没有挺身而出伸出猫爪挠孟婆一脸,但那双蓝宝石般的大猫眼却是死死盯着孟婆,却也充满了谴责。 我不知怎么,看到为了我不惜与霸道孟婆对峙的小龙女,心里猛得一动,那股别不过来的劲儿就忽然松了下来,眼窝里忍不住流出两行热泪,叹息着仰头对站在楼梯尽头的小龙女说:“算了,就当我没认识过这样的朋友,其实只要我的身边还有你们,我也就无憾了。” 我说得动容,小龙女将目光从孟婆身上转到我的脸上,冷冷看了我一阵,没有再看孟婆,掉转头迈着它的猫步,离开了楼梯口踱回房间。 不知道是因为与小龙女的对峙消耗了心神,还是因为听到我这番心灰意冷的话感到了伤心,孟婆原先那神气活现的样子,此时已经消失殆尽,她嘴角挂了一个苦笑,目光在我脸上打了个转,想说什么,却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终于,她只是跺了跺脚,没有如往常那般凭空消失,而是默默走到店门口推门而出。她那纤细苗条的背影落在我的眼里居然带着一点点陌生的落寞意味。我挠着头仔细琢磨了半晌,才恍然发觉,那是因为她的双肩不自觉地垮了下来,让她整个人都因此变得萧瑟。 我不由得猜测,也许这一次,她自己也知道错了?也觉得对不住我了?不好意思了?但是,她的情绪又关我什么事呢?我被她骗了,被她耍了,被她欺负了,我应该照顾的是我自己的情绪,至于孟婆,她即强大又霸道,跳动了五十万年的心脏早就硬如坚铁,我为她担心,那岂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这般劝着自己,却始终不能真正将她抛在脑后。小白警官看了我一眼,叹一口气,却什么都没说,只叫来守护着许丽丽的天天,让他到厨房给我们所有人煮个面。 大战之后的店堂已经被砸得只能称之为垃圾场,我根本不想继续面对这样的烂摊子,匆匆吃完面,便抓着小白警官的手楚楚可怜地求包养、不、求收容。 小白警官面露难色说我们毕竟只是未婚夫妻,现在就住在一起并不太好。但经不住我的哀求,想了一阵,终于还是答应了我的要求,帮我上楼收拾了一些随身物件与衣服,便要带我离开。 但我真要走的时候,笛子君和小龙女却都不干了,一个嚷着同去同去,一个喵喵叫着,死死抱住小白警官的大腿不松爪。 于是小白警官只能一脸无奈地拖家带口一手拎着小龙女的外出猫包一手拎着我的行李箱,带着我和笛子君上车。 而令他更加崩溃的是当他终于到家,打开房门时,竟赫然看到孟小红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了他家的长沙发上,正在高高兴兴地看电视呢。 所谓鸠占鹊巢,就是小白警官目前的处境。他被我们一大家子挤到了大病初愈的李副队长宿舍,和那位八块腹肌的男人过起了并不怎么甜蜜的同居生活。而那位李副队长,他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什么被小白警官那位穿红色衣服的远方堂妹随手挥了挥手绢,他便放弃了一切原则与立场,无条件给小白警官提供了借宿机会。 关于阿婆路十三号代理人丧葬用品店灾后重建的一切事宜,我任凭小红忙前忙后地张罗,自己却一概不闻不问。原因无他,在被孟婆如此耍弄之后,我对地府代理人这份工作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责任心与热情,对阿婆路13号这个生活了三年多的小店,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虽然找回失去的记忆曾经是我人生唯一的追求,对我非常重要,但是当我坐在小白警官身边享受两个人相处时的那种和谐与安宁时,我的想法已经与往日完全不同。既然我已拥有了如此美好的当下,那么过去的种种,是不是也没那么值得人追寻呢?只有握在手中的一切,才是真实的,我对自己的未来做出了全新的规划——嫁给刑警男神,实现人生理想,走上幸福巅峰。 小白警官听我说完想法后,没有任何迟疑便表示了大力的支持。我看到他脸上那一抹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这才恍然大悟,也许对他而言,自己的老婆是地府代理人这种身份并不算是什么好事,两个人互相守着彼此过些平淡正常的日子,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至于小红,虽然对孟婆不上道的做法极其生气,但她还是一直在力劝我不要那么轻易放弃地府代理人的职位,可任凭她苦口婆心翻来覆去给我做思想工作,我却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一心一意要脱离地府,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最后小红好像死了心,也放弃了游说,只是每天忙忙碌碌地采买材料重新装修铺子,反正她这个伙计向来当得如同老板一般,这么做倒是完全合乎常态。 笛子君自从随我一起搬进了这栋警察宿舍楼,小白警官楼草的地位便被他轻易取代。与小白警官处事风格完全不同的笛子君更是用他自带的亲和力赢得了众女警的热烈拥戴,虽然外形上的年纪太小根本不可能成为那些女警的交往对象,但是他还是成功给自己找了一堆的姐姐,每天从早饭到宵夜,都有人热气腾腾地免费送到手里,女人缘之好,羡煞了我们的邻居单身汉李副队长。 要不是小红的红手绢极为给力,我真怕这李副队长会忍耐不住妒火将我们赶出这栋宿舍楼,但幸好,或者不幸,这位领导终究还是隐忍了下来,将自己的羡慕妒忌恨转化为对小白警官工作的鞭策,一连给小白警官安排了好几个棘手的案子,将我家男神累出了黑眼圈。 因为对小白警官支持我离职的态度非常不满,小红拒绝再替小白警官开外挂,小白警官只能凭借他自带的智慧光环解决案件,自然劳心劳力又费时费事,搞得他疲于奔命无暇他顾。因此上虽说大家住在同一幢楼同一层楼,却比之前我住在阿婆路时两个人见面的次数还要少上许多。被李副队长公报私仇之后,小白警官不是在办案就是在赶去办案的路上,连睡觉都是在办公室里挤出时间躺在桌子上凑合几小时,再无功夫回家与我好好相处,原本说得热闹的将未婚夫妻转正的日程,便这么无可奈何地拖延了下去。 小白警官忙得脚不沾地,我和笛子君却是闲得几乎发霉长毛。黄金圣手钻进我身体里之后千呼万唤不出来,虽然这怎么想也不是什么好事,但也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至少,我再也不用每天给它进贡,让我不用面对巨大的经济压力。 而不工作的我和笛子君,除了窝在小白警官的宿舍中打游戏看电视逛淘宝,却是再也找不到一点正事可干。眼看这么坐吃山空,很快我的存款就要变成二位数字,小龙女的猫罐头都无处着落,一个出乎我意外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6章 不约,她们不约 给我打来电话的,是我的天字一号粉丝、高二少女武临风,我本以为帮她摆脱了狐狸精饭香香的骚扰之后,她又是给钱又是出力帮笛子君选秀,已经还足了人情,不会再来找我。谁知一拿起电话,便听到她兴奋的叫声,这孩子在电话那头对我说,她刚才特意去阿婆路十三号探访我,结果却发现这铺子居然停业装修了,本以为我这位大师不辞而别遁世修行再也无缘见面,正对着萧瑟的门口凭吊伤心呢,还好我的店员许小姐从店里看到她,便特意出来给她解释了铺子装修、老板暂时休息的事情。 所以她这个电话打来,是要确认我的情况,最好是能上门拜访我,聆听一番大师教诲什么的。 所谓大师教诲,我自然一个字都给不出来,不过武临风上门这事儿,我却并不抗拒。毕竟可爱清纯的少女人人喜欢看,何况我家笛子君整日被年长许多的警花姐姐们包围,早就盼望着能有个同龄小伙伴一起说些年轻人的话题,更是一个劲地撺掇我把地址报给武临风。 不过武临风真正上门之后,笛子君的脸色却又变得难看起来,原来这小姑娘并不是单独一个人前来找我,看来也不是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单纯只是想来拜见她心中敬仰的大师,在她身后,居然还跟着那位笛子君参加海选时的女评委,而那女评委炽热的眼神,简直比太阳还要夺目耀眼,一直火辣辣地照着我家小鲜肉一般的笛子君。 笛子君之所以没有继续参加选秀,完全是因为上次海选视频被放上网之后,那些被笛子君完美外形迷倒的女孩子们的疯狂行为吓坏了他,那场面着实让我家笛子君心理阴影面积大过了地球表面,估计一辈子都难以忘怀。而这位引起笛子君不好的回忆的女评委一出现,我为了笛子君着想,第一反应就是能推出门去就绝不让她进门。 但是武临风赶在我轰人之前抢先开口赔笑道:“大师,江老师是特意求我带她过来请白笛作她个人演唱会的特邀嘉宾的,至于报酬什么的,您尽管开口,她绝不还价!” 我承认,我是完全看在“绝不还价”这四个字的份上,网开一面,将那女评委让进屋里的。不过笛子君却在第一时间如同古时候的深闺少女一般溜进了内室,将门砰一声关得死死的,让那位江老师的脸上不由自主便泛起了失望的酸涩表情。 我让那位江老师坐下后便详细问起了所谓的个人演唱会嘉宾是要做些什么,一面听她介绍,一面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坐吃山空的我自然是急需这笔演唱会嘉宾的报酬的,而听到她说只是要笛子君参与演出,不管他是唱歌跳舞诗朗诵还是演小品,只要他往台上戳够五分钟,便能给一万元劳务费的时候,我内心的狂喜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我尚存的理智还是让我与这位出手阔绰的评委再三确认了笛子君卖艺不卖身的原则,然后,我豪迈而慷慨地一挥手,说了声:“成交!” 那江老师千恩万谢,倒像给钱的人是我而不是她一般,与我敲定了细节之后便起身告辞,只留下了武临风与我对坐。 我一开始以为武临风是闲极无聊才来找我这大师聊天的,后来又觉得她是受那江老师之托来找笛子君出台,但当她终于安安静静坐在我对面,我才知道,我之前的揣测竟然都错了,这个小姑娘,满腹的心事,思绪不宁,显然是有很么难以解决的难题正在困扰着她。 果然,犹豫再三,她终于开口道:“大师,我想拜托您,给我指点迷津。” 我想到自己正在闹罢工,走阴配额也早就被收走,于是赶紧在她继续说下去前拦住她说:“本大师最近不会再开展阴阳通讯业务,如果你是想找地府里的人聊天,那此事本大师可帮不上忙。” 武临风连忙摇头,对我说道:“不是不是,我来找大师,为的不是这件事,而是……” 那是为了什么?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她却犹豫起来,楚楚可怜看着我,嗫嚅着问我:“大师,你能帮我看一下姻缘么?” 什么?看姻缘?这孩子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马路上十块钱看一次手相的江湖骗子么?而且,一个高二女生,有必要一脸郑重地问姻缘么?现在又不是过了十五六岁就变成老姑娘的古代,这孩子想得也未免太多了吧? 武临风一直睁大眼睛小心翼翼观察我的表情,看到我的脸色,立刻体会到我并不乐意帮忙的情绪,于是赶紧说:“我知道这要求对大师来说有些过分,但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毕竟我爹地的姻缘可是直接关系到我的家庭幸福的啊。” 合着纠结了半天,她只是想问自己老爹的婚姻,那倒也挺好理解。她前男友韩三千的悲剧就摆在她眼前,因为老爹娶错后妈而导致的严重后果,那可是有血淋林的教训的。 于是我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一脸不想管的样子,对她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可是非常玄妙的事情,即使是本大师,也不可能看透这一切。只要你父亲新娶的妻子能够和你父亲相亲相爱,作为旁人那也是没有办法参与其中,更何况改变或者终结这种关系。” 但武临风摆着手,扭捏了一下,方才对我说:“可是我爹地叫我帮他选妻子,他说只要我满意了,他便满意……” 我勒个去,我还真没想到世上竟然有这样奇葩的男人,自己的老婆竟然交给未成年的女儿挑选,这是给自己找未来伴侣呢,还是给女儿找保姆呢? 我僵在那里不说话,武临风偷偷看了我一眼,垂下头又低声说:“我爹地给了我几个候选人资料,让我从这几位阿姨里挑一位当我的继母,可是我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情不该这么办啊。” 我立刻附和:“没错,哪有这么干的,你爹以为娶个媳妇儿是公司招聘么,就算是招聘,你也不是hr啊,你一未成年少女能知道什么?怎么帮他挑啊?” 武临风却说:“那倒不是,我爹地的心思我也了解,他是怕娶回家的新太太对我不好,所以特意要我自己挑选。可是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绝不该如此解决,必须是候选人都由我来挑选才行,不然怎么想,这件事还是有些让人不放心呢。” 我一阵无语,想不到这位高二少女果然和她父亲是一样的奇葩,竟然比她父亲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干脆摊手,对她说:“既然你都打了这个主意,又来找我指点什么迷津?” 武临风伸手捏着衣角,脸色涨得通红,小声对我说:“我是觉得,大师店里的小红姐姐和许丽丽姐姐,都挺不错的,大师若是没有意见的话,还请大师帮忙,将她们约出来与我爹地见个面相个亲……” 我的天啊,这位小美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孟小红,那可是血魔所化,来头大得随时能吓死一堆妖怪,武临风居然想将这样的猛人给自己老爸纳为填房?至于许丽丽,虽然这姑娘本身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背景,但人家身后站的可是天天奸狗,天天奸狗身后站的可是地府二号boss孟婆,武临风想要打许丽丽的主意,那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我长长叹息一声,对武临风含笑道:“挺好的孩子,怎么就想瞎了心呢?本大师店里的伙计,本大师替她们做主,对你的主意,只有一句话——不约,她们不约。” 章节目录 第7章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听到斩钉截铁一口回绝的话语,武临风脸色一白,大眼睛顿时就红了起来,可怜巴巴向我叹气道:“可是我看来看去,这世上能代替我妈咪陪伴我父亲的女子,也只有这两位才够资格……” 小姑娘年纪虽小眼光倒也不凡,但我为了她与她老爹的身心健康,自然只能撂下狠话断了她的念头,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她说:“那两个家伙看起来不错,但那都是虚的,其实那俩货都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跟谁一家谁倒霉,本大师虽然不认识你爹,但既然与你有些缘分,自然不会害你,所以,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再提此事,以免给你爹和你招惹祸事,知道了不?” 我说得郑重其事,武临风被吓得不敢多言,低沉着头使劲点了数下,表示听命。 我这才满意了,正要打发这孩子回家,笛子君却忽然凑到我们面前,对武临风说:“你要给你父亲找老婆?我这里倒是有好介绍,保证都是贤良淑德命格旺夫的好女人,你要不要试试?” 我很无语,笛子君果然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竟然将这栋宿舍楼内最美、平日里对他最为关照的几位单身警花当成四大美女般一通吹嘘,措辞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把原本失望无比的武临风给说得重新振作起了精神,双目放光。 她用力猛拉笛子君的双手,摇晃着道:“既然如此,赶紧带我去见见那几位美女!” 笛子君被这武临风小手一拉一摇,小脸顿时就红透了,一面恋恋不舍地挣脱开武临风的小手,一面羞涩地答道:“她们现在还都在警局工作呢,现在见的话,只有去警局才行……” 他低估了武临风找后妈的急切心情,本以为这姑娘会选择留在此处等候那几位警花下班回来再见面,但谁知这小姑娘看起来斯斯文文,性子却简直就是个莽李逵的劲头,一伸手拉着笛子便往外走,嘴里催促说:“等不了那么久了,我七点还要上补习课,走走走,现在就去警局找她们去!” 这两个少年一阵风似得卷出了门去,快到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既然补习课都如此重要,那为何正经的上课时间她却翘课过来找我问什么姻缘?便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我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沉默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忽然在脑子里闪出一个念头——既然小白警官忙得没时间回宿舍睡觉,没时间过来看我,那我,既然又无聊又大把空闲时间需要打发,为什么不干脆也跑去警局呢? 这样,不但可以看到我朝思暮想(其实也就是早晚各想一次)的小白警官,还可以亲眼目睹武临风替父选秀的闹剧,岂不是一举两得? 这么一琢磨,我的心情立刻迫不及待起来,站起来拉开门便直接扑了出去。 没想到我才刚一出门口,便一头撞到了那位害我独守空闺寂寞至死的李副队长,一看到这个黑脸汉子气色极佳精神抖擞地在上班时间回宿舍,我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恨自己这一撞dps不够,自然根本不愿意好声好气给这家伙说句道歉的话。 李副队长却不知摊上了什么好事,被我撞到了也仍然乐呵呵的,一面往后退一步避让开我,一面笑着向我打招呼:“白翎啊,这么急匆匆地出去,是有什么好事等着你啊?” 我咬着嘴唇冷哼一声,装着没有听见的样子自顾自往前走,那李副队长却一把拉着我,对我说:“哎哎哎,你这是知道了消息要去找旺财么?” 咦?他怎么知道我这是要去找小白警官?我忍不住转过头看他,而他则自顾自说道:“这旺财也真是的,还特地求我不要给你透信儿,怎么居然就自己把好消息给你说了?真不够意思……” 虽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我心里却隐约感觉到有好事儿发生,于是干脆站定了,假装一切尽在掌握中一般,呵呵笑了笑。 也不知道那李副队长是怎么给自己脑补的,但很明显在我这番做作之后,这位刑警队长很顺利地在自己心中完成了小白警官已经背着他将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我的想法,笑嘻嘻地对我说:“也对也对,这么短时间竟然一下子破了三个大案,旺财一定是忍不住要跟你分享了,哈哈哈哈,年轻人嘛……这个我理解……哈哈哈哈,何况他还因此升职了,这样的年纪能坐到副队长的位置,警队里也是很少见的,不得不说啊,白翎你的眼光不错哦!挑到了我们警队仅次于我的明日之星哦!” 什么?破案了?小白警官还升职了?成了副队长了?哦也!小白警官能回来陪我了!他的工资一定比以前高了!哇哈哈哈,我的饭票变厚了!这喜讯听到我耳朵里,刺激得我一下就笑得眯起眼睛,傻乎乎咧开了嘴根本合不拢。 我只顾自己高兴,根本没别的心思去管别人,那李副队长等了一下,没等到我说话,无奈之下,只能自己给自己宣布下一条喜讯:“至于我,也被领导安排到了正队长的位置上,以后肩上的责任就更重了,真是有点头痛呢……” 看他挠着头假装淡定的样子,我心里除了一串呸呸呸之外,真是没有别的话了。想想这李副队长还真是臭不要脸,把我家小白警官当牛当马使,借着小白警官的功劳升了官,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摆这种领导架子,这这这,这简直是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啊! 我想到这里,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怎么回事,忽然就涌上了一股冲动,脑子一热,邪火烧身,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动作——啪一声,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这位刚刚荣升为正队长正在得意的李小龙警官,干净利落地一把抓住,象拍面团一样把他给直接拍在了墙壁里。 是的,拍在了墙壁里。 我忘了自己的身体在各种奇怪的遭遇后早就能够做到秒杀凡人,这一下发脾气时根本忘了控制自己的力气,居然就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看着面朝墙壁后脑勺对牢我,嵌进白色粉墙一厘米深的李副队长满满滑落到地上,我的内心是崩溃的,这时候我已被巨大的恐惧惊慌包围住,僵立当场,浑身簌簌发抖。 杀个魔杀个妖什么的,虽然是我作为地府代理人的日常工作,但杀凡人,这无论是在人界还是地府,却都是非常严重的罪行。 而我此时此刻,竟然亲手拍死了一个凡人,而且还是毫无缘由,莫名其妙地把自家未婚夫的上司拍死,这节奏,根本就是自绝于人民啊! 呜呜呜呜呜,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要怎么给小白警官解释呢?或者,我不应该再去琢磨解释不解释的问题,干脆趁着还没有人过来抓我,亡命天涯去吧! 对啊,现在我应该逃跑啊! 我忽然猛醒过来,两只颤抖不停软绵绵的脚开始奋力往前奔跑,跑吧跑吧,不管要去哪里,反正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可是不对啊,小龙女还在卧室里睡觉呢,我怎么可以丢下它呢?我赶紧转身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回小白警官的宿舍,一把抄起懒洋洋盘在床上的小龙女,又一个箭步往外冲。 但是经过沙发的时候,我骤然停住了身子,而刚刚醒过来的小龙女也发出了一声“喵呜——” 那本该空荡荡的沙发上,此刻坐着一个我非常熟悉的家伙,白色道袍,乌黑眼珠,精灵古怪的脱俗容颜,分明是那个坑我没商量的老鬼。 章节目录 第8章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鬼那张粉嫩可爱的清秀小脸上挂着亲昵的微笑,向我打着招呼:“有朋自远方来,小白你是吓傻了么?怎么看到我就这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我抱着小龙女,谨慎地往后侧了侧身,强压下心头的慌张,挺直了腰杆对她说:“见到你不就是见了鬼么?” 老鬼扑哧一声乐了,向我眨着眼睛,扬起脸朝窗外指了指,问我:“你见过下午三点在外头溜达的鬼么?” 我这才想起来,对呀,这老鬼就是再厉害,不布个结界什么的,肯定是不能大白天出来见人的,难道,这家伙又在这幢警察宿舍楼里布了结界?那么我这正要跑路的人是不是必须先打破了结界才能逃出去啊? 想到这里,我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顿时大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原来是你在捣鬼!一定是你控制了我的情绪,让我莫名其妙地杀了李副队长!我就说嘛,我这么纯良的好人,怎么会忽然变得那么暴力,原来是你这家伙用了妖术害我!” 跺着脚说完这些,我猛地把怀里的小龙女往地上一放,空出了双手去抓那老鬼。 其实我是怒极了,全然忘记老鬼根本就没有实质的身体,无论她的灵体看起来有多真实,以我的双手是永远无法真正抓住她的。 但急怒攻心时,我出手的瞬间却早就忘了这件事情,而当我真真切切抓住了老鬼的双肩将她如同小鸡仔一样拎起来的时候,我却被这样的事实吓呆了。 老鬼,她怎么有身体了?而且?手感还是温热的? 我不敢置信地抓起她,猛力摇晃了好几下,直摇得她的苹果脸上的肌肉不住抖动,口中不断喊叫:“住手,你这蠢货,住手!” 我却依然没有罢手,又追加了几个爆栗子在她脑门上,直弹得她双目流泪,大声叫痛,这才稍微觉得出了一点恶气,将她丢回了沙发上。 老鬼揉着肩膀和脑袋,嘟着小嘴低声抱怨了几句,然后对我说:“刚才人家是故意让你抓住的,这一点你要拎清楚哦。” 什么?故意?被我抓住? 信她才见鬼呢!我一撇嘴,双手快如闪电,便要去揪着她的苹果脸狠狠掐上一掐。 谁知这一次动作虽然比刚才还要迅捷,效果却天差地别。老鬼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我双手即将触及她的小脸时整个人凭空消失,而当我愣神的功夫,她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喏,人家说了呀,刚才人家是故意给你抓住,让你的呀,你现在相信了伐?” 好吧,我相信了,我很无语地垂下双手,转过头看她。 她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对我说:“人家特地来找你嘛,是要来找你合作的呀。你上来就搞得打打杀杀火气那么旺,人家后面的话都不好说了呀。” 