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离婚后》 章节目录 第1章 其实你什么都不是 今天是她的生日,也是施洛辰的大喜之日。 他要结婚了,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出差前那温柔缠绵的一幕还深刻清晰的印在脑子里,如今对上他挽着别人宣誓不离不弃的画面,多像一场充斥着黑色幽默的闹剧! 夜色凉薄,更显满室清冷,本想着用电视的嘈杂声驱散些许孤寂,不曾想出了趟门回来后,画面仍停留在施洛辰的婚礼上。 他的手臂温柔的揽着安柔纤细的腰身,目光落在安柔光洁的额角。 搪瓷娃娃般的安柔笑得温婉贤淑,只有这种出身高贵、容颜脱俗的女子才配为他生下继承人吧! 当初得知他即将结婚的消息后,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第一次主动拨打他电话想要做个了断,可不等她开口,他就冷漠的打断她,他说:“雪兰,记住你的身份,别以为我跟你睡了几年,你就有权干涉我的一切,其实你什么都不是。” 其实他完全没必要担心她会纠缠他,她一直都有自知之明,从出生就注定不会被爱,所以亲身父母抛弃了她,不管她再怎么努力,也讨不到养父母的欢心,如果不够坚强,大概早在多年前已经死掉…… 他和她邂逅于乌烟瘴气的酒吧,相识当晚便与他上了床。 这样的她,哪里有资格为他生儿育女,甚至说她是他的情人,都会给他丢脸吧。 雪兰深深的吸了口气,告诉自己没什么好在意的,别开视线走向阳台,她需要吹吹风,冷静冷静。 立在栏杆前遥望夜空烟蒙,今时今日才发现,他们之间值得回忆的地方少得可怜,施洛辰可以陪张珊珊看北极光,可以与李恩妮享受蓝天碧海白沙滩,却和她连一帧合影都没有留下。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只有男人和女人最原始的碰撞,自然,那种场面不适合拍照留念,一个闪失没准就成了遗人诟病的丑闻,风|流和下|流之间不只是一字之差那么简单。 莫说是北极光,连这个城市的星空施洛辰也没陪她看过,抬手解开绕在手腕上的银链子,就是这根链子,将她牢牢拴在他身边三年。 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浮雕着荼靡花的心形吊坠,许是灯火辉映的关系,竟让她觉得那朵荼靡花折出的幽光很是诡异! 禁不住探出手指轻触那幽光,吊坠突地弹开。 雪兰愕然发现吊坠里嵌着一帧照片,是她和施洛辰脸贴着脸的大头贴,可她不记得和施洛辰有过合照,再次确认照片上那个闭着眼的女子确实是她,这是怎么回事? 愣怔间,银链子竟从手中滑落,雪兰想也不想伸手就去抓,待到指尖勾住银链子之后,身体的重心太过偏移,到底没能稳住,头下脚上的栽了下去。 一声沉闷的巨响后,雪兰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尖叫,她的手指仍死命的攥着那条银链子,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就一直在幻想幻想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妈妈,当面问问妈妈为什么要抛弃她? 过去的记忆让她很没安全感,所以她随身带着刀,拼命攒钱,施洛辰遇见她的那个时候,她不是没钱去租好一点的房子,只是看见自己的账户上的数字日益丰满,会感觉踏实一些。 她的身子摊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搐着,尘世的喧嚣渐渐远去,她想明天的晚报社会版一定会出现一条施戴投资集团的高级员工在施洛辰结婚当晚跳楼身亡的消息,标题耸动些,销量也会可观些! 有水泽慢慢涌出眼眶,这个时候她还在想施洛辰,是当真的爱了吧,如果施洛辰知道她死了会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心痛,哪怕只有一点点,毕竟她跟了他三年不是么? 可是有感觉又能如何,她也不过是他丰富了业余生活的一个调剂品罢了。 从前,各大报刊杂志上,偎依在他怀中的女人从来都不是她,从没人将貌不惊人的她与俊美不凡的他做过联想。 而今,他已娶妻,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烛夜,或许她在这个时候死了,他非但不会心痛,反倒要怨她给他添晦气! 是痛是怨已与她无关,她与他到底断了,且断的干净彻底! 意识模糊前,雪兰喃喃:“施洛辰,我爱过你,你知道么?” 章节目录 第2章 死了也罢 前一时还在静谧的暗色中徘徊,下一刻便被卷入激涌的漩涡,连逃离的姿势都不曾有过,那份叫她流连的祥和已不复存在。 隐隐听见了一段撕心裂肺的哭喊:“雪兰,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给我回来我承认输了还不行么?只要你回来……” 是谁?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如此在意她,是幻听么?