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爱》 章节目录 第1章 婚礼前夕 昏暗的房间里。 黎夏抬头,望着墙上那张被撕了一半的日历——庚寅年癸未月甲申日,宜嫁娶、入室、求嗣、订盟。 日历是一个星期之前,她的母亲大人沈翠容撕下来的。 撕下来的时候,她老人家还喜气洋洋地说:“这可是个好日子啊,阳历是8月2号,阴历又是甘二,怎么算都是双数,再吉利不过了。” 再吉利不过了…… 黎夏抿了抿唇,有些恍惚,冷不防有人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一把磁性温柔的声音像小提琴一样,拉响在她的耳畔:“看什么呢。” 黎夏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角,指着日历上那一片红说:“看明天是个好日子。” 闻言,男人低低一笑,手掌上环,干净修长的指一寸寸绕起她的发丝:“是不是迫不及待了?迫不及待要嫁给我?” 这个男人叫谈奕声,国内最大娱乐公司环娱的副总经理,声名显赫的青年才俊——黎夏的未婚夫。 黎夏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来看了看他:“你怎么还在这儿,刚不是都要走了吗?” “舍不得你啊,我现在一分一秒都舍不得你。”谈奕声低头,好看的唇轻轻摩挲在她的耳后,声音有点儿哑,透着丝诱惑的低沉:“今天晚上,我留下来好不好?” 黎夏却不动声色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拉开,语气很客气,客气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生疏:“当然不好了,你是新郎官,明天是要从夫家来娘家接亲的,怎么能住在这儿?” 谈奕声笑了笑,捧起她的双手,漆亮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那神态,优雅又真诚:“可是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根本睡不着,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你。让我留下来吧。” 黎夏若有若无地笑了笑,然后偏过脸,瞅着桌子上怒放的玫瑰花:“你知道的,我妈是个传统人,就喜欢计较这些,所以你今天晚上不能留下来。” “那你呢,你喜欢计较这些吗?”谈奕声走近了一步,低头,“你喜欢我就听你的。” 黎夏看了他一眼,声音和神色一样的平静:“我也不喜欢。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不喜欢就可以不用做的。” 谈奕声笑了,伸出手宠溺地揽了揽她的肩:“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去逼你,我保证。” 黎夏微微一笑,然后抬起眼皮,看着他的眼神愈发漠然:“包括你吗?” 谈奕声的眼瞳黯了黯,但是很快他又不着痕迹地用笑容掩盖了下去。 “我怎么舍得逼你?”就这么笑着,他拉着黎夏的手,身子向前倾,好看的唇眼看就要吻到了她的唇。 黎夏却又轻轻推开了他,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她难受:“那就走吧,明天见。” 谈奕声只得松开了她,后退一步,彬彬有礼地说:“好吧,我在家里等你,明天见。” …… 现在是夏季,白天长,晚上短。 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建华小区的楼下,一盏盏玉兰灯才相继亮起来。 谈奕声并没有回家。 坐进车里时,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还早,才晚上7点钟。 如果是在纽约,晚7点城市的一天才刚刚开始。但这里是清城,不是纽约。 清城是个城如其名的地方,一到夜里,就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尽管在二十出头的年纪,谈奕声和黎夏就是在这些个冷清得让人发慌的夜里一天天走到了一起。 但那,毕竟是曾经。 慢慢地靠向车背,谈奕声的脸色如同夜色般阴沉,又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抬起头,楼上黎夏的屋子里依旧亮着灯。 也许是撞了邪,他忽然想起刚和黎夏谈恋爱的那会儿,每次他送她回家,她都会站在那扇窗前,一次又一次地看着他挥手,总也舍不得离开。 可是现在,那扇窗闭得紧紧的,紧得让他几乎想不起来过去的她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他呢?过去的他,又是什么模样。 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谈奕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点了,放在唇间慢慢地吸着。 低头,烟火在他的指间明灭,抬头,楼里的那盏灯在夜里明灭。 看着看着,人也就有点恍惚,连边上的手机在震动都没有察觉。 直到它震得掉到了地上砸出“嘭嗤”一声响,谈奕声才恍然回过神来,捡起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着“程楚楚”三个字。 他皱了皱眉,接起电话时,语气有点不耐烦。 可电话那头的人却像是习惯了般,非但不在意,反而还用一种甜到发腻的声音冲他撒娇:“奕声,我好想你。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2章 狗男女 送完谈奕声回来,黎夏路过妈妈的卧室,听到爸妈在关着门说悄悄话:“明天闺女就结婚了,你老叹什么气啊?” “我总感觉,夏夏今天好像不太高兴?”说这话的,是黎夏的爸爸唐爱民。 “你哪只眼睛看到她不高兴了?”钟翠荣于是不满了,“刚才俩人还在屋子里难舍难分的,我看的可是清清楚楚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唐爱民停了一会儿,有些烦乱又有些犹豫的说,“我总感觉,奕声这次回来,整个人都变了。连夏夏也是,像是心里藏着什么事儿似的。” “奕声当然得变了。人家在纽约摸爬滚打了五六年,现在功成名就衣锦还乡了,总不能还是从前那个穷酸的样子吧?”钟翠荣理所当然地絮叨着,“至于夏夏,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她跟谈奕声谈了十年了,十年磨一剑不就是为了今天?就大学刚毕业那会儿,为着我看不上谈奕声的事儿,她宁愿跟我断绝关系也要跟奕声搬出去住。现在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了,她烧高香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不高兴?” 一听到这个,唐爱民的声音就不由得带了丝嗔怪:“你还好意思说,当初要不是你棒打鸳鸯,夏夏和奕声早成了。也用不着这样中间隔了五六年,说不清道不明的。” 钟翠荣是个强势的脾气,最听不得别人反驳自己,当下回嘴道:“我怎么不好意思说了?要不是我棒打鸳鸯,他谈奕声能有今天吗?还有,什么叫说不清道不明啊?你老头子是不是穷出神经病了,就看不得我女婿是个有钱人呐。说到这个,我还真得刺激刺激你,知道奕声给了我多少彩礼吗?我告诉你,三千万——” 呼啦一声,似是唐爱民突然推开桌子站了起来:“张口闭口都是钱,我看你才是神经病。” 钟翠荣也怒了:“你说谁神经病呢你,你——” 黎夏没有再听下去,径直走到自己的房间,她的神情愈发恍惚。 三千万…… 也许是撞了邪,听到这个数字,她的记忆竟不由自主地飞回了五年前—— 那时候妈妈反对她和谈奕声在一起,她就义无反顾地从家里搬出来,跑到谈奕声的小公寓里挤着跟他过日子。 彼时谈奕声刚毕业,手头没什么积蓄,工资也低,还要一个人养活两张口,生活过得很是拮据。 为了帮谈奕声省钱,黎夏总是吃饱得特别快,可是谈奕声不愿意啊,他知道黎夏的心思,每次下班都故意给她捎些好吃的,还美其名曰——“不能把媳妇养胖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有一次,黎夏把碗筷一推,嘟起嘴说:“我不吃了,再吃我就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去?”谈奕声“呀”了一声,“除了我,你还想嫁给谁啊。” 黎夏就白他一眼,特傲娇地说:“我又没说一定要嫁给你。娶我可是很贵很贵的。” “有多贵?”谈奕声摸摸她的脑袋,哄小孩似的看着她笑。 黎夏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至少得这个数。” “三毛钱?” 黎夏气极了,拿枕头丢他:“你才三毛钱呢!姑奶奶我不得值个三四千万的。” “好吧,你给我打个折,就三千万,咱们说定了啊。”谈奕声哈哈大笑着,一伸手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翻身压在身下,“三千万,娶一只猪,你说我亏不亏?” 黎夏笑嘻嘻地吻上他的鼻尖:“就算是猪,我也是一头漂亮的猪。” 谈奕声低头,也吻上她的鼻子,无比骄傲地说:“那当然了,我老婆最漂亮了。” …… 挂了手机,谈奕声就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向了清城影视基地。 为方便拍戏的腕儿们入住,基地的外围都是清一色的星级酒店,其中也不乏一些依山傍水的小型别墅。 这地方好呀,私密性好。! 白天,多少明星在片场里看对了眼,晚上,就在这个地方干柴烈火鱼水相欢。等拍完了戏,这间房子的这段情,也就跟着人间蒸发了。 总之,在这个地方,就算是看到多大的腕儿勾搭在一起都不觉得奇怪,更何况勾搭在一起的只是他谈奕声和程楚楚。 过了栈桥后,车就开进了“易水居”的大门,把车钥匙丢给门童,谈奕声下了车径直往电梯里走。 一路上了十四楼,房门刚开,一个香软的身子就蓦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紧接着是一记像桂花糕般甜糯的声音:“奕声,我漂不漂亮?” 谈奕声推开她,这才看清她还没卸妆,身上则穿着一条裁剪考究的洁白婚纱,还是深v的,半露不露地勾勒出她胸前的起伏。 “怎么不说话?”见他半天没有反应,程楚楚甜甜一笑,又复勾上去,两只手环在他的脖颈上,“不会是看呆了吧?” 她说着,还得寸进尺地把唇贴在他的耳垂上吹气:“说呀,我穿婚纱的样子,跟你老婆比起来怎么样?是我漂亮,还是你老婆漂亮?” 章节目录 第3章 婚礼上的挑衅 程楚楚说着,还挑了挑丹凤眼,满怀期待地瞄了谈奕声一眼。--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谁知,谈奕声却冷冰冰地推开了她,开口的时候,连声音也都是冷的:“脱下来。” “啊?”程楚楚装不明白,一脸无辜地又贴上去。 “脱下来。”这次,谈奕声直接甩开了她,“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他的手上的力道很重,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直把程楚楚甩到了身后的大床上。 程楚楚被摔得疼了,嘟起嘴挺直了胸膛说:“我不脱,除非你给我脱。” 谈奕声眯起眼,冷冷哼了一声:“你怎么这么贱?” “我就是贱啊,”程楚楚满不在乎地笑了,然后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半露的身上,一寸寸地摩挲揉捏着,声音还带着丝娇柔的喘,“我只贱给你一个人看。” 谈奕声的眼神更黯,“贱货!”蓦地,他勾了勾唇角,狠狠一把将她推倒,然后低头用力地撕开了她的婚纱,使劲儿咬了上去。 迷魂颠倒的时刻,程楚楚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咯咯笑着说:“鹿一鸣答应给我写新剧了。谢谢你啊,奕声。” “谢我?你打算怎么谢我?”谈奕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程楚楚眨眨眼睛,然后低头,蛇一样地向下爬着,伸手,解开了他的腰带。 谈奕声没再说别的。 仰头,落地窗被擦的明亮如镜,映着他腐朽的灵魂,如斯堕落…… ……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黎夏就被闹钟吵醒了,钟翠荣更是激动的一夜没睡。听见黎夏的闹钟响,她赶紧推了门,催促黎夏去化妆盘头发。 黎夏伸了个懒腰,慢腾腾地走出去,说:“急什么,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急也急不来。” 钟翠荣不高兴了,狠狠白她一眼:“大喜的日子,胡说什么呢!” 黎夏没理她,但还是打起精神走了出去。 她跟谈奕声相爱十年了。 这是她盼了十年的婚姻,再怎么千疮百孔,她也要把这个期盼圆过去。否则,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到了婚礼现场黎夏才知道,这谈奕声真是得领导器重啊,台上当司仪的是水果台当红的一哥,证婚人是广电的二把手,主婚人则是环宇的ceo,台下还有几张桌子,坐的清一色的都是环娱旗下的明星。 这么星光熠熠、济济一堂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晚上是什么颁奖礼呢。 黎夏笑了笑,跟忙于应酬的谈奕声说了她有点累,就躲进那个只属于她的休息室里去了。 关上门的刹那,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黎夏趴在桌子上,到现在才是真的觉得累了,真的,特别累,好像一闭眼睛就能睡着似的。这也不奇怪,打从三个月前从海滨回来,她已经失眠了整整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环娱正在筹拍一个大电影,负责这个项目的就是谈奕声。 三个月前,也是他的生日,而黎夏要进行升职考核,他们商量好了,各忙各的,等他回来了,再补办一个生日。 但其实对黎夏而言,升职考核哪有他的生日重要,她那么说,只不过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罢了。 然而,当她三个月前兴致勃勃地跑到海滨的时候,她给了他一个惊喜,他却给了她一个惊吓。 胸口莫名地一个窒息,黎夏咬了咬唇,想要阻止自己再继续想下去。与此同时,身后传来敲门的声音。 “我能进来吗?” 黎夏回过头,还没等她应些什么,那个敲门的人已经不请自入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来人。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逆光里,一张脸像细瓷一样白皙,细眉细眼,五官更是柔得像是从画里抠出来的,走路的时候还微微颔着首,那模样可真是楚楚。 想来也是因为这一点,环宇才会给她取了这么一个艺名——“楚楚”吧。 只是不知道,假如有一天她的粉丝们知道自己偶像的真面目时,还能不能再叫出这一声“楚楚”。 “有事?”如此想着,黎夏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程楚楚微微笑着,走近了她:“黎小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来恭喜你。” “多谢。”黎夏点点头,转身,再不看她一眼。 这时她走到黎夏的身边,纤细的手指向前慢慢一推,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便出现在黎夏的面前:“顺便,来送你一个礼物。” 黎夏也不打开,只是平平静静地回了一句:“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程楚楚依旧在笑,笑容中再度抬手,将盒子打开,“这是谈总今天早上落在我那儿的。” 一枚雕工繁复的钻戒就不偏不倚地躺在盒子的正中,和黎夏手上的那枚碰巧是一对。 黎夏“哦”了一声,随手把盒子盖上:“他还真是不小心呢。”百度嫂索||笔|偏偏是爱 “要说谈总也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可能昨天晚上我们玩得太疯了,他今早起了个晚,一睁眼就马不停蹄地往礼堂跑,这不就一时疏忽,把这枚戒指忘记了。” 程楚楚又笑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缓缓泄露出一丝试探性的阴冷:“还好我眼尖,他没走多久我就看到了,心想着总不能结婚仪式上新郎官没有结婚戒指戴,只好也跟着赶来,还给黎小姐你。你看,还来得及吧?” 黎夏抿了抿唇,扭头,也跟着笑了,笑容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当然来得及。麻烦程小姐跑一趟了。” 可程楚楚却再也平静不下去了,她忽然冷笑了一声,盯着黎夏说:“黎小姐,你装得很累吧?” “怎么会有你累?”黎夏站起来,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她,“戏内你拿不了最佳女主角,戏外你可是堪比奥斯卡影后啊。” 程楚楚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白,她咬唇瞪着黎夏,睫毛有一丝抖,忽然又笑了,声音一瞬间甜得像糖,腻得人想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老公谈奕声,昨天晚上就躺在我的床上,我们一共做了4次。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拉着我又来了一次。” 她说着,凑近黎夏,火红的唇,就贴在黎夏的耳边,一字一句说得暧昧妖娆:“他说我的胸很大很漂亮,比你的摸起来好多了。” 章节目录 第4章 特别的礼物 “有事?”如此想着,黎夏坐起来,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她见了自己还能这么淡定,程楚楚的表情一时有一丝凝,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笑容得体地走向了黎夏:“黎小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来恭喜你。” “多谢。”黎夏点点头,转身,再不看她一眼。 这时她走到黎夏的身边,纤细的手指向前慢慢一推,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便出现在黎夏的面前:“顺便,来送你一个礼物。” 黎夏也不打开,只是平平静静地回了一句:“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程楚楚依旧在笑,笑容中再度抬手,将盒子打开,“这是谈总今天早上落在我那儿的。” 一枚雕工繁复的钻戒就不偏不倚地躺在盒子的正中,和黎夏手上的那枚碰巧是一对。 黎夏“哦”了一声,随手把盒子盖上:“他还真是不小心呢。” “要说谈总也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可能昨天晚上我们玩得太疯了,他今早起了个晚,一睁眼就马不停蹄地往礼堂跑,这不就一时疏忽,把这枚戒指忘记了。” 程楚楚又笑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缓缓泄露出一丝试探性的阴冷:“还好我眼尖,他没走多久我就看到了,心想着总不能结婚仪式上新郎官没有结婚戒指戴,只好也跟着赶来,还给黎小姐你。你看,还来得及吧?” 黎夏抿了抿唇,扭头,也跟着笑了,笑容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当然来得及。麻烦程小姐跑一趟了。” 可程楚楚却再也平静不下去了,她忽然冷笑了一声,盯着黎夏说:“黎小姐,你装得很累吧?” “怎么会有你累?”黎夏站起来,好整以暇地上下打量着她,“戏内你拿不了最佳女主角,戏外你可是堪比奥斯卡影后啊。” 程楚楚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白,她咬唇瞪着黎夏,睫毛有一丝抖,忽然又笑了,声音一瞬间甜得像糖,腻得人想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老公谈奕声,昨天晚上就躺在我的床上,我们一共做了3次。今天早上走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拉着我又来了一次。” 她说着,凑近黎夏,火红的唇,就贴在黎夏的耳边,一字一句说得暧昧妖娆:“他说我的胸很大很漂亮,比你的摸起来好多了。”~ 黎夏忍不住笑出声,像见鬼一样地瞅着她:“3次?看不出来啊,他现在功夫变好了。” 程楚楚变了脸色,她指着黎夏,胸口不断地起伏着,终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黎夏,你tm到底是不是女人?他是你老公!” 黎夏微微笑着,走近她,声音压得凉凉的,带着分讥诮:“是我老公没错呀,难道是你老公?” “你……” 程楚楚一时被噎住了,她握了握手指,愤怒地叫道:“有你这样的老婆,怪不得他会去找别人!” 黎夏看着她,笑眯眯的说:“他找再多的女人,你也做不了他的老婆。” “是吗?”黎夏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看起来很恶毒,否则程楚楚就不会一副目眦尽裂、恨不得比她还恶毒的模样,“黎小姐,我还忘了告诉你,你身上穿的婚纱还是我陪着他一起挑的。怎么样,当他老婆的滋味还不错吧?” 章节目录 第5章 婚姻是无悔的战役 黎夏愣了一愣,倒还真没想到这婚纱居然是这个来历。 也许,这婚纱程楚楚还试穿过,而谈奕声觉得很美才买下来的不是吗? 轻轻握了握手心里的戒指,金属的温度明明是冰凉的,捏在手心里却莫名一种火辣辣的滋味。 当他老婆的滋味? 黎夏在心底自嘲般地轻笑,面上却缓缓收起了笑容:“我也忘了提醒你。你应该叫我谈太太,而不是黎小姐。” 一字一句地说完,她转身,推开化妆间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大厅里,觥筹交错。 刺目的光从头顶的水晶灯里一道道地衍射下来,刺得她头晕目眩,她深吸一口气,握紧自己的手想要往前走,人却微微一歪。可能是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 好在,有一只很是稳重的手,及时扶住了她。 黎夏抬起头,刚想说“谢谢”,那只手的主人却微微挑眉:“你老公都那样了,你还打算跟他结婚?” 黎夏怔了一下,这人她认识,是谈奕声的顶头上司——环娱的大当家林默言。很多年前为着一些私事,她跟这个人结过梁子,不过后来也算不打不相识。谈奕声就是她推荐给林默言的。 只是,刚才那一幕,林默言全都看到了? 就像被人窥探了隐私,黎夏一时有点不痛快,尤其是当她对上林默言的眼睛时。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呢? 单眼皮,不大,睫毛修长而密,眼角微微上挑,总是似笑非笑,一副温和疏懒的模样,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又仿佛是什么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然而,人在极端的环境中总是会变得很偏执,偏执地想要逃脱别人的掌握。 比如说,黎夏第一次见到林默言时,就偏执地在节目录制现场跟他吵了起来,因为那时她刚跟谈奕声分手。而现在—— “黎夏……” 耳后却突兀地传来程楚楚的声音:“你一个小三还拽什么拽,别忘了,你的婚姻也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你根本就不该成为谈太太!” 偷? 一瞬间,这些年的一幕幕像过电影般地轮番倒放在脑中。 惊诧、委屈、愤怒、伤心,种种情绪也跟着轮番回放在黎夏的心中,百转千回。 “没错!”胸臆里再次涌起一番偏执的血气,她推开林默言的手,定定地看着他,“这辈子,我还就跟谈奕声耗定了!” 林默言挑挑眉,“噢”了一声,然后静静地望着她笑:“但愿你不要后悔。” 尽管他还是笑着的,但黎夏清楚地看到,此刻他眼里那份永远的笑意似乎收敛了起来。这让黎夏有一瞬的惘然。偏偏是爱: 后悔? 从八年前遇到谈奕声起,她就没有资格后悔了。 …… 婚宴在中午举行。因为来的人多是公司的高层,以及本市的权贵,下午又免不了一番应酬。 等到谈奕声把来宾们都一个个地招待好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 现在是夏令时,春夏交替,路灯还没来得及适应新的时令,一个个地都眯着眼睡着。世界黯然无声,无形中,有一片沉重的铅色也正压在他的心中。 也不怪他多想,今天的宴席上出了点差错。 章节目录 第6章 离婚和偷情,哪个刺激? 婚礼中有一个环节,叫作交换戒指。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按照事先的约定,戒指会被藏在一个点缀着99朵玫瑰的花车之中。然而,当司仪向他要戒指的时候,他才发现戒指不见了。最后没办法,只能临时用婚庆公司准备的备用戒指来充数。 然后是婚礼开始,花车被缓缓推上来,谈奕声牵着黎夏的手走上万众瞩目的舞台中央。刚要开口求婚时,黎夏却松开了他的手,另一只手则上前,将手心里藏了许久的戒指放在了他的掌心。 戒指是冰凉的,他的掌心却是火热。 冷热交触的瞬间,他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向黎夏。 而黎夏却一眼都没有看他,只是意态轻松地转过身,冲着满座的高朋嘻嘻一笑:“连结婚戒指都能忘,新郎这么粗心,大家说,以后家里的钱是不是得归我管?” “是啊是啊!” “新娘子可得看好财政大权呀!” 台下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司仪是见惯大场面的,很快反应过来,三言两语便把婚礼带过了下个环节。 在这个过程中,黎夏始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谈奕声于是上前,默不作声地握住了她的手,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怎么也暖不热的那种冰凉。 从烟盒里抽出根烟,谈奕声缓缓向车座靠着,心里也莫名地一阵冰凉。 等两旁的路灯都一齐亮起来时,他才掐了烟,走向了他的新居。 他和黎夏的新房在帝景花园,临江的三层小别墅,买的时候,是跟一个做地产的客户拿的内部价,还算划算。其实,清城这地方虽然影视业发达,但毕竟不比北京、海滨这种大城市,房价是相对公道的,因此,大凡手头里有些钱财的,都会在这边置下一些房产,算是一种投资。 但谈奕声买这栋房子,也不止算是投资。 和其他任何临江的城市一样,清城最滋养恋情的地方就是那一条蜿蜒流长的清江了。 刚恋爱的时候,他和黎夏没少在清江边上腻歪,有时候腻歪的狠了,黎夏还会趴在他的腿上,指着对面的那片花园说:“我想要栋房子,就在那儿!房间要日式的装修,沙发要超软的,坐下去就再也不想起来的那种。嗯……床得是圆的,这样我夜里怎么滚都掉不下来。窗户嘛,一定要那种大落地窗,咱俩一站在窗户边,就能看到整个清江呢。” 那时候他就抱着她笑:“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做的时候,整个清江的小情侣都能看得到?” 黎夏回头,大眼睛水汪汪的:“你这人怎么这么流氓啊?” 他立即亲亲她的小脸:“还有呢?流氓还等着你说愿望呢。” “我还想要个玻璃顶的卧室,”她躺回他的手臂上,伸手,指向头顶浩瀚的星空,“晚上睡觉的时候,一抬头,还能看见漫天星星,多浪漫啊。” 他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眼底也似乎微微闪动着光芒。 黎夏等得急了,就推推他的手臂:“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矫情?” “也不是,”他回过神,低头逗着她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流星雨,会不会有种被砸死的感觉?” 回报他的,当然是好一阵的粉红拳头。而如今—— 夜空,璀璨而安宁。 站在异常宽敞的日式卧房里,望着对面如同星星般闪烁的江灯,谈奕声的眼里也仿佛有什么在闪。 转身不再去看,他打开了灯,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猪皮的,名家设计,柔软舒适,坐下去只觉得周身妥贴无比,再不想站起来。 如此舒适的地方,却不能让他的心也跟着舒适起来。 因为黎夏就在隔着他两米远的地方站着。偏偏是爱: 她已经卸了妆,平日明艳的脸上现在素净无比,连头发也是随意挽着的,仿佛一个温和的家庭主妇。 可就是这么一个温和的她,正不动声色地把一叠文件放在了谈奕声的面前。 低头的瞬间,谈奕声的表情有一丝凝。 接着喉咙干燥,似乎很难再讲出一句话,但他还是拿起那张首当其冲的文件,低语道:“你想离婚?” 黎夏走过来,斜坐在茶几上,看着他的时候,甚至还笑了笑:“白纸黑字,不是都写清楚了?” 大抵是今天喝了一些酒,谈奕声的面颊有些泛红,一丝不苟的西装也敞开了,领带松着,他便顺手拉了拉,再抬头时,脸上又变回那种固若金汤的笑:“我们刚结婚,还不超过24个小时。” “很刺激不是吗?”黎夏于是也跟着笑,大眼睛水汪汪的,在灯光映衬下,灿若星辰,“24小时之前还一起携手走过红毯,24小时之后,就要一起走回民政局了。怎么样?是不是跟你偷情时的感觉一样刺激?” 章节目录 第7章 出轨的证据 握在文件上的指微微用力,直到觉出那纸张似乎颤了颤,谈奕声才松开手掌,把离婚协议书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转身,他静静地望着黎夏,依旧温柔如水的笑:“黎夏,你最好想清楚一件事,新婚第二天就跟丈夫离婚,你把自己变成这样的女人,究竟是在报复我,还是在报复你自己。” “报复?你想多了,”黎夏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把协议书向后翻了一页,瞅着他说,“仔细看看协议书里的条约吧,谈副总。” 目光不由得锁在第二页的那些条款上,一条条一件件,越往下看,谈奕声的眼色就越是深了一分。这是要他把自己的大半身家都分给黎夏。 记忆中,她可不是这种算计钱财的人。 唇角不由得向上扯了扯,谈奕声挑眉,若有若无地看了黎夏一眼:“胃口不小呢。” 黎夏倒是不卑不亢,她斜坐在椅靠上,满无所谓地说:“我手上握有你多次出轨的证据。如果离婚,你就是过错方,我有权力向你要求以上补偿。” 谈奕声没再说话,只是反复看着这些条款无声地笑,也不知看了多久,他才收起了笑容,一字一句地问她:“是林默言教你的吗?” 无声中,仿佛有块玻璃从二人的面前轰然掉落,又寸寸破裂,摔碎了所有温柔的假象。 黎夏抿了抿唇,然后霍然而起,转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 谈奕声却抢先一步追上去,用力地拽住她的手臂:“刚才在婚礼上你就一直跟他眉来眼去了,你别以为我什么都没看到!” 黎夏于是站住了,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终于吐出一分嘲弄的笑:“你这话说的很可笑。” “可笑?”谈奕声也笑了,笑声中他一把将黎夏摁在墙上,儒雅的双眼也变得狰狞,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在自己的心里头去,“你知道刚才林默言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只要我把你让给他,他就给我升职,让我做环娱的总经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成全他……成全你?!” “啪——” 抬手就是重重地一个耳光。偏偏是爱: “那你怎么不成全他呢?”黎夏红着眼睛冷冷看他,胸膛不断的起伏,吐出的字却一个比一个清晰,“签了字你就成全了。” 时光,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下来。 脸颊上是火烧般的滋味,谈奕声默默品尝着,瞳孔慢慢收缩。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松开了黎夏的肩,向后退开一步,他又扯唇轻笑起来,接着再一次贴近了她,将唇烙在她的耳边:“我是个商人,商人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在我心里,你的价值可不只是一个总经理。” 心,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割裂成千块万块。 黎夏背过脸去,不再看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发抖:“你滚。” “好好睡,”谈奕声转身,抖了抖了衣领,面容依旧温和,温和得仿佛没有表情,“明天一大早,还要陪我妈喝早茶呢。” 章节目录 第8章 发现出轨 五分钟之前,黎夏让谈奕声滚。 五分钟之后,谈奕声便真的滚了,滚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黎夏坐在乳白色的猪皮沙发上,等周身都坐得软下来了,这才低头,拿起桌上那份被他遗落的离婚协议书。 离婚? 哪怕是他们之间最不堪的那段日子,她也从没想过离婚。 你懂那种感觉吗?一个人,从你年少无知的时候就牵起你的手,拉着你一同走,这一走就是八年。八年酸甜苦辣,八年颠沛流离,他们的手早就长在了一起,血连血,肉连肉,怎么分得开? 如何分得开? 放下手中的白纸,黎夏仰面躺在柔软的沙发上。 头顶,是一整片的半球形镂花玻璃。 玻璃之上。 漆黑的夜空,如同一片汪洋,风起云涌,翻腾如浪。有星光点点,在云涛里沉浮,仿佛是在谁眼底沉下的星子,那样的璀璨。 璀璨,又冰凉。 一如半年前的那一晚。 …… 说实话,谈奕声很年轻,年轻又英俊,英俊又有才华,这样的青年才俊混的又是娱乐圈,身边莺莺燕燕自然是少不了。对于这点黎夏其实看的很开,她跟谈奕声恋爱八年了,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她相信谈奕声,比相信自己还相信。 最初的时候,她也是相信程楚楚的,毕竟这姑娘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可是渐渐地,黎夏发现程楚楚开始有些不对劲,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聊最多的话题从娱乐八卦变成了谈奕声的行踪喜好,甚至有一次她去片场探班谈奕声的时候,发现程楚楚也跟在谈奕声的屁股后面嘘寒问暖。俗话说,不怕贼偷人,就怕贼惦记。黎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她觉察到了程楚楚的心思,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过谈奕声。谈奕声的回答很简单,一如这么多年来他遇到异性纠缠时一个样,他说:“这种女人我根本不看在眼里。” 谈奕声这么说了,黎夏也就这么信了。 谈奕声混到今天这个地位,很多事情在所难免,她也不会斤斤计较。 后来事实却证明,有些时候,女人的宽容就意味着纵容。 第一次怀疑谈奕声,是在半年前,他去海滨出差的前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黎夏一早就躺在床上看电视,谈奕声去卫生间洗澡。没一会儿,她听到有什么在床边震了震。黎夏抬眸瞟过去,发现是谈奕声的西装外套。||笔| 从外套里把他的手机掏出来,她本想直接递到浴室里,但递到一半,手却顿在了那里。 她跟谈奕声在一起八年了,他还从来没在她面前把手机调过震动。 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每一段恋情都是这样,一旦有了怀疑的苗头,就会迅猛地燃烧起来。黎夏也一样,她鬼使神差地,把手机屏幕解锁,入目的是程楚楚的短信。 “你明天就来吗?”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明晚10:30,我在钼豪酒店等你。只要你来了,我保证,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章节目录 第9章 爱是怀疑 浴室里依稀传来水声,黎夏微微握紧了掌心的手机。--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晚上十点半?正是一个很微的时间,有什么事情非要等到晚上十点半才能谈,还是在酒店里谈? 而不该说的……什么又叫不该说的? 黎夏咬唇,手开始不住地颤抖,她记得谈奕声此行的目的,是去海滨探班环娱接下来的一部大电影,电影的女主角正是程楚楚。 然后几乎是不受控制般,黎夏抱着他的手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 可他的手机里干干净净,除了这两条之外,短信里聊得都是公务,相册里除了蓝天白云连个人影都没。 她的发小––方琦曾经说,男人的手机里越是干净,就越是说明有问题。 黎夏原本是不相信的,可此刻,看着程楚楚的那条短信,却不得不相信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是拿着手机找谈奕声质问,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深深呼吸,黎夏在心里天人交战着,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到谈奕声的衣兜里。 