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诡闻》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曾有悲欢入梦来(1) 窗外的画眉鸟唧唧喳喳吵个不停,我翻了个身捂住耳朵想要再和周公下棋。桃之推开门听见我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一定要把山楂的毛都拔光之类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姐才不舍得呢,上次老太太想要把山楂拎过去解闷,你不是还哭闹着不许么?” 我面色一窘,等桃之端着水盆走到我床榻前,我倏忽起身将水盆里的温水向桃之弹去“叫你说我,叫你说我。” 桃之赶忙躲在床帏后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来向我求饶“小姐,我不敢了,饶过我吧。” 我闹了一阵,困意也没了,便随意的洗了洗脸问道“今个可有什么有趣的事?” 桃之将我按到铜镜前,拿起梳子慢慢的给我梳着头发,镜子里她的脸红扑扑的看起来很激动,我知道她又有一个好玩的故事要讲给我听了。 “小姐你还记得前天李家那个小少爷突然嗜吃成癖的事情么?” 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李家是官宦之家,家境优渥,所以李家小少爷刚满九岁就已经胖到和成年人一样的重了,前天早上李夫人发现小儿子突然异常能吃了起来,将全家人一早上的口粮吃个精光。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叫厨子又做了一份,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人觉得怪异了起来。小少爷不仅将再做好的早饭全部扫光还一直叫嚷着着饿,要吃吵得喷喷香的瓜子。 李夫人一向宠溺小少爷,便赶忙叫人去买瓜子,将集市上现炒的瓜子全部买来又唤来全府上下的仆人一起剥瓜子仁供给小少爷吃,就这样吃了整整一天。 李老爷下朝回来看到院子里几乎堆成小山似的瓜子皮,才觉得不对劲。赶忙叫人将小少爷捆在木桩上,可怜那个孩子,肚子被撑得滚圆却还在哭耗着要吃瓜子,一嚎就嚎了一晚上。 桃之见我点头便继续说到“昨个一大早,李老爷便派人去请了城西药材铺的赵掌柜过去看。赵掌柜看了看被捆成粽子似的没精打采的小少爷,又摸了摸他的肚子,便低声对着李老爷吩咐了一些事情。李老爷一听立刻照办,派人在木桩旁边支起一口铁锅,又架起火炭,当众炼起猪油来!” 我嘴角抽了抽,桃之继续一边给我挽着发髻,一边说道“小厮不一会也按照吩咐气喘吁吁的从西山的白虎神庙里取了一大桶香灰。接下来赵掌柜挥了挥手,加了一倍的炭火下去,猪油便噼里啪啦的在热锅里响了起来,诱人的香味也越来越浓烈,小厮们和丫鬟们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院子中央。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曾有悲欢入梦来(2) 后来那个烫的半死的馋虫按照赵掌柜的吩咐直接被小厮们用香灰裹了起来拉进山里埋了,小少爷也恢复了正常,只是赵掌柜告诫李老爷一定要控制小少爷的饮食,这才不会再有馋虫。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我却因为这个故事,早饭时连最喜欢的藕片都没心情吃,母亲关切的问我怎么了,我只好羞怯的答道“胃口不甚好。”转眼看见桃之正掩着嘴偷笑,我心里一气,伸手摘了一颗葡萄丢了过去,倒被桃之稳稳接住塞进嘴里。 父亲敲了敲桌子,一向和蔼的脸看起来有些发怒了。“端儿,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还有六月余你便要行及笄之礼,你姑姑要派宫中的教导嬷嬷来教导你这些衣食住行都要注意的礼节。” 我脸色一黑看向母亲,但是母亲正握着她如意郎君我父亲的手点头称是。 “这半年你就不要再出门了,你的吃穿用度我会派人给你送去你的小院。”父亲放下筷子又漱了口,旁边的佣人给他整理着服饰。 我姑姑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父亲在朝中任职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所以我家也跃升为沈家镇第一大世家。父亲和母亲十分恩爱,别人家三妻四妾,而父亲只娶了母亲一个人,也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我自小倍受宠爱,父亲母亲几乎什么事都依着我,就连三岁时要缠足我一哭闹,他们便不舍得而停了手,导致我至今仍是如同男孩子一般的脚。 所以今天父亲和母亲这么严肃的要找人训导我女子礼仪的事,真的让我吃了一惊。 我冲着母亲眨了眨眼睛期望逃过一劫,母亲拍了拍我的头笑道“端儿,明年的及笄之礼过后,皇上会亲自给你指婚,所以………” 我黑着脸回到我的小院,山楂站在笼子里看着我撒欢似的唧唧喳喳讨米吃,我心中郁结,随意的抓了一把黄黍扔了它满身。 桃之弯着腰捡着地上三三两两的黄黍,转身看着我一脸愧疚“小姐,都怪我,我不该去惹你,被老爷看见这才罚了你” 我叹了口气,坐在鸳鸯藤下的木椅上“不怪你,该来的总回来,生为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 桃之也跟着哀伤起来“小姐命好,尚且如此,那我们这些做丫鬟的岂不是更无容身之处?” 秋光潋滟,从鸳鸯藤的缝隙里斑斑点点的落在我的身上,脖子上挂的芙蓉玉坠反射着温润的光芒。 我隐隐的觉得有些不甘心,好像我的生命不该如此。 忽然间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形闪现在脑海里,我攥了攥拳头下了决心,便站起身来抓着桃之的手“帮我。” 百度搜索更新快 桃之条件反射似的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来问我要做什么,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直把她看的发毛,手一抖,刚刚捡起的黄黍又撒了满地。 三天后,教导嬷嬷见过我的父亲母亲之后便被一台轿子抬进了我的小院里,我迎上去对着嬷嬷恭敬的行礼“见过嬷嬷,这是我家小姐沈自端。” 桃之穿着我的衣服,步姿摇曳的走过来,看起来比我这个正牌小姐还像真的。 陈嬷嬷眼皮一挑,流露出满意的神情来“沈家小姐果然落落大方,此次贵妃娘娘差遣奴婢来教导小姐礼仪,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 闻言,我低着头微微侧身退到门口,反身关上房门。最后一丝缝隙关紧之前桃之望着我苦笑了一下,我的心情却雀跃起来。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曾有悲欢入梦来(3) 我蹦蹦哒哒的跑进桃之的房间,迅速换了一身男人装扮,又轻车熟路的绕过小花园,从我家后门正大光明的走了出去。(本书最快更新百度搜索黑yan谷; 以前我和桃之就经常偷偷跑出去玩,这是我和桃之的小秘密,也是我们唯一的娱乐戏码。 大街上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于耳。我伸了伸胳膊又蹬了蹬腿,精神抖擞便直奔城西赵掌柜的药材铺而去。 没有人知道赵掌柜从哪里来,他的真名大家也不清楚,但大家都偷偷叫他赵美人,若是有事求他,还要恭敬的叫一声赵掌柜。我五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把以前的事全忘了,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赵美人,他长得比我还好看我就忍了赵美人这个名号。 可奇怪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面容一直没有变过。我也曾向整个临安城年龄最大的老人也就是我的祖母问过他的事,可是祖母一直念叨着“不可说……不可说……”好像他有多么可怕似的。 越是这样我就越想知道他的秘密,我家有门禁,在我未成年之前不得随便出府,当然成年之后就更不能了,因为直接准备收拾收拾嫁人了。所以只剩最后这一次机会,我决定“近水楼台先得月”去他的药铺做学徒,以此来窥探他的秘密! 越接近城西大街上的人越少,远远地我已经看见竹林里药材铺牌匾上歩崖那两个大字了。于是干脆跳到路旁的草丛中,沾了些泥水将一身新衣服涂抹的脏兮兮,便心满意足的向着药材铺进发。 清幽的竹林透着药材的淡淡香味,我装作体力透支的模样敲了敲门便扶着门柱倚在门边。 珠链轻启,一袭白衣便出现在我的视线里,超然若天仙般俊逸的面容也落入我的眼眸。 曾近有一阵临安城的男子为模仿他也纷纷穿起了白衣,但后来被所有的女子追着丢白菜丢了满街,然后这临安城便只有他一人穿白色的长衫了,我想这世上也再没有人能把白衣穿的比他穿的更骚包了。 他缓步移到我面前打量我许久,薄唇微启“我看少年面色红润,体格安康,不知有什么事来寻我?” ?#~@我,来一出英雄救美的佳话,没想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我向后倒去直直的撞在了门板上,发出咣的一声,疼得我呲牙咧嘴。 倒地之前我看了他一眼,总算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些惊慌,然后我估摸着这回八九不离十了,便两腿一蹬,真的晕了过去。 ,.. 章节目录 第一章 最初的不怀好意(1)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响午,浓郁的药材味道一丝一缕钻进我的鼻子里,睁开眼看了看周围,不禁喜上眉梢,因为听说赵美人常年独居那这药铺里唯一一间房大概就是赵美人的卧房了吧。 @手机端阅读请登陆m.Zhuaji.org 我刚刚坐起身想要到处参观一下,赵美人便推开了门,他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薏仁粥,慢慢的向我走过来。我急忙笑着下床迎上去“美人师傅,还劳烦您给我煮粥,真是不好意思。”伸手就接了那碗粥。 赵美人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我唤他美人师傅不甚习惯,我一边唏嘘着喝着粥一边冲着他笑,心里想着,没事,你听着听着就习惯了。 他坐在桌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吃粥,我也是饿了三下五除二便将一大碗没什么滋味的粥扫光,刚放下碗便听见他说“吃过饭,你便离去吧,朝云辞那里我已替你打点好了。” 他话音未落我的眼泪便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我上前一步抱住他的大腿将我的鼻涕眼泪全抹到那泛着淡淡药香的白衫上,失声哭诉着什么一粥之恩,一桶相报之类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泪都要水漫金山寺了,才听到头顶传来淡淡的叹息声“罢了,你就留下来吧,只是要先把我这白衫洗了去。” 我立刻狗腿的站起身来就开始扒他衣服……直到他一声怒吼把我赶出了屋子让我去铺子左边的山泉旁打水。 到了溪边,我先将身上脸上的泥点洗了个干净,然后从来没做过什么力气活的我拎着木桶一瘸一拐的往铺子后院运水,还未到门口便看到美人师傅跟着一群矿工急匆匆的走了过来。我丢下水桶正面相迎,将美人师傅手里的药箱拎了过来,力争表现出一副勤勉的模样“美人师傅,这是要去哪啊?” 赵美人的脸还是几不可见得抽搐了一下,没有搭话。我心中一乐,抽吧,抽习惯了就好了。 矿工中一个领头的人听到我对赵美人的称呼,便走过来抓着我的手问道“小兄弟,你是什么人?” 我看了看他那张常年在地下挖煤已经比寻常人黑太多的脸,生怕这种黑也会传染,便不动声色的甩开他的手跑上去跟在白白的赵美人身后,回头甩了他们一句“我是赵掌柜新收的学徒。” 话刚说完那些矿工便一脸崇敬的看着我,领头人更是上前来主动拉着我的手跟我打招呼“我叫大川,是西山民矿的矿主,不知道小兄弟名字?”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最初的不怀好意(2) 待我们到达人群前,人们自发的给美人师傅让了路,他衣袂如风动,轻步踱到那个哭泣的男人身前,轻轻一拉便将那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叫别人一看还以为那个哭泣的男人骨瘦如柴才这么轻巧,可挖煤矿的人那个不是身强体壮? “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且细细讲来这煤矿中发生了什么?”美人师傅一句话那人便停止了哭泣之声,抬眼看了看喊了一声“赵师傅,我父亲他还在煤矿里!” 美人师傅走进煤矿拿起煤油火把向里探了探“并无塌方,既然你父亲还在里面,为什么不进去找他?” 谁知那男子哭喊着指着周围这些人“我要进去,是他们拦着我不让我进!”被指着的那些人面面相觑却脸色古怪说不出话来。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大川上前一步,脸色黑的更加黑了“狗剩,你别不识好人心,若不是兄弟们拉着你,你也会被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吃了的!” 狗剩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的低着头,我才注意到他的衣服上溅上了大片鲜红的血迹,衣服也好像被撕的破烂了些,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美人师傅慢慢将煤油火把插回原位,向大川走过去,他一直没有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太多的话,不知为什么却让大家都渐渐平复了恐惧的心情。 “先说一说失踪的人是怎么失踪的,煤矿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美人师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来这件事让他也觉得棘手起来。 大川看了看人群中间的那个男子,叹了口气一脸的自责“这煤矿开挖已经月余,一直相安无事。是从前天在地下百尺挖出的煤块里碎裂出一具干尸来之后,便开始出现怪事了。” 听到这里,我后背的汗毛开始一根一根的立了起来,日头正挂在正中我却无端的感觉到阴冷,那黑黑的矿洞像是一张大口要把我吸进去吞噬一般。 我瑟缩着肩膀抖了一抖,便继续听大川讲接下来的事,祖母告诉过我,要是对一件事存有畏惧,那就干脆深入下去找到真相,或许知晓一切之后,便不再惧怕了。 “我们都闭口不提这件事,无论怎么样挖出干尸都是触霉头的,所以我们干脆连着煤块一起将它埋了。但是之后每次下矿都隐隐的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后来我们才发现每次下矿的时候,我们的队里好像都会多出一个人来……” 在矿井里挖煤不能点过多的火把,否则矿工们便容易窒息,因此在狭窄漆黑的井道里,矿工们便将他们全部系到一根绳子上,只由领头的人点一支火把,其余的人则根据拉紧的绳索前进。但是怪事就出现在这里,每次出井道的时候,队伍的最后一个人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后都有人将绳子拉紧…… 大川简单的解释之后继续说道“一开始我觉得是那个人胆小,便将队伍最后的人换了又换,可每个人的感觉描述都几乎一模一样!他们身后有东西!”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最初的不怀好意(3) 事情的最后便是今天正午,大川将狗剩的爹排在了最后一位,进井道前还和他千叮咛万嘱咐,若是他也觉得有异样,那便暂且停工,想些法子出来。WWW.ZHUAJI.ORG 可是人们一个接一个的从井道里出来,却听见狗剩爹的一声尖叫,最后出来的人俨然是倒数第二个人,他的手里还拿着一端血迹斑斑的绳子,浑身哆嗦着吐字不清“最后……有人……” 狗剩一看就急了眼,拿起火把就又跳了进去,大川喊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也不顾井道的空气是否充足也跳了进去,毕竟人命关天! 狭窄的井道里顿时被照得清晰可见,循着点点的血迹,他们终于到了血迹尽头的地方。拿起火把一照却个个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只见狗剩爹早已没了踪影,地上只有狗剩爹下矿时穿的破麻衣裳,而漆黑的矿壁上,隐隐可以看出一个不同于煤矿的黑色人形来,更诡异的是那人形还在缓慢的向煤矿更深处移动…… 狗剩拿起矿产血红着眼向着那人形砸去,大家惧怕再生事端这才赶忙将狗剩拖了出来。大川讲完整件事更是愧疚的看着狗剩“都怪我,如果今天就停工的话,狗剩爹也不会这样……” 大家都低着头不说话,狗剩越发的沉默,仔细看去好像在咬着牙做着什么决定一样。 美人师傅敛起眼眸似是在深思,许久他挥了挥手“带我再进去看看。”我站在他身后腿一个劲的哆嗦,心想美人师傅你真的害死人不偿命啊,这些人都怕成了这个样子,谁还敢带你进去。 谁知狗剩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赵掌柜,我带您去。”大川也走过来“我也当尽职尽责。”第一次我觉得他那张黑黑的脸那么帅。慢慢的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都聚到了这边来,大多数的矿工还是畏惧的看着那个洞口,看来他们的恐惧还没有消散。 我自小就怕黑,便狗腿的从人缝中钻到美人师傅身边,刚想说什么我肚子痛得厉害要去解手之类的,却看到大川一脸欣喜地看着我,他的黑手也自然而然的覆在我的手上“阿端兄弟也要去么?真是有胆量,不愧是赵掌柜的徒弟!” 完了,这一顶高帽子稳稳当当的盖在了我和美人师傅的头上,就算我不要脸面还得顾忌美人师傅的脸面不是?我只好干笑道“那是自然……”自然你大爷!我再次默默地甩开黑手。 就这样我们也排成一队下到井道中去,每两个人高举一只火把,狗剩排在最前面,然后是我美人师傅,后面便是大川和我,再往后的人也自发的两两一组。 点点未干涸的血迹滴在煤矿上在火把的照射下发出诡异的红光,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大川看出我的紧张一把抓住我的手呲着一口白牙冲我笑,这回就算怕被传染我也没甩开他的手。 很快我们就到达了事故地点,一披布麻长衣长裤散乱的扔在矿壁下,大量的血迹触目惊心,狗剩慢慢的将火把移到矿壁上,果然可以看到一个极其浅淡,却又逼真的人形在矿壁深处。 “它比刚才移动的更深了……”狗剩伸手按上去,喃喃道。 ,..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最初的不怀好意(4) 我的腿又开始不争气的跟筛子似的抖,大川关切的望着我“阿端兄弟,你怎么了?” “我冷……”我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每次我出糗他都大声的指出来。大川一听立刻把冒着浓烈油烟味的火把二话不说就塞进了我手里。 “地下本就阴冷,是我大意了没给你准备衣物,阿端兄弟,拿着烤烤火就暖了” 我呵呵的笑了笑,便捂着鼻子去看美人师傅那边的动静了。 矿壁上还有狗剩拿矿铲砸的一个盆大的洞,看得出来那个不怎么高大的小身板还真是用了大力气。美人师傅伸手在那个人形方向的矿壁上摸了摸,白皙如葱跟的手指在漆黑的煤矿中格外好看。可是当他再将手反转过来时,火把的照明下,掌心的鲜血就不那么让人赏心悦目了。 周围的人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川指着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移动的黑色人形颤抖着说道“难道那东西只是一摊血?不然怎么可能可以在煤矿中移动?” 听他这么一说我身后的那些人便开始躁动不安了起来。 美人师傅慢慢的磨砂着掌心的血,又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手帕来轻轻擦拭,仿佛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他都充耳不闻。待血迹擦拭干净,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那越来越远的黑色人形开口说道“它三天内不会再出来害人,我们走吧,三天后再来。” 美人师傅转过身露出身后的空隙来,我才看到狗剩正在收拾他父亲的衣物,这次进井道他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那沉默更加让人觉得不习惯。 出了矿洞我觉得有些头晕,举着火把的手臂也酸的抬不起来了。美人师傅还在和大川讲着封住矿洞的注意事项,狗剩孤零零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紧紧的握着他父亲斑驳血迹的衣服。他的头一直看向矿洞,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矿工们不一会便在大川的指挥下将洞口封堵的严丝合缝,一只蚂蚁都钻不进去。美人师傅又检查了一下,便点点头说着可以了。 大川向我和美人师傅恭敬的鞠了一躬,其他矿工也纷纷随着他向我们行礼,我忙点头哈腰的回礼心想我还真没帮什么忙,这一鞠躬我受之有愧啊。 美人师傅也没再说话施施然的飘着走了,我赶忙拎着药箱追了上去,七拐八拐的到了药铺前我终于忍不住了“美人师傅,那矿洞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赵美人也不理我看着路边的水桶“我的衣服你还没洗罢?”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最初的不怀好意(5) 就着水洗了个干净,又把美人师傅丢给我的白衫洗了洗晾在后院里,虽然我不会洗衣服,但是美人师傅的白衫并不难洗,我只是放进清水里涮了涮便捞了出来,阳光下看上去光洁如新。 “美人师傅,衣服洗好了,还有什么别的事么?”我跑到前厅发现赵美人正在喝茶,一姿一势都足够迷死人不偿命,他抬眼看了看我“我带你熟悉一下药铺,刚刚空出了一间房间给你住,但是吃食我们要分开,月末我会给你些散碎银两,算作工钱。” 我点头称是,便跟着美人师傅四处看了看,前厅,药材库,后院, 卧房。当看到我的卧房和美人师傅的卧房相隔一堵墙的时候,心里一阵窃喜,嘿嘿,别怪我日夜爬墙角不怕发现不了你的秘密。 可是我总觉得的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怎么没有茅房和厨房?”我四处扫了扫,确定寥寥几间屋子尽收眼底却依然没有看到厨房和茅房便张大了嘴满脸疑惑看着美人师傅。 美人师傅也愣了愣,随后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饭也没有打扫过茅房,所以建间茅房和厨房也是无用。” 我顿时恍然大悟,师傅不愧是师傅,蹭别家饭,往别家方便…… 美人师傅见我一脸“知其然”的样子,心里也知道我在腹诽他却不戳破,只是淡淡道“所以你的饭食也要自己解决。” 我不禁想起来那碗薏仁粥,便顺口问了出来。 他看了看我,眉眼间有些笑容的意味“那恰巧是有个女子送来的,本来我想拒绝却想到了你还未进食。” 我脸色一红,心想美人师傅你真好。却听见他继续淡淡道“不过我告诉她再也不要送了。” 美人师傅你断我食路!我看着那个衣袂飘飘的背影突然觉得我未来的生活或许没那么惬意。 总之,我就这样在步崖住了下来,家里的事我自信桃之会想办法圆过去的,这个丫头一向机灵。 笔首发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我想去叫美人师傅一起出去吃饭,又想起他说过吃食要分开,想来是有什么怪癖? 想到这里我一激灵将搭在他门上的手缩了回来,甩了甩手便径自去了街上馄饨馆叫了碗馄饨,馄饨馆里的老板正吐沫横飞的讲着美人师傅在李府智取馋虫的事,这事我早就听过便不甚在意。一碗馄饨下肚之后,老板正好话题一转讲起了西山矿难的事来。 我又叫了碗茶,开始细细的听了起来。 “话说那西山民矿矿主张大川,本来是张村人,不巧今年张村遭了旱灾,粮食几乎颗粒无收。所以为了生计张大川叫上了全村的男人去挖煤矿,结果却出了人命。死者叫张富贵,他老婆死的早,没有给他生孩子,家里穷也没有续弦。”听到这里我打断了他的话“你这老生可在胡言?他分明有一子唤作狗剩,你怎的说他没有孩子?” 老板倒也不急,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亮“这位兄弟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他确有一子名为狗剩,却非亲生,而是在二十年前一个雪夜,一头野狼送到他家门口的。”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后来的情不由己(1) 众人皆瞪大了眼睛,我也觉得有些惊讶,因为是狼通人性送给他的所以唤作狗剩么? 老板喝了口茶,摇了摇蒲扇故作高深“欲知后事如何,且明日再来光临。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大家闻言也都笑着结了帐,心满意足的走了,看起来对这些段子颇有兴趣。也难怪,毕竟美人师傅的大名便足够吸引人了。 小二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账单“这位小兄弟,您总共花了二两银子。” 我伸向钱袋的手停在了半空“二两?你抢劫啊?算上茶水顶多只有一两五钱,你倒是说说那五钱莫不是你要私吞了去?” 小二一脸尴尬刚要解释,便被刚刚讲段子的老板轻轻拍了拍让他退了下去。 “小兄弟是觉得我刚刚讲的段子不值这五钱银子?这可都是些私闻秘事。” 哼,我冷笑一声,李府那种高官府邸里的事你们自然觉得是私密之事,我知道的莫不比你早了三四天?可是我却忘了我此时已经不是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了,便只是哼了一声,没了下文。 老板微微皱眉打量着我“敢问小兄弟何许人也?” 我呵呵一笑计上心来“城西赵掌柜是我师傅。” 这下老板两眼一睁,退去几步向我拱了拱手“原来赵掌柜收了徒弟,那想必这等故事必然不足为您所听。这样吧,这顿饭我请了,只是不知您能否纡尊降贵给我讲讲今个西山民矿里的事?”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今天不讲完矿难的事,是因为他并不知道啊,而看他这速度估摸着几日内是搞不清楚的,顿时我翘起二郎腿,装起大爷来。 后来便敲定了协议,我把美人师傅日常和出门办事,事无巨细讲给他听,从此我来他馄饨馆便一日三餐统统不要钱…… 我拍着浑圆的肚子往回走,将近月中,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大。竹林里药铺点着幽黄的灯笼,晚风吹动竹林发出欷欷漱漱的声音,我突然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尖直窜头顶,腿又哆嗦了起来,没办法,胆小不是病,没法治。 忽然间一袭白衣慢慢飘了过来,我吓的嗖的一下钻进了旁边的草从中。 待那白衣飘近,我才看清原来是美人师傅急匆匆的走了过来,他眉间似乎有些凝重。突然间我有了些恶趣味,想要偷偷的跟着他看他半夜里这是去哪里? ?#~@的瞄着美人师傅生怕他被那些野狼拆吃入腹。 但是让我更加惊奇的一幕出现了,一盏盏绿色灯笼般的眼睛给那袭白衣纷纷让开了路,月光下那一幕更显奇异,然而我还未来得及惊叹,便已经有一两只警觉地野狼发现了我,顿时那些野狼便纷纷向着我靠拢过来。 我的两腿又开始不争气的哆嗦了起来,我想可能这是病,得治。 ,..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后来的情不由己(2) “师傅救我!”我大喊了一声,喊完我立刻就后悔了,因为这一嗓子喊出去全部的狼群都发现了我,而师傅至少距离我一百米,等他飞奔过来救我,估计我都被咬碎成骨头渣了。 顿时我觉得自己的智商似乎不够用,不禁埋怨起爹娘没遗传给我一个聪明的脑袋来。美人师傅确实也很快发现了我,狼群开始更快的骚动着向我涌来,缓慢有序的围成一个圆。隔着很远我还是可以看见师傅的脸色凝重了些许,估计我的出现是他意料之外的,更想不到的是我还出现在狼群中间向他求救。 美人师傅冷静的抬头冲着煤矿门口喊到“让你的狼别动他,放他过来。” 这时我才注意到煤矿那个已经被堵的死死的门口前赫然有一个人站在那里,只是他一身的粗布衣服加上浑身的黑色肤色让人不容易将他与夜色分辨出来,我眨了眨眼看那人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那人听到美人师傅的话便低沉的嗥叫了一声,若不是我看到他的头微微抬起发出声音,或许我会以为是哪头狼叫的。突然刚才在馄饨馆听到的故事映入脑海里,看着那些似通人意纷纷让路的野狼,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终于我看清了他的面容,他是狗剩。 美人师傅此时也来到了我的身边,他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却在那个眼神里看到了你为什么跟踪我等我回去收拾你看,还是师傅我厉害吧?等等复杂的思想感情,正在我思索美人师傅想传达的真实意思时,美人师傅开口说话了,却是对着狗剩。 “你真的要这样做么?”美人师傅问得不明所以但狗剩却是听懂了。 “是的,我一直想要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我不能让我的父亲死的不明不白。”狗剩若有所思的看向那个洞口。 美人师傅也没再搭话便径自走向一边静坐着,像是看戏一样的姿态,我只好厚着脸皮跟上去,坐在师傅的旁边,顺着师傅的眼光看过去。 只见狗剩挥了挥手,像是有节奏般的嗥叫了几声,那数不清多少数目的狼便向着矿洞的门口刨去,半柱香不过,洞口便轰然塌陷了出来。狗剩向着美人师傅的方向望了望便走了进去,我看到他的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个口子,现下正滴着血。 忽的想起煤矿里那个不知名的怪物不正是嗜血的么?难道狗剩是想以身为引将怪物引出来,这太过冒险了。我转身就像出声劝师傅阻止他,却见师傅将如葱跟般细长的手指放在唇边比了比示意我噤声。 只是那手指极美害得我看花了眼顺便就忘了刚才想说什么了。 不一会只见靠近矿洞口的头狼忽然立起了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随后狼群迅速地围在了洞口像是在等待什么,不多时狗剩浑身是血的跑了出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叫着爹,而紧随其后的一个黑影也惯性似的冲出了洞口。 我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竟是一个漆黑如煤炭的人形之物。 ,..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后来的情不由己(3) 以前我总觉得大川和狗剩已经黑的不能接受了,如今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再次颠覆了我的认知,我觉得以后不能嘲笑他们黑了,至少此时他们若是站在一边定然白的亮闪闪。 明亮的月光下,狗剩已经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艰难的支撑着身体半躺在地上,看来刚刚在矿洞里必定和那黑色怪物是一场恶斗。那些野狼个个精神抖擞,颈部的毛竖立着围在狗剩身边呲着牙向那个怪物呜呜的叫着。 黑色怪物却好像是呆住了,他脸上勉强可以分辨出来的眼睛此时正直愣愣的看着狗剩,我真是怀疑我自己的眼睛居然可以在他黑乎乎的脸上看到愧疚的深情。 而其余的野狼也缓缓地移动到怪物的身后阻绝了它返回的路,黑色怪物再神经大条这时也反应过来了,它慌忙的向洞口奔去,却已经为时已晚,野狼群已经像当初堵截我的时候一样成包围之势。 这些狼大概是西山后荒漠里面那群让过往商贩闻风丧胆的豺狼,骨架比一般山林中的狼要大许多,也格外的凶狠,不出意外这将是一场恶战了。我赶忙抓住美人师傅雪白的衣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美人师傅淡然的深情我就格外的有安全感。 一只狼终于发起了头攻,头上一绺银白色的毛在月光下极其显眼,它身形极快,倏忽一闪便死死地咬住了黑色怪物的胳膊,我心中大叫一声好,却发现黑色怪物只是一甩便将那匹狼甩在了一旁,看起来丝毫没有痛觉,尽管我注意到那匹狼的嘴里也撕扯下来了姑且算作是黑色怪物的肉的东西。 其余的狼也隐隐作势要冲上前去,这时一声哀叹似的狼嗥响彻在这片空旷的矿洞空地上,所有的狼都停下了动作,纷纷望向同一个方向。 不知何时坐起来的狗剩挥了挥血迹斑斑的手“放他回去吧。” 狼群慢慢有条不紊的退下,闪出一条通向矿洞的路来,黑色怪物回头看了狗剩一眼,便几步跑过去返回了洞中。那匹一绺银色毛发的狼小跑到狗剩身边低下头轻轻舔着他身上的伤口,狗剩拍了拍它的头“你回去吧,辛苦你们了。” 那匹狼看了看他似乎满眼不舍,抬起爪子将它脚边刚刚咬下的黑色怪物的肉推到狗剩手边,然后顺从的一步三回头的向西山后走去,庞大的狼群也随之移动着,不多时,一条绿色的萤火般的光带便消失在西山脚下。 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那匹狼是狼群的首领,不过狗剩又是怎么回事?怎么勾搭到这么一群强大的外援的,难道? 我捉摸起关于馄饨店老板讲的故事来,半天没动静的师傅忽然站起身向着狗剩走去。我拍了拍屁股赶忙跟在后面,低头却看见师傅的衣袖已经被我揉的皱了,估计师傅看到的话,这件衣服也是我来洗了。想到这里我赶忙故作不经意的扯了扯师傅的袖口,嗯,平整了许多。 狗剩丝毫没注意到美人师傅的接近,只是看着黑色怪物的肉发愣,待我走近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那竟是一块被齐整咬掉的煤炭。 ,..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后来的情不由己(4) 狗剩忽的抬起头看着美人师傅,眼神里面似乎有些怨气“你早就知道那个怪物是我爹对不对?” 他话一出口,倒把我绕的云里雾里,狗剩爹不是受害者么?怎么变成那个怪物了?那之前那个怪物哪去了?我也随着狗剩的目光看向美人师傅想问问他。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美人师傅依旧平静的面容似乎挂着微笑,从他的侧脸望去似乎更加迷人,我桃心一泛滥张着嘴却忘了想问什么了…… “如果我告诉你了,你也不会信的不是么?所以无论我是否早早告知于你,你终究要自己来看一看,何必要我多费口舌。”美人师傅一语道破狗剩的怨气,他手里握着那块诡异的煤炭,有些凌人的气势瞬间溃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狗剩再开口已经轻声的让人几乎听不见了,我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忽然想起当日他那么拼命地想要救他父亲的模样,如今父亲莫名其的变成了怪物,想必他的心里肯定是难受的紧。 美人师傅脸色也有些动容,他缓缓开口讲述了一个有些骇人听闻的传说,只是看当今这境况,传说已然是事实。 “西山数百年间一直有人采矿,却总是发生这种类似的事而断断续续。究其原因恐怕是因为西山将问情湖环住而与以北的荒漠隔断形成的环水聚阴之地。” 我点了点头似懂非懂,问情湖是临安城里一大景致,距离西山并不远常年荷花盛开,客似云来,我们全家夏日经常去那里游船解暑。 美人师傅接着说道“大概不知何时起,煤矿中因矿难而死的人怨气借着聚阴便生了灵魅,时间久远已死之人的肉身早已变为干尸,所以灵魅便只能以煤炭为身唤作煤人,自然是可以任意穿梭于煤矿之中。想来,你们前些日挖出的干尸大抵就是灵魅最开始的肉身了。”美人师傅若有所思,看来他也才想明白那具干尸的由来。 狗剩迫不及待的问道“那我爹怎的会变成灵魅?” 美人师傅伸手将狗剩手里的煤炭拿过来,从怀里扯出块手帕来仔细包好继续说道“煤人的灵魂永世困在煤矿中不得超生,除非有人来代替他们。你爹爹便是被上一只煤人杀掉了,上一只煤人已经转世,你的父亲而成了如今的煤人。” 我听得毛骨悚然,尤其是如今正站在煤人的领地上讲煤人的坏话。 狗剩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我不能让我爹死不超生,赵掌柜的,你有什么法子救他?” “法子,我今个午时就说过,只是要等到三日后才行的通。”美人师傅随手将帕子包的煤炭塞进袖子里“我算过了,三日后是这个月份阳气最充足的一天,而且不得不说你这些狼朋友帮了大忙,有了这块煤炭,事情便更容易了一些。” 我看着美人师傅轻松地的神情心底一阵膜拜,美人师傅不愧是美人师傅,一切仿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后来的情不由己(5) 狗剩伤的有些严重,回到药材铺处理伤口时,我看着美人师傅叫我换下来的一盆盆血色的水一阵恶心,狗剩虽然没有痛呼出声,却也是汗如雨下。 等到包扎好伤口后天色已经很晚了,美人师傅便将他留在了歩崖的前厅歇息,我则跟着美人师傅回了后院。 凉风习习,后院的灯笼一直未灭,美人师傅走进自己卧房的时候特意回头嘱咐我一句“灯笼芯子常年不灭,你不必去管它。” 我赶忙点了点头,心想这正合我意,谁叫我怕黑在家里时也是彻夜点着灯笼的,只是这常年不灭的灯笼芯子是哪家店铺产的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见美人师傅关了门,他的房间散出昏黄的灯光来,我便踮起脚尖去向房檐上垂下来的薄纱灯笼里探去。奈何身量不足,我用力的踮起脚尖也看不明晰,只能隐约瞧见个灯芯的轮廓来,竟是奇异的小蛇样子,盘旋在灯座上。 我皱了皱眉头,捉摸着明天搬个梯子来再瞧个仔细,便伸了伸懒腰推开美人师傅隔壁的房门休息去了,我以为今天第一天来做卧底再加上发生了这么多诡异的事肯定会睡不着,可是枕头边上传出来的和美人师傅衣袖间一样的香气让我瞬间就美美的睡了过去。 连梦里都是美人师傅轻轻牵起我的手,只是他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却有些忧伤,他问我“你可还在怪我?” 我虽然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可还是摇了摇头,想说不怪你,美人师傅,我怎么会怪你呢?可是动了动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居然变成了雪白的狐狸爪子…… 我睁开眼睛醒了过来,额头上沁出薄薄的一层汗珠,房间里已是一片明亮。撑着身子起来刚穿好衣服,便听见轻轻的几下敲门声。 “阿端,你可是起来了?”美人师傅清澈的嗓音无时无地不让我心旷神怡,尤其是阿端这两个字在他口中竟是格外的动听。 我赶忙跑过去拉开门,丝毫没顾忌自己还未梳洗这等女孩子家最注意的东西,还好我现在是男人身份。 该小说,师傅依旧白衣飘飘 ,轻尘如风,阳光在茂盛的竹林里洒下来落在他的发梢,连他冠发的竹木簪都镀上了金色的微光…… 他出尘的面容淡然的看着流口水的我“去集市上买些早点回来,你和狗剩两人份的,他的要清淡些,银子去账房拿吧。”说完美人师傅转身向前厅去了。 我听到账房两个字顿时目露精光,以前在自家宅子里时最好奇的就是我家究竟有多少家产,可是账房总是被看守的很严,我活到这么大都没进去过,最多只是每次看着。如今想来美人师傅这么出名,想必他的小金库…… 我屁颠屁颠的跟上去,到了前厅左面的一个小耳室门前,本以为师傅会丢出一串钥匙来,没想到他只是轻轻一推,所谓的账房门就推开了,我心里一阵欣慰,看来临安城的民风已经如此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可是这满屋子堆得亮闪闪的金银珠宝真的亮瞎了我美丽的大眼睛,不过很久很久之后当我知道这是美人师傅近千年来攒下的,也就不觉得大惊小怪了。 ,..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美人如花景自端(1) 美人师傅仍旧淡然的挥了挥手“日常的吃穿用度你便从这里取,若是闲来无事也可以帮我打理一下这里。” 我清晰地听见自己喉咙里口水吞咽的声音“好的……” 待我从集市买回些小米粥和素菜包子的时候便看见狗剩已经在和美人师傅喝茶聊天了,狗剩看起来脸色红润了些,神情也轻松了不少许是师傅跟他讲了什么。 我轻声咳了咳踏进前厅“狗剩兄弟,这是师傅嘱托我给你专程买的早餐。”说着我将小米粥和包子放在了他们二人讲话的桌子上,自己则退到一边,恭敬地站在美人师傅旁边。 狗剩鞠躬不便于是侧身向美人师傅点了点头“赵掌柜愿帮我渡父亲往生,无以为报已是惭愧,如今却因这身子又给赵掌柜的添了麻烦。” 美人师傅轻轻地笑了笑“其他的煤人无不是想着自己超生而屡屡寻找替身,偏你父亲重情义还能克制得住嗜血的欲望,否则你以为你能在煤矿里全身而退?凭这份心智,我却是没了不帮忙的道理。” 师傅端起茶杯用茶盖缓缓地捋着漂浮的茶叶,眉目间似有赞赏之意。我懵懵懂懂的听着,也是明白了大半。 狗剩则激动地不能自己几乎要落下泪来“赵掌柜的,那后日便多靠你了。” 一杯茶尽,美人师傅放下茶杯缓缓起身,腰间的束带在空中画出一道好看的弧度。“那是自然,你且好好休息,需要什么就和阿端说。”狗剩闻言向我也点了点头,我微微地笑了笑便抬脚跟着师傅出去了。 出了前厅美人师傅一头扎进了药材库,我闻着那些混杂在一起的药材味道有些头晕,好像一下子回到了自己五岁那年因为一场大病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了,那段时间也是整日的喝着泛着深褐色药汤…… 我在门口候了半响见美人师傅也没用自己帮忙的打算,便悄悄地退下了,阳光普照,绿意正浓。我闪了闪身来到了垂涎已久的账房。 于是我第二次被闪瞎了眼,一边摸着银子傻笑一边捉摸着自己该买把结实的锁把账房锁起来,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财政大权就掌握在我手里了,咦?我怎么会说家这个字?管他呢,哈哈。 但我愚笨的脑袋丝毫没想到美人师傅夜不闭户,门不上锁毕竟是有他的原因的,歩崖的任何一个角落发生的事,只要美人师傅动动念头便了如指掌。 {.} 比如他现在脑海里就出现了某只贪财的小不点欢快的哼着歌躺在桌子上数银子的画面…… 一向没有过多表情的脸,忽然微微笑了起来,白色的衣襟上全是淡淡的药香。 忙到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总算把账房归置妥当,看着整齐的账房我心里一阵自豪感油然而生,便顺手取了些银子关上了房门直奔集市去了。 几柱香过后,我拎着几把锁和一些打包好的饭菜进了狗剩的房间,未来得及回应狗剩的谢意,将饭菜放下我便赶忙去锁账房。 在我一把接一把的锁好账房,看着重重铁锁的门拍了拍手暗叹绝的时候,我身后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已经哭笑不得了。 ,..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美人如花景自端(2) “美,美人师傅您怎么来了?”我拍了拍胸口,长嘘一口气。师傅你怎么神出鬼没的? 可是师傅的眼神却慢慢聚焦到我的胸口上,表情似是不解。我低下头一看,糟糕,平常穿些宽大的衣服来遮挡胸前微微地凸起,刚刚那么一拍便显露了凹凸的外形来。 我冷汗一冒,心想这该如何解释,要么,编出个什么隐疾来吧?什么隐疾是胸前生异包呢?我脸上七拧八拧,再抬眼看着美人师傅的脸色分明已是了然,我心一横,算了,干脆承认吧。 “其实……” “若不是看你足生十寸,我约莫会以为你是女子,没想到你个子不高,肉却是长到胸口上去。嗯?其实什么?” “呃,其实,师傅说的对啊……”我顿时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这双大脚,虽不比男子的脚,自然是比裹足的女子大上两倍余,心里顿时因为小时候躲过裹足之事得意起来。 美人师傅看着我的脸从黑转绿再变红像是变戏法似的转了一遍,轻笑了一声敲了敲我的头“人讲相由心生,怎的这般俊秀的皮囊里藏着个痴傻呆子?” 我看着他的笑容看的呆了,什么时候手里被塞了一封信也不记得,等回过神来只依稀听见好像是要我去找朝云辞的孉(huan读四声)娘,便晃着脑袋向着城中去了。 来到朝云辞的门前,我捏着那薄薄的一封信皱着眉头。这里可是有名的声色场所,美女歌姬都是一等一的漂亮和角色,孉娘更是其中翘楚,听说当年皇上微服私访还是专程为见她一面,甚至买下整座朝云辞赠与她,如今她便是这里的老板娘了。 我硬了硬头皮准备往里面闯,虽然我经常跑出来玩,不是寻常女子般的娴静,反倒沾染了市井之气。但身为一个女子,从来没有出入过这里,难免的有些羞愧。 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女的拿着香巾向我挥来挥去,那些刺鼻的味道让我一阵头晕,我赶紧说“各位姐姐,我是城西赵掌柜的学徒,此次来寻孉娘,是师傅有所托。” 坦胸露乳,衣不蔽体的女人们闻言纷纷面面相觑,似乎是在打量我,我只好低头等着,直到听到一声询问“你是赵掌柜的学徒?我倒是不曾听说他收了徒弟。” 我抬眼看着眼前的人,一身黄色薄纱长裙,衬得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身形隐约更勾人心魄。只是过多的脂粉铺的满面,虽然远看仍然艳丽,但这近处一瞧似乎俗气了些,这年纪,估摸着也不轻了吧? “我确是师傅新近收的徒弟,这是师傅亲笔信,特来交付孉娘。”我恭敬的将怀里捂得热乎的信封拿出来递上去。 该小说,我抬头已经看不见晃眼的灯光和喧嚣的歌舞,四处扫了一下,这是朝云辞的后院了吧? 黄衣女子敲了敲面前的红鸾漆门,虽然门并未开着,可是黄衣女子仍然毕恭毕敬的侧着身子,似乎对门内的人极为尊崇。 “孉娘,赵掌柜遣人送来一封信。” 嗯?她不是孉娘,这红门内的女子才是么?我不禁睁大了眼睛想要一睹这门后的人,隐隐觉得她对于美人师傅来说似乎也有不一样的意味。 ,..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美人如花景自端(3) “拿进来吧。--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像是一声吴侬软语的低喃,让我这个女人听着都酥了骨头。 “是。”黄衣女子转身向我使了个眼色,我赶忙上前轻轻推开那扇绮丽的门,淡淡的香气传来,却并不难闻。 我以为我会看见红纱罗曼,美人妖冶,可是那软榻上侧卧的人却宁静如水般。她一袭白色轻衫覆身,手捧一卷书细细读着,宁静淡然的气质像极了美人师傅。 待到她身前不远处,细一打量,才更为惊艳。她的皮肤已经白到透明,吹弹可破,两弯紧蹙娥眉,纤挺鼻梁和绯色薄唇更是美不胜收。似是察觉到我的靠近,她放下书抬眼看过来,如湖水般绿色的眸子让我不禁惊叹,世间竟然真的有和美人师傅媲美的女子。 我举着信笺向前踱步“孉娘,这是赵掌柜的托小的给你带的信。” 隔着珠帘,她白皙的手臂伸过来接过,带起一袖的清香,我才注意到整间屋子并没有熏香,那这些淡淡的香气竟都是她身上的体香么? 她打开信笺看了少时,便忽的抬起头来,冷不防的与我直视着,碍着规矩我赶忙低下头,却恰好忽略她眼中的惊讶。 “信我收到了,你且回去吧。”就在我以为因着我男人身份和孉娘面视不合规矩,所以她要发怒的时候,却听到头顶传来这句话,不由得松了口气,弯腰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关上门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一声叹息,不知道是孉娘的,还是候在门外的黄衣女子的。 黄衣女子领着我绕了绕从朝云辞的后门出去了,又吩咐我以后赵掌柜的有事托我来可直接从后门进来。我点了点头,更加怀疑起师傅和孉娘的关系来。 一个人没精打采的走在路上,忽然觉得肚子饿了起来便拐了个弯奔馄饨馆去了。老板看着我顿时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一碗饨下肚,我的心情才堪堪不错。 看着馄饨馆老板坐在我身边紧紧地盯着我,我才想起来答应过他的事,于是喝了杯茶水便将昨晚煤矿中的事又讲了一遍。 他心满意足的摇着脑袋“小兄弟果真是我捡到的宝贝啊,看来我馄饨馆的兴隆就靠你这些段子了,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总不能直唤小兄弟不是?” “叫我阿端就好。”我翘着腿晃了晃忽的开口“你可知朝云辞孉娘是何人?” 老板捋了捋胡子,一把蒲扇有节奏的驱赶秋老虎的酷热,一看这架势我就知道,得,又有一个长长的故事要讲了。 笔首发 终于从馄饨馆出来时已近黄昏,我满脑袋都是馄饨馆老板的长篇大论,从这里面细细删选,终于得出了几点有价值的东西。 第一, 孉娘的来历和城西赵掌柜的一样,神秘莫测,算一算似乎二人平日里还有一些交集。 第二, 皇上当初慕名而来的时候慕的是赵美人的名,不知怎的又看上了孉娘。(听到这里我觉得这不是废话么?皇上又不龙阳之好,自然不会看上美人师傅。) 第三, 馄饨馆老板姓林。(实在是没有别的有用的信息了,这个姑且算作一件吧。)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美人如花景自端(4) 真不知道就这么几个根本不算重点的重点他是怎么讲了这么久的?我揉揉眉心踏进歩崖,狗剩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粗笨的样子搞笑极了,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忙上去扶他“你的伤还未大好,明日再锻炼恢复也来得及。” 狗剩脸上泛起莫名的红晕,别过脸去没再看我只低声道“阿,阿端兄弟,你怎么生的这么,这么好看?” 第一次被男人夸赞我还是小小的得意了一下,不过当我意识到我现在的身份也是一个男人的时候,就不禁冷汗直冒了。 “狗,狗剩兄弟,你看错了,我还是扶你回房歇着吧。”咦?怎么结巴也会传染? 感觉到离开时狗剩的异样眼神,我哆嗦着两条腿跑到了药材库去,果不其然美人师傅还在那里忙活,不过看起来已经接近尾声,他的手边已是几包油纸包好的药包。 “美人师傅,信已经送到。”我低声说着,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里的吃味。 “哦。”美人师傅淡淡的应了一句,忽的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睁大了眼睛,像是不确定般的仔细看着,师傅他笑了咩? “咳咳,时间不早了,且去歇息吧,明天去帮我把这些药材送给大川他们,调理一下体质。”美人师傅拎着那几大包药材走出来,我赶忙接过。 “师傅,这药是治什么的?”我耐不住好奇心问道。 “黑。”师傅淡淡的应了一声飘远了,我却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师傅这个冷幽默真是太冷了。 晚些时候,空气中燥热已经褪去大半,我卧在小溪旁的柳树上数星星,近来几日月亮格外的亮,加上不远处歩崖的光亮让我这个怕黑的人也敢独自欣赏夜景了。 只是心情莫名其的不太好,好像从见到那个如画中人一般美丽的孉娘开始,又听到林老板讲的乱七八糟的故事,究其根本竟是因为美人师傅么?我只是想知道他的秘密而已嘛……可是我这几日好像还真忘了我最开始的初衷了,彻底沦落为打杂的。 笔首发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就现在去趴墙角!我坐起身来准备爬下树却忽然看见不远处一个纤白的身影婀娜的闪进了歩崖的前厅,这身影莫不是孉娘? 我蹑手蹑脚的从后门踱至后院里,师傅的小屋里烛火明亮窗前正映出两个身影来,一个清秀俊朗,一个姿态优雅,正是美人师傅和孉娘。 我慢慢地蹲在屋角将耳朵贴在门边上努力的听,心里想,嗯,总算不负初衷啊,我本就是来趴墙角探听秘密的,只是未来得及更多的自我赞赏便被屋里的吵闹声吸引去了。 “你还是忘不了她!这一世她还是会害了你的!”孉娘的声音如此的尖锐和凄厉,像是有无数的哀怨要爆发,隐隐的我还听见了一些抽泣的声音。 正当我想凑得更近些来听美人师傅要怎么回答的时候,却听见耳后一阵嘶嘶声,一转脸便和一条吐着信子的红斑蛇四目相对。 ,..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美人如花景自端(5) “啊!”我闭着眼睛向后一倒坐在了地上,门也几乎同时嘎吱的响了起来,我再睁开眼就看见美人师傅喜怒莫辩且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而那条红斑蛇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好像我刚刚看到的是幻觉而已。 我呆愣着不知道说什么好,脸色也甚是窘迫,第一次偷听还被发现了……直到一双葱白的手递到我的眼前“地上凉,起来。” 美人师傅的语气像是心疼般的温柔,却让我觉得莫名的熟悉起来,尤其是他眉间的神色,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将沾了土的小脏手递到美人师傅的手里时,我才知道原来有人的手可以这么冰冷。 刚刚站起来,孉娘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我的时候眼中竟是厌恶的眼神,我皱了皱眉,思索莫不是今个中午面视她因此得罪了她?便赶忙低头不再去看她。 “我,先走了。”孉娘冷冷的说了一句,便转身走了,我只看到那白色的裙角从视线里飘啊飘的飘得看不见,抬头才发现我的手还在美人师傅的手里握着。 美人师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来,正细细的擦着我的掌心,如此近的距离,他绝美的容貌近在咫尺。我听见自己的心砰砰的跳个不停,连他淡淡的鼻息似乎都感觉得到。 接下来要说什么好呢?谢谢师傅?师傅费心了?可是看美人师傅认真的模样似乎并不准备说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 嗯?这是谁说的?我呆呆的转身看到狗剩正一脸惊讶的指着我和师傅交握的手。 “没做什么。”美人师傅将帕子塞进我的手里“明个洗干净还给我。”说完他转身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我只好一个人堆着一脸的笑握着泛着淡淡药香的帕子向狗剩解释“其实……” “不用说了,我懂。”狗剩一脸的羞红,他的相貌也很出彩,只是黝黑的皮肤遮盖了应有的光华。此时他红红的脸透着一丝可爱“阿,阿端兄弟,我都明白,你不必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真的有必要解释。 “我什么都没想。” “我不是……”龙阳之好。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是……”女的。 “你终于承认了。” 完了,我两眼一黑,这下扯不清了。 第二天我拎着几大包药准备去张村给大川他们送药的时候,狗剩扭捏着出现在我租好的马车旁“我也想回去看看。” 我点了点头“只是这路上或许颠簸了些。” 笔首发 结果证明,确实颠簸了些,我被颠的七荤八素,肠胃逆转,狗剩和没事人一样时不时的给我递帕子,递水,未到午时便到了张村。 眼前的景象却让我觉得不忍直视,我只知道张村发了旱灾,却未曾想如果真的没了粮食该是何种景象。路上一个背着婴儿的妇人在费力的弯腰捡拾路边的野粟,狗剩走过去和她说着话,我只觉得心酸,十里不同天,不同的只是天而已么? 至少此时城中的人仍旧喧闹奢华,只拿这旱灾当做趣闻而已。 我摸了摸袖子里的几钱银子走过去塞进她的手里,她握着我的手连连道谢,我却更加心里难受,早知道我便多取些银两来了,反正师傅也不知道。 狗剩冲着我微微笑了笑,我们便辞别妇人直至大川家中去了。 ,..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世间人最难自救(1) 一路上总能看到在挖野菜、树皮之类的人,这些平常用来喂禽畜的东西如今变成了难得的佳肴。大川家里还好些,我来到时看到摆好的饭桌上却也只是窝窝头和糠菜。将师傅带给我的药交给他,又叮嘱他这些药是给矿工的,其他人千万不能用,毕竟药性不同。 说完我看了看他家那两个盯着我手里的油纸包的孩子,弯下身耐心的哄着“哥哥下次来给你们带好吃的,但这个是药,小孩子吃了会中毒的。” 大川尴尬的推了推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便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看来桌上的饭菜似乎只是给我们准备的。虽然我也是饿了,也不是嫌弃他家的饭菜,只是我眼中堪堪下咽的却是他家难得的美味这样想想便觉得心里堵。 我摇了摇头“大川兄弟,药铺还有事我就先走了,明日过后矿就可以继续开采,你且不必忧心。” 大川尴尬的看着桌子上的饭菜“若是有条件,我毕竟会好好款待阿端兄弟,只是这旱灾……” 我主动握住我曾唯恐避之的黑手“会好起来的,临近寒冬,矿产必定高价,暂且忍忍。” 在大川泪光点点的送别后我和狗剩进了马车,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挥手跟车夫说“回吧。” “我想去,我家看看。”狗剩诺诺的开口,我才猛然意识到他约莫是想家了才要随我来送药,只是如今他的家…… 我冲着他笑了笑“我和你一起去。” 狗剩的家里院落看起来更寒酸一些,毕竟没有女人打理,几日没回来,更是冷清。狗剩一步一步走向屋门,像是不敢走的太快,但我知道他是怕打开门看不到自己的父亲,尽管他明明知道他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我有些恼怒,于是几步走上前去咣的一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门转身望着一脸悲戚的狗剩说道“你爹爹恐怕最不愿见得便是如今你这幅模样。” 百度搜索更新快 狗剩短暂的愣了几秒就向我扑了过来,我眼睛一闭心想他要揍我了,毕竟我这种举动也却是欠揍。 可是我意料中的痛楚并没有袭来,反而跌进一个怀抱中,鼻息间是狗剩身上的药味,我皱了皱眉头刚想推开他,却听见他喃喃地说着“我爹一直对我很好,尽管我不是他亲生的孩子,甚至是西山那边的狼送过来的,他都毫不在意。为了我,他没有再娶妻,有很多次,狼爸想要带我回去……” 狼爸?这是怎么回事?狗剩是狼送给张富贵的,怎的又要带他走?我轻轻地将狗剩推开,说实话我还是很抗拒和男人的肢体接触,不过昨天晚上好像是例外。 狗剩也觉得失礼了,便自觉地退后两步,与我保持起距离来,只是那脸上的红晕让我觉得有点怪怪的。 “阿端,明日超度了爹,我就要和狼爸他们去北荒了,这些日子城里人打狼打的厉害,若不是我一直在犹豫,狼群早已走了。如今这里再无念想……”说着说着,狗剩扶起倒在地上的簸箕,轻柔的摸了摸那破败的把手,好像在告别,也好像在怀念。 ,..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世间人最难自救(2) 临近傍晚,马车吱呀着声响停到了歩崖前,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爬起来下车,这一觉睡得挺舒服,如果不去想狗剩那露骨的眼神的话。 狗剩要出去买吃的,我看他的伤已好的八九不离十便放了行。前厅里,美人师傅自顾自的看着书卷,见我回来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动作,我也觉得有些尴尬,昨晚的偷听被抓他非但没计较还递了我一块手帕,哦,对了,手帕。 我故作大方的也坐下倒了杯茶水,又从袖子里将叠的整整齐齐的手帕推到美人师傅面前“师傅,您的帕子洗干净了。” 美人师傅这才从书卷中再次抬眼,眼神却只盯着我看,那眼神直愣愣的似乎是要把我看穿,我手一抖便有茶水从嘴角滴落下来,好不狼狈。 正恍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美人师傅扯着那张雪白的帕子便落到我的唇边轻轻地擦拭着“这下你又得洗干净再还我了。”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的想哭鼻子,为这种忽然间触动我心底的温柔。可是眼前这个名动临安的美人只是一个还算陌生的人啊,虽然经常听桃之讲关于他的故事,却还感觉对他一无所知。 煤人、孉娘、这些寻常人很难接触的事和人,他都知晓,却还过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生活。他究竟有什么秘密? “你怎么一副恨不得吃了我的表情?”美人师傅将手帕塞进我的手里,继续喝着茶,书卷却是丢到一边了。 “我……”我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吧“美人师傅,这次张村旱灾有些严重啊,我觉得您这么有慈悲之心是不是可以伸出援手呢?”毕竟你家帐房里的银子我算了算这辈子是花不完了。当然后面这句话我自然是没说出口的。 “你的意思是我去捐些银钱来帮他们度过天灾?” 我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然后他们会怎么样么?” “然后……”他们会怎么样呢?当然是度过天灾然后明年努力耕作。 我正要回答,却听见美人师傅幽幽的说“然后他们便会养成依赖的习惯,下一次遇到天灾便会四处摇尾乞怜而不去想着自力更生。甚至不需要下一次,只要有人发发你所谓的善心,有的人就会立刻变成那种样子。” 我无言以对却仍然不肯相信他说的这些,美人师傅对着虚空轻轻地笑了一下,却更加像是嗤笑的意味“阿端,你大约是不会信的吧。”那语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百岁,对什么都看透了一样。 狗剩拎着一屉包子回来的时候,看着我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绕着手指,每次有想不透的事我就习惯绕手指,最后把自己绕晕便直接睡觉去了,如今却是睡不着的。 百度搜索更新快 闻着肉香味,我抬起了头看着狗剩将白花花的包子递到我面前,却还是没什么食欲。狗剩惊奇的问“你除了早饭可是什么都没吃呢?” 我却所问非答“你为什么要和大川一起去采矿呢?” “旱灾……” “我知道是旱灾,我是想问为什么不等着朝廷来救济你们之类的?” 狗剩忽然笑了,他把包子塞进我的手里,拍了拍我的头“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会自救了。” ,..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世间人最难自救(3) 这一晚上很安宁,我没有跑出去看星星,也没有撞见孉娘和美人师傅深夜私会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甚至房檐上挂下来的红斑蛇也没再出现过,但是我还是煞有其事的点了艾草熏了房间,最后熏得自己眼圈红红的。 狗剩也陷入了安静的氛围,我看见他一直拿着那件他父亲的衣服在月光下缝缝补补,和今天在他家的模样几近相同,眸子里全是不舍。明天就要再去煤矿了么?现下整个歩崖里狗剩的心情是最沉重的了吧。 关上房门之前 我看到美人师傅的房间也熄了灯,只有屋檐上那奇异的灯笼还在发着温暖柔和的光,不知为什么今天的光似乎暗了一些,莫不是那常年不灭的灯芯也要燃烧殆尽了? 躺在床上,脑海里想着关于张村灾民的事和美人师傅的那一席话,心里总隐隐的拒绝那个最真实的答案。 可是答案终将要到来,第二天早上大川赶着马车驱散了临安城里第一层晨雾时,我正费力的拎着清凉的溪水准备给师傅和狗剩用来洗漱。 大川嘻嘻哈哈的接过了我的水桶,轻轻松松的拎到了后院。我正准备进去,忽然听到身后一声怯怯的问好,心中疑虑的转过身来。 确是昨日在张村口见到的那名背着孩子的妇人,她满脸堆笑的对着我欠了欠身“昨日受恩人银钱接济,想着今日或许在城中也能遇到些和您一样的大善人,于是搭村长的车……” 接下来她说的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觉得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忽然让我如此厌恶。闭上眼是她勤恳的在路边捡拾野粟的画面,多么鲜明的对比!我未作回应只是冷冷的走掉了,像是落荒而逃的姿态。 美人师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正静静地看着我,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丝苦笑,我知道我输了,我只想着拿钱去让他们避一时之难,却未曾料想这往往引领他们进入人性的缺陷漩涡中。 一上午的安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我和美人师傅没什么对话,或许是我觉得有愧吧,却总不知道这可怜的羞愧心是哪里跑出来的。狗剩的伤几乎完全好了,这让我觉得很惊讶,他的恢复能力还真的不像是人能具有的,难道真的是狼孩?我拍了拍头,自己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唯有大川嬉皮笑脸的邀请我去他家玩,他说他的一双儿女很喜欢我,我笑了笑,答应下次还要给他们带冰糖葫芦过去。 吃过午饭,我们一行人便向着煤矿而去了。不对,不是一行人,因为还有一只通红冠子的大红公鸡,此时狗剩正提着它,而它不安分的扑棱着,抖下来的鸡毛都飞到了我的头发里。 我一边扯着头发一边念着,让你凶,一会你就完蛋了可别来求我。 煤矿前的空地上依稀可见上次打斗的痕迹,狼爪印子也数不胜数却十分规整,想来狼是一种很团结有序的动物集群,从那晚的行为中也可以看出。 太阳缓缓移至正中时,狗剩忽的一刀砍断了大公鸡的脖子,顿时鲜血四溅,我捂着嘴差点吐了出来,心想狗剩你太不厚道了,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啊! ,..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世间人最难自救(4) 鲜血的气味还在蔓延,狗剩拎着那只虽然断了气但还是抽搐着的公鸡向矿洞里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的背影有些落寞。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另一边师傅将帕子包裹着的煤炭小心的放在公鸡血液的起点,斑斑点点血迹在狗剩刻意的挥洒下直通矿洞。狗剩将公鸡丢进去的时候,我惊讶的差点叫出声来,因为我看到地上所有的血液都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而那块煤炭渐渐地变成了一块真的人肉! 狗剩回身从包袱里拿出他父亲的衣服,拿起火把继续向矿洞里走去,我刚想上前喊他不要进去,美人师傅伸手拦住了我“都结束了,他的父亲已经往生,现在遗体在里面,狗剩要去把他父亲带出来。”连美人师傅的语气都被沾染了悲伤地气氛。 我点点头闭上嘴不说话,大川也静静地看着那个洞口,我们都在等着狗剩出来,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狗剩怀抱着衣着整齐干净的张富贵出来时,我坐在地上画了很多个圈圈了。大川最先反应过来,他几步冲过去,轻轻地拍了拍狗剩的肩膀“后事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回村吧。” 这种气氛很压抑,似乎我们都还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之隔,所以不懂那种痛,所以无法坦然面对。 狗剩坐上马车走的时候,转眼看了看我只说了一句“过几天我再来看你。”我淡淡的点了点头,这几天情绪波动的太大,如今却是没什么情绪可言了。 美人师傅看着我望着远去的马车发呆便轻声咳了咳“阿端,我有东西要给你。” 我回过神来随着师傅步入他的房间里,心激动地砰砰跳个不停,秘密!秘密!秘密在哪呢?我四处看了看,却只看到窗前一个古木的书桌,贴墙而立的漆黑书架,和隔断了卧房的镂雕屏风。 虽然看起来不甚华丽,但稍有眼色的便可以看出这些家具可全部都是上了些年头的古董,恐怕已经有价无市,更何况卧房里面有什么我还没看到呢…… 我咽了咽口水“美人师傅,你要给我什么东西?”这房间里的东西随便拉出去一个都够我在馄饨馆吃一辈子了。 {.} “我看你这些日子就这一件衣服,也要入冬了,便请我常去的布庄老板赶制了几件衣服送来,你且试试看。”美人师傅将放在桌子上的包裹丢给我“若是不合身,可以拿去换。” 我接过包裹连连道谢,忽然发现美人师傅脸色有些红,不禁问道“师傅,你可是生病了么?怎的脸色泛红?莫不是内热……” 这下美人师傅脸色更红了,他急急忙忙的打断我把我推出门外“你先回去试衣服吧。” 我不明所以的回到房间,先打开包裹赞叹了衣服料子一番,要解衣襟上的扣子准备脱掉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胸前的两颗扣子已经松散开来,正露出一点点旖旎中衣的风光。 这下,我的脸估计也不比师傅的脸白到哪去。 ,..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世间人最难自救(5) 这几件衣服穿着都还合身,看来师傅打量人的尺寸倒真是一瞧一个准,我不禁怀疑若是师傅改行去开裁衣铺子也是差不了的。 这几天日子过得安生的很,白天和美人师傅学着辨识药材,只是没什么长进。也不知道是被药材库里的味道熏的七荤八素还是被美人师傅的俊脸迷得七荤八素。 晚上呢准时去馄饨馆林老板那里蹭顿馄饨,将煤人的故事故意拆解成小段一点一点倒给他,急的他抓耳挠腮的样子,看在我眼里好不快活。 直到我在歩崖门口看见狗剩的时候,才能隐约记起这是过了他父亲的头七了。 “你来了……”我一直在想着什么话来安慰他,却支吾了半天只涩涩的丢了这句出来。 狗剩倒是毫不在意,虽然他的脸色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但是嘴角还是有着笑意“阿端,我现在就和狼爸他们走了,今天来看你,也是来道别的。” 我脑海中的疑问全部被点燃,于是问道“他们毕竟是狼,你没关系么?” “其实,我是和狼群一起长大的。”狗剩自顾自的讲着“也许我的亲生父母遇到什么危险丢弃了我吧,反正狼爸发现我的时候,我就被丢在西山后面的荒漠边缘。它们有规定,身强体壮时从来不食弱者,所以我就这样被它叼到了爹的家门口。” “村子里的小孩大概是听了大人的话,从来不和我玩,还好狼爸会偶尔趁人不注意来带我去荒漠那头玩,然后我累了再把我送回来,爹不经意间发现了这一幕,但是他是默许的,同时给了我更多的关爱。现在,他走了,我也没什么可以牵挂的了。” 我听的心里有些难过,狗剩忽然抓住我的肩膀,微微地热度从他掌心传来。 “阿端,你愿不愿意和我走?”他的眼神明亮的像颗星星,我却彻底吓傻了,腿又开始哆嗦。 “狗剩哥,我不喜欢你……”我低着头羞红了脸,第一次被男人告白,居然还是一个男人的身份! “那日我见你与赵掌柜的……还以为,抱歉,是我失礼了。”狗剩的手从我肩膀收了回去,自然地将挎着的包裹挂在肩上,包裹里鼓鼓的看起来真的是要出远门。 “那我,走了……”狗剩有些局促,我也有些尴尬“来日再会。” “嗯。”狗剩高挑挺拔的背影晃了几下便钻进竹林奔着西山去了,不多时我听见一声辽远的狼嗥,响彻在夜空中。嘴角不禁微笑起来,心里全是祝福之意。 ?#~@..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他爱她已是千年(1) 整个晚上我都在做恶梦,那些房檐上奇怪的灯笼纷纷化作恶魔来掐我的脖子,我挣扎着睁开眼看见师傅坐在我床边直愣愣的看着我,像是在发呆。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觉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美人师傅这时反应了过来连忙伸手将我扶起又卷了卷被子盖在我身上让我倚靠在床边。 “你发烧了。”是个肯定句,却没了下文。 我抬手摸了摸额头,好像是有些烫,心里想着大概是昨晚有些着凉。低头却看见床边柜子上一碗薏仁粥。忽的忍不住笑道“莫不是那个女子对美人师傅还不死心,厚着脸皮又送了粥来?” 美人师傅脸色一沉也不理我,只起身去端粥,我的视线落在刚刚被美人师傅挡住的桌子上时,心里咯噔一下像被石头砸了一样。 和薏仁粥并排放在那里的是一碗看起来就肯定不好喝的汤药。 果然,反应迟钝的鼻子开始嗅到那恶心的汤药味道了,幸好美人师傅只是端着粥过来,又坐在了先前坐的地方。他将粥塞进我的手里时,我忽的心生一计,于是颤着声音说道“好重的碗,我约莫是拿不起了……” 未等说完便感觉手上一轻,美人师傅已经将碗又拿了过去,我美滋滋的想着诡计又得逞,美人师傅该一勺一勺来亲自喂我了,于是抿着嘴偷笑了一下。抬眼却目瞪口呆的看着美人师傅迅速地起身将碗放在床柜上然后大步流星的跨出门去,任凭我躺在床上呼天喊地。 但看这架势,难不成是出了什么要紧事?我费力的慢慢穿好衣服再穿好鞋,站起身来已是又出了一身的汗。下了床直直奔向门外,双腿却没甚么力气只好扶着门边,这时我看到了院子里站立的两个人。 一个温润如玉,白衣飘飘背对着我的不用说,是我美人师傅。另外一个则着一身黑袍,如此鲜明地颜色对比看的我眼前一亮。 但那黑袍的造型着实特殊,他的肩膀极为宽阔,那黑袍穿着更像是一件披风,从肩膀垂下直到脚踝,脚上也是一双黑色靴子。我稍稍转了转头这才从侧面看到那个人的全貌,墨发上冠衬得皮肤白皙如雪,眉目清冷,却有一双桃花眼,鼻梁微挺,嘴唇纤薄。略一打量下来的容貌竟然和美人师傅不分上下。 只是那黑袍上的八排鲜艳的红色扣子,越看越觉得诡异的后背发凉。 {.} “呦,这位小兄弟就是我赵哥新收的学徒,怎的看着有些面熟?”那个黑袍男注意到我便移了步子向我走来,在我面前几步远处定住,眼神慢慢游移,对着我也是一通打量。 面熟?拜托我又没见过你,也没听说临安城又出了一个除了赵美人之外的什么美人。 我扁了扁嘴却发现美人师傅也转过身来,他动了动嘴唇向我解释“他叫柳奚笙,今日起会在歩崖住下。” 额,我四处看了看,歩崖唯一的空房间好像就是我卧房右面这一间了。 “既是初见,我便送你一首诗吧。”柳奚笙好看的桃花眼一眯,便思索起来,不远处美人师傅闻言只一副头疼的模样,我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他爱她已是千年(2) “远看兄弟很面熟,近看兄弟很面熟,越看兄弟越面熟,不看兄弟不面熟。---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柳奚笙抑扬顿挫的念着诗,余光里师傅已经无奈的挥了挥袖子向着前厅去了,我虽然没吃什么东西,但呕吐的感觉还是抵挡不住,头也越来越晕,看来是真的得了恶寒。 柳奚笙见我脸色难看,也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献丑了……”我心里腹诽,确实好丑。 转身回房准备休养生息,柳奚笙倒自来熟似的跟了进来,看到床柜上的粥碗和药碗也是明白了“阿端兄弟,你原来是在病中,那可要好好歇着。” 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把我丢到床上,我瘦弱的小身板在这个身材健硕的男人面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被子包的严丝合缝,只露出一个头来。 他倒手脚麻利的一手端着药碗一手端着粥碗问我“你要先喝哪一个?”我赶忙摇了摇头“我只吃粥不喝药。” “不喝药怎的会快些好起来?”柳奚笙虽然这样说着却忽的眉毛一挑“我倒是有个好法子,你且等等我。” 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我吞了吞口水看着那可怜的粥碗,现在已经凉透了不?我哀叹一声蒙住了头。 再钻出来时就看到柳奚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床被子重重的盖在了我的被子上,见我看他他干笑着解释道“发汗的话,可以快些退热。” 我却闻着那被子上熟悉的味道越来越困倦,好像是美人师傅身上的味道,这是他的被子?那可真是……太好了。 柳奚笙坐在床边拿起粥碗“都凉了,哎,你别吃了。” 然后,他就吃了起来。 我把牙齿咬得嘎吱响“柳奚笙,你大爷。” 不过还算这小子有良心,我再睡醒的时候,已是午后时分,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碗喷喷香的肉粥来。 我呼哧呼哧的吃干抹净,将碗丢给他顿时觉得有了力气,只是这衣裳被子全被汗水浸湿了,黏在身上格外的不舒服。 柳奚笙看了看我汗湿的头发“要洗个澡么?” 我愣了愣赶紧推辞“不用了,不用了。” “你,似乎不太爱干净啊,这样是不行的,我可看不下去。”他皱了皱眉头异样的瞥了我几眼,半柱香后我珠帘后的浴桶里便放好了水。 “太阳还算足,这溪水还是温热的,否则,我莫不是要给你烧水去了,况且赵哥这药材铺子里还没个厨房,改日我得倒腾一个厨房出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头看了看我“还不快来洗?我去晒晒被子,不然今晚就潮了。” 我扭捏着不肯从被窝里面钻出来“柳大哥~我说出来你不要笑话我,我有隐疾,洗澡的时候不想给别人看……”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他爱她已是千年(3) 等我洗掉一身臭汗干净清爽的出门时,才发现歩崖已经变了样子,原本堆积杂物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厨房,不时地有香味飘出来,可这仅仅只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如果不是柳奚笙办事效率太高,那就是他有神力。 不过仔细想想,我并不觉得惊讶,美人师傅何尝不是亦非常人?何况看起来,美人师傅和柳奚笙相熟已久,看来想探寻美人师傅的秘密还要从旁入手啊,这样想着我便抖擞着精神冲进厨房。 柳奚笙正挥舞着菜刀,动作熟练的切菜爆炒,那些充满烟火气息的食材在他的刀下翻飞,和他一身黑色华服极不协调。 灶上的火均匀有致,我觉得才站在门口傻眼这么一会,一盘兔丁就炒好了。 “别傻站着,阿端兄弟快过来尝尝”柳奚笙端着色泽金黄的兔丁走到我面前,我咽了咽口水,接过他递给我的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柳大哥,你以前是大厨么?这菜好吃的,绝了。”此时柳奚笙已经又进屋端了几盘菜步在后院的石桌上,我又称赞了一番直说的他眉开眼笑。 “其实,从离开我家乡,我就很久没亲自下厨过了,一直居无定所。”柳奚笙安静的吃着饭,姿态优雅和美人师傅有一拼。 我一听这话题正好适合用来刺探秘密,便吐出一块骨头赶忙接茬道“柳大哥,你和美人师傅都是从一个地方来的么?” 柳奚笙瞥了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猜的这么准,其实我也只是感觉他们之间的那种对话方式就像是认识许久一样,所以才这样一问。 “是的,我们都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那个地方说了你也不知道。”柳奚笙默默地吃着饭,我不依不饶继续问道“那你这次来临安有什么事做?” “我是找你美人师傅,我赵哥来帮忙的,好像我是欠了别人的债呢。”柳奚笙说的莫名其,我也听得糊里糊涂,想要再问,却发现美人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后。 “吃完了么?奚笙,来我房间。”这语气莫不是在生气? 柳奚笙冲着我做了个鬼脸,顿时他本身的冷酷气质就破了功,完全沦落成长不大的小孩子。不过也好,没人和自己抢吃的了不是?我风卷残云扫荡完桌子上的饭菜,柳奚笙都还没从美人师傅的房里出来。 将碗筷丢到厨房里洗刷干净便无聊的趴在石桌上数蚂蚁,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反正睁开眼睛已经在床上了,巧的是,美人师傅坐在我的床边继续发呆。 我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动了一眼,眼里有了光彩。 “咳咳,你醒了?风寒还未大好,怎可在院子里歇息,看来是迫不及待的尝尝我治疗风寒的新配方?” 一听这话,我吓得连连摇头“美人师傅,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药我看就算了吧,不信你摸”说着我双手抓住美人师傅的手塞进我的被子里。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他爱她已是千年(4) 当天晚上我一边喝粥一边各种套他的话,可是他却支支吾吾像是顾忌什么一样,耗到半夜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觉得无趣便倒头睡下了,他也憋得脸色通红离开了我的房间。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第二天一大早又被柳奚笙敲门声弄醒,逼着我迅速地洗脸刷牙之后就把我拖到了城南,路上拿两个包子顶替了早饭。 “你到底有什么事?”我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了嘴里,一脸的不耐烦。 他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阿端兄弟,是我给你添麻烦了,这样吧,你帮我一个忙,我也答应回答你一个你想知道的问题。” 我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此话当真?” 他捋了捋额前分出的一绺发丝,风度翩翩“那是自然。” 我一直想着或许他交托我帮的忙会很难,不然怎么会甘愿应我一个问题?昨个晚上我可是死活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可是他把我拉到城南陇上的农田里指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妇人说“你去打听一下那个女人的身世,要详细些。”时,我真的懵了。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我看了看那个妇人,也没什么可怕的地方啊? 柳奚笙有些抓耳挠腮“我从小到大都没和女子说过话……” “噗……”我无语的摆了摆手“知道了,我这就去。”说完我就拔腿跑向那个正辛苦收割麦子的妇人。 我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慢慢的转过身来,遮太阳的纱巾在这转头间便掉落了下来,一张白皙娇小的脸映在眼帘,檀口大眼,红唇微启,活生生一个美人胚子!余光望去,和周围这些面黄粗鄙的老妇人一比,更是美不胜收。 我嘿嘿的笑着,捡起地上的纱巾递给她“那什么,我就是来问问,你家住哪里?年方几许?父母尚在?可曾婚配?” 她面色有些红润,抬手将纱巾又覆在面上转身道“我已许配人家,其余的不便多说,小兄弟莫要打扰。” 周围已经有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看了看陇头上正歇息的一个臃肿的妇人心里一盘算,你不愿告知,总有人愿意说。便抬脚向着那正拿着水壶喝水的妇人去了。 “这位,姐姐。”我强堆着一脸笑容叫的姐姐似乎起了作用,那个妇人颇为得意的瞥了我一眼“什么事?” “那边那位小娘子是哪家的人啊?” “哦?你说她?”妇人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转脸打量着我“你不是城南的人吧?城南的人可都知道,她是临安城第一布庄尚衣老板的掌上千金孙浅语。” “那劳烦您给我细细说来了。”我伸手抓了几钱银子塞进她的手里,这个妇人喜悦了一下也不多问,只是打量了我几眼便将城南出名的这件大事慢慢说给我听。 大概一年半以前,鳏寡多年的孙老板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小妖精,听说是浣花楼的头牌叫香月,不知道怎么勾搭的孙老板居然还登堂入室成了正妻,想来是有些手段。 孙家子嗣不多,只有已故的正房夫人留下的大小姐和小少爷,香月上门没几天就怀孕了,孙老板笑的合不拢嘴自此更是宠爱香月。不久孙浅语被下嫁给一个普通的农夫,她的弟弟孙慧语更是被送到了私塾里寄宿去了。 一夜之间的变故,只被街坊邻居当做茶余饭后的笑点,却始终没人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孙浅语从豪门之家一夕跌落到泥潭里,和周围的人也毫无交流,据说她的夫家对她也是极为苛刻,即便她为夫家生了个儿子也免不了做些苦工,照顾公婆,还不受待见。 柳奚笙听完这些的表情只是无奈的笑了笑“命运弄人,不过今后她有了我,至少不会受欺凌。” 闻言,我手中一把狗尾巴草掉了满地“柳大哥,你这是要?”什么叫有了你就不受欺凌? 百度搜索更新快 “咳咳,我的意思是,我要帮她改变一下人生,并不是对她有什么图谋。”柳奚笙拍了拍我的头“好啦,这下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了哦。” 我搓了搓手,估计样子看起来有些猥琐,因为柳奚笙一直皱着眉头看着我,好像我要问一些他很难回答的问题一样。 “我想知道……美人师傅,他从何处来,多大年纪,家人尚在,是否婚配?” 砰地一声,柳奚笙气的跳了起来打了我的头“你问的这是一个问题么?” 我眼冒金星还是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觉得我眼熟好了。”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他爱她已是千年(5) 整整一天我都有些浑浑噩噩,风寒已经好了大半,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可心情却好不起来,脑海里全都是柳奚笙的那句话。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他唯一爱过的一个女子,我见过画像,你与她看起来七分相似罢了。” 柳奚笙说完叹息似的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我再三追问之下也不肯多说一句。按道理来说,这好歹是我打探到的关于赵美人不为人知的第一个秘密,可是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有些酸涩梗在喉咙间,吞咽无味。 还好我现在也有事可做,暂且分了心思不去想关于赵美人的一切。 我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扮作女人接近孙浅语,这个馊主意当然是柳奚笙那个王八蛋想出来的,他不能和女子说话又怕坏了孙浅语的名节便只能让我扮作农妇一起和孙浅语劳作,借以探听消息。 我戴着草帽一边拿着镰刀收割麦子一边和孙浅语套近乎,每每我说了几十句话,她才不咸不淡的应一句,不过还好随着频率慢慢增加,没过几天我就和她可以正常交流了。 这天正午,田地里只剩下我和孙浅语在收割麦子,茫茫的麦田已经完工大半,看来不出两日,她家的秋收就接近尾声了。孙浅语坐在树下乘凉,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慢慢的滑落下来,我坐在她身边侧着身子打量着她,不禁感叹“孙姐姐,你长得真好看。” 她闻言轻声的笑了出来,一举一动大家闺秀的风范尽显,如果忽略她身上的粗布麻衣和手掌上几个突兀的水泡的话。她的脚只有三寸和巴掌差不多大,走起路来却是摇曳生姿,好看的紧,可是若是农家里,想来不如一双大脚来的有用些。 “孙姐姐,闲来无事,你可有什么打趣的故事讲来听听,等日头落了些,再去做工也不迟。”我嗓子渴得冒烟便抬头喝着水壶里的水。 “想必你也知道我的身世,哪来的机会读些有趣的故事,嫁人之后家长里短你也未必爱听,只是前些日子倒是有一件怪事,如今想来,我都觉得后怕……”孙浅语从怀里抽出一张纱巾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不知道妹妹爱不爱听,我是想找个人说说的。” 一阵凉风吹起,柳条随着风摆动起来,一身的燥热去了不少。我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包子掰了一半塞进孙浅语手里“姐姐边吃边说。” 百度搜索更新快 孙浅语也是饿了,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这才缓缓开口。 “大概三个月前,我记得正是麦田除草的时候,忽然一片雷声四起,闪电噼啪作响,豆大的雨珠便落了下来,砸在人身上都发疼。周围也没什么避雨的地方,只山崖那边有一处大石头缝,倒像是天然形成的避雨亭。” 说着,孙浅语自嘲般的笑了笑“只是我这自小裹的脚哪里有人家走得快,等我浑身湿透走到那里的时候,早已挤满了人没有我的落脚处了。况且我与那些妇人不相熟,自然也不会有人肯帮我一下的,所以我就绕着山崖转了转,在不远处也找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刚好只容得下我一个人避雨。 于是我就背靠着山崖站在了那处石头下方,雨水只落到脚背前面不再沾湿衣襟。远处仍然电闪雷鸣,只是听那声音似乎在向我这方山崖接近……”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我想你忘了记得(1) 听到这里我一哆嗦,险些咬着自己的手指,将最后一个包子角塞进嘴里,我抓起水壶又喝了口水,这才静了下心继续听着。 孙浅语的包子吃的慢条斯理,我一个半都消灭了,她只吃了几口便放在一边不吃了转而继续说道。 “雨是越下越大,那电光雷响也游移到我眼前耳边大作,我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忽然却感觉模糊的视线里,一道黑影从我的脚边钻到了我的背后。”孙浅语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指。 “我感觉也是不可能的,这处石头下方只刚好容得下我一个人而已,怎么可能再有人钻的进来躲雨呢?可是分明背后传来丝丝的凉意在提醒我,我的身后还有一个人。” 听她讲到这里,这下我的背后也开始阵阵发凉了,孙浅语却还继续说着“又过了不知道多久,一切都安静了,雨也停了,甚至背后的凉意也消失无踪,就像是眨眼间的事。我却站了太久,腿有些麻动弹不得,直到那些一起做活的妇人来寻我,她们说,她们全部眼睁睁的看着闪电一直劈向我这一处,还以为我出了什么意外。” 孙浅语转过头来看着我,脸色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当初我只觉得这是个巧合,并未对别人说起,如今那种感觉却还是让我每次想起都泛着凉意。” 我只好呵呵的干笑道“或许是姐姐感觉错了,若真是有什么鬼怪作祟,姐姐如今却哪还能安好不是?” 孙浅语也笑了笑“但愿是如此,我一生坎坷,少时丧母,如今又被扫地出门下嫁粗鄙之人,成日的辛苦劳作,生的小姐身子却原来是个丫鬟命……” 她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忽的虔诚的说着“我只愿今后的日子里,我的孩子可以平安快乐的长大。”那种认真严肃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坚强。 傍晚回家时,我摘掉遮面的纱巾,将头发冠起,一身的粗布衣服宜男宜女,不辨雄雌。 我已经累得骨头都要散了架似的,便强迫在小河边逍遥了整天的柳奚笙一路背着我回去,偏偏那货还一脸傲娇“让本大爷背你?我呵呵。” “我知道孙浅语最大的愿望……” “上来,别压着我头发,干净利索的!” 于是一路的人都对着我和柳奚笙指指点点,我趴在柳奚笙宽阔的肩膀上腹诽着,我们爱搂搂抱抱管你们什么事?狠狠的回瞪着那些人,可惜我却没什么力气石破天惊的喊一嗓子了,最后只能无奈的任由他们说去。 柳奚笙的头发有一种特别好闻的味道,好像是什么花香,我一时想不起来。不过一个大老爷们这么臭美还把头发弄得喷喷香,算了,他长得也挺好看的就不说什么了。 柳奚笙走起路来很稳,我几乎摇摇欲睡,可这货还是聒噪的问个不停“孙浅语说什么了?她想要什么啊?你刚才说什么愿望啊?” ?#~@..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我想你忘了记得(2) 到了歩崖我也刚好睡个小饱精神了起来,从柳奚笙身上爬下来的时候,我的视线刚好撞进美人师傅沉静的眸子里。 “没想到你看起来挺瘦小的,居然这么重啊。”柳奚笙一边甩着胳膊一边向里面走去,看到前厅里坐着的美人师傅也只是嘻嘻哈哈的打了个招呼便钻进厨房去烧水洗澡了,这货一向爱臭美。 我也准备嘻哈着蒙混过关“美人师傅,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美人师傅挑了挑眉看向西山上挂着的太阳“是很晚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额,那接下来我该说什么?我咬着嘴角直愣愣的看着美人师傅不发一语,他也直视着我不动声色,像湖水一样深沉的眸子里泛不起一丝涟漪。 那个时候我在想,面前的这个人也就这样了吧,从来不会喜形于色,不会哭不会笑不会开心不会难过。 “这几日,你和奚笙玩的可还开心?”淡淡的音色,永远听不出语气。 我从深思中回过神来,慌忙的回答“哦,挺好的,我们去城南做农工去了。”说着我还把晒得发黑的胳膊露出来给他看。 美人师傅瞥了一眼“洗澡的时候泡几片白茯苓。” 白茯苓?就是那个疏肝理气,美白养颜的东东?我在药材库里和美人师傅学习药理的时候记得比较清楚,因为白茯苓的味道就像是山楂那只蠢鸟的……便便。 我脸色纠结了一下“谢谢美人师傅关心。” 黑就黑点吧,我是不会把那种恶心的味道泡到香香的洗澡水里的。 “其实……”美人师傅顿了顿,抬眼似有笑意的看着我“我一直想问的,你为什么唤我,美人师傅?” 额,大家都背地里叫你赵美人的……我嗯了几声也没嗯出个解释来。 “罢了,这些日子倒也习惯了。”美人师傅起身抚了抚袖子“我在尚衣的衣服制好了,明天你和奚笙若还去城南顺便帮我取一下。” 尚衣?好熟悉的名字,好像是师傅常去的那家布庄,上次给我做的衣服也是那家的,等等,这不是孙浅语她家么? 我看着美人师傅慢悠悠喝茶的样子,忽然觉得我和柳奚笙的一举一动他好像什么都知道,还状似无意的推波助澜,若真是这样,这个人的心机可真是可怕到了一定的程度。 不过也好,我倒是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孙老板和他的小媳妇,香月。 晚饭时候,柳大厨做了个松鼠鲫鱼和玉米羹,我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看着美人师傅紧闭的房门寻思,他吃过什么东西么?虽说吃食要分开,可我也不曾见过他吃什么啊,难不成真的是不食人间烟火了? 小时候倒是听祖母讲过,南国有许多的奇人异士,修炼一种功法,常年不吃不喝却还身体康健。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我想你忘了记得(3) 尚衣是民间唯一御用的布庄,也是临安城唯一一家还经营着男人白色长衫的布庄。御用是因为皇上那次微服出巡觉得他家衣服做的不错,回宫之后就钦点尚衣为御用布庄。 至于怎么变成唯一一家还做白衣的布庄,那是因为临安城除了美人师傅,再也没有人敢穿白色,而其他小本经营的裁衣铺也不敢做这种冷门的生意,久而久之,只剩家大业大的尚衣做白衣,美人师傅也只能在尚衣制衣了。 尚衣在城南最繁华的一条街上,红砖绿瓦,雕梁画柱的看起来真他娘的气派,我特意穿了美人师傅上次塞给我的新衣服和柳奚笙一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尚衣。 一个小厮赶忙迎了上来,眼珠一通乱转最后却是迎向柳奚笙“这……位大爷,今个是看布料,还是买成衣?” 柳奚笙挤眉弄眼的看着我,一脸欠揍的得意模样,我回瞪他一眼走到他和小厮中间“我是城西赵掌柜的徒弟,今个是来瞧瞧之前定制的衣服做好了没?” 小厮一听赵掌柜三个字立马换上一副崇敬的小眼神“小的这就去看,您随我去前厅里歇息片刻。” 这下我得意的向柳奚笙立了立眼睛,行走江湖要学会随时显露自己的靠山,俗称嘚瑟。 我和柳奚笙一边吃葡萄,一边欣赏前厅展览的那些成衣,平心而论,无论是色彩搭配还是布料的选择,尚衣确实是比普通的裁衣铺更有水准,看来以后可以拉着母亲和桃之来这里多逛一逛,不过好像离我家有点远。 “你又在想什么呢?成天魂不守舍的,好像有多少事要瞒着我似的。”柳奚笙慢条细理的剥着葡萄皮,他的指甲里没有一丝血色,手指也有些异样的惨白和深红色的葡萄汁水混合成一副绮靡的画面。 最后将那浑圆的葡萄剥光之后再一口吃掉,我浑身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刚想说些什么便被一声尖细到刺耳的女高音打断了思路。 “哪位是赵掌柜的徒弟?” 一身艳俗的大红色,还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头发是如今临安城最流行的发式,远远瞧着清新可人。 我吐出一个葡萄皮连忙起身“我就是。” “哦?”那女子慢慢踱至我身边上下打量,我也仔细地看了她几眼,年龄已大,皮肤已经松弛,面容亦然不算姣好,最勾人的却是那个眼神。即便挺着个大肚子仍然时刻卖弄风骚,看来这就是浣花楼出身的,如今尚衣的老板娘,香月。 “赵掌柜的衣服我们会有专人送去,如今却派人来查看,莫不是对我们的衣服不满意或是有什么意见?”一双狐媚眼将我全身扫了个遍,最后稳稳站在我身前。 “哪里的话,尚衣闻名临安,怎的会不满意?我也只是替师傅跑个腿罢了,没想到还有幸得见老板娘,这一见却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惊为天人!”我一本正经的说着,香月微微翘着眉毛,已是得意。一旁的柳奚笙却是面色难看,想来是葡萄吃的多了,要吐。 “你这小兄弟说话如此讨喜,怪不得一向不收徒弟的赵掌柜收下了你,哈哈。”香月拿纱巾掩面笑了起来。 该小说那人的手臂,娇羞着说着,那男人便是尚衣孙老板。 终于柳奚笙看不下去了,他似乎不光不和女子说话,连见到女的可能都要退避三舍,如今他冲我使着眼色,像是说要出去外面等我,然后一转眼就不见了。 我再抬头只看见孙老板满含笑意的看着我,饱经风霜的脸甚是慈祥。 “今天留下来吃个饭吧,我有些事还要拜托小兄弟。” ,..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我想你忘了记得(4)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于我便是不入孙府焉得探秘。 城南的人都心知肚明,孙浅语的扫地出门和香月上门必然脱不了干系,还吹着枕边风让孙老板把孙慧雨送到了私塾去读书,这下前夫人的子嗣一清扫光,孙府她便可以作威作福了。 可是,所有人都这么猜想,那证据呢?谁都没有证据不是? 既然柳奚笙要帮孙浅语改变命运,也要从孙府当初那件不为人知的秘事入手,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孙老板狠心将孙浅语下嫁农夫?我需要从接触这些人开始理清脉络。 而我做这些自然是有条件的,我要知道的不过是赵美人的秘密罢了,偏偏柳奚笙的弱点还在我手里,他不能接近女子。 孙府几乎比我家还要华丽,从门口到后院的小花园,摆设格局样样奢侈到极致,看来从商确比从官还要阔绰。我小心翼翼的踩着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随在孙老板身侧步入后室用餐。 菜品一道接一道的上着,我争取做到目不直视,口水统统咽进肚子里,时刻保持着儒雅的风范,毕竟我的这张脸不仅是我的脸还是美人师傅的脸。 孙老板和我一直寒暄着,香月不时的给他添菜,两人恩爱的不分旁人也是难得。我皱了皱眉,这孙老板究竟要拜托我什么事,怎的还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看到丫鬟端着酒杯上来的时候我心里已是明了,这杯酒下肚,说的才是真话。 这都是父亲醉时挂在嘴边的话,他说官场交际,喝了同一壶酒人家才会和你说要紧事,否则全是马虎眼。 看着眼前这一小杯酒,我眼一闭手一抬,干了。 “小兄弟好气概,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我爱妻还有不足月便要临盆,这段时间的膳食调理还请劳烦你师傅。”孙老板说的一脸虔诚,香月也微微一笑“孩子生下来香月还有重谢。” 这一杯酒下肚我只觉得脸颊发热,听清楚孙老板的请求之后我不甚灵活的脑袋迅速地转了转,便立刻答应下来。 “好,不过我师父很忙,可能不能亲自登门,我会代他每日亲自来送方子。” 那进出孙府更加方便,查清真相也是指日可待了。 “如此甚好,孙某先谢过小兄弟,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叫我阿端便好。” 又是一番觥筹交错,我借口不胜酒力便不再饮,倒是孙老板喝的畅快,不时地跟我讲一些他南来北往的轶事,言语间倒是可以看得出如此豁达的人必然不该是街坊四邻口中迂腐,不明是非的人。 那又怎么会那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孙老板脸上的笑容忽然凝固在了脸上,直愣愣的看着门口,一向机灵的香月也呆愣着。我顺着目光看去只见到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背着包袱伫立在门边。 “爹,私塾休憩三日,我回来了。” 来人身量虽高近似成人,却形态消瘦,约莫着只有十五六岁。脸色白皙,长相清秀,倒是和孙浅语有几分相似,想必这就是被送到私塾的去读书的孙慧语了。 孙老板忽的起身,带翻了椅子,弄出极大地声响。丫鬟急忙将椅子扶了起来,孙老板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对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是犬子,孙慧语,外出求学数月这才回来。” 我起身向着那青色的身影点了点头“见过小少爷。” 孙慧语也微微弯腰向我示意“你与家父先聊,我一身疲态恐唐突了客人,先退下了。”说着便退出了门口,身影渐渐隐退在夜幕中。 又过了几倾,我见事情也讲的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孙老板也没有再挽留,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已经全然放到他儿子身上去,出乎意料的是,我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一向张扬的香月却异常的安静下来,甚至自从见到孙慧语,她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柳奚笙从孙府的院墙上跳到我身边的时候吓得我一巴掌甩了过去,他也速度极快伸手接住“打人不打脸,阿端兄弟,你这是做什么?” “你好好地躲在人家院墙上做什么?”我抽回手腕,慢慢的揉着。 ?#~@..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我想你忘了记得(5) 我和柳奚笙打打闹闹着回到歩崖的时候,美人师傅仍然坐在前厅那里喝茶,一只玉壶,一只玉杯,清香的味道充盈着狭小的空间。 “我说我亲爱的赵哥赵掌柜,你每日在这里坐着莫不是在等我和阿端回来?”柳奚笙流里流气的坐在美人师傅对面,伸手拿出一只茶杯,自顾自的斟着茶。 美人师傅也不回答,只冲我挥了挥手,脸色有些不悦“阿端,你喝酒了?” 微风渐渐吹散我脸上的燥热,只一杯酒也不会醉到哪里去,只是美人师傅鼻子这么灵?距离的这么远都能闻到也是厉害,我心里一阵赞叹。 “就一杯,无碍。”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奇怪,怎么在美人师傅面前我就这么窘迫呢?没道理啊。 美人师傅也不再说话,和柳奚笙相视一眼慢慢的喝起茶来,我不爱喝茶,那种东西似乎上了年纪的人才爱喝不是么?美人师傅和柳奚笙倒是喝的乐呵,我把今天孙老板拜托开些顺产保胎的药方之事告诉给美人师傅,见他点头也放下心来。 柳奚笙见我在美人师傅面前这么狗腿的样子一直憋着笑,我默默地给了他几记白眼,又站了一会觉得无聊便回屋想事情去了。 脱掉外套钻进被窝里,看着窗前洒进来的月光,我喃喃的念着。孙老板为人聪慧,若是香月耍什么手段他从商多年怎么会看不破?再者看那香月也并不是有心计的女人,言谈举止间,她对孙老板的情谊也不像是虚假的。今日所见,唯孙慧语感觉怪异,凭着孙家长子的身份,又已是懂事的年纪,想保护长姐和自己并没有多难,却偏偏异常顺从的去了私塾,连闹都不曾闹过。 这么一想,疑点似乎真的如柳奚笙所说慢慢的转移到被人们怜惜的孙家小少爷身上。 那个看起来有些纤弱的文气书生,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呢。闭上眼睛睡着前,我隐隐觉得那个真相或许最好不要去揭开。 夜深月白。 柳奚笙叹息了一声,在这寂静的歩崖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哥,你还要将自己困在这里么?你明明知道,她已经死了。” 回应他的是久久的无声。 柳奚笙只好转而说道“还了孙浅语天劫的债,我就要回离渊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去么?” “奚笙,我放不下。”青色的玉杯被赵美人紧紧地握着,骨节都渐渐显出白色。“再赌这一次,最后一次。”像是说给柳奚笙,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 柳奚笙起身拍了拍衣襟爽朗的说道“红尘间的事,我不懂,我心向道,道法自然。愿你找到她,了结前尘恩怨,早日解脱。” 赵美人看着柳奚笙翩然飘进房间的身影,忽的笑了。 月光嶙峋,照在他银白的长衫上亮的耀眼,墨发如玉层层披散在身后。嘴角浅浅的弧度让俊颜更添魅惑,他的眼睛里闪过奇异的蓝色光芒。 眼前是歩崖那个小小的房间里,某个人熟睡的画面,脸色微红,眼睛轻轻的闭着,一派宁静恬然。 “奚笙,我早已找到她,只是她忘记我了,第九次。” ,..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罪爱至深终成伤(1) 第二天上午,捏着美人师傅开的药方,我和柳奚笙浩浩荡荡的向孙府进发了。---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柳奚笙或是昨天被香月的姿态恶心到了,死活不愿意进到宅子里去,便准备发挥他的特长跳上人家的院墙纵观全局,我呢,则是那颗探路的小棋子。 门口的小厮一看见我就点头哈腰的凑上前来,那模样假的怎么看怎么像当初求美人师傅留下自己的时候的模样。 “您就是赵掌柜的徒弟,阿端师傅吧?” 呵,好家伙这一句师傅,把我叫的老了十岁不止啊,我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是我,我来给孙夫人送保胎顺产的药方。” “我们夫人早就恭候多时了,请随我来。”小厮笑的很开心,露出一口细碎的小白牙。 再次在金碧辉煌的孙府里穿行的时候,我肆无忌惮的仔细四处打量着这些建筑和摆设,心里一阵阵的感叹,啧啧,真是有钱人啊。 最后停在一处装饰明丽,器宇轩昂的主房前,隐约看去,房后还有些小院子错落有致,照相辉映。看来这就是孙府的正室了,也就是孙老板和香月休息的地方。小厮上前和门口的两个丫鬟低语了几句,便有一个丫鬟进去通报,白牙小厮则走下台阶笑呵呵的跟我打了个招呼便退下了。 不一会那个丫鬟就出来了,走到我的身前尖细着嗓子说道“今天夫人身子不适,不便接见贵客,药方就留下吧,拿着,这是夫人的赏钱。”说着递给我一锭银子,我赶忙接下,把药方递上去“谢夫人,小的就先告辞了。” 顺着原路回到孙府门口的时候,却不见柳奚笙出来,我揣着那锭银子坐在孙府对面的茶馆吃了一盘花生米,柳奚笙这才不知道从哪里角落钻出来。 他笑眯眯的从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说完一转身,坐在了我的对面。 我抓起一把花生米,搓了搓,鼓起腮帮呼的一口气吹掉红色的皮,满手都是白白胖胖的花生仁,看着很有食欲。 抬眼瞥了瞥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柳奚笙从我手里抓了一把花生仁迅速丢到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低声说着“你刚从正室那里离开不久,香月就鬼鬼祟祟的出来了,而且和她一起出来的,居然是孙家那个小少爷,孙慧语。”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罪爱至深终成伤(2) 前几天和孙浅语一起劳作的时候我曾和柳奚笙偷偷尾随过她,一直到她的夫家。那是一座小茅屋,孤零零的坐落在居民区的边缘,篱笆围的墙也早已破旧,房顶的烟囱上袅袅升起的炊烟表明着,这样的房子里还是有人住的。 她的丈夫是个粗壮黝黑的农家汉子,正在院子中磨着镰刀,看到她回来了,大汗淋漓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我心里疑惑着,这和传闻她的夫家待她严苛似乎不太一样。 孙浅语却丝毫没把那个人放在眼里,甚至连个好脸色都没有,径直走进屋里去了,那个男人呆呆的望着她的背影,深情一片落寞。 屋子里不时地传出咳嗽的声音,男人忽的起身几步迈了进去一边喊着“娘,娘你怎么了?” 孙浅语正好抱着一个孩子和男人擦肩而过,走到院子中心逗弄着这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对那咳嗽的声音置若罔闻。 那婴儿美的出奇,让人看着就忍不住的想摸一摸他可爱的脸颊,孙浅语说过,他是个男孩,名字叫错。 当初我只当是孙浅语遭受磨难才变得如此反常,如今细细想来,孙家可疑的人也应该算上她才对,尤其是此时。 我和柳奚笙赶到城南,看到她夫家的院子里,一派混乱的景象。 孙慧语一袭青色长衫在那个破落的院子里格外的显眼,院子里那个黝黑的男人正跪在地上面向他,低着头,一直没有抬起来,身旁一起跪着的是一个不断咳嗽着的老妪,那是孙浅语常年卧病在床的婆婆。 孙浅语抱着孩子俯在孙慧语的怀里嘤嘤的哭着,我和柳奚笙隔得太远怎么也看不懂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偷偷的再挪近了一点,他们之间的谈话才传入耳中。 “少爷,是我们没照顾好小公子,都是我们的错……咳咳。”那个老妪声音极度沙哑,怕是得了肺疾。 “慧语,我们去找医生救救错儿好不好?”孙浅语哭泣声掺杂着话语“慧语,这可是,我们的孩子啊,你看他那么可爱,那么好看……” 我和柳奚笙面面相觑,都因为孙浅语那句话而震惊不已,孩子是孙浅语和孙慧语的? “姐姐,错儿得的是……天花啊。”孙慧语声音颤抖着,眼泪也一颗一颗的落下,襁褓里的错儿正深浅不均的呼吸着,面色红的发紫,高热不退,脖颈和身上出现点点的红斑。 天花在临安是婴儿常见的传染病,一旦发现,要立刻被官府派人夺走埋到深坑里,任凭婴孩的父母哭天抢地。 我拉着柳奚笙立刻往歩崖飞奔,柳奚笙一边跑一边问“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找美人师傅救错儿!” 柳奚笙脸上难得的正经了起来“他不会帮你的。” “我无能为力。”美人师傅放下手里的药笺纸“天花的处理办法只能是尽快埋到深坑里,防止传染。” 我垂头丧气的从药材库出来,却看到柳奚笙一副轻松自得的嘴脸。 ?#~@..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罪爱至深终成伤(3) 当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官差举着火把来到小茅屋前面狠狠的砸着门。 “吕奉之,把孩子交出来,我们也好交差,如若不然一把火点了你们的房子也不能让天花蔓延了去!” 孙浅语窝在床侧,头发散乱的不成样子,她的手不断地抚摸着怀里的孩子,可是错儿已经浑身发烫,呼吸浅淡,不知何时就要断了气去。 吕奉之便是那个壮士的农家汉子,此时他急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那扇破烂的木板门也隐隐被砸的松动了去。 “奉之啊,娘一把老骨头不怕传染,可是你还年轻不得不防啊,虽说孙家对我们有恩,孙少爷让我们来照顾大小姐,可总不能拿命不当回事,我看我们还是把孩子……” “娘!”吕奉之擦了一下头上的汗珠“我不能让大小姐伤心……” “你这孩子!咳咳,罢了罢了,我不管你了。”老妪拄着拐杖慢慢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去。 吕奉之又抬起仅剩的桌子抵在门前,这才转身走向孙浅语在的房间。 “大小姐,你别怕,少爷已经去请郎中去了……”可是,这临安城哪个郎中不是闻听天花色变,连门都不肯开。 “这是报应么?”孙浅语满脸泪痕迷蒙的看向前方,眼神空洞的没有神采。“连老天都要惩罚我和自己的亲弟弟相爱么?可是老天啊,你为什么偏偏报应在错儿的身上……” 孙浅语看着怀中渐渐散去生息的孩子恸哭不已“你惩罚我吧!让我死好不好?放过我的孩子……” “我来帮你救他,算作还债也可讲作报恩,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孙浅语慢慢睁开红肿的双眼,眼前的人她从来没见过,一身黑袍从肩到脚,胸前的八排血红色的扣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的瘆人。那人长得极英俊,他轻轻地开口“你信不信我?” “我信,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救救我的孩子!”孙浅语只当这是潜意识里的梦,可即使是梦她都义无反顾的去相信。 “好。”那人倏忽间就闪到了身前,宽大的袖子在错儿的襁褓上一挥“只要你不将这件事与任何人说起,我可保你儿子一世安康。” 百度搜索更新快 像是一个恍惚,只一眨眼孙浅语就回过神来,吕奉之轻轻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大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孙浅语晃了晃头,好像做了个梦。低头一看,错儿脸色已恢复正常,呼吸也均匀起来。孙浅语将手探进襁褓里,体温已经正常。 于是当天夜里,兴师动众的官差无功而返。因为他们真的准备点火把的时候,门开了,吕奉之和孙浅语抱着孩子走了出来,任谁都能看出来,那个孩子很健康,完全没有得天花的迹象。 歩崖前,点点的灯火闪烁不定,赵美人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着,第二十下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形瞬间出现在门口。 “你这歩崖的禁制可真厉害,我试了好几次都闯不进去。”柳奚笙甩了甩手腕,一脸的愤慨。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罪爱至深终成伤(4) 葱白的手指停止敲动,缓慢的移回袖子里“你也不赖,才二十个瞬息就来去十里,怎么样?事情办好了?” “事情又不难,难在等了许久才等到这个契机还愿。” “哦,准备什么时候走呢?”赵美人毫不留情的下着逐客令,还一脸云淡风轻。 柳奚笙表示很鄙视,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淡了,什么感情都不会表达。明明这么多年不见还是很关心自己的,明明是帮自己想办法渡天劫的,还要装作顺便做的事。 切,还真是鲜少见到他有什么情绪波动,除了那个女人,好像也只剩他新收的那个小徒弟可以惹得他偶尔有了些生气。 “突然不想走了,至少还没和阿端告别呢。”柳奚笙一脸臭屁的走进歩崖,而赵美人却看着月亮发呆直接忽视了他。 早上起来浑身阵阵酸痛,看来昨天拉着柳奚笙飞奔回来还真累到筋骨了。 “昨晚睡得可好?阿端。”柳奚笙从厨房端着清新拍黄瓜和白粥出来冲着我喊“今天去孙府送药方之前先去孙浅语夫家看看吧,我去集市买黄瓜的时候听说昨天官兵去闹了半宿呢。” “然后呢?”我咕咚咕咚喝着粥,听得心急火燎。 “然后那个可爱的小孩子忽然好了,活蹦乱跳的。”柳奚笙夹起一块黄瓜咬得嘎吱脆。 拿上美人师傅配的新药方,我和柳奚笙直奔城南而去,为了能和孙浅语说话我还带上了纱巾这种装女子的行头。 一路上柳奚笙嘚瑟着给我讲着他探听到的真相。 吕奉之和他的老母亲原来是孙家的佣人,后来吕母重病,便回家疗养了这么多年,孙家一直都有按月给她月例钱,她和相依为命的儿子一直对孙家感恩戴德。所以在孙家小少爷找上门提出要将大小姐托付给他们照顾的时候,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应允了下来。 百度搜索更新快 街坊四邻都说,是那个香月大发神威逼得孙老板抛弃一双儿女,他们母子心生怜悯对待大小姐也更是优厚,吃穿用度都给她力所能及的最好的,奈何生活所迫,他们也是有心无力。 假成亲不过月余,孙浅语孕吐的厉害,吕奉之和他母亲才渐渐发现事情的真相,可这个真相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柳奚笙说到这里卖了个关子给我,让我自己猜,猜你大爷,我瞪了他一眼,不过这小子也是厉害,短短几天打听到了这么多隐秘的事。 小茅屋近在眼前,柳奚笙乖乖的退避三舍,我戴上纱巾放柔了步子向院子走去。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小桌子上是清淡的早餐,孙浅语和孙慧语正依偎着坐在一起,怀抱里是咿呀学语的错儿,这孩子真是越看越漂亮,偶尔吐出的几个清晰地字逗得孙浅语和孙慧语喜笑颜开。 吕奉之和吕母候在一旁,不时的递上帕子擦错儿流下来的口水,我知道柳奚笙没说出来的真相已经露出了大半的轮廓来。 ,..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罪爱至深终成伤(5) 错儿是孙浅语和孙慧语这对亲姐弟禁忌之恋生的孩子,孙浅语未出,孙慧语也未加冠,这种事情传出去必定是极大地轰动,世俗礼节会活活将人折磨死。--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于是孙慧语想到了这样一个迫不得已的办法,如是说,那么孙老爷,香月或许都是在演一场戏。 我踏进院子的时候,吕奉之一脸疑惑的走了过来“这位……姑娘?莫不是走错了地方?” “我找孙小姐叙旧情,听闻昨晚的变故特来问候。” 孙浅语闻言转过身来,见是我便将错儿塞进孙慧语的怀里,微笑着向我走来。孙慧语不明所以的也转过身来,我轻轻地低下头,希望他认不出我,果然他只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妹妹来找我何事?” “哦,昨天听说有官差来抓错儿,说是得了天花……” “劳妹妹费心了,错儿已无大碍。对了,你还没来过我家吧?那边那个青色长衫的人是错儿的父亲,我们准备离开临安了。” 孙浅语脸上恬静的笑容,洋溢着的全是幸福的气息,和数天前我第一次见她时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时的她就像浮萍一样,无根无措,无依无靠,成日的泡在雨水里,不见天日一般的阴暗。 她和我这个妹妹也只是因缘际会,我虽明知道真相,也只能装作不知客套的祝福她。只是孙慧语要带她离开临安?也对,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即使是亲姐弟这种羁绊也变得无拘无束了。 和可爱的错儿玩了一会,我便告辞了,只孙慧语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不舒服,果不其然,我刚刚走过一条街角,他便喊住了我。我挥了挥手,迎面走来的柳奚笙又退了回去,继续蹲墙角。 “孙少爷何事?”我轻轻地回身,正撞进那探寻似的打量我的眸子里。 “你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孙慧语侧了侧身子“或者说,至少我上次在孙府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男人,对不对?” 我爽快的扯掉面巾“不错,我就是男人。”内心一阵咆哮,我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啊,或许做沈家的大小姐也不错,至少不会被人怀疑性别不是? “你接近我姐姐有何目的,接近孙家有何目的?”孙慧语忽然一脸防备的盯着我。 “别紧张。”我挥了挥手,我确实有目的,我是想帮柳奚笙的忙,以此来探听我美人师傅的秘密,虽然绕了几个大弯子,却怎么也和你孙家扯不上一毛钱的关系的。 ?#~@..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你真的爱过谁么(1) 孙府门口那个一口小白牙的小厮见到我和孙慧语一同来的时候还小小的瞠目结舌了一番,看来孙慧语平时挺不招人待见呵?我瞥了一眼那个身形鹤立的男子,严肃的表情果然散发着让人很难接近的感觉。 正厅里孙老板和香月看来已经等候多时了,在意外的看到我也来了的时候,孙老板的表情有些怪异,他转眼看了看香月,香月心领神会的回望了一下。 “哟,阿端师傅今天来的也巧,昨个那药方喝的极舒畅,我正想着今日和你说说呢”香月挺着隆起的肚子拦在我的面前“不如和我去小花园说说养生之事?” 这是家丑不可外扬?我会意的一笑向香月靠近了一些,低声说道“还是先屏退下人们吧,孙少爷一事我已全部了解,不过我自认算是个嘴巴严的人,你且不必担忧。” 香月的笑容渐渐凝固,她四处看了看扬声道“你们都下去吧,不许靠近正厅,我们和客人有事……要谈。” 有事这两个字咬的极重,我看到孙老板的脸色也变了变,倒是孙慧语站在那里没什么表情,好像置身事外一样,可分明这所有的事,都与他脱不了干系。 小厮和丫鬟们安分的走开了,正厅里只有我们几个人相互对视着,若有所思。 许久,竟是孙慧语打破了沉默。 “爹,我想带姐姐离开临安。” “你这不肖子!”孙老板面色通红,一拳砸在桌子上。香月慢慢的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掰开那紧握的拳头,眼里全是安抚。 “老爷,孩子们也是不易,这一年的艰辛你也看在眼里,痛在心尖上,不如就随他们去吧。” 这下我对香月立刻刮目相看了,看来这个女人并不是那么坏,反而通情达理,颇为善良。 孙老板看了看我,摇着头“真是惭愧啊,让阿端兄弟看笑话了。” “哪里哪里。”我瞥了孙慧语一眼,上前一步“为人父母,想必孙老板的心情可谓是最煎熬的,可是既然小姐和少爷已然相爱,我认为首先原谅他们的应该是您才对,否则他们内心的痛苦不会比您少。” 孙老板猛然抬头看向孙慧语,孙慧语也很配合的流露出痛苦的神情来。 “罢了。”孙老叹息一声“足足一年你们还未放下彼此,想来也算情深,只要你们以后可以幸福,我便由你们去。” 孙慧语倏忽间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谢爹爹成全……”抬眼,一行泪水从脸颊滑下,滴滴落在青石板上,水印格外的清晰。 后得来的氛围就渐渐暖了起来,香月和孙老板商量着要举办一个婚礼,名义上是替女儿女婿补办,实际上新郎替换成孙慧语。我拍手叫好,孙慧语的脸色难得的透着羞红,看起来像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 孙老板似乎是怕我泄露秘密,拿出一盒银锭子死活都要塞进我怀里,为了让他们安心我顺便就收下了,否则不知道会不会在路上就被杀人灭口了…… 我起身告辞的时候正是正午,孙府门口车水马龙,一派热闹。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你真的爱过谁么(2) 我真的爱过什么人么?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过去的十五年里我哪里有什么接触男人的机会,若是我有一个哥哥或弟弟……咳咳,想多了。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柳奚笙丢了一颗花生米出来砸中我的头“笨蛋阿端,我等了你一个上午,还以为孙府的人把你杀了灭口了,这不,我都准备去官府报案了。” 我揉着额角向柳奚笙走过去“也就只有你这么咒我。” 抓一把花生丢进嘴里,我边走边问柳奚笙“你爱过什么人么?” 柳奚笙像是被花生噎住了一样满脸通红“你这是什么鬼问题?我可是乖孩子,从小到大都不会和女子说话……” 看着柳奚笙小媳妇似的模样,我捂着肚子狂笑不已,连身后狂奔过来的马车都没发觉。 “小心。”柳奚笙惊恐的一把抓住我的手向旁边甩去,而他的身体则不受控制的撞向马车,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等我在一旁站稳神志清醒了之后,才发现柳奚笙捂着一边胳膊慢慢的向我走来。 受惊的马安稳的停在街道中心,人群渐次围了过来对着车夫指指点点。我眼尖的看到柳奚笙右手的缝隙里有鲜红的血液低落,顺着手指滴了一地。 “你没事吧?”我轻轻地抬手想扶着他,却又不知道他伤到哪了而不敢乱动。 “没事。”柳奚笙笑着摇了摇头“赶快回歩崖吧,失血过多也不是什么好事。” “别动,我先来给你止血。”说着我拉着柳奚笙坐在街边商铺的台阶上,轻轻地将他的袖子挽上去,伤况便展露在眼前,右胳膊肘早已鲜血淋漓,不忍直视。 我从袖间拿出美人师傅的那块雪白的帕子来,一直忘了还给他,如今还真派上了用处。我将帕子折成布条粗略的紧紧地系在他的伤口上方,又打了个节固定,将他黑色的袖子放下来遮住手臂,这才慢慢直起身。 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水,心里忍不住想要夸夸柳奚笙,整个过程居然一声不吭,连颤抖都没有一下,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似的。抬眼,正对上柳奚笙闪亮的眸子,三秒过后,柳奚笙莫名其的红着脸转过头去。 我不屑的切了一声,这货又是闹哪样? 回到歩崖,美人师傅又做了些草药敷在柳奚笙的伤口上,看到那个捆绑着伤口上端以止血的手帕,不禁愣了一愣。 “阿端,你长进了不少啊。” 我一听,嘿嘿一笑“是美人师傅教得好。” 美人师傅接着又嘱咐了柳奚笙几句,什么不能沾水之类的事项,我在一边仔细地记着,忽然一阵哀嚎“啊,那你岂不是不能做饭给我吃了?” 百度搜索更新快 柳奚笙不满的举着左手使劲的敲我的脑袋“现在我是病号!病号!你居然还想着让病号做饭,简直是暴虐无道!” 我一下子躲到了美人师傅身后,抓着那洁白的衣袖探出脑袋来弱弱地说“要不,我们就只能一天三顿吃馄饨了……” 柳奚笙的大少爷脾气在他受伤后猛烈的爆发了出来,让他一天三顿吃馄饨他才不会同意,所以他指使着我在厨房忙里忙外的洗菜,淘米,生火,煮饭,切菜……美其名曰,厨艺传承。 我脸上,头发上蹭着煤灰端着一盘炒肉丝出来的时候,柳奚笙摇着头,一脸嫌弃。 “啧啧,你这模样就快要把自己烧了以身殉菜了。” ,..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你真的爱过谁么(3) 我把盘子放在小院的石桌上,抬头呲着一口格外显白的牙讨好的笑着“柳大厨,请指教。” 柳奚笙左手拿起筷子,努力的夹着一根切得粗细不均的肉丝缓慢的向自己的嘴边移动,眼见就要成功时,pia的一下,掉到了地上。 那副滑稽的模样让我憋着笑憋得实在难受,我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把筷子递给我。 柳奚笙看了看地上的肉丝只能冲着我瞪了瞪眼睛,然后顺从的将筷子递了过来,我夹起一条肉丝向他嘴边送去,奈何他长得太高了些,我将手臂用力的向上抬才稳稳地将肉丝送到他的嘴里。 他细细的咀嚼着,眉毛微微皱着看起来很认真的在品尝味道,眼睛一眨一眨,黑色的眸子像是明亮的星星,只是嘴唇看起来没什么血色,苍白的有些让人不忍心。 “味道怎么样?”见他喉咙一动,将我的菜咽下去了,我赶忙问道。 “嗯,还不错,虽然和我比的话还是差的远了。”柳奚笙一边点头一边说着。我心里一阵小激动,这是我第一次下厨呢,看来成效还不错。 我洋洋自得夹起一大口菜塞进嘴里然后瞬间愣住……这味道,也太难吃了吧?肉好像还没熟,盐也放的多了,一入口便是对舌头无尽的折磨。 慢慢的转过头,柳奚笙果然在那里捂着嘴笑的来劲儿,我急忙将嘴里的菜吐掉又喝了杯水漱口,这才能说出话来。 最后的结局是我将目前身体半残的柳奚笙痛扁了一顿之后,才闻到饭糊了的味道,然后再拿柳奚笙泄愤。 没办法,我和柳奚笙只能多走几步路去馄饨馆吃了。 除了柳奚笙受伤,和证明我实在没什么厨艺天赋的小插曲外,这一天可以说是这半个月以来我心情蛮不错的日子,毕竟撮合了孙家这一对苦命恋人,也有我的功劳不是? 第二天柳奚笙赖在床上养伤,我只好独自捏着美人师傅的新药方去了孙府。 孙家一片忙碌,四处摆放着绸缎,桌椅等物什。香月见到我便笑容满面的走过来“阿端师傅,老爷找人算过了,三天后便是吉日,这不就忙着筹备起喜事来了,你看这乱的,你可别笑话。” 我将方子递到香月手里“怎么会?说起来我和小姐少爷也算相识一场,看着他们如今可以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 “阿端师傅。”清凉的嗓音沁人心脾,孙浅语从后院走出来。 如今的她换去当初一身的粗布衣服,身着精细柔软的绸缎,衬得整个人明媚耀眼。有丫鬟抱着错儿跟在她身后,像是认识我一般,错儿直愣愣的看着我笑,口水欢快的流了一身。 “见过大小姐。”我没忘记自己如今是男人身份,便赶忙行礼。 “哎呀,我还有事要先忙,你和浅语既然相识便叙旧,我先走了,来日请帖会送到歩崖去的。”香月丢下这么一句花便急忙走开了,远处还不时地传出她尖细的声音,看来这场婚事,她却是忙的紧。 孙浅语转身将错儿抱紧自己怀里,屏退了丫鬟走到我身前“端妹妹,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男子,可把我给骗惨了。” 我微微一愣便要解释,她继续挥了挥手道“慧语都与我讲过了,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可如今我们二人在一起还要多谢你。” 说着便抱着错儿向我欠身行礼,我摇了摇头哈哈的笑了“谁叫错儿生的如此好看?叫我都忍不住想帮忙啊。” ?#~@..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你真的爱过谁么(4) 临安有四大名店,第一寻花问柳的宝地当属朝云辞,文人骚客也总爱在那里诗兴大发,留下不少的脍炙人口的名作。 