找我合作?我狐疑地瞪着她,忍不住问她:“合作?你上一次的合作伙伴财魔现在怎么样了?过了这么久大概连尸体都被你吃光了吧?” 我这么奚落她,那老鬼却涵养功夫很高的样子,并不在意地摆手:“别提了,那也是个比狐狸还精的家伙,装死装得那叫一个逼真,人家一时大意,也上了他的当,被他趁机逃跑了,唉……粗心惹大祸啊,本来人家的师门大仇,在上次就应该能够彻底报仇了!” 财魔跑了?那我拿他换回记忆还是有机会的?虽然已经做出了不要过去记忆的决定,虽然已经做出了不再给地府卖命当什么地府代理人的决定,但此刻听完老鬼的话,我第一反应不受控制地转到了抓财魔换记忆的路子上去。 我赶紧甩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听老鬼继续说下去。 老鬼叹口气,说:“不过幸好你那只留一手坛子里藏着的引魂手让人家这次也算没有白忙,嘿嘿嘿,至少人家现在也是有肉身的鬼了——诶,不对,有肉身的人了……” 有肉身的人?我被她的说法吓了一跳,没想到这老鬼竟然从我那里拿到了这么大的好处,仔细想想,拥有肉身的她不入轮回,岂不是长生不死的节奏了? 老鬼看我面露惊讶,居然猜到了我的想法,咯咯笑着说:“你别忙着泼冷水,想想人家这么多年的折腾,从人变成松鼠,从松鼠变成松鼠精,从松鼠精变成鬼,从鬼又变成了人,一路坎坷,历尽艰辛,那么多年的坎坷艰难,人家可也是很不容易的哦。” 我撇撇嘴,只说:“要照你这么说,谁不容易啊?玉帝成为玉帝之前听说也是历了三万六千劫呢,那可要比你这什么人变松鼠松鼠变鬼累多了,难道因为他真的很不容易我就要原谅,等他下次他再想弄死我的时候自动把脖子洗洗干净伸出去让他砍么?” 听我这么说,老鬼并不生气,她捂着嘴美美乐了一阵,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对我说:“小白啊小白,作为这世上唯一不需要付出代价便收获不死之身的异类,听你说出那样的话来,还真是让人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才好。不过,人家早就猜到你这家伙会这么胡说八道了,所以人家也有认真给你准备入伙礼物,有了这份礼物,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的。” 礼物?给我的?老鬼?我警惕地挺直了背,面对这个不怀好意的敌人,做好了一级战斗准备。 老鬼却老神在在地悠然朝我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指了指门口,悠然道:“打不死的小白虽然大部分时候脑子都不太灵光,但刚才却难得聪明了一下,没错,你失手杀死那个凡人的事情,是人家利用你上次收我红包时候在你心里种下的印记导引你做的,目的嘛,自然就是要给你这份大礼,让你从此和那个事事讲规矩的地府彻底白白,跟人家一起合作的时候嘛,也可以彼此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 把后背交给她?这个阴我阴得特别得心应手而且简直越来越上瘾的老鬼?我脑子再不好使,也还没到如此山穷水尽的地步吧? 我怒极了,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张嘴吐了好几串话语,却全是毫无用处的粗口,对这个千年老鬼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看到她笑嘻嘻用看好戏的神态享受我的怨怒,我骂了几句就咬紧了唇不再说话。此时此刻,再说什么,又有什么用?大错特错的是我,当初就不该相信她的鬼话,更不该接受她的红包,否则今天,我还是那个阿婆路十三号的小店主兼地府代理人,怎么会跑来小白警官的宿舍里住,又失手杀死了小白警官的上司? 难道,这就是命?我打不死的小白真的拿了这老鬼的钱就成这老鬼的人?一辈子要被这老鬼纠缠着?被逼着与她合作? 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低下头,委屈与绝望让我眼眶都红了,心里头一片酸楚凄凉,眼泪忍不住就往下直落。 小龙女却站到了我脚边,伸出一只爪子,勾了勾我的裤腿,让后昂首迈着步子便往门口走。 我估摸着猫主子这是叫我跟她一起走的意思,想想宁可跟着小龙女一起浪迹天涯,也好过跟老鬼变成队友,于是毫不犹豫,拔脚跟着小龙女出门。 老鬼见我要走,也并不拦着,只是阴森森冷笑:“想走么?就凭你和你的猫,能逃过地府的追捕?告诉你,世上也只有人家,才能逃过孟婆的追踪。”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得不说,老鬼的话确实有些打动我,我正要仔细琢磨一下,小龙女却已经不耐烦起来,喵一声大叫,用爪子扒拉开虚掩的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我于是硬着头皮跟上它,走到了走廊里,一眼看到了意想不到的画面。 章节目录 第9章 你若求我,你便安好 第九回 当我从走廊跑回房间的时候,那位倒霉的李小龙警官明明是趴在地上如死狗般一动不动的,但现在当我再次回到走廊上,我却赫然看见这黑脸大汉正倚着墙席地而坐,正眼神茫然地擦着自己满头满脸的血,对站在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他的小龙女和居高临下满肚子问题的我,视而不见。 这是什么情况?被我用那么大的力量打进了墙里——我还特意去看了一眼那面墙壁,斑驳血迹与明显的一个人形都清楚明白地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我的臆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李副队长究竟怎么可能在这么大力量的撞击下活下来呢?难道他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我一时间思绪万千,居然连高兴都忘记了,反而惊得说不出话来。 小龙女回头看我这样子,顿时有些看不上我,一口咬在我脚脖子上,将我拖到李副队长跟前,冲着身后的房门摆了摆头。我愣了好几秒,这才猛然醒悟,赶紧抓着李副队长的胳臂,将他一把抱起,火速搬进房间,又故意让他坐在沙发上,紧挨着那个老鬼。 看到李副队长居然还坚强得活着,饶是老鬼活了千年早就见惯了怪事,却还是一脸见了鬼的模样,原本因为自信而翘起的嘴角一下子便耷拉了下来。 而我,也直到此时,方才想起自己的处境已经随着李副队长的健在而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句话,那便是——我再也不需要跑路啦! 果然什么东西都是失而复得才最珍贵,原本平淡无聊的宅居日子并不让我觉得有多值得珍惜,但只是短短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我现在深深觉得,拿全天下所有的金子来跟我换这样的小日子,我,呃……我可能会换……但,有谁会拿全天下所有的金子来换我的小日子?所以只用一两吨的金子来衡量的话,我一定不会换! 而那老鬼给的条件,包括她之前给我的那些红包,对我来说,真的就只是如同草芥一般不值一提的东西。这种感悟,我不知道会不会对那老鬼之前利用红包印在我灵魂深处的印记产生影响,但至少,老鬼此刻没有再利用那印记做出什么文章,我照顾着李副队长,给他止血洒药包扎,再也没有产生出任何暴力的想法。 也许是不想和李副队长挤一张沙发,老鬼把自己挪到了电视机上坐着,两条腿还在屏幕前来回晃悠。看来她虽然有了肉身,但实际的体重却还是轻如鸿毛,并不结实的液晶电视坐着那么大个人,居然纹丝不动。 李副队长的整个人都被砸进了砖墙,按理应该骨骼碎裂才是,但我初步检查了一遍,却发现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骨头断裂过,除了脑门擦破了点皮血流得看起来有点吓人,其实整个人都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巨大的撞击虽然没有伤害到他的身体,但对他的脑子好像还是产生了一定的影响。现在他的眼神就很说明问题,表达了他此刻的现状——傻。 也许是被撞得脑震荡或者失忆了?我并没有什么医学常识,不过根据小说电视剧的情节发展,只要脑袋和硬家伙碰过的人,十有八九是要闹失忆的,只不过一般这种情节还会继续发展出爱上失忆者的恋爱桥段,但此刻环顾四周,除了老鬼,真没人可以和这位黑脸失忆男搭戏。 我脑补了一下千年老鬼爱上现代刑警的故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回到了三次元的世界。 现实是很美好的,李副队长没死,我的生活自然可以继续在原有的轨道上运行,小白警官忙了好久终于得到了升职加薪的奖励,我一个人闷了好久也应该会得到从未婚妻变成老婆大人的奖励。 那么这个老鬼,我该如何对付她呢? 我猛然叉腰回头,冲着那家伙大声道:“喂,老鬼,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要不我烧一道符召来孟婆,你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哦!” 老鬼却摇头,竖起一根手指点在自己胸口,对我说:“不,是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我无视她的威胁,自顾自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符来,四处找寻打火机准备点燃。 自从上次与孟婆在阿婆路不欢而散,我已经很久没有与她联系。这张召唤符,其实是前两天小红借故跑来故意落在我电脑键盘上的。而我,出于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鬼使神差地并没有将之揉成一团扔掉,反而随手塞进了兜里。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我终于找到了打火机,点燃了符。 老鬼一直面带微笑安静地坐在电视机上看我忙,直到这道符点燃后的青烟袅袅散尽,方才摇头叹了一声,向我挥了挥手,那姿态神情,看起来不像是仇敌,倒仿佛是毕业季各奔天涯的同窗。 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手段,所以才会召唤孟婆。但小龙女却不是一根废柴,老鬼姿态洒脱,挥手后整个人渐渐虚化,眼看就要彻底消失在空气里了,小龙女却毫不含糊地高高跃起,锋利的前爪迅猛地朝老鬼脸上一抓。 老鬼惨叫了一声,带着惊恐与愤怒,虽然一眨眼功夫就再也寻不见她的影子,但电视机上却洒上了几滴红色的血滴。 小龙女轻轻落地,眯着眼,抬起前爪,伸出舌头慢条斯理地舔起了爪子,无论眼神还是气度,都是当之无愧的的高手范儿。 “你家最有出息的,还就是这只猫了。”孟婆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沙发上,一张嘴,便是一如往日的冷嘲热讽。 我耸耸肩,因为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她,用什么样的语气同她说话,便干脆沉默着,不理她。反正,她是大神,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我为什么会烧符召唤她,不用我说,她自己也会看到。 孟婆好像也没指望我搭话,她说完我便去看那李副队长,啧啧道:“小白你手够黑的啊,居然把人给直接拍进墙里了!幸亏这个凡人之前吃过恨魔的精元,肉身比普通凡人结实许多,要不然你这地府代理人的手上,可就有了人命了……” 原来是恨魔精元啊,我这才想起早就被我忘得一干二净的往事,是了是了,孟婆躲进结界期间,倒霉的李副队长被小龙女夺了舍,干了许多大事,后来为了修复这可怜的肉体凡胎所承受的伤害,孟婆强行将本该给我吃的恨魔精元给了李副队长作补偿。看来那条青蛇所化的恨魔还真是大补,李副队长此刻简直就是打不死的小李了。 不过,我挠着头看着身坚脑残的李副队长,心说可惜那恨魔精元不能加固脑子的抗击打能力,这傻乎乎的李副队长虽然捡回条命,但原本我脑补给他的老鬼都跑路了,人鬼情未了也演不成了,老这么二下去,也是然并卵了啊! 孟婆仿佛是有读心术一般,居然对我说:“放心,他不过是脑子一下子被撞得有些短路而已,过个两天自己就会恢复正常。你该操心的,不是他会不会一直傻下去的问题,而是他醒过来之后找你算账你怎么应付的问题!” 呃……这问题,还真是个问题呢!我被她一语惊醒梦中人,也顾不得再同她置气了,脱口问道:“那怎么办啊?难道还要让他把我按袭警罪抓起来不成?” 问完,我便看到孟婆那张圣母脸上猥琐而得意的贱表情,她掌心托着个小瓶子,坏笑着朝我扬起下巴:“孟婆汤,专治各种不服,药到病处,绝无后患,你想要拿去给这个黑大个喝么?求我啊!” 章节目录 第10章 生化攻击 象孟婆这种贱人,虽然每次总是在嘴上说着求我啊你求我啊,但其实心里却早就已经是一千个一万个我愿意,巴不得上赶着出手显摆自己的高明手段。话说都五十万岁的老太婆了,这少女般的矫情劲儿到底是怎么保持得几十万年如一日的?她自己不腻味么? 跟她处了三年多快四年了,这种话她是真心没少对我说。当我被妖怪们撕了又撕砸了又砸的时候,她会及时出现然后昂着头对我说“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弄死他”,然后我就会求她,而她也真的会迫不及待弄死那只倒霉妖怪。再比如家里以前小红天天没有来店里的时候,每当我们半夜打游戏肚子饿了,家里只剩下一盒泡面而我又很想吃的时候,她也会说“求我啊,求我我就把这碗泡面让给你”,然后我就会求她,而她也真的会把泡面让给我吃。 所以今天虽然我们之间已经生了嫌隙,但这时候她说出让我求她的话时,我还是习惯性地张嘴,即将说出“好吧我求你了”这六个字。 但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站在我脚边的小龙女忽然一跃而起,带着风声的一巴掌招呼在我脸上,肉乎乎的萌爪用力极大,居然打得我眼前直冒金星。 我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睁大了眼睛看向打完我之后表现得若无其事的小龙女,不能理解地问它:“这是为什么呀?好好的打我干嘛呀?” 听我发问,小龙女傲然地扬起了头,眼神严肃地朝我使劲“喵呜”一声,那一嗓子意味深长却晦涩难懂,我尽管自封猫语八级,还是挠着脑袋无法理解。 不过这么一来,那句孟婆伸着脖子摆着架子等着的“好吧我求你了”的服软话,倒是被彻底咽了回去。倒不是我忽然自尊心爆棚,而是我就在这被小龙女拍晕的一瞬间,想起了我的伙计兼政委孟小红——有她的红手绢在,我何必多此一举求孟婆汤? 所以我一弯腰,抱起小龙女,淡淡对孟婆说:“孟婆汤什么的,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好走不送。” 孟婆的脸好像有那么零点零一秒,垮了一下。不过这也可能是我眼花,因为当我更仔细地去看她时,她的脸上除了惯有的臭不要脸和得意洋洋,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来。 她手里的那个装孟婆汤的瓶子在我表示拒绝之后就于她掌心自动消失,可她本人却没有消失,反倒是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跟买房子的看房客一般挑剔着看了一遍这套简陋的警察宿舍。 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升起种隐约不安的感觉,那种正有不好的事情发生的感觉,让我精神紧张,对孟婆的一举一动都带着戒备。 但她却并没有做出什么让我感觉危险的事情,甚至没有如同往常那般对我进行毫不容情的冷嘲热讽。她只是在看完房子说出了一个事实:“看来白顾问作人界警官,收到的薪水水平还是蛮令人同情的。” 切,看她说话的样子,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她的地府员工福利超好的,可是,作为任职接近四年的地府代理人,我表示我可根本没有看到过来自地府的薪水! 想到地府代理人这个职位,我就想起了自己的辞职计划,清了清嗓子正要向她当面提出,孟婆却仿佛已经读懂了我的心思,抬手制止我:“别辞职,坏人会笑。” 什么跟什么呀?我倒是不怎么惊讶她居然知道我想说什么,反正她是大神,拥有我无法想象的能力,就算会读心术也毫不奇怪,但她那句坏人会笑是什么鬼? 难道她不知道在我心中,她目前也属于坏人那一堆么? 孟婆斜眼看了看我,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嘿嘿冷笑一声,说了两个字:“傻冒!” 然后她便消失在空气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一般。 我莫名其妙地耸了耸肩,抱着小龙女侧头去看那李副队长,不知何时这黑脸汉子已双目紧闭沉沉昏睡过去,除了衣服上的血渍尚存显得有些触目惊心之外,方才一头一脸的血迹已经被我清理干净,看起来倒也颇为安详。 一如我此刻的处境。 不用逃亡了,我忍不住高兴起来,老鬼出现带来的困扰忧虑好像可以先丢到一边置之不理,眼下我只需要替小白警官庆祝升职加薪就可以了。 可是…… 半个小时过去了,小白警官没有回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小白警官没有回来。 两个小时过去了,小白警官没有回来。 三个小时过去了,小白警官仍然没有回来…… 我之前那一丝的不安蔓延到了全身,小白警官的手机没有应答,办公室电话一直占线,按理说破了案之后连李副队长这当领导的都早退回家休息了,作下属的小白警官又有什么理由继续加班工作? 他早该回来了,可是他却没有回来。不但没有回来,而且连一点音讯都没有! 我坐立难安,看着睡得香甜的李副队长,正琢磨着要不就把他一个人丢下自己去警局找小白警官呢,家里的门突然被一把推开,笛子君一脸慌张地跑进来,对我大喊:“主人不好了!主公他刚才在警局里晕倒了!” 晕倒了? 小白警官? 我吓了一跳,把怀里的小龙女随便往沙发上一扔,蹦起来就要往外冲,笛子君却一把拽回我,补了一句:“不过他晕倒的时候我正好在他身边,随便吹了几声口哨,他就清醒过来了。” 我放松下来,埋怨地看他:“下次说话别这么大喘气好么?快吓死我了好么?” 笛子君的脸色颇为难看,他又说:“可是主公醒过来之后就表示不认识我,也不认识警局所有人,他坚持说自己是一只小小鸟,爬到天台就要往下跳什么的,要不是我拼命拦着,估计现在他现在已经摔成一滩烂泥了。” 什么?失忆?小小鸟? 为什么小白警官也失忆了?欸?我为什么要用“也”字呢?哦,对了,我这儿也躺着一个失忆的警官呢!不对啊,李副队长是被我拍傻的,难道小白警官也被人打了? 我赶紧问笛子君:“小白警官是被谁打晕的?” 笛子君的神色却有些古怪:“打晕?不不不不,主公他不是被人打晕的,根据我的分析,他应该是被熏晕的。” 熏晕? “是啊主人,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我带着武临风妹妹去警局的十楼找到了我要介绍她认识的江美美姐姐,看她们两个聊得很开心,我就想给她们一点相处时间,于是打算自己下楼去找主公问安。谁知道一进电梯便看到主公也在里面,大概他是去了更高的楼层,正好搭电梯下来,与我巧遇。我正要开口和主公打招呼,同电梯的一位大叔忽然放了一个臭屁,唉,也不知道那位大叔中午吃了什么不消化的食物,那屁臭得简直无法形容……” 笛子君面部扭曲,仿佛在回味当时的臭味,摇头感慨了好久才说:“我果断闭气屏息按下了最近的几个楼层按钮,当我做完这些,就看到主公他已经倒在了地上……” 所以我的男神是被一个中年男人的屁熏到晕倒失忆? 世界上哪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表示坚决不信,抓着笛子君仔细盘问细节。 但问来问去,当时电梯里一共只有三个人,没有人动手,只有人放屁,我家小白警官晕倒的唯一合理解释,只有那个臭出人类忍受极限的屁了…… 这,算是生化武器攻击吗?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一个鸟人 听我问出“生化攻击”这样的问题,知识结构不完整的笛子君便有点发呆,那张好看的小脸上现出了迷茫的神色,过了一阵才说:“只是一个屁而已,主人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倒不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于是转过话题问笛子君:“那现在小白警官在哪里?不会还在警局的天台上扮小鸟吧?” 笛子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他现在是小鸟嘛,当然就在天台上啊,不过不在警局的天台了,我刚才带他飞到了这栋楼的天台上啦。” 飞到了这栋楼的天台?我被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吓到了,瞪大了眼睛问他:“飞?你带他飞?” 笛子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占主公便宜才抱他的哦,这都是因为主公他现在觉得自己是小鸟,坚决不肯用走的回来嘛。唉,主人你有所不知,主公看起来挺瘦,其实还蛮重的,为了带他飞起来,我也是蛮费劲的呢。幸好这里和警局不远,要不然本笛该累死了。” 我无语了,警局到宿舍确实不远,但那也是直线距离800米啊,这一路飞过来,还不得把那些凡人看傻了?就凭现在手机的普及率,也不用等明天看报纸,现在都应该满世界都有两个男人搂抱着在天上飞的视频流传了,哦no,这画面太美,我已经不敢想象! 谁知听到我这么一说,笛子君竟然笑了,得瑟着说:“主人,看来你对我还是不够了解。你难道不知道本笛深具神通,现已解锁隐身术技能,那些没有法力的凡人根本就无法看到我和我抱着的主公!” “哦?还有这种事?”我先是一喜,随即皱眉摇头问他:“不对啊,如果我没有记错,上个月你还因为被那些疯狂的女粉丝包围没处躲没处逃吓得门都不敢出,如果你真有这本事,怎么会落得那般狼狈下场?” 笛子听我提起自己的伤心往事,小白脸上泛起一片委屈之色叹息道:“就差了一点点啊,当时我就差一点点便能突破自我实现这个法术,唉……” 他又握紧了拳头,对我说:“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奋发图强,集中法力主攻隐身技能,这才在前两天拥有了这个能力。” 哦……原来如此,我点头表示了解。之后就不再废话,直奔天台寻我家小白警官而去。 小白警官果然是被笛子君用手铐给牢牢栓在了天上的栏杆上,此刻正如同小鸟般蹲着仰头看天,嘴里还发出咕咕咕的声音,我仔细听了听,要不是亲眼看见,还真会以为自己面前的不是自家未婚夫,而是别人家的鸽子。 虽然笛子君早已给我说明了情况,但听说与目击的差距还是大得惊人,一看到自家男神眼下这傻乎乎的鸟样,我顿时把持不住,整个人都崩溃了,眼眶一红,脑子一懵,立时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好在笛子君早已经替我拿定了主意,于是一面扶着我颤抖的身子,一面轻声安慰我说:“方才在警局里我已经用电话通知了小红姐姐,她应该已经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主人你放心,虽然我的音乐疗法唤不起醒主公的神智,但是小红姐姐的红手绢未必不行。” 也只能如此了,我无计可施,也只能抱着这样的希望,慢慢走到小白警官边上蹲下,心情复杂地看他。 小白警官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如以往的帅气,但是眼神却不复睿智,脸部表情也痴痴呆呆地,我连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毫无反应。于是我伸手猛力摇晃他的肩膀,他这才将目光慢慢定在我的脸上,呆呆看了我半晌,忽然眼睛一亮,“咕”一声凑过了头来,撅起嘴,在我头发那儿猛啄了两下。 啊!这是认出我了么?我心中一喜,刚升起些希望,笛子君却说:“看来主公是把主人你当成同类了,见面打招呼都是啄羽毛的架势。” 呃……原来如此啊,我顿时失望伤心起来,心有不甘地尝试着问小白警官:“你还认识我么?” 小白警官歪着头看我,点头:“咕咕,咕咕。” 咕咕……姑姑……我勒个去!我不是小龙女,他也不叫杨过,上赶着叫我姑姑是要哪样?! 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声纠正他:“白翎!我叫白翎!叫我白翎!” 小白警官歪着头看我,眼神写满疑惑,迟疑许久,他终于试探着开口:“白……咕咕……翎……咕咕……飞……咕咕……” 呸,白姑姑?还黑姑姑呢!我无语地回头问笛子君:“他醒来后一直都是这么说鸟语的么?” 笛子君耸肩:“差不多吧,偶尔也会有两句人话,不过听起来跟鸟叫也差不多。” 我于是放弃了和小白警官进行语言交流的想法,发愁地蹲在地上默默画圈圈诅咒那个放屁的男人。但是——那人究竟是谁啊?我猛地抬头看笛子君:“那个放屁的,他在哪里?” 