方琦说:男人都是死不认账的行家,除非把铁铮铮的证据甩到他们面前,否则他们不见棺材不掉泪。 黎夏从学生时代就跟着谈奕声,是奔着结婚去的,早已过了为一点小事就吵吵闹闹的年龄。与其用这条捕风捉影的短信向他兴师问罪,图个一时舒爽,还不如暂时按兵不动,把那个罪魁祸首揪出来,以确保他们的婚姻安然无虞。 思索间,谈奕声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黎夏翻了个身,假装睡觉。 谈奕声也没见叫她,只是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后天我生日,你来探班吗?我给你订酒店。” 大后天是谈奕声的生日,刚好电视台要评职称。在黎夏心里,评职称跟谈奕声的生日比,当然是后者重要。 黎夏原本是打算跟领导请两天的假,飞去海滨给谈奕声过生日,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还是要飞去海滨,但要瞒着谈奕声飞。 于是她想了想,还是沉住气说:“不想让领导觉得我公私不分,等你回来了,我给你补过一个好不好?” 谈奕声没说什么,他掀开被子,光着身子蹭上黎夏的身体。手无声地环住她的腰,他启唇,轻轻咬住她的耳朵:“要不提前过吧?”360搜索ΜoBe偏偏是爱 这是每次他们做那事儿之前的一个小暗示,原本是很甜蜜温馨的小动作,可不知怎地,黎夏却突然想到:会不会谈奕声也这么搂过别人的腰,咬过别人的耳朵。 这么一想,她只觉得他吻过的地方像是被淋过热油般,火辣辣地,于是猛地推开他。 谈奕声一怔,以为她是在玩欲拒还迎的小情趣,随即又覆上身来,可黎夏却再度避开了他。 他皱眉,脸色有些捉摸不定:“怎么了?” 黎夏翻了个身,不愿去看他的眼睛:“可能是晚上吹着风了,感觉很累,今天不想做了。” 谈奕声停了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后灯熄了,他躺下来,紧紧搂住黎夏的腰:“那好吧,等我回来你再补偿我。” 黎夏没有说话,黑暗中,她的眼角一片濡湿。 章节目录 第10章 前去捉奸 晚上黎夏睡不着觉,反反复复地回想着和谈奕声的过去。---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他们是高三的时候认识的。 也许是下头有个品学兼优的妹妹,黎夏从小就挺品学堪忧的。父母对她也没报多大指望,只要她能考上个三流大学,顺顺当当地混到毕业,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但是那个时候,三流大学对黎夏而言,也像三座大山一样难以翻越。也许是看清了这一点,高考前半年,黎爱民提着礼品去了黎夏的班主任家,求他给想点法子。没多久,班主任就把黎夏介绍给了谈淑芬。 谈淑芬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听说年轻的时候混过艺术团,挺有资历的。班主任的意思是,正路走不了了,可以走捷径。 捷径就是考艺校。 而考艺校的最快方法,就是请谈淑芬当黎夏的辅导老师。毕竟艺术圈说窄也窄,来来去去的就那么一拨人,跟着谈淑芬,好歹有了一块敲门砖。 黎夏就是在谈老师的家里认识的谈奕声。 那天下着雨,春雨。 她在弯弯曲曲的巷子里走了十多分钟,才摸到了谈淑芬的家。 那是个四层高的老房子,估摸也有些年月了,墙顶着还横七竖八地插着玻璃碴子。沉重的铁门已经锈迹斑斑,两边的石墙也因为岁月的寝室而发黄脱臼。 说实话,黎夏多少有些意外。 在她的印象里,够资本搞音乐的人大都非富即贵。而谈淑芬这样的居住环境似乎跟“富”和“贵”都扯不上关系。 雨仍然在下,黎夏看着紧阖的大门,正在揣测谈淑芬会不会在家,忽然却听到了一阵琴声。 于是她向后退了一步,又下意识地抬头。 春藤缠绕的窗扉处,一个少年正立在那儿拉小提琴。 雨光一点一点地,笼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街上明明很多人,明明也很吵闹,那一刻却像是彻底静了下来。 静得让黎夏不由自主地一直望着他,望着那双同样在眺望的眼。 那种眼神,好像是在等着谁,又好像是再也等不到他心中的那个人了。 这是黎夏第一次见到谈奕声。 而这一次,她记了很久很久。 她甚至还记得她找他搭讪的时候,说:“哎,你琴拉的真好,能教教我吗?” 谈奕声挑了挑眉头问:“有学费吗?” 黎夏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三个硬币,笑嘻嘻地丢给他:“三块钱,不用找了。” 谈奕声也笑了:“我不叫‘哎’。” “那你叫什么?” “谈奕声。”谈奕声回头望向她,目光像水一样,静静地流淌着,直淌进黎夏的心里。 之后的事情几乎是理所当然。 作为谈淑芬的儿子,日日呆在同一屋檐下,谈奕声和她日久生情。知道谈奕声在北京念大学,黎夏报考学校的时候,还特意报了北京。可是北京难考啊,黎夏分数不够,被调剂到了播音主持。不过她这人性格活络口才好,也算是歪打正着,这下两人彻底形影不离了。偏偏是爱: 毕业后谈奕声留在了北京,钟翠荣则给黎夏在清城电视台找了个工作。钟翠荣这么做,无非是想变相地拆散他们俩,因为谈奕声家穷啊,打从两人好上,她就反对这段感情,更何况清城电视台是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挤不进去的地方。 可人家黎夏惦记着滞留北京的谈奕声,怎么也不愿意。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后,黎夏偷偷拖着行李,一个人去了北京。 在北京那几年,谈奕声几乎一无所有,黎夏跟着他吃过许多苦。贫家夫妻百事哀,最艰难的那段日子,两人也不是没有分过手。中间各自零落,各自伤心,过了一年,就又忍不住相思好在了一起。那时候黎夏天真的以为,他们俩是苦尽甘来,感情也会跟过去一样,甚至比过去更甜蜜。但她却忘了,没有人会一成不变的,有时候一年的变数,就足以颠覆两个人的人生。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谈奕声已经离开。餐厅里放着他做好的早餐,早餐旁边是一盒感冒药,药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小猪,感冒就记得吃药。等我回来。” 黎夏伸手,抚上便利条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字,眼睛微微发红。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可是他的体贴,是否只属于她一个人? 黎夏当天就订了去海滨的机票,一下飞机,她打了车马不停蹄地奔向钼豪酒店。 章节目录 第11章 爱情保卫战 到海滨的时间是晚上7点。黎夏在钼豪酒店对面的咖啡厅里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慢慢地等。 那天天气很好,漆黑的夜空,星光如洒,璀璨,又冰凉。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等待的时候,她留意到邻桌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白皙的皮肤,有些稚嫩的瓜子脸,细长的眉,还有那翘首等待的焦急模样,这画面就像是记忆中的自己,青春又美好。 年少的时候,曾经多少次,她就是怀着类似的心情地等待着和谈奕声的约会。那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的人生是一部爱情励志剧,现在却开始害怕它会是一部狗血反转剧。 黯然的时候,店门口的风铃响动。 一道年轻的身影闪进来,却不直接走向那个女孩,而是悄悄地绕在她的身后。然后突然伸出手,捂住她的双眼:“想我了吗?” 女孩子惊喜地扒下他的手,扭头去看他:“怎么现在才来?” 年轻的男人递给她一个礼盒,漆黑的眼里满是宠溺的温柔:“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你带来了礼物。” 女孩子满怀期待地打开了礼盒,然后蓦地掩住嘴,一双眼睛也像天上的星子般闪闪发光:“这是上次……” 男人拉开椅子坐下来,薄薄的唇角勾勒出一道浅笑:“上次陪你逛街的时候,你多看了这条裙子两眼,我就知道,它一定是属于我的公主的。” 女孩子一脸感动。 男人趁机问:“喜欢吗?” “喜欢。”女孩子笑了,笑容很羞涩,露出漂亮的酒窝。 黎夏静静地看着,想到恋爱时,谈奕声也像那个男人一样,经常偷偷买礼物给自己,心里不由一阵泛酸。 然而片刻后,她却发现那男人竟突然抬起头,眯着眼笑眯眯地看起了她。 黎夏这才看到他的脸,那是很年轻很漂亮的一张脸,阴柔的,又带着丝慵懒的邪气。 而此刻,他的眼里似乎有抹奇异的笑意,捉摸不定令黎夏微微愣住,片刻后,她匆忙扭过脸,又恰巧看到玻璃窗下,一辆车停在路边,谈奕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果然还是来了。 心,一瞬间犹如被绷紧的弦。 黎夏咬唇,一瞬不瞬地望过去。发现谈奕声并没有如她所料般地走进酒店,而是靠在路边的车上,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吸。 等了大约有十分钟,始终没有人出来。 他似乎是沉不住气了,烬了烟蒂走进了酒店。 心口猛然一阵割裂般地疼痛,黎夏紧紧掐着自己的掌。程楚楚……她还真是敢,连偷情也要选在这座城市中最贵的酒店。是因为这样才能好好享受是吗? 分针寸寸转动,黎夏一瞬不瞬地看着腕间的表,血液渐渐沸腾,就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战斗的战士。短短的半个小时,她已想过了无数的开场白,以及三人对峙时是怎样血肉横飞的场面。 可是最后,她却渐渐冷静下来。 这不是一场寻常的战斗,是她八年爱情能否修成正果的关键一役。她不想到最后,闹成两败俱伤的局面。 如此想着,她给谈奕声打了电话,一共两次。 第一次打,没人接。第二次,他接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对峙小三 “怎么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想象中的喘息声,就连谈奕声的声音也平静极了。 “想你了,看你晚上在做什么。” 没有片刻迟疑地,谈奕声说:“刚才跟一个投资商在吃饭。” 黎夏问:“这么晚还吃饭?” “男人一喝起酒来就没完没了,只能陪着应酬。” 握着手机的指微微发颤,黎夏用力咬了咬唇:“辛苦你了。” 电话那边似乎顿了顿,再开口,谈奕声的语调已经多了分温柔:“只要等我回家了,能吃上老婆给我做的家常饭,就不辛苦。” 鼻腔一瞬间酸涩起来,黎夏需要深深呼吸,才能假装平静地回他:“那你忙吧。我睡了。” “早点休息,等我回去。” 电话挂断。 黎夏扭头,看着路边的那辆车,泪水一圈圈地在眼眶中打转,却并没有留下来。现在还不是流泪的时候。 几乎是同时,谈奕声从酒店里大步走出,紧随其后的是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程楚楚。 在大门口,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几句过后,她看到程楚楚神色激动地扯住谈奕声的手臂。而谈奕声却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指着程楚楚又说了两句,转身上车扬长而去。 程楚楚伫立在路边,默默看了会儿车子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折回了酒店。 黎夏握了握掌心,然后唰地站起来,跟着朝酒店走去。 钼豪酒店8901。 一路坐电梯上了九层,黎夏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门上的房间号码,跟短信里的一模一样。 此刻,大门紧阖着,她抬手,轻抚了一下这张门,不由自主地幻想起方才他们在这扇门里可能做过的事,心中一阵绞痛。 其实黎夏一直都没弄明白口口声声说“看不上这种女人”的谈奕声是怎么跟程楚楚扯在一起的。最初这个问题像根刺一样狠狠扎在她的心里,但她后来才知道,跟接下来的一刀相比,这根刺根本不算什么。 开门的时候,程楚楚看到黎夏的表情显然很惊讶,甚至于是惊吓。 “夏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相比之下,黎夏是有备而来,倒是多少比她淡定些:“我怎么会在这里,那还要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直冲冲地往里面走,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一瓶红酒,酒杯是正放的,透明的玻璃中还剩了一些酒,折射出红宝石般的颜色。 把酒言欢吗?! 程楚楚似乎也嗅到了些危险的味道,脸色微白,但还是强撑着说:“谈总没跟你说过吗?我在这边拍一个戏,订的酒店就是这里。” “什么时候你拍什么戏、订什么酒店,需要谈奕声来告诉我了?”黎夏淡淡笑了笑,推开她再度往里走,走进了里间的卧房。 真的走进去她才发现:雪白的被褥依旧整整齐齐地铺满在床上,没有丝毫被人睡过的痕迹。 黎夏微微一愣,难道是她误会谈奕声了? 可他们为什么会深夜约见,又如此拉扯不清? 会不会只是程楚楚单方面的纠缠?可如果是单方面的,短信里那件“不该说的事”又会是什么? 黎夏越想越觉得蹊跷,回过头,她看向一脸惨白的程楚楚。 章节目录 第13章 谁才是真正的小三 程楚楚咬着唇任她打量,停了片刻,才抬起头说:“夏夏姐,你今天这样气势汹汹地跑来找我,不会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吧?” 黎夏又笑了,仔细打量着程楚楚,她悠悠开口:“楚楚,其实我能明白你,你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大树底下好乘凉。在这个行业里,如果没个依靠,恐怕很难往上爬,可是良禽择木而栖,你往上爬之前,是不是应该想好哪块木你该爬,哪块不该呢?” 程楚楚没有说话,她偏过脸,看着墙壁上昏黄的灯,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了句:“夏夏姐,我从来没忘记你的恩情。” 黎夏依旧是微笑,微笑着走近她,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忘不忘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我跟谈奕声在一起八年,八年来他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尤其是现在,他事业节节攀升,为人为名都有不少女人趋之若鹜地来找他。但那些人我都不在乎,你不一样,你是环娱最看重的新人,也是我亲自推荐给奕声的。我真的不希望,有一天,再亲手把你毁了。” 眼圈唰地一下通红,程楚楚转过身,泪已经涌了出来:“夏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破坏你们的小三,想要横插一脚跟你抢男人?” 黎夏没再说话,只是平静地望向程楚楚,跟银幕上人淡如水的她很不一样,今天的她化了很精致的浓妆,身上那件连衣裙是低胸的,一低头就能看到那诱人的起伏。再靠近些,甚至能闻到一股若远若近的香水味。 女为悦己者容,程楚楚早已经不是那个衣着朴素一脸单纯的女孩子了,她也学会了诱惑,还有欺骗。 程楚楚见黎夏不信自己,忽然哽咽了一声,愤愤不平地哭起来:“夏夏姐你真是眼花了!亏我为了你不惜跟谈总撕破脸皮,你却跑过来怀疑我!你知不知道––” 终于说到了重点,黎夏追问她:“知道什么?” 可是程楚楚却突然噤了声,像是很为难似的,她脸色惨白,几次张了张嘴,又几次阖上。最终也只是低头,小声地说:“夏夏姐,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都记住了。但我也想劝你一句话,在你兴师问罪之前,最好先搞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小三。”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黎夏的心里却蓦地一沉,她一把抓住了程楚楚的手臂:“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楚楚扭头,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却只是推开她的手:“我的话只能说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自己去问谈总吧。” 有句诗叫作“近乡情更怯”,黎夏现在觉得它很有道理。许多时候,越是靠近事实的真相,就越是不敢碰触。 黎夏没有再逼问程楚楚,并不是她信了程楚楚对谈奕声没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她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更何况,直觉告诉她,这件事的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14章 林默言 这期间,黎夏几次拿起电话想要拨给谈奕声,又几次放下。---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她想问,问清楚程楚楚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理智告诉她,如果谈奕声真的有心瞒着她什么,除了打草惊蛇外,她是问不出什么的。 理智…… 她忽然间很佩服自己,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有理智。 晚上零点的时候,黎夏去了以吻封缄。 以吻封缄是海滨市的一个高端娱乐会所,也是个买醉的好场所。最落魄的时候,黎夏曾在这里做过兼职主持,是以当她一进门,经理芬姐就凑了上来,拉着她笑眯眯地说:“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我都以为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喜糖啊。” 黎夏想到今天的事,扯唇自嘲似的笑了笑:“结不结的成,还不一定呢。” “吵架了是吧?”芬姐是个久经世故的,不必所言,吆喝着自己手底下的姑娘带她上楼,“吵架了来芬姐这儿就对了,来,冰冰,带着你知了姐去楼上玩。” 知了是黎夏曾经的艺名。 听到这个名字,黎夏只觉得当年的种种辛酸也跟着回来,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浮躁感,像是有什么到了发泄的瓶口。 冰冰是个直来直往的热络人,挽着黎夏的手直奔着三楼去,边走边兴冲冲地说:“姐,你来我们屋,我给你找个冤大头请你喝酒。” 黎夏白她一眼:“我才不陪你伺候男人呢,给我单独开个屋,咱俩喝两杯。” “好,走吧。”冰冰嘻嘻一笑,扒开走廊里那些穿着艳丽的小妹,直拐进了楼梯南边的一间小屋。 进了包房,黎夏屁股还坐热呢,就有黑服端着两瓶红酒进来,搁在了她的面前。 她微微一愣:“我还没点酒呢?” 黑服躬着身子,很谦卑的姿态:“这是隔壁包房的客人送您的。” “隔壁?”黎夏皱眉。 冰冰拍拍黎夏的肩,调皮地笑道:“姐,你魅力不减当年啊,刚来就抢我们饭碗。” 黎夏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只揶揄她说:“估计是送你的。” 世上常说,酒能销愁。喝上酒,黎夏觉得有点兴奋,好像僵硬一晚的心又重新热络了起来。冰冰坐在黎夏的身边唱歌,她以前做过酒吧歌手,声音很好听,带着丝低沉的哑,让人听了总想流泪。 黎夏就在一旁看着她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低头,她无声地擦了擦眼角。再抬头时,发现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英俊的、年轻的,笑起来的时候又夹着些阴柔的邪气。 竟是今晚她在咖啡店遇到的那个男人! 男人径直坐在黎夏的身边,将盛满红酒的杯子递给她,一双眼睛晶莹黑亮:“酒还喜欢吗?” 黎夏却并没有接:“别告诉我酒是你送的。” 男人笑了,笑容很柔和,却又柔和得慵懒:“姐,你真可聪明。” 黎夏淡淡打量着他:“先别急着沾亲带故,我好像都不认识你。” 男人闻言,温柔地冲她伸出手,语调轻缓,一字一顿:“你好,我叫林默言。” 章节目录 第15章 争执 林默言…… 黎夏微微一愣,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似是见她久久不回话,林默言回头,看了一眼冰冰,冰冰条件反射似的回他:“这是我知了姐。--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黎夏有点无奈了,这个冰冰,怎么卖她跟卖菜似的。 林默言则微微弯起唇角,见黎夏还是没有跟自己握手的打算,于是主动伸出另一只手,拉起黎夏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手心里:“现在我们已经认识了。” 他手指修长,掌心温暖,黎夏没料到他会这么轻佻,刚想开口说他,他已经抽回了手,打开一瓶饮料兑着先前的红酒:“姐不肯喝我的酒,是觉得纯酒不好喝吗?也对,你们女孩子就喜欢甜的。” 他说着,再次把兑好的酒递给了黎夏,黎夏看了他几眼,这次没有拒绝。从夜总会到娱乐圈,她在名利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人怕过? 碰杯后,林默言一饮而尽,黎夏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林默言很受伤地摇了摇头,然后说了句什么,音响太大,黎夏听不清楚。他便凑过来,贴在她耳边说:“姐,我们第一次喝酒,给我点面子吧。” 音响声太大,黎夏也不得不大声地回他:“喝醉了怎么办。” “姐你来这里不就是买醉的吗?”他又将唇凑到她的耳边说,“醉了我送你回家。” 这次凑得很近,他的唇几乎碰到了她的耳垂,也许是酒精的作用,黎夏的脸颊蓦地一烫,握着杯子的手也抖了一下。 也许是鬼使神差吧,黎夏居然突然想到程楚楚房里的那些红酒,想到程楚楚握着酒杯细细啜饮的时候,谈奕声会不会也是像身后的男人一样,暧昧地贴近她,甚至抱紧了她…… 想到这里,如同报复似的,黎夏仰头喝了一杯,接着就是第二杯。 林默言好脾气地陪她喝着,脸上的表情柔和得就像是跟心爱的姑娘约会:“姐,你长得好像一个人。” 黎夏轻轻笑出来,回头看他:“你这搭讪的方式也太老土了吧。”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林默言却一点也不生气,他的笑容依旧亮闪闪的:“不是,我是说你长得好像一个明星。” “谁啊?”黎夏连看也没看他,端起酒杯。 “程楚楚。就最近特红的那个。”林默言抬起头,望向她,眼里又弥漫起那种让人看不清的雾气。 倏然握紧手中的酒杯,黎夏的脸上没有表情。 她忽然想到刚认识程楚楚的时候,电视台的同事们也说过,她们俩长得有六分相似。也是因为这六分相似,她才会对程楚楚多了一份亲近。没想到这份亲近,到了今日,倒成了笑话。 心中无限自嘲着,黎夏的唇角缓慢绽出一个笑容:“那当然了,我是她表姐。” 林默言听她这么说,特认真地扳过她的肩膀,仔仔细细地瞅了一遍,又特认真地摇了摇头:“我不信,你比她年轻多了。” 黎夏嗤地一声笑出来:“真年轻多了,你就不叫我姐了。” 林默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纯真的笑容多了丝邪恶:“那我叫你妹妹,你能叫我一声好哥哥吗?” “嘴还挺贫,”黎夏瞪他,片刻后,却若有所思地说,“话说回来,你长得也挺像一个人的,不过我想不起来了。” 林默言眨眨眼睛:“姐,你这搭讪的技术,跟我半斤八两。” 后来又说了些什么,黎夏已经不记得了,她只知道酒越喝越多,她的神志却越来越模糊。~ 最后似乎醉得挺厉害,连路都走不稳了,林默言过来扶她,快要走出包间的时候。黎夏突然觉出这不寻常。 也许是酒喝多了,人的脾气也大起来,她忽然一把推开他,指着他的鼻子问:“你想泡我?” “姐,就说你聪明了。”林默言止步。 黎夏有点生气,气极了反倒笑出来:“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想来找我?” “我有女朋友,跟我再找你有什么关系吗?”林默言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模样特纯良特无辜。 黎夏强忍住拍他两巴掌的冲动,瞪着他一字字地说:“刚才你送礼物的时候,那个女孩子眼里的幸福都不是假的。如果你只是想找人玩玩,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你的意思是叫我跟你认真处?”林默言诧异地看着黎夏,眼神淡淡地,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透着迷茫,透着困惑。 章节目录 第16章 隐形的第三者 黎夏这次真生气了,怎么满世界都是劈腿的渣男呢,她看着林默言,只觉得一阵阵血气直涌上心头,然后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她忽然抬起桌子上的酒杯,照着林默言的脸上豁了过去。 “哗––” 红宝石色的冰凉酒液,顺着林默言的脸寸寸淌落,他却仍只是笑着说:“姐姐怨气不小呢。” “知了姐!” 冰冰也愣住了,她轻轻扯住黎夏的手,想提醒黎夏这个人她们惹不起。 但是黎夏却好像根本不在意似的,扭头就走。 “我见过你。”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那个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好听:“不是在刚才的咖啡厅里。” 脚步不由得停住,黎夏抿唇。 那个声音依旧在身后,夹着丝细腻的玩味:“半年前,在谈奕声的升职酒会上。” 黎夏的眉梢不由得跳了下。 半年前是谈奕声升任环娱影视副总的日子。其实环娱公司是京城林氏集团旗下的一个附属公司,最早只是一个影视工作室,由谈奕声和人合伙创建,结果这两年越做越大,也越做越好,终于引起了林氏集团的瞩目。要想在娱乐圈站稳脚跟,打好资金战在所难免,谈奕声知道,如果单凭一己之力,这一战恐怕会艰难,也会耗时长久。于是没多久,在集团某位股东的牵线之下,他和他的工作室正式入驻林氏,并改名环娱影视,彼此互利共生。 这期间,为了更好地掌控环娱,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傲特命自己的心腹来到环娱担任ceo一职,而谈奕声就只能屈居其下任命副职。当时,为了安抚谈奕声,也为了帮环娱影视进行第一轮的炒作。在环娱影视正式成立的那天,林傲特意为谈奕声办了一个声势浩大的升职酒会,并请了业内的许多明星大腕。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那天,林家的所有人也都来了,算是给足了谈奕声面子。 当然,那天,作为谈奕声的女朋友,黎夏也去了。 而眼前这个人怎么会在那种场合下见到她呢? 林默言……林……难道?~ 黎夏转身,重新打量起身后这个男人,眼睛也微微发亮:“你是林先生的儿子?” 难怪觉得他这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那年的酒会宾客太多,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谈奕声的身上,怎么可能会记得他呢。 “姐,你总算记起我了。”林默言笑盈盈地斜睨着她,那神态倒似因着她的遗忘而不开心。 黎夏抿紧嘴唇,有些捉摸不透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默言则只是淡淡地笑,黑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明明是和气的话,却说得让人莫名心慌:“姐姐千万别误会,虽然你长得很漂亮,也很有吸引力。不过我之所以跟着你过来,却并不是为了勾搭你,而是因为好奇。” 黎夏凝视着他:“你好奇什么?” “当然要好奇了,”林默言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睛闪亮,笑容也几乎没有恶意,吐出的话却字字惊人,“明明半年前,谈奕声才在酒会上宣称你是他的未婚妻,怎么这几天在海滨,陪在他身边的人却另有其人了呢?” 章节目录 第17章 真相就在眼前 心中的猜测再一次被人证实。--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看着眼前一脸诚恳的他,黎夏咬住嘴唇,手心渐渐冰冷,心里像是被无数根针用力刺痛着。 半晌,她抬起头,一字字地问:“你说的那个人是程楚楚吗?” 林默言眼珠转一转,忽然笑了:“我本来是打算告诉你的。可是你泼了我一杯酒,我觉得很受伤,又不打算说了。” 他说着,弯下腰来,然后几乎是暧昧的,好看的唇已贴在了黎夏的耳畔:“想知道的话,帮我疗伤好了。” 夜很静。 他的声音像夜雾一样飘忽。 黎夏蓦地推开他,看着他唇角古怪的笑容,心里的迷惑更深。 她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毫无缘由的牵扯,而眼前这个人,至少要比她小两三岁,会是看上她才故意这么亲近吗?打死她也不信。那真的只是好奇?她更不信。 然后,还不由得她信不信,转眼的功夫,包厢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令她惊讶的是,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居然就是先前咖啡店里的那个女孩子。 走廊的灯光明亮而温暖,映得女孩子的脸雪白雪白,她一开门,见到里面一脸酒液的男人,蓦地就惊呼一声,扑了过来:“哥,你怎么了?” “没听过红酒美容吗?”林默言似乎也很惊讶,但他很快又笑起来,依旧是温和的疏懒的微笑,却又比方才多了分宠溺,“雪言,你怎么来了?” 那个叫雪言的女孩子扁起嘴,一面替他擦着脸,一面委委屈屈地说:“我一个人在酒店睡不着。杜然哥说你在这儿,我就来找你喽。” 黎夏不由得愣住了,满脸差异地问雪言:“他是你哥哥?” 雪言点点头:“是啊。” 是了,林家除了林默言,还有一个小女儿,叫林雪言。 林雪言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扯住林默言的袖子问:“她是谁啊,哥?” 林默言耸耸肩,拉着雪言就往门外走:“一个可怜的大姐。” 林雪言愣了愣,随即迷迷糊糊地说:“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一样。我想起来了,她是––” “嘘––”林默言却将食指竖到双唇间,然后扭头,冲着黎夏微微一笑,“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约定? 黎夏简直无语了,她什么时候跟他有约定了? 不过……既然连林默言都这么说了,看来谈奕声外面有人是确有其事。 那会是谁呢? 究竟又会是什么样的事,能让所有人都为他三缄其口?又能林家的人也迫不及待地参与进来? 这个问题,黎夏找不到答案,因为谈奕声实在做得太天衣无缝,三年来除了那封短信,她几乎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也许这本身就意味着问题。 晚上,睡在酒店的床上,黎夏辗转反复。 她总会不自觉地想到谈奕声和那个女人是不是也经常在这样一张床上云翻雨覆,她甚至能想象谈奕声的表情,他曾说过的情话,和每一个挑逗的动作。 电视屏幕闪着淡淡的莹光,印在墙面上,就像一张黑暗中的网,带着沉重的窒息感朝她扑面而来。 她睁大眼晴盯着天花板,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天一亮,黎夏就给程楚楚打了电话,约她在一家偏僻的咖啡店里见面。 程楚楚很准时,黎夏到的时候,她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今天的装束跟昨天很不一样,身上穿着一条裁剪别致的连衣裙,流畅的曲线勾勒出年轻姣好的身体线条,但色彩却很纯净,显得她年龄更小了。甚至可以看出,她还精心化了个妆,韩系的淡妆,显然是有备而来。 心底那种预感愈演愈烈,黎夏坐下来,也不做寒暄,开门见山地说:“你能捞到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想必也跟你昨晚说的事情有关系吧?” 程楚楚抬头,脸色微微发白。偏偏是爱: 黎夏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她顿了顿,看着程楚楚一字一句地说:“电视台下个月就要出一档明星真人秀,是从韩国引进的成熟节目,大家都很看好。现在,只要你把那件事告诉我,我不但可以既往不咎,还能帮你打通关系,让你当那个节目的常驻嘉宾。” 程楚楚看着她,眼中有一闪即逝的光芒。然后又匆忙低头,似乎想掩饰自己的情绪,又似乎是在权衡这中间的利弊。 片刻后,她终于还是抬起头,几乎是破釜沉舟般地说:“你真的想知道吗?” 毫无迟疑地,黎夏点头。 程楚楚握了握拳头,然后深深呼吸,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了黎夏。 黎夏迫不及待地将那份文件打开,当看清那上面的字之后,整个人却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彻底僵在了那里。 那是一份亲子鉴定。 章节目录 第18章 亲子鉴定 黎夏想她大约一辈子都忘不了此刻的心情。 心头里是一阵闪电袭来般的震惊,就像是被猫的爪子反复挠抓着,抓出血痕斑斑,又是痛又是痒,又是难以置信,又是不得不信。 亲子鉴定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谈奕声还有一个儿子,一个二岁零三个月的名叫谈一诺的儿子。 谈一诺。 一诺千金。 谈奕声是为谈一诺的母亲许下了什么样的诺言,才会有了这个孩子,以及这个名字? 但这个女人一定不是程楚楚,两年零三个月再加上十月怀胎,就是整整三年,三年前程楚楚根本还不认识谈奕声。 甚至说,三年前的谈奕声根本就还是个被人嫌弃又一无所有的穷小子。那这个女人又会是谁呢? 大概过了一刻多钟,黎夏才缓缓回过神来,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鉴定书,她抬眸,冷冷注视着程楚楚:“你从哪得到的?” “我姑妈是鉴定中心的。她知道我认识谈总,所以看到这份报告的时候,当成八卦说给我听了,”程楚楚转了转眼珠,看着黎夏的脸上,满是愧疚和担心,“我觉得事有蹊跷,就让她把报告复印了一分,发给了我。昨天晚上我约谈总见面,也是为了说这件事情。” 喉咙里火辣辣的痛着,黎夏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说不出了。 “夏夏姐,我不是不肯告诉你,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启齿。何况这件事情也不清不楚的,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怎么敢跟你说这些,别再闹得你们夫妻不愉快了。”程楚楚见她一脸惊痛,忽然又抹起了眼泪,那风中零泪的样子,倒还真像是朵楚楚可怜的花儿。偏偏是爱: 可是黎夏却站起来,一巴掌朝她打了过去。 她这一巴掌用了大力气,落下的声音也极响,是以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过来。程楚楚更是又惊又怕,摸着发疼的半边脸不敢说话。 黎夏看着她,眼神渐渐冰冷而愤怒:“程金玉!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了,你不告诉我,不就是想拿这个威胁谈奕声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有人甚至认出了程楚楚。程楚楚脸上挂不住了,她咬了咬牙,忽然也站起来喊:“是,我是动了歪心思,但你黎夏又能高尚到哪去?” 她说着,恶狠狠地瞪着黎夏说:“别忘了,谈奕声也是你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 手指僵直地握紧,黎夏抬眸,不知所以地睥着她:“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那要看这份亲子鉴定是什么意思!”程楚楚从桌上捡起这份亲子鉴定,又狠狠地甩在了黎夏的身上,言之凿凿地说,“你没看到吗?孩子两岁半了。算上十月怀胎,那就是三年前!据我所知,三年前你跟谈总已经分手了吧。你自己去环娱打听打听,整个公司里谁不知道谈总白手起家,三年前他最艰难的那段日子,到底是谁陪着他走过去的!又是谁横刀夺爱,一眨眼就抢了人家男朋友的!”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三年前的分手 谈奕声有一个儿子。 这件事情,整间公司的人全都知道,只有她黎夏不知道。 三年了,谈奕声瞒她,居然瞒得跟铁桶一样。 视线忽然间空了起来,黎夏抓紧椅子的后背,想让自己镇定一点,可是手指还是止不住的发颤。她甚至还安慰自己,也许这只是程楚楚的离间计呢,程楚楚觊觎谈奕声,所以故意伪造出一份亲子鉴定来欺骗她。 可是程楚楚有道理欺骗她,那么林默言呢?林默言为什么也骗她? 周围开始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一些说话难听的,甚至议论起来,说她是被富豪包养的小三。