浣花楼能在如此大的压力下排第二,也仰仗着人家的姑娘虽然不会闲来无事吟诗作对,但是毕竟活好……(这是馄饨店无良的林老板做的宣传,不关我的事。) 御用布庄尚衣,做工精细,样式出新,暂不多说。 这最后一个烟雨轩是建在临安出名的景点问情湖上的酒楼。亭台楼,池中倒影,加上蹁跹荷叶,旖旎荷花,自成一番趣味。更别说那飘香十里的菜肴了,总叫人舍得大手笔的掏腰包只为能一边饮美酒吃美食一边赏美景。 那叫一个惬意。 我随手点好了菜便倚在窗边看湖面的景色去了,这烟雨轩是我家每逢节日都要来的地方,所以那是沈家大小姐的我也算是个常客,当然现在歩崖赵掌柜的小学徒不是。 菜上的很快,热腾腾精致的菜品依次摆在我们之间的桌子上。 “动筷吧,这的厨师做的还不错,祝你早日康复。”我举起面前的茶水,象征性的抿了抿。 柳奚笙这货居然又脸红了,因着左手不便,他吃起来也慢腾腾的,时不时的赞赏两句。我吃饱了之后便看着他吃,终于一顿饭吃完,竟已是晌午。 初秋的天气果然清爽,尤其是荷花的大肆盛放,随风带来的清香气息让人心旷神怡,湖中鸳鸯成对,楼上人儿也成双。 “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啊。”我慢慢的推开包房的门走到楼台上去,这是隔壁房间的门也被轻轻推开,白色衣袂翩翩然吸引了我的视线。 “阿端?”美人师傅看着目瞪口呆的我也微微皱眉表示惊讶。但从美人师傅身后缓缓走出来的白衣女子似乎才是重头戏,孉娘瞥了我一眼,虽然不再是那么凌冽的眼神,却叫我总觉得不舒服。 “哥?你也在这里?”柳奚笙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在楼台上,轻声笑着“阿端也恰好请我来这里吃饭呢。” 我果断回身,抬脚,踩下去。 “啊。”柳奚笙单手抱着脚跳个不停,这下好了,彻底是半残人士了。 一路上,美人师傅都在前面不急不缓的走着,柳奚笙在我身后不远处一跳一跳的还嘀咕着诅咒我,我的脑海里却总是问情湖接天莲叶的背景下,那一双白衣璧人。 真是奇怪,美人师傅和孉娘肯定有什么事,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这样闷闷不乐? 还好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正常,没有人主动解释那天烟雨轩上的相遇,就连柳奚笙也痊愈的神速,反常的很正常。 我仍旧没心没肺和柳奚笙打打闹闹,还和美人师傅炫耀着孙家的喜事会给我们送请柬全是我的面子。柳奚笙嗤之以鼻倒也和我一起乐呵的讨论准备什么贺礼比较好,只有美人师傅一脸平静的看着我,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的平静里总是掺杂着断断续续的忧伤,那是一种没人理解的落寞,是历经沧桑的悲凉,而我在这种意味不明的眼光里感觉到了一种不好的兆头。 孙府的婚事办的并不张扬,对外称是替女儿和女婿补办的婚事,但只有几个人知道真正的新郎已经在筹备着离开临安的事了。婚事一过,孙慧语便会带着孙浅语离开临安,找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安然的生活,而吕奉之和吕母也不可能在留在临安招人怀疑。 美人师傅不爱热闹,所以只有我和柳奚笙去参加了孙府的这场婚事。 百度搜索更新快 鲜艳的红色总是让人觉得温暖,看着孙慧语盖着盖头走向吕奉之的时候,我忽然想,这世间的情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教人那么勇敢,无所畏惧。 席间我难免的又喝了点小酒,柳奚笙背着我回歩崖的时候,我一直在笑。 “奚笙啊,错儿真可爱,孙小姐和孙少爷都是好人啊。” 柳奚笙没答话,睡着之前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叹息,这柳奚笙真是晦气,大好的日子叹什么气? ,..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你真的爱过谁么(5) 许是多喝了几杯,醒来的时候头有些痛,我洗漱干净刚踏出房门便看见孙府的白牙小厮恰好跟着柳奚笙来到后院,两人都是一脸凝重。 “阿端师傅,我家小姐和少爷……死了。昨晚婚房里忽然起了火,只小姐一人困在里面,少爷和几个佣人冲进去救人,也没再出来。”白牙小厮低着头叙叙的说着,后面的话语我已经听不清。 柳奚笙上前扶住我问我要不要去看看的时候,我只是重重的点头,却说不出话来。 那场大火几乎烧了半个孙府,城南的人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冲天的火光,和火后孙府衰败的景象。 我也只记得孙老板老泪纵横的跪倒在婚房前久久不起,香月强拉硬拽才勉强把他拽去休息。柳奚笙见我呆愣着站在灰烬前不说话悄悄伏在我耳边“错儿哭得厉害,香月让我来问问你,看你有没有办法?” 看到大声哭泣着的错儿的时候,我忍了半天的泪水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偏偏还要笑着逗错儿开心。那张小小的脸渐渐停止哭泣,安稳的趴在我的怀抱里睡着了。 香月忽的扯了手帕捂住眼睛“这是做了什么孽啊,那么好的两个孩子。” 我慢慢走过去将错儿重新放回丫鬟的怀里“孩子现在还只认衣服,你一会去换些粗布衣裳穿着,想来错儿就不哭闹了。” 柳奚笙站在门边看着我,我冲他笑了笑表示我没事,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安慰着如今已快要临盆的香月让她情绪别太激动,免得动了胎气。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将昨夜的真相慢慢与我讲来。 三天后,一场细雨散落天幕,气温骤降,我换上了美人师傅为我准备好的厚衣裳参加了孙慧语和孙浅语的葬礼。 柳奚笙仍旧穿着那件黑袍子,他撑着伞安静的不说话。 孙老板想尽各种理由终于将他的一双儿女葬在了一起,最后一抔黄土盖在新坟上的时候,他还是哭了出来,面容憔悴看起来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香月说,等孩子生下来他们就离开临安,尚衣找个老实靠谱的人来打理,她知道他不想再呆在这个伤心地了。 远处一个粗壮的身影静静躲在树后看着两具棺材的入土,我知道那是吕奉之。 我还知道,吕奉之深深爱着孙浅语。 否则他不会在昨天夜里酩酊大醉,向孙浅语表明心智还强行的玷污了她。酒醒时分,他仓皇逃离,不敢承认自己竟然做下如此兽行。而孙浅语则用红烛点燃了帐幔,抱着红色的喜服坐在一片火海中。 孙慧语从酒席上赶来的时候只听见她挚爱的姐姐决绝的话语。 “慧语,我已经脏了,对不起,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我不要嫁给你了。” 他仍然冲进火海里,一身青色长衫飘得绮丽。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念念不忘初相见(1) 这场秋雨连绵不绝的下了三日,我总是抱着胳膊坐在前厅里看向歩崖前幽幽的竹林。---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茂密的竹叶在雨水的冲刷下更加翠绿,却也只是掩饰即将衰败凋落的假象。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接触过死亡,当看到狗剩爹的尸体的时候,我只是感觉到深深的恐惧。原来人死了,就再也听不见爱的人,再也看不见爱的人,连意识都丧失了。而孙慧语和孙浅语的去世让我感觉到的是浓烈的悲哀,脑海里鲜活着的记忆还在不断闪现,人却已经失去了温度。 原来生命就是如此,循环往复。你不知道下一刻会得到什么,也不知道会失去什么。只有命运的齿轮在不停地转动,永不停歇。死去的人解脱了,活着的人还在体味着世间百味。 我撑着油纸伞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柳奚笙坐在前厅等我,是我常常坐着看窗外的位置。 “阿端,这几日你的心情是否好些了?”柳奚笙起身接过我的伞抬手挂在门边。 “他们来世会好好地吧,我这样想着就不觉得难过了。” 雨水顺着伞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忽的让我想起孙慧语滴在青石板上的泪水。 叹了口气,我坐在椅子上然后转身趴在桌子上,有些累了。 “你为什么要去帮他们呢?我一直有这样的疑惑。”柳奚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淡淡的问道。 “因为你要帮孙浅语啊。所以起初我想着我要是帮了她是不是就能从你这里换美人师傅的秘密了。”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后来,也可能是我闲的无聊吧,你就当我是个人来疯好了。” “阿端!”柳奚笙大声叫着我的名字,眼神里全是忧伤的影子,严肃的表情吓得我笑容都僵在了嘴角。 “什么事?” “没什么,我要回去了。”柳奚笙轻轻呵着气,嘴边扬起一层白雾,天气真的凉了不少呢。 “回,哪里?”我皱紧了眉头,好像是在明知故问一样。 “回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的家乡。”柳奚笙轻声笑了起来“阿端,真是奇怪呢,咱们相处才半个月的时间,我总觉得和你玩的极好。本来三天前就要走的,可看你当时情绪实在低落,这才又呆了这几天。” 我的眼睛忽然就有些酸涩,好像真的被离别的情绪感染了。 “喂,你别哭啊。”柳奚笙看着我红红的眼睛,慢慢走过来拍了拍我的头“这样吧,我再给你做顿饭吧,不然以后你就再也吃不到了。” “呸呸呸。什么晦气话。”见柳奚笙又是以往那种嘚瑟的神情,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忽的说道“刚刚我出去时听说一年一度的荷花节要提前开了,不如再过几日,看完临安一大特色的荷花节你再走不迟?” “好啊。”柳奚笙笑的极猥琐,他低头看着我的手“你抓得这么紧干嘛?难道是爱上我了,这才舍不得我走?哈哈,你直接说出来嘛,我不会嫌弃你的。” 我脸色一黑,抬脚,落下。 “啊,阿端你居然又偷袭我!”看柳奚笙跳脚真的是很有趣的事,我坐在椅子上笑的前仰后合。 百度搜索更新快 直到眼角的余光瞥到,一个白色的人影穿过竹林向歩崖门口走来,身后跟着一个浅黄色的身影。柳奚笙也眼尖的看到是女人便皱着眉毛躲到小院去了,我只能低眉顺眼的迎上去。 “见过孉娘,师傅正在屋里看书,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孉娘的语气清冷又有些不耐烦,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我不顺眼。“不必了,他已经知道我来了。” 我猛一回头,果真一双手拨开珠链,一袭白衣翩然走至我身边。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念念不忘初相见(2) 我低着头走向后院,心里一阵计较,呵呵,孉娘和美人师傅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我就不当碍眼的人了。 那抹浅黄色的身影也跟着我来到后院“小兄弟可还记得我?”看来有人也识相的不想去打扰他们啊。 我转头打量了一下,是上次领着我去给孉娘送信的人,那身黄色的衣服明媚的扎眼。 “自然记得,只是还未讨教姐姐芳名。” “我叫柒夏,是朝云辞的管事。”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条香巾,一边擦着手上溅到的雨水一边漫不经心说道“你叫什么?” “阿端。”我恭敬地弯了弯腰。 “阿端,名字怎么有些女孩子气?全名是什么?”柒夏皱了皱眉。 “我生过一场大病,醒来时倒在路边什么也不记得,约莫着是失忆了。后来幸得赵掌柜的收留,这名字是自己随便取的。” “哦。”柒夏点了点头看着我,眉宇间全是怀疑的神色。 还好这么干巴巴的对话很快就结束了,因为美人师傅和孉娘那边很快的就说完了话。 我和柒夏听到孉娘喊她的时候一起又回了前厅,不过看孉娘的脸色好像不是很愉快,美人师傅仍旧是淡然的样子。 看着孉娘脚步凌乱的走掉,像是气的不轻。我侧眼偷偷的瞄着美人师傅,这种人惹人生气最是厉害,往往别人都气的半死了,他却不动肝火。 只是为什么美人师傅把孉娘气跑了这件事我觉得这么高兴呢?摸了摸扬起的嘴角,完了,我越来越邪恶了。 “在想什么?”美人师傅看着我一会笑一会撇嘴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在想……孉娘找你做什么?”我将话题又指向了那个似乎看我不顺眼的女人。 “哦。”美人师傅寻了个椅子坐下,是我常坐的那把椅子…… “她约我荷花节和她一起去赏烟火。” “你答应了?”我小心翼翼的问道。 美人师傅抬眼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说我不喜欢烟火的味道。” “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种破理由,怪不得人家的脸色那么难看。 “在说什么这么好笑?”柳奚笙又从后院冒了出来,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像是在寻摸孉娘和柒夏,见没有人便又走回来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美人师傅没做回答反而问他“你不走了?” “是啊,有人舍不得我……”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我。 我一脸窘迫“师傅你别信他的话,我是好心让他看看荷花节再走的。”咦?我为什么要解释……可是反应的晚了,话已经说完了。 “我知道了,你们随意。”美人师傅站起身回了后院,飘飘然走了,只是从侧面看过去他的嘴角好像有笑意。 再回头看着柳奚笙笑的一脸暧昧,我唉声叹气的顿时觉得心累。 雨也渐渐停了,空气清新,天空透着异样的亮光。 这一上午整个像个闹剧一样,说要走的人没走,不想她来的人也来了,除了柳奚笙看我的眼神越来越让我难以捉摸,一切都渐渐正常了起来。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念念不忘初相见(3) 第二天问情湖上的戏台便开始搭建了起来,烟雨轩门口排队订座的人已经排到了巷尾。我拍了拍睡眼朦胧的柳奚笙“怎么样,还是我机灵吧,早就猜到烟雨轩必定座无虚席,这才早早来排队。” “是是,你厉害。”柳奚笙揉了揉眼睛指着天上刚刚露出头的太阳问我“我没看错吧,太阳还没出来呢,我们都出来了!”说完他还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身后排长队的人们。 “每年都这样,要不然烟雨轩怎么能这么出名?”我白了他一眼,继续伸着脖子向前看去,门还没开但是隐约可以看见厨房缓缓散发着的热气了,朦胧的晨光中一派和谐的画面。 街上排队的人都昏昏欲睡着,倒是我前面这个小伙计看起来格外的精神。他正拉着一大帮人凑到一起说着话,我闲的无事也准备凑上去跟着瞎说一通。 “你们知道么,今年的秋天来的格外的早了些,所以荷花节就要提前开,否则花都谢了,今年的荷花节还怎么开啊?”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人首先说了这么一句,可是这个话题实在无趣,也没人接茬,他低着头尴尬的笑了笑。 倒是一个裹着帽子的男人缓缓开口吸引了众人的兴趣。 “我一直觉得这烟雨轩有些古怪,你们还不知道吧,其实烟雨轩几年之前就是一个专门唱戏的戏班子搭的戏台楼,提起那个戏班子可能人们都忘了,但那戏班子里的青衣如今仍然被人被口口相传。 顾维安,唱青衣的第一个男子。红遍了临安,甚是南国也有人慕名而来只为听他唱一曲《一世汐岚》。” 那个男人搓了搓手捂住耳朵,看起来很怕冷,他笑了笑“但是,自古以来花旦才是主角不是?偏偏和顾维安同期的那个花旦也是一个男人。” “大哥莫要骗我们,这女子是水作的,男子都是泥作的,若要真是唱戏这种活,哪里轮的上男人来?”那个精神极高的小伙计立声疑惑的问道。 “你不要着急,看来你是还没见过顾维安。”他嘿嘿的笑了笑“我初开始也是不信的,直到一年前的荷花节我在烟雨轩听他唱了一曲。那模样,那身段,那声音……” 众人的眼神里快要跳出火焰来“怎么样?什么模样?” “比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还要柔美三分……” “那个花旦不美么?怎的没什么名气?”我忽略这个话题引出的一系列无节操意淫段子,愣愣的问道。 ?#~@..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念念不忘初相见(4) 打更的人并不像我认知的那样穷困潦倒,反而是个俸禄优厚的肥差,拿着国家的俸禄怎么也算是在官道上混的,虽然这条官路可能并不怎么被人看的见。 那为什么却鲜少有人去接这个肥差呢?显而易见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了这个。 祖母说,这世间总有一些作为人而不能理解的事情,但那并不代表那就是邪恶的事物。比如鬼怪,或许可怕的程度还不及人心。 当时祖母这样说的时候我立刻问道“是不是说,祖母,你就相信鬼怪真的存在呢?” 祖母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端儿真是聪明,不过端儿不要怕,这个世间总要有一些不一样的生灵,或许拥有着超越凡人认知的能力。” 如今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早就超出了我的认知不是?所以听到熊元,就是那个打更的讲了他遇到的怪事时,我只是淡定的抖了抖腿。 别笑我,周围其他人吓得脸都发白了好不好。 事情是这样的,熊元小时候找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说他阳气甚重可以谋一些寻常人不敢做的差事,比如敛尸、守墓、打更之类的活计,虽然听起来不太吉利,但是那酬劳却是很丰厚。 后来长大之后熊元真就去做了更夫,一做就是十几年。家里花钱娶了个娇媳妇儿,却因为熊元夜里不在家而红杏出墙给他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熊元又气又恼从此就没再娶,一心攒着钱养家也开始大手大脚的享受起来,比如去听当时名动临安的青衣顾维安唱曲,那时候正是他名气最高的时候,价钱高的离谱。 熊元几乎花光了积蓄,然后从头再来,反正打更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敢接。 后来顾维安渐渐销声匿迹,原来的戏台楼变成了如今的烟雨轩,不变的是每到荷花节这几天熊元都能看到的怪事。 烟雨轩有个规定,夜半前打烊清客,这是铁板上钉钉的规矩,谁都不能打破。所以本就偏僻的问情湖没了烟雨轩的灯火便变得幽静的恐怖起来。 月光下,荷花像是女人赤裸的洁白胴体一样掩在深绿的荷叶后面,重重叶影更添惧意,尤其是风吹过那荷叶沙沙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哭诉。 {.} 顾维安消失的第一年荷花节前夕,人们兴致缺缺,烟雨轩门可罗雀便早早的关了门。熊元打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花了眼,烟雨轩竟变了模样,变成了一个庞大的灯火通明的戏台。 有许多的人影在戏台上安排有致的舞蹈着,长长的水袖甩起来极为好看。熊元看的呆了,他本来就是喜欢凑热闹的人,看过的戏也不计其数,可这么大的台子,这么多好看的人儿,还有这么好听的歌声…… 竟是《一世汐岚》! 熊元忽然冷汗就冒了出来,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明白这不是真的人在唱戏。 再仔细地看过去,仍然是咿呀软语的歌声和一派热闹的景象,只是那些人却怎么都看不清面容,好像没有面容一样。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念念不忘初相见(5) 这下一向胆大的熊元也彻底吓的直哆嗦了,好在戏台上的人只自顾自的唱着跳着,并未有什么举动。 又过了半响,熊元捉摸着该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他提着灯笼慢慢的走着,可是所有的路都消失了一般,无论怎么走都会绕回戏台的正面…… “妈了个巴子的。”熊元咒骂一声直接坐在地上认真的看起戏来,他想反正也走不掉了,干脆就这里睡吧。 一声鸡叫划破黎明的天际,烟雨轩的小二推了推倚在门口睡觉的熊元“这位大哥,怎的睡在这里了?快起来回家去吧,小心着了凉。” 熊元被推搡着清醒过来,他慢慢的站起身忽的笑了,心里想着,呵呵,什么妖魔鬼怪不都不敢动我?可是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才发现。 烟雨轩门口不到一平方米的地上密密麻麻全部是脚印,自己的脚印。 原来自己昨晚一直在门前绕?熊元拎着灯笼回了家,蒙头睡了一天,晚上的时候喝了点酒,又壮着胆子去了一趟,结果和昨晚见到的一模一样。 这么几年过去了,熊元终于找到了规律,那就是每到荷花节的这几天便是那诡异的戏台开唱的时候。 熊元搓着手抵挡着清晨的寒气,他讲完之后嘿嘿的笑了笑“怎么样?各位兄弟,我发誓我熊元绝不说假话,这烟雨轩的确是蹊跷了些。” 细一打量,除了衣服穿得皱巴了些,熊元长得也是一表人才,身材壮实的很有男人味。 “那又怎么样,你只是随口一说又没什么证据。”瘦弱的那个人即刻跳了出来,这下人们都开始附和他了。 熊元摆了摆手“你们若是不信,今晚和我来看一看?” “好啊……”这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像是打气一般点了点头。 这时烟雨轩的门打开了,于是我们继续排好队去订桌子。柳奚笙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正抿着嘴唇看着我“你不是也想跟他们一起去看吧?” 我点了点头“明天就是荷花节,反正也闲来无事,今晚来凑个热闹又何妨?” “我不陪你哦。”柳奚笙撅了撅嘴,表情很是可爱。 我转过头去不理他,由着小二带我上去选房间。想也不想直接选了和上次带柳奚笙来吃饭时一样的房间,付了定金下楼一气呵成。 走在回歩崖的路上,我扯了扯柳奚笙的袖子“刚刚熊元说的话你听了多少?“ “他声音太大,不巧我全都听见了。”柳奚笙嫌弃的甩开我的手。 我继续厚着脸皮拽上“你信么?” “我若说信,你就会害怕便会拉着我一起来看。我若说不信,你为了证明也要拉着我来看。不管我说什么,你下一句都是要我陪你一起来对不对?”柳奚笙伸出手指戳着我的脑门,脸上的表情却是无奈。 我嘿嘿的傻笑着“你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锄强扶弱,匡扶正义,保护弱小……” “停停停,我陪你去!” 就这样,半夜我和柳奚笙出门的时候,难得的美人师傅点亮了屋里的灯推开门一脸疑惑的看着院子里的我俩“要去哪里?” “茅厕!” “厨房!” 我和柳奚笙异口异声的说道,然后一脸黑线的看向对方。 “早点回来。”美人师傅倒也不细问,似乎刚刚只是客套一番,我深呼一口气“走吧。” 今天月亮很小,路上也没什么灯火,我抱着柳奚笙的胳膊往前走,远远看着几乎是挂在柳奚笙身上的。 “既然你这么怕,为什么还要去看?”柳奚笙皱着眉头,一脸淡定的看着我。 “你管我?”我白了他一眼,每个人都有追求刺激的权利你是不会懂得。 前面就是约好的巷子口了,转个弯便是烟雨轩。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故人是心里的坟(1) 子时刚到,熊元左手的木棒便敲在了右手的铜锣上。 “铛铛”的声音和摇晃的灯笼像是极力的在渲染恐怖的氛围,我不争气的伸手紧紧的抓住柳奚笙。 柳奚笙低头看着我笑了笑,一只手从我的身后划过,拦住了我的肩。 从我这个角度看上去,柳奚笙的侧脸真是好看,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画着好看的曲线。 “慢慢看吧,我不收你银子。”柳奚笙一脸臭屁,我撇撇嘴却听到耳边逐渐传来 咿咿呀呀的戏曲…… “这就是我说的古怪,小兄弟,这下你可见到了吧啊。”熊元早已对眼前的景象看的习惯了,所以他还可以笑得出来,我却硬生生的感觉到背后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烟雨轩早已不是我今早上见的样子,我面前立着的赫然是一座巨大的戏楼,隐约的轻纱帐幔缓缓飘动着,勾勒出天上人间般的绮靡的画面。动听的曲调响彻空灵,戏台上红袖翻飞演绎着凄美的戏剧,一切美好又忧伤,让人花了眼。 除了一点,那台上的戏子全然模糊的面貌让我倏忽间醒悟过来,这不是人力能为的。 熊元一屁股坐在地上,将木棒和铜锣放在一边,又把灯笼吹熄了立在身前“坐下来当个乐子听吧,现在周围已经没有路了,明早就好了,鸡一叫这些玩意儿就消失了。” 我闻言四处看了看,果真周围瞬间全部变成了房舍,来时的路早已没了踪影。 柳奚笙皱着眉头看了看,又像是发现了什么,倏忽一笑,竟慢慢坐下认真的听起戏来。我也赶忙蹲下向着柳奚笙凑得近些“你看出什么门道来了?” “一些小把戏而已,你急着出去么?我倒是觉得这曲子还真不错,坐下来陪我听听吧。”柳奚笙抿着唇享受的听着,熊元已经昏昏欲睡了。是啊,这听起来好听的曲子,他已经听了几年了,必然会觉得厌烦。 我也干脆坐下看起这飘渺的戏来,仔细听着,歌曲竟逐渐清晰起来,字字入耳。 “念念不忘是初相见 你水色云袖,我胭脂红颜 梦里一双蝶影蹁跹 你绯色信笺,我如花笑靥 你说要与我看遍世间的汐澈与青岚 我只慢慢将头发缠绕在指尖打着转 这世间何其遥远 有你便甘愿 后来我独自一人看遍北国山川河峦 头发斑白如雪终于完成你曾经心愿 这世间已没了你 我只觉冰寒 忘川河畔 你说你等了三年 我闭上眼 下一世还要为伴 念念不忘初相见 你眉目远山,我偷红了脸” 淡淡的嗓音细腻忧伤,我拍了拍柳奚笙的肩膀,他回过头来,脸上难得的也有丝忧愁。 “柳奚笙,你真的没爱过谁么?” 他挑了挑眉,将脸又转了过去“虽然在我家乡有很多人来向我示爱,但我总没遇到那个让我觉得心动的人。如此说来,自然是不曾爱过。” “这首曲子真的很让人听了难过,我猜作曲的人啊,必定是尝过这世间的情爱,才会表达的如此透彻,连我们这种未曾爱过的人听了都不免生了感触。”我随手拿起一颗小石子丢出去,却见石子滚动着停在一双雪白绣鞋的前方。 笔首发 再往上看,便是白色的薄纱裙,纤细的腰肢,和柔美的面容。 曲子也戛然而止,戏台上的人影都慢慢的退了出去,只留下刺眼的灯火和巨大空旷的楼。 站立在几步远处的那人慢慢向我们靠近,只是他的笑容竟格外的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柳奚笙瞬间就站了起来,一袭黑袍和那白衣人相形而立,我慢慢站起来哆哆嗦嗦的躲到柳奚笙身后,探出一颗头来看着那人。 “你莫不是……鬼?” ,..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故人是心里的坟(2) 那人身姿曼,稍一动便是无限风姿,他的眼睛更是美的不像话,碧波流转尽是柔情。 只是这白纱裙莫不是刚刚戏台上唱戏的戏服?我紧紧地抓着柳奚笙腰际两侧袍子,却发现柳奚笙的腰也很纤细,平常穿着宽大的袍子我还当他是壮汉,可这么一摸好像也不是很粗壮。 柳奚笙本来在默默地和那人对视,忽然一转身将我的手握在怀里,满脸通红“阿端,你在做什么?怎么抓的我好痒啊?” “呵呵……”那白衣人轻声笑了出来,发白的脸色仍是白的毫无颜色。 我甩开柳奚笙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叉着腰“你笑什么?你快说你是不是……”我马上瑟缩着再次钻到柳奚笙身后“鬼……” 熊元也醒了,揉了揉眼睛慢慢的站起身来“怎么了?咦,曲子怎么停了?”等他在看清眼前那个白衣的人时候更是和我一样吃惊“你是,你是,鬼?” 我心里稍感安慰,看来不是只有我一个这么衰啊,还好有熊元和我一起丢人。可是接下来熊元说的话就让我觉得我错了,彻底的错了。 熊元几乎一路小跑的跑到那人身前笑呵呵地说“稀奇!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鬼呢,来让我摸摸,看看和人有啥不一样的?” 只是我看见熊元一只手伸过去像是拦过虚无一样将那个人穿身而过,这下熊元笑不出来了。 “鬼?如果像我如今这般模样,便叫做鬼吧。”那个人影侧身从熊元身边继续向我走过来,而熊元则愣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愣愣的看着那个白衣人慢慢的飘走。 他飘到柳奚笙的身前,弯下腰来打量着我“小兄弟,我听你讲话极是有趣,这才想来和你攀谈,你莫要吓到。” 我不吓到才怪!看着他放大的脸却觉得似乎更美了些,声音也是柔柔的好听极了。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女人,除了她的胸很平,似乎真的是完美了。 感觉到这只鬼没什么恶意,我慢慢站起身从柳奚笙身后走出来“咳咳,想找人聊天直说嘛,我这人没什么长处,就是健谈!先说你叫什么?” “我叫苏敛秋,曾经是个花旦。” 熊元猛地叫了一声,颤抖着双手指向苏敛秋“你莫不就是和顾维安同期的那个花旦?苏敛秋?”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呵呵,我以为这么多年,世人脑海里只记得顾维安了。”苏敛秋回头向熊元安然一笑,仿佛表示谢意一般。 “啊啊啊啊啊”这时我也反应了过来大叫起来,伸出手指着他娇媚的脸颤抖着“你莫不是个男子?”我记得熊元说过顾维安和那个花蛋一样都是男子。 “性别只是个界限而已,凡世俗人才会计较,我倒是不曾在意。”苏敛秋抬眼看了看柳奚笙“这位兄弟看我说的对不对?” 柳奚笙脸色似乎有些难堪,转过头去并不理会。 {.} 我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好像是反应过度了,在见过美人师傅和柳奚笙之后居然还对一个男子拥有美貌这件事觉得不可思议,确实是我的态度问题。 “我叫阿端,是个普通的药材铺伙计,不知道你有什么要和我谈的?” “你刚才说那首曲子让人听了难过?你以前可听过?” 我摇了摇头,小时候逢年过节爹娘还会带我去听戏,后来长大了他们怕我学会那些缠绵爱情戏曲里的不良俗气,便不再带我。顾维安一曲成名的时候,我正被锁在院子里背书,他的名字还是桃之告诉我的,还有那首一度惊艳世人的曲子《一世汐岚》。 ,..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故人是心里的坟(3) 一世汐岚,一世的汐澈和青岚都看遍。 “说起顾维安,好像他已经是我的故人了。”苏敛秋如是说。 “可是事情还是要从他开始说起。大概有五年了吧?”苏敛秋皱了皱眉头,熊元掰开手指头数了数回应道“没错,五年了” “五年前,我十七岁。戏班里我的年纪最小,却是地位最高的。因为老班主是从小就亲自教我唱曲,我也是他最满意的徒弟,那时候老班主就买下了问情湖上的楼做了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所。 似乎我的路一直很顺畅,所以我从没想过,哪一天会有一个人彻底颠覆我的地位。 顾维安是一场大雨病倒在戏台楼外面的小乞丐,老班主一向心善便救了他,意外地发现他的嗓音条件竟极其优越,便将他留了下来细心培育。 我从未将他放在眼里,住在一个戏台楼里一个月却未与他有过片面的交集。因为我住的是顶楼,他住的是普通戏子的居室而已。老班主却对他越来越上心,惹得众人都纷纷表示不满。 毕竟本来我的存在就已经让老班主对他们代答不理的,如今又来了个不起眼的人还是赢得老班主的欢心。他们难免心有怨愤,所以总有人偷偷的趁老班主不在的时候去欺负他,撕碎了他好看的戏服,丢到茅厕里。 当时我只是听着,心里也隐隐觉得舒心。 直到我去找老班主定下一场戏的时候,听到房间里老班主对他的斥责。 老班主问他为什么撕了那些衣服,他说不喜欢。 似乎是我听得入迷,所以他推门出来的时候正好与我撞了个对面。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可以和我一般,甚至比我还要好看的人。 后来我叫那些人再也不要去欺负他。 再见面是半年后的戏台上,我仍然是花旦,他已经爬到了青衣的位置,也是那一次他唱的曲子红遍了整个临安。 老班主染了恶疾,从病倒到去世不过月余。弥留之际,老班主只把他留在身边,我在门外候了整夜。我是孤儿,老班主就像我的父亲一样,可是为什么他最后想见的人不是我? 我恨顾维安。 他做了新的班主却无心经营,不过几天便遣散了所有的人。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在楼台上吵架,我不愿再漂泊便干脆举身赴了清池。 你知道死亡的感觉么?那种痛苦我每天都会重复一次,被水窒息的痛苦。 当我渐渐发现我已经飘渺无实体的时候,戏台楼已经改头换面成如今的烟雨轩,而顾维安消失在了临安城。” 苏敛秋叹了口气“一年前的荷花节他回来了,我站在湖水里听他唱完了《一世汐岚》,一直没有触觉的我,却觉得那湖水有些冷,冷的我不想再站在那里了。” 脸上有些痒,我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好像流了泪。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故人是心里的坟(4) 回到歩崖的时候,天色已经靛青。门口却站着一个人,即使歩崖的门一直敞开也不见他迈动一步,似乎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待什么。 柳奚笙却陡然间紧张起来,整个人的感觉都凛冽了许多,我刚要开口问他,他却抬起袖子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便大脑一片空白。 恍惚间我看到歩崖门口那人也转过身来,深邃的眉眼紧盯住着柳奚笙。 那种眼神像是猎人锁定了猎物。 再次有清醒的意识时,我发现自己还是站在原地,柳奚笙扶着我的胳膊“怎么了?见到帅哥就晕?介绍一下,他是我一个特别远方的亲戚。”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竟是歩崖门口那个白衣黑衫的人,他的眼神仍旧锐利的看着柳奚笙,慢慢的移到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管庭,我的名字。” “我叫阿端。”我也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不得不说他还真是柳奚笙的远房亲戚,最起码两个人长得都让我这个女子觉得羞愧,不过看起来比柳奚笙小上几岁的样子,却眉宇间全是凛然。 美人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前厅里,他看着管庭挥了挥手“进来说话。” 看起来是认识的?我纳闷的跟着他们走了进去,却发现柳奚笙的披风角沾了些露水和泥巴,刚想提醒他却发现那个唤作管庭的男人衣角也有泥点。 我将头转向美人师傅,嗯,美人师傅的衣服仍旧是洁白如新,纤尘不染。 见他们三个像是有事情要说,我便回房钻进被窝里睡觉去了。我以为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晚,我会做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可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觉睡得很安详。醒来时,柳奚笙正端着晚饭出来,管庭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坐着,看着我点了点头。 “快吃点粥,一会我们一起去荷花节。”柳奚笙将一碗粥推到我面前。 “一起?”我看了看柳奚笙,眼神瞥向管庭,意思是问一起包括他?。 未等柳奚笙说话,管庭淡淡的说道“是啊,我对这个荷花节还是很有兴趣的。” 我看了看柳奚笙没心没肺的笑无奈的撅嘴喝粥,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见到管庭,我就不喜欢他。他长得好看吧,却偏偏是那种让人觉得很难接近的感觉。虽然冷酷不爱说话,可是美人师傅也不多言语,怎的就没他那种高傲劲? 不说了,反正这个人真是讨厌。 出门的时候,难得的美人师傅也要和我们同行。我看着身边这一白,一黑,一黑白,三个人影,再看看自己穿的灰色衣服顿时觉得我们似乎不是一路的。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好在柳奚笙还是打破了沉默,不然难道一路上都要这样悄无声息的跟黑白无常带俩小兵似的? 不过柳奚笙这厮也没什么讲话的技巧,一开口也是个冷场。 “哥,你去荷花节是去和上次那个来歩崖的女子一起么?” “……” 事实证明当然不是,不过四个大男人……好吧三个大男人和一个小男人挤在一间二人雅间的时候,让小二都不由得愣了愣。 “四位大爷,是现在上菜还是等烟火开始后再上?” “烟火开始之后吧。”我拍了拍肚子,现在还不饿。 小二下去的时候又别有深意的扫了一眼桌旁的四人众,我估计他一会就会把关于这个雅间四个人意淫的小段子讲给其他人听。 四个人坐在这里又不说话,只有美人师傅优雅的喝着茶水。管庭一直眯着眼睛,但那双眸子却一直盯着柳奚笙和美人师傅,好像官兵抓罪犯一样。 百度搜索更新快 我和柳奚笙对视了一眼便达成了共识。 “我和阿端去湖边看看,那里好多放荷花灯的,呵呵。” “是啊是啊。”我附和着便起身和柳奚笙往外走,但背后那道灼人的视线却一直定格在我和柳奚笙的身上,直到关上了门,我才松了口气。 “你这哪来的亲戚?这么奇怪?”我一边往外走一边埋怨着。 柳奚笙呵呵的笑着“很远的很远的亲戚。” ,..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故人是心里的坟(5)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管庭忽的睁大了眼睛,直直的看向赵美人好像有什么事情要问。 “你学过术法?师承何处?” 赵美人不说话,只淡定的喝着产,似乎根本不想理睬他。 “你来人间做什么?” 赵美人缓缓将茶杯推向管庭“你既是捉妖师,便应该明白,有些事你无力为之便不要刻意。” “如你所说,我既然是捉妖师,便要维护这被异灵扰乱的人间,就算无力为之我也要尽力。”管庭的眸子像是黑曜石一般闪耀,透露着坚定的信念。 他将赵美人递过来的茶又推了回去。 “我若是真想扰乱人世,恐怕都轮不到你来插手,可惜呵,这人间并没有什么我感兴趣的。” “所以,我才更觉得可疑。” 我和柳奚笙看着湖面来放荷花灯的人目瞪口呆,那几乎全是一对对的男男女女,倒是我和柳奚笙两个大老爷们格外的扎眼,甚至已经有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还不时地窃窃私语着。 “要不然我们先回去吧。”柳奚笙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看着湖里一片片微茫的灯火一阵纠结,可是荷花灯真的很好玩的样子。 还好未等我来做选择,烟雨轩那边便忽然人声鼎沸了起来。 “顾维安来了!”湖边有人喊了这么着一句,正在放荷花灯的男女纷纷涌进人潮中向烟雨轩门口移动,不知道是谁绊了我一脚,本来就靠近岸边的我一个重心不稳便直直的摔向湖中。 我的脸距离湖面只有几寸的时候,我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准备好了落水的姿势。 柳奚笙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他一只手搂着我的腰便将我拎了上来。站在岸边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害怕,并不是因为我差点落水而害怕,却是因为柳奚笙居然能把我救上来而觉得怪异。 看着他关心的闻讯的脸,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和美人师傅一样,有着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顾维安的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才从乱糟糟的思想里解放出来。 他唱的还是《一世汐岚》,却不复苏敛秋的忧伤和痴缠,反而唱出一种决绝的味道。 想起苏敛秋说的话,我转头看向湖中,不出意外地在湖中心发现了那抹白色纱裙,他站在深绿色的荷叶中像是一朵洁白的荷花。 却站成了一种落寞的姿势。 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顾维安,眉毛紧紧地皱成了一团。 而顾维安正唱到最凄美的那一段“这世间已没了你 我只觉冰寒 忘川河畔 你说你等了三年 我闭上眼 下一世还要为伴 念念不忘初相见 你眉目远山,我偷红了脸” 我觉得这两人之间或许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我不曾学过原谅(1) 顾维安的人气经久不衰,尤其是还隐退了这么几年更添神秘,这使得临安的人们更加疯狂,所以我想要接近他还真是不容易。 一曲唱完,顾维安在几个彪形大汉的护送下登上了烟雨轩的顶楼,他的身形妩媚纤细,红色的戏服更是夺人眼球。虽然画着浓妆,却还是可以看得出他精致的容貌,和苏敛秋真的不相上下。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心里暗叹,这老天还是不公平的,他们俩可是男的!我才是女的呀…… 回到定好的包房里,却只有管庭一个人在那里静静地坐在那里,好像是在小憩。听到开门的响动,他睁开眼睛向我看过来,一双黑眸没什么波动,再看向柳奚笙的时候忽然变得有了敌意。 我转头看着一脸无辜的柳奚笙心里一阵疑惑,这到底是亲戚还是冤家? “我师傅呢?”我干脆直接走上前去,没什么好脸色的问他。 “刚刚有个白衣女子来把他请走了,好像就在隔壁。”难得这人对我讲话还是很客气的,他的眼睛里是一种超然的态度,除了看向美人师傅和柳奚笙的时候有明显的敌意时,其他人在他眼里似乎都和石头树木没什么区别。 慢着,隔壁?白衣女子?那不就是孉娘?还是要一起去看烟花么…… 我冷着脸坐下喝茶,柳奚笙也不去在意管庭刀子似的眼神,直接凑到我身边问“你又想去见顾维安做什么?天天看我还看不够?”说完还摆了个姿势呲着牙笑的一脸淫荡。 我嘴角抽了抽,不经意间瞥过管庭的脸,他的脸色仍然是淡定得很,顿时我觉得此人必定极其高深! “见到顾维安,我想着把苏敛秋的事情告诉他,我觉得事情或许不是我现在看到的样子,肯定有些真相被撕裂了,他们二人手里握着的只是一角。”我一下一下的敲着茶杯,苏敛秋泡在湖水的身影总是轻易触动我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让人心疼呢? “通向顶楼的楼梯两侧一直有人守着,不让陌生人靠近,不过我们或许可以想个别的办法。”柳奚笙眼珠一转,透着一股机灵。 方法是我和柳奚笙从包房外的楼台一层一层的爬到顶楼去。 我抓着柱子看了看,微醺的灯光从几米高的顶楼处散发着,昭示着它的高度。我抓着柱子的手晃了晃“柳奚笙,我们不会掉下来么?” “看这几步一楼,十步一的,掉下去也摔不死。”柳奚笙大义凛然的站在柱子上向我招了招手“来吧。” 管庭似乎笑了一下,眼神里全是嘲弄,我狠狠的回瞪了一眼将手放在柳奚笙的掌中“你那个亲戚真讨厌。” “嗯,我也讨厌他。” 柳奚笙眉头一皱,开始认真的向上爬着。所幸烟雨轩的楼台建的很多借力点,所以我和柳奚笙爬的也不是很费力,只是想一想脚下是几米高空还有深深的湖水头皮就一阵发麻。 到了最后几步的时候我实在没了力气,只好挂在顶楼的楼台下面等着柳奚笙来救我。他果然不负众望,身形矫健的爬了上去,然后转身弯腰向满头大汗的我伸出一只手。 {.} 那是我觉得柳奚笙最好看的一次,虽然从下方看他,却还是看不到脸上有一丝的赘肉,倒是我的脸上总有些婴儿肥。我将汗湿的手慢慢递上他的掌心中,他似乎并不费力的便将我提了上去,可我分明记得他的身板并不粗壮,尤其是腰肢纤细的可以媲美顾维安和苏敛秋了。 我的脚落到顶楼的楼台时,心也扑通一声落了下来。 “吓死我了……”我拍了拍胸口说着,还未等我字出口,柳奚笙一双手就掩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放在他唇边向我比划着让我噤声。 我才想起来这是顾维安的房间,而我们是来偷袭,额不是,偷偷打探消息的,如果时机好的话还能和他谈谈。 ,..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我不曾学过原谅(2) “什么人?”悦耳的声音从房间里面传来,柳奚笙一把将我推到门后的位置然后侧身倚在我的旁边。--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门慢慢的被推开,恰好掩住了我和柳奚笙的身形,我心里一阵窃喜,却听见那人慢慢走向栏杆旁,隐约的我都可以看见他脚边的红色裙角,不免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月光朦胧,并不明亮,给烟雨轩和问情湖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白晕,甚至连顾维安鲜艳的红裙此时都变得模糊而唯美。 他站在栏杆边,慢慢的抬头看着夜空,光是背影就美如画。 许久,我脚都站的麻了,才听见顾维安喃喃的念着两个字。 敛秋。 我的表情瞬间呆住了,柳奚笙却是看好戏一般的,嘴角挂着琢磨不定的笑意。 “顾维安。”我坚定了一个隐隐的念头,轻轻地推开面前遮挡的门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眼睛睁得很大,转身看着我的时候似乎还有些恐惧,估计是这一嗓子吓到他了。我赶忙换上了笑容“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接近你,才有此下策。” 顾维安很快脸色恢复了正常,甚至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高傲和疏离,他将双手交握在腰间,扫了我和柳奚笙一眼“请出去吧,如果还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可是我有事要和你说。” “出去,不然我叫人了。” “有关苏敛秋的事!” 他没有在说话只是继续打量着我,我低头看了看,这是我的新衣服啊。 柳奚笙一直默默地扮演一棵树,不说话,只负责掩护和帮忙。此时他就坐在顶楼的包房里负责喝茶,而我和顾维安面对面的坐着,谁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你认识苏敛秋?”顾维安动了动身子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却仍然是千娇百媚的感觉,一袭大红色的衫裙覆盖着玲珑的身子,我看的都要脸红了,不过柳奚笙倒是没什么反应。 我红着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算认识,但是他跟我说过你,如今他是……”鬼。但是我没说出来,因为顾维安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种超出常理的事情,若是把我当做疯子赶出去,岂不是就没机会了。 “是什么?”顾维安一脸的疑惑。 “他是花旦,你是青衣。” “这我自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深呼了一口气“你不知道,或许他一直爱着你,又或许他也不知道,但是旁人总能看的透彻些。” 顾维安的手忽的颤抖了起来,他紧紧咬着下唇,面色越来越发白。柳奚笙拿着茶杯的手也抖了一抖,不明所以的看着我。 其实我也是看到顾维安在楼台上望着月亮喊出苏敛秋的名字时,才猛然发现这种落寞的姿势和站在湖水里听顾维安唱歌的苏敛秋一模一样。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我不曾学过原谅(3)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会这么激动,那么浓烈的绝望从他的眼里直直映照在我的心里,那一瞬间我想到了苏敛秋的平静,或许那种与顾维安截然相反的平静下也是一个巨大的不曾愈合的伤口。---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稍一触碰便鲜血淋漓。 “我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可是若是提感情这件事,那还是算了吧。请回!” 看着顾维安疯狂的样子,我冷笑了起来“顾维安,为什么苏敛秋在你面前跳湖的时候你没有感情?他死了你立刻销声匿迹离开临安你没有感情?如今回来还是住的这件房间你一个人心里难过的翻江倒海你还说你没有感情?顾维安,你就算骗过了所有人却独独骗不了自己……” 或许是我又把他吓到了,他一下子所有的盛气凌人都渐渐萎靡了下去,低垂着的眉眼间有着淡淡的阴影,柳奚笙微微地看着我笑,但是我觉得自己的话好像又说重了,心里一阵愧疚。 眼角的余光中楼台上一抹白色的身影向我招了招手,我惊讶的看到苏敛秋也微微笑着望着我,还未等我说什么却看见他转身跃下了楼台,我尖叫一声跑过去却只看到一条白练沉入水中,连水花都未曾泛起。 我怎么这么大惊小怪呢,苏敛秋已经死了。 “自杀死的人,如果得不到深爱之人的原谅,灵魂便会被困在原地,每天重复自杀时的痛苦。”柳奚笙像是什么都知道了一样,坐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楼台。 而顾维安的脸已经苍白的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我们从顾维安的房间出来,从楼梯正大光明的走下去时再次被别人指指点点了一番,但是我已经没什么心情去看别人的眼神,我的脑海里全是苏敛秋从楼台跃下的身影还有他曾经问过我的“你知道死亡的感觉么……” 所以苏敛秋至今还游荡在问情湖里,每天从烟雨轩最高的楼台跃下去百尝痛苦,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深爱的人不肯原谅他么? 顾维安不肯原谅他么? 回到房间的时候,美人师傅又回来了,坐在窗边看着湖中的点点灯火,而管庭却不见了。美人师傅看着我们皱了皱眉头“管庭没和你们在一起?” 我摇了摇头,而柳奚笙大喊一声糟了便转身跑了出去。美人师傅也起身快步的走了出去,我也懵懵的跟着跑出门外,柳奚笙早已不见了踪影。 下楼的时候有些着急,一个没踩稳便直直的扑向美人师傅。 落进一个清香的怀抱中,我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却知道美人师傅好看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 好像自从柳奚笙来了我便鲜少去和美人师傅说话了,而他也越来越忙几乎不是在药材库抓药就是在屋里看书。说实话,柳奚笙比美人师傅好接近的多,至少和柳奚笙在一起整日嘻嘻哈哈的闹,我觉得没那么拘束。 笔首发 不知怎的,到了美人师傅面前,我总觉得窘迫,似乎一言一行都怕叫他失望了去。 如今我正在他的怀抱里静静地想着下一步的动作,手上抓着的是他腰上的玉锦带,触手生凉,和美人师傅的手一样的凉。 “小心着些,别再摔着了。”美人师傅推着我的肩膀将我慢慢的立在楼梯上,此时我的站在楼梯的上一层,刚好到美人师傅的肩膀。 抬头,跌进一双平静又深邃的眸子里,我的左胸口有什么东西砰的一下,动了一下。 而烟雨轩外面也有两个人正打斗的不可开交。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我不曾学过原谅(4) 我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许多的男男女女,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湖边的两人。 柳奚笙和刚刚不见了踪影的管庭正相对而立,而两人如今的衣衫都不甚整齐。我一下子想到了今天早上看到的他们衣角上的露水和泥巴,难道那两人早上也打架了?在我脑海空白的一瞬间? 我晃了晃脑袋驱赶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的去看眼前的情况。柳奚笙仍旧潇洒的站着,而管庭腰间的袋子正微微地发着光,他侧着身作保护状,好像是怕柳奚笙抢一样,两人之间的形势看起来一处即发。 美人师傅轻轻拨开人群走了过去,看向柳奚笙“奚笙,退下。” 柳奚笙扁了扁嘴想说什么,却只是不服气的瞪了管庭一眼便退到美人师傅身后。我也顺着人群的缝隙走到柳奚笙身边从背后狠狠的锤了他一下“你为什么要抢人家的东西?那个布袋子有什么好,值得你去和你亲戚反目成仇?” 虽然看起来他们俩的亲戚关系一点都不和睦,反目成仇好像又言重了。 柳奚笙只淡淡的看了我一眼,好像有些委屈,他悄悄地靠近我的耳边说“那里面装的是苏敛秋。” 苏敛秋?我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挽起了袖子准备往前冲,我也得去抢啊。 不过美人师傅没给我这个机会,他慢慢的走到管庭身边,细声低语着,而管庭的脸色难得的一会黑一会白,最后他无奈的将那个看起来有些残破的袋子交到了美人师傅的手里。 人群看着这场好戏居然就这么收尾了,都摇着头觉得无聊便散去了。 美人师傅就是厉害!我看着管庭有些沮丧的表情顿觉扬眉吐气,柳奚笙也擦了擦额角的汗“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什么来不来得及?”我心里隐约的又觉得好像要出什么事情一样。 美人师傅也走了过来,脸上是少见的犹豫。 “阿端,还有时间,拿着它去找顾维安,今天子时之前若是苏敛秋还不能转世就会在这炼妖裹中灰飞烟灭。”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我来不及问炼妖裹是什么东西、来不及问柳奚笙和管庭是不是亲戚、来不及问美人师傅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来不及问我面前这三个男人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百度搜索更新快 接过炼妖裹我便向着烟雨轩跑去,路上不知道推了多少人,又被多少人咒骂,终于爬上了这最高的楼。 守在楼梯的人半柱香之前刚见我从顶楼下来,索性也没拦我,于是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一袭红衣妖艳如鬼魅的男子。 “苏敛秋现在在这里,如果你不原谅他,或许从此世间千万世轮回都不会再有他的出现,他要灰飞烟灭了。” 举起炼妖裹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看起来很轻的小袋子其实很重。 “苏敛秋深爱之人……是我么?”顾维安只坐在椅子上冷冷的笑,他说“可是我未曾学会原谅别人呢,呵呵。” ,..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我不曾学过原谅(5) 我将炼妖裹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转身就给了顾维安一巴掌。 “顾维安,你真是这世上最狠心的人。”手上火辣辣的疼,可是却仍然难以消减我心中的火焰,想起苏敛秋温柔如水的笑容和他每天重复的痛苦,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真是如此的不能饶恕。 顾维安白皙的脸上很快泛起了一片红印,他却只是笑,笑的最后听起来全是凄凉。 “若他真的爱我,为什么那么轻易就跳了湖,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间。为什么从来不懂我为什么只唱青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爱我……为什么让我如此受折磨?” 我轻轻地坐在椅子上,将我昨夜在烟雨轩前与苏敛秋相遇的事慢慢讲给他听。 讲到去年的荷花节,他站在湖水里听顾维安唱曲的时候,我面前的男人终于呜咽了一声掩面哭了起来。 许久,桌上的红烛滴滴的红泪已经汪洋了一片,顾维安说“敛秋,我原谅你。” 我看到炼妖裹忽然生出一阵光芒,苏敛秋便一袭白衣出现在我的手边微笑的看着我,我几乎喜极而泣“你这便解脱了……” “谢谢你,阿端。”他真诚地对着我笑“只是我时间不多了,我只是想再和他说说话……”苏敛秋慢慢的转身看向顾维安。 而顾维安看向虚空“小兄弟,你在和谁说话?敛秋他出来了么?他在这里么?” 我疑惑的看向苏敛秋,他解释道“他看不到我,也听不见我说话,阿端,麻烦你了。” 我明白了,我要做他们沟通的媒介,于是我看着顾维安红肿的眼点了点头。 “苏敛秋在这里,你有什么要说的,他可以听见。” “哦。”顾维安慢慢的向后倚在椅子上,像是疲倦极了。 他慢慢的开口,声音忧伤的让人心疼,一言一语似诉衷肠。 “苏敛秋,你为什么要死。 你知道么,你死了,我抱着你的尸体哭了一天,我也想去死的……可是我记得你说过你想去南国看一看,所以我花了三年去了南国,那里有一个很安静的小镇,叫宁。 我想如果你看一看的话,也会爱上那里的。 可是你还愿意随我去么?我知道你一直恨我抢了老班主对你的疼爱,那我是不是应该更恨你呢? 因为老班主是我的亲生父亲,他疼爱了你十七年,却只陪了我一年。 他走的那天晚上,对着我说了许多话,最后将戏班子交给我的时候,我也好恨啊。 敛秋,你知道么? 我的母亲也是一个像你一般出色的戏子,和你长得一样的美。 但是我的父亲为了他的地位便以爱之名接近她,最后机关算尽成为戏班子里的领头人,他当了班主之后便带着整个戏班子南下了,将我的母亲留在了临安。而我的母亲因为怀了我不能登台而渐渐失去了整个人生。 可怜她啊,连临死之前都还以为父亲会回来带她走。 敛秋,那时我便发誓此生绝对不会爱上任何人。 爱上任何人都是对自己的伤害。 父亲回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便想方设法进了戏班子,再无意的让他发现母亲的遗物。 上演一出父子相认的戏码,但他终究碍于颜面并未公开我的身份,只是凭着我嗓子的天资为由头留下了我。 戏班子的明争暗斗我丝毫不在意,唯一在意的便是怎么样将这个临安最红的戏班子毁于一旦。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么? 在老班主的房门前?那是你第一次见我,而我却早就见过你了。 那时你唱的花旦,是戏台的压轴。 我忽然的想知道站在你身边唱青衣是什么感觉? 你瞧,苏敛秋,大约我从那时候就喜欢你了。 收到你写的词,那天晚上我欢喜的傻笑到三更天,第二天精神不济还被班主责罚了。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以无爱之名为伴(1) 五年前,顾维安一心只想毁了这个戏班子为他母亲报仇。 可是他没想过他会爱上什么人。 那些戏子背地里来欺负他的时候,他从来不以为意,反而以一种蔑视的目光看着他们。 那段暗无天日的黑暗岁月里,只有推开门看到苏敛秋的时候,他才发觉有丝丝光亮穿透密云落在自己的身上,零星的温暖。 苏敛秋有些尴尬的红了脸,他的眼睛里有着点点的光芒让顾维安一下子就记在了心里,一记就是许多年。 顾维安继承了父母的嗓音,自然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让他渐渐脱颖而出。每次唱完曲子,总有一些高官显贵送给他花篮或昂贵的玉饰,他却拨开房间桌子上堆满的这些其他戏子梦寐以求的东西只拿起那一张薄薄的信笺来。 苏敛秋的文笔是极好的,他总是喜欢写词,老班主都对他赞不绝口。 此时他写给他的便是后来名动临安的《一世汐岚》。 “顾维安,明日的戏你唱的青衣便是这个词,若是觉得哪里不好,我便改了去。” 灯火的光晕中,顾维安伸出食指磨砂着信笺上落款处苏敛秋的三个字,心里想着,怎么会不好,是你的,便是极好的。 所以老班主告诉他下场戏要让他唱花旦的时候,他立刻言辞拒绝了。 他只想做他身边的青衣,唱他为他写的曲子。 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开始滋生,顾维安的心动似乎比苏敛秋来的还要强烈些。只是两人的性子都是有些淡薄的,所以一直都是通过信笺来不痛不痒的讨论词曲的事。 后来一切来的都太惨烈,顾维安闭上眼睛却似乎总是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 老班主在床上奄奄一息,他问“维安,你可原谅爹了?”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还会毁了这个你付出毕生心血的戏班子,若是娘亲地下有知也会觉得舒心。”顾维安血红着眼,始终不曾掉下泪来。 老班主忽的笑了,他只愣愣的看着上方,像是看到了什么似的“维安,我漂泊半生孑然一人,最后选择回临安的时候才发觉,我是爱着你母亲的。只是年少时的骄傲蒙住了我的双眼,你的母亲是那么好的一个人!罢了,我亲自去向她赎罪了……” 那是老班主说的最后一句话,直到最后一口气,顾维安都不曾说过一句原谅。 解散戏班的那天,顾维安喝了点酒,莽撞的走上了苏敛秋的顶楼来。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苏敛秋敌意的眼,他在恨他么? 顾维安只觉得心里一阵难过,苏敛秋被风吹动的衣袂像是在嘲笑他如此惨淡的十七年。 “顾维安,你为什么要毁了戏班子,你叫我往哪里去?” 那一刻,他是想说的,在我身边,哪都不要去。 可是苏敛秋厉声指责的话语激怒了已有些醉意的顾维安。 “你去往哪里,与我何干?若是无处去便投身这湖水里,做个水鬼岂不逍遥自在?” 苏敛秋笑了笑,绝美的容颜全是决绝的气势,他说“好”,便转身跳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顾维安凄厉的喊叫声无法阻止已经迅速下坠的苏敛秋,他只能眼睁睁看见他像是白色的孤雁一般落进碧绿的湖水里,泛起的水波都是极美的。 ?#~@..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以无爱之名为伴(2) 顾维安讲完这些早已沙哑着嗓子看着虚空,他不知道苏敛秋在哪个方位,便只能四处都看一看。 苏敛秋听完却只是低下头看着我,他面容极度隐忍“阿端,你瞧,我原来是不能流泪了。” 我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疼,顾维安上前抓着我的手“小兄弟,你告诉我敛秋在哪里好不好,我好想抱抱他……” 那一刻,苏敛秋眉头深锁,掩面哭出声来,可是顾维安却听不见。 我拉起顾维安的手将他牵引至苏敛秋身边,顾维安像是有感应一般直直的与苏敛秋对了眼眸。 他的个子比苏敛秋高些,一身红衣穿的极为挺拔扎眼。 顾维安伸出手像是能看到苏敛秋一般将他拥在怀里,但我知道,他根本触摸不到苏敛秋一丝一毫。 若是问我见过最奇异的场景是什么,那便是此时此刻,分明感觉不到对方的两人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红白交织,构成这幅最缱绻的画面,我只呆呆的看着,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许久,苏敛秋侧脸看向我,身子却未动,似乎是想维持那种美好的假象。 “阿端,我的时间到了,你帮我告诉顾维安……” 我一字一句认真的听着,鼻子越来越酸涩,苏敛秋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我叹了口气拍了拍顾维安的肩膀。 “他走了。” 顾维安慢慢放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喃喃的说着“是么……他可曾说了什么?” 我如实的将苏敛秋说的话一字一句的转告给他,只是说到最后连自己都哽咽了起来。 “维安,问情湖水里住了五年,我在想我为什么要遇到你。 水从鼻腔里淹进来痛苦,抵不住我不受控制的身体飞向楼台的那一刻的难过,因为那里我又能看到你,看到你最后心疼的眼神,我的脑海里全是自责的话语。 我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离开了你,为什么不肯和你好好说话去理解你心里的痛苦。 现在我想要摸摸你的脸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你的脸颊,你的面容就近在咫尺,我却再也感受不到你的鼻息。 维安,我对不起你,这句爱你是不是来的太迟了? 可是我爱你,从第一眼见到你便情不自禁的每天想你。我爱你,不是你出尘的容貌和声音的绮丽。我爱的是你,那个静静地伫立在我心间的你。 我要走了,那么,我在想,来世我还要遇见你。 因为遇见你,我才能是我自己。” 顾维安笑了笑,满面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睛也丝毫不能掩盖住他美丽的容颜和气质。 “也是因为遇见你,我才是顾维安。” 临走之前我问顾维安他今后会去哪里,他说他不会再留在临安了,南国有一个美丽的小城,叫宁。他要在那里等着苏敛秋,他知道他一定会去。 我拿起炼妖裹走下了楼梯,耳边不知道是哪个小厮唱起的曲子,仔细听了听正是《一世汐岚》。 念念不忘是初相见 你水色云袖,我胭脂红颜 梦里一双蝶影蹁跹 你绯色信笺,我如花笑靥 你说要与我看遍世间的汐澈与青岚 我只慢慢将头发缠绕在指尖打着转 这世间何其遥远 有你便甘愿 后来我独自一人看遍北国山川河峦 百度搜索更新快 头发斑白如雪终于完成你曾经心愿 这世间已没了你 我只觉冰寒 忘川河畔 你说你等了三年 我闭上眼 下一世还要为伴 ,..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以无爱之名为伴(3) 将炼妖裹丢给管庭的时候,我不忘时宜的瞪了他一眼,而他也难得的一脸羞愧倒是叫我有些吃惊。---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美人师傅淡淡的看了看我,似乎是在询问,我勉强的笑了一下示意我没事。柳奚笙也有些忐忑的走过来推了推我“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却没来由的心烦,尤其管庭的炼妖裹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我周围的这些人似乎都不简单。 见我没理他,柳奚笙只当我心情不好便不再说话安静的站在我身边。没了他挡住视线我才发现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美人师傅身侧,而那个唤作柒夏的黄衫女子并没有在,否则我肯定一眼就能看到。 未来的及多想,漫天的烟火便喧嚣着吸引了我的视线,那么美丽的花束绽放在夜空中却也只是转瞬即逝。我想起那个笑的一脸淡然的苏敛秋,和他离开这个人间的姿态。 只是这么美的眼花,除了我和管庭之外剩下的人都不由自主的掩住了口鼻,好像这个味道有多可怕似的。柳奚笙这样做就算了,反正他平常大惊小怪的我早就习惯了,可是美人师傅和那个同样冷淡的孉娘也拿出帕子我真的觉得有些奇怪了。 既然这么讨厌烟火为什么还要来看,这莫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呵呵,我满心的疑虑一直到烟火结束。 孉娘和美人师傅言语了几句便告辞了,她的朝云辞是在相反的方向。 管庭也悄无声息的走掉了,我问柳奚笙“他不是你亲戚么?怎么不住在歩崖?” “他在临安有家,再说歩崖还住得下人么?难道要把我那间房腾给他住,然后我和你住一间房?” “你想多了。”我默默地擦了擦汗,心里却隐约有些防备,好像和柳奚笙说话也没有以前那种毫无顾忌的感觉了。 看着眼前继续自恋臭屁滔滔不绝的柳奚笙和那个走在前面,一袭白衣飘飘的美人师傅我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愿望,我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冰凉的水来浇灌我的身体,像是寒冬腊月一般的冰冷刺骨。 我想叫却叫不出来,伸手一抓却只抓到一阵空气,眼前是熟悉的房间,天色还早。 我顿了顿神安抚着自己恐惧的情绪,片刻后掀起被子起床洗漱去了。柳奚笙和美人师傅的房间都很安静,也是,昨晚那么晚才回来,他们是应该好好休息。想到这里不禁自嘲的笑了笑,我怎么就精力充沛睡不着呢? 集市上三三两两的开了摊子,我找到一家蒸包子的摊位点了两屉包子和三碗粥打包便坐在外面等着。 入秋后这早晨已经很冷了,我不断地搓着胳膊一边埋怨自己干嘛这么勤快来买包子,让柳奚笙那个混蛋来买就好了。可是柳奚笙看完荷花节似乎就要走了……不由得情绪有些低落。 “老板,来屉肉包子!”熊元喊完这句便凑到我身边“阿端兄弟,你怎么在这?” 我见是他便也三言两语的和他说起话来。 “昨个顾维安唱的那叫一个好听”熊元拍了拍桌子有些激动“我定的房间离他近些,看的也清楚,这么多年他竟然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 熊元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似乎是想找个什么词语来形容他,半天憋出俩字“妩媚”! 我一脸黑线的点了点头,却又总是情不自禁的想起昨晚苏敛秋和顾维安的事。 “阿端兄弟。”熊元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躲着那个蒸包子的老板一样。 “今晚,你还去不去和我看鬼唱戏?”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以无爱之名为伴(4) 我裹了裹身上单薄的棉衣,开始准备听这个打更的孤独的人讲他的故事。---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熊元身材魁梧,人高马大的,所以看到他现在有些深情的面容,忽然觉得很违和。只是每个人都有隐藏起来的一面,我本就不该太惊讶。 “我的命太硬,小时候就克死了父母,所以长大后即使有个姨婆卖力的为我张罗着亲事,就算我有着一份官家饭的差事,也没什么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我。 所以啊,姨婆就想了些别的法子从那些破落人家里买来了一个看着很柔弱的女孩,起初我是不同意的,不能害了人家姑娘啊! 可是没等姨婆说话,那个坐在一旁的姑娘就张了嘴,声音听起来脆脆的,很好听。 她说,这位大哥不必内疚,若不是被你买来,想必我也要被别人买了去。相比之下,或许你收留了我才是我的好归宿。 那个时候我就有点喜欢她了,所以我也就没再多言,直接花了好多银子给她办了个挺热闹的婚礼。 我想着只要我对这姑娘好就行了呗。 洞房的时候,我才发现她不是黄花闺女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掉了下来,她说,我若是嫌弃,也没关系的。 我只觉得心里难受,我说,我不在乎,只要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她很贤惠,家里管得井井有条的,虽然我总是夜里出去打更,她都会尽量按我的作息来。 有时候看着她红红的眼睛就觉得,这个媳妇真的娶得值了。 是姨婆发现她有了别的男人的,告诉我的时候我还不信,直到那天我觉得口渴半途回家喝水的时候才看到我家窗户纸上那对缠绵的身影。 我拿起劈柴的斧头就冲进了屋里,她居然一下子跪在我的面前,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她流眼泪,却是为了那个瑟缩在她身后的男人。 她说,是我对不起你,他是我家还没破落时的小厮,那时候我们就两情相悦,我的童贞也是给了他的,熊元,我对不起你……。 我只是将斧头慢慢的放了下来,挥了挥手让他们走了。 作为一个男人这么些时日来的付出留不住一个女人,那干脆就不要了。我当时很豪迈,可是这么些年来,我却再没忘了她。 尤其是听说她被那个男人卖到妓院里去的时候,我恨不得操刀砍了那个男的。 但是那个男的已经消失在临安了,我能找到的只是沦为娼妓的她。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去了妓院,点了她。 我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 那天晚上她说,熊元,我离开你之后才发现,我已经爱上你了。只是总是念旧,便被曾经的美好迷惑了,你是个好男人,你会找到更好地女人。 我说,我给你赎身,等我。 百度搜索更新快 然后我等到的是她的尸体。 那之后我将准备给她赎身的钱全部去戏台楼点了顾维安来唱曲,我没什么才情和好听的嗓音。但是我也想像曲子里唱的那样,给她一个家,陪她看夕阳日落。” 熊元跺了跺脚“这天真他娘的冷,阿端兄弟我刚才胡言乱语这一通你就当个笑话听吧,倒是顾维安和苏敛秋的事听起来稀奇些。”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拿了快要冷掉的包子跟他挥了挥手,回了歩崖。 每个人心里都有快要愈合的伤口,我又何必去扒开看。 ,..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以无爱之名为伴(5) 柳奚笙推开门看见我的时候还小小的惊讶了一番“阿端,你怎的起的这么早?” 我本来还在因为觉得他秘密太多而不想理他,却又转念想到他就要走了,那些秘密知道了又怎么样呢?我不也是女扮男装,还是临安城第一大家族的嫡女呢,这些事情他们不也不知道。 哎,我叹了口气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将包子丢到柳奚笙脸上“吃吧,什么时候走?” “一早上起来不要说这么破坏心情的话嘛”柳奚笙咬了一口包子坐在椅子上看着我,忽然含糊不清的说道“阿端,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成见?” 是啊,我是觉得你好像有些诡异,可是你不是要走了,那就不必知道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信么,你的心很好懂,所有的事情都摆在脸上让人家一看就看透了,所以总有人愿意把一些说不出口的故事讲给你,就是因为你单纯的傻……” “我就知道你拐弯抹角之后还是要偷着骂我!”我怒吼一声开始追着柳奚笙满院子的跑。 吃过早点送柳奚笙走的时候,美人师傅只是站在歩崖门口挥了挥手,倒是我总觉得过意不去便十八里相送了去。 “柳奚笙,你家到底在哪个方向啊?”我都快把临安城绕了个遍了。 “其实我只是想和你多说几句话而已。”柳奚笙表情有些严肃“也是,终究要有一别,我这便走了。” 我只点了点头,却不敢去看他“哦,一路顺风。” “谢谢。”柳奚笙径直的向巷尾走去,我还是不知道他要去哪个方向,沿着哪条路走。 也是,我哪里出去过临安呢? 这样想着我也转身准备回去了,忽然发现这里离我家只隔了一条街。 好久没有回家了,偷着从后门钻到小院的时候,我听到陈嬷嬷正尖声细雨的在我的小客厅里咬文嚼字的训诫着“沈小姐今日梳洗过后便将昨日背的三从细细讲给我听。” “是。”桃之温润的声音格外的悦耳,听得我我鼻子酸酸的,这么些日子没见到我发觉我有些想她。 陈嬷嬷推门走了出来去往她自己的房间,我赶忙蹑手蹑脚的钻进了我的小屋里。 桃之见我进来赶快把门关上还往外敲了敲“小姐,没人看见你吧?” “放心,没人。”我连谢都没脱便跳上了我的床,闻着床铺间的鸳鸯藤的香味道,我竟然有些不习惯,反而去想歩崖里药材的淡淡香味了。 桃之也坐在床边,看来这些日子我不在她是很快习惯了沈小姐这个身份,衣服穿得很有分度,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了大家闺秀的风采。 我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简略的挑了几件说给她听,她一会哭一会笑的样子还是那个多愁善感的丫头。 “这么说,你还是不知道赵美人的秘密,反而还遇到了更多解释不通的事情?” “是啊。”我四仰八叉的趴在床上,一脸郁闷,柳奚笙也越来越神秘莫测了,还有那个拿着可以装鬼魂的炼妖裹的管庭…… “小姐,要么你就别再去了,我总觉得好像赵美人周围发生的事都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你还是乖乖的呆在家里吧。”桃之有些后怕的握着我的手,一脸的担忧。 “我不喜欢放弃,从小时候见过赵美人到现在他一点都没变老你不觉得诧异么?” “或许他驻颜有术,他毕竟是个大夫啊。”桃之转而说道“前些日子夫人来看你,虽然被我瞒过去了,但是我听说好像皇上对你的亲事很在意,像是要许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呢!我说小姐,你就别再出去寻找刺激了!” 百度搜索更新快 我的重点全放在了亲事两个字上面,赶忙一把抓住桃之的手问道“什么亲事?” “小姐,你忘啦,就是半年后及笄之礼皇上就要给你钦点一门亲事,听说最有可能是和我们老爷在朝中一样官位的管丞相,他家的小儿子刚满二十,从太行山修行回来呢,好像叫管庭什么的……” 我本来并无心听刚想打断却听到了桃之说的那个名字。 “你说那个管丞相家的小儿子叫什么……” “管庭啊,很好记的名字。” ,..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青梅盛开竹马来(1) 我赶忙换了平时穿的衣服绕过小院去找母亲,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我发现我好想不怎么想念她,所以本来是想看看桃之就继续开溜的。不过管庭这事我可得打探清楚了,不然若是四个月之后,我的及笄之礼一过真就被皇上给指给管庭那个让人讨厌的人,那我这后半辈子就得天天以泪洗面了。 一边想着我一边加紧了步伐,直接走到正房前来。母亲正在和父亲吃早点,一看见我便摆了摆手招我过去。 我走过去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惹得母亲眉开眼笑的。 “看来陈嬷嬷果然教导有方,这便是嫁到管府去,想必也不会被婆家嫌弃。” 父亲也抬眼看了看我,似乎我这种别扭的样子他看起来格外的欣慰。 我见他笑容满面便趁机问道“爹想要把端儿嫁到管府去么?”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自然会为你寻个好的归宿。” “若是端儿不应呢?” 这话一出,母亲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不断的向我使眼色示意我住口,我只当看不见。 父亲却出乎我意料的平静,他只是冷冷的问我“你且说说你为什么不应” “第一,我不喜欢那个男人,甚至都还不熟悉。第二,我不喜欢被别人操控自己的婚姻,即使你是我的父亲,第三,我不喜欢被你当做巩固地位的筹码。” 母亲的脸色彻底黑了,她站了起来伸手给了我一耳光“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父亲!” 我却震惊于真真切切的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从我记事起我母亲从来没有打过我,这是第一次。 我捂着脸狠狠的回望回去,母亲的怒气慢慢的消减最后变成愧疚,她颤抖着伸手要来摸我的脸,我慢慢的向后退了一步冷冷的看着她。 “端儿先回去了,母亲不必再来看我,四个月后我会如你们所愿的!” 大步流星的离开前厅之前我看到父亲将哭泣的母亲揽在怀里意味不明的看着我,那眼神里竟是一种迫不得已的无奈。 跑回小院里桃之看着我红肿的脸吓了一跳,“桃之,四个月后我来接你,我们离开临安。”桃之看着我一脸的严肃只好愣愣的点了点头。我迅速地换好衣服嘱咐了她几句便从后门走了。 这次离开家我却再没有之前的好心情,反而有些沉重,脑海里全是刚刚和父亲母亲的冲突,脸上已经没了痛感,却是麻麻的,痒痒的感觉。 踢了躺在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我叹了口气,算了,我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才不会任由别人安排我的婚姻。 或许是经历了这么多有关男女之情的事,我这颗榆木脑袋也难得的开了窍,若是以前我肯定就顺从了父母的意愿不敢有半点违抗,可如今我却期待着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像孙慧语或者顾维安那样对我深情以待。 “阿端?”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我错愕的转过头看见柳奚笙正蹲在我家墙头看着我,他这个喜欢爬别人家墙头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慢着,他是不是全都看见了? 果然,我对上柳奚笙的眼眸,只看见他挑眉看着我,一脸的寻味。 “你怎么还没走?”我先发制人的丢出一个问题,然后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而问道“难道是故意跟踪我?” 柳奚笙优雅的跳下墙头,好像一只展翅的黑蝴蝶,待他站立便一步一步向我紧逼过来,寻味的眼神更甚,好像想要看穿我一般的追究。 百度搜索更新快 我慢慢的向后退“你要干嘛?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难道知道我是女的了? “你希望我知道什么?”柳奚笙眼睛一眯,笑了起来。 “柳奚笙,我不跟你打哑谜,你想说什么快点说!”我实在有些不耐烦,便准备三言两语解决这个问题,而我也实在不是一个绕弯子的人。 “好啊,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从这么大的府邸里出来还似乎很熟络的样子?阿端,你告诉我。” 说到最后,柳奚笙眼里竟然是一种温柔,好像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而已。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青梅盛开竹马来(2) 对于刚才那种乱七八糟的对话我简直不想在回味,可是偏偏总有很多问题在那里摆着,我必须去面对。 “柳奚笙,那我也问你,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可以知道那么多事情?甚至可以做到人力不可及的事情?”我背靠着墙一字一句的问他,可他的表情却游移不定叫人难以捉摸。 “阿端,这不公平,我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先坦白,但那个人却不应该是我。” “为什么不能你先说?”我有些恼怒,柳奚笙到底瞒着我什么? “因为我的秘密,似乎比你的更难以接受,也更难信服。”柳奚笙一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我却觉得有些可笑。 “我见过煤人也见过鬼魂,如今你再说出点稀奇事来我也不会觉得多么让人惊讶,柳奚笙,你不要把自己看的过高了。” “是么?我把自己看的过高了?”柳奚笙慢慢附下身来一点一点靠近我,他的脸在不断地放大,清晰地我可以数清他的睫毛。 “阿端,我确是看不清自己了……” “好吧,柳奚笙。”我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因为他靠的这样近实在让我觉得不舒服。 “我是沈家小姐派去刺探赵掌柜的秘密的小厮……” 柳奚笙眯起眼睛看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得到什么印证,我只好瞪大了眼睛自信的回望着他。 许久他终于轻轻地吐出口气“好吧,那我也告诉你,其实……” “如果你很为难的话,就别说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也是犹豫了很久的,但是看着柳奚笙这么纠结的行为,只好善心大发抹杀我的好奇心。 柳奚笙像是不解的看着我,过了一会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阿端,你真是好可爱啊。” 见他又恢复以前没皮没脸的样子,我把他的手向后推了推给自己在他与墙之间腾出一片空隙来“那你说说你怎么没走吧?” “我丢了回家的钥匙,所以啊,才想着回来找你的,没想到去看见你进了这个府邸。”柳奚笙转眼看了看沈府“好大的院子啊。” 可惜我先在也没什么好心情去评论我家的院子是哪个哪个人设计的,又是怎样开工的,只是冷冷的说道“那我们去找钥匙吧,你丢在哪里了?” 柳奚笙摆了摆手“我哪里知道?只好沿着昨晚的路线到处去看看了。” 于是我们就在歩崖和烟雨轩之间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却一无所获。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蹲在路边花了一钱银子买了个西瓜,一边看着柳奚笙忙活一边怡然自得。 倒是管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条烟雨轩的街道上,柳奚笙虽然不情愿却还是上前拦住了他。 “喂,你有没有看见我的钥匙?” 管庭眉毛一挑“钥匙?在我这里……” 柳奚笙闻言迅速换了一张谄媚的脸“物归原主可好?” “不好。”管庭冷冷的说道“除非你告诉我你,赵掌柜的,还有那个白衣女子出现在这里是什么目的?” 百度搜索更新快 “总之与你无关,与苍生无关,你且放心。”柳奚笙咬牙切齿的吐出这几个字来,像是极度的不情愿,这表情比刚才他给我讲他的秘密一般纠结,却更甚。 我实在憋不住了,吐出几粒瓜子擦了擦嘴走上前去。 “管庭,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该物归原主这是最基本的道德。”我的语气明显不善,或许以前就讨厌他,也和知道父亲有意把我许配给他有关。 他却根本没什么情绪的变化,就像一个世外高人一样“我承担的责任岂是区区道德可以限制的?若是真的有什么事端可以就此避免,我宁愿不要什么道德。” 我气急了刚要开口,柳奚笙却张嘴说道“那我可就要强迫你物归原主了哦?只是这拳头可不是什么好吃的。”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青梅盛开竹马来(3) “我怎会怕了你?”管庭眼神一凛,淡淡的开口。 两人之间奇异的氛围降到了冰点,好像随时会打起来,我看了看周围原来越多注视的人只好堆着笑上前调节矛盾。 “那什么,这在大街上影响也不好,我看那个钥匙就先保管在你这里吧,我和柳奚笙改日登门去向你讨要。”说完我扯了扯柳奚笙的袖子,使劲的瞪了他几眼。 柳奚笙看了看我便挥了挥袖子潇洒的离开了,管庭也缓缓地转身,一副超然的姿态。只有我屁颠屁颠的跟上柳奚笙像条小狗。 “你为什么拦着我?”柳奚笙一边快步向前走着一边问我,语气里有明显的怒气。他大步迈的极快,我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不禁感叹腿长的优势来。 “你慢点”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勉强把他按住“你若是真和他打起来只怕他那性子就算玉石俱焚他也不会把你家钥匙交给你。” “哦?”柳奚笙似乎有些明白我的良苦用心“那你说,怎么办?” “明着不行当然是暗着来!我们去偷!”我一脸自得,反正我知道他家在哪里。 柳奚笙也终于笑了笑“好啊,我们就去偷吧。” 一路上我都在和柳奚笙探讨怎么溜进他的家,又是怎么溜进他的卧室然后撬开箱子和重重铁索,顺利拿走钥匙。 柳奚笙只看着我笑,不说话。不过在我眼里看来这还真是奇怪,什么样的锁会丢了钥匙就回不去?难不成不会换把钥匙?结果为了这么把破钥匙要和人家打架,现在又可以笑得这么灿烂。 这人绝对是有病。 回到歩崖的时候,简单的把事情和美人师傅汇报了一下,当然没说我偷偷溜回家和柳奚笙趴我家墙头这件事。美人师傅看着柳奚笙的眼神有些探究仿佛是在有所怀疑,柳奚笙只是低下头一副认错的表情“哥,我错了,我还得在歩崖住几天,想办法把钥匙弄回来再说。” 看着美人师傅不悦的表情我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和柳奚笙一起默默地站在一旁。 许久,美人师傅一杯茶下肚,脸色才有些缓和。 “你们看着办吧。”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让我喝柳奚笙同时送了口气,然后再去纳闷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怕美人师傅。 吃过晚饭,我们就迈着小碎步向着丞相府而去,丞相府坐落在城东的天子脚下,我和柳奚笙算过了,凭我们的脚程走到那里估计也是深夜,正是杀人放火,额呸,物归原主时。 深夜的丞相府果然寂静的没有声音,只有那么几点灯火发着晕黄的光像是在窥探这个府邸人们夜里的梦境。 意识到柳奚笙有神力的时候,我便干脆抬着胳膊让他带着我飞上墙头,我才懒得爬呢,这衣服还没穿几天。 稳稳地落在墙头,柳奚笙冲我安然一笑,好像在说跟着小爷我准没错。 我不屑的切了一声,才发现墙角有一只狗正恶狠狠的瞪着墙头上的我俩,更诡异的是,那狗竟是通体发黑,两只眼睛却是绿的像灯笼一样。 若不是早在西山见过那群狼,如今我光是怕就怕死了。柳奚笙也见到了那狗,只是他的眉头马上皱了起来,悄悄贴近我耳边“一会你只管闭眼,抓紧我。” ?#~@了身形,只是他的胸口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还未停息。 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发现我们现在正在一棵大树上,离地面已经很高了,远处的丞相府还在一片低矮的屋舍中傲然挺立着,看来只是几个瞬息的时间柳奚笙就带着我跑了好远。 ,.. 章节目录 第四章 青梅盛开竹马来(4) 柳奚笙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伸手拦住我的肩膀低声说着,只是鼻息已经有些不稳了“阿端,还要再委屈你一下子,闭上眼睛,不要动,我带你回赵哥那里去。” 我隐隐觉得有些危险,至少柳奚笙一向的吊儿郎当会让我更有安全感,我点了点头窝在他的胸口,感觉到寒风从衣服的缝隙中钻进衣角来,像是一把把尖细的小刀在一寸一寸割我的皮肤。 我忍着这细密的痛楚,咬着牙不出声。 再睁开眼是歩崖门前,柳奚笙满含笑意的看着我“阿端,痛么?” 我摇了摇头,皮肤上的痛楚正在缓解,只是为什么柳奚笙的汗水却越来越多,像是流水一般?我慢慢的将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拿到眼前。 那温热的,大片大片的分明是鲜红的血迹。 柳奚笙终于晕了过去,我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只好顺着他跌落的姿势蹲下去,脑海里只来得及大喊着,那个在我心中似乎是神祗一般的名字。 “美人师傅!” 像是一瞬间,美人师傅一袭白衣便翩然而至我的身边,他看了看我满脸的泪水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柳奚笙忽然间浑身散发出一种冷静到无比强大的气息。 美人师傅轻轻一拉便扶起柳奚笙向歩崖里走去,我也赶忙跟上,这才发现脚似乎麻了便一瘸一拐的蹦跶着走到后院。 柳奚笙的房间我还是第一次进,没有美人师傅的那么雍容华贵,也没有我的那么富丽堂皇,只是简单地不能再简单,仿佛从一开始就没准备长久的居住,毕竟如果不是钥匙丢了的话,他现在已经踏上归途了。 灯光下,美人师傅慢慢解开柳奚笙身上的黑袍,他的手指极其灵活的在那八排红扣间有规律的摸索着,最后只一挑那件柔软的黑袍便轻轻滑落下来。 本来我是习惯性的要捂住眼睛,毕竟我是个女子,但是那一刻我忽然的想知道柳奚笙到底受了怎么严重的伤才会这样的无力。 灯光下他身上的是一道道黑色的爪印,每一道都是极深的,却全部是在背部,胸前却是什么都没有。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他胸前的位置正是我,也正是因为抱着我,他的后背才会受到这样的伤。 想起上次,尽管鲜血不止却仍然不惧痛楚的柳奚笙如今却昏迷不醒,我的内心是一阵一阵的难过,都怪我怎么会想到这样的主意让柳奚笙去背地里偷管庭的东西去?管庭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热的啊,还有那只怪异的黑狗…… 美人师傅动作迅速,在我伤春悲秋时,他早就将柳奚笙的伤口敷上草药,将那一盆黑色的血水端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看我“阿端,跟我来一下。” “哦。” 我诺诺的出声,却发现像是要哭的颤音,回身替柳奚笙盖了盖被子,我慢慢地走出去关上房门。 小院里美人师傅背手而立,身影尤其的冷酷。 “发生什么事了?” 我低着头将我的狗屁主意和在丞相府遇到的那条黑狗还有柳奚笙为了救我将我掩在胸前的事都说了一遍,当然也说了几个瞬息穿越数十里还有身上针扎般的痛楚。 再抬头,美人师傅已经转了过来“阿端,有些事情你也是懂得,你很聪明也有容纳新事物的能力,可是我希望这件事情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我点了点头,柳奚笙经此一事更加证明他非常人,而我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备却还是很难消化这样的事实。只是这俗世的人未必理解,事若反常必有妖。 美人师傅看了看我“那疼痛只是一时的,你且检查一下身上又没有伤口?” 我立刻当着美人师傅的面掀开衣服四处看了看“没有。” 美人师傅脸色有些不自然,而我这两只细白的胳膊在秋夜里也却是感觉到冷。 “早些睡吧,奚笙的伤要养一段时间才能好,明日我和你去丞相府看看。” 我却总是睡不踏实,总是偷偷跑出房间去看柳奚笙,临近天亮看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我才算放了心。 跑到经常买包子那家买早点的时候,我特意嘱咐要清淡些,引得那个胖胖的老板一阵好奇。 “小兄弟你家里谁生病了啊?”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我差点抱着他大腿哭起来,偷偷抹了抹眼角我笑着回答“我哥。” 回到歩崖的时候,我直接拎着包子和小米粥去找柳奚笙,推开门的时候我看到美人师傅正在给他换药,他已经醒过来了正倚在床边慢慢的说着什么,三言两语全是那只黑狗的事。 说实话,我是害怕那只黑狗的,我总觉得它似乎有些邪门,只是想到它我的后背就一阵发凉。 柳奚笙看到了我跟我招招手,只是他的胳膊上也有伤口,所以似乎这种简单的动作也有些吃力。 我看在眼里,鼻子又是一阵酸涩,低着头走到床边将包子放在柜子上我诺诺的开口,声音听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好点了没?” 柳奚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是笑的太猛了又扯到了伤口,他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我,眼里全是笑意“你怎么这么温柔了,平常张牙舞爪的跟个小狮子似的欺负我……” “我哪有。”我心虚的回应着,声音自然也是极小声。 美人师傅将最后一层纱布缠好便站起身来“你这下有几日不能下床了,否则毒性会入侵你的血脉,到时候就是我也救不了你。”仍旧是淡淡的语气,柳奚笙却是笑着看着美人师傅“谢谢,但是这只小狮子你可要帮我看好啊。” 我刚想回击他你才是小狮子,看着他身上缠满的纱布,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美人师傅慢慢转头看了我一眼“他是我的人,我自然会保护好他。” 就这么一句话让我顿时有些红了脸,什么叫我是你的人……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青梅盛开竹马来(5) 我心里总隐隐的感觉美人师傅是比我们高出很多级的人,如果说我和柳奚笙是四处跑腿完成任务的人,那么美人师傅就是稳坐泰山指挥的人。--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似乎我们做的什么事都逃不出他的眼睛,但他只是淡淡的看着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如今柳奚笙受伤,他要亲自出动了,是不是说明这次遇到的什么会很难应付呢? 我快步跟在美人师傅身后,他的白色衣角时不时的翻飞到我的视线里,心中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想追上他,想和他聊天,想知道他的事情的欲望更甚从前,却不是因为好奇。 美人师傅的步伐渐渐慢慢了下来,我慢慢的走到他的身侧绞尽脑汁的想应该说些什么。 “阿端,你觉得奚笙这个人怎么样?”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美人师傅从来没和我说过这种偏八卦的性质的话。 “我说。”美人师傅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阳光在他的眼睑打下点点的阴影,美的动人心魄。 “你觉得,奚笙这个人怎么样?或者说你对他有什么样的想法?”美人师傅的步子放的更缓慢了好像在刻意等我的回答。 我挠了挠头“这个,怎么说呢,他这个人有义气也重情义,是个极好的人。”不然昨晚也不会为了保护我受那么重的伤。 “是呀,他一向如此。”美人师傅像是琢磨许久终于轻轻地吐出几个字来“你喜欢他么?” 这一句话顿时让我想到狗剩要带我走的时候那个尴尬的时刻,虽然临安城世风略开明总有些人好男风,甚至还有一些小的男风馆子,但要真放在自己身上还真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是自己最近和柳奚笙走的近让美人师傅误会了么?我连忙七嘴八舌的解释“美人师傅其实我和柳奚笙就是好兄弟,我也没什么龙阳之好,再说柳奚笙那么臭屁我就算喜欢男人我也不会喜欢他呀!” “那你会喜欢谁啊?” “当然是喜欢美人师傅你啊……” 说完最后一句我忽然意识到不对,这是个圈套!连忙捂住嘴,转头看向美人师傅的时候心想完蛋了,美人师傅肯定把我当成觊觎他美貌的禽兽了。 出乎意料的是,美人师傅什么都没说似乎刚刚那只是关心学徒的随口一问,嘴边竟然明显的挂着笑意,连脚步也轻快了。 他脚步一轻快我只能拼命地在后面追了,经过繁华的集市时,很多人热情的和美人师傅打招呼,还有人递上茶水,更有含羞的女子上前递上雪白的手帕。 “赵掌柜的,天气太热您拿着这帕子擦擦汗吧,要不我来帮您擦?” 眼前身着紫色薄纱裙的女子故作娇羞的凑到美人师傅身前,抬手就要触碰那种完美无瑕的脸,只是轻轻地被美人师傅闪开了。 “谢谢姑娘美意,只是这天气太冷,今后可要注意多添些衣物。” 正好起了一阵风,丝丝凉意钻进身体里,我紧了紧衣服看着那个冻得哆嗦的女人偷笑,美人师傅这句话可真是不留情面,难为那些女的还对他抱有幻想。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生命脆弱如灯盏(1) 事实证明我真是个傻子,美人师傅自然不会做出像我和柳奚笙一样的莽撞事,他将袖中的请帖交给门口那一脸凶神恶煞的守卫,而那守卫看了一眼便笑眯眯的侧身请他进去,我跟在身后惊讶于美人师傅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管丞相家的府邸占地宽广自是不必说和尚衣孙老板家的不相上下,但孙府是处处金碧辉煌彰显富贵气,丞相府却是黑漆乌木低调中尽显奢华。 偶尔听父亲说过,管丞相是唯一一个武将出身的丞相,早年是一品大将军,这些年来逐渐和南国少了征战才凭借着同样出众的管理才能官居丞相之位,所以在丞相府里穿越长廊步至正厅这一路上我都鲜少见到丫鬟,反而多是些人高马大的守卫。 “赵掌柜今日来我管府可真是让老朽不甚荣幸。”伴随着爽朗的笑声,我侧了侧身看到了迎面走来的管丞相,年过五十却仍然身材魁梧,双目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尽然是霸气。 美人师傅也是不卑不亢,回礼道“管丞相折煞晚生了。” 于是他们便一边互相奉承一边进到正厅里喝茶,我微微侧耳却压根听不清他们在里面说什么,闲得无聊便和旁边的守卫攀谈起来,那人见我是赵掌柜的跟班倒也没小瞧我有问必答。 我闲扯了几句便迫不及待的问道“这位大哥,前些日子我从丞相府经过的时候听到里面有狗叫,难道丞相府里养了些狗护院?” “哈哈哈。”守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的一脸开心“小兄弟你说笑了,丞相武将出身,家里又尽是懂武的守卫哪还需要什么土狗来护院,更何况三小姐自小怕狗,府里却是连个狗洞都不曾有的……” 话未听完我就像瞬间恍然大悟一样,是啊,柳奚笙既然并非常人,那普通的黑狗又怎么可能伤到他呢?所以昨晚那只黑狗或许并不是狗…… 我站在那里,守卫还在健谈的扯些有的没的,我却觉得头皮发麻,然后一直慢慢麻到了脚跟,站都要站不稳。 守卫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兄弟,你师傅叫你跟他去呢!” 我慢慢的回过神来只看到守卫一脸的莫名其和正厅上管丞相探究似的眼神,唯有美人师傅一只手搭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虽然没什么触动的表情却让我忽的有了安全感。 不怕,美人师傅还在。 我急忙低头走上去“师傅您叫我何事?”在外人面前我还是比较规矩的,美人师傅这种称谓只足为熟人道也。 “管丞相家三小姐近来突发恶疾,你随我去看看。”美人师傅说的极小声,似乎怕我身后不远处那个愣头愣脑的守卫听了去,我也赶忙点头。 管丞相没忘了给我戴上一顶高帽子“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小兄弟,你这师傅对你还真是用心培植呢,你莫要教他失望了去。” “那是自然。”我也稳稳的接下来这顶高帽子戴在头上,便跟在他们身后向着后院去了。 相对于重重守卫的前院,后院的人丁就渐渐稀少起来,但是隐约我还是可以看见假山后面或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个矫健的身影。 ?#~@的叹息。 他说恕老衲直言,将军你杀戮太重,我今日看见两个光亮钻进了你的府里。一个明亮如星,便是你真正的女儿,另一个却暗淡晦涩,是有不洁的秽物来寻你复仇。 我本来想嘲笑他几句便打发他走,闻言却震惊了,从夫人生产到他进门不足半柱香,他怎的知道我得了双胞胎?” ,..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生命脆弱如灯盏(2) 管丞相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被这样一个道士欺负到家门口来,我并未仔细琢磨个中言语只将他哄了出去,临走的时候他塞给我一个符说是置于贴身可暂避祸端,我嫌晦气直直的丢到了后院的柳树上。 后来我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看着这两个可心的女儿我心底乐开了花,夫人也握着我的手欣慰的笑了“可算是圆了你的心愿了。” 是啊,我是希望自己有个女儿的,没想到老天赐福,一下子来了两个。只是后来我才发现这是老天对我戎马半生,杀人无数的惩罚。 我给两个女儿分别起名为芊芯、我的女儿叫管芯,那个冤家叫管芊。 刚开始管芊的身体并不是很好,我当双胞胎里总要有一个身体差的,便对她格外的上心,只是三天后这对女儿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管芯是个胖滚滚的小丫头,她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似乎对什么都很好奇,但是管芊却只是盯着我,那漆黑的瞳孔里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夫人笑着将管芊递到我怀里“看,她一直盯着你这个爹看呢,看来她会跟你比较亲啊。” 我愣愣的接过来,却发觉她轻的可怜,好像瘦弱无骨一般,心里一阵怜爱便没把那种怪异的感觉放到心里去。 但是,慢慢的我却发现本来瘦弱的管芊渐渐圆润了起来,这本是件开心的事,但是管芯却渐渐萎靡孱弱了起来。这时我忽的想到了那个道长说的话,再看向管芊时,她已经会笑了,只是那笑容竟然带着邪气。 那天晚上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踏实,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身侧的夫人和摇床里的两个女儿早已睡熟。本来想下床去看看女儿盖没盖被子,却忽的被眼前的事物震慑住了心魄。 月光下我却看到小小的摇床慢慢的震颤起来,一团黑雾一样的形状慢慢升腾还伴随着吱呀的声音,像是在吞噬什么…… 我没敢出声音,只静静地看着,直到天边放出一丝光亮,那团黑雾慢慢的缩回摇篮里,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奶婆子进来给两个女儿喂奶的时候低声嘀咕着这二小姐怎么越来越瘦呢 就是这一句话让我真真的确定了心中的疑虑,为了不吓到夫人,我并没有告诉她。着手安排人去找那个老道士,却怎的也寻不到他的踪影。 我偷偷到树下去寻那个被我丢掉了的符,估摸着也早就被管家打扫了去。 在无尽的担心和煎熬中,到了满月那天。 管芯已经瘦得不成样子,我夫人却像中了邪一般对她不管不问,只抱着管芊出门迎客,我只好抱着那个瘦弱的不成样子的管芯站在夫人身侧。 笔首发 在我家门口看到那个老道士的时候,我真的舒了口气,恨不得赶快求他来收了那个让我觉得心慌的妖物。 我抱着女儿来到老道士身侧低声哀求,老道士只是看着我笑“孽缘孽果,瓜熟蒂落,那秽物已经夺了你夫人的心神和你真正女儿的生命力,若是强行来收她,必定一损俱损。”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等她自动现形那天。” ,..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生命脆弱如灯盏(3) 但是我没想到那天来的这么早,我亲眼见到夫人血红着眼拿着剪刀向襁褓中的管芯刺去,而管芊正端坐在床上像是看一场好戏。我不顾一切的冲进屋子里夺下夫人手里的剪刀,一掌将她劈晕在地。 此时,老道士拎着浮尘进了屋子“苦苦纠缠何时才解的开恩怨?你若现在放手和我走,我尚可以渡你去往生。” 管芊笑的格外刺耳,像是撕裂的娃娃音,她并没有说什么,这幅婴儿的身体确实不能说出话来,但是看她的表情便是知道了她的决定。 “既然如此,贫道这便超度了你,也不能叫你再为祸人世。”老道士一声刚落,管芊的笑声便戛然而止,软软的倒了下去,我走过去探了探,已无鼻息。” 后来的事情便是管丞相不愿提及的痛苦,他的夫人每每跟他说她听见管芊在床下哭,没过多久也得了急病去世了,管芯的身子骨也没再养起来,但总算保住了命。 管丞相的眼神里也是深深地痛苦,好像是在懊悔着什么。 “若是当初我可以再多考虑一下或许就不会害死我的夫人,我的女儿也不至于缠绵病榻这许多年,只是这现世报怎么要报应在她们母女身上……这些年我一直吃斋念佛,想要赎一赎身上的罪孽。” 美人师傅难得的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世人皆自困,但总有因果前缘,才至如今地步,丞相还是看开点吧,不知道小姐现在身子如何?” “从前些日子开始吐血,寻遍了临安的大夫都说药石无救了,我寻摸着或许又是些什么玩意来作祟?二儿子在太行山修行,只是路途甚远,我便只能来请赵掌柜的您来给瞧一瞧。” 管丞相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是早在日日夜夜的折磨里将对女儿的愧疚与怜爱沉淀的不起涟漪了。 二儿子?是管庭么?难道管丞相还不知道管庭回来了?那这个小子哪里去了…… 美人师傅淡淡的说道“这个恐怕要见到小姐才能知道。”说着便和丞相一起向着房门走去,我四处打量了一下,确实是一处极其雅致的小院,四周种着梅花,在这深秋里已经有了些花骨朵。 开门的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丫鬟,看着她身上的粉色短袄我几乎一下子想到了桃之,只是她没有桃之那双机灵的大眼睛,反而看起来有些迟钝。 “老爷好。” “小姐在做什么?” “刚刚睡下了……” 闻言,管丞相有些无奈的看着美人师傅,似乎在问美人师傅的意见,毕竟自己女儿尚未出,而赵掌柜也未有妻室。 “无碍的,我只要隔着帐幔把一下脉,看一看气色便足矣。” 管丞相自然是爱女心切便将我们迎进了屋子。 管芯的卧室处处是鲜花,如今这个季节甚少见的七月香她的床柜上也是满满的一大束,隔着白色的帐幔,我只模糊的看到她浅淡的睡容,安静的像一幅水墨画,美是美,只是没什么生气。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生命脆弱如灯盏(4) 我只觉得心里有些堵,通常美人师傅若说能救便救,甚至什么时候可救他都不差一字的做到。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我忽的想感慨这世间的命运,那么一个安静的不染尘埃的女子却是经历了这么难熬的岁月,还逃脱不了终将早早凋零的宿命。 就像她房间里那些无根的花一样,在最美的时刻被人们叹息着,欣赏着,或许转眼就零落成泥,和光同尘。 管丞相反而看的比较开,他向着赵美人郑重的鞠了鞠躬“有劳赵掌柜了。” “至于您府里,确实还有秽物在作祟。”美人师傅撇着眼睛四处扫了扫,定格在整个后院的西南角,那里是一间柴房,像是鲜少有人光顾,周边还有些零零散散的野草。 忽然我注意到那个方向正对着的大树,那里正是昨夜我和柳奚笙夜探丞相府爬上的墙头,那正下方就是那只诡异的黑狗出现的地方…… 我慢慢的移动的脚步到美人师傅身后,颤抖着抓住美人师傅的衣角,好像只有离得再近一些我才会有安全感。 美人师傅正巧向后挺了挺身板,我们之间便瞬间缩小到可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而他还在细细的交代着晚上再来什么的。我一动不动的轻轻嗅着他身上那安宁了我心神的气息,忽然想到美人师傅会不会是故意的,在觉察到我的的惧意之后,用靠近让我安心。 我拎着打包好的馄饨和美人师傅一前一后的回到歩崖的时候,是正午过几刻。 柳奚笙一听见我回来了便嗷呜乱叫的说饿死了,要吃肉。我看了看柳奚笙面色红润和今早那蔫了吧叽的样子实在判若两人。 将馄饨递给他我叉着腰问道“柳奚笙,说实话你是不是装作受伤很重博我的同情心?” 柳奚笙丢了一个馄饨到嘴里,却被烫到了似的张着大嘴哈着气“是啊,是啊,小爷是谁,要不是你这只蠢货我都不会受伤,怎么可能被那只魃挠成渔网……” 想到柳奚笙背后的那些纵横交错的黑色伤口还真的像是渔网,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确实松了口气,看来柳奚笙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是无大碍了。 但是我想错了,傍晚的时候,柳奚笙忽的生了高热,一直糊里糊涂的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脸上也烧的通红,甚至可以看到隐隐的黑丝蔓延到他的整张脸上。 “我尽快回来,是我小看了魃的毒性,如今只能尽快去将那只魃杀了,等我。”美人师傅话音未落已经跑了出去,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一盆一盆的热水来给他擦脸。 他似乎也有了些清醒,一直看着我笑,全是温柔“阿端,不要怕,我没事。”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脸上爬上了眼泪。 柳奚笙慢慢伸出他的手擦去我眼角的泪水,滚烫的手掌,指尖却是奇异的冰凉 “虽然我知道你是沈家小姐派来查探赵哥的,但是此时我却有些感谢她,也感谢赵哥。感谢他们让我与你相遇。 在离渊,我只是一个没什么出息的小喽啰,唯一关心我的人还是赵哥,但是后来他为了一个女子离开了,我也再没了什么可以说说话的朋友。 所以就算今天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阿端,没关系,我是笑着去的” 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呸呸,说什么胡话,美人师傅说他一定会杀了那只什么魃的!” 他慢慢的把我的手握在掌心里,像是忽然有了自信般“是啊,他从来是说到做到的人,就像一千年前,他跳进临安的时候,也是承了当初许下的愿。” 笔首发 一千年前…… 我脑海里瞬间断了思路,只当柳奚笙真的糊涂了在说胡话,或者是在拿我消遣随口胡诌着。 我怎么可能相信,美人师傅在临安生活了一千年? 还有眼前这个柳奚笙,究竟是什么人? ,..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生命脆弱如灯盏(5) 柳奚笙现在的状况有些吓人,面色赤红,鼻息粗重,但那双眼睛却是黑的发亮。我很希望他像我以前那样,盖着厚厚的棉被睡一觉,醒来就活蹦乱跳的。但是他脸上若隐若现的黑丝昭示着,如果他真的没了清醒的意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拿着帕子不断地投进热水里,再拧干给他擦汗“柳奚笙你继续说,说什么都好,别睡啊,你要是睡着了,我再也不理你了。” “好好。”柳奚笙慢慢的眨着眼睛,似乎每一次闭上再睁开都是费了很大的力气。 “你说说那只魃吧,你要想着是它把你弄成这个样子的,你还没收拾了它,怎么能睡过去?” 柳奚笙伸手捂脸好像有些难堪,他笑着说“你呀,非提这件事,这都快成我人生中的污点了!” 我一看柳奚笙的精神好了许多,便继续和他斗嘴“是呀是呀,想你一世英名,最后居然打不过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真是丢人。” 柳奚笙伸手弹了我的脑门一下,却是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他动了动嘴唇轻声说着“那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我都落在了墙头才察觉到它的气息,况且那里是它的底盘,正经说来我们是遭了它的暗算。” 我一想到那黑狗诡异的眼睛便心生惧意,但还是耐不住好奇心“今个和美人师傅去丞相府的时候倒是听说,他家十几年前有个老道士收服了一个来寻仇的秽物,怎的又来了这么一只魃?” 柳奚笙眯了眯眼睛思索了一番“魃便是恶鬼怨念加剧后新生的邪魅,想来或许是当初那个老道士一时大意没将那秽物处理干净,过了这么些年那玩意又春风吹又生了,只是这次却是比之前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美人师傅……” “放心,对他来说那都是小菜一碟,只不过他那个人向来不喜欢急促,做什么事都细致慢理着来。”柳奚笙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怎的知道管庭是管丞相的二儿子?” “咳咳”我迅速地转了下脑筋“那什么,我家小姐说过他,我这就记得住了。” “难不成你家小姐喜欢他?” 喜欢他个大头鬼!我赶忙干笑了一声然后转移话题“倒是管庭没住回丞相府,不知道带着你的钥匙去哪里厮混,想来现在都生了一窝小钥匙了。” 柳奚笙红着脸嘿嘿的笑着“阿端,你这张嘴真是讨巧。”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若是他回了丞相府去住,恐怕早就发现那只魃了,不过与那只魃相比较,他的道行还是轻了些,加上他那个好胜的性子肯定会吃亏的。” 我想了想管庭那张傲娇的脸不由得佩服起柳奚笙看人的水准来。说得不错,若是管庭回了丞相府和那只魃一场大战,定然会着了它的道,只是不知道现在管庭在哪里? 再一转眼柳奚笙竟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赶忙爬过去晃着他的头“柳奚笙,你快醒醒,你不能睡啊!” 但柳奚笙的眼睛紧紧的闭着,只有灯光打在浓密的睫毛上,好看的让人觉得他似乎只是平静的睡着了。 另一边丞相府此时却是灯火通明,赵美人虽然心急却也是按了礼数来,先通知了管丞相将后院的闲杂人等都清理出去,唯独自己慢慢走向那个有些阴暗恐怖的西南角落。 众人只见后院闪过阵阵白光和不绝于耳的惨叫声,那白光自是耀眼,惨叫声也是凄厉。管丞相握着管芯的手,轻声哄着自己的女儿“不要怕”。 那个脸色苍白如纸且骨瘦如柴的三小姐却是看起来比身边那些冷汗直冒的守卫还胆大些,一双美眸淡漠的看着前院和后院之间的那道门,咬紧的唇却是将她心底的忐忑暴露无遗。 不多时,门开了,赵美人神色如常的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甚至连衣服都是整整齐齐的,和刚来时一模一样。 “将那只黑狗于明日正午埋上西山白虎庙旁,院子西南角落里养上三五只黑猪,这宅子阴阳才得平衡,也就不会再出现什么秽物了。今晚三小姐还是另住别院为宜。” 管丞相连连道谢,管芯也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那我这便告辞了。” 闻言,黑压压的一群守卫纷纷让开路来,目送着白衣飘飘的身影离去,眼里全是尊崇之意。 在我的晃动下,柳奚笙总算又睁开了那双桃花眼,却是昏昏欲睡的模样“阿端,你喜不喜欢我。” 我一下子红了脸,但还未等我回答,这货又晕了过去。我才知道柳奚笙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那刚刚那句话,也不做准了吧。 看着外面渐浓的夜色,我只希望美人师傅快点回来。忽的下一瞬间,我只觉一阵风冲进房门,扑面而来的是深夜里冰凉的气息。美人师傅站立在我的身边快速的将一枚黑色的小核塞进柳奚笙的嘴里,又伸出手从他的腹部向周围画着圈,我站在一旁只看着美人师傅掌心的白色光晕发呆。 柳奚笙脸上的黑色丝线渐渐消退,在肉眼可见的范围里聚拢到美人师傅的掌心,倏忽间美人师傅用力向下一推,柳奚笙便直愣愣的坐了起来向床下吐出一口黑血。 那口黑血不偏不倚吐到了我的鞋上,甚至还有星星点点溅到了美人师傅的衣袂上,像是不小心沾染的墨汁。 美人师傅将棉被放在柳奚笙身后,转头看向僵直在那里的我说道“拿水来。” “哦”我立刻六神归位,走到桌前倒了杯还温热的茶水,然后俯下身子将茶杯凑近柳奚笙微微有些血色的唇。 他漱了漱口又吐回到茶杯里,这才说出话来“麻烦你了。” 我接过茶杯又看了看鞋子上的污渍心里碎碎的念着,等你好了,我肯定要让你做牛做马报答我的。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枯叶守成枯叶蝶(1) 美人师傅的脸色有些凝重,他什么都没说只慢慢的起身向外走去,到了门口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 “我去帮你找钥匙,伤好了,就回去吧。这里,你不能再待下去了。” 柳奚笙靠在床边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对美人师傅的妥协。 我听得一头雾水,只好也乖乖的滚回去睡觉,关门的时候柳奚笙一直在看着我,眼睛一亮一亮的,却什么都没说。 回到房间却是睡不着,脑海里乱成一团麻怎么解也解不开,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去。自从住到歩崖里来,我的梦里便也不再是和桃之打闹,或是和婆婆说话的琐碎记忆。反而是一些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却时时触动自己的片段。 我好像被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茧中,眉发皆白,甚至连瞳孔都是诡异的白色,有一个男子在茧的外面静静地站在那里,站成了风的模样,我大哭大叫他都听不到…… 早上醒来,眼角居然是湿润的,门里痛彻心扉的感觉仍然清晰,我想是这段时间真的太忙,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才叫我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起身收拾妥当,我轻轻地推开柳奚笙房间的门,他正姿势别扭的缠着纱布,看起来格外的搞笑。 见我来了,他只好无辜的扯了扯散落的纱布“是它们不老实。” 我也不说话,看了看脚底新换的鞋子,只恶狠狠的走过去将纱布在缠上,一不小心扯到他的伤口,柳奚笙嗷呜一下就叫了起来。 “阿端,你怎的这么粗暴?” “好了好了,再忍一下就弄好了。”一边说着,我一边处理好那些纱布,头也不抬的问他“怎么美人师傅没来帮你弄?” “他出去了,管庭一大清早的就来找他。” “啊?我怎么不知道?”我吼了一嗓子就往外跑,跑到半路才想起来,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管他呢,先去将军府看看。 将军府还是往常的样子,但是我却感觉它明亮了不少,估摸着也是心理作用。门口的守卫还记得我,一看见我就主动来和我打招呼。 “小兄弟,是赵掌柜的派你来有什么事要交代么?” 原来又是被我美人师傅的魅力折服的人啊,我摆了摆手“师傅没什么交代,我也是寻我师傅才寻到这里来的。” “哦”守卫摇了摇头“今日没见着赵掌柜的来,小兄弟再去别处寻吧。” 我转身告辞,却正遇见管三小姐的轿子到了门口,守卫们齐刷刷的行礼,弯倒一片。唯有我站着身子,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便只好也俯下身来。 管芯和那个贴身丫鬟直直的从我身边过去的时候,风中带来一阵花香还有那云淡风轻的话语“沈自端,随我来。” 沈自端。这是……我么? 我缓缓起身,却见那个身着荷粉色披风的管府三小姐正满含笑意“来呀。” 在守卫窃窃私语中,我硬着头皮随着这个看穿我身份的三小姐进了后院。细一打量,她比我想象中还要纤瘦,不出十五岁的年纪,身量却与我一般。至于胸前屁股更是没什么肉,整个像一块板子。 此时那块板子坐在树下的秋千上看着我开了口“姐姐,你还记得我么?” 我该记得她么?可分明昨日与美人师傅给她诊病才是我们第一次见呢。我心里虽然疑惑,但是她既然清清楚楚的叫出了我的名字,便是说明她是知道这一切的。 管芯看着我不断纠结着的脸忽的笑了笑“我刚刚从沈府回来,是你那个小丫鬟告诉我的,还求我不要说出去,因为你女扮男装扎进了男人堆里!” 我就知道,看她刚刚马车的方向可不就是通往沈府的路,我家和管府一样坐落于城东皇城脚下,甚至还在同一条长长的街道上。但是大多数的时候,文官出身的我爹和武官出身的管丞相在政见上总有不和,两人又都是急脾气的人,三言两语便要吵起来,却又互相对对方很钦佩。 这样矛盾的关系也铸就了下一代的我和管芯、管庭、还有那个已经做了将军的管庄根本没什么来往,至少我的记忆里没有。 我也不再假装什么便干脆承认了“我是沈自端,可是三小姐,我不记得我们认识?” 管芯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摇啊摇,嘴角也一直在微笑,似乎那个微笑就是天生长在她脸上的。这么可爱甜美的人,美人师傅怎么会觉得她有异状呢? “我也只是小时候和二哥去和你玩过几次罢了,说到二哥,他今日也回来了,只是又出去了,你们见到了没有?” 管庭今早才回来?然后又去找美人师傅了?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又想到如今的沈自端怎么可能见到管庭呢,便又摇了摇头。 管芯仍然是在笑“姐姐,你怎么和小时候一样有趣?” 这下我也不好意思的笑了“五岁时候我发过一场高热,醒来便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后来深居简出也没与你有过交集,你怎的去找我呢?” “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便想要见一见以前的认识的人,这样还能找到一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感觉,若说你不记得我了,倒真的叫我难过了。” 簌簌的落叶飘了下来,秋千上的粉色人影像是一只枯叶蝶,怎的都摆脱不了那注定活不过冬天的命运。 我忍着发酸的鼻子笑着走向她“那就说一些小时候的事吧,你说完我一直记得好不好?” 走的近些我才发现她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若是她的脸再丰满些,那个梨涡便更加明显了,左右都是我见犹怜的美人胚子。 “这可是你说的,姐姐,我给你讲小时候的故事你可要记得牢牢地,记得和你的生命一般长吧。” 我点了点头,轻轻地握上那个瘦弱无骨的小手,却也是冰冷的没有温度。 “小时候啊,大哥嫌我和二哥麻烦便总是丢下我们自己出去玩,所以我几乎是跟着二哥长大的。 他总喜欢往你家跑,他说沈家有个小妹妹长得真真是个小美人呢。我撅着嘴不乐意心想难道我不是小美人么?但是在你家后院见到那个在桃花飘落中追蝴蝶的你,我忽的就不生气了。 姐姐,那个时候你就长得那么好看,让二哥都看呆了眼,现在是比小时候更美了。” 管芯看着我的眼睛,真诚的说着,我却默默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面瘫似的管庭看着我发呆的场景,那叫一个怪异…… 我哆嗦了一下子忙拍了拍管芯的手“那什么,说说咱俩小时候玩的吧,别总是说你哥。” “哦,听爹说,他有意愿要替二哥上你家提亲呢,所以姐姐你莫不是害羞了?”管芯一脸好笑的望着我,我赶忙解释“是吗?你二哥不是去修行了?怎么能娶亲呢?所以……” “二哥此次下山已然修行完满,是回来准备成家立业的。” 这下我彻底哑口无言,看来我的逃跑大计需要加紧了,本来还想着管庭那个假道士一般的人是不会成亲的,不过看管芯和管丞相的态度,这事八成是铁板上钉钉了。 管芯看着我犹疑的问道“难道你不喜欢二哥?小时候是你一直吵吵着要嫁给他的呀!” 这句话一出,顿时我脑子一蒙,天啊,我小时候是做了多少丢人的事? “你小时候还亲我的二哥来着,把口水流了他一脸。” 亲那个面瘫!我赶忙抬起袖子擦了擦嘴。 “还有还有……” 我见她说的兴致盎然总有些不好意思打断,但是这种揭老底的事还是早点打断比较好。 笔首发 “那什么,管芯啊。”我不自觉地便和她熟络到已经可以叫她的名字了“如果是在没什么好玩的事,就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这话一出,我顿时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她小时候的事无非是双生姐姐是来跟父亲讨债的秽物,害死了母亲还险些害死自己。 果然,她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但是却并不是伤痛,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弧度。放在她那巴掌大尖细的小脸上,看起来只觉得怪异。 “你真的要听我小时候的故事么?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一阵秋风吹过,带过一片翻飞的树叶,我却只觉得后背发冷,管丞相那日在小院说的话如今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想,还有美人师傅昨日说的,管三小姐有异状。 ,..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枯叶守成枯叶蝶(2) “你信不信,我的记忆是从一出生就开始记得了的。--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管芯笑的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我却因着这句话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若是真的,那她是不是记得那个管芊。 果然,她看着我有些防备的眼神便直接奔了主题“我记得那个来我家报仇的姐姐,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对不对?就好像当年那个老道士杀了她,看着她小小的尸体,却觉得那是我。” “你恨她么?”我小心翼翼的问着“毕竟她害的你……” 未等我说完,管芯便摇了摇头“不恨的,她也是个可怜的人。” 管芯的小丫鬟给她拿了件加厚的披风来,我看着她屏退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小丫鬟便知道,我又有什么故事要听了。 “从睁开眼那天我就开始记得每一件事情,我记得母亲柔美的笑容和有些严酷面容的父亲,还有那个总是看着我笑的姐姐。 夜间无人时,她都爱和我说话,虽然不能清晰地吐出字音,但我是知道的,她给我讲的那些或是自言自语的事情。 她本是南北国交界处的一个采药女,靠上山采药卖给来往受伤的商队来换取生活用品。偏偏逢上了战争,她只好和当地的一些人一起开始了流亡之路。有的躲进了深山,有的去了东海,她便是躲进了深山的那一批。 父亲是北国征战的大将军,到了边界的时候中了埋伏受了剣伤,带领着随身铁卫杀出包围之后便栽倒在她躲避的山洞前。她用着药材救活了父亲,被父亲当做救民恩人一样带回了军营。 父亲说,战争后他会娶她做妾室。 山野间的女人怎的会甘愿和别人共事一夫,她默不作声的离开了,却被南国的军队抓了回去做了……军妓。 临死的时候,她说她看见的是父亲微笑的脸。 人们都说,只有临死之前才会看到这生命中最重要的事物。 后来她飘飘荡荡从轮回道逃走了,一路念着父亲的名字来到了我家。 灯火微醺,她看到怀孕的母亲和温柔的父亲。 所以她开始恨了,便随着我投身母亲腹中,开始报复。 每天晚上她都在吸取我的生命,但是我知道她是愧疚的,因为她看着我笑的那么开心,她说她也曾有过父亲的孩子。 不知怎么的,我却从来没有恨过她,只觉得 老道士念叨着“苦苦纠缠何时才解的开恩怨?你若现在放手和我走,我尚可以渡你去往生。” 她动了动嘴唇没说话,但是我看见了,她笑着跟我说对不起。 我以为她走了,但是前些日子她回来看我了,她说当年老道士丢在柳树下的符咒裹住了她的一丝意识,于是她在那里呆了十几年,唯一的形体还是曾经吓到我被打死的那只黑狗的尸身。 她说她现在只想好好守护我。 但是,误伤了你的那个朋友吧?所以被强行引渡走了。不过没关系,我也要离开了不是么?” 管芯的语气有些留恋,她看着寂寥的天空,似乎还有什么事要说,但是却只是一片一片的捡拾起地上梧桐的落叶来。 离开管府的时候,正好是那群守卫将裹了白布的魃抬了出去准备去往西山埋起,我听到还有几个守卫在讨论昨晚美人师傅是如何的神秘莫测。 管芯的眼神却只是冷冷的盯着那个黑狗尸体,平静的没有任何动作。 我正疑惑着如何开口告辞却发现街角渐渐出现一个黑白交织的身影,正是管庭。 