笛子君摇头:“我也想知道,可我也不知道。电梯门一开他就走了,我唯一记得的,只是那是个中年人男人,而已。后来小白警官的同事们回看了电梯里的视频记录后,也说不清那个人到底是谁!那个人的脸一直没有办法看清的样子啊!” 居然会这这样?想报仇还找不到仇人?我很生气,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如果孟婆跟我还是好朋友的话,自然一切简单,她就会告诉我那个家伙是谁,但是…… 唉…… 事到如今,我也不去想这个了,甩甩头,再去研究小白警官。男神此刻的样子只能用蠢萌二字形容,抬头看天的他时不时地“咕咕”两声,也不知道到底在以鸟类的心态琢磨什么。 我比任何时候都牵挂小红,每过一秒钟都觉得异常漫长难捱。上天台时太匆忙,忘记了带上手机,我也只能干等着,盼着小红今早到来。 但是今天我确实倒霉透了,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小红还是没有出现。阿婆路距离这里路程并不远,就算用走,小红此刻也该走到了,但是为什么她会那么久都过不来?难道…… 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看看傻鸟一般的小白警官,和笛子君商量着先把他弄回楼下房间里。 毕竟,李小龙警官还在楼下躺着呢,这一对难兄难弟如果能够集中在一起,我们看护起来也可以容易些。 笛子君为难,说小白警官非常抗拒看不到天空的地方,之前在警局就闹过一回,现在如果硬拖到屋子里,可能难度会很大。除非……把他给敲晕了。 我自然舍不得敲晕小白警官,于是不信邪地试着带他下楼。果然,刚走到楼梯间,小白警官就情绪激动起来,双手挥舞拼命挣扎往天台方向跑,怎么拉也拉不住。 我和笛子君不得已,只能再次把他铐在天台栏杆上,然后由笛子君下楼,去将李副队长背到天台躺着。是的,所谓亲疏有别,就是宁愿让李副队长躺天台,也不能让小白警官被打晕。 我耸了耸肩,至少我交代过笛子君,背李副队长上楼的时候,有问过他意见,虽然他昏睡着没有回答,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确实也没有反对啊不是吗? 小龙女大概是不甘寂寞,也随着笛子君一起上了天台。看到一脸鸟样的小白警官,猫头一扬,猫爪轻抬,轻轻一跃,便跳到这鸟人的肩膀上,团起了身子,闭目养神。 而此时此刻,小红仍未出现。 章节目录 第12章 纵身一跃 坐在凉风嗖嗖的天台上,挂一行清鼻涕,打两个喷嚏,这十月底的秋夜虽然静谧美丽,却还是让人有点想哭。尤其是,坐在一起晒月亮的男神,已经变成了痴呆呆的鸟人。 我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了小红身上,但她却在最需要出现的时候杳无音信。我给她打了好多次手机,却只收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语音通知。 该死的小红,关键时刻,她跑到哪儿去了呢?我纳闷,笛子君比我更纳闷,他坐立不安地在天台上走来走去,小声咕哝着:“不应该啊,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明明说马上就到的啊!” 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笛子君想要跑回店里去找小红,我却伸手拉着他,不让他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知为何,我心里的恐慌越来越甚,虽然根本不知道眼下到底在面临着怎样的危机,却已经有一种陷入重围的无力感。 小白警官静了下来,嘴里不再发出“咕咕”声,但没消停多久,他的肚子却开始“咕噜噜”叫起来。也是,这都是晚上了,我们都没吃晚饭呢!可是……小白警官现在还愿意吃人类的食物么?我究竟是给他准备一把小米还是给他递过一盒鱼香肉丝饭才好呢? 不过我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世上没有一家饭馆会把小米当外卖,于是我掏出手机毫无负担地叫了三份快餐,然后坐在秋风里继续发愁。 笛子君在我的要求下,认认真真给小白警官唱了四五次歌,可惜无论他用哪种曲风,都无法找回我家男神丢掉的魂,不过这一翻浅唱低吟虽然小白警官不买账,但笛子君那帅气迷人的外形与令人沉醉的歌声却把那送外卖小弟的魂给勾了来,一曲终了,那瞪大了眼睛的少年明显已是被迷得五迷三道的,瞅着笛子君的眼神都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连钱都差点忘了收。 我感觉到了一丝基情正在风中飘荡,于是赶忙挥手与那外卖小弟道别,想要将这萌芽中的非分之想快刀割断。但谁知那小弟明明已经收好了钱往回走,却忽然猛地转身,奋不顾身扑向笛子君。 笛子君坐在地上倚着天台栏杆刚捧起盒饭猛往嘴里扒拉呢,一看这小弟来势汹汹,吓得赶紧瞬移出去,一下飘到了五米远的地方。那小弟根本没想到笛子君会来这么一手,扑了个空之后,因为去势太猛,根本收不住脚,直接就往天台的栏杆撞了过去,然后身子一翻,大半个人就这么飞了出去。 我吓了一大跳,刚放下盒饭想要伸手去拉他,可已经来不及了,眼看这男孩子因为地心引力的作用整个人都翻出了栏杆,马上就要变成一滩血乎乎的肉泥。 小白警官却忽然张开了双臂,口中一阵“咕咕”声,身子猛地一蹿,也跟着他飞了出去。 我吓得脸都白了,这才发现小白警官的手铐不知何时掉到了到地上,而一直坐在他肩上的小龙女,居然也随着他一起离开了天台,变成了半空中一团白色的自由落体。 当是时,外卖小弟的惨叫声、小白警官的咕咕声、我的撕心裂肺的呼叫声、笛子君惊讶的大喊声、小龙女不耐烦的喵喵声,在夜空中汇聚成一首纷乱而凄厉的非主流小夜曲,突破天际,冲破苍穹。 “啊——” 大叫声中,我凭着本能反应跟着跃出栏杆,追着小白警官和小龙女往下掉。这时候我最大的指望,不过是能赶在他们落地前抓住一个,然后用我的不死之躯再垫上一个,如此一来,好歹能保全两条命。 可我有这个能力么? 自然是没有的。 但是好在我有笛子君——会飞的笛子君早已飘到了小白警官身边一把揽住了他,而那个外卖小弟,则居然是被小小一团的小龙女给揪住了脖领子悬浮于空中。 笛子君抱着小白警官飞回天台,将他重新铐在栏杆上后便又去接应飘在半空的小龙女和外卖小弟。这过程异常轻松,感觉就跟弯腰从地上捡两块石子似的。 而我,这个笛子君的正牌主人,却被他选择性地遗忘了,我不会飞也不会如小龙女一样飘在半空,所以只有一边往下坠落,一边眼睁睁看着我想搭救的人一个个回到天台,只有我这个试图救人的倒霉蛋,根本没人搭理,就这么毫无悬念地咣当一声掉到地上。 大头冲下摔得乱七八糟骨骼碎裂的我,一下子便招来了好几个围观群众。有个比较脆弱的女孩子,一看到满地的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子,立刻高声尖叫起来,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方圆一里所有的闲杂人等光速往我这里赶。 自然,也包括这栋警察宿舍楼内所有的休班警察。 我躺在地上,正要把自己恢复成原样,却忽然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摔成这七零八碎的样子还能活过来,那我该怎么解释这个人类医学史上的奇迹?但如果我就这么装死装下去,那我以后还怎么在这栋楼里出现?或者说,我要怎样在这栋楼里出现而不让大家喊出“见鬼了”这样的鬼话? 就在这万分伤脑筋的时刻,小白警官的同事们已经发出了惊呼和叹息,我知道这些警察虽然没看到我的脸,但还是凭着我的衣服体型认出了我,于是心中更加纠结。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听到周围有人在问要不要报警,而小白警官的同事们纷纷表示他们就是警察,专业的那种。这些专业警察围着摔得脑浆子流满地的我,压根没人觉得有必要再来探探我的鼻息看看我是否还活着,就这么把我当成死透了的死人,围着我的尸体开始了专业的讨论,什么他杀啊自杀啊,什么犯罪动机或者自杀动机啊,有比较实干的,已经上楼去勘探坠楼现场。 在这种情况下,我除了继续死下去,简直没有别的活路。可是,人家不要从此变成大家心目中永垂不朽的死人啊!我心中虽然不停呐喊,身子却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候,如果能给所有人来碗孟婆汤,或者小红能给大家挥一下手绢,该有多好啊! 可是,小红啊小红,你在哪里?孟婆啊孟婆,我还没原谅你,这让我怎么开口怎么求你? “小白啊小白,现在答应跟人家混还来得及哦,人家能帮你清除这些凡人的记忆,怎么样?要不要答应人家?”耳边忽然传来老鬼的声音,充满诱惑,让我几乎生不出拒绝之意。 可是,我心底有个小小的反对的声音:“不能相信她,宁可死也不能相信她。” 我可以相信她么?骗得我很惨,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鬼,怎么会是值得我相信的人?可是……她能帮我摆脱眼前的局面,这不是我正在着急的大事么? 我这么一想,便有些把持不住,心底反抗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几乎要同意老鬼的建议了。 可就在这时,笛子君扑了过来,一把揪起我就大叫:“哎呀你又怎么又在淘气骗人了?啧啧啧啧,这次还装得真象啊,用了多少血包和豆腐脑啊?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你是在装死。好了好了,还不快点爬起来,老躺在地面上你不怕得风湿病么?就算不怕生病,你浪费这么多警察哥哥姐姐的时间就是在浪费警力就是在犯罪啊!快起来吧!别装啦!” 章节目录 第13章 有一种惊吓,叫吓死本宝宝 我真没想到我家笛子君居然这么机智,在我看来已经无解的局面,被他这么几句话一说,居然立马就扭转了!借着他这么一通咋呼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的功夫,我赶紧趁势把自己身上摔得七歪八裂的伤口都重新愈合了,然后一边缓缓坐了起来,一边抹着脑袋上的真血真脑浆子往嘴里舔,还朝围观群众呲牙傻乐着解释:“都被我骗到了吧?哈哈哈哈,其实这血都是假的,是用糖浆调的,可好吃了,要不要尝尝?” 就这么一下子的功夫,围着我的警察同志们立马从查案状态转换到了更为恐怖的怒气值爆表状态,看到我活蹦乱跳装傻充愣嘬手指的样子,一个一个朝我横眉冷目,估计要不是看在小白警官的份上,我早该被他们直接拖进警局以扰乱治安之类的罪名给拘留了。 不过即便眼下不好真拿手铐铐我,他们这挤兑的话还是如滔滔江水决堤一般冲击过来,直说得我低垂脑袋,90度的躬鞠得跟不要钱似的。好一番劈头盖脸的臭骂之后,我本以为这事儿可以就这么顺利了结,自己能赶紧回天台照顾我家小白警官了呢,谁知忽然人群里站出个六十多岁的白胖大妈,指着我出声质疑:“这事儿真是这个姑娘的一个人搞出来的恶作剧么?可我刚刚明明看见有人咣当一下从我头顶掉下来,差点没把我吓死,难道是我眼睛花了还是这小姑娘会障眼法?” 这大妈这么一说,围观群众们本来释然的脸上顿时又浮现起疑云来,大家都七嘴八舌说起方才亲眼所见或亲耳所闻的坠楼场面来,表示出了对真相的渴求与费解。 见此情况,笛子君赶紧凑过去解释:“所谓的坠楼啊,是为了效果而事先安排好的一个障眼法。她先往地上扔一个假人,扔完了她再从边上蹿出来躺在地上,这样才能吸引注意力,把大家给骗到啊。” 哦……原来是假人啊……很多人露出了释然的神情,但看向我的眼神却很有些不善:“看着挺老实的小姑娘怎么干的事情这么缺德?不知道高空掷物最危险了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吃饱了撑的,搞这么无聊的事情骗人到底图什么啊?” 我赶紧继续低头认罪深深鞠躬,还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呢,谁知那大妈却依旧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不对啊,如果照这位小哥说的,我们看到的是这姑娘事先安排好的假人,那这地上怎么没看到呢?我可就在现场,光看见一个血淋林的姑娘躺地上了,假人呢?上哪儿去了?” “这个嘛……”笛子君顿时一阵语塞,是啊,他挠着头心虚地支吾着拿求助的眼神瞟我,咕囔着:“假人嘛……那个假人嘛……那个假人啊……主人,那个假人到底到哪儿去了啊?” 这笛子君,居然这种时候把难题丢给了我!我僵在那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心一谎大脑瞬间空白,嘴里不知怎么就跑出一句:“那个假人嘛,呃……那个假人嘛,它……呃……对了,它其实不是个真的假人,它其实是个冰坨子,嗯,是的,就是我事先冻的大冰坨子,当它从楼上摔下来之后嘛,呃,它就摔碎了,呃,是啊,它就摔碎了,摔得粉粉碎了……” 我这么说,还真有相信的,但那较真的大妈却还是一脸怀疑的样子,指着地面问:“哦,原来是丢了个冰坨子下来,那我倒是想问问姑娘,你这冰坨子摔碎了也该有冰粒儿冰渣子啊,怎么看不见呐?都掉哪儿啦?” 我快哭了,这大妈是看我没摔死不甘心,想着法子用问题逼死我啊!我痛苦地瞅了一眼地面,亮堂堂的路灯照射下,这地面上除了一滩鲜血和脑浆,啥都没有,冰渣没有,冰渣化成的水也没有啊!眼看那大妈的手指头都快杵到我鼻子里了,分明是必须看着我死了才能愉快地回家的节奏了。 这大妈把我逼到死角,我已经彻底无语,原先还挺机智的笛子君依然哑口无言,毫无义气地偷偷躲到了人群后边,摆出了跟我划清界限的姿态,而旁边的警察邻居们也都慢慢醒过味来,一起狐疑而警惕地看着我,很明显,只要我再多说一句错话,今晚一定会被不留情面地抓进警局在小黑屋里反省错误。 我心中一阵叫苦,真想直接躺回地上当死人算了——在这里受众人的质疑与白眼真是太难受了,比被妖怪们撕扯上千百回还要难受! 可是我既然站了起来,就已经失去了扮死人的权利,眼下除了继续接受质疑并准备着被警察邻居们铐上带走,全无其他对策。老鬼的声音忽然又在我耳边响起:“嘻嘻,你的小弟虽然及时赶来救你,但看来也并没什么卵用,现在、此刻、马上,你从了人家还来得及哦……只要你从了人家,人家保证帮你摆平这堆愚蠢的凡人,嗯,连你楼上那个鸟人和傻大个子也一并治愈,怎么样?” 这老鬼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一面尽量装作没事般慢慢扭头四处找寻这个该死的家伙,一面压低了嗓子,恨声骂道:“白日做梦!” “呵呵呵呵,死到临头了还在这儿嘴硬,打不死的小白啊,你知不知道自己最后会怎么死啊?蠢死!” 我尽量不去听她蛊惑人心的说辞,但心里却还是不由自主认同了她的说法,我这种打不死的体质虽然扛得住物理攻击,但这种被一群人拿手指头指着数落的精神攻击,真的有点难扛啊,我这么固执着不屈服于老鬼,最乐观的估计,也不过是撑上两三个小时,然后就会被人民群众的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但是,我梗着脖子没有服软,小声威胁老鬼说:“你不怕我把孟婆召来么?在从了你和从了她之间做选择题,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一样要抱大腿,你猜我会抱哪条?” 老鬼听我这么说,又嘻嘻笑开了:“既然想做选择题,那么人家倒要问问你,人家和孟婆,哪个谁坑你坑得比较狠呢?你不用回答,先想想,仔细想想,到底谁才是你真正的好朋友?” 我哑口无言,要说老鬼和孟婆谁坑我坑得更狠,我还真不好选择,在我的感觉上,被孟婆欺骗产生的愤怒感远超被老鬼耍弄带来的,而被老鬼欺骗带来的无力感又远超被孟婆欺负后带来的,整体比较下来这两个家伙对我造成的心理阴影大小误差绝不会超过一根针尖,反正都被我写在了无法原谅的黑名单上。 至于谁才是我真正的好朋友?那还用问么?在天台上咕咕叫的鸟人小白警官、一向以傲娇矜持姿态维护我的小龙女、对我恭敬中带着不敬,不敬中又充满友爱的笛子君、整天追着我试图给我灌输正确的人生观金钱观世界观的孟小红,他们才是我真正的好朋友。 老鬼悠然说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为什么你的朋友孟小红还没有出现?” 是啊,小红为什么还没有出现?我猛地哆嗦了一下,颤声问她:“你对小红做了什么?” 老鬼没有回答,但那个一直指着我咄咄逼人的大妈却跨前了一步,一把揪住了我的衣领,把垂着头的我一下子给拎了起来,口沫横飞地朝我大叫:“别以为不说话扮可怜就可以蒙混过关去,快说,你这么做,到底要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吓死本宝宝了啊?!” 章节目录 第14章 歌声悠扬,梦里花开 七夕节快乐 刚才我还觉得六十来岁的中年胖大妈恶狠狠地指责我真心不能忍,但听到她说出“吓死本宝宝了”之后,我才知道,方才那一切都是浮云。 这位年纪怎么都跟宝宝扯不上关系的恐怖的“宝宝”这般说完之后,我登时觉得眼前一阵金星环绕,脑袋不由自主就“嗡”一声响了一下,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好悬没一头栽倒在地,就此趴在那位大妈宝宝的玉足之下。 不过如此毫无尊严的表现,实在是有辱我地府代理人的身份,哦,不,是即将离职的地府代理人的身份,所以我竭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也幸亏我是拥有黄金圣手在体内的打不死的小白,这才能挡住来自这位胖大妈的一声宝宝娇喝啊。 而原本躲在人群里的笛子君此时倒也没有再跟我划清界限,看我站得摇摇欲坠捧心难受,及时地一个箭步蹿上来,我正满怀期待地打算往他怀里靠呢,谁知他双手用力猛地把我按倒在地,还歇斯底里地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摇晃:“主人主人,你怎么啦主人?” 我心想什么我怎么啦,难道不是笛子君你怎么啦,正打算挣脱开他站起来呢,刚一抬头,却被他用力一拍我的脑袋,把我生生按下了半个头。 然后他假装掐我人中,实则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出声,百忙之中还不忘朝那些围观的群众和警察邻居说:“我看她大概是羞愧交加晕过去了,要不我先送她回去休息,明天再给大家写道歉信道歉好不好?” 我这才有点明白笛子君的意图,于是配合地紧紧闭上了双眼,装出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来。 可是那位大妈宝宝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啊,笛子君的这点小机智根本不入大妈宝宝的法眼啊,人家往我脸上随便瞅了两眼,便就冷哼一声道:“这又是行为艺术吧?我说这姑娘怎么骗人成性啊?好好的往地上一躺,不是讹人就是羊癫疯,我看你两样都不沾边,这又是唱的哪出呢?起来吧,别装了,大家都挺忙的,你把话说清楚了我们也好该干嘛干嘛去。” 到了这个地步,我的脸皮虽然厚,但也扛不住了,臊眉耷眼地就刚想站起来,却又还带着些许的不甘,正在这时,老鬼的声音细细地钻进我的耳朵:“嘻嘻,小白,投降吧,你是斗不过本宝宝的。” 我倏然一惊,这才猛醒过来,微微张开眼睛去看那大妈,而那大妈也正在瞪视着我,脸上的表情虽然依旧咄咄逼人,但忽然调皮地朝我挤了挤右眼,那调皮的劲头,分明就是老鬼那个小道姑的惯有神情。 我这才完全肯定,我又被这该死的老鬼耍了!我说怎么会那么倒霉,本来能挺圆满解决的危机会被半路杀出的大妈宝宝给破坏了,原来这居然又是老鬼捣的鬼! 可恶啊,她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地缠着我呢?我自己都看不出自己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这位能把财魔算计了去,能躲得过孟婆追踪的大拿如此执着地追着不放,这缠人的劲头简直让我怀疑她是不是爱上我了?呃……一想到这个结论,我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摇了摇头,甩掉这种可怕的念头。 但是既然老鬼出手,眼前这事儿显然是无法善了了,这这这,这可怎么好啊?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脸上的神情便显得又呆又楞,旁边的警察们和围观群众们早就已经把怒气值蓄满,看我一副待罪等死的垂头丧气样子,倒也老实不客气,就一起痛打起落水狗来。要不是笛子君的几个警花姐姐正巧下班回来帮我说了几句好话,我应该已经被暴脾气的警察大哥带到警局交代罪行去了。 不过警花姐姐们的面子也只能在她们的仰慕者兼邻居那里管用,胖大妈既然被老鬼做了手脚,自然巧舌如簧,把围观者的火气越拱越高,看来是不把我逼得当场再跳一次楼不罢休了。 此时此刻我真是无比想念小红,这才明白小红于我的重要性,但可恶的是偏偏就是今天,她毫无音讯。所以有句话说什么来着,所谓失去了才知道有多重要,唉…… 那么,就这么被老鬼打败么?朝她投降,然后跟她组队? 我承受着那些喷在我脸上的唾沫星子,感受着自己的软弱和无用,莫名得觉得心底泛起一丝悲哀。 我,真的就是一个弱爆了的小白么?这种小红和孟婆轻易就能化解的滑稽小场面,对我而言就这么难以过关么? 我能做什么?我这根废柴能做什么?我好像除了默默等死,什么都不能做啊。 可是……我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吃过的梦魔内丹呢?钻进我脑子里的黄金圣手呢?那些牛到不行的东西,怎么就不能让我成为一个牛到不行的人呢? 对了,我有梦魔内丹啊,能让所有人都进入我提供的梦境啊,换句话说,理论上我是拥有比小红的手绢更为厉害的忽悠人的手段的啊! 可是,我雀跃的心情瞬间黯淡,具体要怎么做,我不会啊!我垮下了脸,无计可施。 但与我心有灵犀的笛子君此时可能是感觉到了我的想法,忽然兴奋地一步跨到我面前,伸手推开那唾沫横飞的胖大妈,朝我大声道:“主人,你尽管开启幻境,我给你唱歌伴奏!” 所以我现在开个幻境还自带音效了?虽然并不觉得靠谱,但仔细想想眼下的场面都坏成这样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万一这梦魔内丹真的给力呢?万一笛子君的伴奏真能帮上忙呢? 想想楼上还沉醉在鸟人世界里的小白警官,我也就不再犹豫,为了早点回到他身边照顾他,我也必须拼了! 于是我把心一横,脸色肃穆,意识集中在某个完全未知的宇宙,大叫一声:“开启幻境!” 与此同时,一把悠扬深远的磁性声音轻轻哼唱出动人的旋律,歌词是什么根本没有人在意,只听那宛转的歌声,所有人的焦躁愤懑便不由自主地平息了下去。 我也被笛子君前所未有的动人歌声感染到,心中一片宁和,无比自信,梦魔内丹的魔力让我在这一瞬间连通了在场所有人的意识,深深触碰到这些普通人内心深处的渴望与烦恼。 原来,隔壁的董警官很喜欢十六楼的李警花啊,原来一直看起来很严肃的汪警官最大的心愿是游遍全世界的迪士尼啊,原来那个叫喵月半的家伙每天满脑子都在发花痴啊…… 笛子君的歌声伴我,我的意识扫过身周每一个人,每个看似平凡的人,心中的欲望却是如此不同,而我,居然凭着笛子君歌声的魔力,发挥出让我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力量,将每一个人带入了属于他的幻境,满足一切愿望和非分之想的绝美幻境。 其中还包括了那位胖大妈——原来她的内心世界真的充满了粉红色,嗯,永远的小公举你好,我现在就不计前嫌,送你到那个充满泡沫的世界里身穿公主泡泡裙头戴公主金皇冠,左帅哥又白马,作一回真正的本宝宝! 至于我那老对头老鬼,在我开启幻境的同时,我就听到了她一声惊呼,然后,我的意识联系不到她——她遁了,我遗憾地叹了口气,其实我提供的每一个幻境都很美好,她错过了如此难得的美好,实在可惜。 章节目录 第15章 小红去哪儿了 你的能力,超乎你的想象——终于将所有人送入美梦之境的我,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不知何时已经满头满脸的大汗,不知怎么,就从心底泛起这么一句广告语。 果然,没有被逼到角落,谁都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有着怎样的潜力,我,小白,一根如假包换的废柴,居然能在笛子君的歌声里完成如此不可思议之奇迹,简直就是励志到无敌的屌丝翻身逆袭经典案例——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意起来,不由自主就朝笛子君扬起下巴,咧开嘴,灿烂一笑。 而与我心意相通的笛子君,自然是感受到了我的兴奋和激动,朝我挤了挤眼,便一本正经地将双手平举在胸前,然后左手右手各伸出一根手指,自内向外优雅一划,无比夸张地用唇语说了句:“完——美——” 此时此刻,我总算得到了一片安宁,耳边再也没有刺耳的责难声真是让人无比幸福。我浑身轻松地挥了挥胳臂,示意笛子君跟上,便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美梦。 我迈着小碎步飘飘悠悠地在前头走,笛子君便颠颠儿地跟了过来,紧走几步后赶上我,就像小李子搀着老佛爷那般小心地搀着得意得有些忘乎所以的我,一路坐电梯直达天台。 