雪兰全神贯注的聆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自嘲的笑了笑,这果真又是她的妄念! 就像她这些年做过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梦,譬如:她并不是被遗弃的,而是被人贩子拐骗了,父母这些年一直在苦苦寻找着她。 再如,施洛辰将她留在身边那么久,其实对她多少是有些感情的,或许他也舍不得她离开。 可现实却非如此,厉妈妈死之前拉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她说:“雪兰,将来找到你妈妈不要怪她,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的苦衷?一切假想因这一句便成了痴人说梦的笑话,她这些年的境遇只因一个“不得已”造成的,若不得已又何必生下她? 施洛辰,他不曾给她想要的答案,她却一直耗在他身边,他的在意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施洛辰亲口承认过会把她留下来只是因为她敢不拿正眼看他,没有女人能挑衅他,他要让她臣服,等她臣服的那日,也是他们之间游戏结束之时。 只有能正大光明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他才会娶,而她不行,如果让外人知道他施洛辰和她这样的女人纠缠在一起,会被人耻笑,说他品味日渐低劣…… 她这一生实在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死了也罢,可为什么死了还会这般痛,从心口蔓延开来,牵扯了全身都痛! 耳畔似有机械均匀的轻响声,身子无法动弹,脸上身上插着些叫人难以忍受的异物,据说灵魂是不会痛的,可她痛得这么深刻,应该是没死吧! 老天还真眷顾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头先着地居然都没死成! 或许晚报社会版可以做成追踪报道:施戴投资集团高级员工跳楼自杀,因施洛辰大婚之喜福泽四方,自杀女有幸捡回一条命。 不过社会版不允许宣传迷信,应该转为幻想版,娱乐版再做个绯闻猜猜猜,销量肯定比女员工自杀更好。 她已有心思天马行空,想来是彻底的清醒了,因为醒得透彻,所以痛的也更深刻,实在令人无法忍受,吃力的睁开了眼,一眼便瞧见了立在床畔的施洛辰。 他到底还是有些在意她的吧,那么喜欢玩浪漫的人居然没去度蜜月,他新婚的妻子同意他这样干么? 跟着他三年,从没见他这样颓丧过,脸色灰白死寂,眼底密布血丝,下巴上已钻出胡茬子,他的憔悴是因她么? 突然想起坠楼前看见链坠里嵌着的照片,心口又是一阵锥痛,想来他到底还是有些在意她的吧。 嘴上罩着呼吸机,无法出声,眼圈渐至酸涩,吃力的挣了挣唇:“辰。” 可施洛辰知她醒来,只是目光阴冷的瞥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娶她的好处 历经了生死,她唯一想见的就是施洛辰,可自那天醒来匆匆一面后,随着她日渐好转,来探望她的人越来越多,见过的、没见过的,每个人都拿出真心实意的关怀,却再未见过施洛辰。--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出了icu病房才知道,头先着地的身体并未出现奇迹雪兰当真死了,而今活下来的这个是安柔。 多么匪夷所思,身死之前她看着大屏幕上安柔和施洛辰拥吻的画面倍感煎熬,而今自己却成了画面上那个唐瓷娃娃样的小公主! 她同主治医师说自己是雪兰,主治医师直接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她同和施洛辰有生意往来的朋友说自己是雪兰,朋友目瞪口呆了很久,呲牙咧嘴的离开了,随后主治医师又进来给她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她同来看她的中年贵妇说自己是雪兰,贵妇泪眼婆娑的被安裴雄强行带走,t市没有不认识安氏财团董事长安裴雄的。 安裴雄和施家还有施戴投资现任总裁戴静萱本是世交,安裴雄一直很欣赏施洛辰。 即便施洛辰他父亲施伯安在他十七岁那年因为谋杀发妻的罪名被囚,转过年猝死在牢里,可安裴雄还是希望让施洛辰娶自己的掌上明珠安柔。 安柔安裴雄四十岁才得的掌上明珠。 安夫人结婚很多年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可生安柔时竟难产,因此摘除了子宫。 安裴雄和夫人是名利场中难得一见的恩爱夫妻,安裴雄没有任何绯闻,安柔理所当然是安氏财团唯一的继承人,今年刚满二十岁。 她这才想起,这个天天来看她的明艳贵妇原来就是安裴雄倾生所爱的夏婉淑,也是她现在这具身体的母亲。 很没意外的,安裴雄夫妇刚离开病房没多久,主治医师就来给她注射镇定剂了。 记不清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持续了多久,到底见着个比较熟悉的故人。 