不知怎么的,我忽的觉得有些窘迫,若是沈自端这个身份来讲,知道自己当初做了这么多丢人的事,肯定是恨不得赶快找个洞钻进去。 还好,我是阿端,美人师傅的小徒弟。而且管芯刚刚也答应我不说出这个秘密去了,所以我只是囧了一下便恢复正常。 管庭经过那群守卫的时候也皱着眉头看了一下,结果转身就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的一趔趄。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管芯也是笑盈盈的,像是个不染凡尘的精灵。 “喂,我师傅呢?” 管庭看着我脸色有些郁闷,不知道是在我师傅那里吃了闷亏还是因为刚刚被我笑的。 “他现下已经到了歩崖,还有你帮我转告他,让他好好考虑我的交换条件。” 管庭说完便走上前轻轻挽着管芯回去了,倒是管芯冲着我做了个鬼脸。 我念叨着这句帮忙捎带的话,屁颠屁颠的回了歩崖,美人师傅已经等在正厅了。 “奚笙说你找我,出什么事了么?” “哦哦”我挠了挠头“也没什么事,你被管庭叫走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觉得我在你身边的话,好赖还能打打下手,再不济也能欺负欺负那个管庭!所以才去找你的。” 美人师傅微微眯起眼睛看我,像是笑意,也像是打量。反正他这个人一直都这样,无论什么表情都不一定表达相应的意思,想懂他得猜。 不过我怕忘了管庭要我转告美人师傅的话便也没去猜此时美人师傅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而是把管庭说得那句莫名其的话说给他听。 听过之后,美人师傅像是犹豫了一下,转眼问我“阿端,若是你面前有两杯毒酒,一杯是慢性毒,要半柱香才会使你身亡,另一杯是见血封喉的……” 未等美人师傅说完,我便打断他“我自然是喝那杯慢性毒酒,多活一刻是一刻,就算有痛苦也会忍着,毕竟也许就是那一刻足够发生很多事情,我想看到或者做到的事。” 我以为这个回答已经很完美了,但是美人师傅只是摇了摇头“不,我问的问题是,两杯毒酒你都要喝,那你是先喝慢性的还是见血封喉的?” 这下我彻底呆住了,心想美人师傅你这问的是什么问题,为什么非得喝毒酒啊。我本想照着上个思路继续先喝慢性毒酒,再喝见血封喉的,但是想了想,那真是太痛苦了,反正不过一个瞬息,还不如早点解脱。 这真是个教书的夫子才会讨论的哲学问题,也不知道美人师傅是从哪听到的,我无奈的吐了吐舌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选了。” 美人师傅转眼看着远方“于我来说,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样的结局。奚笙继续留下来或者以管芯的续命为交换条件来换奚笙回家的钥匙,都是一样的结局。” 我听得懵懂,想了想,看来是管庭求美人师傅给管芯续命,这样他就归还柳奚笙的钥匙。但是如果给管芯续了命,便是和柳奚笙没及时回去留在临安是一样的结果了。 这真是慢性毒药和见血封喉的差别,我想的一阵头疼,见美人师傅望着我似乎是在等我的答案。 “反正,我刚刚和管三小姐说了话,她这个人还是蛮好的,如果美人师傅你真的能……” “好。”美人师傅又眯起了眼睛,温润无瑕的面容像是这世间最淡漠的人“反正不过是一个选择,你能开心就好。” 就这么一句话,却让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脑海中的片段依次在眼前闪现,却刺痛了我的眼眸。 又是巨大的白色的茧,那个站在风里的人说“你能开心就好。” 跌倒前,我的鼻尖嗅到一抹熟悉的味道,落进的怀抱里也有些冰冷,让我不自觉地缩了一缩。 柳奚笙缠着白色的纱布在我眼前晃“阿端,没想到你怕我受伤不能下床太寂寞这么快就来和我做伴了?” 我慢慢的坐起来,发现全身上下没什么伤啊,赶紧回瞪回去。 “我怎么了?” “哥说你有些血虚,是这些日子太劳碌了。” 一听我顿时就嘚瑟起来“还不是为了照顾你,柳奚笙你这个不知道报恩的没良心的人,居然还要嘲笑我。我容易么我,我起早贪黑给你买包子,我半夜去你房间看你有没有继续发高热,我……” “阿端”柳奚笙站在窗前打断了我自曝的辛酸血泪史。 “我并不是没良心,你若是也喜欢我的话……” 完了,该躲的还是躲不掉,我只好也冷冷的回绝“我取向很正常,我不会喜欢男人的。” “若是你真的可以喜欢我的话,阿端,我可以为了你变成女的!” 柳奚笙说完还一脸天真的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百度搜索更新快 我慢慢的将视线移向他的脐下三寸地方,我真不知道柳奚笙是不是在说大话,难道他要学宫里那些个太监咔嚓一下子绝了自己的根?否则还怎么变成女人? 柳奚笙在我的注视下向后退了两步,看着我的视线渐渐火热起来“阿端,你这样盯着一个男人,难道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么?” 我茫然的摇了摇头,心想我又不是男人,我哪里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柳奚笙叹了口气“罢了,你莫要当我在说胡话,你好好考虑。” 我点了点头糊弄过去,不过有什么可考虑的,男人怎么可能变成女人?若是哪天你真的变成了女人,我沈自端三个字倒过来写! ,..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枯叶守成枯叶蝶(3) 很快,大街小巷的人便都知道丞相府中养了一窝黑猪的事,管芯也搬离了别院。我听到之后只为管丞相觉得心痛,估摸着他面子上会不怎么好看,但至少听美人师傅的会没错。 美人师傅开始频繁出入于管府,甚至开始有人开始传言他要入赘管府娶了那个病怏怏的管三小姐。 听到这样的传言我气得半个包子都丢到了地上,恨不得仔细盯着每个人的眼睛,试图听到他们心里的想法,若是敢说我美人师傅半个不好,我定要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冲上去和那人比划比划。 所以路人看着管府门口像是疯子一样的我还真的没什么议论声了。 门口的守卫继续和我套着近乎,把那天晚上美人师傅在小院除妖的事神神叨叨的转述给我,那版本就变成了血雨纷飞,尖叫声连连,最后美人师傅一刀挥下砍了那黑狗的头,大喝一声,好! 我黑着脸看着这个有英雄情节的守卫将本来对美人师傅来说很轻松的事生生说的像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似的,更何况这么丑化那只黑狗让我听着也别扭。 想来我还是相信管芯说的那些故事的,我相信这世间所有的事物都不要以好坏来界定的太清楚。即使是穷凶极恶之人,连世人都恨得咬牙切齿的,在他真情流露的时候,还是容易轻易地打动我。 只能说那更多的是无奈,我没办法像美人师傅那样拥有神秘莫测的力量,挥挥手便可救世人。我只是这世间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即使我是沈家大小姐,也不过一个虚名而已。 看我兴致缺缺,守卫便转移了话题。 “小兄弟,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府的二少爷回来了。这大少爷做了将军早已经自立门户出去了,二少爷却是自小就送到了太行山去学习阴阳之术,如今学成回来想来就是迎娶沈家大小姐的时候了。” 我心里早有了防备,但是乍一听从守卫口中蹦出的这些话,我还是心里觉得别扭。他见我似乎很感兴趣便拍了拍我的肩膀“上次见你和三小姐这么熟络想来你也听说了吧,就是三个半月之后吧,那沈家小姐还没及笄,听说是个美人胚子呢!” 我笑了笑,心里想着多谢夸奖啊。 “这么一说,小兄弟,你也长得白白嫩嫩的,也是俊极了,你偷偷告诉哥哥是不是三小姐看上你了?”守卫一脸的笑容,我这才知晓原来他和我套近乎还因着这层猜测。 “我和三小姐只是聊得来而已。”我呵呵的干笑着。 守卫却一巴掌拍到我肩膀上,我这幅小身板几乎被拍的散了架。 “那到时候你也会被请来喝喜酒的对吧。那你就能看到我们的二少爷了,真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我捂住了耳朵,表示这些词实在与我印象中的管庭实在没什么符合的地方。 美人师傅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我捂着耳朵却假装认真听着的模样,便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守卫打了个招呼便自动退到一旁去了,我抬起头看着美人师傅却觉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这些天,美人师傅是来给管芯续命的,所以看着他这幅模样我只觉得或许是像我一样,血亏了。所以我不自觉地便将手塞到美人师傅身侧扶着他,我发现他的腰际也是纤瘦的很,如此才更将衣服穿得衣袂飘飘,别有一番风味。 美人师傅的身子似乎不习惯别人的触碰,忽的僵直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他低着头看着我,眸子深的像是深冬里最黑的夜。 一路上我和他闲聊着,这才知道管芯的命数本该在冬季来临便气尽,美人师傅给她续了数年的性命,但是她的身子也需要好好养着,否则也熬不过。 管丞相就差把自己一颗心掏出来送给美人师傅了,管庭也应了约定将柳奚笙的钥匙交还给了美人师傅。 我点了点头,这管庭也是一心牵挂着管芊才这样无耻的,这么想想好像有些原谅他了。 回了歩崖,我收回放在美人师傅腰间的手,这才发现好像手心已经温热的发汗了,风吹过凉嗖嗖的。 “早休息。” 美人师傅往常一样大步向房间走去,我回想起搀扶着他回来这一路,好像反而是拖累了他的步子。 顿时觉得美人师傅似乎更高深莫测了。 临睡前我去看了看柳奚笙,他睡得很香,伤口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忍不住看着他的睡颜发呆。 等他的伤一好,美人师傅就会给他钥匙叫他回去了。好像他的到来是什么惊天动地大的大事似的,若是不走便又是一番惊天动地。 我撇了撇嘴,美人师傅已经神秘到我抓不住任何小尾巴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对美人师傅知根知底的柳奚笙,却说点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唯一说的多的还是在发高热迷糊的时候,好像什么,离渊、千年、临安什么的。 我忍不住瞪了睡得不省人事的柳奚笙一眼,虽然我不是那种强迫别人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的人,但是你那时候反正也是神志不清就不能多说一点么? 这么几个干巴巴的词语叫我怎么猜? 我转身准备回去睡觉了,却听见身后柳奚笙幽幽的声音。 “看够了就想跑?怎么也得打声招呼吧,阿端,你害羞么?” 害羞你大爷!我转身斜眼的瞪着他却发现他竟直直的站在我身后,我这一转身,鼻尖都蹭的到他的衣服了。 还有一股子浓浓的药味,我赶忙捂住了鼻子向后退了一步。 “我就是来看看你,身体好点了没?” 柳奚笙的如墨般的长发散在肩膀上,倦容点点,衣衫不整,若是个女子真是销魂的紧! 他动了动嘴唇“好的差不多了,那么,阿端,你考虑好了没有?” “嗯?考虑什么?”这种时候我能不装傻么?我装傻可是一绝啊! 柳奚笙邪邪的笑着向我走近,我抱着胸前一脸防备“你,你,你要干嘛?” “阿端,你脸红了,是不是说明你也是喜欢我的?” 我拍了拍脸,发现确实有些发热,想来是刚刚一路冷风回来,又进了柳奚笙温暖的房间所以才红的脸吧。 我笑了笑刚要解释,柳奚笙的手指正捂住我的唇,身行忽的飘近。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他也是一脸的寻味“阿端,你怎的,不相信呢。若你真的喜欢我,我可以变成女人啊,因为……” “我是妖怪啊,必然不会受到凡人法则的制约。” 我的脑海里嗡的一声断了片,全部都剩了那句“我是妖怪啊,我是妖怪啊……”在不住的回放。 柳奚笙轻轻地用另一只手将我的眼睛遮住,眼前瞬间便是一片黑暗,只剩下他极具魅惑的声音。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阿端,我不是异类。我们族生来是没有的性别的,只是父亲让我先选择了男人身份来成长,我还有一次机会改性别的。阿端,这下你信我了么?”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早就知道柳奚笙或许有着难以接受的身份,但是真这么一字一句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仍然让我一时难以消化。 柳奚笙是妖怪么?和煤人、水鬼、还有那只魃一样、所以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也可以解释了。所以他知道许多凡人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 我动了动嘴唇,却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有好多话要说,但是到了最后都变成了不妥当。 结果是门被倏忽的撞开,一阵风过,我只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将柳奚笙带了出去。条件反射的追到门口便看到小院里那僵持在半空中的两人。心里不禁念叨着,原来真的可以飞啊。 但显然空中的那两个人没什么好心情,即使注意到了我正站在门口仔细地端详着他们。 美人师傅是第一次动怒,他的脸色越发的惨白,嘴唇都淡的成了白色。 “奚笙,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么?” 柳奚笙显然是没什么气势,他被美人师傅提着衣襟,墨色的头发随风飘在空中。 “可是,怎么办,我真的……” 我忽然意识到柳奚笙或许真的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就像他接下来说的话我都像预测到了一样。 “喜欢他……” 我扶着门框站的笔直,这些天来不是没感觉到,但是每次想到自己男人的身份都打消自己心中的疑虑。柳奚笙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所以这定是在和我开玩笑。但如今,我却不得不考虑,柳奚笙说的,他是妖怪,可以为了我变成女妖怪。 {.} 美人师傅向我望了望,我却准确无误的看到了他眸子里的试探之意,明明是那么远的距离,我却看得无比清楚。只是我该怎么回应呢? 我这么一踌躇,看在美人师傅眼里却是娇羞的样子。 他慢慢的放开了柳奚笙“你好自为之,我不再管。”说完便慢慢的从虚空踏下来,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那间房间却没有在亮起来一丝光亮。 柳奚笙慢慢的从空中飘落下来,站在院子里望着不知所措的我“阿端,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枯叶守成枯叶蝶(4) 歩崖这些天总透着一股子别扭,美人师傅和柳奚笙倒是还像往常一样没什么好说的话,捎带着两人见到我也是不冷不热的。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似乎都在等着,等着柳奚笙伤好回家的那天。 我也开始早出晚归的去管府和管芯谈天说地,一方面这小姑娘确实挺招人喜欢,另一方面我也是借着这个由头跑出去避开家里的这两尊大佛。 于是街头巷尾又开始传说着管家三小姐看上了城西赵掌柜收的那个白白嫩嫩的徒弟,我虽然觉得无所谓,但这毕竟关乎管芯的名誉。 管芯听我这样说着,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当你知道生命已经不像常人一般的长度,怎么还会计较这些污耳的闲言碎语?” 她站在小院里插花,那淡漠的深情和渐渐圆润起来的气色真是美极了,我翻到灰头土脸的像个陪衬,真不知道外面那些人是什么眼光,我怎么配得上她? 不仅配不上她,就是柳奚笙,还有美人师傅拉出任何一个来,我都是配不上的。 咦,我干嘛把美人师傅扯进来? “你和我哥哥进展的怎么样了?”管芯透过花枝间的空隙向我望来,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着像是会说话。 “我……不懂男女情爱,他这个人似乎还是不错的。”我自认为完美地回答在管芯的话语下不堪一击。 “反正这件事也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不出意外,今天聘礼已经送到你家去了。”管芯一脸的委屈“爹可是把库存里最好的东西当聘礼送了过去,都不说给我留点当嫁妆……” 我的心情瞬间跌落至谷底,没办法,该来的这一天早就要来的不是么?及笄之礼,皇上亲自指婚给这临安两大名门望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管芯看我的脸色有变赶忙过来拉着我的手“你放心,哥哥他那么喜欢你,早就下了山却没回家而是去你家附近偷偷守了好几天……他肯定会对你好的!” 听她说完,我只记住了一句话。 去你家附近偷偷守了好几天…… 我一把抓住管芯的胳膊“你说,你哥前些天在我家门口溜达来着?” 管芯或许是以为我感动了,便张口闭口详细的讲了一大段。 原来管庭确实学成下山了,但是回了临安他却因为发现了柳奚笙的妖气(阿端目前是这样认为滴),所以先来了歩崖然后发生了烟雨轩一系列事件,最后去沈府附近租了个小客栈日夜观望……未果,回了家才被告知皇上要指婚。 我看着管芯摇头晃脑的讲完这总结起来就几个字的话,忽然有些怀念美人师傅一向言简意赅的讲话方式了,至少分析其重要内容来可是没那么累。 “怎么样?再说我哥哥当初可是因为你才去的太行山修行。”管芯一脸的小得意,似乎这是个很鲜为人知的秘密“这可是我小时候偷听我爹和你爹谈话时听到的呢……” 管庭是因为我才主动或者说是被迫送到太行山那个终年积雪少人烟的地方去修行?我觉得这些天所有事情都接踵而来的太过强烈,所以如今我也可以神色淡然的听简芯讲一讲当初的这些纠葛。 虽然我五岁之前的记忆已经全部都不记得。 听简芯满含笑意的将她偷听到的事讲完,我本就复杂的心情这下彻底乱了套,我觉得我有必要回一下沈府,将这件事查个清楚。况且今天嫁妆送过去,想来桃之假扮的我也有了被拆穿的危险。 心下已决定,我便简略的跟管芯说了说,这小丫头倒是乐意撮合我和她二哥,听说我要回沈府便高兴地送我到门口,好巧不巧,在门口遇到了送聘礼回来的管丞相和管庭一行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管庭今日看起来神采奕奕,往日和美人师傅有一拼的冷淡模样如今却是面色红润,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了生气。 “阿端兄弟。”管丞相如今对我也极为尊敬,看来美人师傅对他的影响已经让他爱屋及乌了,呸呸呸,谁是乌鸦啊,我这张嘴真是笨。 慢慢的弯腰行了个礼“管丞相好,二少爷……好,直到三小姐平素爱花,我便是送了些新鲜的花来给她解闷。” 解释完我来管府的原因,管芯也在一旁随声附和着,我看到管丞相会心的一笑,似乎只要管芯开心,一切都好说的样子。倒是管庭看着我脸上有些防备,我心里忽然有了恶作剧的趣味,若是我娶了管芯是不是就不用嫁给管庭了……呵呵。 沈府距离管府也算是有大半个街巷的距离,我一路走来发现所有人都在讨论管府的聘礼是如何的豪华,前头的人进了沈府,后头的人还未出管府的门。 我笑了笑,这也未免太夸张了些,但是看着这些人眼中的羡慕,我忽然发现我的心情似乎还不错,好像这样体面乃至奢华的婚事乃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我却伸出手便能碰到。 这便是世人的趋利性,好像一生都在活给别人看,连我看到这场世人惊羡的浮夸的婚礼造势都觉得有了心甘情愿的冲动。 倒是管芯不是这种人,毕竟她的生活里,健康和生命已经是渴望,所以她从来不屑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开心一天便是赚了。 偷偷溜回小院里,陈嬷嬷正在尖声细语的说着什么步姿、站姿……我听了半天也不见她有休息一下的意思,便跑到桃之的房间里换了衣服去找祖母。 许是上次和母亲闹得矛盾如今还横亘在我们之间,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便觉得脸上发疼,更何况上次说了那么狠的话,所以如今我也没什么脸面去看她和父亲了。 倒是祖母一直是对我很亲近的人,不过她的性子有些寡淡,平日里一直住在沈府偏僻的小院里,吃斋念佛。 不过她供奉的并不是佛,而是和西山上的白虎庙里供奉的一样,是白虎上神。 我七拐八拐的来到那个比我的小院还要清净的小院便看到在庭院中慢慢清扫落叶的祖母。她一向喜欢亲力亲为,就是打扫房间这样的事都是自己动手,她的小院里派的丫鬟婆子反而被养的懒散,所以后来干脆就撤掉了。 我欢笑着奔过去,喊着“祖母,我来看你了。” 好像小时候一样,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跑到祖母的院子里来,欢快的扑向她的怀抱然后听她讲一讲某些稀奇古怪的小故事。后来长的大了,便和桃之整日的想着往外跑了,和祖母的联络才冷落了些。 “端儿?你娘不是喊你学礼仪呢么,怎的有时间跑来祖母这里?”祖母慈祥的笑了笑,脸上全是宠爱,我将脑袋塞进她有些佝偻的怀抱里“祖母,我想你了嘛。” “是啊,没想到端儿一眨眼都出落成大姑娘了,今个听那些婆子将管丞相来送聘礼的时候我还在想端儿已经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么?”祖母说完,拉着我的手仔细看了看“如今看来,是可以了。” 我的脸色有些羞红,但还是不忘正题的问道“祖母,你跟我详细说说今日管丞相来送聘礼的情况。”这样我才能判断一下局势,确定我该做些什么。 祖母拉着我的手进了屋,她的房间很整洁,没什么装饰品,可能那尊威风的白虎雕像就算是最显眼的装饰物了吧。 “端儿,祖母听说了,那个管庭可真是一表人才呢,自小就对你倾心,如今也未变过。”祖母说的并不流畅,好像还有许多难言之隐被删去了一样。 比如管庭去太行山修行的原因。 “可是他也算是道士了吧,道士怎么能娶亲呢?”我笑得一脸天真,期待着祖母快快进入我的语言陷阱里,把我想知道的都抖落出来。 “他既然已经修行圆满,便是可以再入这凡尘的了。”祖母说的一脸正经,似乎还有些沉重。 “他放着好好地管府二少爷不当,为什么要去太行山修行?” “……”祖母忽然望着我,笑的很耐人寻味。“端儿,你的小聪明还想在祖母面前展示?我可是从小就带你的,你一直想问的就是这件事吧。” 这下轮到我满脸羞愧,祖母确实是最懂我的人,我所有的小手段都逃不出她的火眼金睛。 “祖母,我也是偶然间听说的,好像他,就是那个管庭当初去太行山修行是为了我。我们似乎还是青梅竹马,但是你也知道,我五岁的高热过后就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祖母叹了口气,不甚年轻的脸上挂上了一抹超然的笑容。 “端儿,你相信命运么?你相信每个人都有他注定的路要走,每个人来到这世间都有要完成的宿命么?” ?#~@..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枯叶守成枯叶蝶(5) 祖母向来是我的启蒙老师,自小我就爱腻在她身边,她的眼界和她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都对我产生了不小的影响。所以我难以想象她的真实身份竟然真的只是一个久居深院的的老太太,如今看来她或许也是有什么需要背负的秘密。 从祖母的院子里再回到自己的小院,陈嬷嬷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赶忙趁此机会一个闪身回到我的房间,谁知道桃之一看见我立刻两眼泪汪汪。 “小姐我对不起你,前些日子管丞相家的三小姐来探望我,我没绕过去,被她发现了……” “没事,我知道了。”我垂头丧气的倒在床上。 桃之还以为我在生气,便赶忙跑过来和我念叨着今日管丞相来提亲,送了好多听都没听过的奇珍异宝,有什么百年血珊瑚,千年肉灵芝…… “万年乌龟?”我扁了扁嘴看向桃之,她这个丫头真是太吵了。 “噗。”桃之捂着嘴笑“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管府二少爷?可是我听前厅那些小丫鬟说,那长的叫一个俊啊!你要是见过他肯定就不会想着逃婚了!” 我想了想管庭那张却是俊美的脸点了点头“但是,我还是要逃婚的!桃之,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桃之迷茫的摇着头“不过我倒是听说书的先生讲过些男女情爱的故事,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呆呆的念出来,脑海里闪过许多奇异的片段,但是怎么抓都抓不住,想看清却越发觉得头痛。 晃了晃头,我站起了身“桃之,还有三个多月,你再忍一忍,我来想办法。那个管三小姐也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吧。” 桃之拍了拍胸口像是松了口气,忽的又起身跑到床边被褥底下掏出一个红布来,打开看是些碎银子。 桃之一股脑的塞进我手里“小姐,你自己独身在外可别忍饥挨饿遭什么罪,这是我这几个月的月例银子,你拿着。” 我笑了笑又把那红布包好塞到她手里“你自己留着吧,若是逃得掉这桩婚事,我们路上或用得到的。若是没办法,那以后我还要把你许个好人家呢,自己留些银子总是没错的。” 又是一通好说歹说,桃之才算放了心,相信我不会落魄到什么地步。我想了想歩崖里那一大笔的金银财宝,想着是不是可以偷偷的拿些用来跑路? 反正美人师傅看起来又不用吃饭交房租,大不了就是喝些贵的茶…… 只是为什么一想到要离开他,心里就觉得有些堵呢? 我偷偷的从后门出来,再穿过大街小巷回到了歩崖,我知道无论怎么样,生活不能被我搞得一团糟,就算现在乱七八糟的,我也是要把它矫正回来的。 对,我握了握拳头冲进了仿佛有毒蛇猛兽一般的歩崖。 赵美人握着书卷的手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是私心么?还是怕柳奚笙那个小子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那个白衣如雪的人轻轻地吐出口气,好像还还是会心痛的。 我低着头闭着眼往前走,直到眼前的地上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我知道前方的人是谁,所以我一直没抬起头来。 这样我就看不到柳奚笙的表情,看不到他那种复杂的眼神,像是可怜又像是哀叹。 “阿端,我要走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仍旧低头看着地上,有几只蚂蚁在搬弄花瓣的残叶,不知道它们要做什么?是要做丹寇么? 即使这样拼命的转移注意力,我仍然可以听到柳奚笙离开歩崖跨过门槛的声音。心里的难过是有的,狗剩也是这样离开的,但是狗剩对我来说只是朋友。 柳奚笙呢?和我一起促成孙慧语和孙浅语婚事的柳奚笙、为了解脱苏敛秋和管庭打架的柳奚笙、将我护在怀里自己中了魃的毒的柳奚笙……感动是瞬间蔓延到胸口的,他好像比朋友更进一步,但仍然没有超出朋友的界限。 当我知道他真的对男人身份的我动心了的时候,我只觉得想躲避,或许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我不爱你、便不会给你一点幻想、让那点留恋在你身体里发酵成缠绵的苦涩。 所以我一直低着头,蚂蚁已经不见了踪迹,我抬起头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切好像又恢复了正常。歩崖里仍旧是美人师傅和我两个人的天下,我还是给林老板讲故事去骗馄饨吃……只有那个厨房和空置了的房间时时提醒着我还有一个人来过,他叫柳奚笙,会做好吃的饭菜,会耍赖自恋臭屁无极限。 还是个妖怪。 是什么妖怪呢?我总在他走后很多天里想这个问题,好像他的腰很细难不成是蛇?但是他说过他生来是没有性别的,蛇却不是这样子。那美人师傅也是妖怪了吧?他们都是那个叫什么离渊的地方来的啊…… 可是要让我接受美人师傅是妖怪还是很难的,我躺在床上不住的摇着头,柳奚笙身上确实有一种邪魅的感觉,但美人师傅却是淡然的连人的气息都淡没了。 算了,不想他了,他的秘密如今已经变成一个长久且难以解决的问题了,如今迫在眉睫的应该是刚刚冒出来的管庭,逃婚或许是最逼不得已的办法,何况还有皇上的指婚,就算不嫁给他也会随便指给哪个纨绔子弟。 还有他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去太行山的,为什么祖母是欣然同意让我嫁给他?祖母一向疼爱我,有什么想法也会和我说,但这次她却吞吞吐吐的。 闭上眼,整个临安好像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笼罩在迷雾中的秘密。 最后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歩崖里也请人忙进忙出的通了地龙,加了许多煤炭进来。我自然是找的熟人,张大川,那个西山煤矿的矿主。 如今他的煤炭卖的正红火,集市上他们摊位的人最多,那些一起挖煤的兄弟都笑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来,但是奇怪的是他们真的没有变黑,我一直怀疑美人师傅那些汤药真是神药。 “大川,你这么忙怎么还亲自来?” 我看着大川忙里忙外的指挥着人安排事物忽的觉得有些歉疚,他却嘿嘿一笑伏在我耳边“我怕我不来看着,他们懈怠了不好好弄,这帮家伙,懒着呢。” 我也注意到了这些人并不是张村的人“他们是谁啊?” “新加进来的人,一些流浪汉啥的,我看他们实在可怜就雇了他们。”张大川眉宇间全是喜气,看来张村的旱灾已经渡过了,如今煤矿是赚够了钱。 美人师傅听见响动出来和张大川打了个招呼便有转身回了屋,我却觉得美人师傅似乎越来越冷淡了,看着我的眼神里也全是心事一般。 “赵掌柜的真是好人啊!”大川满脸的感激之情“若不是他,当初那件事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解决,我们村里的人都说他是神仙下凡呢……” 神仙……么?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好像那不止是一间房门,还是一堵阻隔在我们之间巨大的墙。 “对了,狗剩如今在哪里?你可知道?”大川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反应过来。 “哦,狗剩去北荒了,他还是和狼群在一起生活的习惯些,你们也都知道了吧。” 大川点了点头“是啊,那孩子命还真苦,不过如今好了,村子里的人都感激他呢,还有富贵哥,说他们是好人。” 我只是苦涩的笑着,那有什么用?人都走了,该失去了也失去了,才发现人家的好么?好像我渐渐体味到了身为凡人的痛苦,嗔痴怒怨,世间百味却没有一样是不折磨人的东西。 一阵秋风吹来,光秃秃的竹林还零星的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这样的气氛总是容易惹得一些伤感之情,所以我开始怀念那些有交集却渐行渐远的人…… 大川走过来领着一群人跟我道别,我笑了笑,说“再见”。 他们的身影渐渐隐没在竹林中,我却还能听得见大川爽朗的声音“过了这个冬天,明年一定是丰收的好年景啊!哈哈!” 春风吹又生,可是毕竟也要遭受过野火的灼烧,才能绽放出更美好的景愿。 林老板家里也通了地龙,屋子里暖融融的,吃过晚饭林老板就抱着娇妻滚上了床。 ?#~@.. 章节目录 赵美人番外(一):抵不过急景流年 我在离渊住了万万年,唯一记不清的是我的年纪和爱上你的时间。 决定跳进临安的时候,离渊的天空是罕见的纯白色。 柳奚笙那时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小伙子,明亮的眸子里却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坚韧。 他只问我你何时能回来? 或许很快,或许很久,一直到我找到想要的答案。我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好好修行圆满,早日登仙。 那时候我不知道,为着这个答案,我在临安又住了一千年。 第二世的时候,我正抑郁难解,喝了许多酒,孉娘出现在歩崖前。我本想叫她走,但她却偷偷如我一样掺杂进这个人世中,不能逆转。 罢了,随她去吧,我心中的痛苦早已让我自顾不暇。 我以为千年的时间与我而言不过弹指一挥,但偏偏因为有你,这近千年变得刺痛而漫长。 你知道旁观着凡人生生死死,世事轮回的滋味么? 你知道看着你每次忘记了我,疏离淡漠的眼神么? 但是我别无他法,我想知道那个答案。想知道若是如你,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会选我、还是选你心中坚定不移的信念。 孉娘每一世结束都会把喝醉的我从酒坛子里拎出来,她那一袭的白衣像极了你。 握着她的手,我的眼前是你决绝的面容。 第九世,你强大的念力苏醒了,带着零星的记忆片段找到了我。 歩崖前,竹林正簌簌如风动,在我眼里,却只有你能将白衣穿的那么美。 你问我以前发生了什么,我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阿端,你可还在怪我?” 那时我只想听你说一句,只是一句,无论什么都好。 后来我发现我宁愿你忘了我,那样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可是我又怕你忘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爱上我。 种种,尽是折磨。 第十世,我对自己说,这便是最后一次了。 你像很多个往世一样,假装晕倒在我的歩崖前,我压抑着快要喷涌的心情淡淡的说着重复了不知几遍的话。 甚至有些恍惚,这十世你的身影渐次重叠,好像在嘲笑我为什么要将自己囚禁在这个镜花水月里。 为什么自你离开,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我爱你。 我知道已经是第十世,结局早已经无法更改,但是我只想你再陪我一百年,让我在之后的亘古洪流中可以有更多的记忆去驱逐没有你在身边的、刺骨冰寒。 柳奚笙来临安度雷劫引起了临安小小的变动,我只好不断地去维持和修补这个空间的破损。看着你和他越来越熟络,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张扬,我忽的有些吃味。 ?#~@嘴,我却转过身笑着、偷偷红了眼眶。 阿端,如果说爱上我是你的劫,那么爱上你便是我的宿命。 只是临安这最后一世,我想把你交给别人,只要你有一个安稳的百年,不再与我纠缠在无尽的痛苦中。 ,.. 章节目录 给亲爱的不知名的你、 文文上架了,有读者来恭喜我,也会有读者就此止步,但不管怎么样,我是诚挚的想和每一个不知名的你们说,谢谢你们,可以陪我一段并不漫长的路。 看了下时间,2014/10/30 22:34。小伙伴们打游戏的打游戏,看美剧的看美剧,宿舍里还有一个妞也是写文的,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听得我心烦。 但是我却又是爱着写文这件事的。 永远这么纠结。 我觉得生活中的感悟或者期待全部可以融入到文字中来,慢慢建造一个虚幻的文字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们可以放声的大哭或者大笑,不怕别人来打扰。 于我而言,那个世界便是临安。 码字的辛苦我已经慢慢习惯,也不会来和你们抱怨或求安慰,毕竟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就算是痛也是快乐的外衣。 常看书的小伙伴不需要我再多提示,也许你们比我还熟,今天我发个红包还搞得忙里忙外,看书的小伙伴都没抢到,倒被路人抢了去~没关系,没抢到的小伙伴写个深得我心的评论我也会大大的给奖赏滴~评论区有置顶介绍,可以去看看。 那就说说临安的事吧。 故事是小时候姥姥和妈妈讲给我哄我睡觉用的,真不知道她俩是怎么想的讲这些灵异故事哄孩子,看来我如今长得猥琐了些真不怪我。 煤人、蚰蜒(你们都猜到了是谁吧?)、水鬼、魃、还有一段一段的小故事、亲们可以分卷阅读,毫无障碍,每一卷都是独立的小故事。 赵美人是妈妈讲过两遍的人,但到最后她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来,我只好将这些故事揉到一起捏成临安诡闻来让大家和我一起想结局了(我没大纲…………赵美人叫什么也还在和小伙伴商榷)~ 百度搜索更新快 沈自端这种逗比风完全是我自己的写照,那就不多说了。 柳奚笙也是二货,管庭更是没长大的样子。 倒是孉娘有些明显的心机。 总之呢,后期更加精彩,前期也不赖,若是喜欢我可以加我扣扣咱们可以做个长期的好朋友啊~ 晚安。 ,..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听在我耳朵里像是告别(1) 歩崖里也因为天气越来越冷,我和美人师傅都缩在屋子里,这大大的减少了见面的次数。或许也和我刻意的避免有关,我总觉得好像回不到当初那个对着美人师傅傻笑没脸没皮的自己了,我们之间在越来越熟悉的同时也越来越疏远,这真是奇怪的事情。 不过奇怪的事情太多了,我若是真的一走了之恐怕会惦念一辈子,所以我必须弄明白这些所谓的秘密,究竟是怎样的。 一大早上起来,我就看见林老板站在歩崖门前踌躇着不敢进来,我还在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来和我美人师傅告状,说我吃他家馄饨不给钱,还透露美人师傅相关信息给他? 想到这里我赶忙从歩崖里跑出来,还好美人师傅在房间里看书,不过我现在已经觉得美人师傅神通广大到无处不在了,所以拉着林老板进了竹林里面我才说出话来。 “林老板你来做什么?若是为了馄饨钱大可以和我直接说。” 林老板倒是局促了些,他满脸通红看着我“阿端兄弟,我并不是为了向你讨要馄饨钱,你帮我招揽了许多的顾客,我怎的会食言。” 我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老板不愧是林老板,我就知道您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事,不知道您来这有什么事?” “实不相瞒。”林老板脸色有些严峻,缓缓地说道“我家最近出了点怪事,是那种只有赵掌柜的能解决的事……” 我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出了什么幺蛾子等着美人师傅去收呢,便挥了挥手带他去找了美人师傅,两人在后院谈事,我假装回了屋子却贴着门细细的听着。 这林老板要是也有了秘密,被我抓住这辈子的馄饨都有着落了,嘿嘿。 透过门缝,门外的情况尽收眼底。美人师傅一只手搭在石桌上,另一只手置于膝盖上,侧身看着林老板,我只看得到他美的摄人心魄的侧脸,虽然看起来他的心情不太好,嘴角是没什么弧度的。 林老板握着拳头脸色难看,讲话也是极小声,所以我只好将耳朵靠在门上集中注意力这才堪堪听到一些。 “赵掌柜的,我这说与你听的都是些家中私事,莫要笑话。” “但说无妨。” “好好……我前些日子才娶了妻子,夫妇之间那档子事一直很和谐,但是最近我觉得有些怪。”林老板倏忽间睁大了眼睛“每天晚上我抱着她都感觉像是在抱着另一个人,亲她的嘴却觉得似乎亲到了一嘴的毛……” 我的后背有些发凉,不过地下却是通了地龙的,倒是温热,所以我继续趴在那里听。 “赵掌柜的,我妻子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平日里温婉柔弱,但是在床上却是越发生猛了起来。”这下不光林老板脸红了,美人师傅的表情也有些尴尬起来,我反正是偷听所以倒不觉得害羞。 男女之间的事,我一直也是懵懵懂懂,倒还算是从馄饨馆听来的。 “这件事你且先不要谈了,不如说说你妻子近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好像是一觉醒来就觉得累的不行,开始爱吃肉了,平素里她可是个不沾荤腥的人。” 美人师傅点了点头,像是有了自己的思量。 “今晚,你且回去,我去看看。” 林老板起身道谢,面色通红的走了,我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地上站了起来,却听到一声不冷不淡的呼唤。 “阿端。” 美人师傅有多久没念我的名字了,这些日子他总是格外的冷淡,就好像看不见我这个人似的,所以再次听到他喊我的名字,我却觉得好像有点想哭的感觉。 我慢慢地推开门,强挤出一抹笑容来“美人师傅,找我什么事?” 美人师傅看着我又不说话了,好像在隐隐做着什么决定,不过看他这么犹豫好像又是类似于喝毒酒的哲学问题,我只好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阿端,晚上和我一起去处理林老板的事吧,然后我会让他收留你在馄饨馆。” 我想象的到美人师傅觉得我和柳奚笙有些暧昧,或许他会生气,或许会觉得丢脸,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直接这样赶我走。 我呆愣着不说话,眼眶一阵温热“美人师傅,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会改。” “只是或许我一个人住的清净惯了,如今柳奚笙和你这么一折腾,毁了我的心情。”美人师傅淡淡的说着,好像他的眼里只有他的心情重要似的。 我沈自端也不是那厚着脸皮的主,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不会在这里死皮赖脸的留下去,大不了打包回家准备嫁人! “好,师傅。”这下我并没有叫他美人师傅,俨然成了一个外人的形势,我的鼻腔一阵发酸,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所以我看不到美人师傅渐渐冷却的面容和紧紧握着的手尖,仿若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收拾衣物的时候我才觉得窘迫,看着包袱里满满的的都是美人师傅给我买的衣服,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在那些还透着温热气息的衣服上,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美人师傅随随便便就丢掉的包袱。 没错,他说他一个人住清净惯了。 我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只是眼睛的泪水止得住,心里的泪水却仍然飘飘扬扬堵得难过。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听在我耳朵里像是告别(2) 如今这么冷的天气,大家早早的就回了家,我和美人师傅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看起来我好像就是他的影子,灰扑扑的。---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一会你就站在门口,若是看到什么东西出来了就喊我。”美人师傅看了看前方不远处的房舍,那便是林老板的家。 我连忙点了点头,心里想着一会有什么事就喊美人师傅就好了。 葱白的指尖在乌木的门上敲了敲,我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嘎吱一声,想来是有人从屋里出来了。不一会,林老板就开了大门,见是美人师傅便恭敬地迎了进屋,我只好缩着脖子等在门口。 只是天是真的冷,我只好不断地走来走去以保持温度,但还是耐不住体温不断的流失,我只能祈祷美人师傅快点出来不要让我再受罪了,但是我没等到美人师傅却看到一个慢慢靠近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黑白相间的长衫,竟是管庭。 我皱了皱眉眉毛,真想问他是不是不换衣服啊?虽然还是很干净,但是我容易审美疲劳啊,怎么说这也是没准我就嫁过去了的夫君呢。我脑海里乱糟糟的想要说的一大片,却在他到了面前时忽的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管庭看了看我,又向里面望了望“赵掌柜的进去了?” 我点了点头,看着他如此淡漠的表情,忽的想知道若是某一天他知道沈家大小姐沈自端此时正灰头土脸的站在他面前,不知该作何感想。 但是我还未来得及为这个想法啧啧称好就听见了院子里传来嘤嘤的哭声,那哭声由远及近慢慢的向门口靠来,管庭立刻握紧了挂在身侧炼妖裹,而那个曾经将苏敛秋收了进去的玩意正慢慢的泛着温润的白光。 随着哭声的指引,我看到一只火红的猫型动物趴在墙头上要离开的样子。我刚想大声叫美人师傅出来,还在想这算不算是什么东西出来了?但是管庭已经大声的喊了起来,虽然喊得不是美人师傅。 他喊的是“妖怪,不要逃。” 完了,我早就知道管庭这个人性格就是这么冲动,道行也不足,若是真打起来估计也是塞牙缝的。所以我便张开了嘴准备喊美人师傅,但是那墙头上的红猫真就在管庭的喊声中慢慢转过身来,浑身火红的毛中,露出一张,美丽的女人的脸。 我张大了嘴,却只能感觉到冷风呼呼地吹了进来,惊讶的连到了嘴边的名字都忘记了喊。 管庭倒是有些胆量,直接准备上,我拉了拉他的手使劲的摇头,但是他甩开了我就追着那红猫跑了出去,我气得直跺脚,只能看着那只红猫和管庭越来越远。 美人师傅也姗姗来迟的出来了,看着我一脸疑问“没什么出来么?” “有啊。”我使劲的暖了暖冻僵的舌头“管庭追过去了。” “你先在这里等着。”美人师傅四处看了看便向着某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我慢慢的等着,心里想着为什么我要这么听他的话,为什么我就不能进到林老板家里去等,这都要冻死我了。 可林老板真的出来请我进去等的时候,我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好像在我心里,美人师傅说的话就是不能违抗的命令一样。 林老板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不知道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么一直诡异的动物跑出来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我随便劝慰了几句就让他先回屋。 “唐放,不要走。” 林老板忽的回头看着我,我赶忙摇了摇头“不是我说的啊。”然后我和林老板一起向那个声音望去,只见到墙头上卧着的正是那个刚刚跑掉了的红猫。 此时她的人脸上正一滴一滴晶莹的落下泪来,在我和林老板的惊呆中,她抖了抖身体化成穿着红杉的人形女子凌空踏了下来,风过,露出裙摆下纤白细长的双腿来,稳稳地落到地面上,竟是一个美的女子。 “唐放,我来找你了。” 林老板显然也是受到我给他讲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的影响,所以他还能淡定的面对着那个妖异的女子。 “这位姑娘,我倒是不记得与姑娘相识,况且我名林中远,并不是唐放。”林老板恭恭敬敬的说着话,脸色却是越来越苍白。 若是说那女子的形态是红猫,难不成林老板每日搂在怀里亲热的便是眼前这个女子?想来林老板也是有此猜测,所以才这样故意的疏远? 红衣女子笑了笑,我却觉得她的心底却是无尽的悲伤。 “唐放,你就是唐放,可是你又忘记了我,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红衣女子身形一动就冲到林老板面前,甚至一只玉手已经紧紧的扣住了他的咽喉。 我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心里想着管庭和美人师傅这是追到哪里去了,怎的还不出来?再不回来林老板就要被这个妖怪吃了! 可是下一秒我的心就又落回了胸腔里,因为那个红衣女子将手从林老板的脖颈绕到脑后然后俯在他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和刚才的哭声一模一样。 “那个人叫我不要再来纠缠你了,可是,唐放,我怎么都放不下你……” 林老板也被这一惊一吓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那个女子扑在她怀里哭,他的手却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笔首发 屋门嘎吱一声又开了,片刻后一个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林中远,你把外面的女人都敢带到家里来了?” 林中远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推开身上那个红衣女子回头跟那个吵嚷着的女人解释“这……我不认识啊,我也不知道……” 那个身着中衣,披头散发的女子忽的向门口冲来,大有一种要把那个红衣女子撕碎的架势,我吓得一哆嗦,原来女人发飙却是比妖怪还可怕。 红衣女子和林老板的妻子眼见着就要冲到一起打一架了,林老板站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千钧一发之际,红衣女子却像见到了怪物一样忽的向后退了一步。 林老板的妻子还在步步紧逼过来,红衣女子干脆直接飞走了,不过我实在搞不懂的是,飞走之i前为什么要抓上我……难道是要做晚饭?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听在我耳朵里像是告别(3) 我发现空中似乎更冷,那红衣女子只拎着我的衣领就把我拎的飞了许久,这让我怀疑我是不是又瘦了些。若是平时我还会欣赏一下空中的景象,虽然不是第一次飞,但是上次一直窝在柳奚笙怀里什么都看到,自然也没这种见众物皆小的感觉。但是我一想到如今可能是被人家捉去做夜宵的,也就没了心情。 到了一座破落的屋子前面,红衣女子将我丢在一堆干草上,我稳稳地落了地,倒是没感觉到什么疼痛,难不成这红衣女子倒是个好心的妖怪?我心里一喜,赶忙凑上去套近乎。 “这位姐姐,您把我抓来干什么?” 红衣女子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只径自走向草堆的另一边,手一挥,面前的枯柴堆便着起了火苗,随着火苗的渐渐旺盛,我也感觉到了暖意。 火光中,红衣女子呆呆的凝望着,像是在考虑什么事情。 我也在奇怪,她一个妖怪和老实本分的林老板有什么牵绊?看起来还那么情深,但是正妻跑出来挑衅的时候,身为妖怪的她却又退下了…… 我挪了挪身子向火堆靠近一点点,最奇怪的是,抓我干什么?我有些欲哭无泪,难不成是要烤着吃? 意识到我的靠近,红衣女子警惕的看了我一眼,我发现她长得居然和林老板有些相似,若是不说,我还以为会是林老板的妹妹。 林老板本就长得清秀,红衣女子的脸就像是林老板做了女子的模样…… “看什么?我和唐放长得很像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又很快地摇了摇头“唐放是谁?” “唐放是谁?”红衣女子喃喃的念着,好像是在问自己“唐放已经死了,张生也死了,如今是林中远了么?” 我努力地拼凑了这前前后后的话语,再加上适时地考虑一下面前这个女子是个妖怪的身份,便将一切解释的通了。 不得不说,我的逻辑思维能力在经历这些事情之后也是飞速的提升,比如接下来这个女子讲的故事我就已经猜到了一大半。 红衣女子名,小壶,但其实她是一只鼬。 三世之前,林中远叫做唐放,是一个羊倌,小壶是饿极了跑出来偷羊羔的鼬。 被抓住了之后,唐放见她可怜便没有将它点了天灯。 那时候对待这种偷胜出的野兽,都是倒了煤油然后活活烧死的,俗称点天灯。 不过,唐放不光没有点了她做天灯,反而把她塞进靴子里带回了家。 有他一口饭,她便分了一半,渐渐地她沾染了人气,也便开始通了人意。 她总是躲进他的背篓里与他一起去放羊,他唤一声壶,她便动动身子将他背篓里的水壶递出来,那段快乐的日子过了多久呢?久到她以为自己的名字就叫做小壶。 唐放是个羊倌,帮大户人家放羊,没什么家底娶老婆,所以年纪渐渐一大把,还是独自一个人,不过这日子过得也舒畅,拿点钱喝点小酒,回家逗小壶玩一会,生活也没那么多烦心的事要想。 可是小壶却不这么想,她想着要做他的媳妇。 所以她努力的想要变成人形,总算在某天晚上,她幻化出一个窈窕的美女身子来,所谓的美女身子她也没见过,只是唐放枕头底下有个图册,那上面男男女女的身子她也可以看得懂。 但是脸怎么办呢?图册上的脸可是那种简略的,但是唐放的脸确实细眉小眼,高鼻梁。 那就变的跟唐放一样的脸吧,小壶这样想着,模糊的脸也渐渐变化起来,居然真就变成了和唐放一模一样的脸,配上那一头乌黑靓丽的头发,活生生一个大美人。 唐放喝了些酒,睡到半夜起来去厕所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睡着一个女人。 再仔细看,还是个长得挺不错的姑娘,没穿衣服正往自己怀里钻,唐放一下子就被挑起了火,混着酒意就把事给办了。 早上醒来,哪还有什么姑娘,唐放看了看睡在自己被窝里的小壶,想着可能是做了个春梦。 这种春梦一做就做了半个月,唐放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劲,终于在路上晕了过去,抬回来的时候只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小壶不敢从被子里面钻出来,只能露着眼睛看着房间里忙进忙出的人,她想哭可是一直鼬的哭声只能招来人来打死她,所以她窝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呆就是三天。 尸体下葬了,房门锁上了在等着新的羊倌来住。 小壶去了深山,她也遇到了许多早已大能的妖怪,这才知道是自己海了唐放,妖怪本就吸人精气,但是她仍然入了红尘去找唐放的第二世。 那时小壶已经可以自如的控制人形变换,也可以用一些小法术,这一世他叫张生, 是个进京赶考的秀才。 还是个穷秀才。 小壶想方设法用各种障眼法和迷心术帮张生当了状元,却被宫中常年驱邪的除妖师发现了踪迹。 被打成重伤的她逃回了深山,再偷偷来到凡世时,张生娶了公主做了驸马。 她自然是不愿的,她只想要他好好地和她缠绵,心里只有她一个人。 看着张生身体也慢慢的虚弱起来,小壶这才觉得害怕,她不想让当初唐放的事情再重演在张生身上,所以她要想办法修炼到大能,那样就可以像一个犯人一样,不必再顾忌妖怪本就吸人精气这件事。 所以她回了深山,念着下一世一定为伴。 这一世,来得晚了些,林中远已经不是少年模样,甚至有些苍老,可是看在她眼里仍然是世间最好的人。 偏偏,他已经娶了亲。 所以小壶夜夜附身于他的新婚妻子上,情动时难以控制才显现出真身来。 倒被林老板发现了去,也才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听完这个故事,我也不免唏嘘起来,妖怪的生命就是如此的漫长么?那么若是爱上一个凡人该是怎样的痛苦?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听在我耳朵里像是告别(4) 我觉得你眼熟。 这句话算上柳奚笙的说过的我已经听过第二遍了,所以我现在不禁怀疑是不是我长得太平凡了,所以每个人都觉得好像见过我? 小壶仔细地盯着我的脸端详了起来继续说着“不止是眼熟而已,你还跟在那个人身边,所以至少你对他来说是不同的,或许我就有了筹码。” “你一直在说的是哪个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大致里已经有了两个人选,美人师傅和管庭。 因为昨晚在那里的除了当事人林中远就只剩美人师傅和管庭了。 若是管庭,除非是他发现了我是沈家大小姐才会甘愿受一个妖怪的胁迫,不过我现在想想他曾经说过的什么大道、责任之类的大局观,想来觉得他会因为谁而受到胁迫也是不大可能的。况且他的手段却不是这样的柔软。若是他发现了小壶,定然是要直接想个法子用炼妖裹装了去,怎的还会好言相劝她离开林中远? 那是美人师傅?可是美人师傅今天早上还试图赶我走,又怎么会为了一个招人烦的小伙计受人指使? 听我问完,小壶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但随后便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挂着不明所以的笑。 “看来,你还不知道,也对,他怎么会让你知道。”说完便转过头去看跳动的火焰,似乎这个问题便到此为止了。 我皱了皱眉却是越听越糊涂,心里急的就差掐着她的脖子逼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了,但是想了想,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是不要主动去招惹妖怪比较好。 所以我一直努力的插科打诨套近乎“小壶姐姐,妖怪是怎么从普通的动物变成妖怪的啊?” 她看来也是无聊便仔细地跟我讲着她去了深山之后才知道的东西。 原来动物成精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有的吸食了有灵性的食物就可以得道,这个在深山之后很常见,因为深山之中天灵地宝数不胜数。若是生活在热闹的凡世,便需要像小壶一样,沾染人气,这样可以生灵智。也算是有了道行。 还有一种是生活在灵气充足的地界,据说那里的动物世世代代生下来都是妖怪。只是谁都找不到那样的地方罢了。 我一边听着一边想柳奚笙是那种呢?美人师傅又是哪种呢? 就这样和小壶聊了许久,天色亮起来的时候,我趴在草堆上睡了过去,心里想着反正也不会被吃了,可以放心睡了。 天空放着光,空气中是早上一贯的清冷。 “你还是找到了。” 小壶拍了拍手,将手上的草屑抖落在地上。 赵美人一袭白衣站在破落的房子里仍然是不染半丝尘土,他只愣愣的看着在一旁睡得正熟的阿端“还好你没碰她,不然……” 小壶笑了笑“我不仅没碰她一丝一毫,就连三世之前我就见过你们这件事我都没告诉她呢。” 赵美人微微挑眉看向眼前这只不自量力的鼬“你是在威胁我?” 小壶咬了咬嘴角,看起来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不敢,虽然我看不出来你的本体,但是我也感觉得到在临安你的道行是被压制的,至于你是为了谁、或者为了什么、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要知道你不想让这个小兄弟知道你所隐瞒的一切就是了。请问你还是要阻挠我和唐放么?” 小壶向后退了退,离得阿端近了些,胁迫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赵美人好像只是在看一出幼稚的把戏一样,眼底全是戏谑,声音却是声声沉重,及人心魄。 “你叫小壶对吧?你可以活到一千岁,若是侥幸过了雷劫还可以活更久,但是唐放呢?张生呢?林中远呢?凡人终究会老会死,你只能不变着容颜不断地看着自己爱的人苍老在你的面前……你可知那种痛苦?你心爱的人一次又一次忘了你,而你不断地迷茫,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你不断地想放手,却又再度放任自己去一世一世的纠缠。小壶,你只是三世而已……” 小壶的眼里的情绪随着赵美人的一言一语慢慢的波动起来,她望着熟睡在草堆中的人诧异的问“是他么?” 赵美人也不否认,却也不回答。再开口却是在问小壶“你都知道了吧?你不能再靠近林中远了。” 小壶点了点头,昨晚林中远的妻子冲出来的时候她就发现她近不了她的身子,想来她已是个四眼了吧。 四眼是指怀孕的人,若是女子怀了孕,他们这些灵异之物便不得近身了。而林中远的那个妻子已经怀了身孕,在小壶附身与她与林中远同塌的日夜中。 “可是怎么办?我放不下啊。”小壶抬起头四处看着,这间破落的房子正是三世之前羊倌唐放的小屋,如今破败的不成样子。 可是小壶眼里的景象却是当初温暖的灯火、唐放被窝里的温度和那些缠绵的夜晚,那些唐放眼中的火热和滚烫的呼吸,都仿佛仍在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小壶的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她想问自己,为什么难过? 赵美人走到一边将那个睡得正香的人从草堆上抱起来,一举一动都轻的很,怕是惊醒了怀里的人。似乎比想象中重了一点,看来这些日子她倒是没亏待自己,赵美人看着阿端,眼底全是温柔,连小壶在一旁都看的动容。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又是怎样的结局?”小壶越看越觉得心痛,好像一分一秒的记忆会不断地撕裂她的伤口似的。 赵美人也不搭话,只是轻轻踮着脚尖就消失在小壶的视线里,但他低头看阿端的样子却是让小壶记忆犹新。 三世之前,赵美人也是药材铺歩崖的掌柜,唐放有一回遇到狼群受了伤便是去那里取得药,背篓里的自己钻出头来正对上赵美人的眼眸,只一瞬间,便觉得通体冰凉,那时她只有不过百年的道行。 后来深山里的大能们告诉她,那是血脉压制,如果他比你强大的不止一倍两倍,你便会在他的念力下魂飞魄散。 她听了之后松了口气,只觉得还好人家没一个念头掐死自己,所以便对他的印象格外的深刻,和他药材铺子里帮忙的小伙计也一并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小伙计明眸皓齿,眼睛笑起来格外的漂亮,她叫赵掌柜的美人师傅,他唤她做阿端。 只那么一眼,小壶就看得出来赵掌柜的眼神里,阿端的不同。那种深深眸子里的温柔,和自己看唐放的眼神是一样的。 所以这么久的时间之后,在林中远家里看到赵美人的时候,小壶真真吓了一跳。 每天晚上她都偷偷附身在林中远的妻子身上,只是昨晚她还未来得及做什么便被赵美人单手控制着拖拽到隔壁的房间里谈心去了。 她一直心里记着这个大人物呢,所以一点也没敢反抗,只嘤嘤的哭着博同情。 赵美人也是被她哭得心烦也才没注意到她捏了个诀便脱身了,等他发现时人家早已经把周围弄得乌烟瘴气让他找不到她真正的去向了。她也是到了门口才看见那个除妖师,正站在阿端身边。 她便又捏了个替身把那个道行尚浅的除妖师也拐带跑了,想着抓住这个叫什么阿端的,才不会怕了那个大人物。 但是林中远出来了,让她瞬间乱了心智,直直的想扑进林中远的怀里感受那渴望到极致的温柔,折磨了她三世的温柔。 直到林中远的妻子出来搅乱了事情的起落,小壶只得拉上阿端跑了。 阿端和三世之前的模样没什么变化,性子也是那么机灵。不过倒是没想到阿端并不怕自己,反而饶有兴致的打听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只是,她竟然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单单纯纯是个凡人么?那自己为什么看不透她的真身呢?只要稍一用念力便被反弹回来,看来她的身上有着极强的禁制在压制着什么,所以小壶都不知道阿端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倒是赵美人再次找来时对她说的那番话动了她坚定的信念,自己已经纠缠了两世,这一世,是不是真的该放手了呢? 站在破败的院落前,小壶红色的衫裙格外的妖艳,一行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唐放,张生,林中远…… 歩崖里一片宁静,赵美人抱着阿端慢慢的走进来,步子轻柔的没什么颤动,倒是怀里那个人不老实一个劲的把手往赵美人的衣袖里面伸进伸出,像是想要找寻最温暖的地方。这下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赵美人脸色却是绯红了起来。 走到阿端房门前,房门自动打开,赵美人轻轻地走了进去,房门又自动的关上。 房檐上灯笼里的芯子纷纷化作一条条色彩斑斓的小蛇聚到房门口说起话来。 笔首发 “看到没,老大把她抱进去了。”一条青色的小蛇激动的说着。 “我才不喜欢她呢,上次她还拿艾草熏我来着,弄得我一个月发不起光来!” “哎呀哎呀,你们挡着我偷窥了……”小红蛇悄悄地趴到了门缝上,一动不动的看了起来。 “……”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听在我耳朵里像是告别(5) 这一觉睡得很沉,我只觉得自己像是快要冻僵了似的,拼命地想向着某个温热的地方钻过去。--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模糊中好像有人把我抱起来了,钻入鼻息的味道很熟悉,是谁呢?我想我睡着时的大脑一定很迟钝,所以连带着思维也走了样子。 梦里是大片大片的斑白,有个人慢慢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他好像张嘴在说着什么,可是我却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只是那雪白的衣袂总觉得熟悉。 熟悉。熟悉。熟悉便是这世间情爱最开始的原点。 他问我“你可还在怪我……” 忽的嘴唇上有冰凉的物体贴了上来,似乎还在轻柔的点点触碰,我皱着眉头眯起眼睛来。 眼前放大的脸不正是美人师傅?他在吻我? 他纤薄的唇果然也是如此凉薄的温度,眉眼也是透着冷淡,我甚至可以感觉得到他轻轻地呼吸。 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如果这是梦的话,我也宁愿就这样一直沉溺下去。 他的唇瓣和唇齿间的清香时刻侵蚀着我的情绪,却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好像我们这个样子已是长久的习惯。 但很快我就知道这并不是梦,因为我听见房间里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孉娘的话语间隐隐的带着哭腔。 “为什么,你不是说好了,这一世你要放开她了么?” 这一世他要放开我了……我细细的咀嚼着这些字词的意思却发现仍然是一头雾水。 美人师傅离开了我的双唇,我强闭着眼不动,假装仍在酣睡,我想要知道究竟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在瞒着我…… “孉娘。” 美人师傅清冷的声音慢慢传进我的耳朵,他对着房间里另一个不是凡人的女子说。 “我们成亲吧。” 我们成亲吧,那是我一整天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想的话语。 小时候我就和桃之打趣道“我将来要嫁的人必定待我是极好的。”桃之只冲着我笑“小姐羞羞。” 后来母亲说及笄之礼的时候皇上会为我指婚,于是我知道身为当朝左丞相的女儿,我的婚姻早已掺杂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进去。 然后是孙慧语和孙浅语的婚礼,和漫天的火光,我想着我要嫁的人应该也是那极好的人才对,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反抗强加在我身上的命运。 于是一切真的慢慢降临在我的身上,祖母说管庭是我好的归宿,那个右丞相家的二少爷,那个据说对我用情至深的人。 然后呢? 就是美人师傅对孉娘的求婚了么?在刚刚吻了我之后,向另一个女子求婚…… 天色慢慢的从透亮变得暗沉,最后完全黑了下来,我不知困顿不知疲倦足足的在床上僵硬了一天,连眼睛好像都没有睁开过。 美人师傅是傍晚的时候进来的,他轻轻地唤我,和一直以来一样的语气,偏偏该死的我却觉得那是腻死人的温柔。 “阿端,你醒了么?” 我假装着打了个哈欠翻身起床,脸上是大大的笑容,笑的我嘴角生疼。 “是哪,正准备起床去吃点东西,林老板家的馄饨店应该还开着门,美人师傅要不要来一碗?” “不了,你自己去吧,多穿些衣服。”美人师傅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口的时候,我的头像是支撑不住了,重重的低了下来,身上像是散了架一样疼,我估计是一动不动躺一天生了锈。 穿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我听见远处集市上正是吵闹的厉害,等我一步一步迈着生锈的步子挪过去的时候,却是散了。倒是林老板家的馄饨店还开着,人也是满满的都喝着茶水,我知道他肯定又在讲故事,所以才吸引人家买了壶茶,多赚了不少银子。 只是我没想到小壶一身红艳艳的衣服正坐在店面里最角落的地方静静的听着,我也没想到林老板讲的故事是他和小壶的故事。 我一瘸一拐的走到小壶身边坐下,小二早就认识了我也不说话直接给我上了二两馄饨。林老板看了看我点了点头,便继续讲着。 我诧异的看着小壶,难道? “我使了个法术,他们看不见我。”小壶看着我笑了笑便继续听林老板讲故事了。 “稀奇稀奇真稀奇,妖怪也有真情意,三生三世情难断,只羡鸳鸯不羡仙。”林老板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慢条细理的讲着那个我昨晚上听过的故事,只不过里面的人名都被他用什么粗鄙的代号代替了。 讲到小壶变成女人钻进唐放的被窝时,座下的人一个个隐晦的笑了起来,小壶也跟着笑。我却被馄饨里多放的醋酸了眼睛,眼眶一阵温热,就有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进碗里,干脆也一并吞进了肚子里。 林老板就那样叙叙的讲着,引得座下的人一会笑,一会拍手称好,我看到有人给赏钱给的也格外的痛快。 一碗馄饨下肚,我轻声问小壶“你告诉他的?” 她眼睛却不看我,仍然直直的盯着店面中央吸溜的喝着热茶的林中远,点了点头“我又去找了他一次,把事情都告诉给他,叫他不要担心,我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他了。” 林中远正在和几个人在炉火的热气边上呵呵的打趣着,年过三十为人也是圆滑,没了张生少年的棱角也没了唐放贫穷的窘迫,这一世,他是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却偏偏他已经有了妻子,还有了孩子。 小壶轻声笑了笑“你知道么?我是和他一起从他家走来馄饨店的,离家的时候他嘱咐他的妻子不要偷吃冰糖葫芦,省的胃痛。那种温柔的眼神,分明属于我。一路上我把这些年的事都讲与他听,他憨厚的笑了笑,说着对不起,要不然请我吃完馄饨?” 我差点也笑出来,这个林老板真是会破坏气氛。 “我说好啊,于是我就坐在这里慢慢的吃馄饨,我忽然想起来我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他做的东西了。”小壶支着头倚在桌子上却仍然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我真的要放弃了,他过得挺好的,而我已经是他的外人了。” 小壶还在叙叙的说着什么,但都是些乱七八糟的话,听起来没什么逻辑,看来她的心情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这么轻松。 我也只陪着她静静地坐着,馄饨馆桌上的汤碗茶碗都满满的凉了,林老板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尴尬的笑着向我们走过来。 “阿端兄弟,小……壶。”林老板确实是憨厚的笑着,但是明亮的眼眸里却是清清楚楚的表明,他什么都知道,难得的是糊涂。 “再来点茶水还是?” 很委婉的逐客令,我慢慢的站起身“时候太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林老板笑着点头“明个早点来,我做了点开胃小菜。” 我转身刚要走就听见小壶温温婉婉的声音“我也要走了。” 然后就是长久的静寂。 听在我耳朵里像是告别。 小壶说“林中远,我要走了,谢谢你,谢谢你肯记得我的存在,祝你早得贵子。” 林老板笑的也开心“若是哪天回了临安,也来我这里看一看,那时候我也许老了,也许做不了馄饨,你可不许笑我……” “那……再见。” “再见。” 这是我听得完完整整的告别,身后小壶轻轻地抱了林中远一下,而林中远也大度的将她揽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小壶肯定是在笑着的。 她笑起来真是好看,所以她想要在林中远心里一直留下最好看的笑容,只是为什么我却听见她哭了呢?那悲伤地哭声传进我的耳朵里,堪堪叫我也落下泪来。 馄饨馆的门口,小壶笑了笑转身飞走了,我听见林老叹息一声吆喝着“回家抱着媳妇睡觉去了。” 小二在笑,我却觉得林老板的身影那么悲伤,他怎么可能不动容,只是相遇的晚了一点,不是对的时间。 他都懂,所以他会糊涂。他都明白,所以他在装傻。 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因为他坚持着自己要醒来的契机。 我在人烟寥寥的街道上晃,我不知道美人师傅有没有和林老板说让我来这里做事的打算,我只知道那个人在开始明明愿意留下我在歩崖里陪他,在柳奚笙来了之后还会偶尔的训斥柳奚笙不要欺负我,在柳奚笙走了之后也要赶我走,在吻了我之后要娶别的女人…… 我呵呵的笑着,只觉得一阵一阵的凉意从脚心慢慢的钻进胸腔,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美人师傅何尝不是那个装睡的人? {.} 他早就知道我是女的了吧?他可以轻轻松松解决掉很多事情怎么还会被区区凡人的我蒙骗?他却还把我留在身边,他却又嫌我麻烦。他有许多的事瞒着我。 我又是为了什么难过?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周围灯火的黄晕也渐渐在我眼里晕成一团将我包围起来,我知道我可能又生病了,这种熟悉的无力感和上次生病是一样的。 很远处歩崖灯火的亮点却是那么清晰,晕倒之前我好像看到街角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和眼前抱着我大声问我怎么了的,管庭。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我想要在你身边(1) 睡得天昏地暗,中途好像还被人灌了汤药,尽管我好像抗拒着吐了一半,但是连带着做的梦都是苦涩的。 天光大亮时,我仍旧是头晕目眩的在歩崖里醒来,只是床边坐着的不是柳奚笙,不是美人师傅,却是管庭。 他正看着我的床沿发呆,见我醒来便赶忙问道“你好些了么?”眼睛里红红的像是熬了夜,涌动着关心的情绪。 我心里一惊,这货莫不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才对我这么好?于是我缩在那里不动,只看着他,想试着从他的表情中再看出点什么来。 管庭见我一动不动的盯着他,脸色有些尴尬起来“你不要误会,昨天我只是追着那鼬精到了馄饨店,然后顺手把病晕了的你扛回来的。” 管庭说完还羞红着脸嘀嘀咕咕的念着“你还拉着我的手死活不松开,你说你想在我身边。” 这这……是我说的话? 我低着头,吸了吸塞住了的鼻子,这才解释道“管庭,大概我是昏了头才说的那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里,还有,谢谢。” 管庭听后似乎没什么反应,只呆呆的看着我,许久他轻轻的说“嗯,也许是我想多了,另外,我知道你是沈自端了。” 从他的反应我就知道他定是知道了什么,至于是从管芯那里知道的,还是美人师傅告诉他的都已经没了太大的关系,这一天早晚会来。 我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他“嗯,然后呢?” 管庭四处看了看我在歩崖的房间,这里早被我用美人师傅的小金库收拾的舒适奢华了,所以我也没什么窘迫的情绪只是继续问这个我未来的夫君。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过得还不错。”管庭这一通打量似乎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他低头望着我的眼睛“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要离开歩崖么?我的眉头忽然慢慢的锁了起来,看着那个正等待着答案的人缓缓说道“等到美人师傅赶我走,我才会离开。” 管庭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语气也带了些愤怒“赵掌柜的不会再收留你几天了,所以你还是尽快回去吧,还有你知道我们的婚事了吧?” “不是还有三个月呢?你现在就要来管我了么?管庭,若是你觉得我现在整日厮混于男人堆里有损你的名誉,那么你可以退婚啊。”我也冷笑着回应着。 他却没有像我想象中暴跳如雷或者冷漠到不理睬我,反而是用一种很坚定的眼神看着我“沈自端,你放心,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娶你的。” 这下我彻底的没话可说了,头又开始痛了起来,我闭着眼睛感觉头重脚轻的还有些恶心。管庭见我脸色难看赶忙凑过来“是不是还不舒服?先躺下,我去给你拿些粥来,然后再喝点药。你整整一个晚上都在发高热……” 我心里想着管庭也真是一个磨叽的人,怎么以前就那么惜字如金,现在就跟说话不要钱似的。 模模糊糊中我又被灌了汤药,但是这次我却是一点都没有吐出来,反而尽数咽了下去,我知道我不能再跟自己过不去,总要强迫自己做些不愿意的事情。 鼻尖嗅到的气息有些陌生,我猜是管庭在喂我吃药,也只有他这样修道的人身上才不会有什么标志性的气息,清清爽爽的。 但是我却不喜欢,我宁愿去闻着美人师傅身上淡淡的清香。 管庭轻轻伸出食指揉开我皱着的眉头在我耳边说道“沈自端,我知道你还不喜欢我,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可以用一个百年来陪伴你。” 这句话说得太动听,所以我皱着的眉毛还真的就被他揉了开,而且我还是要谢谢他,至少他这个话里似乎还有着祝我长命百岁的意思。 他的指尖从我的额头拿开,我仍然是晕晕乎乎的不想睁眼不想说话,但是管庭却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个不停,我半梦半醒间也听了大半。 “沈自端,你不要逃。” 嗯,他怎么知道我准备跑路的?难道他们修仙的时候还顺便学了点读心术什么的。 “管芯说漏嘴的时候,我真是惊讶了一番,原来那个活泼调皮的药铺小伙计就是你,我认识的沈自端,怪不得,我觉得我好想在哪里见过你,你的面容和小时候变化不是很大。” 果然是管芯那个笨丫头,我心里计较了一番便听着管庭继续说着“小时候,你说长大要嫁给我,可是现在你好像不愿意了……” 所以说童言无忌嘛,我真想跳起来说你不要太认真,但是我估计跳起来也得瞬间晕倒,所以我还是乖乖的躺尸吧。 “你怎的会想到要跑出来玩呢?现在管芯被你带坏了,也整日的吵吵着要出来卖胭脂呢。”我听见管庭笑了一下,但很快的又禁了声,好像是怕吵醒我。 “但是,你的美人师傅可不简单,我总觉得他似乎别有目的,你在他身边我不放心……”我心里一急,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谁说我美人师傅不好我总像炸了毛的公鸡似的,所以我几乎想要张嘴和他理论理论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喜欢他。 我的脑海被管庭的这句话轰的一片空白,只剩下他淡淡忧伤的语气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或许这也是我这些日子里一直找不到的难过的根源,原来早已被局外人看的清了么? 我只知道一开始我只是想要查出他的秘密,但是住在歩崖里,我总是期待着每天和他打招呼的时候,虽然他从来不和我一起吃饭,哦,或者是他根本不用吃东西?和柳奚笙玩的欢的时候,我也总是不免想起美人师傅的脸,和他淡淡微笑的表情。 那天晚上,柳奚笙跟我坦白的时候,我看着美人师傅揪着柳奚笙的衣领在说着一些奇怪的话时,我只希望美人师傅不要生气,但是柳奚笙都已经走了许久,他都没再对我笑一次。 后来呢?他就要赶我走了,还偷偷的吻了我却是转瞬就向另一个女人求了婚。 那我算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易的影响我的情绪?为什么吻我的时候那么柔情,说着赶我走的话也那么绝情?为什么我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疼…… 我想我是真的爱上了他吧,爱上了一个不是凡人的人。 小壶那满面的泪水还深深地在我脑海里提醒着,身为妖精爱上凡人是多么可悲的事,但是林老板的叹息也时时刻刻证明着,一个凡人爱上一个妖精更是罪。 何况,美人师傅和孉娘要成亲了。 我忽的像是跌进了一汪深深的湖水中,明明终于知道自己的心,却做着相反的选择。 管庭仍在叙叙的念着“沈自端,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娶你的,你不要逃。” 意识昏昏沉沉坠入深渊,我想我的嘴角一定是挂着笑容的。 我不逃了,我嫁。 好像就这样在歩崖里卧床了三天,我才算有了些气色,这场大病病的我看着自己的手腕都觉得纤细了不少。 管庭整日整夜的蹲在我床边看着我,我知道他总在我睡着的时候说这些小时候的故事,只是我是真的记不起了,如今懵懵懂懂的听着,倒是像变成了祖母小时候给我讲的睡前故事。 还有就是,这三天我都没见到美人师傅,好像他离开了歩崖一般。 管庭也变得有些憔悴,我慢慢的喝着粥看着他说出了第一句语气听起来有些关心的话。 “你回去吧,我的病大约都好利索了,倒是你,若是叫旁人见了还以为是我这只妖精吸了你的精气大补了呢。” 管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才发现原来他有两个小虎牙,笑的时候特别可爱,敛起那除妖师的冷酷,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若说你是妖精,我可能都舍不得杀了你。” “那你是什么妖精都杀的么?也有些……” “也有些善良的妖精对不对?”管庭接过话来忽的有些愧疚“比如当初苏敛秋,就是我把它收进炼妖裹里才察觉到它的气息并无煞气,想来是被赵掌柜的搅得心神不定了才犯下了错误。” 管庭将我喝的光溜的粥碗接过去“我并不是是非不分的除妖师,师父教导我们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惩恶扬善,你看小壶这件事我不就没有莽撞?” 我扁扁嘴,心里想那是小壶使了个障眼法把你迷晕了,你才没机会下手的吧。 管庭忽的郑重的按住我的手一脸的严肃“但是关于赵掌柜的,我感觉不到他身上有邪气,也感觉不到善意,所以我只能悄悄地观察着,你若是只想体验市井之人的生活大可以离开这里,不要再留在歩崖了。” {.} 我的心里一紧,看着管庭眼里的严肃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管庭呼出一口气,笑的开心“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听我的话,这我就放心了不少。” 我却越过管庭的身侧看向窗上洒进来的阳光,心里想着晕倒在街上的那天晚上,嘴里念得那句话。 “我想要在你身边。” 我想要的只是在你身边而已,但是美人师傅,你给我的全部都是冷意。 ,..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我想在你身边(2) “我要回沈府了。” 轻轻吐出这句话,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好像是做了多么艰难的决定。 隔壁房间里,赵美人手里的毛笔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尖锐的竹节狠狠的刺入赵美人的掌心,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书简上,像是凭空开的梅花。那竹简却慢慢的将血液吸了进去,渐渐生出鼻眼来。 “妄念。”赵美人轻声说着,挥了挥手,那竹简便又恢复如常。 慢慢的将毛笔从皮肉里剔除出来,那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愈合,唯一受伤的证明便是那斑驳的点点血迹。 赵美人有些慌了,但是很快又镇定如常,这是自己期望的最好结果不是么? 从决定放手的那天开始。 管庭一听我说这句话立刻拉着我起来收拾包袱,好像巴不得我下一秒就离开这里远远的似的。 我却故意慢腾腾的收拾着,这房间里的每一件饰物都是当初花了重金从家具铺子里打出来的,我还记得当初大队人马把这些柜子,屏风搬进歩崖时,美人师傅脸上些许的笑意。 他说随你。 我乐呵呵的拉着他的衣角声声叫好,我就知道他不会在乎他小金库里的钱,所以才敢这么放肆。 但是我走了之后,这间屋子又会怎么样呢?还会不会有别的小伙计住进来,或是孉娘带来的丫鬟住的地方,反正他们都要结婚了。 我将包袱系上最后一个节的时候,才发现,我唯一带上的东西是美人师傅当初给我买的那几件衣服。 或者说几日前那个早已打包好的包袱如今正式派上了用场。 管庭推开门向我招了招手,我看到微光中他的面容竟像是许久之前的清晨,美人师傅站在我房门前的情景。 想来是要走了,所以才这么触景生情,怎么着也算是住了几乎三个月的地方。 慢慢的走出房门,房檐上的灯笼正轻轻地晃动着,我有些纳闷,因为这并无风。 管庭顺着我的眼神也望向了那几个灯笼,只一眼,那些灯笼便齐齐整整的不动了。 他转头笑了笑“是一种唤作灯芯蛇的小妖怪,晚上的时候会发光,不害人。” 我忽的又想起来美人师傅说的常年不灭的灯芯,也是,还真是没处去买。 “我师傅呢?如今要离开了,于情于理也该道个别才是。”我四处看了看,最后看向那个关得严严实实的门。 管庭点了点头“他在房间里。”而且三天都没出来过。当然管庭最后这句话是没说出来的,此时此刻他可不想再有什么言语的过失来影响沈自端好不容易做的决定。 我慢慢的向那扇房门走去,我曾经精准的算过,从我的房门走到他的门前是十五步半的距离,所以我一个步子一个步子的数着,这次却是数了二十余才可以触到那扇房门。 我总感觉他就坐在那个黒木的书桌旁正看着书卷,即使他也知道我就站在门外也是一样的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 敲了敲门,我什么都不准备戳破,继续说着看似圆满的谎言。 “美人师傅,这些天多谢你的收留,如今我也是有了更好地去处,便不再扰你清净。”顿了顿,我又加了一句很豪迈的话。 “保重。” 转身和管庭又是一步一步的离开歩崖的时候,我几乎是立着耳朵听,也没听见一丁点的响动,不知道是不是美人师傅睡着了?我的话他不会都没听到吧。 但是,没听到或是听得一清二楚又怎么样呢?我还在期待什么?只得干笑一声,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街道上人熙攘攘,管庭的意思是直接打包把我送回家他才放心,我也却是觉得疲惫,想来身体还未恢复完全,便任由他走在我身侧引领着我向沈府走去。 路上却突然跑出来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滔滔大哭着,很快就围起了一大堆人,管庭本来想拉着我绕开走的,但是不知怎么的他的炼妖裹忽闪忽闪的亮了起来。 光天白日下,这微弱的光并不显眼,但是管庭却是有感应一般的发现了。 “走,过去看看,好像是有妖物作祟。” 我一听也赶忙随着管庭挤进了人群里,只见那个一身农妇打扮的女子正伏在地上大哭着,嘴里不断的喊着救命啊之类的。 管庭一个大步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这位婶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先说来听听。” 那个妇女看着管庭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直呼管庭作大哥。 我几乎憋不住笑了出来,管庭脸色却是一贯的冷淡,似乎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没什么兴趣。 “婶子,你慢些说着。” “嗯嗯。”那个妇女像是吓傻了刚刚反应过来一样,颤抖着说了起来。 “我家那口子今天说是去收拾一下农田里的柴火,本来说好中午回来,但是不知道怎么我一盆衣服还没洗完,他就回来了。先是吵吵着渴,便拿起瓢在水缸里一瓢一瓢的喝了起来。 半人高的水缸,被他喝的见了底。” 我捂着嘴咳了咳,心想这还真是吓人,难道没撑破肚皮么? “这还不算,锅里煮着我本来用来洗衣服的热水,那可是滚烫的热水啊,他也拿着瓢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一边喝一边喊着渴死我了。” 管庭的眉毛皱了起来,人群也爆发出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我看着他的嘴都烫的起了泡,烂的不成样子,这才往外跑,这可怎么办?我家这口子是着了什么魔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农妇一边哭一边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的开始数落自己凄惨的人生。 弄得人群中有的人都觉得她可怜丢了些碎银子给她,估计是把她当成那种讲自己凄惨的身世来乞讨的人了,只不过她的故事更有新意而已。 见有人丢钱给她,农妇有些恼怒,她狠狠的将钱又丢向人群“我不是骗子,这是真的,如今我家那口子正在家里应该还没走,不信你们就随我去看看。” 这话一出,人群一哄而散,估计看这个女的也不要钱还说这种话,大约是脑子有问题。 倒是管庭再次慢慢扶起地上的农妇“我随你回去看看。”然后又回头看着我“你也跟着我,处理完这件事再送你回家。” 我哆嗦了一下,大病刚好就要再入虎口,哦不,是妖怪口。 那个农妇一听激动地鼻涕眼泪流了一大串,便连忙起身向着家里走去,我和管庭跟在后面紧步跟着,不一会就看到了那个看起来虽然简陋但是很整洁的房舍。 管庭腰间的炼妖裹越来越亮,我们随着农妇轻轻地走进了院子。房门大开着,锅里的热水已经喝得一干二净,灶里的火也早就熄了,此时屋子里正此起彼伏的传来阵阵的鼾声。 管庭用手凭空笔画了一下,像是画了一个复杂的图画,然后站在他身后的我便发现眼前的墙慢慢透明起来,甚至可以看见屋里床上躺着一个壮汉。 再仔细的看,那分明不是人,而是一个硕大的白色兔子。 管庭又挥了挥手,眼前的景象便消失了。 “只是只过路的妖怪,不用怕。”管庭转头看着我像是在安慰我,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便赶忙尴尬的放开。 “那怎么办呢?”我挠了挠头。 “它的真身就在附近,最好沿着宿主早上走过的路再去找找,如果看到它只需要把它惊醒就可以了,莫要伤了它,这种东西最是记仇。” 那农妇吓得比我还颤抖的厉害,我拍拍她的肩膀“走吧,大婶,这位除妖师得在这里看着,我陪你去找找看,不要怕,我师傅是城西赵……” 像是习惯性的说出那个名字,不过如今似乎这不再是我的靠山和依仗了。 我干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不过管庭除妖师的名号已经足够让农妇放心了,她便领着我向田地里走去。 管庭看着我点了点头,好像是在说,没事。 田间的小路像是下了霜,冰冷的,湿漉漉的。我仔仔细细的翻看着路边的干草从和光秃秃的树干之类的地方,但是都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踪影。 忽然一块青色的大石头后面传来人的说话声音,农妇也是个胆小的人,听到这声音便直直的扑上来抓住我的手臂,那力气大的差点给我捏断了这小细胳膊。 所以相对来说见过些奇怪事情的我反而异常的大胆,我慢慢的拾起一块石头拖着几乎黏在我身上的农妇向那块大石头靠近。 越是靠近,那说话的声音越是清晰,尖细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的瘆人。 “呵呵,你又能那我怎么样?” 笔首发 那石头后的一只白色的兔子正翘着二郎腿,张着三瓣嘴咿呀咿呀的说着话,红色的眼睛看起来恐怖之极。 一瞬间我忘了管庭交代我的只需要惊醒它便可,未来得及大脑反应,手里的石头便丢了出去,正落在那白兔的小腿上。 吱呀一声刺耳的叫唤,白色的兔子瘸着腿跑走了,我和农妇却吓出了一身冷汗。 更让我觉得害怕的是,那只兔子左拐右拐不见了踪影之前回头狠狠的看了我一眼。 好像是想记住我。 ,..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我想在你身边(3) 管庭一直在默默地守在门外,那只睡着的兔子精也是觉察到了些威胁的气息便醒了过来。 他的嘴唇起了许多的水泡,肿大了一倍不止,所以兔子精对着管庭笑眯眯的说话时,实在让他有些反胃。 “呦呵,看你年纪不大,居然是一个除妖师呢?你腰间的宝物可是炼妖裹,那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兔子精一边说着一边捋起胡须来,似乎真的对炼妖裹有敬畏。 管庭没想到这个妖精还是个话唠,只挑了挑眉毛“你为何附身与人,犯下如此孽障?若是修行得道如你,也该有了些大道苍生的心了。” 兔子精说完哈哈的笑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我兔爷今年八百八十八岁,从来没想过什么苍生的事,听闻那雷劫难过的很,所以干脆穷尽一生游乐。近日发现临安城的气蕴有了些变数,这才从穹顶赶来看看,想着凑什么热闹。路上断了水,这才如此变化,倒是心急了些。” 兔精摸了摸嘴上的泡,惊讶的叫道“哎呀,怎的给人家烫了这么大的水泡?这可真真败坏了我兔爷这么多年的名声,不然就干脆杀人灭口吧……”它的表情看起来很随意,似乎人命对它来说不过是草芥。 “你敢?”管庭闻言忽然将炼妖裹从腰侧划置身前,嘴里便念念有词,那炼妖裹白光大盛化作细绳向兔精绕去。 兔精倒也不闪躲,那细绳慢慢的将它绕了起来,白色的光忽的浸起了血红色。 这说明,这只兔精竟是犯了杀孽的,而且那眼色越是鲜艳,便说明这杀孽做的越深。 管庭脸色变了变,似乎也没想到一只兔精居然会犯了杀孽。这都怪人们一向有先入为主的意识,比如他看到水鬼苏敛秋就觉得他必定是做过孽的,反而看到兔精就觉得它只是活泼了一点而已。 但这分明不止是活泼了。 看着那红色越来越深,竟然像是要滴出血来,管庭止不住的将牙齿咬得咔哧响。他继承师父秉志,最恨的便是这些恶灵自持道行涂炭生灵,若是遇到便定是要赶尽杀绝的。 管庭嘴里继续念着咒文,但是炼妖裹却似乎受到了制衡,没能前进半步。 “这炼妖裹,若是律风老儿来用我必定会被收了去,若是你的话,可真是损了他的威名。” 律风?这是师傅的名号。管庭僵持之下问道“你认识我师父?” 兔精在血红色的光包裹下渐渐显出一张清晰地脸来,像是在红色的印泥里印的一样,笑的裂开了的三瓣嘴尤其可憎。 “他是你师父?也对,不然炼妖裹怎的会在你手上,我和你师父可是旧相识,不如叫他来亲自和我斗一斗?” “不需要师傅出马,你若是不束手就擒,便要糟了大罪了。”管庭淡淡的说着,却并不是虚张声势,反而很有底气。 脸上也是超出年纪的沉毅,好像和那个衣不解带的守在阿端身边照顾她的大孩子判若两人。 兔精笑的更是凄厉,它终究是挣扎了几下从那堆血雾中钻了出来,一边理着自己的毛发,一边笑嘻嘻的看着管庭。 “呵呵,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炼妖裹软趴趴的落在管庭的手里,这下管庭的心也不再轻松了起来。眼前的妖怪不光是有上了年岁的道行,还有一颗狠毒的心。 他的手慢慢向着头上泛着银色的簪子伸过去,看来还是要动用这一步了…… 兔精正饶有趣味的打量着管庭,似乎还很期待他接下来要拿出来的招式,但是下一秒他忽然脸色一变晕倒在地上。 管庭看到宿主的身体里已经没了兔精的痕迹,想是阿端在那边惊醒了它的真身吧。 还好没让阿端伤他,这种尝过杀人滋味的妖怪最是可怕。 管庭将农夫扶到床上,又帮他在嘴上和口腔里撒了些药,安顿好了之后,阿端和农妇也是在院子里现了身影。 我吓得脸色惨白,尤其是一回想到那只大白兔子临走时血红的眼便更觉得通体生寒。和同样吓得不住哆嗦的农妇回家时,我心里不禁嘲笑起自己来,毕竟不大工夫之前,我还觉得自己和这个妇人的见识不一样呢,如今却是抱在一起同样两团发抖的人了。 管庭从屋里走出来,他的脸色很严肃,我一看见他的表情便知道这件事或许并不简单。 “你没事吧?”管庭压住我的肩膀,将我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我刚刚被那只兔子吓到了然后失手……把他的腿打断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管庭的表情变换,看着他的脸变得越来越深沉,我就知道自己还是闯了祸,那只兔精定是记恨上我了。 农妇也不管我们而是钻进屋里去看她的丈夫,管庭咬着下唇不说话,似乎是在思索什么难以取舍的事。 我脑海里忽的蹦出一个想法来“妖怪毕竟是妖怪,它的腿不会就这样断了吧?” 管庭从思索中被我打断,他摇了摇头皱起了眉头“不,若是魂魄离了本体寄居在宿主身上,那么它的本体必是十分脆弱的时候,你这一下,真的是打断了他的腿。” 管庭也没想到阿端竟是将兔精的腿打断了,怪不得自己正在和他对持,忽的便不见了踪影,不过按照那只兔精那么嗜血的性子,阿端莫不是危险了? “你别回沈府了。”管庭看着我一脸严肃的不容拒绝的样子“今晚住我家。” “啊?”我瞬间想到了很多种拒绝的理由,他毕竟很有可能是我的未婚夫,住在他家于理不合。虽然我已经住在歩崖里不少时日了,但是这性质是不一样的,毕竟美人师傅又没对我有什么用情至深不是? 我几乎要摇头的时候,忽的想到了那个兔精的眼神,于是点了点头“好,我直接和你住在一起。” 这话一出倒是管庭有些不自在,他的手慌乱的从我身上拿掉,脸色也有些红“阿端,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那些越矩的事,你住床上,我打地铺。” 我一边看似同意的点头,一边腹诽,管庭你真是又想多了吧? 走的时候,农妇简直千恩万谢,管庭劝她以尽快的速度搬走,或者去客栈住一晚,否则害怕那兔精丧心病狂到来报复他们。 那妇人也是被吓得极了,连连答应,转身便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我跟在管庭身侧,转了个方向向着管府走去。 一路上也有些认识我的人也和我打招呼,想来还是靠着美人师傅的名气。倒是鲜少有人认识管庭,他在十岁后便修行去了,面容变化也是极大的,就算我没失忆,也是认不出来了。 这一路走走停停,管庭忽的俯下身在我耳边说“沈自端,你可曾听说我去送聘礼那天,整条街都是红色。” 我低着头不说话,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早已经有许多人跟我提过了,那是多么盛大的场面,多么令人羡慕的金玉良缘。 只不过我没亲眼见到而已 。 “沈自端,成亲之日定是还要比那热闹百倍的。”管庭微微地笑着,好像眼前已经是漫天红妆,十里喜气。 我只抬头看着他眼里难得一见的色彩,好像这种冷酷的人露出笑容来都是极其迷人的,比如管庭,比如美人师傅。 “管庭,你真的喜欢我么?”诺诺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差点红了脸,因为管庭马上就转过身靠近过来,他的脸离我的鼻尖不足半掌。 “沈自端,沈自端。我这一生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他的眼睛竟是琥珀色,那褐色的底调配上阳光的调色简直要晃花了我的眼。 我慢慢的向后退了两步,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刚才差点憋死我。 “那什么,管庭啊,我以前失忆了,所以我对你没什么印象。”我努力地解释为什么当初那个吵着要嫁给管庭的小屁孩如今俨然是一个在市井混熟的看破红尘的人。 潜台词是,我或许不会爱你,或许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我一直在叙叙的念着,最后说的有些心慌,心里的情绪总是不经意间便被挑动起来。 管庭却大手一挥向前走去,看起来颇是不在意“反正你只能嫁给我,我们以后也有大把的时间培养感情。只要你不要逃。” 不要逃。我怎么能逃呢?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管芯看见我和管庭一起回来的时候笑的合不拢嘴,她偷偷的趴到我的耳边问“阿端姐姐,这回是不是可以先适应着我叫你嫂子了?” 我一巴掌打掉她缠在我胳膊上的手“八字还没一撇呢。” ?#~@..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我想在你身边(4) 这话一出倒是管庭有些不自在,他的手慌乱的从我身上拿掉,脸色也有些红“阿端,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那些越矩的事,你住床上,我打地铺。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我一边看似同意的点头,一边腹诽,管庭你真是又想多了吧? 走的时候,农妇简直千恩万谢,管庭劝她以尽快的速度搬走,或者去客栈住一晚,否则害怕那兔精丧心病狂到来报复他们。 那妇人也是被吓得极了,连连答应,转身便回去收拾行李去了。 我跟在管庭身侧,转了个方向向着管府走去。 一路上也有些认识我的人也和我打招呼,想来还是靠着美人师傅的名气。倒是鲜少有人认识管庭,他在十岁后便修行去了,面容变化也是极大的,就算我没失忆,也是认不出来了。 这一路走走停停,管庭忽的俯下身在我耳边说“沈自端,你可曾听说我去送聘礼那天,整条街都是红色。” 我低着头不说话,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早已经有许多人跟我提过了,那是多么盛大的场面,多么令人羡慕的金玉良缘。 只不过我没亲眼见到而已 。 “沈自端,成亲之日定是还要比那热闹百倍的。”管庭微微地笑着,好像眼前已经是漫天红妆,十里喜气。 我只抬头看着他眼里难得一见的色彩,好像这种冷酷的人露出笑容来都是极其迷人的,比如管庭,比如美人师傅。 “管庭,你真的喜欢我么?”诺诺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差点红了脸,因为管庭马上就转过身靠近过来,他的脸离我的鼻尖不足半掌。 “沈自端,沈自端。我这一生心里都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他的眼睛竟是琥珀色,那褐色的底调配上阳光的调色简直要晃花了我的眼。 我慢慢的向后退了两步,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刚才差点憋死我。 “那什么,管庭啊,我以前失忆了,所以我对你没什么印象。”我努力地解释为什么当初那个吵着要嫁给管庭的小屁孩如今俨然是一个在市井混熟的看破红尘的人。 潜台词是,我或许不会爱你,或许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我一直在叙叙的念着,最后说的有些心慌,心里的情绪总是不经意间便被挑动起来。 管庭却大手一挥向前走去,看起来颇是不在意“反正你只能嫁给我,我们以后也有大把的时间培养感情。只要你不要逃。” 不要逃。我怎么能逃呢?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管芯看见我和管庭一起回来的时候笑的合不拢嘴,她偷偷的趴到我的耳边问“阿端姐姐,这回是不是可以先适应着我叫你嫂子了?” 我一巴掌打掉她缠在我胳膊上的手“八字还没一撇呢。” 管芯继续笑着,她的气色如今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甚至身板也渐渐圆润起来。管庭只是坐在那里喝着茶,不知怎么的,连看见那个茶碗,我想到的都是美人师傅。 只是现在我人都出来了,怎的可能再回歩崖去?甚至回了沈府,想必也是没什么心情去听桃之继续打探着美人师傅的事情,因为美人师傅要和孉娘成亲了。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狠狠的钉在我的心口上,无论怎么拨都拨不掉,反而总是隐隐作痛着,甚至还时不时的来一发阵痛提醒我,美人师傅要成亲了,新娘是那个初见就惊艳我的绝美女子。 和美人师傅一样有着神秘莫测的身份,却偏偏不是凡人的女子。 但是这本来就是最适合的姻缘。 赵美人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眼神却一直没动过,似乎只是维持那个姿势。 门微微地被挤出个缝,便钻进来许多色彩斑斓小蛇来,你推我我推你的来到赵美人的脚边,终于那条红色的小蛇说了话,声音脆脆的像个几岁的孩童“老大,你就这么放她走了?以前几次不是要和她成亲的么?” 赵美人只从书卷的缝隙中看了看它,不说话。 小绿蛇扁了扁嘴,将身子蜷成一个球,最后将脑袋露出来“反正我也不喜欢她,让老大等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喜欢孉娘多一点。” 其他的小蛇也吵吵嚷嚷的说起话来,小红伸着脖子数了数,还真是挺孉娘的多了些。 赵美人将手中的书卷轻轻地放在桌子上,这次终于抬眼看了看脚边的一群小鬼灵精开了口。 “谁想去酒里泡着?” 这话一出,刚刚还热闹的小团伙下一瞬跑了个溜干净。 它们可是对赵美人那些埋在竹林里的酒畏惧至极,每过百年,那个女子离开的时候,赵美人都会挖出几坛来,然后大醉上几天。有几次它们都被赵美人丢了进去,美其名曰强身健体,天知道它们醉的多少天没发出光来? 阳光很足,却仍然赶不走深秋的冷清,这歩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明明只有几间房间一个小院而已。这歩崖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安静了?哦,是自己把她赶走了。 那个总是吵着嚷着叫自己美人师傅的人。 赵美人轻轻地拨弄着桌上白色的野菊,那是阿端前些日子从管芯那里抢来的,说是白白的正配美人师傅。 看了看,便收下了。 用着法术,倒是让这散着幽香的花开了许久。 感觉到歩崖门口的禁制被触碰的时候,赵美人这才反应过来,动了动念头,门口的镜像便浮现在脑海里,来人是孉娘。 孉娘这些日子嘴角的笑容就没缓过,一直挂在那里。她拎着两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秀发温软,眸光流转,楚楚动人。 “知道你已经不食五谷,但是得了这上好的桂花糕,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 孉娘轻轻将食盒打开,抬手将一碟清香的糕点放在赵美人面前“尝尝吧,怎么也得给我个面子。” 赵美人抬眼看了看孉娘,她笑的温婉,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动了动指尖,将桂花糕塞进嘴里,咀嚼几下,喉咙一动,咽了下去。 “不错。” “看你这么敷衍,还不如拿去喂了荷花池里的鱼儿。”孉娘嘴上这样嗔怪的说着,脸上却是难得的娇羞。 赵美人终于也是动了动嘴角,笑了,却是礼貌而疏远。 孉娘明明感觉到了却低着头故作深沉,绿色的眸子是大胆而露骨,她低垂着媚眼堪堪的问“前些日子你说与我成亲的事可还算数?” 赵美人不自觉地想到了那天那个吻,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自然是算数的,但是孉娘你也知道,只是在临安而已,若是回了离渊……” “我知道。”孉娘仍旧是微笑着点头“回了离渊我便闭口不提,只是一世也没关系。”她满足的笑着,似乎等待着这一天已经许久了。 赵美人没再说话,他望了孉娘一眼,像是感谢般的又吃了一块桂花糕。 这次的评价多了字。 “很好吃。” 然后就是许久的无声的静寂,孉娘却是心满意足的,站在他的身边都是开心的事。 她随着他的眼神向窗外看去,满含笑意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是一丝狠厉,若是能将这一世漫长到永远该有多好? 管芯实在有些吵闹,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觉得她是一个娴静温柔的大家闺秀,如今赖在我和管庭房间不走的莫不就是这个调皮蛋? “二哥,这便是要和阿端姐姐洞房了么?”管芯笑的一脸天真无邪,她这个年纪还未开窍,以前也总是病怏怏的,接触的世事毕竟也有限所以才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来。 管庭正铺着地铺,听到管芯问这一句话差点平底上崴了脚,他一把揪住管芯拎到门外“切莫乱说,我早上不是与你讲了一遍这个事情?” “是啊,是啊。”管芯直跺脚“可是你就不怕我也有危险么?我可是你的妹妹,一旦那只可怕的兔精拿我来威胁你怎么办?” 早上我将来龙去脉告诉给管芯的时候我就有了这个担心,如今被她再说出来,我便坐不住了。 “不如让她和我一起睡?”我慢慢的走到门外将管芯拉了进来,看着面色绯红的管庭“不然,你也是担心她的。” “那好吧。”管庭握了握拳“那就委屈你了,你们同床去睡,我来守着。” {.} 管芯一听便欢快的拉着我奔了松软的床铺去了,我转头看着管庭正尴尬的笑着,想来这个妹子他也是费了不少心的。 管芯前半夜把悄悄话像是倒篓子一般噼里啪啦的说了出来,差不多全是小时候的事,说到管庭尿床的时候,我看到床下的管庭气的脸色通红,但碍于我在还不好发作。 就这样吵吵闹闹的沉沉睡去,管芯睡姿也是不老实,一条胳膊将我横着搂了起来,所以我睡得很是憋屈,但又怕扰了她的清梦便干脆也这样睡着了。 管庭将炼妖裹放在身边,身上的衣服也是齐齐整整的穿着,似乎准备发现妖怪便随时跳起来收了人家。不过月光下他的眉眼看着还真是好看,我笑了笑闭上眼睛。 天光朦胧着将要大亮时,我的眼里闪过一道刺目的光线,睁开眼就见到管庭正握着亮的刺眼的炼妖裹站在床边,背对着我,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我想在你身边(5)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面前这幅画面总觉得违和。便是管芯,管庭,柳奚笙和我围在一张桌子上吃早点的场景。 管芯从刚刚卧室里面出来见到柳奚笙就瞄住了他,这下也已经脸红了半个时辰了,我估摸着这小姑娘是被柳奚笙那副皮囊勾了魂去了,不禁暗叹柳奚笙这货到底犯了多少桃花? 管庭也是发现了管芯的怪异,于是时不时的就要去提醒一下自家妹子芯儿,你的汤匙放到饭碗里去了,芯儿,藕片掉到桌子上了芯儿,你莫不是生病了?怎的脸色这么红?…… 我实在憋不住了便噗嗤一声捂着嘴笑了出来,管芯的脸色更是通红的看着我,眼神还时不时的向柳奚笙撇去。倒是柳奚笙仍旧是淡定又臭屁的一边吃着早点一边碎碎念着管府的早点没他做的好吃之类的。 于是管芯更加两眼放光崇拜的看着他了,原来在女人眼里,男人会做饭真的是通吃的法宝,尤其还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我慢慢的喝着粥看了一眼柳奚笙问道“你回来干嘛?不怕美……咳咳,赵掌柜的责怪你?” 早上柳奚笙来的时候我就把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都告诉给他了,包括我现在被赶走的事。所以我现在也可以恭敬又疏离的喊一声赵掌柜了,毕竟已经不是可以继续死皮赖脸缠着的身份。 “说实话,出了些事情,怎么也是因我而起的,所以我觉得我需要回来看看。”柳奚笙说完便勾起一抹邪邪的笑容“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负责任的好男人?” 我差点将嘴里的粥喷出来,柳奚笙还不知道我是女子,但是在管芯和管庭看来,这话着实有些暧昧了。 “那只兔精怎么办?”我无视饭桌上三个人怪异的视线试图转移注意力。 “一会我们去把它封进西山白虎庙里去。”柳奚笙一边说着一边还打量了一下管庭腰间的炼妖裹,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还没开启它的第三重封印?” 管庭的筷子一抖,惊讶的看着柳奚笙“你怎么知道?” “炼妖裹每次易主都会自动封印,等待新主人重新开启。”柳奚笙看起来就像无所不知一样,这让他更加的神秘。 “若是你开启了第三重,想必也不会被一直区区凡世八百年的兔精搞得如此狼狈,真不知道这传世名物是不是徒有虚名呢。” 这话一出,管庭重重的将筷子丢到了桌子上,他的脸色很难堪“是我不足以驱使炼妖裹而已,单请不要侮辱师父传承给我的东西。” 柳奚笙只一瞬间便换了一副嬉笑的脸,只顾着吃饭没再吭声,看起来似乎刚刚只是随口说的玩笑话。 但是这顿饭我也就没什么心情继续吃下去了,管庭坐在那里冷着脸,管芯也一副纠结的模样,似乎是在考虑帮谁的问题,柳奚笙却是优雅的继续吃饭吃菜,好像这种状况和他无关一样。 真是厉害。我生来最佩服这种把别人搞得七窍生烟自己还怡然自得的人。 然后这种状况便持续到了我们一行四人拎着缩小了无数倍的兔精走在路上的时候,管芯本来是不被允许出来的,但是我耐不住她软磨硬泡便丢了一套我行李里的男人衣服给她。 管庭将我和管芯放在他的两边,像是故意防着柳奚笙似的。而柳奚笙依旧嬉皮笑脸的绕着我打转,惹得管庭险些把兔精的笼子丢过去。 至此我发现了,两人的气场明显不合。 终于柳奚笙良心发现也算是主动缓和气氛说了句“要不然我告诉你解除封印的方法?” 管庭闻言眼睛一亮,然后又继续冷着脸,颇有些宁死不屈的风骨。 这时候我就该发挥作用了,于是我接茬问道“到底是什么方法呢?好期待啊。” 然后就冷场了,管芯管庭和柳奚笙脸色发黑的看着我,好像我故作娇羞的样子实在是难以直视。 可是为毛我觉得小壶和孉娘这样的表情都很美呢?哎呀,忘了我现在是男的了。 我赶紧嘿嘿的笑着掩饰尴尬,嘿嘿了半天,柳奚笙才喘了口气说出话来。 “也要看你心中的七情六欲中最渴望的是什么,若要解封第三重,想来要入的劫数也是与之有关的,这样便可以把握触发的时机,也便有了许多胜算。” 我和管芯听得似懂非懂,管庭却是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像是有什么感悟。 兔精呵呵的笑了起来,吓得我一下子从管庭身边跳的老远。 “当初你师父过得劫数便是情劫,等他从炼妖裹的考验中走出来时,却发现杀了他最爱的女子……” 管庭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直愣愣的盯着我。我却躲过他的眼神向那只兔精走过去,直接拔掉了它的一撮毛“你这兔精可真是个话唠,若是以后没人与你讲话,你岂不是会闷死。” 兔精痛的呲牙咧嘴,眼睛红红的盯着我“你把兔爷我的腿打断了,那笔帐还没算,居然还敢来拔我的皮毛!”说完它还张嘴向我咬过来,要不是我闪得快,估计就被咬掉一根手指了。 我气的刚要开口,管芯轻轻拍了拍我递上一把小剪子来“路边刚借来的,我们给它剃光吧?叫它再威风!” 于是我们一路剪着兔毛一边扔了一地,管庭的脸色从遇到柳奚笙开始就再也没好过,所以我也是习惯了。 倒是柳奚笙一会来跟我们一起扯兔毛,一会去招惹管庭,这一路上就没消停。 很快西山脚下就到了,连美人师傅的歩崖都依稀可见。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柳奚笙撇了撇嘴“反正我是肯定要去的。” ?#~@..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妖气丛生(1) 管庭顺着兔精的眼神向西山上望去,此时已是秋分时节,山上大多是枯木怪石,看起来光秃秃的虽然格外瘆人却没什么异常,但是西山上常年遮天蔽日的层云此时看起来似乎越来越浓重。 我只看出明天约莫着会有一场大雨,倒是管庭掐着手指在算些什么,脸色又挂上了以前的冷面人常用表情。 兔精看着管庭认真的样子桀桀的嗤笑道“如何?你还要把我封印在西山么?” 管庭没理他,只看了看我,他的眼神里是少见的犹豫和不确定,好像要询问我的意见。 我挺胸抬头的看着兔精,心想可不能在这只妖怪面前丢了面子“你都丑成这个样子了,自然要放在西山里封印起来,免得出来吓人。” 兔精气的直翻白眼,只冷哼着“等兔爷出来,就有你们好看的了” 管芯轻声咳了咳,翘着二郎腿在一旁挥了挥手上的剪子,嘴上是不怀好意的笑。兔精一个激灵便赶忙缩到一旁不再言语。 我惊讶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装扮的管芯,发现这个丫头片子穿着男装隐约的透露着那么一股英气,和管庭还真是有几分相似。想来是出身武将的管丞相在教育子女这方面还真是出类拔萃。 管芯看着我笑,我忽的就想起来当初美人师傅问我慢性毒酒和见血封喉毒酒之间的选择。 那时候也是因为喜欢这个小丫头,才开口提给她续命之事。还好美人师傅听了我的话,才让这么灵动的人还可以在我眼前时刻晃悠着。 柳奚笙从歩崖出来的时候,脸色是从没有过的凝重,我还想开口问问他和美人师傅说了什么的,但是见他这脸色也选择了闭口不说。 他走到我们身边的时候只说了两个字“走吧。”然后便径自向着上山的路走去,我和管庭,管芯对视一眼,也摸不着头脑的跟了上去。 西山的高度没什么人测量过,人迹也只能到达半山腰,再往上去便是迷了路的。古往今来多少年都没有人能登上去过,若是有人曾上去了,恐怕也是没能出来。 那座巍峨的白虎神庙也是从有了临安便伫立在半山腰那里,常年香火不断,每隔几年还有个庙会,更是人气鼎盛,烟雾缭绕。 祖母便是信奉白虎神的,作为临安年纪最大的老人,她的身子骨却是硬朗的很,身体也一向安泰。 我一边向山上走着一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管芯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柳奚笙身边说话去了,而管庭也细声细语的和那只兔精说着什么。 每个人都有心事,唯有我虽然是乱糟糟的,却没什么要紧的。 只是这山还真是高了点,我们一路歇息走走停停,腿的酸胀了起来,总算是能看到白虎庙的正门了。 我虽然耳闻了不知道多少回,真真的见着,还是第一次。 白虎庙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白色,而是漆黑的浓重,雕梁画柱更是深色调,整个庙宇都是压抑的感觉。 从正门迈进去便是整洁的院落和中央一个黑色的巨大的香炉,上面还插满了高高的香火,青色的烟打着转似的向上飘着,一直飘向触不可及的高空。 我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怎的这庙宇里没什么庙祝或者看守的人? 管芯这时候便有些胆怯的凑到了管庭身边,而柳奚笙直直的从管庭手里把装着兔精的笼子打开,一把将那个仍在碎碎念的兔精拎了出来。 “你便在这神庙里好好改过吧。” 下一秒,柳奚笙就把兔精丢进了香炉里。我甚至可以看见那白色的小小躯体划成的弧线。 而香炉竟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将兔精的叫喊声都一并吸了进去,我忽的觉得有些冷,在这个四面高墙的神庙里却像是置身于高山顶上一般。 “回去吧?”我挨个的问了一遍,除了管芯不住的点着头,管庭和柳奚笙都没什么反应,好像这件事还没有解决一样。 难道消灭了兔精还不是终点? “这是怎么回事?”管庭不光没回答我的话,反而问向柳奚笙,只是这语气却是笃定了柳奚笙知道而已。 柳奚笙摆了摆手“我也不知道。” “可是,分明是你出现在这个凡世之后才发生这样的境况,你怎么解释?”管庭有些咄咄逼人,我和管芯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也没听出什么来。 “管庭,这种境况确实有部分原因是因我而起的,但是你别忘了,也有她的原因。” 柳奚笙的手直直的指向了管芯。 而管庭下一秒的严肃的脸便沉了下去,一身凌人的气势也散尽了去。管芯慢慢的低下了头,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还能补救么?”管庭再出口的话语竟有一丝祈求的意味。 柳奚笙深呼一口气“还可以有一搏的机会。” 我终于熬不住了,只得开口打断他们“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在说些什么?” 柳奚笙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弄得我有些疼。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更让我觉得如遭雷击。 笔首发 “临安要有一场大变,如今整个世间的妖魔都往临安聚集而来,恐怕对百姓来说是难以想象的劫难,而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善良的,如今的兔精便是那异类中的一种。” 我愣在原地不动,若说见过一两只妖怪开开眼界就够了,怎的会有这么多妖怪排队要来临安呢? 管芯诺诺的开口,颇为自责的语气“是不是因为赵掌柜的为我强行改了命数?” 柳奚笙看着管芯紧皱的眉头,只好安慰的笑了笑“不光是因为你的命数有变,还有我的到来也是对这个世间的一个冲击。” 管庭拍了拍管芯的肩膀“放心,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我可以去请师傅下山来帮我们。” 管芯也回握住管庭的手,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渴望着生命的孤弱女孩,那个坐在秋千上捡拾枯叶的单薄女子。 “你的所有师祖全部出山也未必有用。”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妖气丛生(2) 柳奚笙迈进歩崖的时候,书桌前赵美人眼睛一抬,下一秒便出现在前厅,正挡在柳奚笙面前。 “你回来做什么?”冷漠的语气让柳奚笙本来到嘴边的的招呼便又咽了回去。 “临安有了变数,我怕你会应付不来。” “你来了就又能帮什么忙么?”赵美人转眼笑着看他,却把他看的心里一凉。 “还是说你是为了再见阿端一面?” 柳奚笙像被戳破了心事一样,也不说话,只低下了头。 “奚笙,你难道忘了,这临安不过是……” “我没忘。”柳奚笙淡淡的念着,眉间是抹不去的忧愁“可是,我回了离渊却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想他在做什么,想他有没有生病……决定再来临安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疯了,无药可救。” 柳奚笙忽的抬头笑了笑“踏进临安我立刻就寻了他的踪迹去找他,还好,没让那只兔精伤害到他。” 赵美人动了动嘴角,眉间有些疑惑“兔精?” 柳奚笙点了点头,然后又惊讶的张大了嘴“难道?” 赵美人动了动指尖,便是了然“嗯,之前的九次轮回里,没有一次出现过兔精。” 这下柳奚笙彻底傻了眼,而赵美人的手还在快速的掐算着,最后鼻尖竟沁出一层薄汗。 “怎么了?”柳奚笙见赵美人放下了手,这才开口问道。 “命格已乱,我只能看到未来数月的景象。”说着,赵美人的脸色竟是悲痛。 “那是什么景象?”柳奚笙也是心急的不行,当初他怎么就没好好学一学演算之法。 赵美人皱着眉,似乎是极度的不忍。 “妖物作祟,民不聊生。” 实际上赵美人已经说得很委婉了,他看到的是荒芜的街道和路边的累累白骨。无数怨魂在高空盘旋,而街上走着的都是妖物幻化的人,他们集会着,喧嚣着。 吃的是人肉,喝的也是人血。 他们要找的不过是他而已,偏偏连累了无辜的百姓。 赵美人叹了口气,却是忘了他早已不是这凡世的人,只是又在这世间呆了千年,所以又开始学会悲悯。 镜花水月,到底哪里才是真实? 白虎神庙。 “你的所有师祖全部出山也未必有用。” 柳奚笙这样毫不客气的说着,倒真是不给那太行山上修仙之人面子,连带着管庭的脸色也不甚好看。 “那你所说的还有一搏的机会是哪里来的?”管庭也毫不客气的回击着,像是在寻找柳奚笙言语上的漏洞。 “这个自不必与你细说。”柳奚笙眯起眼睛来,淡淡的说着。 我感觉到管庭已经气得要吐血了,便赶忙拉着这些人下山去。管芯已经没精打采的窝在管庭的怀里,管庭和柳奚笙也是一句话都不说,我发现没了兔精在这吵吵闹闹瞬间就冷了场。 不过我更希望兔精可以在白虎神庙里可以好好该过,洗去罪孽。 下山似乎比上山要轻松地多,兜兜转转我们停下的地方又是那个路口,歩崖就在不过几十米远的地方。 管庭将管芯抱在怀里,而管芯已经沉沉睡去,眉头却是皱的紧,想来梦里也是一番痛苦纠缠。 “我先把管芯送回去,你……” “我一会直接回沈府了。”我刻意说的是沈府,便是不想在柳奚笙面前戳破自己的身份。 管庭不再多言,看着我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管芯窝在他的怀里像是极小的一团,我却觉得那似乎就是管庭的大半个生命,管庭对管芯的爱早已深到了无言的程度。 若是我是管庭,有这么一个身子骨弱却整日乖巧懂事的妹妹,想必也是时时刻刻挂在心上疼爱的。 甚至我在想当初管庭选择去太行山修行或许是为了管芯,他想要找到长命百岁,益寿延年的法术。 我忽的笑出声来,这又是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再抬眼,管庭和管芯已经走得远了。 而身后的柳奚笙却是一直在静静地盯着我,他的眼神几乎把我盯出一个洞来。 “柳奚笙,你……” 我似乎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柳奚笙喜欢男的阿端这件事。 似乎我的潜意识里不愿意记住这样的事,再加上又被这连番的事情冲昏了头,所以在柳奚笙回来之后我几乎就忘了我们之间尴尬的关系。 而柳奚笙也似乎愿意回归以前的他,那个和阿端小打小闹的他。 只是如今又被他这样盯着看,那些尴尬的记忆纷纷的又回到了脑海里。 “阿端,我此次回来,便不准备走了。” “哦。”挺好的,我笑了笑“你会喜欢上临安的,这里四季分明,冬暖夏凉……” “但是,阿端,你要知道,这个世间或许并不是你看到的样子。比如之前你没见过妖怪,便不知道妖怪是另一种存在。或许哪天你又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便知道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想当然的样子。” 柳奚笙这番话说的我头晕脑胀,我忽然觉得美人师傅也是这样的爱讲些莫名其的话,听起来像是大道理,但实际想想,却发现自己一直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柳奚笙。”我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你,或者说,你和美人师傅。再或者,你,美人师傅和孉娘,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不能说的秘密?又为什么要来把我搅进局中,却还让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被你们耍的团团转!” 360搜索 临安诡闻更新快 柳奚笙伸手过来在我的脸上轻轻地划了一下,他的表情看着让人难过。 他说“你别哭” 我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好像眼泪经常流着流着就会变成习惯,而我从经历这一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之后更是直接养成了这种习惯,所以如今明明是在控诉柳奚笙的恶行,最后自己却委屈的流眼泪。 看着柳奚笙愧疚的脸,我干脆哭得更放肆了,今天一定要把我想知道的事都弄清楚。 柳奚笙却凑了一张脸过来“阿端,你再哭我就吻你了。”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临安大乱 临安城开始传出管丞相家二少爷蓄养了三个男倌日夜同床共枕的时候,可真是伤了万千少女的心,不过似乎从人家把聘礼大摇大摆的送到沈府的时候就已经伤了她们的心,再伤一次也就习惯了。 很明显那三个男倌就是柳奚笙,我和管芯。 而城里正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身为当事人之二的我和管庭正在城西歩崖的不远处对持着。 柳奚笙凑了一张脸过来“阿端,你再哭我就吻你了。” 我丝毫不怀疑柳奚笙他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尤其是他的脸距离我的脸只有几根手指远的距离,我几乎立刻就不哭了,生怕他真的兽性大发做出点什么非人的事来。而我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了美人师傅的那个吻。 唇齿间的触碰,和心跳的节奏。 我慢慢地向后退了几步,轻声笑着,心底是浓重的情绪化也化不开。 “柳奚笙,继续装傻不好么?有些事情何必又摆在明面上来,我分明不想伤害你。” 柳奚笙僵在半空的手还没有落下,他的脸上也尽是难过的痕迹。 “阿端,是我鲁莽了,我只是想要在你身边而已,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这样的对话我实在没办法继续下去,便干脆转身要离开了,可是柳奚笙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我脚下生根,一站就是半响。 “阿端,我回来还有事是想告诉你,接下来的几个月内,临安会变成人间炼狱。” 我颤抖着转过头,直愣愣的看着他。他的眉毛一直在皱着,完全不是在开玩笑的意味。 “从兔精开始,会有许多的妖怪向临安聚集而来,它们并非善类,届时临安的百姓该是怎样的煎熬?而且你也看到了,西山上渐渐氤氲的异象,那便是人间大乱的征兆。” 我错愕的怔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知道与关乎无辜百姓,天下苍生的性命有关的事情。偏偏还真的就是我,一个普通的官宦人家的大小姐,若说哪里特别一点,便是我家族的地位比较高,而且还会有皇上来亲自操办自己的婚姻大事。 虽然我经常偷跑出去,混迹于市井,见识比一般的大小姐多了些,但是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凡人罢了。就算住到歩崖里,经历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件,我也仍旧只是个凡人。 “这件事都有谁知道?”我使劲的平复下心情,这才堪堪开口,很明显,从柳奚笙开口跟我说这些事,我便毫不怀疑的信了,那么接下来就该更加清楚的了解一下。 “赵哥,我和你。管庭也能猜个大概出来,太行山那些修仙之人也是应该发现了,还有就是孉娘了吧。”柳奚笙很认真的思索着,最后得出来这样的答案。 我唯一惊讶的便是孉娘也是知道的,后来又一想,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她不仅和柳奚笙还有美人师傅来自同一个地方,还是要嫁给美人师傅的人。 “那些妖怪为什么要来临安祸乱人间?”我直觉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有必要也了解下比较好。 “他们为了寻一个契机,冲破这个天地的秩序,解脱束缚。”柳奚笙说完之后一直在摇头,脸色平静的没有表情。 “阿端,这件事若要解释起来恐怕三天两夜都说不完,而你即为凡人也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一听这话便气的不行“既然你知道我是凡人,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不是说我知道的越少越好么?为什么又偏偏把我扯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面来。” 柳奚笙叹了口气“阿端,没有人把你扯进这些事情里来。我现在也有很多事都弄不清楚,而且你的身上有什么奇怪的禁制,我看不透你。” 我上下左右的把自己摸了一个遍“禁制在哪呢?” “噗。”柳奚笙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禁制是一种术法的压制,它是无形的,你自然摸不到,但是妖怪却是可以感觉得到的。” 柳奚笙眼睛一眯看向我的胸前“比如说那天兔精袭击你的时候,你的胸前就闪起过淡蓝色的光,那便是禁制在保护你。” “这么说,有人或者有妖怪在我身上弄了个禁制是为了保护我?” “所以我才敢把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告知于你,因为没有什么妖怪能伤害得到你,除非那个妖怪的修为能高过给你种下禁制的人的修为。” 柳奚笙顿了顿,一脸思索的表情“也正因为我的修为不及给你种下禁制的人的修为,所以我才无法看透,但是据我了解,整个临安修为高过我的不过两人。” “谁?”我顺着柳奚笙的思路问下去。 “我赵哥,还有那个孉娘。” 我慢慢的低下了头去,孉娘那么讨厌我,怎么可能还回来保护我?若是美人师傅的话,便又有些说不过去了,他可是厌烦了我要赶我走的。 柳奚笙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是你居然一直没有发现自己有异常,比如常人是看不见魂魄的,但是你就可以看见苏敛秋,当然熊元除外,他是天生的阴阳眼。” 我不禁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原来自己从那时候就开始天赋异禀了? “那我们要怎么做?”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忽的想到在白虎神庙前柳奚笙说过还有一搏的机会。 柳奚笙无奈的撇了撇嘴“没什么有效的法子,只能来一只杀一只。” 我点了点头,反正我又不会受伤,顶多被吓一吓,只要吓不死我就行。 也就是这中蠢笨到不行的方法,让我们一行人在之后的几个月里忙的团团转。 柳奚笙回了歩崖,我回了我的沈府。 一路上我在想,恐怕和管庭的婚事是结不成了,估计到时候临安都要乱作一团了。心里不仅没被一大波妖怪来袭的预告搞得心神不宁反而只觉得轻松,似乎那个人人趋之若鹜的管府二少爷在我眼里就是块臭狗屎一样。 不对,哪来的这么好看的臭狗屎? 仍旧是从后门钻进了沈府,算了算陈嬷嬷还有半月才回宫复命,我便直接去了桃之的房间换好她的衣服,准备这半个月内本本分分的做起一个丫鬟来。 管庭派人将我遗落在他房间的包裹给我送了回来,还附上了一封信,写的是:安好,勿念。 龙飞凤舞的字体倒是像极了他那个洒脱的性子,收了信,我便知道管芯的心结应该也是解开了,她一向是个聪明的女子。 白天里我在一旁端茶倒水,看着桃之像模像样的学那些礼仪,心里也捎带着记了些,要应付亲爹亲妈总不能还是桃之上吧?自然是我得亲自来,不然穿帮了可就没什么好名声了。 晚上便和桃之钻到一个被窝里,给她讲一些我这几个月来稀奇的事。 “小姐,赵美人要成亲了?”桃之脸色有些惋惜,她动了动嘴唇说道“不知道为何,倒是觉得小姐你和赵美人挺配的,况且你从五岁开始就几乎成日的念叨着赵美人了,我还想过若是你不愿意嫁给管二少爷,心里定是有了赵美人的。” 桃之像是不经意间的随口说着,我却是狠狠的心痛了一下。 没错,我的心里就是有了那个嫌弃我麻烦,把我赶走了的美人师傅。否则,我不会有要反抗婚事的念头,不会想着逃婚。 只是如今,这些都不用了。 我紧紧地抱着桃之,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心里止不住的想我该怎么办呢?美人师傅和孉娘成亲,管庭和我的婚事,柳奚笙的陪伴…… 想到最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我只要保护好身边的人就可以了,用我身上这个莫名其的禁制,在临安大乱时可以有一处安生的地方。 管庭时不时的派人给我送几封信,有的是他写的,无非是说一些现在临安城的情况越来越糟,我看着只能干着急,也帮不上什么忙。 管芯写来的便是让我放心之类的话,她说管庭会保护好我们的。 我抬头看了看这一方天地,只觉得一种压抑时刻蔓延在整个临安城,安居乐业的人们或许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是总会有人发现这些接连不断的怪事,到时必是一阵惊慌。 我回归女装后很快便习惯了,毕竟我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的。倒是柳奚笙某一天趴在墙头来看我的时候一脸黑线,那架势差点没站稳从墙头掉下来。 “你,你怎的这幅打扮?”他指着我一身女装,结巴个不停。 我也吭哧半天没说出话来,倒是忘了在柳奚笙眼里我还是个男人。 “难道你家小姐有这种特殊癖好?”柳奚笙转眼是恍然大悟的样子,还略带寻味的打量着我。 一听这话,我气得没一鞋底扔过去把他砸下来。 “你来有什么事?” 柳奚笙也不再开玩笑,而是从墙头跃下来落在我身边,我发现他的眼眶下有些乌青,似乎很久没睡个好觉了。 “这几日,临安城里的小妖怪渐渐多了起来,倒没什么厉害的,就是磨人啊。”柳奚笙一脸的不耐烦,叫他这么一个英明伟岸的大妖怪成日的去捉芝麻大点的小妖怪真是屈才了不是? “嗯,管庭和我说过了。”看着柳奚笙疲惫的深情,想来他也是一番劳累。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若是来一只杀一只,想来先累死的估计是你。”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柳奚笙抿了抿唇“办法还在考虑,我倒是不会轻易累死,只怕管庭那个小道士会先体力不支。” 我嗯了一声,确实管庭这几日给我写的书信渐渐少了起来,看来可能睡觉吃饭的时间都不充裕了,下次我得回信一封叫他不要再写了。 柳奚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慢慢的向我一步一步靠近,我发现这货简直是要把人折磨疯了,靠那么近干什么?弄得我紧张兮兮的大气都不敢出。 “你干嘛?”我直接伸手把他推开。 “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你若是女子装扮竟是如此的美。”柳奚笙眼里全是闪亮的光,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老娘就是女的之类的话了,却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 我不能给他任何一点希望,说什么暧昧的话都是赤裸裸的伤害。 意识到这点,我干脆回开起他的玩笑来。 “说真的,柳奚笙你到底是什么妖怪?看你黑色长袍还有胸前的红色扣子,难道……”我正在脑海里搜寻我见过的所有生物,试图想找出一个和柳奚笙很像的来。 柳奚笙脸色一黑,上前捂住我的嘴差点把我捂死。 “不许乱想,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就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他就灰溜溜的逃跑了。我隐约觉着若是我哪天知道了真相,估计会笑喷,从目前柳奚笙的反应来看。 很快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半个月里,临安终于开始传出些灵异的事情来,想来柳奚笙还有管庭已经力不能及了。 陈嬷嬷回宫这天,要带着桃之去我父亲母亲面前展示一番,我在一旁听着,心想该来的还是躲不掉了。 我的想法是我和桃之一起出现在父亲和母亲面前,他们看到的是我,陈嬷嬷在一旁看到的是桃之。 倒没想到还是出了乱子。 我和桃之一起踏进正厅的时候,忽的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摔得狼狈。估计是以前蹦蹦跳跳的习惯了,如今这一下子端庄起来,倒是连个门槛都看不下去了…… 我的母亲倏忽间就站了起来,关切的唤我端儿。 自从那次争吵之后我倒是没脸再去和父亲母亲请安,不过桃之说我的母亲曾经来看过桃之假扮的我,还拉着她的手道歉,而她只能装睡躲过一劫。 如今摔倒了被母亲这么一喊,我鼻子一阵发酸差点就哭出来,顿时觉得为人子女实在是太不孝了,心头涌上的全是母亲的好来。 可是我亲爱的母亲啊,如今你这么一喊,陈嬷嬷可就看出端倪来了。 我正思索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却发现所有的人都呆住了,简直就像是一副画一样纹丝不动。 而身旁的桃之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慢慢把我扶起来,站在她那个位置上,而她倒在了地上做着我刚刚倒地的姿势。 下一秒,陈嬷嬷愣了一下也站了起来,慌忙的扶起桃之。 母亲诧异的看着我,似乎是在判断是不是她看花了眼。父亲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怎么了?端儿不是好好的么?” 陈嬷嬷扶起桃之之后也马上做回了原位,桃之冲着我眨了眨眼意思是按原计划行事。 我忍着满腹疑虑和桃之一起把陈嬷嬷教导过的事情全部像表演一样展示了一遍之后就拉着桃之回了后院。 临走时我看到母亲和父亲满意的神情,而陈嬷嬷也笑的一脸欢快,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回到后院,桃之松了口气,伸手去给山楂撒了把黄黍回头看着我笑“这关就算是过了。” 我冷着脸一步一步走向她身边,捏住她的手腕。 桃之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然后消退。 “你看到了?” 桃之低下了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一直怕有一天你会用这种眼神来看我,如今真的看到,我发现我的心比想象中更难受。” “小姐,我是小院里的桃花。” 我颤抖着呼了口气,连吐出的白雾都是一段一段的。 “原来和我一起长大的是一只妖怪……呵呵。” “小姐,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刚才情况实在紧急……”桃之急忙的的解释,眼圈都是红红的。 “桃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怎么会怪她呢?她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从小不点长到如今这般窈窕,虽然她可能是用了幻象,但于我却是真真切切的回忆。 桃之扑过来死死地抱住我“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小姐你不理我了。” 我轻轻地拍了拍她,却觉得刚才那个场景似曾相识,好像我和柳奚笙去看了鬼唱戏回来,在歩崖门口遇到管庭时,也是脑海中空白了一瞬。 如今想来恐怕柳奚笙那时候也把我定住了,然后他去和管庭打了一架。 “桃之,刚刚我为什么没有被定住?”我看着桃之,心里觉得疑惑。 桃之撅着嘴摇了摇头“我也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凡人会被这种法术定住是因为他们的念力不够坚定,但是有一些修道之人或者本身念力就是很强大的人便不会中招。” 我点了点头,管庭便是修道之人,那我是念力强大的? 我怎么可能是念力强大的?我好吃懒做,胆小怕事,柳奚笙之前嘲笑我的缺点我确实都有。 桃之幽幽的看着我“或许与你身上的禁制有关,小姐,我感觉到你的禁制越来越薄弱了。” “嗯?”我又全身上下摸了一遍,然后在桃之一脸黑线中讪讪的把手缩了回来。 “柳奚笙说是一个比他修为还强的人在我身上种下的禁制,还说是为了保护我,怎的薄弱了?那还能不能保护我?” 桃之怪异的笑了笑“依我看,这个禁制并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为了压制你,小姐,也许你并不是如今的你。” 什么叫我并不是我?我是北国左丞相家唯一的千金,是沈府的大小姐,沈自端。 桃之见我皱着眉头便上前拉住我的手“小姐,别怕,我永远在你身边。” 我也舒心的笑了,尽管不能爱上一个妖怪,但是我却有了这么多妖怪朋友。还有那个明明是妖怪死对头的除妖师管庭。 近黄昏时,天空是灰蒙蒙的颜色,开始有雪花飘落下来,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冬天似乎来的格外的早了些。 家里的灯笼都渐次亮了起来,映出雪中灯火的景象。 桃之看见下雪了,兴奋地叫我出来看,而她蹦蹦跳跳的去拿披风,像是要准备堆雪人。 我伸出了手站在院子里接住了一片雪花。 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手心和脸颊的肌肤传进体内,看着空中旋转着下落的雪花,我发现原来我有些想念我的美人师傅了。 许是下雪的缘故,墙角一束梅花慢慢的开放了,粉嫩的像是不惧寒意的精灵。 赵美人站在阿端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快要齐腰的长发,忽的忍不住的想给她披上一件衣服。 但是伸出的指尖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却慢慢的收了回来。 他的嘴角在笑,眼睛里却满是忧伤的影子。 雪花轻轻地飘落下来,落满两人的肩头,和一方洁白安静的世界。 桃之将披风盖在我肩膀的时候,我慢慢的收紧了衣角。 “他……走了?” 桃之惊讶的张大了嘴“小姐,你看到了?” “不。”我慢慢的转身,想要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闻到了,他刚刚就站在我的身后,却不肯来和我说一句话。” 桃之抿着嘴不说话,她刚刚也是看到美人师傅走了之后才过来的。 我低下头,果然身后的雪地上有一双浅浅的脚印,仿佛站了许久,连脚印旁边的积雪都被旁处薄一些。 我抬起脚慢慢的踩到那个脚印上,脚底有些凉意,但是我却乐此不疲。 似乎这是我唯一敢接近你的方式。 家里一派团圆的吃起了饺子,祖母也难得的和我们坐在一桌上。 母亲和父亲仍旧是郎情妾意,祖母见我看的眼睛发直便轻轻地拍了拍我的手,脸上全是笑意。 “端儿,不必羡慕,管庭也是个好孩子,定会像你父亲对你母亲一样的对你好。” 这话一出,我只得尴尬的笑着,但不知怎么的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父亲和母亲也微笑的看着我,因为这些天我简直乖的不像自己,有一天晚上母亲拉着我的手跟我说。 “端儿,父亲和母亲永远都是为你着想的,希望你不要怪我们。” 我知道那时候她还在为很久之前打了我那一巴掌自责,但是如今我却只怪那时候自己的不懂事。 不过还好,现在我还在他们身边做一个乖女儿。 几团灯火,窗外飘舞的雪花汇成这人间的美景。 歩崖里,柳奚笙一袭黑衣站在雪地里,格外的显眼。他没什么表情,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 赵美人回来时一眼便看到了肩上落上了雪花的柳奚笙。 “今天这么大的雪,小妖们都不会出来作祟了,你且快去好好休息吧。”赵美人说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便要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赵美人的脚步一顿,慢慢的转过身来看向负手而立的柳奚笙。 “奚笙,你的事我全盘交付,而我的事,没必要和你说吧?” “阿端也变成你的事了么?” 阿端。 赵美人的心重重的钝痛了一下,可是这早该想到的不是么?从自己决定给她安稳的一世开始,从自己想方设法的把她推向别人开始,自己早就注定了这样的下场。 “解决了这次临安的祸乱,我再将事情都告知于你。”赵美人昂首看向天空,黑色的眸子里是桀骜一方的强大气势,他慢慢的看向临安城里皇宫的方向。 “明天,把能带的人都带上,我们去跟北国的皇上借东西。” 柳奚笙压抑着心里的情绪点了点头,先度过眼前的难关,之后必定要让赵哥好好说一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便立刻叫桃之准备和我一起去,柳奚笙瞄了一眼桃之,嘿嘿的笑了。 “桃妖灼灼,果真是名不虚传。” 桃之脸色羞红的躲进里屋去了,我狠狠的踩了柳奚笙一脚“怎么走到哪勾搭到哪?我这个小丫头可是要许给好人家的。” “难道我不是好人?”柳奚笙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看起来很惊讶。 “你要是好人,猪都会上天了!” 没等柳奚笙发飙,我便赶忙从后院跑了出去,一抬眼便看到那个我心心念念无数遍的人。 “好久不见。” 我强挤出一抹微笑来,心中早已波涛汹涌,难以控制。 并不是没有准备好要见你,而是每次见到你都像是意外一般。 临安诡闻 首发 美人师傅点了点头,算作招呼。我转过头去这才看到周围的这些人,孉娘,管庭和管芯。 孉娘冷眼看着我,似乎一直看我不爽。而管芯和我吐了吐舌头,可爱极了,丝毫没了那天的颓靡。管庭站在一边微微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疲惫,我想这些日子他真的是很辛苦。 柳奚笙和桃之不一会也从沈府出来了,美人师傅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声。 “出发吧。” 街道前边是两辆黄色的马车,一看便是皇家用品,处处尽显奢华。 我知道我脑海里又有许多的疑问了,但是也只能在去的路上问清楚了。 因为美人师傅看起来很急迫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四章 旧相识(1) 我们还未走到马车旁边,便早有皇宫侍卫迎了过来,腰着配剑,气势凌人。 领头的那个人向美人师傅鞠了一躬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看起来对他颇为敬重。美人师傅也微微点头回礼,然后美人师傅和孉娘率先上了前面那辆车。 这下后面的我们却犯了愁。 管庭和柳奚笙自动的站在我的两侧,意思是要和我坐一起,再加上管芯一边拉着管庭的手一边色眯眯的看着柳奚笙,桃之更是没志气的到现在还红着脸,不知道刚刚柳奚笙有和他说了什么。 得了,我们五个挤一挤吧。 于是两列马车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向着城东的皇城出发了。许是我们的人太多了,导致马匹都走得格外吃力,等我们挤成一碗馄饨似的到了皇宫正门的时候,美人师傅和孉娘早就在那里好整以暇的等我们了。 这一路上,柳奚笙简略的说了一下,大概就是临安乱的让他们都有些忙不过来了,所以需要带上我们这帮小兵小将来一起捉妖。前提是给我们每个人倒腾点法宝来,而说到法宝,自然是皇宫的鉴天枢里的最齐全。 我大概想到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但是我没想到美人师傅居然这么有面子,他想见皇上顺便借东西,居然是皇上派人来接他。 管芯听到我这样碎碎的念着,忽然幽幽的说道“你难道不知道连赵掌柜的歩崖的牌匾都是御赐的么?那可是皇上亲笔写的。” 我看了看桃之,她点了点头,意思是和我说过。我再仔细想了想也隐约有这么个印象,好像美人师傅确实早就有面子了。 前方一群侍卫开路,我们一行人信步走在皇宫里,我只觉得这偌大的宫殿处处是空寂,虽然气势恢宏,庙宇轩昂但仍然少了些生气,想来走来走去的全是御前侍卫,这前殿却是不能和后宫的莺莺燕燕相比。 而我的姑姑便是如今后宫最得宠的人,小时候也是很疼爱我的,不过我却希望这次可别碰见她,不然肯定就得被我父亲和母亲知道,他们心里乖乖的在小院待嫁的女儿,如今正准备降妖除魔解救人间呢。 管庭见我的表情不对便侧了侧身在我耳边问道“怎么了?是怕见到沈贵妃?” 我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看见柳奚笙也望了过来,估计这只妖怪的耳力也是不错的,所以我扁了扁嘴没再说话,免得暴露身份。 柳奚笙以为我是男人所以要为了我变成女妖怪呢,若是被他知道了我是女子,干脆也不用变了,更给了他徒添的念想。 管芯和桃之倒是一路上在后边不知道说着什么悄悄话,不时地传出嬉笑声,惹得侍卫频频回头。 到了御书房前面的时候,美人师傅回头跟我们挥了挥手,然后在进去之后关上了门,看来他是要一个人面见圣上。 我们便只能站在门外等,侍卫列队左右,孉娘孤零零的站在一边,好像我们这群人里没人和她相熟,这一点小小的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偏偏她一个人也能站成一种盛气凌人的架势。 我看着她只觉得右眼皮跳个不停,心想一定是哪里要出什么岔子。 果然,眼皮不跳了,我听见不知道哪里猫着的小太监喊了一声。 “沈贵妃驾到。” 然后两侧的侍卫立刻齐刷刷的跪了一地,管芯和桃之也跟着跪下了,倒是管庭似乎不大习惯所以跪的时候是慢悠悠的,我愣了这么半响也赶忙跟着跪下,千万别认出我来。 但是柳奚笙没跪,孉娘也没跪。 没等我提醒柳奚笙,便看到一双金丝绣线棉靴停在我的眼前,光是看着她这双鞋我就差点两眼冒金光了,不用说,这是我姑姑,沈旖旎。 “大胆来人,见到贵妃娘娘还不……”仍旧是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听起来就是男不男女不女的招人烦。 “不必了。”银铃般动听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但是她说的下一句话显然对我来说就不那么悦耳了。 “孉娘是本宫的旧相识。” 孉娘淡淡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沈贵妃近来可好?想来荣极盛宠,必是舒心体健。” “你我说话何必这么生疏?妹妹这一声沈贵妃可真是把我叫的心痛了。” 孉娘又欠了欠身,言辞颇为恭敬“孉娘不敢与沈贵妃高攀,旧相识本就已经是旧字点明了。” “呵呵。”沈贵妃笑的极爽朗“也是,那便不与你叙旧了,往日的事我们谁都不愿意去提的。” 说完,沈贵妃看了看紧闭的御书房看向门口候着的那个衣着紫色的太监,那是太监里最大的,皇上的贴身太监才能穿的紫色。 “李公公,皇上现在可是有要事在谈?如此,那我便回去了。” 李公公满脸堆笑的弯着腰回答道“皇上说了,若是沈贵妃来了,且等上一等,他处理完事情便与您一同用膳。” 一听到用膳这个词,我才想起来,早饭没吃就被柳奚笙叫来了,刚刚又爬了那么多层台阶,如今饿的肠胃都开始互相吞吃了。 然后我的肚子真就不争气的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沈贵妃轻声笑了笑,慢慢的移步到我身前,我甚至都看到了她华贵的衣料和配饰,额头上也开始冒汗了。 “你是什么人?怎的跪在这里?还饿着肚子?”她的声音里都是温柔的笑意,好像刚刚那声肚子叫实在是好笑的紧。 我闭着嘴不说话,心想我该怎么办呢?桃之能不能现在就再用一次上次那个法术把她们都定住啊?但是很明显我等了半响,眼前姑姑的衣角还在缓缓飘动着,也没见桃之有什么动作。 我认命的慢慢抬起了头,嘿嘿的笑着。而沈贵妃的脸色本来是带着笑意的,如今一下子却冷到了冰点。 “端儿?” 这话一出,我看到柳奚笙皱着眉头看着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而桃之站在那里一脸愧疚,估计刚刚是想帮忙来着,但是回天乏术。 唯有管芯和管庭没那么多表情,他们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沈贵妃是我沈自端的亲姑姑。可是为什么孉娘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情,和美人师傅一样的神情,好像什么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姑姑……” 姑姑脸色很难看,估计她这样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是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侄女如今一身男人装扮,混在男人中间,居然还跑到她眼前晃悠。 “跟我来。” 姑姑甩下这么一句话便气冲冲的走了,一群小太监和宫女弯腰跟了上去,我也起身灰溜溜的跟着跑了过去。 背后却有一道灼人的视线,我知道那是柳奚笙,我也知道,完蛋了,他知道我是女的了。 御花园里梅花开的拥簇,像是争着抢着讨贵人们的欢心,一副俗世相。 我低着头站在石桌前,沈贵妃接过丫鬟送来的手炉这才开口说了话,看来刚刚是被我气得不轻。 “端儿,你怎的跑到宫里来了?还这幅打扮!你你你……”沈贵妃指着我哆嗦了半天,又将手放回手炉上,叹了口气。 “还不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这句话却是软了下来。 我也敢笑着脸迎上去了“姑姑,别生气,端儿这就告诉你。” 我当然不会说我是因为躲她送来的叫道嬷嬷才跑去歩崖顺便刺探赵美人的秘密,我要说的便是把我自己树立成一个光明磊落的完美形象。 然后我便痛哭流涕的东扯西扯,她才终于相信我是为了学的一身医术来给父母尽孝。 “不是我说你,端儿,家里又不是请不起名医,你何必亲自去学呢?” “现在这世道,哪有良心医生了?给亲人看病还是得体己的人。”我继续瞎扯。 “那以后大哥大嫂或者你祖母哪里身体不舒服,我直接派御医去,若是敢愚弄你们,一定要了他的脑袋。”姑姑说的义愤填膺,看来是真的信了我的话,这反而让我有一种愧疚感。 一秒钟记住 “多谢姑姑。”我塞得满嘴都是桌子上的糕点,含糊不清的说着。 这宫中的糕点确实比民间的高了档次,烟雨轩的糕点已经是临安一绝了,如今看来还是不及宫中御膳,当然这可能与我现在饿极了有关,所以这个评价暂不作准。 姑姑递过来一杯热茶,掩着嘴笑“傻孩子,怎的还和小时候一样?” 我发现姑姑长得竟是极美的,在我认识的人好看的是挺多的,大多都是男人,比如美人师傅,管庭、柳奚笙。 若说女子,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是孉娘却是美的倾国倾城,算作我见过的人里面最美的了。如今看来,姑姑这一颦一簇也是灵动无限,也是美感十足,不怪乎能宠冠后宫。 “姑姑,你和那个孉娘是旧相识?”我随口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去,姑姑几乎立刻就变了脸色,我吓得一下子就咬到了舌头。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旧相识(2) “那是姑姑几年前还没入宫时候的事,你还小,自然是不知道的。” 我一边欲哭无泪,一边将嘴里的糕点混着舌头的痛往肚子里咽,而姑姑捧着手炉开始缓了缓脸色。 “那时候皇上一直听说临安城中有个赵美人,便偷偷微服私访想要去一睹真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去了朝云辞寻欢作乐,也不知道见没见到那个赵美人……” 我心里暗叹道,其实这件事我虽然小,但是我有那个小桃妖丫鬟呀,所以我是一清二楚的。 当年皇上布衣私访临安城,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歩崖,就在皇上白衣飘飘的摆好了他自认为最帅的姿势叫人去敲门的时候,美人师傅出来了。 同样的白衣飘飘,只静静地站在那里便将皇上的英姿遮盖了去。 而皇上目瞪口呆的是,原来赵美人是男的,身边的侍卫已经有几个憋不住笑了,皇上碍于面子便干脆大笔一挥送了块牌匾给美人师傅,美其名曰是为了表扬他的突出贡献,实则为了掩饰那段尴尬的见面。 然后身心俱疲的皇上便突发了兴致去朝云辞买醉,遇到了孉娘。 我当初以为接下来的故事不过就是皇上见到了孉娘,然后意气风发买下了朝云辞送给流落风尘的她,千金一换红颜笑。 但是现在我该推翻当初认定的事实,当我意识到孉娘是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妖怪的时候,就该清醒的知道她又怎么会流落风尘。 姑姑动了动嘴角将当初的事慢慢的讲给我听,我却隐约觉得这背后蕴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我的父亲,母亲,孉娘,姑姑,皇上,甚至美人师傅都是其中的不可缺少的一环。 当初皇上见到的并不是孉娘,而是姑姑。 在朝云辞。 母亲向姑姑哭诉好像父亲去了朝云辞寻欢作乐,而姑姑则是不信的,她偷偷的混入了朝云辞去打探消息,却被当时的老鸨抓住灌了迷药,等她醒来时已经衣着暴露的躺在一张温软香床上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便想尽了方法从楼上跳出去,将帐幔系到一起挂在了窗上,窗下是来往的人群。 她闭着眼睛往下跳,帐幔却是撕拉一声断了半截。 她便挥舞着半截嫣红的碎片落进了路过的皇上的怀里,那一瞬间,皇上和她便直直的对望了许久,然后她慢慢的红了脸,他也意识到了失礼,便将她轻轻放在地上。 “不知你是何许人家的姑娘?怎的从天上飞了下来?” 这句话自然是调笑的,姑姑掩着嘴笑了起来,灵动的眉眼和端庄的姿态一下子叫皇上记在了心里。 偏偏这时候朝云辞冲出来一群小厮将他们团团围住,一瞬间皇上身边的布衣侍卫也纷纷出动和小厮僵持着。 老鸨甩着香帕走了出来“这位大爷,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这新来的姑娘,花名孉娘,刚刚不小心从楼上落了下来,幸得大爷相救,这才没有缺胳膊断了腿去。” 皇上惊讶的看着姑姑,似乎是讶异于这么好的女子竟然是个妓女,姑姑使劲的摇着头“我不是妓女,你相信我。” 老鸨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似乎也是看出来眼前这位来头不小便变得谄媚起来“若不然今晚您包了这个清倌?” 皇上没理会老鸨,只是看着姑姑笑了笑“姑娘今日落在我的怀里,我便相信是上天要赐我这段姻缘,又怎么只是包了你而已,这座朝云辞我也是愿意给你买下来的。” 那时候姑姑不知道她只是从一个圈套跳进另一个圈套里,她的眼里只有眼前这个风度翩翩有气质有度的男子。 当天晚上在朝云辞最好的房间里,姑姑对那个她一见倾心的男人坦明了身份。 “我是当朝左丞相之妹沈旖旎,今日误入朝云辞,险些失了名节,幸得公子相救。” 皇上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并不是荒淫无度不理朝政的皇帝,反而是一个政治清明的皇帝。如今朝中左丞相沈正羲和右丞相管伯易正是两大重臣,而他们虽然表面素有不和,但是私交却是极好的。 功高盖主,本就是不能容的,何况还是两大重臣并无分隙,这对他这个皇帝是赤裸裸的威胁。除非自己可以拉拢的牢他们,或者说可以把他们桎梏在自己的牢笼中,眼前的女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皇上却没告诉姑姑他的身份,只许诺她来日定去提亲。 那一晚,红绡烛火,被翻红浪。 姑姑第二天羞红着脸从后门溜回家的时候便听到一个让她如遭雷劈的消息,皇上以正妃之礼来下了聘。 那天晚上她想到了自杀,她不能嫁给皇上,一方面是她还要等那个男人来娶她,另一方面如果她去了皇宫被皇上发现她已是不洁之身恐怕还会连累到沈家的名誉。 鲜红的血从手腕流出来的时候,姑姑却没感觉到疼痛,甚至那些血液在她的视线里慢慢的又逆流了回去,手腕上的的刀割伤口也迅速愈合,洁白温润的手腕展露在咕咕的面前。 “你若是死了,我们这么辛苦的安排岂不是白费了?” 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姑姑的闺房里,像一个无声无息的鬼魅。 姑姑捂着嘴差点尖叫出声,她指着眼前那个一身白衣,飘然若仙子的女子问“你是谁?” “我么?”孉娘若有所思“我是孉娘,昨个我的名字还差点被你用了呢。” 姑姑霎时想起了那个老鸨说的花名孉娘。这是怎么回事?姑姑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而她能问的只能是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女子。 “我只是需要一个在这个世间的身份而已,而你最好不要自杀,因为昨个那个男子便是皇上,你说说你,就要嫁给心上人了,居然不明真相的自杀,啧啧。” 孉娘看着姑姑迷惑的眼,耐心的解释“沈旖旎,你不必知道的太多,你且当这是一个梦,一觉醒来便是沈贵妃。” 沈贵妃。 姑姑喃喃的念着,脑中渐渐的清晰起来,昨晚那个人是皇上,她要变成贵妃了。 “对了,那个朝云辞我就收下了。”孉娘一边说着,一边抬了抬手指,她包袱里的朝云辞的地契房契和各种人的卖身契全部飞了出来,然后像是排队一样整齐的落入孉娘的手里。 “你也不希望别人知道皇上娶得人是朝云辞的孉娘吧?” 孉娘轻飘飘的穿墙而出,而姑姑使劲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同一天,皇上颁布了两个喜讯,一个是他将左丞相沈正羲之妹纳为正妃,另一个是将右丞相官伯易的大儿子封为镇南将军。 皇宫里的烛火果然要比普通百姓家的明亮,姑姑在明亮的灯火里开始怀疑她所经历的这一切,尽管皇上仍旧是和初见一样对她百依百顺,她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听着这些却并没有太惊讶,美人师傅,孉娘,这种妖怪本来就是有故事有秘密的妖怪,偶尔的将姑姑牵扯进来也是巧合而已。 “你肯定也觉得这是巧合吧?”姑姑自言自语着,却准确的把握了我心里的念头,看来在宫里这明争暗斗的磨练,把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彻底变成一个工于心计的女人。 “我最开始也只觉得这是巧合,孉娘肯定不是凡人,那么我或许只是她借来用的棋子之类的,但是不久之后我便发现事情或许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姑姑讲手炉放在了桌子上,想来手炉已经冷掉了大半,如今拿着反而吸走自身的热度。 “那是半年之后的回家省亲,我屏退了尾随的丫鬟太监,独自一人想好好回忆一下家里的一草一木,就这样我从门口独自慢慢的向正厅走去。想来哥哥和嫂子也是早早的便准备好了,只等着小厮来通报他们了。偏偏我喝止了小厮通报,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没想到的是最后却给了自己一个惊吓。” 正厅里,父亲正悠闲地喝着茶,母亲却有些忐忑不安。 “正羲,你说旖旎会不会在皇宫里受欺负啊?我听说那些妃子间的争斗可不是软着来的。” “她是我身正曦的妹妹,有谁敢动她,再说孉娘不是说了她将来是皇后命。” “也是。”母亲拍了拍胸口“真不知道当初安排她去朝云辞是对是错,一会一定要问问她,皇上对她好不好。” ;笔;首发 父亲却满不在意的样子“皇上对她自然是极好的,且不必说纳妃当日的排场,光是同时立了管家那个老大当大将军就知道,皇上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屁孩了,他也开始学会玩用权术了。而若要牵制我,必须要先讨好我,而给予旖旎的荣耀便是对我的安恤。但是他却不知道这样不正是给我了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的机会么?哈哈……” 我已经没有心情吃那些五花八门的糕点了,甚至还有些反胃。我的父亲,我的母亲……竟会是这种为了权力可以随意操控别人的人生的人。 难道让我嫁给管庭不是为了和管丞相强强联盟么? 为什么母亲还要流着泪让我相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居然还愧疚自己的不肖,我居然还真的想过要乖乖的嫁给管庭,完成平淡的一生。 姑姑见我的脸色不太好,便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掌心很暖,而我的手指已经冷得像冰。 “不只是我,端儿,我还听到了关于你的事情,也是和那个孉娘有关的。” 章节目录 第六章 鉴天枢(1) 若这世上说我与某村某店的一只猫猫狗狗有关系,我都会信,如果和说我与孉娘有关系相比的话。--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总之从第一次见我就和她气场不和,她冷淡的性子本来是我欣赏的类型,偏偏却一直用那种仇恨甚至怨怼的眼神看着我。任谁天天这样对你,想必心里都不会好受了去,慢慢的也就自然而然的讨厌她了,天知道,这真不怪我。 姑姑叹了口气“当时我听得也不是很明白,因为是她在你五岁生的大病时救了你,所以哥哥和嫂子是很相信她的,而且管庭的去太行修仙估计也是孉娘指点的,这个女人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孉娘救得我?可是我分明记得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美人师傅啊,现在我仍然是记忆深刻,他这么多年没变的容貌,和第一眼一样惊艳。 姑姑派人把我送回到御书房前的时候,我的脑袋还是乱糟糟的,这种隐约着解开巨大谜团一角的感觉真的让我时刻困扰着,但显然心急也是没什么用的,现在摆在眼前的还有更大的乱子。 御书房前面已经没有了人,倒是有一个小太监在那候着,见我过来便赶忙迎过来“是阿端大人么?” 他这一叫唤,我禁不住的笑了起来。 有人叫我阿端,是美人师傅和柳奚笙。有人叫我阿端兄弟,是那些不相熟的人。有人连名带姓的叫我沈自端,那是管庭那个自认情深的小道士。还有人唤我阿端师傅,那是沾了美人师傅的光。 倒还真没人唤我大人,所以我笑了一会才在小太监怪异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我是。” “诸位大人们已经去了鉴天枢,叫我在这里候着您过去。” 我点了点头便跟着这个谦顺的小太监走了,七拐八拐的饶了许久才来到了鉴天枢,我一看,明明所有房子长得都一样,只不过挂的牌匾不一样罢了。真是难为这些太监宫女了,光是把这皇宫跑熟,估计都得费好大力气。 小太监帮我推开了门便退下了,一踏进监天枢,扑面而来的便是各种压抑的气息,处处陈列着的都是难得一见的驱妖法宝,有的还在泛着点点的星光。 美人师傅和孉娘静静的站在大厅中间,而其他人早已隐没在各个架子之间,极其用心的挑东西。我本来想转身轻轻的关门,奈何功夫不到家,那厚重的大门还是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屋子里的人们纷纷冒出一个头来向我看过来,我嘿嘿的笑了笑,心想那个小太监也是厉害,他推开这门的时候怎就没声音? 孉娘只是看了我一眼便又转过头去,淡漠的眼神估计当我是空气了。 倒是柳奚笙手里握着一支笛子向我走来,那只笛子淡淡的发着光,仔细看去竟是和鉴天枢那些泛着光的法宝相呼应一般。 我觉得稀奇还想开口问他这是怎么回事呢,但是他的脸色黑的已经在不能直视,我估计他现在把我活剥了的心都有,从姑姑唤出我名字开始,或者更早前他便应该察觉了。 “阿端,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柳奚笙这话语说的极轻,但是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却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我也认真的想了想,一字一句的回答“我是左丞相沈正羲的女儿沈自端。” “然后呢?” “我和管庭有婚约” 说到这的时候,柳奚笙顿了顿但是又继续问道“然后呢?” “……”再有他不知道的就是我喜欢美人师傅这件事了。 当然这件事我是不能说的。祖母说过,在怎样的感情驱使下也不能破坏人家既定的姻缘,即使是以爱之名。 我自诩是个好人,所以看到美人师傅和孉娘在一边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我不断地告诫自己是如何也不能做这种挖墙脚的事的。 “没有了。”我坚定的摇了摇头,嘴角一抹苦笑。通常这种情况下我的演技直线爆发,除非世上真的有读心术这种东西,否则我一装一个准。 柳奚笙的脸色仍旧很难看,他看了看管庭转过头来问我“他知道你是沈家大小姐了么?” 我缓缓的点了点头,尽量忽视柳奚笙要杀人似的眼神。 柳奚笙继续咬牙切齿“还有人比我更晚知道了么?” 我睁大了眼睛,掰着手指头努力的装无辜。“或许林老板不知道,管丞相不知道,还有……” 柳奚笙挥了挥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了,他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看起来气的不轻。我低着头看着他脚上的黑色靴子,好像在光线不足的监天枢里更显的阴沉,许久柳奚笙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阿端,以后不要再瞒我了。你知道无论你是男还是女,我都可以为了你……” 我以为柳奚笙又要提他可以变换性别的事了,我倒是不介意顺路嘲讽他一下,但是满皇宫的小太监们该作何感想,这可是直接戳向他们的心里脆弱的防线,不过又想想他们大抵也是没机会听见的。 “罢了,我等你便好了。” 忽的听到这么深情的告白,我的鼻子忽然有些酸,按说柳奚笙长得也好看,也是疯迷了桃之和管芯的主儿,走到哪里桃花就开到哪的那种。偏偏他把一颗心捧到我面前,还被我千刀万剐着。 “但是你也不能嫁给管庭啊?我还记得你说过你讨厌他呢。” 柳奚笙这句说的极大声,美人师傅和被点到名的管庭直直的望了过来,管庭是不解的看着我们,美人师傅却是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是听到了什么响动的自然反应一样。 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心里只觉得一阵难过,便撅起嘴对着柳奚笙故作娇羞“我后来觉得管庭还不错啊,至少人家在我生病快要死掉的时候在我身边照顾了几天几夜……” 这句话自然是别有深意的,至少那些天美人师傅却是一次也没出现过,甚至我主动去跟他告别,他都没出来见我一面。 管庭在远处听得红了脸,管芯拉着管庭的手笑的跟花似的,好像很满意我这个未来的准嫂子,恨不得我立刻嫁过去。 美人师傅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不说话。 好像真的没什么事能让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何况我这个随时被甩掉的包袱? 柳奚笙却像是误解了我的话,还以为我在责怪他的离开,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愧疚,仿佛一眨眼便会有眼泪掉下来一样。 眼看着柳奚笙不知道又要说什么煽情的话了,我赶忙扯开话题,成亲这件事本来就是高高挂在我心里的结,如今却是连碰都不想碰了,美人师傅,柳奚笙,管庭就都由着他们去吧。 “这个笛子怎的发着光?” 我将柳奚笙手里握着的笛子拿过来看,那笛子触手生温,是难得的宝玉雕琢的吧? 柳奚笙也迅速调整到以前的他,他一向最懂得我的心,无论我想做什么他都会顺着我,就好像我想结束一个话题,他也不再继续一样。 “这是流觞,是我从……我家带来的宝物,而这个鉴天枢能和它共鸣的宝物便也是极好的,阿端,你快去选一个。” 我左右张望着看了看,还真有十余件发着光的物什,而管芯,桃之和管庭已经人手一件了。 我刚准备拔腿冲进架子中挑选的时候,那扇厚重的鉴天枢的门再次被推开了,发出的声响比我刚刚关门时更甚,我轻轻地吁一口气,看来还有比我手脚笨的人。 进来的人是一个长袍长髯的老头这我实在没想到,而他板着一张脸开口就是大喝一声。 “胡闹!这鉴天枢怎么容得你们……”老头指了指美人师傅和孉娘,停顿了半响显然是没发现什么,然后他的手指头慢慢转向我和管庭的方向,不过也没发现什么,最后指向桃之他们的时候终于 把话说了出来。 “这群妖孽撒野!” 桃之向后退了退,怯懦的躲避着那个仙风道骨的老头的视线,看起来这个老头还不是一般人。 美人师傅拱了拱手“我们已经得到皇上的旨意,难道御监大人还没得到消息?” 话音未落,门口爬进来一个小太监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的布帛,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御监大大大……人,您还没听我我我我说完呢,这是皇上的圣圣圣旨,准许这几位大人取走需要的东西。” 被唤作御监大人的长袍老头一把将小太监手里的布帛扯了过来,随着他视线的快速移动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窘迫,最后干脆一脚把那个刚刚爬进来小太监又踹了出去。 百度嫂索 临安诡闻 “怎的不早一点说清楚!” 倒是也难为那个小太监飘在半空还不忘了解释“大人你可是飞过来的,我没追上啊……” 长髯老头也不再理会身后的小太监,转而面带微笑的看着美人师傅。 “既然是皇上批准了,我也不好阻拦,想来各位也是为了临安最近的乱象才来此,那我便敞开天窗说亮话。”长髯老头捋了捋胡须,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周身都是严肃的气息。 “临安将逢大乱,不知道各位是否有解决的办法?” 美人师傅刚想要开口回答,管庭却先一步站了出来,眉眼间闪现着犹疑的神色。 “敢问前辈可是太行山望虚真人座下第一大弟子,司风?”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琉璃盏(1) 管庭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不知道为何我就是觉得好笑,约莫着是我的笑点和别人不一样吧。 美人师傅微微侧了身让出足够让管庭和长髯老头好好交谈的空间来,管庭倒也不客气直接走到长髯老头面前,看他的表情竟是颇为尊敬。 “哦?司风这个法号正是贫道早年所用,如今被这些世人成日的唤作御监大人,倒是差点忘记了以前的名号,真是惭愧。这位小兄弟你是?”长髯老头一瞬间变得很客气,好像刚刚那个对着桃之大吼的老头另有他人似的。 管庭慢慢的跪在长髯老头面前,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弟子是律风掌门座下第十七代亲传弟子,拜见师叔。” 长髯老头哈哈的笑了起来,一把将管庭扶起不断地打量,最后不禁连连称赞“律风收了个好徒弟啊,你比他当年还要多了几分风骨。” 管庭不好意思的笑着,我发现他笑起来脸就会红红的,害羞的像个女孩子。而眼前这种大团圆的场面我却是在融不进去,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司风老头笑声太过刺耳,而他的表情也夸张了些,仿佛刻意为之,但或许又是我多心了。 一番寒暄过后,司风老头又问了刚刚问过的那个问题,这下站在一旁的美人师傅也不急不缓的开了口。 “没什么好的解决之法,唯有将作乱的妖怪一一除尽在临安城中,这便才来寻些顺手的法宝。” 司风点了点头,刚刚的喜悦一下子退了下去,换上了满脸的严峻。 “不若也请师弟带着太行山上修行的众弟子一并下山吧,我觉得这股即将到来的妖气不可小觑。” 管庭立刻恭敬地回答道“已经禀明师父和众位师叔了,若是计算着脚程,不出三日便可到达临安。” 司风的脸色一瞬间的变了变,却又马上恢复如常“那就好。” 这样的对话便干巴巴的结束了,管芯拎着一串发光的铃铛凑到我身边跟我显摆“自端姐姐你快看,这串铃铛可好听着呢。” 柳奚笙不知道什么凑上来,看了看铃铛不屑的说着“倒是和流觞共鸣了,也不失为一件好的宝物,不过只能用来驱散幻境,倒是对那些虚无的妖魅有奇用。” 管芯将铃铛慢慢栓到自己身上“反正我就是一个凑数的,到时候跟在哥哥身边只需要晃晃铃铛就好,若是真的如你所说能对一些妖怪有作用,也就算是白捡了个便宜吧。” 我笑了笑看向桃之“你拿了什么?” 桃之摇了摇头“我本来就是妖怪,怎的能用这些呢?不过小姐不用担心我,我打不过怎么也会逃跑的。” 这句话简直是深得我心,我要是打不过也会跑的,不,我估计是还没开打就开始跑了。 管庭也并未选什么法宝,我看着他腰间的炼妖裹发出的光倒是比这鉴天枢里的所有东西发的光都亮,想必他也不需要什么其他的了。 而孉娘和美人师傅……算了,我才不要去看他们呢。 我在架子中间怎么也转了三四圈,倒是没觉得那样东西拿着顺手,反正我身上不知道是谁给我弄了个保护罩似的禁制,倒也不太需要这劳什子法宝。 见我两手空空的出来,大家都没怎么惊讶,不得不说好像鉴天枢也不过如此,好像和我想象中的差了远去了。还不如柳奚笙从家里随便带出来的笛子呢,不过貌似柳奚笙的家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那刚刚那个比喻就不算数了…… “可以回去了么?”这次却是孉娘先说的话,好像一朵花开的久了,终于想歇歇了。 美人师傅却看着司风,淡淡的说了一句“御监大人,敢问琉璃盏还在否?” 司风的脸几乎抽搐起来,他颤抖着手一脸的惊讶“你你,怎的知道的?” “这不必与你说明,还是烦请大人把琉璃盏拿出来吧,权当是为了天下苍生,这琉璃盏也该面世了。” 司风当初破门而入颐指气使的气势早就扫了地,如今他在美人师傅面前就像是做贼心虚一般怯懦。 “琉璃盏可不是一般的法宝,若是使用者心术不正或者产生什么心思,那便是更大的劫难。” “无妨。” 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是美人师傅的回答。 我站在柳奚笙身后偷偷看他,好像也只有半个月不见吧?怎的却觉得他逐渐陌生了呢?或者说当初也并未熟络吧。我低垂着眉眼,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雪花,就好像那天雪中的静立一样,我们之间缺少的或许只是一个转身而已。 但是如此胆小的我,却迟迟不会做那个先转身的人,尤其是孉娘还站在他的身侧,那个我曾经一直粘着他的位置。 司风挥了挥手,我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成排的架子后面的墙体便慢慢的升起,露出一个夹层来。 那里有一只像是灯笼一般的翠绿色灯盏,正在发着刺眼的光芒,甚至比管庭的炼妖裹和柳奚笙的流觞笛子还要明亮。 美人师傅面带笑意的走过去将那只正好握在手里的灯盏慢慢取了出来,然后转身一步一步的向我走过来。 向我走过来?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不禁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美人师傅向我眨了眨眼示意我伸手接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上却是下意识的接过,瞬间一股暖流似乎从那盏像是小灯笼一般的盏座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通体都觉得温暖,我的意识也渐渐清明起来,抬眼看着美人师傅,出口却还是有些怨气般的冰冷“为什么给我?” 美人师傅转身走向门口“除了你,没人适合。” 司风垂头丧气的站在门口,连带着看我的眼神都有些抱怨,好像是我跟他抢的似的。 我抬眼看着美人师傅和孉娘已经信步走了出去,连背影都是那么缱绻。 柳奚笙凑了过来想要摸摸我手心里这个翠绿的小东西,他的手刚碰到盏壁便立刻缩了回去,表情极其痛苦。 “怎么了?”我上前要靠近柳奚笙,而他吓得急急往后退。 司风站在门口幽幽的说了句“琉璃盏在没有认主之前会自动攻击周围的妖怪。” 这话一出正在向我靠过来的桃之也急忙倒退了一大步,只剩下管庭和管芯慢慢的走了过来,偏偏管芯也忽的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转身摔倒了地上。 司风眯着眼看着管芯继续幽幽的说道“鬼魂也是要被自动收进去的,倒是这位小姐,我没想到你的命数原来早就尽了。” 司风的眼神里全是疑惑,他又看了看柳奚笙忽的大叫“你你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柳奚笙走过去嬉皮笑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是什么人你自不必管,三个月之后这临安归于平静才是我们的目的。” 不得不说这样的只有对话双方彼此会意的我已经听了许多,但是怎的都猜不到这背后的真意,无论是柳奚笙还是美人师傅和孉娘,甚至是管庭和桃之都比我知道得多。 还好有一个管芯和我一起糊里糊涂的,不过这丫头不是也有一个关于他哥哥是为了我才去太行山的终极秘密瞒着我呢?这样的话那我可真就是这群人里最大的傻瓜了。 出皇城的时候我一个人坐着一辆马车甚是惬意,还不是因为管芯和柳奚笙死活都不愿意再靠近我了,桃之也不好意思的跟我招了招手去和他们挤一辆马车了,管庭怕柳奚笙对她妹妹做什么便干脆也去盯梢了,但是我估计他是和我坐一起怕害羞。 马车直接把我们送到歩崖里,穿过临安城的时候,手心里的琉璃盏一直闪烁不定,我疑惑着难道琉璃盏也和炼妖裹一样可以察觉到妖怪的气息? 到了歩崖的时候,琉璃盏才算是不亮了,我的一颗心也落了地,没办法我天生胆子小,真不知道美人师傅为什么说除了我没人适合,更奇怪的是,司风不是说琉璃盏会自动攻击妖怪么?可是美人师傅拎着它到我手里可是脸色都没变。 百度嫂索 临安诡闻 想到柳奚笙疼的鬼样子,我更加想知道美人师傅究竟是什么? 歩崖里,美人师傅难得的说了一大堆话。 “临安有了异状原因不必再提,如今我们要一起在临安城巡视,务必保证百姓们的安全,现在还是些小妖怪,容易对付,慢慢的便有一些妖力深厚的妖怪了,届时我再来讲下一步对策。” 美人师傅忽的抬眼看了看我“阿端,把琉璃盏拿过来。” 我拖着琉璃盏向前走去,柳奚笙桃之和管芯自动的向后三步,唯恐避之不及。到了美人师傅身前,他抬起了手伸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 “阿端,接下来你看到的都是幻想,切记,这是琉璃盏的考验。”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琉璃盏(2) 我的眼前是什么? 好像是浓浓的雾,伸出手来却是连指头都看不清,临安怎的会起了雾?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无论怎么用力的想都想不起来。 正惊慌无措的时候,有一双手从身后轻轻的围了上来,眼前大片大片的雾渐渐退去,我慢慢的转过身,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美人师傅正双手环着我的腰,微微笑着。 我甚至可以嗅到他衣襟间的清香,他的怀抱也是温暖的气息,而眼前这一切都曾是我梦想。 “端儿,回家了。” 我红着脸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他也仍然挽着我的手,只是他的指尖仍然是冰凉一片,和记忆力的一样,我却忍不住思考着这怪异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步崖里仍旧是以前的模样,连小院里石桌上的茶杯都还是几个月前我离开时的位置。我的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慢慢袭来,转过头去看向那个云淡风轻的人。 “美人师傅,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柳奚笙,孉娘,管庭他们都去哪了?” 美人师傅轻笑了一声“端儿,你怎么了?柳奚笙回去了,孉娘在朝云辞,管庭自然是在管府啊。” “你不是要和孉娘成亲的……” 难不成我又失忆了?和五岁时刚刚醒来时一样的无力感,为什么记忆像是被硬生生的撤掉了一页。 美人师傅拍了拍我的头,表情是无端的心疼。 “你可还在怪我?” 就是这句话,出现在我无数个梦里,如今美人师傅一字一句的说出来,却让我更觉得混乱,难道这也是梦? 我向后退了一步,没错,这就是梦。 美人师傅是要和孉娘结婚的,歩崖也不可能一直是当初我离开时的模样,可是为什么这个梦这么真实? “端儿,你……” “你怎么会唤我端儿?以前你分明唤我阿端?”我冷下脸来,字字珠玑。 美人师傅脸色有些绯红,他不自然的笑了笑“端儿,我们已经成亲了,唤你端儿怎的还让你生气了?” 我,成亲了?和美人师傅? 慢慢的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的早已经不是男装而是出嫁了的女子才会穿的正装,而我的一头长发也盘成了髻,甚至我的脸都圆润起来,分明这副躯体已经不是十五岁的我了。 但是美人师傅越仍旧和以前一个模样,五岁时初见,十五岁时爱恋,如今的我是多少岁呢?居然做了他的妻子。 美人师傅见我这样迷糊便干脆把我揽在怀里,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语气是暖暖的宠溺。 “当初我是以为你心里喜欢的是奚笙,所以也才说要娶孉娘的,如今可算被你找到理由整日的拿这件事来折磨我。” 我伏在美人师傅的胸口,闭着眼听他的心口的声音。 扑通扑通。 原来临安的乱子在太行山那些真人下山后早就解决了,这一晃已经过了数年。我和美人师傅成亲后,就和孉娘和柳奚笙早已没什么联系,我估摸着离渊那个地方也不是什么近的地方,不然就是柳奚笙和孉娘还没放的下。 管庭娶了皇上的小公主,也是个温婉的女子。 而管芯一年前……去世了,她嫁的男人也是对她极好的,在她的墓前发誓今生不再娶。 我静静地听着美人师傅慢慢的给我讲着我记忆断裂的部分,他说是琉璃盏的反噬让我经常这样的失却记忆。 “那你岂不是很累?每天都要承受着我一次一次忘记你的痛苦?”我抬起头看着他,心里是庆幸,原来我和美人师傅终究还是在一起了,但是却又不断地痛苦着,我总是这样的麻烦,这样的拖累他。 在我深深思索的时候,一片阴影笼了下来。 美人师傅的双唇轻轻地覆在我的唇上,细致又温柔的描绘着。他的眼睛微微地闭着,纤挺的鼻梁近在眼前,他的睫毛也长长的稀疏的可以数清一般,我看的呆了,一时没了反应。 美人师傅忽的睁了眼睛,黑色闪亮的眸子里全是笑意,一只手伸过来覆住我的双眼“这么多年了,怎的还不知道闭眼?” 话还未完,他温润的唇便又落了下来,不过这次他的力道却加重了许多,开始我还紧紧地闭着牙关,到了后来终于还是被他撬开,与他的唇舌交织在一起。 他的另一只手紧紧的将我禁锢在他的身前,隔着衣服我仍然可以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而我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挂在他的肩膀上,仿佛这样的亲吻像做了许多遍一样的熟练。 许久,我感觉到他的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终于还是慢慢的把他推了开。虽然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早已经嫁给了美人师傅,夫妻之间该发生的早就已经发生过了。但是如今我的记忆却仍是停留在许久之前未经人事的时候,一想到那方面还是禁不住的害羞起来。 美人师傅却直接将我抱了起来向他的房间走去,而隔壁的我的房间好像是被改造成了书房的样子,我将头搭在他的肩膀上,心里像是有一只花鼓在打个不停,脸上越加的发烫。 温软的红床,他迷人的气息都在我脑海里慢慢的凝聚成深刻的回忆,但是无论多么深刻,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又忘记了,再回到最初记忆的起点。 “在想什么?”美人师傅侧身望着我,他的额头还泛着细密的汗珠,我慌忙低下头去不敢看他的眼。 他却长臂一挥将我向他又拉近了一点,一双手在轻柔的抚着我的发丝,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 “端儿,每一次你忘记我,我都这样来惩罚你好不好?” 我的脸羞得更红了,像是有两团火在灼烧着,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道,我闭着眼竟然睡了过去。 再一次有了清醒的意识,仍然是极大的雾,我站在原地一片茫然,心里却不知怎的觉得疲倦。 又是美人师傅的手从身后穿过来抱着我,而大片的雾也迅速散去。 “端儿,回家了。” 我刚想开口问我脑海里的盘踞的各种疑惑,却发现自己开口的声音都是嘶哑干涩,我慢慢的抬起了手,却看到如枯枝一般的干细手臂映在眼前,而我的身形已然佝偻,甚至曾经的长发都已经斑白。 而眼前的美人师傅却是美的不染凡尘,和五岁初见一样,和十五岁爱恋时一样。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忧伤的影子。 “端儿,这是你第九次忘了我。” 原来临安的妖乱已经过去了五十年了,柳奚笙和孉娘已经许久没有联系。管庭的儿子如今已经有了孩子,他已经开始享受天伦之乐,而管芯去世四十年了,她的丈夫还在守着她的坟墓。 我把自己锁进房间里不出去,我知道美人师傅不是凡人,他若是想进来,一扇门怎么拦得住他,而我也知道只要我关上了门他便不会硬闯。 “端儿。”美人师傅站在门口,窗上是他拉长的影子。 “你知道我不在乎你的 容貌的,端儿,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么?” 眼泪从苍老的眼睛里一滴一滴流出,我发现年老的感觉就是这么凄惨,连眼泪都不能痛快的流,只能一滴一滴吝啬的挤出来。 但是心里的痛却丝毫未减。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沙哑的声音念了这句唱词出来,却发现竟别有一番凄凉的味道。 “美人师傅,我不愿看到这样的我,陪在你身边。” 铜镜里自己满脸的褶皱,眼睛也是暗淡无神着,唯有满头的白发印证了白首这个残酷的词语。 “端儿,你想怎么样呢?” 最新章节百度搜索 美人师傅轻轻的说着,我可以听得出他心里难过的声音在轰鸣作响,小壶和林老板的故事一下子闪现在眼前。 当初林老板如何真的没有因着那个令人心碎的三生的故事对小壶动心么?若是没动心怎的还会故作糊涂,如今镜子里苍老的脸在嘲讽的提醒我自己,那才是真正的明白。 无法携手一生,怎么敢用自己的暮景桑榆之年去陪伴一个不知垂暮的人。 对自己,还是对他,都是一个悲伤地错误。 当初就不该爱上你。 铜镜里,美人师傅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的左手里握着琉璃盏,而他的右手上有一丝缠绕成团的蓝色火焰。 “阿端,你不愿自己一个人老去,那么我来陪你。”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琉璃盏(3) “阿端,你不愿自己一个人老去,那么我来陪你。” 美人师傅一直在笑,看在我眼里却是一波又一波的忧伤蔓延。 “阿端,我不唤你端儿了,你是否觉得熟悉一些呢?在我眼里,无论你是小时候的稚嫩还是年轻岁月的柔美,亦或是现在的垂垂老矣,能入了我的眼的都是你而已。 阿端,你每一次失忆都会跑到歩崖门口去倚在门边,是不是说明你还想要回到最开始出现在歩崖门口的那时候呢?那时候,你穿着男装晕倒在门前,一直抓着我不放,你说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大家都叫你赵美人呢。 那时候,我可是看着晕倒在床上的你笑了半天的。 然后奚笙来了,你和他玩的极好,而他也喜欢你。和我不同,他的性格或许更适合你,我太闷了,也不爱表达自己,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累啊? 阿端,我忍不住偷偷的吻了你,孉娘问我,不是说好放下你了么?可是我的心里有什么声音一直在说,不,我放不下。 还好还好,经过临安这一乱,你还是嫁给我了。 管庭和柳奚笙喝得烂醉然后便消失在我们的生活中了,孉娘也没再出现过了。你说你觉得愧疚,可是阿端,我们如今这个样子不更是应该愧疚的么? 女为悦己者容,所以你觉得我也只爱你年轻的容颜么? 我爱的只是你而已,只要是你,我便是爱的。” 美人师傅将右手的蓝色火焰慢慢的向琉璃盏靠近,蓝色火焰慢慢的跳动起来像是畏惧着琉璃盏似的,我看到美人师傅俊美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阿端,我遗憾自己永远不会老去,不能陪你一起白首,但是我却是会死的。不然我去忘川河边等你吧,你不要来的太早,也不要再忘了我,每一次你忘了我,我其实都好难过……下次,我要做一个凡人,陪你一起老去,到时你可不许嫌弃我。” 琉璃盏像个怪物一样将蓝色火焰一下子吞进了肚子里,而美人师傅慢慢的淡了身形,他始终微笑着,开口用嘴型跟我说着再见。 我发了疯一样的向他抓去,瘦骨嶙峋的两只手臂却只能触到一片虚无和落进手心的还有着微微热度的琉璃盏。 “你后悔了么?” 有一个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像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却是看淡红尘的语气。 我四处望了望,却发现整间屋子里只有琉璃盏在一闪一闪的像是会说话一般,我赶忙将它捧到我的眼前不住的点头。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你把美人师傅救回来好不好,我不再爱他,永远不再爱他。” “凡世爱恋不过云烟,如今人间大乱,你既然要做了我的主人便该摒弃私情,且知无爱无情的人才能大爱苍生,才不会像你现在这般煎熬……罢了,念在不知为何我喜欢你的气息就认你做主人吧,但是你要守住与我的承诺……” 眼前白光大盛,我再睁开眼却发现此时我正站在歩崖的小院子里,石桌上的茶杯真的和我离开时的位置一模一样,像是根本没有动过一样。 那一行人因着琉璃盏所以离得我很远,而美人师傅正站在我的对面半步远,淡漠的看着我,明明没什么表情我却觉得那张脸上写满了忧伤。 眼泪却无端的流了满面,我吸了吸鼻子却还是止不住,这时脑海里才想了起来我忘了什么,我忘了刚刚进入琉璃盏的幻境时美人师傅就提醒过我,这都是假的。 他温柔的笑意是假的,缠绵的吻和缱绻的时刻也是假的,每一个让我沉溺的画面都是假的。 终于美人师傅看不下去了,估计是没有哪个人在他面前哭得这么丑过,他慢慢的走过来抬起手。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把我揽到他的怀里了,但是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安慰一个孩子一样的语气。 “阿端,别哭了,那是琉璃盏的考验,你权当是做了一个梦吧。”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琉璃盏,那个声音似乎还在脑海中回旋无情无爱,守住这个承诺。 我若要驱使琉璃盏便要不能再对美人师傅动心么?可是为什么你给我的那个幻想里那么美好,曾经有许多的时刻我都想着若是在那个时刻死去,都是值得的。 美人师傅的气息又充斥进我的鼻息里,我发现现在只要嗅到他的味道我的心都是慢慢的,甜蜜的痛楚。但是不远处的孉娘还静静地站在那里,任谁都不能忽视她这个美人师傅要娶的女子,她的存在也在时刻刻提醒我。 那只是个梦吧,权当做了一个忧伤的梦吧。 美人师傅,我不会再对你动心了,一点点都不会了。 柳奚笙慢慢的凑了过来,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是很惧怕这个琉璃盏,美人师傅从我手里又把琉璃盏拿了过去,端详了许久开口说了句“可以了,琉璃盏现在是阿端的了。” 柳奚笙还在那边磨磨蹭蹭的靠近,如今一听这话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的蹦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琉璃盏“这个东西好厉害啊,不过,它不该出现在这个凡世才对……” 他的表情很认真,连带着眉头都皱了起来。 美人师傅也不去理他反而又将琉璃盏塞回我的手里“琉璃盏最大的作用就是引魂,临安妖乱你便要负责引恶魂,不洁之魂,只要你的一个念头,便可将有孽障的妖怪收进来,而它也会自动保护你的安全。” 柳奚笙闻言立刻拍了拍胸脯“没事,我是品德良好地妖怪,我不怕。” 桃之和管芯也走了过来,管芯的铃铛丁零当啷的响个不停,悦耳的像一首未名的曲子。 “我也不怕。”桃之笑嘻嘻的拉着我的手,管芯也挽住我的另一只手臂,眼神却是偷偷的向着柳奚笙瞥去。 “你在琉璃盏的幻境里遇到了什么?”管庭走过来说得很急迫,好像是很想知道似的,毕竟他的炼妖壶要是想打开第三重也是要经过考验的。 我心里很想帮他这个忙,偏偏那几乎变成我难以启齿的秘密。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过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梦罢了,最后有个人跟我说话,要我守承诺什么的,然后我就出来了。” 我发现我说谎的技术越来越高超,至少柳奚笙听得很认真,若是他知道我又骗了他一次估计直接把我剥皮拆骨的烤着吃了。 管庭像是自言自语着“乱七八糟的梦么?我在太行山的藏书曾经看到过对琉璃盏的描写,说它可以让生灵看到他们最想要的,最期盼的,和最惧怕的事物,以此来束缚住魂魄,想来它的考验也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我的身子忽的僵住了,最想要的,最期盼的,和最恐惧的。 那个梦一般的幻境里,我最想要的是嫁给美人师傅,最期盼的便是和他白首偕老,最恐惧的便是他死去的那一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他的感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若不是琉璃盏看透我的心,是不是我自己永远不会发现,或者说,我永远也不敢去承认? 我慢慢的低着头看着琉璃盏不说话,眼前是美人师傅雪白的鞋子,和翩翩的衣角,而他身边站着的女子也是一袭白衣,甚至白的刺眼,偏偏他们却那么让人赏心悦目。 柳奚笙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问美人师傅“你为什么说除了阿端,没人适合驱使琉璃盏?我看只要我忍一忍最开始的疼痛,等它认了主不也行么?” 这话一出,大家都向美人师傅望去,好像也在疑惑着我究竟哪里和他们不一样。 美人师傅只是看了看我,然后像是无奈一般吐出一句话来“因为阿端她想要的,期盼的和恐惧的都简单些,你们每个人的心里都要比她复杂的多。” 这话一出,大家都面面相觑,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柳奚笙眉头微微皱着,我知道他的人生也不知这么简单的吃喝玩乐,肯定也是有许多要背负的东西,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是一层保护色。 桃之撇着嘴在想些什么,想的出神。想来她作为一只妖怪见识和眼界自然是更宽广,所以想要的也是更多了吧? 管芯微微笑着不吭声,看起来天真的让人心里欢喜,但是她想要的一直是生命而已,而她作为一个强行留在这个世间的魂魄,怕是不愿意也不敢触碰琉璃盏一丝一毫的。 我没想到管庭也深沉的思索着什么,好像有沉重的包袱压在他的肩头,他的表情很严肃和最开始相遇时一样的严峻。我也才发现原来我对管庭真的知之甚少,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小道士,还是和我有婚约的管府二公子,还是个疼爱妹妹的哥哥。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重,我自嘲的笑了笑,好像真的只有我,一个普通的凡人,体格安康,不修道,所以我要的真的不多,恐惧的也不多。 真的是适合驱使琉璃盏的好人选,如果不是我爱上了一个拥有漫长生命的妖怪的话。 我偷偷的抬眼看了看美人师傅,他清冷的眉眼没什么笑意,让人心疼。可是我多么希望可以看见他笑一笑,就算不是为了我。 那个梦啊,若真的是梦,我多么想闭上眼就可以回去,一遍一遍轮回在温柔里。 “而且。” 嫂索 临安诡闻 美人师傅继续说着话,我努力地拼凑才发现他说的仍然是我适合驱使琉璃盏的原因。 “也只有阿端,才会懂得放弃。”语气里是复杂的情绪,我却陷入深思。 放弃么?幻境里美人师傅烟消云散的时候,有人问我是不是后悔了。 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如果爱上你是这个结局,我确实应该早些放弃,不是不够爱,是因为深爱才对。 但是美人师傅怎么这么了解我? 我甚至惊讶的一瞬间禁不住出声问道“你是不是……看到了幻境?”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琉璃盏(4) 美人师傅像是不理解我说的意思,轻轻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心里也在想怎么可能呢,既然是琉璃盏的考验便说明发生的那些事都是琉璃盏挖掘我的潜在心理而构成的,美人师傅又怎么可能看到。 美人师傅轻轻咳了咳,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而他的表情难得的有了些丝严峻。 “接下来的事情,我只说一遍,你们可要牢牢记住。” 我赶忙挥散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的听了起来,但是我发现每次看着他我都没办法专心。眼前冰冷的他时时刻刻和幻境里的他重叠着,我的心情总是不断的被波动。 但是幻境只是幻境,我又怎么会被它困住,我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美人师傅正在说的话记得清楚。 “现在临安城中几乎已经随处就可以遇到作怪的妖魅,若是能好言相劝驱离的便放走,若是犯了杀孽的妖怪也绝不可手下留情。他们的魂魄或者肉身都可以投入白虎庙的香炉中禁锢起来。” 美人师傅顿了顿看向管庭“另外,太行山真人既然三日内便会到来,届时还需要你好生解释。” 管庭郑重的点了点头,在这种事情上他从来不公报私仇,若是以前他还怀疑美人师傅,孉娘,柳奚笙到临安来是有所图谋,如今怕是都已经把自己和他们划到同一边了。 但是接下来又有一个难题摆在面前,美人师傅的意思是至少两人一组方便互相照顾,然后孉娘默默地站到美人师傅身边表明了意向,我也看到了一大波人向我靠过来…… 柳奚笙是最快速度移到我身边的,像是一阵风一样呼的一下子。 管庭向我走来的脚步明显顿了顿,但是仍然不改变方向。 管芯和桃之也嗖嗖的钻到我身后扯了扯我的袖子,我脸色一黑,这下该怎么分呢?难不成要这么一大坨人在临安城里晃来晃去的捉妖? 对面的美人师傅估计也是看到这场景,才轻飘飘的吐出一句话。 “这样吧,我自己一个人,然后孉娘,管庭,柳奚笙每个人带一个人。” 话音未落,柳奚笙一把扯着我的衣服把我带出去好远,俨然便是他决定带我的意思。 管庭瞥了我一眼好像是叫我小心柳奚笙,然后他便把管芯拉了过去。桃之对着我撇了撇嘴然后微笑着走向孉娘。 “现在就出发吧,切记不可扰民。” 美人师傅挥了挥手,我们便分道扬镳,去往临安城的各个方向扫荡去了。 我和柳奚笙去的第一个地方是林老板的馄饨铺,因我我饿了。 林老板这些日子不见倒是看起来红光满面的分外喜气,算一算他的妻子现在已经一个月身孕了。果然林老板逢人便说着自己的喜事,据说连着三天这馄饨都是半价。 我和柳奚笙挑了个靠近街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三两牛肉,二两鸡蛋韭菜的馄饨便和林老板闲侃起来。 “阿端兄弟,你这怎么的快要一个多月都没没音讯了?” 我苦笑着摆了摆手表示不想回答,难道要告诉他我被美人师傅赶了出去? “这位是?”林老板也嘿嘿笑了笑便打量起柳奚笙来,我才想起来林老板和柳奚笙还未见过面便介绍了一下。 “他是城西赵掌柜的……弟弟,柳奚笙。” 这句话一出口,林老板高兴地直拍大腿“和鼎鼎大名的赵掌柜沾亲带故的人果然都不一样!阿端兄弟是一个,这位柳兄弟也是一表人才,出类拔萃。” 柳奚笙黑着脸瞪我,估计他不想和我一样是个到处显摆自己靠山的主,所以我把美人师傅的名号加到他名字前面肯定让他不高兴了。 “过奖了。”柳奚笙转眼却是礼数周到的对林老板拱了拱手。 “不知最近临安城中可是出了什么事?大家都有些人心惶惶,连带着我的铺子都冷清了起来。” 林老板神秘的靠近我小声地说道,估计他也是察觉到了临安城中这份诡异的气息,毕竟他也算是耳濡目染了这么多诡怪的故事,应有的警惕性和直觉他都是有的。 柳奚笙倚在一边默默地喝着热茶,像是做一个看客,丝毫不干涉我们的谈话。 我也没当林老板是外人,便简略的把临安的情况都说与他听。 他的脸色变了七八个颜色之后总算又变回原样,却没了之前的轻松。 “赵掌柜的可有解决之法?” 我摇了摇头“其实我也不清楚,他那个人倒是没谁能摸得准他的心,而他有什么打算想必也不会对我们全盘托出。” 尤其,我已经不是他的学徒,只能算是个认识的人。 林老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下一个话题便是再跟我要些小故事段子可以当做他吸引顾客的噱头。 正巧热气腾腾的馄饨上来了,我一边吃着一边给他讲了兔子精的故事,倒是没把我自己身上有禁制这回事说出去,反而在适当的时候把柳奚笙的能力夸大了一下。 林老板不禁对着柳奚笙竖起了大拇指“少侠果然厉害,不愧是赵掌柜的弟弟。” 柳奚笙听到我说他如何及时和迅猛的把兔子精收拾掉了之后也是差点一口馄饨喷了出来,而林老板这么一个恭维,他又慢慢的咽了下去,脸上是强堆着的笑意。 在馄饨店吃饱喝足出来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柳奚笙看着我疲惫的神态放了行。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明早我再去叫你和我一起收妖,今晚上我自己来巡视一遍就好。” 柳奚笙拍了拍我的肩膀,将我转向沈府的方向,向前推着。我就这样在他的推动下,一下一下的向前走着,忽然的我发现我好喜欢这种感觉,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一直以来,遇到什么事我都喜欢拖着,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都不会跳出来,而我需要的恐怕就是有这么一个人或者一群人在我身后推着,不要逼迫我,也不要放任我。 “阿端,是不是从你在琉璃盏里遇到了什么事呢?”柳奚笙的声音柔柔的,冲进我的耳朵里便化作一只手拨动着要哭的情绪。 我转身慢慢的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不同于美人师傅抱着我的时候那种心里莽撞的感觉,柳奚笙的怀抱就像是一个安静的可以让我躲避的地方,而他对我来说就像是一个永远会保护我的哥哥。 我一直抗拒着和柳奚笙有什么暧昧的举动让他误会,但是现在让我自私一下好不好,我只是忽然想要找个怀抱靠一下。 柳奚笙的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手将我揽在怀里。 “我知道,你只是想要个拥抱,无关爱情。但是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你能想到我,就已经足够了。” 我闭着眼,在柳奚笙的怀抱里想着的是那个白衣飘飘的人。 那个一次又一次挑拨我情绪的罪魁祸首,但是我不能爱他。我也不能爱柳奚笙,我不能爱上任何妖怪,毕竟我只是个凡人,还是个胆小的犯人。 那天晚上,桃之很晚才回来,我也睁着眼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到了深夜。 “小姐,你还没睡?” 我慢慢的坐起身,看了看颇为疲惫的桃之,她已经丝毫不掩饰作为一个妖怪具有的能力了,抬了抬手便有一只茶杯飞到她的手心里。 “怎么样?情况很难对付么?”我看着桃之疲惫的脸,轻声问道。 她把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才回答了我说的话。 “城北靠近北荒的那一片简直要乱的不行,还好赵掌柜的城西很快解决完了便来帮我们,孉娘也真是厉害……” 桃之脸上露出一袭欣赏的神色“她的道行早已经高的像是不属于这个世间……” 我干笑了一声,心里只是酸酸的。美人师傅和孉娘真的很配呢,都是那么高深,还都是妖怪。可以不受到世间的约束,长相伴。 “不过我觉得孉娘和赵掌柜的之间似乎有些怪怪的。”桃之靠着我坐在床边,眼神里全是疑惑。 桃之是知道我喜欢美人师傅的,所以似乎桃之和孉娘一起还算是我的眼线了呢,前提是我有那个监视他们的心思,好吧,我确实有那个想法。 我眨了眨眼示意桃之继续说。 ;笔;首发 桃之仔细想了想,终于开了口,但是脸上还是有些不确定。 “他们之间并不像是男女之情,孉娘对赵掌柜的情谊还是可以看出来些许的,但是赵掌柜的对孉娘好像就是那种对待平常人似的,冷淡的模样。” 我心里似乎有些小窃喜,但转瞬想了想,这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桃之,我不会再对美人师傅有什么幻想了。”我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笑了笑。“所以以后啊,我要试着走一条陌生的路,或许是嫁给管庭,或许是心血来潮的逃婚,但不会是美人师傅了。” 桃之也是一脸的黯然,但是忽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忽然问我“小姐,今天你在琉璃盏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我点了点头,当然记得。说不记得了的话是为了应付管庭的,毕竟那么私人的秘密总不能被我大白于天下,何况那也是我的伤疤。 桃之忽的握紧了我的手“其实我并不同意管庭说的话,据我所知,琉璃盏让你看到的并不是你想要的你期盼的和你惧怕的,反而它的考验应该是让你看到的你心中最执念的东西和得偿所愿之后未来的路。”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不负过往不负卿(1) 我的脑海里嗡的一声乱了套。 桃之说琉璃盏是流落到世间的驱邪第一法宝,所以对于这些妖怪来说当然要比太行山上那些老道士了解的要确切些。 琉璃盏是通过窥探生灵的内心来用他们内心期望的东西来迷惑他们或者他们惧怕的东西震慑他们,但是琉璃盏对自身主人的考验却没那么简单。 它会让你在幻境中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和那之后命定的结局。 人们通常只会拼命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而忽略了要承担的痛苦,所以在世间的末尾懂得悔悟才算是通过了它的考验。 我低着头一动不动,如果我和美人师傅在一起,那么我们的结局便是那个我永远无法坦言面对的景象么?我鸡皮鹤发,垂暮之年逼死了我深爱的人。 还好,还好,我真的没有做错事。 桃之将我搂进怀里,轻轻地叹息。“小姐,这个世间有太多难解的迷,而我不知怎么的有一种直觉,好像所有的答案都在你的身上,也只有你才能解开这个秘密。” 那个晚上我睡得极不安稳,琉璃盏在我的枕边幽幽的发着光,虽然温润却时刻在提醒我我这第一份爱恋还未开花便夭折在命运里,虽然我已然放弃却仍是心有不甘。 第二天柳奚笙一大早就来接我,我也迅速进入状态和他游荡在临安清晨的街头,桃之也精神焕发的去朝云辞找孉娘去了。 包子铺的老板刚刚开张,蒸笼里的热气在寒冷的清晨升腾起一阵白雾,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走上前去买了几个包子塞到柳奚笙手里,准备留着饿了的时候吃,起得太早我现在没什么食欲。 而我手里握着温热的琉璃盏权当做一个手炉了,倒是一直被一些路边的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人走上来问我是不是要变卖古董……我看了看琉璃盏,却是很有一种厚重的历史感,然后我就蹲在路边和那人讨论起价钱来。 终于柳奚笙在我抬价到三百两的时候忍不住把我拎走了。而那个人还在原地一副懊恼的样子好像后悔错过了这笔交易。 柳奚笙刚把我放在路边便有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角,他的眼神里全是惊恐,开口便问“小兄弟,你有没有吃的?” 我木讷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柳奚笙“拿个包子出来。” 但是柳奚笙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衣着整洁的农家汉子,开口问道“你怎的不回家?我看你也不像是无家可归的人。” “哎,别提了,我今早上上个茅房忽的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个趔趄,忽的就觉得自己饿的不行,我当这是早上该吃早点了,便喊我那个婆娘起来做早饭,可是实在是饿的忍不住了这才准备先跑出来寻些东西吃。” 我一听赶忙亲自动手向柳奚笙手里的包子伸去,心想人家都饿成这个样子了,柳奚笙怎么还在这里问些有的没的? 但是柳奚笙却按住我的手“阿端,你还没觉得他有什么不对么?” 我忽然瞥到琉璃盏在一闪一闪的发着光,而那个农家汉子的脸上也慢慢的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气息来。 我吓得呆住了,一时没了动作,柳奚笙干脆直接将我护在身后大声喝道“小小的饿死鬼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还不快快现身!” 那个农家汉子忽然哈哈的笑了起来“那又怎么样?我就是不出来……”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柳奚笙就一抬手丢了一把黄土塞进他的嘴里,而他的脸色几乎瞬间就变了,趴在路边干咳着。 柳奚笙转身看了我一眼“快用你的意念把那只饿死鬼装进琉璃盏里!他要跑了!” 我这才慌忙把琉璃盏举起来,使劲的闭上眼心里念着“饿死鬼快进来饿死鬼快进来!”我以为这么草率的口诀估计不会管用,但没想到琉璃盏像是忽然变重了一点,我睁开眼柳奚笙轻轻的笑着看着我。 “恭喜你捉了第一只小鬼。” 啊?我惊讶的看了看琉璃盏,发现它的盏台里却是有一个小小的黑点,还在不断的挣扎。 农夫总算吐完了嘴里的黄土,慢慢的站起身来“怎么不饿了?” 我和柳奚笙面面相觑然后心有灵犀的假装路过,美人师傅说过,不能制造恐慌,唯一的办法就是隐瞒真相。 一路上我都欣喜地看着盏台里那个黑色的小点点笑的肚子都疼了,我知道就算我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柳奚笙也不会让那只小鬼跑了的,但这怎么说也算是我捉到的,所以我还是很愉快的。 柳奚笙看着我笑的这么放肆只是一脸的无奈,估计他这种大人物是不会理解我们小人物的乐趣的。 集市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捧着琉璃盏笑的一脸猥琐在街头巷尾的晃悠,后面还跟着个黑衣人柳奚笙,所以就算很多人看我怪异倒是也没敢上前来找我麻烦,于是我和柳奚笙有饶有默契的抓了许多小鬼和小妖怪。 我发现抓住他们并不碍事,至少美人师傅说过,这种小妖琉璃盏几乎只要我一个念头就会自动收服他们的。难就难在了怎么解除众人心中的恐慌,比如当我拔出附在一个满脸生疮的胖子身上的毒蟾除妖的时候,那个胖子的脸几乎立刻就恢复了原状。 然后便有一大堆内分泌失调的导致生疮的人群追着我跑,琉璃盏不亮说明他们身上没什么异状啊,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跑路,倒是可怜了柳奚笙跟在我身后善后。 管庭和管芯那边也是差不多这样的情况,管芯的铃铛叮铃铃的响在街道上,她一只手挽着管庭滴溜溜的大眼睛四处打量着,尽管她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不过她这个铃铛也是有了效果的,有几只道行浅薄的小妖怪直接就迷了心智露出真身来,管庭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它收进炼妖裹里,倒是也吸引了一大帮凡人盯着这个管府的二小姐啧啧称道。 “这二小姐真是美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标致的人儿,我看再出落几年便能和朝云辞的孉娘相比了!”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个……”病秧子三个字还没从这个粗实的汉子嘴里说出来,管庭便暗自运功丢了一颗石子过去,直接打爆了那人眼前的茶碗。吓得那人向后一倒瘫坐在地上,未出口的三个字也硬生生的不见了踪影。 管芯握着管庭的手又紧了一些,管庭只拍了拍她的手微微笑着,像是要她放心。 哥哥不会让你有事。 桃之就郁闷了不少,所有的妖怪几乎都集中在城北靠近北荒的地方,城东是天子脚下正气充足自然没什么乱子,而城西因着歩崖的原因倒也安宁,城南是阿端柳奚笙和管庭管芯巡视的地方。 关键是眼前这两个人还是名义上的一对,虽然还没什么正式声明。 桃之一边默默地拎着自己的桃木剑四处扒拉着小妖怪的藏身之地,一边愤愤的看着眼前那两个人,真是郎情妾意,男才女貌…… 呸呸。真是一个负心人和一个浪荡女!桃之碎碎的念着美人师傅和孉娘的坏话,她家小姐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虽然她说她放下了,可是她的眼里全部都是他的影子。 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她的眼睛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她怎么可能放下,而她在琉璃盏中又见到了什么?居然让一向任性妄为的小姐也顾虑着不敢爱她爱的人。 桃之想的出神连身后一只手臂粗的树干慢慢缠绕了过来都未发觉,直到身子受到大力的拉扯,她被那只树藤直直的吊在了空中,一瞬间她几乎已经看到树妖巨大的嘴和深不见底的空洞。 ;笔;首发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好像赵掌柜的还在和孉娘说着什么,但是挥了挥手一道白光闪过,那只树妖已经魂飞魄散,只余下一棵渐渐枯萎的巨大残骸,那残骸竟呈现着暗红色的纹路,想来生前必定是犯了不少杀孽。 “谢谢。”桃之抹了一把冷汗,恭敬地对着赵美人说了这么一声。 赵美人只是抬了抬眼“不必客气,我早就发现了他,他也是临死一搏而已。” 孉娘站在他身边也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偏偏没能达到赵美人那种超脱世俗的淡然,反而有一种附和的姿态,好像在努力地向着赵美人靠近。 桃之是个极聪慧的女子,只一眼她便看清了这些人的纠葛,偏偏当局者迷,而她便是有心也是没办法插足的。 临安的天越加阴沉,像是暴风雪的前奏,桃之皱了皱眉头。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不负过往不负卿(2) 临安城的乱子在我和管庭管芯桃之加入之后也算慢慢的有所控制,至少不会再见到柳奚笙黑着眼眶的情形出现了,反倒是我越来越憔悴,连桃之看着我都连连摇头。 “小姐,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稳?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干笑了一下“还好,可能是累了些,不必在意。” 桃之看着我还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拉了我的手握了握,路上无话,我们今天是要到歩崖里聚齐的,因为太行山那帮老道士要下山来了。 许是路上又遇到了两只黄鼠狼精在偷鸡,又是一番折腾,所以等我到达歩崖时,早已是人熙攘攘,尽数都是白衣黑袍和管庭的穿着一样的人。 我和桃之绕过黑白的人海溜进小院时,步崖里美人师傅正悠闲地坐在石桌旁,而他对面坐着两位白须白眉的老头,看起来和司风那个老头颇为相似,我估计这就是管庭的那几位师叔祖了,其中应该还有一位是他的师父。 我四处看了看,发现管庭却是不在,不知道哪里去了。小院里我认识的只有管芯和孉娘还有柳奚笙,然后就是大排长龙站得整齐的太行山弟子了。 我和桃之的闯入显然是打断了他们的谈话,美人师傅抬眼看了看我“这几位是太行山律风真人和厉风真人,日后还有交集,莫要失了礼数。” 我端正的行了个礼,桃之也在我身侧随着我屈膝。 “见过各位真人,我名阿端,这是我的婢女桃之。” 院子里的小道士们纷纷交头接耳,估计看我一身男装还带着个小丫鬟必定要往歪处想了去,谁说修道之人六根清净的?看他们唏嘘的笑意,难保都是品行高尚的人。这么一对比,管庭得到太行山掌教真人的亲传和信赖也是有根据的了,毕竟管庭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品德高尚的典范。 律风真人和厉风真人抬眼打量了我一眼忽的一同皱起了眉,我想到他们可能也是想用些探测之术来探我的底细,偏偏桃之说过,我的身上有人设了禁制,恐怕他们便是疑惑此事吧。 我也不戳破,只站在那里供他们打量,而这位高人也是修道多年,倒是对我不甚在意,微微的点了点头,他们便继续和美人师傅讨论起来。 桃之拉了拉我的袖子,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小姐,那两位真人实力非凡,想来这次临安大劫我们又多了几分把握。” 我点了点头,但是看向美人师傅的时候却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因为他微微的面露不悦,不知道是又出了什么乱子。 “两位真人若是不相信我,何必与我来合作?” “赵掌柜的。”面色一直很严峻的那位真人开了口“我和律风掌教只是觉得还是知根知底一些比较好,毕竟非我族类,其心难测。” 坐在他身边的那位被唤作‘掌教’的人倒是一直面含笑意,他摆了摆手示意厉风不要再说了,转眼看着美人师傅也开了口“赵掌柜的心怀天下,我们应该相信他,只是我希望赵掌柜的能在此给老夫一个承诺,临安若是能躲过此劫,请赵掌柜的离开临安,切莫再搅乱这世间的秩序了。” 美人师傅长久的沉默着,管芯和柳奚笙闻言默不作声的低下头去,这世间的秩序指的莫不就是管芯续命之事?看来太行山掌教律风也是早已看破了一些异样,所以才这样点明,已经算是给美人师傅很大的面子了。 小院里一片寂静,就在我以为美人师傅不会说什么了的时候,孉娘却是在一旁开了腔。 “若是临安的劫数解决不了、又当如何?” 两位真人也一下子哑了声,厉风真人面露难色,脑海里也是一番计较。终究还是律风掌教捋着胡子开了口,他的神色也变得沉重“如此,恐怕我等应当以死谢罪,邪魅妖灵必定导致百姓生灵涂炭,世间的动乱也会从临安开始蔓延开去,天地万物都将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看向美人师傅“但是看到你如此气定神闲,我们也是有了底气的,不论结果如何,只希望赵掌柜的先答应了老夫。” “若是临安能就此安定下来,我便离开。” 淡淡的语气和他往常无异,偏偏我的心里刀绞一般难过,我期盼着临安妖乱可以过去,却又隐隐希望美人师傅不要离开。 即使不能在一起,看着也是极好的,看着他在临安和孉娘结成秦晋之好,看着他有人为伴不在那么孤独,我只是远远地看着都是极好的。 门外又是一阵熙攘,我抬眼便看到管庭跟在司风老头身后踏进小院来,想来美人师傅是派他接司风老头来步崖和这两位长老一叙的。 司风红光满面的向石桌走来,而两位真人也站了起来迎面而立,不同的是,律风掌教是许久未见的激动面容,厉风却是像看一个仇人一样的冷眼旁观。 “你这老道,这么多年没见,在山上过得可还好?”司风熟络的和律风打着招呼,倒是也当厉风是个透明人,这下厉风的脸色更难看了,直接走到一旁和弟子说话去了。 律风掌教干笑着一脸的尴尬“山中一切都好,厉风便是那个性子,你不要与他计较,倒是你被北国的皇上请了去这些年可是劳累?” “劳累是不曾有的,偏就是清闲的很,难得有什么小妖怪来捣乱,不过眼见着这就要来了一大群。”司风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也严肃了起来。 “得知掌教也下了山,我也不能闲赋在皇宫里,这便和皇上通报一声便来和掌教共同对敌。” 律风欣慰的笑了笑,伸了手叫管庭过来。管庭愣了愣然后恭顺的走到了律风身边,像一个虔诚的小徒弟,我估计在他心里他的师父是至高无上的吧,否则也不会在兔子精八卦他师父的私事时那么生气。 “见过你师叔了么?”律风指了指司风问道。 “前些日子便行了礼。”管庭低着头,恭敬极了。 司风也哈哈的笑道“是啊,我和你这个得意门生早就见过了,不得不说你这个徒弟真是收的称心,连我都喜欢得不得了,难怪你会把炼妖裹都给了他。” 律风也满意的看着管庭,不再说什么,一切都是默认。 这样的会面便就此结束了,除了厉风黑着脸鲜少言语之外,我和其他长老相处的也还熟络。倒是太行山那些弟子看我的眼神怪怪的,颇有些嫌弃的味道。 桃之气的要冲上去教训他们,我急忙拉住她“不要生事端,他们误会我们没必要解释。” 结果这样的亲昵举动让那些看起来很纯洁的小道士更是对我颇有微词了,管庭皱着眉头训斥了他们几句也就安静了下来。 我对着管庭笑了笑,算是谢谢他的出言相助,虽然我真的觉得没必要,毕竟被八卦两句又不会少一块肉。 他也不好意思的走过来解释“师弟们不知道你的身份,难免乱想。不如你明日穿回女装?” 柳奚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站在一边上下扫了我几眼“还是算了吧,也没什么看点。” 管庭脸色有些红,倒像是也想歪了,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地面,没敢像柳奚笙一样看我。 我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咬牙切齿“既然如此,我明天还非穿女装不可了。” 桃之和管芯在一旁掩着嘴笑着,我呲着牙冲过去打她俩,她俩躲闪闪的间隙还不忘了打趣我。 “小姐,你要是穿上女装还不把那帮小道士都迷得七荤八素的?”桃之一边说着一边还对着管芯挤眉弄眼的。 “就是就是,我哥哥光是对着你这个男人装扮就日思夜想呢。”管芯随口说着,我脸色一红,心想管芯也真是太童言无忌了,这种暧昧的话也能随意说着,倒叫人听了笑话。 管庭和柳奚笙脸色都瞬间变得很不好看。 “胡闹。”管庭一把抓住管芯拎到一边训话去了,而柳奚笙也黑着脸走过来。 “阿端,我只记得你说与管庭有婚约,倒是不知道你是否要嫁给他。如今,该跟我好好说说。”柳奚笙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我眼睛一眨一眨的倒是无言以对了。 愣了半响还是桃之扯了扯我的袖子才叫我回过神来,看着眼前依旧在等我的回答的柳奚笙,我轻轻吐出口气。 “其实我也在犹豫,而管庭也是个不错的人。” 柳奚笙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的有些让我吃痛,他一双笑意桃花眼此时已经全是愤怒。 “难道我就不是好人么?阿端,我对你的心……” “柳奚笙。”我打断了他的话,也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严肃的看着他,慢慢的说道“我只是一个凡人,不会什么法术,也不能有多长的寿命。我想要的无非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岁月尽头白发改。而这些绝对不会是一个妖怪能给我的。” 柳奚笙一直皱着眉,皱到最后却笑了起来。 “阿端,你只不过是胆小而已,你不敢,和一个妖怪相爱。”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不负过往不负卿(3) 柳奚笙的话一字一刀的戳在我的心间,生生的撕裂开那个我最不愿触碰的软弱地方。 没错,我就是不敢,我不敢相信在我鸡皮鹤发皱纹丛生的时候,我爱上的那个容颜不改的妖怪还会挽着我的手对我一心一意。 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抬眼看着柳奚笙,而他眼中也亮光点点,好像对我的回答有很大的期望。 “我不敢,所以临安的劫数一过,请你,或者你们全部退出我的生活吧。”我低垂着媚眼,不敢看柳奚笙的表情,我知道他一定很难过,我知道他不是骗我,他的真心任谁都能感觉得到。 可是我还是说出了我的决定。 “我会嫁给管庭的。” 安静了,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我的心间,都静悄悄的。 再抬眼,柳奚笙已经不见了踪影,管庭站在不远处眼神不定,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管芯微笑地看着我,美的像一幅画,而此时狼狈的我估计看起来丑极了吧。 转身想唤桃之,却发现美人师傅正看着我,一个不经意间我便对上了他那双深如湖底的眸子,我仍然是看不懂他的表情,而他也迅速的转头继续和那几位真人商谈着事宜仿佛根本不愿意和我有任何眼神的交流一样。 “桃之。”我也不去看他,只轻轻地说着桃之的名字,偏偏这两个字听在我耳里却是百转千回的难受,我使劲的捏着自己的掌心。 要争气,别被他一个眼神就搅乱了心神,你不能和他在一起,也不能和任何妖怪相爱。 “怎么了?小姐。”桃之觉察到我的情绪不对,急忙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想喝点热茶。” 歩崖里的人总算在美人师傅和三位真人的商议下分了组,派往临安城的不同方向,而美人师傅也慷慨的把小金库拿出来用作伙食费和住宿费,不然歩崖是住不下的。 孉娘在一旁微微地笑着,细致的帮美人师傅计算着各种细节,而我捧着一杯热茶坐在曾经我的屋子里。 好像从我走之后,这里就没人来过,但是桌子上却没有一丝灰尘,我直接躺在床上小憩了起来。 桃之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不说话,我却越睡越沉,醒来时竟然已经到了傍晚。 一看外面的天色,我马上起来准备赶回家,至少目前为止,临安的人们还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灾难,我也不能让父母起疑,所以晚上还是要回家和父母请安的。 桃之却按住我的手“小姐,别起的太急,不然会头晕。” 我听话的在床边坐着,揉着酸胀的额头。 “美人师傅安排的怎么样了?” “太行山的小道士人手均分四部分,赵掌柜的,孉娘和律风真人去往城北最严重的地方,司风真人和柳奚笙在城南。” 听到这里我禁不住苦笑了一下,柳奚笙不愿意和我忆起了,也是,那么决绝的话都说了,我现在还要要求他可以没心没肺到继续和我一起么? “厉风真人和管庭管芯在城西搜索,我和小姐你就被安排在靠近天子脚下事情最少的城东了。”桃之还轻松地撇了撇嘴“离沈府也近,这样也挺好。” 我笑了笑,是挺好,我可以谁都不用面对了,只有桃之。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可以用清闲两个字来概括,桃之和我绕着城东走一圈然后抓几只不长眼的小妖怪塞进琉璃盏里,然后桃之再带着我飞到白虎庙把那几只小妖怪丢到香炉里。 站在白虎庙前,我看着山顶越来越黑的雾气心里有些忐忑。 “桃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临安会招致这么多的妖怪来作乱。” 桃之只是笑着不言语“小姐,我不会让你有事。” 明显的答非所问,就像柳奚笙在歩崖前的拖延一样,没有人愿意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从白虎庙再飞回沈府,我和桃之向着我的小院走去,才被一个下人告知母亲正在我房里等着我。 我心里一阵忐忑,便赶忙向屋子走去,母亲的茶盏刚放下,看来是等了许久。 我屈身行了个礼“不知道母亲找我何事?” “母亲许多天未和你说些心里话了……”母亲微笑的看着我,眼里全是慈爱。 我也想微笑着回应她,但是笑出来的却觉得别扭。从皇宫里姑姑那里出来,我便没怎么和母亲说过话,姑姑说的话不得不说对我的影响是极大的。干脆我今天就好好的来问问,心里这样想着便起身做到了母亲身边的椅子上。 桃之和一众小丫鬟都退了下去,屋子里只有我们母女二人。 “母亲,前些天我做了个梦,梦到我五岁的时候那场高热。” 我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母亲的脸色,果然她的表情有些许的慌张,看来那场高热并不是那么简单,我继续说着,想要从母亲这里知道当初的真相。 “那时候不是说难以回天了么?后来我是怎么大病好的?” 母亲轻轻地叹了口气,极力表现的伤心来掩饰那不易察觉的恐惧。 “当初啊,你高热不退,一直在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后来是城西的赵掌柜照顾了你许久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哦?可是姑姑说的是,当初可是孉娘救得我。 母亲还在叙叙的说着我大病时的场景,看来那场高热确实让母亲印象深刻,我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为我对自己的母亲用的心机。 “母亲,你可认识孉娘?”我本来就不愿意刺探别人的心事,尤其还是我挚爱的人,所以我宁愿摊开来说,只是希望母亲也可以如实相告。 母亲端庄的容貌却是越来越颓靡,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很不愿意记得的事。 “端儿,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母亲反而问起我来,我心里更是一阵慌乱。 我自然是知道的,姑姑被安排与皇上相遇,父亲的心机和所谓朝政上的大局。还有姑姑说的,我的秘密。 为什么明明是孉娘救了我,母亲却说是美人师傅,而且我的记忆里美人师傅确实来过,难道不是为了给我治病?为什么父亲和母亲那么听孉娘的话?还是他们打成了什么交易…… 脑海里涌出来的诸多疑问,我最后只是动了动嘴角说了句。 “母亲有什么瞒着我?” 这间房间里对面坐的是一对母女,偏偏这些冰冷的对话还有质问的语气让别人生生以为这是一对仇家。 “呵呵。”母亲抬眼看着虚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我感觉到她说话都轻快了不少。 “端儿,我一直怕你知道,也想过这天早晚会来,却不知道这么快……” “端儿,我不是故意的瞒你的,只是你的命格太过……奇特,所以我们不得不求助于其他人,比如赵掌柜的,比如孉娘。 那年你高热,忽的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言语间没了孩子气却像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人一般和我们谈判。 你说你不属于这个世间,你要回去,但是有人要害你。你要我们帮你找到一个叫琉璃盏的东西。 你父亲吓得不轻,以为你是中了邪便急忙出去请道士,屋子里的丫鬟都吓跑了,只有我抱着烧的滚烫的你,只当你是烧糊涂了。 你说,你知道你还是会被封印的,所以若是日后不管多久,只要你问了五岁的事便让我告诉你这件事,还有一句话。 一切秘密都在琉璃盏中,不可轻信任何人,只信你自己的直觉。” 我听得呆住了,这是五岁的我说的话? 母亲也无奈的笑了笑“你也不信对吧,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的时候,他也是不信的。不说别的,就是琉璃盏这种东西,便是听也没听说过的……” 它现在就在我房间里。 可是它不过是一个收妖怪的大号炼妖裹而已,究竟我自己五岁的时候胡言乱语了什么?难道知道今天的我会拿到琉璃盏? 我晃了晃头甩掉这些疑问转而认真的听母亲继续说着。 “你父亲请回来的人便是孉娘,她请了我们出去说话,我和你父亲见她神色严肃便随着她去了正厅,而她便向我们展示了她的神力。 她能看到人的过去和未来。 我和你父亲自然是不信的,但是她随口便将我和你父亲过去的点点滴滴都说了出来,她还说未来你姑姑沈旖旎会是皇后命,而你父亲也是朝中权臣。 我和你父亲这便信了她,然后她才说了你的身世。 她说你的身体里有两个魂魄,一个是你,一个是来和你抢身体的怪物,唯一得办法便是将那个魂魄封印起来,你的高热才能退下去。 但是我却觉得有些怪,怎的你刚刚还在说知道自己会被封印,这便跑出个孉娘来说要把你封印……但是为了你的身体,我也信了她。不久后赵掌柜的也来了,他俩在你房中忙活了半响,出来的时候你总算是正常了。 我们千恩万谢送了他们走,孉娘半途又折了回来叫我不要对你说她的事,只说赵掌柜的便好。” 听到这里,我的疑惑不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来越甚。 母亲还继续说着“她说,你将来只有嫁给管庭才能压制住另一个怪物。”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不负过往不负卿(4) 孉娘这么关心我的亲事还真是让我意外极了,何况是我只有五岁的时候就早早的安排了我的一生。 “管庭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就能压制我身体里的怪物?” “孉娘说,他会去太行山修道,功德圆满再回来时,想来这样便可以时刻照顾你了。” 闻言,我几乎要惊讶的喊了出来,虽然一直隐约知道管庭是为了我去的太行山,但是这竟然也是孉娘授意的么? 母亲愧疚的望着我“端儿,我并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觉得这些事情你知道了终究不太好,我和你父亲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无忧无虑的长大。” 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多么简单的愿望。 我握着母亲的手毫无防备的哭了出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难过,越来越扑朔迷离的事情把我的心情搅得乱极了。 母亲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像是小时候哄我睡觉时一样温柔,而半柱香之前我居然还怀着叵测的心思去试探这个深爱我的人。 哭过了也就没那么压抑,我认真的分析起如今的境况来,美人师傅不会对我透露什么,柳奚笙看起来也要与我一刀两断了,还有这个出尘如是的孉娘却像是很早之前就给我设好了局等着我向里面跳。 送走了母亲,我一边想着一边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祖母的院子。像是习惯一样,以前我总在不知所措的时候喜欢找祖母聊天,看着祖母小院虚掩的门,我努力露出点笑容来,脚步轻快的向小院走去。 手已经放到了门栓上,‘祖母’两个字也堪堪要喊出来的时候,我的耳朵里却传来了交谈的声音,从祖母的院子里传来的。祖母一向寡居,所以如此静夜里她与人在交谈已经让我觉得奇怪了,尤其那个和她交谈的声音我还有些熟悉。 是今天白天歩崖里的厉风真人! 那个没什么笑模样的,看起来就凶巴巴的老头,连说话的语气都是横冲直撞的,一看就是个急性子的人,没什么心机。 我生生将到了嗓子眼的喊声憋了回去,脚步放的更轻,甚至大气都不敢出的伏在门边向里面看去。 祖母清净的小院里,石桌旁正坐着两个人,巧的是我只看得见厉风真人的背影,而他也正好把祖母挡住了,这简直是偷窥的天赐良机。 “玉儿,你当真不愿去见一见掌教么?” 玉儿是祖母的闺名,祖母原名刘蔻玉,娘家已经没落,所以我知道的不是很多,祖母也没有跟我提过。 只是这厉风真人怎么会认识祖母?还很亲切的样子,我听着他的声音都温柔了不少,虽然有点起鸡皮疙瘩。 “他的心中只有道,我去见他难道是说些道法?”祖母的语气很冷淡,但是隐隐的还有些怨念,好像是在气什么? 掌教?难道是律风掌教?我禁不住一个激灵,祖母居然和这些人都是认识的…… “当年一事甚是蹊跷,掌教惦念半生,若是玉儿你也这个态度,忘川河边难道你就不遗憾么?”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寂静,我蹲在那里蹲的脚都麻了,却是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他们在讲些什么?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是听起来却是那么熟悉,好像我应该知道真相一样。 “他,这些年过得好么?” 祖母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却是语气和善了不少,厉风也是松了口气。 “太行山还不就是那样,一片茫茫的白雪,掌教闲暇时总是站在藏书阁门前,我知道他在想你。” 我的祖母真的和太行山律风掌教有过一段感情?而且看起来甚是情深……我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当年师父最看重的便是掌教,也私下里说过让你们结成道侣之类的,只是炼妖裹的考验却不是那么好过的,虽然是琉璃盏的碎片,但是毕竟被妖气侵染了,所以难免……” “我知道。”祖母打断了厉风说的话,我几乎一口血吐出来,祖母,虽然你知道但是好歹让人家说完吧,你知道了我还不知道呢?怎么炼妖裹是琉璃盏的碎片?怎么掌教过炼妖裹的考验时就难了? 慢着,兔精曾经跟管庭说过,它认识他的师父,也就是掌教,它说他若是想要打开炼妖裹的第三重必定要经过更难的考验,还说他的师父当年过了考验却亲手杀了他最爱的女子…… 律风掌教杀了他深爱的女子?但是听门里这两人的言谈,分明律风掌教该是深爱着祖母的,怎的祖母没有死?看来兔精知道的和真相也是有出入的。 “我知道他心里也是有我的,可是我至今都没办法忘记他将剑刺入我心口的那一瞬间,我知道他或许是被妖气侵体,可是闭上眼都是他红着眼举着剑的模样……” 祖母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我仍旧听的一清二楚,看来兔精说的也是差不多的,律风掌教确实差点杀了祖母。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不能忘么?” “怎么忘?你说怎么忘?”祖母的身形都激动地摇晃起来,不甚苍老的脸几欲落泪。 “你深爱过的人,为了得到掌教之位不听劝说要去打开炼妖裹第七重,然后拔剑要杀了他亲口说着爱的人。” 又是长久的寂静,我总算理清了大致的脉络,不禁感叹起一向淡然的祖母竟是有着这么令人神伤的过往,还有那炼妖裹竟然有七重? 难不成琉璃盏也有?毕竟本是同根生嘛。 “临安要有大乱,掌教在客栈暂居,若是你愿意,随时可以来叙旧。” 厉风轻飘飘的飞走了,空中还传来他的声音。 “红尘堪扰,玉儿乃是通透之人,怎的被迷了眼?这世间最不容易的便是原谅了,愿你早日解开心结。” 厉风这样飘走了,祖母的脸便清晰地落入我的眼里,她虽年岁已高,却是看起来不是老妪般的模样,反而有些出尘的味道,原来竟是修道的缘故。 而此时她正看着厉风离去的方向,一片寂然。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不负过往不负卿(5) “端儿,你仔细着别着凉。” 我正看着祖母出神,忽然听到这样一句顿时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赶忙看了看四周最后将眼神定格在院子中间的那个人身上。 “进来陪祖母说会子话吧。” 好吧,我果然被发现了。 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才觉得角已经不听使唤了,我使劲的锤了锤这才一瘸一拐的推开门向祖母走过去。 坐在祖母身边的位子上,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祖母笑意盈盈的看着我,和刚才的黯然完全判若两人。 “端儿,若是你该怎么办呢?” 我一头雾水,什么若是我该怎么办?难道是问我要不要去见律风掌教?毕竟我确实躲在哪里听了半天。 “咳咳。”我不自然的笑了笑“端儿也不知道,祖母心中自然是有计较的,无需听端儿妄言。” “妄言么?”祖母拍了拍我的手,神色全是凄凉“那我就把事情都告诉你,这样你的话便不是妄言了。”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一向慈祥微笑着的祖母如此忧愁的面容,便点了点头“端儿愿为祖母分忧。” “算了算时间,那时我是与你一般大的,皇位之争连累了我的父亲,家族也就此败落了。 父亲被降职到一个小县城做了县太爷,薪资微薄,难以养活他那几房夫人和众多的侍妾。便干脆把我这个庶出又不受待见的女儿送到太行山去做杂役,还好师父垂怜,收我做了亲传弟子,而他的亲传弟子不过四人,我便是最小的那个。 开始修道之后,我的性子和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在家里受了冷遇总是会怨天尤人,庶出的身份毕竟不是什么好地位,看来这世俗的牵绊真的害了人。” 祖母停顿了一下,却是笑了笑,好像那些难熬的往事如今已经可以笑着回顾了。 “大师兄司风平日里很忙,管理着太行山诸多事宜,所以我有什么苦难总是会去找二师兄律风,而厉风虽然比我辈分大,却是比我还顽皮,我们玩的很合拍。 许是忽然有了这么多人关爱我,倒是逐渐让我骄纵了起来,小孩子的脾气果然是难以捉摸。 有一次师父让我背的经书,我偷懒了只背了开篇,本以为会蒙混过关,却还是被师父发现了。 师父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罚我打扫藏书阁一年,背完里面所有的书,不然就驱逐出山门……” 那时候祖母也赌气在藏书阁里不出来,饭也不吃,只红着眼背书。 厉风丢进来一个布包包着两个馒头,隔着门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若是被师父抓住,恐怕厉风也得跟着进来了,所以那个胆小鬼果断的溜走了。 夜里的藏书阁很恐怖,白日里倒没觉得什么,祖母看着那些黑漆漆的书架心里打颤,但是还是死咬着嘴唇不吭声。 直到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 “玉儿,玉儿。” 一个还很单薄的身影就这么从门后走了过来,温暖的烛火中,那人笑的格外好看。 “我想着你怕黑,这就来陪陪你。” 玉儿直接扑进了那人怀里大哭起来,直到把所有的恐惧都发泄光了才回过神来。那人正温柔的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不重不缓。 他衣襟间的味道像极了太行山顶最美的雪莲花的香味。 玉儿慢慢的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 怯怯的叫了一声“二师兄。” “呵呵。”律风禁不住笑了出来,眉眼间俊朗的气息瞬间就让玉儿呆住了。 “你这傻丫头……师父只是做做面子让你这样受罚,你何必赌气真的来这里呢?只要去跟师父认个错,服个软,这事就过去了。” “我还以为师父真的……”玉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心里也渐渐明白师父的苦心,而师父对她的疼爱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 “师父一直夸你聪慧,只是这脾气秉性还未稳当下来,才这般急躁。所以借此机会也要让你懂事,不可再骄躁,要保持一颗沉着的心。说来,他对你的爱护连大师兄都看着吃味呢!” 律风笑的开心,一把将玉儿拦在身侧“明天啊,你就去好好和师父说说,也不用在这个地方憋屈着了。” 这么亲密的动作瞬间就让玉儿红了脸,但是律风反而坦坦荡荡的样子,像是没什么想法。 玉儿便也不再别扭,反而靠在律风的肩膀上听他讲那些妖魔鬼怪的故事,那都是他下山跟着师傅历练来的,所以讲起来也格外的生动。 玉儿侧着脸看律风,发现他的下巴好像长了毛茸茸的什么东西,便伸手去摸,硬硬的有些扎人。 律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将她瘦弱无骨的小手拍掉,坐到一边生闷气。 玉儿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讲故事讲的好好地,怎么忽然就生气了?不就是摸了一下他的下巴么?还以为那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呢…… 玉儿走过去拉律风,偏巧律风也正要回头说什么,一来一回两人就倒在了地上。 隔得更近了些,连他下巴上的胡茬都在玉儿的脸上扎了扎,格外的痒。 他的呼吸都喷吐在玉儿的额头上,而他的手却撑在两侧想要保持距离,两人这样一上一下,一远一近的对视着,终于律风开口说了话。 “那是男人都会长的胡子,有什么稀奇的?” “我又没有,自然觉得稀奇。”玉儿扁了扁嘴,继续盯着律风看。 那张脸真是好看,怪不得一起做杂役的女人都念叨着太行山最好看的就是二师兄了。 律风终于别扭的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又伸手把玉儿也捞了起来立在身旁,脸上却是点点红晕。 “还听故事么?” “嗯” 那一夜过得很安稳,什么时候睡着的玉儿已经忘了,只记得早上醒来时,自己枕着律风的胳膊,他微笑着看着她。 和清晨的阳谷啊一起,直直的照进了她的心房。 玉儿没有听律风的话去和师父道歉,仍旧在藏书阁背书。律风当她还没有想开,所以每天晚上都要来苦口婆心的劝说她,最后陪着她一起熬过一个个寂静的夜。 后来他不再提让她去和师父道歉离开这里的话,却仍旧是每天陪着她,给她讲那些稀奇古怪的小故事,他的胡子也蓄了起来,而她每天都要摸着嘲笑他。 “像个大人。” “大人不好么?难道还像你一样每天调皮捣蛋?”律风摸了摸齐整的胡子,不长,也不像刚长出来时那么扎人。 玉儿忽然红了脸“藏书阁的书还没背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其实她只是想每天晚上都有理由和律风在一起而已,所以她宁愿不去和师父道歉,每天憋在这个阴森的楼里,只为了每天晚上的为伴。 “那我就每天来陪你把书背完……” 律风笑起来,像是春风一样,吹开了玉儿脸上的笑容。 一年。 藏书阁的书真的被玉儿背完了,望虚师父看着玉儿也全是笑意。他最初真的是想让玉儿在藏书阁中磨砺一下她的性子,是律风来求情,说藏书阁太冷清,会把玉儿憋坏的。 不过看起来,这不是也没憋坏?反而春风满面的,格外的惬意。 望虚看了看玉儿,再看看律风,只一眼便明白了。 “我有意把掌教之位让出,只是不知道大家觉得谁能胜任?” “自然是大师兄,大师兄的能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是啊,是啊,大师兄确实能担此重任。” 望虚瞥了瞥,这底下说话的人全都是和司风关系好的,他有瞥了瞥司风,仍旧是谨慎小心的模样,为人办事也挑不出任何过错来。 “律风,厉风,玉儿,你们有什么人选?” 厉风这个混小子,直接开了口“我倒是觉得大师兄虽然稳妥却是没什么影响力的,若是为了太行山,我倒是觉得二师兄比较合适,二师兄素来和山门中的人和睦相处,上下呼声一片,而不只是和几个有些资历的师叔交好而已。” 这句话直指大师兄,意思便是大师兄故意拉拢那些在山门中许多年的师叔们,来给他长气焰。 律风一听赶忙上前鞠了一躬“万万不可,师父,徒儿一向觉得大师兄确实有过人之才可以把太行山上下管理妥善,而我平常散漫惯了,无法严肃起来去做掌教,就算做了,恐怕也难以服众。” 这话说的实在有道理,厉风都不得不点了点头,确实是他想的不够稳妥。只不过他素来看不惯大师兄假惺惺的忙里忙外的模样,好像为山门出了多大的力似的。 玉儿想了想也上前一步“师父,玉儿觉得你还体态安康,不如过几年再说。” 这话一出,满堂都惊呆了,望虚却哈哈的笑了起来。 “还是玉儿最关心我啊,你们想的不过是推谁上来做掌教,倒是只有玉儿关心我的身体。” 律风回头看着她笑,好像也是被她的机灵逗的开怀,厉风也冲着她竖起了大拇指,许多人都开始小声的议论起她来。 意外的,大师兄司风也转头看了看她,只是那双眸子太过平静和幽暗,让她遍体生寒。 后来的日子仍旧如流水般的过,她每日还是和厉风打打闹闹,和律风一起出去吹吹风,而望虚也是背地里说着要许了他俩做道侣。 藏书阁前,玉儿握着律风的手忽的笑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被关在这里的第一天,被吓哭了的那晚么?”玉儿的眼睛亮晶晶的,在皑皑白雪中也格外的明亮。 “当然记得啊,你使劲的抱着我,差点把我掐死。”律风笑的云淡风轻,好像在说着一件很开心的事。 “那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是故意不跟师傅道歉的,只为了……” “为了什么?”律风忽的眯起了眼睛,看着脸色羞红的玉儿。 “为了,早上可以看到自己睡在你身边。” 玉儿看着他的眼笑的羞涩,好像这么豪放的表明心意实在是不好意思的事。 律风却轻轻地将她拥在怀里“傻瓜,我早就知道了,却还是装傻每天去假装劝你和师父道歉。” “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在你伸手摸我的下巴,还一脸疑惑的傻样子时。” 后来的事情就变得迅速和奇怪,几乎让玉儿接受的毫无招架之力。 望虚师父身体慢慢的变差,还是要将掌教之位交出来了。 要求是谁能破得了炼妖裹的第七重。 大师兄试了,只到了第六重,吐血晕倒了。 律风站了出来,玉儿一把拉住他“大师兄虽然晕倒了,但是这个位子已经是众望所归了,你何必再去冒险?” 律风却不知何故,忽然把她的手甩掉了,眼神里全是清冷。 “我心向道,甘愿一试。” 就是这么一句话竟然变成了玉儿和律风这半辈子以来,最后的一句。 到了第六重的时候,律风也吐了血被抬了出来,但是他仍然要去第七重。 没人拦着他,有的人是想要看笑话,毕竟死了更好,没人和大师兄抢了。 望虚只是看了看他,丢给他一句话。 “量力而行。” 他点了点头,仗剑走了进去。 炼妖裹的幻境。 大家都安静的等着,不知道究竟会是怎样的结局,若是他活着出来了,那么掌教之位就非他莫属了。 足足三个时辰,太阳偏西了许多,他出来了,浑身都是血。 白色的衣服都染得鲜红。 他却拎着剑直接冲向玉儿,一剑刺入心口。 玉儿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血红着眼的人,她还在担心他,甚至都要走进幻境里去了,他却出来给了他一剑,要她的命。 闭上眼睛之前,玉儿的耳边响起他说的那句。 “我心向道……” 所以无论她多么喜欢他,都不能和他的道相提并论么?为了掌教之位,他不听她的劝阻执意要破炼妖裹第七重,然后让她在外面提心吊胆的等。 等来的还是这一剑。 玉儿发现自己的脾气秉性还是没办法改了,以为遇到律风才是温柔的自己,却发现自己还是自己,那个任性固执的自己。 所以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她和给她号脉的望虚说。 说我,死了吧。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相忘于江湖(1) “后来我下了山,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只是那时候我心情太过低落,没保住那个孩子,是个男孩,小小的一团。 父亲草草的把我嫁给了你的祖父做侍妾。 你祖父是个好人,他为了把我扶正,遣散了所有的夫人,为此几乎丢了官位。你也知道朝中那些把戏,这些个夫人哪里是娶来当老婆的?全部都是一颗颗棋子。 但是他说,玉儿,遇到你我便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却想到那个雪山之巅的男子,此时他是否得到了想要的?是否做了掌教一心向道了?” 祖母摸了摸我的头,我才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又出神了,眼角也湿润了。 好像那个忧伤的梦也有我的一份。 “你祖父去得早,临走的时候他说‘玉儿,我后悔没早点遇见你,那样是不是我就能在你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我握着他的手对他笑,没有言语。 我只是心里没办法再放下任何人了。 端儿,时过境迁,如今我仍然是不后悔爱上律风的。无论我们的结局如何,我仍然怀念那时候自己的无所畏惧。” 祖母的眼神露出沧桑的笑意,直接拨动我心里最隐忍的痛楚。 无论结局怎么样,都会选择爱下去么? 可是若是祖母和端儿一样,已经知道了结局呢?是否还义无反顾,赴汤蹈火? 我苦涩的笑了笑“既然祖母不留遗憾,若是想见,便去见。随心就好。” 回答我的是祖母温暖的笑容。 月亮柔柔的光铺满小院,我一步一步的轻轻踏着,连自己的影子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这么安静的画面。 屋子前面,桃之站在那里披着衣服等我,笑意盈盈的,好看极了。 我也裂开嘴笑,估计是难看的紧,月亮倏忽间都被一大团乌云遮住了。 赵美人站在歩崖里看着那片乌云轻轻地皱起了眉头,他要来了。 第二天一切开始按部就班。 有了太行山的介入,临安城又恢复了以往的秩序,只是忽然冒出来这么多修道之人,难免有些百姓就开始揣测了,得出来的结论也是千奇百怪的。 有人说沈贵妃怀孕了,要请大批的道士去皇宫里驱邪作法,以保皇嗣平安。 有人说是赵掌柜邀请了这些修道之人来集会,反正赵掌柜的是神仙,自然一声令下便有这么多人来临安凑热闹。 有人说管丞相是为了爱女祈福,特意招了这么多道士来向天再借五百年…… 我和桃之溜达这一路听得各种版本也真是足够就着下饭了,好巧不巧这些版本里的人我还都认识,所以一笑而过了,这些说法都不可靠,倒是姑姑怀孕这个版本是半真半假。 姑姑确实怀孕了,但是皇上不需要请人去作法,只把司风真人请了回去。 不知道为何,听了祖母的故事,我总觉得司风这个老头有点古怪,好像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是他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 一路上桃之也有些心事重重,往日的笑模样也没了,反而忧心忡忡。 忽然间我有些不敢开口问她怎么了,好像一直以来我是最脆弱,最无助的那个,桃之总是在一旁默默地安慰我,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她好像就是我的姐姐,老天赐给我的姐姐。 只是看着她有心事,我只能安静的走在她身边,给她一个有人陪着的空间,这样是不是也是安慰。 桃之察觉到了我的情绪,转过身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我没事。” 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有事。 她说“只是有个故人要来了,而我一早就知道会有这天的,从临安的气蕴变了开始,我就知道他会来的。” 我不知道桃之在说什么,但是她的手一直在发抖,抖得我的心都开始慌了起来。 我很想问,但是我知道桃之不愿意说的,怎么也不会说的,唯一能做的只是等。 