眼前是程楚楚梨花带雨的容颜,和隐隐带着丝小人得志的倨傲眼神,那眼神竟像刀一样,狠狠戳进黎夏的心口。 忽然之间,她觉得心好慌,呼吸也跟着堵了起来,于是不顾一切地挣脱了身边的人,逃出了这间咖啡厅。 出了门,世界在一片喧嚣中炫亮起来,亮得几乎要闪瞎了她的眼。她慌不择路地打了辆车,钻进小小的车厢里,她就像是逃进了一个避难的港湾。却并不温暖。 她开始回忆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还是她去北京的第三个月。 当时谈奕声还没有出来单干,在一家外企做销售工作。有一次,老板为了嘉奖他这半年的业绩,派了公司的副总请他出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黎夏也去了,她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公司的部门经理下个月就要调去国外培训,这边刚好空出一个缺。而这个缺呢,副总有意让谈奕声顶上,但老板那边还有个人选,所以一切仍是未知。 这是他们公司的内部斗争,黎夏本是无权多问的,但巧就巧在,黎夏大学时的同学婧婧跟那个老板有点关系。 龄少女和中年富商能有什么关系,其中自然不言而喻。 黎夏知道这次的事对谈奕声而言是个难得的机会,所以私下见了婧婧,希望婧婧能帮她吹点枕边风。婧婧起初还满口答应,过了几天,又说那老板想当面见见黎夏。 原来老板是个色鬼,一见到黎夏就动手动脚的,黎夏为了谈奕声,勉强忍了。 可吃完饭,那人还纠缠着非要送黎夏回家。 到了家门口,黎夏要上楼,那老板一见到手的肥羊要飞,怎么肯罢休?当下就一把抱住她,极尽纠缠之能事。 说来也是巧,这一幕,正好被加班回家的谈奕声撞个正着。 谈奕声一眼望过去,只当是黎夏被哪个流氓缠上了,眼都红了,提着砖头就冲了过去。 那是谈奕声第一次打架,打的还是自己的老板。 由于事发是晚上,他们楼下的灯又坏了,光线昏暗不清的,他始终没认出人来,下手也重了,直把人家的肩头打出条十多米长的口子。 老板自然怒发冲冠,事后拉着他去了警察局。最后又赔钱又赔礼的,谈奕声跑了很多的关系才把事情摆平,但是工作却只能辞了。 回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精疲力竭,黎夏知道是自己好心办了错事,主动上前去给他擦药。谁知他竟突然发起火,指着她就吵:“这里是京城,不是清城,到处都是藏龙卧虎的人,你以为你那些小伎俩就能摆平一切了?” 黎夏觉得很委屈:“他又没占我什么便宜。何况我这么做不还是为了你吗?” “现在是没占到便宜,那以后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谈奕声眼神灼灼的,“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你想利用他来帮我升职,他就会利用我升职这个借口来一直纠缠你,到时候你又怎么办?” 从未被他这样吼过,黎夏咬了咬唇,眼里雾蒙蒙的:“你以为我会怎么办?他都已经有婧婧了。” 提到婧婧,谈奕声眼中的怒火更盛:“你还知道婧婧是干什么的?年纪轻轻就当人家二奶,你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整天耳濡目染的,迟早被她教坏。” 终于忍不住,黎夏仰头望他,却还是强忍着泪:“谈奕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要看你自己把自己当什么!” 还记得那天他们吵得很凶,几乎把那小小的单间也给拆了。最后,黎夏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一句话都不说,他也是。 房间里很静,静得没来由的生出一种剑拔弩张的压迫感,黎夏低头,看到一只老鼠从窗口冒出来,探头探脑地朝他们望了一眼,又一溜烟地蹿了进来。 那一瞬间,黎夏忽然觉得累了。 其实她要的一直很简单,她想与他分担,分担快乐,分担忧愁。想开心的时候有他一起笑,受了委屈,又有他安慰。 可是如今,所有甜蜜都已经被生活磨得满目疮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的关系也变得如此脆弱,好像任何一件小小的事情都可以成为破裂的导火索。 终究觉得不甘心,寂静的空气里,黎夏想了又想,还是率先抬起头,定定地望着他说:“我们分手吧!” 章节目录 第20章 缺失的回忆 其实她不是真的想分手,只是想借此激一激他,好让他开口挽留。--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以往他们每一次吵架,他都会率先认输,跑过来哄她的。 可是这次,他并没有。 直到黎夏一个人拖着行李走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他都没有再追过来。 说不难受那是假的,可黎夏还是侥幸地想,过不了明天,他一准追过来找她。 然而,她却等不到明天了。 说来也是巧,刚进酒店,黎夏就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自从她来北京以后,她跟家里基本上算是断了关系了,不说半年,至少也有三四个月没通过电话。钟翠荣突然给她打这一通电话,她自然知道不寻常,就拨回去问。 这一问才知道,家里出了大事。 原来是黎夏的爸爸黎爱民一直经营的饺子馆失了火,火势太大把旁边的店铺也给点着了,统共四个店铺一起遭殃,负责的当然是黎夏他爸。 饺子馆本来就是小本经营,这一下欠款不少。 黎爱民一时想不开,居然开着车跑去江边自杀,钟翠荣也一筹莫展了,这才给黎夏打了电话,让她回来想想办法。 临走的时候,黎夏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谈奕声说一声。 想了想,她又觉得正吵架呢,她这突然跑回去示弱,也太没骨气了。还不如玩次大的,直接回家,急死那个混蛋。 这样想着,黎夏当晚就订了回清城的火车。 也是到了家,她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爸爸因为太激动脑溢血犯了,一连好多天都在医院躺着。妈妈的样子更是憔悴,连刚上大学的妹妹都急得回家,整天跟妈妈堵在家门口,应付那些上门寻衅的人。 他们家并不大,是两室一厅的房间,爸妈一个屋,她和妹妹一个屋。晚上睡觉的时候,黎夏听到妹妹在被子里低低地抽噎,就把她推醒了,安慰她事情会好起来的。 可是黎秋却哭得更厉害,她拉着黎夏的手说:“马上就下学期开学了。我的学费怎么办?爸妈都这样了,我怎么好意思要啊。” 黎夏抿了抿唇,向她担保说:“你那几千块钱,我给你垫上,放心吧。”心却渐渐暗下来。 这半年在北京,她一直没找到固定工作,只是靠艺校的关系接点街头主持的散活,根本存不下钱。谈奕声虽然把工资卡交给了她,但她临走的时候没拿那张卡。何况,就算拿了,她也不能用。那是人家辛苦赚的钱。 哎,钱钱钱,黎夏从来没有一刻觉得钱这么重要。 中间谈奕声给黎夏打过一次电话,让她回去。可爸爸还在医院躺着,让她回清城继续跟谈奕声过她的小日子,这事她做不来。 通电话的时候,黎夏知道谈奕声因为自己丢了工作,不想连累他,所以也没说家里的事,只是说她暂时不想回去。这么一说,接连很多天,谈奕声都没再打过电话。 然而黎夏也无暇顾及了。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一个工作,最好是能捞钱的工作。 最一筹莫展的时候,黎夏想到了婧婧,婧婧比她见识广,人脉也多。她这边找不到赚钱的路,也许婧婧能呢。 她是行动派,想到了就去做。 得知她处境的时候,婧婧吸了口烟说:“夏夏,三百万啊,这数说多不多,说少可也不少。” 黎夏不说话了,大家都是普通人家出身的,三百万确实不是一个说拿就能拿得出的数字。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沮丧,婧婧叹了口气:“这样吧,我认识个朋友在海滨开场子,那边晚上活动需要主持人,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走几次场试试。来钱挺快的。” 如同看到了一线生机,黎夏心头一喜,片刻后又警惕起来:“正规不?” 婧婧不高兴了,语带不快地说:“你是去做主持,又不是去陪酒,有什么不正规的?” 黎夏听了,觉得也有道理。 没钱的时候,没道理也得当成道理,钱就是道理。 去之前黎夏有想过谈奕声的警告,对婧婧还藏着几分怀疑,但去了才知道,这趟活还好,最起码路费伙食费全包,住的也是挺正规的三星级酒店,没什么异常。 她去的场子就是以吻封缄,晚上的时候那里总是有些活动,比如品牌走秀什么的,确实来钱很快,就是得喝酒。 在那呆了大约有一个月的时候,谈奕声突然来了。他来的还很不巧,正好来在黎夏被一个富商纠缠的时候。以为黎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谈奕声当初怒了,甩了黎夏一个耳光。黎夏是个心高气傲的脾气,见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糟践自己,倔强和委屈混着上头,也说了很多绝情的话,把谈奕声给骂走了。 临走之前,谈奕声还撂下一句狠话,他说:“黎夏你记住,我今天不如他们,不代表我以后都不如他们。” 这之后谈奕声再没来找过她。说不难受那是假的,那段日子昏天暗地的,对黎夏而言,跟地狱也没什么分别。 就这样熬熬熬,好不容易熬到了年关,她跟芬姐请假回家过年。回家没几天,谈奕声就来了,拿着三百万支票扬眉吐气地来了。 “我知道你们缺钱,你先拿着用。那种地方以后还是别去了。”他说的很客气。 黎夏却很不客气地把支票反手甩给了他,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矫情,可是有几个姑娘年轻时不矫情。她想了谈奕声一年,等了谈奕声一年,结果却等来一笔冷冰冰的钱。 在她看来,那是侮辱,更是笑话。 之后几天她都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大年初四的晚上,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到黎秋和妈妈在争吵,说是谈奕声曾经来家里找过自己,可是妈妈却嫌他条件不好,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谎称黎夏在海滨找了有钱的男朋友,让谈奕声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黎夏如遭雷击。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谈奕声会突然到海滨去找她,又为什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误会了她。 那天晚上,黎夏跑出家门去喝了很多酒。酩酊大醉的时候,她给谈奕声打了电话,叫他立马滚过来。 其实当时她也很意外,因为一年来,多少次她在拨号页面上调出了这个号码,却又始终没有拨出去。她以为,谈奕声早就换号了,但是他并没有。 黎夏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下着雪,鹅毛大雪。 她站在皑皑白雪中,抱着谈奕声嚎啕大哭:“你还爱我吗?” 将她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谈奕声低头,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一字字言之凿凿地说:“我谈奕声这辈子,只爱黎夏一个女人,以前是,现在是,一辈子都是!” 以前是,现在是,一辈子都是。 昨日的誓言还犹然在耳,如今再想,却不过是笑话。偏偏是爱: 两年三个月,加十月怀胎。 原来分手的那一年,他们彼此缺失的那一年,他并非如她所想的心无旁骛。 原来她以为的童话故事,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分崩瓦解。 她甚至连砸碎一切的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可到底是谁呢?能是谁?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哦。” 恍然间回过神来,黎夏低头,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着,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昨晚林默言留给她的那张名片。 章节目录 第21章 谈奕声的儿子 海滨市欢乐谷。 从飓风滑道的馆场里走出,黎夏腿都软了,她忍住腹中作呕的欲望,没好气地白了林默言一眼:“这就是你的疗伤方式?” 林默言用刚刚投篮赢来的气球敲了敲黎夏的脑袋,笑嘻嘻地说:“姐,有点童心好不好?游乐园多好玩的地方,我敢说你至少有三年没来过了。”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幼稚吗?”黎夏轻嗤一声,扭头就走。 转身的刹那,眼却微微黯下来。 其实更久,她至少也四年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最后一次去游乐区,还是大学三年级的时候。 那一年谈奕声去深圳实习,一去三个月。黎夏想他想得肝肠寸断,十一的时候便瞒着他,偷偷买了车票去深圳找他。 那时候黎夏只是个穷学生,买不起机票,也不舍得买卧铺。从北京到深圳,从北到南一共二十多个小时,她跟四五个务工的大叔挤在同一排硬座里。晚上稍稍睡了一会儿,发现旁边的大叔想对她咸猪手,吓得她一夜都没敢再睡。 第二天见到谈奕声的时候,她熬出了两个熊猫眼,背也僵得几乎走不动路,让谈奕声心疼了好久。 但她仍旧是快乐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很荣烈,跋涉千里只为见爱人一眼,电影里才有的浪漫情节。而她不但见到了,过程还很幸福。 她记得那天谈奕声带她去了很多地方,红树林、世界之窗、大梅沙,还有欢乐谷。她甚至记得欢乐谷的门票是120一张,她嫌贵,还心疼了好一阵子。摩天轮上,谈奕声捏着她的鼻子说:“傻猪,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你心疼什么。” “一辈子给我花吗?” “所有辈子都给你好不好?” 抬头,远远地望着天空里缓慢旋转的摩天轮,黎夏静默无声,只觉得过往就像倒带的电影般,一幕幕地回放起来。 忽然间,镜头开始摇晃,她扭头,原来是林默言在晃她的手臂。 递给她一个冰淇淋,林默言侧着脑袋对她笑:“怎么样,今天玩的开心吗?” 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漂亮。 已经日暮了,昏黄的阳光点缀在他的身后,映得他的周身似乎镀着曾浅浅的微茫。这样的他,这样的笑容实在很有感染力。 可惜,黎夏也实在没心情欣赏。 她把冰淇淋向着林默言的方向一堆:“我已经陪了你一整天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还真是没有情趣呢,”林默言盯着她看了半晌,像是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人,然后他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儿童乐园的方向走,“走吧。我带你去找回你未泯的童心。” 这人是故意整她,还是先天幼稚,怎么连儿童乐趣也不放过? 黎夏实在有点忍不住了,扯着他的手不客气地说:“林默言,你到底––” 话到了一半,她却蓦然停下来,只因她忽然听到一个孩子在喊:“一诺,你等等我!” 一诺? 听到这两个字,黎夏的眉毛忽然间跳动了一下,她猛然回过头,只见一个两岁大的小男孩正笑嘻嘻地追着前面的孩子跑。 也许是他跑得太快,没留意脚下,突然就跌倒了,正跌在黎夏的眼前。 黎夏怔了怔,扶起他时,鬼使神差地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是爸爸的孩子。”那男孩扬起小脸,一笑,露出一边的酒窝,圆圆的脸蛋粉嫩而可爱。 单眼皮,单酒窝,浓眉毛,任谁看了这个孩子都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另一张脸。 扶着他的手,不觉有些发颤,黎夏用力咬了咬唇,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眨巴着眼睛,含糊不清地说:“谈一诺。” “你姓谈?”心跳忽然间停滞在那里,黎夏向后退一步。 而就在这时,小男孩忽然推开黎夏的手,朝着她身后飞奔而去:“爸爸!妈妈!” 章节目录 第22章 血淋淋的真相 其实,见到这个小孩子的刹那,黎夏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确的。 回过头的时候,她看见谈奕声和一个女人并肩走在小道上。 说实话,黎夏很惊讶。 因为那个女人,黎夏并不陌生的,她叫谢施然。 第一次见到谢施然,还是上大学的时候。 那是一个周末,黎夏跑去谈奕声的学校找他,进了自习室,才发现另一个女生正黏在他的身边嘘寒问暖。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女生的名字叫作谢施然,因为没过多久,谢施然就给她打了电话,说谈奕声跟她不合适,劝她最好自动退出。黎夏气极了,当晚就拉着谈奕声审问,谈奕声还嬉皮笑脸的跟她开玩笑说:“你老公有人喜欢,说明你眼光好,吃什么醋呀。” 他这种态度,黎夏就更不依不饶了:“我不管,我要你当着我的面,把她叫出来,让她彻底死心。” 谈奕声却说他已经拒绝过了,人家毕竟是个女生,还是他的师妹,这样会闹得大家都很难堪。 那时候黎夏毕竟年轻,年轻就难免会意气用事,所以她一气之下说了分手。 分手前三天,她都平平静静得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照样上课,照样玩闹说笑。第四天,刚好是婧婧生日,拉着她和一群狐朋狗友去后海的酒吧闹腾。 那天晚上,大家坐在一起玩骰子,黎夏也是倒霉,连着输了十几把,结果一桌的酒差点让她一个人喝了。 最后大家看她兜不住了,便提议输的人不罚酒,罚表演节目,反正大家都是艺校出来的,谁没个表演细胞? 轮到黎夏的时候,她站在舞台上,拿着麦克风,开始磕磕巴巴地唱歌。 她唱的是光良的《童话》,唱的时候她想起谈奕声第一次跟她表白,也是在她的生日上。 那时候谈奕声抱着她说:“我会给你幸福。” 她问他:“有多幸福?” 谈奕声就笑着亲了她一口:“像童话里一样幸福。” 歌唱到最后,已经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不过满屋子的人勾搭的勾搭,约炮的约炮,也没人搭理她。有那么一瞬间,黎夏抬起眼睛,看着酒桌上放浪形骸的众人,只觉得跟看《动物世界》似的,滑稽得想笑,可笑着笑着却莫名哭了起来。 开始只是偷偷的流眼泪,后来演变成嚎啕大哭,哭到神志不清的时候,有人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她抬起头一看,是谈奕声。 谈奕声就跟刚从戈壁滩上流浪回来似的,头发乱糟糟的,连一向清秀干净的下巴上也长出了浅浅的胡渣。 黎夏愣了一下,随即晕晕乎乎地指着他笑:“你怎么变成野人了?” 谈奕声却没有笑,猩红了双眼,他一把拉过黎夏手里的话筒,然后几乎是凶狠地指着门口一个高个子女生说:“谢施然你听着,我谈奕声这辈子,只爱黎夏一个女人!除了黎夏,我谁也不要,谁也不娶!如果你还有点自尊心,就请你从此以后消失,别再来找我!” 心像是被什么炙热而浓烈的东西迅速的灌满,然后一瞬间流至四肢百骸,黎夏怔怔地看住他,眼圈忽然就红了。 张了张嘴,她很想说一句“对不起”,说“对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逼你,不该跟你分手”,可她还没开口,谈奕声就低头,狠狠地用力地吻住了她。 眼泪愈发得汹涌,黎夏痛哭着,搂住他的脖子,回吻他,依稀还听到他的声音,盘旋在耳畔:“我们再也不分手了,好不好?” 分手…… 再也不分手…… 手指用力地扣着自己的掌心,黎夏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这个发誓一辈子只爱她一个,只要她一个男人。 也许是夕阳太过温暖,此刻谈奕声的表情看起来很温柔,他甚至还好心情地帮谢施然提着包,右手里则握着一个高高的甜筒,想来是个孩子准备的。 有那么一瞬间,黎夏甚至还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欣喜的神采。 而这样的神采,她已经很久没在他的眼中看到过了。 爱情是不是只存在童话里,别人的童话里? 就这样,黎夏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儿童乐园的门口,不进去,也不出来,只是看着那个孩子飞奔到谈奕声的面前,看着谈奕声笑盈盈地伸手抱起他,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与她四目相对。 章节目录 第23章 对不起 然后,她在谈奕声的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慌乱。那样的慌乱,几乎失手将孩子从肩头摔下来,这样一来,连带着谢施然也跟着慌乱了。 孩子哭,女人哄,游乐器械嗡嗡的鸣响,所有的声响在这一瞬间齐齐爆发,又好像一瞬间全都静默下来。 如同电影中的默片,黎夏眼看着谈奕声朝她急急地扑过来,眼看着他扯住自己的手臂,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极力地解释着什么,可黎夏却一个字也听不到了。 “我不会跟你在这种地方闹。” 心在一瞬间平静到可怕,她轻轻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倔强地不肯对着他流出一滴眼泪:“我们回家再说。” 她说的家,是谈奕声今年年初在海滨市买的房子,三个月前刚刚装修好,还没有住人。 她来海滨这两天,未免谈奕声发现,也一直没有过来。现今再走进这间屋里,心中竟不觉有了丝恐慌。 其实黎夏之所以叫黎夏,是因为她出生在夏日的黎明––一个热闹季节里最悄静的时刻。 记忆中的夏夜,总是伴随着无止无尽的聒噪蝉鸣。有时候半夜醒过来,听着窗外的蝉响,整个心都是燥热的,然后久久难以入睡。 在北京的时候,她跟谈奕声挤在一间临街的出租屋里。总共20平米的小屋子,囊括了厨房、阳台和卧室,厕所在楼下房东家的院子里。城中村里蛇龙混杂的,半夜她要是尿急了,还得把谈奕声给拽起来,陪着她一起下去。洗澡更是各种不方便,冬天还好,买了澡票去堂子里洗,到了夏天,谈奕声干脆当起了门神,她在厕所里快速地冲着,他在门外煞有介事的守着。就这么一天天的,日子过得兵荒马乱。 唯一的好处是,他们的窗子外面有一排鳞次栉比的法国梧桐,高高大大的枝叶把烈日和寒风都挡了个干净。晚上的时候,黎夏最喜欢坐在窗户边看那些树。街灯的光从树的缝隙中透过来,零零星星地落在他们的被子上,落在谈奕声的脸上,仿佛是被揉碎的星光,那样温柔的光彩。 那时候黎夏常常想,这是她的男人,这是愿意为她流汗、流血又流泪的男人,这是无论日子多苦,都会照顾她、保护她、心疼她的男人。 所以生活再狼狈,只要有他在,黎夏都甘之如饴。 当然,除了树上的那些蝉。 夏天本来就热,他们那时候条件不允许,也就没有装空调。工作了一天回到家,整个人累的只想赶紧趴下,偏又热得一身汗,好不容易冲了个澡,汗下去了。刚躺下,两个人身子一挨,又是一层的湿漉漉。 这时候闭上眼,那些四面起伏的蝉鸣就别提多烦人了。最受不了的时候,她甚至还拉着谈奕声去院子里粘知了。可那铺天盖地的满街都是,哪粘的完啊。 最终就只能放弃。 之后再躺回床上,黎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知不觉就开始想家。想爸妈,想她一个人背井离乡跟着谈奕声跑来受罪,到底是为了什么。越想心里越难受,眼泪也就跟着掉。 这时候谈奕声就会从背后抱住她,吻着她的头发,心疼地安慰她说:“老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一辈子让你跟着我吃苦的。你再等我两年,两年后,我一定让你住最好的房子,过最好的生活。” 黎夏对此深信不疑。~ 不是深信他能给她最好的房子,而是深信他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然后是一个两年,两个两年,三个两年……一直到了现在。 谈奕声终于实现了他的诺言,在海滨和清城两个城市最好的地段都买了房子,也确实给了黎夏最好的生活。 只是,坐在静悄悄的宽敞大房里,望着被厚厚的丝绣窗帘挡住的隔音玻璃,黎夏倒是有些怀念了,怀念那个夏天的炎热与蝉鸣。 仿佛那是再也无法回头的时光。 可是现在她却不得不回头,逼着自己回头也逼着谈奕声回头,看看她以为完美无瑕的爱情童话里究竟掩藏了什么肮脏的秘密。 甚至于在谈奕声开口之前,黎夏还满怀期待地希望谈奕声能为自己辩解一下,说刚才的事完全是个误会。然而,谈奕声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24章 坦白所有 一瞬间,所有希望崩塌。 但黎夏还是强撑着,颤抖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我只问你一句话,他是你儿子?” 没有了方才的神采奕奕,谈奕声低头,眼圈微红,神色是无法掩饰的狼狈和愧疚:“是。但是我不知道她会––” 这一下,所有优雅所有平静所有伪装也跟着瓦解,黎夏再也忍不住了,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个烟灰缸就往谈奕声的身上砸。谈奕声轻轻一侧躲开了,见她抓起身边的瓷器还要砸,急忙叫她:“夏夏,你别激动。” 激动?假如没有刻骨的爱,又怎么会如此恨,如此不甘,如此激动! 黎夏听不到他的声音,或者根本就不想听,就像电视里演的泼妇一样,她疯狂地砸着家里的每一件东西。 为什么砸? 因为这个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黎夏一点点置办起来,购买的时候她的内心还很甜蜜。如果你也有爱人,自然会明白与爱人一起布置爱巢的那种甜蜜。 可是现在,所有甜蜜都分崩离析了,她看着这些家具,想着林默言和程楚楚说的那些话,无法不去设想这个家里是不是也曾经藏匿过别人的影子。比如床头的那个鱼缸就不是她买的,鱼缸里还养着几只金鱼,如果不是有人常来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鱼? 还有床,那个女人是不是也睡过她的床? 这样想着,黎夏几乎能闻到空气似乎弥散着一股腥臭的味道,那种液体交缠在床单上的腥臭。这种想法让她彻底崩溃,她两步走向前,搬起床头的鱼缸就狠狠扔了过去。 床单和被子顿时湿了一大片,金鱼因为缺氧而反挺跳跃,像是在垂死挣扎。 垂死挣扎的,又何尝只是它们? 最后,黎夏踩到一片玻璃缸的残骸差点跌倒,谈奕声急忙跑过来紧紧抱住她。黎夏对他拳打脚踢,谈奕声则默不作声地承受着,直到双方再没有半分的力气。 世界再度恢复了平静。 诡异的平静中,迟钝的痛从脚底四散延伸。 伴随着痛,瘫软的身体在谈奕声的怀里缓缓地滑落,黎夏的心像是被刀割的一样,她听到自己发出的呜咽声在这个空旷的地方响起,真难受啊,怎么能这么难受。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低估了对谈奕声的爱。 在她失声痛哭的时候,谈奕声跟她坦白了一切。 其实大致情节跟黎夏猜想的也没多大差别。 三年前他们分手的那段日子,谈奕声丢了工作,也没了爱情,是人生最黑暗也最困难的时期。而这段时期,谢施然出现了。 她走到谈奕声的身边,告诉谈奕声她想要帮他实现梦想,因为谈奕声的梦想也是她的梦想。 谢施然有没有别的优点黎夏不知道,但她唯一知道的是,谢施然家里有钱,而且是非常有钱。事实证明这条信息不假,谢施然很快帮谈奕声筹到一笔资金,建立了属于他们的第一个工作室。360搜索ΜoBe偏偏是爱 紧接着,谈奕声发现,谢施然不仅有钱还很聪明能干,在两人的合作下工作室渐渐走向正轨,并且蒸蒸日上。可直到那时候,谢施然也从未对谈奕声进行过感情勒索,她很明白地告诉谈奕声,他们之间只是工作伙伴,也是纯洁的男女友谊。而这句宣告,让谈奕声彻底放松了警惕。 那年年底,他们投拍的第一部电影如期上映,也创造了小成本电影的票房奇迹。成功来得太突然,谈奕声赚得钱满钵满,自然春风得意。 庆功宴上,大家一同饮酒不醉不归。酩酊大醉的时候,是谢施然把谈奕声送回了家。之后的事情就很恶俗了,第二天早上醒来,谈奕声一掀被子,才发现谢施然竟然光溜溜地躺在他的怀里。 很快,他又发现床上有一滩血迹,这说明她还是第一次。谈奕声的内心万分纠结,一面是与自己同进同退的事业伴侣,一面是无法忘却的挚爱旧情,他既没办法开口拒绝谢施然,也没办法坦坦荡荡地接受她。但是自那天后,谢施然主动住进了谈奕声的公寓。同事们口口相传,皆认为他们已经默认了情侣关系,反正男才女貌,也算是一段佳话。 而这段佳话,却在过年的时候土崩瓦解。 大年初五,爆竹声声,谈奕声再一次抱住黎夏,才发现这些年他唯一爱着也绝对放不了手的人,还是黎夏。 于是,他决定跟黎夏和好如初。他用了很长时间,来思考如何跟谢施然了断。没想到谢施然倒是主动跟他开了口,她很通情达理的说:“爱情是两个人事,强扭的瓜总是不甜的。之前的事情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同事们我也都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说三道四。还有,不必觉得跟我继续共事会感到尴尬,我已经定了去国外的机票,工作室你接着干,以后我不会再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自寻死路 夜幕已至,沿街的灯火次第明亮,远远地望去,宛如一条星光作鳞的长龙。 落地窗前,谈奕声颓然地站在那儿,低头,他吸了一口烟,声音低沉黯哑:“我承认那时候是隐瞒了你,但那时我们好不容易才消除了误会走在一起,我不想打破这一切。而且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生子的事。” 他说着,抖了抖手中的烟蒂:“这么多年了,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人跑到国外,工作室也不管了,我还以为她是想开了,想要换个环境重新开始。也就是上个月,上个月她才突然回来,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儿子叫一诺。” 房间的另一角,黎夏窝在沙发里,蓬头垢面,脸如死灰:“那你预备怎么办?” 谈奕声把烟烬了,疲惫地说:“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她说过以后不会打扰我的生活,只是想让我看看孩子。” “谈奕声,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吗?” 黎夏“嗤”地一声笑了,她抬起头,一双眼里布满了血丝:“她如果真的不想打扰我们的生活,她会一个人偷偷地跑国外生下这个孩子吗?” 双手攥住窗棂,谈奕声浑浑噩噩地说:“她说,那时候她已经拿了美国的绿卡,在那边堕胎是犯法的,而且她信基督教。” “是啊,她信基督教,所以通情达理又信仰高尚的她现在回来了,带着她的孩子跑回来见你了,”嘴唇都在哆嗦,黎夏看着他,说得牙齿打颤,“你看她来的多巧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们快要订婚的时候来。这时候她把你抢走了,也不算违背教义了是不是?” 谈奕声似乎有点受不了了,他转过身:“夏夏,你别这样。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爱她,我对她只有雪中送炭的感激,那件事完全是意外,我喝醉了。” 眼泪再度不争气地掉下来,黎夏瞪着他说:“真喝醉了,你还能硬得起来吗?” 谈奕声蹲在黎夏的身边,温声细语地恳求:“夏夏,原谅我行不行,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现在根本就––” 黎夏却扭过头,不愿看他:“你说的对,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可你知道我现在最恶心什么吗?” 她的声音已经沙哑,说话的时候双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不是你跟她上床了又有了个孩子!三年前我们已经分手了,你那时候跟她上床我管不着;后来她跑出去生孩子,那是她自己有病,这也跟我没关系!我最恶心的,是这么多年了,你连一个字都不肯跟我讲。还有你的朋友、同事、长辈,所有人都把我像傻瓜一样的瞒着。谈奕声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把我们这八年当什么了?” 谈奕声握住她的手,声音不自觉地哽咽了一下:“是我没考虑好,我想着你脾气倔、又冲动,我害怕突然跟你说这些,你会接受不了。” 听到这句话,黎夏胸膛一阵起伏,忽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去哪?”谈奕声紧随其后地拽住她。 脚步停驻在门口,黎夏回头,目光冰冷地看住他:“你说的对,我脾气倔,又冲动,不如她善解人意,不如她通情达理。也许你确实应该想一想,这些年是不是选我选错了?” 她说完,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这次她再没有停留,离开那间房子的时候,她听到谈奕声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特别清晰:“黎夏,我知道让你跟着这样的我,是委屈你了。我没资格强求你,但是我必须说一句话,只要你没有放弃我,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 城市的另一端。 高级餐厅里。 看着跟服务员玩得气喘吁吁的谈一诺,谢施然低头,抿了抿杯子里的咖啡:“今天的事,都是你安排的?” 她的对面,坐着方才突然降临的林默言:“我是看你每天藏得太辛苦,想帮你重见天日呢。” 谢施然轻轻笑了,描画得十分完美的眉端也跟着微微一挑:“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喽?” “当然要感谢我,”轻轻打了个哈欠,林默言慵懒地斜坐在那里,唇角绽着美丽的笑,“你不是早就梦想着这一天了。”#~@?@++ 蓦然间抬眸,谢施然目光冰冷地凝视着他:“我是想着这一天,但不是今天。” “怎么?骄傲如你,也会有这么不自信的一天吗?”林默言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低沉的声音带着丝迷人的蛊惑,“还是你觉得,即使你瞒着谈奕声生下了他的孩子,也一样比不过那个她?” 手中的纸杯在一瞬间被握得变了形,谢施然盯着他:“林默言,我劝你最好不要搅进我的局里––自寻死路。”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如昔,仿佛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林默言却笑了:“我这一辈子,反正也活得挺无趣的,不如陪你玩玩?” 夜色中,他的笑容被灯光洒照出柔和的光芒。 明明是那么温暖的,不知为何,谢施然却只觉得寒冷,一种如坠冰窟的寒冷。 章节目录 第26章 再见林默言 当时钟绕过9点的时候,黎夏走进了seven的大门。 “seven”是一家临海的酒吧,老板娘是黎夏的闺蜜方琦。年少无知的时候,方琦跟着黎夏胡闹过几年,大学毕业后天各一方,人就疏远了。 再次见到方琦,还是大学毕业之后的一次高中聚会上。 那时候,她刚和谈奕声分手,心情正不痛快,可巧方琦也跟大学里的男朋友闹掰了。两个人聚到一起,头一件事不是嘘寒问暖唠家常,而是互相撺掇着介绍对象。也是巧了,那次聚会就是在这间酒吧进行的。酒吧的老板叫卢伟,插科打诨的能手。一听小姑娘们要找男人,他立马不害臊地自荐起来。方琦大约多喝了两杯,搂住卢伟的肩膀就说:“成,就你了!” 黎夏只当她是闹着玩的,谁知当晚两人就勾肩搭背地跑去后街的酒店了。为这事儿,黎夏不止一次地警告方琦,开酒吧的能有几个靠谱的。可每次方琦都打着哈哈说:“我就玩玩。” 这一玩就是三年。 玩到现在,方琦和卢伟都已经结婚了,还生了个儿子,上个月刚满一周岁。 黎夏偶尔会想:混迹夜场的未必就不会是回头浪子。 衣冠楚楚的未必就不会是衣冠禽兽。 没有谁能把谁一眼看穿,因为人都是会变的。 听她说完事情的经过,方琦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她桌前的酒:“你打算怎么办?” 黎夏没说话,只是低头转着酒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琦叹了口气:“你也说了,他跟谢施然好上的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了,这点严格地说,谈奕声没什么错。包括谢施然跑到国外生孩子,这件事谈奕声也是不知道的。至于那个程楚楚,很显然是她无意中得知了谈奕声的秘密,想利用这个秘密勒索谈奕声。不过听你形容,应该是没勒索成。” 她说着,皱着眉头看向黎夏:“总而言之,谈奕声他没有出轨,只是被一个高智商的女人给摆了一道。” 高智商的女人,这话说得对,忍辱负重三年,然后突然抛出个杀手锏,杀得她措手不及。这样的女人,确实很聪明。 指尖的转动蓦地缓住,黎夏微扬起下巴:“你觉得我不该跟他分手?” “你傻啊!”方琦一听,直接站起来了,“十个男人九荒唐,两个人结婚那是要过一辈子的,一辈子那么长,谁能保证没有变数?你听我这个过来人的话,男人都有劣根性,你要是真跟他分了再换一个,还指不定什么样呢。你是跟着他一起吃苦走过来的,这中间熬过多少难关。现在他功成名就了,你却要跟他放手,我都替你不值!