米晓淑这个小八婆,端茶送水外加打杂跑腿全被她独自包揽,施戴投资很多正式员工笑她是个傻妞,只雪兰知道米晓淑猴精着呢! 换米晓淑自己的话就是奔走在基层群众中,才能网罗八方消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为我所用,将来定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个奔走在基层的米晓淑,如今竟奔到了施洛辰的新婚夫人病房来了。 雪兰看着吃力的端着大花篮进门的米晓淑,眼睛一亮,兴冲冲的喊出了米晓淑的名字,叫米晓淑呆立当场。 突然想到近来的遭遇,雪兰自嘲的笑了笑,镇静自如的说因为米晓淑是施戴投资里的员工,自己偶然记下的。 这个解释还是比较令米晓淑信服的,飘飘然的说被总裁夫人记住,实在是荣幸至极。 之后雪兰从米晓淑嘴里套出了施洛辰近来的些许情况,安裴雄说施洛辰很忙,原来他真的在忙。 娶了安柔,不但能得到一个像童话般完美的婚姻,最主要有了安裴雄的鼎力支持,戴静萱要把总裁之位让给施洛辰便顺理成章,那些刻板的董事们也不好再推三阻四。 施洛辰是个有野心的人,别人在他这个年纪坐上执行总裁的位置已是难能可贵,可施洛辰并不满足,他想要的是施戴投资总裁的位置,更想要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影响力,雪兰一直知道,却无法给他任何帮助。 不过安柔可以,只要施洛辰娶了安柔,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对于送过来的这个花篮,米晓淑给出的解释是施洛辰的新婚夫人换心手术做过这么久了,而施洛辰忙得无暇分身,要是给那些捕风捉影的小报记者瞧见了,再搞出些乱七八糟的绯闻来,那些刻板的董事们又好说三道四了。 所以李恩妮以施洛辰的名义定了个花篮,然后叫施戴投资里的员工坐着施洛辰的车送了过来。 听到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雪兰只觉得好笑,腹语着李恩妮还真是个体贴入微、心思缜密,对施洛辰前途事业大有帮助的高级秘书,怨不得能轻而易举的挖了张珊珊的墙角。 章节目录 第4章 我的极品亲人 安柔是被养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脱尘,当然,不食人间烟火在某些人眼里等同于很好欺负,只可惜她不是真正的安柔,大概要叫某些人失望了! 安柔是被养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脱尘,当然,不食人间烟火在某些人眼里等同于很好欺负,只可惜她不是真正的安柔,大概要叫某些人失望了! 如果李恩妮当真一门心思替施洛辰着想,就不该让米晓淑间接转告安柔,她这个施洛辰工作上的好伙伴,闲暇时的好床|伴,还会替施洛辰施舍安柔这个将将新婚就被冷藏的施太太假惺惺的怜悯。 米晓淑走后,她的主治医师毫无例外的带着镇定剂前来查房,平日里打针换药都是护士的工作,可安柔是个特殊病人,而且醒来后就一直坚持自己是雪兰,所以她的一切都是心脏专科主任汤医师亲力亲为的。 雪兰不再抵抗,只是当汤医师擎着镇定剂走到床边时,雪兰突然说了句:“可以劳烦汤医师把那个花篮扔出去么?” 自安柔醒来后,面对着他手中的镇静剂第一次说无关紧要的话,汤医师有点反应不过来,老半天才回神,转身看了一眼放在床边的花篮,鲜花娇艳欲滴,赏心悦目,不知她为什么不喜欢。 汤医师停下了原本打算给安柔注射镇静剂的动作,温和的问:“我记得柔柔最喜欢花花草草的,这个花篮不是挺好么?” 雪兰冷笑一声,漫不经心的开了口,“汤医师说,一头猛虎的山头来了另一头虎,不但在它面前炫耀自己的强壮,离开前还洒下|体液,难不成受气的老虎还要把那味道留下,来怀念入侵者的强大?” 汤医师愣了愣,施戴投资的员工是打着施洛辰的名义来给安柔送花,不过汤家和施家还有安家也都是有交情的,汤医师知道给安柔送花篮绝对不是施洛辰的风格。 看着安柔脸上的表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言而明,汤医师静默良久,长叹一声,并不多话,拎着花篮出了病房,第一次没因为安柔反常的言谈举止给她用镇静剂。 逆境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雪兰早已懂得既然是百口莫辩的事情,拿不出真凭实据,说多了只是自找麻烦,她不再坚持自己是雪兰,慢慢适应了新身份安柔。 看她一切正常了,六月底,汤医师准许她出院回家休养。 出院前一天,米晓淑又代替李恩妮来给安柔送花,安柔对李恩妮越来越明目张胆的挑衅视而不见,拉着米晓淑闲话家常,旁敲侧击的套着米晓淑知道的雪兰身后事。 米晓淑聊八卦到了兴头上,也没注意安柔竟会问起雪兰,只顾着愤愤不平:“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脸皮那么厚的人,以前我以为雪兰是孤家寡人,好嘛!