柳奚笙再也没来看过我,我心里觉得有些失落,但也觉得庆幸,至少这样不能害了人家。倒是管庭和管芯晚上和我们相聚在林老板的馄饨馆里聊聊白天的趣闻,管芯如今为了方便也是一身男装,流转的眼神间全是坚定,虽然没了那股子温婉,倒是让人更加眼前一亮。 看着管庭一下一下轻轻吹着馄饨,然后将碗向我推来时,我忽的哭笑不得,却还是接了下来。 这样平静的日子只过了半个月,临安又开始骚动起来。 街上几乎随处就满是化作人身喝酒吃肉的小妖怪,还有些连化形都未化得完全,甩着尾巴在街上走来走去,我和桃之领着一众小道士围追堵截才算没出什么人命什么的。 这回百姓们终于不再八卦临安城忽然出现这么多道士是做什么的了,估计他们看这阵仗也就知道这临安是出了妖怪了,而且还是很多妖怪。 这下刚刚得了皇子来不及高兴地的皇上也开始重视起来,终于还是张贴了皇榜昭告天下。 临安有变,朕甚为忧心。 已命鉴天枢御监大人遍寻解救之法,定保临安上下周全。 皇上毕竟是皇上,这张皇榜一贴,百姓们又继续安居乐业的,闲来无事还坐在街边看着我们捉妖,看来他们的接受能力还是不错的。 桃之却摇着头“这些只是小妖怪,不会伤人性命,但是百姓也该早做防备,否则只会措手不及。” 小道士们便开始劝说他们屯粮躲在家中,但是看这些百姓一个个不急不缓的样子,想必小道士的话也只当了耳旁风。 晚上回到沈府的时候也差点被惊呆了,院墙上贴满了符纸,还有不少马车停在门口,我叫了个小厮过来问才知道。 父亲请了不少得道高僧来沈府小住一段时日。 看来父亲倒是有先见之明,可以窥一斑而知全豹,我皱了皱眉毛,这些百姓可怎么办?真不知道皇上这张皇榜是安抚人心还是害了他们。 我推开小门往里走,却发现桃之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她指了指院墙上一溜的符纸“小姐,我进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相忘于江湖(2) 最后的决定便是我回家安排一下便和桃之一起出去住客栈。 显然我回家安排这一下是正确的决定,因为我正在屋子里打包点换洗衣物时,父亲和母亲就来了。 将打包好的包袱塞到床底下,我急忙转身心平气和的行了个礼。 “桃之呢?”父亲怪异的看了我一眼,又打量了屋子四周问道。 “端儿饿了,打发桃之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点心。” 母亲走过来拉着我的手,拍了拍“临安城里出了些乱子,为放万一,你父亲特地请来了许多高僧住进府里来,这些日子你不要乱走动,免得冒失。”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端儿谨记。” 父亲也没再说什么,便携着母亲离开了。 我却望着他俩的背影怔忡的许久。 父亲和母亲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如今又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怎么想都让人羡慕,唯一让人觉得美中不足的,估计就是他俩生了个我,这个一点也不省心的女儿。 山楂在一边怪叫了一声把我的思路都收了回来,我看了看山楂忽然想到小院里就没人照顾它了,便拎着它的笼子向祖母的院子走去。 以前祖母就想要把山楂要过去解闷,我还舍不得这个好看的鸟儿,如今再看发现它倒是偷着长肥了不少,土里土气的,要是祖母愿意留的话我就给她了。 但是这个如意算盘没打好,我到了祖母院里却没看到祖母人,灯却还是亮着的。 无奈,我只能拎着这只肥鸟从后院小门出去和桃之汇合,估摸着桃之等了许久,正跺着脚取暖呢,调皮的样子看起来就惹人怜爱。 “小姐,你怎的把山楂也带出来?可以交给老夫人……” “祖母不在院里。”我拉着桃之的手向‘云来客栈’走去,也没再解释,说实话祖母这个人我真是捉摸不透的,而她老人家的私事也轮不到我们小辈的来管。 客栈里几乎都是清一色的黑白相间的小道士,见到我和桃之虽然是认识但仍不免不拿好眼色看我们,我只得嘿嘿的笑着,真不知道他们修的道修到哪里去了。 多花了点银子我和桃之包了个舒适的好房间,在顶楼,温暖又安静。 这下这些小道士更是对我们嗤之以鼻了,因为孉娘为了表示一视同仁给他们定的都是普通的房间,倒是有几间上房留给了年纪大了的律风掌教和厉风真人。 我脱了靴子就往床上躺,桃之则将我踢飞的靴子归拢到一边,然后收拾起包袱来,接下来我就听到一个噩耗。 “小姐,你带的可都是女装……” 我忽的站了起来,扒拉扒拉那摆在桌子上的衣服,确实是没带那几套男装,算了,明个就穿女装吧,我拍拍自己的肚皮,发现居然也和山楂一样,偷着长胖了不少,但愿那几套棉裙还能穿的进去。 桃之却皱起了眉毛向门外看了看,然后转过头来将手指放在嘴边冲着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情况。 我立刻就精神起来跟在桃之身后向门口走过去,然后和桃之一起蹑手蹑脚的扒着门缝看了看,月光下的顶楼楼梯间,竟是律风长老和祖母。 昏黄的灯光下,我只看得到祖母温暖的笑意,还有律风长老挺拔的背影。 岁月在这两个人身上格外眷顾,现在他们仍旧没有苍老的可怜模样。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便轻飘飘的飞走了,看到祖母会飞的时候我刚想惊讶便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祖母是修道之人,飞行是基本的。 不过管庭说过,修道之人也要体味世间百态,所以还是要步行,飞行的话是特殊情况才会用到的。 那也就是说,律风掌教和祖母现在是特殊情况? 桃之转脸问我“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我摇了摇头,这是祖母的隐私,我就不跟着了。 “可是我感觉到律风长老拿着炼妖裹,而且老夫人居然是修道之人?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炼妖裹?我一下子想到祖母讲的故事,炼妖裹的第七重还有炼妖裹是琉璃盏的碎片。 于是我果断的点了点头“跟着去看看。” 桃之说人家两位修道多年,所以她只能带着我远远地跟着,我点了点头,伸手又拿了件衣服套上,这才让桃之带着我飞了出去。 晚上的临安安静的有些异常,其实那些百姓心里还是有防备的,白日里表现出来的不在意恐怕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捂着耳朵,寒风又来吹我的脸。 终于桃之把我放在一棵大树上,我们躲在还未落尽的树叶间打量着远处的那两个人。 这里是靠近城北的一处凉亭,城北本就鲜少有人居住,何况现在城北的妖祸比别处闹得还要凶,所以这里几乎没了人烟,偶尔的还能听见北荒那边的狼嗥。 突然想起狗剩来了,我摇了摇头,集中注意力去听凉亭中那两个人的谈话。 桃之则悠闲地坐在树干上裹了裹衣服,像个看戏的,我却有些局促的跟着坐下,因为桃之看的戏是我祖母演的,虽然这似乎有些失礼,但是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也就这样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就轻松多了。 入冬的天气真是越来越冷,深夜里刮得风将凉亭里两人的话语送到我的耳边。 “玉儿,我有好多话,如今看到你却不知道怎么说了。” “过往总要解释清楚,怎么那也是我的心结,且说你为什么要执意去抢掌教之位?”祖母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隐约着还是有难以察觉的怨气。 “是师父授意的。”律风反而有些委屈“师父缠绵病榻时,我们不是在轮流侍候么?那时候师父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忽然起了一阵风发着奇异的声响,像是风在树木间被缠绕许久的呻吟。 我差点跳起来缩进桃之的怀里,桃之赶忙拍着我的背“没事,就是风的声音而已,这里地势处在风口,难免的。” 我松了口气,继续伸着脖子去听他们的谈话。 “什么?居然是他,他要害师傅!”祖母有些激动,她的身形都有些不稳“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律风叹了口气“那时候他已经众望所归,我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而且师父至死都念着他可以幡然悔悟。” “所以,你才去争夺掌教之位……”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律风的眼睛亮了亮,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俊朗的少年“玉儿,你还记得我们在藏书阁背的那些书么?里面有一本半残的羊皮卷……” “我当那是残书就没背。” “那不是残书,那是这个世间最终极的秘密……” 接下来我和桃之几乎就听得呆了。 琉璃盏不是这个世间的东西,大概是一千年以前,忽的落入了太行山,绿光大盛,经久不散。那时也引起了一次和如今的临安大乱一样的骚乱。 各路妖怪纷纷聚集在太行山脚下,要他们交出琉璃盏,此等神物自然不能沦落到妖精的手里,于是双方大动干戈,僵持不下。 这时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仿佛从天而降,面见了当时的太行山掌教,然后当夜琉璃盏就黯淡了下来,气息全无,围困了许久的妖怪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是无趣的散去了。 那之后,琉璃盏被白衣男子带走,留给太行山的是琉璃盏碎片物化后的炼妖裹。 炼妖裹几经易主,却都没人能闯进第七重,直到这一世的司风和律风。 司风能闯到第六重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对于未知的第七重也没多大的好奇,所以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但是律风在藏书阁看到了那羊皮卷上只言片语的记载,所以不仅是为了整个山门,还是那第七重后的秘密,他都是要奋力一搏的。 从第一重开始,炼妖裹的考验无非就是幻境,所以律风一直以来凭着坚定的心性闯过了这么多重,他以为第七重也是幻境,但是却没想到里面却是一场盛大的戏。 我和桃之听到这里就已经觉得很奇异了,偏偏律风掌教却是对着祖母笑了起来,笑声里全是凄厉。 “玉儿,原来你我,与这世间都是一场梦啊!唯一梦醒的却是赵掌柜。” 祖母没听懂似的摇了摇头,我和桃之也没听懂的努力伸着脖子。关我美人师傅什么事?我的心里慢慢有了个模糊的印象,好像有什么就要抓住了的感觉,却一闪而逝。 律风掌教站在凄凉的月光下凝望着祖母,收敛了刚刚失控的情绪,缓缓地说着。 “我那一剑刺过去不是真的想伤你,玉儿,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是不是梦?后来你走了,我做了掌教。 不久,师父也走了,临去前他拉着我的手,告诉了我你没有死,他还说‘一切红尘皆为大梦一场,你何必耿耿于怀?’我却偏偏耿耿于怀。 于是我发了疯一般下山去寻你。 但是你已经嫁了人,那人对你是极好的,我自认不如。 玉儿,半生蹉跎,如今我们是否还能携手一起面对接下来的这场浩劫?” 祖母却摇了摇头“我爱的你只是那时的你,那段时光里静止不动的你,如今再看到你我只觉得释然了,律风掌教。” 祖母向后退了一步,行了个礼。 “若是临安的祸乱必要时,我定会出手,但是我站的位置不是你一个人的身边,是这天下人的身边。昔日的情谊,且随风散了吧……倒是欠了一直疼爱我的师父,也罢,他说的‘一切红尘皆为大梦一场,我又何必耿耿于怀’。” 祖母转身慢慢走了,我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明明是深爱着彼此的,却跨越了不可测的鸿沟。 那道鸿沟是上天有意为之还是自身的选择呢? 我忽的想起歩崖里美人师傅那扇永远对我关着的门,那是天意还是我没有选择去推开呢? 桃之唏嘘了一下,却还是打断了我的伤春悲秋。 “老夫人这是解脱了,可是律风掌教还没说到底那炼妖裹第七重后面是什么?怎么就大梦一场了?” 我摇了摇头“夫子和真人们都爱讨论这种‘人生如梦’之类的问题,你且不必在意。” 桃之想了想也觉得似乎有道理,便拉着我准备飞回客栈了。 飞走之前,我看了看还立在凉亭赏月的律风掌教,心里想着,祖母也真是一个狠心的人。可是律风掌教毕竟伤了她的心,从他选择承担起山门的责任时,或者说他没有顾虑祖母的担心而步入炼妖裹第七重的时候,就该想到了这种代价。 一念之间,便是一道银河。 桃之拎着我在寒空簌簌的飞着,我的脸好像都要冻得没了知觉,心里禁不住咒骂着自己,怎的就按耐不住好奇心非得出来呢?倒是袖子里的琉璃盏不安分的开始闪动着光,看那样子还很紧急。 我赶忙想提醒桃之,却觉得桃之一顿,已然停在了空中。 前方是一袭红色长袍的男子,墨发如玉,眉眼妖媚,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女人,不过他胸前却是平平的,还那么挺拔的身板…… 我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一个遍,得出个结论,他肯定是临安城里的男倌! 不过我也真是够迟钝的,人家摆明了是一个妖怪,怎么可能是男倌,只不过凑巧长得太好看了而已,看来这天真是冷,我这脑子在夜风中一涮,立刻蠢了不少。 不过这么静立了半响,怎的没什么动静?我抬眼看了看桃之,却发现她紧紧地咬着嘴唇,眼睛里涌动着莫名的情绪,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而那个男子倒也没怎么看我,反而从始至终都一直盯着桃之,脸上永远是微笑的模样,却是不是美人师傅的淡然或者柳奚笙的诬赖,他的笑是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还在嘲笑你的模样,果然让人很不爽。 怪不得桃之这个表情,我也撅了撅嘴刚准备问来者何人之类的,他却开口了。 “夭夭,这么久不见了?你就不想我么?”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相忘于江湖(3) 红衣男子凌着虚空却是如履平地一般一步一步的踏过来,我忽的有些眼花。 我记得好像柳奚笙,小壶,桃之什么的只能飞来飞去的,若是这样在虚空踏着步子走来走去的倒是只有美人师傅,和眼前这个妖媚的男子。 桃之看着他走过来却开始颤抖起来,我几乎怀疑桃之一个没抓紧就把我丢下去了。但是桃之颤抖了半天仍然紧紧地抓着我,我才松了口气,继续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男人。 “夭夭……” “扶虞大人,奴婢现在名桃之。”桃之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在我印象里桃之一直是温柔时温柔的能掐出水来,活泼时又能和管芯一起玩的不可开交的,但是如此咬牙切齿模样的桃之却是出乎我的意料。 “桃之?”红衣男子寻味的挑了挑眉“我还是觉得夭夭这个名字好,以后还是唤作夭夭吧。” 竟是直接下了命令。 “不。” 桃之终于不抖了,连这声‘不’喊得都格外的有底气。 红衣男子不悦的挑了挑眉,这才注意到桃之手边拎着的我“她是谁?” 闻言,桃之立刻将我向身后掩了掩,保护的意味很明显。 “与您无关。” 红衣男子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狭长的双目渐渐迷离了起来。 这是要生气的前兆,为了防止冲突发生,我狗腿的挪了挪身子,冒出颗头来“我是一个药材铺的小伙计,叫我阿端就好。” 话还未完,我的眼前红光一闪,耳边是桃之的尖叫,再睁眼我便被红衣男子拎在手里,而桃之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一把桃木剑来,剑尖直直的指向红衣男子。 “放开她。”桃之的眼睛红红的,像是被惹毛了的那只兔精的模样。 红衣男子拎着我的衣服抖了抖“你确定要我放开她?那不就掉下去摔死啦。”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思和桃之玩着文字游戏,我也真是服了。 “我自然会救他,倒是不劳扶虞大人费心。”仍旧是冰冷的语气,我微微纳罕,这人到底怎么欺负桃之了?居然让她恨成这个样子。 红衣男子却哈哈的笑了起来,笑过之后立刻就换上了严肃的面容。 “这么快就有了新的相好?当初不是说只爱我一个人生生世世么?” 这下我总算是明白了,桃之的眼神为什么是恨并痛着了。 因为爱。 叹了口气,我默默地问了桃之一句话“收不收?” 桃之看了看我,而我瞥了瞥袖子里发光的琉璃盏,意思是‘要不要把这只妖怪抓起来’。 桃之苦涩的撇了撇嘴“没用的。” 怎的还没试试,桃之就说没用了?我伸手就要把琉璃盏拿出来,倒是被红衣男子抢了先。 他拎着我就像我拎着山楂一样,所以琉璃盏直接就被他拿到了手里。 “没想到你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小伙计还算有点能耐,居然拿着琉璃盏。”红衣男子拿着琉璃盏颠了颠,自然自语道“怪不得,原来是少了一块碎片。” 桃之呆住了,我也懵了。 好像这个琉璃盏在他手里连个反应都没了,我不是它的主人么?怎的都不能保护我?也不能惩治眼前这个红衣妖精了? 甚至还知道碎片的事…… 我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有多么可怕了,桃之那么紧张不是没有道理,连柳奚笙都不能靠近的琉璃盏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也足以说明问题。 这个人很强。 “扶虞,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慢慢转头,果然看到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不,是两抹白色的身影。 美人师傅和孉娘一起凌空踏过来,一个轻尘如风,一个倾国倾城。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子,也没了抬头看戏的想法。 我发现每次美人师傅和孉娘一起出现的时候,我都是这种丢人的样子,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老天在提醒我停止妄想,也不要毁人姻缘。 “呦。”扶虞的声音里全是兴奋,美目也暇了起来,好像猎人发现了猎物一样的激动“所以,一千年来,你都是和孉娘一起躲我?看来孉娘对你也是情深呐……” 听到这里我还是忍不住偷偷瞄着他们,却意外的看到了孉娘满脸的严肃。 以往她可从来是不急不缓的模样,好像站在美人师傅身边就安稳的不行,可是如今关头,我甚至看到孉娘握紧了手。 他们和扶虞是认识的,而且还是仇敌的那种。 想到这里,我出了一身冷汗,刚才怎么就没好好看情况就瞎说话,这下好了,我变成人质了,还是随时会撕票的那种。 因为人家看起来根本不需要人质。 我心里叫苦不迭,谁叫刚刚桃之也和他熟识的样子,对了,桃之。我连忙欣喜的看向桃之,心里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她能救我,只要开口。 桃之也是一脸的焦急,向我挤眉弄眼半天我也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美人师傅开口了“你还是执迷不悟么?你明明知道你回不去的。” “那是之前。”扶虞轻松的笑了笑“如今琉璃盏终究还是落入了我的手里,我也有了几分把握。你也真舍得,生生弄下块碎片来掩盖了它的气息,就不怕某位伤心?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了。” 扶虞说完忽的睁大了眼,像是明白了什么,仍旧笑道“难道,她也来了这里?” 孉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未等美人师傅说什么,她倒是开了口。 “休要废话,快把琉璃盏交还,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话音刚落,扶虞居然乖乖的把琉璃盏丢了过去。 翠绿色的光芒画了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到那双葱白的手掌心。 下一秒,一张脸就贴了过来。 扶虞仔细的端详着我的脸,然后笑的莫名其妙。 “原来如此……”他转过头看着美人师傅“你终究还是爱上她了吧。” 美人师傅冷着脸不说话,我刚想插嘴却被扶虞像丢琉璃盏似的丢了过去,虽然我画的弧线肯定没琉璃盏好看,估计还张牙舞爪的,但是还是同样的结局。 稳稳的落到了美人师傅的怀里。 我呆愣着没说出话来,桃之干伸着两只手也尴尬的站在原地,她本来是准备接着我的。而孉娘的脸却是发白的没什么表情。 “好生照顾这位‘小兄弟’。” 小兄弟这三个字咬得极重,我知道这只妖怪肯定是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也就是说。 我的禁制对他没用。 章节目录 第九章 相忘于江湖(4) 抬眼却撞入美人师傅的眸子里,他紧紧地抱着我,不说话,我却可以听得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在胸腔里安然而平静。 甚至我奢望它永远静止在这一刻,永远永远不要有下一秒的变数。 可是我不能,我只是贪恋了几秒钟便恢复了这些时日对美人师傅冷淡的我,而且我一向装的很好。 “谢谢赵掌柜的,这就把我放下来吧,桃之,过来扶我。”我笑的很灿烂,目测可以糊弄住谁就是谁吧,最好把我自己也骗了。 美人师傅的嘴角僵了僵,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屈身将我脚向下立着,然后桃之便扶住了我,却是不像刚刚那样拎着了,虽然比较吃力,但好歹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扶虞,自作孽,你怨不得他人。”美人师傅冷静的继续循循善诱,虽然我还是听不懂。 “哈哈,离渊的人都当我是自作孽,可这背后的真相倒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罢了,偏偏那为数不多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扶虞的眼神变得凌冽起来,浑身的气势也蔓延过来,叫人遍体生寒。 就在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时,他却又笑了起来,妖媚的一双眼睛将人的魂都要勾了去。 “罢了,真相总会有大白的那一天,届时,有眼睛的人都会看得清楚。琉璃盏你且拿着吧,缺了一块的,我也不想要,什么时候凑齐了,我自来取。”扶虞挥了挥手便转身向北荒的方向飘去,临走之前还是不忘了甩给桃之一句话。 “我会再来找你,夭夭。”他的眼睛里涌动着什么情绪,但是一闪而逝,我看的不真切。 桃之却是别过脸去,不予理会。 那抹鲜红色的衣袂渐渐消失在夜空里的时候,我们四人站在一起的氛围又开始尴尬了起来。 我拽了拽桃之的袖子,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心里留了个大大的疑问,那个美人师傅和孉娘的仇敌扶虞和桃之又是怎样的过往? 桃之在我的拉扯下回过神来,看了看美人师傅和孉娘便明白了我的意图。 “赵掌柜的和孉娘就好生歇息,我和小姐先回去了。”桃之拉着我就飞往客栈,而那两人也没个动静,估计是不愿意搭理我。 但是我的耳朵似乎太好使了一些,飞的很远了,我还是可以听见孉娘在吴侬软语的问美人师傅。 “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美人师傅回答了什么呢?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 其实孉娘真的是很不错的人,长得漂亮还是个法力高强的妖怪,配我那个神秘莫测的美人师傅也是妥妥的,只是我和她可能是八字不合,反正我实在没办法对她产生什么好感。 尤其是知道她插手了我们家乃至我人生的许多大事之后。 一路上我和桃之都沉默不语,倒不是无话可说,而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在等桃之主动说,而她似乎在等我问,于是我们干脆道了声‘晚好’便钻到被窝里困觉去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让我心惊胆颤,所以半夜里我在噩梦中惊醒时却发现身边没了桃之,伸手过去,被子都是冷的,看来是出去很久了。 我从枕头下面掏出块帕子来细细的擦额头的冷汗,那噩梦里全是血,临安几乎像是泡在血河里的幻影……帕子是很久之前就偷偷留下来的,美人师傅的。 似乎过了这么久还是有他的味道,清香的让人渐渐心神安宁。 桃之从门口轻轻地推开门,却正好看到我也在看着她,于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睛却是红红的,连笑容都难看了几分,不是以前那个温暖的笑意的桃之了。 “小姐,怎么醒了?”桃之随手关上门,然后走过来站在床边,也不坐下,关切的看着我。 我伸手拉住她冰凉的手“外面冷吧,快钻到被窝里来。” 桃之却挣脱了我的手,反而倒退了两步,显得有些局促。 “我身上全是外面的寒气,先在这站一会再爬到床上去,小姐小心点别着凉,我出去的时候还给你盖了被子的,怎么又露了半截身子在外面……” 我看了看在被子外面扑腾的两条腿,这才觉得确实冷了些,可能就是因为冷才做的噩梦,不由得笑了笑。 笑够了再看向桃之的时候,却看到她两只眼睛里有晶莹的泪珠落下来,落在地板上氤氲成一片水渍。 这下我慌得舌头都打了结“桃之,你,你怎么了,别哭啊,你这一哭,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桃之闻言更是直接扑了过来,抱着我的肩膀哭,这一下冲的极大力气,差点把我腰间盘撞出来。我一只手揉着腰,一只手拍着她的肩膀。 “别哭了,有什么事,说出来就好了,能解决的就解决,不能解决的就丢到琉璃盏里去。” 我说的漫不经心,桃之一边抽抽噎噎的一边还不忘了给我拆台。 “小姐,你忘了,琉璃盏美人师傅拿走了……” “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怎么了?” 我按着桃之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变得严肃起来“桃之,所有人都在瞒着我,我像是闷在葫芦里的虫子,早晚有一天会活活憋死。你若是知道什么,便告诉我好不好……” 桃之却将眼神慢慢移向别处,好像还叹息了一下“小姐,这背后的事情没那么简单,选择不告诉你的人其实都是在保护你,我……” “够了。”我狠狠的甩开桃之的肩膀,她的话语也被噎了回去。 “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团团转,看我每天冥思苦想,百思不得其解,看我这种受折磨的样子,真的……是为我好么?” 我慢慢地将手边落下的帕子再捡起来,攥在手心里,身子还是不住的哆嗦。 我没这么大的脾气,却还是积攒到今天终于爆发了,我觉得自己就是被一团乱麻一层一层的裹了起来,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却被告知‘呆在里面别出来,我们都是在保护你。’可是又有谁能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坦白。 可是没有人对我坦白。 桃之终于还是呜咽一声,继续哭得稀里哗啦。 看来外面是真的很冷,桃之身上的寒气真的穿过衣服开始向我的身体侵袭,我果断的将被子都裹在身上,看了看桃之。 “你还是都招了吧,抗拒从严,坦白也从严。” 桃之却没再笑出来,她只是紧紧地拉着我的手,问了一句“你信不信我?” 我点了头“自然是信的,虽然你是个妖怪,却是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就算隔着肚皮,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对我。” 桃之总算有了点笑意“其实,我是赵掌柜和孉娘安插在你身边的,从你五岁开始。” 这下我激动地就要去甩桃之的手,但是却被她用力的按住“小姐,你刚刚还说你是信我的。” 闻言,我慢慢的停止了动作,吐出一口气来。 “那你说吧,别瞒着我了……”我累了,现在却开始抗拒桃之要讲的事情了,偏偏已经开了头。 于是我便听着桃之讲了一晚上我的故事,没错,是沈自端的故事。 沈自端五岁大病一场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而那时候流落到临安的桃之便被赵美人看中送到了沈府贴身照顾沈家大小姐,赵美人只说‘好好照顾她’,之后的十年似乎也就没了音讯。 桃之也乐得其成,本来就不喜欢被别人拘束的按绝,偏偏那个赵美人是动动念头就能杀了她的那种人,惹不起,所以只能听话。 桃之先将本体从千里之外一点一点挪到了沈家的后院里,然后每天变做比沈自端大了几岁的模样陪她一起玩耍,看着她长大。 春天给桃树施肥,夏天扑蝶,秋天葬花,冬天又加个棉衣。 桃之发现她越来越喜欢这个机灵的小丫头,倒是后院那个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像是有什么防备一样,而她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老夫人是修道之人。 好在老夫人观察了许久,也就慢慢对她这个桃花精放松了戒心,甚至还把她当孙女一样疼爱。 沈自端也是喜欢粘着老夫人的,她从小就喜欢听这些稀奇古怪的故事,而老夫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来这么多故事,一讲就讲了这么多年。 沈自端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耐不住性子,这方窄窄的小院已经不能满足她的视野,她要出去看看这临安城。 于是桃之便干脆和她一起,使几个障眼法便摆平了府里的人,但是沈自端却不知道,她还以为那时候她的诡计有多么高超呢,桃之只是跟在她身后捂着嘴笑。 市井里原来是这么的热闹。 连桃之都看花了眼,以前她一心一意呆在北荒,守着那个人,所以忽略了这世间存在的其他美好事物。 穿着男装的沈自端将一串糖葫芦塞进桃之的嘴里“好吃么?母亲怕我吃坏了牙齿,一直不让我吃,今天我要吃个够。” 那气鼓鼓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桃之咬了一口红彤彤的糖葫芦,确实不错,原来凡人吃东西是一种享受啊。 但是那天沈自端却是享受的过多了,所以她捂着肚子在地上疼的打滚的时候,桃之就慌了,直接抱着她到处去找大夫,刚跑过拐角就看到了赵美人。 好像他就躲在那里似的。 桃之扁了扁嘴将沈自端交给他“喏,吃多了糖葫芦,胃痛痛晕了……” 赵美人轻轻地伸手在她的肚子上绕着圈,一阵一阵温润的白光在他的掌下分外的温柔。 而沈自端的眉头也慢慢的散开了,赵美人将沈自端再放进桃之的怀里,总算是说了句话。 桃之算了算,这似乎是‘好好照顾她’那句话之后的第一句话,却是隔了五年。 他说“她的性子没个节制,你要好好看着她”,潜台词就是可别再因为吃多了来找我,还那么慌里慌张的,你忘了你是妖怪了? 桃之心里不服,我怎么会忘记我是妖怪,只不过看她痛的撕心裂肺的,一时情急嘛。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桃之抱着沈自端往回走,走到一半的路忽的突发奇想回头看看,这么一看就发现赵美人在一动不动的盯着这边,甚至连她转身的时间都来不及反应,看来是看的呆了。 桃之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她知道赵美人看的并不是她,而是她怀里的这个小美人胚子。 赵美人看到桃之眼中的笑意,抚了抚袖子,转身走了。 桃之一直在想,会不会,其实他一直在某个地方看着沈自端长大呢? 有了这个念头,桃之便开始留心起来,这才发现,无论是沈府后院,还是集市街道,凡是沈自端常玩的地方,都会在某个角落出现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就这样春去秋来,夏至冬末。 桃之在想,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为什么赵美人看向沈自端,不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反而像是在看深爱了许久的恋人? 难不成这只大神级妖怪有什么特殊癖好?莫不是……娈童? 桃之禁不住一激灵,看了看一脸天真无邪的沈自端,心里想,无论怎么样自己都要保护她的,虽然和赵美人一比简直是自不量力。 所以桃之开始忧心起来,希望沈自端可以快点长大,最起码长成个少女再……也说得过去啊。 而沈自端不过百步远的那抹白色身影仍旧是面带笑意的看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喜悦的人,神色渐渐地温柔起来。 连赵美人自己都不知道,若是爱上一个人,看她的眼神是和看别人的不一样的,尽管很难察觉,但还是会看得出来。 孉娘就看出来了,所以孉娘来找桃之。 让她,尽可能的把沈自端带离赵美人的视线外。 桃之摆了摆手,做不到,人家是大神,我只是只小妖怪。 章节目录 第十章 相忘于江湖(5) 孉娘的心思显而易见,无非是爱惨了那个冷冰冰的美人师傅,可是她却没想到桃之却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若是打起来,孉娘动动手指我的小命就不保了。但她却只是要挟我,要把我的踪迹透露给北荒的那个人……”桃之自嘲般的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但是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她说的那个人就是扶虞。 桃之和扶虞之间的牵绊,我早就感觉的到,只是一直没开口问。这种感觉就像看到一个人受了伤,还要扒开她的伤口一边看,一边嘘寒问暖。 我更期望的是有一天,她可以平静的抚摸着痊愈的伤口,慢慢的叙述给我听。 至于孉娘为什么不干脆灭了桃之,大约是顾忌着美人师傅的,别忘了是美人师傅安排桃之照顾阿端的。 桃之继续说了下去,我也越来越迷惑。 孉娘起初不想让我与美人师傅有什么交集,所以桃之也就各种想办法不让我们有机会见面聊天喝杯茶什么的,而美人师傅也没有从角落里走出来和我正大光明的相遇,桃之也没费什么力气就不负所托了。 后来我笃定了心思去接近美人师傅之后,桃之没拦着,也没告诉孉娘。因为她渐渐发现了一个秘密,凭着这个秘密,她料定孉娘是不会再要挟她。 秘密是她发现,其实孉娘和赵美人也是在躲着扶虞的。 从她流落到临安开始,她便注意到整个临安都被幻术笼罩着,尤其是步崖和朝云辞内外更是有着很强的禁制,起初桃之想不通,但是慢慢的桃之便发现其中的端倪了。 同为异类,她可以感觉到赵美人和孉娘的强大,还可以感觉到她们的真正实力都是被压制的。 和扶虞一样情况。 而她曾听扶虞说过,扶虞已经找一个人找了一千年,那个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惊人的巧合让她不得不大胆的猜测,扶虞找的人是赵美人或者孉娘,再或者他们两个人都在躲。 所以我帮美人师傅去给孉娘送信的时候她才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倒是没再找桃之的麻烦。 再后来,我到了步崖,孉娘就没什么动作了。除了桃花节的烟火,也就是那天美人师傅忽然说要娶她的时候,让我印象深刻了些。 我脑海里的疑惑被桃之抚去了一角,露出一些真相大白的预兆来。 桃之叙叙的讲完这些事情之后,天已经亮了,而我也没了睡意,随便拿件女装套上就准备往外跑,桃之却一把把我按到镜子前面,随手变出一把桃木梳子来。 “小姐,还没梳头发呢。” 桃之慢慢的散开我的头发,一下一下细致的梳着。我忽然鼻子一阵发酸,好像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却无可奈何着。 桃之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巧的帮我挽了个以前一样的云鬓。我看了看镜子里的我,发现似乎有些不习惯,那个看起来灵动美好的自己。 “小姐,你真的很漂亮。” 桃之说着这样的话,却几乎让我以为我回到了几个月前,那时候桃之还在给我讲李家小少爷肚子里的馋虫的故事,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在那很久很久之前,我就落入了一张网中。 任人操纵般的活着。 我转过身握着桃之的手,用力的握着“桃之,我害怕。” 桃之放下梳子,重重的回握着我的手,她像是在笑,眼睛里却是难过。 “不要怕,如果这是你注定的命途,我也散尽三千花瓣为你铺路…” 我和桃之拉着手从客栈房间出来时,正在喝粥的小道士呛声一片,我直接扁了扁嘴无视他们。 和这群蠢货一比,管庭自然人家人爱车见车载了,真不知道当初律风那一辈的质量怎么和现在的差别这么大? 下了楼和桃之一起坐在一边吃早点,想像往常一样翘起二郎腿来的时候,一阵小风吹过,还真他娘的冻屁股,于是乖乖的放下裙摆,优雅的啃包子。 我以为今天第一个遇见的会是管芯和管庭,因为毕竟管庭的师傅住在这里,说不准他还得天天来客栈侍候什么的,但是看到那黑色的袍子时,我差点就被包子噎死。 柳奚笙已经很久没出现在我面前了,或者说他很久没这么正面相对出现在我面前了,桃之有几次说过,他站在某个角落默默地看着我,被桃之发现之后很快就跑了。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这么亲密的对坐着,直至谁先做出点改变。 但是我不会变,在我眼里柳奚笙只能做恋人未满的朋友,或者哥哥。 “阿端,这些天,我想好了。” 柳奚笙的语气有点沧桑,这么久没见,我发现他好像越来越憔悴,看来也是累得不行。对比之下,在城东晃悠的我还真是惭愧。 我抬眼满含期待的等着柳奚笙悟出什么大道理来,偏偏他一把拉住我的手“反正你还没有嫁给管庭,那我还是有机会的是吧。” 说实话,有这么个人,不,是妖怪。有这么个妖怪对你执迷不悟的,还是很欣慰的,我刚想说点什么委婉的表达一下感激之情,那货又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跟着说了一句。 “你穿裙子还挺像个女的,除了胸……” 我一个包子塞进他的嘴里“吃你的吧。” 管芯站在客栈门口呵呵的笑出了声,而管庭似乎没看见柳奚笙一般,慢慢的走过来站在桌子旁“沈自端,好久不见了,这件衣服你穿很漂亮。” 管庭微微地笑着,让人觉得舒服极了,再配上那一张脸,简直就是享受。我发现管庭一点也不冰冷,至少在管芯的身边时。而和我在一起,偶尔的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的也会冷着脸,倒是在柳奚笙面前最稳定了,永远像是被惹毛了似的。 这顿早点又开始了那种诡异的气氛,和在管府的那顿饭一样的诡异。 我却看着很欣慰,好像大家又聚在一了呢,除了那一对白衣眷侣。 “端儿。” 我正乱想着忽然被这一声熟悉的喊声叫回了神。祖母慢慢的从客栈外走了进来,而她的身边正是微笑着的律风掌教。 这俩人昨天晚上不是说的跟再也不见似的,怎么今天就一起聚在门口了?忽然我想到昨晚上和扶虞闹得动静那么大,怎么就在附近的律风掌教没察觉?还是说他当时追着祖母走掉了,所以当时不在附近…… 那也就可以解释这两个人为什么一起从客栈外回来了,我禁不住抚了抚额角,我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八卦到祖母身上了。 我应了一声向祖母迎了过去,又给律风掌教行了个礼“我是阿端,前些日子着的男装,望掌教不要见怪。” 律风拍了拍我的肩膀“玉儿的孙女么?”但是他的脸色忽然不自然的变了变,然后又恢复正常,快的让人难以察觉。 我点了点头,他抚着长髯笑道“一会来我房间,我要送你一份见面礼。” 这下那些呛声一片的小道士又差点把眼珠掉了出来,我也觉得有些惊讶,但是因着祖母的关系,我觉得律风掌教很亲切,若是祖父还活着,也许也是这么和蔼的人。 但是我随着律风掌教上了楼,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还是刚才拍我的那个位置,面色严峻的问我“你怎的会有这么强的禁制,是谁种的?”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是孉娘还是美人师傅,柳奚笙不是说过么,要么是孉娘要么是美人师傅。 倒是眼前的律风掌教似乎知道些什么,我赶忙继续问“这个禁制到底是什么?” 他惊讶的看着我,好像是没想到我也知道这个禁制的存在,但是转瞬又想明白了似的看着我笑“端儿,你可愿与我修道?” 这根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好不好?我也继续拒绝“端儿无心修道,但请掌教为端儿解释一下,我这身上的禁制究竟与什么有关。” 母亲说,它是美人师傅和孉娘种下的,为了封印我身体里另一个恶魂,我却始终半信半疑。甚至冥冥之中我觉得若是这个禁制的秘密被我知道了,那么所有的迷惑都能解开。 律风微笑着叹息道“你不愿入道,自是贪恋红尘牵绊,我也不强迫你。但是这个禁制的事情,我也没有把握确定……”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救赎之地(1) “这种禁制却是让我觉得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同样的斥力和符咒,我这年纪大了,好像记不清了……”律风掌教哈哈的笑着,完全没了刚才那种紧张的气氛,好像在和我开玩笑似的。 但是这真的在开玩笑么?我清晰地捕捉到他眼神里的不安,好像是发现了什么足以令他慌张,但是还要掩饰的事情。 “那还要请掌教好好想想”我说的很慢,足够表明我的意图。 “那是那是。”律风掌教有些窘迫,还是拿出一只漂亮的玉坠交给我“这是很久之前准备送给你祖母的,如今……” 我一把接过来“我帮你去送给祖母去吧。” 那玉坠很漂亮,微微地泛着紫色,而紫色正是祖母最爱的颜色。仔细看的话,玉坠上还有祖母的名字‘玉儿’。刻字的人想必很用心,那一笔一划都完美无瑕。 律风却苦笑了一下“我与你祖母……尽是过往。” 这一句话戳的我的心难受极了,尽管他们之间隔得是半世的时间和愈合许久的深深疤痕,我仍然可以在面前这个有些苍老的男人身上看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被祖母说成和雪莲花一样的风采。 那种曾经扣动祖母心门的气度。 只是如今,只是过往一词便将过去的种种欢愉和美好全部埋葬了。 “同为修道之人,便应该心怀苍生,你祖母也是为了这临安的百姓。”律风掌教无奈的笑了笑,不自觉地眼睛里全是宠溺“她一直是如此,我一早便知道她不会袖手旁观。” 我垂下了眼眸,紧紧地握着那块玉坠,原来祖母和律风掌教是如此看得开的人么?因为经历过了,所以放的下了,因为心里有苍生,所以早已超脱了纠缠于儿女私情。 再回到客栈门口的时候,大家也就开始准备着在自己划分的区域内四处转了,最近的妖精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对付。倒是司风从皇宫里风尘仆仆的赶了来继续加入其中,这下想必柳奚笙会轻松一些。 而司风在看到我祖母的时候却是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玉儿,好久不见。” 那是什么时候了?司风已经作为望虚的入室弟子十年了,师傅居然又收了一个小徒弟,还是个女娃。 平常自己就颇为忌讳二师弟,他是个很聪慧的人,连师父都称赞他‘机智慧敏,冠绝太行’。 倒是那个三师弟厉风是个莽撞的人,没什么心机,而且他对自己的似乎还颇有微词,这真是太不自量力了,自己可是未来的掌教。 所以新来的这个女娃倒是没什么波澜,司风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嗯,挺好看的,然后就忙着安排山中事宜去了,这是在为成为掌教做准备,要了解山中的工作和运转程序。 师父似乎很疼爱这个女娃,可能是因为师父修道之前曾经有个女儿,但是夭折的早了些,这事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而师父曾经与他谈心的时候就说过。 ‘此生唯一愧疚便是早逝的女儿’。 而那个小师妹也确实机灵活泼,笑的时候声音跟银铃似的,隔着好几间屋子都能听得见。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能遇到她,在她摇头晃脑背书的时候,在她坐着师父给她挂的秋千玩的欢的时候,还有她偷偷摸摸的去厨房偷吃的的时候。 是巧合,还是自己潜意识的期待可以看看她呢,好像看到她,自己在师叔那里受到的委屈和怨气都一散而尽了。 就这样,慢慢的从她的发髻是两个包子头的时候一直看到了她开始梳起了云鬓。 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发现自己,也对,她一向粗枝大叶的,而且对自己很疏离,就连路上遇到自己都是恭敬又怯懦的喊一声‘大师兄好’,完全不是那个活泼大方的她。 厉风却是发现了,在她被罚然后被师父关进藏书阁的时候,自己拎着两个热乎的馒头站在门口犹豫着。 进去,说什么呢?小师妹,我来给你送馒头。她可能会吓得都不敢吃吧?在她心里,自己恐怕是严肃了许多倍的那种人,她会以为送馒头给她都是在考验她。 不进去,就在藏书阁门口傻站了半天。 “你在做什么?”厉风没什么好态度的对自己喊,而自己却是窘迫了些。 “你来做什么?”大师兄的气势这时候就该出来一用了。 果然厉风萎靡了些“我来……看看小师妹。” 我瞧了瞧他空空的两手,真是蠢货,都不用脑子想么?真的是隔着门干看着啊?难道以为随便问候两句,小师妹就能饱腹? 将包好的两个馒头丢给他“拿着这个给小师妹,她还没吃晚饭,就说,是你偷着给她留的。” 关上房间门的时候,倒是看到律风也从隔壁他的房间里出来了,约莫着也是去看小师妹的,他们一向玩的比较好,至少比自己好。 心里怎么会觉得有点酸涩呢?真是怪了。 可是趴在床上到了二更天,还是没听到律风回房的动静,难道他留在了藏书阁?藏书阁那么黑,只有几盏灯笼,小师妹怕黑,自然是需要别人陪她……心里忽的升起了一个念头,若陪她的那个人是自己,该有多好。 特意派人将藏书阁里新添了几盏灯笼,可是律风仍旧夜夜不归宿。 我去师父那里给小师妹求情,让师父提前放了她,倒是师傅捋了捋胡须笑了笑。 ‘你当那个丫头还是小时候的什么都不懂得?她若是想出来,早就想出一百种方法来讨我欢心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司风瞬间就明白了,人家早已是郎情妾意了,捎带着也明白了,自己喜欢上小师妹了。 索性不再理会藏书阁和隔壁房间的动静,人也没了什么精神,倒是各位拉拢了的师叔纷纷来劝告自己,掌教的位子可要好好地保住啊。 所以为了那个风光无限的位子,他又重新燃起了斗志,他想着,是不是站的高一些,小师妹就能多看看他? 一年之后,小师妹从藏书阁出来了,当着师父的面把藏书阁所有的书象征性的每本挑几句话背了背也就给了自己一个台阶,成功的从藏书阁脱离出来了。 那时候师父忽的说了一句“玉儿,你与律风择个好日子结为道侣吧,律风自小跟在我身边长大,而你的家里我也会派人去说,不必顾忌。” 那是司风第一次看到小师妹如此的含羞而笑,美的让他心疼。 而律风站在她身边,淡然的气质浑然天成,怪不得连师父都对他多看一眼,难得的修道的好苗子。 而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只能得到一句‘为师甚为欣慰’。 欣慰的意思,便是最敷衍的评价了吧? 看着小师妹开始和律风自然地出双入对,自己只能躲着。像是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直到师父有意交出掌教之位时,传来的不和谐的声音。 厉风说话一向心直口快,他也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我不禁苦笑,这个世间,纯粹的东西似的太快了,反倒是虚假的东西欣欣向荣,一派生机,我何必自寻死路。 厉风推荐的是律风,律风却拒绝了,天知道他到底想的是什么? 小师妹说话时候,我甚至奢望过,她会觉得大师兄不错,就算是敷衍,至少她的眼里有过我,心里是否有过,我已经不奢望了。 可是她说完之后却是把师父成功的逗笑了,师父笑的开心极了,那笑容看在我眼里却是赤裸裸的讽刺。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恰好和她的目光对上,她满是笑意的脸立刻就没了温度,马上换上了恭敬地态度,我却觉得那是什么?是可怜我么? 为什么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要与别人同争一席之地,还是那个平日里只知道笑着到处晃一晃,得人心的家伙? 是那个拐走了我小师妹的家伙…… 我拿着某位师叔特意弄来的慢性毒药来到了师父的房间,如往常一般敬茶,连心虚都不曾有过,我才发觉这一切是这么自然,好像这就是最真实的我…… 师父忽然病重,这下却是真的要交托掌门之位了。 炼妖裹的第七重? 那不是连师父都没有闯过的么?师父是不是对我们期望太高了? 但就算是热汤火锅我也要闯的,但是我的心魔太重了,第六重的幻境里已经全是小师妹的模样…… 我被其他同门师弟扶着走出来的时候,下意识的还是要望向小师妹的方向,她却目光炯炯的看向律风“你为什么非要去做掌教?我的担心你看不见么?你有在乎过我的感受么?” 小师妹的眼里有眼泪溢出来,我多么想伸手给她擦擦,就算伸出去的手已经是满是鲜血,就算我恐怕做不了掌教,也无法站在高的地方让她看到了,我也只是想伸手给她擦掉眼角的泪。 闭上眼之前我还在想,是不是一开始走进藏书阁的是我,那么你爱上的也是我呢? 醒来一切已经变了,律风居然过了第七重,而他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用剑刺向玉儿的心脏。 玉儿死了,尸体顺着天河沉了下去。 天河是太行山顶的雪上水,传闻是灵魂若是顺着天河走下去,来世便可成仙。 师父虚弱的身体甚至没支撑到律风坐上掌教之位的那一天。 后来自己实在觉得这一生无趣极了,干脆离开了太行。离开的那天,律风还是站在藏书阁前面,他说。 “师兄,这是不是大梦一场。” 是啊,这怎么不是大梦一场?我害死了自己的师傅,又间接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子。 这怎么,不是梦呢? 临安城是北国最热闹的城了,我一路走来却渐渐发现越来越多诡异的地方,比如我一踏进临安,便有一白衣男子翩然而至。 “这临安,是你的救赎之地。”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救赎之地(2) 来人没有凌人的气势,好像在说着家常的话一样,他说,这是我的救赎之地。 我微微地屏息探测了一下临安城,发现临安像是被笼罩了一层保护罩似的,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面前这个人怡然自得的笑着,却让我不得不防备起来。 因为他不是凡人,倒也没什么妖怪的气息。 “你在说什么?什么救赎?”我准备平心静气的和他交谈一番,但是面前这个人实在太深不可测了,光是那种淡然的眼神我便居于下风。 “司风道长不该比我更清楚么?” 我闭上眼睛苦笑了起来,是啊,我混混噩噩的这些年都是做了什么?亲手给自己的师傅下毒,唯一爱过的女子也死在了太行山顶她爱的人剑下,而自己能做的只是在这世间寻寻觅觅,却漫无目的。 如是救赎,那便听他的吧。 他将我安排进了皇宫做了一个御监,专门掌管各种法宝,而鉴天枢里竟然有那个被唤作琉璃盏的神物,原来竟是流落到了临安皇宫里。 师父曾经与我知无不言,所以我也一直以为掌教之位便会是我的了,谁知,还是生了变数。 师父曾经给我讲炼妖裹的来历时提过,这琉璃盏被视为太行山不能提及的一项机密,因为千年前,世间就因为琉璃盏的出现而大乱,后来出现了一位高人将琉璃盏的气息掩了去,这才将一场祸乱避免。 而那位高人便将琉璃盏带走了,留给太行山炼妖裹收拾余下的祸乱尾声。 隔着几米远我便不能靠近琉璃盏了,望着那翠绿的盏身,我想着就这样吧,守候着它,了却残生。 那在临安城门口遇到的白衣男子也没再来找我,我站在皇城无数次测算也算不出他是何方神圣,后来干脆也不再管了,总归不会与我有什么关系。 直到几十年后临安的气蕴大变,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我每天都要查看琉璃盏,确定这次将要来临的动乱并不是因为它而起的。 而在鉴天枢见到那群人的时候,我才真的确信,临安要动荡了。 粗略的看过去,只有三个凡人,还有一只小桃花妖,其余的三人倒是看不清楚,尤其那个白衣男子微微地笑着,让我觉得甚为熟悉。 而他居然开口跟我要琉璃盏,好像一早便知道琉璃盏在我这里一样,甚至他可以轻松地靠近琉璃盏并拿起来,而不会被琉璃盏的神力抗拒。 我以为是他自己要借,但他转身就把它塞到了那个凡人女子手上,而那个女子也不被琉璃盏排斥,我想我可能真的是老糊涂了,难不成是我眼花了? 慢着,那个凡人女子似乎被人种了禁制……再看看另外一个凡人女子,居然是强行被留在人间的亡魂,还剩一个正常的凡人了。 他是律风的徒弟,叫管庭。 律风现在已经掌教几十年了吧,玉儿也该轮回转世了,不知道会不会也那么惹人怜爱。 这群人来去匆匆,我却翻来覆去想了许久,好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马上就要揭开帷幕了。 不出几天,管庭便来宫里寻我,律风和厉风来了。 许久未见,我居然可以笑的那么自然,好像真的是故人重逢一样,可是我现在还记得,我和律风在藏书阁前不死不休的打了一架,我要杀了她给玉儿报仇。 他却莫名其妙的说了那么一句‘师兄,这是不是大梦一场。’好像从炼妖裹第七重出来之后,他便如此的怪异,不是曾经那个气韵如兰的二师弟了。 厉风仍旧是看不惯我,而律风微笑着看我,俨然是掌教的气度。如今我已经可以和他笑着寒暄,半生已尽,我才惊觉,这浮生不过真的是一场梦罢了。 偏偏歩崖里那个被唤作赵掌柜的人,还是让我觉得不大对劲。 那个拿着琉璃盏的小伙计,仍旧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好像不开窍一样。但是至关重要的琉璃盏却是对他认了主,看来也不能小瞧他。 在赵掌柜和律风的安排下,除妖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偏偏还是越演越烈,临安这场祸乱不知道该是何种结果。 皇上的沈贵妃怀孕了,招我回去做几场法事驱一驱邪气,法事行程巡过城门的时候,我忽的想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白衣翩翩的男子,不正是城西赵掌柜的? 想到这里我几乎从马车上掉落下来,怎么可能他的容貌……也对,他并非凡人,所以他知道琉璃盏在皇宫也好解释了,毕竟一开始就是他给我指路让我去皇宫的。 难不成这场祸乱与他有莫大的关系? 离开皇宫再来到客栈的时候我禁不住也心乱如麻,好像真的有着什么巨大的阴谋在笼罩着我,不,是笼罩着整个世间。 但是我没想到,踏入客栈,我居然看到了那个微笑的女子,虽然她的容貌已经老去,可是我几乎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她没有死,她站在律风身边,好像许久之前就是这样,在太行山,不就是一直站在律风身边,笑靥如花。 “玉儿,好久不见。”我艰难的开了口,有满腔的话却无从说起。 她慢慢的转过头,本来微笑的脸瞬间变了脸色,提起身后的剑就向我心口刺来,她的眼睛红红的,是愤怒? 看来她知道是我毒死了最爱她的师父,而她终于在许多年后心里有了我的位置,虽然是仇人的位置。 忽然间,我不想躲了。 我想知道,被爱的人一剑穿心究竟有多痛?是不是和我思念了她这么多年一样痛? 那种蚀骨的感觉慢慢的从我身体里抽离,眼前是破炼妖裹第七重的那晚,她头发上一条白色的丝带飘得很漂亮。而如今她虽然老去,却仍然好看的容颜正慢慢的清晰,也足以让我笑着喝下孟婆汤。 玉儿,你假死离开了太行,这些年又去了哪里?我站在天河想着跳下去陪你的时候,终究是望着清澈冰冷的河水叹了口气,如果我死了,有谁知道我爱过你? 那时候我在想,不要怕,玉儿,等我死了,也定要叫人把我沉入天河,这雪上水会不会很冷呢?你最怕冷了,总是整日的抱着手炉,等我去找你,让我握着你的手给你取暖好不好…… 可是如今我却说不出任何话来了,那把剑直直的穿过了我的心脏,不痛,但是心里传来的一丝一丝的凉意,渐渐连指尖都冰冻了。 我笑着看着你,但是玉儿,握着剑的你怎么哭了呢? 我多想抬起手来给你擦擦眼泪,但是对不起,玉儿,我没力气了。 我想动动嘴角说些什么,可是啊,慢慢的眼前已经一片漆黑,耳边好像有很多人的喊叫声。 慢慢的一切归于寂静,一片漆黑里,我只听得见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父,大师兄看起来好凶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救赎之地(3) 我呆愣着看着这一切,一切发生的都让人来不及反应,我的祖母正握着那把剑,而剑的另一端已经没入司风真人的心口。祖母的手一直在抖,我不知道祖母是不是哭了,但是司风却是笑了笑,甚至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慢慢的倒了下去。 管庭几步冲了过去迅速地在司风真人的心口周围点了几下,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看着他伸手探了探司风真人的鼻息,然后对着律风掌教摇了摇头“心脉已断,没气息了”。 祖母手里的剑应声落在了地上,律风掌教默默地走过去将祖母揽在怀里“你也算是为师父报了仇,莫要太伤心了,师父还在天上看着我们。” 本来受惊了的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聪明的人已经悟出其中真味了。我联想起昨晚偷听到的话也明白过来,当年是司风真人给望虚真人下的毒,而祖母想必昨晚知道了这些肯定心里不好受,今早上偏偏司风真人也来到了客栈。 两人都在临安住了几十年却浑然不知打,偏偏在祖母知道真相之后见了面,所以祖母直接下了杀手,但是司风真人为什么不躲呢? 就算站在一旁的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他怎的会反应不过来?反而还是那种甘愿的笑容。 祖母轻轻抚开律风掌教的手,然后弯下腰拾起染了血的薄剑,轻轻地说了句“派人将大师兄葬在天河吧。” 律风仍是温柔的将祖母扶起来“好。” 于是便有太行山的小道士走过来忙里忙外的收司风真人的遗体,管芯去把愣在那里若有所思的管庭拉到了一旁,但是看来管庭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刚才我和律风掌教上楼的时候,好像祖母还和管庭聊得很开心的样子,转眼和善的祖母就杀了管庭的师叔,而且他还不明就里。 我想着我或许该解释一下,毕竟关乎祖母的名誉,于是我悄悄地走到他的身边,一点一点细致的解释给他听,将他们的恩怨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 但是管庭却叹了口气,眼神里明显的不相信。 “我感觉到,师叔好像不是你说的这种人,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我也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和司风真人没怎么说过话,自然没有管庭那么强烈的直觉,倒是祖母和律风掌教的话我是深信不疑的。 美人师傅和孉娘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吃惊了一下,最后也便翻过了,也不知道美人师傅是怎么跟皇上解释的,估计是说他的御监大人因公殉职了吧。 而临安却是越来越不安生了,甚至开始出现无头命案。死者死状很恐怖,我知道这次真的不是闹着玩的了,不是所有妖怪都是好的,也不是所有妖怪都那么好对付。 美人师傅第二天就把琉璃盏还给了我,没说什么便向街那头的孉娘走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忽的想到桃之跟我坦白的那些事。 那些美人师傅躲在墙角默默地在我周围看着我的画面,如今终于正大光明的出现在我的视野里了,却是向着另一个女人走去,留给我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背影。 你在惩罚我么?为着我的不坚定,还是连你也看不清自己的心了呢? 琉璃盏温热的气息从掌心传来,我几乎怀疑那是美人师傅掌心的温度,可是我忘了,许久之前我曾将自己的手递到他的掌心,那双手明明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桃之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姐,赵美人走了半天了。” 我看了看桃之忽然笑了“你瞧我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们分明都在一起了,我还这么下贱的……” “小姐。”桃之愤怒的等着我“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看不清楚有我在局外看着呢,赵掌柜的他也是喜欢你的!” 我浑身战栗了一下“可是……” “只是,我不知道你们两个都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小姐你也不告诉我,赵美人他也每天冰冷着脸让人捉摸不透。” 我低下了头,仔细想着,我和美人师傅之间似乎总是在相互拉扯着。 他赶我走,要和孉娘成亲,所以我离开了,尽管仍然卑微的爱着他。 初雪他站在我身后时,我以为我们之间或许可以改变什么,但他似乎只是站了站,然后走了,留下一双很快就被埋上了的脚印而已。 一次次平淡的交谈让我真的以为他对我没什么心思时,扶虞却将我丢了过来,却是他伸手接的,尽管桃之也会做到,但他却还是出手了。 然后我听到孉娘问他,什么时候成亲。 是啊,人家早就在一起了,我还在这乱猜测个什么劲。 偏偏桃之却告诉我,他竟是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看着我长大的,从童稚到豆蔻。 这些混乱的片段想的我脑袋都痛了起来,而炼妖裹里的画面也闪现在我的脑海里,他握着蓝色的小珠子然后投到琉璃盏里的那个画面。 如果不知道结局,我是不是有勇气去没皮没脸的把你在孉娘身边抢回来? 那你呢,你一次一次决绝离开的背影里,又写满了什么样的苦衷。 厉风真人住在城南,比我们晚些知道司风真人死了的消息,我想着他们既然不合,那看到司风死了的话,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情波动,但是送司风真人的遗体走的时候,他还是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这人也真是奇怪,人活着的时候连理都不理,如今去了,倒是伤心的紧,至少和律风掌教,祖母相比。 司风真人的死亡让太行山内部产生了不小的隔阂,不过是他们刚刚认同的两位师叔却自相残杀,而原因却是不被他们知道的,于是他们就难免乱猜,连带着对祖母也是没什么尊敬之意了 祖母倒是不在乎这些人的目光,但她偶尔拉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明明亲手替师父报了仇,但是却没想象中开心?为什么大师兄不躲?为什么他好像要对我说什么话似的……” 我也只能摇了摇头,这些我也不知道。起初我也想好好想想这些事,但是慢慢地我们连闲聊的时间都没有了。 临安街上已经没有人开门做生意,家家户门紧闭,而皇上也没再派人贴什么告示来安慰他的子民,估计这时候再说大话就是火上浇油的。 不过皇宫那地方正气足,一时之间还没什么妖怪可以闯入,所以皇上也就放宽着心任由着美人师傅和太行山的这些人出力。随处可见的都是三五个小道士在围追一只妖怪的场景。 我和桃之偶尔和柳奚笙或者管庭管芯碰到都只是点了点头,便继续追着各自的妖怪跑。拿着一个会保护我,还只需要我动动念头便能将这些目测还不是最厉害的妖怪收进来的琉璃盏,我甚至比他们清闲些,还有时间在想,这么乱,那孉娘应该没时间和美人师傅成亲了吧。 律风掌教和祖母并肩在空中时不时的飞过,倒有股神仙眷侣的意味。 柳奚笙的笛子声音和管芯的铃铛还真是此起彼伏的在临安上空盘旋着,倒是起了不少的作用,至少那些快要累趴下的小道士一听这铃声和曲子便立刻没了疲惫感继续捉妖了。 而我用着琉璃盏也越来越熟悉了,但是琉璃盏也没再和我说过话,唯一交谈还是考验的时候。 它说,暂且认了我做主人,因为我身上有它喜欢的气息,还警告我要遵守和它的约定。 断情绝爱。 当然我是不在乎和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琉璃盏讲什么承诺,但是我却始终忌惮着我在考验里看到的结局。 打了个冷战,看来我又在清闲的乱想了,桃之正拎着我向北荒的方向飞去,前面一只黄鼠狼跑的正欢。 以前遇到的黄鼠狼都是偷鸡,但是这只鲜亮毛色的黄鼠狼却是偷的婴孩,简直罪不可恕,等我抓到它一定把他的毛都剃光了再丢到白虎神庙里。 桃之一把桃木剑戳住了它的尾巴,拎着我慢慢飘落在北荒的一处断崖上,那只黄鼠狼落了地立刻变成一个女子的模样,只是那容貌却是不敢恭维的。 尖嘴猴腮偏偏还涂得大红色的腮红,一双眼睛又尖又细,让人看着就浑身发颤,她的身上穿的却是用小孩子的百家衣拼凑起来的裙子,看着那长长的裙摆我禁不住咬牙切齿。 这只妖怪究竟害了多少孩子! 她虽然化作女子,但桃之的桃木剑还是牢牢地刺入了她的一双腿里,现下正血流不止。 “来世投胎可不要再害人了”我像是对牛弹琴一般嘱咐了这么一句,明知道这种杀人如麻的妖怪根本不会用心听,却还是禁不住的这样说,我至少自己将它们丢进香炉里的时候会心安。 但是那只黄鼠狼精却簌簌的落了泪,还痛哭流涕悔不该当初的,这倒是让我吃了一惊,桃之也愣住了。 就这么一个愣神的时间,眼前便被黄鼠狼精放了迷魂烟,等桃之拉着我去空中透透气再回到原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把桃木剑插在地上了。 “第五百零三只,跑了。”桃之碎碎的念着,一脸的沮丧。 我倒是笑呵呵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的亏你一直记得这些数字,都五百多了,才跑了这一个,也不算什么,走,我们继续努力把它抓回来。” 桃之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走吧。” “都过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心细,还爱数着数字,别急着走,这第五百零三只没跑。”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我和桃之不由自主的转过头去看,果然是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变态,扶虞。 此时他正倚在断崖的那个歪脖子树旁,饶有兴致的望着我们,而他的脚边是那个跑掉了的黄鼠狼精,不过现在已经半死不活的吐白沫了。 从上次他把我丢来丢去还欺负桃之之后我就对他没什么好感,所以现在我也扁着嘴不去理会他。 桃之却不屑的发出笑声“扶虞大人,这可是你的手下,你这么自损八百,难道是为了杀了我们?” 手下?这只妖怪是扶虞的手下,还是临安出现的所有妖怪都是扶虞的手下,或者说这次临安大乱便是扶虞作为敌方的头目? 我满脑子转个不停,还是想不出来什么结论只能继续看着桃之和扶虞一来一回的谈话。 “一只黄鼠狼精而已,我怎么算是自损八百?倒是杀了你们这件事,可以考虑……”扶虞抿着嘴笑着,眼神里也全是笑意,可是却说着要杀了我们的话。 我真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了。 “也对,我怎么忘了这样的小妖精你怎么会放在眼里呢?那也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走吧?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 扶虞忽然抬眼打量着我,然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得了,你旁边那位小姐我暂时还不会动,不然就没有好戏看了。” “不过至于你,夭夭。”我连眼睛都没眨就看到明明十米外的扶虞忽的出现在了桃之的面前,一只手捏住桃之的下巴“我不去找你,那你就不知道主动来找我了么?” 离得近些,又是白天,我发现眼前这个男人长得真是好看,至少和美人师傅是一个等级的了,可惜就是好看的有点女气,让人感觉妖媚了些,而美人师傅却是美的正好,叫人赏心悦目。 桃之转过了头,将扶虞搭在她下巴上的手甩掉,似乎不愿意被扶虞触碰。 “扶虞大人,我惹不起你,但是我还是躲得起的。上次见面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只是一只随处可见的小妖怪,不敢劳您费心找我,就此别过吧,下次再见,恐怕便是最动乱的时刻了,到时难免刀剑相向,可是最无情的了。” 桃之盛气凌人的说完话居然还笑着行了个礼,然后拉着我头也不回飞走了,丝毫不再理会脸色难看的不行的扶虞,而扶虞也没再追上来。 但是桃之却在空中许久慌张的寻找城东,我指了指脚下“桃之,我们已经到了。” 桃之一张忧伤的脸不自然的笑了笑“哦,我还以为……” “桃之,你究竟怎么了?”我焦急地问道。 从遇到扶虞开始,桃之就几乎天天这样,偶尔的心不在焉,还装作平常的样子,可是我分明的都看得见。 桃之喃喃道“是啊,我怎么了,不是已经说好不在意了么?” 章节目录 桃之夭夭、黯淡了花火 北荒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荒凉,穿过沙漠便是难得一见的世外桃源,但人们却被那块寸草不生的沙漠迷了眼,不肯再去探索沙漠背后的绿洲,所以渐渐那里变成了妖怪的天堂。 尤其是没有四季的分别,常年温暖如春的苍梧山。 没有妖知道扶虞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去问年长的妖,也不知道,只说他是苍梧山的山主,不要乱在背后打听。 若说扶虞做山主,没有妖不服。 然后这个山主的名号真就稳稳当当的戴在了扶虞头上,平日里扶虞有什么交待也不用亲自动身,便有小妖怪屁颠屁颠的办好了。 日子过的倒不无趣,扶虞也不是个禁欲的妖怪,身边的女妖流水线似的走走换换,却没有能在他身边呆足一个月的。 好在苍梧山的妖怪真的太多了,不断的有新生的妖怪幻化成形,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三步遇到一小妖,五步遇到一大妖。 所以扶虞身边的女妖也没因为这一个月的期限就断了,反而女妖们都以得到扶虞宠幸而为目标。 这一年,也不知道是哪一年了,苍梧山脚下的桃花开的格外的好,灼灼其华,好不热闹。 于是山主大人红袖一挥,搂着新宠幸的蛇精率领一班妖怪下山赏花去了。 和山中相比,苍梧山脚下好似没什么灵气一般,千百年都出不了一个妖怪。所以一切景色都是景色,不必担心忽然路边一块石头忽然开口说了话。 刚至山脚,便看到了那片粉色的浪花,一漾一漾的让人跟着欢喜起来。这班妖怪也是跟着沉浸在如画的景色里,四散开去赏花去了。 十里桃花潋滟,双双蝶影蹁跹。 蛇精扭着纤细的腰肢倚在扶虞怀里,檀口一张,要扶虞给她折一只桃花来戴。 扶虞倒也没拒绝,伸手去折最高处开的最好的那一枝,却被枝丫划破了指尖,一滴血落到了桃花树的躯干上。 然后那一棵最茂盛的桃花树便慢慢的变成一个穿着粉白色短裙的小丫头。 她伸了伸懒腰,嘟哝了一句“好痛,谁扯我的头发。” 抬眼便看到那一袭红衣的扶虞,手里拿着她所谓的‘头发’,无辜的笑着。 桃之慢慢的从树坑里站起来,表情像是看的呆了,她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妖怪。 扶虞素爱红色,整座苍梧山也没人敢和他抢这个颜色穿,也没那个自信穿的比他好看。 扶虞俯身看着这个眼睛一闪一闪的桃花精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笑的更欢了“你就叫做夭夭吧。” “谢谢姐姐。”她也笑了起来,心想这个姐姐不光长的好看,还这么和善。 结果扶虞的笑容便僵在了嘴角,转身黑着脸走了。 蛇精脸色一变赶忙来捂夭夭的嘴,山主大人最忌讳别人觉得他美的像女人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偏偏说了这么一嘴。 被蛇精捂的快喘不过气来了,她干脆张嘴咬了蛇精的手,这才被甩到了一边去。 “你这个老婆婆,干嘛要掐死我不可的样子。”夭夭抹了抹嘴,看着身着棕绿色紧身裙的蛇精,撅着嘴。 这下蛇精的脸色彻底的不好看了,这身棕绿色的裙子可是她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为的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这才能吸引山主大人的目光,而她确实也如愿以偿了。可是居然跑出了这么一个小桃花妖说她老?? 夭夭看了看要发怒的蛇精更奇怪了,这个老婆婆看起来是年纪大了呀,还穿着那么老旧的衣服,哪有自己的粉白色小衫好看,叫她婆婆怎的反倒惹她生气了。 这边正僵持着,扶虞却噗的笑出声来,好看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红色的长衫随风微微摆动,让夭夭看的花了眼。 “你这小妖甚是有趣,来来来,随我走吧。” 此后便有传言山主大人不喜棕绿色,而喜欢粉白色了,然后山中女妖又纷纷换了风格。 扶虞把夭夭当做盆景一样养在自己的庭院里,闲的无聊时便去看她和别的妖怪讲话,每次都是把别人气的吹胡子瞪眼睛,而她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扶虞每次都要笑的前仰后合的,这样的日子延续着,又是许多年过去了。 究竟是多少年了呢?夭夭不记得了,但是她记得扶虞换了多少个女伴。 柒夏被扶虞传召来到他的庭院时,还是一脸的娇羞,她是一朵牡丹花精,扶虞路过花丛的时候看到了她。 “这黄色的牡丹花不俗,今晚叫她来我这里吧。” 其余的花精都一脸羡慕的看着她,而她则站在花丛中向山主大人回礼,颇有规矩。 轻轻推开山主大人庭院的门,柒夏看到最扎眼的便是坐在树上睡懒觉的夭夭。 长长的头发从树上垂下来,粉色的裙摆也被风吹得飘动着,那张睡着了的容颜竟是那么好看,连柒夏都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都是花精,怎么桃花偏偏生的要比其他的花好看呢?听其他妖怪说,山主大人把她留在身边却从来不碰她,想是当个宠物来养的,柒夏这么想着心里就平衡了不少。 柒夏四处看了看没有扶虞的影子,便干脆来到树下冲着夭夭喊“喂,山主大人呢?” 夭夭睡的模模糊糊的嘟哝了一句“一千二百零五。” 柒夏没听懂“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第一千二百零五个女妖,向左拐,穿过正堂便是他的卧房了,现下正午睡着呢,你来的也太心急了一些。”夭夭转过身继续睡觉,没去看柒夏脸色发黑,倒是听到柒夏说了一句‘我会是最后一个。’之类的话。 反正也没放进心里去,看着她黄色的长衫,夭夭心里想着,苍梧山的女妖又要换衣服了。 不出意外,一个月未满,柒夏便冷着脸走掉了,倒是不跟以前的女妖怪一样哭哭啼啼的,所以夭夭对她的印象忽然不错了起来。 路经树下,柒夏停下来抬头看着正啃着苹果的夭夭,忽的羡慕起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精来,至少她可以留在那个负心人身边,而自己真的没能是山主大人万花丛中的最后一个。 “喂,帮我给山主大人留个话,我祝他生生世世永失所爱。” 夭夭擦了擦嘴角的果汁,摇头晃脑的问“什么是爱?” 柒夏没回答,走掉了。夭夭以为她回了花从,但是过了几天一打听,才知道柒夏离开了苍梧山,去了凡世。 “居然就这么走了,还没告诉我什么是爱呢……”夭夭不开心,向着客厅走去,脑海里浮现出柒夏极力掩饰的痛苦的脸,心想,爱可真不是个好东西。 “谁走了?”扶虞抬眼看了看夭夭,不经意的这么一撇居然被惊艳到了,这些日子被柒夏折腾的甚是疲惫,所以一个月都没见到夭夭,如今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看来当初随手这么一滴血,还真变出来一个漂亮的妖怪。 “喏,还不是那个黄色的牡丹花?”夭夭蹦蹦哒哒的跳进客厅来,随手就把扶虞桌子上上好的梨花酿给一口干了大半瓶。 “她下山去了,还让我给你捎句话,说祝你生生世世永失所爱,哎?我的头怎么这么晕……”夭夭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是连眼前的扶虞都看出两个人影来。 扶虞倒是对柒夏的事没什么兴趣,让他心疼的是这一年才酿出一瓶的好酒居然在他没防备的时候就干掉了一大半。 扶虞气的一把将夭夭拎了起来,自己好好养着她长大,平日里不懂得给自己锤锤肩膀砸砸腿就算了,这可是一年才得了一瓶的梨花酿!居然! “你你你,给我吐出来!” 夭夭晕晕乎乎的又被扶虞这么一掐,倒是清醒了些,却还是不经大脑说着胡话“左右不过一瓶梨花酿,大不了我给你结几个桃子赔罪,不是吹牛,我结的桃子又大又甜……” 扶虞简直哭笑不得,只无奈的拎着夭夭听她叙叙的念叨着,夭夭没喝过这么浓的酒,所以现在整张脸都是粉红色,还透着若有似无的馨香。扶虞忽的心里涌动出一种异样的情绪,不禁笑了笑“那我就尝尝你的桃子是什么味道……” 什么叫酒后必乱!夭夭从扶虞床上衣着寸缕的醒来时,就下定了决心,真真再也不喝酒了。 章节目录 枕梦不眠、寂寂空庭落 房间里还弥漫着梨花酿淡淡的酒香,夭夭看了看自己被丢在床脚的衣服,好像已经皱了,不免的嫌弃起来。 于是扶虞巡山一圈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那个小丫头还赖在床上不起来,他站在床边,和夭夭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不起床?你往常不都是爬到树上去晒太阳去了么?”扶虞故作严肃,但是眼神却是不自觉地温柔起来。 夭夭扁着嘴不说话,只冲着床脚努了努嘴,示意扶虞自己看。 床脚夭夭的衣服确实已经不能穿了,昨晚上扶虞一心急直接咔咔的撕成了碎片,但是他居然早上起来就忘了。 扶虞皱了皱眉“我现在去叫蜘蛛精给你做一件,你先……穿我的。” 最后这一句似乎还是很艰难的决定,他确实心疼自己的那些名贵的红色丝锦在夭夭爬树的时候弄破之类的,但是很快他就不心疼了。 因为夭夭穿着一身红装坐在桃花树上的画面,让他不禁微笑起来,心里都是温柔的暖意。 可是夭夭似乎不开窍,晚上的时候居然还要自己睡在树上,扶虞直接把她扛回了自己的卧室。 从来没有这般想要一个人,甚至于强迫她。 扶虞轻轻吻着夭夭赌气似的撅着的嘴“夭夭啊,你不愿意么?” 夭夭红着脸别过头去“我觉得,好像你是在欺负我……” 扶虞轻轻地笑了,身下的夭夭让他觉得刺激又迷恋,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自己来到这世间千年的空虚终于可以有了着落一般。 夭夭虽然有些抗拒,但是在扶虞的挑拨下也渐渐体味到了其中的乐趣,情动的时刻,她倏忽间睁大了眼,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正轻轻吻着她嘴角的人。 他媚眼如丝,一点一点刻画在她的心间,她的扶虞大人。 他站在树下看着她晒太阳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候连自己都没发现便已经站在树下,而夭夭仍然对他不冷不淡的,和以前一样不怎么和他说话,闲来无事便爬到桃花树上去,这让他有些纳闷。 好像以前那些女妖怪都是天天来缠着自己的,怎么夭夭偏就还和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呢? 扶虞轻轻飞越掠到桃树上,坐在夭夭身边,而她正睡得香,时不时的挥挥手驱赶一下蚊虫,丝毫没有察觉。 扶虞仔细地看着夭夭,盯得很仔细,势必要在她身上找出原因来,究竟为什么他会觉得她不一样。 好像她是比他见过的妖怪都好看一点,毕竟是沾染了自己的精血长大的,虽然没自己好看。 好像她笑起来让人也想跟着笑,好像她的眼睛会说话,好像她身上的味道让人很喜欢。 扶虞端坐着看着夭夭睡到了傍晚,而后者终于揉了揉眼角坐了起来。 ‘啊’夭夭看到眼前扶虞放大的脸下意识的就往后退,然后直愣愣的向地上跌落。 狗血的一幕没有上演,扶虞在书上伸出头来向下望了望,而夭夭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简直是一个销魂的姿势。 夭夭干脆倒在地上不起来了,尾巴骨摔得好痛,而树上那个害她吓到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掩着嘴偷笑! 扶虞见夭夭一动不动,心想莫不是真的摔坏了?桃花妖是不是不经摔啊……赶忙凌空踏步下来,将夭夭从地上抱起来。 “你没事吧?”扶虞的眼底全是紧张,夭夭却不做声,这人刚才明明还是在看笑话的吧,怎的又这么关心她? “你没事的话,我们也该上床睡觉去了……”扶虞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夭夭作势要往卧房走去,这下夭夭终于动了动嘴出了声。 “今天就别了……刚刚真的摔得好痛啊。” 扶虞眼里闪过一抹促狭,笑着道“别什么?” “别……那个。”夭夭将头直接埋到扶虞的怀里,难得的娇羞起来,她对这些事自然是没有万花丛中过的扶虞开放。 那一晚扶虞轻轻地给夭夭揉腰,当真没兽性大发做出点什么事来。 而夭夭闲的无聊便要听扶虞讲故事,扶虞想了想便以第三人称讲了一个名唤‘傻瓜’的故事,话说有个傻瓜,他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家乡里发生了一件大事,而他因此被赶出了家乡,最后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开始生活。 家乡的人没有人理解他,没有人相信他,而他一直在找回去的路,他不怕消耗时间,反正他的生命很长。 但是他怕自己会放弃那漫长的无望的煎熬,他怕自己没了快乐。 还好他的血可以创造无数个陪伴自己的人,于是他把自己的血滴入山林中,这花花草草,飞禽走兽都慢慢的变成了人。 所以他从不缺女人,只有温香软玉才会让他觉得还活着,还可以去忽略那种回不去的巨大恐惧。 夭夭扁了扁嘴问“这也太扯了吧?他难不成是路痴怎么就没机会回去呢?” 扶虞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倒也没隐瞒,而是直接说了出来“他在许久之前确实有那么一次机会,有一个叫做太行山的地方出现了回到他家的裂缝,可是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也离开了他的家乡,来到了这里,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企图,但是那个人却带着琉璃盏藏了起来,他找不到……” 扶虞说着说着居然深沉了起来,倒是夭夭疑惑极了,去他家乡的路那么窄么?是个裂缝? 还有那个琉璃盏是个什么东西? 好在扶虞倒是耐心的把这些都讲给了她听,还真像一个故事,让她这只妖怪都渐渐地听了入迷。 琉璃盏的神奇之处扶虞说的头头是道,几乎让夭夭真的以为它真的存在,而那个异乡人强烈的的想要找到回去的路和那个和他一个地方来的人的执着也让夭夭唏嘘不已。 唏嘘着,然后就睡着了。 扶虞看了看夭夭安静的睡颜,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嘴角,然后将她揽在怀里也微笑着睡去。 所谓同床异梦是不是就是夭夭做了噩梦挣扎着起来却见到扶虞睡得正香。 夭夭扭了扭腰,嗯,不痛了。 于是起床赶快离开这张是非之床,还是自己的桃花树睡得安心。 所以扶虞黑着脸看着树上睡得呼呼的夭夭,心里却是气极了,这个小妖怪,怎的不识好歹,那硬邦邦的树干比在自己怀抱里睡得舒服? 山主大人许久没出来寻花问柳了倒叫这些小妖怪心生疑窦,妖怪们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于是决定派德高望重的老山龟去探探风,顺便递上一份美妖花名册。 于是老山龟爬了半天这才爬到山主大人的庭院里,推开门正看到山主大人站在桃花树下一脸黑线。 不妙,来的不是时候,老山龟转身就想走,奈何动作太慢了些,还是被一声喝止绑住了脚步。 “何事?”一向和颜悦色的扶虞如今真是严峻的不行,老山龟哆嗦了一下再慢慢地把半截身子转过来。 “山主大人,这是小妖们整理的花名册,您瞧瞧是不是有看得上的?” 扶虞伸了伸手,花名册便飞到了他的手里。 扶虞故意慢慢地翻着,眼角的余光瞥见树上那个粉色的人影也在偷偷的打量,不禁脸色放下了一些。 “就这个吧。”扶虞随便点了只鲤鱼精就将花名册就又丢回了老山龟身边,然后挥了挥手,门也关上了。 老山龟吓得一身汗,拿上了花名册倒是飞也似的下了山,去找那只鲤鱼精去了。 庭院中,一个树上的闷不吭声,一个树下怡然自得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扶虞大人”夭夭终究还是憋不住了,慢慢的从树上飘落下来,整座山也只有夭夭敢直呼他的名讳了,虽然还是加上了大人二字,但也是旁人没有的亲密。 扶虞几乎忍不住心里小窃喜一下,夭夭果然看见自己点了别的女妖就耐不住了吧,但是还是要装的严肃一些,惩罚她这些天的疏离。 “怎么?” 夭夭看了看扶虞没什么笑意的眼睛,忽的问道“为什么没有女妖怪在你身边呆足一个月?” “还不是她们成天吵嚷要真心待我之类的,这才把我吓跑了。” “她们真心待你,怎么会吓到你?” 扶虞深呼一口气“曾经有人跟我说过,千万别给女人真心待你的机会,因为真心啊,是最毒的毒药。” 夭夭忽的笑了,笑的美美的,好看极了。 “昨天晚上的讲的那个故事,是你自己吧?” 扶虞皱了皱眉,没说话,但是隐约着示意夭夭继续说下去。 “我曾经不小心看到你被门上的木栓划破了手指,流出来的血让木栓慢慢的生出一张人脸来,而你却挥了挥袖子把它杀了……你是什么人,哪里来的我都不会追问,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夭夭几乎瞬间收敛了笑容,一双眼睛里满是忧伤“但是我也拿一颗真心对你,是不是我自己的事呢?” 扶虞呆住了,表情僵硬的没什么变化,他的心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最终却还是牢不可破。 “我每天蹲在桃花树上数着一个一个的女人来来去去,不知道是哪天,忽然有一个念头蹦到我的心间,我也想成为你身边的女人,但是我却迟迟没什么举动,因为我不想与你只是一个月的陪伴,扶虞大人。” 扶虞大人这四个字在夭夭嘴里说出来竟是那么好听。 “那次酒后,我想了许久,或许这就是柒夏说的‘爱’?我不知道,我也宁愿不知道。” “听完你的故事,我真的想靠近你的心,想进去看一看,那无人靠近的角落,是不是会有我的一席之地?我想着会不会我是那个幸运的人,可以陪你一生一世,虽然身为妖怪的一生一世会很漫长。” “但是,扶虞大人,你好像没有心啊。” “真心是毒药么?可是扶虞大人,你早已经百毒不侵了……” “你爱我么?” 颤抖着唇问出这最后一句的时候,夭夭已经几乎泪如雨下了,眼前的人,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看着他身边无数的女人换来换去,看着他骗人的笑容永远挂在嘴角,她知道他的心其实很孤独,她好像抱着他,给他所有安全感。 这些日子的缠绵倒真的让她形成一种错觉了,她的若即若离好像成功的让扶虞大人爱上她了,直到老山龟的花名册递到他的手上,而他弯着嘴角另寻新欢…… 妄想了呢,夭夭低垂着眉眼,深爱已经变得难堪,她怎么再继续留下去。 扶虞紧紧闭着双唇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乱乱的,如今一直以为和其他女妖不一样的夭夭也开口说了那样的话,按理说自己也该感到厌烦然后把她赶走,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尽管细微,但还是可以感受得到的那种喜悦。 不,真心可是不能碰触的毒药呢。 夭夭转身离开了“不用你赶,是我自己离开的,告诉下一个她是一千二百零六,我就不算进去了……” 夭夭没有回头直接下了山,到了山脚下那个化形的树坑里蹲着,眼前全部是那人的音容笑貌,她笑着哭着疯着喊着,流了许久的眼泪,然后彻底的南下,离开了苍梧山。 真心是毒药么?扶虞大人,你不曾对我用真心,我却已经病入膏肓了。 寂寂空庭,一袭红色长衫站在桃花树下凝望着那个空空的位置,曾经坐着夭夭的位置。 为什么,心里会痛呢? 这是怎么了?扶虞一遍一遍的问自己,却没人来回答他。 章节目录 你不在的、时间多难挨 穿过北荒的沙漠,才发现还有个唤作‘临安’的城。 临安的诡异之处,在外面是看不到的,只有步入其中才能发现临安外强大的禁制。 那个被人们唤作‘赵美人’的男子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正蹲在临安城门口吃西瓜,顺便研究一下这种奇怪的禁制。 他身上的气息清楚的表明他不是凡人,但也和苍梧山那些妖怪不一样,反倒和扶虞有点相似的气息。 我抬起袖子擦了擦嘴“你看了我半天了,有什么事?” “你叫什么名字?”他衣袂翻飞,浅淡笑颜,竟有几分超尘的味道。 “我叫……桃之。”我笑了笑,夭夭已经死在苍梧山那个安乐之所,如今我是桃之,仓皇逃离的桃之。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也不再问,偏偏我却感觉他似乎什么都知道,那种将万事拿捏于股掌间的淡然。 他安排我去到沈家做丫鬟,还要求我变成孩童模样和沈家大小姐沈自端一起长大,他说只要我答应,就可以安心留在临安。 临安,临时的安稳么?我笑着答应了。 扶虞大人,或许凭着临安的禁制,我真的就和你彻底斩断一切的联系了。 小姐是个很好的人,从来没有什么小姐架子,反而一直把我当亲姐姐一样待着,而我也把她当做我的亲妹妹。 我也感觉的到小姐身上奇怪的禁制,但是我的道行太浅,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究竟赵美人为什么要把我安排在她身边呢?看着在院子里荡秋千的小姐,我心里一阵奇怪。 感觉到空气中传来的那种神秘的气息,我敏锐的向方向源看过去,却看到那个白衣翻飞的人正掩在墙角后默默地注视着秋千上笑的正开心的小姐,眼底全是温柔的痕迹。 我几乎瞬间就可以确定,小姐的禁制是赵美人种的,而他们之间定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只是一个用来监视,或者说保护小姐的棋子罢了。 但是看着那个玩的欢畅的小孩子,我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她,而且还要把她保护的很好。 孉娘来找我的时候,要我想办法不让小姐和赵美人接触,我差点笑出声来,赵美人本来就没有要和小姐光明正大的见面的心思,眼前这个好看的女子还真是枉费了心机。 我没答应,因为根本没必要,可是她却以为是我不同意。 “既然如此,我想扶虞应该很愿意来找你的……” “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被他知道你的踪迹,也不愿意再见他。”孉娘吹了吹涂了红色丹蔻的指甲抬眼看我“我也不要你来做什么别的,只不要创造机会让他们见面,半年来我朝云辞汇报一下就好。” 我不屑的笑了笑,心想到底小姐周围都是些什么人啊?一直对她虎视眈眈的。于是也就顺着孉娘的意图应了下来,我倒是要理一理他们之间的纠葛。 半年后,在朝云辞看到黄色长衫的柒夏时,我禁不住呆了许久。 她倒是像是早就知道一样的表情对着我笑“好久不见,夭夭,你也离开了苍梧山?看来也发生了什么让你心伤的事呢,不然大概没有妖怪愿意离开那个安乐窝。” 我撇了撇嘴,如今听到别人将过去的事再掀开来,我只会习惯性的将它原封不动的再掩住。 “是你将苍梧山的事都告诉孉娘的?”当初孉娘和赵美人对我几乎了如指掌的态度就让我很奇怪,除了柒夏透露的原因,我想不到别的。 柒夏闻言却是不自然的苦笑了一下“他们的强大似乎不需要我来说什么便已经对我们知根知底了,而且夭夭你没察觉到么?我们好像被囚禁在临安了呢。” 这一句话几乎立刻让我毛骨悚然,柒夏被安排做了朝云辞的管事,我被安排到小姐身边做丫鬟,其实并不是需要我们看着别人,而是他们在监视我们。 我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在慢慢清晰,却总是隔着一层纱,仍旧叫人琢磨不透。 看着美的如梦似幻的孉娘,我已经到了那种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戴着个人皮面具。 从朝云辞离开的时候,柒夏仍旧站在门口忽然出声问了我一句“现在,你知道什么是爱了么?” 我的身形顿了顿,然后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了。 我不知道柒夏的伤口有没有在这凡世的岁月里慢慢痊愈,但是我的伤口却是在不经意的触碰中慢慢腐烂。 午夜梦回全是那个冰冷的背影,还有我碎的不成样子的真心。 在苍梧山我是数着扶虞大人的女人算时间的,如今来了临安,数着天过日子才发现时间竟然如此难挨。 小姐在来来去去的岁月中出落得越来越美,赵美人仍旧若有似无的陪伴,还有我在孉娘那边看似监视小姐却实在没什么好报告的东西。 为着查出笼罩在小姐身上的秘密,我总是悄悄地打探赵美人的消息,然后在小姐求着我讲故事的时候再讲给她听,没想到小姐也慢慢地对赵美人感兴趣起来,甚至在被逼婚后直接李代桃僵的跑到歩崖去接近赵美人。 我有几次迷晕了陈嬷嬷偷着跑出看小姐,她一身男装笑语轻声听起来就很快乐。而歩崖里那个翩翩的白色身影仍旧会在她看不到的时候看着她的背影发怔。 我恍然大悟,赵美人是爱上了我家小姐的吧?而孉娘明显是爱而不得的那一个,所以才会横插一腿。可是是在她还是一个婴儿的时候么?那她身上的禁制又该怎么解释?既然是爱,他还对我家小姐种禁制做什么? 每天陈嬷嬷在耳边咿咿呀呀的讲着教条,我却想着这前因后果,忽的扶虞大人讲过的那个故事浮现在脑海里,扶虞大人在找人,而临安城外的禁制便是隐藏气息。 莫不是扶虞大人找的和他一个地方来的人便是赵美人?他回不去了,但是赵美人还回得去,所以他要找他。而赵美人为着什么原因要留在临安,还要冒着被扶虞大人发现的风险? 一切的答案都在小姐身上。 小姐几乎每过一个月就偷偷跑回来一趟,第一次去见了那个有些神秘的老夫人,第二次还和夫人老爷大吵了一架,第三次便是直接回来了,说是赵美人把她赶出来了。 小姐微笑着看着我,但是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刀割般让我心疼,其实她也已经爱上赵美人了吧。 她说,赵美人要和孉娘成亲了。 怎么可能,赵美人怎么会和孉娘成亲,局外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赵美人爱的是谁。 我忽然发现,事情似乎又有了不小的变动,比如那个我看不出来是什么妖怪的柳奚笙,背负着某些责任的管庭、阳寿已尽续命而活的管芯竟然是最简单的人了。 赵美人和小姐的管芯越来越僵,几乎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孉娘依然站在赵美人的身侧,看来这成亲之事不是假的了。 直到西山白虎庙的气蕴大变,临安城外的禁制变得稀薄时,我意识到,如果扶虞大人真的在找赵美人的话,那么他必然已经发现了,我是不是该离开了呢? 离开临安。这样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盘旋着。 我默不作声的跟着小姐去皇宫拿到琉璃盏,这更加让我确信,我之前的猜测十有八九是接近真相的了。 我想着扶虞会来到这里然后遇到他要找的赵美人,大不了打一架看看扶虞大人能不能得到他想要的,然而事情却向着难以预料的境况发展。 虽然有着太行山那些真人的支持,但是仍然难以阻挡一波又一波的妖怪狂潮,我不知道究竟这些妖怪是怎么被扶虞牵制的,竟然心甘情愿的惟命是从,即使是丧命的代价。 更让我难过的是,一向没什么忧愁的小姐,开始变得越来越压抑,很多时候她在笑,但是眼睛却在哭泣。 她央求我全盘托出的时候,我知道我也已经搅进这个局中,无法抽身了,因为我曾许诺要保护她,我看着她长大的小姐。 我忍了忍终究没有把我已经猜测的,预料到的所有事情告诉她,因为连我也不清楚这背后的巨大谜团,若是透露的太多,恐怕小姐会越被事情牵绊住。 这些事只能等着她自己慢慢解开。 我知道扶虞要来了,却没想到他来的让我措手不及。 他说“夭夭,这么久不见,你就不想我么?” 为什么我居然在那么无情的人眼中看到了悲伤地影子,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有要哭的冲动,为什么我真的如他所说的,我想他了。 但是他仍旧把他的头等大事放在与赵美人的交谈中,只是离开的时候他说要来找我。 回了客栈安抚小姐睡下,我直接去找了他。 我以为我有满腔的话要说,却怎么也酝酿不好这个开头,循着他的气息我很轻易地便找到了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北荒沙漠中的一处客栈。 迈着台阶一步一步走着,我忽的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承担了太多,那么让人心疼。 可是轻轻推开门,我看到的是他赤裸的身体和他身下柒夏的明媚笑颜。 风声。 耳畔全是风声,隐约的好像有人在后面喊我的名字,但是我已经不想回头了。 心上的伤口在腐烂中被风吹得刺痛,我闭上眼睛甩掉仅有的眼泪。 扶虞大人,我不敢,也不愿再向你走过去了。 章节目录 你我之间、爱与不爱的差别 我叫孉娘,离渊里若是提起我的名字,恐怕只会引来不屑的嘲笑声。 他们大约会说“孉娘?就是那个千人睡万人骑的优伶?不过说实话长得确实是不错啊……啧啧,白孔雀果然是美,可惜啊,孔雀一族如今……唉。” 看,我就是如此的不堪,身份低微。唯一的噱头恐怕就是恰好做了个亡族公主吧,我想除此之外我活在离渊唯一可以仰仗的便是我这张有些姿色的脸。 许多次我凝望着镜子都在想,那个默默流泪的人是谁?那个脏了身子,卑微的不敢去爱临风的人是谁? 临风是逸宸大人的字,美人如玉,玉树临风。 倒也恰好应了临安里大家叫他“赵美人”这个称呼。 我是什么时候爱上他的呢? 大约是初见便已然放在心里了吧。 那时候听闻有几位大人来喝花酒的时候,老鸨便直接不顾我的劳累的把我推了进去,毕竟这张脸就是朝云辞的招牌。 我不怒反笑,噙着笑意的嘴角刚刚千回百转的喊出“大人”两字,掀开珠帘的手便顿住了。 他不爱笑,嘴角却是微微翘着的,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舒适又心安。他深邃的眼睛叫人看不出情绪,但是只要看到他的眼睛便仿佛会被吸进去,无法自拔。 他坐在那里,手里一直绿色灯盏微微发着光,正悄声问旁边那个水蓝色长衫的人“你说,像阿端那样的女孩子会不会喜欢琉璃盏这样的东西……” 他的笑容那么耀眼,几乎让我低到尘埃里去。 后面的优伶推了推我没什么好气“怎么还不进去?堵在门口做什么?” 我这才回神过来,闪了闪身走向酒席后面的帷幕。 此次酒桌上只有三人,一人红色长袍,妖媚的让我这个女人都快要被比下去。水蓝色长衫的人却是和他一样的淡然出尘,别有一番君子风味,唯一不同的是。 水蓝色长衫的人几乎像个冰人一样,几乎没说过话,他的眼神都是冰冷的,只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隔着帷幕,我弹起了琵琶,另外的优伶也开始配合着我演奏起来,这曲子是顾维安作的,已经被离渊传为经典。 可惜顾维安为了那个唤作苏敛秋的花旦倒是不知去向了。 一曲完毕,我领头走出帷幕致谢,而这花酒之所以称为花酒,便是因为这曲子之后便是做些旖旎的事的时候了。 今天来的这些人比往常的那些喝花酒的男人高了不少水准,几乎都是难得一见的美男,我感觉到身边的这两个优伶已经兴奋地蠢蠢欲动了。 红袍男子指了指我,漫不经心的像是客套话一样“你是孔雀一族的孉娘?” 我屈身行礼“正是孉娘。” 此话一出他便看着我笑了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却又格外的魅惑“今晚就你陪我吧。” 我下意识的看向那抹白色的身影,而他却时不时的望向门口,似乎是在等什么,甚至连我和红袍男子的谈话都未曾听见一般。 艰难的点了点头,我提着裙角走向红袍男子,他也是万众瞩目的男人,可是我却提不起兴趣来,我的一颗心似乎从见到那个人开始,就已经不是我的了。 只是我还未走到红袍男子的身边,门便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小狐狸便钻了进来。脚不沾地的变做人形,俨然一个灵动的小美人。她气喘吁吁的拍着自己的胸口,看来像是匆忙赶来的,一路都是用真身在飞驰。 她撅着嘴走向那个白色的身影,一脸的红晕,像是在生气“你居然来喝花酒,哼,我也来喝喝看。”说着便将桌子上的酒杯一个一个倒进嘴里。 他却看着她笑,眼底全是一点一点的温暖,明亮如星辰。 按住她还要端起酒杯的手,他将她打横抱在怀里,慢慢的向外走去“乖,我再也不喝了,只是不这样激你,你又不知道要多少天不理我……” 谁知道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像是插了一把匕首一样,只觉得痛。 白色的衣角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我垂下了眼帘,莫名的有些沮丧。 红袍男子叹了口气却是笑着起身,拍了拍水蓝色长衫那人的肩膀。 “走吧,他竟然是拿我们来当幌子来气她心尖上的人,这花酒喝的也没意思了。” 那人仍是不说话,只起身抚了抚袖子便向外走去,也没等红衣男子的意思。 红袍男子忍不住嘟哝着“真是,这两个人,一个整日冷冰冰的不说话,一个又忙着哄他的小徒弟……” 优伶们走过来和我一起站在门口送客,红衣男子却前脚迈出去后脚又迈了回来站在我的面前。 “差点忘了正事,孔雀王曾经对临风有恩,此次他刚打探到你的下落便拿着特赦令来为你赎身,孔雀公主,你拿着身契自谋出路去吧,若是无路可去,我估计临风还是会帮你的,到时候你去白虎殿找他便可。” 我抬眼疑惑的问“临风是谁?” “哈哈哈,他叫逸宸,不过我们都叫他临风,就那个白衣服的,他呀从小到大就没穿过别的颜色!” 那是我流落到朝云辞之后哭得最开心的一晚,没错,哭得最开心。可以离开这个让我每每觉得屈辱百倍的地方,我自然是开心的流泪。 街头巷尾都开始说着那天晚上莅临朝云辞的三位贵客的事,红衣服的那个美的跟女的似的叫扶虞,是朱雀殿的殿主的殿主。而那个水蓝色长衫的人叫阡栾,是青龙殿的殿主,而临风,不,逸宸大人,是白虎殿的殿主。 站在巍峨的白虎神殿前,我才发现我们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大。我在妄想着报答他的搭救之恩做个侍妾也是愿意的,可是渺小的灰头土脸的我真的是像一颗随处可见的石头子一样。 转身离开,我想我以后只能默默地站在人群中看他了。 我去了一个乐坊做乐师,那种随处可见的乐师,还好自小弹琵琶是一绝,所以在乐坊里也还是安生。 只是这离渊风云变幻,我目睹了曾经那个爱笑的红衣男子扶虞因为亵渎神灵被封印到了镜花园里,而他却血红着眼盯着对面的水蓝色长衫和那抹白色的身影。 他们之前的关系还那么好……我看得到他的双拳紧握,好像在隐忍着极大地痛苦。 但是我却只能默默地为他祈祷,除此之外,我竟无能为力。只是我没想到未过多久他会恰好召我们乐坊进殿奏曲,我激动地手忙脚乱的几乎打翻了胭脂。 有多久没有再靠近他,清晰地看看他的面容,甚至听一听他的声音了。看着帘子后面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的他,我发现我对他的感情竟然已经病入膏肓。 颤抖着的手指还是弹错了一个音,他不悦的睁开眼,坊主连忙讨好的上前“殿主大人,这是新来的乐师,难免……”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放下琵琶慢慢的走到帘子前面欠了欠身“奴婢孉娘,曾是孔雀一族亡族公主,昔日流落朝云辞后得殿主搭救,不知殿主可还记得?” 就是这么一句话,他抬眼看着我轻轻说了一句“你留下吧。” 坊主高兴地领了赏钱回去了,而我几乎喜极而泣,低头吻着他的手指尖。 他却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你不必卑躬屈膝,从此你便是白虎殿屈居于我的主人,暂且对外称作我的义妹吧。” 我热血澎湃的心又迅速冷却,原来他真的没对我存着什么心思,我几乎怀疑我这张绝美的脸究竟是不是丑的难以入眼? 后来我发现,不是的,他只是有了爱的人罢了。 从我到了白虎神殿,他便不言不语闷闷不乐的,或许在我到来之前已然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那个在朝云辞出现的小白狐狸再次出现时,他的脸色才缓和了许多。 你知道如果你爱一个人,那么你看他的眼神便足以让世界黯然失色。 他看那个小狐狸的时候,便是这个样子,我苦笑着躲到房间里,心里竟隐隐有着恶毒的念头,如果那只小狐狸死了,会不会我就能入得了他的眼?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这种念头居然成了真,在漫天焰火的荷花节,小狐狸死在了他的怀里。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上前问。 他就那样抱着小小的一只白狐狸,在问情湖边站了三天。 然后他动用了离渊鲜少有人知道的禁术,拎着琉璃盏抱着小狐狸跳进了镜花园。 白虎神殿里的人慌作一团,见那扇门就要关上时,我闭上眼也跳了进去,这下白虎神殿里的人倒是目瞪口呆的安静了许多。 他在虚无中问我“你为什么要跟来?” 我笑了笑“我只是不愿意,再看你的背影过活。” 而看到他一手建造的临安时,我才想起来要问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章节目录 至少、不再让你离我而去 但是我没想到为了这个答案,他竟会把自己困在这里,困了十个轮回。 我更没想到的是,他将小白狐狸的魂魄放到一个凡人的身体里,然后一世一世的重演他们曾经在离渊的过往。 这种接近入魔般的执念,让我所谓的坚持都相形见绌。 但是我不怕,我愿意等,离渊没了他,我回去又有什么意思。 每一世未免引起怀疑我都要重新选择一个身份存在于临安,而临风却是一直守在歩崖,做一个药材铺的掌柜,好在凡人的生活太过平淡,没人注意到这间歩崖已经多少年没换过人了。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其实和临风这样留在一场镜花水月里,也未尝不是我一生所愿,尽管我仍旧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但是我可是他的临安一梦里另一个清醒的人了,这让我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我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答案,甚至问题是什么,我都无从得知。 但是我知道,他其实只是给自己一个借口,留在还有她的回忆里。 只是这记忆太过惨厉了些,我只是旁观都觉得那些血肉横飞的时光里,有多少痛苦在发酵,又有多少深爱被搁浅。 “你还是忘不了她?这一世她还是会害了你!”我看着眼前这个让我的心一阵一阵抽搐的男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是第十世,他让那个女人给我送了封信,希望我继续帮他将这一世还原成曾经的九次一样,我知道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为了滞留在这里,他将自己的修为压制着,只是这次恐怕真的是最后一次的轮回了。 这一世,小狐狸的身份复杂了些,比如出现了一个青梅竹马的管庭,为免意外我安排他去了太行山修行,小狐狸的姑姑也恰好解决了我这一世的身份问题,这样一切便还是按照记忆中的那样演绎着。 柒夏是第十世里无意中闯入临安的牡丹花精,未免出什么差错我只好把她留在身边。 后来又来了一个桃花精,临风把她安排到那只小狐狸身边做丫鬟去了,她叫桃之。 她们都是来自扶虞创造的地方,苍梧山。临风曾经提起过,我也还记得,那个一袭红衣的绝美的男人,朱雀殿主扶虞,亲手被临风和阡栾大人封印进镜花园的扶虞。 只是如今我们却不得不躲着他,就像刚到了这里的时候,我和临风是落在太行山的,那时候琉璃盏引发了不小的骚乱,扶虞也要借此机会抢了琉璃盏打开回离渊的路。 我不知道扶虞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这里,但是我知道若是把他放了回去,恐怕临风会受到离渊的惩罚,我们惹不起,但是躲还是躲得起的。 桃之是一个比柒夏要机灵许多的妖精,我找她说话让她千万看好了,别让临风和小狐狸见面,桃之眼眸一转只饶有趣味的打量我。 我也可以看清她眼中的情愫,否则我不是比她白活了这么多年? “你若是不同意,我倒是可以去苍梧山通报一下,扶虞大人我还是认识的。” 桃之眼中闪过一丝凄厉的痛楚,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走掉了。 我知道,她肯定以为我是故意拆散临风和小狐狸,呵呵,我多么希望我真的可以这样做。 可是我只是为了帮他按照记忆安排所有人的人生而已,最好是没有任何差异,比如他们在小狐狸长大之前根本没见过面。 却被这只小小的桃花妖鄙视了呢? 算了,我怎么会在意这里的人的眼光,她们不过是一场梦,所有的自以为真实的一切在我这个清醒的人眼里不过都是一场梦而已。 荷花节我突发奇想,这临安最后一世,我想要好好地看一看。 歩崖前厅他回绝我的时候,我还是笑着的,是啊,怎么会忘了,爱与不爱,终究不是一个字的差别。 而这一个字,便足以让我更加明白的摆放自己的位置。 荷花节我还是看到他了,恰好在我隔壁的位置,还有几个我意料之外的人。 管庭和柳奚笙。 而柳奚笙明显也是来自离渊的。 右眼皮忽的跳了起来,我揉了揉眉心,但愿这最后一世,不要出什么乱子就好。 安安静静的让他重温这最后一次虚假却切实的温暖。 可是他却说他想放弃了。 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烟雨轩里唱着的是顾维安和苏敛秋的一世汐岚,我忽然想到了许多许多年前在离渊的朝云辞那晚。 他还拿着琉璃盏在问旁人“你说像阿端这样的女孩子,会不会喜欢琉璃盏……”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只是他已经多久没有那么真正的笑过了? 焰火绚烂在天空的时候,我们都抬起袖子掩住口鼻,好像烟火的味道已经是一个驱不散的噩梦,因为在离渊,小狐狸就是死在荷花节的漫天烟火中。 他说他好像终于快要枯竭了,他把所有的感情都付诸在这场极易破碎的梦里,一遍一遍的凌迟,一遍一遍的让自己快乐,伤心,绝望…… 但是他还是在骗自己,只要看到她他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借口,他不是不知道痛,他只是放不过自己。 我仍是旁观着,陌生又熟悉的九世记忆里的场景几乎让我与自己的记忆混淆。 但是每次看到临风望着小狐狸,我便会立刻清醒过来,我是孉娘,这里是临安,一场繁华盛大的梦。 他为她做的梦,或者说是为他自己。 但是看到他轻轻地吻着阿端的时候,我终究还是压抑不住情绪“你不是说你已经放下她了么?”为什么还要那么温柔的吻她,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就站在你的身后,还是要吻她。 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心意么? 他转身对着我笑了笑“孉娘,我们成亲吧。” 那时,我的心脏似乎停跳的许久,只有耳朵还在不断的收集空气中的剩余声响。 他说,孉娘,我们成亲吧。 他说他这一世,想要放开她,让她在他的注视下,平淡幸福的生活,尽管这只是一种假象。 他说,他不想要什么答案了,这一千年足够支撑以后的冗长岁月。 他说,可是他还是爱她。 我又一次笑着流泪,和在朝云辞里他为我赎身一样,我知道这个男人我穷其一生都不会在他心里有一个角落的立足之地了。 但是我还是愿意,陪他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他狠下心把小狐狸赶出了歩崖,推向管庭的身边,我不禁感到嘲讽,当初安排管庭去修仙还真是有些多此一举了,如果早知道他还是会和小狐狸在一起。 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将临安维持原状,虽然临时改了戏子和主角,于我来说,他许诺的婚礼却是我更加期待的,虽然明明清楚,都是假的而已。 但是变故还是发生了,那个留下来的柳奚笙和改动了命格的管芯还是让临风对自己修为的压制失去了控制,灵气外泄,白虎神庙突生异象。 扶虞大人肯定要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的妖精鬼怪,那临安……? 我慌忙跑去歩崖“你还要守在这里么?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等我们走后,临安的一切都会消失,扶虞大人也不会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 “可是,我还欠她一世。” 他嘴角挂着奇异的微笑,让人沉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表情却是真的在笑,谁又能听得见他的心里一滴一滴在流泪。 “无论如何,我要看到她嫁给管庭,一世无忧。” 于是呢,我们便想尽各种对策,等着扶虞来。 琉璃盏回到了阿端的手里,那个绿色的,泛着温润光芒的灯盏。 对于琉璃盏我知道的不多,但是看到临风和扶虞如此紧张,想必重要性定是不必怀疑。而在琉璃盏认主的时候,我却感觉到临风也将一缕自己的魂魄放了进去。 难道他要操纵琉璃盏认主的考验? 那么琉璃盏里面的所有幻境都是临风编织的了,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让琉璃盏不刁难阿端么? 很快一切就完成了,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是我知道若是在幻境里,便可以放大到接近永恒的时间。 院子中央那个一脸白净男人装扮的阿端,在睁开眼睛的一刹那眼泪便扑簌的落了下来,大大的一颗泪珠落在衣襟上一下子就晕了一大片的水渍。 而那缕魂魄也渐渐地从琉璃盏里回到了临风的身体,他看着落泪的阿端几乎下意识的就要把她揽在怀里,还好,在双手触到她肩膀的时候终究是改成了拍拍她的肩膀。 我不知道幻境里是什么,但是从此之后,阿端也开始对临风疏离了。 很多时候,临风都偷偷的站在角落里看着阿端发呆,一如这加起来几近千年的光阴以来,他都是那样,站成一幅落寞的风景。 阿端的心思也是玲珑剔透的,她很快的便知道我们都不是凡人,甚至还要挖掘这背后的真相,却无法看破这以千年为期限的局。 是啊,我都快要在这细碎的时光里分不清临安和离渊,那一个才是镜花水月了。 而她也开始沿着我们预定的轨迹走下去了,和管庭成亲,安稳一生。 至于柳奚笙,恐怕阿端对他没存着心思,只是朋友而已。 我站在临风身边,像是我存在于这个世间唯一的位置,唯一我还可以是我的位置。 扶虞果然很快就出现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妖媚,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他眼神中对那只桃花妖的眷恋,当然他自己可能也没察觉。 他的目标很直接,要拿琉璃盏打开回去离渊的路。 但是此时的琉璃盏已然不是当初那个琉璃盏了,太行山祸乱时为了收敛起息,临风硬生生的把它敲了一块碎片下来,凝聚成物,便是管庭腰间的炼妖裹。 所以扶虞把琉璃盏毫不客气的丢了回来,顺便也把拎着的阿端丢了回来,而且他好像也认出了阿端的真实身份,却不惊讶。 但是临风自然而然的接过阿端的时候,扶虞却是笑了,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我知道扶虞的能力在这个世间是不被限制的,因为他是被封印在这里,而临风是将自己强行滞留在这里。 所以我们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扶虞。 好在他并不准备要用武力解决。 阿端很客气的跟临风道谢,我有点惊讶于这个小狐狸的心态,她将自己保护的真好,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拿刀子划破临风的心。 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我却是故意的在人们都没走远的时候问“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临风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挥了挥袖子“扶虞一事解决后,我们即刻成亲。” 我笑的很开心,但是我知道连自己的笑容都是在骗自己,临安这场祸乱定然不会那么容易解决的。 他凌空踏着步子离开了,我看了看空中明亮的月亮。 这月亮和离渊的是同一个么? 我的心里还能装的下别的人么? 章节目录 用情深画地为牢、 你爱过一个人么? 你曾午夜梦回热泪盈眶、抑或撕心裂肺百般煎熬? 你曾把自己锁进回忆里,百般咀嚼却不舍得咽下? 我便是这样一个疯子。 临安是我在镜花园里建的偏安一隅、临时的安稳。但是不想一语成谶,我终究能给你的只是临时的安稳罢了。 从柳奚笙来临安的时候,我便动摇了曾经一直执念的某些东西,我发现,我已经不在乎你的身边究竟是不是我?我在乎的是你会不会幸福? 即使这临安都是假象,但是我愿意来蒙骗自己,我愿意让你退出这场无尽折磨的独角戏。 我一直以为万万年的时间会很长,但是很多时候我坐在歩崖的石椅上都在想,那没遇到你之前的万万年,我都做了什么? 你一身男装出现在我的白虎神殿前时,我的眼睛里才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你睁着大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眨着眼“小生不知何故,失去了大半记忆,如今不知道自己是谁,家住何处,流浪至此。街上的人都说白虎神殿殿主是一个大善人,约莫着会收留我……” 我差点憋不住笑“少年可去朝云辞寻个差事……” 然后你便是装作晕倒死皮赖脸的留在了我的神殿里。 我其实一眼便认出来你是白狐一族族长的宝贝小女儿了,问离渊谁不知道你? 出生时九天玄女亲自为你拂尘,万千尾兽齐齐道贺。三岁扯了阡栾真身的胡须,气的他一年没给白狐的族域下雨。六岁拔了扶虞的尾翎,他捂着屁股好几天没出门躲在家里呜嗷乱叫了好一阵。九岁被你父亲拎着尾巴送去了玄武殿央求崇岭收你为徒,结果三年不到就把玄武殿所有的法术都学会了。 从此更是将离渊搅的鸡犬不宁,但是也没人敢指责你,也就任凭你胡作非为了些。 如今你十五岁,极力掩饰自己的气息来到我的白虎神殿,又是想要做什么? 莫不是四大神殿你要挨个的调教一番? 我也不戳破,任由你自己在那边煞有其事的算计着心里的小九九。 喝下一盏茶,我轻声咳了咳,示意你不要再装晕了,也该醒了。 果然你立刻扶着软榻坐起来,一只纤白的小手假装捂着脑袋,眼睛却是滴溜溜的转着“哎呦,我这是在那里?” “这里是白虎神庙。”我也装的很认真“你以后就留下吧,你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么?” “我叫阿端。”你笑了笑,一双眼睛迷得甚是好看。 我想我一定是闲的发疯了才会陪这个孩子做这些无聊的事,我当然知道她是出名的小白狐自端,小名阿端,真是笨的连名字都懒得改么? 离渊的煤矿里出了恶灵‘煤人’,我连忙赶了过去,飞在天上的时候才发现脚边还挂着个灰头土脸的人,正呲着牙冲我笑的欢“那什么,我以后就跟在你身后帮帮忙什么的,也不算白吃你家的饭。” “跟着我当然行,但是我家没有饭……我从过了千年的雷劫开始就不食五谷了。”我居然有闲心和她解释,也真是让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你皱了皱眉毛“那我岂不是以后都没有鸡腿吃了……” 我转头不语,倒是一想到你那吃瘪的表情心情就欢快了起来。 ‘煤人’的事情解决之后你倒是又认识了许多朋友,尤其那个叫做‘狗剩’的狼妖,分明是有断袖之癖的,你居然还笑呵呵的和人家勾肩搭背的。 我干脆寻了个借口把你关在神殿里三天,然后一道令下去把狼妖发送到远远地地方去做工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应过来了之后我倒也觉得奇怪了。 后来是蜘蛛精一家的浅语和慧语在炎火中拥抱着魂飞魄散,我看到你站在灰烬中的背影,忽然觉得你现在肯定特别难受,但是我伸出去准备拍拍你肩膀的手,还是缩了回来。 再后来你闷闷不乐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差人去烟雨轩给你定的鸡腿都快长毛了,你也没吃一口,那时候我发现我好想真的不懂你了。 你才十五岁,正是活泼调皮的年纪,为什么却像一个活了许久的人一样伤感这些红尘琐事呢? 顾维安是你最喜欢的戏子,他是一条水蛇妖,却是难得的生的那样美的样貌,你每天去听他的戏,我都坐在前厅等你回来,然后莫名其妙的找茬罚你打水给我洗衣服。 你倒是不介意,笑嘻嘻的去了。 我却开始整夜辗转反侧,我最近是怎么了? 直到苏敛秋跳了问情湖。问情湖是直接通往忘川的,这一跳若不是执念太深,恐怕就直接轮回了去。 顾维安走了。你每天和苏敛秋的魂魄去说话,听他讲故事。我的腿像是不听使唤似的非得跟在你身后,看着你小小的一团,蹲在湖边。 月光在问情湖的波光嶙峋中黯淡了光芒,你笑了笑,竟是比整片景色还要美。 我看着距离湖边不过一步的你,生怕苏敛秋一个念头就把你拽进去给他的轮回铺路。 还好直到顾维安回来,苏敛秋都没惨绝人寰对你下手。 说实话,你真的是集齐了白狐一族所有的优点,弯弯的眉眼,大大的眼睛清澈见底,轻轻地眨一眨就像是在说话。 笑起来的声音像是银铃一般,让听到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而且你向来聪明,又有很多的鬼点子,殿里的奴仆都被你捉弄的跟我告过好几回状了。 我一边听他们描述你是怎么整他们的一边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我的名声就这样开始从殿里向外绕着圈的败坏出去了。 他们说我偏私。 我抚摸着手里的芙蓉玉坠,心想,我可不就是偏私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所以银狼将军家出现‘魃’的时候,我就开始避免和你一同出行了。 同时我也查到了孔雀一族唯一的血脉的下落,竟是流落到朝云辞去了。所以干脆将‘魃’交给你去办,我准备出发去玄武神殿求的特赦令。 结果刚拿到特赦令就接到消息,你受伤了,中了‘魃’的毒。 我回来的时候,你的神智已经不清,拉着我说胡话“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呀?我都可以变得出来,我们从小就学的法术就是色诱术……” 说着,你就开始脱衣服,喊着热。 我一脸黑线的干脆拎着几床大棉被把你压得一动不动,然后将你受伤的手臂拉出来慢慢的上好药,在一层一层的裹好纱布。 我查探了一下这只魃没那么厉害,肯定是你又轻敌了。 居然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怎么会有些心疼呢? 握着你细细软软的手,我忽然的想要吻一吻你的手背,可是就在我的鼻尖距离你的手背不过几根手指的距离时,你忽然睁大了眼看着我,吓得我一把将你的手甩了出去…… 这下好了,你终于抓住我的把柄了,一会要我去买这个,一会去买那个的,你忘了我是白虎殿的殿主万人敬仰的逸宸大人了么? 你撇撇嘴,指了指那个故意包扎的很夸张的手。 我点了点头,好好,您要吃什么?我去买…… 于是你在吃遍了白虎神殿的所有的街巷的小吃之后,痛快的拆了纱布,活蹦乱跳的继续到处惹祸去了。 阡栾来探望我恰好看到你在树上摘桃子,他一向冷冰冰的脸居然也小小的颤抖了一下,看来你对他造成的阴影还是很大的。 “她怎么在这?你不知道她就是小白狐自端么?” “我知道啊……”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这么想时时刻刻的看见你。 章节目录 纵远望朱庭一梦、 阡栾说、真心是毒药、然而至今还未有能解之物。 我嘲笑他这万万年的时间里倒是足够他去寻找解药造福苍生了。 然而我仍是千疮百孔的坐在这里,看着自己慢慢腐败的灵魂,和遍布灰尘的身躯,无药可救。 我知道阿端是你,我也知道阿端不是你。 我快要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而这临安和离渊又是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世界。 最后一世,我把竹林下面埋的‘两相忘’全部取出来喝了个底朝天,然后睁着眼在问情湖边坐了几天几夜。对自己修为的压制已经越来越薄弱,我知道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是我能真真切切看到你,听到你说话,触碰到你的掌心的最后一次了。 很多事情都是到了最后的时刻我们才会开始两难。 从来到临安我下定决心要带着你将回忆重演的时候,我就该想到这最后一次,我是不是还要重复以前的纠缠? 我笑了笑,开始慌了,因为我用了这么久的时间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和你告别。 从柳奚笙来到临安开始,我便有了一个具体而模糊的想法,我想着,这一世是不是能够不一样?将你送到别人的怀里,看着你得到凡人的一生一世的安稳。 那是你说过你最想要的。 管庭是孉娘安排着送走的,为了创造阿端记忆里几近一样的生活环境,如今他的归来恰好是阿端携手一生的人选。 至于柳奚笙,我看着他从小到大,自然不想让他掺和进这场容易让人陷入其中的梦里来。 殊不知,他早已丝丝入扣般的渗入其中。 从将军府里,柳奚笙中了‘魃’的毒开始,我努力维持的临安所有事情发展的脉络就受到了冲击,接下来是为管芯续命,然后是小壶和兔精的出现……白虎神庙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的外泄。 我知道,扶虞要找来了。 但是我没想到他在这个世间的一千多年里居然用自己的血创造了一大批的精怪,其中不乏那些嗜杀成性的恶灵。 昔日那个风流倜傥,无忧无虑的扶虞,终究还是露出本性的一面了么?就和当初在离渊犯下的弥天大错一样。 推开房门,我总是下意识的向隔壁看去,然后脑海里再慢慢地提醒自己,我已经把阿端赶走了,她会过得很好,还会嫁给管庭,平凡安乐的度过区区百年的光阴。 只是我不知道,扶虞会不会给我这个时间,让我可以再陪伴她最后一个百年。 拿到琉璃盏的时候,我有一种恍惚,仿佛又回到我第一次把琉璃盏交给你的时候。 那时候你和我生闷气许多天不理我,我想了想,你一直吵嚷着跟我要琉璃盏,不如就把琉璃盏给你吧,反正琉璃盏的主人是我,你也就拿着玩几天图个新鲜。 拿着琉璃盏准备去找你的时候,崇岭恰好把孉娘的特赦令送到,而扶虞也翩然而至要拉着我去喝花酒。 我瞪了他一眼“花酒?也不怕被人告到玄女那里去,直接罚你去问情湖水里泡个三天三夜。” “屁!我是看你好几天都黑着脸不跟我和阡栾说话了,估计是你家那只小狐狸又不理你了吧”扶虞眼睛一眯,奚落起我来“你不知道吧,女孩子最容易吃味了,我拉着你去喝花酒,顺便找人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她,这样她肯定屁颠屁颠的来找你。” “只要一方先开口说话,就有了台阶不是?” “放心,我也叫了崇岭,有他在,我保证不让那些姑娘对你胡作非为的。” “还犹豫呢?” 我捏着手里的特赦令点了点头“那就去朝云辞吧。” 扶虞是个花花公子,整个离渊数他最风流,成日的四处勾搭小妖怪,还欲求不满似的爱喝花酒,有好几次玄女都警告过他了。 对于他刚刚说的这些,我却是半信半疑的,一方面他对于女孩子心理的把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而另一方面,阿端却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随便把她以前干过的事拉出几件来,谁敢说她是女孩子? 朝云辞是烟花之所,也是有罪的妖精沦落的地方,偏偏孉娘是崇岭管辖的范围内的,所以这个特赦令也还得他来写,不然我肯定早就来把她释放,回报孔雀王的恩情了。 阡栾似乎不太高兴,但是见到我也算缓了脸色,倒是扶虞仍旧大大咧咧的,左拥右抱的进了包房。 指名点了孉娘,我有些手足无措的坐在席间,这种地方我还真是第一次来,若不是为了气一气阿端,顺便给孉娘赎身,我想就算再过了万万年,我也是不会来这里的。 “刚刚我打听了一下,那个孉娘真是个美人,逸宸你把她的身契给我,一会我来和她搭讪。”扶虞半倚在酒桌上,漫不经心的说着。 他这种万花丛中过的人搜罗美人的能力几乎已经成了他特有的天赋。 我将刚刚换好的身契放到他手里,还不忘提醒“不许对她做什么,她可是孔雀一族唯一的正统血脉了。” 扶虞一边浅尝酌饮着桌子上上好的梨花酿一边含糊不清的应着我。 我叹了口气顺手拿着琉璃盏悄声问阡栾“你说阿端这样的女孩子会不会喜欢琉璃盏这样的东西?” 阡栾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讶,好像在震惊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拿出来送给你。 我也差点忘了,琉璃盏的重要性,好像脑海里一心只想着要你开心了。 帷幕后面好像已经进了人,大约就是孉娘她们吧,正弹奏着一世汐岚。 我倒是已经陪你在问情湖边听苏敛秋唱过许多遍了。 另一边孉娘已经和扶虞交谈起来了,阡栾却是冷冰冰的没什么言语,连杯子里的酒都没喝,估计呆不了多长时间,他一向如此严肃古板。 朝云辞的装饰十分艳丽,所以我至今都忘不了,我直直的盯着包房那扇朱红色的门许久,在你急匆匆的冲进门来时,才笑了起来。 你像是刚刚从白狐族地赶来,到了房间才化作原形,气喘吁吁的看着我,一双大眼睛气鼓鼓的,却是明亮的足以让我在之后无数个黑夜里找到安慰。 “你居然在这里喝花酒,哼,我也来喝喝看。”说完,你就扑到我身前拿起我面前的酒杯一杯一杯喝的见底。 我赶紧把你拦下来,生怕你那点酒量若是喝多了,倒霉的不知道又是哪棵还没修成人形的小树了,你上次就把人家生生的挠掉了几百年的修为。 倒是难为那棵小树还不会哭。 “乖,我再也不喝了,只是不这样刺激你,你又不知道多少天才理我……” 我想着扶虞这招确实挺好用的,以后就这么拿来对付阿端也是行得通的,但是连我自己都没发现语气中那种宠溺,已然超越了某种界限。 抱着伸胳膊蹬腿的小狐狸回到白虎神殿,我把琉璃盏递到撅嘴生气的你面前,你微红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笑容来,水一样的大眼睛看着我笑。 那时候,我才发现,琉璃盏的意义多了一条,便是哄你开心。 只是在鉴天枢拿到琉璃盏送到你面前,你却在问我为什么给你。 “除了你,没人更适合。” 转身走向孉娘身边的时候,我的心里却在说着。 “除了你,没人更值得。” 