谈奕声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没做好,但他至少没变心。” 黎夏挑眉,不知道什么时候杯里的酒又没了:“你怎么知道他没变心?” 方琦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是眼瞅着你们一路走过来的,他对你是什么心我怎么可能不清楚啊。” 黎夏拿过酒瓶子,咕噜咕噜地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是么?怎么我反倒不清楚了。” “我知道你气什么,你气他瞒着你,”方琦担心地看着她,“其实即使他没有瞒着你,现在他突然多出一个孩子,别说是你跟他谈了八年,就是随便一个女孩也都会觉得很委屈。你需要重新考虑要不要跟他结婚,也是应该的,但我还是劝你,再好好想一想。” 抬手就是一杯酒,黎夏仰头喝尽了。 “我不甘心。” 手微抖,她微抿着唇,漆黑的眼睛亮得人心里发颤,半晌。她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很多话,酝酿了许久,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再度把酒满上:“来,陪我喝一杯。” 这才多大一会儿,一瓶子酒已经少了一半,方琦无奈地拦着她:“你少喝点。” 黎夏扭头,双颊已泛起微醺的红:“你不喝是不给我面子不是?”360搜索ΜoBe偏偏是爱 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方琦为难地看着她。 “她不陪你喝,我陪你喝。” 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声音非常好听,并不低沉,也不尖锐,每一个字都是极其舒缓的,又似夹着丝慵懒,让人只是听到了,就会忍不住回头去看。 黎夏也不例外。 她扭头,目光斜斜地瞟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酒吧的门开了,林默言正靠在门口,眼梢斜挑,似乎正在静静地打量着她。 章节目录 第27章 阴谋诡计 “怎么又是你?”看着对面的不速之客,黎夏有点诧异。---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林默言不徐不疾地朝她走来,面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我们有缘,在哪都碰到。” “假话,”黎夏轻轻笑了一声,上下瞅着他,“你总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默言无辜地耸耸肩,修长的身子背靠在吧台上,叹息道:“女人总是这样,喜欢把问题复杂化,对男人的举手投足都要清楚的知道原因。姐,这样其实很不自信。” 黎夏的神色不由得黯了黯,她是不自信了,对自己的爱情,和不久将来的婚姻。 “女人的自信,有时候恰恰是男人给的。”如此想着,她扭头,端起玻璃杯将瓶子里最后一点酒倒干净。 “那如果我的目的是我很担心你,能帮你找回自信吗?”林默言也跟着转过身,修长的指从吧台上取过另一个酒瓶。 “砰––” 酒瓶的木塞飞出。 两只水晶杯清脆地相碰,林默言注视着她,唇角含笑,温和优美的犹如夜晚徐徐绽开的莲花。 但是,那双漆黑的眼瞳里,却隐隐透着丝邪气。 黎夏静静地望着,片刻后,还是低头,喝下了杯中的酒。 她不相信这个人。 但她确实需要一个人陪她喝酒,她得发泄。 …… 夜深。 不知何时,街边飘起细雨。 雨声如琴,叮叮咚咚地敲响在世间。 疾行的车上。 林默言一面握着方向盘,一面扭头,瞥了眼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潮红的黎夏:“姐,你回家吗?” “家?”黎夏咯咯地笑着,眼里的黯然却更深,今天过后,她还有家吗? 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腹中一阵汹涌,于是“呕”了一声,似乎是想吐。 林默言以最快的速度替她开了车门,同时用力推她:“你等等,下了车再––” 然而,还不等他把那个“吐”字说出来,黎夏已经一弯腰,吐了他一车。 一股浓烈的酒气伴着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林默言抿唇,看了眼一片狼藉的车座,好无奈。 而黎夏则斜靠在车门上,眨着醉眼,很委屈地捏住自己的鼻子:“好臭啊!林大少爷你好不讲卫生噢!” 林默言叹了口气,扭头向附近看了看,街对面是一家酒店,可巧了,正是钼豪酒店。 俊美的瞳子不由得一眯,林默言瞅着醉眼迷离的黎夏,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你看,这就是缘分了。” 把车在路边停好,他扶着黎夏下了车,黎夏似乎醉得很厉害,东倒西歪地怎么也走不安稳。再走两步,又扶在电线杆上吐了起来。 林默言没打扰她,站在路边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让对方把车拖走。等他再回头的时候,黎夏已经瘫在地上睡着了。 路灯映衬着她的脸,发丝蓬乱,妆容狼狈。 林默言静静地望着,恍惚间,忽然想到了今天晚上所看到的另一张脸––谢施然的脸。 紧接着,他又想到在餐厅里,谢施然对他所说的话:“明年,墨白就该上大学了吧。” 高雅的西餐厅里,她像一个高贵的公主般,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上个月集团酒会,老头子当众说,等墨白大学毕业就让他去公司实习,到时候,由老头子亲自带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墨白,是他同父异母的小弟弟,也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林傲最疼爱的儿子。360搜索ΜoBe偏偏是爱 想到这点,林默言回她:“意味着,我在林氏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了。” “你错了,”可谢施然只是看着他,冰冷地微笑,“这意味着:老头子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在他眼中,你跟你那个多病多灾的母亲一样,根本就没有一点地位。林氏不属于你,林家也没有你的位置。” 林默言“噢”了一声,抬头瞅着她:“那依你看,我该怎么做?” “你之所以插手这件事,提前把我和谈奕声的事情捅出来,不就是想握住我的把柄,好跟我谈条件吗?”轻轻转动着手心的调羹,谢施然挑眉瞅着他,“好,既然你想玩,那我就跟你玩一次。” “只要你把黎夏搞到手,我会恳求老头子,在集团里找一两个分公司留给你们母子。让你那病弱的母亲,安享晚年。”璀璨明灯下,她的眼中发出灼灼的亮光,如同野兽般阴冷残忍。 而此刻,望着路灯下沉睡不醒的黎夏,林默言也勾起了一抹阴冷的笑。 无声走近,他抬起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抱起,走进对面的酒店。 章节目录 第28章 怀孕 也就是这短短几秒钟的功夫,黎夏竟然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醉着,只觉得这一路颠颠簸簸的,走得很不安稳,梦里的她也颠颠簸簸的,仿佛又回到了在北京的那段时光。 那也是她和谈奕声因为谢施然而吵架之后的事。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刚刚和好那几天,他们俩天天腻歪在一起,害得别人瞧见了都说他俩是一坨行走的哈密瓜。最过分的是她的闺蜜方琦,方琦特嫌弃地跟她说:“你们干脆定个票去度蜜月吧,别在这儿祸害北京的单身青年了。” 黎夏一听觉得有道理,当下拉着谈奕声定了去长白山的车票。 之所以选择长白山,是因为上铺那姑娘经常吹嘘自己和男朋友去长白山穷游的经历,还说鹿一鸣的《不信人间有白头》里写过:情侣去了长白山,就能天长地久,白头偕老。 鹿一鸣黎夏是知道的,跟韩寒郭敬明齐名的一个青春小说作家,她从初中的时候就痴迷他的书了,自然也知道书里关于“白头偕老”的桥段,于是心里就更向往了。 黎夏是抱着白头偕老的心愿拉着谈奕声走进长白山的,可她刚走了十几分钟,就变成了爬,再走一会儿,连爬也爬不动了。 黎夏一跺脚,扯着谈奕声的袖子说:“我不管,你得背我上去。” 谈奕声抬头望了眼延绵不见归处的山顶,死活不愿意。 黎夏扁起嘴,委委屈屈地说:“咱俩没法天长地久了,这才一半呢,你就不带我走了。” 谈奕声顿时心软了,哄着亲了她两口,然后特别爷们地一把将她抱起来,火车似的喘着气往上冲。沿途有队年轻的旅行团看到了,还特别兴奋得冲着他们吹口哨。 那一瞬间,黎夏心里骄傲极了,也安稳极了。 也许是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让她错觉自己还是那时候,而谈奕声也还在自己的身边,于是她揪着林默言的衬衣领子,小猫儿般特别满足也特别舒服得朝他蹭了蹭。 之后的记忆彻底模糊。 林默言却清醒得很,瞅了眼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女服务员,他温柔地笑着:“洗好了吗?” 这笑容杀伤力太大,女服务员脸颊微微发红,低着头说:“洗好了。” 林默言点头,目色温和地示意她离开,女服务员又是艳羡又是不舍地看了浴室里的人一眼,走出了这间房。 慢慢走进浴室里,林默言一把抱起被睡衣裹起来的黎夏,然后转身走进房内,将她轻轻地放回到了柔软的床上。 窗外依旧细细簌簌地下着小雨。 黎夏的睡容安静,呼吸也很轻,浓黑的睫毛如同倦怠的蝶翼般,遮住了那双皎洁的眼睛,一瞬不瞬。 伸出手指,林默言鬼使神差的,轻轻碰向灯光中她柔和的脸颊。 她却翻个了身。 留他的手指停在半空。 “一两个林氏的分公司,姐姐,你值不少钱呢。”林默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却露出一种嘲弄的神情。 床上这个女人,他不会碰,至少现在不会碰。 因为他很清楚,跟谢施然这种人做生意,无异于与虎谋皮。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尚且不会给自己一分一毫,好不容易熬到墨白长大了,又怎么可能会给他好处?不把他赶尽杀绝,就算是手下留情了。 唇角绽出一抹懒洋洋的微笑,林默言蹲下来,将唇凑近了黎夏的耳缘:“怎么办,你惹上的女人很难对付呢,不如––我们一起对付吧。” 起身,他轻手轻脚地,替黎夏掖好被角,然后转过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窗外细雨绵绵。 整个世界昏沉沉的,屋里依旧开着灯,星光般柔和的明亮,在墙上染出一片静谧的晶莹。 雪白的枕头上,黎夏有些失神的望着那些光。 昨晚的记忆她已经很迷糊了,只记得她似乎吐了林默言一身,吐之后的事,她就彻底记不得了,倒是睡觉的时候,身边一直萦绕着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道,很像她给谈奕声买的洗发水,让她这一觉睡得很亲切。 但是片刻后,她却再也亲切不起来了,因为她忽然想起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她和谈奕声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而昨晚,她在酒吧买醉,醉后跟着那个叫作林默言的人一起离开。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也许是酒精的刺激,激发了她潜意识里对谈奕声的报复欲。而现在她已经清醒过来,这种欲望渐渐变成了一种担心。 她害怕自己真的在酒后做出什么荒唐事。 于是倏地坐起来,黎夏环顾四周,身边却没有林默言的影子。再回头,床边的柜子上,放着昨晚她吐脏的衣服,已经被人清洗烘干,整整齐齐地叠放着。 黎夏迅速地把衣服换好,推门而出。 门外还有一间房,宽阔的房间里,阳光幽幽地洒进来,窗户半开,轻柔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房间的正中间,铺着纯白的羊绒地毯,茶几上有一支香槟,一个乘了半杯酒液的水晶高脚杯。 茶几旁,是漆黑如墨的沙发。#~@?@++ 那上面,林默言正静静地睡着。他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头枕着手臂,呼吸均匀,仿佛童话里的睡王子,安静温柔的,让人不忍心吵醒他。 黎夏在心里松了口气,看来,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 心中戒备一旦卸下,身体上的不适就猛然袭来,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翻涌,有点恶心的感觉。难道是昨晚的酒劲儿还没有过去? 黎夏皱紧了眉头,冲进厕所,趴在水槽里呕吐,直到肚子里的东西都快要清空了,才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怎么一大早你就吐得跟怀孕了似的,我可没有碰你哦。” 心里猛然闪过一抹震惊,黎夏僵在那里,蓦然抬起头。 怀孕…… 最近两个月,她和谈奕声确实没做过避孕。 章节目录 第29章 正面交锋 去药店买了试纸,黎夏支开了林默言,自己去卫生间做了检测。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当试纸上清晰地显现出两条红线时,她不由得懵住了。 从前她孤身一人,还可以任性可以犹豫可以退缩,而现在,她却不得不战斗了。 那个女人可以无所顾忌地生下谈奕声的孩子,而她却在同样怀孕的时候拱手相让,这样做她真的很不甘心。 这时,手机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响,是谈奕声发来的短信:“夏夏,回来吧,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她下个月就回美国,孩子我会打抚养费给她,以后我们都不见面了。” 怔怔地看着短信上的字,黎夏闭上眼,两行泪缓慢地流出。 想想也真是讽刺,原本作为他们八年爱情开花结果的见证,如今却成了她不得不维系爱情的原因。 之后一个月,黎夏没有回清城的家,回娘家她怕妈妈问长问短,回她和谈奕声的家她又不愿意。想来想去,她决定暂时住在海滨,住在闺蜜方琦的家里。 这一个月,方琦也不知道收了谈奕声多少好处,每天给黎夏洗脑,劝她原谅谈奕声。谈奕声更是殷勤,早中晚都会打电话关心她,说话也小心翼翼的,生怕一言不合又把她给说恼了。 林默言偶尔会来方琦的酒吧,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说他要回北京了,希望以后还能再跟黎夏喝一次酒。 也是那天晚上,黎夏给谈奕声打了电话,让他在家里等着自己。她还是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原谅。其实这是早已注定的结局,她跟谈奕声是一起牵着手从少不更事的年纪里走来的,早已血连血,肉连肉,怎能分得开呢? 回家的那天,谈奕声亲自下厨,给她做了一桌子的小菜,每道都是她爱吃的,还特意开了一瓶他珍藏的茅台酒。 黎夏推开了酒杯,一字一句地看着他说:“谈奕声,你记住,我今天原谅你是为了我们的八年,我不想让这八年变成一个笑话。” 谈奕声眼圈都红了,他坐在那里,停了好久,才哽咽着说:“夏夏,我发誓,我不会再辜负你了。”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来抱住她。 靠在久违的怀抱中,黎夏开始流眼泪,她忽然觉得心很累,像是走过了一场万里长征。 然而革命却尚未完成。 因为当晚黎夏就接到一通电话,谢施然的电话。 跟电视里演的桥段很像,她们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里。见面之前,黎夏还精心化了妆,又在衣柜里反复挑选了半天,挑到最后却忍不住自嘲似的笑笑,她居然也沦落到程楚楚那种心态了。 于是心里难免一阵悲哀,最后她又把妆抹了,从衣柜里随手拿出一套休闲装,清清爽爽地赴了约。! 到了地方,她才发现对方真是棋高一着。 谢施然是一点也没打扮,一双眼睛微微浮肿着,甚至泛着血丝,脸色也有些暗沉,暗沉而憔悴。 而她的怀里,还抱着那个叫作“一诺”的孩子。 “爸爸呢?”看到来的人是黎夏,谈一诺似乎很失望,他不开心地扁起小嘴,扯着谢施然的手掌问,“不是说了,爸爸今天会来看我吗?妈妈你骗人!” 谢施然抱歉地摸着一诺的手,哄着他:“诺诺,妈妈没有骗你,只是你得明白,以后爸爸就要跟你面前这个阿姨生活在一起了,我们不能再见他了。” 谈一诺一听,立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面哭一面大声地喊:“不要,我要爸爸,呜呜,我要爸爸。阿姨坏,阿姨跟我抢爸爸……呜呜,阿姨坏……” 脸颊一瞬间变得炙热,黎夏紧紧握住手中的咖啡杯,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没有底气,但她还是抬眼看着谢施然说:“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你带着小孩子过来算什么?”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东窗事发 “你还没有做过母亲,自然不知道做母亲的心情。--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我带他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谢施然红着双眼,看着儿子的目光,满是愧疚和伤心,“我知道你一定以为我是故意的,故意生下这个孩子,又故意把他带回来自取其辱。可是你知不知道,在美国的时候,一诺每天都会问我爸爸是什么?爸爸在哪?” 谢施然低头,爱怜地吻吻儿子的脸颊:“他每问一次,我心里就像被人拿刀扎一样难受。后来我终于受不了了,带着他回中国找奕声,但那时候我只是想,只要能让儿子看一眼爸爸就好,哪怕只看一眼呢?可是我却不知道血缘是多么奇的东西,他们父子俩只是互相看了一眼,就再也分不开了。我现在……” 听到这里,黎夏轻轻笑出来:“看来你现在又不只是想看一眼了?” “我承认,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做了错误的选择,生下了一诺。可现在一诺已经长大了,他知道要爸爸了,也离不开爸爸了,”谢施然说着,抬起头,眼泪簌簌地落下来,“奕声现在不接我的电话,也不肯见我,就连孩子的抚养问题都交给律师和助理来处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我们的孩子了,所以只能来求你。” 黎夏冷眼看着她,心里像是住着一座空城:“求我?你打算求我什么?” 谢施然蓦地抓着黎夏的手,她痛哭着说:“黎夏,我求求你,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求你不要破坏我们的家庭好不好?” 她这一哭,孩子也跟着哭,他们的哭声实在太响,咖啡店里的人都将目光聚集在她们身上。 而这一次,黎夏没有选择临阵脱逃。 微微握了握发颤的掌心,她站起来,挺直了胸膛对谢施然说:“谢小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也请你把话说清楚,把事情搞清楚。我有没有破坏你们的家庭,不是我说的算,也不是你说的算,是法律和道德说的算。从理论上讲,谈奕声是你儿子的爸爸没错,但是,你们二人之间没有任何的婚姻关系,就连这个儿子,也是你瞒着他偷偷生下来的。况且,在你儿子已经出生两年的情况下,他依旧没有任何跟你领证的打算,足以证明你们的关系早就已经破裂。我跟他,是单身男女,自由恋爱,不存在任何道德和法律上的问题,也请你放尊重一点,别让小孩子长大了知道了这一切笑话你。”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推开椅子,转身就要走。 “不愧是名嘴,确实比我厉害多了。” 谢施然终于停止了哭泣,她抬手擦掉腮边的眼泪:“这么说,你是不打算让步了吗?” 黎夏也跟着停下,扭头毫不退缩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让步?” “那好,你走吧。”谢施然用力搂了搂怀中的谈一诺,她注视着黎夏,目光不同于方才的楚楚,而是一种令人浑身发冷的寒,“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他是我儿子的爸爸,我是他儿子的妈妈,这是你一辈子也扯断不了的。” “你说的对,全都对。不过有一点不对,”黎夏不卑不亢地回视于她,“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做过母亲?我跟谈奕声又不会有儿子?” 她说着,牵动自己所用的力量,在唇边扯出一个微笑:“刚才看你演戏演的认真,我一直都没忍心打断你。现在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是一个母亲了。” 这句话说完,她成功地看到谢施然的面容有了一丝的惊愕。 然后再也不想去看,黎夏转身,寸步不缓地离开了。 她想,这场战役,她算是打赢了。 应该是赢了吧,可她赢得好惨烈,因为自那之后,她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坦然地面对谈奕声。 比如说,晚上和谈奕声睡在一起,黎夏仍会忍不住地想象他和谈奕声睡在一起的场景。有时候正说着话,她又会想起从前和谈奕声发生过的趣事,然后忍不住发笑,笑后却更空虚。她甚至会想,多年后谈奕声会不会后悔,等那个叫作“一诺”的孩子长大后,他又会不会变得软弱? 他会不会软弱,黎夏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是真的软弱了。 有时候人的感情就像是苹果,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实际内里早已腐烂不堪。这种情绪,终于在一周后的那个晚上彻底爆发。 那天,谈奕声正在浴室里洗澡,一个电话却打了进来,是一个陌生号。 黎夏按了接听键,谢施然的声音随即传来。 不同于往日的平静,她的声音很急促、很慌张,像是遇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说:“奕声,求你出来见我一次好不好,我真的有急事找你。” 章节目录 第31章 撕票 当时,黎夏正在缝谈奕声的衬衣扣子,上次吵架时被她撕掉的扣子。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听到这句话,针蓦地刺进了她的手指,鲜血凶猛地从她的指尖流出。 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吗? 黎夏看了两眼手机屏幕,没有说话,直接按了挂断。过了半分钟,电话又打过来,还是同一个号码。她再挂断,那边再打来。 黎夏终于生气了,她“嘭”地一下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 谈奕声裹着浴巾从里面出来,一面擦着头发,一面疑惑地看着黎夏:“怎么了?” “刚才帮你挂大衣的时候不小心把你手机摔了,”黎夏捡起手机按了按,然后一脸平静地递给他,“现在开不了机了。” 谈奕声皱着眉接过手机,发现确实无法开机,片刻后,他忽然又坏坏地笑了:“没事,明天送去维修就行了。正好,世界清静了,没人再打扰我们了。” 在感情上,男人的记忆力总是比女人差些,所以谈奕声很快又恢复那种独处时嬉皮笑脸的神色。 看着这样的他,黎夏有点嫉妒,又有点心酸,是以当他将自己抱上床的时候,她也没有推拒。 以为她终于原谅了自己,谈奕声激动了,掀开浴巾就往她身上蹭:“夏夏,今晚我们……” 黎夏擦了把眼泪,转过身点点他的脑门:“不许你碰我,你现在还在考验期呢!” 谈奕声立马坐正了,乖模乖样地朝她敬了个礼:“遵命!” 黎夏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一刻,她还是乐观的。她想,虽然过程很波折,但她和谈奕声路终究还是走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黎夏就起床了。 最近她想了很多,爱情的维系,不仅仅要靠激情,还有生活上一点一滴的用心。 她想让谈奕声知道,她对他、对这段感情都是很用心的。 那天早上,很少下厨的黎夏,做了紫菜蛋花汤、煎牛排、烤土司。 很简单的早餐,她却花了不短的时间,完成后挑了橱柜里最漂亮的餐具来盛放它们。她到现在还记得那套餐具上印着一朵徐徐开放的水莲花,安宁而美丽。 谈奕声看到这些的时候,也笑得像是开了花:“你做的吗?” 黎夏点点头:“嗯,以后每天早上,我都做给你吃。” 谈奕声很感动,深深呼吸了几下,他扳过黎夏的脑袋,狠狠地吻了一口:“老婆,我爱你。” 黎夏也笑了,尽管笑得时候心里有些悲凉。她一直以为感情是纯粹而自发的,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为了绑住自己的男人而耍些小手段。 但她更没想到的是,这竟是谈奕声最后一次对她说:“我爱你。” …… 谈奕声走了以后,黎夏就给方琦打电话,让她陪自己去医院。 检查的结果很快出来,医生笑着把孕检单递给她:“恭喜你,怀孕2个多月了。” “一切正常吗?”毕竟是初为人母,黎夏心里有些紧张,她记得前几天她喝了酒,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还算正常,”医生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片刻后,又补充道,“不过你现在身子挺弱的,有点贫血,内分泌也毕竟紊乱,两三个月是孕期最重要的时候,你要好好休息呀。” “我会的。”黎夏点点头。 离开的时候,方琦问她:“你打算告诉谈奕声了吗?” “先前不跟他说,一是孩子的事情不能十分确定,二是也想借机惩罚惩罚他,”黎夏再次看了眼孕检单上“阳性”的字迹,颊边不由绽放出两朵红晕,“不过他这段日子表现得还不错,我决定发发慈悲,告诉他好了。” 方琦顿时松了一口气,冲她嘻嘻笑起来:“这就对了嘛。夫妻就该这样,床头打架床尾合,看来我得赶紧赚钱,给你包一个特大号的红包喽。” 黎夏也是笑。 晚上方琦请她吃了家门口的杭州菜,又说了些鼓励她的话。天渐渐黑了,黎夏看着窗外明灭的街灯,心里涌起淡淡的温暖。 她想,黑暗注定会过去,因为生活总会给你亮起明灯。 饭后,黎夏辞别了方琦。拿着孕检单往家里走,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谈奕声。 然而,当她进门的时候,却发现谈奕声并不在家。 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 这段日子谈奕声对她毕恭毕敬的,晚上从不敢超过9点回家,今天是怎么了?并且连个电话也没打来过。 黎夏觉得事有蹊跷,便给他打电话,打了半天也打不通,才想起他的手机被摔坏了。当下又打给他的助理,助理倒是接了电话,只是接电话的声音有一些慌张的抖动。 黎夏也不想听他讲,直接让他把电话递给谈奕声。 “你在哪?”她问。 “公安局。” 手心里的孕检单不由得攥紧了,黎夏微微咬唇,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几乎是没有迟疑的,她打车去了公安局,发现谈奕声正坐在走廊里,发丝凌乱,眼圈微红,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黎夏问了他半天,他却一个字也不说。 最后黎夏受不了,转而问他的助理。 “你说什么?” 一问之下,她却彻底僵在了原地。 “前天,谈总的儿子被人绑架了,昨晚绑匪说,让谈总今早和谢施然一起去交赎金,否则就撕票。谢施然联系不上谈总,今天早上去的时候,小孩子已经……” 耳畔,再一次响起助理小心翼翼的声音,明明每一个字都很轻,却又像是重锤般,沉沉地击在她的心口,万劫不复…… 章节目录 第32章 谢施然的身世 两天前。 清晨,细雨纷纷而落。 京城郊外的墓园中,一道清丽温婉的身影正立在其中。 不远处,林傲看着那道身影,眉心微微一皱,而后侧过身,从司机手中接过雨伞,缓缓朝那人走过去。 “你来了?” 仿佛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身影转过来,却是一位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妇人,发丝乌黑,皮肤若瓷,只是神色略显凄婉。 她就是京城林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闵素兰了。 见到她弯腰轻轻咳了两声,林傲叹了口气,扶住她的肩膀,柔声说:“素兰,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闵素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方巾,在墓碑上反复擦拭着:“今天是子贺的忌日。我怎么能不来看他呢?他一个人在这里,多寂寞啊。” 林傲回头,精湛的目光同样落在了那块墓碑之上。 谢子贺,是他的昔年好友。他们在同一片土地中呱呱坠地,从同一个城市奋斗发迹,创建过同一间公司,也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然而岁月不可能让两个人的轨迹相同,事业最艰难的时候,林傲忍痛割爱,把素兰让给了谢子贺,娶了京城一家书香门第的千金陆芸。之后的那些年,他生意越做越大,也有了一儿一女,成功登上了人生的顶峰,也还算是圆满。 可就在这时,谢子贺突然遭人暗害,公司破产,一夜病重。当时已经是谢太太的闵素兰,在大雨中跪在他的身边,求他救救子贺。 初恋是每个男人心中的一根刺。 为了素兰,也为了昔日的好兄弟,林傲出资收购了公司,保全了谢氏的基业,然而故事却没有因此而落下帷幕。没多久,子贺病重辞世,他为友所托,日日夜夜照顾着子贺的孤儿寡母。也是这日日夜夜,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婚姻其实乏善可陈,因为他的心中最割舍不下的那个人依旧是素兰。 半年之后,他和原配陆芸和平离婚,几乎是同年,他迎娶了闵素兰,并生下他如今最小也最宠爱的儿子林墨白。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傲时常会想:到了此时,他的人生才是真的圆满吧。 只是…… 深深地望着墓碑上的名字,林傲叹息着说:“希望子贺不会怪我。” 闵素兰扭头,柔声安慰他:“怎么会?当初子贺的公司倒闭,如果不是你及时出手相助,收购了公司,替子贺保住了谢氏。我想子贺死后也不会瞑目吧。” 林傲淡淡一笑,握住闵素兰的手说:“子贺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一起奋斗了半辈子,才有了今天的成绩。他辛苦创下的基业,我又怎能不帮他守候?” 闵素兰也微微笑了:“我替子贺谢谢你了。” 林傲抬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夫妻之间,说这些做什么。” 闵素兰的眼瞳里却似有什么微弱的一闪。 “既然是夫妻,我就不说见外的话了,”片刻后,她叹了口气,“以前你总说施然年纪小不懂事,没办法管理好一间公司,只要等她成家立业了,就会把谢氏重新交给她打理。眼下,施然却是要成家了,非但要成家,她还已经生下了一个儿子。” 林傲似乎很意外,抬起眉头讶然地问:“是吗?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闵素兰一脸愁容地说:“生孩子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施然怕我不同意,借着进修的名义偷偷躲到了国外。这不,耐心等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对方事业有成了,才跟我说。我乍一听到这件事,也是很惊讶呢。” 她说着,黯淡的眼中忽然又露出一抹喜色:“不过惊讶之外,我心里更觉得高兴。谢家几脉单传,子贺生前,我又只给他留下了施然这一个女孩儿,心里一直都很愧疚。如今施然有了孩子了,子贺泉下有知,也会觉得很欣慰吧。” “不止是子贺,我这个做后爸的,也很高兴呢,”林傲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地说着,“你还没跟我说,施然找的那个男人是谁呢?”~ 闵素兰抬眸,目光温婉地望着他:“噢,就是去年施然推荐给你的那位谈奕声。” “环娱的谈奕声啊,倒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咱们施然眼光不从,”林傲抚须而笑,漆黑的眼瞳里却不经意地闪过一道精光,“不过,我记得那个人是有女朋友的。” 闵素兰不置可否地说:“年轻人嘛,总是为个一时意气而分分合合。现在不同了,他们两人连孩子都有了,感情也已经稳固下来,旁的什么人自然撼不动他们了。” 林傲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好,等有时间了,我就和你一起去看看小外孙,和咱们这个准女婿。” 闵素兰也是笑,笑着笑着却又轻轻咳嗽起来:“那施然进谢氏的事……” 林傲帮帮她拍着脊背,抚顺气息:“谢氏本来就是施然的,我不过是看她年龄小,无力打理才帮她接管的。她现在年龄大了,成家立业了,接手谢氏是顺理成章的事。” 闵素兰微微闭眼,双手在胸前虔诚的合十:“子贺,你听到了吗?你泉下有知,总该安息了吧。” 章节目录 第33章 以命偿命 北京,林宅。 古香古色的庭院里,有一个绿瓦凉亭。 高高低低的松柏盆景点缀在凉亭的四周,闪耀的阳光,从叶的缝隙间渗落,一点一滴地洒照在凉亭里的棋盘之上。 林默言就坐在棋盘边的石凳上,修长的手中握着一只棋子。风阵阵吹过,携着槐树的清香,世界一片静谧。 静谧却危险。 “啪––” 伴随着轻轻地落子声,棋盘对面的林傲漫不经心地说:“我让你盯着谢施然,你盯得怎么样了?” “她倒是做过亲子报告,那孩子是谈奕声的没错。不过,谈奕声似乎不想认这个儿子,”很快,林默言也跟着落下了一字,乾坤扭转的刹那,他问,“爸,您真的要让谢施然进谢氏吗?” 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上的局势,林傲微微皱眉:“你觉得不妥?” 林默言平静地说着:“谢氏的老员工早就对我们颇多微词,只是,他们一直缺少一个能够让众人心悦诚服又能力王狂澜的领导者。谈奕声确实是个能干的人,倘若谢施然和他结婚,又有了这么一个儿子,我怕谢氏的那些老狐狸会趁机造反。” 说话间,林傲已经下子,抬起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默言一眼:“你刚才说,谈奕声不打算认这个儿子,以施然的性格,你觉得她会善罢甘休吗?” “自然是不会的,”棋盘再次陷入了死局,林默言一手托腮,似是在苦思,“海滨那边的人说,她设计绑架了自己的儿子,想要以此博得谈奕声的同情。” 话音落,他伸长手指,在一个缺口处落子。 这一落,风云突变,林傲的棋似是气数已尽。 林傲挑眉看了一会儿,忽然微微扯唇:“你看这盘棋,我是输是赢?” 林默言耸耸肩,目光温和地看着面前的人:“您下棋,向来是步步为营,怎么可能会输呢?” 林傲淡淡一笑,将棋子轻置在边角处,一瞬间死棋变活棋,大局已定。 下完这盘棋,林傲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筋骨,漫不经心地问:“今天几号了?” “五月十三。” “五月十三……”林傲蹙眉,沉吟着说,“你妈妈的生日呢。你带着你妹妹去疗养院看看她吧,待会儿我让老韩从家里拿点补品,你一块带过去。” 林默言垂首:“谢谢爸。” 林傲拍拍他的肩,笑得精神矍铄:“父子之间称什么谢呢。” 林默言也微微一笑,冬湖般平静的眼底却无声掀起波澜。 好戏就要开演了,黎夏,要我陪你接招吗? …… 几日后。海滨。 夜幕降临,没有月亮,星光亦寂寥。||笔| 清冷晚风中,黎夏浑浑噩噩地走进医院的大门,又顺着护士的指示,摸到了九层的高级病房。 门开了,谢施然正躺在里面。 听说案发之后,她就因刺激过度而晕倒,这几天不吃不喝,精神和身体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可尽管如此,当她看到黎夏的时候,还是激动得挣脱身边的护士坐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她脸色灰白,全无半点血色,一双红肿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黎夏。 “我……”黎夏紧紧握住了自己的十指,看着床上那个女人,她深呼吸了几次,才听到自己微弱的声音,“我是来找你道歉的。” “道歉?”谢施然笑了,笑声中她满是怨愤地指着黎夏,“真想道歉的话,你也从肚子里剖出来一个孩子给我啊!” 章节目录 第34章 你怎么知道他不要我 那样的眼神太过怨毒。 黎夏不由得小腹一紧,接着本能地向后退步。她忽然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深夜跑来自取其辱。可她已经一连三天都没有见过谈奕声了,也一连三天都无法入睡。 只要一闭眼,她就会看到那个叫作一诺的孩子。她是厌恶他的母亲,但她从未诅咒过那个孩子,也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跟自己脱不开关系,她就觉得心虚、恐慌,尽管这只是她的无心之失。 而眼前,谢施然更不会认为黎夏是无心之失,她像个受了刺激的母狼版,激动地拿着病床边的水杯去砸黎夏:“你走,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啊!” 黎夏急忙向后躲,眼看着那个杯子就要砸到她的肩膀,面前却忽然闪过一个人影,替她挡住了。 