这一死,又有爸又有姐了,那父女俩对她是怎么死得不闻不问,拿了存折、遗物、公司的慰问金之后,还不想走,说没找到雪兰的保险单,那笔钱肯定也不是小数目,他们可不能让无关紧要的人捡了便宜去,你说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恶心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5章 聪明人的交易 安柔抱臂环胸,静立在窗前,看霓虹闪烁,流光溢彩,t市是着名的港口城市,约定俗成的物流集散地,它的夜晚比白昼更多了一分恣意释放青春的奢靡气息。 安柔抱臂环胸,静立在窗前,看霓虹闪烁,流光溢彩,t市是着名的港口城市,约定俗成的物流集散地,它的夜晚比白昼更多了一分恣意释放青春的奢靡气息。 雪兰也曾和施洛辰纠缠在夜色里,如今回想起来,那短暂的一生也只有和施洛辰在一起的夜晚才绽放过属于她的妖娆,可惜那浸透着旖旎风情的夜于她来说,寥寥可数。 近乎自虐的拼命工作,省吃俭用积累下的财富到底成全了那一对虎狼父女,短暂的二十三年,厉家父女到底从她身上挖掘出了多少好处,还真难以清算。 其实从很小的时候,她已经明白,在厉氏父女眼中,她是他们生活里的小保姆;愤怒时的出气筒,穷困时的摇钱树……唯独不是相濡以沫的亲人。 想起厉娜,安柔瞬间生出一抹难以遏制的焦躁,不因那数目可观的存款,而是突然想起那枚荼靡花纹饰的银戒指。 雪兰追寻了一生的谜题全在那枚戒指上,但那戒指在一般人眼里,实在是很廉价,又是“死人”身上的遗物,提起来都觉得晦气,万一招致厉娜厌恶,被她随意丢弃了怎么办? 安柔霍然转身,快步向病房门外走去,手才摸上门把,隐约听见外面有轻微的交谈声,是夏婉淑夹杂着担心和愤怒的问话:“你是说施洛辰要把柔柔接回去?从柔柔醒了后他就没再过来看一眼,现在说要把柔柔接回去,想得美!” 安裴雄轻叹一声,“婉淑,他们结婚了,洛辰把柔柔接回去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夏婉淑的现出了哭腔:“他现在被蒙蔽了心智,把一切过错全归咎在安家头上,我怕柔柔跟他去了会吃亏。” 安裴雄的声音低沉威严,可还是被安柔轻易的听出了他的虚张声势,“他敢动我们的柔柔?怨我们他凭什么,是他亲自登门说要娶柔柔的,怎么,如今当上了施戴投资的总裁,回头就打算翻脸不认人?他欠安氏的巨额债务再过五年也未必能还清,这桩桩件件的事堆在一起,他凭什么对柔柔不好?” 安柔心一揪,身子开始发抖,她似乎无意间窥见了施洛辰和安柔这桩在世人眼中光鲜无比的童话婚姻背后的阴暗面。 也是了,施洛辰喜欢流连花丛的生活,讨厌被束缚,没有绝对的好处,怎么可能让他“出卖”自由! 夏婉淑沉默了很久,安柔害怕他们发现她没准时入睡,轻手轻脚的转身,打算偷偷的回到床上去。 安柔没走几步,夏婉淑再次出声,“不是说他们结婚后,姓李的那个女人就会离开么,怎么余款都打过去了,她还在和施洛辰出双入对?” 安裴雄这次已恢复了自信,柔和的安抚着夏婉淑,“李恩妮是个聪明人,知道那件事施洛辰不可能不追查,她要是敢反悔,就算我们不动她,以洛辰的作风也绝不可能放过她的,该怎么做,不必我们再去提醒她。” 章节目录 第6章 只要她开口求他 后来夏婉淑委婉的同安柔说:“柔柔,洛辰说要接你去施家,你也看见他现在忙成什么样了,不一定有时间照顾你,出院后还是先跟妈妈回家住一阵子,等他忙过这段时间,你的身体也好点了,再搬去他那里住,这样行不行?” 施洛辰如罂粟花,早就听人反复谈及他的毒性,可见了他的艳丽,还是不觉沉溺,一旦花谢见果,想戒已非易事。 一个多月的疏离,她还是想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 安柔很想知道施洛辰为什么会在吊坠里嵌入他俩的合影,猜想他对雪兰也不是全无感觉的可能性。 要说他那样对她,为什么她还想他?终归他也曾给过她难得的温暖,虽然她在畸形的环境下长大,但她毕竟是个人是个女人! 张爱玲说过的:走进女人的心通过阴~道这条道他走了三年,成功进驻了她的心。 先前她想离开,只是不想介入他的婚姻,而今她成了名正言顺的施太太,大概是上天垂怜,给了她再爱一次的机会,那她也该给他一次机会。 不战而退,那不是她的个性。 对于安柔的坚持,夏婉淑只是唉声叹气,可还是顺从了安柔的意思。 下半夜开始下雨,天亮后不见停,且雨势越来越猛,这样的天,很多人不喜欢出门,不过施洛辰一向言而有信,这是做投资这行的操守。 一个多月不见,他清瘦得惊人,见了安裴雄和夏婉淑夫妇,只是淡漠的点了点头,招呼一声都没有。 对安柔,施洛辰更是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迎安柔出院的朋友建议一起庆祝庆祝,施洛辰说:“安柔需要静养。” 安裴雄附和,“还是洛辰想的周到,那就不让他们去,只我和你岳母去。” 施洛辰意有所指的说:“今天荣泰期货并购案,岳父不到场,不怕突生变故?” 安裴雄脸色丕变,“你怎么……” 施洛辰冷笑,“我好像记得岳父信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安裴雄:…… 最后只剩安柔自己跟着施洛辰到了地下停车场。 