失去了笛子君歌声的幻境在我到达天台后便破碎了,很多人的美梦没有做完便硬生生梦碎,我静静地从天台上往下看,虽然距离太远,无法真正看清那些茫然的脸上失落的表情,但还是深深体会到他们对甜美梦境的留恋与不舍,毕竟,作为曾经勾连到了他们意识的始作俑者,我此时还保留着对他们的情绪的感应。 对不起了各位,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千万别恨我啊——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道歉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一个转念,虽然梦境对他们的情绪有所影响,不过谁没有做过白日梦,这种梦境与现实的落差,早已是人们每天必须接受的东西,对这些偶尔梦得如此真实的人来说,虽然要承受的失落感比往日大得多,但却也并非无法忍受。 开启幻境的副作用归了他们,真正的好效果却是归了我。我在沟通到他们意识的同时抹去了之前一小时他们关于我坠楼的记忆,这听起来很难,而做起来却很简单,当我一起此念,他们的脑海中的那部分记忆便已被消除,别问我这是如何做到的,我只知道,梦魔内丹这个外挂,根本就是一种逆天的存在,甚至根本无需我的操作,只要我一旦进入驾驭它的状态,它自己就能把活儿都干利索了,基本上就相当于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懂电脑编程,但是这根本不耽误我们上网打游戏泡论坛看小说。 楼下的人群在恢复清醒后陆续摆脱了短暂的失落与茫然,渐渐散去。我也转过了身,不再牵挂那些偶尔相逢的路人。此刻天台上秋风朔朔,颇有寒意,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跳楼未遂再次被铐在铁栏上的小白警官,忽然心中一动,不禁想在他身上也试试梦魔内丹的效果。 我把想法给笛子君说了之后,笛子君拍手赞成,表示小白警官此刻也很像是一个处在梦境中的人,也许我能通过梦魔内丹沟通到他的意识,将他从那个鸟人的幻想里带出来。 说干就干,笛子君清了清嗓子便唱了起来,我也集中精神大喊一声“开启幻境”——但是我的话音刚落便感到耳边一阵轰鸣,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之中陡然大喝:“梦魔内丹冷却时间还有23个小时40分钟,冷却完毕才能使用”。 我这才想起阎君当日交代过,这东西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而且,我忽然想到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如果没有把握贸然使用,一旦失败了,那内丹可是会自爆的哦。 觉得有点后怕的我擦了擦冷汗,捧着脑袋蹲到了小白警官面前唉声叹气。 小白警官却根本没心没肺,好半天才朝我做了个反应,但也只是瞪一眼,“咕咕”两声,便就又继续仰头看天,那样子傻得让人心碎。 我的天纵英才睿智无敌的神探白旺财啊!你怎么就变成这么一坨生活不能自理的傻鸟人了呢?! 我恨不能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却在无意中一眼瞄到不远处的一张呆瓜般的苍白的脸,咦?这不是那个送外卖的小弟么?被小白警官卷着一起跳楼,又被小龙女捞回来的那个倒霉孩子。 他怎么还没走呢? 我纳闷地收住了眼泪,指了指这枚呆瓜,问笛子:“他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笛子君摇了摇头,同情地叹了口气,理所当然地说:“吓傻了呗……” 吓傻了?也是,我了解地点头,想想这孩子不过是来送个外卖,却被撞出天台,眼看要摔成肉饼了,却忽然被一只猫拎着飘在半空,再被笛子君抱着飞回天台,遇到这种事情,一个正常人不被吓傻,那才叫不正常吧。 但是,我挠着头犯愁:“笛子君啊,我们这儿已经有了一条睡不醒的大汉,一个咕咕叫的鸟人,如果再添一只小白脸的呆瓜,那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笛子君也很犯难,低头沉思了一阵,便小心翼翼地问我:“要不,咱们还是找孟婆大人来帮忙吧?小白警官神智不清,已经够让人忧心了,何况小红姐姐到现在还没出现,我真担心连她也出事了,光凭主人你和我笛子我,这真的有点搞不定啊。” 笛子君提到小红,我顿时有点不安。别说阿婆路离此地并不太远,按她的本事说来就来根本就是一抬腿的事儿,就算她接到笛子君的电话后变成了乌龟只能靠爬的过来,那也应该爬到了啊!怎么可能直到此时还不见踪影? 而且她明知我们这边出了变故,以她的脾气,不可能拖拖拉拉故意耍大牌不来,所以几乎可以肯定,她身上一定也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导致她无法顾上我们。 哎呀呀,光是这么猜测,就让我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可是这世上,能让孟小红吃亏的,又有几个人,不,神呢? 玉帝孟婆阎君倒是有实力拖住她,但他们应该不会突然性格突变去找她的麻烦。财魔倒是能让她吃瘪,可这家伙自己都被老鬼阴得只剩半条命了。那么难道是老鬼?可她明明在找我的麻烦呢,怎么说也没有作案时间啊。 那么,我家小红政委,到底遇到什么了不起的家伙了呢? 我问笛子君,笛子君也是一头雾水,想了半天,还是提议:“要不,咱们还是找孟婆大人吧?” 我一阵无语,孟婆孟婆孟婆,离开她我难道就活不下去了? 我这般负气一问,笛子君倒也耿直,直接答道:“离开孟婆大人,主人你身为打不死的小白,自然是能完完整整活下去的,只不过这生存质量如何,咳咳……” 我的脸垮了一下,嘴角抽动好几秒,眼神如刀射向笛子君,问道:“怎样?!” 笛子君小脸一白,眼神飘忽了一下,也不看我,低头说:“反正事实胜于雄辩,主人你看咱们都混得住天台了,这生存质量什么的,就不多说了吧?” 我被笛子君噎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却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而笛子君还不忘补刀:“主人,睡天台也就罢了,可是小红姐姐居然到现在还没出现,这可真是让人细思极恐的大事件了啊!” 这笛子居然连网络用语都熟练掌握了,这与时俱进的速度,我真心佩服。 章节目录 第16章 顶级猫罐的激励效果 现在不是琢磨当代网络语言对千年笛子洗脑效果的时候,我甩了甩头,飘忽的思绪忽然直直飞去了某个地方,我愣神一下,努力捕捉那个稍闪即逝的念头,脑子里就多了一个可能性。我于是赶紧举起一只手,扬在半空,严肃地问笛子君:“笛子君你说,小红政委之所以一直不出现,会不会根本不是因为我们想象中的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敌人了,而仅仅是因为你口口声声能保证大家生活质量的孟婆硬生生横插了一脚,把她给忽悠住了,让她以为我们这里没有状况,跟着孟婆走了?” 笛子君正打算进一步给我说说他心中那伟大的孟婆大人对我们的重要性呢,听到我这么问,立马就呆住了,先是下意识地替孟婆辩解道:“不可能不可能,孟婆大人怎么会如此不讲义气置我们于险地?” 但接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显然是话虽如此,但仔细想想,就连他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方才的话了。 他于是沉默下来,而我,则趁机给他说了他不在的时候,我燃符召唤孟婆吓走老鬼,又与她再次不欢而散的经过。说完了,我便看到笛子君英俊的小脸上浮现起一道阴影,他不确定地问我:“主人的意思,难道是怀疑孟婆大人在你拒绝求她之后,为了让你陷入危机,就把小红姐姐给半路拦住了?说来说去,她这么做就是为了听一句你求她,她至于的么?” 我知道笛子君还是对孟婆抱有幻想,但我自己却已经被这个念头完全说服,用力地点头说:“至于至于,你难道不知道这老太婆平时最喜欢听我求她了?!” 笛子君艰难地摇头,正要开口再说什么替他的孟婆大人辩解一下,却见小龙女忽然站到我们之间,郑重其事地用力朝笛子君点了点头。 我立刻指着小龙女大叫:“啊,笛子君你看,连小龙女都站在我一边了,连它都表示支持我了,这说明孟婆这死老太婆确实很可疑啊!” 笛子君这才不说什么了,颓然摊手,朝小龙女看去。 小龙女最近好像比我还要反感孟婆的样子,方才就是它阻止我脱口说出恳求孟婆的话,现在它又第一时间站到我这边表明对孟婆的怀疑。我不禁有点好奇,难道孟婆偷吃了小龙女的顶级猫罐了?害得一向不爱搭理我们闲事的小龙女这么看她不顺眼?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天台上仅存的拥有正常思考能力(本喵按:其实并没有好吗)的两个人,总算达成了一致看法——想知道小红的下落,最好是去问问孟婆。 可是问孟婆,又该怎么去问呢?难道孟婆是百度知道,随便问什么都能给个正确答案,最佳答案?人家其实根本就是傲娇女王啊,问过去的问题根本不能指望她会如实回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那么,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呢? 我开始犯愁,而笛子君忽然抚掌大笑,对我说:“小红姐姐如果碰到了什么坏人,我们自然是要担心她的。可是如果她是被孟婆姐姐拖住了过不来,那我们又有什么好操心的,孟婆大人还会害小红姐姐不成?” 我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倒也不由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笑了笑,但是——我随即想起,不对了不对了,如果没有小红和她的红手绢,小白警官的鸟人病又该怎么治?李副队长清醒过来追究我袭警罪的话,又有什么办法破解? 我将这担忧说了,笛子君却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指着我说:“主人,就凭着你刚才让那么多人失忆那一手,区区一个李副队长,你还用担心搞不定他?至于主公的鸟人病嘛,虽然是很有些棘手,但幸好小红姐姐她不可能永远被孟婆大人拖住,过个几天她自然会回来的,等她回来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解救主公嘛。嘻嘻,其实变成鸟人的主公看起来可比以前顺眼多啦,你不觉得他现在萌萌哒么?”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骂道:“萌个屁!” 一直抬头仰望星空的小白警官此时也凑趣地转过头,朝笛子君“咕咕”两声,看得我百感交集不知该用何种表情面对,干脆也就不面对了,将头痛苦地扭到一边。 于是,我看到了一脸呆瓜状的外卖小弟和睡得直流口水的李副队长,觉得自己更心塞了,痛苦地一闭眼,抱头往地上一蹲,再也不想抬头。 笛子君却不放过我,走过来一把把我拎起来,摇晃着我问:“主人主人,晚上我们睡哪儿?真的睡在天台上么?那我要不要下去拿被子上来啊?” 我胡乱地回应他:“睡睡睡,拿拿拿,去去去……” 心乱如麻。 小白警官帮我出主意,小红帮我拿主意,孟婆帮我擦屁股的美好时光,怎么就这么过去了?笛子君啊笛子君,你家主人我现在哪有什么睡觉的心思?你不是和我心灵相通的么,怎么就不能体会我此刻纠结的心情呢? 我深呼吸,一时恨不能把自己扔进梦境里不要醒来,一时又给自己打气,树立信心战胜眼前的困境。就这么胡思乱想了许久,夜风终于将我空荡荡的脑子吹得冷静了些许,我也终于整理出了一些思路,得出了一个结论——虽然不知道小白警官变鸟人这事儿与老鬼有没有关系,但这老鬼亡我之心不死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如果不想出对付她的方法,很快,我就会连天台都没得睡! 可是,怎么对付老鬼呢?我绞尽脑汁努力思索许久之后,终于将目光定焦在在了趴在李副队长肚子上睡得正香的小龙女身上。也许是感应到了我灼热的目光,小龙女微微睁开了一只猫眼,懒洋洋地朝我一瞄,而我,则立刻双手合十做出了求告的卑微姿态,朝它作揖。口中说:“小龙女啊,帮我搞定老鬼那个缠人鬼吧,只要你搞定她,顶级猫罐头,我一天给你开一个!” 我这愿许得着实大方,顶级猫罐头一个就要几十块,每天开一个,简直就是要破产的节奏,小龙女也深知行情,听我如此说,猫眼瞬间圆睁,不敢置信地看我。 我感受到了她的疑虑,立马举手发誓:“真的真的真的,只要你帮我搞定老鬼,我就是吃糠咽菜,也一定兑现承诺,要是做不到,就让你你天天挠我!” 小龙女这才点了点头,猫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样子,一下子就在李副队长肚子上站了起来,胡子一翘,尾巴一摇,喵一声,仿佛是在说:“看我的吧!” 然后便一个飞纵,双爪齐探,朝我面门抓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心想你这是啥意思啊?我给你许的条件不合心意可以慢慢谈啊,哪有上来就翻脸的啊? 赶紧就是一个侧身,堪堪避让开小龙女这凌厉的一抓,心中刚有些小得意,心想小龙女的速度可是连子弹都能抓住的,我居然如今也能躲过它一抓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也已经很厉害了? 结果听到我耳后一声娇呼:“哎呦哎呦,打人不打脸啊,你这只死猫怎么回回都抓人家的脸啊?” 咦,这声音,分明是老鬼啊!我赶紧转身,果然看见小龙女的爪子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飞舞,而那个白衣服的小道姑老鬼,俏丽的小脸上左右各有五道惨不忍睹的抓痕,看起来真是分外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明天晚上更新 昨天和今天都在外面,不能写文,明天回家,继续更新,见谅哈 章节目录 晕,不好意思,明天更新 今晚还是无法更新,不好意思啊,明天更新,不更新胖三斤! 章节目录 第17章 你很蠢这事儿,你自己知道么? 我家小龙女发起飙来,那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饶是老鬼能耐不凡,连财魔都能搞定,但面对这只被顶级猫罐调动起全部积极性的白猫,还是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我睁大眼张大嘴跺脚助威狂喊加油,不一会儿小龙女的猫爪就被老鬼的鲜血染红。她惊声尖叫,狂呼什么“打人不打脸”,小龙女倒也买账,爪子放低,不挠脸就挠手挠腿挠各种部位,很快就把白衣飘飘的老鬼挠得一身破布,浑身浴血。 这对我紧追不舍的可爱小道姑,此时的样子,用一个惨字都不足以形容,以客观的角度来说,那必须是惨惨惨惨惨惨惨!而她如此之惨,放在我眼里,却是爽得无以复加。我心里乐开了花,分外过瘾地想,让你整天算计我,让你偷偷摸摸躲在我背后想阴我,让你别的不干光惦记着害我,这回看我小龙女挠得你万朵桃花开,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来招我? 其实老鬼猝不及防被小龙女一抓得手,第一反应就是要跑路的。可惜我小龙女猫爪上下翻飞,整只猫化作了一道白光,缠绕在她的身周,就如同将她禁锢在了一个白色的虚影做成的笼子里一般,根本就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 于是很快,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之后,这老鬼终究是带着哭腔喊道:“投降!人家投降了!别挠了!再挠人家就真的要破相了!” 我乐得不要不要的,一边大声鼓掌给小龙女点赞,一边得意洋洋地问老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如果投降有用的话,还要骨灰盒干嘛?” 老鬼血流一地,大概是因为力竭的缘故放弃了抵抗,蜷缩着身体捂着脸蹲在地上呜呜哭,任凭小龙女的爪子各种抓挠身体,呼着痛说:“人家以后看到你就绕出三百里走,连你的名字都不会念出口,一辈子都不来找你,这样可以了么?快让你的猫收爪吧,唉呀呀呀,人家身上都没有好肉了,痛死人家了!” 我听她叫得凄惨,倒也起了点恻隐之心,正要就此罢手,请小龙女收爪,正抱着一堆被子回到天台的笛子君却大喝道:“别松爪,别放过她,小龙女,接着挠,挠死算我的!” 我瞪大眼睛去看笛子君,心想笛子平时看起来不像那么心狠手辣的主啊,怎么今天这么横呢? 不过既然笛子君一脸咬牙切齿发了狠,我倒也不打算为了个老鬼跟他唱对台戏,于是背着手摇头叹道:“老鬼啊老鬼,看来你的群众基础真心差,连我家好脾气的笛子君都不愿意放过你了,你就慢慢享受我家小龙女的猫爪马杀鸡吧……嗯,亲爱的小龙女,你就尽情地挠吧,笛子君说了,挠死了,算他的!” 小龙女根本没有搭理我们,其实它的爪子从头到尾就没有留过情,我真怀疑即便是我方才帮老鬼求情,这挠得兴起的猫主子到底会不会买我的账真的停爪? 老鬼已经哭得连嗓子都哑了,这时候眼看求饶无望,猛然悲愤地一声大吼,叫道:“那就不要怪我和你们同归于尽了!” 说完她便一骨碌盘膝坐稳,口中又快又急地念起了我听不懂的古怪咒语,两手交握,放在胸口,双目圆睁,怒目瞪向小龙女,身子便漂浮起来。衣衫破烂血痕条条的狼狈样子便被她浑身散发出的那种决绝的气场给替换掉,让我不由自主感觉到了震撼。 我心中惊恐,大叫道:“不好了,她这是要放大招了!” 笛子君也吓了一跳,随手把怀里的被子扔到地上,一个箭步蹿到老鬼面前想要阻止她。 而正挠得性起的小龙女也被老鬼的这招惊呆了,居然愣了一秒方才猫脸一扬,喵呜一声,高高跃起,猫爪扬起又按下。 已经飘起半米高的老鬼被小龙女一下又按回了地面,而笛子君也在这时候抓住了她的双手,我也没有袖手旁观,趁机将鞋子脱了下来,猛地塞进老鬼张开的口中。 小道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与愤怒,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哭得越发厉害。 我却也很是委屈,指着她说:“要不是你发大招,我至于把我价值一千五百块的最贵的皮鞋浪费在你身上么?一千五百块啊!” 老鬼的眼神里黯然,看来也是对这双巨贵的鞋子很无语。 小龙女没有继续出爪,它看了老鬼一阵便眯起了眼睛,慢条斯理舔自己的爪子上的鲜血——看来笛子君要失望了,小龙女显然没有弄死老鬼的打算。 不过到了这时候,笛子君倒也不需要小龙女也能轻而易举弄死老鬼了。小道姑雪白的脖子已经完全掌握在了笛子君的两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笛子君已经捆上了老鬼的手,并且掐住了她的脖子。 老鬼的圆圆的黑眼睛湿润润的,带着乞怜的可怜神情。虽然她的实际年龄根本就不是这萌萌的幼齿外形的样子,虽然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这幼稚可爱的样子,但是无论是笛子君还是小龙女,显然都没有办法真的对她下狠手。 嘴硬,手软——这就是我家笛子君,他恶狠狠地骂老鬼:“骗人精!害人精!掐死你!” 但是老鬼的脖子根本就没有受力,这还真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情。老鬼看看笛子君,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脖子上的手,嘴角忽然一翘,显然是在发笑。 在这种时候,我自然不能让场面往滑稽戏的方向走下去。于是叹了口气,过去拍笛子的肩膀,对他说:“算了,先留她一条命问些问题。” 笛子君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根本不可能真的掐死老鬼,于是就借着我给的台阶,顺势站了起来,退后了两步,冷冷盯着老鬼。 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这老鬼泪水滂沱,整个人都哭进了另一个次元,对笛子君的怒目冷眼毫无知觉,也没有打算抬头等待我的提问。我看看小龙女,猫主子舔了半天爪子,已经将自己重新打理清爽,见我看它,又听着老鬼“嘤嘤嘤”的声音,顿时不耐烦起来,喵呜一声,朝老鬼抬了抬前爪,呲了呲牙。 恶人还需恶猫磨,老鬼被小龙女挠得心有余悸,听到猫叫便立时乖乖地停止了哭泣,泪眼婆娑地看向小龙女,缩了缩脖子。 而小龙女威严地瞪她,然后很给我面子地走到我脚边,两只前爪一揣,端端正正地趴好。 我知道,这是小龙女看在顶级猫罐的份上,在俘虏面前给我长脸哪。 于是我挺了挺胸,尽力作出威严强硬的姿态来,妆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取出了她口中的那只鞋子,随手递了给笛子君,想了想,问道:“老鬼,你为什么要屡次三番地害我?为什么非要拉我跟你入伙?” 老鬼的圆眼睛定定地看着我,脸上的伤痕交错,鲜红的血与苍白的脸构成了一副瘆人的恐怖样子,她过了好半天方才说:“打不死的小白,你很蠢你自己知道么?” 我心想,我当然知道啊,基本上每天,小白警官、小红政委、孟婆、阎君、笛子君、奸狗天天,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除了比我还呆的许丽丽,他们都在用他们远远超过我的聪明能干的事实无声地提醒我,我是个蠢货,没用的蠢货…… 可是,这种事情,有必要承认给老鬼听么? 当然没有必要! 所以我摇头:“据我所知,躲在我背后被小龙女一爪挠花脸的是你,嗯,也许,你很蠢这事儿,你自己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18章 老鬼的坦白 听到我这么问,老鬼的情绪好像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致命打击打击,抽泣得厉害起来,眼泪汹涌地直往地上吧嗒吧嗒落,那大颗大颗的,要是能变成钻石珍珠的,我立马就能发财。 她哭得是雨带梨花我见犹怜,但却完全激发不起喵星人的同情心,小龙女听得不耐烦起来,二话不说直接一爪,硬生生打断她的哭戏。 而我,作为小龙女座下猫语八级的资深猫奴,果断替猫主子大喝一声:“不许哭!说人话!” 慑于小龙女猫爪之威,老鬼不再哭哭啼啼,悻悻地说:“人家怎么就这么倒霉,被个蠢货质疑人家蠢!” 我:“……” 她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么?我要不要做出什么适当的反应呢?我要不要把脚上的另一只鞋子脱下来抽她呢? 我还没想好,那老鬼便继续说道:“其实人家偷偷躲在你背后被发现这件事,这不是因为人家蠢,这完全是人家的命不好!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想当初人家还是个鬼的时候,你这只破猫就是再有能耐,也没办法象今天这样一眼识破人家的隐遁术,也根本不可能痛痛快快地挠到人家。可惜啊可惜,人家费尽心机终于得到了肉身,却让自己变成了活靶子,,简直气死本宝宝了!” 我听她这么说,顿时“扑哧”一声乐了,心想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以前小龙女没那么给力能轻易完胜老鬼,原来这老鬼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处心积虑从我这里A走了引魂手得到了肉身,却万万没想到也从此得到了可以被小龙女随便虐的debuff! 看我笑得欢乐,老鬼翻了翻眼皮使劲白了我一眼,又幽幽叹息:“小白啊小白,你真的还不知道自己有多蠢么?天上地下独一份的打不死的体质加上梦魔内丹和黄金圣手,这三个外挂加在一起,你明明应该早就可以重新定义三界把所有人踩在脚下了,居然还会被几个凡人挤兑得差点跑路,居然还在为几块钱的臭钱天天发愁,居然还会看到孟婆阎君腿发抖,乖乖做他们的走狗……蠢材,蠢材,天上地下难以找到第二个如你一般的蠢材……” 呃……看着老鬼的一脸惋惜与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样子,我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感觉,就像是没有办法交出功课的小学生对着自家认真负责的班主任一样。 虽然我读书少,从来没上过学,但现在我还真是完全能够体会那些小孩子面对师长的内疚感,甚至都产生出一种负罪感了!简直就想在老鬼的谴责痛惜的眼神里,立马把自己的那些牛x属性提升到她期待的境界,立马给她一个我没有辜负这些外挂的具体表现。 可是等等,我忽然听到笛子君的一声轻咳,从那一瞬间的恍惚中清醒过来,我真的有这么牛x么?据我所知,我可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能力啊。别说什么阎君孟婆,就是眼前这位老鬼,要不是小龙女出爪,我现在还在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指不定又要陷入什么水深火热的困境呢! 