是谈奕声。 “奕声?”她下意识地抬眸,望着他。这才发现谈奕声的脸色也很憔悴,连胡子也足有几日没刮了,看样子是在医院陪了谢施然三天。 看着一脸怔然的黎夏,谈奕声的心里也蓦地一疼,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难辨:“你先走吧,你呆在这里不合适。” 黑暗中,仿佛有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黎夏的心,她咬唇,向后退步,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谈奕声提着饭盒走进去,一下下地拍着谢施然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 “奕声,我们……我们的孩子……”谢施然则像是离群的雁儿终于找到了归宿,她蓦地抱着谈奕声的腰,将头蹭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 看到房间里的情景,黎夏觉得整个世界都黯了下来,像是一个默片的电影。 然后时光倒流,仿佛又回到几年前的一次大课上。 她和方琦早早的在教室里占了座,只不过上了个厕所的功夫,再回来时,她的座位上就已经多了个谢施然。 当时她愣了一下,没吭声,方琦却恼了,指着桌子上她们占位用的包大声地骂:“我以为是哪个瞎子呢,看不见别人的包。原来不是瞎子,是个千里眼呀。专挑别人的东西下手,你算是惯犯了。谢施然,你也不撒泡尿看看你自己,长得是什么德行,就凭你也想抢黎夏的男朋友。哼,你们俩站一起,是个男人都不会要你。” 那时候班里的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她们,黎夏觉得脸上挂不住,还伸手拉了方琦一把:“方琦,算了。” 说完话,她正准备走,谁料一直坐在那里岿然不动的谢施然却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她扭头,看着谢施然,一字一句地说:“你怎么知道他不要我?” 那时候,黎夏只当她说的这句话是个笑话,跟她这个人一样。 可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心就像是被藤蔓缠住,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黎夏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可是最后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了,于是转身,她步履蹒跚地往电梯里走。 下了电梯,却如同是要逃离一般,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不知何时她已经走到了街上,而面前的转向灯闪得她差点睁不开眼。~ 紧接着,是一阵刺耳而冗长的刹车声。 车在她的面前缓缓停下,车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惊魂甫定地按着自己的胸口,黎夏抬头,看着车里慢慢走出的人,只觉得心里那根藤越缠越紧,越缠越紧,几乎就要到了窒息的边缘。 那人却似浑然不知。 唇边绽出一朵如盛夏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林默言倚在车头静静地瞅着她:“姐,就说我们有缘了。走在路上都能碰到,你说巧不巧?” 黎夏没有说话,几日的折磨终于让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突然双腿一软,坐到了地上,也是这一瞬间,她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她的腿间缓缓流出。 如同流尽了所有幸福的可能。 章节目录 第35章 绯闻风波 医院里。 冰冷的白色灯光下,谢施然目光涣散,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半分的血色,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纸人。她用力地抓着谈奕声的手,却颤抖得不成样子:“绑匪要的根本不是钱,是我们孩子的命!” “你说什么?”谈奕声皱眉,轻抚着她微喘的胸口,试图让她镇定下来。 然而,谢施然却只是一味地哭泣:“我想不通他到底跟我们的孩子有什么恩仇,诺诺才那么点大,他又能碍着谁的眼呢?” 哭泣中,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身子陡然一震,瞳孔也跟着放大:“……是黎夏。” “施然!”谈奕声的眉头越皱越深。 谢施然深深呼吸,抬起头激动地攥住谈奕声的手臂:“奕声,是黎夏!她前天才来找我谈过话,她说只要我离开中国离开你,她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她还说她看到我们的孩子,就觉得恶心,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你想太多了。”谈奕声缓缓松开了她,心中一阵焦躁。 见他如此维护那个女人,谢施然难以忍受地哭喊:“不,不是我想得太多。分明这就是事实啊!一定都是她买通了那些绑匪,不然为什么他们收了钱,还要弄死诺诺?这世界上,谁会那么恨诺诺?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谢施然,你冷静点!”谈奕声终于忍不住,低声吼住了她,“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臆想而已。黎夏不是那样的人。” 谢施然蓦地僵住,一双眼睛空洞而茫然,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 片刻后,她再度钻进谈奕声的怀里,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 谈奕声缓缓闭上眼,一瞬间只感到身心俱疲,也就没有注意到怀里的人儿眼中正泛着阴狠的光。 她并不是真的认为事情是黎夏干的,也不认为谈奕声会真的怀疑黎夏。她这么说的目的,只是为了提醒谈奕声,黎夏是害死诺诺的间接凶手。 她要谈奕声永远也忘不了这一点。 …… 城市的另一边。 夜深雾浓。 洁白如雪的病床上,同样脸色雪白的黎夏正静静地躺着,仿佛深陷在某种梦魇之中。 恍惚间,耳边忽然响起的低沉有力的声音,黎夏动了动眼珠,缓缓掀起眼帘。 “你醒了?”晚风一样好听的声音徐徐拂在耳畔。 黎夏侧眸,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正躺在病房里,身边还坐着一个气质清贵的年轻男人。 是林默言。 意识到是谁之后,她突然想起昏迷前那种冰冷而恐惧的感觉,紧张得猛地坐起来,林默言却又将她按了回去。 “别担心,医生说孩子很好。孕期刚开始偶尔出血是正常的。”他的语气很温柔,眼神也宁和得好似今夜的雾色。 心中的大石倏然降落,黎夏松了口气,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他:“你怎么会在海滨?” 林默言微微一笑,眼底的雾气更浓了:“也许是老天爷知道,你需要一次英雄救美,所以他就派我来了。” 可是黎夏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很快,她的手机便有人打了进来。 是电视台配给她的经纪人。 “怎么了?” 像她这样不求名利的地方台主播,小活动懒得接,大活动她就亲自上阵去洽谈了,所以很多时候,在她这里经纪人就相当于一个摆设,绝不会三更半夜打电话来找她。#~@?@++ 所以这一次,她本能得觉出一丝不对。 “出大事了。”经纪人语气严肃地说。 黎夏轻轻扯动起唇角:“还能出什么大事?” “你上头条了!”经纪人继续说道,“狗仔拍下了你被人抱进酒店的照片,其中还有张面部清晰照,说男方疑似京城林氏集团的公子哥。不知道是谁买通了媒体,把你是谈总未婚妻的事情也跟着说了,现在几家娱乐报刊都在联合报道这件事,说你……说你是专傍富豪的集邮女。” 在娱乐圈,任何爆料的背后都有推手。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主播,根本没有任何价值来吸引有媒体抹黑她。这么说来,就是有人故意害她! 可是那晚的事,除了她和林默言又有谁知道呢? 嘴唇一瞬间苍白得吓人,黎夏回头,目光缓慢而深邃地落在了林默言的身上。 章节目录 第36章 姐,我喜欢你 林默言立马无辜地摊手:“姐,你不要冤枉我哦,这可不关我的事。” 黎夏遂即把目光收回来:“我没说是你做的。” 那是谁呢?是谢施然吗?可是她现在都这样了,有这个功夫来做这些吗?不管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这件事,绝对不会是巧合。 她甚至能够预料到,这件事只会是一个导火索,接下来会有一连串的陷阱等着她。 “孕妇就要多休息,想这些多伤神,”见她低头沉思,林默言忽然一笑,冲她眨眨眼睛说,“需不需要我帮你?” “你帮我?”黎夏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林默言却自顾自地将她扶躺在病床上,又掖好了被角:“今晚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晚上,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 程楚楚这几天日子过得很不好。 原因很简单,她正在演的这部电影突然要换角了。 这其中的缘故她大概也猜到了一二,因着黎夏,她跟谈奕声的那条线彻底断了。娱乐圈里谁也不是白莲花,她的线断了,别人的线又会搭起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眨眼就能把你拍死在沙滩上。 但程楚楚还是心有不甘,这部戏是环娱今年的大制作,可以说是万众瞩目,哪怕不是演主角,只要能上戏,也能混个眼熟不是?何况这部戏,她筹备良久,这时候让她放弃,她真的做不到。 所以她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再给自己搭一条线。 这种事情她不是第一次做了,刚入行的时候,她就搭上了一个广告行业的老板,那人已经五十岁了,姓王,谢顶,满身横肉。但他对程楚楚还算不错,帮她牵线搭桥,推荐了好几家商品的代言。有阵子程楚楚很感谢这位王总,但这种感谢在她搭上更有钱的金主后便烟消云散。 可惜的是,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是小气,小气且脾气古怪。这位金主不但很少为程楚楚花钱,反而动辄打骂,气势汹汹。程楚楚正是想要摆脱他,才会着急地去找谈奕声。没想到,她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这次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开始怀念最初的那位王总。 听说这周末晚上,环娱请投资商吃饭,邀请的名单中就有王总的名字。作为公司的演员,程楚楚努力地争取了出席饭局的机会,打算在今晚来个旧情复燃。 一切都如计划中的顺利,饭桌上,她像只温顺的猫儿般,窝在王总的身边,替他夹菜,为他倒酒,温柔懂事得快要将那王总的心都化了。 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人,却打破了这一切。 这个人就是京城林氏集团的大公子––林默言。 出道两年,程楚楚见过的男明星多如牛毛,俊美的、阴柔的、粗犷的、阳光的,但就是没有一个人的气质能比的上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身上自带有一种光环,清贵又温柔,举手投足都透露出良好的教养,说话时会一瞬不瞬地看着你的眼,仿佛你就是他最心爱的姑娘。可是偏偏他又只是看着你,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要求,如此似是而非、若即若离。 程楚楚瞧得眼睛都直了,当下忘记了什么王总张总刘总,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林默言。京城林氏可是上过福布斯榜的,他林默言论身价、论地位、论样貌,哪样不是鹤立鸡群? 如果能傍上他…… 程楚楚越想脑袋越发热,偏偏她又是个敢想敢做的人,饭局还没结束,她直接就跑到地下停车场,在林默言的林肯车前等着他。 林默言见了她似乎很奇怪,他靠在车壁上,疑惑地望着她说:“你等王总吗?他的车没停在这里。” “你的车在这里不就行了,”程楚楚冲他眨眨眼,笑盈盈地问,“林少,介不介意载我一程?” 林默言也不回答,只是倏然靠近了她的身子,温暖的唇暧昧得贴在她的颊上,轻声说:“那你得想清楚,上了我的车,你可就不能跟王总了。” 这个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程楚楚的身上腾地热了起来,她按捺住内心的喜悦,回手勾住林默言的脖子,诱惑地说:“比起这个,我现在只想清楚一件事,上了你的车,是不是就能上你的床呢?” 林默言闻言笑了,笑容中他忽然转过头,懒洋洋地旁边的车道:“王总,你都听到了,可别怪我夺人所爱啊。” 车窗摇下,王总铁青着脸瞪着程楚楚,一双眼里满满的都是火,似乎恨不得烧到程楚楚的身上。 乍然看到王总,程楚楚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惶。但是很快她又想,也罢,只要能抱住林默言这棵大树,那个老男人又算什么。 上了林默言的车,程楚楚又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什么是豪门,这就是豪门,看看人家开的车。前座后座之间还有隔板,俨然是一张行走的床嘛! 想到床,程楚楚难免一阵脸红心跳,片刻后,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下意识地朝着身后墨色的玻璃隔板望了望:“后座有人吗?” “没人,但是我想跟你坐的近一点,”林默言从方向盘上抽出一只手,伸过去,使劲捏了捏她的鼻子,“不坐得近一点,怎么能看出你脸上那块是真的,那块是假的呢?万一半夜睡到一半,你鼻子歪了,我不得做噩梦啊。” 他手劲儿真大,程楚楚疼得鼻头一酸,差点流泪,但面上她却只是吃吃地笑:“林少你说话真有趣。” 林默言也笑了,目光颇为玩味地瞅着她:“我不但有趣,还很有情趣。” 这下,程楚楚笑得花枝乱颤。 车子又向前开了许久,久到程楚楚都有些心慌了。林默言才把车停下,看了眼窗外的黑夜,意味深长地说:“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陪我进去散散步?” 四周一片荒野,不见人迹,显然是已经出了城了。 程楚楚有些害怕,忍不住问:“这是哪啊?” 林默言勾起半边的唇角,弯腰,替她把车门打开:“一个既刺激又会让你毕生难忘的地方。” 第一次就玩野外的? 程楚楚有些诧异,没想到林默言年纪轻轻口味这么重,不过一想到他长得这么帅,她又隐隐感到期待。于是,她伸出纤纤玉手推开了车门,走出去的时候,还回头冲着林默言抛了个眉眼,娇滴滴地说:“林少,你看,今晚月亮好圆呢!” 话还没说话,她脚下却一软,一个没站稳直直摔了下去。原来车边居然是个一米宽的泥坑。 程楚楚慌了,忙伸手向林默言求助。 “是挺圆的,你自己慢慢欣赏吧。”林默言却“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紧接着将车门上锁。 变故来得太快,程楚楚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车门震得向后一退,没站稳,再度摔回泥坑里,溅得满脸的都是污泥。 她差点就哭了,尖叫着拍着林默言的车:“林少你这是干什么?快拉我起来啊!” 林默言将脑袋靠在车窗上,一脸疑惑地瞅着她说:“如果我要拉你上来,为什么还要费力气看你摔下去呢。” 脸上的肌肉彻底僵硬,程楚楚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嘶声道:“你把我带走,难道就是为了把我带到这,然后再从车里丢出去?” 林默言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欣慰地说:“现在才明白,你还不算太笨,有前途。” 眼中唰地一下流出了泪,程楚楚大叫道:“林默言,你个王八蛋!” “怎么,你今天才知道啊?”林默言满不在乎地笑笑,在一阵刺耳的咒骂中,他抬手转动方向盘,朝着市区方向开去。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后座的玻璃隔板被人打开。 他知道,那是黎夏。 今天这场戏,就是演给她看的,给她出气,顺便帮她解决难题。 唇角随即露出一抹笑,他像孩子般得意地说:“刚才在停车场的时候,我已经安排人拍下我跟程楚楚的亲密照片了。你放心,像这种女人,为了出名不肯放过每一个炒作的机会。有她天天霸着头条,谁还会注意你那点事儿呢。” 黎夏有点哭笑不得,但不得不说,亲眼目睹了今晚的一切,她确实很解气。谁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依她看,谁要是得罪了眼前这个小男人,一准儿吃不了兜着走。 就说程楚楚吧,被他这么一闹,要遭一晚上的罪不说,还把老情人给得罪了,真是得不偿失。 如此想着,黎夏忽然抬起头,由衷地看着他说:“你很聪明。” 林默言也不推辞,笑盈盈地瞅着后视镜里的那个人影:“聪明的人,是不是应该有奖励呢?” 说罢,也不等黎夏反应,他径直回过头,兴奋地说:“就奖励我陪你过生日好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黎夏心头一紧,不自主地看向林默言。 彼时车已开向一道繁华处,路灯都开着,无数璀璨的亮延绵后退,将光影交叠在他的脸上,忽然就有了一种宁静柔和的感觉。 也是忽然之间,黎夏的心里微微一暖。虽然片刻后,她便想到:她的生日,恐怕连谈奕声都忘记了吧。 车子沿着笔直的道路又七拐八拐地开了十多分钟,拐过一道开满向日葵的山坡时,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灿然如昼的灯火下,海浪一簇簇地从远方推搡而来,在金黄色的细沙上绽开出朵朵雪白的花儿,这样的风景,美得如画似梦。 像是看到了她眼底的讶然,林默言笑笑说:“其实把她丢在那里是顺路,我的主要目的,是带你来这里。” 黎夏这才回过神来。 海滩边有一条实木的栈道,林默言领她顺着栈道走。 大约离海岸50米的地方,一座欧式装潢的餐厅,此刻餐厅里衣香鬓影,竟然座无虚席。 黎夏忍不住看了看手机,都已经晚上11点了,她一时惊诧:“这么晚了还有人跑到海边吃饭?” 林默言拖着她大步流星地往里面走,直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才坐下了:“你以为新时代的人都跟你一样,十点不到就盖上被子呼呼大睡。晚上十一点,一天才刚刚开始呢。” 被一个晚辈这样教训,黎夏有点无奈,抬头却看到餐桌上正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而林默言正慢悠悠地解着那上面系着的蓝丝带:“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让人准备的,怎么样,还喜欢吗?” 黎夏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把方盒的盖子掀了起来。这一掀,她不禁微微愣住。 盒子里面装着的,居然是一个很精巧而漂亮的生日蛋糕。 “生日快乐。”林默言从盖子里拿出蜡烛,一根根插上去,又划开火柴点燃。 烛光明灭,映得四围愈发明晰。黎夏的眼前却微微地发晕,停了很久,她才开口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生日?” “送你去医院的时候,看你身份证上写的,很好的日子,是立夏呢,”林默言理所当然地说着,一边说,一边问她,“要许愿吗?” 黎夏没说话,看着蛋糕上闪烁的灯火,她的视线有一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谈奕声第一次给她过生日的情景。 那次谈奕声送了她一根雕着福星宝贝的脚链,还说送脚链就是要把她拴起来,下辈子还在一起。她当时故意揶揄他,对着烛光许愿说:“下辈子我才不跟你在一起呢,我要泡一把帅哥!” 谈奕声一听怒了,抹了把奶油就往她脸上蹭,她一面尖叫着躲开,一面也不甘示弱地回蹭过去。最后两个人的脸上都被涂满了奶油,谈奕声一边数落她一边拿纸巾给她擦,擦着擦着,唇却蹭了过去,蓦地吻住了她的唇。 那时候她搂住谈奕声的脖子,看着窗外枝繁叶茂的阔叶林,心想北京的夏天可真美丽。 如今再看着这满目的烛光,她忽然就有了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她想不通曾经美丽的回忆为什么会变成如此肮脏不堪的模样,也想不通曾经快乐的自己,此刻为何为如此的伤心。 如此想着,有很大很大的一颗眼泪,落下去,落在浅蓝色的桌布上,灰色的湿水印,就那样缓慢地洇开去。 “想什么呢?” 恍惚间,她却觉得脸上蓦然一滑,抬头看,原来是林默言把一块奶油抹在了她的颊边。 而那厮非但不愧疚,居然还一本正经地抱怨起她:“女孩子就是婆婆妈妈的,许个愿跟演一部连续剧似的。这个愿望还是我替你许吧,希望你今晚吃饱喝好,睡个美觉。” 他说完,半分犹豫也没,“呼––”地一下吹熄了蜡烛。 黎夏有点慌了,她拦住林默言的手:“你怎么能替我做主呢!” “我还就要替你做主了呢,”林默言板起脸,把整个蛋糕都抱到自己的身边,然后孩子似的,神气活现地说,“听着,你现在怀孕,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那这块蛋糕我也替你吃了。我这是为你好,不要羡慕嫉妒恨哦!” 黎夏顿时无语了,一双雪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林默言见状,特无辜地把其他的盘子朝她推了推:“你看我做什么,吃饭呀,主厨说这些菜都很适合孕妇的。”||笔| 黎夏这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已经陆陆续续地上了些菜品,碗碟精致,分量不大,但可以看出每一道都很有讲头。 看着满桌不可谓不用心的菜肴,黎夏的眼底有微光不断地闪动着,沉默片刻,她还是忍不住说:“你为什么帮我?你没有道理的。” “只许你们女人不讲道理,不许我们男人也这样吗?”林默言理直气壮地教育她,说着还顺手舀起一勺蒸蛋塞进她的嘴里,“刨根问底的女人,最不可爱了。” 黎夏被他塞得说不出话,心底却不由得想到: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自己刨根究底去寻求真相,也许结果会很不一样。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是一阵难免的黯然。 林默言正吃的蛋糕,一抬头,却看到她黯然失神的模样,不由得将手中的叉子停下。 “不过如果你非想知道,我也不介意告诉你,”月光下,他耳畔晕红,眼底有着微不可查的认真和屏息,“姐,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37章 错位的一夜 脸颊倏然一烫,黎夏差点没噎住。 林默言瞧得好笑,匆忙从桌上端起茶水递给她:“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怪不得会被人欺负得团团转呢。” 他在骗自己? 黎夏又是一怔。 而林默言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似的,诧异地睁大眼睛,一脸纯洁无辜地看着她说:“对哦,我就是骗你玩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黎夏这回是真的脸红了,她有点懊恼又有点尴尬地夹起一筷子菜,塞进林默言的嘴里说:“吃那么多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姐是心虚了吗?”林默言也不恼,只是一脸笑盈盈地望着她。 廊檐底下挂着一盏盏的灯,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他的脸在阴影里,平白多了些暧昧的味道,黎夏没敢再看。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眼见黎夏有些困了,林默言笑嘻嘻地说:“吃饱了,我们来想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吧。” “做什么?”黎夏奇怪地看着他,难道他还准备了别的节目? 林默言用手托着腮帮子,微笑着说:“这么晚了,能做什么?当然是睡觉喽。” “睡觉?”黎夏又是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默言已经拉着她往回走。在悠长的栈桥上走了有十几分钟,黎夏这才注意到,人声消弭处还有一连串的房屋。 每个房屋间都用同样的木质栈桥相互连接,夜渐深,灯火温柔若梦,这些房子就如同海市蜃楼般伫立在飘摇的海风中,美不胜收。 “漂亮吗?”似乎是看穿了黎夏心里的惊讶,林默言猛地回头,冲着她兴冲冲地说,“这可是我私人领域呢。” 黎夏没防备他突然转身,整个人都撞在了他的身上,心情更加的尴尬。有那么一瞬间她还在想,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着林默言来了这里。他们孤男寡女的,难道不该避避嫌吗?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之后,对于眼前这个人她好像平白多了丝信任。 相信他不会对自己图谋不轨,相信他做的一切都是出自真心的帮助,如此毫无道理地相信,就如同是相信自己的亲弟弟。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还挺感激林默言的。 因为今晚,她确实不想在自己那个家里呆着,夜深人静,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感到一阵冰冷。 而林默言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淡淡一笑,将黎夏的身子扶正了,然后转身,领着她走进海洋最深处的那间屋子。 进了门,黎夏发现这间房是地中海似的布置,新鲜的绿植,淡蓝的点缀,温馨而简洁,让人看着心里也舒服了一些。走到窗前,她拉开柔软的窗帘。 窗外是宁静的海,朝远处眺望,依稀还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岛屿。沙滩上则是一片静谧,雪白的浪花一簇簇地涌上来,拍打在木质的回廊上,又缓缓地退下去,如同心中的某些情绪。 坐在床边,她看着眼前的一切默默发呆,她知道,她来这里是为了逃避,可她今夜过后,她又不得不再次面对,面对她坚守了八年的爱情,面对爱情战场上属于她的残垣断壁。她忽然没有了勇气,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下去,能不能面对下去。 坐在阳台上的摇篮椅子上,林默言从窗户外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姐是不是好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我也是呢。” 他说着,将身子后仰,慢慢地躺在了椅子中央:“以前,只要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躺一会儿。听着海浪的,吹着潮湿温暖的海风,就好像被一个值得信赖的情人拥抱着一样,心里很快就踏实了。” 值得信赖…… 黎夏想,也许并不是每个情人都值得信赖吧,或许最初是信赖的,可是岁月让我们都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如此想着,她转头,有些好奇地问他:“你身边难道没有值得信赖的人吗?” 窗外,林默言翻了个身,特认真地看着黎夏说:“有啊,姐不就躺在我的身边吗?” 脸颊不由得又是一烫,黎夏轻咳一声,偏过头去:“不早了,我该睡了。” 她说这句,本来是想要撵他走,谁料林默言非但没有走的意思,还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个雪白的薄毯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黎夏忍不住提醒他:“你不去睡吗?” 林默言半起着身子,在窗外冲她眨眨眼睛:“我就睡这里。” 黎夏不满了:“这不太合适吧?” 林默言则理所当然地陈述起理由:“你现在是孕妇,是重点看护对象,我不看着你,万一你半夜起床摔倒了怎么办?” 黎夏无奈地笑,从窗户丢出个枕头:“摔得又不是你儿子。” 也许是月亮被忽然飘来的云层遮住了光彩,窗外,那张清俊而温柔的脸似乎黯了黯。 “怎么,姐不信我?”接过枕头垫在自己的脑后,林默言一脸很受伤的表情,“还是姐觉得我真的风流到连一个孕妇都不肯放过?” 黎夏知他说的在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嗔了他一句:“毛还没长齐呢,在我这儿撒野。” 林默言不满了,腾地跳起来,作势要拉自己的裤子:“长得可齐了,不信你看看!” 黎夏却“嘭”地一下关上了窗户。 林默言哈哈笑,又在窗外絮絮叨叨地陪她聊了很久,大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俏皮话。 独自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黎夏刚开始还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说着,听他讲他小时候的糗事,后来潮湿的海风丝丝拂在脸上,仿佛是小孩子凑过来呵气,暖洋洋的。她吃得饱,房间里又很暖和,渐渐地眼皮沉重,就这么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突然有股冷风透过来,她禁不住蜷缩了一下,紧接着有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错觉还是在北京奋斗的那几年,她顺势扯住了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脸上撒娇说:“别动,再让我睡一会儿……” 那只手果然不再动了。又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人替她盖上了被子,她迷迷糊糊地偎向那处温暖。片刻后,那温暖也拢住了她。 她趴在那人的胸口蹭了蹭,依稀还能闻到家里洗发水的味道,于是很满足地笑了。 真好。 他还在身边,真好。 …… 城市的另一边。 夜深了,万籁俱寂。 好不容易谢施然睡下了,谈奕声疲惫的从病床边站起来,穿过走廊,来到吸烟区,点燃了一支烟。 吸烟区离公共输液室很近。 临近的一个床位上,有个发高烧的孩子,在耍脾气地蹬被子。孩子妈不高兴了,硬拉着棉被往孩子的身上套,孩子爸则笑呵呵地说:“不妨事,现在都立夏了,盖那么厚捂得慌。” 立夏? 谈奕声听得心头一紧,转身问身边的人:“今天几号了?” 那人回他:“五月十六啊,立夏。” 谈奕声不禁愕然。 五月十六……是夏夏的生日。 从相识起到现在,八年来他没有一次遗忘过黎夏的生日,不过相伴身侧还是天各一方,他也总会在当晚十二点的时候头一个祝福黎夏生日快乐。 而今天,他居然差点就忘记了。 抬起手腕,谈奕声看了眼表,十点四十五分,他还有最后的一个小时。 当下掏出手机,他把电话拨给黎夏,那边却是关机。 那一刻,他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慌乱,他意识到这些一直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却忽视了在这出悲剧里––黎夏也同样只是一个受害者。 也是这一瞬间,谈奕声很想回家一趟,立即马上。 于是他立即马上的这么做了。 去楼下取了车,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家里赶。路过一家蛋糕店时,他还犹豫了一下,照着门口的电话号码给店主打了电话,以10倍的价钱让人跑过来赶做了一个生日蛋糕。 做好这一切的时候,刚好是十一点五十。 黎夏兴许是睡了,谈奕声敲门,屋里没人应。他就自己掏出钥匙开门,结果,提着蛋糕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他也没有看到黎夏的身影。 她不在。 她能去哪呢? 把蛋糕轻轻放在桌上,谈奕声掏出手机,再次给黎夏打电话,仍是关机。他有些泄气了,又把电话打给方琦,方琦估计正在做着一件颇为重要的事,声音都喘着,只说了“黎夏没来”,就“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失神地将手机撂下沙发上,谈奕声看着桌上孤零零的蛋糕,心中忽然一阵萧索。 …… 醒来的时候,黎夏还在床里。 窗户没关紧,海风一阵阵地袭来,吹起柔软的窗帘。阳台上的灯光就此倾泻而入,在窗帘的起伏中,明明灭灭的,仿佛是寂寞的眼睛。 空气有些凉,万籁俱寂,黎夏揉了揉眼睛,脑子浑浑噩噩的,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睡着。 于是她抬头,从窗帘的缝隙里望过去,发现林默言也还躺在那架摇椅里。 慢慢地起身,黎夏打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斜长,轻轻覆盖着林默言,他睡得很安静,就像一个睡王子,温和地闭着眼睛,漆黑纤长的睫毛也静静地一点都不眨动。 黎夏默默地看着摇椅上这个跟自己萍水相逢的人,良久良久,才轻轻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摇椅上,原本如画书般躺着的林默言,却忽然睫毛一颤,慢慢地睁开眼睛。 “你……”没料到他忽然会醒,或者根本就是醒着的,黎夏微微一愣。 “对哦,我就是在装睡,”林默言腾地坐起来,将脸凑到她的眼前,特纯洁的一笑,“又把你骗到了?” 黎夏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这么幼稚呢。” 林默言从椅子上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没有你幼稚啊,这么大的人了,睡觉还要抱着枕头。我猜你床头的公仔是不是都已经的堆积如山了?” 脸颊一瞬间有些发烫,黎夏意外地望着他:“昨天晚上……你偷偷进来了?” 林默言不满了,他无辜地说:“姐,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嘛,人有三急,我半夜要去厕所,所以就光明正大地进去喽。” 他说着,忽然又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补充道:“不过,趁你睡觉的时候,我倒是偷偷地做了一件事。” 看他一脸坏笑地直瞅着自己看,黎夏不由后退了一步,心中忐忑:“你做什么了?” 林默言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边笑边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晃在她的眼前。照片的中央,躺在床上的黎夏蜷缩成一团,双手则紧紧得抱住怀中的枕头,眉头紧蹙,似乎是在做着什么噩梦。而她的面前,却横现出另一道身影––只穿着睡裤的林默言,将脑袋凑在屏幕的右下方,一只手伸出,冲着酣睡的她摆着一个“yeah”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也相当鬼马。 黎夏简直要气笑了,她伸手,去夺林默言手中的手机:“你真的很幼稚啊!快把照片删了!” 林默言的手脚却灵活得很,他侧着身子,一边躲,一边笑嘻嘻地说:“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怎么能删呢。我得好好保存呢,以后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一准能笑得睡个好觉。” 低头,见黎夏还在毫不气馁地跟他抢,他忽然转了转眼瞳,指着天际破云而出的一道亮光说:“姐,你看,日出!” 黎夏果然安静下来,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去。 旭日正从海天交界处缓缓地向上升腾。 在这座城市最美丽的地方。 橘色的旭日,碧蓝的海水,细白的沙滩,翠绿的海湾,铺满阳光的金色海岸……一切都美丽得像是电影里走出的画面,将身后那个污浊而冷漠的世界无声推远。 滔滔的拍岸声中,黎夏和林默言肩并肩地坐在椅子上,细听着远处的海浪。 “北海望的日出可是海滨名景,多少人一夜不睡等的就是这一刻呢,我买这栋房子,也是为了这个景,”明亮的阳光里,身边的人忽然说,“怎么样,漂亮吧?” 黎夏摊开手掌,细细地感受着温暖的海风:“有钱有名就是好,对讨厌的可以很痛快的还击,对喜欢的也可以很痛快的占有。” 林默言却笑了,笑容里,他如阳光般明亮的双眼竟有一丝深邃:“那可不一定。现在,就有一大把我很讨厌的人正活蹦乱跳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个别我很喜欢的东西,似乎永远也不属于我。” “听你的意思,你过得还很不愉快呢?”黎夏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林默言眯起眼,伸手挡着渐渐刺目的阳光,唇角依旧绽着孩童般温柔的笑:“不过,至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挺愉快的。”