孉娘温婉的看着我笑,我知道她肯定看得出来我心里的难过,只是我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将情绪溢于言表了,连假装都开始学不会。 而琉璃盏的认主考验,我也将自己的魂魄掺进了幻境里。 我想,我必须把你推得远远地,我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幻境里,那是我能给你的最安稳的现世,从你豆蔻十三到耄耋八十,我都陪在你身边。连结局都是我一手在操控,我要让你也断了念想。 不要和我在一起了,我已经放过你了。 只是看到你从幻境里出来时的泪流满面,我还是忍不住的想要把你拥入怀中,我也知道你的心里一定好痛好痛,和我的是一样的,那种撕裂的痛楚已然传遍我的四肢百骸。 你会不会开始责怪自己在幻境里导致的那个结局?傻瓜,那是假的。 不过,没关系,我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幸福快乐下去。 后来我问孉娘“我们成亲也只是为了完成这最后一次的轮回,你愿意么?” 她点了点头,笑的很漂亮“临风,其实这也是我的一个梦,我愿意,而且,谢谢你。” 我闭上眼,眼前是大片大片的浓雾,好像还有一个人在那里等我去轻轻地拥抱她,附到她的耳边轻声对她说“阿端,我们回家……” 阿端,我一定会尽力维持这最后一世临安的安稳。 阿端,我要看着你完成你与别人一生一世的梦想。 阿端,你不要难过,我其实一直都在偷偷看着你。 阿端,也许我就要回去离渊了,只是不能带上你。 阿端,你还在怪我么?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炼妖裹的秘密 时间已经仓促到我只觉得麻木,对眼前的一切都有了一种模糊感,我闭一闭眼好像就要长睡不起般的劳累。 司风真人意外的死亡让我们的战斗力又削减了一番,而接踵而至的妖怪却是越来越强大,如今的临安人人自危,街头除了太行山的人和我们就是强大的妖怪了。 我抽空还是回了一次沈府,家里的那些得道高僧还算有些本事,沈府仍旧是平静的和往常一样,而外面的百姓却已经陆续准备出逃临安。 但是恐怕还没有出城便已经丢掉了性命。 歩崖里,大家正在召开大会,好像是在商量着对策,我和桃之从沈府赶过来之后便安静的坐在最边边的位置。 好像很久没有看见美人师傅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好看,只是神色终究难以掩饰的疲惫,孉娘立在他身侧,时不时的递上一杯热茶,我微微笑着低下头去。 却看到,我的鞋子也脏的不像样子了。 律风掌教开了口“敢问赵掌柜的,如今的情况,我们该怎么应对?” 美人师傅抿着唇不说话,他的脸色越来越发白,拳头也紧紧地握了起来。 祖母坐在律风掌教身侧见状也问道“不知道赵掌柜的是否有了对策,事关天下苍生还望告知。” 一瞬间厅下几百双眼睛都望向那个白色的身形,我也呆呆的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他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但是还是在犹疑之中。 许久他微微地叹息“辛苦大家了,再抵挡一段时间看情况吧。” 厉风真人闻言气的胡须都飞了起来,站起身抚了抚袖子“赵掌柜的竟是这种人?外面有千百无辜的生命在煎熬,你却还不肯做些什么来拯救这一切!”话音刚落便干脆径直离开了。 律风掌教和祖母也不做声的率领着休憩完毕的一众弟子继续去街头巡视了,我看了看屋子里又剩了我们这班人。 管庭和管芯也是疲惫的模样,连柳奚笙都无精打采的蹲在一边喝茶。 我努了努嘴还是问了一句“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美人师傅抬眼看向我,又是那种深邃的让我怎么都猜不透的眼光,他说“再坚持一段时间吧,若是还没办法,我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点了点头拉着桃之走了,屋子里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出来了,聚在歩崖的门前,我数了数好像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距离我的及笄之礼,只剩了半个月。 但是这半个月临安就像刮了一场血雨腥风,妖怪越来越多,越来越难对付,整个临安上空都回荡着百姓们凄惨的哭声。 而我听到管芯受重伤的消息时,桃之正一剑杀了一只蝎子精,腥臭的血液扑了我满脸。 几乎是跌跌撞撞一般,桃之拎着我飞到了城南,路上我一直在看脚下的临安。 街头巷尾都是干涸的,新鲜的或者陈旧的血迹,唯独各大高官的府邸和皇城还是安然的模样。 这种时候我忽然生出一种自私的心态,好像我的父母和家人都还安全就让我觉得很安心,而那些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对我来说都是一般。 但是责任便是这样,有能力者便要担负的更多,我看了看发热的琉璃盏,鼻子有些发酸,原来我早已不是那个软弱的自己了,我也必须坚强起来的承担能力者的责任。 城南很安静,却是和城中一样的惨不忍睹,路边的累累白骨和不时传来的嗥叫都在证明着这种安静只是一种假象。 树林中,我远远地就看到了柳奚笙那扎眼的黑袍和他怀里抱着的人,奄奄一息的管芯。 管庭立在一旁,身上都是血,而倒在一边的巨大蟒蛇妖已然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我和桃之穿过树枝降落在事发地,我却几乎一个不稳的张倒在地。 桃之扶着我走到他们身边,管芯看了看我,满是鲜血的嘴角动了动,眼睛看着我笑“你来了。” 我慢慢的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你不要说话,我带你去找美人师傅,他那么厉害一定会救你的……” “让我说吧,我怕我不说就来不及了。” 管芯的脸色异常的红润起来,我不知道是不是血液逆流的缘故,还是最后的回光返照,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是那么的美。 和我当初在丞相府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样的美。 我点了点头,眼泪已经忍不住的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管芯的眼睛眨的很慢,好像每一次闭上再睁开都废了极大地力气。 “我啊……多活了这几个月真的死而无憾了。哥哥你还一直劝我在家不要跟你出来捉妖,可是若不是这些日子,我不会知道生活真的这么美好,好过我那方小院子里的井底般的天地。 我真的要走了,阿端姐姐,我哥哥就交给你了好不好?他小时候就被送到太行山去修道了,所以不会和人打交道也不爱说话,你在他身边帮我好好地看着他好不好,我保证他也会对你很好的…… 哥,我好像真的没力气了……” 管芯的抬手慢慢抓住柳奚笙的衣角,示意他靠近一点,然后轻轻地在柳奚笙耳边说着什么。 我只看到柳奚笙的身躯倏忽一阵颤抖,然后管芯的手慢慢的松开,从柳奚笙的衣襟滑落下来…… 我使劲的捂着嘴哭着,眼睛里全是水雾,渐渐凝聚成管芯的模样,好像刚刚她还在欢声笑语的倚在管庭的身侧和我们招手,如今却是躺在柳奚笙的怀里变成了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 管庭扑通一声跪在了柳奚笙身边,慢慢的伸手将管芯接到自己的怀里,我只看到他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管芯的头发上,像是晶莹的露珠。 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任何声音,而柳奚笙也低着头不言语,三个人似乎慢慢定格成一幅荒凉的画面。 那是我最不愿意记住的画面。 管芯手腕上的铃铛还在随着风清脆的响着,只是她却再也不会站起来对着我们笑了。 她的一生那么艰难,出生时就背负着上代人的恩怨,被那个怨灵害的身体变成了那样的破败,还失去了母亲。 这样的一切放在谁身上都会恨的吧? 偏偏她却坐在秋千上轻轻地对我说着,她原谅。 她说她理解那个怨灵所做的一切,所以她不会白白浪费这仅有的时间去恨谁。 她说她只是有些遗憾,没有与别人一样的生命长度去走过一个个冬夏,所以她要把所有的事情讲给我听,要我帮她记着那些她存在于这个世间的证明。 而美人师傅为她续命之后,她仍是那样的淡然,没有过度的欣喜,也没有奢求,仿佛就是随遇而安。我一直欣赏那么她,这样一个美好的女子。 可是偏偏就是她,仍是逃不过命运的玩笑,死在了这场临安的浩劫中。 天上开始飘起了雪花,我忽的想起来管芯在雪地中红色小氅的灵动的笑容。 她总是爱笑,总是想着身边一切的人都要幸福,却不知道这样更让别人为她心疼。 雪花落在她的手背上,我轻轻地拂去,再落下一片,我再伸出手拂去。 我不想承认她真的走了,管芯,你醒过来再和我说说话?你不是总吵着要叫我嫂子么?只要你醒过来,你随便叫我绝对不会生气。 管芯,你动一动好不好?下雪了,你不想在雪地里堆个雪人么?不用怕冷,我来给你暖手。 我终于喊出声来“管芯,你不要走……” 一瞬间,炼妖裹大放光芒,将灰暗的天空都照的发凉,那些稀薄的雪花慢慢的在光芒中落下……像是一层纱,覆在管芯的身上。 而血红着眼的管庭却是怔住了一般一动不动,额角凌乱的发丝在寒风中慢慢的浮动,他却仍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但是他的手还是紧紧的环抱着管芯的尸体,不曾松动过。 柳奚笙嗓音有些沙哑,他冷静的说“炼妖裹的第三重考验来了,你和桃之守着他,我去找人来帮忙,千万别让那些妖怪靠近!” 我点了点头立刻和桃之警惕起来守在管庭身边,他仍是一动不动,我想起来这和我上次琉璃盏的考验一样,想来魂魄已然进去炼妖裹中了。 刚才这一耽搁,周围早已有许多妖怪伺机而动了,如今柳奚笙一走,他们便纷纷露了身形。 一种恶心的气息扑面而至,我拼命驱使着琉璃盏要将他们强行收进来,拉锯了许久,我额头的汗水已经滴落下来了,可是我不能放弃,这些都是我要保护的人。 忽的一股强大的念力涌入琉璃盏,下一秒面前的妖怪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睁开眼睛,眼前是那个萦绕在我心间久久不去的人影,轻轻地眨了眨,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在我血迹斑斑的衣服上。 “美人师傅……管芯死了……”我哽咽的发出声来。 话还未说完我便被拉进一个温热气息的怀抱里,熟悉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息,我却始终不敢把沾满血迹的手抚上他白色的衣服,眼泪却还是沾湿了他的衣服。 美人师傅他终于肯给我一个拥抱了么?嗅着他衣服上的味道,我的眼泪更加汹涌,好像要把这一世的眼泪全部哭完似的。 “阿端,别难过了,逝者已逝,如今当务之急是管庭,他的情绪如此不稳却是强行入了炼妖裹第三重,想来没有多大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了……” 一双手温柔的拍着我的背,我扎在他的怀抱中忽然的不想出来再面对这个世界,外面,管芯死掉了,管庭有危险,临安的一切都在逐步恶化,还未解决…… 我只想永远的窝在他的怀抱里,闭着眼什么都不想看了,我宁愿做一只蜗牛,也不敢再伸出触手看看这个世界。 但是耳边却传来他的声音。 “阿端,我知道你累了,只是这一次真的要结束了,你再坚持这最后一次吧。炼妖裹是琉璃盏的碎片,我把你们通过琉璃盏送到炼妖裹里面去,你若是能帮管庭度过第三重便继续向上去解封至第七重吧。那里有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琉璃盏从我的怀里飞出去慢慢的和炼妖裹融合在一起,我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拉扯着离开的美人师傅的怀抱,随我一同被扯进去的还有柳奚笙和桃之,模糊中,我看到美人师傅站在人群中对我说着什么,而他身后的孉娘却几乎立刻变了脸色。 他好像是在说。 “阿端,我……”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镜花水月、 迷离间,我还看到了祖母和律风掌教紧张的深情,看来琉璃盏和炼妖裹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才会让他们这么紧张。 倒是难为他们整日的提心吊胆,因为琉璃盏在我这么个不靠谱的人手里。 只是美人师傅那张忧伤的脸仍然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甚至他好像还没有说完的话都在我耳边回响着。 我没有听到他最后一刻想和我说什么,但是我始终记得他说的,第七重里面有我想要知道的一切,我苦苦搜寻的想要知道的一切真相么?美人师傅孉娘和柳奚笙是从哪里来的?扶虞又和美人师傅有什么恩怨,还有我所知道的美人师傅从我小时候就一直看着我长大,是为了什么?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我稳了稳身形,仔细打量起周围来,这里竟然是丞相府?管庭和管芯的家? 桃之和柳奚笙也在我身边忽然出现,默不作声的走到身边。 我看了看一脸严肃的柳奚笙“我们要不要去找管庭?” “我们不用找他,因为我们现在就在他的记忆的场景中,一会他就会出现。” 我点了点头,很明显我和桃之对于琉璃盏和炼妖裹都是一无所知的,所以听柳奚笙的话是唯一的选择。 果然不一会,就有人推开丞相府的大门走了进来,但是让我们意想不到的却是一个及腰高的小男孩,后面还拖拉着一个糯糯的小女孩。 这是……管庭和管芯? 他们径自从我们面前走过去,却压根没看见坐在小花园桌子旁边的我们。 “这已经是记忆了,他们自然看不到我们。” 柳奚笙见我满脸的疑惑便解释道,但是很快他又皱了皱眉“跟上去,接下来发生的可能就是第三重的关键。” 于是我们急急忙忙的跟在这两个小屁孩后面跑到正厅。 小男孩冲着小女孩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自己蹑手蹑脚的向严丝合缝的门口走去,附耳贴到门上认真的听着。 我拉着桃之和柳奚笙也快步走过去,却是直接穿透墙壁来到了厅内。 孉娘正在和管丞相说着话,表情也是严肃极了,像是在谈什么要紧事。 管丞相剑眉入鬓,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和我猜测的一样,年轻时候的他果然是这么英气逼人。 而孉娘仍然是这么多年都没变的模样,唯有眉间的一点朱砂却是红的显眼,她其实是很有气质的女人,举手投足都是端庄和魅惑的混合感觉,我想若是男人便鲜少有对她不动心的吧。 “丞相大人,为了令公子和令嫒的性命,还是听我一言吧。” 孉娘说的云淡风轻,管丞相却是冷汗直冒,似乎对孉娘颇为忌惮。 “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孉娘轻轻的放下茶杯,行了个礼便离开了,这时候门口躲着的小男孩便跑了进来一把拉住管丞相的手“爹爹,为什么要把庭儿送走?” 管丞相轻轻地摸了摸男孩的头“爹爹不会强迫你,这是你自己要做的选择……” 我忽然觉得一直以来我好想都弄错了什么事,好像在思路中除了差错,我紧紧地抓着桃之的手“刚才孉娘说了什么?” 桃之转了转眼睛“她说管庭和管芯好像有什么危险似的。” 柳奚笙却摇了摇头,一双眼看着管庭和管芯“孉娘应该不是那种闲得无聊的人,她要做的事肯定是有目的的,而且几乎都不容拒绝。” 这时候管丞相开了口,他按着小男孩的肩膀慢慢蹲下身“庭儿,如果爹爹说你只要去了太行山就有机会帮妹妹获得长生之术呢?” 闻言我几乎一下子就想通了,其实管庭去太行山修行绝大部分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其实是为了多病的管芯。 太行山终年覆雪,有许多上了年份的珍贵药材,也有传闻太行山有长生之术。 管芯在门后冒出个头来打量着屋子里这一切,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着管庭和管丞相,我抑制住心里想要跑过去抱抱她的冲动,我知道她已经死了,这只是记忆而已。 可是,还是觉得难过一波一波的袭来。 这是管庭的第一个心结么?他从小时候就一直为管芯默默做着努力,可是管芯还是死在了他的面前。 “柳奚笙,第三重怎么破?”我看着房间中央那个小时候的管庭,心里疑惑着。 柳奚笙的情绪一直很低落,管芯的死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但是这种时候他还算冷静,环顾周围“必须让他自己清醒过来,才算解开自己的心结。” 自己清醒过来,自己意识到这是在幻境里面么?我记得在琉璃盏里我就差点分不清楚,而痛失管芯的管庭又会分得清么?又舍得分的清么? 小花园里跑出来的管庭正在给管芯推着秋千,他的眼里全是温暖的笑意,与我印象中的管庭截然不同,不过却是在面对管芯时常常露出的表情。 我忽然不想去打扰眼前这幅美好的场景,即使知道我不得不想办法打破这种幻境。 柳奚笙反而比我果断的多,他双手合在胸前,手指上下翻飞像是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然后眼前的画面便剥离成了管芯死掉的那个瞬间。 柳奚笙是强行改变了幻境让管庭醒过来么? 我的手心紧张的渗出一层汗水,管庭已然不是那个小孩子的模样,他紧紧抱着已经渐渐冰冷的管芯的尸体,跪在那里无声的哭泣。 忽然他抬起头看着四周“管芯真的死了,这不是梦……” 一股大力将我视线里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都向后拉扯着,不知道拉扯到哪里,但是我知道,第三重就这么破了,虽然让管庭认清事实的方法那么直接和残忍。 意识朦胧间好像有人在问我,要去第四重还是出去? 我毅然决然的回答“第四重。” 既然已经来了这里,怎么也得知道美人师傅所说的那个真相。 睁开眼,这里却是那终年覆雪的太行山,这里我只听别人讲过,也曾在画里见到过,如今却是真的来到了这里,虽然是管庭的记忆。 柳奚笙和桃之也陆续的传送到我的身边,我们对视一眼,却是疲惫的连话都不想说。还有两重,便是那最后的秘密,但是我却莫名的心慌,好像开始犹豫,那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知道的一切,亦或是不如不知道。 管庭站在几层楼高的藏书阁前默默地看着远方,他或许是开始退缩了,在这么多年仍然没有找到所谓的长生之术后,他开始怀疑来到太行山的意义。 手持一把拂尘的律风掌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太行山顶,管庭赶忙行礼,却被律风掌教拦了下来。 他问管庭“你觉得苍生大爱和家私小爱有什么区别?” 管庭想了想“道法有云,苍生即为家私云集而成,大爱也是由小爱凝聚而壮观,区别亦在此。” 律风掌教微笑的点了点头“孩子,你真的这样以为么?” 管庭皱着眉头轻轻地摇了摇头“弟子不以为然,道法皆可道,非常道,但是我们却还是活在人世之中,势必不能追逐道法而放弃本心。” “好。”律风掌教拍了拍管庭的肩膀“不入世,焉能出世?你小小年纪便能有如此深刻的体悟,我当初真的没看错啊。如此,你且回家去吧,令妹的事自有贵人相助。” “谢谢掌教……”管庭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眼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之情。 我想管庭的苍生之重的观念也是随着修道便植入了脑海里,他的胸怀确实是可以容纳世人,偏偏却心系自己病弱的妹妹,导致修为上停滞不前。 柳奚笙俨然一个谋略家,在看到这样的画面之后得出结论“第四重看来管庭在疑惑究竟是在苍生和管芯之间孰轻孰重的选择了。” 我的心倏忽一沉,一涉及到这种大道理的事情我完全没了主意,连我自己都会被绕进去,怎么可能还得出结论来呢? 管庭下山的一路都好像还在沉思着这个问题,我想着炼妖裹终究是神物,自然会是希望管庭心系苍生云云,但是桃之却觉得这未免太虚假。 本来一个年不过二十的少年你就强求他胸怀广袤,海纳百川,所以真正的答案还得管庭自己想,我们能做的只能是让他时刻明白这只是幻境。 柳奚笙又开始在胸前结印,不过第四重的压迫似乎太强大了些,柳奚笙只跟管庭说了一句话就被继续阻隔在幻境外了。 他说管庭,跟着你自己的心走。 幻境中的管庭眼神里一片恍惚,想是忽然听到这样一个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能勾起他清醒的意识。 但是随着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我知道他定是想通了。 管庭站在雪山之中,遥望着这片银白色的大地“不学会爱一个人,怎么会爱世人,我也是爱我的妹妹之后才更能体会世间疾苦,这便是我的道法。” 又是熟悉的眩晕感……我发现美人师傅说的不对,管庭就算心绪大乱仍旧是那么心定,我们好像只是旁观而已,并未有什么实质上的帮忙。 第五重,这里是临安的烟雨轩。 管庭回了临安之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歩崖。修道之人自然能察觉歩崖和临安的诡异,而管庭却是在考虑,会不会歩崖里的赵掌柜的便是律风掌教说的高人,可以救管芯的高人。 所以他开始形影不离的跟着美人师傅,想要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 偏偏遇到了苏敛秋,他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便直接驱使着炼妖裹把苏敛秋收了进去。 也是收了进去,才发现苏敛秋根本没有什么罪孽,管庭又开始迷茫了。 “第五重肯定是要他明白,辨认是非。”我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和眼前管庭的记忆慢慢重叠。 柳奚笙和管庭在湖边对峙,最后美人师傅只轻飘飘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便让他把炼妖裹交了出来,当时我不知道美人师傅说了什么,如今却是在管庭的记忆里听得清清楚楚。 美人师傅对他说“善恶一念之间,是与非的界限也各执己见,但是违背本心的事千万不要去做,如今你也知道苏敛秋没有杀孽,那么你还要把他强行引渡么?” 后来,苏敛秋还是轮回转世去了,管庭却是无精打采了好一阵。 他可能自此改变了对美人师傅的看法,也对美人师傅讲的是非产生了迷惑。 美人师傅给管芯续命之后拿到了柳奚笙的钥匙,于是管庭忽然发现原来并非所有的异类都是那么罪无可恕。 继续开始眩晕的时候,我忽然发现炼妖裹怎么一直在重复管庭的记忆,然后让他在记忆里领悟,而我在琉璃盏中却是对未来的预测呢? 来不及多想,我和柳奚笙,桃之来到的便是第六重。 我最先看到的便是我自己,那是刚刚被美人师傅赶回家的我,一副垂头丧气没志气的样子,出现在后门。 正和桃之偷偷溜出去降妖除魔的我,那时候有没有发现管庭站在哪里偷偷的看着我呢? 好像也是管庭在我送走小壶吃了一串糖葫芦发起高烧晕倒的时候,在歩崖里一直衣不解带的照顾我。 但是在管庭的记忆里怎么出现了这样的片段。 萧条的街上,正是那天晚上,我刚刚从馄饨店出来,然后晕倒,但是管庭的记忆却把我之后不知道的事情补上了。 管庭抱着晕倒的我向歩崖走去,刚走了几步便停了下来。 “赵掌柜的,要跟在我身后走么?我们这去的可是你家,难道你不应该引路?” 一袭白色长衫的美人师傅便从街角的角落里走了出来,原来我当时看到的真的不是花了眼,美人师傅一直在偷偷的跟着我,在赶我走之后…… 美人师傅慢慢的走上前看着管庭“你知道她是沈家大小姐沈自端了么?” 管庭不自然的点了点头,管芯刚刚把这个秘密告诉他,所以他才会出来寻沈自端,不为别的,只是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美人师傅转身向前走着,真的像是在引路一般。 “管庭,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地照顾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她,一生一世。” 我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不知道的这一切,美人师傅在那时候就要把我塞到别人身边了么? 管庭一步一步抱着我向前走着,我转过身去不再看这些,身边的桃之走过来拉着我的手,重重的握着。 柳奚笙看了看,叹了口气“第六重,管庭应该是在考虑他对你的感情是对管芯一般的照顾,还是别的什么。” 闻言我慢慢的在抬头看向前方,管庭每一次温柔的对我笑,那些信誓旦旦的承诺,原来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责任一样的照顾,和对管芯是一样的。 最后一次的眩晕再度来袭,我忽然有些庆幸,原来管庭不爱我,那么我也不会伤到他了。 因为我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一个人的影子,没有变过。 好像又有人再问我“继续还是出去?” 我知道马上就是美人师傅一直隐藏着的终极秘密,我知道我马上就不用想破脑袋似的钻研那些乱七八糟的巧合或者必然。 只是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一种抗拒,似乎是意识深处的抗拒,仿佛前面有着无法逾越的深渊在等着我。 章节目录 第二章 离境之渊、 灵魂深处有人在拼命的挣扎,我不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是哪里来的,但是我的意识却清醒的告诉自己,前面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继续。”我心里有了这个念头,还未说出口便再次站定。 向周围看了看,我发现这里好像是一个天然洞穴一样,只是面前有一个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透露着古朴的气息。 柳奚笙,桃之还有管庭都站立在不远处也默默地打量着这个巨大的囚笼。 我小心翼翼的向着管庭走去,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在炼妖裹的考验里我们把他的记忆几乎窥探了一遍,我开始理解这个男人的一切。 他对妹妹的爱和对自身责任的肯定。 “管庭,你还好么?”其实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我挺害怕的,如果他回答好,我会觉得他在骗我,管芯已经离开了,而我们还在这里为这炼妖裹的解封和琉璃盏的合体忙活着。 若他说不好,我又能怎么做呢?我也不好,我也心里难过的翻江倒海。 我忽然发现自己怎的变得这么虚伪起来,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管庭抬起有些红肿的双眼看了看我,努力的挤出一抹笑来。 “我还好,只是我们最好要快一点,管芯还在外面等我们。” “要不然我们现在就出去吧,这第七重大家都说挺难的……”我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这一堆人向外面推着,但是我忘了这里根本没有回去的路。 继续还是出去的选择,我刚刚就已经用掉了。 那么我现在早就没了退路,收回手我尴尬的笑了笑。 桃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姐,许久之前我就说,这一切的秘密都将由你揭开,如今看来或许真的要成了真。” 桃之眼睛里全是信任,我不知道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只会拿个琉璃盏跟在他们身后收妖怪的人,怎么就值得她信任。 管庭也抚摸着我的头发,眼神里全是怆然“管芯也说,你是她见过的,最厉害的人了。自端,如果这真的是你的命运,那么你便没有理由逃避。” 如今管芯的名字已然是我心里的伤口了,所以一次次的刺痛都让我更加清醒。 我不能逃避。 倒是柳奚笙不说话,径直走向那个巨大的铁门。 他盯着门锁的位置不动,然后慢慢的伸出手摸索着,像是在描绘它的形状。 我们跟在后面静静地看着,许久他从脖子上摘下来一块碎玉,想要拼上去,但是形状却是不吻合的。 柳奚笙磨砂着掌心的玉坠,喃喃道“不对,我的钥匙打不开这扇门。” 我却盯着那块玉坠发呆,那质地和形状怎么和我的芙蓉玉坠这么相似? 一边想着我也从脖子上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芙蓉玉坠摘了下来,仔细地和柳奚笙比较起来,而柳奚笙回身看到我掌心的玉坠时也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我发现这玉坠仿佛就是从一块玉石上雕琢下来的,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形状不一样罢了,只是这似乎太巧了些。 “你的玉坠是哪里来的?”柳奚笙惊讶了半天终于开口说出话来。 我摇了摇头,一片茫然。我真的不记得了,五岁那场高热我就不记得了,从我有了记忆开始,这玉坠便是一直放在我的身上的。 我不知道可是桃之却知道。 她盯着玉坠开了口,却是更让我觉得讶异。 “这是赵掌柜的放在你身上的。” 桃之伸手将玉坠放在眼前更加仔细的看了看,然后认真的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样的,从你五岁失去了之前的记忆开始,我就被赵掌柜的安排到你的身边,那是他亲手放在你的身边,还叫我好好看着,可别被你弄丢了……” 管庭静静地听着,那时候他还小,所以这些事他肯定不清楚。 倒是柳奚笙的眉毛越皱越深,他轻笑一声“怎么可能,这是我们回去临安的钥匙,每个人都只有一个……” 回那个很远的叫做离渊的地方么?这是柳奚笙曾经弄丢的那种钥匙? 柳奚笙却慢慢的笑不出声来。 “如果,这把钥匙被他改作其他用途的话,比如改成了打开眼前炼妖裹的第七重的门的话,那么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想着回去离渊!” 这句话让我的心里砰砰的跳了一下,就算我什么都不知道也知道如果回不去的话,会是怎样的境况。 离渊,那是美人师傅应该在的地方吧,他不想回去了么? 一瞬间所有人都不说话,大家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仍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一知半解的人也只有柳奚笙了,此时他正紧紧咬着嘴唇,几乎咬得渗出血来。 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拿着那块芙蓉玉坠向着铁门走去。 巨大的铁门却有着那么精致的一把锁,而锁扣也是和芙蓉玉坠吻合的图案,单单看起来便觉得小巧精致。 我回头看向站在一侧的三个人,他们似乎不约而同的都换上了严肃的表情,在死死地盯着我的手,和那扇近在咫尺的大门。 “我想,美人师傅在许久之前给我这块芙蓉玉坠,还有如今送我到这里来,都是有他的想法。我愿意相信他,也愿意试一试,如果他真的回不去了,那就留在这里吧。” 留在临安吧,我会陪着他。 没错,经历了这么多人的生死,我已经不去惧怕在琉璃盏中命定的结局。我只是贪恋他怀抱的味道,让我安心的味道。 还有那我或许都不知道的深情,早就辜负了的深情。 芙蓉玉坠落在锁扣上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然后稳稳的与锁结合,渐渐的从温润的光芒变成一片巨大的光源,我伸出手阻挡着光线,在视线能看到的范围内。 那扇铁门慢慢的自动推开,然后是一大片暗淡的帷幕。 帷幕上有着渐渐清晰的山河和人影,那里有问情湖,有烟雨轩,有街头巷尾都在传唱的一世汐岚。 这里是临安?我禁不住的出声问道。 “不。”柳奚笙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片光幕,满脸的疑惑,但是他还是给了我一个肯定得答案。 “这里是离渊。” 章节目录 第三章 童稚之年、 这里是离渊。 “阿端……阿端……” 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空灵的在我周围回响着。 芙蓉玉坠刺目的白光终于锁定了我的眉间,然后凝聚成纤细的光束开始向我的脑海里灌输着碎片般的画面,我只觉得头痛欲裂。 却偏偏无比清醒的接纳着脑海里这似乎本就属于我的记忆。 那是画面的初始。 “你便唤作‘自端’吧,美人如花景自端。”白衣女子温柔的对着我笑,她长得极美,弯弯的眉眼像是一直在微笑,左眉端一颗小小的痣更是平添一分韵味。 “多谢九天玄女为小女赐名。”站在不远处的一个男人恭敬地向着眼前这个抱着我的女子行礼,看起来颇为敬重。 待他抬起头来,我细细的看着,竟然发自心底的觉得亲切,我想起来,他是我的父亲,也是白狐一族的族长,野若。 九天玄女微微笑着将我放进榻上一个慈善眉目的女人怀里,我瞪着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这个女人面色有些苍白,额角的头发湿润的贴在脸颊上,但是不难看出仍然美的让人睁不开眼,她是我的母亲,汀溪。 而我,是白狐一族最尊贵的公主,自端。 亘古之前,诸神静寂化作山河与天地同归一处,没了形体,唯有九天玄女仍存留于世间眷顾苍生,却不知为何总是沉睡一千年然后才能醒来一年。 万物在神魄的滋养下开始生灵,然后渐渐壮大衍生了种族。 万万年前,九天玄女遴选了四方神使用以平衡各大族群。分别是西方神殿青龙殿殿主阡栾,东方神殿白虎殿殿主逸宸,北方神殿朱雀殿殿主扶虞,南方神殿玄武殿殿主崇岭。 各神使在玄女沉睡之际掌控各方众生,然后待玄女醒来再将各自管辖的境况汇报给她,周而复始,这就过了许多年。 我出生的时候,彩霞遍布整个天际,百鸟齐鸣,万千尾兽齐齐道贺。 又恰逢九天玄女苏醒,她这一觉可能是睡得极好,所以一醒来便心情颇好的来为我洗尘。 这对九天玄女来说不过是兴起之举,但是对白狐一族便是无上的荣耀,当然也就此奠定了我今后无论怎么样胡作非为都没有人敢多说一句的地位。 白狐一族天生聪慧,到我这里更是天赋异禀。 出生便睁了眼,三天就会讲话,满月时更是与其余走兽三岁的孩童无异。参加满月酒席的山精妖怪都大为惊讶,恭维的话说的赞不绝口,我那个本来就爱面子的老爹这下更是将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母亲含情脉脉的看着酒席中意气风发的老爹,眼睛里亮闪闪的,这是什么感情我还真是捉摸不透。 但是父亲和母亲一直是受到族人敬仰的,无论是品行,道行还是传为佳话的爱情故事。我对前两样都不感兴趣,倒是这个爱情是什么?难不成就是母亲看向父亲时,眼睛里亮闪闪的东西? 我家住在梁丘,整片丘陵都是白狐一族的领地,位居西方,归属西方神殿青龙殿主阡栾的管辖。 三岁时,白狐一族所有的法术我都研习了一个遍,父亲既高兴又担忧的带着我去拜访了阡栾。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比老爹还要帅的男人,比隔壁整日看着我流口水的小九更是好看的不知道多少倍。 不巧的是,我们登门拜访的时候,他倚在软榻上浅浅睡着,父亲和我只得在亭中一边看着他睡一边等着。过了许久,父亲竟然也昏昏欲睡的打起了盹,我闲得无聊干脆捏了个拟身诀,将虚体倚在父亲身侧,一溜烟跑出去好远。 青龙殿真是大的离谱,一座神殿就和我们族地十分之一差不多了,难不成这么大个地方只给阡栾大人自己住? 我在青龙殿里绕了许久终于听到亭边那里传来老爹的一声怒吼,然后屁颠屁颠的赶忙跑回去,路上我在想,青龙殿里怎么一个女的都没有? 凉亭里,阡栾大人已然小憩完毕,正端坐着和父亲寒暄,我笑眯眯的走过去给阡栾大人行礼。 “阡栾大人万安。” 未等阡栾大人说什么,父亲直接把我拎起来在我屁股上就来了两掌。 这可不是做做样子的那种,真真是钻心的疼。 我直接就嗷呜的哭了出来,哭得倒是比疼的还严重几分,我想着阡栾大人该给我一个台阶下,说两句就得了,这到他的庭院里撒个欢打个滚的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结果那厮一边摇着一把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纸扇,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我老爹打我。 这场单方面压倒性的虐打终于在我鼻涕眼泪流了一地的情况下宣布结束。 然后父亲就开始和阡栾大人商量把我送来青龙殿学习术法的事情了,我坐在一边抽泣着,看着那个正打量着我的男人,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报今天的仇了。 “令嫒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好根骨,就留在我青龙殿先修习一个月。” 就这样我被笑逐颜开的老爹拎回家打包行李又送回了青龙殿,路上老爹一直愧疚的讨好我“端儿,爹刚刚打你真的是迫不得已啊,怎么也得给殿主一个面子不是。” 我深沉的点头,默默的将话茬接过来。 “爹,我理解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事不怪你,都是那个阡栾大人的错……” 老爹一时没绕过来,便跟着我的思维接了下去“对对,都是阡栾大人的不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知音难觅’的欣慰表情,但是老爹却是恍然大悟一副要继续揍我的表情。 青龙殿的日子过得和梁丘一样的闲适,不得不说神殿的术法确实比小族群的精细的多,为了领悟这些我倒是费了些心神,也就差点忘了要报复阡栾大人这件事。 一个月的瞬间弹指一挥,再看到父亲和母亲的时候我才发现还真的有点想他们。 这次阡栾大人是真的决定收我为徒了,还准备隆重的办个仪式什么的,估计这些神使都有些架子,就算是收个徒弟也得办的倍有面子。 当天便给其余三方神使发了请柬,父亲也请了些其余的大族族长来观摩仪式,我就像一个粽子一样被扯来扯去,总算在筵席开始之前有了点自由时间。 外面是难得的热闹,因为青龙殿一直以来都是略显冷清的那种,所以一下子这么喧嚣倒真的让我有些恍惚,这一恍惚便发现自己溜达到了青龙殿后面的温泉旁,而月光下有什么东西好像正在沐浴,而这青龙殿一直没有女人,所以我猜那肯定是一个男人。 我连忙捂住眼睛,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没错,妈妈告诉我,看了男人洗澡会长针眼,虽然我都不知道针眼是什么东西。 转身想往外走,却听到身后一声怒吼“出去!” 我这小暴脾气就上来了,本来我都要走的,但是被你这么一吼好像就是被你赶走的一样,所以我迈出去的脚步就收了回来,转头叉腰恶狠狠的盯着温泉中的不明物体。 这么仔细一看才发现,热气氤氲中,温泉里盘踞的是一条浑身泛着青色的青龙,灯笼大的眼睛里正直直的盯着我。 我下意识的就一个狐爪挠了过去,他倒是也不屑躲避,毕竟我这样的战斗力在他身体自带的鳞甲面前就是一个小儿科。 巧的是,他湿润的一缕胡须正从脸颊上滑落下来,然后正好被我这一抓扯断了几根…… 后来。拜师仪式就这么算了。 我被父亲拎着给阡栾大人赔罪,还说好了这次宴会的一切费用都是我家承担,我虽然气不过倒是也不敢再说话,生怕把我的嫁妆再搭进去。 阡栾正坐在高位上挥了挥手,表示这事就这么算了,但是实在调教不了我这个小狐狸,让我老爹另谋高师去。 坐在他身侧的一袭红衣的男子忽然笑了笑,我眯着眼睛看向他,我的个乖乖,居然又跑出来这么一个好看的人来,就是不知道是男的还是女的。 他半倚在座位上看起来好像多累似的,那双桃花眼却是炯炯有神,笑的妩媚极了。 我想了想,能坐在那个位置应该是四大神殿殿主之一,崇岭大人听说是有事没能来,而逸宸大人在半路的时候就被告知取消了,所以回去了,那么这个红衣服的应该就是朱雀殿殿主扶虞了吧。 “阡栾,我瞧着这个小女娃倒是有趣的紧,你若是不要,我可就收下来当徒弟了。” 父亲大人一听,沮丧的脸立刻就有了生气,母亲却是有些犹疑的神色。 于是我又被父亲大人拎回去打包了行礼送去了朱雀殿。 不过在家里的时候我倒是听到母亲偷偷的问父亲那个扶虞大人的品行听说不怎么样,父亲乐呵呵的有恃无恐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扶虞大人再好女色也不会动咱家端儿的,且不说她年纪尚小,更重要的是有玄女这层关系,就连今天阡栾大人也是卖玄女的面子才这么轻易作罢的。” 母亲放心的点了点头,我也忽的有了志气,这么说来,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彼年相若、 于是在去朱雀殿的路上,我都一路的趾高气昂又顺手惹了不少祸,但是人家一听说我是白狐一族的小公主自端不光没追究我还塞给我不少特产。 这更加让我对玄女产生崇拜之意,还捎带着产生不小的优越感,这种有人撑腰的感觉真是好。 朱雀殿却没有青龙殿那么冷清,反而是朱门大敞,雕梁画栋的处处奢华,父亲大人一边欣赏一边啧啧有声,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发现朱雀殿的女人太多了,空气中飘着的都是一股子脂粉味。 扶虞大人左拥右抱的出现在正厅的时候,我看到老爹的脸抽了抽。 不过后来就好了,扶虞对我这种小女娃没什么兴趣,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老爹,我不是说你傻子。 扶虞把我丢在他的书房让我自己自学成才,我看了看书房上那堆积了几根手指一样厚的灰尘,心里不禁一哆嗦,这是多久没人来了?其实是叫我来打扫书房的吧? 不过偏僻的书房倒是比其他的院子安静的多,但是一旦踏出书房的门吵闹声总是不绝于耳,我立着耳朵听了一会,好像是两只鲤鱼精在打架,不时地水花四溅,倒是给朱雀殿降了温。 扶虞偶尔的来书房瞄两眼,随口问一些问题,我对答如流然后他颇为欣慰,然后……他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小妖精拖走了。 所以我也就无聊的开始掺和进扶虞的后院之争了,谁叫我天生就是事儿精。 比如为了帮新来的美人鱼争宠,我曾经深夜偷偷的趴在扶虞的卧房门口然后偷听那些不和谐的声音,但是当我问小美人鱼的时候,她羞红了脸打死也不告诉我那是怎么回事。 后来又是三年过去了,扶虞大人的后院换了一拨又一拨,当初比我来的还晚的小美人鱼都被新来的小荷花赶走了,我也默默的啃完了朱雀殿所有的术法,只参与了几场较大的争斗和无数场小的后院争斗。 忽然有一天扶虞大人欣慰的拍拍我的肩膀“小狐狸啊,当年我就觉得你长大了肯定是个大美人,如今看来已经快要出落得让我惊艳了。 他的眼睛弯弯的笑的很好看,偏偏我倒是没什么其他的想法,母亲说过,越好看的男人越危险,所以我自动的把扶虞大人归类为危险那一类。 我嘿嘿的干笑着,作为妖精,尤其是像我这样天资卓越又得天独厚的妖精自然是连生长发育都比其他的妖精要细致一些。 父亲和母亲来看我的时候也微微惊讶,我不好意思的撇撇嘴“朱雀殿的伙食好。” 其实朱雀殿的饭菜确实好吃,但是更多时候都是那些争宠的女妖精来向我这个准徒弟打听扶虞大人的喜好然后拼命给我塞各种滋补的好吃的,才把我吃的发育的快了些。 我算了算,我才九岁。 这次父亲大人是秉承着要和上次一样出点意外的心里准备来的,听说阡栾为表惩戒三年没给我梁丘下雨。这次父亲也不敢莽撞了,反而先是听扶虞大人对我的看法之后再做打算,还安排母亲把我看得牢牢的,生怕我胡作非为。 很快父亲便红光满面的出来了,看着母亲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不已“扶虞大人说要亲自教端儿,这真是大好事啊!” 母亲也欣慰的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但是如今的我已经快要和她一样高了,所以也就转了一圈母亲就把我放了下来,还嘟哝了一句“长得胖了以后嫁不出去”。 看着父亲和母亲的背影,我发现其实他俩还真的对我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废了不少心神,心里顿时有了点歉疚,当然只是一点,片刻之后我就跑到朱雀殿的膳房偷鸡吃去了。 膳房的东西都是按份做好的,扶虞大人的独一份,其余各院的女妖精都只算个侍妾和我这个准徒弟的地位也差不多,所以我们都是同等规格的。 那么问题来了。 她们为了减肥保持身材勾搭扶虞大人便缩减了膳食,我一个发育中的妙龄少女怎么熬得过? 所以啊,除了给那些小妖精献计勾搭扶虞大人之外来换点心和补品,我也就做了几回梁上君子偷吃的了。 谁叫我来自梁丘?梁上君子真是我行走江湖不二的称号啊。 偏偏今天就被抓住了,我将鸡骨头从房顶丢向小花园的湖里的时候,一个不准将鸡骨头丢到了那袭红衣的脚边。 然后他立刻顺着方向发现了房顶的我,嘴角却是一抹奇怪的笑意,我青天白日的打了个哆嗦。 当晚我正在书房琢磨晶焰术的奥义,许是看的呆了,倒是连面前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等我打了一个哈欠之后看到面前那个红衣服的男人对我笑的时候立刻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 他见我吓到了,连忙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背,眼睛还是弯弯的,满是笑意。 “扶虞大人,这么晚了,你还不歇息?”我疑惑的看了看外面,却是是露水正浓的三更天了。 他闻言却打量着我“你还要说我么?原来你竟是这么用功,如此深夜还在研究晶焰,怪不得三年就几乎学会了我朱雀殿所有的绝学。”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就是不知不觉就容易入迷,所以学起来快一些而已。” 是啊,我还有时间挑拨你的后院然后趴在墙头上看好戏呢,若是真的像你说的似的,把那些时间也用来用功的话,三年我都用不了。 当然这样的话还是不说的好,我自小便懂得察言观色,不该说的话我通常都在肚子里腹诽一下就满足了。 扶虞大人的笑意更甚,他也随着我慢慢的倚在书架上坐了下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去,连我名字都不知道,我心里有点不爽,怎么说也算是您亲自要收我为徒弟的,虽然也许是给玄女面子,也没怎么用心教导我就把我丢到一旁让我自学,但是最起码这名字也得记住吧? 但是我随后一想,也对,他后院那些女子的名字都来不及记呢。 于是我乖乖的笑了笑“自端,美人如花景自端的自端。” 他像是恍然大悟似的,估计也是想到了玄女赐名的典故,于是尴尬的笑了笑“我记住了。” 我想继续看书,但是看他有没有要走的迹象,于是继续上赶着问“扶虞大人,您怎么没去休息?” “不知道该去谁那里好了,看你这书房还亮着就想着过来看看。”扶虞慢慢的解释,在我听来却是不禁一阵鄙视,看,这就是女人太多的后果。 在我家我爹就不会担心这个问题,他总是到了时间就回家和母亲住到一处,偶尔被我应道和扶虞卧房里一样的不和谐的声音。 我扁了扁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扶虞大人却忽然问我“你愿意侍寝么?” 我想了想,然后一脸天真的问道“什么是侍寝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侍寝是什么意思,虽然我的年纪只有九岁,但是身体和智商却不是这么幼稚,甚至到了这种时刻,我都能很快的计算出只有装傻才是硬道理的结论。 扶虞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罢了罢了,是我考虑不周,你是玄女选定的人,怎么能染指呢。” 我继续傻呵呵的笑着,却是开始分析他话里的深刻含义。 第一, 玄女大大果然是我的后台,虽然不知道哦她要选我做什么。 第二, 第二扶虞大人估计不会对我有什么念头了。 后来天亮了,他就离开了,我却被后院那些女人惦记上了。 都说女人是祸水,这真是一条至理名言,就这么一晚上,后院就传遍了扶虞大人在我书房里过夜的事情。从此之后她们都不再拿点心和我换小妙招勾搭扶虞大人这件事暂且不说,光是闲着无事便跑到我小院前指桑骂槐的说几句算话就足以让我再没了留在朱雀殿的兴致。 我聪明的地方就在于我有自知之明,我不能和那些后院的女人一般见识,否则好像我真的对扶虞大人存着什么心思一样,另外我惹不起就只能躲得起了。 所以我直接卷了铺盖来跟扶虞大人告辞,反正昨晚上我已经把晶焰的秘诀找到了,朱雀殿也没什么更出色的法术值得我留下了。 但是我倒是绕了一圈也没找到扶虞大人,最后绕到了他的望月楼前。 望月楼算是一个禁地,只有经过他的允许才可以进去,否则就逐出朱雀殿。 这条规矩对后院那些莺莺燕燕很管用,她们的一颗心都系在扶虞大人身上,自然不会傻傻的去自找麻烦,但是我反正今天就是来辞行的,也就不怕了。 捏了个乘云诀我就一路飘到了楼顶,这是一个极其风雅的地方,还有许多红色的帐幔若隐若现的将那个站在楼顶的人形展现出来。 我拎着包裹慢慢的向他走去,还未到跟前却看到他一跃而下,瞬间变成了一只火红色的鸟,向楼下坠去。 我大喊一声不要啊,虽然我拒绝了你但是你也不要因此想不开啊。 于是我飞奔过去想要抓住他,却只能抓住他的尾翎,然后一把扯下来一束鲜艳的亮闪闪的羽毛。 楼下传来他愤怒的吼声“小狐狸,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最爱的滑翔,并不是轻生,再说堂堂神使轻生也不会这么拙劣。 所以其实我偶尔犯傻,不过赶得时候不凑巧而已,就这样惹毛了两大神使。 匆忙溜走的时候我想我这样回去肯定得挨揍,干脆再去找别的神使碰碰运气,没准谁就瞎了眼留下我当徒弟了呢。 离得最近的就是白虎神殿了,我一溜烟跑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无愧自己 好巧不巧的是,熊族族长的小少爷忽然嗜吃成癖,刚刚把逸宸大人请走了,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所以回来的时间也估摸不准。 我叹了口气,得,还是去玄武殿吧。 崇岭大人一向不和其他三个殿的殿主来往,或者说,他几乎只是挂个名号,连自己的管辖之地都甚少去巡视。 因为他的妻子依然卧床很多年。 馄饨店的老板一边乐呵呵的强买强卖的给我们上茶一边八卦着离渊的大事小情。 “崇岭大人真是个痴情的主儿,当初孔雀王叛变意图对沉睡的玄女不轨的时候,他率领众人围剿孔雀一族,却遭到激烈的反抗,阴险的孔雀王千钧一发之际偷袭崇岭大人,而他的贴身侍妾则为他抵挡了这一击。 也正因此,崇岭大人才把孔雀王擒拿,从此他遣散了家里所有的侍妾只留下了那个为他性命相许的人,甚至还举行了正妻之礼迎娶了她,尽管她受的伤已然太严重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周围的人听得唏嘘不已,我却是没什么感慨,这个故事的代入感不强,馄饨店老板讲故事的水准有待提高。 饭过三巡,我登门去了玄武殿。 刚进去便嗅到淡淡的药材香味,走兽的鼻子一般都很灵,尤其我的是格外的灵。不禁想到馄饨店老板讲的故事,心里对崇岭大人已是万分敬仰。 至少我决定绝对不和对阡栾大人和扶虞大人一样胡来。 前厅里他已经在等我了,看来还算是对我的身份有所耳闻,不过更多的是给玄女面子。我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崇岭大人万安。” 此时崇岭大人正端坐在正位,一身黑袍说不出的严肃,长得不错的脸硬生生因为那让人恐惧的眼神打了折扣,所以和阡栾大人或者扶虞大人比都是有不少的差距。 “你就是玄女亲自拂尘的小白狐自端?”一双冷眸不断地在我身上打量,我后背的汗毛都一根一根立了起来。 崇岭大人是四大殿主里脾气最差的一个,素来我行我素而且手段强硬,也看不惯其余三个殿主的散漫作风所以一直以来和他们没什么交往,更多的时候是窝在家里照顾那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活死人妻子。 “正是自端,此次不请自来是想要研习玄武殿的法术,还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弯着腰弯的极为尊敬,长长的头发从后背滑落下来都滑到了身前。 崇岭停顿了半响然后问道“你先后已然在青龙殿和朱雀殿学习不过数年,这便又打上了我玄武殿的主意?若不是你是玄女看中的人,我是断断不会让你这种半途而废的人进我殿门半步。” 我听他言语间已有怒气,分析了他说的话然后抓住了重点。 “您认为我在青龙殿和朱雀殿停留的时间短是因为我半途而废不学无术?”我轻轻的在两个手掌结印,左手水龙诀,右手晶焰术,慢慢的举到他的眼前。 这对比中的一篮一红的好看极了,但是任谁都知道,这种威力的术法已然能够摧毁一座楼阁,我也只是为了证明我已然学到手,所以也没再继续扩大法术而是渐渐收了起来。 两团水火在掌心消失,崇岭大人难得的露出了些不一样的深情,我看着他软化的表情心想,嗯,这事成了。 “玄女看中之人果然天赋异禀,既然你已求学上门,我便没了不收的道理,但是这玄武殿不比其他神殿,没什么多余的奴仆来伺候你,你需得自力更生。 另外我的后院你绝对不可以踏入一步。” 说着前面那些话的时候,崇岭还笑眯眯的,最后一句脸色立刻又透着不可冒犯的威严。 我立刻再行一个大礼,这样我老爹也就不生气了吧? 在玄武殿住了三天,我老爹就登门来摆放崇岭大人来了,还送了棵万年的人参,我偷偷瞄了瞄,那人参已经是一个婴儿的模样,看来老爹也是下了血本。 没办法,这一连触怒的两大神殿殿主,如今只能再讨好一下眼前的这个殿主,若是能抱住大腿,在离渊也算有了点底气。 因为据说扶虞大人已经因为我拔了他的尾翎在家闭不见客许久了,估计是等着它长出来呢。 崇岭大人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收了人参也是想到自家夫人,同时也对我老爹有了点敬意,我在一旁倒是把这些事看的一清二楚。 送老爹回去的时候,我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父亲,你要相信端儿,端儿定会好好研习法术,将来肯定壮大我白狐一族。” 老爹一只巴掌伸过来,我下意识的躲了下,但是明显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因为老爹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端儿,我只希望你可以快乐的长大,但是偏偏你却冥冥中背负了这样的责任……” 这话我听着别扭,捉摸了半天也不知道老爹在说什么,回过神来想问他是,倒是连影子也见不到了。 就这样,我就在玄武殿开始随着崇岭大人学习玄武殿珍藏的术法。 崇岭大人平常也不忙,估计他这铁面的名声也是出了名的难亲近,所以鲜少有人上门。而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后院那个传说中他卧床妻子的房间,竟是日夜都亲自照料。 所以他偶尔抽空出来指点我一二的时候,却是让我禁不住热泪盈眶了。 他看着我动容的脸忽的拆穿“我不过是看你是个可造之材,这才对你多看一眼,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我仍旧是抹了抹眼泪不说话,其实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我倒是把他的脾气秉性摸得清楚了些,其实他是个很真诚的人,但是却不知道怎么表达情绪,所以才让人觉得难以亲近似的。 看着他冷冰冰的脸和认真的眉眼,忽然觉得在我目前接触到的三个神殿的殿主中,他反而是最简单的人。 阡栾大人是真的冷淡,对谁都不会放在心上,我估计收我为徒的表示也是因为玄女的面子,这种人内心深处是极度的偏执。 而那个没个正形的扶虞大人表面花心放荡不靠谱,实则应该是个重情义,有原则的人。 那个逸宸大人,我还没见过,暂且不做评论。 崇岭大人将书丢在我脸上,表情有些不悦“不会集中注意力么?那么晚上之前给我变出土流层来,否则,卷铺盖回家吧。” 看着他离开的肃穆身影,我的小心眼就犯了,要求收回刚刚说他很好这个结论。 还好我满头大汗的终于在繁星满天的时候变出了一块图块,虽然未坚持几秒就散掉了,但是巧就巧在成型的时候正好被崇岭大人看见了。 于是他的眼神里总算流露出一抹欣赏然后走掉了,没提要赶我走这件事。 我疲惫的回了房倒是趁热打铁的继续研习土系法术,这可是玄武殿所有精髓的基本,而土系法术胜在防御力高,攻击力也强横,所以整个离渊都传言一向不爱说话的崇岭大人其实是四大殿主中最厉害的。 而整日臭美的扶虞大人倒是垫了底,逸宸大人和阡栾暂且不分上下吧。 深度的冥想一下,再睁开眼竟是天光大亮了。 再度凝聚土流层的时候竟是顺畅了许多,我忽然为自己的勤奋感觉到了一丝欣慰,好像如果真的有人对你寄予很大的希望,那么你的路途两侧便充满了力量。 一晃三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不得不说玄武殿的术法确实要比其他两殿要蛮横的多,我真的这么用心的学足足花了三年才算学有小成。 小院里崇岭大人倒是第一次这么早早的出现,正望着远处离渊苍蓝色的天空不知道再想些什么。今天算是我的结业小测试,我笑了笑轻轻走过去。 “崇岭大人万安。” 崇岭大人慢慢的转过脸来,这三年的相处下来,他对我倒是有了些笑意,估计也是真把我当自己亲生的徒弟疼着的,我倒是愧疚的很,自己好像什么都不能带给他。 “释放半墙高的土流层,抵挡住我的攻击十个瞬息就算你结业了。” 我皱了皱眉,这个难度大了点,虽然我已然掌握了术法的奥义,但是用来抵挡开山鼻祖十个瞬息,估计不死也得掉层皮。 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皱着眉毛点了点头“请大人指教。” 两只手在胸前迅速结印,再慢慢的拉开,一道巨大的土墙便赫然横亘在小院之中将我和崇岭大人阻隔开。 虽然看似厚实,但是我却是知道这恐怕连崇岭的一招都接不了,于是暗自咬了一口舌尖精血加大土墙的硬度,并将自身精气注入其中,看到土墙渐渐泛着淡蓝色的光芒我才稍稍松了口气。 “准备好,开始了。”崇岭大人淡淡的说道,而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我便感觉到了土墙强烈的震动,几乎震得我一口鲜血吐出来。 师傅你是我亲师傅么?你这是要了我的命啊。 嘴里嘟哝着,手上也是不停歇,一个又一个加固的结印加上去,倒是真真将后来的几下攻击抵挡了去。 我咬牙坚持着,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父亲和母亲的良苦用心和一路拜师自己的付出,这样想着心中的念头便更加清晰。 至少对得起自己。 章节目录 第六章 细枝末节、 终于第十下攻击在墙体的微微震动中散了劲道,崇岭大人的语气也是难掩的欣喜。 “自端,你可以出师了。” 我全身紧绷的气息瞬间散去,而本来完好的墙体也轰然倒塌碎成了粉末。 灰头土脸的我冲着崇岭大人笑了笑“这下,我就可以上天入地下海,为所欲为啦,哈哈哈。” 我笑的有点夸张,还颇有一点女魔头的味道,崇岭大人倒是不跟我计较我这些疯言疯语,在这三年里估计他也把我的脾气摸了个透彻,我这个人就是嘴上厉害,所以自知之明的了解这点的时候,我尽量要让自己的修为也跟的上嘴上的功夫。 这样至少不容易挨揍。 崇岭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土“扶虞和阡栾那边抽时间你得去赔个罪,他们现在倒是拉拢的逸宸对你闻风丧胆,偏偏你若是想要更好调和自身的三种功法还得去白虎殿跟逸宸研习一段时间。” 我嘿嘿的干笑着,心里却是想着身为神使他们的度量可真是小,不过几根胡须和几根羽毛嘛。 崇岭大人看我笑得猥琐,估计也知道我心里没念那两个人的好,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且自己却碰碰运气吧,切莫偷懒,白虎殿的术法实为离渊的最上乘。” 本来我倒是没什么兴趣,因为自己最开始只是顺着自己的父亲的意思才挨个神殿的研习,虽然慢慢的倒是自己的好胜心占了些主导地位,但是我现在已经学了三大神殿的术法,自己又没有什么大志向,心里早就打算打道回府了…… 但是崇岭大人却说白虎殿的才是最上乘的?而那个没见过面的逸宸大人会比青龙殿和朱雀殿的那两个大人还要难搞么? 难搞的话我就有了斗志,想到这里我一拍大腿,拍掉一身的土。 “我这就去白虎神殿,但请师父先别通知我的父母,这样如果我在白虎神殿没什么好果子吃,也不能丢了他们的脸。” 崇岭大人略一思索,这便点了头。 我收拾了行李作别了玄武殿,倒腾着两条小细腿便向白虎殿跑去了。 一路上倒是有不少小妖怪不断打量着我,我皱了皱眉毛,三年没出来江湖上就没有我的传说了?这可不行,于是从街头开始捣乱一直到巷尾,拎着两只母鸡站在路的尽头,总算见到巍峨的白虎神殿了。 按说我这大大小小的有名的府邸和神殿也看了不少,唯独白虎神殿让我觉得与众不同。 它静静地驻在那里,却没有给人庄重浓厚之感,反而很亲切。整座神殿都是银白色的,不同于青龙殿的阴暗,朱雀殿的张扬和玄武殿的肃穆,白虎殿让人看着就觉得赏心悦目,却又有一种隐隐的高贵,让人不敢高声语。 我随手将两只母鸡丢向身后便继续晃着两条小腿来到殿前,门口的守卫见我一没请柬二没拜帖的压根就不让我进。 于是我蹲在墙角开始晃荡我这一肚子坏水准备相出一条通向白虎神殿的阳关路来。 看着从天上凌空踏下来的男人,我早早换好一身男装迎了上去,但是站在他身前望进那双眸子时,我的心里砰砰的跳了两下,差点把到嘴边的台词忘了个干净。 大约都是眼前的男人实在太好看了吧,他的身量很高,我站在台阶上还是要微微仰视他。他一身白色长衫让阳光都不甚耀眼,让人一眼望去只记得他的微笑和深邃的眉眼。 见我呆愣的拦住他许久,他面露一丝怀疑,纤薄的唇微启,声音竟是那般好听。 “我看少年面色红润,体格安康,不知有什么事寻我?” 离渊的人都知道,逸宸大人一向做事都喜欢亲力亲为,待人和善,所以谁家有个棘手的大事小情大病小灾亦或是什么难缠之事都备不住的来找他帮忙,所以我估计他乍一见我还以为我也是有事相求,好吧,我确实得承认我别有目的。 我仔细数了数,刚刚说话的时候他只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一颗不多一颗不少。但是很快我也就回了神,演技爆发一闪一闪的眨着眼“小生不知何故,失去了大半记忆,如今不知道自己是谁,家住何处,流浪至此。街上的人都说白虎神殿殿主是一个大善人,约莫着会收留我……” 出乎意料的是他虽然仍然不减笑意却是意在将我安排去别处“少年可去朝云辞寻个差事……” 然后我狠了狠心,向后一倒干脆装晕。 好在我瞅准了角度所以向后倒去的时候没磕了碰了的,而接下来也出乎意料的顺利,顺利的我几乎以为他已经认出我来了,正准备了一个圈套等我往里跳。 计谋得逞的我初步被安排成了一个打扫书房的奴仆,我也就借着熟悉环境的由头开始巡视这座处处闪闪亮的白虎神殿。 白虎神殿的内院处落也是极为小巧精致,甚至地板砖的花纹或者顶梁的彩绘都是别具一格,不落俗套,这下我开始跟父亲入朱雀殿时似的啧啧有声起来。 一路上遇到不少花枝招展的女妖,却没什么架子,也不怎么欺负生人,笑容满面又热心,我几乎怀疑这神殿莫不是还会影响人的心性?怎么白虎神殿里所有的人甚至花花草草都气质超然,不落凡尘…… 于是我开始各种抱逸宸大人的大腿,势必要贴身相随,表现的尽忠职守,顺便也希望人家也把我这一身的劣根性洗脱的彻底,最好再让我沾染些他们家祖传的气质。 逸宸大人对我的软磨硬泡倒也没露出一丁点厌烦之色,我心里暗叹这人若不是深藏不漏便是天生一副仙风道骨,我拽着他的衣摆飞在云端的时候心里想了想,估计是后者。 飞了一会逸宸大人总算发现了我这个拖后腿的人,忽的低头看着我,我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什么,我以后就跟在你身后帮帮忙什么的,也不算白吃你家的饭。” 他仍是浅笑的模样,一颦一簇都美的冒泡“跟着我当然行,但是我家没有饭……我从过了千年的雷劫开始就不食五谷了。” 额,我忽的意识到这个重大的问题“那怎么办以后都没有鸡腿吃了……” 于是我一边拽着他的衣摆一边想着这个严峻的问题,但仅仅只几个瞬息,我们便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处深山的煤矿,据说是出了点邪性之物,让这些挖煤矿的妖怪都开始忌惮起来。 我随着逸宸大人降落在煤矿前的平地上,便有一个领头人走了过来向着逸宸大人恭敬地行礼。 待他直起身来,我才发现他是一只约莫着快要千年的狼妖,身材魁梧健硕,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全身都散发着逼人的英气。 但是那半裸的身子倒是让我不自觉地有些不适,毕竟我是一个如假包换的妙龄少女,况且我也不是不懂事的年纪了,好吧,我才十二岁。 狼妖显然也注意到逸宸大人身后的我,便热情的和我谈天说地,我漫不经心的应付着一边去看逸宸大人那边的情况。 他站在洞口,只四处看了看,然后便叫人封住洞口。 “这里面生了个厉害的邪灵‘煤人’,你们暂且不要再挖矿了,三日后正气最充足,到时我再来度化他。” 狼妖和身后那些小妖怪立刻点头哈腰的表示感谢,逸宸大人也微微摆着手回礼,这便准备回去了,倒是我刚迈出一步就被狼妖拉住了手。 他有力的手掌还在我的掌心轻轻地磨砂着,有些痒痒的。 他抬眼笑的有些让我觉得局促“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没多想,就当交个朋友吧,于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来“我叫阿端。” 但是我没想到这个朋友可不是这么好交的,接下来的三天里,他的煤矿倒是没了什么事,所以整日的守在白虎殿门口,若是等得急了还要硬闯一下弄出点动静势必要把我拖出去逛街吃东西什么的。 我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是慢慢的也觉得这个朋友有些不对劲了,比如他经常盯着我出神,我摸了摸脸,难道我脸上有脏东西? 反正后来我就开始反感和他一起出去了,好在只有三天,三天后逸宸大人拖拉着我来到煤矿收了那只灵魅之后,不知是不是狼妖真的又开始忙了起来,反正自此之后也就再没出现过。 倒是逸宸大人那三天时间里脸色有些不好看,解决了煤人之后倒是明显的轻松不少,看来真的是心系苍生啊。 这种大境界吾等真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 逸宸大人素来事物繁忙,煤人的事没过几天蜘蛛精一家又传来消息,说是大小姐浅语的儿子错儿自幼体弱,如今竟是有些魂飞魄散的征兆。 于是我继续拽着逸宸大人的衣摆马不停蹄的赶过去,倒是可惜了他一件一件的白色长衫几乎都被我拽的起了皱褶,不过好在一个修复术也就整洁如新了。 蜘蛛精一家是出了名的富商,他们的丝柔韧度也好也结实,做出来的衣服还是软甲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也就造就了这样的富甲一方。 不过如今那座华贵的宅子里却是有了些难以掩饰的紧张之感。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古陌荒阡、 奢华的府邸,处处彰显着华贵,却难以消减压抑的氛围。 站在蜘蛛精府邸的青石板路上,我问那个看起来还有些青涩的少年“既然这么艰难,这么背离世俗,为什么还要坚持在一起?” 他微笑的看着我,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全是温柔“你真的爱过谁么?若真的爱过,便该知道,这种感觉就像等了万年,终于等到那人与你的相遇……” 拽着逸宸大人的衣摆飞回去的时候我还在想浅语和慧语的纠缠,究竟是对抑或错。 而一向微笑着的逸宸大人如今也淡了笑意,想是这件事也让他觉得感慨吧。 但是我更没想到的是,几日后便传来消息,一场炎火将浅语和慧语一同烧死了,而当晚,错儿渐渐恢复了生命力,却是一连哭了三天,像是在为自己的父母祭奠。 他的父母是亲姐弟,这种有悖伦常的事自然不会宣扬出去,直到他们的孩子错儿出生之后生命迹象衰弱,为了孩子他们终于站了出来,但是逸宸大人说“有违天伦才会让业障报应在错儿身上,也只有赎了罪孽才能解救。” 我并不懂这样的罪孽要如何赎,但是在炎火中将身体与魂魄剥离的痛苦也是一般人难以忍受的。 但是他们真的错了么?如果错了为什么还要宁愿错下去? 面对着青灰色的灰烬,我伫立了许久,虽然与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但仍是觉得难过,天空配合的下起了小雨,我仿佛听到两人魂魄在低空的交谈。 “下辈子我还要去寻你,到时我不要做你的亲弟弟还要比你年长几岁……” 那之后我的脑海里总是这件事,我想我可能永远想不通他们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 这件事之后白虎殿又小小的平静了几天,然后便是一年一度的荷花节了。 问情湖是离渊的一大景点,据说湖水是直通忘川河畔的,所以没有人知道它深何许,倒是那湖面上开的潋滟的荷花让人看着欢喜,也就有了荷花节的习俗,往常情况下离渊里的人们都是要聚在问情湖边听戏的,但是自从顾维安消失之后,大家也就渐渐没了兴致。 问情湖上的戏台子也变成了如今的烟雨轩,倒是个美食之地。 逸宸大人在荷花节前的好几天就收到了一摞的请帖,无非不是邀请他同去赏烟火的,我随意看了看,好家伙,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放在哪处都是万人捧的主,如今却赶着集似的来送请帖…… 我偷偷的趁逸宸大人还没看过便丢到殿内的鱼池里去了。 但是随后也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好像都是些下意识的。按说逸宸大人对我这般纵容才导致我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我也就继续肆无忌惮的收请帖扔鱼池。 逸宸大人出现在前厅的时候我已经毁尸灭迹万无一失了,便掌中晶焰来煮茶,他爱喝茶,又偏爱煮的茶,我这么投其所好也是可以确保以后讨他欢心,没准就把白虎殿的术法倾囊相授了呢。 但是我忘了这晶焰可是朱雀殿一门独有的术法,离渊里会的人应该不超过一掌之数,所以当我收回晶焰将煮好的茶放到桌子上忽的一回身却看到逸宸大人在盯着我看的时候,差点被滚开的水烫到。 我轻轻吁了口气“逸宸大人万安。” 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与我谈笑风生,反而盯着我的掌心像是在思索什么,我心里一凉,完蛋了,恐怕晶焰让我暴露了不少信息出来。 果然他轻声问我“刚刚煮茶的火焰可是晶焰?” 我一边点头一边思索着该怎么自圆其说,他却是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拿起茶盏缓缓倒上了一杯,顿时茶香四溢,让我紧张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他的嘴角也全是笑意“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煮的茶比旁人煮的好喝。” 我只得干笑着,却不说什么,生怕他追问下去。 一杯茶喝完,逸宸大人脸上浅淡的笑意更甚,我偷偷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心想这个男人可真是好看,估计母亲说的那句话若是真理,那么这人该是世间上最可怕的人了。 葱白的手指慢慢转动着茶杯,他抬眼看着我“我见你天资卓绝,有意传授你一些术法,倒是不知道你是否还会别的什么,若是有的话,还要现在展示一下比较好,不然我无法断定是不是有什么相克的妨碍了修为。” 我略一思索,想着这倒是个好机会,干脆就将青龙殿的水龙术和玄武殿的土流层轮流演示了一番。 这下他的笑意倒是更明显了,却是让我捉摸不透其中的意味。 逸宸大人慢慢的站起身向外走着,却是传到我耳边一句话。 “待荷花节过了,我便教你御风之术。” 忽然间,我觉得此时我的身后应该是因着这句话而光芒万丈,以后出去吹牛也是有资本的,要说谁能在四大神殿挨个的转了个遍还能学到不少真本事,估计也就独独我一个了,从此就要名扬离渊了,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所以没了顾维安的荷花节也叫我有了些期待。 不久荷花节便正式开始,千金难买一座的烟雨轩倒是早早就给四大神使备了房间,逸宸大人有意带我一起去顶楼看烟火,我赶忙说肚子疼逃过一劫,天知道那个扶虞大人和阡栾大人见到我会不会直接把我丢到问情湖水里直接轮回了去。 我估计倒是崇岭大人会念着点情谊保护我,可惜他倒是从来没有再荷花节出席过,还在家一心一意的照顾那个卧床不起的妻子呢。 所以我干脆自己一个人坐在湖边在烟雨轩啃着在烟雨轩偷出来的鸡腿赏荷花,不过我仔细端详了半响也不觉得这些荷花到底有什么情致可言,反而小阴风一吹,那些叶子窸窸窣窣的响着倒是有点瘆人。 然后我看到本是荷花团簇的地方却慢慢的浮现出一袭白衣和长长的头发,若不是我眼尖恐怕还发现不了,‘它’也像是感应到了我在看它便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 我吓得差点把鸡骨头咽下去,迅速向周围瞄了几眼,完蛋了,为了图清净我倒是挑了个没人会来的角落,这下遇到水鬼也没人来救我了。 这么一个思索间,那只白白的水鬼便慢慢的向我飘了过来,情急之下我立刻在掌心燃了一团晶焰“你你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我就把火丢下去了。” 这招好像真的管用,它停在离岸边几步远的地方细细的打量着我,忽然露出一口小白牙,竟是笑了“小兄弟,该是我先问你,荷花节大家都是为了热闹,你怎么会来这儿僻静的地方?” 我见他似乎没什么恶意便渐渐放松下来“偷了只鸡,不敢光明正大的吃呢,你要不要来一块?烟雨轩的荷叶鸡出了名的的好吃呢!” 他却笑得前仰后合,半天才捂着肚子说出话来“你看不出来我是鬼么?我早已经不能吃到实物了。” 我皱了皱眉头,忽的想起在梁丘参加的祭祀来“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有办法让你吃到。” 他像是不相信的扫了我两眼,却还是报出了名字“苏敛秋。” 于是我嘴里念叨着那些依稀记得的咒法,最后加上了苏敛秋的名字,然后把我一只未动的荷叶鸡一把晶焰烧了个干净。 再抬眼,湖水里的苏敛秋手里正捧着那只荷叶鸡对着我哭笑不得。 我嘿嘿的笑了起来,看来我的记忆力还不错,这给游离在世间还未通往忘川的魂魄送东西的咒法倒是记得牢固,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鼻子。 苏敛秋一挑眉毛看着我“你倒是有趣,那我先谢过。” 我摆了摆手“小事一桩,不必言谢。” 他闻言又凑近了些,我也将手上的晶焰燃的明亮,防备之心不可无不是? 但是凑近一看,我却发现这个水鬼倒是风姿绰约,难得一见的美人,不对,听声音倒是个男的。 他微笑着看着我“你不必紧张,我没有害你之心,只是许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想和你说说话罢了。” 此时的他长发披肩,白色的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神色竟然有些落寞。 我忽的就心软了些,但是掌心的晶焰还是没收回“那我陪你说话吧,反正我也闲来无事。” 他便又欢快的游着水花靠近了一些,在我身前一步的位置伫立着,优雅的将荷叶鸡撕成一条一条的吃着,优雅极了。 我忽然觉得我嘴里这只荷叶鸡估摸着都得羡慕他嘴里那只。 终于他吃了一半便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许久未吃东西了,有些狼狈。” 我嘴角抽了抽,你这要是叫狼狈,我平常那就叫饕鬄了吧? “无碍,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给你送吃的。” 他似乎有些惊讶,但是随之是温柔的笑意“我已经在世间逗留许久,如今自己的念力越来越弱,我觉得我在这问情湖里再呆不了多少时日了。” 我默默的点头,魂魄本就该是走向轮回之路,这样有违规律自然难以持久,但是忽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我看着水里这个声音动听的男人“苏敛秋?你的名字我怎么觉得有点熟悉?” 他若有所思的说道“是啊,离渊的人都只记得顾维安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记忆之重、 我一边将自己剩下的半个鸡腿优雅的吃了个干净,一边听苏敛秋讲故事,听到最后他赌气跳下问情湖的时候,我又再次被惊倒,这问情湖一跳不是直接就去轮回了么?苏敛秋居然还能执念着凝聚起魂魄不散徘徊在湖水里,想想都让我觉得佩服。 @手机端阅读请登陆m.Zhuaji.org 故事讲完,苏敛秋指了指我身后不远处“他在等你么?” 我回头一看,竟是逸宸大人在一颗桂花树下站着,月光洒在他身上让他更是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我便跟苏敛秋道别离开了,却是约定了明天还来看它。 苏敛秋微笑的应了,拿着半只荷叶鸡慢慢的向湖中心游走了。 我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路小跑向那个桂花树的男人,而他仍然是看着我微微笑着,我想着这个表情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了,无论发生什么都是云淡风轻的这个模样。 不知怎么的明明是百步的距离, 我却觉得只是几个眨眼就到了他的身前。 正巧一朵桂花掉到我的鼻尖上,沁人的香味让我忽的打了个喷嚏,然后便喷了他白白的衣服一大捧的口水。 这下他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扯了下来,咬牙切齿的看着我“回去给我洗衣服,不许用修复术。” 我赶忙点头答应,努力做出歉疚的模样,一路上各种讨好。 “逸宸大人,你怎么这么早就从烟雨轩出来等我?我真是好感动啊!” “我嫌闷出来转转,才没有等你……”逸宸大人一边说一边给了我一记白眼。 我继续没话找话“那你为什么要站在桂花树下看着我和苏敛秋聊天?” “我准备等那只水鬼把你拉下去的时候再补一脚……” 这下我真的知道惹怒了逸宸大人的后果就是有幸见到他毒舌的一面了,若是我将他这么毒舌的话讲给别人听,我估计没人会相信,毕竟他在离渊人们的心目中可是那么高贵优雅风度翩翩。 算了,我自己知道就行了。 只是他真的是因为我把口水喷到他衣服上才这么生气的么?我怎么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么想着,前面逸宸大人已经快步走了很远了,忽然转过头来瞥了我一眼“快点,不然把你锁在白虎殿外面。” 我赶忙脸上堆笑的应着,心里却想白虎神殿常年不关门,若真是为了我把门关上了这样全离渊的人们都得高看我一眼。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是讨好“逸宸大人您累不累?我回去给您煮茶?”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吧。 我也松了口气,好在自己还算有个一技之长。 回到白虎神殿的时候,殿里的奴仆倒是都被逸宸大人放了假出去撒欢去了,荷花节倒真是个热闹的节日,唯独我和苏敛秋却是在问情湖最安静的角落里缅怀着他的过往,倒是冷清的与荷花节格格不入。 一个不留神,晶焰煮沸的水便溢了出来,我的手腕便立竿见影的被烫的红了一片。 难为我一边流着眼泪吱哇乱叫的吹伤口还一边想着我怎么不是什么青龙之类的,有厚厚的鳞甲怎么也不怕开水烫,偏偏是只细皮嫩肉的白狐狸。 眼泪扑簌扑簌的掉了下来,伤口也是钻心的疼,忽然眼前白光一闪,本来说去书房看书的逸宸大人不知怎么的就坐在我对面,他冰凉的手已经握住了我的手腕。 以前我就看着他的手流口水,心想这么好看的手该是多么柔软和温暖,但是如今他真的触及到我的手时,我却有些惊讶于他手上冰冷的温度。 不过正好缓解了我烫伤的疼痛,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些药沫涂在我的手腕上,又拿出一只雪白的帕子细细的缠好。 他不发一语认真的给我包扎,我却是只顾盯着他看了,那凌冽的眉峰,深邃的眸子和挺立的鼻梁都那么好看,尤其是那双薄唇,散发着夺人的光彩,诱人心魄。 烛光在眼睑打下睫毛的阴影,倒是更显得他皮肤的白皙,我吞了吞口水“逸宸大人,您是不是驻颜有术啊?” 他却不做声,却是最后给帕子打结的时候故意紧了紧,弄得我疼的呲牙咧嘴,也没再问关于他驻颜有术这件事。 我后来想了想,这确实是每个人的秘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若是哪天自己得了这等方子变得美若天仙,我估计我也不会轻易给别人。 于是那天晚上我们就一起喝着我拿这半只手的代价煮好的茶,开着窗看问情湖上空久久不散的烟火,虽然后来他还火上浇油的称赞我今天煮的茶格外好喝然后换来我小小的鄙视,但是心情仍然那么祥和安宁。 我不知道为什么逸宸大人没有和扶虞大人还有阡栾大人一起看完烟火再回去,但是想着三个大男人一起肩并肩坐在一起看烟火想想也是有些怪异,倒是在烟火终于落幕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个问情湖水里泡着的苏敛秋,不知道他有没有抱着那半只荷叶鸡看烟火,是不是还在想念顾维安。 伸了个懒腰,我收拾了茶盏便准备去睡觉了,而逸宸大人却一直若有所思,好像有什么心事,但是鉴于我今天已经惹怒他的表现,我决定还是不要再去打探他的心事了,不然我想整个白虎神殿的打扫的活计都得塞给我。 拿着茶盏退下的时候,我发现只有我和逸宸大人的白虎神殿格外宁静,走廊的灯笼散发着朦胧的光竟是有些温暖的醉人,而那个前厅里端坐着想事情的逸宸大人更是世间最令人沉醉的景色了。 后来很多血肉横飞的惨烈时光里我都在想,我最怀念的恐怕就是我和他一起过的第一次荷花节,一起喝茶看烟火的宁静时刻。 半夜里那些在荷花节闹腾完的奴仆又渐次返回了,我听着他们的说话声半睡半醒。 “你没看到么?扶虞大人和阡栾大人大了起来呢,我们殿主不在都没人敢上去拦着,后来还是惊动了崇岭大人才把他们拦了下来,哎,烟雨轩如今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了,我看光是修缮就得个把月才能修好……” “也不知道我们殿主怎么那么早就退了席,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挂念着什么事似的……” 说话声渐渐消失了,我却来了精神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扶虞大人和阡栾大人打起来了?这场好戏居然没看到真是可惜,他俩谁占了上风呢?都传说扶虞大人整日花天酒地修为在四大神使是最末的,这样的话恐怕得吃亏啊……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了所以然来,干脆养足精神明天去问情湖再打听打听这件事的始末。 第二天我却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时已是接近正午,逸宸大人端坐在正厅里喝茶,我打着哈欠走过去看了看,茶都已经凉了,不免顺手就燃起了晶焰。 逸宸大人脸色有些沉郁,这种整日温和微笑着的人若是忽然脸色难看起来是很明显的,我想了想估计他也知道了扶虞大人和阡栾大人打架的事,才会这般为难。 我一个不相干的人也没什么说话的立场,所以就默默的煮着茶,这下却是不敢再分神去想些其他的了,手腕上的帕子还在提醒着我呢。 逸宸大人想是刚从思索中反应过来,抬眼看着我问道“伤口可好些了?” 我不去看他,只集中注意盯着快要煮沸的茶壶“不痛了,我皮糙肉厚也好得快。” 眼角的余光里逸宸大人的嘴角抖了抖,我估计他心里肯定在想着我要真是皮糙肉厚昨晚上至于哭得那么凄惨么,我也发现自己的言语确实粗俗了些,看来他祖传的气质没能成功的把我熏陶成功,不过不怕,来日方长。 水沸腾的下一秒我立刻收回了晶焰,慢慢的给他倒了杯茶,开始盘算我的小九九。 “逸宸大人,荷花节就这么过了,您看这御风之术……” 他微微皱眉像是把这事忘了似的,动了动嘴角有些歉疚的语气“我最近有事要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实在抱歉。” 堂堂一方神使跟我说抱歉,我差点吓得五体投地,赶忙跟他摆手“逸宸大人我没关系的,您先忙着,我不急。” 他看着我这么紧张的样子倒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拿起茶盏轻轻地吹了吹热气,细致的喝了一口。 我挥舞着的手都忘了拿下来,就又被美色迷惑了,原来就算是喝茶也是如今的美不胜收啊。 同时心里暗叹,完蛋了,我怎么开始好色了。 整个离渊有各大种族接壤交错,繁盛程度不一,也兴衰交替着。但是白狐一族却是几乎从远古有神的时候就延续至今,一方面是白狐灵性高,另一方面就是白狐……善淫。 当然此淫非彼淫,不过也差不太多,几乎没个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或者有的女人包养数个男倌之类的,但是也有例外,比如我的父亲和母亲就是最特立独行的例子,有时候我也会问他们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好几个妈妈或者好几个爸爸,这种时候我老爹就一把拎着我的尾巴把我挂在树上让我反思。 然后我的母亲就会温婉的把我解救下来,擦干我的泪水跟我说“因为父亲和母亲是真爱,在九天玄女神殿许下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章节目录 第九章 御风之术、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我听过的最难懂的话了,简直比土流层的术法还难懂,所以也就记在了心上。 但是白狐一族的大多数确实还是善淫,这个我大概不能否认了。 所以如今我一次次对着逸宸大人想入非非的时候总是安慰自己,这不是你的错,这是狐性使然,阿弥陀佛。 烟火节过后我特意跑到了烟雨轩去看了看,那状况确实有些惨不忍睹,就像火灾之后又发了大水。街上的人们还在接头交耳的谈论那天晚上扶虞大人和阡栾大人打架的事,我挨个人群听了个遍,还是没有得出什么确切答案,倒是各种版本的叙述中都提到他们是因为玄女的事才打起来的,我撇了撇嘴倒是把这件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我关心的只是烟雨轩什么时候才能修好,这样我才能继续做我的梁上君子。 接下来的几天,没了烟雨轩我只好到处搜罗着各种好吃的给苏敛秋送去,而逸宸大人自从那天跟我说了他有事情忙估计要晚些时日再教我还就真的接连消失了好几天。 我一边吮着鸡骨头一边听苏敛秋讲着他和顾维安的那些故事,不知道是不是苏敛秋讲故事的技巧太高chao了,每次他好听的声音都会自动化为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像是皮影戏一样。 他拖着湿漉漉的白色戏服坐在我身边,而我也没再燃着掌心的晶焰保持距离,只是像朋友那样这样和他说着话。 好像我从小就有些独立,三岁之前把梁丘所有的法术都学会了也只是为了欺负那些其他的小白狐狸。后来答应父亲却四大神殿学习大概也是因为对未知的好奇,但仔细想想一路走来,很多事情我都是自己摸索着成长的,好在我的悟性还不错,也没什么娇滴滴的性格。 我从最开始防备也渐渐对他亲近起来,有些什么烦心的事我也会换了名字和背景然后讲给他听,比如我觉得我体内的善淫本性觉醒了这件事,但是苏敛秋却是微笑着看着我摇头。 他的眼睛向我身后望了望,好像在提醒我那里有人,我回头看过去,却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逸宸大人仍然站在那客桂花树的看着我和苏敛秋的方向,甚至和上次站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苏敛秋轻声咳了咳,让我从一瞬间的怔忪中醒了过来,下意识的就站起身来向着桂花树下跑去,倒是都没来得及和苏敛秋作别。 快要到桂花树下的时候,我连忙抬起袖子掩住口鼻,这桂花香则香矣,对于我这过于灵敏的鼻子来说却是一种折磨了。 “逸宸大人你怎么在这里啊?”看着他微微笑着的脸,我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几日不见,他的脸色终于又好看多了,我估计他这些日子是去处理扶虞大人和阡栾大人的矛盾去了,他们三人一向交好。但仔细看来却是阡栾大人和扶虞大人分别与逸宸大人交好,连带着才有些交集,所以当日那种境况,想是逸宸大人夹在其中最是难做。 不过现在看来矛盾该是解除了吧,逸宸大人的脸上又是那种怡然的神色了。 “随便逛逛……” 我心里却觉得暖融融的,傻子都看得出来随便逛怎的又逛到了问情湖旁的桂花树下,还好巧不巧的在那里等着我? 我也不戳破只踩着他的影子回了白虎殿,临睡之前他才告诉我明天可以开始教我御风之术了,结果我又翻来覆去的大半夜的睡不着。 最近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了,倒是让我忘了我来这里的真正意图。崇岭大人的话还在耳边,为了修为的稳固,我必须把四方术法都学好才行,不然以后的偏差便会生出祸端来。 但是不得不说白虎殿的日子确实是闲适又自在,倒是渐渐消磨了我曾经的那些心思,如今忽然的要严肃起来研习术法,我还有些不适应。 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拽着逸宸大人的衣摆飞在天上的时候,我才有一种清醒的感觉。 “逸宸大人,我们这是去哪里?”我看着脚下的环境越来越陌生,像是渐渐的荒无人烟了。 “自然是适合学习御风之术的地方。”简洁明了的同时,也表达了不想再多说的意思。 我嘟着嘴有些不满,但是又不能说什么,否则真的一下子把我丢下去,明天我父亲母亲来给我收尸的时候就能看见一张热乎乎的肉饼了。 所以脚一落地我的心也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四处看了看,这里倒是颇有些人间仙境的感觉。我们正站在山顶,四周烟缭雾绕,而太阳正在云海中徜徉,金色的光芒洒满天际。我愣在原地,像是被这美景震慑住了一般。 我也慢慢的想了起来,这里是苍梧山,是扶虞大人的辖地内最高的山,也是离渊最北边的边界。 “这是我偶然发现的美景,也再没人来过,倒像是我自己的私有了。”逸宸大人看着这波澜的景色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 我倒是一脸正经的擦了擦口水,严肃的回归正题“逸宸大人,那我们开始学习御风之术吧。” 这下他倒是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没想到你还是个认真的人……” 我不好意思的笑着,心想我本来就是认真的人,估摸着是你把我想歪了吧。 接下来学的就是一些基本的诀和结印,我站在这高耸入云的山顶抖着小细腿,一遍又一遍的记忆着这些结印,倒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来这么高的山顶怎么就适合学习御风了? 太阳慢慢的穿过云层,高高的挂在天空,厚厚的云层也渐渐稀薄,我偷偷瞄了几眼,不禁心里骂了句娘,真高啊,这要是摔下去…… 慢着,摔下去?我惊恐的回头看着那个还在欣赏景色的逸宸大人,诺诺的开口“大人,我这诀和结印也记得差不多了,您看接下来……” “哦?”他慢慢的转过头来,仍然是淡然的笑意“你可记得牢固了?” 我心里又默默地念了一遍,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全部记住了,不知道接下来……” 他却抬手打断我的话“你知道苍鹰一族为什么善于飞行么?” 我摇了摇头,这个倒是没接触过,我们走兽和飞禽向来也没什么交际,井水不犯河水的,干嘛闲着没事打听人家成功的秘密去? 逸宸大人慢慢的向我走过来,本来就狭小的一方天地因着他的接近而越来越狭窄,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却发现已然是半只脚探出山崖外了。 于是赶忙向前一扑,两只手紧紧的抓住逸宸大人的腰际,未等我来得及仔细摸一摸那健硕又迷倒万千少女的腰肢,就被一股大力推了下去。 风像是从四面八方吹来的,将我盘的紧紧的头发也吹得散了开来,几乎一下子就遮挡住我的视线,我慌得一下子脑海里就一片空白,什么诀,什么结印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时我脑海里想的是,逸宸大人你是害羞了么?我就是摸了一下你的腰而已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啊…… 但是苍梧山的高度显然比我估计的还要高很多,我像个风筝一样飘了半天才挂在了山脚的一处歪脖子树上,等我从树上爬下来时还以为这树是我砸的歪了脖子呢。 我向着四周看了看,却发现有一种诡异的安静,除了参天的大树,就是淡薄的云烟,好像是从未有人涉足的秘境一样,我正想着该怎么从这个地方出去呢却听到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待我听得更仔细些才发现竟像是小孩的咿呀哭声……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山岚静寂、 我后背一阵发凉,这可是荒无人烟的地方,还只有我一个人,啊,呸。还只有我一个妖怪,莫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诡异的事? 狭路相逢妖怪大战? 我立刻在掌心燃起晶焰来,慢慢的循着声音向那个方向靠近,心跳声倒是大的震耳朵,除此之外便是那阵窸窣和貌似咿呀的声音了。 某一瞬间我想过,是不是逸宸大人会忽然出现,然后让我拽着他的衣摆离开这个鬼地方,就算以后我天天给他煮茶洗衣服我都愿意。 但是这样的期望就在等待中慢慢的破灭了,我咬了咬牙,男人都不靠谱,我还是靠自己吧。 借着晶焰的光亮,我发现那声音竟在一丛荆棘之中,我想伸手去拨开荆棘丛,却被那荆棘扎的倒吸一口气,娘了个腿,我舔了舔指尖冒出的血珠,干脆站的远些一把晶焰丢到荆棘丛上,燃烧了起来。 浓烈的烟混着火光和噼里啪啦的声响让我忽然觉得有了安全感,我凑得近了些,这才发现荆棘丛中静静躺着的是一颗黑红色的蛋,足足有两个西瓜那么大,在晶焰的光芒中反射着黝黑又鲜红的诡异色彩。 几乎一瞬间我就肯定那阵奇怪的声音就是它发出来的了,但是这是什么东西?莫不是什么妖兽的卵?但是什么妖怪会这么草率的把卵丢到这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也真是叫人费尽心思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见着晶焰就要烧到它边上了,我赶忙一束水龙浇熄了火,不然一会我就可以吃点烤蛋了,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蛋,但是还是个蛋。 但是此时我却是不饿,干脆就做些好事,把它运回去,然后贴个告示看谁来认领得了。 所以我就踏进烧的狼藉一片的荆棘丛中,将那个黑色的蛋抱了出来,奇怪的是本来还窸窣有声的蛋在我触碰到它之后便忽然安静了下来,整个蛋身都还温热着,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蛋本身,还是因为刚刚差点被烤熟的原因。 爬出了荆棘丛,我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把这个蛋裹了裹然后扛在了肩上,四处看着寻找出路去了。 绕着山脚走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路,我看了看头顶,或许只能飞出去了,于是蹲在地上开始回忆刚刚明明记得的那些复杂的结印和绕嘴的诀。 在我无数次从树顶跌落下来之后,总算摸索到了正确的御风之术,于是再小心翼翼的扛上蛋飞向高空。 一路上我都默默地对着身后的蛋念着,若是不小心把你摔碎了,可别来找我,我也是一片好心啊。 好在我再次冲出云层飞向山顶的时候,蛋还是安然的在我肩头,而我也可以平稳的降落了。 看着山顶那个怡然自得欣赏风景的人,我忽的有些生气了,他就那么没有预兆的把我丢下悬崖,然后居然也不去寻我,这也就罢了,可是我都站在他身边许久了,他都没来问候一下! 我慢慢的把蛋放在山顶,然后转过身来一言不发的看着他,我倒是要看看,今天究竟谁先说话? 也不知道我在山脚耽误了多少时间,如今再看这云海,却是像退潮一般渐渐没了踪影,俯瞰下去入目便是幽绿的问情湖和巍峨的五座神殿还有三三两两的群落,竟是整个离渊。 身在其中是不知道世间究竟有多大的,只有跳出囚笼才可以远观。 “阿端,苍鹰一族为了逼迫幼子学会飞行,往往都是将他们毫不留情的从悬崖丢下去,只有飞上来的才是将来可以翱翔于离渊高空的霸主,而那些在悬崖下面等着别人来救的,最后都碌碌无为。” 这句话忽的让我的心重重的颤抖了一下,再抬眼便撞进逸宸大人那深邃的眸子里,他的眼神里涌动着欣慰和莫名的情绪,嘴角仍然是微笑。 “阿端,你没让我失望。” 我没让你失望。我在心里默默的又念了一遍,却发现这句话里包含着多少不确定的情愫。 当我扛着一个蛋和逸宸大人比肩落在白虎神殿前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倒是有些惊讶的看着我,任谁也是,早上还看着某只怂货拽着人家衣角飞出去,回来的时候倒也会御风了。 我不好意思的对着侍卫笑了笑,却没有炫耀的意思。 回到前厅我小心翼翼的把那颗蛋放在桌子上,在山顶的时候我就问逸宸大人这颗蛋的来历来着,但是他却捉摸了一下只告诉我先拿回去再说。 我只慢慢的将捡到这颗蛋的经过又和逸宸大人重复了一遍,倒是希望能对他有些帮助。 逸宸大人也是一进屋就开始将掌心靠近这颗蛋默默的探测着,我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影响他的判断。 待他掌心离开蛋的时候,我也松了口气赶忙追问“这是什么妖怪的?” 逸宸大人若有所思的答道“我也不太确定,只是蛋内生物的生命迹象不太稳定,我看暂且先温养着,等它能稳定下来我再去找扶虞和阡栾来。” 说着便换了奴仆来把蛋放到白虎神殿的万年璞玉床上,那可是整个白虎神殿的灵气之源,如今却只是给这颗蛋用来做床,想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后来的一年里就过得平静了许多,早上给逸宸大人煮了茶然后和他一起去苍梧山看晨色之景,顺便再被他偷偷的推下去几次美其名曰锻炼我的应变能力。 回了白虎神殿我再去看看那个蛋,如今在万年璞玉的滋养下,它倒是更加光滑黑亮了,偶尔的也会渐次散发出红色的光芒来,但是在我看来它总是透着点诡异。 以前还会发出些窸窣的或者像是小孩的咿呀之声,后来却再也没有过了,逸宸大人说,那便说明它的生命迹象渐渐稳定了。 我听了之后倒是松了口气,尽管我不太喜欢它,但是和一颗蛋相处久了也还有点感情,尤其是还是我亲手把它从荒凉的山脚下救了上来,这样想想我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烟雨轩早已修缮的和以前一样恢弘了,我也几乎要把烟雨轩里所有的吃的给他吃了个遍,但是他的心情却眼见着越来越沉重。 因为一年一度的荷花节又要来了,不同的是,据说今年顾维安要回来了。 顾维安和苏敛秋都是水蛇一族的,苏敛秋自小就被选进了戏班子里,而顾维安却是半路冒出来的,倒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疼爱苏敛秋的老班主忽的开始百般讨好顾维安了。 直到老班主寿元已尽,顾维安接手了戏班子却立刻解散了所有的戏子,苏敛秋这才直接跳了问情湖。 苏敛秋不懂,我更加不懂这其中的纠葛。 我想只有顾维安来了才能解开这最后的谜底了,但是我却知道一世汐岚里的唱词却没有半分的虚假,一字一词都在轻声诉说着情谊。 不知道苏敛秋在恨什么,也不知道他究竟在一世汐岚里听没听出半分的不同。 若是我在湖边和苏敛秋聊得久了,逸宸大人总是‘恰巧’逛街或者散步到那棵桂花树下等着我,我也渐渐习惯这种有人等的感觉。 苏敛秋还记得我曾问的关于我善淫的性子开始展现出来了的问题,他是这样回答我的。 “你总会遇到一个人才会发现,山岚不再是山岚,河川不再是河川,风不再是风,而你也不再是你自己了。” 我对这样的答案嗤之以鼻,又不押韵,排比的字数都不对,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写出一世汐岚这样的词的。 很多次我在逸宸大人身后跟着他走回白虎神殿的时候,我却因为苏敛秋的答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好像真的是这种感觉。 风不再是风,而自己也不再是自己了。 “在想什么?”他忽的回头看着我问了一句,月光下他的眼睛亮闪闪的,格外的好看。 我的脸上忽然开始发烫,连忙摆手“我没想什么……” 他继续向前走着,白色的衣角随着步子有节奏的翻飞着,我低着头看的入神。 快到白虎神殿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问我“明天我有些事要做,银狼将军家出了一只‘魃’,你能去么?” 我想了想,一只‘魃’应该没关系,于是点了点头“我记得了,明早就去。” 结果这次还真就出了意外,我跳上墙头的时候才发现已然落入了那只魃的迷魂阵中,第一时刻我就想跑,但是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日苍梧山顶逸宸大人说我没让他失望的场景。 于是咬牙干脆和那只魃斗了起来,最后风刃加晶焰把它干掉了之后,我心里松了口气,看,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向着白虎神殿飞去,前脚刚落地,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我才想起来我大概是中了魃的毒,逸宸大人说过魃只有两个稍微危险的地方,一个是迷魂阵,一个是它的毒。 结果我居然全中了,真是运气不好。 朦胧的睁开眼竟是白衣翩翩的逸宸大人坐在我的床前,我想我绝对是整日的想入非非,如今已经做梦都这么真实了。 干脆笑嘻嘻的伸手拉住他,倒是想着开一开玩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啊,我都可以变出来,我们白狐一族从小学的就是色诱术……” 磨磨唧唧的说了一大堆,反正这是梦,我就算拿逸宸大人过过瘾也是开心的,只是为什么觉得有些热呢?梦里的感觉都这么真实了? 我随手开始扯自己身上的衣服,这下那个坐在床边没什么表情的逸宸大人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个瞬息之后便掀了好几床被子来压在我身上,可是我分明是热,这样盖被子不久更热了? 我伸手就要把被子挪开,却被他发现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紧紧地桎梏着我。 那冰凉的掌心果然就是你的温度,原来我的梦里都是这么清晰。 只是为什么他在低头凑向我的手背呢?我忽然间睁大了眼睛,也许是我眼睛睁的太大吓到他了,于是下一秒他一甩手将我的手腕摔向床沿…… 啊! 这居然不是梦,我真的疼。 后来的日子就过得舒爽了,我开始吆喝着人人敬仰的逸宸大人给我煮粥喂饭买糕点,连白虎神殿的仆人都开始闲言碎语的各种传闻了。 我倒是不在乎,看样子那个细细的吹着热粥的人也不在乎,谣言止于智者,很快白虎神殿就没了这类的消息,我心里赞叹着,果然是受到了逸宸大人长期的熏陶…… 后来等我终于活蹦乱跳了,荷花节也到了,我想着好久不见苏敛秋了,这次得好好去和他说说我最近的好日子,欺压白虎神殿殿主逸宸大人的好日子。 那个僻静的问情湖角落却是坐了另外一个人,而湖水中的苏敛秋对着他泪眼婆娑。 我想,他应该就是顾维安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不如解脱、 顾维安开始接替我往常的位置不分昼夜的守在问情湖那方寂静的角落里,在他盛极一时的时候我曾见过他一面,那时的他明媚张扬,如今嘴角青色的胡茬和浓浓的黑眼圈却是一副颓废的样子。 我想这些年他过得也不好吧。 从当年解散了戏班子又亲眼看到苏敛秋跳了问情湖开始,他也从此销声匿迹,不知道躲到那处去了,可是这么惨淡的煎熬着也是因为没有逃掉苏敛秋的离开对他的折磨。 荷花节的时候,烟雨轩为顾维安特意搭建了一个露天的戏台,顾维安的登台演唱让离渊的人们又开始狂热起来,问情湖两侧都挤满了人,欢呼声不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苏敛秋站在无人注视的角落听着顾维安唱一世汐岚,却觉得心底涌过一阵一阵的淡淡的忧伤。 顾维安唱完的时候,忽然向这边望了一眼,我不知道这么远的距离他能不能看到苏敛秋,但是身旁的人却微微笑了起来。 苏敛秋转头看着我“我的时间到了,这些日子谢谢你,但是还要麻烦你帮我告诉他,我其实很爱他。” 一片绚烂的烟火中,苏敛秋在我眼前慢慢模糊然后消失不见,岸上的人们惊讶的看着飞奔向这里的顾维安,完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从戏台奔来,大力的摇晃着我的肩膀,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悦耳的声音此时已然破了声“苏敛秋哪里去了?你说啊?” 我忽的不敢去看他那双泛红的眼,只好将头别到一旁“他走了,魂魄滞留世间这么久,其实每一天都是折磨,若不是在等你……他让我告诉你,他其实很爱你。” 喧闹的人们渐渐被天空中绮靡的烟火吸引了视线倒是不再关注这边,顾维安转头看着问情湖幽深的湖水不言不语,烟火全部消失,寂静的夜空又是吞噬一切般的黑暗,连星星都没了光彩。 顾维安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但是习惯性的我还是经常去问情湖边坐一坐,手里拎着两只从烟雨轩偷来的荷叶鸡,一只丢到水里,一只自己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觉得味道没有以前的好吃了,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去那里了。 我知道这样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那天荷花节,三位神殿的殿主又聚到一起喝了酒,这次为防止万一,逸宸大人倒是一直把扶虞大人和阡栾大人分别送走之后才回了白虎神殿,我煮的茶都煮了不知道多少遍才听到他的脚步声。 逸宸大人主修的便是与风有关的术法,所以他的脚步其实极其的轻,每一步都像风动一般飘逸无声,偏偏我的耳朵总是轻易地分辨出他的脚步,大概是我闲的实在无聊吧,才会记得住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 他的心情不错,看来三大神殿殿主的关系又被他调和的融洽了,我倒是不知道眼前这个悠闲喝茶的男人原来这么重情义,不过想想也是,都结交了近万万年了,就算是棵树也有感情了。 逸宸大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茶,直到把一壶茶喝了个干净才略微的停了下来,若是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烟雨轩的菜肴是有多咸,我扁了扁嘴,继续在掌心烧上一壶。 他看了看我问道“御风之术你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但终究只是辅助术法,风刃是风系最难驾驭的,却也是最顶端的攻击术法,你可有兴趣?” 问我有没有兴趣就是要教我的意思了呗,我点了点头,努力做出一副很乖的表情,但是很明显逸宸大人的嘴角抽了抽,我想以后这种很乖的表情还是算了吧,我还是继续猥琐吧。 但是这件事情还是被延迟了一阵,那只我在苍梧山脚下捡来的蛋最近又开始变得异常了,温润的万年璞玉床上,它却又发出了那种窸窣像小孩子咿呀的声音。 逸宸大人看了看便转身出去了,我跟在后面想问他怎么办,他只是告诉我他要去找其他神殿的殿主来一同决定。 我想了想,一会扶虞大人和阡栾大人就要来了,我要么还是躲吧,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贵人多忘事大人有大量,且当我小人之心度那啥之腹了吧。 把逸宸大人送走之后我匆忙的回到了万年璞玉的床前,看着有些躁动的蛋,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我也可以体会到蛋里面那个不知名的生物的惶恐,毕竟我闲来无事就来看它,若真是有心灵感应这件事,我也信了。 轻轻地抚摸着它光滑的蛋壳,温热的触感提醒着我里面确实有一个生命的存在,我轻轻地念着,小家伙你可不要死啊,我还没见过你呢。 神殿殿主不愧是神殿殿主,我左右不过刚刚和蛋说了几句话,强大的气息便渐渐接近了,甚至我可以听到逸宸大人的脚步声。 来不及躲避了,我直接钻到了万年璞玉的床底下,好在我身量还算小,这里的缝隙足够我藏身了。 刚钻进去门就被推开了,我看到四个眼色的衣摆在我眼前晃悠。 一个水蓝色,一个鲜红色,一个青色,一个白色。 晃得我的眼镜全是星星,最后差点睡过去,天知道我最怕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的混沌感,简直是难以忍受之最。 我干脆闭上眼睛听着他们的谈话。 最先开口的是逸宸大人,他一直在介绍这颗蛋的来历,倒没说我的名字,直接说成他偶然间在苍梧山脚下得到的,随便吧,倒是正好没暴露我的存在。 “我查探过了,里面的生物我……没有见过。” 逸宸大人严肃的说了这句话,然后是很长时间的平静,好像其他三位大人也正在查探,片刻之后崇岭大人开了口。 他一贯不和另外三位殿主有什么来往,如今却出现在白虎店里为着这颗蛋,想来一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我开始奇怪我究竟捡回来了一个什么东西。 “我也未曾见过,若是如此,我们只能等玄女醒来再做定夺了。”崇岭大人的决定其他人也没说什么话,好像是默认了这个建议。 但是扶虞大人却忽然质问道“玄女可是还有九百余年才会醒来,但是这颗蛋却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孵化了,我看干脆烤来吃了吧,肚子里的东西总不会产生什么异变,这才安全。” 想到在苍梧上脚下我可不就是差点把蛋烤熟了,我差点憋不住笑出声来,扶虞大人一向这么没正行,可是仔细想想他的话确实有道理,我开始担心起这颗蛋的命运来。 阡栾大人冷冷的开口“你们随意,我没有任何意见。” 好像一下子所有的决定都集中在逸宸大人身上了,半响我才听到他缓缓地开口“本来就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认识这种生物,但是关于它的生死我早已经做好了决定,这毕竟也是一条生命,我不会杀了他它的。” 扶虞大人有些郁闷的问道“所以你是准备听崇岭的,等到九百多年后玄女醒来,再另议?” 逸宸大人很认真的回答“是这样的。” 扶虞大人却还是追问道“那它就要孵化了,若是破壳之后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生物,你负责任?” “我会给他种个禁制压制它沉睡一段时间,最好能撑到玄女醒来之后再孵化。” 听了逸宸大人这样的回答,我心里舒了口气,看来目前蛋的命是保住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闻言三位殿主倒也不再说什么了,帮逸宸大人一起做了个强制沉睡的结印也就离开了,唯有崇岭大人走的时候向床下踢了张纸条进来。 完了,我肯定早就被他们发现了,估计他们也每当我是什么大人物也就懒得计较了。 眼前就只有白色的衣摆了,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去,就听见逸宸大人略带无奈的声音“你竟然有钻床底的习惯?阿端,你想什么出来……” 我将还未来得及看的纸条默默地塞进袖子里,然后七扭八扭的从狭小的缝隙中钻了出来。 从地上站了起来,我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大口大口的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不得不说白虎神殿的奴仆打扫的太马虎了,璞玉床下全都是土,我的眼睫毛上都是一层细微的灰尘。 逸宸大人站在我身前掩着嘴笑,微微眯起的眼睛里也全都是笑意,我就知道我现在估计是狼狈的不行了,越看眼前笑的欢的人倒是也来气,干脆直接扑到他的怀里,准备蹭他一身土…… 就在我扑过去搂住他的腰际时,忽然间他的笑声止住了,身体也是一瞬间的僵硬,这下子我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本来想好了各种撒泼打滚的蹭土绝招,如今却是一个都想不起来了,只能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手心处传来他的体温,竟是不同于掌心的冰凉,反而温暖的恰到好处让我有一种不想放开的感觉。 但是随即我立刻想起来在苍梧山我就是刚扑到他怀抱里就被丢到山崖下面去了,虽然后来是说那是对我的磨砺,但是我估计也是和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有关系的吧? 那这次会不会直接把我和蛋一起封印?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一段佳话、 果然一双手慢慢的扣在我的肩膀上,我抵在逸宸大人的胸前不敢抬头,这样的亲近果然会惹怒他么?不然为什么他都不说话? 那双手慢慢的将我推开,我闭着眼睛等待着宣判,对我一时得意忘形就亵渎了神使的宣判。 但是我闭着眼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轻轻地睁开眼,他也刚好伸出手来却是绕过我的头轻轻地拍着我的发髻。 他嘴角还是笑意,虽然不是那么明显,却也足够让我看呆了。 他说“怎么还毛手毛脚的像个孩子?” 我刚想反驳却想起来我真的就要及笄了,还有一年的时间,我就真的不是小妖怪了。 忽然觉得有点伤感,但是鉴于我这摸爬滚打的十四年生命里还真的是充实,倒也觉得欣慰了。 逸宸大人拍了拍我头上的土就走掉了,倒是我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痒痒的说不出来是什么,干脆也就不再想,回到房间看起崇岭大人踢给我的纸条来。 ‘阿端,你父亲和母亲前几天来看你了,要你回去一下,若是逸宸已经收你为徒,你也就不用再对他们遮掩了。’ 我慢慢的将纸条撕碎,倒是真的开始想念父亲和母亲了,但是我该怎么找借口回家呢?当初可是跟逸宸大人说我失忆了的,难不成现在说我又忽然间恢复记忆了? 躺在床上我开始准备胡编理由离开白虎神殿,但是许是脑子进水的缘故,眼前全都是逸宸大人轻轻地给我拍头发上的土的画面,还有他衣服上清香的味道和身体的温度…… 啊,我忍不住吼了起来,将被子蒙在头上,捂了个严实,我这是在想什么呢,我好色,我有错。 第二天坐在前厅煮着茶,看着漂浮的茶叶我忽的计上心来。 逸宸大人仍是踏着轻步走进厅里来,缓缓地坐在椅子上,我赶忙递上去一杯热茶,毕恭毕敬的样子。 “说吧,什么事?”逸宸大人轻轻的吹着热气,看都不看我一眼,却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意图。 我嘿嘿的笑了笑“听说梁丘那边下来一批新茶,我想着您这么爱茶,我便去一趟,弄些新茶来尝尝?” 逸宸大人挥了挥手“叫其他人去吧,我该教你风刃了。” 我急忙回道“我不急,还是我亲自去吧……别人不知道您的爱好不是?” 这些逸宸大人抬眼打量了我几下,忽然笑了笑“梁丘啊,那你在那边多待些时日吧,可要好好地给我选些茶叶来。” 我点头应着,却觉得这话里有古怪,为什么逸宸大人说起了梁丘就同意我去了,还叫我多待些时日?难道他其实知道我的身份了?知道我是那个惹毛了两个神使的小白狐狸? 我不动声色的偷偷的瞄着他喝茶,他的脸色也如常,眼神也没有飘忽不定,一壶茶喝完我都看不出什么异样来,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于是回了房间收拾了行礼便御风飞向梁丘。 以前我晃着小细腿跑好几天的路程,如今御风而行倒是不出半日就看到了梁丘的大片绿色竹林。 所谓的近乡情怯大概就是我这样的吧,眼瞅着飞到家门口了却一个激动从半空中栽了下来,摔了个口啃泥。 一瘸一拐的向着家里走去的时候,却从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我不悦的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居然敢嘲笑我,看我不一把火…… 那人手持一把纸扇风度翩翩的向着我的方向走来,两鬓有两绺长发随风飘动着,长得模样是不错就是骚包了些。 “小兄弟竟会御风之术?可是怎的又摔了跟斗?难不成没学会降落?”他一边说着一边摇着扇子,我定睛一看,扇子上写着‘梁丘第一公子’。 我去,这是谁选出来的?第一公子就这个样子,我估计我现在男装的样子都得……算了,我刚刚摔的狼狈,暂且还是不比了。 只是眼前这人越看越眼熟,我三岁后就开始在四大神殿里转悠,所以对小时候认识的人倒是已经忘了个七七八八。 “你是谁?报上名来。”我叉腰站定,抬头看向他。 “我?”他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估摸着是没想到我不认识他,他眉毛一挑,眯起一双桃花眼“我是狐九,大家都叫我九公子。” 这下我就想起来他是谁了,狐九不就是我邻居家那个流着鼻涕追着我跑的小屁孩么?啧啧,这没想到十多年不见,倒也有个人模狗样的了。 我上下打量着他,忽的大喊一声“小九!” 他禁不住的一哆嗦,竟然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模样。 我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连脚腕的酸痛也没了感觉,他狐疑的看着我“你是谁?怎的知道我的小名?” 我嘿嘿的笑着“我是你端姐姐!” 这下他的脸彻底的五颜六色了。 老爹早就听到门外的声音,赶忙跑了出来拉着我的手一阵夸赞,但不是夸我,反而是夸阡栾大人,扶虞大人和崇岭大人,用他的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多夸着他们点没坏处。 我想了想,忍不住提醒他“你还漏掉了一个逸宸大人。” 父亲皱了皱眉毛“他还没收你为徒,所以我就先保留着对他的谢意了,等哪天你在崇岭大人那里学成,若是想去白虎神殿……” “爹,我都在白虎神殿一年多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直接打断了老爹的话,把事情抖落了出来。 老爹脸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我心中暗叹一声不妙,这是要挨揍啊,于是把包袱往他手里一塞直接拔腿就跑。 未过几秒身后便传来老爹的咆哮,和碎碎念。 “你这个不省心的丫头,你去了白虎神殿怎的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带些东西去做做礼数,你这个丫头,真是……” 看来我没回来这些年,老爹还是没变的,依然这么爱面子。 整个梁丘的人因为我回来了变得喧腾了起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老爹要办的这个接风洗尘的酒席。 而且把我吹到了天上去,一边说我是师承四大神殿,这个姑且算是实话。至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不敢保证了。最后还说我衣锦还乡,我想了想,其实我还摔了个口啃泥…… 虽然我不信,但是梁丘的人都信了,母亲还特意给我做了一身白色的裙子,白色在梁丘是很少见的,白狐大多貌美也就更爱穿些艳色来装扮自己,所以我一身白色出席在筵席上的时候还颇有点惊艳的味道。 至少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其实我只是想着逸宸大人穿白色的长衫很好看,这才姑且一试的。 母亲捅了捅我的腰示意我要说一番话,这酒席才能开始。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咳咳,大家随便吃啊,有酒喝酒,有肉吃肉,没有了的话就……就散了吧……” 说到后来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看到不少人都从惊艳的表情变成了惊呆。 父亲也小小的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反应过来接茬笑着道“阿端的意思是大家今天来看她,她对大家表示感激,希望有一天为梁丘争光,成为家乡人民的骄傲。所以今天大家都敞开了吃,别客气。” 我夹紧了尾巴羞涩的笑着,心想老爹你也是厉害,生生的把我的话给脱胎换骨掉了。 母亲拉着我入了席,我粗略的看了一下,都是小时候的邻居和相处的好的亲戚,其中那个早上嘲笑我的小九赫然在列。 今天他倒是穿了一身的红色,虽然没有扶虞大人穿的那么耀眼,但是也别有一番风采,隔壁桌的好多小姑娘都一直偷偷的瞄着他。 我先给大家敬了杯酒,袖子一挡便将酒杯里的酒撒了满地,我当然不喝酒,而且从小就是沾酒就醉。 那时候老爹为了锻炼我的酒量,生生的整日的给我灌酒,导致我那段时间处于撒酒疯的状态,倒是干了不少傻事,比如去了小九家说要娶他当我的压寨夫人。 往事慢慢的回想起来还真他娘的羞涩,我抬眼却看见故事的主角之一的小九正直直的望着我,好像我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我伸出手指头晃了晃“小九,你看什么呢?” 他猛地一哆嗦,像是从神游中刚刚反应过来,然后瞬间脸色一红,低下头去。 坐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父亲封威,也是白狐一族的掌权人之一,地位仅次于我老爹。 不同的还有他爹可是有许多的侍妾,他也有很多的兄弟姐妹,但恰好他是第一个出生的男婴,最后他的娘也母凭子贵的成了正妻。 封威看着我面露慈祥的笑意,尤其是那双眼睛眯起来倒是和小九很像,让人感觉很温暖。 “端儿啊,小九是在看你呢,估计是想到小时候那桩娃娃亲了,哈哈。” 这话一出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封威伯伯干脆又直接说道“端儿快要及笄了吧,待及笄之礼一过,我立刻到你家下聘八抬大轿娶来做伯伯的儿媳妇,倒也成就了一段佳话啊。”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桃花盛开、 这话一出本来乐呵着的人群忽然间就安静了下来,齐刷刷的看向父亲,好像在等父亲的回答。 父亲也不慌张,仍是笑着回应“那都是孩子们小时候的玩笑话,做不得准,如今还是要看端儿自己的选择,我只希望她开心就好。” 我一边被感动的心里淌泪,一边不禁赞叹老爹真是个老狐狸,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先是否决了所谓的‘一段佳话’,然后还隐约的给人家一点希望,说是听从我的选择,最后还表达了一下对我的爱。 真是我亲爹,我这么聪明都是遗传啊。 封威伯伯也呵呵的笑着,但脸色明显有些挂不住,我想聪明的人倒是都听得出来这里面的话,但是没人戳破罢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没好意思多吃,象征性的吃了两棵菜叶就准备回去休息了,这御风之术倒真是消耗体力。 见我起身,狐九也站起身来要送我回去,我倒是不怎么介意,左右不过是走一段路,难不成这个小时候的玩伴还能把我吃了? 但是我跟着狐九离开筵席的时候,倒是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而且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像有什么事情是他们所关注的。 我累得不行所以也就懒得费心思去猜这些人心里想的了,既然是到了家那这些事就交给我我家那只老狐狸去办吧,我只负责吃喝玩乐睡。 从酒席到我家只需要穿过一小段竹林,今晚月亮也格外的应景,像个大的灯笼一样挂在天上把地上人们的丑恶照的无处遁行。 狐九一路风度翩翩的走在我身前半步替我挡些飘落的竹叶,我也就任由他去,本来想和他说点什么小时候的话维持一下单纯的友谊,但是我现在已经可以倒地就睡,也不用什么被子枕头,所以倒是连说话的精神都没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也一路没说话,只在我转身要进门的时候问了句“这次在梁丘待多久?” 我伸出一只手“四天吧。”但是想想又不对,于是收回了大拇指,对,这才是四。 他点了点头,轻松地笑了“好梦。” 我点了点头直接扑到了来接我的丫鬟怀里,这些个丫鬟也不是吃素的,我估计是硬生生的把我扛回了卧房,衣服也拔了,头发也散开了,所以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没醒的样子。 坐在床上我开始选择,是起来吃饭呢,还是继续睡觉呢。 好在已经不需要我选择了,片刻之后母亲正好推开门进来,嗔怪道“端儿你怎么还不起床?小九都等了你一上午了!” 我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是不是答应他今天一起出去采茶来着? 于是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在茶园里,新茶的清香不多时便把我熏了个神清气爽,我也就有了精神和狐九聊天。 “这茶园现在是哪家在管?”一看到茶叶我就想起来某只白衣飘飘的毒舌男,我倒是还答应了给人家带新茶回去。 狐九随手摘了把茶叶尖放在嘴里轻轻咀嚼着,一看就是行家。 他转脸看着我“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也学他的样子采了几个鲜嫩的茶叶塞进嘴里,却是苦涩的直接吐了出来,呸呸了两下才算脸色好看了些。 狐九却看着我笑了起来“新茶都是要晒干然后才可以喝,不然你这样吃的就都是苦的了。” 我瞪了他一眼,不早说? 他跟在我身后还在问“你刚刚问这茶园是要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要回来接受梁丘的事务了?” 我扁了扁嘴“我可不是那块料,问你茶园的事是因为我要给逸……一个很重要的人带些回去。” 狐九闻言皱起了眉头“一个重要的人?是谁?” 我心里觉得怪怪的,这管你什么事?但是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这是老爹从小就教我的,于是我耐心的解释。 “我的师父。他素来爱喝茶,还爱喝现煮的茶,喜欢吹一吹热气然后慢慢的品,若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大概能喝一壶……”我一边想着逸宸大人喝茶的画面一边像我老爹一样碎碎的念了许久。 终于发现狐九的脸色不太好的 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得把逸宸大人的日常作息从头到尾的总结了一个遍。 狐九问“端儿,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吓得赶紧摇头,我怎么可能喜欢活了万万年的老妖怪,虽然他长得一点都不老还很帅……呸呸,人家可是神使,我只是一个小白狐狸,怎么坑喜欢他。 关键时刻我是格外的有自知之明,可是为什么……心里有一丝难受和难以捉摸的悸动? 狐九闻言却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这片茶园是我家在管,等你走的时候我给你装上几袋子,够喝个三五年的了。” 我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便又是一路无话,我发现狐九和我记忆里变了许多,小时候的他懦弱又胆小,我带着许多孩子上山下河无恶不作的时候最不喜欢的就是带着他了,不光拖后腿还总是穿帮害我被骂。 但是如今的他张扬又内敛,看来岁月也把他从一个小屁孩磨砺成了一个男人,一个风靡了整个梁丘的男人,但是于我而言他也是只一个玩伴而已。 这四天里几乎每天狐九都要带我出来玩,我再一次更新了小时候记忆里的场景,如今倒也是没怎么变的。 想来妖怪的生命如此长久,所以一切都不怎么喜欢变动吧。 第四天晚上,狐九把我送到家门口却迟迟不说话,我想了想明天就要走了,这氛围确实有点伤感,倒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是梁丘的晚风还是很冷的,我矜持的站了一会就被风干成了肉干,也就主动开了口“那个,我先回去了……” 狐九抬眼看着我“端儿,你有喜欢的人了么?” 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犹豫的时候脑海里居然浮现出逸宸大人的身影,我觉得我的脑袋可能有些抽风。 这下狐九总算有些笑容,他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好看的像天上的星星。 他说“端儿,我等你。” 这句话吓得我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我又不是傻,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含义,只是没想到我这桃花运竟是挺旺的,一抓就是梁丘第一公子呢。 梦里却是梦到了那抹白衣翩翩的身影,他悠然自得的喝着茶,抬眼却是冷淡的神色,他问我“阿端,你为什么骗我?” 我想说,最开始我是假装失忆,但那是因为怕你因为扶虞大人和阡栾大人的原因不愿意教我法术,后来我也觉得内疚了。 可是我嘴里嘟弄了半天却是没说出一个字来,难不成自己变成哑巴额? 我使劲一跺脚,醒了,天光大亮,我该回去白虎神殿了。 可是意外的是老爹也大包小包的堵在门口,我问他“这是要干嘛去?赶集?” 父亲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当然是准备东西过几天去拜访逸宸大人。” 完了,我昨晚做的不是噩梦么?那是老天爷给我的预示啊,父亲要真是去了,我那可就穿帮了。 于是我开始拐弯抹角的劝他,最后都说到逸宸大人是短袖,老爹你这么帅要是被看中了,我娘可如何是好啊。 但是说着说着我发觉老爹安静了许多,再一看那脸色,得,又要揍我了。 和我狼狈的从白虎神殿回来相比,此次回去可就摆了浩大的阵仗。 我看了看,全梁丘能走能动的人都出来了,站的慢慢一街道,说实话我也觉得有面子,连走路都挺胸泰斗撅屁股,走的格外有气质。 狐九站在人群中很扎眼,人小伙子长得好看,又高,家里也有权势,除了小时候挫点就全是优点了。 而且他小时候挫这件事还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我真害怕哪天把我杀人灭口了。 于是从他手里接过那一小袋茶叶时,我灰溜溜的也没跟他道别就准备飞走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才想起来问我下次什么回来,我想了想“最近要学新的法术,怎么也得一年才行。” 