施洛辰开的还是那辆扎眼的红色法拉利,安柔记得他说过等升任总裁后一定要换一辆更拉风的,怎么没换? 对了,他欠安裴雄很多钱,怎么买更拉风的车? 如果是她,肯定会卖了这车还债,他果真还是一样的好面子。 这辆法拉利是他们认识一年后,他当上执行总裁当天定的。 她还记得他提回车后洋洋得意的跟她炫耀说他买房买女人,还有买这车的钱全是自己赚的,只要她开口求他,他就载她去兜风。 她看不惯他的得意,给他浇凉水说她最讨厌红色的车,等她以后有钱了就买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 他当场拉长了脸,说跟她这种女人讲不明白,还说有品味的女人才能欣赏这车的完美,他买回来泡妞用,又不是买回来让她喜欢的。 随后两年他将各式各样有品位的女人请上车,而她只能远远的看着。 章节目录 第7章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我 如今,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坐在这里,以安柔的身份,与品味无关,只因她是他的妻子,没有人比她更有坐在这里的权利,顿觉百感交集。 安柔精神恍惚的坐进副驾座,不等系好安全带,施洛辰就发动车子,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停车场。 施洛辰不看安柔,也不跟她说话,自顾自的开着车。 安柔透过雨水淋漓的车窗看见的街景,如她的人生般模糊失真,一时难以分辨自己是梦是醒。 十五钟后,安柔才发现施洛辰将车开上了滨海路,这个方向与永安大厦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她问:“不回永安大厦么?” 老半天,他才冷冷的回了句,“你不是一直想住进施家的滨海别墅?” 安柔知道那栋别墅,曾是施洛辰的爷爷修建的私人度假别墅,后来他妈妈戴静蓉喜欢那里的景致,他爸施伯安就在原址推翻重建了那座欧式别墅。 传说施伯安很爱戴静蓉,只是不知道那么爱戴静蓉的施伯安为什么会开车撞死了她。 那个别墅至今还是施家的主宅,施奶奶每次回国都住这里,她曾说看见这里伤心,可看不见更难过。 施洛辰的回答是属于真正死去的安柔和他之间的事情,这是取安柔灵魂而代之的她所不清楚过往,所以她只能沉默。 静静的看着她偷偷爱上的这个男人,他瘦了,表情也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只是还喜欢穿度身裁衣的手工西装和定制的真丝白衬衫。 在安柔失神时,施洛辰突然转向急刹车,尖锐的刹车声过后,施洛辰咒骂了句,“该死。” 惊魂未定的安柔捂着心口,视线从车前的护墙转向施洛辰,竟愕然的发现一枚心形吊坠从他的袖口脱了出来。 尽管那坠子剧烈的摇,可安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熟悉的荼靡花一如既往的折着幽幽的冷光。 安柔没想到令她付出了生命的银链子居然被他缠在了手腕上,他为什么戴着那条链子?生意人随身携带死人的遗物,不会觉得压点气么? 心猛地揪痛了,无法反应,眼珠子条件反射的随着那吊坠的行迹转动。 静默半晌,到底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还戴着它?” 施洛辰拧着眉头侧目,目光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安柔自顾自的补充了句,“你对雪兰她……” 她的话还没问完就被施洛辰怒声打断,他说:“够了!我一直以为你很天真,如今看来我才是最天真的,你们父女俩果然是一路货色,你不是想我想的顶着雨都要往我家跑么,那好,下去,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爱我!” 外面大雨磅礴,安柔不相信施洛辰会这样对她一个刚从医院里出来的病人,可她错估了他的绝情,他竟然连一把雨伞都没留给她。 望着扬长而去的红色跑车,安柔目瞪口呆,这里没有避雨的地方,她以为他一会儿就会回来,可她的衣服全透了,也没见他回。 章节目录 第8章 她和他的开始 临近三伏的天,安柔却感觉到犹如置身寒冬般的冷,一如他结婚的那日,她也是这样的冷。 出差前夜,激情过后,他没像往常那样匆匆离去,反而伏在她身上,嘴角噙着餍足的笑,承诺说等她出差回来后,会抽空陪她过5月21号。 三年前的这天,他认识了她,应该庆祝她是第一个留在他身边突破三年大关的女人,那个时候她竟有些憧憬这一天的来临。 当年,她只是太过寂寞,而他对着醉眼朦胧的她魅|惑的笑,将这条过时了很多年的银链子轻柔徐缓的在她手腕上绕过一道又绕了一道后,她看着上面的荼靡花,心甘情愿的跟他上了床…… 那夜,向来敏感谨慎的雪兰不知他姓甚名谁,不知他是善是恶,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眼中心底全是这条银链子。 