海风卷着浪花扑面而来,将他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但那目光却依旧炯炯发亮,看似很平和,实际却夹着丝深邃而真诚的味道。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情绪,黎夏缓缓地转过脸,不再去看他:“陪你疯了一晚上,我该回去了。” 林默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还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吗?” “嗯。”黎夏点头。 林默言随即一笑:“那你记住一句话,下次谁欺负你,你就连本带利地欺负回去,可不能让自己吃亏。”他说着,又扬起拳头补充道:“如果你下不了手,就找我好了,我帮你欺负她!” 逆光里,黎夏望着被日光倾覆的他,慢慢笑了。 …… 黎夏至今也想不明白最初的林默言是为着什么原因去接近她的,或许正如林默言所言,很多事情都是没有道理的。 但她也不想深究了。 林默言是什么身份,他游戏花丛的传闻,她都觉得不重要。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微笑的时候,眼中的温暖和真诚。这种感觉,跟爱情无关,倒像是一种类似亲情的守护。而这种守护,在她孤单无依之时,是多么弥足珍贵。 也正因为珍贵,才不能越进雷池一步。 人都是贪心而脆弱的,在无助的时候,总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哪怕只是精神上的依靠。黎夏害怕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控制不住给林默言打电话。可是,己之蜜糖、彼之砒霜,有些感觉一旦靠得太近,就会变质发霉。她不想让这份感觉发霉。 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出租车上,黎夏拿出手机,翻出林默言的手机号,看了又看,然后删除。接着又把林默言发的短信也一一删除。 婚姻是她自己选的道路,一片坦途也好,翻山越岭也好,都始终只是她自己的路。她不想在这条道路中,扯入另一个谢施然。 删的时候,有人打电话过来,是谈奕声的。黎夏愣了下,没有接,拿着手机又翻了翻,才看到短信箱里正躺着一个未读短信:老婆,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黎夏抬头,望着天边渲染的日光,人生多么悲凉:最悲伤的生日里,却不是最亲密的你给了我快乐。 回到市区已经是上班时间,街上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这两天因为林默言在身边,黎夏也没好意思洗澡,是以回家第一件事就钻进浴室里。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发现桌子上有一个蛋糕盒子。看来昨晚,谈奕声回来过。 这种关头,他还能记得自己,真是好不容易。 黎夏心里闪过一丝报复似的快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满心满肺的酸楚。 …… 谈奕声则是在一大早的时候离开的,他在家里等了黎夏整整一个晚上。城市的夜很冷,他的心更冷,他忽然觉得这一夜,有什么重要东西正从他们两人的身上缓缓地溜走,并且一去不复返。 如此等了一夜,黎夏还没有回来。 也许是因为恐惧,或者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他渐渐觉得家里闷得人发慌,是以天一亮,他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楼下的花园里抽了一会儿烟,他想起不久前的那天,他就是在那个花园里抱着黎夏说了订婚的事,当时黎夏满口的不答应。他就伸出手,坏心眼地饶她的痒,黎夏怕痒,当场就吓得投降。 蓦地,一辆车从眼前飞过,回忆在晨风中变得有些飘忽。 谈奕声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发现那辆车正停在自家的楼栋口,而下车的人却是黎夏。 他想了想,并没有马上叫住黎夏,因为他忽然想不出第一句该跟她说什么好。 于是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她上楼,又酝酿了几分钟,才跟着上去。 首先要道歉。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开了门,谈奕声却发现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浴室有哗啦啦的水声。 谈奕声轻轻地阖上门,往浴室里走,客厅里放着黎夏的包、钥匙,还有手机。 路过的时候,谈奕声听到黎夏的手机“滴”地响了一声。 本能地回过头,谈奕声看了一眼,心却蓦然间一窒。 那是一条带有图片的信息。 图片中央是躺在床上酣睡的黎夏,而图片的右下方,则是一个光着上半身跟黎夏坐鬼脸拍照的年轻男人。 紧随图片而来的,还有一行文字:“姐,多笑笑,睡得才好。” 谈奕声微微握紧了拳头,拿起黎夏的手机,做了一件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做的不齿之事。嫂索偏偏是爱 结果打开通话记录,空的。打开短信记录,也是空的。 黎夏的脾气谈奕声最了解,她的收件箱向来是成年累月的懒得清理,怎么会一夜之间没有半点痕迹了呢?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谈奕声又把手机调回到最初的那张图片上。照片里,灯光很暗,拍摄的效果不好,可是依然能够看出拍照的男人面容清俊,背景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 昨晚,她就是跟这个人在一起吗? 脑子嗡地一声响,谈奕声想扶着桌子站起来,却觉得脚下似有千斤重。 就在这时,黎夏已经洗完了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一抬头看到谈奕声正笔直地坐在那儿,还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谈奕声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机,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一命抵一命 黎夏皱着眉头望过去,看清楚照片上的内容后,先是一惊,接着霍然抬起头:“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难道我不该质问吗?”谈奕声腾地站起来,一连串的问题像枪炮般地朝着黎夏发射过来,“你看看这是在哪,在别人的卧室里,你们拍下这张照片又是为了什么?留纪念吗?怪不得我昨晚打不通你的电话,原来是跑去找他了!你出息了啊黎夏!” 什么叫贼喊捉贼,黎夏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 心一瞬冷得发酸,她紧紧握着手中的毛巾,不卑不亢地朝着谈奕声走过去:“谈奕声,这些话亏你说的出口,这么多个晚上,我一夜夜等着你的时候,你又在哪?你问过我一句,关心过我一次吗?” 听到这些,谈奕声的神色微微一黯,他咬牙,声音却渐渐缓和了下来:“我知道这几天是我不对,是我冷落了你。可是施然最近情绪很不好,我也是,这次的事情太突然了,我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看来你现在反应过来了,”黎夏却忍不住笑了,她紧紧盯着谈奕声,气得嘴唇都在发颤,“你是不是很高兴,终于抓到我的把柄了,终于可以把我一脚踹开,光明正大地去找她过日子了!” “黎夏,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做什么?我对谢施然只有愧疚,可你对林默言呢?” 谈奕声气得脸色发青,眼睛里的怒火壮烈地燃烧着,他蓦地走近她:“你知道林默言是什么样的人吗?他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十六岁就开始玩女人,模特明星富家千金哪种类型他没有染指过?你想报复我,可以啊,但是我请你理智一点,冲我来,别把自己交到这种人手里,你这是糟蹋自己你知道吗!” 忽然间,黎夏懵住了,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般冷笑着眼前的男人,她仰起头,睁大了眼睛:“谈奕声啊谈奕声,你但凡信任我一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上来就把偷人的帽子戴在我的头上。以前的你也不是这样啊,怎么现在你这么敏感了,是不是因为你心虚了?害怕了,所以将心比心了?可是你把我什么呢?你以为我是和你一样的人吗?” 黎夏已经26,不是16了,她知道遇到感情危机的时候需要冷静,不能说气话,不能做冲动的事,这样会着了别人的道,她现在的语气连自己都觉得尖酸刻薄,就像电视里演的蛮不讲理的泼妇,可她还是忍不住。 根本就忍不住。 胸膛不住地起伏着,黎夏愤怒地瞪着他:“我找林默言是糟蹋自己,你找谢施然就是情操高尚了吗?你说林默言是花花大少,你又能好到哪去?前脚一个程楚楚,后脚一个谢施然,你们连孩子都有了!甚至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是她谢施然陪着你走过去的,你们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现在她落难了,你又理所当然地心声愧疚,日日照顾。多感人吶,我是不是应该唱首歌去歌颂你们伟大的爱情!可惜小孩子已经不在了,不然你们一家三口团聚,就彻底圆满了吧!” “黎夏!”谈奕声彻底愤怒了,他抓起手机朝着墙壁狠狠地摔去,随着“嘭”地一声响,他一脸沉痛地瞪着黎夏,“你到底还有没有良知,诺诺都已经不在了,你还提这些做什么!” 良知? 八年了,黎夏跟谈奕声吵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架,但这一句恐怕是相识以来,他对她说过的最重的话了。 这句话,也是他早就想要说出口的吧? 指尖忍不住轻微地在发抖,胃里仿佛有一些痛,像火苗般一点点地向上蔓延,一直烧到心口咝咝的疼。 黎夏禁不住冷笑,笑到连肩头都在抖,眼泪却一滴滴飞速地滚落下来:“是,我没有良知,我害死了你儿子,害的你美梦破碎了。你一早就怨着我了吧?现在终于肯说出心里话了,好啊,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放你走,放你跟你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谈奕声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嘴角紧绷,脸上有淡淡的阴影,眼底幽暗而深邃。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太过生气,气黎夏怎么就不明白他的心:如果他真的想跟谢施然走,三年前就走了,又怎么会留在她的身边,又发生了那样的惨事。 为什么她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想想他的苦衷呢?不管谢施然如何,诺诺是他的亲生儿子啊,他怎么可能做到不伤心,不心痛?如此心痛的时候,又怎么可能会照顾好每个人的想法?是,他是有错的地方,错在当初断的不干净,错在不该隐瞒黎夏,错在这几天忽视了她。 难道黎夏就没有一丁点的错吗? 如果……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隐瞒谢施然找过他的事,悲剧极有可能就不会发生。 想到这里,一瞬间,连日来积压的悲痛全都到了喷发的出口。 “你简直不可理喻!” 一把甩开黎夏的手,谈奕声头也不回地转身,气冲冲地就朝门外走。 “嘭——” 伴随着一声门响,黎夏被他甩得向后猛然一退,脚却踩到了地板的水迹上。地板太滑,她太恍惚,一个不小心人却摔倒在地上。 疼痛袭来的时候,黎夏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腕。 雪白如藕的腕间,正挂着半只翠绿晶莹的翡翠镯子,另外半只被磕在了桌角上,摔出很远,碎成了三节。 无声的望着那些残骸,黎夏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似被人摔成了三节。 也许是眼前的一切都太过荒诞,她忽然有些想笑,然而旧日一幕幕甜蜜的画面飞闪过脑海,她笑不出来。 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一年仲夏。 那是谈奕声第一次拿到月销售第一的奖金,他很高兴,周末带着黎夏一起去吃庆功宴。到了吃饭的地方,他却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领着她去了旁边的一栋大厦。 大厦的一层是清一色的珠宝金店,谈奕声好心情地拉着她一间间地逛。黎夏却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她大概扫了眼牌子上的价格,就心惊肉跳地赶紧拉着他走。 可谈奕声却拉住她说,是老板叫他来买礼品,他想让黎夏帮忙试戴一下。黎夏这才长舒一口气。 最后他挑中了一款冰种的翡翠镯子,黎夏戴上之后,导购员直夸她皮肤白,趁得玉镯美不胜收。 美不胜收是真的,可那镯子的价格也一样美不胜收,胜得黎夏手心都出了汗,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玉碰碎了,赔都赔不起。 谈奕声却淡定的很,他拉起黎夏的手,认认真真地欣赏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对导购员说:“就它吧。”说完从钱包拿出一张卡,跟着导购员付款去了。 等他回来时,黎夏紧张兮兮地,打算把玉镯取下来给他:“快拿走,戴上它我都不敢动了。” “这才一会儿你就不敢动啦?”谈奕声捏捏她秀气的鼻尖,笑嘻嘻地说,“我还想让你戴一辈子呢。” 黎夏这才听明白他这是买给自己的,急得脸都红了,说:“这东西顶你几个月工资了,快拿走。” 谈奕声满不在乎地说:“我早说过,第一笔工资是我妈的,第一笔奖金就是你的。” 有人曾说,一个亿万富翁拿出一百万给你买的东西,也不如一个穷小子拿出一千买来的贵重。因为这一千,便是他用尽全部的爱。 这一个玉镯,也是谈奕声用尽全部的爱。 黎夏不能不感动,她当时眼就红了,看着他问:“那你呢?都给别人了,你怎么办呢?” 谈奕声只是捧起她的脸,在她的唇上狠狠啃了一口,然后信誓旦旦地说:“傻瓜,你是我的,我有你不就够了!” 黎夏嘟起嘴,小女孩般拉着他问:“那要是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呢?” “电视里都怎么说来着,”谈奕声侧着脑袋,佯作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特别装模作样的说,“玉在情在,玉碎情亡!” 玉在情在,玉碎情亡。 猛咬住唇,黎夏怔怔地望着碎落一地的玉片,倒还真没想到当年的一句戏言竟也一语成谶。 心痛。 难以想象的心痛像鸩酒一般流入自己的每一丛血管中,黎夏的头脑一阵晕眩。 眩晕中,她听到躺在身旁的手机低低地鸣叫起来。 吃力地拿起手机,摔碎的屏幕上显现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号码。 她皱眉,接过电话,电话那头便响起了熟悉的笑声:“看你半天不回短信,怕你又在路上晕倒了,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 是林默言。 黎夏没有说话,因为小腹里突然漾起一阵尖锐的疼痛,仿佛无形中,正有一只手在她的腹腔里拧拽,扯得她的五脏六腑都跟着扭曲。 林默言终于察觉到不对,他语气一变,有些急切地问:“你……你怎么了?” “疼。” 黎夏疼得闭上眼睛,说不出话来,迷蒙间她将手伸向自己腿部,却发觉自己雪白的手掌上染满了殷红触目的血迹。 “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耳畔,仍隐隐约约地传来林默言的声音,可是黎夏却仿佛听不到了,巨大的惊恐里,她缓缓失去了意识…… …… 离开家以后,谈奕声沿着马路没有目的地走着。 走了没一会儿,他走到附近的一个湿地公园。 今天是周末,阳光很好,暖而不烈,公园里游人很多,孩子更是尤其的多。有的孩子在广场里疯跑着玩老鹰捉小鸡,有的则在父母的陪伴下高高兴兴地放风筝。 离谈奕声最近的那个孩子,看到树上有漂亮的花儿,吵着闹着非要亲手去摘。孩子的爸爸拗不过他,宠溺地将孩子一把抱过肩头,任他像小兔子般在自己的身上扭来扭去。 谈奕声在一旁默默地看着,眼圈不知不觉开始发红。 因为他忽然发现,那孩子跟诺诺差不多一般大。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带诺诺去游乐园的时候,诺诺也像这个孩子一样,兴奋地坐在自己的肩头玩耍。 可是如今,诺诺却已经…… 人都是感性的动物,尽管这些日子,他已经很努力地装作不是那么的伤心,可这一刻,在和黎夏彻底吵翻的这一刻,他心中堡垒也跟着轰然倒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失去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一样的东西,不仅仅那个一月前才跟你自己相认的血脉至亲,还有黎夏。 他有感觉,黎夏正在离他而去。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甚至于刚才他对黎夏说得那些话也大都是因为害怕而一时意气的气话。 人都有这种时候,越想做好,就做得越糟;越怕失去,就失去的越快。 他今天很荣烈地做了一次负面教材,这次回家,明明是要向黎夏道歉,争取跟她重新开始的,结果却又闹成了这般不可收拾的田地。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已经错了,三年前他不该接受谢施然的恩惠,三年后他也不该轻易地去与谢施然见面。 可他现在反悔的话,一切还来得及吗?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从什么时候起,他和黎夏玩起了彼此伤害的游戏。那明明是他发誓要一辈子呵护的人啊。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改变了他们的爱? 谈奕声低头,将脑袋埋在双臂中,终于忍不住压抑地哽咽了出来。 到晚上谈奕声才回家,这次回家,他已经想好了:主动跟黎夏认错,黎夏和林默言的事他也可以既往不咎,只要黎夏答应他,让他们重新开始,他可以为她做出任何的让步。 他和黎夏的手相握了八年,牵着她的手,就像左手牵着右手。失去她,则像是砍掉了一只手。 他不能没有黎夏。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家的位置,灯黯然,像是没有人。也许是她睡了? 谈奕声努力地说服自己,出了电梯,打开门,房间里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在往里走,客厅的地板上进赫然有一滩血迹。 谈奕声心头一紧,他方才伤到她了吗? 心里的情绪很快被懊恼和担忧淹没,他焦急地拿起手机给黎夏打电话,但是手机却在地上响了起来。 真该死,他忘了他摔了黎夏的手机。 可是她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拿,到底是去哪了? …… 城市的另一边。 医院里。 黎夏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明亮的白炽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更映得她的脸全无半分血色。 病床边,医生一脸严肃地说:“胎儿目前状况不太好,我建议是拿掉,反正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不过如果真的很想要,也可以再观察观察,配合治疗的话,保住胎儿也不是有可能的,只是病人得吃些苦。” 另一边,林默言看了一眼神色僵滞的黎夏,缓慢地说:“能保住当然是好。” 医生点点头:“那就再观察几天吧。” “不用观察了。” 病床上,一直默不作声的黎夏忽然开了口。 她唇色苍白,停了良久,才继续说下去,如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想流掉。” “姐?!”林默言似乎很惊讶,他转过身,一脸担忧地看着黎夏。 黎夏却没再说话了。 她这人,有时候心肠很软,软到对着程楚楚那种女人都能抛洒真心;有时候心肠又很硬,硬到对自己都毫不留情。 谈奕声不是说她没有良知吗?那她就掏出自己良知来给他看看,她不会再欠他们了。 手术是在第二天做的。 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手术过程中,黎夏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等麻醉的药劲儿过去了,她才开始觉得疼,医生说她有一点炎症,需要再打几瓶消炎的点滴。 林默言在一旁守着她。 许是她血管细,又许是护士是新来的,那护士扎针时几次都没扎对地方。黎夏的手背上鼓起一个大包,疼得她眼睛一酸,终于落下泪来。 察觉到她的安静,林默言抬起眼,瞧她眼角还挂着泪,晶莹的、不堪触碰地,就像此时的她,虽然刻意强忍着,却是那般柔弱,仿佛风一吹就会破碎的水滴。 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她…… 不知为何,林默言的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滋味,他帮黎夏调整了床的位置,让她躺好,才低声说:“姐,要不你别跟他了,跟我过吧!我肯定不让你这么哭。” 黎夏对他笑了笑,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都说了,你毛还没长齐呢。” “齐不齐你看了就知道了。”林默言又不满了,不过他这次很有节操,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扒自己的裤子。 黎夏嗤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腹内深处的伤口,忽然隐隐作痛起来,疼得并不厉害,可是她心里很难受。甚至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她的心还像是被刀绞着般的疼,可当事实尘埃落定之后,她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麻木茫然,再没有任何的滋味。 哀莫大于心死。 她想,有些伤痛她大概一辈子也没办法忘记了。 晚上林默言陪着她去附近找了家酒店。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黎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林默言已经离开,说是有事要出去一趟。 黎夏有点讶异,她还以为这个大少爷每天不务正业就没见正经事的。 桌上放着酒店小厨房特制的饭菜,据说有补血的疗效,饭菜下面还压着一张字条,是林默言留下的,他说:“我昨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黎夏看着纸条,沉默了半晌,便将它扔在一边了。 她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该是给谈奕声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 今天也是那孩子的头七。 因为墓地的地点还没有选定,孩子的骨灰暂时存放在海滨郊外的骨灰堂里。一大早,谈奕声就跟谢施然去祭拜了他。 看着骨灰盒上那张天真的小小的脸,谢施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少不了又是对黎夏一番埋怨唾骂。 而就在这时,身后却响起了一记熟悉声音:“别哭了。” 她和谈奕声同时回头,却发现来的人正是黎夏。 晨光里,黎夏穿着一身黑,简洁而肃穆,她的脸色却是雪白的,白得好似没有半分的血色。 没想到消失了一天一夜的黎夏这时候又会出现,谈奕声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黎夏垂着眼眸蹲下来,将手里的鲜花轻轻地放在面前的牌位边:“我来看看孩子。” 不管怎么样,这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孩子是无辜的。她对这个孩子,确实有愧。 谁料谢施然却一把将花束掀翻到别处,冷言冷语地瞪着她说:“你有什么资格看他!” 黎夏这才抬起头:“你不是说,想要道歉的话,就从我肚子里剖一个孩子给你吗?”抬起头,她轻描淡写地看着谢施然说:“我已经剖了。” 谈奕声闻言一惊,他僵硬着身子,冷汗涔涔而落:“你什么意思?” 阳光下,黎夏的脸色如雪一般的苍白,她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流产的病例单子塞进谈奕声的手里,笑了笑说:“一命抵一命,我把我儿子的命赔给你们。” 谈奕声一脸的不能置信,他迅速地摊开手中的单子,一字字地看下去。! 如五雷轰顶般,他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仿佛支撑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被抽掉了,紧接着是难以抑制的惊怒和痛:“你什么时候怀的孕?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说出刚才那句话的时候,黎夏的心里是带着痛快的,报复的痛快。可真正说出了,看着现在面如死灰的谈奕声,她又觉得心痛,如刀绞般的痛。 但她还是强撑着,冲他露出一抹无力的笑:“你在乎吗?” “我怎么可能会不在乎!” 谈奕声用手背拭了拭额头,额头并没有汗,背脊却被汗浸透了。早上风很凉,冷风一激,他硬生生打个寒战。 黎夏低头,不再去看他,而是目光惘然地望着照片里的那个孩子:“前段日子,我曾有无数次想要跟你说:对不起,你不要太伤心了,我们还会有一个儿子的。可是你却根本不给我说的机会。后来再想想,其实没有必要说的。万一等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你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你的一诺,不是会更难受?” 谈奕声终于受不了了,他红着双眼攥紧了黎夏肩膀,声音都带了哽:“黎夏啊,这是咱们俩的儿子啊,你傻不傻!” 章节目录 第39章 最悲伤的吻 “我傻!我傻到无可救药才会爱了你八年!”黎夏也哽咽了出来,她蓦地转过身,迅速地想要离开。--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谈奕声却匆忙攥住她的手。 她甩开,他拉住,她再甩开,他再拉住。也许是日头太烈,如今反复几次之后,黎夏忽然觉得腹部一阵刀绞似的疼,面前也开始头晕眼花。 之后的事情她都不记得了。 世界在一片嘈杂中猛然黑沉下来,她闭上眼,仿佛做了一个沉沉的梦,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醒来的时候,她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这次出血虽然止住了,但是子宫却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可能是流产之后术后不良所致。” “那会怎么样?” “最坏的情况,是终身受孕困难。” 头顶,医院的白炽灯亮得刺眼,黎夏下意识伸手去遮挡,但眼睛还是忍不住蓦地一酸,泪水大滴大滴地夺眶而出。 出院后的第三天,谈奕声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一枚钻戒,红着眼说:“黎夏,我们结婚吧。” 那一刻,黎夏只怔怔地望着那枚钻戒。 她想:她赢了,赢得很壮烈。 从此以后,谢施然再也不能靠谈一诺的死来博取谈奕声的怜悯,因为她有的这个砝码,黎夏也有了。 可是黎夏也输了,输的一塌糊涂。 她用一纸流产单,彻底而轻易地葬送了她和谈奕声维系八年的爱情,还愚蠢地认为自己赢了。 这八年来,她又到底赢了什么呢? 决定结婚的时候,林默言曾来找过她,他说:“姐,谈奕声都这样了,你还要跟他结婚?” 是啊,谈奕声都这样了,她为什么还要跟谈奕声结婚? 黎夏想:那是因为她跟谈奕声在一起太久,实在是太久了。 有时候,黎夏觉得谈奕声就像是她的左手。如果你的手上长满了癣子,白天疼晚上痒,还要接受众人看笑话似的目光洗礼,这时候,你会觉得嫌弃、会恨不得把这只手给剁下来。 但你绝不会真的剁它下来。 日积月累,你早已习惯了拥有它,即便有一天它已失去了它曾经的功能,你还是会忍不住习惯性地当它是完好无损的。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全世界有那么多夫妻在人到中年时,宁愿心照不宣地各玩各的,也始终不肯散伙的原因吧。 除此之外,在黎夏的心里,还藏留有一丝侥幸。偶尔,她也会天真的想,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错,也许这次之后,谈奕声就彻底老实了。更何况,他们还年轻,一辈子那么长,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她觉得,没有什么比婚姻更适合保护他们的爱情。 但她却忘了,婚姻也是座坟墓。 一对早已爱到筋疲力尽的人一起踏进这座坟墓,得到的怎么可能会是救赎,不过是更深的埋葬罢了。 尽管如此,不得不说,刚领证的时候,黎夏和谈奕声也不是没有做过努力。那段时间,他们两人都刻意地小心翼翼地相处着,生怕哪句不合又闹得鸡飞狗跳。可是越是小心,就越是无法靠近彼此的心。就这样悲哀地维持着表面的和气,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像是宾客和主人一样,晚上分房睡,白天各自飞。即便是生活中发生了摩擦,他们也不会像恋爱时那样轻易地说出自己的不满,而是在心里默默的积压着。没多久,又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谁如果晚回家一会儿,另一个就会忍不住地去想他(她)有没有撒谎,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而这种情绪,终于在一次晚餐中爆发了。 这段时间,谈奕声也想了很多,他明白现在彼此都在置气,如果始终没有一个人让步,那么他们的这段婚姻就永远是一个僵局,甚至于死局。所以某天晚上,在同事的建议下,他决定在家里准备一次烛光晚餐。然后借着浪漫的烛火,跟黎夏彻底讲开心中的芥蒂。 偏偏事情很不巧。 那天下午刚一下班,黎夏就接到了谢施然的电话。 谢施然说:“方便见见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当时黎夏刚取了车,闻言淡淡地说:“没必要。” 谢施然也没说什么,只是突然岔开话题说:“昨天我见到奕声了。” 黎夏的心头一紧,最终还是开着车去赴了约。 见面的地方是一处偏僻的公园,黎夏连咖啡厅都懒得去,直接在路边跟谢施然打了招呼。 谢施然开门见山地说:“我听说你跟林默言到现在还有联系。” 黎夏抬眸看着她:“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谢施然说:“我也不想操你的心。可你现在已经是奕声的妻子了,在内在外,能不能给他留点脸面?” “你这人很好笑。”黎夏禁不住笑了出来。且不说她跟林默言半点事儿也没有,即便是有,又关谢施然什么事。 “我好笑不好笑,你看了这个就知道了。”谢施然的神色依旧很平静,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却是全家福。 全家福里的人,黎夏至少一半都认识,有林傲和他的夫人,有林默言,有林雪言,以及一个陌生的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而男孩子的旁边,则站着——谢施然。 手指不由得微微发颤,黎夏震惊地想,为什么会有谢施然? “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谢施然则了然地看着她说,“也对,奕声也不会跟你提起这个。毕竟他能拥有今天的成功,跟我这个身份有着莫大的关联,如果他要是跟你说了,你怎么可能放任他留在环娱?” 原来还有这一层的关系,黎夏微微握紧了手掌,心想自己还真是傻,怎么会相信谈奕声真的只是凭借自己的才华就能平步青云、搭上林家的人。而现在,看着谢施然在照片里的站位,她莫非是…… “你猜的不错,我是林傲的继女。也是林默言的姐姐,”像是猜出她心中所想,谢施然继续说,“现在,你也总算明白林默言为什么要接近你了吧?” 黎夏霍然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自己魅力无穷,让那看遍花丛的小子对你动了凡心吧?”谢施然微微一笑,望着她一字字地说:“他这么做,不过是为我这个做姐姐的打抱不平,他想要骗取你的感情,然后从你入手,拆散你和谈奕声。” 心里一阵阵地发冷,黎夏抿了抿唇,反驳她:“他如果真的是为了你,你又为什么要坦白告诉我?” “因为我替奕声不值得,”谢施然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因为你失去了两个儿子,你却因为别人一点点的挑逗就轻易地变心。我爱奕声,也尊重他的选择。但同时也是为了这份爱,我才会来提醒你,请你好好珍惜奕声。” 好好珍惜奕声? 听到这句话,黎夏忽然很想笑。因为她也忽然想到:既然林默言是谢施然的弟弟,谈奕声肯定一早就知道,那么他曾经如此激烈地抗议她和林默言走得太近,也是因为他想到了这一点吧。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怀疑,怀疑这些全都是谢施然的安排吗?可是他,却再次选择了沉默,又沉默再一次维护了谢施然。 一瞬间,心里头像是被坠了千层冰,黎夏:“还有事没有,没事我就走了。奕声还在家里等我吃饭。” “他在家?”谢施然似乎很讶然,片刻后,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个红色的绒布袋子,递给黎夏说,“那正好,这是诺诺小时候戴的金锁。上次奕声问我要的,我还没给他,你帮我捎过去吧。” 上次?上次是哪一次? 怎么他们又背着她偷偷地见过面吗? 黎夏握紧了手里的金锁,也是这一瞬间,她才觉出她和谈奕声这份感情的脆弱,脆弱到只因为谢施然的一句话,就能瓦解她所有的信任。 晚上回家的时候,黎夏有些意外地看到餐厅被布置一些,鲜红的玫瑰花,印着他们合照的香槟,一盘盘精致可口的饭菜。这些都是谈奕声做的? 思索间,谈奕声已从厨房里走出来,他一边把盘子放下,一边笑着对黎夏说:“夏夏,你回来了。” 方琦常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假设一个男人突然对你殷勤起来,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 看这样眼前这一桌“刻意”的惊喜,黎夏忽然又想到谢施然今天说的话。会不会是谈奕声因为偷偷与谢施然相会而心生愧疚,所以才做这些来弥补? 想到这里,黎夏一点食欲都没有,心情也变得很糟。并没有坐下来,她把包放在椅子上,张口就问:“你在环娱走在今天这个位置,是谢施然帮的你,对不对?” 谈奕声闻言一愣,显然没意识到黎夏会问这个问题。 黎夏于是接着问:“因为谢施然是林氏掌门人的继女,所以你才得以抱住林氏这棵大树,飞黄腾达,是不是?” 谈奕声终于觉察出了火药的味道,他皱眉,温柔的脸色一瞬冷沉下来:“夏夏,你今天去见她了?” “你做这些,不就是要跟我重新开始吗?” 黎夏却不回答,她走到桌边,伸手,捻起一片掉落的玫瑰花瓣,就像是捻着自己的心:“好啊,只要你答应我,离开环娱,和我一起重新创业,我就可以既往不咎,跟你重新开始。” 谈奕声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这个要求不是无理取闹吗?” “我无理取闹?”黎夏笑了,目光却始终避开他,只是模糊地望着玫瑰花,“这个道理还是年轻的时候你教我的,你现在在她手下干活,是有求于她的,这是你的把柄。你能从她那里得到多少好处,终有一天,她就能再向你全都要回来?到时候你又怎么办,还是像上次一样,背着我,偷偷地跟她一家团聚吗?或者说,你根本就不介意免费给予她什么?” 谈奕声急躁得把身上的围裙摘掉:“黎夏,这是两码事。何况她也不是那样的人。” 黎夏扭头望着他:“那你的意思,是我小人之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谈奕声叹。 黎夏深深呼吸,抬起目光倔强地注视着他:“你只告诉我,你愿不愿意离开环娱吧?” 谈奕声没有说话。 这个世界上的人分许多种,有人从来没有做过梦。有人做了梦,但是还没实现就醒了,这个梦也终究就是个梦,没有再继续的可能。也有一部分人,他们排除万难,终于梦到了自己最想要的那个东西,这种时候,你让他们醒过来。不但他们不会愿意,恐怕连你自己也不会太忍心。 所以,谈奕声也是不愿意的。 他奋斗了一辈子,只有两个梦:一个是功成名就,另一个就是功成名就的时候把黎夏娶进门。