这该死的老鬼,她这是又在忽悠我了! 我想明白这点,立刻挺胸昂头,朝老鬼猛呸了好几下,对她说:“别说那些废话,我没你想得那么蠢,被你随便说两句就什么都信了。哼,说吧,你整天缠着我,在背地里阴我,到底有什么阴谋?” “阴谋?”老鬼忽然冷笑了一声:“人家只是想跟你组队,带你脱离开现在困住你的这个烂圈子,帮你重新认识自我走向人生巅峰而已,哪有什么阴谋?” 我去,她说得自己好像助人为乐的活雷锋似的,我却根本连一个字都不信,恶狠狠地威胁:“再不说实话,我就让小龙女挠烂你!” 老鬼心有余悸地瞅了瞅小龙女,此刻这小白猫正人畜无害地趴在我脚边,眯着眼睛打瞌睡,看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也许因为这样,老鬼并没有太害怕,而是继续把话题拉扯回她的思路上:“小白啊小白,你难道真的不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物?你难道真的以为嫁给一个小警察,打理一间小丧葬用品店,每天为了仨瓜俩枣的生活费绞尽脑汁,闲下来的功夫打打网络游戏逛逛淘宝,替地府干些杀怪杀魔的脏活还分文不取,这就是你生活的全部了?切,连你的笛子都知道去参加唱歌比赛实现出人头地的梦想,为什么你就非要埋头作个缩头乌龟,把自己活得那么卑微?” 我怔了一下,哇塞,这家伙果然没有白住在我家对面那么久,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时喜欢谁,爱干什么事儿,她果然啥都门儿清!难道,这老鬼以前没少偷偷跑来我店里偷窥我? 想到这里我简直觉得毛骨悚然,忍不住打个寒噤,打断她说:“我洗澡的时候,你没有跑来偷窥吧?” 老鬼正侃侃而谈发表对我平凡生活的鄙视呢,被我如此一问,一下子有点愣住,下意识地说:“你这种B罩杯的身材有什么可看性?倒是你那支笛子的……呃……咳咳……人家从来不偷窥这些的,人家可是很有节操的!” 她虽然很快就转口,但说出的话依旧如同钉在板上的钉子,无法收回。我与笛子君同时涨红了脸,一起大喊:“死变态!偷窥狂!臭表脸!” 而笛子君比我更有行动力,一边喊,一边整个人已经控制不住地冲过去对老鬼进行了一阵秋风扫落叶般无情的拳打脚踢,边踹边骂:“叫你偷看小爷洗澡!叫你偷看小爷洗澡!” 我赶紧过去拉开笛子君,大声劝他道:“不要打女人,不要打女人……” 笛子君被我从老鬼身上扯开,一脸郁闷地退到我身后,喘着气不忿地喊:“可是她偷窥我啊,我不打女人,但女人欺负我怎么破呢!” 我嘿嘿一笑:“这不是还有我么,我帮你打啊!” 说完我就高高举起鞋子,准备接过笛子的班给老鬼的脸上来两下。 老鬼吓得赶紧大喊:“真没偷窥洗澡,也就是有时候过来串门,不小心撞见你们换衣服,不小心随便看了一两眼!真没偷窥洗澡!人家不是变态!” 我于是放下鞋子,狠狠指了指老鬼:“什么串门?说得好听,有你这么串门的吗?谁认识你啊?谁看见你了啊?” 老鬼拼命赔笑,对我说:“其实也没怎么来过啦,孟婆大人一直跟你一起待着,人家也真的很难得才有机会过来看看你啦。哎呀,你难道不好奇人家为什么对你那么有兴趣么?” 我好奇啊,要是不好奇,我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问什么呢?我的注意力一下被她这句问话吸引过去,暂且丢下了偷窥不偷窥的事情,勉强忍住了冲口而出的回答,沉声说道:“哼,你不就是觊觎我的宝血,一直惦记着用我的血满足你不可告人的野心么?” 老鬼“呵呵”笑了:“别人惦记你的血还说得过去,我那时候还是个鬼,要你的血干嘛?喝也不能喝,用也不能用!” 这倒是——我不由点了点头,被她说服,于是更好奇了,问她:“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你一个孤魂野鬼,要我的血确实没什么用。那么你为什么那么猥琐,明知道孟婆经常来找我,还冒险跑来我这里偷窥?难道你是被我清新脱俗的气质吸引,对我产生了一种难以克服的迷恋情绪?” 我这般说,老鬼的脸都绿了,要不是双手被笛子君绑住了,一定会与她的脑袋一样拼命晃动。她尖声否认,惊恐地强调:“不不不不不,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家根本没看出你有什么清新脱俗的气质,人家只是想通过你找到阿婆路的秘密,人家只是想完全弄明白那个毁灭与重生的真正意义!” 章节目录 第19章 挖掘机与能量矿 什么什么?毁灭与重生的意义?老鬼也知道毁灭与重生? 我一下子便呆住了,定定地望着老鬼,一时倒也不再记得去追问什么偷窥暗恋之类的事情,而是喃喃自语:“毁灭与重生的意义?阿婆路的秘密?这一切到底包含了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老鬼摇头叹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唉,我在阿婆路守了这么多年,看过了多少人世沧桑,却始终无法触及这个秘密的核心,好不容易等来了你,可是你却……” 她恨铁不成钢地谴责地看我,痛心疾首地长长叹气。 我很无辜地看她,心想这什么鬼重生鬼毁灭,能吃么,能换钱么,有什么了不起啊?至于这么耿耿于怀么? 老鬼安静了几分钟,这几分钟里,夜风凉凉地吹着我的身体,小白警官“咕咕”地叫着,缩了缩脖子,蜷起了身子,我立马捡起地上的被子包住他,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逼着老鬼帮我解决小白警官目前的问题,老这么待在天台上吹风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还没有开口,老鬼却忽然说道:“小白啊小白,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是能够重新定义三界的人?” 呃?我想了想,但是显然想不出答案来,于是呵呵一笑:“不知道,也许因为我长得比较可爱?” 老鬼哈哈哈哈大笑起来,泪痕血痕交织的小脸挤眉弄眼的,看起来说不出的滑稽扭曲。 我略有些恼怒,口气很冲地问她:“笑什么笑?” 老鬼好半天才收敛了表情,板着脸道:“好吧,可爱的小白,既然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么人家也就不再问你啥了。看来以你的智商,人家还必须给你讲得详细一点。” 我一听,这是有故事听啊,顿时来了兴致,居然也忘了问她小白警官的鸟人病能不能治了,连声催促:“快快快,快说快说!对了,你那个特别牛的立体投影画面还能搞出来么?” 老鬼扁了扁嘴:“人家现在都成了这样了怎么弄?要不,你让你的那个笛子给人家松绑?” 我还没说话,笛子君便厉声喊道:“不行,不行!” 于是我摆手,有些遗憾地对老鬼说:“得了,咱们就这么干说吧,快讲讲,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儿?我为什么就成了能重新定义三界的人?” 老鬼眯着眼,看我一眼,又不由自主拉长了声音叹息:“唉……这狗屎运怎么就落在你头上了呢?”然后她说:“你知道什么是三界么?” 我点头,三界的定义,在成为地府代理人之前,地府给我的培训里有提到,于是掰着手指说:“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人界、天界、地府,这就是三界。” 老鬼又问:“那么你可知道,这三界被定义之前,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这我便不知道了,于是我摇头,问她:“什么样子?” 老鬼沉声说道:“混沌一片。” 哦……混沌一片啊……我看看她,点了点头,等她继续说。 她很无语地瞪了我一眼,见我还是没有搭腔的意图,于是只得自己说下去:“三界,是在被定义后,才出现的。也就是说,三界,其实不是必然存在的,只要有能力,你完全可以重新定义这个世界,你可以定义成三界,也可以定义成一界,两界,四界……” 哦……我似懂非懂地点头,问道:“你是不是接下去想说,我就是那种有能力定义四界五界的大拿?也许,你还想说,我可以把这个世界定义成八界九界?把二次元和三次元合并到一个世界?” 开玩笑,我连自己的长相都不能重新定义好么?还定义三界?我边问边笑,几乎觉得这是本年度最佳笑话。 而老鬼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不出我所料地清清楚楚地说:“是!” 虽然她这话听起来怎么想都是在夸我,但我还是挠了挠头,不解地问她:“凭什么啊?” 她平静地看我,忽然问我:“我为什么会被绑在这里给你讲故事?” 我笑起来:“因为你被我家小龙女挠惨了啊!不然你怎么会那么乖?” 她也笑,问我:“但是如果你是我,你会怕被这只小猫咪挠么?” 我得意起来,骄傲地说:“当然怕啊!我是它猫奴啊!” 老鬼的脸垮了一下,大声说:“假如你和这只猫不认识,你会怕它挠你么?” “那当然不怕啦!”我呵呵一乐:“我打不死的小白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哦!” “所以你从来没有想过你自己是一个怎样反定律的存在?”老鬼问道:“所有人,包括神,包括魔,受了伤一定会痛,受伤很重一定会死,但是你不会,你不觉得自己本身就是一个逆天的bug么?” 对哦,我想了想,觉得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但是——我很不解地问:“打不死这种属性虽然很强很无敌,但是说到定义三界,难道靠打不死就能够完成这种工作?难道我拿把刀不停地割肉就能重新定义三界?” 笛子君听我说得有趣,哈哈大笑起来,说:“主人,也许你不停割肉,再不停长出新肉,花个一两万年,能把这人界变成你的肉堆?这么一来,也算是重新定义人界了!” 我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顿时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小恶心,吐吐舌头,转过脸去制止笛子君:“别废话别废话,听人家老鬼怎么说。” 老鬼一脸嫌弃地看着笛子君,评论道:“果然不愧是小白的笛子,蠢得跟小白有一拼。” 笛子君顿时不淡定了,正要反唇相讥,我却急着听老鬼讲下去,赶紧拦住他,认真听着。 老鬼道:“拥有能力和能够使用能力,这本来就是两码事。就好比同样拿着一万块钱,有人只会买买买败家,有人却能拿来创业发财。你小白的情况就是如此,明明打不死,还有梦魔内丹,还有黄金圣手,但是你什么都不会,只知道被动挨打,任人宰割,简直就是丢人界的超级大boss,全三界最搞笑的笑话!” 这么直接地嘲笑,我听在耳中,怒在心头,而老鬼在我发飙前说道:“知道人家为什么对你有兴趣了么?知道人家为什么一定要和你组队了么?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可爱属性,而是因为你身上有一座无尽的能量矿,而人家,是可以把你的潜能挖掘出来的挖掘机!” 她在我琢磨着什么挖掘机什么能量矿的时候,又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孟婆阎君玉帝会不停出现在你身边了么?你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一旦你掌握了使用能量的方法,你就能掌握毁灭与重生的终极秘密,你就是重新定义三界的创世主,你就能把孟婆玉帝阎君统统踩在脚下,所以,你还想继续碌碌无为地作一个天台露宿者么?你还想继续忍气吞声地作个普通人么?你还想继续卑微地苟活在世界上任人欺负么?你难道就不想扬眉吐气,把所有看不起你的人打落到尘埃里,把这个世界变成你喜欢的样子?把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我握紧了拳头,双目放光,在她激昂鼓舞的话语里,渐渐挺直了腰板。 是的,一切都说得通了,玉帝跑到阿婆路来试图杀我的目的,终于在此刻被老鬼道破——他说为了人类和平,原来果然还真是为了人类和平,没想到这个猥琐痴汉还真是大爱无疆,完全让我刮目相看。 那么我,三界重新定义的能力拥有者,是不是真的要听从老鬼的劝告,和她组队重新开辟一个新的世界呢? 章节目录 第20章 死得其所 在老鬼慷慨激昂的鼓舞下,我忍不住也热血沸腾起来,整天被大人物欺负和把自己变成大人物欺负别人的感觉,那一定是完全不同的吧。 我仰着脖子想象了一下自己翘着二郎腿喝令孟婆给我泡泡面的神气样子,然后暗骂自己蠢爆了,都重新定义三界了,还吃什么泡面啊,果断让玉帝给我蒸小笼包啊,热腾腾香喷喷的小笼包!再也不用死皮赖脸想办法赖账蹭着吃了!想吃几笼吃几笼!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哎呀呀,随便想想都觉得爽得无以复加了啊,这重新定义三界,也不是什么坏事啊!等我翻身作了新创世主,我就让天天这奸狗每天化成狗型陪小龙女玩,让阎君这个桃花眼给我当伙计看铺子,哈哈哈哈,对了,我都重新定义三界了,我还开骨灰盒铺子干嘛呀?我天天打网游吧!嗯,那阎君这家伙,就派去给我专门在游戏里打金币吧! 至于小白警官,他喜欢当神探,那就让他当公安局长?公安部部长?嗯,不管啥官,他想当啥 就给他啥。笛子君好像还有个明星梦,那也没问题啦,想多红都可以啊,把他的大头照贴遍全世界都小case啊! 这么想入非非,我也有些心驰神往,越想越美,越想越无法自拔,越想越觉得应该立马和老鬼组队,让孟婆阎君玉帝见鬼去吧! 于是我上前一步,就要去解开老鬼双手的束缚。 而老鬼的妙目亮晶晶的,期待地看着我,显然也看出来了我内心的激动。 小龙女却在这个时候横插一爪,用力咬了一口我的腿,居然硬生生把我给拽了回去。 我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心头一阵愤怒,一股无名火便升腾着,回头大声斥骂小龙女:“你干嘛?” 小龙女鄙视地看我,猫嘴一张,猛地朝我吐一口气。 按理说,猫嘴小的很,一只猫能吐出的气,真不算什么。可是这小龙女的一口气,简直就象冷库里的冷气一样,一下子让我浑身一个哆嗦。而且这小龙女居然气息绵长,这口气经久不衰,足足吹了有一分钟,活活把我冷得寒彻心扉,冷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而流出来的眼泪,还没掉到地上,就已经冻成了冰珠! 我心说小龙女啊小龙女,你要有这一手,以前夏天三十九度的时候你干嘛不使出来,你要那时候露这一手,我每天能省多少开空调的电费哪! 不过也亏得她这一口凉气儿把我烧得厉害的脑子给吹凉快了,被老鬼煽呼起来的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子原路退了回去,从脑子一下钻回了脚底。 这时候再仔细想想,让天天恢复狗型陪小龙女玩有什么意义?人家小龙女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看得上天天这土狗么?让玉帝给我蒸小笼包什么的,就为了口吃的就让人家天界boss沦落成厨子,合适么?我又不是吊着痴汉不给好脸的孟婆,吃个俩仨月吃腻味了,难道要我再重新定义一次三界把人家送回天界? 要说让孟婆给我泡泡面让阎君给我打金币,唉,其实我身边不缺泡泡面的打金币的啊,笛子君就对这两件事很胜任啊,而且在我看来,每天干这个,远比跑去当明星实惠得多了! 至于小白警官,他真的喜欢当公安部部长么?我思索了一下,觉得他好像未必稀罕当官啊! 那么,重新定义三界这种事情,对我好像也没什么好处了呀!仔细想想,这重新定义三界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开发一下自己的潜能,但是真的做起来,指不定有多费劲儿呢! 再说这挖掘机老鬼本身是个能相信的人么?这家伙上一次组队的队友,可是被她踩在脚下了的财魔啊!谁知道这次组队之后,我这种智商急需充值的猪队友会被她坑到什么样的地步? 如此说来,我再次看向老鬼,忽然冷笑起来:“老鬼,重新定义三界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喜欢的世界也许并不是你喜欢的世界,你这么积极地跑来一次次缠着我,究竟要图个啥呢?” 老鬼看出了我的变化,无比沮丧地垂下头,说:“我知道,你不相信人家,不相信人家是真心来帮助你的。唉呀,算了算了,罢了罢了,反正你都不相信人家了,那么人家给你说什么也不会有用。” 她说得无比哀怨,倒好象我不从了她重新定义三界是有多辜负她一片痴心似的。我挠了挠头,好奇心起,不依不饶地追问她:“不要嘛,你还是说说嘛,到底你是怎么想的呀?为什么要执着于重新定义三界这种事情?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反社会分子?有当恐怖分子的潜质?” 老鬼听我这般瞎扯,不由白了我一眼,恨恨说:“什么反社会分子?人家哪有那么变态!人家只是不忍心看到那么强大的能力就这么静静地存在于你身上,一点存在的价值都没有,人家只是单纯得希望你能真正发挥出你拥有的潜能!” 笛子君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讥讽老鬼道:“听说这世上还有好几百个大炮(he)仗(dan)没用呢,你要不要也去释放一下潜能啊?我敢保证,那些大家伙一旦爆炸,虽说没办法重新定义三界,但是重新定义人界,那是绰绰有余了。” 笛子君说得有趣,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歪头看老鬼,看她反应。 老鬼脸上一阵僵硬,好像被笛子君的话给噎得够呛,好半晌方才哀怨地叹气:“胸无大志、鼠目寸光、算我瞎了眼,居然还梦想着与你组队做一番事业……好吧,我认栽!” 她说完,眼中的沧桑绝望再也掩饰不住,那张清纯少女的小脸上,浮现出了老人才有的悲伤无助,竟然让我有一种不忍直视的负罪感。 我略带羞愧地转过头去,不再看老鬼,而是与笛子君商量:“要不,咱们把她放了吧?既然我都明确拒绝她组队的要求了,她以后也不至于再跟张狗皮膏药似地贴着我了吧?” 笛子君也有点犹豫,但是他还是坚持着梗着脖子拒绝道:“不行不行,这个家伙最喜欢玩儿阴的,谁知道她被我们放走之后又会起什么念头,万一她又有什么新的阴谋呢?小龙女也不是时时刻刻在你身边,可她却是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啊!” 对啊,我被他一语点醒,想想这事情确实不该这么简单就能了结。老鬼与我的纠葛,完全都是她自导自演,所有的我们的互动,都是一个套路——她设计剧情请我入彀,我如她所愿,乖乖上当。 一旦把她放走,我可真的就没有办法制衡她了! 但是就这么捆着她么?难道我要养她一辈子?还是—— 我念诵咒语,很快便召来一只骨灰盒,捧在了手上。 见老鬼惊恐地看着骨灰盒,我便柔声劝她:“乖啦,别怕,进骨灰盒的过程是很快的,你眼睛一闭,再一睁就已经进去啦。虽然我没在里头待过,不过我估计应该不会太委屈你,毕竟这是阎君亲自监制的宝贝嘛,能躺进去也是你的荣幸哦!” 我这么说了,还朝笛子君望去:“你说咧笛子?是不是这么回事儿啊?我说得对不对啊?” 笛子君立刻与我一唱一和,笑嘻嘻地答道:“谁说不是呢,能躺进去的,那可都不是一般人,哦,不,一般鬼,你的前辈有梦魔,有恨魔,有妒魔,可高级了!你躺在这里,我都替你美得慌!所谓人终有一死,最幸福的就是死得其所,你可算是给自己找到了好归宿啊!” 说完了,他抱着肩膀,朝老鬼灿烂微笑。 章节目录 今晚不更 落枕,实在太疼了,就不打字了吧。 鞠躬! 章节目录 第21章 带你逃命带你飞 笛子君说得天花乱坠,但老鬼却并不买单,如同虎口中的小白兔一般瑟瑟发抖尖叫着大喊:“不要——不要——小黑救我!我不想进骨灰盒!” 小黑? 我四下里瞅了瞅,没看见这里有什么小狗狗啊,哪儿来的小黑? 于是狞笑着,继续念诵咒语,准备一鼓作气把老鬼收入盒中。 老鬼继续尖叫:“小黑救命啊!我同意啦!小白的血归你!小白的笛子也归你!小白的猫你要能降得住也归你!我什么都不要了!救我!!!” 这什么意思?我还活着哪!我还在念咒哪!怎么就我的一切都被老鬼这家伙大方送人了!这是要把我置于何地啊? 我怒了起来,念诵的频率加快了三倍,老鬼很快便在我的念诵声中渐渐透明,一点点往骨灰盒移动。 老鬼作为当事人,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无比恐惧,尖叫声越发凄厉:“我求你了!救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包括我的引魂手召唤口诀!” 我心里还在琢磨“引魂手口诀”是什么鬼?忽然就觉得鼻子里充斥着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臭,整个大脑为之一昏,嘴巴张开,却不是念诵咒语,而是猛地呕吐起来。 我的妈呀,这是啥呀,怎么那么臭呢?难道老鬼这家伙死到临头,放了个臭屁? 可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也会放出这么臭的臭屁么?我心头茫然,胡思乱想着,便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去掩住鼻子。笛子君的手却打横伸了过来,用力拍下我要掩鼻的手,朝我直皱眉。 我不懂他的脸上到底写着什么样的暗示,但也忽然想起自己必须完成把老鬼装进骨灰盒的工作。于是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在心里大声默念咒语。 很多人,比如说孟婆和小红,她们根本不用把咒语念出口,就能完成很多神秘莫测的高深法术。但我,我根本没有达到她们那种心神合一的境界,所以只有将咒语念出口,化为声波,才能沟通到天地间的能量,完成我想做的事情。 于是我虽然在心中又加速默念了好几遍咒语,但老鬼已经淡化的身形却越来越清晰,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得意的神色,看着我微笑:“小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同意和我组队,还来得及!” 我摇头,刚想厉声甩几句狠话,却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酸软从我的双腿开始向上蔓延,很快便攀升到我的胸口,手臂。 没有一秒钟,我只听到“啪嗒”一声,骨灰盒掉落在地,我,也掉落在地。 笛子君犹自挺立着,急忙过来搀我,同时迅速一把揪住了老鬼的头发,将她拖到我们的身前。 凉风、天台、空旷的星空,我努力睁大了双眼,眼中看到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却又似乎有了不同。 我看到小龙女的背弓了起来,浑身的白毛全部炸开,一双猫眼警惕地扫视周遭,如临大敌。 也看到笛子君脸色发白,嘴角抿紧,一脸的忧心与焦虑。 还看到躺在地上的李副队长微微扯起了鼾声,呼噜呼噜的,听起来分外不合时宜。 我痛心地瞧着小白警官蹲在角落,一只手被铐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却在努力挥动,看起来颇像小鸟扇动翅膀。 一二三四五,我机械地数了数天台上的人数,我、笛子君、李副队长、小白警官、老鬼,五个人,加上小龙女,五个人一只猫。 不对劲啊,我努力地思索,转动着已经完全无法转起来的僵硬的脑筋,不对劲啊——这里是不是少了什么啊? 少了什么呢? 小红么?可是她压根就没来过天台啊!那么少了谁呢?许丽丽?天天?武临风?不不不,都不是啊! 我忽然打了一个激灵,想起来了,我说我怎么会想不起那个少掉的人呢,因为他本就不是属于我的小团体的!是了是了,那个送外卖的小哥呢?怎么他不见了呢?明明之前还看到他在天台上发呆呢! 我张开嘴想问笛子君外卖小哥呢?可一张嘴,又吐出一滩酸水,人便更昏沉了,眼皮越来越重,脑子越来越木。 这是要晕过去的节奏吗?为什么我张嘴就是说不出话来呢?我用尽了力气抓住笛子君的手摇晃着,希望他能给力点,赶紧麻利地给我唱歌疗伤。 可是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一样,自顾自脸色煞白地揪着老鬼不放,那架势完全就是把她当成挡箭牌了。 但是我的好笛子啊,你想用她挡什么呢?我的目光所及,眼前那一片空旷的黑暗里,什么人都没有啊! 可是,我昏昏沉沉地想着:可是眼前为什么那么黑呢?为什么是那种如同凝固的墨汁一般的无法穿透的黑呢?明明今夜有星光有月光啊…… 为什么啊? 我渐渐合上了眼睛,带着这个问题,疲惫而无力地合上眼睛。 就在双眼即将完全闭拢时,我忽然心头一怔,不对啊,我还在战斗中啊,老鬼还没被我收进骨灰盒啊,我怎么可以就这么闭眼睡去呢? 沉得几乎无法抬起的眼皮,被我用尽了力气努力撑开一条缝,我勉强扫了一眼眼前的情形,老鬼还是那么虚弱无力地被笛子君揪着,笛子君还是那么如临大敌地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等着,小龙女却已经动了! 小龙女不喜欢被动,小龙女喜欢让局势是它喜欢的样子,小龙女喜欢的样子就是喵星人是永远的赢家。 所以它一跃而起,雪白的身子划成一道雪白的光,撞进了那片坚固的黑。 然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应该就在我眼前的小龙女,就这么咻得一下,消失了。 