母亲笑了笑“正好回来办及笄之礼。” 送别的时候还真有点不舍,但是对于冗长的生命来讲,这些繁琐的情感好像就有些不值一提了,最难得的便是用数不清的岁月来陪伴。 看着人群中父亲和母亲交握的手,我忽然有些感慨,好像也开始期待生命中会有这么一个人对我温柔以待。 我背对着梁丘离开,手上结印御风而行,人群中全是惊叹声,我继续臭屁的摆了个很帅的姿势飞着,然后风吹得裙摆飘扬露出亵裤的时候我就开始蒙了。 然后才想起来,我穿的是女装。 还好已经飞的很高了,梁丘的人们没看见什么,不然我就无颜面对家乡父老了。 白虎神殿门口的侍卫直接把我拦了下来,他肯定也认不出来穿了女装的我,我正要解释却听见身后传来的话语。 “让她进去吧。” 我慢慢地转身,果然是那抹白衣,他正凌空踏下来,像是刚刚在外面回来。 阳光让他周身染上了一层光晕,我发现几日不见他又变得好看了…… 慢着,他认识我,穿女装的我……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终身大事、 我的脸已经僵硬的不行了,虽然一早就有被揭穿的觉悟,但是如此境况下被发现还是有些局促,尤其逸宸大人还一脸的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并不表示惊讶。 也就是说人家早就发现了么? 我忽然觉得很窝火,这种惊天大秘密最后揭晓的时候只雷到了一个门口的侍卫,未免觉得不爽快,我撅着嘴跟在逸宸大人身后走进前厅,然后把拎着的小袋茶叶丢到桌子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没错,我就是在发泄自己的愤怒,尤其是我以为我穿上白裙子应该可以和逸宸大人一样好看了,结果如今看来还是被比了下去。 逸宸大人抬眼看了看我也不说话,只摆弄着那小袋精致的茶叶,纤白的手指随意的动了动便解开了封口,一种淡淡的清香便溢满了房间。 他的嘴角也有了明显的弧度,转头看向我“阿端,来帮我煮茶。” 什么嘛?命令我?难道我对他来说就只是煮茶的人?从我回来也不见有个问候什么的,甚至连知道我是女的这件事都不解释竟然直接就让我煮茶? 我靠口便要拒绝“逸宸大人,我不……” “阿端。”他轻轻地喊我的名字便将我剩下的话语都堵回来肚子里,他的神色竟有些委屈,动了动嘴角说“我已经四天没喝茶了,其他人包括我自己煮的茶都不是你煮的味道……” 我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还附带着一点小欣喜,倒是把刚刚的怨妇气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挽了挽宽大的水袖,我燃起晶焰然后慢慢的煮茶,倒是这宽松的白色衣袖时不时的就滑到手边影响我,然而我的左手倒是不方便给右手挽袖子,于是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维持着不再让袖子继续下滑。 逸宸大人慢慢凑过身来,一双手伸向我的手腕,然后细致的将袖子一层一层挽的紧实,他的动作简直好看极了,灵活的指尖不多时就把我的袖子固定在了手肘下面。 他的手慢慢的又缩了回去,抵在鬓角,慵懒的半倚在桌子上看向我掌心的晶焰,黑漆漆的眸子里都有了跳跃的火焰的影子。 我忽的不知道该不该说点什么打破这种寂静,逸宸大人却是先开了口。 “这件衣服料子很软,也很好看。”他的语气淡淡的,眼睛仍是看向我的掌心,好像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似的。 我的心情却是忽然的雀跃起来,毕竟我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孩子,被人夸赞总是会开心……慢着,他说的是我的衣服好看? 我的脸色迅速的变的阴郁,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那个人“我还有几条白裙子,您若是觉得好看,我不介意送您几条穿哈哈……” 这下逸宸大人终于不再看着我的掌心,而是把视线慢慢转移到我身上,嘴角却还是不变的微笑,我不禁佩服这人的功力,这样都不生气? 他只看了看我我,挑了挑眉毛“如此甚好。” 甚好?你天天喝茶肯定肾好这还用说?我心里碎碎的念着,脸上确实是嘿嘿的傻笑,正好水开了,我收回晶焰重复着以往的动作,给他倒了杯茶。 但是这次他却没如我记忆里一般吹着热气,而是将它晾在一边像是在等什么,我的脑袋里飞速旋转着,他在等什么呢? 当我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自己衣服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肯定是在等我解释给他听,他一向如此,从来不会主动问,却是一举一动都在逼迫你自己承认。 我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准备装大爷,可惜这热茶确实太热了些,我喝了一小口就被烫的眼泪直流,虽然新茶的味道甚为清香,倒还是难以抵挡我舌尖的痛感,真不知道逸宸大人以前是怎么喝下去的?难不成他的舌头是铁打的? 我放下茶盏紧闭着嘴努力的不动声色,但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忽然心生一计,正好来一出悔过的大戏。 于是我干脆半扑在地上抱住逸宸大人的大腿,鬼哭狼嚎了起来,却是每一句话都是在控诉阡栾大人和扶虞大人的不是,顺便把我自己渲染成了一个积极上进不畏艰难的优秀人才,为了努力成长才女扮男装来这里拜师学术法…… 等我舌头不痛了,眼泪也在他白白的衣角擦了干净之后正好听到他在我头顶传来的话语。 “我不会收你做徒弟的……”我的心里一声惊雷,难道他真的因为我欺骗了他生气呢?那我是不是该多煮几壶好茶来孝敬他老人家让他消气。 “但是你可以继续留在白虎神殿,我也会把风刃教给你,只不过我不想让你冠上我徒弟的名义而已……” 这句话其实有很多意思值得我好好考量,但是当时脑袋短路的我只听得出来最浅显的意思,他不生气,原谅我了,还会继续教我的。 太好了,总算在老爹来拜访逸宸大人之前解决了这个大难题,我心甚慰。 “谢谢大人,大人万寿无疆,洪福齐天,早生贵子……” “你给我出去!” 于是我悠闲的转着圈在白虎神殿四处溜达,顺便给这些奴仆宣扬一下我如今的女子身份,但是偏偏还有一个鲶鱼精不懂事走上来问我“阿端兄弟,你是下面那个么?” 我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下面那个’是指我是断袖,还是下面那个么? “老娘是女的!”我一边吼着一边一把火把他的胡子烧了个干净,然后他哭哭啼啼的嚷嚷着要找逸宸大人告状,一个男人这么娇媚我瞬间就明白了他才是下面那个,见我如此打扮估计还以为找到同道中人了,想来套近乎。 我呸,你才是下面那个,你全家都是下面那个。 倒是经过这么一闹腾,白虎殿的奴仆们都知道我是‘女的’这件事了,不管他们心里怎么乱想,我只要象征性的表明身份就好。 逛到小花园的时候,我发现前几天走的时候刚刚成型的桃子,如今已经红的让人流口水了,我四处看了看,好像没人发现的样子,正好,那我就独享了。 于是三步并作两步的爬上了树,蹲在树上悠闲的开始吃桃子,不得不说白虎殿的风水就是好,这桃子比我在梁丘家里种的好吃的多了。 干掉两个桃子之后我才注意到有人正站在假山旁边盯着我,一个是逸宸大人,他总是白的亮眼,站在风景中也总是出彩的一笔。 但是看到他身边的那个人的时候,我差点被嘴里的桃核噎死。 那一袭水蓝色长衫的面瘫不正是阡栾大人。完了,他要是因为我扯了他的胡须还在生气然后不让逸宸大人收留我的话,那我就真的只能乖乖打包回梁丘了。 好在他俩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向着那颗蛋的房间走去了,我深深地松了口气 ,看来我应该能逃过一劫,不过那颗蛋又怎么了? 我随手把桃核丢掉然后尾随着那两个人影来到了万年璞玉床的房间外,之所以不敢离的太紧还是怕被发现,尤其是阡栾大人还在,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当年扯下来的那两根胡须我还随身带着,珍藏了许多年呢,有人跟我出高价买我都没卖。 还有扶虞大人的尾翎,我还想着怎么着也算是个纪念吧。 我蹑手蹑脚的躲在门外开始偷听,心想这颗蛋是不是真的隐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 “你说的可是真的?”逸宸大人难以置信的问道。 阡栾大人冷冰冰的语气格外的坚定“我查了许多的古籍,这是邪神索翼的子嗣无误。” “可是万万年前,索翼不是已经……” “这恐怕要等玄女醒来才能知道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隐约的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邪神的传说我小时候就听过。 亘古之前,神还在主宰着这个世界。 但是万物祥和一片,神也就纷纷陨寂,与万物融合,最后世上只有邪神和九天玄女了。 那时候邪神还不叫邪神,却因为眼见着世间的神越来越少而心生独自统治世间之念,九天玄女发现了他的意图便与他大战三千年,最后将他斩杀埋葬于北荒,也就是苍梧山的另一边,那里是无边的沙漠,一片寂静。 然而这场战斗也几乎让世间万物毁于一旦,九天玄女在众多灵物中选取了白虎,朱雀,青龙和玄武封为神使,与她一起拯救狼藉的世间。但是九天玄女的魂魄受到了重创,所以沉睡一千年才有了生息而清醒一年的时间,好在她选出的这四方神使都有着才能和责任心,才终于将世间又恢复了原状。 她第一次醒来时看到复苏的万物,说“新的世间就唤作‘离渊’吧,离境之渊。” 老爹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还颇为遗憾,说是当初白狐一族也有资格参加神使大选的,最后因为长得太好看了遭到众人排挤,难以服众这才落选了。 对于这个典故我是打心眼里不信的,人家逸宸大人不也长得好看,怎的就不被排挤了,我估计是因为白狐的老祖宗太色了,品行不端才落选的。 但是对于那段历史的叙述我却是信的,尤其是现在忽然听到阡栾大人说,那颗蛋是邪神的后裔,我更是开始坚信过去,现在或者未来发生的一切,一切不可思议的事。 阡栾大人走了之后,逸宸大人在那间屋子里又呆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真的因为顾忌邪神一事而对那颗蛋痛下杀手。 以至于我急得抓耳挠腮,后来终于看到逸宸大人出来了,于是我赶快跑进去望向万年璞玉床。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还好蛋还在,没碎,也没熟。 触上去还是温暖的,这让我觉得心安,倒是真没想到对一颗蛋我都付出了感情,以致如此的在乎它的生死。 后来我旁敲侧击的去跟逸宸大人打听他会怎么处置这颗蛋,得到的答复是,等。 等上一千年,玄女醒来,再做定夺。 逸宸大人的神色说不出的凝重,我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很冒险的事,但同时也庆幸那颗蛋有了一线生存的机会。 父亲没过几日便拎着各种贵重的东西来拜访逸宸大人了,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说话。 父亲自然是各种数落我的失礼之类的,还希望逸宸大人多多包容我之类的,逸宸大人一直彬彬有礼,和父亲交谈甚欢。 这场会面在我意想不到的顺利中结束,最后逸宸大人还说了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然后父亲一脸欣慰的看着我。 我则莫名其妙有些脸上发烫。 送父亲回去的时候我陪着他走了一段路,父亲拍了拍我的手问我“端儿,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狐九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话,于是惊讶的反问道“爹,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父亲难得的有了丝严肃的表情,他说“封威的意思是在你及笄的时候来提亲,所以我要问一下你愿意嫁给狐九么?” 这下子我直接就急眼了“我不喜欢狐九,他只是小时候和我玩的好而已,我不要嫁给他!” 父亲被我突如其来的大喊大叫吓了一跳,他一巴掌把蹦蹦跳跳的我拍的老实了“我又没强迫你,你要是不愿意,我怎么可能要你交给狐九,傻丫头。” 我嘿嘿的笑着挽上他的胳膊“老爹你真好!我娘真是有福气娶到……啊呸,嫁给你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你快些回去吧,改改这油嘴滑舌的性子。”父亲揉了揉我的头发便向着梁丘的方向回去了。 我站在街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总是在我惹祸时给我善后的男人,他其实有多么的爱我。 后来的一年里,我每天跟在逸宸大人身后研习风刃和其余的风系术法,遇到白虎神殿辖地里出的怪事,我也和他一同去,慢慢的我已经可以自己完美的解决难题了。 以至于最后累的吐血的只是我,逸宸大人在一旁负责美美的看着我实战,他说只有在战斗中才能激发我对各类术法的掌握程度,最后达到平衡,修为也就可以迅速的增长。 我对此嗤之以鼻,你不就是懒得亲自动手么? 后来他也开始忙的没时间来看我打妖怪了,听那只被我收为手下的鲶鱼精说,他一直在寻一个女子,叫做孉娘什么的,最近有了些线索。 我忽然有些生气,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生气,最后还是一把火烧了鲶鱼精刚刚长出来的胡须才算轻松了些。 鲶鱼精哭着跑远了,我却念着孉娘这个名字一直念了许多天,对着逸宸大人也代答不理的,煮完了茶就走,有什么事也直接自己接了帖子直接去办了。 我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孉娘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逸宸大人爱找她就找呗,最好娶回来当妻子,然后生一堆小屁孩…… 想到后来我气得不行直接拎着包袱回了梁丘,反正还有两天就是及笄之礼了,我留了个字条就御风回去了。 字条上写着:我回梁丘了,不用费尽心思的找我。 回了梁丘老爹又是大摆筵席,说是连摆三天一直到及笄之礼,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我的心情却始终好不起来,难道我留的那张字条没被他看见?或者表达出来的‘我生气了,快来找我’的意思不够明显? 干了一碗酒,我眼前开始晕晕乎乎的格外飘逸,我想着酒真是个好东西,至少我忽然就不生气了,连逸宸大人是谁我都想不起来了。吆五喝六的和那身红衣服的狐九喝酒划拳。 一年不见,狐九也长得越来越好看了,看来梁丘真是个好地方,我怎么就没多待两年等自己也长得好看了再往外跑,真是遗憾。 狐九皱着眉看着我,忽的出声问道“你还是喜欢上你说的那个重要的人了对不对……” 闻言我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只有狐九的话还在上空飘荡。 “你还是喜欢上你说的那个重要的人了,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正午,母亲正拿着一碗醒酒汤进来,扶我起身的时候还在碎碎念着“不能喝酒就别喝,非得跟你老爹似的,爱逞能,爱面子……” “还爱你!”我打断了母亲的话笑嘻嘻的看着她,母亲也由怒转笑。伸出食指戳了戳我的额头“就你嘴贫,来,喝了汤头就不痛了,今天晚上可不能再喝酒了。” 我答应的特别利索,晚上的时候还是拉着狐九喝了个酩酊大醉,醉倒之前我只看到狐九忧伤的脸,脑海里回旋的却是自己的声音。 “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那个整日微笑的,温润如玉的男人,喝茶的时候很专心,教我法术的时候总是另辟蹊径的让我掌握的更好。他其实很毒舌,尤其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但是他很少心情不好,很多次都是因为我才变了脸色。 只是他要找的女人叫孉娘,他看到我留下的字条也没来找我,他活了万万年之久一直清新寡欲,没有爱上任何妖怪。 这一晚我都睡得很安宁,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连梦都没做一个,所以一醒来首先在脑海里想起来的便是我喜欢逸宸大人这件事。 干脆翻个身继续睡下去,这种让人难堪的情感,根本没有结局的情感我还是只当它是个梦吧。 睡到接近傍晚才被母亲揪了起来,洗洗涮涮换上一身新的白色衣服,又简单的描眉化妆,这是及笄之礼的习俗,这表明我以后不再是小孩子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忽然发现其实仔细看看这张脸还是不错的, 笑眯眯的眉眼一看就是白狐一族的媚象,皮肤也开始展现出少女的白皙来,以前可是黄黄的没营养的样子,所以连侍候我的小丫鬟也愣住了。 “自端公主,你可真是白狐一族最美的人了。”她的眼神里全是真诚,我再次看了看镜子,嗯,好像比刚才又好看了一点,难道越看越好看? 于是我就坐在镜子面前仔细地看着镜子里的我,看了我腰都酸了终于承认,自己长得还是不错的。看来以前估计是没好好洗脸,灰头土脸的习惯了。 母亲进来领着我出去参加这三天里最隆重的筵席,也就是我的及笄之礼。 看着满堂的人我忽然想,他会不会忽然来这里? 可是等我老爹把场面话都说完了,我还是没有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还是不会来的吧? 不得不说白狐一族还是很给我老爹这个族长面子,所以我的及笄之礼也声势浩大的宴请了许多的其他族的族长和适龄的男子。 适龄的男子?当我挨个桌子敬了茶然后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看了看我老爹,他也投给我一个猥琐的微笑。 意思姑且认定为:丫头你随便挑,看上哪个了,老爹给你弄到手。 我苦笑了一下,若是我看上了白虎殿神使逸宸大人,不知道老爹你能不能帮我弄来。 这场筵席越到尾声越演变成了比武招亲大会现场,我坐在台上被好几十双眼睛不断地打量实在是撑不住了,干脆就借酒醉的由子跑了,至于招亲一事,只要我不同意我爹是不会把我强行嫁给谁的。 和外面浩大的筵席相比,家里的小院就安静多了,我坐在门口看着稀疏的竹林里洒下的月光,像一层银霜一样洒在竹林的一侧,美的如梦似幻,我呆呆的看着连有人出现在身后都没察觉。 鲶鱼精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吓得我一下子跳的老高,等看清楚是他的时候,我便不客气的燃起掌中的晶焰。 鲶鱼精慌忙捂住嘴,呜呜的乱叫。 我瞪了他一眼“你来这里干嘛?”但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想法来,莫不是逸宸大人派他来接我? 鲶鱼精捂着自己的胡须倒退了两步和我保持着安全距离,然后很小声的说了句。 “逸宸大人被扶虞大人和阡栾大人叫去朝云辞喝花酒去了,我等不敢劝阻,只想着你一向与大人交好,看你是不是能把他劝回来,不然大人以后的名声可怎么办啊?” 我忽的起了怒火,这是什么意思? 花酒?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似水流年、 朝云辞是离渊最出名的烟花柳巷之地,因为那里云集了许多名妓,而大多数的她们其实都曾有显赫的身份,却因为族群之争被驱逐或者其他原因而被神使惩罚沦落到此。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所以这样的噱头才更让离渊的人们趋之若鹜般的来到朝云辞,一掷千金的想要尝一尝曾经站在云端的女人的味道。 为了节省时间我干脆化作本体御风飞在夜空中,我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看看逸宸大人这是要做什么?专挑这么绮靡的地方来败坏自己的名声么? 几乎血红了眼,风在我的耳边呼呼的吹过,不用维持身形只一味地的御风确实快了许多,我连好好想想自己这么冲动的后果是什么都没了时间就看到了那个摇曳着红光的朝云辞。 嗅着他的味道我直接冲向了他所在的那个房间,而那个房间散发出来的酒气和胭脂味道都那么让我觉得恶心,我心中那个一尘不染的逸宸大人居然真的在这里做些……? 狠狠的把门撞开,我的脚落了地才化作人形,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看向那个正微微对着我笑的人,他的身边坐的是阡栾大人和扶虞大人但是酒桌前面却是站着三个衣不蔽体的绝美女子,好像我的闯入正打扰了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好事一般。 我撅着嘴走向那个我朝思暮想了许多天的人,可看他的模样却仍是寻常的怡然自得,吃好睡好吃嘛嘛香的模样。 “你居然来和花酒?哼,我也来喝喝看。”我干脆走过去将他手边的酒杯举起来一饮而尽。 我想着我在家醉了这许多天,酒量怎么着也算有了点底吧,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朝云辞的酒太香纯了,我才丢了三杯酒下肚,眼前便五光十色的。 逸宸大人的眼睛更是明亮的像是星辰,他伸出手拦住我到了嘴边的酒杯,另一只手却慢慢的绕到我的肩膀,将我抱起来的时候我的双手也下意识的缠绕到他的脖颈上。 他的眼底全是星芒,温暖的让我真的以为我已经醉晕了做起梦来。 他说“乖,我再也不喝了,只是不这样的激你,你又不知道多少天不理我。” 我的脑袋里全是他温柔的话语,此时正缓慢的分析他说的话的意思,但是他抱着我凌空飞在夜空的时候我的思路就断掉了,眼前是他完美的侧脸,在月光下美的更加动人心魄。 他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身形定住的时候,我才四处扫了一眼,这是苍梧山的山脚?只是这里什么时候在一片竹林之中冒出了这么一座安静的院落? 逸宸大人轻轻地把我放在地上让我站立,然后执起我的手向那小院走去,这已经足够让我的心砰砰的跳的像要跳出来一样了。 即使他的掌心仍是冰凉一片,但是那入手温润的触感却是一寸一寸笼罩我的心间。 随着步入院子,我的视线也放到这处院落上,穿过前厅便是精致的后院,中间的石桌和石椅上还雕刻着花纹,走廊的柱子上爬满了鸳鸯藤,正开着淡雅的小花让人心情雀跃,屋角的灯芯蛇蜷成的灯笼也柔和的发着光。 最重要的是这处院子里只有零星的几个房间,俨然和白虎神殿的巍峨无法比拟,逸宸大人这是要隐居?这样的话这里倒是个好地方,周围全是参天的古树和茂盛的竹林,还有山顶那美丽的景色。 逸宸大人忽的转身问我“阿端,你觉得这里若是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我不好意思的揉着脑袋,我整日的忙着学习术法了,你若是让我给我自己新创的必杀招取名字兴许我还能想出去几个字来,若是这种文枫雅居,还是算了吧。 逸宸大人盯着我的脸忽然笑了“我想到了一个,就叫做‘歩崖’吧。” 歩崖。歩崖。 我念叨了几下发现还是挺好听的,但是咬文嚼字的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好听是好听,可是有什么含义呢?” 逸宸大人拉着我的手慢慢的凑近,本来逼仄的空间因为他的靠近迅速升温,我刚刚放松了些的心情却是更加紧张起来。 他微微眯着眼睛,嘴角是最寻常的弧度,却仍是时刻让我觉得美不胜收。 他说“歩崖的意思是,你仅仅离开我一步,于我而言就像天崖那么遥远……” 脸上是滚烫的热度,晚风吹来透着丝丝凉意,我觉得我肯定是喝醉了,所以才会看到他眼睛里跳动的烟火,那么耀眼让人不敢直视,我微微地别过头去,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他说“阿端,你是不是在气我没有去接你?其实我也想了许久,想着怎么才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又不被吓跑……” “阿端,这歩崖就是我送给你及笄的第一件礼物,这里不会有侍卫不会有奴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地方,这里是歩崖,你以后不要再离开我了,这三天已经让我觉得难挨……” 我一瞬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我想说的很多,我想说其实这三天我也觉得难挨,每次都是喝的醉醺醺的才能让自己忘记自己爱上一方神使的事情。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也是喜欢我的么?他说要把歩崖送给我,他说我离开一步就像是天崖那么遥远。 我抽泣了一下,慢慢的走过去环住了他的腰,而他也微笑着把我揽在怀里。 静静地这样拥抱了许久,我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那啥我的?”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揉了揉我的头发“不告诉你,但是我却是知道你一早就对我……那啥了吧?” 我红着脸哼了一声“反正是你先对我表白的,就算是你追的我!” 他继续笑着,听在我耳朵里全是天籁“我也想着哪天你要是忍不住了先说了就不好了,这种事情还是要男人来做的。” 我继续哼着,却是不自觉地更是紧紧地抱着他,他身上清香的味道让我觉得静心凝神,仿佛一切的喧嚣都被他挡在了身后。 许久,他叹了口气“阿端,快些为我煮一壶茶吧,我又许多天没喝你煮的茶了。” 我恶狠狠的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好啊,原来你把我这样捆在身边就是为了让我给你煮茶的么?” 他无奈的笑了笑,看起来对这个问题颇为头痛,我一赌气直接凌空往梁丘飞去,还不忘了甩下话“我这就回家选一个哪个族的翩翩公子嫁了去!” 刚跑到一半就被他懒腰抱住然后飞回了白虎神殿,我本来真的要挣扎的,但是他说他要送我的第二个礼物只能在白虎神殿拿出来给我看,于是我财迷心窍的答应了。 可是当我看到那碧绿的琉璃盏涌动着闪亮的光芒时还是不禁目瞪口呆,尤其是我觉得这玩意得比那颗蛋睡得万年璞玉还要值钱的时候就更开心了。 逸宸大人却郑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等你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便让它对你认主,如今只能给你看一看。” 看着他眼中的严肃我也忽的意识到这玩意的重要性,倒也顺从的点了头,却还是不住的把玩着这温和的盏身,而它似乎也通人性一般一闪一闪的格外的明亮。 逸宸大人忽的变戏法似的拿出茶壶来,脸上全是委屈“阿端,这下能不能给我煮茶了?” 还是惦记着煮茶这事么?我别过头去不理他,他只好再次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阿端,过来,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我欢快的起身凑过去,而他一把拦住我的腰,下一秒一个带着清凉气息的吻便落在我的额头上。 我一边脸红一边想,好吧,看在你这么牺牲的份上干脆就勉强给你煮一壶吧。 不过看着他满足的喝着茶的时候我还在想,刚刚那个吻,为什么不是嘴唇啊?估计是等着下次求我煮茶的时候用吧? 但是很久之后扶虞却一语道破天机,他说离渊之大,难道真的找不出来一个和我一样会用晶焰煮茶的人?他说你只是想用这样一个蹩脚的理由把我留在身边而已,来代替以爱之名。 梁丘的筵席没出什么乱子,就是据说请来的其他族的公子貌似对我挺上心的,为此狐九还和他们打了一架,好几天没下来床,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 我明确地表示自己过了千年雷劫才会考虑自己的婚事,这让我父亲和母亲欣慰不已,连口称赞我是个有志向的好孩子,当然这是在封威伯伯来提亲的时候当面说的。 封威伯伯一气之下甩了袖子走了之后我老爹直接拎了鸡毛掸子走进来要揍我“你可是我和你娘唯一的孩子,怎么能让我们等这么久呢?” 我笑着躲在母亲的身后“要不然你和我娘再努努力给我生个弟弟妹妹出来?” 我娘脸色有些羞红,老爹则是气的胡子都飞起来了。 其实我知道父亲和母亲早就有约定一生一世一双人当然也只生一个孩子,这样才能全心全意。 所以我才这样有恃无恐,因为我知道妖怪的一生那么漫长,时间对于妖怪来说恐怕是最富足的东西了,我的婚事父亲和母亲都可以等的起。 后来的冗长的日子里,除了几年回一趟梁丘探望父母,我仍是住在白虎神殿每日的和逸宸大人一起出去解决辖地的棘手的事,闲时呢就会来到那个山脚下僻静的院落,煮上一杯清茶对视一眼然后笑而不语。 几百年的光阴弹指而过,每日都有逸宸大人的陪伴却觉得时间真真是过得极快,我想我仍然是那个有些机灵又有些蠢笨的阿端,我仍然期待一种爱恋,无言相对成欢,似水流年。 我仍然眼里心里手边,只有他。 阡栾大人,扶虞大人和崇岭大人也总算后知后觉的发现了我和逸宸大人之间的关系,毕竟对于万万年来说,几百年不过白驹过隙。 阡栾大人倒是没说什么,仍是面无表情的脸,漠不关心的样子。倒是扶虞大人一见面就拉着我的袖子转了好几圈然后啧啧有声。 “小狐狸,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你说当初在我朱雀殿我怎么就没把你收了……嗷嗷,你怎么还对我动手,我还是你师傅呢!” 一条水龙缠绕在左手里,右手已然是土流层,我嘿嘿的笑着“扶虞大人,我没忘记你教我的晶焰,所以我就拿这两个别的来报答你吧。” 扶虞大人连忙换上讨好的脸“别别,咱们以后是亲戚了,你就是我弟媳了,不能自己人不认自家人呐。” 崇岭大人难得的在一旁开口“阿端,这么多年不见你的修为倒是增长了不少,正好让我看看成效,拿扶虞来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阡栾看着我掌心的水龙也是怔怔的看了几秒,似乎没想到我只是自学就能如此地步。 眼前三位神使的表情让我觉得很满意,我转身看了看身边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风吹动他的头发,他微微地笑着不语,却胜过无数的风景。 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足够配得上他,虽然我白狐一族也是大族,身份自是可以匹配,然而终究我与他之间有着万万年的差距。 这是我努力的又一个动力,我慢慢的收回水龙和土流层对着扶虞大人说“千年雷劫之后我可真的就不手下留情了啊。” 扶虞也翘着嘴角“好吧,那我就等着你来挑战我,若是打不过干脆就回来我朱雀殿跟随我吧?” 这样的话惹来的自然是我突如其来的风刃,他鲜亮的衣服下一秒便划上了许多口子,然后便夹着尾巴逃走了,他想来最在乎外表和装饰了。 歩崖里我正在煮茶,想着今天扶虞大人吃瘪的模样还一直笑个不停,逸宸大人坐在一边看着我笑了一会忽的问我“阿端,等你过了千年雷劫,最想要什么?” 我扁着嘴想了想“那时候玄女也该醒来了,我要和她好好说说话,她可是对我那么好呢,虽然那时候我还小。然后便是说好的要和扶虞大人打一架的,然后……” “我们成亲好不好?”他忽然打断我的话,却让我下一秒陷入怔忪。 “……”我的脸瞬间红的发烫,自从及笄之礼后,我们还真的没有讨论过婚事这件事情。 他微笑的看着我,脸上也有些红晕,仿佛在等我的回答。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让我照见自己影子,我仍然只是一只小白狐,而他是独身了万万年的神使。 他说他等了万万年才终于等到一个让他心动的人,但是我却自惭形秽,如今这样的我真的值得他那么深重的情谊么? 见我许久没有回答,他的微笑也没了踪迹,眼睛里全是探寻。 “阿端,你在犹豫什么?这样子的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我苦笑了一下,是啊,自从和你在一起,我开始拼命地努力,开始小心翼翼,开始真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 因为你是逸宸大人啊,我早该有这样的觉悟。 我慢慢地将煮沸的茶放下,低垂着眉眼不敢看他“逸宸大人,你真的考虑好么了?我是说,我觉得这意味着我们此后的无数个岁月都要一起……” “阿端,是你还没准备好吧?那好,我给你时间。” 第一次,逸宸大人的语气有些冰冷,明明刚刚他还微笑着问我成亲好不好?明明我心里的欣喜也是那么激动,可是我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会觉得不安? 然而我只看得到他白色的衣角就这么飘着走远了,都没说得出一句挽留的话,手边的茶一杯都没倒,就慢慢的冷掉了。 我坐在歩崖的门口,等了一晚,他没有回来。 其实我只想跟他说,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其实我没有那么好。 但是这句话在后来的几百年里都没机会再亲口跟他说了,而他说的那句话也真的一语成谶,成了记忆断层里的最后一句话,甚至我想我也没机会在千年雷劫之后去找扶虞大人比试一下了。 因为他亵渎了九天玄女被打入了镜花园。 镜花园是离渊的镜像花园,好像早在亘古之前就是一直存在的,那里的环境几乎和离渊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里没有任何生灵。 直到第一个犯了大的过错的离渊某一族的族长被封印到那里之后,他竟然擅自创造了生灵,意图造就自己的势力来打通与离渊的通道,但是造就出来的却是没有任何的修为和法力的普通人形生灵,而他也在无尽的绝望中陨灭了。 但是他创造出来的生灵却繁衍了下来,构造出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可笑的被离渊的人们当做幻象的世界,若是当年的那个族长意念之下便可以毁灭,可是直到他陨灭了都没有这个念头。 而扶虞大人竟然要被封印到那里去了么? 我站在九天玄女殿前观望着堕神大典,扶虞大人一抹鲜红的衣服即使离得很远也很显眼,我轻易地便固定了他的身形,还有他身边那抹白色的身影。 殿前全是沉默的人群,他们都在注视着殿上的四人,他们奉为神祗的四大神使。可是昨晚竟然有人亲眼看到扶虞大人衣冠不整的进出九天玄女的神殿,那里可是沉睡着世间唯一的一个神了。 这种沉默代表的情绪很简单,永不原谅。 殿上的三大神使都很严肃,只有扶虞大人仍是嬉皮笑脸的一直呵呵的笑个不停,这反而更加让人们心中积聚着怒火。 阡栾大人手里举着九天玄女的佩剑大声宣告“朱雀殿神使扶虞,因亵渎九天玄女,今日以神的名义将他封印与神堕之地,镜花园,永世不得返回。” 出乎意料的安静让扶虞的笑声更加突兀,他只是笑着不说话,却在身形被封印进离渊的最后一秒将自己的声音放大无数倍响彻天际。 “待真相大白时,我自会踏血归来。” 我的心里涌过一片一片的痛楚,虽然不知道镜花园里的境况,可是那无人陪伴的孤寂和无尽的放逐本就是折磨。 他说的那句话仍然在上空回想,可是人人都知道扶虞大人好色,自然只认为他在危言耸听,可是凭我对他的了解,他对玄女却是无比的尊敬,怎么会亵渎呢? 这其中必定有问题,我握了握拳头,迫切的想要知道昨夜九天玄女殿究竟发生了什么? 殿前崇岭大人和阡栾大人已经离去了,人群也渐渐消散,似乎只有我和逸宸大人静静的站着,他望着镜花园,我望着他。 好像我们之间的距离真的就被昨晚的话语拉开了万丈深渊,我很想向他走过去,我知道他肯定心里很难受,因为他和扶虞的关系亲如手足。 他说过,神使的寿命是无穷无尽的,所以从他一千岁时被选为神使之后这万万年的岁月之后,便再也没了什么血缘关系的忍了,因为所有的亲人都是他送走的,步入轮回。 唯一陪在他身边的是与他一样寿与天齐的三大神使,而其中阡栾大人和崇岭大人的性子都颇为冷淡,所以倒真的是扶虞大人和他相交最熟络,只是这一张薄薄的镜像就将他们彻底的分割两端了。 我呢? 我又能不能继续靠近他,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还有我陪着他。 人影已经渐渐稀疏,整个广大的殿前渐渐就只剩下我和他了,我的腿都站的有些麻了,心里想着,不如正好走到他身边去,就当活动一下腿…… 好像我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没脸没皮的阿端了,连脚步都变得轻快,可是就在我的脚马上就抬起来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一声慌张的喊叫。 “自端公主,快回梁丘吧,族里出大事了!” 我连忙回头看过去,来人是父亲身边一个忠实的老仆,此时正满头大汗地看着我,他的衣角甚至沾满了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般的狼狈。 我连忙拎上老仆御风而行的飞向梁丘的方向,却没看见身后殿前的那人慢慢的转身看着我的背影,眼底全是荒凉。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险象环生、 随着血腥味越来越浓重,我的手开始抖,老仆也顺手抓紧了我的衣摆估计是怕我一个不稳把他丢下去,我低头看了看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也这样抓过一个人的衣摆。 但是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前面便是梁丘了,血流成河的梁丘。 将老仆安稳的放到地上,我迫不及待的问道“我父亲和母亲现在在哪里?” 老仆指了指梁丘高耸入云的祠堂,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我溜出来给你送信的时候,族长和族长夫人已经退到祠堂去了,但是封威带的人太多了,实在是措手不及……” “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我现在就过去。”说完我没顾老仆的劝阻直接就飞向祠堂,我知道现在自己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再去和他们硬拼,可是我怕,来不及。 离渊的种族兴衰更替仍然是最野蛮的手段,所以在听到封威率领归顺他的众人和父亲及他的老部下打了起来争夺族长的宝座时,我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看到满地的雪白的狐狸尸体和鲜红的血液,我仍是忍不住的干呕着,眼中的杀意渐渐浓烈。 早已随着逸宸大人处理过许多辖地里族群内部或者族群之间的争端,但是神使是不被允许偏私的帮助哪一方的,他们要做的就是在战后处理战场和后续的事宜,所以我这次回来都没有和他说。 心里还隐隐的会想,若是他知道了必定会出手的吧?还是坚定的守着他神使的职责?我叹了口气,逸宸大人,我好像离你越来越远了呢。 祠堂面前已经围了许多的人,正不断地释放术法去攻击祠堂外围的保护罩,而里面的人明显已经撑不住了,保护罩在我的脚落地的下一秒轰然碎裂,强大的气息让围在外面的人不得不倒退三步。 我凌空一跃降落在祠堂前,直直的盯着此时那个领头人封威,曾经的他温和慈善,如今却是威风凛凛气势十足,站在人群中俨然一副王者的姿态。 父亲和母亲站在我身后催促着我离开,我微笑着看了看他们示意他们放心,仔细的扫了一眼祠堂里的人员和封威率领的人,确实在数目上有不少的差距。 但是仔细看来,虽然父亲势力的人少,却是鲜少有重伤的,而封威那边却都是些残兵败将,想来应该是受他鼓动的一些年纪尚轻,作战经验不足的。 这样一想我也就有了几分胜算,只是那些还年轻着的尸体却让我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这些可都是白狐一族的青年壮力,却死在了同族人的手下。 我慢慢的走向祠堂前的空地,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封威。 “封威,你可知罪?”我努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却还是眼前一片血红,手中握着一把晶焰凝成的剑,直指向他的眉心。 封威却轻笑了一下“你的父亲过于迂腐,白狐一族如今的颓败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想当年白狐一族是如何的昌盛,连神使都要忌惮三分。所以我是应运而来,重新带领白狐一族走向巅峰的,族长的位置自然是有能力者居之,这是自古以来的定律,阿端,你不能违抗的。” 他的话音未完,身后的人便叫嚣起来,言语间全是崇敬之意。 我不屑的笑了笑看着那群被蛊惑了的愚昧之人,朗声说道“如今白狐一族虽然没有过去的辉煌,但是也不至于被称为颓败,所有大族的昌盛的都不是一时的,而是在稳定中渐渐繁荣,封威,你这样的言论未必急功近利了,我仍然相信我父亲的治族之策是正确的。” 喧嚣的人群渐渐若有所思的互相观望着,封威淡定的面容却是开始暴怒,他大喝一声握着一把血迹斑斑的斧头跳上祠堂前来“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封威就是要成为白狐族长,且莫多说,战后胜负自见分晓! ” 他身后的人群也开始躁动起来想要越过我向祠堂里面冲去,我左手一挥便凝聚出一面巨大的土流层将祠堂团团围住,父亲和母亲站在祠堂前向我微笑,尽管他们的衣角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却仍是满含笑意的看着我。 土流层最后凝聚成形的时候我看到父亲和母亲的嘴型,好像是在说“小心。” 我心里念了一句,父亲母亲,我先撑着,等你们休息好了再来和端儿一起吧。 巨大的土流层和之前的保护罩几乎无异,那些封威率领的人砍了两下见无望便慢慢的向我聚集,眼里全是恨意。 看着眼前的场景我不禁心生悲凉,我不懂为什么权力之争可以如此的蒙蔽心灵,我们本是一族人,怎么可以倒戈相向? 眯起眼睛一双手握紧了晶焰剑,炙热的温度烧红了我的眸子,我狠狠的咬着牙“封威伯伯,我最后叫你一声伯伯,之后,我便不顾昔日的情谊了。” “慢着……” 我渐停了挥剑的动作循着声音看去,竟是一片红色的身形,我几乎一下子就想到了扶虞大人,可是我忘了,扶虞大人早上被封印到镜花园去了,而来人是狐九。 许多年不见了,从我拒绝了封威伯伯的聘礼开始,无论那次回梁丘我都再也没听到他的消息,尽管我们两家仍然是邻居,门口的距离不超过十步。 所以他刻意的在躲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也就释怀了。 这世间总有些人,不如不见。 所以他忽然出现在我和封威之间的时候,我真的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将手拦在我的剑和封威的斧头之间,表情是说不出的忧伤。 他说“我早早的就知道今日的场景会发生,甚至我还心存侥幸,若是当初端儿你答应嫁给我,或许这个画面便不会出现了。而父亲,若是你能放下当族长的野心,也不会和我此生唯爱的女子刀剑相向了。” 他顿了顿看向我,俊逸的脸微微地笑意“端儿,你不爱我没关系,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围过来的人群都怔住了,只呆呆的看着我们三人,却是时刻准备攻击的架势,我继续握紧了手里的剑。 不能因为他这番话就动摇了心境,毕竟他和封威才是血脉相连,我挥了挥剑保持和狐九的距离,紧紧地盯着他。 而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一抹苦笑,他转神望向封威“父亲,你一向疼爱儿子,这次听我的一句劝,收手吧,野若族长会原谅你的。” “混账!”封威早就想到狐九不会同意这次叛乱,所以早早的就把他送到别的族群去学习术法了,却还是没想到他赶了回来,而一回来便要阻止自己争夺族长之位。 封威一挥斧头将毫无防备的狐九狠狠拍飞,我眼睁睁的看着狐九跌落到地上,呕出一口鲜血来,看来封威真是气急了,才对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下如此重的手。 但是我已经来不及思考什么了,封威的大斧头直愣愣的向我砍来,围上来的人也伺机而动步步紧逼。 我直接凌空而起将战线拉到空中,走兽都是适合在陆地上战斗的,就算学了乘云诀也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而我修行的御风之术此时便是优势。 我想着这样自己还能有一搏之力,只要尽快将封威制服,其余的众人也就没了主心骨,不过一盘散沙。但是渐渐地我便开始体力不支,他们的人数实在众多,若是在陆地上恐怕不出几个瞬息我就要挂了。 尤其是封威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一招一式全是要我的命,我自认为三岁掌握了梁丘白狐一族所有的术法,所以对付封威的部下也算游刃有余,只是封威如今用的却全然不是白狐一族的术法,反而透着一股邪魅之气。 我心生疑窦,封威莫不是走火入魔?不然怎么会性情大变? 但手里的水龙和晶焰剑还是不给他留余地,逸宸大人说过,若是对敌人手软可就是给自己的安危留了隐患。 但他毕竟是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绕是我随着逸宸大人走南闯北的过了几百年也终究渐渐不敌。 就在他卯足了全部的灵力破开我的防护罩向我的天灵盖劈来时,我哈哈的笑了起来,自己都觉得这笑声格外的苍凉。 我想我要死了么?已经没了力气在召唤土流层来阻挡这最后一击了,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看得到傍晚的霞光覆在美丽的梁丘上,山峦河川美如画,而祠堂的土流层因为我灵力的枯竭也渐渐倒塌,露出父亲和母亲焦急的面容来。 我的出现有效的为他们争取了时间,他们的灵力回复的很快,几乎在土流层倒塌的一瞬间便有许多忠于父亲的部下冲入人群中展开了战斗,而父亲和母亲只狂呼着奔向我,他们的眼里全是惊恐,我无奈的撇了撇嘴,扯出一抹苦笑。 这次,恐怕真的让你们伤心了。 若是有机会帮我告诉逸宸大人,我不想犹豫了,我愿意嫁给他。 如果早知道自己命丧于此。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邪神后裔、 闭上眼,却迟迟没等到身体传来的痛楚,耳边除了父亲和母亲刚才的惊呼便是死一般的静寂。 有温热的液体溅到我的脸上,一滴一滴顺着我的面庞滑落,我慢慢地睁开眼,狐九站在我的面前,苍白的脸上仍是以往那般温暖的笑意,他的背上是封威巨大的斧头,鲜血像是涓涓细流一般顺着他的肩膀滴落下来。 他沙哑着声音说“我没事。” 我使劲的点头,我也多么希望你没事,可是我却看到他的魂魄已经渐渐离体。 好像因为逸宸大人的关系,我一直在拒绝着狐九的靠近,可是我却忘了他可是我小时候最忠实的追随者,无论我怎么打骂看他不顺眼,他总是眼巴巴的扯着我的尾巴跟在我身后。 那时候他就说他会永远对我好。 可是长大了,我爱上了别人,他没变。 封威难以置信的咆哮着,他扑过来时候已是老泪纵横,嘴里一直在念着“为什么,九儿,为什么你要替她挡,她都不爱你啊。” 狐九转脸看了看封威,露出歉疚的表情“父亲,那天我听到了您和邪神侍者的对话了,所以也一早知道您要叛乱的计划了,可是父亲,您是不是被权利的诱惑冲昏了头脑?一边是捉摸不透的邪神,另一边可是千年为伴的手足和无数族人的性命……” 封威的脸色越来越僵硬,血红的眸子也渐渐沉淀成了黑色,好像一瞬间清醒了一般。 他颤抖着手握上狐九的手“九儿,为父错了,你不要离开父亲好不好,我一定去九天玄女殿前跪上七天七夜赎罪……” 狐九的眼角落下泪来“父亲,孩儿不孝,不能侍奉您左右了,但是希望孩儿的血可以洗刷白狐一族这一次枉死的灵魂之路,答应孩儿,不要再误入歧途了……” 封威不住的点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狐九的身体慢慢的化作原形,最后一瞬间他伸出手指了指我。 “父亲,那是孩儿爱的女子,你……” 落地是渐渐冷却的尸体,和巨大的染了热血的斧头,一个掩面哭泣的老者和漫天的红霞,那是我几百年来最难以忘怀的画面。 我在九天玄女殿前为狐九的转世祈福,封威也跪在我身边,他说,他真的错了,被邪神侍者所蛊惑,才导致这种地步。 我没有说话,只起身走开了。 有些人我永远没办法原谅,即使他悔过他改正,我仍然无法说服自己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后来的白狐一族在几百年内面对前所未有的窘境,族内战斗力损失过半,剩余的也都多多少少负了伤需要休养,但是偏偏梁丘白狐族地这块肥肉却被人盯上了。 父亲和母亲四处奔走去联络交好的族群来帮助白狐一族一致对外,但成效甚微。 昔日来参加我及笄之礼筵席的如今却大多站在了对立面,我看了看那些翩翩佳公子的身影心里一阵好笑。 好在白狐一族毕竟是大族,组内的斗争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可把底细张扬出来,压箱底的禁制和符咒如今对抗外敌的时候全都派上了用场。 一向安逸的父亲这时却显露出领导才能来,不光立刻分析出了梁丘的安全布局,还把如今可以上战场的人分为了若干只队伍守在要塞,而孤弱病残全部留守制造后备物资。 对比之下临时结盟的外来族群却各自心怀鬼胎,反而战争中处处露出马脚被我们的小队打的措手不及。 所以这一场战争足足拖延了几百年白狐族地还在我们的手里,如此大规模的战争终于惊动了离渊所有角落,但终于还是在某一天清晨以他们退兵而告终。 那天沉寂了许久的梁丘爆发出了一声盖过一声的欢呼,响彻山峦。 我站在祠堂的最高处看着远方,算了算,我已经几百年没有再看到逸宸大人了。 “阿端,转过来。” 身后忽的响起熟悉到每天响彻在我梦里的声音,我迅速转身扑过去,紧紧地搂住他的背脊。 而他也伸出手轻轻地抚弄着我的头发。 “阿端,对不起,这些年我都只是站在梁丘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你……” 我忽的一怔,在这几百年里我总是若有似无的闻到他的味道,还以为是自己幻象成痴了,难道他真的一直在? 我的眼睛里一阵酸涩,紧紧地埋进他的怀抱里。 “阿端,你们是阡栾族地里的族群,我是没有资格插手的,所以我只能这样默默地看着你,看着狐九为了救你死掉,看着你们白狐一族一次次化险为夷,而你也越来越坚强……” “阿端,我好想抱抱你,可是,我的出现只会招致离渊更多族群对白狐一族的另眼相待,其实神使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只手遮天……” “阿端……” 我伸手掩住他的唇,看着他明亮的眼一字一句的说“逸宸,我们成亲吧,再过一百年等到我千年雷劫之后,九天玄女醒来亲自为我们主持婚礼,好不好?” 他眼角慢慢的弯了起来,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这种事情应该是男人来做的,你只要负责点头就好了。” 我想,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承诺了,尽管并未如约实现,也曾在我心间轻轻绽放出一朵过早夭折的花。 白狐一族经此一役名声大噪,外面都传言白狐一族深不可测,也就在没有人敢伺机妄动了,这给了梁丘很好的休养生息的机会,尽管其实这个时候的梁丘已经不堪一击。 我随着逸宸回了白虎神殿,那里仍旧是万年不变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多了一个‘义妹’孉娘。 门口走来的纤弱女子也是一袭白衣,骨骼纤细,唇红齿白的站在那里,静如一处风景。 见我和逸宸凌空踏下来,她盈盈行礼“阿端姑娘有礼了,我是孉娘,昔日孔雀一族的亡族公主,幸得逸宸大人收留认作义妹,暂居白虎神殿。” 我转头看了看逸宸,他也伸手抵着额角仿佛在头痛忘了将这件事告诉我,还以为我会醋意大发大闹一通。 哼,我扁了扁嘴,还以为我是九百年前那个小丫头么? “孉娘生的这么美,不要被世人所说的‘亡族公主’污了盛名,逸宸认你做义妹,你以后也就有了身份,不要妄自菲薄。” 听了我这一席话,孉娘忽的睁大了眼睛,泪光点点,更是美不胜收。 “阿端姑娘果真与众不同……” 我嘿嘿的笑着拉着她的手进了殿内,一路上逸宸一脸好笑的打量着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小絮一会我便惦记着苍梧山脚下的歩崖,然后便和孉娘告辞了,拉着逸宸便御风飞向苍梧山。 歩崖还是和离开时候一样的干净整洁,甚至桌上的茶壶里还有茶叶,我忽的有些手痒便直接未等逸宸开口便自顾自的煮起茶来。 逸宸微微笑着坐在对面,却是一只在盯着我。 我嘟着嘴“有什么事?你今天都看了我一天了!” “没什么……”他摸了摸鼻子,脸色有些红“就是觉得你好像长大了,没了小孩子脾气。” 我挺了挺胸脯,废话,脾气没了,但是胸脯上的肉可是长大了。 “那你觉得我变得这么多,是不是都不像我自己了?”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是你,阿端。” 那是我几百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不用担心敌人的偷袭,枕着他的手臂,嗅着他淡淡的体香,做着温馨的梦。 但是到后来,梦里就变了颜色,封威的魔性大发杀了狐九的画面再次翻腾着映在眼前,大片大片的红色还有狐九的那句。 “邪神侍者……” 我忽的睁大了眼睛醒了过来,额头上是薄薄的汗水,逸宸正拿着帕子轻轻的给我擦汗水。 他的眉头凝成了一条“怎么了,做了噩梦么?你在说邪神侍者?”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我们族的封威就是受了邪神侍者的蛊惑才发起叛乱的,我也问过他,可是他清醒后关于邪神侍者的记忆就自动删除了,再也没了线索。” 逸宸抿着唇不吭声,他慢慢的将我拦在胸口处。 “阡栾怀疑扶虞当时亵渎九天玄女也是因为被邪神侍者种了邪术……除了梁丘,离渊现在许多地方都渐渐开始出现一些暴动,我猜测这应该是一个早就预谋好了的大网,而且已经开始收紧了。” 我心里一急“那怎么办?玄女还有一百年才会醒来,” 逸宸的脸色更加严肃“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在苍梧山脚下捡到的那颗黑红色的蛋么?” 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眼睛里有了一星的神采。 “那可能是邪神的后裔,也会是我们最大的利器,至少也是一个把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虽然从当日偷听到他们说话早就有这个准备,可是真的这样被他说出来,还是震惊到我了。 那颗黑红色交织蛋,温热的,诡异的,仿佛和我有心灵感应的小小生物。 竟然是邪神的后裔么?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千年一梦、 都说车马信件很慢,镜花园里的凡人们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对于妖精而言,恐怕时间是最不足挂齿的东西,但是为什么于我而言,在逸宸身边的时候,总觉得时光飞逝,一眼千年。 歩崖前的竹林开始变得光秃秃,我像是开始过惯了梁丘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所以好像再也住不惯白虎神殿了,而开始和逸宸在苍梧山脚下的歩崖里平常的度日。 煮茶听雨,相拥而卧,我经常笑着嗔着怪他古板,他总是抚着我的头发轻轻吻着。 他说他有些等不及了,他已经自己一个人了万万年。 我脸红着别过头去,晚霞余晖美丽耀眼,不及他眸中一湖秋色。 我知道,玄女还有一百年才会醒来,所以也注定了这一百年将是最不平静的一百年。 四大神使少了一个扶虞,朱雀神殿便轮流由其余的三位照应,而不知道什么原因,离渊处处都开始不平静了起来。 很多时候我站在歩崖门口等着逸宸回来的时候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我不知道是不是和邪神有关,但是自从我知道他或许仍未陨灭的猜测之后,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离渊真的要动荡不安了么? 这天逸宸刚出现在歩崖门口便一把抓住我的手御风飞起,眉头微微皱着,弄得我的心里一阵慌乱。 簌簌的风声回溯在耳边,我反握住他的手问“出什么事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眸子里全是犹豫的神色“那颗蛋要孵化了,我们的禁制终究没拖到玄女醒来再做处置,现在大家都聚在白虎神殿等它孵化再判断留还是不留,我想着你肯定是要见它的,也许是最后一面……”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说话,先别说那颗蛋是不是什么邪神的后裔,用来掣肘邪神的把柄之类的,在我眼里那就是我捡回来的一颗小生命,和我有着心灵感应的小生命啊。 白虎神殿里围坐了许多人,他们的目光都直直的看着万年璞玉床上那颗巨大的蛋,我刚一踏进房间,便感觉到蛋壳里强烈的生命气息。 黑色的蛋壳已经被红色的晕落包裹的严严实实,我伸出手去探了一下忽的发现有些烫手。看来我不在的这些年它还真的好好长大呢,只不过就是长得太快才招致了如今的场景。 我看了看静坐在一旁的阡栾大人和崇岭师傅,已经许久未见了,他们的模样仍旧没什么变化。 逸宸牵着我的手坐在一边转脸看向对面的阡栾大人和崇岭大人。 “调查的怎么样了?” 阡栾大人沉静的说道“有了些眉目,但是还不是很确切。” 崇岭大人不悦的看向阡栾大人,他一向不怎么喜欢阡栾大人冷漠的性子,所以言语中的不满也十分明显。 “什么叫有了眉目又不确切?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崇岭大人有些讥诮的继续说道“我调查的就靠谱多了,近千年来确实有自称邪神侍者的人四处煽动战火,但是被蛊惑之人具体的直接记忆都被诡异的术法抹去了。” 我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我就是亲眼看到了封威这个例子。 逸宸将手抵在额角,微微地闭眼,看起来颇为劳累,他动了动嘴角“你们觉得这件事究竟和邪神有没有关系?” 崇岭大人的脸色也瞬间严肃起来“我还是觉得是有人假借邪神的名号想要迷惑人心,真正的邪神早就被玄女封印在北荒了……不过这颗蛋也没办法解释,或许是邪神临死之前留下的后裔?” 阡栾大人翘起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至于这颗蛋,若真是邪恶之物还是尽早灭杀的好……” 咔嚓一声,在阡栾大人的话音落地之时,万年璞玉床上的蛋壳也裂开了一道缝,慢慢分成两半。 一个身着黑色披风胸前一排红色的小扣子的婴儿便出生了,他坐在蛋壳中间四处打量着,与我的视线相对的时候忽的咧开嘴笑了。 我慢慢的走过去把他抱在怀里,仔细探寻着他的气息,半响后终于呼出一口气。 “没有邪念。” 阡栾大人和崇岭大人也缓步靠近,纷纷出手试探一番,然后面无表情的走了。 逸宸靠过来摸摸他的头脸上也是轻松地笑意“性属阴,适合生长在北方温寒之地,那里有蚰蜒一族,明日便将他送去那里,端儿,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我想了想初遇时他在蛋壳里不安分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灵光一闪“奚笙?怎么样?百里奚明月笙,奚笙?” 逸宸笑着点头“好。” 把小奚笙送去蚰蜒一族的时候,我还特意挑了个面目和善的人家,留下了不少金银。 倚在逸宸的肩膀飞回歩崖的时候我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若不是他性属阴,我还真想把他留在身边。” 可是每一族群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性,若是幼儿时期没在适合自己的环境里生长,极有可能修为增长缓慢,先天不足,严重的便是殒命。 逸宸将我拦在怀里“没关系,我们可以常来看他。” 后来离渊里的大小纷乱都渐次平息,逸宸和其余两位神使也都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如此平静的氛围下我倒真是希望邪神侍者只是什么无聊的人,而奚笙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妖精。 大多数的时间都是我去看他,逸宸闲暇时也会来,奚笙却是渐渐地对他比对我还要亲近。 临走的时候我捏着奚笙的小耳朵“长得这么好看,长大肯定也错不了,但是为了防止你祸害良家少女,除了我之外不能和任何女人说话知不知道?” 奚笙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倒真的像是听明白了一样。 那次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奚笙,因为第二天便是我的千年雷劫,也是玄女醒来的日子。 父亲和母亲特意从梁丘赶来要陪我渡劫,我笑着把他们二老又塞了回去,不过是普通的雷劫而已,再说我还有这么多神使大人会帮我的,怎么也不会让我出事的。 父亲和母亲仍然不同意,我只好把他们拉到一边。 “我保证渡劫之后就给你们立刻另一个女婿回来……”我羞红着脸时不时的瞄一下逸宸,他站在一旁温和有礼的看着我们。 父亲和母亲这下忽的一拍巴掌“就这么说定了,丫头我们在家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完之后一溜烟跑了个没影,我估计又是忙着回去大摆筵席,然后再大肆宣扬一番。 如今的梁丘已经不是那个浮躁的白狐一族之地了,经过上次几百年的的内战外站,每个人都是心中隐藏着伤痛,不过没关系,只有在伤痛中才能领悟,才能成长。 我站在殿外看着远处绮丽的彩霞,心中不免感慨,世间多无奈,唯有每时每刻把握住自己心中所爱才是真谛,妖怪也不例外。 一双手从身后慢慢环过来,我轻轻地握住他的手,心里一阵嘀咕,这双手怎么握了这么多年都是那么冰凉…… “在想什么?”逸宸在我耳边轻声说着。 我嗯了一会才说“在想明天千年雷劫会不会出事……” 话还未完他的手边挣脱过来捂住我的唇,我听到他在我耳边坚定而缓慢的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嘟着嘴吻了吻他的掌心“我信你。” 第二天的天空是罕见的纯白色,九天玄女神殿前早已聚满了离渊各族的人,他们都在等待着玄女醒来,点亮千年一度的神坛焰火。 我随着三位神使一起步入内殿,走到玄女沉睡的榻前。 这是我第二次这么近的看她的脸,第一次是在我出生时。她静静地侧卧在白纱帐里,身上白色的轻纱好像也和帐子连在一起,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 再配上绝美的容貌和左眉端那颗小小的痣,灵动的仿佛在假寐一般,又有谁觉得她已经沉睡了千年呢? 太阳划至正中的一瞬间,榻上的人眼睛慢慢的睁开,继而是弯起的嘴角,好像绽放的花朵一样,渐次迷离而美的让人睁不开眼。 九天玄女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玉臂一挥,帐幔依次分立两侧,她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仍是美到极致的诱惑。 “好久不见。” 她的眼睛流光婉转,慢慢的审视着内殿的人,在望到我的时候明显停顿了一下,语气是说不出的欣喜“你是那只小白狐狸自端?” 我点了点头“见过玄女,我是自端。” 她却忽的站起身,一瞬间越过十步的距离走到我面前执起我的手,一双美眸直直的望着我的眼睛“自端,你真的让我惊喜了,不仅修为如此稳固高深,还生的这样美……” 我有些羞愧“玄女才是绝色,自端怎么敢在玄女面前担此美名?” 她轻轻地拉着我的手“我们一会再说话,如今我倒是还有一件事要弄明白。” 说着她大步向着殿外走去,一挥手神坛的焰火便熊熊燃烧起来了。 神殿外的众人立刻匍匐在地上高呼着玄女的名字,此消彼长,气势恢宏。 玄女却转身望向阡栾大人,崇岭大人和逸宸,微微皱着的眉头已经说明了她愠怒的心情。 “谁来跟我解释一下,扶虞哪里去了?我怎么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换魂仪式、 扶虞大人的气息确实已经无法感受到了,镜花园与离渊分明是两个世界,就算玄女再强大也不能感受到那个堕神之地的事情了。 崇岭大人站在一旁不说话,他和扶虞大人封印之事没有任何关系,总是将自己关在玄武神殿的他自始至终只是个看客而已。 真正插手的只有阡栾大人和逸宸。 逸宸看了看殿外聚集的人群轻轻叹息着“玄女,此事我们进殿内再议吧。” 玄女似乎也明白了其中的隐晦,便冲着人群挥了挥手让他们自行散去,转身走回殿内。 “说吧。”玄女端坐在正位的神椅上,表情凝重。 逸宸向前走了一步,微微躬身“六百年前左右,扶虞夜闯玄女神殿意图对您的躯体不轨,被阡栾和守卫发现及时擒拿,第二天整个离渊都知道了扶虞亵渎玄女大人一事,为平众怒,我们三人联手把他封印进了镜花园内。” 玄女的脸色不自然的变了变,但是很快恢复如常“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逸宸顿了顿“我们怀疑是有人蛊惑了他的心智,而且从上次您沉睡之后离渊一直以来都有不大不小的动乱,究其原因,竟都指向一个自称邪神侍者的人。” “哦?”玄女挑了挑眉毛,神色有些紧张“难不成他真的要有什么动作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死心呀……” 我心中的不安渐渐涌动起来,玄女说的他难道是指……? 未等我发问,玄女便紧接着说道 “逸宸,用琉璃盏将离渊的邪气都收起来吧,我们也该反击了。” “遵命。”逸宸又后退了一步,站到我的身边。 我正犹豫着是不是该问些什么,但是这么严肃的场合下好像轮不到我说话,果然阡栾大人慢慢的踏出了一步。 我记得好像从玄女醒来他就没怎么说过话,即便是玄女问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他也丝毫没有汇报的意思,但是他的目光从来没有从玄女身上移开过。 甚至他看向玄女的眼神都让我觉得熟悉,那种炙热的,温柔的却又淡漠的眼神。 他上前迈了一步却没有说话,背影笔直却微微地颤抖着,似乎隐忍了极大地感情波动。 玄女看了看他,低垂了眉眼冲着我们挥了挥手“你们先走吧,阿端今天有雷劫在身,逸宸你照顾好她。” 就这样偌大的神殿便只剩下了那一白一蓝的身影,静静地对面而立着,在我们离开许久之后都不曾变过。 御风飞在空中的时候我仍旧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阡栾大人那种复杂的眼神我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逸宸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想什么?” 我撇了撇嘴“就是觉得阡栾大人似乎有点不对劲,他看向玄女的眼神好像……” “在看深爱的人一样。” “对,就像在看深爱的人一样……”我倏忽间捂住自己的嘴,转眼惊恐的看着逸宸,阡栾大人爱上了玄女?那眼神确实是深爱而不得的意味,我曾在顾维安的眼睛里看到过。 可是,这才是真正的亵渎神啊! 逸宸轻轻地将我的手从嘴上掰下来“这不是什么秘密,玄女知道,我们三人也知道,你是第五个知道的。” 我仍是半响没有反应过来,阡栾大人那么冰冷的人也会爱上别人么?那人竟然还是离渊的神…… 我叹息了一声,不再去想了,眼前已是巍峨的白虎神殿,而不远处天雷滚滚,我知道我的雷劫要到了。 白虎神殿门口孉娘仍然守在那里,见到我们都是微微地笑意,我却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的自卑和对我的疏离。 坐在后院痛快的啃完了一个烟雨轩的鸡腿,我擦了擦嘴“这下好了,吃饱了,开工。” 逸宸坐在一旁低声笑着“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烟雨轩的鸡腿,莫不是还念着苏敛秋呢?” 我四处嗅了嗅“好酸啊……” 逸宸别过脸去,脸上是微微地红晕,那时候我在想,若是真的过不去这个雷劫,死了都是值得的。 但是雷劫确实比我想象中简单了许多,逸宸说是因为我的修为高过千年来应有的修为太多才会觉得简单。 我扛着巨大的土流层和他聊天,天雷一个接一个打在土流层上,我只觉得细小的电流搅得我手心痒痒的,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最后一个轰雷打下来,倒是让我的手震了震,然后便雨过天晴,阳光明媚了。 我收回土流层转身对着逸宸笑,心里想着,可以把你拐回家给老爹和娘亲看看了,他们要是知道我说好给他们带回去的女婿是白虎神殿神使,估计得乐得合不拢嘴。 逸宸也站在逆光中冲我伸开双手,他的身形都被镀了一层光芒。 他说“端儿,来我这里。” 我也伸开双臂向着他跑过去,我不信天不信命运,我以为他才是我的神祗。 入手的是那个翠绿色的灯盏,逸宸笑着看着我“就当是我送你渡劫成功的礼物吧。” 玄女醒来的这一年,离渊的人们格外的欢腾,但隐藏在阳光下的则是无边的黑暗。 我一度想过逸宸把琉璃盏送给我是为了让我来收离渊的这些散布的邪气,转脸看着跟在我身后怡然自得他,便更加确信了。 “逸宸,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啊?我收邪气已经把手都熏黑了,你看……”我嘟着嘴凑过去,把被黑气萦绕的手伸到他面前。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转了转指尖那些黑气便被翠绿的琉璃盏吸了个一干二净。 “等你把琉璃盏掌握熟了之后就不会这样了。”他把我的手拿起来仔细地看了看,皱了皱眉头“回家之后用白茯苓洗一洗就好了。” 我厌恶的甩开手“好恶心,就是那个鸟屎味道的东西?那我还怎么吃东西啊?” 他一把将我甩开的手再次握紧“大不了我喂你。” 好吧,我就这样白天收邪气,晚上泡鸟屎的过了几个月,总算琉璃盏没再指引我到哪去了,看来离渊也就此干净了。 但是源头仍然是在的。 我想到了那天玄女说的那番话还有那个‘他’,我转身抓着逸宸的手“逸宸,你老实回答我,邪神是不是还存在?” 他的手忽的抖了一抖,转脸看着我一脸的凝重“对,玄女早就感觉得到,本来以为邪神渐渐衰弱终将陨灭,但是他却是忽的开始有了生气。” “那怎么办?”我焦急的问道,传说里的邪神可是那么毁天灭地的存在,几百年前白狐一族的战争就已经让我心寒不已,若是邪神复活,白狐一族的战争就只是一个缩影而已。 那对整个离渊来说,将是又一场万万年前经历过的灾难。 逸宸的眼神里有一丝我琢磨不透的慌张,他忽的笑了笑“没关系,玄女打算再次把他封印的。” 以往逸宸的笑容总让我觉得心安,但是这次却让我觉得有些惶恐,好像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在瞒着我。 我没想到那个秘密很快就这样的暴露在我的面前,或者说是我发现的太晚了。 九天玄女神殿。 玄女正倚在榻上半睁美眸,双瞳剪水。 逸宸大人站在殿下“禀告玄女大人,离渊的邪气已然清除干净,八方四合正气浩然,可以进行换魂仪式了。” “嗯,辛苦你了”玄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慢慢的坐起身望向殿内那一袭白色的身影。 “逸宸,这样做你会心痛么?” 逸宸大人仍是往常那般醉人的笑意“玄女大人说笑了,逸宸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离渊的安宁,无半分私心。况且,逸宸怎么会心痛呢?” 玄女的眼里漫过一丝了然,她挥了挥手。 “那就去把自端带过来吧。” 歩崖里我正在煮着父亲新送来的茶,想着什么时候和逸宸一起回去正式的跟老爹和娘亲透露一下呢,然后玄女封印了邪神之后就来主持我和逸宸的婚事。 “端儿。” 一缕熟悉的清香传入鼻息,我放下茶盏转身抱住他,轻轻地笑了笑。 “不用叫我的名字,听到你的脚步声和空气中的味道,我就知道你来了。” 他的身体僵直了一下,语气仍是往常的轻柔“我知道了,下次就不叫你了哦,玄女大人叫我来接你去她那里,好像是有事情要和你说。” 我疑惑的转了转眼睛“嗯?这么晚了,天都暗了……” “怕黑么?那你抓紧我就好了。”他伸手将我额角的一缕散发别到耳朵后面“端儿,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你生的好美。” 我忽的一下子红了脸,连忙别过头去“刚刚煮的茶,要喝么?” 逸宸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不了,回来再喝吧。” 我嘟哝了一句,便拉着他的手御风飞向九天玄女殿,夜风里夹杂着炊烟的味道,脚下是星星点点的灯火,看起来别有一番安宁的氛围。 “端儿,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逸宸轻轻地在身后抱着我,下巴抵着我的耳朵。 我想了想“大概是我的父亲和母亲那样的生活吧,一生一世一双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决绝之间、 落到九天玄女殿外的时候,我的心里忽然有些慌乱,右眼突突的跳了两下,让我更觉得哪里不对。 逸宸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在外面等你。” 我点了点头,迈开了步子向着殿内走去,马上就要踏进殿里的时候,我忽的把脚收了回来,转过身看着月光下那个卓然的身影。 我问“你会一直等我吧?” 他点了点头,温柔的看着我“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我自嘲的笑了笑,真是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安?看来真是想多了。于是转身抬脚走了进去,殿门在下一秒砰的一声关的紧紧的,殿内的烛火瞬间也通明大亮。 正位上玄女半倚着身子睁开了眼睛,动了动美丽的薄唇。 “自端,你来了。” 我恭敬地行了个礼“玄女找自端有什么事?” 她慢慢的坐起身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软榻“我只是想找个人说会话,来,坐到我身边来。” 坐到玄女的身边?我倏忽间睁大了眼睛,赶忙推辞“自端不敢造次,还是在殿下候着吧。” 眼前一阵风过,身子便不由控制的飞向玄女的身旁,穿过重重帐幔坐到她身边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便是神的力量么?我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玄女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我的,她的嘴角弯弯的像是在笑,一双细细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我。 “一千年前,你还是一个婴儿,那时候我便觉得你我有缘……” 看着她的笑我只觉得通体舒畅,那是和母亲一般的笑意,柔柔的拂过心间。 “是玄女抬爱了。”我有些惭愧的说道“小时候我并不懂事,总是闯祸,还都是依仗着您当年为我拂尘离渊的人们才给我这个面子。” 玄女听完开怀大笑着说道“早就知道你是这种性子,倒是和当年的我极为相似,不过啊,若是你也一睡千年,怕是也渐渐的变得如我一般,迟暮般的无力……” 我有些心急的回道“怎么会呢?玄女你一直是人们的神明啊,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在为苍生着想,人们永远记得你的好。” 玄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暗淡了下来,她轻轻地拍着我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 她说“我给你讲一讲许久之前的故事吧,放到如今都被称为传说了,可是对我来说那可是真真正正的记忆。” 我点了点头,看向她眼角的忧伤,忽然觉得神原来也是可以如此的寂寞。 那是亘古之前,众神神力相同,互相制约着创造了世间万物。看着世间一派安然祥和,许多神开始选择了与天地共寂,将自己融于山川大地之中,到了最后只剩下了九天玄女和冥神。 天地间的法则便是力量的平衡,也就是说世间不可以只存留一个神,必须有可以制衡他的存在,否则便会被强行陨灭。 渐渐生出野心的冥神便和玄女商量一起统治世间,但是玄女怎么会同意?由此便引发了万万年前那场大战。 玄女一度想过自己的陨灭来强制的令冥神与天地同寂,但是冥神却是一挥手便屠杀一众生灵,来威胁玄女,待她陨灭之时,这天地万物也就化为虚有。 无路可走的玄女便与冥神放手一搏,终于将魂魄受损的他封印于北荒之地,她想过一举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但是当冥神魂飞魄散的时候,她也会引发天地法则的强行陨灭。 可是放眼望去,世间因为这场大战已然面目全非,此时需要她来重新让万物复苏,恢复生机。 于是对外宣称邪神已然陨灭了,但也只有玄女自己知道邪神还活着,但是只要等她把世间再次整理好,她便会选择陨灭,邪神也就不复存在了。 四大神使的出现慢慢的让离渊重现生机,但是玄女的魂魄受损,所以她也只能一千年醒来一次。 玄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我“这些事情过了太久,我都记得不清楚了,不知道你听来是不是觉得无趣?” 我连忙摇头“自端倒是觉得玄女果真是造福苍生的神祗。”但是随即倒是想到了什么,我忽然惊恐的问道“现在邪神的气息越来越强盛,难道?” 难道玄女你要选择陨灭了么? 玄女的眼中一片怆然,她问我“自端,其实活了这么久我才发现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啊。” 有晚风从窗子吹进来,帐幔缓缓飘动着,一切安静的惬意而美丽。 她轻轻地靠近我的耳边说着“刚刚给你讲的那些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哦,不,还有一个人,她也和你一样千万年前的同一个夜晚,坐在我的身边听我讲故事,不过后来,她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我的身体一下子僵直着不能动。 本来舒适的晚风此时却透着凉意,我的身边分明坐着的是那个万人爱戴的九天玄女,但是隔着薄纱,我却觉得她是如此的可怕让人畏惧。 我颤抖着问“您在说些什么?我,我听不懂。” 她慢慢地站起身转到我的面前,一只食指抬起我的下巴让我正视她。 她的眼睛里全是和善的笑意,好像真的是悲天悯人的神祗一般。 但是她却说。 她不想陨灭了,她想万古长存,她想永生永世的活着。 所以她在千万年前自己的魂魄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便选好了适合的人选,来把自身的念力和意识转移到那人的魂魄上,便可以继续延续下去。 偏偏普通妖精的魂魄无法支撑强大的念力,所以新换的魂魄也在渐渐受损,她仍旧逃脱不了沉睡一千年才能醒来一次的循环。 说到这里她忽的欣喜的看着我“但是你不一样,自端,你的魂魄是如此的强大,简直和上古神祗的一样完美,若是你继续修炼下去定会成为后世之神,但是你不用等那么久了,只要你把魂魄献给我,我便会代替你成神,我只要一次一次的封印住邪神,不让他陨灭,自己也就能永世存在了……” 我甩了甩头挣脱她的手,惊恐的向后倒退着“我不要,我还有父母,我还有逸宸,我不能把我的魂魄献给你。” 她忽的笑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望了望门口的方向然后转头对我说“逸宸?哦,我还得好好感谢他,要不是他千年来把你留在身边没让你成亲污了身子,恐怕你的魂魄早就不纯净了。倒是为难你了,白狐一族性淫,你又如此貌美居然还能保留纯真至今……” 我的脑中忽的嗡嗡作响,片刻后又一片沉静。 我低着头笑了笑“你在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骗我,逸宸是喜欢我的啊,他还说我们等你醒来就要你给我们主持婚事……” 我的眼前忽的闪过歩崖里他坐在我身边等我煮茶的画面,他说“我们成亲好不好?” 他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全是温柔的痕迹,我红了脸没有回答。 想到这里我忽的起身向门口飞去,我想推开那扇沉重的殿门,我知道他会在门外等着我的,我想问问他,玄女说的是骗我的对不对? 但是我的修为在玄女面前却像是跳梁小丑一般,飞在半空中我撞上一面透明的禁制,撞得我头晕延缓跌落下来倒在地上。 玄女轻笑了一下“逸宸并不知道我刚刚说的那些,他和其余三大神使一样,还以为我是为了将邪神彻底斩杀才需要魂魄的,哎,那孩子还一直很愧疚。不过你就算跟他说了,他也是不会信的……” 她柔弱的倚在软榻上,看着我叹息“你不死心也罢,那我就让你和逸宸说说话吧,但愿你不要失望才好。” 话音一落,我感觉到面前的禁制瞬间消失,紧闭的殿门也吱呀着声响缓缓张开,露出那抹静立在殿外的人影来。 我知道我趴在地上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但是我已经没什么力气站起来了,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在那个微笑着看着我的人身上。 我喊了一声“逸宸,你是不是……”可是说到一半我忽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眼泪已经扑簌扑簌的落了下来,滴落在神殿光滑的地面上,慢慢的凝成一滩水渍。 反射着流光溢彩辉煌的殿堂,和满目忧伤的我。 逸宸站在那里只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他的脸上仍是温和的笑意,但此时却让我觉得无比的凄凉。 他说“自端,对不起,但是为了芸芸众生我不得不这样做。” 连说着抱歉的时候,都是那样的彬彬有礼,仿佛在做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用力的支起胳膊想站起来,却是颤抖着一次一次摔倒在地。我知道现在没有谁在对我用什么法术,可是我的全身都在冰冷着,好像是一寸一寸的冻结,慢慢的蔓延到四肢百骸。 终于站起来的时候,我的牙齿都在打颤,直直的望向那抹白色的身影的眼里已经是一片血红。 “想要我的魂魄给你的玄女大人?呵呵,我宁愿……魂飞魄散!” 手中一把晶焰剑直直刺向自己的胸口,我闭着眼等待着那炙热的穿心的温度,我想最后几秒钟我是笑着的。 却是对自己赤裸裸的嘲笑。 从我的出生开始便是一个骗局了么?为我拂尘的巨大荣耀、四大神使对我的纵容和悉心教导、还有在我及笄之礼要定下亲事时候,逸宸的表白…… 那是不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陪伴和温情话语全是逢场作戏? 是不是他每一个拥抱,每一个亲吻都在完成使命? 是不是坐在我身边看着我煮茶也是无聊的消遣? 是不是根本……不曾对我动心? 左胸口是巨大的撕裂般的痛楚,我闭着眼睛跌入无数个碎梦里,那里是白虎神殿我还装作男儿身的时光,拽着逸宸的衣角飞在天上,但是抬眼却被他一脚踢下云端。 他微笑着说“自端,对不起,为了芸芸众生我不得不这样做。” 众多的记忆开始纷乱交织,在我下落的两旁空中循环播放,传入耳朵里是他轻声的呼唤。 阿端,来帮我煮茶…… 端儿,我等不及了,我已经一个人了万万年…… 自端,对不起,为了芸芸众生我不得不这样做…… 他的声音往复不止的在这些碎片中穿插着,我努力地大声呼喊,想开口告诉他玄女连他都欺骗了,可是在无尽的黑暗中我忽的明白了,这样又能改变什么。 不爱终究就是不爱。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仿佛在一个巨大的白色的茧中,自己的头发和眸子都变成了纯白色,全身虚弱无力的倒在一旁。 透过半透明的茧壁,我看到外面有一个如此熟悉的身影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嗓音也有些沙哑“我还没死么?” 他怔忪了一下,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直的锁住我的眼睛,唯一不变的是嘴角那抹笑意,若是以前我定是爱惨了他这样淡然的模样,可是如今我却觉得讽刺。 他说“你还没死,晶焰剑被我挡下来了,但是你却晕倒了。” 我的心情极为平静,平静的有些不像我,我以为我该是大哭大闹的那种,或许是真的没力气了吧,如今我可以淡淡的像他一样的性格,和他聊天。 “玄女呢?” 他看了看门外“邪神忽然冲击封印,玄女赶过去了,换魂仪式中断,所以你也醒过来了。” 哦,如果不是因为邪神的忽然出现,那么是不是我就这样死去了?死在那些记忆碎片中,再也不会醒过来? 就在我思索的时候,逸宸忽然出声问道“你还有什么……未完的愿望么?” 我当真觉得这是命运对我最大的嘲讽了,我的遗言还是要说给曾经最爱如今伤我最深的人听。 罢了,我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别让我的父母知道我死了,若是他们问起,就说我去了深山修行,功德圆满再回来,若是他们不信就说我答应他们到时候给他们领一个女婿回去……” 说道最后我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却是认真的问道“还有么?” 我将头转向另一侧,看向透明的却是一层一层的缠绕着的茧。 轻轻地问“歩崖里,我煮的茶已经凉了吧?” 回答我的是许久的宁静,就在我以为他永远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他温润的声音。 “没有凉,我回去的时候还是温热的……你,还在怪我么?” 眼里一滴一滴的从眼角滑落下来,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温水里煮的青蛙,若不是沉浸在逸宸亲自捧来的温水里,是不是我会早点发现周围环境的险恶和温水下熊熊的火苗。 原来爱上他是我注定逃不掉的劫数。 天色大亮的时候,玄女回来了,身后跟着阡栾大人和崇岭大人,每个人都是疲惫的神色。 逸宸快步迎上去问道“封印稳固了么?” 玄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我这边“继续仪式吧,不要浪费时间了……咳咳。” 阡栾一把攥住玄女的手“不行,你刚刚耗费了太多念力,现在这么虚弱实在不适合继续仪式。” 玄女冷冷的回头看着他,而阡栾慢慢的松开了握着玄女的手,后退了一步,恭敬有礼的模样。 她看了看逸宸“继续吧,若是实在坚持不下来了,再停下。” 逸宸问道“那为什么不等下次……” 玄女轻轻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极了“我也想有下次,但是刚刚强行将邪神再次封印已然让我的魂魄尽碎,我想我已经等不到下次了。” 接下来我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魂魄一点一点被剥离,而玄女的意识慢慢栖身于我的脑海里。 在自己意识消灭的最后一刻我想着,我应该是不后悔的吧? 至少我是真的爱过,是真的爱过…… 醒来的时候,我仍然在那个白色的茧中,挣扎着坐起来,我看了看外面,玄女躺在软榻上,睡着了的模样。 难道我还没有死?玄女终究还是未完成换魂仪式沉睡了?那么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又有了一千年的时间可以活着…… 这时身后一个角落里慢慢钻出一个人来正四处寻摸着,我看了看,竟是封威? 他四处轻声唤着“端儿?端儿?你在么?” 我伸手拨开一层茧丝,沙哑着声音说“我在这。” 封威听到我的声音转了过来,看到这个白色的茧时也是一脸的震惊,然后慢慢的匍匐着小跑过来,一层一层的开始拨开这个茧。 总算露出一个我可以通过的洞的时候,我用尽了力气这才爬了出来。 入目便是封威血迹斑斑的手,正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我的衣襟上,像是开了红色的花。 我吃惊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茧丝?” 封威却将手指比在嘴角,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是雪蚕丝,吸血的灵物,我们先出去再说。” 怪不得我觉得自己全身没了力气,头发都变成了白色,竟是用这蚕丝来限制我的行动? 随着封威绕过重重地守卫跑到问情湖边的时候,我直接晕倒在了地上,眼前是死一般的寂静黑暗,我站在黑暗中四处摸索,难道我又死了? “你没有死。” 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在我的耳畔,我四下望去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不要找了,我在你的意识里,现在我的魂魄已经和你的融为一体了。” 我的心里一惊“你是玄女?” “是。”幽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却是渐渐衰弱的没了力气。 我问“你不是在软榻上沉睡么?换魂仪式中断了么?” “不是中断,是失败了……封印完邪神之后我就没多少念力支撑了,不过也好,我若是陨灭,邪神也自然就会消失……但是我却不得不支撑着强行把自己的魂魄嫁接在你的魂魄上,因为我刚刚才发现了一件事……” 我刚想问什么事,她却迫不及待的打断了我。 “听着,我的魂魄现在很虚弱,最多再能支撑一刻钟就要沉睡在你的魂魄里了,所以要听我说完……” “阡栾是邪神侍者,他本来就是冥神后裔的旁支容易被邪神的气息侵染,这个傻孩子还和邪神达成交易,复活邪神之后就让邪神来重塑魂魄破碎又渐渐衰弱的我,我也是刚刚封印邪神的时候才察觉到阡栾的气息有变,这才逼迫他说了真话。” “我本来已经没了念力再继续换魂仪式了,还在想着就这样陨灭也是不错的结果,可是我怕那个孩子走上歧途啊,他们青龙一族本性偏执,若是心生邪念恐怕对这世间又是一场浩劫。” “自端,换魂仪式虽然失败了,但是如今却是相比较之下更好地结果,我所有的修为都传给了你,在你的魂魄中我还能在千年后再醒来最后一次,希望那时我能看到一个和以前一样的阡栾……” “你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也不要随意显示神力,我的躯体还在外面沉睡,他们都以为我中断了仪式准备千年后再继续。尤其是阡栾。” 玄女就这样在我脑海里叙叙的说了许多,说到最后我发现我真的不恨她了,就像我想活下来一样,她逐渐发现这世间的美好之后也会有继续停留的念头。 但是为了芸芸众生舍弃自己的生命,我做不到,她却做得到。 如果不是为了阡栾…… 我轻轻地问道“其实,玄女你也是爱上了阡栾的吧?” 脑海里寂静无声了许久,我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可是慢慢的她又开了口。 “我也……不知道了。自端,那你呢?你是爱逸宸的么?” 我没有出声,只无奈的笑着,我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最后一秒,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了答案。 “自端,我要沉睡了……千年后再见,你不必当我是个伟大的人,其实拿你的生命来延长我的,这件事本是就是无比自私的事,无论是什么名义……” “自端,逸宸千年前为了不爱上你,把他的心锁进了琉璃盏……对不起……等你醒过来,便是全新的自己……” 这之后无论我怎么喊她的名字,都再没有了声音,我想着要么是玄女沉睡了,要么是我在做梦。 感觉到身上涌上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着身体迅速地充盈着力量。梦醒了,我睁开眼看到的是封威急切的脸,但是力量渐渐复苏的感觉仍旧还在,我忽的明白玄女说的,是真的。 见我醒来,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端儿,吓死伯伯了,还好你没事。” 说实话从他叛乱之后我就再也没叫过他伯伯,如今听他这样说着我忽的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我问“封威……伯伯,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白虎神殿派人来说你的事,我听着就感觉不对,你若是去修行,就算再没时间也会亲自回家一趟的吧?何况从我被邪神迷惑之后我就觉得离渊的玄女和四大神使对白狐一族的你,格外的关照……” 封威叹了口气,眼中一阵怒火“如今看来果然是有企图的么?端儿,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啊?” 我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说,没什么的,毕竟我答应了玄女要保密,可是还没等我说话,封威便一口血喷了出来,双目圆睁看着我笑了笑。 “九儿临终说的应该是让我好好照顾你吧……” 封威的鲜血染红了我的衣服,我怔怔的看着他身后举剑的人,阡栾。 “回雪蚕茧里等一千年,把魂魄献祭给玄女是你唯一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庄周梦蝶、 封威的胸口刺穿着一把水龙剑,滴滴鲜血落在问情湖岸边最寻常的一朵小花上,那朵花转眼便变得鲜红。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我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却忍不住的颤抖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出口都是呜咽之声。 封威看着我笑了笑,那种笑意是我老爹最常流露出来的表情,他总说我是他的骄傲。我也是你的骄傲么?封威伯伯…… 在我的哭喊声中,封威终究还是魂魄离体投入了问情湖的湖水中,那里是来世的路。 阡栾嗤笑了一声“这就是背叛玄女的下场。” 我抬眼看向他,手里的晶焰剑已经向他刺了过去。 全身涌动着强大的力量,我知道这是玄女留给我的神力,本来我也不想暴露的,但是阡栾他在我面前杀了我的封威伯伯,他做错了什么啊? 错的,明明是你们! 阡栾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的晶焰剑已然抵达他的胸口三寸远。我们之间近的可以看到他慌张的不可思议的神色。 我心里是一阵轻松的笑意,他又怎么会想到他爱的玄女如今已经几乎要魂飞魄散了,而我正是因为继承了玄女的神力才可以轻松的取他性命。 但是剑尖却停顿在三寸远的地方难以再前进一寸,体内的力量汹涌着却无可奈何的僵持在那里。 阡栾已经反应了过来,迅速的倒退了一大步与我保持着安全距离。 我慢慢的收回了剑尖,转身看向我身后那个拿着琉璃盏桎梏住我的人。 他的嘴角不再有笑意,眼神也凛冽的直直盯着我。 他说“阿端,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指了指脚边封威的尸体,好笑的问他“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保护我的人因我而死,我能做什么?你们一心想要把我的魂魄剥离出来献给玄女的时候,我又做什么了?我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可是现在,我已经成了离渊唯一一个拥有神力的人了,你们又能奈我何? 我轻轻的挥了挥手便将琉璃盏的牵引之力反弹了回去,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黯淡的琉璃盏,抬眼疑惑的看着我“阿端,你为何忽然如此强大了?” 看着他沉静的双眸,心里涌上一波一波的潮水,几乎要将我窒息。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因为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啊,逸宸,玄女她欺骗了你们好多事,关于邪神的事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够了。”逸宸皱起了眉毛,看着我的眼神里竟是厌恶“你不可以诋毁玄女,她一直心系苍生,至于换魂一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我呵呵的笑了起来,心里却是如坠冰窟,我一步一步向他走到更近“你不信我说的?哦,我忘了过去一千年你不过是在骗我而已,何况你的心还存放在琉璃盏里……” 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像在问我怎么知道? 我伸出食指勾住他的下巴,凑上去紧紧盯住他的眸子“怎么?一千年前的阴谋开始时,你就怕爱上我么?所以要把心放到别处?可是啊,你知不知道爱上一个人也可以是用眼睛、掌心、温度、气味、脚步声……” 他随着我的话慢慢的低下头去,月光在他的脸颊上打下睫毛的阴影,像是伪装疲惫的神色。 我笑了笑慢慢转身不再去看他,但是他却似乎一直在我眼前,无论转到哪里他的影子都挥之不去,我自嘲的笑了笑,白狐一族莫不是都像我一样是个贱坯子? 掌中的晶焰剑再度举起,我集中精力望向那袭水蓝色长衫神色犹疑未定的人。 “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阡栾,可惜啊,你没机会了,做了什么事情你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凌空飞起直冲向他的胸口,全身的力量都在沸腾,阡栾架起的保护罩在我眼里都是小儿科。 我想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我杀了阡栾了。 封威的尸体还裸露在湖边,玄女的担心还历历在目。我看着眼前如同蝼蚁一般弱小的阡栾,心里不禁嗤笑,你是邪神旁支么?你爱上玄女了么?若是当你知道玄女要彻底陨灭了 你会如同玄女猜测一般走上歧途么? 那我现在杀了你永绝后患。 “端儿,不要……” 耳边清晰地传来他的声音,我咬紧了牙尽力忽略他的声音,我知道他说过,阡栾和扶虞是他最好的朋友了,如今扶虞被流放堕神之地,他只有阡栾这一个朋友了,他说阡栾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可是他只是不会表达而已…… 剑尖已经刺入保护罩里,阡栾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来,他的眸子忽然变成了深蓝色,像是开始动用本源之力与我对抗,可对如今的我来说只不过是泥牛入海不值一提。 “端儿,阡栾也是不得已……” 他的声音变得卑微而细弱,我忽然讨厌起他这种性子来,每个人在他眼里都是好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为什么都要来伤害我? 我收回剑一脚将保护罩碎裂的阡栾踢飞,转身看向那个急切的望向这边的人形。 “逸宸,你当真以为阡栾他是迫不得已么?他是青龙啊,是邪神后裔的旁支,他就是将离渊搅得乌烟瘴气的邪神侍……” 我忽然觉得心好凉啊,低头看,原来胸口插了一把水龙剑,如今我的模样是不是和封威伯伯死去的时候一样呢? 我慢慢的走向逸宸,任由水龙剑在我向前走动的时候再次划伤我的心脏,我已经不去想回头看阡栾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在笑?毕竟我竟然败在了他的手里,他只是一介神使而已,我却是拥有着神力的人啊。 逸宸的眼中一片慌乱,这样的神色让我觉得很开心,是不是我要死了对你来说还是有一丁点的影响的呢?那我真应该死的更惨烈些,这样是不是你的愧疚就更深,更加煎熬? 阡栾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似的,从身后不断地举剑刺入我的身体,一下一下,迅速而猛烈,我的身体随之摇摇晃晃,但是我仍然微笑着向他走去。 终于他开口,眼中全是不忍“阡栾!停手吧……” 阡栾在我身后轻笑了一声“我现在怀疑她已经被邪神控制了,所以干脆杀了她一了百了,至于玄女适合的魂魄,我也会加紧再找一个的。” 我仍是微笑着看着他,看清他的眉眼和每一丝头发,看清他的鬓角和薄唇,我怕我这一闭眼就真的、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逸宸轻轻扶住我的肩膀,他说“对不起。” 我将口腔里的鲜血全数咽下,这才开口回答他的话。 “没关系,你看,若不是你,我也把阡栾杀了,那时候我也要和你说对不起的,因为你说过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啊……你看,若不是你,我不会爱过,不会恨过,不会绝望到无以复加,那时候我也要和你说对不起的,不能保持纯真去给你敬爱的玄女大人献上魂魄了……你看,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说这么多话……可是你还是不信我么?” 看着逸宸忧伤的脸我在想,玄女还真的是厉害,她早就料想到就算我把事实都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何况眼前这个人根本不爱我啊。 逸宸将我慢慢的揽在怀里,曾几何时我是多么欢喜的在他的怀抱里安宁,如今我只觉得冰冷,他的怀抱本就是冰冷的囚笼。 他还在我的耳边低语着“端儿,对不起,若是有来世,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把他远远推开,嘴里的鲜血已经再也控制不住的外流。 我尝了尝,原来自己的血竟是这么的甜。 “逸宸,来世我不要遇见你,我只愿你永世孤独,无人为伴,山河静寂,不死不灭。” 他的眼里泵放出无数的忧伤丝丝缕缕的将我包围,他站在夜幕中像是一片白色的布景,却那么苍白单调。 我不知道他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我转身踉跄着跳进了问情湖水里。 跳进去之前我看到阡栾放松的嘴脸,他一定庆幸我没有把他的秘密抖出来吧,可惜他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玄女可就随着我轮回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真不知道一千年后他发现这一切时该是多么讽刺? 湖水很冷,我忽的想起了苏敛秋在这里泡了那么多年,真是个执念不灭的人呢?我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执念没有怨念,我已经让他后悔难过了。 我也不想再记得他了,那样只会让我更难过。 我也是很自私的人,我对自己很好。 幽深的湖面上开始绽放出五彩斑斓的烟火,哦,原来今天恰好是荷花节呢? 我想着好像和逸宸过得第一个荷花节那天真的很安宁呢,可惜我的脑海已经越来越沉重了,再也没了思绪。 原来我折腾了这么多次,这次终于真的死了啊。 只是这漫天的烟火啊,你们慢点飘落,不要打扰了我轮回的路。 一片混沌,慢慢的透出翠绿色的光亮来。 像是一个小男生的声音在问“你何时能回来?” “或许很快,或许很久,一直到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这是谁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过了一会这个声音又问道“你为什么要跟来?” 这下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只是不愿意再看着你的背影过活。” 之后是许久的沉静。 那个女人又问“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我听的实在无聊,便慢慢的在这硕大的空间走了起来,透着淡绿色的光芒,我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金色的小箱子。 慢慢走过去,我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又出现在这个地方? 轻轻打开的时候我却惊呆了,在箱子里缓缓跳动的是一颗红红的心脏,正在扑通扑通的一下一下有规律的跳着,沉静而有力。 脑海里倏忽闪过许多的片段,从万兽匍匐,百花齐放,九天玄女轻轻地为我拂尘,到问情湖冰冷的湖水尽数而过。 脸上痒痒的,我伸出手来却是沾了满手的眼泪。 我轻轻地摸了摸那颗红红的心脏,笑的比花还灿烂,我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吻那颗心脏。 “逸宸,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你不爱我,我不怪你。我爱你,这就够了。” 那是那段记忆最后的片段,再睁开眼,一时雕梁画柱,一派烟火气息。 我是文自端,临安城一个酒楼老板的女儿,自小就调皮跋扈,但是爹爹和娘亲都特别疼我,那时候城里有一个叫歩崖的药铺,临安的人们都说他是半仙,有什么奇怪的事解决不了的都去找他。 我倒是对他产生了好奇心,干脆男扮女装晕倒在他的药材铺前,做了一个药铺的小伙计,但是我却慢慢的发现他竟然是妖怪,惊吓之余,大病一场竟是死掉了。 再次有了意识,我是裁缝铺老板的小女儿,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赵美人’从此日思夜想,最后女扮男装到了他的药材铺做了伙计,但是好景不长,随着他去煤矿的时候倒是有一个矿工垂涎我的美貌,最后强行占有了我,我触柱而亡。 慢慢的,一世又一世的记忆渐次回到我的脑海,那些我在离渊经历了的事情在临安竟是一次又一次的重演着,每一世美人师傅都轻轻的掀开珠帘从歩崖里走出来。 “我看少年面色红润,体格安康,不知道有什么事来寻我?” 那时候他眼里的忧伤我总当做是眼花,只拥有一世记忆的我又怎么能懂? 最后一世我是沈自端。 五岁的时候逸宸封印我记忆的禁制松动了,于是我醒了过来,看着这周围的一切说了那番让我的母亲恐惧的话,然后便重新被封印了。 那天晚上在房间里,孩童模样的我问他“你这样做是在惩罚你自己,还是在折磨我?” 孉娘忽的愤怒的走上前“自端,你知道不知道逸宸为了你已经将自己囚禁在这个弹丸之地几百年了?” “退下。”逸宸出声喝止了孉娘接下来的话,他的眉间全是愧疚,似乎对于这种发脾气的事情仍是不习惯,毕竟他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啊。 孉娘不出声,眼角噙着泪走到一边只愣愣的看着我们。 逸宸伸手已经在掌中结印了,他说“阿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世却是比以往任何一世都进行的顺利,我没有因为发现他们是妖怪就吓死,也拒绝了狗剩没被糟蹋然后刚烈的自杀,我安然的重复着离渊的一切。 作为小白狐自端的一切,煤人,孙浅语和孙慧语,苏敛秋和顾维安,甚至是丞相府那只魃…… 但是这一世却是有很多不能掌控的因素出现了,我的祖母竟是一个修道之人,她早早就发现了我的命格不对,逸宸曾与她谈过,从此她便开始供奉白虎神。 原来是为了与逸宸一起帮我勾画这一世的安宁,所以在美人师傅决定让我嫁给管庭的时候,祖母恰好也极力撮合。 管庭也是个变数,孉娘只开了他去往太行山修行,偏巧一语成箴,待到归来时,正好成了我招婿的不二人选。 柳奚笙的身份实在特殊,所以逸宸召唤他来临安度过千年雷劫,却也因此暴露了气息被在这里等待时机的扶虞发现了踪迹。 扶虞还不能回去,因为离渊的人们还不知道邪神的事,这样回去只会让人生疑。 桃之和柒夏的出现也是临安这一世的变动,为了预防意外,孉娘只好把她们分别安排在身边。 出现了白兔精和临安的大乱。 但是仍旧没有变的是,我每一世都爱上了逸宸么? 不同的我,没有记忆的我,经历了相似的事情便会爱上那个如风般难以捉摸的男人么? 芙蓉玉坠落入我的手中,炼妖裹里那幢高大的门也渐渐灰暗下去,我跌坐在地上没有说话。 身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只是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芙蓉玉坠,感受到因为记忆的完全,自身力量的暴增。 那是苏醒的神力。 冲破炼妖裹重新回到临安的时候,我听到桃之喃喃的问道“难道临安竟是一场梦境么?那么苍梧山也是扶虞大人创造出来的幻境?原来我们竟是梦中人……” 一片混沌中,我伸手拨开迷雾。 “这不是梦,只要经历过便是真的存在,离渊与临安都是真正存在的,桃之你不要迷惑,我仍然是我,自端。” 我看到柳奚笙和管庭冲着我微微笑着,像是也解开了心结一样。 尤其是柳奚笙,原来我们之间早就有了这么深的渊源。 出现在临安的时候,我们仍是站在原来的位置,管芯的尸体还躺在管庭的怀抱中,手里的炼妖裹已经和琉璃盏合并为一体。 柳奚笙和桃之站在一旁活动着手脚看向周围,寂静的树林中,除了我们竟是再也没有任何人了。 管庭忽的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我,像是在祈求“你能让芯儿复活么?”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没办法,若是要复活芯儿,便要重新塑造一个临安,那样便会出现两个管庭,两个桃之,全部的人都会重复……” 管庭闻言点了点头,慢慢的伸手把管芯的头发捋顺,然后抱在怀里。 我知道我们还要出发,临安的大乱还没有解决,逸宸和孉娘为了存在于这个世间都强行压制了自己的修为,否则这个世间会因为承受不住神力而崩塌,但是扶虞不同,他是堕神,本来就与这个世间的法则相同。 桃之忽的惊愕的指了指我,我低头一看自己竟然慢慢的变得透明,若是继续下去,不是自己消失和山川融于一体,就是这个世间的陨灭了。 于是连忙重新将自己重新压制起来,在逸宸曾经给我种下的禁制上又加固了一番。 我还不能离开临安,我也有问题要问逸宸。 凭着御风之术我将管庭管芯一起送上云端飞行,柳奚笙和桃之自不必说。 但是脚下的一切却让我惊呆了。 在炼妖裹中不过几天的时间,在临安已经是过去了两个月,若是我没记错的话,明天便是我的及笄之礼。 然而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看到临安的白骨成堆,街道上是喧嚣的妖怪正在分食人肉,不远处还有盛大的篝火,无数的妖怪载歌载舞,而远处的树下绑着许多人。 我用念力看过去,那里是歩崖。 伸手一团晶焰丢如城中便将所有见到的妖怪杀了个一干二净,听着他们的惨叫声,歩崖那里的妖怪也察觉到了,渐渐警惕起来。 但是已经晚了,下一秒我们便到达了歩崖。 忽的围上来一圈沾满血腥的妖怪,却是没有谁敢上前来。 我挥了挥手里的晶焰剑“扶虞大人,好久不见,不出来迎接我么?” “哦?”妖怪群闪出一条缝隙来,红衣翩翩的男子搂着一袭明黄裙子的女子走了出来,我只觉得那女子面熟,再仔细一看,竟是柒夏。 余光里,桃之已经握紧了桃木剑,但是慢慢的又松开了,脸上的表情也是释然,好像刚刚的愤怒全是幻觉一样。 “你是小白狐自端?上次见你,你可还不是今天的模样,看来是恢复记忆了?”他翩翩然坐在椅子上,和在离渊时的姿态一点没变,唯一不一样的是更加的妖媚了。 我笑了笑“确实,不过时间紧迫,我们也不要拐弯抹角了,你收手吧,回到你的苍梧山去,临安这件事我不追究。” 他紧了紧搂着柒夏的手眼睛却是看向桃之“好吧,只要把琉璃盏和夭夭交给我,我立刻就回去。” 桃之嗤笑了一声“我嫌你脏!” 就是这么一句话,扶虞眼中的火焰忽的迸发出来,他伸手就向桃之抓来,气势汹汹。 我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拦,便将他挡了下来。 他的眼里全是震惊之色,那些在他堕神之后的事他自然是半点都不知道,所以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小白狐? “你要夭夭跟你回去,可是我却不想让她受委屈,她若是不愿,谁也强迫不了她。” 我瞪着眼睛看向扶虞,桃之也站在我身侧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 扶虞慢慢的抚了抚凌乱的长衫,嘴角又挂上了笑意“那就把琉璃盏给我吧,夭夭我自有办法。” 我也收回了手“我还没有答应呢。”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一世临安、 扶虞的脸色一滞,明显的不悦起来。 “自端,那我用逸宸与你换怎么样?” 他的话音落地我也皱起了眉头,四处一扫只看见一旁的大树下绑着一众太行山的人,其中祖母,律风掌教和厉风真人也赫然在列,竟是血迹斑斑的晕了过去。 而孉娘和逸宸都不在树下的人群中,我放出念力探了探,竟是在歩崖他的房间里? 扶虞见我眉头深锁,不免有些得意“怎么样?换不换?” 我轻笑了一声,伸手幻化晶焰剑握在掌心“换,拿你万万年的修为来换。” 说着便出手向扶虞刺去,但并不是要伤他,我没忘了他也是逸宸的朋友,如今要做的只不过是阻止他祸害临安,意图回去离渊罢了。 最好的办法便是封印了他的修为,让他死了这条心。 管庭一只手将管芯的尸体护在怀里一边挥舞着剑砍杀逼近的妖怪,桃之和柒夏也打的难解难分,看起来好像有许多的恩怨,柳奚笙也恢复了精力,一出手便倒了一大片。 我一边应付着扶虞的晶焰剑,一边丢几团炎火下去把成群的小妖怪烧了个干净。 但是扶虞毕竟也是四方神使之一,他继承了玄女部分的力量,自然没有其他小妖怪那么好对付,所以我干脆收回了晶焰剑,动用水元素凝聚了水龙剑。 四大神使的术法都是相生相克的,所以若是动用青龙神殿的术法,应对扶虞也就更多的胜算。 扶虞一边将晶焰剑舞的火花不断,一边望着我笑“当初在玄女的授意下,让你师承四大神殿也只是为了让你的魂魄更加强悍,如今却成了对付我的杀招。自端,你说这其实都是命中注定的对不对?” 我无奈的点了点头“我早就不信命了,从我的出生开始,这一切就都是个阴谋了不是么?” 扶虞将手里的晶焰剑转了转“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和我一起杀回去,解你心头只恨?” 我握着水龙剑将他的晶焰剑击飞,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我掌中结印将他的修为渐渐封印,强行的把他压制成了普通妖怪的修为,扶虞的身体在颤抖“自端,我不知道你和逸宸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是我只是想要回去而已。当初他们不听我的解释硬生生的在我的脑袋上扣上亵渎玄女的罪名,这……”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打断他的歇斯里地。 “我知道,其实,是阡栾对吧?那晚去了玄女神殿的是阡栾,你看到他吻了玄女,但是到了最后,阡栾却栽赃在你身上,更重要的是,逸宸信了他而把你封印在这里……” 扶虞呵呵的笑着,眼神里全是嘲讽“真没想到,知道真相的人竟是你。” 我点了点头,想起那些难挨的痛苦,自嘲般的轻轻念叨“我倒是宁愿不知道,但是扶虞啊,其实真正的离渊却是比你知道的或者猜测的还要复杂的多。” 扶虞看着我,眼神中全是疑惑,好像在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将封印稳固,我对着他微微笑着“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回去离渊的,但是如今以防万一我还是把你封印了,若是离渊的事我没有解决好……你就留在这里吧,梦和现世究竟有什么差别,谁又能说的清呢?” 扶虞伸开手指探测了自己的修为苦笑了一下“好,我信你。其实我也只是争一口气,对活了万万年的我来说,梦和现世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哪里有自己心里的人。” 一边说着,扶虞一边向地面看去,我也低头看着,妖怪都四散着跑掉了,柳奚笙和管庭在给树下太行山的人松绑。 仍在打斗的却是桃之和柒夏,粉色的衣裳和明黄的裙摆交织着,像是一幅绮丽的画。 扶虞轻飘飘的落到地上,我也不再去在意他,如今的他已然无法再来扰乱我的计划,更何况这里也未尝不是他好的栖身之所。 正和桃之打得难解难分的柒夏却忽的丢下了剑连忙跑向他身边扶住虚弱的他“扶虞大人,你没事吧?” 扶虞仍是不忘了整理自己的衣服,他轻声回答着柒夏“我没事。” 但是他的眼睛却是望向桃之,一眨眼便是浓的化不开的情愫。 桃之也站在那里望着他们,手里的剑还没放下来,直直的指着那身明黄的身影,她不明白刚刚柒夏那么仓促的转身奔向扶虞,留给她易于攻击的弱点。 柒夏不知道只要她在她背后来一剑,如今柒夏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么?可是她还是奔向他了,奔向那个从空中飘落的人。 桃之慢慢的放下剑,嘴角一抹苦笑。 对上扶虞的眼睛,她动了动嘴角“她是第一千二百零五个,我还帮你记得。” 桃之的眼角几乎要溢出了眼泪,可是她确实笑的比谁都好看。 扶虞却是轻轻拍了拍柒夏的手,然后一步一步向着桃之走去,那是一条直线,桃之和柒夏在两端,移动的却是扶虞。 柒夏怔怔的望着扶虞,想要张嘴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无奈的安静的站在原地,没有言语。 扶虞缓缓走到桃之的身前,他伸出了手想要抚摸一下桃之的脸,桃之却轻轻地躲过了。 扶虞微笑着看着他,他的眼里是明亮如星海的笑意“夭夭,从你走后再也没有别人,你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桃之先是震惊的看着扶虞,然后伸手捂着嘴哭了起来。 看着她抽泣的肩膀,我知道她心里难解的结,如今也该是解开了。东岁欢亡。 “扶虞大人,真心是毒药,那你找到解药了么?” 扶虞伸手将桃之揽进怀里“我不愿解毒了,如果毒药是你,那我会千尝万酌,乐此不疲。” 翠绿的竹林旁,两人的身影像是眷侣,又像是命定的缘。 柒夏在听了这句话之后,身体几不可见的颤抖着,然后默默地转过身快速的飞走了,自始至终都没有掉眼泪。 可是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对扶虞的爱,不必谁少半分。 律风掌教,厉风真人和祖母也在柳奚笙的帮助下慢慢苏醒,他们这两个月耗尽了所有的精力,并上一众太行山弟子也就在管庭的疏散下开始就地打坐修养生息。 我则快步向歩崖里走去,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扶虞和他们之间的战争究竟要如何的惨烈,那逸宸现在又怎么样了? 一走进后院,我便看见了站在逸宸房间门口的孉娘,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可仍然是那种淡然却又是有些凌人的气势。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靠近,孉娘转过身来看着我,眼中从疑惑慢慢变得了然。 她惊奇的问道“你打败了扶虞?” 我伸手拿出了琉璃盏来证明扶虞确实败了,琉璃盏还在我的手上。她想是想到了什么,神色渐渐如常“炼妖裹里,你都想起来了?关于离渊和临安?” 我点了点头“那么,请让一下,我要进去。” 孉娘却防备的展出两条白练凌空而起,条条紧凑将房间的门口裹得死死地。 她咬牙看着我“你还是恨他对么?你恨他欺骗了你,恨他间接害死了你,恨他从来未曾爱过你么?可是……这一千年了,他又是怎么过的,竹林下埋的‘两相忘’他全都喝光了,醉醺醺的拉着我的手,喊得却是你的名字!” 我的心里一阵一阵的疼,那些画面渐次出现在我面前,他倒在竹林里醉酒的模样,他望着天空忧伤的眸子,还有那一声一声的呼喊。 阿端。阿端。 孉娘还在继续说着,她的手攥的紧紧的好像要落下泪来。 “他一直说他这是欠你的,他要还你一千年的岁月,可是他竟然把回去离渊的钥匙都改了,他真的要把自己葬在这里了么?自端,若是你也看不明白,能不能用心去感受他,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他对你早已经不是因为亏欠了。” 我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心也已经乱的捉摸不透了,我这样进去看他,是什么身份又是什么目的? 是嘲讽他么?告诉他自己如今的强大和离渊的真相,让他后悔自责无尽痛苦? 还是想要问一问…… 我轻轻地挥了挥手,孉娘便被桎梏在一旁无法靠近,门上的白练也慢慢的跌落下来,没了气力。 孉娘还在那里拼命地吼着什么,那么惊才绝艳的女子如今也为了保护你而变成如此狼狈的模样,可是她不知道,你没有心啊,所以她的一切付出都将东流水般的辜负。 轻轻地推开那扇门,我想起来上次踏进这里,还着实感叹了一番,那时候么人师傅给给我准备了冬天的棉衣,我却捉摸着把他这里贵重的古董搬出去卖了。 这次是第二次,他却不再是美人师傅,我却还是阿端,从离渊到临安,都是阿端。 吱呀一声,门开了,房间外围的摆设和当初我进来这里是一样的,黑色的书桌和书架,檀木的屏风尽显古朴。 而此时那扇檀木屏风后面便是他的气息,淡淡的香气和暖意。 我一步一步的走向那里,心里祈祷着扶虞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吧,何况孉娘还在外面那么誓死保护着。 但是我想错了,孉娘在外面是因为她修为低,进不来。扶虞在他的房间里设下了禁制,也同样将他的修为封印,将他变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这是我绕过屏风得到的第一个信息。 屏风后面什么都没有,连张休息的床都没有,只有一张画挂在墙壁上,那画上隐约的人影可以看出来是我,十五岁,荷花节蹲在岸边和苏敛秋说话的我。 那时候的他总站在一棵桂花树下等我,桂花袭人的香气总让我忍不住的打喷嚏,然后再被他抓住给他洗衣服。 那时候的我还没有爱上他,也没有被骗,一切都过得很安然。 斑驳的烛光中,那幅画慢慢的生动起来,将脑海里那些深刻的记忆全部颠簸起来。 逸宸慢慢的转过身,他的眉眼和记忆中一样的清晰,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来扶虞还是没少折腾他。 没等他说话,我先开了句玩笑“老头,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多少岁了?” 他站在我面前几步远处,也不动,只静静地站在那里。 “岁月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该牵挂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自己多少岁了,但是阿端,我还记得你的生日。” 他的眉间漾过一阵一阵的忧伤,看得我都要忍不住落泪。 我使劲憋着眼泪,嘿嘿的笑了笑“多谢了,但是我们之间这么大的怨恨,也难为你还费心记得了,我们废话少说吧,你究竟想要知道什么答案?” 他也笑了,但是我看得出来那也是强颜欢笑,倒是不知道那他是不是也看出来了我难过。 “其实,一千年前我的问题很简单,但是如今我却觉得我该问自己。” 我静静地不说话,只等着他说些什么,无论说什么,只要是他说的,似乎都是好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对他念念不忘,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他动了动手想要向我走来,却是犹豫了一下又站在了原地“阿端,你还愿意给我煮一壶茶么?一千年了,我都没再那般欣喜……” 我转了转眼睛,勾着嘴角“那你先告诉我,真心是毒药,什么才是解药?” 他愣了一下很快便想起来这是阡栾曾经说过的话,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闪烁,一点一点点亮整个空间。 他说“是爱。真心若是毒药,唯有爱能解,若是不爱,便会痛不欲生。” 我低下头将琉璃盏里那个金色的小箱子取了出来,慢慢的打开捧到手心里。 “逸宸,我知道你要问的问题,而答案我早就已经告诉你了……” 我慢慢的托着那颗心走向他,放进他心口的时候,我想起了他无数张忧伤的脸。 “阿端,你还在怪我么?” 而在琉璃盏里看到他的心的时候,我便早早就告诉了他。 “逸宸,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你不爱我,我不怪你。我爱你,这就够了。” 我知道随着他的心脏的归体,那句迟来的或者说早负的答案也会被他听见,但是那又如何呢?我不是千年前那个尖锐敏感的自己,我不怕被人再狠狠的伤害不留余地,若是还爱,便应该让他知道。 他的面色渐渐红润,连呼吸都变得温暖起来,目光里温柔如水。 许久他慢慢的伸出手拦住我的肩膀将我扣在胸前,我终于听到他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都在扰乱我的思绪。 头顶上是他熟悉的音色。 “阿端,我问自己,没有心还会不会爱上一个人。但是真的如你所说,就算没有心,眼睛,鼻子,呼吸,气味,就连脚步声都是爱上一个人的证明,所以这颗心我一直在那里放着,一直在等待着我揭晓答案。”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阿端,原来没有心我也爱上了你。” 我忽的紧紧的抓住他肩膀的衣服,眼泪鼻涕全都蹭到他白白的透着清香的衣服上,连哭出来的声音都像小猫在呜咽。 好像为了这句话我已经等了一生一般漫长,好像为了遇见这个人我已经花掉了一生的运气。 真好啊,原来你也是爱我的啊。 心里汹涌着许多情绪,但是却开口便是含糊不清的哭泣声,他伸着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伏在我的耳边低声说着“阿端,等临安慢慢恢复原状我们就成亲好不好?离渊所有的事我们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我只想与你一世临安。” 我只想与你一世临安。 那是我听过最卑微的告白,却是对那时候的我们来说最简单不过的愿望。 离渊的纷乱还未了解,临安如今还乱糟糟的,扶虞和桃之总算修成了正果,但愿扶虞不要再胡作非为,搞得鸡飞狗跳了。 后来的一年内便是临安最难熬的时间了,我可以施展术法解决这些小妖怪,但是死掉了的人和临安活着的人的恐惧却挥之不去。 沈府因为父亲早早迎了高僧进门倒真的在这个动荡的时刻保的一府平安,管府也有管庭的镇宅阵,如今也是安然。再者林老板,小壶也是在荡中尽力保护他们夫妇,如今动乱一过,小壶便又离开了。 我站在逸宸身边将整个临安绕了一圈,却不禁感慨,这真的是梦么?是当初逸宸跳入镜花园时散了两成修为建造的临安么? 这是梦?却真的包括了许多人的生生死死,喜怒哀乐,往复循环。 可是离渊又是什么呢?那里便更加真实么?但是对我来说,还不如临安来的自在。 逸宸察觉到我的情绪,转身刮了刮我的鼻子“又在想什么?不是说好了我们什么都不要想,准备筹备婚事么?” 我扁了扁嘴,看着街道上渐渐忙碌的人群“逸宸,孉娘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逸宸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幽幽的说道“我想她应该会理解的吧,她是一个通透的女子。” 我皱了皱眉“意思是我不通透,我是混蛋,我无理取闹咯?” 逸宸一脸无辜“这是你自己在承认吧?可不是我说的……” 我隔着衣服狠狠的掐了他一下却没掐到什么肉,忽的又觉得心疼起来,他竟是这么瘦了么?在离渊的时候抱着他还没这么骨感,都不知道这一千年个日日夜夜的,他是怎么过来的。 只能轻轻地拉着他的手,一圈一圈的在他温热的掌心画着圈。 好在心脏回来之后,他的身子都是温热的,和以前的冰冷比较却是更加深得我心。 管芯的葬礼很简单,那是一处安静的山涧旁,旁边盖了个小茅屋,管庭后来就住在了那里,一边修道一边打扫着那座小小的坟茔。 他的一生如此简单,没有爱恨,只有对妹妹无尽的关怀。 柳奚笙也经常去那间小茅屋里和管庭一起喝的酩酊大醉,后来我也问过究竟管芯在最后一刻俯在柳奚笙的耳边说了什么。 柳奚笙只是微笑的看着我,他说,那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暖的话。 管芯说“柳奚笙啊,你每天都在笑,可是我知道你不开心,答应我从此以后若是有什么心事就来和我说说,我想我一定听得到。” 我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管芯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从来不奢求,从来不期待。 因为她知道没有期望便没有失落。 没有爱便不会恨,没有留恋便没有痛苦。但是其实她还是喜欢柳奚笙的吧,从她的眼神里便可以看的出来,但是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有说出来。 是不想给柳奚笙痛苦和困扰,也是给自己留的最后一个小秘密。 抬眼看着山涧清凉的水珠,我想着我会永远记得这个世间她曾经来过,然后带来了许多花开的声音。 柳奚笙也和我说了许多,比如他说他一开始就觉得我长得像逸宸房间里那副画,但是因为我是男的,所以也就没多想。 但是慢慢的他就感觉到了不对,直到炼妖裹里我拿出那块贴身的芙蓉玉坠时,他便已经全部明白了,我就是逸宸要找的那个答案的人,就是那个把他从苍梧山脚下捡起来救了他一命的女人,也是我告诉他不要随便和女孩子说话。 但是我没想到,当时那么一句戏言,他记了一生。 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耽误你的姻缘了吧,不和女孩子说话是不是让别人以为你有特殊的癖好啊?” 柳奚笙敲了敲我的头“你的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啊?” 我羞涩的笑了笑“我的脑袋里装的都是逸宸啊~” 然后,我就被某个恰巧来接我的人拎着飞回了歩崖,一路上他的脸都有些僵硬,我想解释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扁扁嘴装可爱。 到了歩崖,我狗腿的拉着他的手“小宸宸,不要生气嘛~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便转过身去,明显还在生气。 但是他忽的转过脸来看着我“孉娘来了,像是有事找我。” 对于他和孉娘我倒是很放心,若是他真的对孉娘有意思,这一千年之后哪还轮得到我什么事啊? 所以我直接点了点头放行“去吧。” 但是逸宸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的想起来一件别的事。 “慢着,你怎么知道她来了?难不成你一直在用念力观测着周围?”那可是很耗费精力的,逸宸应该没有这么闲。 果然他解释道“歩崖有个禁制,踏入其中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在我的眼底。” 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但是,我以前可是在这里洗过许多次澡的啊……! 我指着他结结巴巴的问道“那以前我洗洗,澡的时候,你你……” 他抬步走了出去,清风朗月的身影配上清脆悦耳的声音,却是在说着。 “没错,我就是把你看光光了……”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不思量、自难忘 孉娘站在歩崖的门口踌躇着,但是下一秒逸宸便轻轻掀动珠帘踏了出来,他的表情很轻松,那是这一千年来从没有过的。 好像回到了曾经的那个临风,那个在白虎神殿张扬肆意的男子。 “临风,我是来向你,你们辞行的。”孉娘唤出临风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忽的有了一丝安慰,至少眼前这个男人还有这个名字是属于她的。 自端唤他逸宸,或者美人师傅,倒是不愿意唤他临风,她说这个名字太女气了些。 但是孉娘是喜欢的,临风,临风。他永远是风一样的轻柔和难以捉摸。 逸宸微笑的走上前来与她面对面,毫不避讳也毫无用意,似乎只是想靠近她然后让她知道其实他也是在乎她的,虽然,永远不会爱上她。 “你要回去离渊还是在这个镜花园里转一转?” 孉娘想了想,认真的说道“大约是想去南国看一看,那里不知道是那个先辈创造的幻境,如今倒是听说风景如画,民风淳朴。” 逸宸点了点头“也好。” 于是也就没了话,两人静静地站着。 孉娘说“那我,走了。”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竹林。 逸宸忽的叫住了她,然后微笑的看着她,诚心的邀请“我和阿端的婚礼,你会来么?” 孉娘的心里一阵刺痛,然后慢慢酝酿成缠绵的酒,她笑了笑“我还是,不去了吧,但是我祝你们幸福。临风,真的,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真的为你高兴。” 逸宸也扬着唇角笑了起来,他看着孉娘的眼睛轻声说道“孉娘,谢谢你。” 不是对不起,因为从来没有接受孉娘的爱意。只是谢谢你,让我在难熬的日子里,有了些许安慰。 孉娘走了,一个人去了码头,她想要去南国看一看,那里有水乡和海洋,也有让人忽略伤痛的时间。 她想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没想过要回报,在付出里看见值得被爱的自己。 逸宸站了一会,看着孉娘的背影消失不见的时候,才转身回了房间。 刚推开门便有清香的茶叶味道弥漫过来,阿端正坐在桌边专心的煮着茶,见他回来故作不经心的说道“喝完了茶,咱们也该算算账了。” 逸宸好笑的走过去,坐在一边挑了挑眉“哦?什么账?” 阿端收了火将茶水倒入茶杯,满满当当滴水不漏,整个动作也一气呵成,这让逸宸有些恍惚,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在离渊的那些日子。 阿端敲了敲桌子将逸宸的思绪吸引回来,嘟着嘴看起来颇为不满“好啊你,居然还发呆,这也算一条。” 逸宸笑眯眯的拿起茶,久违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雾气氤氲里是阿端生动的脸。 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他的脑海里的脸。 “那你倒是说说看,都有什么吧。” 阿端一听立刻来了劲头,一双大眼睛里全是坏笑,不知道再打什么鬼主意。 “咳咳,第一,你把我束缚在凡人的身体里,害得我得吃东西,上茅厕。” “可是你以前就算修为甚高也嘴馋要吃烟雨轩的鸡腿啊……” “好吧,那这个不算,下一条。咳咳,你让我陪你演了一千多年的戏,还没给我工钱呢?我得好好算算,一两是一年,那么白银和黄金的兑换……”阿端掰着手指头算的不亦乐乎。 逸宸无奈的伸手按住她的指尖“喏,歩崖里的小金库全都给你够了吧?” 阿端撇了撇嘴,满脸的得意“这还差不多,那我们继续算啊,你说你要和孉娘成亲、你在琉璃盏的幻境里骗我,让我以为我要是和你在一起你就会死,害得我从此眼巴巴的看着你不敢上前,这个心理伤害的损失……” 逸宸也严肃的皱起眉,假装很认真的思考着“这个心理阴影的面积有多大呢?你要是算出来我就赔给你损失。” 阿端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半天只能愤恨的甩开他的手站起来借此增长气势“那最后一条,你说你总是偷看我洗澡怎么办?” 逸宸见她气的脸都鼓鼓的,一边笑着一边站起身捧着她的脸。 “那我以身相许吧。” 随着话音的落下,他的吻也落到阿端的唇边,轻轻地厮磨,一寸一寸轻柔的吻着。 有多久没有这么安心了?逸宸不知道,只有看到阿端,只有触碰到阿端时,他才真的笑的那么开心。 但是当事人之一的阿端完全吓傻了眼,呆愣着全身僵硬。 这也导致了接踵而来的一连串事宜都让阿端应接不暇。 第二天逸宸便带着送聘礼的人绕着临安城走了三圈,遇到在临安大乱后鳏寡孤独的人家都送上抚恤的金钱,这样的举动让整个临安城的人们都开始期盼起这场声势浩大的婚礼来。 我这一世的父亲和母亲也笑的合不拢嘴,他们虽然对于逸宸的身份有什么怀疑,但是经过逸宸一番‘危言耸听’之后,他们便深信只有把我嫁给他才能让我不‘为祸世人’。 听到他这样给我解释的时候,我直接黑着脸伸手到他的腰间狠狠的掐了一把。 他却伸手把我拦进怀里“阿端,我还没问过你,你愿意嫁给我么?” 我嘟着嘴“不……” 然后我的嘴便被一处柔软堵住了,眼前是他放大的眉眼,他的呼吸也轻轻扫过我的脸庞。 闭上眼轻轻回应他的时候我在想,难道吻着吻着会成瘾? 但显然面前的这个男人真的乐此不疲,不过,无论如何我的答案都是。 我愿意。住斤医划。 我愿意嫁给你,结为一世夫妻,炊烟洗衣,煮茶听琴。 一蓑烟雨,半盏平生。 皇帝听闻了这桩婚事也干脆下了圣旨,赐了一个锦绣绣成的牌匾,上书‘百年好合’。 我看到的时候无奈的笑了笑,皇上此举也是为了让临安再度充满喜气,一扫之前的霉气,如此看来好像我们的婚事又成了皇权摆布的工具了,目的很单一,给百姓冲喜。 不过皇上没想到的是,这百年好合四个字倒真的成了最真实不过的预言。这一世过后,玄女将要醒来,我们不得不离开临安回去那个真实的世界。而那时我们面对的又将是什么? 丧心病狂的阡栾?蠢蠢欲动的邪神?还有玄女的魂魄即将陨灭之后的变故。 我与逸宸终究只是一世临安,百年好合吧? 成亲那天,临安正是夏日,小院里的鸳鸯藤开的正好。 桃之叽叽喳喳的在我耳边嘟哝着,怎么怎么上轿子,怎么怎么迈过火盆,怎么在新郎踢轿门的时候为难他一下。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桃之,你可要记得紧些,你和扶虞成亲的时候我送你上轿,但是我可就不一定记得这些繁琐的礼节了。” 桃之脸色一红,拿出红色的嫁衣走过来“我们都是妖怪,哪来的凡人那一套,虽然好像是挺好玩的样子……” 我慢慢的套上这件鲜红的嫁衣一边叙叙的说道“凡人的生命很短暂,短暂到一生只能够全心全意的爱一个人才不会遗憾,所以在成亲的事情上才会这么庄重。” 桃之伸手帮我整理衣服上的褶皱,眼睛却是一亮一亮的,她红着脸说“那我也和扶虞说说去,叫他也来给我办一个婚礼……” 我微笑着看着她,然后慢慢转身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远眉如黛,一眼碧波,红妆裹面,金钗步摇。 我倒是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可以穿红色的人,以往只见过扶虞穿红色那个妖艳,如今自己看起来也不差嘛。 桃之抓着盖头眼睛弯弯的看着我笑“小姐,你真的越来越美了。” 这样的话我听过三次了,以往我总要调教她一番,但是今天我愿意欣然接受,因为这是我嫁给逸宸的日子,我应该是最美的自己。 桃之将红色的盖头盖在我的头上时,光线便黯淡了下来,我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纤尘不染的红色鞋子,和它上面金线绣的鸳鸯。 外面是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后来临安的人们始终都记得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袍的男子,眉目如画,含笑潋滟。 我也始终记得,那是我生生世世不能忘却的画面。 不思量、自难忘。 红妆素裹、一世临安的诺言。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千里外、素光同 逸宸没有凡世的父母,所以我们直接在我家给我的父母拜堂,管丞相在一旁直叹息,估计是因为我没有如他的愿嫁给管庭,但仍然是红光满面的为我高兴的。WWW.ZHUAJI.ORG 拜堂之后桃之便牵着我穿过走廊,走向门口的轿子。 在一方盖头的遮掩下,我只能看到我的脚边不远处那抹同样红色的衣角,空气中淡淡的清香,我的心忽然扑通扑通的跳的欢快,随着脚步和盖头的摇晃,一下一下的提醒着我。 我真的要成亲了,嫁给这个我爱了许久的男人。 走着走着一盆清水泼到我的脚边,溅起的水珠打湿了鞋面上的绣花。 然后有一个老嬷嬷扯着嗓子在喊“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此就是夫家的人了,以夫为重。” 桃之在一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也觉得这样的礼仪还真的有点让人忍俊不禁,但是没办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被泼了水之后又迈过一个火盆,据说是红红火火的寓意,从此我便进入水深火热的生活了么?真不知道北国的婚俗是怎么回事,我坐在花轿里开始认真想着将来大刀阔斧的改革嫁娶礼仪的事来。 一路上的喇叭和唢呐吹的我眼冒金星,心想这倒是比管芯的那个迷魂铃还有效,连我这个资深妖怪都能被吵的七荤八素的。 也不知道逸宸怎么样,会不会直接被吵得晕倒从马上摔下来? 我偷偷地掀开盖头的一角顺着花轿门帘的缝隙向外看着,恰好所有的吵闹声都戛然而止。 我的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的人群望向迎亲队伍中那抹红色的身影,和拦在车马队伍前的柳奚笙。 从炼妖裹出来我就没怎么有机会和柳奚笙说说话,很多时候我都在刻意忽略他对我的情谊,我没有逸宸那么超然,可以对孉娘的心意无动于衷。反而对于柳奚笙我是有一丝的喜欢的,但是只是喜欢,像是气味相投的互相吸引,那样的人只能用来做朋友。 唯有让你欢笑让你恸哭,让你心心念念,时时回想的人,才是爱人。 桃之从轿子一侧跑过去冲着柳奚笙喊“你是安排来截轿子的?还是……” 柳奚笙好像有些醉,他的脸色红扑扑的叫围观的女孩子看直了眼,她们估计是在想高头大马上那个男人既然已经心有所属了,这个男人看起来倒不是个有家室的人。 但是柳奚笙接下来说的话就把她们的幻象全都掐灭了。 柳奚笙指着逸宸说“我要向你挑战,若是我赢了,阿端须得嫁给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盖头扯下来,最后还是蹲在轿子里面扒着轿帘看向外面。 桃之刚要说话便被逸宸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语气反而很轻松“若是你今天不来,我反倒觉得奇怪,好在你还是来了,那么说说吧,我们比什么?” 柳奚笙想了想“我们就比,谁跑的快吧?” 我又是一脸的黑线,街道两旁的人都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桃之说“柳奚笙,不要捣乱了,你……” “我同意。” 逸宸说的话让桃之和柳奚笙都震惊的瞪着眼睛看向他,但他只是笑了笑“总不能在我未过门的妻子面前丢脸不是?我同意了,但是我比你厉害许多,未免不公平所以让你先跑,南国的桑葚正是丰收的时候,我们就比谁先拿回来给阿端,阿端就嫁给谁。”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人都捂着肚子目瞪口呆了,在他们的认知里,南国那么远,一趟来回怎么也得个把月,到时候别说新娘子了,就是酒席都凉了! 但是柳奚笙却是眼睛一亮“好,那我就先开始了。” 话音一落,众人便只看见一袭黑色的背影和平地起了一阵风。 逸宸抬眼望了望,看着柳奚笙走远了然后挥了挥手“继续吧,去歩崖。” 这下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唏嘘,似乎是在讨论这场婚事还能不能成,反观他坐在马上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仍旧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敲了敲轿子,桃之便侧耳过来问“小姐,什么事?” “你去问问他真的要与柳奚笙比赛么?” 桃之应了一声便跑走了,再回来时,她却憋不住的笑了出来。凑到我的轿门前轻声说道。 “小姐,姑爷说,他才不管什么比赛呢,只是把柳奚笙打发走了而已。” 我皱了皱眉头“这样怎么行呢,这岂不是言而无信?” 桃之听了连忙说道“姑爷也早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了,他要我跟你解释‘媳妇钥匙都被别人拐跑了,还要信用干什么,这种时候啊,只有到手了才会心安。’” 桃之转达逸宸的话的时候还故意学了他的腔调,不伦不类听我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喇叭和唢呐的声响滴滴哒哒的盖过了我这一路的欢笑声,一直到了歩崖,临安的歩崖。 一路被桃之扶着走到早已装饰一新的逸宸的房间,仍是古朴的家具,如今新添了更为亮眼的一张大床,红色的帐幔让整个房间都充满喜气,桃之扶着我坐在床边然后自己出去找吃的去了。 我算了算时间,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天,外面喧嚣的筵席恐怕比这无聊的时间还难对付,所以也就不觉得逸宸占便宜了,至少成亲还真是个体力活。 桃之还算有良心,自己吃的肚子滚圆之后才开始帮我打探外面的情况,比如扶虞已经喝得脸色微红了,扶虞已经喝得脸色通红了,扶虞已经喝得醉醺醺的了,扶虞居然在摸那个女人的手! 桃之一边给我传递‘扶虞’的消息一边气鼓鼓的奔了出去,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不回来也罢,老跟我讲她男人的事算什么啊?我还是自食其力吧。 虽然我和逸宸一早约定了,这一世我们不动用术法,只做一对寻常夫妇,可是我现在实在无聊的紧,姑且犯规一下也说得过去。 微微动用念力我便看到了歩崖里筵席的盛况,父亲母亲和管丞相自然是坐在首位,依次是太行山那帮人,管庭赫然在列,祖母身着太行山的道袍自然也就随了太行山的规矩一起落座,她的脸色红红的,看起来很开心。 律风掌教,厉风真人以茶代酒极为平静的接受互相的敬酒,倒是扶虞没心没肺的在那喝的酩酊大醉,丝毫看不出来太行山那些人的敌意,虽然事情过去了,但是恨还是在的。 桃之一边尴尬的对着那些人笑着一边把扶虞拖走了。 逸宸站在酒宴之后忽的转身一弹指便将我的念力弹了回来,我揉了揉眼睛心里想着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这个歩崖的禁制啊。 于是只能无聊的数着盖头上的珠穗,一颗一颗。 太行山一行人明日便会返程回去,滞留到今天也是为了参加这场婚事,祖母也是要回去的,这次下山太行山的人损失很多,祖母须得随着律风与厉风一起重振山门,管庭过了管芯的祭日也会回去,什么时候再回来却没了定数。 我倚在床头忽然觉得忧伤起来,但仔细想想能在这命运的浩荡中谋求一点安稳便已然是福气了。 门轻轻地被推开的时候,我倚在床头快要睡着,倒是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一双红色的与我脚上这双成对的鞋子便出现在盖头下的视线里,一股淡淡的酒香也随着鼻息被我发觉。 逸宸拿起一个玉做的秤杆轻轻地掀开我的盖头,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肯定刚刚睡醒难看死了,但是头顶上逸宸却温柔的说着“阿端,你今天好美。” 我慢慢的抬头看向他,他的脸色红红的,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手上却是稳稳的拎着秤杆,没有一丝晃动,看来还没有醉。 我接下盖头慢慢的叠好放到一边,而他也转身坐到床边开始脱衣服。 我大惊,双手抱胸“你要干嘛?” 他鄙视的看着我“你不热么?” 我点了点头“也是哦,我也有点热。”然后也开始宽衣解带,脱掉鞋子的时候,我便望着那两双并排放在一起的鞋子发了呆。 红红的,一大一小,安静的放在那里,好像不会被什么改变一样。 一只手轻轻地伸过来拦住我的肩膀,一股灼人的气息扑面而至的时候我才发现如今我和逸宸都只是衣着寸缕了。 难道他刚刚一本正经的脱衣服是在骗我?为了让我自己也主动脱掉么?我的眼睛里顿时闪过失策、懊悔、恼怒等一系列思想感情。 他轻轻地刮了刮我的鼻子,嫣然一笑“才发现么?笨蛋,已经晚了……” 虽然我的记忆力还是有那么几世的记忆是和逸宸接吻过的,但肌肤之亲如今却是第一次,我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僵硬,呼出的气息都混乱无序起来。 逸宸却是温柔的看着我,轻声的在我耳边一遍一遍的念着,别怕。 随着他的靠近,我已然倒在红被中,目光呆愣的看着上方他渐渐解开衣襟露出光洁无暇的胸膛,然后慢慢附身下来顺着衣襟的缝隙触碰到我的肩膀,最后的衣衫褪掉之时,他温暖的手掌转而代替着拂过我的每一寸肌肤,渐渐将我的不安消融在旖旎的空气中。 一个带着酒香的吻落在我的唇瓣上,我看向他清晰地眉眼,只觉得一阵满足。 他的唇舌慢慢探入我的口腔里攻城略地,每一次挑逗都让我的大脑短时间的一片空白。肌肤交界的地方总是火一样的温度,入眼全是红色的帐幔,和绮丽的红绡烛火。 滚烫的热度仍在持续升温,完全融为一体的时候,我脑海里紧绷的弦忽然砰的一声断掉了,意识更加迷离起来。 只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说着“阿端,我爱你。” 我闭着眼睛笑了笑,渐渐沉醉在这场醉人的情爱中。 门口的灯芯蛇都叽叽喳喳的往门缝里瞥,想看热闹,逸宸挥了挥手他们便飞到白虎神庙去了,等他们爬回来估计也得明天清晨。 千里外,柳奚笙手里拿着一篮桑葚看着夜幕四合,他问同在南国的孉娘“你真的为他们高兴么?” 孉娘摇了摇头“我不高兴,但是逸宸所爱,不可动摇。” 柳奚笙似懂非懂“若是哪天他对阿端不好,就是头破血流我也要把她抢回来。” 孉娘看着隔岸的灯火,轻声笑着“不会有那么一天了,你看不到他眼里难以撼动的执着么?”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浮生稳、半忆凉 浮浮沉沉的梦境里是久违的安宁,在熟悉的清香气息里,我像是浮萍在星海中随处荡漾。 点燃一个个旖旎的梦想。 睁开眼便看到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在看着我,逸宸支着胳膊躺在我的身侧,衣衫半裸,露出令人遐想的胸膛。他的头发有些散落,一缕一缕的散在白色的衣襟上,扎眼的好看。 我流着口水看了一会然后赶忙伸手捂住眼睛“你你你转过去……” 逸宸轻轻笑着然后把我的手扯下来握进掌心“要吃桑葚么?奚笙一大早就拎着篮子放到了歩崖门口呢。” 我叹了口气,想到昨天的柳奚笙的那些话,心里只觉得不是滋味。 逸宸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这幅表情的意思是不想吃么?那我把它丢掉好了……” “别。”我按住他要扬起的手“怎么也是一番心意,柳奚笙对我挺好的,我想我始终学不会你那样的无情。” 逸宸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一层一层的帮我穿好衣物,推到镜子前。住讨协圾。 “阿端,那不是无情,是明知不可能爱上,最利落的解决方式。” 他随手拿起一把梳子一下一下的梳着我的头发,嘴角始终含着笑意,好像刚刚那般决绝的话不曾从他口中说出似的。 但是我却是庆幸的,为着我可以独享他全部的爱。 梳子落到发尾时,逸宸说了一句“一梳白发齐眉。”然后呵呵的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再梳子孙满堂。” 这些凡世的祝语都这般简单纯粹,听着便生了许多美好的期冀。 逸宸忽然揽住我的肩膀,吻着我的耳垂低语“阿端,不如我们也来生个孩子吧……” 然后便将我抱起又丢到那张大床上,美其名曰,日行一善。 善你个大头鬼,就这样我和逸宸的凡世生活便拉开了序幕。 临安的人们渐渐抚平了伤痛,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姑姑生了个小皇子,皇帝昭告天下册立为太子,由此姑姑也成为了皇后,沈家的荣耀自不必说。连带着父亲和母亲看向逸宸的眼神都不对了,估计真把他当半仙来看,毕竟当初是他和孉娘忽悠我父亲和母亲说我姑姑是皇后命的。 不过,那也没办法,他们的女儿都嫁给那个半仙了。 太行山里倒是祖母经常给我写信来,管庭要成为太行山掌教了,律风和厉风还有他都准备安度万年。只是律风一直很忙,经常不见踪影,那时候她总会去天河那里去看雪上水,她说她后悔一怒之下杀了司风了。 所以站在天河旁等着亲自和他说抱歉的机会。 另一边柒夏不知所踪,本来心有顾忌的桃之也和扶虞回去苍梧山了,说好成亲之时给我捎信,但是几十年过去了倒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逸宸见我担心便安慰我“你还怕扶虞继续花心伤了你的小丫鬟?现在他可是都打不过桃之的,若是敢花心必定被会她好好整饬一番。” 那时候我还在庆幸当初封印了扶虞的修为,让他安于天命留在临安,等我把离渊的乱摊子解决了,再把他和桃之接回去。 但是很快我就不这样认为了,甚至开始无限的懊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那是我和逸宸成亲之后的第五十个念头,距离玄女醒来也不过几年的光景。 歩崖前的竹林葱黄鲜绿的五十个轮回, 白驹过隙,岁月绵长,凡世的生活就这样平淡安然却时时在催动着心灵成熟老去。 父亲和母亲都是安然离开人世的,尽管他们不是我的生身父母,我仍是感念他们对我的照顾,也尽心侍奉在床肆。 姑姑和皇帝已双双去世埋入皇陵,当初的小皇子如今也已经定下他的长子为太子,北国一片安宁。 修仙之人却是延缓着衰老,所以祖母去世的时候已然是百余岁的高龄了,我和逸宸收到消息便即刻起身前往太行山,只是行至半途的时候,我却觉察到太行山的气蕴有变。 逸宸也同样的皱紧了眉头,我们默契的不再理会在凡世不动术法这个约定,开始释放念力探测起来。 太行山顶阴云密布,在高空的云层外已然是雷霆之势。 随着我的念力不断的向着太行山顶那一座座楼宇里探寻,有一个声音也越来越清晰的传入耳朵。 竟也有人在用念力向外释放信息? 我仔细听着,竟觉得那声音如此熟悉,真正听清楚的时候我心急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桃之在太行山顶的某处正虚弱的呐喊着“小姐,快来救救扶虞……” 逸宸明显也听到了,他直接拉着我的手下了马车,塞给车夫一些银两让他回去。我和逸宸在临安人们的心里不是神仙也是半个无疑,所以车夫根本不在意把我们丢到半路,很快就驾着车没了踪影。 然后我和逸宸便御风直直的向着太行山飞去,越接近太行山,却觉得阴冷之气的浓郁。 脚下时不时的就会出现几只小妖,但是慢慢的妖怪就越来越血腥,越来越暴虐和强大。 这场景竟然和几十年前的临安之乱如此相仿? 我忽然觉得这凡世的最后几年恐怕就要不平静了。 只是太行山一向的正气压顶如今却如此阴寒,想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只是是不是和祖母的去世有关系?桃之和扶虞又怎么会在那里? 逸宸握住我颤抖的手“阿端,不要怕,我在这里。” 我点了点头,轻轻嘘出一口气“我们快些吧,我感觉扶虞和桃之可能要出事。” 琉璃盏在夜空中幽幽的发着光,我的心也跳的厉害,到了太行山脚下的时候,我忽然看到许多的妖怪在围攻一团黑色的人影。 本来不该多管闲事,况且也有妖怪开始拦截我们向山顶而去的路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觉得那团黑影很熟悉,直觉让我拿起晶焰剑将围攻她的妖怪尽数杀掉,她慢慢的抬起头来望着我,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来。 “端儿,祖母终于等到你来了。”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薄暮晚、天河寂 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祖母,虽然此时她已经是魂魄的形态,但是她已然瘦弱的快要被风吹落一般,栖身在一处树桩旁边,缩成一团。WWW.ZHUAJI.ORG 逸宸把周围的妖怪都杀了个干净,其余的也吓跑了,这才走过来,同样惊讶的看着祖母。 我想伸出手扶她,但是却抓到了一片虚无。祖母无奈的笑了笑“我已经是亡故之人,你不能再触碰到我了。” 我只好站在一旁望着她苍老的面容“祖母,太行山是不是出事了,你又是怎么去世的?” 祖母仓皇的眼神让我一阵心凉,她说“其实事情早在你成亲第二日就已经开始埋下伏笔,只是我被骗的太凄惨,律风他早已不是当初的他了,我也是在寿元将近的时候才看出些蛛丝马迹来……” 那是在回去太行山之后,祖母和律风及一行人均闭关了许多事日,事情便都交给了管庭来处理,那时候律风就已经整日的忙碌了,连祖母都整日的看不到他的人影。 虽然他们之间早就没了年少时炽热的爱恋,但是暮景桑榆的陪伴也足以让这一生少些遗憾,偏偏祖母却觉得律风不知道哪里变了,神秘兮兮的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厉风在经历了临安之乱之后干脆留下一封书信云游四方去了,再也没有消息。 太行山日渐冷清,好在管庭的才能还是不错,可以将太行山剩余的人员管理的妥帖。只是即使到了太行山遴选新弟子的时候,律风也不甚在意,只吩咐管庭去办,然后便回到自己的楼阁去了。 律风掌教的楼阁是太行山的禁地,除非收到传召才能进去,否则轻者直接被律风轰出来,重者缺胳膊少腿也是常有的事,所以大家都对律风掌教望而生畏。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律风便干脆直接封了管庭做了新任掌教,自此更是钻到自己的楼阁里不问世事,难道律风又闭关了?祖母开始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但仍是心里一晃神便过去了,很多时候她都是一个人静悄悄的来到天河旁,望着那清澈的雪上水,这里葬了她的师傅望虚真人,还有她的大师兄,司风。 其实祖母心里一直在疑惑,师傅难道察觉不到大师兄当年所下的慢性毒?怎么会那么轻易便让大师兄得了手?但是再多的疑问如今也没了意义,大师兄已然随着这天河轮回去了。 只是自己刺向他的那一剑他为什么不躲?那时候他掀动的嘴角又是要说什么? 祖母的思绪很快被天河里的一抹血红吸引,待她仔细上前查看却发现那竟是一具血尸,只那黑白相间的衣服可以看得出来是太行山的弟子无疑。 祖母瞬间就警惕起来,太行山近几十年来一直有莫名失踪的弟子,大家都以为是在雪山中迷了路冻死在山间了,但是如今看来,或许另有蹊跷。 那具血尸很快就被河水冲走了,祖母甚至来不及上去仔细查探死因,眼中便是天河清澈的河水了。 祖母的心中泛起一股凉意,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她连忙去找管庭把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他,让他想办法查证。 管庭却摇了摇头“天河的水迅猛且无尽头,实在没办法查证那些失踪的人是否被弃尸河中,我们能做的只能是内部调查。” 祖母想了想也同意了管庭的说法,便开始逐个叮嘱新进的弟子在雪山之中的注意事项,但是不久之后祖母在天河又发现了同样的血色水流。 那样的鲜红触目惊心的提醒着祖母,一条鲜活的生命或许就这样消失了,沿着天河的路去往轮回。同样可以知道,血尸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了,山中的弟子也因为人员的莫名失踪开始惶恐不安。 律风还是没有任何要从楼阁里出来的意思,此时安抚人心可是最需要他的。 祖母终于左右思索不过,直直的闯入楼阁里要去找律风说一说这些事情。在破坏了几道禁制和机关之后,祖母终于踏入了楼阁的中心,但是每走一步她都觉得心慌,为什么一个休息的地方要设立这么多的禁制和机关? 而这么大的动静律风还没出现,显然是不在附近,祖母绕了几圈不见人影之后便转身要走,却听到有人在轻声问着“你是……老夫人?” 老夫人只有凡世里沈府的人才会这样称呼她,祖母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桃之?” 桃之虚弱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老夫人,快些离开这里,去找小姐和赵掌柜的,让他们来救我和扶虞,律风掌教……已经不是律风掌教了。” 祖母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你在哪里啊?我怎么看不见你?” 桃之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厉“他回来了,你快些走,下山去找小姐,不要再多问了。老夫人,求你了……” 祖母一听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便连忙顺着原路离开了,但是她却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去找了管庭。 管庭和她一样也是云里雾里的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显然管庭要有计划的多,他一边差人送了封信去请阿端和赵掌柜的来,一边记住此时的时间。 祖母疑惑的问“记时间做什么?” 管庭严肃的表情透着几分冰冷来“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去一次,运气好的话,掌教应该也是不在的。” 这一天的等待里,祖母一直没有睡着,她一遍一遍的回想着桃之说的话,却仍然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什么事端,只知道事情真的按照不能预料的发展开来了。 第二天同样严肃的管庭和祖母在律风的楼阁前集合,奇怪的是一切好像都很顺利,那些被破坏的禁制和机关虽然重新被修好,但仍是和以前一样,连改动都未曾,这让管庭和祖母都警惕起来。 好像是在引诱他们深入,而他们明知道前面可能是陷阱却还是没有选择的向前,只有桃之才知道答案,所以他们必须要去问清楚。 又到了楼阁的中心,祖母试探性的问“桃之,你还在么?” 许久的沉默让他们有些心慌,管庭也继续问道“桃之,我是管庭,你在哪里?” 暗淡的楼阁一瞬间灯火通明,律风手里还拿着那柄洁白的拂尘慢慢从门口走进来,而门在他走进来之后,咣的一声关得紧紧的。 他们好像就这样坠入网中。 律风看着他们,慈祥的笑意不减“你们在找谁?” 管庭最先反应过来,他恭敬地行了礼“师父,我们这次来是要跟您汇报一下近来太行山的事情的,不是要找谁。” 律风慢慢的走到他面前,仙风道骨一般“你们破坏了我布好的禁制和机关只是为了要跟我汇报一下事情?而且已经是第二次了,你说是不是,玉儿?” 祖母感觉到律风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头顶,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温柔和顺的男子竟然变得这么冰冷了。 祖母正了正身,眼中全是失望“没错,律风,我昨天就已经来过了,而且还听到了临安时我的一个小丫鬟的声音,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解释一下?” 管庭见事情没办法掩饰也索性不再假装了,他也冷着眸子看向他一直尊敬的师父。 律风眯着眼睛打量着两人,忽的朗声笑道“好,你们要解释,那我就解释给你们听。” 他一挥拂尘,楼阁上方的挡板便退到两边,露出高高阁楼的巨大空间来,而那上面晃动着的却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无数只妖魔鬼怪,挥舞着手臂向最上方那抹红色的身影探去,好像那是多么让人渴望的美味佳肴一样。 管庭的眉毛瞬间就皱了起来,因为他看到被捆在一棵快要干枯的桃树上的红色人影是扶虞。 祖母也吃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望向律风质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扶虞那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么?”东丰介划。 律风轻轻拍了拍祖母的肩膀“玉儿,你可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的藏书阁里那本残破的羊皮卷?其实从那个时候开始,你的律风就已经渐渐被我吞噬了,可怜他在魂魄消散的那一刻还是念着你的。” 祖母如遭雷击般怔忪着说不出话来,管庭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厉声问道“那你是谁?” 律风挥挥手将头顶吵闹的怪叫声隔绝在厚重的挡板外,他的声音便更加的让人觉得冷到了骨头里。 他说“我是邪神的一缕残魂,万万年前玄女将邪神的魂魄打伤,我便跌入这个空间里变成了一纸书卷。 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怎么回去,附身了许多太行山的弟子,却都不满意,直到这个叫做律风的人出现。不得不说他真是个干净的魂魄,每一丝念力都让我吞噬的像是品尝到了世间百味,就这样,他慢慢的就被我控制了。 你以为司风那个傻子的慢性毒药会让望虚那个老头那么快就死掉?如果不是我在其中动了些手脚,但是望虚居然还想着让你来接任掌教,即使是我闯过了炼妖裹第七重。所以我干脆装作被妖性迷惑,一剑刺向你……” 祖母前面那些听不懂,但是律风后来说的这些却是让她浑身冰冷的颤抖着。 律风早就被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吞噬了?师父是他杀的,跟大师兄无关? 管庭却是听得明白,阿端的记忆被释放的时候他在场,所以关于离渊的纷纷扰扰他也是清楚地,他也知道没有钥匙的律风即使到了第七重也打不开逸宸锁起来的记忆。 但是他却不明白邪神残魂想怎么回去离渊?好像只有阿端和柳奚笙孉娘他们可以回去。 律风忽的转眼看向管庭,眼神中甚是欣慰“我的好徒儿,你也是难得的好苗子,若是帮我回去离渊,杀了玄女,我将神使的位子给你坐,那可是无上的荣耀。” 管庭笑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堂堂邪神也不该空口无凭。” 律风眼珠转了转“怎么样才算有凭据?” 管庭指了指楼阁上方“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做?” 律风笑的一脸诡异“和临安之乱一样,我要逼迫小狐狸用琉璃盏打开通道,这样我就可以回去,邪神大人也只缺我这一缕魂魄便可以复生了。” 管庭闻言心里一阵考量继续问“难道,临安之乱也是你……” 律风望向头顶,像是喃喃自语一般“是啊,琉璃盏在临安的消息还是我告诉扶虞的呢,可惜倒是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小狐狸这么厉害救了他们,不然我们早就回去了。” 管庭疑惑的问道“我们?还有谁在帮你收集信息?” 律风忽的收敛起双眸看向管庭“这个我暂且不告知你,但是我已经告诉了你这么多,也表现的很有诚意了吧?乖徒儿,你是不是愿意为我效劳呢?” 管庭深呼一口气“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扶虞和桃之有什么用处?” 律风有些不耐烦,但如今他是孤立无援的那种,所以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通“扶虞是神使啊,他的血可以让我拥有无数的妖兵妖将和小狐狸抗衡,而要控制扶虞只要控制那个小桃妖便好了。” 管庭静下心来将所有的事情捋顺,但是事情棘手的让他难以淡然了,这不仅是这个世间的纷乱,还有关离渊的动荡。 律风将拂尘搭到管庭的肩膀上“如今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若是不来帮我,那就和厉风那个老头一起去死吧。” 祖母终于在无尽的沉默中爆发了,她挥剑冲向律风,眼中一片血红“厉风不是去云游了么?你害了他?” 律风只挥了挥手便将祖母的剑拦了下来“厉风可比你察觉的早,我干脆把他杀了丢到天河里去了,你现在也有选择的余地,服从我或者给你那些小情人报仇?啧啧,看起来你是不会选择第一条路了……” 祖母轻笑了一声“我当然不会选择第一条路,我已经差了信件送去给阿端了,他们马上就来杀了你!” 律风嚣张的笑着“哦,我知道那封信,写的是你病重对吧?但是我怕他们来的太晚,所以直接写你死掉了。我倒是希望他们快些来,我已经准备好了,扶虞的血也快要放干了……” 一时间又是静默,律风转头看向管庭“杀了她,你从此跟随我。或者我杀了你们,丢进天河中去?” 管庭轻轻地笑着,慢慢拾起祖母掉落的剑向着祖母走去,他的眼睛在笑大声说着“我选第一条路。” 剑穿过衣服刺入祖母心脏的时候,管庭迅速的捏了一个聚魂咒,保魂魄三日不散。 他轻轻地做着口型,在说“去等阿端,告诉她要小心。对不起,但是我得活着找出他的破绽来。” 章节目录 第五章 末世雪、胭脂泪 听完祖母说的,我颤抖着身子几乎站不稳,看来经历了如何漫长的岁月,我仍然是那个遇到点什么事都措手不及的人。本书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逸宸不动声色的伸手揽住我的腰际,我也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勇气,站直了身子。 祖母身上的符咒已经到了要崩溃的边缘,我问她“祖母,你要继续留在这个世间么?我可以重新帮你种下聚魂咒。” 祖母摇了摇头,她的眼睛亮闪闪的“端儿,我已经太累了,我不想再留下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祖母走了……” 我低着头不敢去看祖母的魂魄被引渡至另一个世界的情形,但是余光里仍然可以看到她黑色一团的影子倏忽不见。 祖母的一生尽数全是蹉跎,初爱上一人,却不自知那人早已换了模样。祖父对她温柔以待却没办法再打动她的心,错手杀了深爱自己的大师兄,桑榆暮年一切真相残忍揭晓。 忘川河畔,祖母究竟希冀着谁在哪里等她。 我黯然转身靠在逸宸的肩膀上“是不是,这一世的安稳,就此结束了?” 逸宸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头发,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阿端,我已经知足了。” 知足。很多情况下那难道不是一种对现实的无可奈何,或是妥协。 我紧紧地将头贴近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让我安定的清香,努力的平复着心情。我知道接下来迎接我们的只有举步维艰的窘境。 太行山终年覆雪,山脚下却是春色无边,然而如今妖孽肆乱,使得正气凌然的宝地现在却成了地狱一般。 几处依山而建的村落和房舍都已经空无一人,不知道是逃难去了还是已经遭遇不测。 我和逸宸白日里四处打探情况,晚上便宿在一处干净的院落里,但是大多时候都是睡不着的。时不时的便有辽远的妖兽吼叫声,亦或是窸窸窣窣的妖怪穿空而过的声音,他们像是受人指挥一样,有序的在太行山下布着一道道方阵。 食神使之血而生的妖物本就比这世间自行修炼的心智高出许多,更何况不知道律风究竟取了扶虞多少血才衍生出这数量众多的妖物来。 几个月后,我和逸宸仍旧只是徘徊在山脚下,难以向上一步。 让我们唯一感到舒心一点的是看到柳奚笙和孉娘的时候,他们也察觉到了太行山的诡异气蕴,所以从南国赶来。 时间丝毫没再我们几人身上画下痕迹,但是我们也都清楚的知道,现在的我们都不是曾经的我们了。 柳奚笙衣服上的八排红扣越加鲜艳,隐隐的在上端还有要生出一排红扣的印记,我没有去问他这还不是代表了什么,毕竟他的身份总叫我潜意识里有顾虑。 他手里拿着流觞,一路走来看着我笑“凑热闹可少不了我,说说吧,太行山又怎么了?” 孉娘温婉的步子迟了柳奚笙几步的距离,她不苟言笑的脸还是那么超然若仙,只是她看向逸宸的眼神还是让我有些不舒服,那种压抑着情绪的隐忍。 逸宸简略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在提到扶虞被律风捉住囚禁起来取血的时候,我几乎想要捂住耳朵不去听,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要强行封印了他,会不会现在就不是这么窘迫的境况? 柳奚笙和孉娘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因为太行山之乱的背后有着越来越多不能确定的因素了,律风作为邪神的残魂究竟为邪神复活做了多少谋划,而我们之中埋伏的卧底又是哪个?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将我们困在山下是有什么打算? 不得不说柳奚笙和孉娘的到来让我和逸宸多了几分信心处理这次的事端,尤其是孉娘的冷静分析让我们不至于手忙脚乱。 在一众小妖布下的阵中杀出一条路来的时候,我们终于见到了律风,他站在半空中手握拂尘看着我们“我知道山下的阵法困不住你们,但是此去山顶万丈高,我早已步好无数个阵等着你们,但是那位神使大人却是等不及了,就算是神使,那么放干精血也难逃一死吧?” 逸宸微笑着回应“确实如此,看来邪神为了复活冲破封印也真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律风嘴角挂着一抹得意,在这张不甚苍老的面容上显得那么不协调“你们都是聪明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那只小狐狸,你用琉璃盏打开通往离渊的通道,我便放了扶虞和那个桃花妖。”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我手里的琉璃盏,尽是垂涎之色,但是琉璃盏认主却是永恒的,除非是像逸宸那样将琉璃盏主人的位置让给我,否则琉璃盏便会自行封印,永不开启。 所以这世间唯有我能打开通向离渊的路,但是这里的隐患颇多,让我不得不顾虑。 柳奚笙和孉娘是有离渊的钥匙的,那是一种特殊的禁制种在玉坠上能够穿梭在离渊与临安,但是那个禁制却是鲜少有人知道,否则离渊的人岂不是闲得无聊便来镜花园里溜达溜达? 但是逸宸和我却是没有了钥匙,所以若真的要回去离渊恐怕也只有通过琉璃盏打开通道了,和钥匙不同的是,琉璃盏打开的是一条路,也就是镜花园和离渊的生灵可能会借机通过,届时造成的纷乱自不必说。 所以律风说出这个条件的时候我沉默了半响,最后还是没有得出结论。 一瞬间我们都陷入沉默中,律风却是不在乎的继续说道“我给你们时间考虑,但是那位神使大人还能撑多久就不好说了。”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太行山一片白茫茫中,我转头看向逸宸“怎么办?” 逸宸也轻轻叹了口气“当年邪神试图冲击过封印,玄女中断了换魂仪式去加固了封印,那时候她便发现邪神的魂魄还差一缕便要凑齐了,等到魂魄完整,便是邪神复活之时,北荒的封印恐怕也无济于事……” 这一番话让我们的心更是忐忑,邪神若是复活,对于离渊或是镜花园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逸宸定了定神色继续说道“但是扶虞也不可白白丧命,如今之计只能拖延时间,等到玄女醒来,与邪神有一较高下的实力,那时候就用琉璃盏打通通道吧,邪神残魂自然会立刻被邪神召唤,届时我们去救出扶虞和桃之。” 我掰开手指算了算“玄女还有三年左右的时间苏醒,那我们在这三年里做什么?” 逸宸转头看向太行山,严肃的说道“我们先回临安,查一查隐藏在我们中间那个卧底到底是谁。” 好像和我第一个一千年的岁月一样,我无限期盼着玄女的醒来,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玄女醒来能否带来好的消息,而不是试图抹杀我的意识然后换掉我的魂魄。 临安仍旧是安宁祥和,对于永远不会老去的我和逸宸,临安的百姓们都是带着敬畏一般,但更多的还是畏惧。在不明真相的凡人眼中,或许是认为我和逸宸窃取了他们的生命力,所以容颜永驻。 我们一行人绕着临安城走了一圈又一圈,却对于卧底这件事一筹莫展,按说他应该就是掺杂进我们的生活中才对,甚至是很亲密的关系。 我们一个一个的排除着可疑之人,从皇宫里的姑姑一直到沈府,可是逸宸全部否定了“这些都是在我的掌控之中的,安排你的身世我是经过挑选的,而你周围的人确实都是凡人无疑。况且若是有外人闯入临安,我肯定会有所察觉。” 闻言我不免有些垂头丧气,如果不是这一世,难道是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卧底便出现在我身边,蛰伏了接近一千年才会让逸宸都没办法发现其中的端倪? 柳奚笙坐在一旁看好戏,毕竟他只来了这一世,所以他不知道以前发生的事。孉娘便有资历了许多,她微微皱起的眉头让绝美的脸更添生气。 她说“柒夏和桃之也是这一世新来的,小壶和兔精并未知道许多而且也有了去处,那么事情便是向着最坏的可能性发展了。临风,或许有什么东西从我们刚刚建造了临安开始就混进来了……” 逸宸的眉头也随之皱的更甚,他不断地踱步嘴里碎碎念着他心中疑惑的人选,但是显然到了最后还是被一一排除。 他看着我问道“阿端,你还记得你这十世以来,身边的人和事么?” 我点了点头,父母和生长环境每一世都不同,丫鬟也不一样,唯一不变的就是孉娘和逸宸,其余的都是有差异的……等等,好像无论哪一世,我都会养一只画眉! 逸宸见我发愣,连忙握住我的手“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我轻轻的回问道“逸宸,是不是每一次轮回后,我的房间里都会养一只画眉?” 逸宸闻言眼中已是一片了然,倒是孉娘和柳奚笙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奚笙连忙问道“那只黑不溜秋的画眉现在哪里去了?” 我想了想,好像临安大乱时我把它拎到了客栈,但是后来整日的除妖便没时间在意它,想起它来时,笼子已经空了,我当它飞走了感伤了几天也就没多理会。 “不知道。”我苦涩的笑了笑,山楂居然会是潜藏在我身边许久的卧底,它和邪神又有什么关联?如果邪神残魂是万万年前跌入镜花园的,那山楂是为了寻找把残魂带出去的契机而策划了这一切? 我倚着椅子慢慢滑坐,心里只觉得有些嘲讽,当初自己还那么喜欢那只蠢鸟,虽然嫌弃她胖嫌弃她丑,但是祖母来跟我要的时候我都没舍得把她送走。 逸宸却伸出手来掐算着,只要知道是谁便可以推算了,不一会逸宸便收回了手,安心的笑了笑“放心吧,它还在临安城中,接下来我们就来想想怎么抓住它。” 对于抓一只鸟这种事情柳奚笙就显得格外精神,按照他的计策我们便成包围之势向它的位置而去。落地时我不禁笑了笑,这里是林老板的馄饨店,但是掌柜的已经是林老板的孙子了,正拎着鸟笼冲着山楂逗趣。 许久不见山楂,我发现它漆黑的小眼睛总是透着晶亮,和这十世以来的记忆里一样,没有老去,没有死去。 林小老板看到我的时候,眼中明显有些惶恐,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来“小姐要来点什么?”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鸟笼“我要这只鸟。” 林小老板眼中明显是十分不舍,但是终究还是忌惮我的传闻,把我当做了妖怪一般。他点了点头“那就给你吧。” 我接过鸟笼给了他一锭银子,他笑着推辞。 我只好把银子放在桌子上“收下吧,我和你爷爷也是故交,权当是心意。” 他眼里惊恐更甚,但是很快便是理解了一般,怯懦的伸手收好了银子,一路送我出了店门。 未走几步,笼中的黑影便一飞冲天,我也不急着追只慢悠悠的跟在它身后,果然不一会它就停了下来,柳奚笙孉娘和逸宸都围了过来,半空中它慢慢幻化了身形,竟是一身黑羽,紫色的头发随风飘扬,高贵又冷艳。 那面容带着点邪气,却又美的倾国倾城。 我站在原地看向她“山楂,你为什么……” 她却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打断了我“我的自端大小姐!你取得这是什么名字啊?山楂?真是烂俗。” 说着转头看向柳奚笙,言语间全是冷淡“我名星寒,邪神之女,你是我的弟弟吧?柳奚笙?” 柳奚笙颤抖一下忙正色回望着“我确实是邪神的子嗣,但是我目前还没打算认你这个姐姐,就先不要拉关系了。” 星寒笑了笑“好,我们的事以后再说,那你们先说说看,找我有什么事?” 逸宸云淡风轻的回答“当然是抓住你,这样就能和太行山那抹邪神残魂讲条件。” 星寒却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虽然是邪神的女儿,但是你们未免太高估我在邪神心中的地位了,与他而言我不过是工具而已,他又怎么会为了我受你们的限制?但是我这个弟弟就不一样了……” 星寒看向柳奚笙嘴角挂上邪邪的一抹笑意“据我所知,邪神可是对我这个弟弟相当记挂,我看你们干脆拿他去威胁邪神好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邪神心里最重的只有他的复活大计,我看还是悬。” 一时间每个人心里都各有想法,柳奚笙的眉头一直就没舒展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逸宸也开始思考对策了,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直没说话的孉娘却轻轻地问道“星寒?我记得玄武殿殿主夫人的名字也是星寒,只是她在孔雀王叛变战役中为了就崇岭大人魂魄受损沉睡了许多年了……” 星寒脸上突显的笑意让人摸不着头脑,她看向孉娘嗤笑道“我还在想怎么会有人认识当初只是崇岭侍妾的我?原来你是孔雀一族的亡族公主啊,哈哈,倒是别有缘分。” 她竟然承认了,她是崇岭日夜照料的那个醒不来的活死人妻子?那个我在玄武殿三年都被禁止不得入内的正院的主人?崇岭遣散所有侍妾只为了守候她? 那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逸宸显然也是有了些印象,他一向平静的脸上也是有着深深地疑惑“崇岭知道你是邪神之女么?” 星寒的眼神忽然有些柔和,好像想到什么前尘往事,她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也不敢让他知道,邪神一直以此驱使我为他做许多事,包括将孔雀王的诛杀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话音刚落,孉娘的袖中飞出两条白练,直直缠绕上星寒的身体,气势如虹像是要将她置于死地一般。 “我父亲的死竟是你策划的?”孉娘眼中一抹狠厉,竟是不输给男人的凌人之势。 星寒却是不费力般伸展了一下黑羽长袍便挣脱了孉娘的白练,她轻蔑的笑着,说着阴暗里的事实“孔雀王早已归属了邪神,他是最初的邪神侍者。但是他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将邪神之子也就是我这个弟弟从北荒偷走想要毁掉,他以为只要让邪神没了继承者,他便可以更加得到邪神的器重,甚至在邪神复活之后成为邪神的接班人。” 星寒抖落了一下黑羽,慢慢的转了个身继续看向柳奚笙“可惜啊,孔雀王前脚刚将蛋偷走,立刻就被发现了。我收到邪神的命令只好将孔雀王谋反的证据拿出来借崇岭之手却灭了他全族,但是他竟然丧心病狂的拿他族人当肉盾来偷袭崇岭。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来抵挡他的重击,好在崇岭没事,否则我必要把孔雀王挫骨扬灰!” 星寒的眼神也只有在提及崇岭的时候有那么一丝丝的温柔,然后便是无尽的煞气。 “但是我的身体和魂魄便分离开来再也不能融合了,崇岭以为我是魂魄受损陷入沉睡一气之下杀了孔雀王,我也就没了机会问出那颗蛋的下落。邪神大发雷霆,让我以魂魄之身继续为他做事,更直接在扶虞被打入镜花园的时候,让我也跟着跳了进来,想办法救他的残魂出去。” 星寒俏皮的摆了摆手看向孉娘和柳奚笙“其实我也很无辜对吧?我只是想早些回去看一看崇岭而已……” 孉娘低着头没有言语,看来星寒所说的关于她父亲的事让她很难受,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形象,只是她的轰然倒塌了而已。 柳奚笙却是不动声色的退了一步,急于表明立场“我是好人……” 星寒却是笑的更厉害了“邪神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弟弟,你手上的流觞可是他亲自为你选的,借蚰蜒一族的名头交给你而已。”住池每圾。 柳奚笙尴尬的看了看手上的笛子,像是拿了一块烫手的山芋一样哭笑不得。 逸宸摆了摆手“无碍,物随心,流觞既然跟随与你便随着你的心思而变,不论出处。” 柳奚笙闻言松了口气看向星寒“罢了,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先把你捉住再说。” 星寒却是丝毫不急,她转身便化作画眉直冲云霄“好久没说说话了,现在本姑娘说的爽了,也就不陪你们玩了。” 我笑了笑,想走,没那么容易。抬手催动琉璃盏生生将她的身影从高空拽了下来,收进琉璃盏里。 星寒在琉璃盏里不满的叫唤“喂,大小姐,抓我有什么用,我刚才好说歹说的你也没听进去啊?若是用来威胁邪神,柳奚笙不是现成的么?” 我瞧了瞧琉璃盏的盒子“你老实一点,我们毕竟也是有交情的,我也不会亏待你,只要你乖乖按我说的做……” 逸宸微微笑着,看来他也猜到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倒是柳奚笙一脸茫然,双手抱肩还以为我真的要拿他来威胁邪神。 唯有孉娘闷闷不乐的脸如今更是冰冷,但是没办法,有些伤口只能自己痊愈。 再次来到太行山脚下的时候,居然有雪花从穹顶飘落下来,让温暖如春的山脚也开始迅速变得严寒,我抬头看了看山顶,山脚姑且是如此大的雪,那山顶该如何? 扶虞和桃之还能撑得住么?管庭又该如何八面玲珑才能找到邪神残魂的破绽? 星寒还在喋喋不休“大小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拜托你不要把我关在这个黑咕隆咚的地方还不好?” 她这个样子还真是像极了山楂平时叽喳的模样,我叹了口气“你平时是怎么和律风传递信息的?” 她的语气明显的得意“我们之间有独特的联系方法,否则我也不会在他来到临安时确定他就是邪神残魂,害得我在这里找了这么多年,他居然在太行山顶,那么冷的地方我可不愿意去。” 看来话多也是有好处的,至少我好想只问了一星半点她就全盘托出了,倒是省了我不少口水。 我继续说道“那好吧,我要你和他联系,想尽办法拖延时间还让他不要对扶虞他们下杀手。” 星寒却是变得精明起来“好,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星辰沓、天玄纷 若说星寒整日叽叽喳喳的爱说话便是愚蠢,那我是不信的,虽然她主动向我们袒露了许多的我们不知道的真相,但这本就是她笼络人心让我们放下戒备的好方法。WWW.ZHUAJI.ORG 因为她接下来说的话便很好的证明了这点“我帮你们拖延时间等到玄女醒来,打败邪神,但是你们要保证事成之后不泄露我的身份,让我不必顶着邪神子嗣的名声在离渊过活。” 我望向逸宸寻求他的意见,逸宸思索了一下便同意了“好,我们答应你,但是你若是骗我们又该如何?” 星寒笑的凉凉的“我以为我之前的坦白已经足够有诚意了,若真的要骗你们,你们也无处求证不是么?所以只有我们彼此信任才能结盟,何况我也是在盲目地下赌注,只希望能摆脱邪神的束缚回到崇岭身边而已……如此,你们可相信?” 我点了点头“我们又何尝不是在赌,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 将星寒从琉璃盏中放出来之后,她便揪了自己身上一根羽毛默念了几句便将它丢往空中,那只黑色的轻飘飘的羽毛灵活的乘着北风和雪花一路飞向太行山顶,半空中的山精走怪也没有拦截它的意思。 黑羽消失成一个小小光点的时候,星寒从半空中把眼神收回来望向我们“现在我已经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演戏了,在太行山脚下杀一些小妖怪做做样子,一直等到玄女醒来的那一天。” 后来的三年时间也是我们在太行山脚下,悠闲又难熬的度日,早起溜达着杀两只妖精,晚上种个禁制睡得安宁。星寒一贯没心没肺的模样,时不时的丢几根羽毛安抚那个邪神残魂让他安心,自己却捉弄起那些小妖怪来,弄得鸡飞狗跳的好不热闹。 孉娘一直很安静,我总觉得她的安静有些过度了,从前只觉得她是淡然的女子,如今却给人冷漠的感觉。我想若不是为了逸宸,恐怕她才不会来这里管这些闲事。 柳奚笙却是和星寒越来越亲近,许是血缘的关系。但是我却是防备着她的,就像她说的,她会是随风倒得那一派,所以如果我们和邪神大战失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回到邪神那一边,为求自保也为了有保护崇岭的资格。 不知道崇岭若是知道真相的话又该如何。 太行山顶,律风却是越来越坐不住了,为何星寒一直不来和他汇合反而叫他不要轻举妄动?他已经可以感应到邪神在急切的召唤他,好像距离完整复活也只差它这一块小碎片了,但是星寒又在顾虑什么? 他们现在正是最好的契机,扶虞和桃妖用来换取小狐狸打开通往离渊的通道,这明明是志在必行的。 律风想的入神,连管庭走进来都不自知,忽然发现身后的人影时他的拂尘便顷刻缠上管庭的脖颈,而管庭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律风慢慢的松开拂尘,瞥了管庭一眼“你来这做什么?我不是说过这里你不能随便进的么?” 虽然那天亲自看到管庭杀了刘蔻玉,但是他仍然对他存有戒心,但是这三年里他一直没什么出格的动作,反而帮他给山下的妖怪排兵布阵防备小狐狸他们打上来。 管庭微微笑着“太行山广招修行之人的时候又到了,我想着现在太行山上的人数渐少,所以来问一下今年是不是应该招些新人了?” 律风眯起了眼睛仔细思索着,不知道星寒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变故,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太行山的人确实不够用。 律风挥了挥手“那你便想办法绕过山脚下的那一行人招些新人上来吧。” 管庭闻言应声退下了,退出楼阁的时候,他向着楼阁上方那抹红色的身影和干枯的桃树忘了一眼,心中渐渐有了盘算。 这些年下来,没了刘蔻玉和厉风真人,律风的行事便干脆毫无顾忌起来。山中修行的人面对着相隔数月便消失几人的生活,惶恐不安。而管庭也开始察觉律风杀掉修行弟子的原因,竟是为了滋养自己的魂魄。 他本是残魂,强行支撑一份躯体必然会耗费心力,所以他需要活人的鲜血,来滋养自己的残魂,修道之人的血更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天河上总是会时隔不久便飘过一具血尸。 但也是这个时间,律风会离开自己的楼阁选一处安静的地方享用修行弟子,未免血腥味惹得楼阁顶上那些创造出来的妖怪动乱。 这些讯息都是有用的,唯一让管庭还觉得遗憾的就是他到现在为止还没能有机会和扶虞还有桃之说上话。毕竟律风对他还是有防备的,所以在律风出去的时候那些禁制和机关全部尽数放了下来,而管庭却不能和上次一样硬闯,他只能月复一月的趁律风离开然后来到楼阁外研究这些禁制,怎么样才能完好的打开,而不被察觉。 今天只需要解开最后这一个挡板处的机关了,所以管庭要挑今天这个时间来刺探一番,出了楼阁,他收敛起息藏在一边注视着门口,果然不一会律风便挥着拂尘出来了,他抬手关了一道道禁制又四处看了看便向着修行弟子的起居室而去,今日又将有一个无辜的生灵丧命。 管庭掐算着时间,估摸着律风走了许久这才迅速闪到楼阁前,轻车熟路的打开一道道机关禁制,额角已然冒出了汗水,很快便来到了楼阁中心,那个巨大的挡板下。 即使隔着挡板仍然可以感受的到挡板那头无数妖魔的吼叫声,食用神使之血生了灵智的妖怪更是不堪被律风约束在笼子里而暴怒不已。 管庭深深呼了一口气,慢慢的靠近挡板仔细观察着,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引子,轻轻的扯动一下,巨大的挡板便轰隆着缩到了两边露出上方巨大的笼子来。 里面的妖魔在看到管庭时更是喧闹了起来,封了符咒的笼子被撞得发出阵阵闷响。 管庭腾空而起慢慢飘向楼阁最顶端的那颗桃树,和捆绑在桃树上的红衣人影。 扶虞的脸色几乎透明的惨白着,他全身都已经没了什么肉,看起来就像是一层白纸包裹着一具干枯的骷髅,让人看着便头皮发麻,寒毛直立。 而他身后那棵桃树更是没有什么生气,若是樵夫看见定会直接把它砍回去做了干柴。 管庭上前轻轻探了探扶虞的鼻息,尽管微弱但还活着。他立刻将自己的真气灌输到扶虞的身体里,奈何扶虞此时已经几乎油尽灯枯,管庭已然快要体力不支,扶虞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干燥的起皮的嘴唇动了动,断断续续的说“快杀了……我,衍生的妖怪……就都会死了……” 闻言管庭的手颤抖着,他连连摇头“你坚持住,我相信阿端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扶虞艰难的转身看了看桃树,眼底全是悲伤“没关系,若是来不及的话,我就桃之一起去了。” 管庭郑重的点头,然后撑着发虚的两腿按照原路返回,仔细的放好禁制和机关,再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满头是汗。 他静静地打坐冥想着,仔细思索这些纷乱的信息。 律风用扶虞的血创造了妖魔大军,但是扶虞却说只要杀了他,那些衍生出来的妖怪便会消失。既然如此,律风便是拿扶虞的性命来控制妖魔们的了,可是这未免太冒险了,稍有不慎…… 对了,可以反其道行之,如今为敌的妖魔大军未尝不可以变成盟友,只要让他们意识到保护扶虞应该先除去律风,而不是受到他的操控来苟求留下扶虞的性命。 管庭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但是他已经太久没有笑过了,所以连笑容都有些僵硬。 只是管庭下山招新的时候,律风格外的殷勤,事无巨细的都嘱咐了一遍。管庭皮笑肉不笑的应着,然后下山了。 走的是几十年前一样的,回去临安的路。只是那时候家里还有管芯在等自己,如今依然是一座青冢。 管庭为了掩人耳目确实绕过了阿端他们的所在的方位,但很快便又沿着临安通向太行山的道路绕了回来,直直逼近阿端他们暂居的那个村落。 离得很远便可以看到一个黑衣女子在追着一众小妖怪打打杀杀,而柳奚笙站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在看到管庭时,柳奚笙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啊,你怎么不变老啊?难不成也成了妖怪?莫不是人妖?” 管庭轻轻拂去他的手,脸色变得柔和了一些,倒是对他开的玩笑丝毫不在意“阿端他们呢?我有急事要和你们说。还有这个黑衣女子是谁啊?”协圣丽亡。 星寒正好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过来“我是星寒,之前一直假装自己是一只鸟来着,我也是这个臭小子的姐姐。”说着星寒伸手打了柳奚笙一下,换来他一脸呲牙咧嘴。 管庭眯着眼睛看着星寒,一脸的防备,修道之人自然能感觉到星寒身上的杀孽和煞气。 阿端和逸宸却是从远处回来了,他们之间的感觉很奇妙,明明只是对视一眼,或是微微一笑便像是互通心意一般。 管庭见到阿端,难得的露出了点笑容,但是却是不敢走上前去,毕竟他亲手杀了她的祖母。 阿端轻轻摇头,走过去拍了拍管庭的肩膀“我知道你有苦衷的,我不曾怪你。” 逸宸也走过来,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到一会孉娘也从天而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清冷,见到管庭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了。 管庭看了看聚齐的人这才开了口,将邪神残魂的事情尽数讲了出来,说到最后管庭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最近已经开始急躁了,我不知道你们是用什么方法拖延他的,但是很有可能马上就要失效。” 星寒闻言也收敛了双眸“可能是邪神等不及了,在强行召唤他的残魂,那样的话,他确实不会再听我的话。” 阿端却上前抓住管庭的手急切的问道“现在扶虞和桃之怎么样了?” 管庭摇了摇头“快要撑不住了,扶虞还有一线气息,但是桃之很难说,我的时间也来不及,没办法察觉桃之到底怎么样了?” 孉娘冷冷的开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逸宸抬头看了看万丈高的太行山“既然律风不能杀了扶虞,否则他的妖魔大军便会消失,那么我们便杀上去吧,将邪神残魂消灭在这个世间,也是对邪神的一击重创。” 管庭裹了裹身上的袍子,也看了看那座雪白的山“所有的妖兵布阵都是我设计的,那么让我来打头阵吧,你们准备好了么?” 众人磨剑擦掌,目光坚定的看向太行山顶。 那是这散漫的三年时光后血肉横飞的最终章,我们一行人在管庭的指挥下一路向着太行山顶前进,柳奚笙的流觞发着悠扬婉转的曲调却杀敌与恍惚间,孉娘的白练更是一舞百丈长,与纷繁的白雪交相辉映。 逸宸和星寒则守在我的两侧一路乘风破浪般的闯过一个又一个阵法,若是没有管庭的指引,恐怕我们几人若是想攻上山顶确实要费上不少事日。 我跟在他们身后将那些妖怪收入琉璃盏中,慢慢的化为一滴滴鲜红的精血,逸宸说,若是来的及的话,这些重新收集回来的精血还是可以救扶虞和桃之的。 而我只能拿着那盏翠绿色的琉璃盏默默地祈祷着,我们应该还来得及。 一路杀到山顶的时候,妖怪们有的四散而逃了,有的则是聚集在律风的楼阁前,似乎是在等待着律风的命令。 而那些修心的小道士看到管庭的时候都纷纷跑过来靠近我们的队伍。 管庭微笑的看着他们“没事了,一切就要结束了,我这个掌教做的不称职,对不住大家了。” 而那些小道士却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这几年的时间,让人们趋之若鹜的修行宝地太行山却是变成了律风的厨房一般,而他们则是刀俎上的鱼肉。 律风也从楼阁中慢腾腾的走出来了,看得出来他的脸色还有些慌张,尤其是看到星寒站在我们这边的时候,他脸上嚣张的笑容都变得扭曲起来。 “星寒,好啊,等我回去离渊就是你的死期,背叛邪神大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星寒故作惊恐的样子“好怕啊,那看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把你陨灭在这个世间了……” 律风嗤笑了一声挥了挥手便是无数的妖魔从他的阁楼一拥而出,胆小的修行之人早已双腿瘫软俯在地上,我也被扑面而来的妖气向后一个趔趄,好在逸宸在身后扶住了我,他拦住我的腰站在我的身侧。 我不安的心神瞬间就安定下来,手里握着微微发烫的琉璃盏直面律风。 管庭却是笑了笑看向那个似乎胜券在握的人“你控制这些妖魔的时候就不怕被反噬?” 律风的脸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换上了自信的笑容“我自然有我的……” “只要扶虞死掉,他们便全部都会消失对吧?这是不可违背的法则。”管庭打断他的话,慢吞吞的说出这个事实。 一时间漫天的妖魔却是齐刷刷的对着管庭示威,他们是以为管庭要对扶虞做什么吗?所以这么激愤?所以律风能因此控制他们看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我举着半盏的扶虞精血走上前,那些妖怪却是以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我,我直直的指向律风,将它们的视线引向那个站在妖魔群后面的人“是他用扶虞的性命威胁你们吗?让你们来阻拦我们,可是我们是来救扶虞的,而他才是想要杀掉扶虞的人!” 这些妖兽早已生了灵智,所以在我说完之后他们便望向律风似乎是在等他的解释。 律风厉声道“无论如何,你们若是不听我的话,我就立刻让扶虞灰飞烟灭,到时候你们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笑着说道“好啊,那我倒是要看看你没了扶虞,没了百万妖魔大军,又怎么来威胁我让我帮你回去?所以啊,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得逞之前杀了扶虞的,而这就是你控制妖魔大军的漏洞!” 闻言,壮观的妖兽群们已然开始慌乱,他们在思索最后的答案,而律风也开始面色发紧,站立不安了。 逸宸想了想开口对那些妖怪说道“我们是扶虞的朋友,在此保证,只要你们帮我们救出扶虞来,我们便会给你们安排地方安逸的生活,那里许多的妖怪都很和睦,苍梧山。” 又是一阵寂静,每个妖怪都在暗自思忖着,慢慢的他们的眼睛里开始有了亮光,我知道他们已经有了答案,而那个答案明显是我们想要的。 管庭指着律风胆大的说“拿出你们的诚意来吧。” 于是便是冲天的咆哮和怒吼,一道道黑影将律风团团围住,撕咬着,血液横流,那是律风的肉体。 我仍然看的触目惊心,微微别过脸去,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随着吼声的平息,律风的身体只剩下了一堆累累白骨,在天上盘旋着的妖怪则纷纷向着逸宸给他们指定的方向飞去,那里是苍梧山,扶虞的苍梧山。 我们也越过那具白骨向着律风的楼阁走进去,我一心只想早点看到扶虞和桃之,所以直接忽略了管庭怪异的表情。 一路的禁制和机关直接强横的破坏掉,我心急的一刻也等不了了,来到楼阁中心打开那扇巨大的挡板,便只看见一个漆黑的巨大的空荡荡的笼子,和楼顶那个摇摇欲坠的红色身影,还有他背后的那颗枯萎的桃树…… 我迅速飞上去,逸宸他们也紧跟在我的身后,一直想象过扶虞和桃之的现状,可是真正看到他们的时候,我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尤其是将他们身上的锁魂钉一颗一颗的拔出来的时候,那上面斑驳的血迹只叫我觉得揪心。 将琉璃盏中的精血回转到扶虞体内之后他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不再那么死气沉沉。但是桃之却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我拼命地将自己的真气注入那小小的一棵桃树枝桠里,可是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扶虞挣扎着爬起来将我手里的桃树慢慢揽过去,然后咬开自己的手指,一滴一滴的血向上面滴着,那些鲜血发着金色的光芒,转瞬就被桃树吸收了,我们耐心的等着,却只是等来自己不能接受的结局。 逸宸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我问他“桃之,真的死了么?” 逸宸极不情愿的嗯了一声“没救了。” 扶虞放干了自己手上的鲜血,谁都拦不住,最后抱着桃之晕倒在地。柳奚笙把他扛起来,星寒拿着那只桃树,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而孉娘却忽然一条白练飞出将管庭的手捆了起来。 这瞬间的变故让我睁大了双眼“孉娘,你在做什么?” 孉娘却不肯放开自己手里的白练,紧紧盯着管庭道“他刚才伸出手要抢你的琉璃盏!” 我这才看到管庭被捆起来的手正好对着我的琉璃盏,但奇怪的是,他的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不让它靠近。 管庭的面色像是隐忍了极大地痛苦,逸宸皱了皱眉毛“不好,难道邪神残魂还没有死,它正在吞噬管庭的魂魄!” 我急忙问“那怎么办?总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逸宸的面色很严峻,像是在努力思考着解决之法,但显然管庭的情况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了。 孉娘紧紧地困住他的手让他动弹不得,管庭却是咬着牙发出几个清晰地字音。 “放、开、我的手、我有办法、对、对付他!” 孉娘看了看我和逸宸似乎是在询问我的答案。 管庭忽的一声怒吼“快点、要来不及了!” 我狠了狠心“放开他的手!” 几乎同一时间,孉娘的白练飞入袖子,而管庭的一只手拔出自己头上的束冠簪,迅速的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向我的方向伸过来,却在簪子插入心脏的那一刻垂了下去。 鲜血顺着管庭的手指缝隙溢出来,那只银色的簪子被洗的发亮。 他像是如释重负一般的说道“阿端,你不要难过,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不用再担心邪神残魂再附身谁了,这只簪子是当年救了芯儿的那个老道士送给我的,他说可以镇压所有的邪物。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阿端,我要走了,请把我丢进天河里,我要去找芯儿了。” 管庭直直的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呜咽一声,便是满脸的泪水。 将扶虞和桃之安置在太行山顶的卧房中,我们一起去天河送管庭,看着天河纯净的水流,我心中有一丝安慰,他是这世上如此纯净的男子,也该这样随着清流而去。 这是最好的归宿。 忽的一声惊雷在整片天际炸开,我感觉到整座太行山都在震动,但是更让我觉得奇怪的是,这样的震荡的力量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般。 星寒禁不住的哆嗦,连柳奚笙的脸也是严肃的不成样子。 星寒说“邪神复活了,他感知到自己的最后一丝残魂被永远禁锢,强行复活了。” 那么这样的震动便是他破开封印的力量么? 这是真正的神的力量,让另一个相连的空间都如此的收到波折! 逸宸望着天际好像在思索要不要回到离渊去,而星寒柳奚笙和孉娘也静静地等着谁来做出决定。 忽的我的脑海里传出一个悠然却又如此熟悉的声音。 她说“自端,我回来了。” 章节目录 好久不见、再也不见 万万年前,邪神意图统领世间万物,九天玄女将邪神封印在北荒,而自己也魂魄受损即将陷入沉睡。看着生灵涂炭的世间,她决定选出四方神使将自身神力的一半分成四份交予他们,由他们管理世间。 幸存于神战的生灵们纷纷来参加竞选,在迅速的测试和排除之后留下最后几位优秀的待选者,而其中最让玄女满意的是白虎一族的逸宸,刚过千年雷劫便已经修道大能,为人和善,不骄不躁,难得的淡然的性子。 排在第二位的是崇岭,性格很闷,不善言辞却是正直严明。 第三是扶虞,他能排到第三完全是因为他的能力超群,平日看起来纨绔好色,但是真正认真起来的时候,手段也是格外的狠厉。玄女需要他去北方镇守,那里还有邪神的残余势力,他去处理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唯一让大家都不太待见的就是阡栾,他也不爱与人交流,却不是崇岭那个样子的谦顺,反而有一种顽固的孤傲,让人看着就觉得冰冷生厌,更何况他还是邪神的旁支。 那时候很多人都在阡栾和白狐一族的族长之间选择投白狐族长一票,但是玄女微笑着走向阡栾,问他“你愿意做青龙神殿的殿主么?” 阡栾只冷冷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玄女就笑了,掌心一团柔和的光进入阡栾的眉心,那是强大的神力,也是世间尊贵的证明。 她身上的白纱在月光下更是纤尘不染,隐约着露出光洁的片片肌肤。她弯弯的眉眼和眉端的痣更让人觉得妩媚。 只是因着神的名义,没有人敢对玄女不敬,甚至心里有一丝丝的猥琐的念头都不敢有。 但是从那时候开始,那个眉目清冷的男人心里,便生出一朵洁白的影子来。 玄女将神力分给了四大神殿的殿主,然后便沉睡了,甚至来不及交代自己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她静静地倚在软榻上闭着眼,安静地沉睡着,而四方神使开始各司其职带领世间的生灵重建家园。 每一个人在忧郁迷茫的时候总会抬头看着那座悬浮在半空中的玄女神殿和坐落于四方的四大神殿,眼中便充满了光亮,很多时候,玄女已经是一种不能缺少的精神力量了。 尤其是对于阡栾来说,她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阡栾是青龙一族唯一的幸存者,早在邪神犯下罪行的时候,他们旁支一脉也被世间的其他种族群起攻之,他是因为一向读来独往而免于那场屠族的灾难,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恨。 看着族地里满是自己同类的尸体,他是恨的,他恨命运从此赐予他万劫不复,永世的孤独。 所以他想尽办法在一次次的围剿中活下来,由此他的鳞甲超越了史上所有青龙的坚硬,他的修为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可是没有人再来关心他,他仍然是世上最后一条青龙。 直到玄女的微笑点亮了他所有寂寞的阴霾,渐渐的让他布满灰尘的心也可以轻轻地喘息。 他总是在深夜寂静无人的时候从青龙殿飞往九天玄女神殿,绕过那些守卫来到她的软榻前,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神色一阵忧伤,一阵快乐。 静立许久,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他再悄然离去,一阵风带起飘飘的白纱。 世间渐渐变得充满生机又安静祥和,逸宸仍是众望所归的神使,他的嘴角总是挂着微笑,让人觉得亲近又舒服。崇岭则是兢兢业业的处理辖地里大大小小的事物,古板又严肃。而扶虞在狠厉的解决了北荒周边的事情之后又开始贪恋美色和不务正业起来,却没人敢说他什么,毕竟他的功绩也摆在那里。 可能最容易让人忽略的便是阡栾了,甚至很多人在提起他的时候,脸色都变得古怪。虽说对于玄女选了他做神使,人们心中都没那么认同,却也不好质疑玄女的决定。但是阡栾的能力大家却还是有目共睹的,他将荒凉的西方辖地治理的丝毫不逊色与其他地方。 他却是不需要谁的赞扬的,他只是想着当初答应了她便不能让她失望,但苍生与他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他的世界里只有会行走,会说话的树木,鱼虫,走兽,飞禽而已。 他从来不会和谁说说话,更是将自己的心事藏得深不见底。 但是他却开始在每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对着沉睡的她说话,一开始只是简单地几句招呼,慢慢的便倚在软榻旁叙叙的说着那些从未言明的忧伤和情愫。 然而天亮的时候,他转身看一眼,却颓然的意识到,玄女根本不会听到也根本不会回答他。 可是他无论怎么压抑,无论怎么抗拒,仍然在漫漫长夜里不受控制的飞往玄女神殿,或是站着,或是坐着,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却也不敢亲近半步。 他最喜欢的便是她眉端的那颗痣,星星一点,光华万千。 她是万人敬仰的神,但是在他心里,她好像就是一个懒床的普通的女子,没有神的高贵和盛气,周身散发的气息都是让人心旷神怡。 夜风泛凉的时候,他想给她盖上一层薄被。穿过帐幔拉扯过一条薄被,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时,他的指尖像是涌过一丝电流,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吓得一挥手又将被子放回了原位。 再望向她近在咫尺的面容时,他的心忽然砰砰的跳了两下,然后便是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双粉色的薄薄的唇,像是中了魔一般,慢慢的跪下以一种卑微的姿态,他吻上了那双唇。 从此脑海里便炸开了,轰鸣作响,有一个声音在说:她是神,而你不过是一个渺小的生灵,一个世间最孤独的生物。 他惊慌着逃开了,而玄女在他离开之后慢慢的睁开了眼,轻轻地叹息。 那是世间重生的第一千年,玄女醒来了,点燃了沉寂的千年的神坛焰火,万物朝拜,百鸟盘旋。 玄女醒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召集了各大神使来到玄女神殿内,汇报如今的情况。 一千年的休养,让世间的万物得以繁衍生息,渐渐恢复以前的繁荣。 玄女看向地面的一片生气,轻轻地笑道“就叫离渊吧,离境之渊。” 而阡栾直直的看向玄女的背影,想的却是昨晚那个生硬的吻,唇齿间的味道和柔软的触碰。 那之后的一年里,玄女时常的把四方神使召集在一起谈心,但大部分时间都是扶虞在说话,逸宸偶尔搭上两句,崇岭和阡栾几乎只字未语。 夜幕降临的时候,玄女挥了挥手点上安神香“今天就这样吧,我们明日再续。崇岭,阡栾你们留一下。” 就这样,扶虞凑到逸宸身侧看起来颇为熟络的样子一起离开了,崇岭见玄女只拨弄着香炉也不说话,终于主动开了口“玄女大人有何事留在我二人?” 玄女转头看着他们笑了笑“无事,只是想着你们毕竟是要相伴无穷无尽的时间,所以最好还是要互相照料,逸宸和扶虞都是好相处的人,希望你们能尽量和他们相处愉快。” 崇岭行礼“崇岭谨遵教诲,不打扰玄女休息,这便退下了。”说完便离开了,但是以后的时间里他却仍然没能和其余三人打成一团,性格不对也没办法。 偌大的神殿便又只剩下了阡栾和玄女,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但是等着什么好像又不知道。 天亮了的时候,阡栾转身走了,水蓝色的长衫和深蓝色的头发在晨风中漾成一道弧线。 后来阡栾开始和逸宸和扶虞一起出入了,即使是不说话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后来开始发现这两个人倒是有趣的人,万万年的时间应该不会很无聊,如果他们能排遣阡栾夜夜去玄女神殿守候的孤独。 玄女说,她要沉睡一千年才会醒来一年。 所以阡栾便算准了时间在玄女醒来那天,站在最前面,然后她睁开眼,笑着说“好久不见。” 阡栾冷冷的点点头,满心的雀跃和欢喜全部深深地掩饰在面具的后面。 他只敢把自己卑微的爱意一点一点在她沉睡的时候说给她听,然后一千年的发酵换来她一句“好久不见。” 这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赏赐。 爱上神,是多么愚蠢,多么可笑,多么顽劣不堪的事情,阡栾也在无数的深渊里苦苦挣扎,他的身份足以让不计其数的女子对他臣服,可是红绡烛火中,他总是穿过身下女子的脸看到玄女,和她眉端那颗痣。 长在他的心间的那颗痣。 他以为神不会死,所以他可以千年深情陪伴,然后面对面的疏离。因为他们有无数的时间,他不说,她不知道。 也没关系。 可是许多年之后,玄女的神力开始不受魂魄拘束,有着涣散的征兆,她笑着说“可能,我将要陨灭了,这副残破的魂魄终究还是没办法维持住了,或许不知道以后的哪一次沉睡就再也醒不过来,到时候你们可要好好替我照顾这个世间……” 那天晚上,逸宸他们静静地在玄女神殿坐了许久,听着玄女像是再交代遗言一样叙叙的说着,无非是至善礼德,行事品端的休养,她相信万物性本善,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便都要慎重的责罚…… 夜幕四合的时候,其余三人都离开了,只有阡栾站在她的软榻前久久不动一下。 玄女轻柔的叹息“阡栾,我知道你是孤独的孩子啊……” 阡栾却红着眼一步一步走近,来到榻前将她压在身下,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是孩子。” 他低下头吻着她的唇,那么温暖的两瓣将他心中压抑的全部触发,他一遍一遍的吻着,或是粗暴或是温柔,甚至忘了这是何年何月何地,他的心里唯一清醒的知道的便是身下的人是玄女,不再是她的无数的替代品。 直到他睁开眼看到她眼中那俯瞰一切的,悲悯的笑意。 他仓皇起身,眼中全是忧伤“你可以拒绝我啊,为什么不反抗?” 玄女慢慢的正身道“因为我是神,你们都是我眷顾的人啊,若是你要的,我都可以给。” 阡栾冷笑一声转身走了,他说“原来神这么可怜。” 那一夜,玄女点了无数的安神香却仍然没有入眠,玄女神殿的风大,总是将帐幔吹得飘舞,而她只看着白色的帐幔就花了眼。 “神,也可以爱上谁么?”那是玄女再度沉睡之前苦苦思索的问题,回答她的是脑海里一抹水蓝色的影子,和那人忧伤的眼睛。 阡栾大醉三日,却在清醒的时候更觉得痛苦,无数的画面充斥在他的脑海里,清晨的雾气弥漫在青龙殿时,他疯了似的穿过半个离渊来到青龙一族的族地,这里如今已经是一座巨大的墓群,坐落在北荒的边境。 他穿梭在各个墓穴之中搜寻文字记载的换魂仪式,那是很小的时候他曾无意间听到家中长辈提到过的,可以将完整魂魄的意识抹杀,然后换给受损魂魄的主人的禁术。 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回旋在耳边“你可是青龙一族?” 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你是谁?” 那个声音却萦绕在他的耳边一般“哈哈,果然是我邪神的后裔,否则也听不到我说话。” 邪神?阡栾眉心一凛,开口道“休要装神弄鬼,邪神早已魂魄受伤被封印与北荒,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恐怕早已陨灭了吧。” “玄女若没有陨灭,我也不会陨灭的。我却是邪神的一缕魂魄无疑,正要去往北荒与邪神躯体融合,路过这里忽然发现了你,你可在找些什么?” 阡栾放下手上的书卷疑声问“什么叫做玄女若是没有陨灭,你也不会陨灭?” 邪神残魂笑的耐人寻味,却还是将神界的法则叙述给阡栾听,关于神力制衡的规则,这是无人能打破的。 阡栾忽的明白了玄女在提及自己要陨灭之时脸上的解脱,因为她的陨灭也会让邪神不复存在,这是她最初的夙愿。 邪神残魂忽的顿了一下“你手上拿的可是换魂仪式的禁术书?难道玄女撑不住了?” 阡栾抖掉书卷上的尘土喃喃道“她……接近陨灭了。” 那个声音忽的噤声,像是消失了一般,阡栾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青龙族是邪神的后裔旁支尚且有这样的禁术,那你是不是有办法让玄女的魂魄修于完整?再也不用沉睡?” “这个,我邪神自然是有的,可是你要用什么来交换呢?我的后裔。”邪神残魂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事一样,语调格外的奸诈。 阡栾也是有一番思索的,神之间的制衡让邪神和玄女共生共灭,任邪神再愚蠢也不会自寻死路,所以他开了口“你说说你的条件吧。” 于是那天晚上,北荒青龙族地里,阡栾答应邪神帮他找一个侍者来听他差遣,帮助他复活,而他会在复活后重塑玄女的魂魄保其不死不灭。 阡栾将邪神没有死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三个神使,但是却并没有告诉他们神祗制衡法则这件事,只是把换魂仪式的术法书拿了出来“玄女还不能死,否则邪神一旦复活再也没有谁能阻挡他。” 逸宸却摇了摇头“以别人的魂魄来延续玄女的生命这件事,玄女是不会同意的。” 崇岭正色道“若是和天下苍生相比呢?玄女会不会同意可就是未定之数了……” 阡栾握紧了手里的书卷“我一定会让她同意的。” 又是沉静的夜晚,第二天太阳一出便是玄女醒来的时间,阡栾坐在软榻旁,静静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刻入骨子里一般。 他的掌心已经全是汗水,风过,一股凉意便传向四肢百骸。 玄女醒来的时候便看到阡栾布满血丝的眸子,他问道“你上次说的话,还算数么?我若是要,你便给?” 玄女浅浅的呼吸着,她慢慢弯了眉眼点头“阡栾,你若是要,我便给。” 他低头吻下来的时候,她挥了挥手步了一道强大的禁制将所有的喧嚣隔绝,白纱曼曼,一双人影赤裸相对,他一遍一遍吻着她眉端的痣。 她微微笑着抚摸着他深蓝色的头发“阡栾,你可有事瞒我?” 他埋首于她的发间,轻声呢喃“你可愿意为了我活下来?” “我没有办法……” “不!”阡栾紧紧压着她的肩膀,对上她的眼“你可知道换魂仪式?” 玄女眼神一瞬间冰冷“我不愿意用别人的性命来延续自己的,何况那只能延续……” 阡栾狠狠吻着她的唇“你若陨灭,我便叫整个离渊与你陪葬……” 玄女的身体震颤着,眼中涌动着无限的情绪,终于还是点了头“阡栾,我不要你为我入魔。” 从此后逸宸便着手寻觅优秀的换魂人选,如此残忍无德的事他不愿意让别人承担这份罪恶,他说玄女尚且为了苍生忍受内心煎熬,他便姑且以佛之心做魔之事,只愿无愧于心。广系广技。 但是在献祭第一个妖怪之后,他直接把自己的心拿了出来放进琉璃盏。 阡栾闻此笑的凄然,为何所有人都这么高尚,唯有他恶毒如此?他也没有错,错就错在他爱上的是神。 阡栾帮邪神找的侍者便是孔雀王,那人一看便有野心,稍一鼓动便应承了下来,改头换面的阡栾自然不会被孔雀王察觉他是青龙神使,所以这件事几乎万无一失。 很多时候阡栾都在想他这样子做究竟是对是错? 一千年的夜夜守候换一年的缠绵相对,他总是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后悔,万劫不复也不后悔。 孔雀王叛变邪神之后便被崇岭绞杀了,阡栾一度怀疑离渊还有许多邪神的爪牙,看到崇岭婚礼上那个活死人夫人的时候他就感应的到,同为邪神血脉,星寒是邪神的直系后裔。 可是崇岭那个古板又正直的人若是有一天知道自己深爱的人竟是邪神后裔,还帮邪神谋划复活大计的时候,他又该怎么做? 直到逸宸带来消息说是发现了一个至纯的神魄,是白狐小公主时,阡栾忽然觉得好像自己可以不用再受邪神操控代替孔雀王做神使了,还可以立刻揪出他所有的暗线,协助玄女将他彻底封印。 因为至纯之魄是可以完全和玄女的魂魄等价的,也就是说只要这次换魂成功,玄女就可以永世长存了。 所以他们都对这个小白狐放纵有加,尤其是逸宸,为了保证她魂魄的纯洁,更是让小白狐爱上了他而不被污浊。 所以阡栾只有等,等到玄女再度醒来,换魂仪式一成,便可以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害怕她不会再醒来了。 可是扶虞居然跟踪他发现了他对玄女的亲近之举,而他只能反咬一口将他打入镜花园。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邪神的阴谋,只要等到完美的小白狐魂魄还给玄女后,一切尘埃落定,他便亲自去给扶虞赔罪,把他接回来。 可是终究没有料到的是,还是出了变故。 邪神终究还是得到了消息便强行冲撞封印,害的换魂仪式进行到一半玄女便不得不中断然后去阻止,也就是这次,玄女发现了自己和邪神的联系。 可是换魂仪式还是没办法继续了,她再度沉睡,只是这次阡栾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他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可是玄女分明说过,她没事,再等她一千年。 一千年,他当然等得起。只是小白狐却意想不到的难以解决,但终究还是死在自己的剑下,她的魂魄被逸宸收进琉璃盏里。 但是看着逸宸紧紧握着琉璃盏,抱着小白狐的尸体,他禁不住问那个站在问情湖边白衣飘飘的人“你还是爱上她了对不对?” 那个人缓缓道“我要去镜花园里寻找这个答案,阡栾,一千年后我再把她的魂魄带回来,绝对会以玄女和天下苍生为重,希望你放我。”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罪恶。 相比于自己对玄女的爱的代价,逸宸和小白狐是多么简单,没有邪神和苍生之重的拖累,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爱上了,却要被自己连累。 他点了头,只要最后一千年而已。 一千年日夜相守,他也察觉到了玄女的魂魄不再躯体里了,他记得将离渊都翻遍了,只差去找邪神要人。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换魂仪式不是中止了,而是失败了。 书中有云,若失败,则与原主魂魄粘连,从此形同幽魂,若强行剥离回归本身,三日后灰飞烟灭。 一千年后,玄女神殿前。 琉璃盏的光芒在神殿上空划过一道裂痕,一行人随着光芒落下,小白狐自端慢慢的走向殿中央的阡栾。 她的身影里慢慢剥离出另一个人的形状来,弯弯的眉眼,眉端一颗小小的痣。 “阡栾,好久不见。”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毁天地、灭生寂 我的脑海短暂的空白了一下,那些记忆的断裂处涌现许多画面,一片一片的音容笑貌剥落然后粉碎消失不见。 脑海里的那个声音还在念着“自端,回去离渊吧,你还有使命要完成。” 我握紧手里的琉璃盏,看向周围的人,柳奚笙,孉娘,星寒和逸宸。他们都微笑着看着我,好像明知道这是我们不得不去选择的路,偏偏还给我假象的选择的自由。 我说“玄女醒来了,我们回离渊吧。” 逸宸没有说话,他把手盖在琉璃盏上,和我一起催动它在天幕上打开一个漩涡。 一道白光照在我们的身上,我闭着眼睛紧紧的拥抱着逸宸,逸宸,我们的一世临安就这样结束了。 他低头吻着我的头发“阿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受伤,死去,你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一片混沌中,我仿佛看见整个临安因为逸宸的离开而变成一片虚无,皇宫,沈府,朝云辞,歩崖……一点一点的变成透明,而人们渐渐消失的时候还是微笑着的,哭着的,喜怒哀乐,世间百态。 恍如大梦一场。 脚落到地上的时候,我睁开眼,这里是九天玄女神殿。 身体不由自主的离开逸宸向前走去,魂魄彷如撕裂一般,慢慢的走出一个纤白的人影,我看到阡栾微微颤抖的唇。 玄女的声音顺着风送入耳边,她对着那人说“阡栾,好久不见。” 阡栾深蓝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他却任由一缕头发遮住忧伤的眼眸,笑了笑“好久不见。” 又是玄女神殿的殿中央,她的魂魄归于体内,慢慢扶着软榻起了身,只是却没有以前睡醒时那般神采奕奕,反而倦怠不已。 邪神正在猛烈的撞击着封印,整个离渊的震动格外强烈,离渊的人都惶恐不安的聚集在神殿外,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唯一信仰的神。 玄女望向北荒,淡淡的开口,但是殿内外的人却听得字字清晰。 “邪神复活,便是要陨天灭地之时,以前是我一个人,现在你们愿意与我一起并肩作战么?” 话音刚落,离渊的大地上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每个人眼中都像是燃烧着熊熊的光,他们齐齐的跪下右手捶胸。 “誓死相随。” 玄女淡然的笑了笑,看在我眼里却只觉得她无尽的疲惫。 “出发。” 那是一声号令,离渊数以万计的人尽数向着北荒而去,天地失色,云霞接映。 阡栾默默地站到玄女身侧,却不说一句话,两人的衣摆随风拍打在一起,却更让人觉得疏离。 我忽的想到玄女千年前沉睡之时我问她是不是爱上阡栾了,而她只笑的凄凉“我也不知道了。” 神的犹豫,便已是无限的肯定,她爱上阡栾了,只是恐怕没机会再说出口罢了。 她也说过这是她最后一次醒来了。 看着他们比肩飞行的身影,我忽的无限惆怅,身侧逸宸只轻轻地环过我的肩膀靠在我的耳边轻叹“这都是命数,他们不可违。但是阿端,我们不会再有什么阻碍了,杀了邪神之后,你想去哪里,我便带你去哪里……” 我笑的开心,轻轻握住他的手“好。” 柳奚笙和孉娘也跟来了,我想孉娘对离渊应该是有怨恨的,她心里唯一记挂的便是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了。而柳奚笙若说因为我的原因来,却不确切,他眉间煎熬的神色显示着对于邪神是他父亲的这件事的巨大影响。广庄农扛。 他是邪神的后裔啊,从小被孔雀王偷出北荒置于苍梧山脚自生自灭,若不是我恰巧出现在那里救了他,恐怕那颗蛋只会慢慢消亡。后来更是在四大神使的审视中艰难的存货,只因为他没有恶念,玄女也曾说过,万物生性本善。 后来送到北荒的蚰蜒一族,起先因为我和逸宸的关系,那里的人对他还算照顾有加,后来我和逸宸去了离渊的那九百年他是怎么过的呢?以一个外族人的身份…… 看到星寒时,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那种发自心底的亲切感,但是他却不会把心底的感情表露出来,只是偶尔心里有一种窃喜,好像有个姐姐还不错的样子?那如果再有个父亲…… 不对,自己的父亲是邪神啊,那个千夫所指的邪神。 所以自己也毅然决然的跟着众人去往北荒,那个封印着自己父亲的地方。 崇岭一路上都默默地盯着星寒却不说话,一向叽叽喳喳没完的星寒也低着头像是无从解释一般。 但显然现在情况已经不容许他们解释什么了。 北荒上方传来一声怒吼,我手中紧握的琉璃盏忽然绽放出诡异的白光,像是要将人刺瞎一般,所有人都轻轻地抚开袖子遮挡着,再度睁开眼便只看见一条黑红色的巨龙冲天而起,然后渐渐化作人形,一身黑色长袍,胸口是九排血红色的扣子。 玄女挥了挥手,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望向空中那个人影,他凌空向着我们这边飞来,黑色的长发披散在空中,如瀑布一般,身形妖媚竟然有些女态。 当他凑近了时,我才发现他的脸真的美的让人看一眼就沉醉进去一般,邪邪的微笑变成一个奇异的弧度,他旁若无人一般走到玄女面前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九天,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这么弱了?简直像是我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阡栾手里的水龙剑已经刀鞘剑利指向邪神而去,但邪神只是轻轻一挥便将他推倒在地。阡栾吐掉口腔里的鲜血,握着剑爬起来再度向着邪神而去。 玄女却忽的开了口“阡栾,别过来,我和邪神应该叙叙旧。” 阡栾凝视着邪神,终于慢慢的放下了剑,眼中是意味不明的情绪。 邪神笑道“九天,这是你的男宠?皮相倒是生的不错,就是修为还是差了点,这世上唯一能和神相配的只有神啊……” 他轻轻地勾起玄女的下巴,作势要吻上去。玄女偏过头去躲开他的脸“索翼,玩笑不要开得过分,如今的你还和当初一样的想法么?” 邪神索翼慢慢的向后退了一步,漆黑的长发随风飘扬,他看着玄女兴奋的笑着“当初的想法不过是我想和你一个统治这个世间,永远的存立于世,看尽沧桑。可是啊,你却坚持着让万物自然生存繁衍生息,还要自我陨灭,倒是丝毫不顾及我脆弱的心灵呢……” 玄女看向大地,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独立的灵魂。 “索翼,你还是执迷不悟么?” 索翼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冽起来,他勾着嘴角,手上一团黑色的火焰,伸展成一把巨大的剑。 “其实,是你执迷不悟而已,若是没有神,世间的生灵早晚会因为无人约束而嚣张肆意,自我毁灭。” 玄女收敛了眉眼“那也是世间万物的命数,你我终究还是化与天地去吧。” 索翼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好吧,终究还是要大战一场。”随后他歪了歪脖子看着星寒和柳奚笙责怪似的怒嗔道“还不过来?我的孩子们?” 话音刚落,崇岭的剑便抵在了星寒的脖子上,一滴一滴鲜红的血液顺着银色光剑滴落到云端,他的眼睛慢慢爬上血丝,问道“星寒,原来如此,我当你怎么会忽然从镜花园里回来?你竟是邪神的后裔么?难道当初来到我身边开始便是一场阴谋了么?” 星寒的紫色长发一丝一缕的缠绕到银色光剑上,似乎是想要帮助她挣脱他的桎梏,但终究都被锋利的剑刃划断,细碎的紫色发丝随风吹走。 她不答反问“若我说是,你会杀了我么?” 崇岭咬紧了牙盯着她的眼睛,明明在颤抖却坚定的说“我会。” 星寒忽的咧开嘴笑了,笑的那么凄然“好,崇岭,我嫁给你至今三千七百二十一年,日日夜夜我星寒无时无刻想的不是你的安危,甚至与父亲的交易都是以你为重,如今看来,我仍是抵不过你心中所谓的正义啊,那么这几千年来我可真是个傻子……” 星寒迅速地转身,任光刃划破她光滑的颈,鲜血溅了崇岭满身满脸,她倒在云端一动不动像是一个破败的木偶,血液慢慢将她紫色的长发染红,慢慢流过她未闭的眼角,流向她苍白的唇。 柳奚笙一声怒吼冲向崇岭,夺过他手里的光剑就要向他刺去,而崇岭已然呆愣着像是失了魂一般呢喃“为什么,为什么……” 逸宸快速移形过去拦住柳奚笙举剑的手“奚笙,我们不要再自相残杀了!” 柳奚笙好看的脸如今已是狰狞着,他问“自相残杀?他杀了我的姐姐,那是我唯一的姐姐啊,明明她一直全心全意的为了他,明明她已经选择背叛邪神和我们一起了啊,为什么他要逼她死?” 逸宸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仍是紧紧压制着他的手“奚笙,如今我们……” 柳奚笙却忽然笑了“那么,如果我选择站在邪神那边,杀了他就不算自相残杀了?” 然后他慢慢的松开手里崇岭的光剑,丢到已然不甚清醒的崇岭身上,然后上前轻轻抱起星寒的尸体走向微笑着的索翼。 邪神索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星寒若是能看见你如此为她,定然是开心的。” 柳奚笙却冷冷的说道“我只是要杀了崇岭而已,并没打算帮你做任何事。” 索翼却不在乎的笑笑“没关系,待我一统世间后,便将神位传承与你,你也并不算是帮我做事,你帮的是你自己。” 柳奚笙的眼睛里忽的亮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不再说话,他慢慢的将星寒放在一边,还细心地帮她捋顺着头发…… 索翼却是再度转头望向阡栾“那么阡栾,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阡栾刚要开口,索翼则挥了挥手继续道“先别急着拒绝,你也知道九天如今的魂魄已然只能支撑最后三天了对吧?若是我们维持以前那个约定,事成之后我给她重塑魂魄呢?” 索翼一脸玩味的看着阡栾,好像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让人费解一般。 实际上阡栾的表情很简单,他的一双眼只温情的看着玄女,好像在等待着谁来给他做决定。 玄女严肃的摇着头“阡栾,我不要你为我入魔……” “可是,我早已经不能回头了,从万万年前看见你的那一刻。”阡栾轻轻说着,然后转身走向邪神,他水蓝色的长衫和深蓝色的头发都那么飘逸,却只是更让人觉得无尽落寞。 索翼却还是微微笑着看向我们,嬉笑着问道“你们之中还又没有人愿意与我一起?我可以满足你们无限的条件哦。” 他的眼睛穿过玄女,我和逸宸,最后落到孉娘身上轻声说道“我可以复活你的父亲,孔雀王。” 孉娘嗤笑了一声“那也改变不了你杀了他的事实,我不愿与虎谋皮,更何况你可是危险又狡诈的邪神!” 索翼拍了拍手“说得好,那么如今队伍已经分好了,开打吧?” 玄女点了点头“但是,希望你不要再伤害脚下那些无辜的生灵。” 索翼无奈的转身“世间百态,丑恶善美,唯有神独清,我自不会与他们一般计较。” 玄女微笑着点头“那么,开始吧。” 好像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一句话尘埃落地,轻的向一片羽毛。 各种术法和刀剑在半空中相接,碰撞出无数的波动。未免伤及无辜玄女早已织就一张巨大的禁制将离渊的人民隔绝在战场外,而这样的神战似乎也不会是他们可以插手的,玄女一早便没有让他们加入战斗的心思,恐怕神殿前那番说辞只是为了让离渊的人们安心而已。 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得多么仓皇,我只知道天色再度亮起的时候入眼便是孉娘的尸体,她替逸宸挡了邪神的一章,如今已经魂魄尽碎。 她的手慢慢拂过逸宸自责又难过的脸“临风,不要为我伤心,于我而言,这是最幸福的事……” 逸宸轻轻地的将怀里化作原形的白孔雀放在一旁,然后再度缓缓来到我身边“阿端,你怕不怕?” 我摇了摇头,抬起袖子擦掉他脸上的血“逸宸,闭上眼睛吧,这样就不会念旧情而心软了。” 柳奚笙,阡栾,这是你们选择的路么?那我们便不与为谋了。 我和逸宸前后背对着杀向阡栾和柳奚笙,放心的将自己的弱点交由对方保护,或者说,若是对方死了,自己也可以同归。 玄女将神力分与四方神使,后来还分给了我,自己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但是邪神也是残破的魂魄,这还是得益于管庭的银簪封印,才让玄女和邪神还有相较的机会。 我仔细观察着玄女和邪神的战斗,也观测着整个战场的形式,只是我没看到柳奚笙眼里那抹忧伤和无奈,所以在柳奚笙忽的转身冲向邪神用流觞穿透了索翼的心时,我几乎惊讶的拿不稳手里的剑。 而看到了此景的阡栾一个恍惚便被逸宸的风刃划伤了眼睛,逸宸像是铁了心一般几道风刃过去将阡栾的身体划成了几段。 邪神转身看着柳奚笙问“我的孩子,为什么?” 柳奚笙嘴角漾上一抹笑意,竟和邪神索翼的面容有七分相似,他说“因为我是假装投靠你的呀,姐姐的死不过一个幌子,且说,若我真的为她报仇,第一个就该是亲手酿造了她一生悲剧的你啊……” 索翼慢慢的将身上的流畅拔出来,自嘲般的笑了笑“这还是我亲自为你选的神物,只比琉璃盏低一级,琉璃盏与它均是我族之物,也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礼物,奚笙啊,你却妄想用它来伤我?真是愚蠢!” 所以抬手一掌便将柳奚笙打落云端,我甚至只来得及看到他嘴角释然的笑,他看着我说“阿端,我是个好人。” 好像这句话已经是柳奚笙重复了无数遍的,初见时候,和桃之打闹的时候,他总是这样说着,我却对此嗤之以鼻。 可是,柳奚笙,我错了,你真的是好人,而我却没给你半分信任。 另一边,邪神愤愤的把流觞化成两段,随着柳奚笙丢了下去,同时他的胸口穿过了一只手臂,光洁的手臂带着斑斑鲜血。 玄女在他身后笑道“索翼,我以手臂为剑,可有资格伤你?” 索翼却轻轻握住穿过他身体的手“九天,我是神啊,这样我也是死不了的,只要一时半刻我便会复原。” 玄女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挥剑将自己的手臂斩断在邪神的身体里。 “一时半刻就够了,逸宸,阿端,来帮我封印他。” 逸宸问道“可是锁神阵需要四方神使和你才能一起完成,现在扶虞在镜花园里,崇岭呆傻了,阡栾……死掉了,怎么开启大阵?” 玄女闻言却望向我“阿端同时身兼这三种元素的术法,自然可以代替他们,只是要委屈你们了,开启锁神阵后,会抽掉你身上的修为,逸宸还能维持人形,但是阿端就要变成刚出生的模样……你可愿意?” 我看向狼藉的巨大禁制和脚下万万的离渊生灵,轻轻叹了口气“我愿意。” 逸宸却紧紧抓住我的手,苦笑了一下“阿端,那样我又要等你十几年了,不过还好,和以后冗长的生命来说,不算长……” 那是我听过的最让我觉得甘愿的话,锁神阵开启,我好像再度重复了当年被困雪蚕茧中的痛苦,好像有什么在吸我的血,却是数以百倍的痛苦……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变成了雪白的小狐狸,窝在逸宸的怀里。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耳朵“阿端,我带你回家。” 玄女在一天后就陨灭了,逸宸说那是换魂仪式失败的代价,想来玄女一早便知道了,所以只把邪神封印起来,然后等待着自己的陨灭,一起带走邪神。 那天离渊的人们全部聚集在神殿前哭泣,所有的泪水逆流到天上铺成了银河,玄女握着阡栾的一把破旧的纸扇慢慢合上了眼。 那把纸扇上写的是。 轻纱罗曼半妆裹、唯恐清夜晚风寒、早负深情两不知、一片残心向九天。 自此,世间再也没了神。 逸宸几次带着我回去了镜花园里看望扶虞,但是扶虞总是守在一颗干枯的桃花树下不肯与我们回来离渊,他说他要是离开了,苍梧山便没有了,夭夭也就再也不见了。 我只能蜷缩着娇小的身子向着逸宸的怀里钻,把泪水都流进他的脖子里,一滴一滴。 逸宸轻轻拍着我的耳朵“没事的,夭夭的魂魄还在,扶虞每天都以精血喂养,不出千年她便可以重生了。” 闻言,我狠狠的咬了他的耳垂“不早说,害得我哭了这一鼻子。”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笑道“所以啊,和其他事相比,还是你化为人形比较重要,否则我怎么吻你啊……” 我红着脸嘟哝了一句“流氓。” 回到离渊,我以为邪神陨灭,万物再无约束,再无劫难。 但其实,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离渊里各个族群在短时间内迅速拉帮结派,侵占其余族群的领地,肆意杀戮。很多温顺的生灵族群更像是一块肥肉,首当其冲的便是白狐一族。 我一直想着等我化为人形的时候再回梁丘去看看我的父母,顺便真的把女婿给他们带回去,可是当我和逸宸收到消息赶回去的时候,便只看到漫山遍野的白狐狸皮,像是一张张旗帜一样。 那是被剥了的皮,我一张一张的翻过去,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了我的父母,他们至死还蜷缩在一起,年迈的毛皮早已不光滑,似乎胜利者只是为了宣扬胜利一般。 逸宸将我抱起来的时候我刚要哭喊却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妖怪,为首的竟然是当初逸宸治好的嗜吃成癖的熊族小少爷,如今彪壮的他正握着一具白狐的尸体吃的津津有味,走过来漫不经心的看向逸宸“听说,你好像没什么神力了?” 逸宸淡然的笑道“那么,你想做什么呢?” “那还冠着神使的名号做什么?神也不在了,你不如来当我的手下,我们一起一统离渊。北荒和南边还有其他的联盟,现在哪哪都在打仗,我倒是能够保你一命。”他还颇为得意的将手上的狐狸肉递过来“我们已经拿这白狐一族做好了食粮和毛皮,不日就出发,在这战乱的离渊中所向披靡!” 我直接跳到他的手上死死地将他胳膊咬断了来,那具狐狸尸体跌落在地上,沾满了灰烬。 那时候我就想到了,那也是我的下场。 我和逸宸被活活烧死在梁丘的茶园里,转身看向他我问“你还记得我给你带的茶叶么?都是这片茶园产的呢,你说你爱喝,可是,逸宸啊,我已经没机会再给你煮了,那么我们约好下辈子吧。” 逸宸火焰中的脸格外的清晰,他笑了笑“阿端,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过,我爱你。” 我闭上眼,感受着死亡的温度,轻轻依偎在他的肩膀上“我爱你。” 魂魄离开身体的时候,我看了看此时的离渊,玄女陨灭第一百年,离渊已是地狱。 那么玄女和我们当初的决定真的错了么? 世间就该有神的约束,有神的信仰,若是没有,则给了恶念疯长的空间,终究和邪神覆灭的世间又有什么两样? 章节目录 完结感言+批斗大会现场+结局最终章 揭幕式 敲出全文完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掏空了一样。 习惯性的打开电脑首先打开文档,然后看着取名为‘临安’的文件夹忽然笑了,已经完结了。 我不必再每天熬到半夜,可以好好休息准备考试了。 现在是2014、12、11、零点三十三,宿舍的小伙伴都爬到床上去了,也断网了,但是我却有些激动地睡不着。 当初一时心血来潮将妈妈小时候给我讲的稀奇古怪的事穿起来,没想到缝缝补补就变成了临安诡闻。 如今缝补成了的什么样子,我闭着眼都能清楚地捋顺每一丝皱褶,每一处花纹。 我得承认关于动作描写是我的硬伤,什么招数什么招式我都写的不好看,所以大多也都跳过了,这就导致高潮也潮不起来了。 但是那些激动人心的画面却是生动形象的在我脑海里一遍一遍的放映。 偶尔自己回头读都能看的津津有味,这仍然让我对自己不满意,整体来说,前期铺垫太多,线索太纷纭很容易让人觉得乱。中间的故事情节又拖沓了些,等到了结局,我又有些急躁了。 但是好在所有的坑都填上了,所有的故事都交代清楚了,有一种坦白从宽的舒服感。 一舒服起来就开始感谢国家感谢党了。 感谢陪伴我的小伙伴,你们一直都在评论区晃悠,感谢逗比助理深夜帮我改错字,感谢给我送巧克力和葡萄酒和玫瑰花和金币的土豪,我只想说我们来做朋友吧,哇咔咔。 然后是批斗大会了,批斗某无良作者。 1、说好的加更条件,到现在都完结了,只加了一更!!! 答:捂脸哭,我虽然是学渣但也是没那么多全职的时间,不过以后尽量会说话算数的。么么。 2、红包那么多都被路人抢走了! 答:捂脸哭,我也没办法啊,人的劣根性啊劣根性,不过和我聊得多的小伙伴都知道我给他们包了许多小红包呢~~ 3、新书不写了?? 答:捂脸哭,我累了,休息一阵再继续好咩~~ 4、为什么总是捂脸哭?? 答:捂脸哭,显得比较美美哒。 噗。。。。。。。。。 现在想想接近两个月的时间,我每天抓狂的把自己睡觉时间一直拖到深夜,挂着两个黑眼圈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屏幕。 我跟我的同学说,太累了。 他说,是啊,但是谁叫你喜欢。 是啊,谁叫我喜欢。我想我是全心全意爱着写字这件事的,好像所有的故事都曾经真的发生在我眼前一样,一个个画面一句句话语。 像是所有人的故事都有美好的结局一样,希望我也可以送你们一样的祝愿,一世临安。 最后一次在这本书里和大家说晚安了,晚安,亲爱的你们。 接下来,是最后的大结局,大家找准时间哦,晚八点最后一个红包了哦!!! 章节目录 第八章 这才是、大结局 逗比病毒来袭,标题已中招 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逸宸和我自己。 那时候我忽然有些羡慕起扶虞来,他为了桃之留在镜花园,也恰好躲过了这场人为的灾难。 只是为什么我死了还有思维?这是忘川么?这是来世么? 不,这里还是离渊。 手里的琉璃盏微微发烫着,在刺目的白光中再度睁开眼,一条黑红色的巨龙冲天而起,然后渐渐化作人形,一身黑色长袍,胸口是九排血红色的扣子。 他笑着伸了伸手,我手里的琉璃盏便径直向他飞去,好像那才是它亘古不变的主人一样。 索翼轻轻抚摸着琉璃盏“刚刚你们看到的,经历的,是按照你们如今的想法进行下去,未来会发生的事。琉璃盏帮我们预见了所有的结局,那是我们继续下去的结局……” 崇岭忽的慢慢走向星寒将她拥进怀里“星寒,三千七百二十一年,我都守着你的没有魂魄的身体度日,我熬得住,因为我的心里只能容得下你一个人了。” 星寒的头发慢慢的和崇岭的墨发缠在一起,眼泪落下的时候,她吻了吻他的脸颊“崇岭,你这个大呆瓜,明知道那里没有我的魂魄,居然还守着……” 崇岭则将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贪婪的嗅着每一分的气息。 玄女看向索翼,神色也有些复杂“你没对琉璃盏做什么手脚吧?” 索翼勾起一抹邪邪的笑“九天,你真的弱到已经察觉不出我是否动了手脚了么?” 玄女低着头看向苍茫大地,她怎么会感觉不到,在琉璃盏的幻境将他们全数裹进去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那是一场巨大的预见之术,而星寒根本无力做什么手脚。 那时候她也想看一看自己陨落之后,离渊的境况。 只是她好像真的错了,在纷纭的战火中,在遍地鲜血残骸中,她忽的明白一直以来错的那个人都是她,而索翼才是对的那个。 “索翼,那么你愿意帮我重塑魂魄么?我想活下来。”像是朋友间的呢喃,玄女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她让索翼一下子就想到了万万年前。 那时候他便已经预料到了世间万物的劣根性,但是其余诸神都在这表面的和平下被蒙住了双眼,而选择纷纷陨灭于天地间。阵圣乒血。 他一个一个的劝说反而一点效果都没有,直到九天也来和他说,她也要陨灭了,问他要不要一起,因为他们是世间最后两个神。 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玄女身上,期望玄女能够明白若是神陨灭了,世间的惨状。 可惜玄女却误会了他,还要强行陨灭引发天地法则将他也融合在天地万物里。 他只能痛下杀手,杀害那些他们辛苦创造出来的生灵。 “你若是选择陨灭,我便在你陨灭之前把这个世间毁了。” 玄女还是心系苍生,选择了与他的大战,她是认定了他是邪神处处狠招要他命,但他却对她步步留情。 最后的结果便是双方魂魄受损,他被她封印在了北荒。 他得出来,想办法让她了解他的良苦用心,尤其是在那个自己的后裔旁支的口中得知她接近陨灭了的时候。 好在自己还有女儿和儿子加上这个后裔旁支来帮助自己,美中不足的便是飞散在镜花园里的那缕残魂不能回来了。 而自己强行复活冲破封印也受了重创,还是坚持着完成了琉璃盏这么大规模,这么长时间,这么多人的预见。 索翼无奈的笑了笑“九天,傻姑娘,我不行了,我这次是真的要陨灭了,不过好在终于让你明白了神存在的意义。” 玄女忽的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是我的错,你不要走,万古神祗里就只剩下你我了……” 索翼将她的身子转过一个方向对着阡栾“看,你已经有了深爱你的人了。九天,我要把神祗之位传承给阡栾,让他帮你重塑魂魄吧,从此你们便是同生共死,永世相随了,这也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个礼物了。” 索翼一伸手便将自己身上黑色的袍子扯下,化身成远古烛阴,衔着袍子交到阡栾的手上。一道白光而过,阡栾身上的水蓝色长袍便替换成了那个黑红色的袍子,皮肤白皙的阡栾如今的身着较之水蓝色更增添了庄重的气息,倒也不失一番韵味。 只是如今他是神,和玄女比肩的神。 索翼巨大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散碎的光点也渐渐坠入山川大地。 他看了看柳奚笙和星寒,满眼的慈爱“我的孩子们,父亲没能照顾你们长大真的对不起,不过你们如今的样子都足够让父亲自豪了,而你们也不要想念我,这世间的山川河流都有我的存在,不要害怕孤独,我永远都在……” 随着身影消失,他的话音也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柳奚笙握着流觞微笑,原来他一直有一个这么伟大的父亲在爱着他。 大地上是无数生灵的欢呼声,然而他们见到的是邪神的陨灭,却并不知道这是一位多么博爱的神祗,不过没关系,索翼又怎么会在乎这些,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世间的人便只记得这世间有两个神。 九天玄女和阡栾,他们住在半空中的神殿里,黑袍白衣,恩恩爱爱,永世的长久。 另一个穿黑色袍子的人可就不愿意了,他只比他少了一颗纽扣而已,却总是被人认错,把他奉为神祗。这种时候,柳奚笙总会把人家臭打一顿,然后承认,没错,我就是阡栾。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阡栾的名声坏掉了,可惜被打的那个人居然还高呼着阡栾大人万安! 孉娘无聊的瞥了他一眼“柳奚笙,你怎么这么无聊了?难道是因为一直没有女人的缘故?” 柳奚笙邪邪的一笑,美的让人心醉,他凑到孉娘身前撇了撇嘴“要不然,你来解救我?” 同样让人家记得牢牢地还有两个神使,一个整日的闷吭不出声,但他的夫人却是整日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倒真是叫人奇怪他们的相处模式怎么这样怪异。 另一个呢,超然卓群,云淡风轻,最喜欢与自家夫人一起煮上一壶清茶,住在苍梧山下的歩崖里,偶尔消失不见几天,好像是去镜花园里看望故人。 在一次又一次穿越镜花园的混沌中我问逸宸“你说我们是不是做了一场大梦啊,我只觉得临安好像触手可及却又毫无痕迹……” 逸宸倒是比我看得开“无论是梦也好,现实也好,只要经历过,便是永恒。” 我看着离渊与临安的镜像之城忽的释然了,对啊。 经历过,便是永恒。 一壶薄酒,半盏红烛 扶虞醒来的时候已经被老山龟从太行山接回了苍梧山,他的身侧是那颗干枯的桃枝,皱裂的树皮和纤细的枝桠。 老山龟见他醒来便递上一杯热茶,恭敬的说道“山主大人,您好些了么?” 扶虞不接茶反而呆愣着问老山龟“夭夭怎么样了?” 老山龟看了看他身侧的树枝,脸上是一片惋惜和无奈“那道家的锁魂钉硬生生的将夭夭的魂魄钉在早已衰败的本体里,如今夭夭已经要随着身体的干枯而魂飞魄散了……” 扶虞的脸色瞬间变得颓然,散落的长发披下来遮住他忧伤的眼眸,他的手里还是轻柔的抓着那棵干枯如柴的枝桠,好像还是那个粉色小裙的身影在他身边一样。 她总是爱躲在院子的桃树上睡懒觉,她说她结的桃子又大又甜,她默默地数着他身边换了又换的女人,她说她会爱他一生一世。 所以在扶虞没意识到自己也已经心里多了她的影子时,她离开了,而他苦苦找寻却再也没了音讯。那之后,他真的再也没有女人,直到几百年后有人来给他送信说是临安里有了琉璃盏和逸宸的气息,还有她。 他不知道真正把他吸引着去了临安的究竟是琉璃盏还是她,但是在北荒边界见到她的时候,一切就有了答案。 她出落得越来越有女人味,眼睛却是大大的一尘不染,和以前一样,他还记得桃花树下她说她会爱他一生一世。 可是如今,她却是如此冷漠,她仿佛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让他满腔热血都生生的冷却了下去。 那时候扶虞忽然觉得好讽刺,自己还甚至因为她还对以前的风流帐而自责,而她早就不在乎了。 当天晚上柒夏来到了自己房门前,她眼中的情愫让扶虞的心狠狠的疼着,吻上她的时候他在想,是不是,自己和夭夭已经错过了? 但扶虞没想到的是,那天晚上夭夭就站在他的门口看他和另一个女人的缠绵,等他发觉时,门外已经只残留空气中她身上的一缕香味了。 逸宸问他“你是真的要回离渊去么?还是与桃之在赌气?” 他慌乱了,好像自己心里也没了答案,分明自己一心就是想着要回离渊去的,可是每次在临安偷偷看着她杀妖怪时的身影,那个坚定的答案便碎裂了,满心满眼全是她在桃花树下的笑靥。 原来自己早就已经爱上她了,只是万万年的时间让他的心连自己都看不清了,一切情感都变得迟钝。 后来扶虞还是把她带回了自己身边,将她拦在怀里的时候扶虞还在想,自己应该永远不会后悔爱上一只自己的精血衍生出来的小妖怪吧,也不会后悔为了她永远留在镜花园里做一个山主。 可是,他还是很快就后悔了,逸宸和阿端大婚后,他和夭夭一起回苍梧山的路上便中了陷阱。他想过太行山的人或许心怀不满会来报复,但是眼前出现的人却让他恍然大悟,原来一切不是这么简单,自己或许都是一颗棋子。 柒夏和律风一起将他们带到了太行山顶那座阴森的楼阁里,锁魂钉入体,扶虞的鲜血一滴一滴落下来被柒夏收进容器里,然后喂给花草鸟兽,看着他们幻化成人,变成受操控的妖魔大军。 扶虞问柒夏“为什么?” 柒夏说“因为我爱你,律风答应我等他离开这里就把你交给我,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扶虞却笑了笑看向自己身后那棵桃树,锁魂钉把他们紧紧地钉在一起,这也让修为尚浅的夭夭直接被打回了原形。 他说“柒夏,真的爱,不是这样子的。更何况律风怎么还会让我活着,在达到他的目的后,他又怎么会让妖魔大军成为他的威胁,那时候他一定会杀了我以绝后患。” 柒夏闻言连连摇头“不可能,他答应我的,我现在去问他!” 后来柒夏再也没有回来,扶虞知道她应该是凶多吉少,但是想到这一环一环的局,他不免觉得或许这就是棋子的命运,当初送信给自己透露临安讯息的人应该就是律风指派柒夏做的。 律风的全盘大局中,柒夏若是生了变数便只能抹杀了,物尽其用罢了。 而自己又该和夭夭怎样的结局?扶虞轻声说着“夭夭,对不起,我后悔了,如果当初没有把你带到我身边来,你也不会受此劫难。” 夭夭已经不能说话回应他,她只不断地将自己的精气传入扶虞体内去给他止血。 好像再告诉他,扶虞,你要好好活着。 所以在管庭发现他们的时候,竟是扶虞比桃之还要有精神,那便因为桃之把自己所有的灵力都给了扶虞…… 扶虞轻轻抚摸着干枯的树枝,眼角一阵酸涩。 夭夭,你若是死了,我也来陪你好不好?万万年的孤独,我不想再尝了。 老山龟像是噎到了,使劲咳了两声继续说道“好在大人您当时立刻给她灌输了自己的精血,这才让她保住了命,若是每天一滴精血,想必夭夭复原的就更快啦。” 老山龟抚着白花花的胡子一脸的欣慰,但是扶虞却一脚把他踢了出去“能不能别大喘气?” 那之后苍梧山传出山主大人不尊老爱幼的说法,老山龟捂着屁股四处解释“此乃谣言,山主大人丰神俊朗,心地善良,才高八斗,闭月羞花……” 但是无论怎样的传闻扶虞都不在意,他只是每天守在一颗慢慢回春的小桃树旁,对着它讲话,但更多的时候是自言自语。 “夭夭,你醒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好啊,你同意啦……那夭夭,我们生好多好多的小扶虞好不好?” “不好,你当生孩子那么容易么?扶虞大人!” 树坑里那棵桃树慢慢化作人形,俨然是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美人,此时她气鼓鼓的的样子和几千年前扶虞第一次在山下见到她时一样。 灵动的眉眼,让他一下就记在了心间。 扶虞堪堪伸出手臂,溢出的泪水顺着夭夭的脖子流进衣服里,痒痒的。 夭夭微笑着搂住他的腰际“扶虞大人,我回来了。” 狐假虎威 玄女和阡栾大婚的时候,逸宸第一次在我面前喝的有些醉意,扶着他回家的时候我忽的想起来孉娘说过的,在临安每一世的结束时,歩崖前竹林下埋着的两相忘都被逸宸喝个干净。 我不敢去想那寂静的竹林里,逸宸喝的烂醉的情景,每一次堪堪回想都让我觉得心疼又感动,若是有人这样深爱着你,你便有了什么都不怕的勇气,哪怕整个世间都要与你为敌。 第二天一早我便收拾各种包裹,大部分是从烟雨轩带的酒菜,但是逸宸却皱着眉头看着我问“这可是我第一次去你家哎,你真的确定只带这些吃食?” 我呃了老半天,尴尬的说不出话来。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敲了一下我的头“算了,走吧,我已经差人把聘礼都送去了,若真的只是这些吃食,岂不是让人觉得我白虎神殿窘迫,你这个笨蛋……” 那时候我还在想,他送的会是一大箱的吃食? 但是到了梁丘看到堆成了小山丘似的聘礼,我忽的明白了,这将是我梁丘子民未来千年的口粮…… 父亲和母亲红光满面的候在门口,一看到我们到了便欣喜地快步走过来,我一想这都好几年没见到他们了,尤其是近乡情怯,如今只看到他们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父亲走到身前时我已经张开双臂准备迎接他了,‘老爹我想你’这样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要说出来,但是他却绕过我握住了逸宸的手“贤婿一路可劳累?家中已经备好酒席,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娘亲默默地走过来拍了拍我僵硬的双手,皮笑肉不笑的说“端儿啊,你爹是害羞,不是故意忽略你的啊……” 害羞你个大头鬼! 那之后的几天老爹几乎就对我不闻不问,满心满眼全是他这个贤婿,别忘了,他还是我给你拐回来的呢! 我躺着床上生闷气,逸宸带着淡淡的酒气钻进了被窝里,轻轻搂着我的腰“阿端,你莫要气,父亲也是一时欣喜才对我如此熟络,不过我有个好办法让他立刻转移视线对你加倍的好……” 我转头看他“什么办法?” 他笑了一声吻上我的唇,将我的衣服尽数剥落的时候才说“生个孩子吧。” 那天晚上绮丽的梦里我一直在想,若是我和逸宸生了孩子,是白虎还是白狐呢? 无论这两种动物怎么拼凑似乎都拼不出来什么好看的动物吧? 所以当小肉丸出生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他一出生就是人形,也同样预示着他的灵力很强。 但显然我这口气松的早了,因为小肉丸简直是我小时候的放大版,延续我的传统将离渊搅个鸡飞狗跳,时不时的就有人哭哭啼啼的上门来找我。 然后我再拎着个鸡毛掸子向着他圆滚滚的小屁股上打上几道红印子。 逸宸一听到小肉丸哭便放下手边的事连忙跑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就飞出去,于是战场就扩大到空中。 反反复复几次我终于妥协了“逸宸,你来带孩子吧,我来管理白虎神殿辖地的事务。” 逸宸闻言立刻拎着小肉丸交到我的手里“随便打,我不拦着。” 小肉丸显然是没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已经落入我的魔爪了。 然后他便呜哇一声哭了出来,鼻涕眼泪往我白白的裙子上蹭“娘亲,你不要打我了,屁屁痛。” 我捏着他的耳朵把他拎到面前一脸嫌弃“得了得了,去洗澡去,娘不打你了。” 丢向逸宸的怀里,然后看着他们父子一片笑声,悠然的散步回了歩崖。 那时候我在想,其实这样的画面才是给我最深的触动,你爱的人,还有你们的孩子,才是爱情的延续和生活的意义。 浴盆里的小肉丸脱了个光溜,眨巴着眼睛看着逸宸“爹爹,你给我讲故事~” 逸宸温柔的给他洗胖乎乎的小手,笑着说“那我就给你讲爸爸和妈妈的故事吧……” “从前,有一只小狐狸,她遇到了老虎,一眼便爱上了他。她走到老虎身前说‘喂,老虎,你要是找妻子会找什么样子的啊?’ 老虎看着这个小小一团的狐狸笑着说‘我呀,要么找比我厉害的,要么找比我强壮的,否则她凭什么征服我?’ 小狐狸想了想说‘我比你厉害,那么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么?’ 老虎不可思议的笑道‘怎么可能,万兽都臣服于我,你怎么会比我还厉害?’ 小狐狸笑了‘不信的话,你就跟在我身后我们去走一圈?’ 老虎想了想,同意了。 万兽看到老虎的时候都很尊敬的打着招呼,小狐狸则伸手回礼,这让老虎哭笑不得。 又走回了原地,小狐狸一脸的骄傲‘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我要比你厉害?’ 老虎想了想,然后把她吃掉了。” 小肉丸正听得入迷,忽的一个哆嗦“吃……吃掉了?” 逸宸把他从浴盆里抱出来,轻轻擦干他身上的水珠,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是啊,吃掉了,后来小狐狸就生了一个小肉丸……” 我黑着脸站在门口听完这个故事,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晚上的时候我靠在逸宸的肩膀上一起看月亮。 “拜托别教小肉丸泡妞,我可是要把他培养成优秀的人才的,虽然现在就已经感觉这个个梦想好像有点不大现实。” 逸宸淡淡的声音让我觉得安怡,他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要强求,让他自己长大,看看这个世间。但是泡妞还是必备技能,必须要从娃娃抓起!” 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他俊逸的脸庞慢慢靠近,然后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着。 “因为我希望他可以好好珍惜将来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就像我遇见了你一样。” 早已听过无数的情话,仍然为他的每一次莫名其妙的表白而心动,这便是爱一个人的感觉吧。 我想无论是一世临安,还是永生永世,我都感谢命运把他带到我的身边。 就好像记忆里永远都是从那一瞬间开始,才有了色彩。 他拨开珠帘走出来,嘴角含笑“我看少年面色红润,体格安康,不知道有什么事来寻我?” 而我的心忽的就有了律动,仿佛我做了这么多事,走了这么多路,看过这么多风景只为了与你相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