但是在他的意识里,后者是必须通过前者来实现的。也就是说,为了娶黎夏,他必须功成名就,为了功成名就,他必须不择手段。 所以,他接受了能够给他最大帮助的谢施然,并且通过谢施然,获得了如今在环娱的位置。你让他放弃,不可能。 这道理黎夏明白,全都明白。但明白,并不代表可以接受。 她无法忍受自己的丈夫是靠着情敌的恩惠才获取今日的成功,并且时至今日还继续依靠着。所以一言不合之下,黎夏把金锁往桌上狠狠一撂,转身进屋,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谈奕声敲着黎夏的门,在门口跟他苦口婆心地解释了半天,黎夏却始终没有理他。 最后谈奕声心灰意冷,也跟着开门走出了家。 夜已深了,街上空空荡荡,他的心也空空荡荡,仿佛再也无法被填满。 最空虚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今晚朋友那里有个酒局,只是因为要跟黎夏讲和,这个酒局被他推了。而眼下,它或许是救赎他的一道门,至少醉生梦死也好过无家可归。 于是再也不迟疑,谈奕声当下给朋友打了电话,朋友一听是他来了,热情地招待说:“快来快来,我们这儿才刚开始呢!” 到地方的时候,满屋子的饮食男女,都在喝酒调笑,好不热闹。见到谈奕声走进来,其中一个人一把扯过来,就嚷嚷:“抓住一个迟到的,进门罚三杯!” 这些人知道谈奕声要来,一早订好了同盟,左一个“初次见面先干为敬”,右一个“兄弟情深,不干不丈夫”地撺掇着谈奕声喝酒。而一向千百玲珑的谈奕声,今天也特别痛快,谁敬酒都喝。最后他喝得眼都红了,拿起酒杯时,手一滑,摔了个岁岁平安。 旁边有人说他醉了,他冷笑着嚷嚷:“谁说我醉了!”嚷着,还一把搂过旁边的一个女人说:“看,我还认识我老婆呢。” 屋里人开始哄笑,哄笑中开始怂恿谈奕声身边的女人:“谈总他老婆,你家相公都喝成这样了,你还不赶紧的,给人送家里去。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之后的事,谈奕声也不太记得了,只能模糊地想起自己似乎是被人扶进了一间屋里,屋里铺着很厚的地毯,软得他脚步发虚,于是,他身子一歪人就倒在了床上。 倒在床上的那一刻,他发现房间里亮着幽幽的一盏灯,像是夜里的星辰。星辰下面,他好像看到黎夏靠了过来,低头,轻轻地吻住了他的唇。 一瞬间心如刀绞,他红着眼叫了一声“夏夏”,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脖子,翻身,将她压倒在了身下。这一夜睡得很舒服,仿佛连日来的乌云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次日清晨,他酒醒,依旧贪恋地抱着怀里的女人,甚至还低头亲了两口。亲完第二口的时候,他又觉出哪里不对,于是猛地睁开眼。 这一睁,谈奕声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怀里的人哪里是什么黎夏,却是那个跟黎夏有着六分相似的小明星——程楚楚! …… 谈奕声走了大约有两小时后,黎夏打开了门。 无声地走到餐桌旁,她拿起玫瑰花旁一个被悉心包装的盒子。打开了一看,她的眼也跟着一酸,那是上次被她摔坏的翡翠镯子。镯子用白金做花纹的小心翼翼地镶着,摔成那样,还能镶好,看样子是下了大工夫。 可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即便煞费苦心地修补,也一样会留下一条无法磨灭的伤痕。 一圈圈地抚着那枚玉镯,黎夏慢慢流下了眼泪,恍惚中,她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一声。 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过来看,她却的手却微微抖了起来。 这是程楚楚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情景可比她跟林默言那次的生动多了,昏黄的灯光里,裸着肩膀的程楚楚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同样裸着肩膀的谈奕声怀里,简直是好不幸福。 黎夏站起来,慌乱地把手机丢在桌子上。走开两步后,又蓦地回头,将手机重新捡起来——是程楚楚又发了一张。 这次更不堪入目,程楚楚直接把唇吻在了谈奕声的唇上,手则暧昧得抚着他的胸口。 喉咙里渐渐泛起腥甜,仿佛是从心里烂掉的一个洞,在每一个日的隐忍中缓慢地腐蚀,终于在一刻分崩瓦解。 谈奕声…… 他可真干脆啊,就这样直截了当地毁掉了她最后残存的念想。干脆得连一丁点余地都不留给她。 心痛,就如同被一枝冰冷的箭,蓦然间攒入心窝,黎夏忽然觉得一阵窒息,于是踉跄着抓起手包往外走。 她无法在这样一个夜晚,独自一人呆在家里。 如同是梦游一般,她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大门,上了出租车,让司机随便带她去哪。 司机以为自己载了个酒鬼,生怕她吐自己一车,刚拐到路口的一个商场,就把她丢下了。 黎夏抬头看了看,商场已经关灯了,只有楼顶的电影院还亮着。 鬼使神差地,她上楼买了一张票。电影院里几乎没有人,只有第一批的那对情侣在肆无忌惮的接吻。至于她看的是什么电影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是一部爱情电影,童话般浪漫风趣的情节。 她还记得最后一幕,男主人翁单膝跪在地上,向女主人翁求婚。女主人翁被他的真诚打动,激动地落了眼泪。 屏幕下面,黎夏也流下了眼泪。 童话…… 她到今天才知道,童话故事里,全都是骗人的。 离开的时候才一点钟,一些人刚刚沉睡,一些人刚刚苏醒。 黎夏不愿沉睡,看着街边酒吧的霓虹灯,她恍恍惚惚地走了进去。 酒吧里弥漫着荒腔走板的歌声,和光怪陆离的舞步,她醉沉沉得望着这一切,直到有人扶起她的手臂说:“美女,喝这么多自己能回家吗?我送你吧?” 她不理会,那男人却不屈不挠,连拥带扯地将她拉到走廊里。她觉得烦了,使劲儿推了对方一把,对方恼了,抽出一把钱甩到她的头上,说:“丫的装什么清高,不就是想多要点钱吗?老子都给你!” 红色的人民币像雪花一般,在黎夏的四周飞舞起来,她抬起手抓了一张拿在手里,痴痴地望着。 如果四年前她没有因为钱而跟谈奕声分手,如果妈妈没有因为钱而嫌弃谈奕声,如果谈奕声没有因为钱而跑去创业,那么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她忽然间意识到今天发生了什么,她失去了谈奕声,失去了她信仰八年的爱情,也失去了自己。#~@?@++ 心里蓦然涌过一种刀割般的难受,她缓缓地蹲了下来,听到自己发出一阵阵呜咽声,又一阵阵地被酒吧的音乐所掩盖。 恍惚中,她听到对面的男人痛叫了一声,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她抬起头,恰巧看到林默言就站在她的面前,手握着拳头一下下地击打着方才那个图谋不轨的男人。 等那男人开始求饶时,林默言才缓缓松开了他,转头问黎夏:“姐,你没事吧?” 黎夏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你在朋友圈里,用定位发了条心情,说什么:‘心死了,死心了,死了心’,”林默言喘着气说,“大半夜的,你怎么要死要活的?” 黎夏微微张着嘴,愣愣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半晌还是说:“那你来干什么?” 林默言的眼神则闪烁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捧着她的头就这么吻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40章 你让我恶心! 灯火炫然的走廊里,林默言沒有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的擦掉黎夏眼角的泪水。然后低头,突然吻了上来。 他的吻是极尽温柔的,捧着她的脸时,就像是捧着一件珍宝。 辗转研磨,刻骨铭心。 黎夏被他吻得身子发软,起初是呆滞的,后來渐渐反应过来,开始轻微地抵抗。可抵抗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又有了妥协,很想就這么跟他堕落下去,就像正在这座城的另一端继续堕落的谈奕声一样。 然而片刻后,她还是猛地推开了林默言。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黎夏抬起头,看着他微微喘息,很想说出一句責怪的话,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林默言竟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般,紅着脸,有些唯唯诺诺地说:“我……我刚才一时冲动。” 黎夏愣了愣。问他:“那现在不冲动了?” 林默言点点头,特认真地说:“特平静。” “特平静?”黎夏反问他。 “嗯!”林默言点头,然后再次特认真地说。“跟姐吻一口就跟吃了一片安眠藥似的,平静得我心脏都快要不跳了。” 黎夏终于嗤地一声笑出来:“既然平静了,就跟我去喝两杯。” 话音落,她转身,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偷偷擦了把眼泪。 之后他们又去了以吻封缄。 以吻封缄已经快要打烊了,大厅里宾客稀疏,是以当黎夏和林默言走进来时,冰冰一眼就瞅见了,迎上来说:“知了姐。你怎么来了?” 黎夏推了推她的脑袋:“这什么地方,只兴你来,不兴我来啊?” 冰冰赶紧揉着脑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黎夏笑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像个女皇似的特别霸气地甩给她一张卡:“去!给我开间最好的房,我去喝酒。” “那房间多贵啊。”冰冰瞬间睁大了眼。那间房都够她挥霍好几个月了,要不是充场面的冤大头,谁会开那间房啊。 黎夏却好似一点都不在乎,她神情松快地说:“没关系,用我老公的卡,我不心疼。” 冰冰和身旁的女孩儿对望了一眼,面面相觑。得。这知了姐一准儿又是跟老公吵架了。 冰冰是知道黎夏的倔脾气的,三年前来以吻封缄的那段时间,她经常说一不是二,连芬姐都那她没办法。 何况她如今还是在气头上,保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叹了口气,冰冰还是乖乖地带着黎夏上了四楼的包间。黎夏似乎很高兴,好叫了几个女孩子留下来陪她,说小费照给。 女孩子自然很乐意,比起陪那些膀大腰圆的老男人,跟黎夏玩多好啊,全当出来乐呵了。尤其这屋里还有一个帅得邪乎的小年轻,别说给钱了,就是不给钱,她们也乐意。 于是几个人很快围坐一桌,黎夏提议说玩猜骰子,大家都同意。 结果不知道黎夏是心不在焉还是怎么回事儿,她输完了这家输那家,酒也跟着一直喝。很快桌上的酒就省个底儿了,一个女孩儿觉察出不对,想劝劝黎夏:“知了姐,你……” 黎夏却一把挥开她,说:“玩的正尽兴呢,别说话!” 女孩无奈了,扭过头蹭了蹭冰冰说:“她喝太多了,别出什么事儿。” 冰冰大手一挥,很无所谓地说:“没事儿,你当知了姐傻啊,她外号千杯不醉你不知道吗。” 后来冰冰才意识到,这是她今晚最后悔说的一句话。 走的时候黎夏连路都站不稳了,还一把搂住身边的林默言,得意洋洋地对她们说:“冰冰,怎么样?帅吧?我泡的!”说着她还扳过林默言的脸,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 众姐妹都看得目瞪口呆,冰冰也是,她颇为担忧地看了眼黎夏,又看了眼林默言:“姐,你喝断片了。”她记得很清楚,黎夏这才刚结婚,别喝多了整个晚节不保。 “断片?”黎夏却特别不满,她指指自己的胸脯,一字字掷地有声地宣称:“我知了就是喝断头了也不会喝断片!” 话还没说完,她脚步一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栽下去,还好林默言手脚快,及时扶住了她。 黎夏于是靠在林默言的身上,又特仗义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怕,姐罩着你啊。” 话音刚落,就“呕”地一声,吐了人林默言一身。 林默言叹了口气,心想,就知道跟她喝酒准没好事。 至于这后来的事情…… 黎夏不知道她是怎么跟着林默言离开以吻封缄的,她只记得她应该是醉了,喉咙里火辣辣的疼,特别渴,就像是行走在一片荒芜的沙漠中,头顶的月亮像是一个旋转的发光陀螺,让她目眩。 在车上的时候,林默言扭头问她:“送你回家吗?” 黎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回去,那不是我的家。” 林默言叹气:“怎么不是你家啊?” 黎夏再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巴巴地瞅着他,好委屈:“都没个爱我的人,怎么就是我家了?” 这下,林默言连气也叹不出了。 他把车往路边一停,发问道:“那你想去哪吧?” 黎夏嘻嘻一笑,小女孩般双手扒着前车座,朝他蹭过脸来:“我要吃臭豆腐!” “你能让我换身衣服再去吗?我穿成这样过去,估计能把臭豆腐给熏死。”林默言看了眼自己被吐脏的衣服,深切地皱眉。 黎夏嘟起嘴,再次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他:“你陪不陪我去?” 林默言再次无奈了,将张牙舞爪的她按回车座上,恨不得再在她的脸上写个“禁止攀爬”,再抬头,看她仍旧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只好视死如归似的拍了拍车座,说:“陪。” 黎夏满足地一笑,伸手,用力捏扯着他的两边脸颊:“真乖。” 喝醉的人最没有手劲儿,林默言被捏得脸都红了,才扒开她的手,逃出她蹂躏的魔爪。 每座城市都有这样的地方。 它没有店面,没有装修,没有宣传,只用几个灯泡在树上扯出些光亮,然后几个摊贩聚在一起,在深夜无人的十字路口为夜班归来的人们准备一碗可口的热饭。 这口热饭,也是许多打工仔忙碌生命中的一份温暖。 林默言从未享受过这种温暖,因为他从未经受过城市底层人的落魄。 可是黎夏不一样。 在北京混的那两年,谈奕声经常加班,她偶尔也会去夜店里走个场子赚笔外快。每次忙了一天到深夜,谈奕声总会风雨无阻地跑来接她,然后带着她去家门口的那家巷子里吃夜宵。 有一次,她胃病犯了。谈奕声怕她拉肚子,所以独吞了一整盒的臭豆腐,她一时气不过,嘟着嘴说:“你吃完这个,甭想再亲我。” 谈奕声则坏坏的一笑,一把箍住她的脖子,强行将她拉到自己的唇上:“那你亲我不就行了。” 黎夏刚开始还象征性地推拒了几下,后来被吻的动情了,所以伸手搂住谈奕声的脖子,反客为主起来。 一吻过后,她靠在墙上喘息,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等你以后发财了,你得记得,以前陪你吃臭豆腐的那个人是我。” 当时谈奕声的捏着她的脸说:“我不止记得这个呢,我还记得,我满嘴臭豆腐的时候,是谁一点不嫌弃地强吻我呢!” “你讨厌,谁强吻你了!讨厌!”黎夏也跟着捏起他的脸上,冰冷的城市里,两个火热的人相互争执着,如此温暖…… 眼前微微有些湿,黎夏伸手,捏起林默言的脸说:“记住了吗?是我陪你吃的臭豆腐。” “可不得记住吗?”林默言心有余悸地捂住鼻子,“就这味儿都够我记一辈子了。” 黎夏笑了,笑着眼泪却哗哗掉下来:“你撒谎,你根本什么都忘了。” 她说完,转身站起来,一步步失魂落魄地走着,口中喃喃地说:“全忘了……” 走的时候,他们路过了凯旋广场。那儿有一座音乐喷泉,灯火璀璨的夜晚,总有几个流浪歌手抱着吉他在那里唱歌。 这回唱的是张楚的《爱情》:“希望我们的爱情不朽,那上面的灰尘一定很厚。” 黎夏默默听着,她想,她的爱情正在沦为灰尘。 那她的人生还有没有干净下来的可能呢? 最后黎夏还是没有回家。 躺在林默言的车座后面,黎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她睡得好似很不安稳,半小时的功夫,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终是害怕她着凉,林默言一把将她抱起来,带着她去了街边的一家酒店。 帮她开好房间,打点好一切后,林默言扶着她躺在床上。期间黎夏醒了,也不知酒醒了没,只是一句话也不说地看着他,双目有些空洞,又似看的不是他。 林默言停了片刻,帮她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然后说:“我走了”。 说完,他就眨巴着眼睛挥了挥手,真的走了。而黎夏并没有挽留。岛庄央弟。 一步步走向电梯,眼看着门缓缓阖上,林默言失笑着摇了摇头。 一场游戏而已,别人的游戏而已。 他本来只是个好事的旁观者,怎么一脚插进去,竟然不知不觉地多了丝沦陷。这个世界从来就不缺受苦受难的人,如果每个人他都要去关怀,那岂不是要做一个慈善家? 而他林默言要做慈善家,这话说出去,恐怕听到的人都要笑掉大牙。 可是…… 并不是每个人他都要去关怀的,他只是刚好遇到了眼前的这一个,又刚好想要去关怀而已。但是,也仅仅是关怀而已。 如此想着,林默言抬手,修长的指无声地按了一层。 “叮”地一声,电梯启动了,却不是向下落,而是开了门。 门外,黎夏抿着唇,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林默言有些意外,又有些不太意外,停了半晌,他忽然扯唇一笑,两手插进裤袋里,耸耸肩说:“姐,你舍不得我啊?” “叮——” 电梯的门又要阖上了,这次黎夏却没有让它阖上。她一把扯起林默言的手,将他从电梯里拽出来,然后双手用力地一推,把他整个人都推进门口的墙壁上。 “我要你陪我。”抬头,深深地望着他,黎夏的眼底有一丝罕见的强势,尽管这句话,听起来很柔软。 “陪多久?”林默言蹙眉,低头望着脸色熏红的她,试图揣测她的心思。 黎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夜。” “你说什么?”林默言似乎很惊讶,他甚至勾了勾唇角,将她的神色望得更深了一些。 黎夏并没有闪躲,她轻启樱唇,很干脆果断地再说了一次:“我要你陪我一夜。” 这次林默言真的笑了出来,笑容中向来玩世不恭的眼中却多了丝阴郁:“一夜情吗?” “对。”黎夏回答的很大声,说着,冰凉的手就顺着他的领口滑了下来,摸索着要解开他的扣子。 林默言忽然笑不出来了,他一把按住黎夏的手,声音中是微微带着怒气:“姐,你为什么选我?” “为什么不能选你?”黎夏倔强地看住他,手则继续去扯他的衬衣。 林默言终于怒了,他一把甩开了黎夏的手,看着她踉跄着跌倒在地上:“我不跟一个醉鬼上床。”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怒,又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匆忙。一夜情…… 呵,在所有人眼里,他年纪轻轻就是个情场浪子,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装痴犯傻利用女人,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认为他,但是她不可以。 是的,她不可以。 林默言这么想的时候,他都不清楚为什么她不可以。他不是早就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了吗? 然而转瞬间,他却听到身后有什么重重甩落在地上的声音。回头看,他这才发现黎夏已经脱了自己的上衣,用力地扔在身边,紧接着还要脱剩下的…… 林默言被她给吓住了,他蹲下来,把衣服重新扯回到她的身上:“你干什么?在外面呢。” 黎夏却忽然笑了,她勾出他的脖子,像是命令又像是请求的说:“那你把我抱回去。” 说实话,胸前贴着温香软玉,林默言如果没有什么感觉,那他就不算是个男人。但现在不是该有感觉的时候。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推开黎夏尽量温柔地说:“姐,你真的醉了,乖乖地自己进屋。我该走了。” 说完,他再度站起来。 可转身的刹那,黎夏去突然叫住了他:“难道你对我没有企图吗?难道你接近我不是因为谢施然吗?难道你真的那么好心只是一个弟弟想要关怀我而已吗?” 胸膛微微起伏着,黎夏掐了掐掌心,终于还是将憋在心中整整一天的话说了出来:“你不是早就想跟我上床了?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啊,来啊!我成全你!成全你们!” 瞳孔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波澜,林默言转身,重新看向黎夏:“她找过你?” “你怕她找我吗?”长睫颤栗了两下,黎夏抬头,对上他冰冷的视线,“还是,你根本连这件事也是怕的,因为你只是嘴上功夫而已,你其实根本就——” 林默言再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 蓦地,他按住她的肩膀吻了上去,堵住了她的唇。眼角闪过一丝晶莹的泪珠,黎夏无声地承受着他的吻,心想,谈奕声就是这么吻程楚楚的吧?或许他还这么吻过谢施然。 这就是出轨的滋味吗?这就是背叛的滋味吗? 为什么这滋味一点都不甜美?为什么如此苦涩的滋味,谈奕声却品尝得甘之如饴?为什么?!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抑制的战栗,黎夏喘息着,忽然伸出手,滑进他的胸膛。 林默言却一把拉开她,唇间喘着粗气,他望着她,眼神一瞬间有些阴暗:“黎夏,你来真的是吗?” 黎夏反手搂住他的脖子,朝着他的唇用力地咬了上去,然后如同小母狼般恶狠狠瞪着他:“你说呢!” 一团墨色在林默言的眼中渐渐深沉,他看着他连说了三个“好”,然后一咬牙,猛地弯腰抱起了她。 林默言抱着黎夏,撞开了门往屋里走。 黎夏脑袋一嗡,只觉得自己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床上,再抬头,发现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一件接着一件,如同脱掉了黎夏曾经的一个个妄想。 吻住她的时候,他的动作很粗暴。 黎夏闭着眼,脑袋昏昏沉沉的,直到感觉到他冰凉的手,她才忽然一个激灵,意识到今天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今天,谈奕声背叛了她。 今天,林默言欺骗了她。 今天,她决定背叛并欺骗自己…… 可是为什么,在他们做来如此轻易的背叛和欺骗,于她,却如同刀割般蚀骨疼心。最关键的时刻,黎夏突然窝在他的怀里,浑身战栗了起来。 林默言停下来,勾起她的下巴看她,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胸膛里,那个柔软的方寸,如同被什么钝物重重地击了一下。 林默言终于还是松开了她。 黎夏随即从他的身下滑了出来,紧紧地攥着身旁的枕头,她颤抖着唇,一瞬间嚎啕大哭起来:“假的,全都是假的……” 可她为什么这么没用,为什么明知道全是假的,还是做不到报复?做不到像他们一样的狠? 心里那种被击中的感觉,越来越深,林默言看着她,缓缓的开口:“别哭了,我不碰你了。” 黎夏却忽然反手,拿枕头丢她,大声地嘶喊着:“我恨你!我恨谈奕声!我恨你们所有人!” 林默言没有再说话,从床上踏下来,他沉默着穿好衣服,开门走了出去。 靠在薄薄的门板上,他闭上眼,依稀还能听到门里撕心裂肺的哭声,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他做错了。 确实是做错了。 他不该搅入这个局里,也不该插手谢施然的爱情。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那颗早已僵冷的心,居然在一刻好像恢复了跳动。 甚至……居然会感到疼。 心疼。 鬼迷心窍吗? 也许是吧。 在门口抽了一会儿言,有个服务生过来查房,看到他就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林先生,这么晚了,您还不睡啊?” 林默言没说话,只是依言往屋内瞥了一眼。服务员是个经过事儿的,立马明白过来,说:“要不,您再开间房?” 林默言点点头,想了想又摇头:“算了,我不放心。” 服务员有点诧异:“那您就这么在门口守一晚上啊?” 林默言指了指走廊上的沙发说:“那里不是有沙发吗?我坐一会儿。” 服务员忍不住了,语气里夹着些艳羡又夹着丝赞许:“林先生,她是您女朋友吗?您这么照顾她,她可真幸福。” 林默言自嘲似的冷笑了一声:“真是我女朋友,我就不站这儿了。” 服务员忍不住偷偷笑起来,一面笑一面由衷地说:“那位小姐明天醒来,要是知道了今晚的事,一定会感动得要做您女朋友的。” “好了,你忙你的吧。”林默言微笑着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眼看着她走了,他唇角的笑容却微微僵住。感动?怎么可能是感动?不感到恨不得动手打他一顿就不错了? 第二天早上,黎夏开门,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平静无波的表情。 其实说是平静无波,倒还不如说是心如死灰。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没怎么说话,林默言也不知说什么好,就主动开车把她送回家。 到了她家楼底下,黎夏忽然转过身,很冰冷地看着他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心头微微紧了一紧,林默言靠在自己的车上,抬眸瞅着她:“为什么?” “因为……我恶心。” 悄悄按住自己发颤的十指,黎夏咬唇,一字字地盯着他说:“恶心你这种虚伪的人。” 林默言忽然笑了,笑得很轻蔑,甚至轻佻,这本是他伪装得完美无瑕的脸上最不该出现的表情:“如果你真的恶心,那你就应该跟谈奕声离婚!” 黎夏也笑了,她看着林默言平静地说:“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我这辈子还就跟他耗下去了!”360搜索ΜoBe偏偏是爱 “是吗?” 林默言掐了手中的烟,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就冲过去,按住她的肩膀,猛地吻住了她。 “你放手!放手!”在他的怀里,黎夏疯狂地捶打挣扎着。 “那我也要让你失望了,”可林默言却将她圈得更紧,他贴在她的耳边,一字字掷地有声地说,“我会看着你离婚的。” 一抬头,眼神却微微一闪。 视野尽头。 谈奕声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犹如失去了反应。 章节目录 第41章 黑暗中的吻 对于之后的事情是怎麽收场的,黎夏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她只记得那天是阴天,有大片乌沉沉的云朵从头顶压下来。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还记得谈奕声的脸色也像是这陰雨连绵的天,将她一路抢扯到楼下,他像个疯子一样的质问她到底跟林默言发生了什麽。 当时黎夏只是甩开他的手,冷淡地说:“别把别人都想的跟你一样脏。” 这话像是戳中了谈奕声的软肋。 “我脏?”他暴跳如雷地攥住她的肩,一字字发狠地问着,“他林默言就干淨了吗?” 黎夏则微微笑了,笑容中将自己的手机狠狠地摔向他。 鲜红的血如同小溪般,从谈奕声的額头缓缓流下。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屏幕上自己跟程楚楚的床照,手指微微颤抖着,瞬间就消失了方才的气势,溃不成军。 黎夏再没有理他。 转身迅速地走进自己的屋里,她将门反锁。 谈奕声在外面死命地敲着她的门,一面敲一面哽咽着喊:“黎夏啊,你不能因为我的错,就这麽糟践自己啊!” 当时黎夏坐在门后的地板上,眼泪一滴滴地在脸颊上滑过。 她想,完了,他们完了。 她完了,谈奕声完了。全都完了。 这段因为舍不得而延续下来的婚姻,是不是也快该完了? 可是她除了舍不得,还有不甘心啊!她期盼了八年。就是为了期盼跟谈奕声能有一个童话般美好的婚礼。就算这八年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也总要让她做了梦再醒…… 暴风雨总是迅疾而突然的。 几天之后,两人又恢复了平静。起初,谈奕声每天都会回来,小心翼翼地跟她相处,陪她吃早餐,跟她道晚安。 黎夏不拒绝,也不过多理睬,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转眼到了婚礼前一个月。 谈奕声见黎夏的态度和缓一些了,就佯作无事的往黎夏的床上蹭。但结果却总是让两个人都狼狈不堪。 知道她仍是无法接受自己,谈奕声又耐心地试着缠了她一段时间,可她却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样子。从最开始的努力到后来的发脾气,冷战……两个人的耐性都消磨饴尽。 后来,据说林默言被调到清城分公司,当了谈奕声的顶头上司。外面开始传言,说谈奕声为了拉拢林默言,不惜奉上自己的老婆。不然报纸上那些新闻又是从何而来? 这件事终究成了谈奕声心中的一根刺。 有天夜里,黎夏洗了澡刚换上睡衣,没想到被人拦腰抱住。 她回头一看,竟然是谈奕声。 谈奕声似乎喝了很久。脸颊泛着醉后的熏红,灼热的吻不断地落在她的脖子上,手扯开她的睡衣。 “你干什么?”黎夏挣扎了一下,试图扯开他的手。 “干什么?”谈奕声微微笑了,将她的脑袋扳过来,低头就要吻下去,“干夫妻之间该干的事。” “你放手!”被他抵压在门上,黎夏错开脸,四处闪躲着。 “我不放手!” 可谈奕声却呼吸急促地吻住她,口中还喃喃地说:“老婆,你是我的老婆啊,我怎么能放手……” 他说着,吻越来越深,又渐渐往下滑。黎夏闭上眼,脑子里却忽然闪现出程楚楚拥吻他的画面,于是胃里一阵恶心,她渐渐浑身发颤,几乎是想也不想,狠狠踹了他一下。 这一脚踹得很重,踹得谈奕声弯下腰来,半晌没动静。黎夏也觉得自己有点狠了,蹲下来拉了他一把,说:“你喝太醉了。” 谈奕声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那天以后,谈奕声终于不再回家。偶尔回来,两人也总是一言不合就吵起来,最后一拍两散。 也许是彻底灰心丧气了,谈奕声甚至开始明目张胆地在外面玩。这个圈子本来也不大,有时候黎夏还会在娱乐城里见到谈奕声,彼此尴尬却又彼此视而不见。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应付着朋友家人,维持着表面的婚姻关系,但谁也没有提过离婚。岛豆木号。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最喜欢的衣服染上了一块永远无法洗净的污迹,从此以后,你即使再喜欢,也没办法坦然地穿了。却也不舍得扔掉,只能终日挂在衣柜里,时不时地打开看两眼,心怀遗憾。 可是再深的不舍得,也终有消耗殆尽的一天。 …… 那是二人婚礼的第三天,京城林家的大宅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林傲那个患有哮喘的原配妻子陆芸被自己的女儿林雪言误杀了。原因很简单,林傲喝陆芸离婚之时,林傲将自己持有的全部谢氏股份都转赠给了陆芸。而陆芸则打算把这份资产交给自己的儿子林默言,林雪言气不过,跟陆芸吵了起来,结果陆芸受到了刺激哮喘病发,不治身亡。 事发后,林雪言心慌意乱,逃离了案发现场,却在目击者的追逐下,慌不择路从高楼上摔了下来。 被送进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林雪言的命是保住了,却从此变成植物人。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黎夏还很惊讶。 她见过那个女孩子,才20岁,一副天真柔软的样子,这样一个女孩会是杀人凶手,打死她也想不到。 她更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一件事。 那是她和谈奕声婚后的第二个月,两人都没有度蜜月的打算,所以谈奕声依旧公司酒局两边跑,黎夏依旧在电视台主持着节目。 某天电视台聚会的时候,领导举起酒杯恭喜她说:“小黎啊,听说你老公马上就要升入ceo了,恭喜啊!这以后你可得说说你老公,多跟咱们台合作才行!” 林默言不是刚当上ceo吗?怎么转眼人就换成谈奕声了。 黎夏听得纳闷,也不好意思去问,只能礼貌地跟领导碰杯说“好”。后来还是她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其他人,才知道谈奕声这个“ceo”,正是林默言主动推荐给上面的。 这个林默言,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想不通,再想又觉得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于是就不再想了。 接下来没几天,谈奕声就通知她去参加他的升职酒会。作为谈奕声的老婆,场面上的活她还得去撑一撑。 酒会上,黎夏不出意外,遇到了谢施然。此刻的谢施然已经没有了曾经的那份凄楚之色,她像是只花蝴蝶般,长袖善舞地游走于各个宾客之间,仿佛她才是今晚的主角。见到黎夏的时候,她甚至还特别客气地对着黎夏碰了碰酒杯,说:“怎么样,上次那个婚礼还满意吗?” “怎么会不满意呢?”黎夏扯唇,冷漠地看着她。 “看来程楚楚没让我失望,”谢施然则侧过身,火红的唇,紧贴着她的耳边说,“这还只是头彩呢黎夏,从今天起,你的新婚生活一定会精彩纷呈。” 眉梢微微皱了皱,黎夏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过了一会儿,又更加不明白了。 因为她忽然觉得头很晕,抬头看的时候,仿佛整个天花板都在转。即将栽倒的时候,身边一个服务生眼明手快,及时扶住了她,问:“小姐,你怎么了?” 黎夏虚弱地靠着她:“可能是低血糖,头突然很晕。” 服务生友好地建议道:“我扶您上楼休息吧。楼上准备的有嘉宾休息室。” “好,谢谢。”黎夏点了点头。~ 一路坐着电梯到了最顶层,黎夏被服务生扶着走到一间房门口,门没关,虚掩着。 她扭头,正想问里面是不是有人,忽然听到身边的人抬高声音说了句:“先生,您的礼物到了。” 先生是谁?礼物又是什么? 她皱眉,听得愈发迷糊,刚想推开门看看里面究竟是谁,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屋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也没有任何的声音,她抬起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开关的按钮。 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拉住她。 黎夏脚步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下一秒,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人已经把就她从地上捞起来,然后狠狠的将她推到墙上,就着她的唇吻了上来。 章节目录 第42章 地狱的滋味 灼热的吻,如同燎原的烈火般,一寸寸地燃烧在黎夏的唇上。她的身體猛地惊颤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推挡。 可是身上的人却死死地按住她的手,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咣”的一声响,那人将她猛地撞在了墙壁上,伴随着脊背炸裂般的痛楚,满室的灯也随之一亮。 昏黄的灯映着眼前男人的面孔,浓黑的发,英挺的眉。猩红卻炯亮的双眼…… 正是林默言。 他怎么了? 黎夏无法预知,也无法去质问,因为下一刻,她就再度被人按倒墙壁上,灯的开關也再度被触碰。 世界恢复黑暗。 黑暗中,这个吻却越来越深,她的身体如同被风摇落的落叶一般,在林默言的双臂中僵硬颤抖。 “不要……”口中发出破碎的呢喃,她想推开身上的人,却惊恐得发现自己根本沒有半分力气。 而身上的人则更加圈紧了,带着浓重的酒气,林默言将唇附在她的耳边。嘲弄般得輕笑起来:“礼物也有资格说‘不要’吗?难道你不知道,你跟我一样,我们都只是林家的一件货物而已。你跟我。都是货物而已……” 林默言顿了顿,接着又说:“但是你跟我还是有区别的,因为你是送给我的货物,货物的货物……多么有趣。” 货物的货物?送? 一瞬间睜大了眼,黎夏越来越不能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心中本能的觉得不对。而身上的人,却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被吻的几乎就要窒息了,黎夏努力地试图唤醒他,却被他紧紧地箍在如铁的双臂中,破碎的呼喊也全都泯灭在他的唇中。化成断断续续的碎音。 “欲拒还迎吗?这招已经烂了,换招新鲜的好不好?”眩晕中,林默言突然攥住她的肩,将她仰面压倒在床上。然后继续狂热地吻着她,仿佛是夹杂着什么不知名的痛苦,他用力地搂住她的脖颈,愈发缠绵。 头顶开始微微旋转,黎夏一瞬间头晕目眩,好想挣脱但是却无法挣脱,而渐渐地,这个吻的尺度也越来越超过她能承受范围。岛叼厅划。 忽然间明白过来。再这样下去会发生些什么,黎夏的心里涌起一阵害怕。 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她开始奋力的挣扎,可她越挣扎,他的吻就越热烈,如同是正在喷发的火山一般。慌乱之中,她的手摸到了床头某样冰凉的物件,于是不假思索的抓住了,又猛地砸向了林默言的脑袋。 可身上的男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只一抬手就握住了她的腕。 “嘭”,酒瓶应声而落。 