或者,我可以这么说,应该就在我眼前的小龙女,就这么咻得一下,被那片黑暗一口吞没。天!好大的胃口! 这是什么情况?我吓得一睁眼,倒也将原本即将闭上的眼睛给瞪到了最大。笛子君更是惊恐到极点,他忽然双足点地猛然一蹬,然后便一手揪着老鬼,一手揽着我,凌空飞了起来。 我过了好几秒才发现,他不是在设法飞到半空玩空袭去救小龙女,他这是在毫无疑义地逃跑啊!他在飞,飞速地飞,飞离这栋警察宿舍,飞向阿婆路! 这是搞什么飞机啊!明明小龙女还在天台上,小白警官也还在天台上,笛子君怎么能就这么打都不打头也不回地跑路呢? 我大怒,觉得笛子君实在太不像话,便挣扎着要摆脱他。 虽说是刚飞离了天台,但鼻子里那股恶臭的味道却已经变得淡了许多,我明显感到自己恢复了行动能力,虽然手脚还是有些无力,可我的几下拳头还是让笛子君有些承受不住,在空中几个下坠,于是他急忙喊道:“别闹,主人别闹!黑魔来了,我们必须跑!打不过的!” 打不过?我怒了,这是特码什么烂理由?我打不死的小白打从干上地府代理人这份工作那天起,遇到的魔头有哪个是我打得过的?我明明是靠着打不死的无敌光环和各种匪夷所思的外挂一路混到现在的好吗?现在我的忠实外挂笛子君居然因为打不过三个字就带着我逃跑!这简直就是对我不死之身的侮辱啊! 我想到这里,更是加大了挣扎力度,大喊着:“放开我!我才不怕死!我要回去救小龙女和旺财!” 笛子君却把胳臂揽得更紧了,大骂我:“你是猪么?现在不跑等下你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22章 天台上的灯光 第二十二回 笛子君的表情和语气,一副气急败坏魂飞魄散的样子,就算是被一群女孩子围在门口活捉的时候,他也不曾表现得如此仓皇无措。 我虽然迟钝,却也知道此时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于是停止了挣扎,一下子静了下来,沉声问他:“黑魔到底是什么鬼?为什么我打不死的小白需要怕他?” 笛子君见我不闹了,也顾不得给我长篇大论地做科普,一面奋力飞行,一面大声说:“黑魔是什么鬼,谁也不知道。但是大家都知道,黑魔是黑暗的延伸,一旦他把你吞没,你就永远无法回到阳光下的世界。” 那岂不是成了黑洞?我脑洞打开,立刻颤声问道:“如果象你说的那样,小龙女岂不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天啊,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立马心如刀割,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声大喊:“不行不行,管他黑魔白魔,我才不要就这么扔下小龙女和小白警官跑路!” 笛子君气得大骂我:“笨蛋,你就算是跑回去,你又有什么办法救小龙女?现在我们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个老鬼了,如果黑魔真的需要那个什么引魂手的召唤口诀,也许他会找过来跟我们交换,但是前提条件是我们必须都好好地活着,有资格跟他做交易!” 我虽然还是焦躁得要命,一心想回去找什么黑魔拼命,但还是被笛子君说服了——他说得没错,只有我们好好地活着,才有跟那黑魔做交易的可能。 可是我们怎么才能好好地活着?逃到阿婆路又能有什么用? 笛子君明显是拼了小命,这么一会儿功夫,居然已经飞到了阿婆路,此刻正在降落,我看到他带着我们准备落在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屋顶上,连忙喊他:“喂喂喂笛子君,你定位错误了,这不是咱们家!” 笛子君没好气指了指屋顶下方爆亮的灯光,对我说:“你看看这灯箱。” 我看了眼那灯箱,恍然大悟:“啊,你是带我们跑来孟婆靓汤了啊!” 想想也对,当此危难时刻,跑路也是需要有方向的,玉帝这么粗的大腿,此时不抱,更待何时?于是我又奇怪道:“那为什么不直接落到地面上,为什么降落到屋顶呢?” “因为——下面是凡人吃饭的地方,屋顶,才是收拾妖魔的结界。”一个冷冷的声音,淡淡地说。 我赶紧朝声音来源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了绿眼睛的玉帝,正抱着肩膀,玉树临风地站在屋顶的边边上。 这种时候,玉帝这种本来不算朋友,甚至可算敌人的家伙,也变得格外亲切起来,我从笛子怀里挣脱出来一个箭步蹿到了玉帝面前,用力去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就太好了!我们碰到了一个叫黑魔的家伙,他……” 玉帝却根本不拿正眼看我,侧过身去避开我拍向他的双手,轻描淡写地说:“你走开,笛子过来。”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退了两步,要不要这么直接地表达嫌弃啊,好歹我也是孟婆曾经的好闺蜜,呃,不过好像现在说这个确实没有什么鸟用,我还真的什么都不是了啊…… 算了,站在人家的房顶上,怎么也不好跟人家顶嘴,我悻悻地垂首,蔫不出溜退到一旁,而笛子君已经拽着老鬼走到了玉帝面前。 玉帝瞟了一眼老鬼,闲闲问:“今天晚上好大的魔气,你家主人还真是个喜欢招猫递狗到处惹魔头的体质,走到哪儿都惹麻烦。说吧,这回出世的是哪个魔头?居然把你这根笛子都吓得脸上连一点人色都没有了?” 笛子君根本无心与他攀谈,直截了当地说:“是黑魔,黑魔啊!” “黑魔?”玉帝的绿眼睛眯了起来,脸色居然也有了一丝凝重:“你确定是黑魔?” 笛子君点头:“小龙女一扑上去就被吞没了,据我所知,除了黑魔,没有谁能做到?” 玉帝便朝我看了一眼:“小白啊小白,你到底是怎么把那个黑魔给惹出来的?你还真是好大的本事!” 我气不打一出来,闷闷地说:“怪我咯!” 玉帝却立刻点头:“不怪你怪谁!” 我正想说什么,玉帝猛地深吸一口气,大叫:“从现在起谁都不要呼吸,那家伙,来了!” 不要呼吸?我做不到象玉帝和笛子那样能够直接闭气,于是赶紧掩住了口鼻,瞪大了眼睛。 很快,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一下子便在这狭小的屋顶上蔓延开来,幸好我掩住了口鼻,虽然还是隐隐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呃臭味,却比之前毫无防备时好了许多,至少,我不至于头晕眼沉了! 黑色如同滴进水里的墨汁一般迅速地扩张,但玉帝打了一个响指,那屋檐下的灯箱骤然闪亮,那光芒刺眼夺目,我根本无法直视。 那一片肆无忌惮的黑一下子退缩了回去,屋顶一时间明亮异常,我看了看玉帝,这家伙依旧一脸邪魅狷狂,酷得随时可以扮演霸道总裁。 我又看了看笛子君,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欣慰的神色,好像是落水的人终于抢到了一块足以支持自己活下去的浮板。 章节目录 第23章 总有刁魔想害朕 于是我很开心地望着玉帝,等待他的下一步行动。 玉帝却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座非常拉风的雕塑,好看是好看了,可完全没有什么用啊,难道那个什么鬼黑魔真能靠摆POSE就吓跑?我真想抓住他的胳臂用力摇晃追问他:“黑魔呢?那个黑魔呢?你倒是出手把他揪出来弄死啊!”想是这么想,不过我还真是不敢这么干,只能站在边上静观其变而已。 玉帝虽然不动,那黑魔却动了。我看到那片被灯光逼退的黑暗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高速度往我们身边蔓延过来,看来那个黑魔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主,短暂的败退之后便是疯狂的反攻了。 可是玉帝根本连手指都不曾动一下,仅仅酷酷地甩了一句:“玉帝说,要有光……” 然后我便不得不紧紧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是因为还要死死捂住口鼻,我一定会用双手蒙住双眼——玉帝大人啊,你要的光何止是光,根本就是强光啊! 闪瞎我的双眼啊! 被这奇亮无比的强光伤害到的不止是我,我听到一声低沉的呼痛声:“哎呦……” 这,应该就是那位所谓的黑魔吧?我心中好奇,想要知道这位恶魔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忍不住偷偷将眼睛打开了一条缝,顶着几万瓦的高光,飞速地瞅了一眼。 咦? 这是谁啊?这不是那个谁么?瘦小的身板,油腻的衣服,年轻瘦弱的小身板,平平无奇的少年,这不是那个送外卖的小弟么?他怎么来了这里? 他是黑魔?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为什么玉帝开饭馆,黑魔送外卖?这年头的生存压力到底有多大,搞得神仙恶魔都不得不跑来跟普通凡人抢普通到不能的工作? 我闭上了眼睛,一方面是觉得这光亮太伤眼睛,再多睁一秒也受不了了,一方面,却也是因为整个人都被眼前所见震撼到了,打心底里产生出一种不想睁眼看这世界的想法。 太疯狂了!太可怕了!叫个外卖都能给自己招来一个恶魔,我不得不同意玉帝的说法,我果然是有着奇怪的吸引力,能把那些好几百年好几千年都不冒头的恶魔给拢到自己身边来。 可是玉帝啊,我不喜欢恶魔运啊,我个人比较希望得到的,明明是发财运啊! 为什么造化弄人,命运偏要让我这般倒霉催的?难道我真的如同老鬼所说,乃是可以重新定义三界的顶级大神,所以老天如此磨练我,给我送来一个又一个资深恶魔升级用? 可是我不想重新定义什么啊?不不不,换句话说,如果我想重新定义什么,我也只是想把地府代理人的工作内容和工作待遇给重新定义了,其他的,我不感兴趣,关我鸟事! 就在我自怨自艾的这段时间里,也不知道玉帝和那外卖小弟黑魔之间的斗法进行了几个回合,紧闭双眼的我,虽然无法观摩到他们的精彩实况,却也凭着一次又一次的强光光感,体会到黑暗与光明的交锋,是何等激烈。 终于,我感到那强烈的直刺人双目,似乎要闪到心底的强光终于黯淡了下来,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一只眼睛,发现玉帝的屋顶果然已经恢复了夜晚该有的昏暗,于是便放心大胆地睁开了另一只眼睛。 扫视周遭,我首先发现,交战双方看起来都和方才一般整整齐齐,没谁是缺胳臂断腿或者口吐鲜血的,然后我看出,那外卖小弟的脸色,比我之前的记忆,苍白了许多。 哎呀小哥,你不是黑魔么?怎么越打还越白了呢?怎么名不副实呢? 我再去看绿眼睛玉帝,这货脸色倒是如常,但一双绿眼睛却出奇得明亮,说得好听点,那是仿佛天上所有的星光都集聚到了这个邪魅狷狂男子深邃的双眸之中。说得猥琐点,便是这货双目贼光溜溜,谁见了都不敢抬头直视。 看来这战斗结果还是我方占有优势呢!我欣慰了,不管怎么说,我和笛子君的安全肯定是不成问题了,再拿老鬼作交换品和黑魔交换小龙女回来,今晚也算是有惊无险可以过关了。 可是外卖小弟黑魔却笑了,苍白的脸上,挂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刚过了些瘾你却不继续了?你的光呢?怎么不闪了?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怎么可以就这么能量耗尽呢?呵呵呵呵,传说中的玉帝大人,也不过是个撑不到十分钟的怂货啊,真是让人失望呢……” 不是吧?这家伙怎么会觉得是玉帝大人输了呢?明明看起来虚弱了许多的人是他啊!我觉得纳闷,又开始急躁不安起来,心想如果玉帝真的挂了,我是和笛子一起继续飞着跑路呢还是勇敢地投入那片仿佛能吃人的黑暗中和小龙女团聚? 玉帝冷冷地“切”了一声,厉声喝道:“方才停下来,是想给你一个悔改的机会。现在看来,对你这种恶魔,仁慈和包容纯粹就是浪费时间,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多说什么了,你既然想死,朕便让你去死!” 好耶!果然是霸道总裁范儿满满的玉帝,这句话说得气势十足,如果这是场辩论赛的话,玉帝已经赢了! 可恶的是,这并不是一场辩论赛,靠嘴巴得不到真正的胜利。我叹口气,随时准备再次闭上眼睛躲避强光。 玉帝却忽然吩咐说:“总有刁魔想害朕,哼,朕又怎么能让他如愿?小白听令,这一次,朕派你去搞定他!给朕上!” 上你妹!我去搞定他!?喂喂喂,大哥你有没有搞错?你没看到我是怎么来你家屋顶的么?我是逃命逃过来的好么?现在你叫我一个因为打不过而逃跑的家伙帮你扛怪?你打不过黑魔可以直说嘛,指不定我家笛子君愿意再多扯一个人飞呢……为什么要把我推到战斗第一线找虐呢? 我心中暗骂玉帝的祖宗十八代,双脚如同生根一般分毫不动。玉帝等了一会儿,看我根本没有搭茬的意思,也是怒了,厉声道:“打不死的小白还怕死么?放心,你对面的黑魔已经是强弩之末,所谓黑暗永远不能战胜光明,所以你注定是会……” 他还没说完,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黑魔已经抬起了双手,指着我,轻声道:“黑暗之门,吞了她……” “吞了她……吞了她……吞了她……”我不明白,人家外卖小弟黑魔只是随口这一说,怎么我的耳边就不断回荡起这句话来,而且吊诡的是,我还能明确地分辨出来,这绝不是黑魔在那儿絮叨絮叨地不停说,而是一种类似脑内重播的回放…… 我开始产生了害怕、厌恶、恐惧、气愤,各种各样的情绪,脑子里也乱七八糟的,又想冲上去狠抽那外卖小弟黑魔十个八个大嘴巴,又想抱着笛子君跳楼逃跑,甚至想先把那个该死的绿眼睛玉帝的脖子掐断。 就这么心潮澎湃气血上涌了一阵,脑子里那三个字“吞了她吞了她”不知怎么,倒是渐渐平静了下去,再回过神来,我才听到,此刻萦绕耳边的,竟是悠扬的笛声。 我机械地回头去看,僵硬的脖子转动着,惊讶地看到,玉帝手中握着一支绛红色的笛子,正全神投入地吹奏着。那笛子,分明就是我家笛子君原生态的样子! 这是什么情况?笛子君叛变了? 我连掩住口鼻这事儿都忘了,忘情地伸出右手指着玉帝:“你、你、你把笛子怎么了?” 章节目录 刚到家,明天继续吧 岁月悠长,大家不必在意这一天两天拖延,是吧? 章节目录 第24章 是攻击不是母鸡 我第一次见到笛子,是因为它从玉帝的怀里被小龙女掏出来。说起来,在遇到我之前,笛子君可是跟玉帝混的,虽然说后来笛子君果断在邪魅玉帝和废柴小白间选了废柴当主人,但玉帝大人和它之间的故事,也许并不是我所能了解的。 现在笛子君居然变回了原形,再次回到玉帝的手里,变成他此刻的乐器,我虽然隐约猜到了这是因为玉帝要和笛子合力放大招,但心里头还是颇有点不太舒服。所以嘴里自然就无法控制地蹦出质问口吻的问题。 听到我问他把笛子君怎么了,玉帝的绿眼睛里顿时射出鄙视的光芒,那眼神绝对就是看傲气的城里人看乡下傻冒的不屑。他也没搭理我,瞥了我一眼便继续吹他的笛子。 我自讨没趣,悻悻地又看了几眼现在不知是不是还属于我的笛子,这才很无语地伸手捂住了鼻子望向黑魔。然后又想了什么,放下了手。之前在警察宿舍的天台上,黑魔一出,那臭气就熏得我不行不行的,可是刚才我一时忘形没捂住鼻子,此时一回味,欸,夜晚的空气很清新啊,这黑魔的臭气,不知是被玉帝靠吹笛子吹散了,还是因为别的缘故,已经不存在了。 我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下,觉得心里头自信心涨了一点。于是去看那黑魔——我的目标。 外卖小弟黑魔的脸色更苍白了,眼睛倒是黑得吓人。我仔细看了看,我的天啊,这货就跟戴了超大美瞳似的,整个眼睛里几乎没有眼白,全是墨汁一样的黑眼珠子,怎么看怎么慎得慌。 他的大眼珠子里充满了怨毒,那怨气即便是看一眼,也能浸透我的全身,让我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转移了视线,不再直视他的眼睛。 他看我不去看他,便开口说话了,气若游丝虚弱无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要不是我竖起耳朵连猜带蒙的,还真听不懂他说的是啥。 我觉得我听到的应该是:“用那只猫,换那个老鬼,可愿?” 看来他扛不住了,玉帝加笛子的组合,虽然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但那黑魔好像受到了致命的攻击。我又不傻,当然连连点头:“愿意的愿意的,我当然愿意的,那什么,你赶紧的,快把我家小龙女交出来,咱们一手交猫,一手放鬼!” 黑魔却根本没搭理我,他的目光望向我的身后。 我也去看身后,这才忽然发现,不对啊,老鬼呢?方才被笛子君掐着脖子勉强站立着的老鬼,现在在哪儿呢?笛子君变回了笛子,等于这老鬼也失去了制衡,她不会是趁机逃跑了吧? 但是,我又认真看了一遍自己身后的一切,忽然失笑了。哎呀呀呀,那可怜的老鬼原来并没有跑路,不但没有跑路,而且她的处境居然比之前还要惨,她现在居然被玉帝踩在了脚下,眼看着萌萌的小道姑被邪魅狷狂的霸道玉帝毫不怜惜地当垫脚石来用,唉,即使大家立场不同,我还是有些觉得不忍呢。 黑魔大概早看到了老鬼的样子,知道这人质如今是在玉帝手里呢,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所以慎重地看着玉帝,抬了抬下巴,朝玉帝的方向一扬,问:“你怎么说?” 听到黑魔的问题,玉帝根本没有说话,毕竟他的嘴现在还不能闲着,人家还在吹笛子呢!不过笛声中我们都分明看到他坚定地摇了摇头,那肢体语言简单明了一目了然,我就算是小白也一眼便看懂了,这一看懂便就心凉了半截,你妹啊,这是拒绝交换人质的节奏啊!我想起这货跟小龙女素有过节,互相不给好脸,是不是现在他故意借着机会要害死我的小龙女啊? 可是老鬼现在踩在人家脚下,等于小龙女的命也踩在他脚下,我即使再觉得他不安好心,也不好给他什么脸色,反而是赔着小心挤出个谄媚的笑脸,小声去求:“大人,玉帝大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见好就收,黑魔呢,改天再杀,今天呢,先把小龙女给交换回来,好不好?” 玉帝又一次用看傻冒的眼神看我,脸上带着不屑,对我坚定地摇了摇头,笛声依旧不停。 我无语了,敢情小龙女不是你们家猫,你就这么不顾它的安危!我跺了跺脚,不好对玉帝发火,便想回头再去跟黑魔谈谈条件。 谁知道我转过脸再去看黑魔,却发现这一次,这位外卖小弟的身上又有了不同,咦?不同在哪里呢?啊,他的眼睛!黑色的眸子里盛满的黑好像已经溢了出来似的,蔓延在他的眼周,就跟画了个超浓超夸张烟熏妆似的。 他的嘴角微微翕动,仿佛在喃喃说着什么,而当我的目光刚接触到他的眼睛时,立刻心神恍惚,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跨前一步,就想站到那黑魔身后去,至于为什么要站到他那边,我已经无法思考。 可是……之前我的任务不是要把这黑魔干掉么?我踌躇着迈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又迈一步,又退一步。而我的眼睛,已经没有办法从黑魔那黑得仿佛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走的黑眸子里转动开。 我死死地盯着那双眼睛,一步两步,似魔鬼的步伐,一进连一退,一退连一进,却也一步步蹭到了黑魔跟前。 “蠢货!”忽然有个声音在我脑中如同炸雷一样响起:“朕是叫你把他给朕干掉,不是叫你去送死,给朕公鸡!公鸡!公鸡!” 公鸡? 我傻傻地站住,认真地琢磨起来,公鸡是什么鬼?为什么要攻击,不是要母鸡?呃……因为重男轻女在鸡界也很流行?可是难道母鸡炖汤不是更补更好吃么? 我这么纳闷思索着呢,便忍不住转过了头,将视线从黑魔眼睛那里转移走,挪到了玉帝身上。玉帝依旧在吹笛子,但他的声音又一次爆炸般在我耳朵里响起:“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朕是叫你攻击他!揍他!懂吗,揍他!” 揍他?揍谁?我木然地又转过头,看着对面那张苍白的一个拳头就能砸到的脸,在脑子想明白之前,身体非常给力地做出了动作。 “砰——”我抬脚,踹,正中外卖小弟黑魔的胯骨。 我听到了他一声惨叫:“啊——” 然后我就眼前一黑,那外卖小弟的身体整个变成了一团黑雾,虽然勉强能辨认出一个人形,但实在太黑的缘故,无法认清。 而这时候玉帝的声音又在我脑子里想起:“继续继续继续!不要停!” 继续?不要停?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我的拳头挥出,打向那团黑雾,又是一声“砰”,虽然看起来是黑雾,没想到那拳头的落点居然肉感十足,果然是被我击中了的感觉。 玉帝说了不要停,我倒也没有客气,那团黑雾被我当成了黑色的沙包,所谓黑夜给了我黑色的沙包,我用拳头帮他寻找光明! 一顿臭揍之后,黑雾里传来一声惨兮兮的叫声:“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就把那只小白猫永远丢在黑世界里,到时候我死了,它也回不来!” 什么意思?小白猫,黑世界,永远回不来? 这是在用小龙女威胁我? 好吧好吧,我不打还不行么?我赶紧停手,指着黑雾问玉帝:“这家伙说他如果被打死小龙女就会在那个什么黑世界里回不来,这事儿你管不管?” 玉帝这一次终于不再鼻孔朝上地对我了,他看了一眼黑雾,绿眼睛眯了一下,吹了一串滑音将曲子收尾,放下笛子,对我说了意味深长的两个字:“笨蛋。” 章节目录 第25章 嗨,你回来啦 笨蛋? 我瞪着玉帝,心想你才是笨蛋你全村都是笨蛋你全天界都是笨土鸡蛋!人家在说小龙女会被留在黑世界里回不来欸,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可以用一句侮辱性的话来打发我呢? 不过不管玉帝这绿眼睛反应如何,我却已经停止了攻击,谨慎地看着那团黑雾,想着不管怎么说,先把我家小龙女要回来是正经。 那玉帝看我停手了,顿时大怒,又是一声“笨蛋”,大声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这世上除了天地人三界,哪里还有什么黑世界?你眼前这个黑魔要是真能制造出什么黑世界来,他还有必要来打你的主意?” 对啊,如果这世上除了三界还有一个黑世界,那这黑魔岂不是拥有了创世的能力?所以玉帝的话还蛮有道理的样子嘛……我立刻觉得胆气壮了,也敢挺直腰板了,又狠狠给了那团黑雾一拳,大声说:“快把小龙女还给我,我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黑魔被我揍得痛了,惨呼了一声,但是这家伙倒也硬气,毫不买账地叫道:“横竖是死,老子就拖着那只白猫一起死好了!” 什么?拖着我的小龙女一起死?想得美!我家小龙女可是阎君亲自勾掉了生死簿的猫,就凭他也敢说让我家小龙女死!我鼻子都气歪了,大骂道:“你不就是一送外卖的小弟么?全餐饮行业最最底层的货色,你也敢威胁我?” 说着我就福至心灵,张嘴念起了咒语,将骨灰盒给召唤到了手中,对牢那团黑雾就开始准备把黑魔弄进骨灰盒再说。 玉帝却打断我,对我说道:“笨蛋,你把他收进骨灰盒了,你家那只臭猫不也跟着进去了?” 是这样么?我赶紧住嘴,然后看向黑魔,皱着眉问:“那怎么办?” 玉帝邪魅狷狂地笑:“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就——接着揍呗。什么时候揍到他身上的雾气散干净了,什么时候算完。” 揍到他身上的雾气散干净了?我倒吸一口冷气,刚才已经揍了他好半天了啊,可真没看出那些雾气有变薄,这要是把黑雾都揍干净了,那我得花多少时间,揍他多少拳?我打不死的小白,指不定就累死在这屋顶上了呢! 我想到这里,便问玉帝:“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呀?” 玉帝就“呵呵”了,对我说:“有,掏出你的骨灰盒念咒把它收了,然后你的猫也跟着一起进到骨灰里那个阎君布置的绝境法阵,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反正它主人嫌累,不愿意打爆黑魔,也怪不到别人……” 不不不不不,绝对不能这样!我紧张地叫了一声:“我打,我打他还不行么?” 然后也不说别的了,闷头就对着那团黑雾咣咣咣咣一通乱揍。 玉帝微笑着看我卖苦力,不时说上一句:“加油哦小白!” 我咬牙,努力挥拳,左勾拳、右勾拳、左直拳、右直拳、前踢、踹!嘿嘿嘿嘿! 好一阵之后,我已经累得眼冒金星,气喘吁吁,再看那团黑雾,依旧是浓黑浓黑的,虽然黑雾里的黑魔的呻吟声微弱,听起来已经快挂掉的样子,但很明显,黑雾和他的肉身,没有一个让人安心的正比关系啊! 我累得直接蹲在地上,一边擦汗一边问玉帝:“这团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个黑魔到底是啥来历?我这么揍他,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玉帝一直在边上兴致盎然地看我卖苦力,脸上挂着一个贱到家的笑容,见我停下来休息,又问了他问题,顿时换了一副追剧到一半看到插播广告的丧气脸,朝我比划着让我继续。 我才不会那么顺从他的意思呢,我梗着脖子,将那些问题又大声问了一遍,又说:“你不回答我,我可是真没动力啊……” 玉帝这才不甘心地叹了口气:“黑雾,就是刚才黑魔对你吹的那个黑世界,那玩意儿朕虽然不是很了解,但大致的情况还是略知一二。