直到文胸的保护消失了才迷迷瞪瞪的回过神来,条件反射的抬起胳膊护住胸口,努力睁大眼睛将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看清,却只能依稀辨出那是张年轻,且十分贴合童话中王子形象的俊美面庞。 定制的真丝白衬衫松散了领口,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嘴角噙着似是而非的邪魅笑容,以低沉磁性的嗓音戏谑她,“怎么,箭在弦上了又要提高价位,水涨船高的手段运用得恰到好处,干这行屈才了些,你该去当商人才对。” 雪兰的脑子仍是一团浆糊,隐约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可她并不在意,只是虚软无力的呢喃着,“那条银链子……” 她的要求似出乎了他的意料,他顿了顿,随即语调轻|佻的回了她,“果真是个不一样的女人,懂得以退为进,旁的可是看不出这条普通的链子对我的重要性,不过本少爷今晚心情好,你既然想要,就拿出自己的诚意来。” 她确实想要这条银链子,片刻迟疑后,乖乖的移开了护在胸前的手臂,当他灼热的唇含住她胸前的一点嫣红时,她只是闭上眼睛侧偏了头,任他驰骋。 整夜的索|欢叫雪兰精疲力竭,连那个陌生的男人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不过常年养成的习惯还是令她早早的醒了,回想前一夜的事情好像是做了场叫人脸红心跳的梦。 可这里不是她简陋的出租房,身下坐着的也不是她粗糙的木板床,身上吻痕斑驳,手腕上挂着那条她一心一意想要得到的银链子。 这些都指证着她果真和个陌生的男人上|床了,都不知那种随便在酒吧里拉女人上|床的家伙有没有类似aids之类的毛病。 慌乱的起身下床,捡起散在地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套了一半后发现床头柜上留了张纸。 将衣服整理好,心存怀疑的上前拿起,错愕的发现竟是一张不记名支票,五位数! 还真是个出手大方的人,她只要一条银链子,他还额外支付了一笔价值可观的服务费,出票人一栏龙飞凤舞的写了三个大字施洛辰。 章节目录 第9章 她的卖身价位 看着那一排零,雪兰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的卖身价还挺高,不过她是世界排名五百强的几家企业竞相聘请的应届毕业生,持有两个硕士学位和三个学士学位,并不是他以为的特殊工种从业者。---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撕了支票扔进坐便冲走,洗了把脸,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要的只是那串银链子,纯手工打造,心形吊坠上浮雕了朵荼靡花。 有关她身世的线索实在太少,养父毫不知情,养母厉妈妈闭口不谈,只在弥留之际叮嘱她,好好保存那枚被她用一根红色毛线串起来,挂在脖子上当项链的银戒指,那是她亲生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而那枚戒指上也有朵一模一样的荼靡花…… 雪兰很忙,忙得没工夫回想那场艳|遇。 十天后,雪兰结束了家教课,拖着疲惫的身子半夜才回到出租屋,打开房门,错愕的瞧见一身休闲打扮的施洛辰正坐在她粗糙的木板床上,面无表情望着愣在门口的她,听不出情绪波动的问道:“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哪里兼职了?” 即便做最寻常的打扮,依旧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优雅,与周遭简陋的环境格格不入,却能泰然处之,这样的人合该是走到哪里都被追捧着的明月,骄傲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对于雪兰来说,理解是理解,可她此时倦怠疲乏,只想好好睡个觉,懒得与自大的家伙周旋,他的骄傲在她这里狗屁不通,她不欠他的,没理由受他质疑。 抱臂环胸,斜身倚靠在门框上,雪兰对那夜的男人生的是圆是扁印象模糊,不过听这陌生男子的言谈,不难猜出他是谁,拧着眉头漫不经心的问了声:“施洛辰?” 施洛辰挑了挑眉,对雪兰的态度极不满意,抬眼扫视了简陋的房间,戏谑出声,“住在这里,还要支付各种开销,偶尔兼兼职也是正常的。” 雪兰依旧是不温不火的表情,声音也是凉悠悠的,“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劳施先生费心,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就不送了,我需要休息。” 施洛辰对自己那晚的举动很是费解,这个女人从各个方面看来都不符合他选择床|伴的标准。 那晚她独自一人缩在酒吧角落买醉,时不时有寻芳客上前搭讪,她都端出一副不屑一顾的姿态,可他从她眼前走过,竟勾住了她的注意力。 在施洛辰看来,如果他走过勾不起女人的注意力才是奇怪的事,他没在意,她竟从角落里追了过来,他自傲的笑,觉得她先前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现很是做作。 