浓烈的酒气在空气中飞快地扩散开来,刺激着屋内人的神经。 可是黎夏的神经却越来越脆弱了,她睁大眼睛,使劲儿地想要推开他:“林默言,你喝醉了!是我!” “醉?”林默言却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般,只是抚着她的脸邪邪地笑,“醉的好,一醉解千愁。要不,你也来喝一杯?” 说完,还不等黎夏反应,他就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又俯身,将酒液全都喂到她的唇齿间。 黎夏被呛得弯下腰不停地咳嗽,忽然间,男人的手已开始解她的衣服,她被刺激的一个激灵,调动起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抬起手,猛然扇了林默言一个耳光。 终于停止了动作。 风很大,铅色的窗帘被微微扬起,细雨在窗外静静而落。 黎夏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开,看着想困兽般静止不动的男人,大口大口的喘气。 “你看清楚,我是黎夏,是别人的老婆。” “……黎夏。” 如此同时,火辣的疼痛也唤醒了林默言沉醉的神经,血液里那种冰凉绝望的滋味被无声推远了。如同是做了一梦,他抬起头,目光困惑地望了眼前的女孩,忽然又笑了:“你就这么恶心我?怎么连梦里,你也这么恶心我呢?” “你疯了!这不是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是谈奕声的老婆,我是谈奕声的人,你这样我……” 黎夏惊恐地睁大眼,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是!你是谈奕声的人又怎么样?!”神经渐渐被酒精所麻痹,林默言按住黎夏的双肩,眼底忽然蓬勃起怒气,“你们都不属于我,不属于我我就得不到了吗?” 封闭的房间里,是一片令人眩晕的漆黑,没有丝毫光亮,黑得如同是恐怖的梦魇中。狂风大作,月光从飞舞的窗帘中漏进来,映得身上人的脸无比清晰。 而那张清晰的脸,又无比清晰向她说了一句话:“你老公谈奕声马上就要升任环娱的总经理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升的这么快吗?” 他说着,顿了顿,又俯身,贴着她的唇,一字一句地说:“上次在北京开会的时候,我只是跟他说了一句,你长得挺漂亮的,他二话不说就把你送到了我的床上。你说,这么舍得的人,我怎么会不给他升职?” 黎夏怔怔地望着他。 房间里忽然静下来,一点点声音都没有。 静得就像是一场默片的电影。而脑子里,一句话却如同暴雨般,疯狂地源源不断地回响着…… “你知道刚才林默言跟我说什么吗?他说只要我把你让给他,他就给我升职,让我做环娱的总经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成全他……成全你?!” 回忆急速旋转,黎夏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眼睛也在这一刻陡然睁大。 升职……那酒杯……还有林默言……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难道说? 惊栗! 莫大的惊栗像是一张沾满血的网,铺天盖地般地缠绕着黎夏的四肢,粘稠的、窒息的、又带着令人痉挛的恶心。 黎夏还记得,昨天谈奕声的母亲来探望他们,谈妈妈毕竟是过来人,三言两语就瞧出了他们的貌合神离,于是苦口婆心地劝着他们小夫妻。偏偏是爱: 那时候谈奕声还信誓旦旦地对母亲说:“妈,你放心,我会跟黎夏好好过下去的。” 昨晚的诺言仍在耳畔,如今却像是一把刀,狠狠戳进黎夏的胸口。 鲜血四溅,似梦非梦。 战栗的颤抖中,黎夏用力地喘息,月光干净而纯白,天花板在那片纯白中疯狂地旋转。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亮得她的眼睛开始痛起来,然后是黑暗。 深深的深深的黑暗,仿佛永生永世再也无法逃离的牢笼…… 章节目录 第43章 离婚前奏 黎夏醒来的时候,天已經亮了。 片刻的失魂后,混乱的记忆也跟着从身体里复苏。 漆黑的睫毛一颤。她面色雪白地盯着天花板,直到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 洁白的枕头上,她慢慢侧过头,看到睡梦中的林默言。 他睡得很安静。 眉心没有皺起,是放松的,唇角也是放松的。她望着他,良久,忽然掀开被子。想要站起来。 一只手却蓦地地伸出来,将她的手握住。她一愣,条件发射似的立刻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 下一秒,他却將她握得更紧了。 “对不起。” 头还是很晕,黎夏坐在那里,一时有些摇摇欲坠。 “我昨晚喝太醉了,如果有说过什么……对不起,”身后的人见她不为所动,繼续低哑地说着,“明天我就要被我爸派去国外了,他们说借着这個酒会给我送份大礼,我并不知道是……” “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轻轻甩开他的手。黎夏干脆利落地穿好衣服站起来,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又停住。扭头问了一句:“你明天就要去国外了?” “嗯,”林默言抬眸,远远望着她,漆黑的眼瞳忽然闪过一丝神采,“你是不是很舍不……” “那你最好永远別回来。”岛宏斤号。 最后撂下这一句话,黎夏转身,寸步不离地飞速离开了房间。 一直走到电梯里的时候,她的心跳还在加速,将额头轻轻地抵在门上,她看着电梯镜面中的自己。眼泪无声地一滴滴落下。 恍惚中。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 谢施然竟赫然在外面。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凑在黎夏的耳边说:“昨晚过得愉快吗?” 霍然转身,黎夏死死地盯住她。 “干嘛那么凶吗?”挪步到电梯里,谢施然冲她微微一笑,“是不是很满意?满意得都想要跟谈奕声离婚了?” “如果要是不满意也没关系,你会同意离婚的,”谢施然说着,耸了耸肩,意态轻松地说,“现在可不只是你一个人手上有把柄。我也有你婚内出轨的证据了。想跟奕声分家产,门也没有。” 又是“叮——”地一声。 电梯门再度阖上。 站在空荡荡的酒店大厅,黎夏只觉得天旋地转。 …… 三年后。 夜半一声雷响,黎夏从床上骤然惊醒。 抬起眼帘,她下意识地看了窗户一眼,雪白的亮光像是一把巨大的斧子,正无比突兀地劈开了墨黑色的天空。 然后又是轰隆的响声,玻璃开始震动,身子颤了颤,黎夏直觉地摸向另一侧的棉被,却是空空如也。 不由得愣住,她坐起来,在床上发呆了良久,才想起来,她跟谈奕声已经分居3年了。 恋爱八年,分居三年,整整十一年,足以碾碎一个女人的青春,还有爱情。 只是这么多年了,为何午夜梦回,她还是会梦到那一晚?然后前尘往事接踵而来,周而复始…… 那晚之后,她的人生就像进入了一个怪圈。 她又回到了海滨,回到了以吻封缄。 名牌大学毕业,混过娱乐圈,主持过当红娱乐节目,海滨市各个公司的高管权贵也都结交得七七八八,黎夏的老板常说,她这样的人,前面是海阔天空任鱼跃,偏她自个儿不争气,来了个画地为牢自毁前程。 就连后来,会所里那个叫做谭惜的女孩也曾经问过她:“你条件那么好,为什么要来这里糟践自己呢?” 那时候黎夏笑了笑,低头点了根烟,没说话。 其实谭惜说对了,她来这里,没别的原因,就是为了糟践自己。 黎夏跟谈奕声结婚三年了,也分居了三年。 要说她们认识了有多少年,那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说说谈奕声吧。 他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名头也越来越响,白手起家,青年才俊,他甚至多次被当地zf表彰,多次上经济类报刊的头条。 总而言之,他在海滨和清城都是很有名望的。 对于一个有名望的人而言,最大的打击,莫过于让他名声扫地。 所以那时候黎夏常常想:他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糟践了自己,也就等于是糟践了他。 第一次去以吻封缄,黎夏是借酒浇愁,之后无数次去以吻封缄,也不过是以牙还牙,想给他点难堪。 可是后来,黎夏发现她错了。 人谈奕声是怎么白手起家的?靠的就是一个不要脸。 一个不要脸惯了的人,怎么会管你丢不丢他的脸?他不丢你的脸,你就该烧高香谢天谢地了。 所以黎夏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其实连敌人的一根毫毛都杀不到。 婚前黎夏输的丢盔卸甲,婚后一样的片甲不留。这能怪谁呢?怪就怪他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段数上。 想通这一点的时候,黎夏也想过要离开会所,守着她那一亩三分地,安安生生的当个良家妇女,可试了几次后,发现她做不到。 你能忍受老公醉醺醺地回来,要拉着你做那档子事的时候,身上却全是别的女人的香水味?还是能忍受报刊杂志的头条上,全是当红女星和你老公的绯闻照片? 也许你能,但是黎夏不能。 这时候你会说:“你可以闹啊。” 怎么没闹过?闹得最厉害的时候,能砸的都砸了,能骂的都骂了,满地都是瓶瓶罐罐的尸体,恨不得把家都给掀翻。可是人家呢,依旧衣冠楚楚地站在那儿,看着黎夏闹得蓬头垢面衣衫缭乱,偶尔受不了的时候,还会攥起她的下巴,把她拖到镜子前面一推,说:“黎夏,你看看你自己,你还是你吗?你看看镜子里这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是谁!” 也许你又会说:“那是你不够聪明,聪明女人遇到这种事,不该一哭二闹三上吊,而是略施巧计,把小三整得无处遁形。” 这么说,可就真冤枉黎夏了。她别的本事没有,年轻的时候能在环肥燕瘦的电视台里崭露头角,靠的就是一个鬼主意多。为了揪谈奕声的小三,这几年黎夏主意出了有一大箩筐,揪三揪四的这也揪出了不少,可人谈奕声不在乎。按他的说法,不就一暖床的么,就算被黎夏搞臭了,声名狼藉了,他再换一个就是了,有什么所谓。 是啊,有什么所谓。 人家都这么豁达了,黎夏再揪着不放,又有什么所谓呢。 这时候也有人劝她:“这么渣的男人,还耗着干什么。离婚吧。” 离婚…… 三年前那件事之后,她一直等着谈奕声跟自己提离婚,她很想看看,他究竟要以怎样一种心态来跟自己撕破脸皮。 可是三年了,他都不曾提过离婚这件事。也许是他怕官司打不赢,闹个两败俱伤?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黎夏都以为她会一直这么耗下去,耗到她老得粉都遮不住皱纹了,或者耗到谈奕声破产了终于舍得跟她离婚分家了。 直到那天晚上,她遇到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44章 姐,我们又见面了 今天是黎夏和谈奕声结婚三周年。 一大早黎夏就爬起来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她低头瞟了一眼,是谈奕声回来了。 当时黎夏心想:三年来他都甚少回家。今儿倒是想开了,还真稀奇。难不成是回来跟她庆祝结婚纪念日的? 觉得稀奇的也不只黎夏一个人,谈奕声在楼下就看到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黎夏了,自从结婚後,黎夏几乎就没出过远门,她突然来这一出是做什么? 进门看到角落里刚刚阖上的箱子,谈奕声皱了皱眉头。问她:“你去哪?度假吗?” 黎夏瞄他一眼,示意家里打扫的阿姨把行李拎下去,然后不咸不淡地说:“我接了一个访谈,在海滨。” 谈奕声点了点头,很客气地问:“你什么时候去?我送你。” 黎夏在梳妆台前坐下,拿起眉笔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描眉:“我已经买过机票了。” 谈奕声耐着性子跟她说:“好歹跟我说个日子,那边的房子,我也好提前找人打扫一下。” 黎夏放下眉,深深地望了镜子里的自己几眼:“电视台安排的有酒店。” “自己有家住什么酒店?”谈奕声不高兴了,反驳了她一句。 黎夏扭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嫌脏。”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就往餐厅走。 谈奕声的胸口却像是被什么狠狠抽了一鞭似的。 “脏?”他一把拉住黎夏的手,方才还算温和的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你就干净了?” 黎夏也是笑。笑容中她回过头来,满不在乎地说:“我是不干净啊,我要是干净了哪还能配得上你啊。” 说完,无故谈奕声满脸的惊怒,黎夏平静地甩开他的手,一步步向门外走去。路过餐厅时,打扫的阿姨说:“太太不吃饭了?” “不吃了,”黎夏淡淡回,想了想又驻足,回头。最后看了谈奕声一眼,似乎还要再说什么。最终,她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打扫的阿姨一脸疑惑地看着黎夏的背影,转身,又瞥了眼从房里匆匆跟出的谈奕声,问:“先生,你吃点吧。” “我也不吃了。”谈奕声却一把将手中的小礼盒扔到屋里的床上,下楼出门,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阿姨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 ……岛亚向亡。 到海滨电视台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钟了,离节目录制时间只剩下10分钟。 黎夏匆匆地往电视台大楼里奔,刚挤进电梯的大门,手机就像催命一般地响了起来:“黎姐,你在哪啊?我们这边都等着呢。” “飞机晚点,耽误了一会儿,1分钟就到。”黎夏跟电话那头的人解释清楚,看着电梯上不断跳跃的数字,她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今天她要采访的人是所有80后的记忆符号——神秘剧作家鹿一鸣。 之所以说他是记忆符号,是因为他少年成名,传闻十几岁就开始公开发表书籍,和韩寒郭敬明并称三大新生代青年作家,粉丝遍布全国,数以千百万记。而神秘,则是因为这个人从来没有以真面目出现在任何人的面前,以往媒体对他的访谈也都是以广播或录音的形式进行的。 而这一次,他竟然破天荒地决定与全国观众进行面对面的访谈,更令人惊讶的是,他选择的访问自己的主持人正是黎夏。 黎夏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吸引了这位神秘人,但这次的事海滨电视台十分重视,甚至不惜跨台请黎夏过来,搞得她心里还蛮紧张的,生怕出什么差错。 正想着,电梯突然晃动了一下,头顶跳动的数字也跟着停止不动了。 黎夏顿时无语,海滨地邪啊,怕什么来什么。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一把低沉的男人声音:“喂,你好……嗯……电梯故障了……” 她这才意识到电梯里还有别人,是了,似乎有个年轻的男人在里面,只是戴个鸭舌帽,她进门的时候没看清那人的面目。正想着,她打算扭头看看身后的人,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是电视台的编导在催。 “别催我,我马上就到了。”她赶忙接了电话说。 “不是,我不是催你,你有没有碰到鹿一鸣?” 黎夏纳闷了:“不知道啊。我又没见过他。”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焦急:“这摄影师化妆师全都准备好了,他还没到呢,电话也打不通。我们都急死了。” 黎夏只得安慰她说:“那就——” 话还没说完,那边突然嘈杂起来,像是几个人在热切的讨论着什么,片刻后,才对黎夏说:“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刚才小张跟我说,她打通了,鹿一鸣说这边电梯故障,他正被困着呢。” 黎夏了然地点了点头:“噢,电梯故障啊。” 蓦地,她的心跳却微微一窒。 电梯故障? 扭头,黎夏下意识地朝身后的人看了一眼。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也正好抬起头,裂开嘴笑眯眯地看着她。 黎夏这才看到他的脸,那是很年轻很漂亮的一张脸,阴柔的,又带着丝慵懒的邪气。 却又是如此的熟悉。 心,在一瞬间被震惊所覆盖,几乎停止了跳动。 黎夏微微张开唇,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他,太多的话想要说出口,可是又统统说不出口。而就在这时,身后的电梯门却“叮”地一声响了。 门开,璀璨的灯光遂即涌进来,耀了黎夏的眼,也将眼前之人的面容映得愈发清晰。||笔| 很快,身后便传来道歉的声音:“鹿老师真是抱歉,您第一次来就遇到电梯故障,是我们没做好安保工作。” 而面前的男人只是温柔的笑容,笑容像阳光一般和煦:“没关系,很有趣的一次经历呢。” 紧接着,黎夏听到身后有人低呼“他真人好帅”,而那个首当其冲的人更是笑容满面地说:“您没事就好,真是太感谢您能来了!” 说完,还推了在原地微微发愣的黎夏一把:“黎主播,还愣着做什么,一起来啊,整个摄制组都在等着你们呢!” 黎夏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就是他们口中的神秘剧作家——鹿一鸣。 可是鹿一鸣为什么跟林默言长得一模一样?是她认错人了吗? 她正茫然不能相信,身边,鹿一鸣已经越过她朝外面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听到他用很低微的声音轻轻笑着说:“姐,我们又见面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粉色邂逅 到后台的时候大家都已经急得焦头烂额了,趁着黎夏补妆的空档,另一个主播季茹凑过来。兴奋地说:“黎姐我好羡慕你啊。” 黎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有一丝愣神:“羡慕我什么?” “鹿一鸣这个人神秘又有名,结果第一次访谈就让你来扛,多有面子啊。” 季茹一面踮起脚尖张望着,一面八卦着说:“最重要的是,他长得还这么帅,你看那帮小助理,已经开始围着他要签名了。真想不通。这么帅的人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露面呢,要是把他签到环娱那里,一准能火成大明星。” 闻言,黎夏忍不住一笑:“人家是写书的,又不是演戏的。” 季茹猛拍她的肩膀说:“总之啊,这次节目他火定了,你也火定了。” 是的,她确实火定了,她甚至现在就已经火了。 黎夏如此想着,斜睨她问:“你很喜欢他?” “当然喽。”季茹像个小女生似的猛点头。 黎夏笑了,干脆地站起来说:“那这次节目你也一起主持吧。” 季茹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这怎么行。我只是个场下主持,这次可是你的专场啊。” 黎夏满无所谓地拍拍她说:“我去跟导演说,我今天发烧了。嗓子不舒服,你跟我一起去,也算是帮我一把。” “真的吗?姐,太感谢你了!”化妆间里,季茹幸福地一把抱住了她。 黎夏的表情却微微有一丝凝滞,她并没有发烧,但她同时也清楚,这次主持……如果不出乱子她就谢天谢地了! “ok,黎姐!可以去了。” 这时,化妆师在旁边给她比了个手势。她点点头,拉着季茹一起进了演播厅。 所有观众都已就位,大厅里嘈杂一片,都在小声地议论着今天的这位重量级嘉宾。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什么性格,是美是丑,是风趣是冷酷,可越是这样,大家就越是好奇,越是好奇,也越是期待。 忽然间。演播厅安静下来。 一双双吃惊的眼睛中,鹿一鸣从缓缓打开的大门中走了进来。精致如电影画报般的五官,炯亮而清澈的双眼,温雅而迷人的微笑,这一切的一切都太令人震惊了。 现场静默了1秒,2秒,3秒…… 3秒过后,开始有人尖叫,紧接着又是另一人,大家都朝着鹿一鸣兴奋地欢呼。 鹿一鸣只是微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走到黎夏的身边,径直坐下,然后整个身子都斜靠在沙发上,衬衫领口半敞开着,性感而邪肆。 黎夏闪躲着他注视过来的眼神,却又恰巧看到导演在台下比划开始。 不得不沉下心来,她转过头,对着鹿一鸣说:“您迟到了三十分钟。” 此话一出,所有演播人员都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开场白似乎也太尖锐了。 可鹿一鸣只是一手托腮,一脸专注地望着黎夏说:“花三十分钟来找一件配得上黎大美女的衣服,我觉得很值。” “你真是风趣。” 黎夏的脸色有些发僵,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扭头对大家甜美一笑:“观众朋友们,事实上,刚才公司大楼的电梯出了些故障,我们的鹿大作家被困在其中足足三十分钟呢。” 原来她这么问,是想替他解释方才迟到的事,导演瞬间松了一口气。 访谈还得继续,黎夏侧头想了想,又问:“说到电梯被困,您过去参与创作的一部电影中,男女主角就是在一架故障的电梯中邂逅的。” “你说的是《粉色邂逅》。”鹿一鸣点头。 听到这一句,旁边的季茹终于忍不住插话:“对对对,就是那部。那么这一次,电梯里有没有粉色邂逅呢?” 鹿一鸣笑了,目光颇耐人寻味地看了黎夏一眼:“不但有,而且还是一位漂亮的女士。” 季茹羡慕地说:“那她没有找你签名?” “没有。” “没有?”季茹惊得睁大眼。 “她没有认出我。”鹿一鸣摇头,一脸受伤的表情,台下的粉丝已经忍不住唏嘘。 季茹继续惊呼:“怎么可能?还有人会不认识鹿大编剧吗?”岛以来才。 鹿一鸣扭头,清澈的双眼斜斜地朝着黎夏望过来,微微一笑:“就像没有人会不认识黎大美女一样吗?” 黎夏的脸微微一红,还不得她开口说什么,台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节目录制完成的时候,黎夏像往常一样走回办公室,周围的人全都三三两两地对她指指点点,仿佛是在议论今天在演播厅里的事。 黎夏全都充耳不闻,只是机械性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下班回家。 蓦地,有人从背后大力地拍了她一掌,她回头,是一脸激动的季茹:“姐,你说鹿老师为什么不早点来到大众的面前呢,他艺能感这么好,简直是天生混这行的啊!尤其今天他跟你现场互动的那些小暧昧,自然又引人遐想。我感打保票,节目播出之后,你们一定会成为最红cp的。” 季茹说得声情并茂的,黎夏却仿佛全然没有听到,只是翻翻找找地在桌上找着什么:“你见我的车钥匙没有?” “没啊。”季茹迷茫地看着她。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却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是不是在找这个?”360搜索ΜoBe偏偏是爱 季茹扭头,一看清来人后,激动得叫了起来:“鹿老师!” 黎夏的脸色却依旧平平静静的,似乎看不出半分的波澜。 鹿一鸣微微笑着,将手心的钥匙递给她,说:“刚才电梯一开,你就急着走,连它掉在地上了都不找。幸好我眼神不错,一眼就看到它了。” “鹿老师,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把这个送来。”见黎夏半晌没有答话,也没有动静,季茹赶紧碰碰她的肩,小声说,“黎姐,你还不快谢谢人家。” 黎夏这才回过神来。 “谢谢。”她伸手去拿他掌心的钥匙,可她的指刚触到钥匙的边缘,鹿一鸣却又忽然收回了手。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向前倾身,在季茹惊诧的目光中,将唇轻轻地附在黎夏的耳畔,说:“晚上陪我喝杯咖啡,我就把它还给你。” 章节目录 第46章 谈奕声,我们离婚吧 比如说,黎夏这刚坐进包厢里,屁股还没暖热呢,这程楚楚就跟着进了餐厅。 “我明明提前订过房间了。现在你却跟我说房间没有了?你玩我呢?”一门之外,是昔日熟悉的声音,少了曾经青涩。多了分趾高气昂。 大堂经理只是弓着腰,好脾气地解释说:“程小姐,你也知道我们预留房间的规矩,超过半小时人不来,预定就算作废了。我可是给您留了一个半小时呢,已经是格外的照顾了。” 程楚楚当即就恼了,推了经理一把说:“你怎么说话呢你,你知道我老公是谁吗?” 旁边已经有人禁不住乐起来,起哄似的问:“你老公谁啊?王思聪啊!” “你们等着,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程楚楚气得娥眉倒竖,当即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喂,奕声。我今天晚上跟编剧约好了在swansea谈戏。现在房间都被人抢走了。swansea不是你投资的吗,你跟这儿的人说一声,让他们腾个房间给我。” 程楚楚这么说的时候。房间里,黎夏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盘子里的法国菜。 鹿一鸣停下刀叉,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黎夏脸上,黎夏反倒笑了,抬眸瞟了他一眼:“看我能看饱吗?” “你没听过一个词叫作秀色可餐吗?”鹿一鸣也笑了,低头,看着她手边的咖啡,说,“这咖啡你还喝的下去吗?” “其实我这两年在调内分泌,已经很久不喝咖啡了。”黎夏侧眸。注视着自杯中升起的霭霭白气,半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般,她忽然站起来,推开而出。 门外,程楚楚还在拿着电话跟经理周旋着,黎夏默默地看了她的背影几秒,然后突然从她手中夺过了电话。 “谈奕声,是我。” 在程楚楚惊愕的目光中,她平静地跟电话里的人说:“我就那个抢了你老婆包间的人,不好意思。打扰你老婆吃饭了。” “你问我怎么会在?”满室的鸦雀无声中,黎夏轻轻笑出声,“我也不知道呢,可能是老天爷觉得,你今天该换个老婆了,所以特意派我来跟你说道一声。我现在觉得,老天爷的想法挺对的。”说完,她挂了电话,推开门往回走,看到鹿一鸣正无辜地坐在那儿看着自己。 她握了握手指,走过去,一把拽起鹿一鸣的手臂:“鹿老师,这咖啡确实不怎么样,不如我请你喝点别的吧。” 话虽如此,两人却并没有去喝别的什么。 深夜,疾驰的车上。 鹿一鸣伸出一只手,感受着车窗外的风动,笑着说:“姐,你不会是要请我喝西北风吧。” 黎夏却没有笑。 “林默言,”她转头,望着驾驶座上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鹿一鸣微微扯动起唇角,一脸天真地说:“林默言是谁?姐,都已经告诉你了,我叫鹿一鸣。” 黎夏却嗤地一声笑出来:“林默言,你可以啊,一个人跑到国外三年,回来就装神弄鬼地看我笑话?是不是很好看呢?” 鹿一鸣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笑笑说:“我回来就是想重新认识你。” 回头,他认认真真地看着黎夏:“过去的我已经死了,过去那个会带着目的接近你的林默言已经消失了,现在的我,就是鹿一鸣,一个崭新的人,来寻找一个崭新的人。” 黎夏却偏过头,不再看他:“人还是那个人,换个皮子就能是崭新了吗?” 鹿一鸣握着方向盘,说:“黎夏,你今天29,不是99,你的人生连一半都还没有到,怎么就提前给自己宣判死刑了?只要你肯,你愿意,你仍然可以重新开始。” 车厢里一瞬间变得十分安静,也不知过了多久,黎夏才开口说:“停车吧。” 回头,轻靠着车背,她看着鹿一鸣说:“你已经载我走了很远了,剩下的路,我想自己走。” 鹿一鸣没再坚持。岛吗豆巴。 漆黑的夜晚,黎夏一个人走在街头,手机在包里不停地震动,她拿出来看了看,全是谈奕声打来的电话。 伸手,将手机调至静音,她推开门,进了seven的大门。 这三年卢伟的酒吧越做越大,不但在海滨开了五家连锁店,在其他省市也有了加盟分店,可是他跟方琦的关系却也越来越僵。大概是去年十月份的时候,方琦说卢伟出轨了,连七夕都没有回来,是在外面跟小三过的。后来过年的时候,卢伟借口有业务没回家,方琦还跑去捉了一次奸,看把那对奸夫淫妇堵到了床上。 那时候卢伟跪在床边声泪俱下地求方琦,说他一定会痛改前飞,让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他。跟大多数女人选择的结果一样,方琦选择了原谅,以为这样就能守住自己的婚姻,守住爱情。甚至于事后,她还沾沾自喜地对黎夏说:“这个世界没有打不到的小三,只有管不住男人的老婆。” 可是如今,当黎夏推开酒吧大门的时候,却发现吧台里空荡荡的,方琦根本就不在。 她问了问酒吧的服务生,有人说老板娘去卫生间了,她便跑去卫生间里寻。可敲了半天门,里面根本就没人应,黎夏本能得觉得不好,猛地一脚将门踹开,这一踹,整个人却愣在那里。 小小的卫生间里,方琦坐卧在地上,雪白的手腕被刀片割破了,流了满地的血,触目惊心。 黎夏是真的吓到了,救护车来的时候,她紧紧握住方琦的手,让她再坚持一下。可方琦的手却好像是冰做的,怎么也捂不热,最后被推进车里的时候,她听到方琦轻声地对她说:“黎夏,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那是方琦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当天晚上,方琦就因为失血过多而离开了这个世界。 卢伟赶来的时候,连衬衣都扣错了行,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听到医生宣布的噩耗,他整个人都傻了,像樽尸体般呆呆地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呜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方琦的爸妈也来了,两位老人家除了眼泪还有满腔的愤怒,他们一前一后地拽住卢伟的手,一面打他一面问他讨说法。 哭号声、叫骂声、推搡声……一声声此起彼伏。 冰冷的医院里,黎夏无声地望着这一切,一瞬间疲倦无比。 是彻彻底底的疲倦。#~@?@++ 这场婚姻的拉锯战,她和谈奕声进行了三年,也彼此折磨了三年,再这样继续下去,是不是也要落得像方琦和卢伟那样,惨淡收场? 黎夏沉默地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低头,发现手机的屏幕还在不停的闪。 是谈奕声打来的。 将手机转至接听状态,很快,电话那头就传来谈奕声的声音:“你留在床头的那个档案夹是什么意思?” 黎夏问:“你拆开看了?” 谈奕声的语气有所加重,甚至带了丝急迫:“你放在那个位置不就是为了让我看吗?” “既然你看了,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转眼望着天边的璀璨星辰,黎夏很平静地握着手机说,“谈奕声,我们离婚吧。” 章节目录 第47章 离婚第一天 第二天谈奕声就从清城赶到了海滨,黎夏跟他约在那家名叫swansea的西餐厅里。 寂静的包厢里,两人相对而坐。 谈奕声大概是走得匆忙。连夜赶来的也说不定,因为他的神色很萎顿,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开口时,声音甚至有一丝沙哑:“你想清楚了,你这份协议上,什么财产补偿都没有要求。” 黎夏看着他,很平静的说:“我跟了你三年,没为你生过一儿半女,确实也没理由要什么补偿。” 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良久。他终于眨了下眼睛,大概又过了十来秒,他开口了:“我劝你最好想清楚,免得将来后悔。” 黎夏扯唇笑了:“那你呢?你后悔吗?” 一瞬间抬起头,谈奕声紧紧地看着黎夏,不发一言。 “我跟你,分分合合八年了。我把我所有的青春和幻想都给了你,”黎夏却只是坦然地笑笑说,“虽然结局很惨淡。但是我不后悔。”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谈奕声看她的表情很惊讶,其实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连黎夏自己都觉得挺惊讶的,惊讶到甚至察觉不到她腮边缓缓落下的泪水。 谈奕声却是察觉到了,他低头,将头埋进臂弯,半晌,又抬起头,眼圈一片红:“黎夏。你还爱着我是吗?” 黎夏摇摇头,看着他,声音已带了几分哽咽:“谈奕声,我爱过你,但是现在不爱了。以后也不打算爱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再次重复说:“我们离婚吧。” 谈奕声没再说话。 临走的时候他说:“这件事我会认真考虑,过几天给你答复。” 谈奕声认真考虑的那几天,黎夏回他们在海滨的家里,最后看了一眼。 开门的时候她还想到一句话:“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回家来,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上面这句肉麻的话不是谈奕声说的。 说这句话的人,是谈奕声他妈,黎夏的婆婆。 黎夏的婆婆头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黎夏和谈奕声还没有结婚,但也一定离分手没多远了,那时她拉住黎夏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她说夏夏你虽是奕声的女朋友,但我心里一直拿你当亲闺女的,不管你是不是我的儿媳妇,你都是我最亲的闺女,比奕声那个混小子还亲。 当时黎夏正为谈奕声出轨的事情难受得昏天暗地,生生被她这句话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然她底下一句话立刻就跟上了:“我知道奕声不懂事,委屈你了。但事出总有因,这中间隔着太多误会了,如果不是当初奕声一门心思地要跟你好,也不会跟谢施然分手,又发现现在这些事不是。不管怎么说,我先在这里先给你赔不是了。” 黎夏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耳根子软,心更软。所以一来二去,态度也软了,就这么软筋软骨地进了她家的门。 事后黎夏妈有一句话总结得很到位,她说:“婆婆这个角色就是这样,自己儿子犯错的时候,对你比谁都亲,真的轮到你犯错了,就巴不得你赶紧从这家里卷铺盖走人了。” 对于这句话,黎夏一度不以为然。 等到黎夏跟谈奕声分居后的某日半夜,她喝醉了从外面回来,看到婆婆坐在客厅里等我,黎夏看她瞧着自己的眼神,实在很像“恨不得她早点卷铺盖走人”的意思。 黎夏估摸着,当年她和谈奕声也是这么瞧着谢施然的吧,他们也是这样心里捏着盼望了许久,终于顺利盼到了谢施然滚蛋。按理说,这个结果也该让他们心满意足了,可惜,这种不幸又传到了黎夏的身上。 直到,黎夏也卷着铺盖从谈家滚蛋,这事儿才算完。 只是,真的完了吗? 黎夏无声地望着屋里的一桌一椅,她想:这些年她刻意地遗忘一切,像是把暴风雨硬是关进一个小罐里,等到有一天,拔掉瓶塞,摧天毁地的怨气都倾斜而出,暴风雨也随之蒸发了。 她也到了离开的时候。 几天后是方琦的葬礼,黎夏一身缟素地去了。那天下着雨,蒙蒙细雨,有点像三年前她去祭拜谈一诺时的天气。 殡仪馆外面,她接到了谈奕声的电话。 他同意离婚,但要修改几条协议,他很仁慈地把一份不菲的财产转移给了黎夏,足够她余生吃穿不愁。 听到这些的时候,黎夏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从前她为了一口气百般要求,他都不同意给她一分钱。如今她咽下了这口气什么都不要了,他反倒变得大方起来。 人总是矛盾的,就像他们这婚姻,不过是一场轮回,从哪里开始,又在哪里结束。 葬礼过后黎夏就病了,可能是因为淋雨,她发烧39度。一个人过日子,也没有那么娇气,她吃了两粒药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去电视台工作。也是生病那天,电视台的领导说鹿一鸣跟台里合作推出了一个综艺节目:而他属意的节目主持就是黎夏。 这事情也不算是偶然的,半年前黎夏就琢磨着要从清城跳槽到海滨了,这半年里她没少两边跑两边牵线交接,只是她没想到,她跳到海滨电视台里的第一个活,居然是鹿一鸣给的。 鹿一鸣…… 她是该叫那个人鹿一鸣,还是林默言? 晚上,跟领导一起请鹿一鸣吃饭的时候,她看着对面的那个男人,沉默地想着。直到饭后,鹿一鸣主动要送她回家时,她也没有想出个结果来,因为她晕倒在了鹿一鸣的车上。 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 天黑得一塌糊涂,耳畔有徐徐吹来的海风,黎夏睁开眼,望着趴在床边守候着自己的男人,一言不发。 “你醒了?”似乎也是察觉到了床上的动静,鹿一鸣睫毛动了动,也睁开眼,看着黎夏。 “嗯。”百度嫂索||笔|偏偏是爱 黎夏点头,微微坐起来,鹿一鸣也跟着坐起来,抬手,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还烧着呢。”呆厅住弟。 他嘀咕着,想了想,拉住黎夏冰凉的手说:“要不咱们去医院吧。” 黎夏却一动不动地,只是看着他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开口说:“我不想去。” 那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地方,她在医院送走了两条鲜活的生命。 鹿一鸣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眨了眨眼睛,带着丝狡黠看着她说:“我还知道有个退烧的法子。” “什么?”黎夏抬起眼睛看他。 鹿一鸣没再说话,他忽然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