这黑世界是吸收了凡人的负面情绪,渐渐积少成多自成一体,因为凡人的烦恼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这黑世界也越来越强大,普通人只要靠近黑世界,就会被吸入其中,成为黑世界的一员,再也无法回到现实社会。而你那只臭猫,不知死活地冲过去,不但无法接近被黑世界包裹住的黑魔本体,反而被黑世界里那些被吸入其中的黑化的凡人拖了进去,哼,估计这只猫在那个所谓的黑世界里很不开心,你要知道,与我们的世界完全不同,黑世界里的凡人早就没有了正面的善良,只有无尽的恶念,我们的世界里人们都喜爱宠物,看到你那臭猫都恨不得抱在怀里亲两口,可是黑世界里的人……嘿嘿……” 他说得吓人,我不禁背脊发凉寒毛直竖,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不再要求休息了,自觉的一拳一拳往黑雾上招呼,便打边喊:“还我小龙女!还我小龙女!” 黑魔哭了,我听到他被我揍得呜呜咽咽,但是那团黑雾还是毫无变化。 玉帝这回颇为自觉,虽然我没功夫再追问下去,他却还是耐心对我解释说:“黑魔,本来是天地之间的一股浊气,臭而凝结,吸收了无数负能量,又吸了许多的凡人之后,逐渐修炼出一具肉身。其实他真不该修出肉身的,如果没有肉身,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来对付他。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是魔,那么他们对肉身的渴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烈,这些家伙啊,一旦有了能力,就总盼着这个世界从此就围着他转。就总惦记着改变世界啊,重订规则啊,打败我和阎君啊,自己当老大啊……唉……这是有多想不开啊,简直让人无语……” 他感慨半天,这才说下去:“亏得他有了肉身,所以我的光能刺痛他的眼,我与笛子合作,才能用乌云咒断开他的肉身与黑世界的联系,这才能让你有机会揍他的肉身。” 我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没弄明白,既然黑世界都和肉身剥离了,那我揍半天那个肉身,又有什么luan用? 玉帝听我问他,摊手失笑:“本来就是没有什么用啊……” 那我累得就差口吐白沫是在做什么?不是你玉帝对我说要我攻击攻击再攻击揍得那团黑雾再也看不见的么? 玉帝看我急了,便又像看了什么了不得的喜剧片一样,眼睛都眯了起来,嘴角一撇,问我:“谁规定你只能用两只手两只脚揍他了?” 我心想,不用两只手两只脚,难道还用脑袋去撞? 玉帝却忽然伸手,食指指着我的额头,大喝一声:“有请黄金圣手!” 我只觉眼前一道金光,自从上次钻进我脑袋,再也没有见过的黄金圣手,又一次金光闪闪地登场!乍一出现,立马干净利落“啪啪啪啪”对着黑雾连拍四下。 那浓厚的,我打了那么久也不见稀薄的黑雾,就这么在黄金圣手的看着轻松的四掌之后,如同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消失不见。 天啊,居然,就这么简单? 我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一切!黄金圣手,你怎么可以牛波一成这样?!你怎么可以让我和你相比,简直就是一根废柴?!而此刻,我也来不及细细琢磨为何玉帝能一下子召唤出我身体里的黄金圣手,只顾着仔细看看黑雾散尽后的情形——雪白的猫咪一脸不爽地蹲在一个如同烂泥般躺着的浑身青紫的少年身上朝我非常不满地喵喵直叫。 啊,小龙女!你回来啦! 章节目录 明早更 累死了,先碎了,明儿早上更今天的 章节目录 第26章 垃圾桶 见到小龙女安然无恙,我真是兴奋莫名!在眼睁睁看它被那黑暗吞噬之后,我虽然一直强装镇定(其实好像也没有),但说实话,我真的挺难接受那么牛x的小龙女会那么轻易就被那个鬼黑魔给吃掉。 现在看到它中气十足地冲我喵喵怒吼,我心中一阵兴奋难以抑制,赶紧一个箭步就扑过去一把将它软软的身体搂在怀里,正要狠狠地亲上一口呢,一只猫爪便“啪”一下按在我脸上。 然后,猫星人生硬粗暴地将我推了开去,挣扎着跳出我的怀抱,傲娇地竖起尾巴,慢慢从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身上走下,一步步优雅地、警惕地走到玉帝脚边,抬头。 玉帝也正在目光灼灼地看着它,想想这两位向来很不对盘,我还真有点担心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但是还好还好,玉帝低头看了眼小龙女,只是邪魅狷狂地一笑,抄袭我的台词,说了句:“你回来啦?” 小龙女这个没良心的,同样的话,我问上去,它就完全置之不理跟没听见一样,玉帝问上去,它居然给了反应,先是:“喵——”一声,接着还点了点头。 我简直无语了,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有暗自撇嘴,偷偷不爽。 也不知道小龙女这一声喵到底包含了什么意思,玉帝居然也冲小龙女点了点头。 我在一旁看得奇怪死了,这两个家伙向来是很不对盘的啊,怎么今天的表现那么反常?他们俩这表现,简直可以说是在寒暄啊!到底小龙女去的黑世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啊?不会是把它给洗脑了吧! 我越想越怕的时候,玉帝突然将手里的笛子朝我丢了过来,问我:“在那儿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赶紧地把这个黑魔给收起来?” 我正犯愣呢,冷不防就被笛子打中了脑门,这才忽然想起,不对啊,我脑门上不是还挂着个黄金圣手呢?怎么收回去啊? 刚想起来这事儿,那黄金圣手便已将笛子给抓住了,轻轻挥了挥,便往地上随意一丢。 我刚要去捡,就看到那重重落向地面地的笛子忽然飞了起来,在我眼前一晃,然后,翩翩美少年的笛子君再次闪亮登场。 我傻乎乎地举起左手轻轻摇了摇:“嗨,笛子君,你回来啦……” 笛子君无奈地看了看我,微微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在脸上。我还想说话,他便提醒我:“先把活儿干了……” 哦对,干活,把黑魔收进骨灰盒里! 我于是念诵咒语召唤出骨灰盒来,对准了黑魔便念念有词。那黑魔一脸惊恐,怪叫着喊:“救命!救命!我错了还不行么?不要抓我!我还是个孩子!你应该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你说你一个几万年的魔,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孩子?你还真跟那个自称本宝宝的老鬼是一对!我根本不搭理这家伙的呼天抢地,一想到他居然把我家小龙女给吸进了什么黑世界,我可就什么好心肠都不打算留给他! 很快这黑魔就被收进了骨灰盒,和其它恶魔被收后的情况不同的是,这一次,骨灰盒上并没有照片,应该放照片的地方,现在是一团漆黑。 果然是黑魔,连死后都那么黑…… 把笛子君吓得转身就跑的黑魔居然最后就这么挺简单的被我给收了,真让我颇感意外!当然我不是说把他收了有什么不好,而是——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发展得太顺利了呢? 我正挠头呢,一直在昏迷状态的老鬼悠悠醒了过来,刚好目睹黑魔最后给我收进骨灰盒的一幕,圆睁着她的眼睛,不敢置信地问我:“你把小黑给关起来了?” 我朝她微笑,心想装x的机会终于来了,我可终于能在你面前显摆一次了,于是装出一股子满不在乎的轻松样子,伸手弹了弹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呵呵一笑:“你说这黑魔他做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家送外卖,这不就送到我的碗里来了?” 老鬼呆呆地看我,好半天才说:“你那是骨灰盒,不是碗。” 我随意地挥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老鬼:“……” 笛子君问我:“主人,你怎么不继续了?” 我奇怪:“继续什么?” 笛子君也奇怪:“把她也收进骨灰盒啊!这本来就是你之前在做的事情啊!” “可是……”我忽然眯起了眼睛,老奸巨猾地说:“你忘了她之前偷走了地府的引魂手了么?我们不应该忘记她刚才呼叫黑魔的时候可是向黑魔保证说,会把引魂手的召唤口诀也交出来的……” 笛子君学我的样子,也眯起了眼睛,尽量老谋深算地说道:“所以主人你是要让她交出引魂手?” 我欣慰地点头:“笛子君你不愧是我的人,一点就透!我正是要让她把从我这里偷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可是……”笛子君和老鬼一起说,可是…… 我瞪了瞪眼,冲着老鬼喝道:“可是什么?没什么可是!你已经走投无路了,还是快点乖乖投降吧!” 老鬼朝我摇头:“可是人家其实早就把那只引魂手给吃了啊……要不是吃了那只引魂手,人家怎么能恢复肉身呢?” 什么?吃了? 我根本不信,连连摇头:“你骗鬼呢!你明明答应了黑魔给他引魂手召唤口诀的!如果你把引魂手吃了,黑魔要那个口诀做什么?他难道比我还傻?” 我这么问,老鬼便笑了:“人家忽然发现一无是处的小白你其实还是有优点的嘛,起码你比这世上大部分的人都强,因为你至少还知道自己智商欠费。” 我没理她,而一旁的笛子君忍不住点了点头,我将脸扭到一边,正好发现玉帝和小龙女也在点头——我假装没看见,伸出手讪讪地擦了擦额头。 老鬼又说:“不过你还是没弄明白,其实小黑的智商确实比你还捉急。你说他一个黑魔在人间混什么不好,非要给人家做外卖小弟,那一样做外卖小弟,给世界知名连锁企业送炸鸡汉堡多好,他非要给那些无证盒饭店打工,唉,他的智商何止是欠费,我都怀疑他的脑子早就已经停机了……” “呃……”我没想到她会对黑魔说出这样的评价语,也是一下子不知如何接话。 玉帝在旁边听得开心起来,倒是很有兴致跟老鬼搭腔:“哦?你说说,这黑魔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说实话朕在天界的时候,一直都没怎么听说过黑魔的事情,对这个家伙的了解还真的蛮少。” 老鬼看了一眼玉帝,摇头:“谁会了解小黑呢?一个负面情绪堆积起来的怪物,基本上就是一个情感垃圾桶,还没有定期清空功能,几万年下来,那么多烂糟糟的情绪发酵发臭,早臭得连他自己都受不了了。人家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怎么会找他帮忙?可人家就是实在没办法了找他帮忙,那还是没有兴趣了解他啊,人家问你,你会每天去门口垃圾桶丢垃圾,但你会有兴趣去了解垃圾桶的喜怒哀乐么?” 我了个去,我看了看手里的骨灰盒,忽然有一种赶紧把它丢开然后找个水龙头洗手的冲动。 然后我不怀好意地看向小龙女,按照老鬼的比喻,那一身白毛性喜干净的小龙女方才被吸入黑世界的情况,岂不是等同于小龙女掉进了一个沤了几万年的垃圾桶……嘿嘿嘿嘿,难怪它方才出现的时候那么不开心,原来如此啊! 章节目录 第27章 见鬼! 想到小龙女在万年垃圾堆里待了好半天,我真是替它觉得受罪,但又不免有些幸灾乐祸。感受到我的眼神很有些调侃与同情,小龙女顿时有些炸毛,耳朵竖起朝我恶狠狠地“喵呜”一嗓子,我作为猫语八级的资深猫奴,自然立马知道了主子的意思,于是堆起一个笑脸来,再也不敢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直视小龙女。 虽说不敢直视,但我心里却还是盘算着,回头怎么也得让笛子君帮忙,好好给小龙女洗个香喷喷的澡。 不过这老鬼一说引魂手已经被她吃了,我倒也没有了继续留下她的理由,想了想便召出了骨灰盒对着她,这就要把她收回去,让今夜就此剧终。 说起来折腾了大半夜了,我还真的有点困了! 老鬼方才在警察宿舍的天台上就差点被囫囵收进骨灰盒,虽然最后关头黑魔出来救了她,但也总归是元气大伤,以至于后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现在看到我又一次捧着骨灰盒对牢她念咒,她脸色极为难看,却又好像开始认命了,叹着气说:“想当初人家当地府代理人的时候,也拿着这骨灰盒子到处收妖。没想到的是,风水轮流转,今时今日,人家居然也要魂归这骨灰盒子。看来,果然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她说得哀伤,虽然没有如同上一次那样哭闹流泪,但那种心死后的感慨,却更有感染力。 我不禁有些动容,更有些动摇,口中的咒语,念得便迟疑了起来。 要不要把她收进骨灰盒呢?这个外表可爱的小道姑,屡次害我,我难道不应该把她收进骨灰盒么?可是她好像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啊,真的把她收进骨灰盒去,会不会有点残忍呢? 笛子君和我的想法一致,看向我的眼神里,也带着一点犹豫,他指了指已经虚化得只剩一个影子,正一点点往骨灰盒里钻的老鬼,问我:“主人……” 我看向他,他舔了舔嘴唇,说:“要不……咱们……先别忙着收她?” 我也舔了舔嘴唇,说:“可是……” 玉帝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无法形容听到这一声时的心情,只知道他一笑,我便无法冷静了。我不能当着这个绿眼睛的面示弱啊,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就是个什么事情干不了的心软的草包啊,我必须说干就干,还干得干净利落啊! 于是我闭起眼睛,加速地念咒,没有几十秒,手中的骨灰盒子一阵剧烈的抖动,终于——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鬼啊老鬼,你就好好待在骨灰盒里安息吧! 这般想着,我就下意识地捧起骨灰盒,去看那放照片的位置,想再看一眼老鬼的样子。 但是扫了一眼之后我就尖叫了一声:“啊!” 我身边的笛子君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也去看那骨灰盒,看完之后也是一声大叫:“咦?” 这时候我们两个的反应让玉帝和小龙女都有些不淡定了,玉帝一伸手,骨灰盒便从我的手上飞了起来停在他的面前。 看清楚了骨灰盒上的照片,他也忍不住“嘶——”了一声,仿佛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小龙女,抬着头仰着脖子,站在玉帝身边,也看得一清二楚,“喵呜——”了一声。 骨灰盒上,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变化,在放遗像的地方,也确实有着一张挺清楚的遗像。 可是,那遗像之上的人脸,根本不是老鬼那个可爱小道姑的样子,而是我的老对头,自称人界话事人的财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明明收的是老鬼,最后骨灰盒上却贴了财魔的样子?这两个人的相貌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个视觉上的误会。 我都有点懵了,结结巴巴地问玉帝:“那、那什么,这、这照片明明是财魔的啊!” 玉帝的绿眼睛死死盯着财魔的照片,好久才“嗯”了一声。 我又问:“可、可是我收的那个明明是老鬼啊!” 玉帝没有说话,笛子君挠头:“主人,也许是出bug了?要不,咱们问问阎君去?这骨灰盒是他给你的,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应该最清楚。” 我想想也是,玉帝是天界boss,地府的骨灰盒子的事情,他不知道才是正常的。杵在他家屋顶上问他不是他管辖范围内的事情,我不是有病么? 想到这里,我便招呼笛子君:“既然事情都办完了,不管圆满不圆满,不管老鬼这是怎么回事儿,反正咱们俩都该先回去了。要知道小白警官和李副队长还在楼顶呢!” 听我这么说,笛子君一拍脑袋:“对哦对哦,主公还铐在栏杆上呢,咱们得回去看看他!”但是他刚说完却又摇头,问我说:“来都来了,我们要不要先回去看一眼小红姐姐和天天?我还真有点放心不下小红姐姐呢!” 看小红和天天? 天天那奸狗倒也罢了,我又不是孟婆,对他可真没什么感情。但是小红,她今晚没有出现这件事确实有点诡异,不管我们猜想是什么,都需要我们确认一下她的安危。 于是我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并且一马当先从玉帝家的楼顶直接跳到了地面上。 玉帝家的楼并不高,我掉在地上的样子虽然并不美观,倒也没有和较早之前那样血淋林的搞出好多麻烦。 但是这么一蹦,我也忽然感到了自己脑门上的黄金圣手也在晃荡,这才想起这玩意儿被玉帝召唤出来之后还没收回去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回去呢! 唉,这事儿闹的,我一看到迎面走过来两个路人,眼看就要走到我跟前了,吓得赶紧一抬手捂住了额头,匆匆跑进了隔壁自家店里。 进去之后我才觉得不对劲:奇怪奇怪真奇怪,这都半夜了,怎么我家店门还大开呢?怎么我家店门大开,店里头却黑洞洞的呢?难道小红在楼上看韩剧看得太投入以至于忘记锁门了?还是小红之前接到笛子君电话匆匆赶着出门没顾上锁?可是天天呢?天天奸狗平时最讲究一个安全保障了,怎么会任凭大门敞开呢? 于是我超随后跟来的笛子君招了招手,轻声道:“果然好像有问题!” 笛子君替我捧着两只骨灰盒,机警地四处看了一下,低声道:“不是好像,是肯定!家里,肯定有问题!” 我们四目相对,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而这种紧张,又互相感染,一望之下,两人的紧张都加了一倍。我觉得自己都紧张得直冒冷汗了,虽然借着路灯投入屋内的微光,能看出重新装修后的店堂看起来安静整洁,并无异常,但我还是深觉危机重重。 看了一圈一楼的店堂与厨房,没有发现什么,于是我蹑手蹑脚,准备轻轻上楼。 可我还没走两步,小龙女忽然从屋外直接跑了进来,看都不看我一眼便如同白色的闪电一样从我身边闪过,刷一下便奔上了楼梯。 我也顾不得隐蔽了,急忙快步跟上去,跟着它几步跨上楼梯。然而小龙女忽然停在了最高一级台阶上,害得我因为怕踩到它而猛然收脚,险些因为惯性摔个趔趄。 一人一猫站在楼梯的最高一级,俱都傻眼了。 楼梯口,站着一个可爱的白衣小道姑,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着我们,说不出的天真无邪,说不出的萌。 天啊!见鬼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章节目录 第28章 什么鬼 论起我的出身,正经讲起来就是来自地府,所以对我而言,见鬼真是日常吃饭睡觉的平常事。虽然很快我就从地府来到了人间,平时也不怎么跟鬼打交道,但见鬼这种事,对我还真是件毫无心理压力的事情。 可那也只是一般情况下的正常心态,现在的我,刚刚亲手把老鬼给收进骨灰盒里,而且收进去的时候还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一堆人围观,所以这分明是一件大家一起眼睁睁看着,无可争议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怎么只隔了一个门牌号码,只过了几分钟都不到的功夫,为什么我居然一上楼就一眼看到那本该被困在骨灰盒里阎君法阵中的老鬼?这个老鬼居然还是活蹦乱跳地站在我的面前? 这是我穿越了?还是时光倒流了?还是我陷入幻境了? 我惊疑不定地盯着那老鬼上上下下地看,好半天才忽然看出了一个问题,好奇怪,眼前的老鬼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完全不似之前被小龙女挠得连她妈妈都不认识的惨相。这就不对了啊,大概我真的出幻觉了吧!于是我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尽量均匀,深吸了好几口气后,又猛地睁开。 我的面前,依旧站着老鬼,一身白衣,笑脸如花的老鬼。 大概是为了让我产生更强烈的现实感,老鬼居然张嘴用软软糯糯的声音朝我打招呼:“嗨,小白,你回来啦!” 靠!这句台词,难道是今晚爆款见面问候语?我一阵无语,先不去搭理那不知真假的老鬼,转身猛地一把掐住紧随着我上楼的笛子君的手臂,低声急切地问:“笛子笛子,你不是人,你不会进入幻境,你快说说看,我们现在是不是真的站在家里楼梯口,正前方是不是真的站着一个白衣服的小道姑?” 笛子君一脸受伤地挣开我的手,抗议道:“谁说我白笛不是人的?我现在已经修成了人形,自然就是人!主人你这话说得我好受伤啊!” 我急躁地跺脚:“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但看他一脸不爽好像受到了什么不能忍的侮辱,下一秒要爆发什么的样子,便赶紧说:“好了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人,你是人,你是比人还是人的人,一个大写的加粗的人,满意了不?” 笛子君犹豫地问我:“大写我懂,可是加粗是什么意思?” 我心中有事,哪有功夫和他嚼这个,于是赶紧将他的话头打断了问道:“唉呀我的笛子大人啊,别的话咱们以后再说,你现在倒是告诉我,这眼前的小道姑到底是我产生幻觉了还是怎么回事?” 笛子君看了看眼前,又看了看我,认真地道:“不是幻觉,不是幻觉,不是幻觉,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主人啊,你眼前站着的,就是那个刚被你收进骨灰盒的老鬼。”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她?! 我虽然心中早有不好的预判,但真的听到笛子君这么讲,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怎么可能?!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笛子君听我这么说,不由得“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捧着肚子说:“这话如今连我家丽丽都不会问了,怎么反而主人你说了出来?如果这世上没有鬼,那你的地府代理人工作是打游戏附赠的?” 我摆手,长叹,我自然知道这世上有鬼,而且鬼死后去的地方是地府,那正是我上司们的地盘。 可是那种鬼,与我说的鬼,其实不是一回事儿啊!我的意思是,难道老鬼这家伙,死了以后还会变成老鬼的鬼? 我想用语言描述一下我的想法,却发现自己脑子里早就乱得根本理不出个头绪,乱七八糟说了半天,就是词不达意。 其实我虽然说得不明不白,但笛子君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只是我俩眼下都处在脑壳当机的状态,而且很明显谁都没有办法解释眼前的情况。 老鬼居然耐心极了,就这么脸上挂着微笑,眉眼弯弯地在边上象看戏的观众一般认真地看着我们七嘴八舌地瞎掰。 我扯了半天闲篇,也有点慢慢恢复了神智,看看脚边的小龙女一反常态地安安静静端端正正趴在那里,既不攻也不守,那份淡定安然,倒像是老鬼根本不存在一般。 可是……明明老鬼就在这里啊,还给我打招呼了啊,小龙女你要是还很镇定,就上去挠她啊!你刚才在小白警官那栋警察宿舍楼的天台上不是挠得很开心么?怎么现在不继续了啊? 这么想着,我就忍不住蹲下身去推了小龙女一把,喊道:“小龙女啊小龙女啊,你快揍她啊!你咋还不动手啊?哦,对了,你是要确认一下报酬是吧?没问题,顶级猫罐!每天供应!妥妥的!” 我满以为这么大手笔许诺之后,小龙女该有动力干活了,谁知我一推之下,它居然顺势就趴在了地上,朝我瞅了一眼之后,竟这么顺势垂下头闭上眼睛,盘起身子,一副大爷要睡觉的样子。 这是什么节奏?小龙女去了趟黑世界,换了只猫了么? 可是刚才在玉帝家屋顶的时候,它表现得不是蛮正常么? 我纳闷极了,无措地抬头,正好对上老鬼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 这眼里带着戏谑,注视着我,让我觉得自己活脱脱就是一个智商被严重侮辱的大傻瓜。 小龙女不理我,那么,干脆,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我慢慢直起了身子,一甩脑门上的黄金圣手,喝一声:“管你什么鬼,先让你搞不了鬼!” 黄金圣手被我一甩,便动了起来,五指张开,手臂伸长,朝老鬼抓了过去。 老鬼“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对我说:“小白你这狠心的家伙,刚把人家的小伙伴财魔收进骨灰盒,又来收人家了?你到底跟人家什么仇什么怨?人家可还在微信上给了你好多个一百块呢,你怎么就这么不待见人家呢?” 她一边说,一边任由那黄金圣手抓住了脖子。 我心头一喜,刚有点觉得胜利来得太过容易,结果却发现接下来的情形完全没有按照剧本走啊!怎么这战无不胜的黄金圣手居然抓了个空呢,这老鬼虽然看起来有血有肉的,但黄金圣手一抓下去,手里却根本什么都没有啊! 黄金圣手抓了个空,我和笛子君都惊呆了。 