可等他坐在吧台前才发觉,吸引住她的不是他,而是他心血来潮带出来的银链子,这个认知叫他觉得受伤,余后发生的事情就完全脱轨了。 他留给了她一张支票,今天是最后的期限,可她没去领……此时看着她满不在乎的表情,施洛辰不觉出声,“既然需要钱,为什么不去支取,还是你需要的只是一夜风|流?” 章节目录 第10章 无耻行为 雪兰觉得施洛辰很是莫名其,疲于应付,只想快点打发他然后洗洗睡觉,信口胡诌:“我这个岁数有点生理需求也是正常的,和施先生你情我愿,两不相欠,过后有什么纠缠可就不好玩了,我看施先生也不像不懂规矩的人,都这么晚了,破庙难容大菩萨,施先生还是请回吧。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施洛辰沉默片刻后起身向门边走来,表情漠然的与雪兰擦肩而过,直接迈出房门。 雪兰松了口气,抬手揉揉太阳穴,小声咕哝:“这个神经病是怎么找到我的?还进了门,难道是房东……”边说边转身关门。 不想原以为已经离开的施洛辰竟突然探手进来,险些被夹住,好在雪兰反应够快,及时停手。 雪兰满脸不悦的透过门缝瞪着站在门外的施洛辰,压住爆粗口的冲动,冷声问,“施先生,还有什么指教?” 施洛辰面无表情,手心向上摊在雪兰面前,云淡风轻的说:“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一夕风|流、两不相欠,就不该要我的东西,拿来,银链子还我。” 雪兰目瞪口呆,被这个衣冠禽兽一本正经的无耻行为彻底干败。 那晚被施洛辰唬得稀里糊涂的雪兰非但没能将他随便打发走,反倒成就了二夕风|流。 每每回忆起这段开始,雪兰总是在想:假如那个时候她财迷心窍,支取了那笔钱,和施洛辰之间还会不会有后来的纠葛…… 施洛辰那种天之骄子,习惯了被人当回事看待,偶尔遇见个不拿他当回事的,心里头就不舒服了。 她是他眼中的猎物,如果他的魅力不能征服她,那就先用他的钱征服她。 他想用她来诠释温水煮青蛙的典故,殊不知只要青蛙尚有一口气,待到周围环境一旦令它感觉不适,便会竭尽所能逃出生天。 撇开身份悬殊不说,她在他眼里,别说是女朋友,估计连个女人都不算,她只是一个他花钱买来的玩偶,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虽然他轻视她,但她不会就此作践自己,换种想法,这个长得养眼,身材一流,技术过硬的男人,隔一段时间就颠颠的跑来伺候伺候自己,他们可是平等的床友关系,她怎么能收他的钱呢,所以拿他的身份证办了本特殊存折。 那晚坠楼前,她翻出这本存折,撕下张便签,端正的写上:密码是你我相识的日子。 封好口之后在收件人一栏写上施洛辰的名字,静静的看着施洛辰三个字老半天,才起身拿着信封,拎了钥匙出门。 她本想亲手交给他的,但那天打他电话,他先是恶语相向,随后决然挂断,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她,之后再打过去,他已关机,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那就这样结束吧…… 谁能想到施洛辰竟会把自己的地下情人藏在他所居住的永安大厦里,而且还是同一个单元,他在十五楼,她在五楼。 将信封投进施洛辰的邮箱,不想背负坏人姻缘的名声,那就断个干干净净,却没想到,她原本计划好的生离竟转成了死别。 或许是执念太深,竟借安柔的身体还魂,这是幸还是不幸? 仰头,雨洗发肤,淋漓入心,寒透肌骨,施洛辰的冷眼比这凉雨更伤人! 小腿处突然被一个冰冷的东西缠上,安柔吓得失声尖叫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被抛弃在暴雨中 出于本能的踢甩,竟十分容易就挣脱了。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安柔身体虚软,没想到缠住她的那个小东西比她更孱弱。 那小东西被甩出去后,在地上滚了几滚,最后停在路边一小洼积水中,细弱蚊蝇的哼哼了几声,挣扎着要站起来,可只见那洼积水被它搅得漾溢,它却怎么也起不来。 甩开它的同时,安柔就看清它是只小奶狗,从毛色和身型分辨,大概是比格犬,她曾想过买一只来陪陪自己,但那时的她兼职几份工作,实在没时间照顾狗狗,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这附近几里地都没有人家,这么小的奶狗根本不可能是自己跑到这来的,安柔的心猛地抽痛起来她和它都被人抛弃在暴雨中了。 快走几步,将将停在小奶狗身前,没想到先前一直起不来的小家伙突然拼尽力气支起身子,一把捧住她的脚背,吃力的抬头对着她呜咽,漆黑的圆眼睛里似有泪光萦绕,饱含着令人揪心的乞求。 安柔以为自己能坦然的面对生死,一切早已看淡,可此时此刻,面对着此情此景,她才知道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蹲下身子毫不迟疑的将这只泥泞不堪的小奶狗抱入怀中,她和它一样冰冷,谁也温暖不了谁。 