我这才知道为啥小龙女听到有顶级猫罐作酬劳也不积极挠老鬼了,它大概一早就看出来了自己的猫爪扇过去只能扇到空气的事实,所以才干脆趴地上睡觉。 呃……我问老鬼:“你……你不是修成了肉身了么?你的肉身呢?” 老鬼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对着我,眼睛直勾勾看我,看到我心里毛毛的,方才说:“人家的肉身,不是被你收进那个骨灰盒里了么?” “可是,那不是财魔吗?”笛子君忍不住叫起来:“你自己刚才这么说的啊!” 老鬼撇嘴:“人家的肉身就是借了财魔的身体修出来的呀!不然你以为人家是从肉摊上买的肉么?” 我觉得自己整个世界观都快碎成渣渣了,喃喃地问笛子:“笛子君,你告诉我,你的肉身是从哪里修来的?别告诉我你的身体是肉摊上买的。” 笛子君委屈地朝我嚷:“我的肉身不是靠了黄金圣手放大招才最终成型的么?怎么可能是肉摊上买的?” 我想起当日的情形,点头道歉:“对不起啊笛子君,我被这老鬼吓糊涂了。” 然后我看着老鬼,诚挚地问她:“老鬼啊老鬼,你究竟是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29章 再见老鬼 “什么什么鬼,人家不就是老鬼嘛……”老鬼眯起眼睛,朝我微笑,感慨万千:“一个不入轮回的鬼。” 又哀怨地摊手:“你也是狠心,人家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肉身,就这么被你收走了,所以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人家现在,应该就是个倒霉鬼,倒霉的老鬼……” 那么我呢?费了半天劲居然还收错鬼,我是什么鬼? 呃……算了,不想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看着老鬼,疑惑地问:“我说说,你听听,看看这事情是不是这样的?话说老鬼你上次带着财魔来大闹一场之后,当我面就把人家给踩扁了,合着后来你不止是把人家给踩扁,你还把踩扁的肉身修修改改的,当成你自己的身体给征用了?可恶的是你跑来我这里招摇撞骗的时候居然还信誓旦旦给我说财魔跑了!啧啧,你看看你这鬼,鬼品真差,瞎话张嘴就来!” 老鬼扁了扁嘴,摆了下手,辩解道:“人家都说了人家是鬼嘛,那人家说话当然鬼话连篇嘛,这正好说明了人家鬼品很好啊……” 我根本不搭理她的鬼扯,继续说:“你说你引魂手也吃了,肉身也有了,财魔也整死了,为什么还要那么想不开,非要把我逼到走投无路了跟你组队?幸好我家小龙女给力,把你打服了,眼看就要把你收进骨灰盒大家都太平了吧,你又不知从哪里召唤出个小黑来!” “咳咳,不是不知从哪里好吗?小白你必须正视一下现实啊,那个小黑他可明明是你自己召唤来的啊!” “我自己召唤来的?我怎么召唤的?”我气得都乐了,没见过这么能扯的!不要脸!太不要脸! 可是老鬼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你自己打电话叫的外卖这事儿你敢不敢承认?小黑就是因为给你送外卖才到天台上的哦,那绝对是你自己召唤的哦!” 我简直被她打败了,脱口而出道:“这样也算?!” 老鬼用力点头:“当然算!” 好吧,我不说什么了,再说下去:“就算这什么鬼黑魔是我自己打电话叫外卖叫来的,可是让他出头救你,这不是我干的了吧?欺负我家小龙女这事儿不是我打电话叫他干的吧?” 老鬼点头承认,乖巧地笑:“是的是的,那个确实是我让他干的。你说他这魔有多缺心眼,我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是不是少根筋啊?” 我板着脸说:“他少没少根筋我不知道,你心眼太多这个情况我倒还是掌握的。反正你许了很多的好处,人家黑魔就真撸起袖子往前冲了,然后人家就悲剧了,躺进骨灰盒里了。” 老鬼沉着痛点头:“小黑,我会永远记得你的。你就在骨灰盒子里安息吧!” 我“哧”一声笑了:“他要是能回答你,肯定会说他也会记得你的,你等着吧!” 老鬼耸肩,呵呵两声。 我指着她:“然后,轮到你进骨灰盒了,亏我还犹豫了半天,思想斗争要不要把你收进去,还觉得你心如死灰的样子好可怜!其实你都是装的吧?你早就设计好了跑路的办法了吧!我怎么就忘记了,你还是个小道姑的时候,就用过类似的办法让小松鼠麒麟与你换魂。想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的道术更加精妙了,肉身与魂魄分离的方法对别人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是你却能轻松完成!” 老鬼摇头:“No,no,no,也没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啦,要是没喊出小黑替我拖延了那么久,人家也没办法顺利完成甩掉肉身的法术啊,当时的情形还真是千钧一发呢!” “所以黑魔就是个战术拖延的即用即抛型外挂而已?我真替他委屈,也是一修炼万年的魔呢,怎么就被你给算计了!” “因为人家真的很厉害啊!人家真的有用脑子做事啊!怎么样小白,你看到人家的实力了,人家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和人家组队创世界啊?” 创个鬼的世界?我简直被她的跳跃思维吓到了,没见过这么执着的人,居然到这种时候还在纠结这个事情,我大声说:“不要不要!谁要和你组队?光我知道的,一个财魔、一个黑魔,俩大魔头都被你搞死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老鬼忽然一脸认真地看我:“小白,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为什么?” 我也一脸认真地看她:“老鬼,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为什么?” 老鬼不说话了,沉默了许久,她方才说:“其实,人家是来和你告别的。我知道,你不想跟人家走,人家也累了,不想再费尽心机把你跟人家绑在一起。我们就此别过好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会想找人家,可是到了那个时候,你可得准备好失望了哦,呵呵呵呵。” 她说得我莫名其妙,又觉得有点小伤感,正不知道如何回答呢,她便忽然挥手说了一句“再见”,潇洒地消失于深夜黑暗的楼梯口。 过了好半晌,我才吐出了一口气。 低头抱起已经睡得软成一团的小龙女,招呼着笛子君:“笛子,走,进去找找小红。” 小红自然并不在房间里,楼上楼上又翻腾了一遍之后,我和笛子君面面相觑地坐在沙发上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笛子君表示我应该去找孟婆打听小红的下落,我表示自己跟她绝交还没过十二个小时就回去求她太丢人了不去不去不去。笛子君想了半天,只能说,那我们只有假设小红是遇到了危险了,现在必须出去找她。 对这个计划,我表示了赞同。虽然困成狗,但小红政委的安危必须高于睡觉,于是我们制定了由笛子君飞回天台把小白警官和李副队长都搬到阿婆路来,然后我们一起出发去找小红的行动计划。 笛子君去搬人的功夫,我跑到镜子前,开始各种尝试收回脑门上的黄金圣手。 可是无论我是是大声喊叫命令黄金圣手回去,还是用意念集中精神去想黄金圣手回去,这该死的臭手就是纹丝不动,仿佛在我脑门生根了一般。 最后,我只得沮丧地放弃,干脆将大部分头发都尽量拨到了额头上来,妄图靠我的长发遮掩住异于常人的第三只手。可是这样一来,镜子里赫然出现的是恐怖的贞子造型,感觉比脑门上顶个第三只手还要惊悚。 所以笛子君抱着小白警官拎着李副队长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我把自己的脑袋包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个穆斯林妇女样子。 出于对我的尊重,笛子君并没有说啥,但是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我知道我可以去敲隔壁玉帝的门,请他帮忙把这只该死的黄金圣手弄回我的身体去,可是我也有我的固执,所以宁可把自己搞得丑丑的,也不要去求那个绿眼睛! 笛子君说,他去接小白警官和李副队长的时候也有特意去宿舍看了一眼,小红果然没有在那里。所以我们的下一步,就是出门满世界转悠找她。 小白警官在天台蹲了半夜,也是累了,被我们抬到床上后便呼呼大睡。李副队长就更别提了,本来就是昏睡状态,扔在沙发上盖条被子就算安置妥当。 于是我和笛子君关上了店门,走到了夜色之中,笛子君想了想,对我说:“第一站,还是先去对面的殡仪馆看看呗。” 茫茫人海,大千世界,我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找起,所以笛子君这么说,我便照着做,和他一起,慢慢走近那座天天看着,倍觉熟悉的殡仪馆。 章节目录 第30章 夜半起床的尸体 身为一个卖丧葬用品的小老板,这阿婆路的殡仪馆,于我来说,那何止是马路对面的一座公用设施那么简单?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要不是有这么一座殡仪馆在马路对面杵着,我又怎么能卖得出墓地花圈骨灰盒? 所以说,虽然这阿婆路殡仪馆对这个城市里大部分来说,都是生命中不太愿意面对的一个地方,平日里避之唯恐不及,但对我和我的邻居来说,却是我们幸福快乐满足的小日子的源泉,平日里我们进进出出,给各个追悼会送花圈送挽联,这殡仪馆的每一个门口,都被我踏过无数遍,我对它的熟悉程度,绝对不亚于时髦小妞对百货公司的熟门熟路。 但是今天晚上,站在殡仪馆的门口,我还是感到了一丝不安。 今天晚上的殡仪馆,为什么看起来就和平时不一样呢?我皱着眉思索了半天,终于发现,今晚的殡仪馆,即使是隔着一道冰冷的铁门,看不清里头的样子,却还是能感到一股阴森的死气。 奇怪,为什么以前我从来感觉不到这种死气呢? 我心里纳闷,但倒是不怕这死气,毕竟我也是一任还没卸任的地府代理人,这几年千年的僵尸万年的魔,啥大场面没见过,区区几百个新鲜死人的死气,对我来说真不算个事儿。 于是我和笛子推开了那扇锁着的铁门——笛子君一身的本事,普通级别的门锁对他来说就是没锁,搞得我忍不住遐想带着他去开银行保险箱的可能性。 虽然推开铁门的时候虽然很小心,但还是搞出了一点声音,但好像看门人已经睡熟,根本没有过来管这事儿。 我和笛子于是闲庭信步一般在殡仪馆转悠起来,反正常来常往也是熟门熟路,就算大晚上的没有开灯,倒也逛得不慢。 半夜的殡仪馆比白天安静太多,有一种阴森寂寞的味道。不过我又怀疑这样的感觉纯粹是出于我的心理作用,便也不放在心上,只四处张望,试图找寻小红。 几个开追悼会的大厅都看了一遍,并没有人影,我本来也没有抱什么希望,也不觉得失望,只是想着既然来了,那还是所有地方都转悠一遍好了。 于是就往后头的冷库走去,想看看平时不怎么去的太平间会不会有小红的踪迹。 就在这时,我莫名地心头一震,整个人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而眼前看到的场面,饶是我见多识广,还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里先交代一下地形,这殡仪馆拢共只有一栋楼,是较大的二层楼,底楼用来给各家开追悼会用,分了五个大厅,二楼则是殡仪馆的办公室,这栋楼后面,则是一座平房,那平房便是存放死者的太平间。两座建筑之间,大概隔了一二十米。我穿过那栋二层楼后,便看到了不远处太平间的方向有一排排的人影,正朝我这边移动。自从跟黄金圣手打交道,我的目力就变得很好,出奇得好,所以虽然是在照明条件为零的地方,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排排往我这边过来的,是一具具冻得僵硬的死人尸体。 因为关节都被冻僵的缘故,这些尸体移动的速度比较缓慢,可是也因为这样,他们走路的姿势便显得越发诡异,恐怖。 他们很明显是刚从太平间的冰柜里爬出来,仔细看还能看到他们的脸上带着霜花,冒着冷气。 而我看了半天,也觉得自己身上不由自主也在直冒凉气,这是什么情况啊? 站在我身边的笛子君这时忽然故作幽默地来了句:“咦?他们这是半夜起来集体尿尿的节奏么?”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摇头道:“据我所知,死人是不需要尿尿的。” 笛子君“切”一声,似是不满我毫无幽默感的回答。 我说:“我以前真不知道,原来这殡仪馆大晚上的这么热闹,死人都会半夜集体爬起来开party。笛子君,你知道么?” 笛子君呵呵两声:“主人你身为地府代理人都不知道,我自然也不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今晚这死尸集体游行,是殡仪馆里不为人知的日常呢,还是一个特例?比如,为了欢迎本地府代理人半夜莅临殡仪馆参观指导,所以所有死人立正站好夹道欢迎? 呃,我一定是想多了,这些死尸跑出来,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欢迎我,要真有这么热情的死尸,那我家就在马路对面,走路也花不了5分钟,三年前我刚到阿婆路的时候他们就该来串门了! 那么也许他们平时夜夜欢歌,仅仅因为没有人会大半夜来逛殡仪馆,所以这事儿才不为人知? 我将这个想法说给了笛子君,笛子君却大摇其头:“不可能不可能,我虽然以前从来没有半夜来这里看过,但是用脚底板想也知道,人死之后,魂魄离体,归于地府,那躯壳自然就不可能再有任何自主行动。又怎么可能大半夜的,一太平间的死尸都爬起来往外走?更何况,以前孟婆大人经常来我们家串门,大半夜里马路对面发生的事情,主人你可以不知道,孟婆大人怎么会不知道?” 对哦,孟婆这死老太婆表面上嘻嘻哈哈好像啥都不在乎,但以她的神通,马路对面的殡仪馆闹诈尸,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我觉得笛子君说得很有道理,令人叹服,便摊着手问:“那……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这殡仪馆真的有什么蹊跷?莫非这事儿跟小红有关系?” 笛子君分析道:“不管是不是小红姐姐来过这里,反正这殡仪馆绝对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我看我们还是先别管这些死尸,先进太平间里看看再说。” 我想想,笛子君说得也有道理。我们是来找小红,自然就不该站在太平间外头看死尸,而应该进去看看里头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于是我俩便小心翼翼,打算从边上绕着死尸慢慢走近太平间。 可惜这如意算盘打得虽然好,却显然没有得到那群死尸的同意。我们刚绕到边上,还没走出几步,便看到那成排的死尸僵硬地转动着身体,调整了方向,朝我们一步步挪了过来。 哎哟,这是要找我们一起嗨么? 我站直了,挺胸抬头,看着正在朝我逼近的死人群,心里开始盘算起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要说打架,这一大群人,如果是活人,我倒很有点犯怵,毕竟对付活人,如果打得狠了,闹出点人命就不好了。我可还是个准警察家属呢!打得不狠,纯挨揍也很让人为难,别人一看你怎么随便咋揍都能自己长好了,这么超自然的事情一旦进入凡人的眼睛,那少不得就有麻烦,就跟之前我跳楼之后被挤兑得差点走投无路似的! 可是现在的情况,这走过来的可是一群死人啊!首先,打死死人这本身就没法定罪了吧?法律上根本没有故意杀尸罪吧!这么一想,等下万一动手,那还真是可以无所顾忌。其次,死尸本就没有灵魂,不会思考也不会起哄,更不会逼着我解释为啥打不死特抗揍,我跟他们没什么必要藏着掖着,就是挨打也不怕! 这么说来,对付这一大群死尸,我是毫无压力的呀! 我想得差不多了,自觉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便也不觉得害怕了,反而跃跃欲试的,想要等着那群死尸过来,给他们展示一下我地府代理人的风采! 章节目录 明天更新哦 这两天比较忙,先不更新了,明天晚上更 章节目录 第31章 猜猜我是谁 我主意刚刚拿定,死尸大队就已经慢慢腾腾地走到我的面前。虽然冰冻的尸体脸上毫无表情,但那睁得大大的无神的双眼还是让见多识广的我略觉心寒。 那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普通人类女性见到小强或者老鼠时的反应,明知道真打起来自己绝对占优势,但生理上就是一阵阵的觉得犯恶心。 尤其是,对付小强和老鼠,还能使用杀虫剂或者捕鼠器,但这些冰冻死尸,我除了用自己的双手双脚,也没什么趁手的家伙可以用啊! 啊,不对,我也不是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啊,我忽然想起了杵在我边上的笛子君,便激他说:“笛子君,你不是一直在对我强调你的法力很牛么?敢不敢现在给我展示一下你的实力,把这些半夜三更不躺平的淘气死尸给搞定了?” 笛子君一听就不乐意了,对我说:“主人,我的专长可不是用来对付这些连道行都没有的普通尸体的,要我出手搞定他们,这不是对我的侮辱么!我觉得我们的战术,应该调整为由你搞定这些死尸,而我,则进入太平间内部查看究竟,找出这些死尸跑出来的真正原因。” 虽然不得不承认笛子君说的话很有几分道理,但这番话听着还是那么刺耳。 我立马脖子一梗,无理取闹地跺了跺脚,耍横地冷哼,反驳道:“胡说!我们的战术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制定了?我看,你搞定死尸,我进太平间查看,才是最佳方案!” 说完,我也不等笛子君反对了,直接往前猛冲,绕过那群死尸,便往太平间门口冲。 死尸见我绕道,纷纷过来拦截。不过他们关节僵硬,哪有我灵活?而且笛子君貌似是听从了我的安排,忽然从口中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啸声,那些死尸,居然在这一声之后,调转了方向,全部朝着笛子君冲了过去。 我于是赶紧趁机一个箭步蹿进了太平间。 一股寒意,在我冒冒失失闯进的一瞬,笼罩我的全身。 什么鬼?就算太平间是个放置尸体的地方,但也不应该凉成这样啊? 但是下一秒我就弄明白了一件事,那些一格一格的本该紧闭的冷柜,此刻全部被拉了开来,冷气全部直往外冒,自然就将整个空间的温度降得极低。 我打了一个冷战,搓了搓冰凉的手,觉得自己有些适应这低温了,便开始四处寻摸,查看情况。 因为所有的冰柜都拉开了,空间显得极为局促凌乱,我于是动手将一格格抽屉推回原位,谁知才推了几格,便听到有人说:“你是谁?为什么你是活的?” 这声音很轻,用的是气声,也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我吓了一跳,连忙循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可什么都看不到。我于是戒备地一步步往那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说:“地府代理人,打不死的小白在此,你是什么鬼?快快投降!” 那把声音迟疑了一下,方才问:“地府代理人?打不死的小白?你又是什么鬼?” 我怒道:“你连我堂堂地府代理人,打不死的小白都不知道,你怎么好意思在阿婆路混?” 那把声音更疑惑了:“我并没有在阿婆路混啊,我只是路过此地,发现这世上居然有焚烧尸体这般残忍的事情,于心不忍,顺手做些替天行道的事情而已。” 替天行道?我“呸”一声:“人都死了,这臭皮囊自然就没有用处了,你管他是烧还是埋呢,怎么就残忍了?还替天行道,你也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吧?” 那声音叹息:“可是我根本没有脸,怎么往脸上贴金?” 我已经走到了离那声音很近的地方,却依旧看不到任何东西。我砰砰砰将几格冷冻柜关上,将那地方的空间细细查看一番,终于确定:“看来你还真是鬼,难怪你说自己没有脸。” 那声音很伤感:“如果我还有身体,我自然有脸。可是为什么,当我醒来,我的身体便不复存在,我只能在这世界上飘荡,飘荡,飘荡,找寻我的身体,却怎么也无法找到?” 我停下了动作,点头:“所以你是一只鬼?” 那声音犹豫了一下:“我是鬼?我真的是鬼?那为什么我没有去过奈何桥?为什么我没有喝过孟婆汤?” 我笑起来:“你不但是鬼,还是个傻鬼!喝过孟婆汤的鬼又怎么会记得自己有没有喝过孟婆汤?” 那声音沉默了许久,忽然说:“不对,如果我喝过孟婆汤,为什么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的一切事情?” 清清楚楚记得自己的一切事情啊?我好奇起来:“你确定记得自己的一切?那么你是谁?” “我是……”那声音飘忽起来,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一般:“我是一个好人!” 我叹气:“好人?这世上好人多了去了,我问你是谁,那意思是问你,究竟姓甚名谁?从哪里来,往哪里去,怎么死的,死在哪里,家里几口人,遗产给了谁,这些你倒是说清楚了啊!” “哦……这个啊……”那声音沉吟了一下,方才说:“我不能和陌生人透露太多事情,毕竟,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好人?” 我被这把声音气到了,大声说:“我堂堂地府代理人,怎么可能不是好人?如果我不是好人,我怎么代表地府在人界维护凡人世界的和平稳定?” “原来如此,原来地府代理人,是维护和平稳定的人?听起来还真是很强大的样子呢!”那把声音赞叹着说,但是话锋一转,问道:“可是,这世界和平稳定么?” “呃……”这世界和平稳定么?我无言以对,期期艾艾半天,方才说:“但是至少没有很多妖魔鬼怪打扰平凡人类的生活,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属于凡人自己搞得烂摊子,我们地府就管不着了。” 这话说的,将我方才吹下的大牛给直接戳破,我虽然脸皮甚厚,却也有些小脸红。 那把声音“嘿嘿”干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说:“我放了那些身体,是不忍他们遭受烈火焚烧的苦楚,为什么,你的那个同伴,要将它们重新赶回这里,你们为何如此残忍?为何不肯放过这些身体?” 我翻了翻白眼:“喂喂喂,你弄错了吧!不肯放过它们的人是你好么?这些身体本来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都好好地被安置在这里,等着过两天一把火烧了,这就算圆满地走了一趟人间。是你,不肯放过它们,非要瞎折腾,非要把它们放出来,这大晚上的,他们万一出去到了马路上吓着谁了,再把活人吓出个三长两短来,这锅你背得了?” 那把声音不明白我的意思,问我:“背锅?这里头有锅的事儿么?” 我被他的老土气到,但也顾不上说这些,只是问:“你把这么多死尸放出去的做法,简直就是反社会反人类的变态才会做的事情,你刚才给我说你是一个好人,可这像是好人会干的事儿么?说吧,趁着本地府代理人心情不错,把你自己的来龙去脉交代交代,本代理人说不定一高兴,就不治你的纵尸捣乱之罪。” 那把声音忽然冷笑:“地府代理人?虽然听起来并不拉风,但听你说得那么骄傲,我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你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为什么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甚至,我打赌,从你进来到现在,连我在哪里,都不知道。你,地府代理人,趁着我心情不错,我给你一个机会,猜猜我是谁?” 章节目录 最近会更新比较少 特忙,刚回家,今晚只有断更了,对不起啊 章节目录 关于更新暂停的原因 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忙着自己创业的事情,从开始做计划到项目成立到采购设备,安装调试,正式运营,其中艰辛,已经无法用文字形容。总之就是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个夏天。 但幸好一切都过去了,生活也重新渐渐步入正轨,更新也在慢慢恢复,可是突然发生了一件令我无法预料到的大事。 这件事情太大了,涉及到几百万投资,还有后续的很多经营上的问题。所以整整两个星期我都没好好睡过觉,每天都在为这种无妄之灾奔波努力。心力交瘁到了极点,甚至连上来给大家说一声断更原因都没心情没时间。 鞠躬道歉。 现在事情已经进入了无法依靠谈判解决的状态,我只能说大家不要轻信所谓的大品牌,特码的不要脸的劲头比谁都狠。 四个字形容他们,背信弃义,再四个字补充,见利忘义,通俗点说,说过话的都是放过的屁。 唉……还是那句话,这世界上能够由你掌控的事情,太少了,我唯一能掌控的,就是这个连载到底写得完写不完。在我看来,这件事是我生命里唯一没有悬念没有可能反转的事情了——必定写完。 就是不好意思,会拖得比我想的还要久。再次鞠躬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