分不清是冷还是激动,安柔声音发颤,沙哑的问:“你的主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才将你抛弃了么?” 小奶狗无法回答她,就如厉妈妈死的那天,半夜里只有她一个人守在殡仪馆,拉着厉妈妈冰冷僵硬的手一遍遍的哭喊:“妈妈,什么叫不得已的苦衷……妈妈你告诉雪雪,什么叫不得已的苦衷……妈妈,雪雪很乖,不跟姐姐抢衣服穿,不跟姐姐抢雪糕吃,雪雪什么也不要,只要妈妈睁眼看看雪雪,雪雪害怕,这里好冷,妈妈,求求你……” 那年懵懂,尚不知人情冷暖,厉妈妈就撒手人寰,将她撇给那对黑心烂肚肠的父女。 而今重生,施洛辰将她丢在倾盆的大雨中,似乎她注定就是个被抛弃的命运,不管是身世成谜的雪兰还是众星拱月的安柔。 只一句就无法再说下去,瞬间泪流满面,抱紧怀中虚弱的奶狗痛哭失声。 有车从身边快速驶过,她只是紧抱着小奶狗蜷曲在一角,纵情发泄自己的悲伤,对她和它以外的世界不理不睬。 不想片刻后那车又倒了回来。 如此境遇,故事的男主角多半遇上可扭转命运的贵人;而故事的女主角则会遇上令人艳羡的白马王子…… 她的出生是母亲故事中一个累赘;她的成长是厉娜故事中一个点缀;她的爱情是施洛辰故事中一段调剂从始至终,她一直都是别人故事中的配角。 所以她不配遇上贵人,更没有风流倜傥的白马王子从天而降,解救她于水深火热。 她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 那车为什么要倒回来?听说有人因为长得不够美挡路被揍,难道连在路边哭也不行么? 一把黑伞遮了半幅雨帘,安柔抬眼看去。 章节目录 第12章 施洛辰的沉沦 撑伞的是位大叔,表情木然,不苟言笑。 大叔见安柔抬头,刻板的说:“施太太,总裁请您上车。” 安柔不禁脱口:“辰?” 那位大叔眼底闪过一抹愕然,稍纵即逝,随后恢复死寂,中规中矩的补充,“戴总请您上车。” 戴总?安柔有些不解,顺着这位陌生大叔的视线望去,停在身侧的是辆黑色劳斯莱斯古斯特,这车是戴静萱的。 安柔不认识这位扑克脸大叔,可认识这辆车。 戴静萱是施洛辰母亲戴静蓉的亲妹妹,以铁腕着称商场,施伯安入狱后,时任副总的戴静萱继任为施戴投资集团的总裁,为了事业终身未嫁,视施洛辰如己出。 戴静萱原本与安裴雄夫妻关系极好,可安柔住院一个多月,戴静萱却从未出现过,也没有她出国的消息,至于戴静萱究竟在想些什么,众说纷纭。 安柔一身狼狈的坐进了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扑克脸大叔皱眉扫了一眼安柔紧紧抱在怀中的小奶狗,未置一词。 戴静萱一身黑色套装,干练的短发,素雅的淡妆,半框眼镜,虽年届五十,看上去好像只三十多岁,最初在商场中崭露头角,曾被人传言是靠美色上位,她皆沉默以对,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就让人见识了她比美色更过的实力。 对于安柔身上滴下的水珠子将自己的座驾弄脏,戴静萱并不理会,待安柔坐稳后,戴静萱颜色凛冽,开门见山:“柔柔,你住院这么久,萱姨从没去看过你,心里可有想法?” 安柔目光坦诚,“萱姨从不做没有理由的事。” 戴静萱眯起眼,淡淡的扫过被安柔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奶狗,轻扯了扯嘴角,看似漫不经心:“听说你换心之后整个人都有些不同了,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安柔不明所以。 戴静萱不无嘲讽的说:“从前有洁癖的你不可能会捡一只流浪狗,更不可能抱着它。” 安柔淡淡的笑,“人都会变的。” 戴静萱冷哼:“对,人是会变。”自嘲的笑笑:“从前我一直希望施家能和安家联姻,因为娶了你对洛辰来说,必将百利而无一害,更关键的是施戴投资如果和安氏财团联合起来,绝对能稳坐业界龙头之位,可是,对于今天这种局面,我很不满意。” 安柔轻叹:“抱歉。” 戴静萱说:“柔柔,既然做下了,就当承担后果,你该明白这种方法得来的婚姻多不牢靠。” 安柔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被动的点头。 片刻后,戴静萱露出在人前绝不可能出现的激动神色:“我姐姐和洛辰他爸爸的悲剧你不是没听过,那不单单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还牵扯到了很多无辜的人,对于别人的影响你可以不在意,可既然你这么喜欢洛辰,就该听过他饱受煎熬的那两年沉沦到什么地步,如果不是因为那桩意外,他还不会清醒过来,好不容易经过这几年的沉淀,他慢慢从过去的阴影里抽离,也一步步攀升到了施戴两家期望的高度,可是五亿你和你爸爸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概念,凭什么为了成全你的爱情,就让他背负这么大的压力,万一他承受不住,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章节目录 第13章 她有自知之明 安柔没将戴静萱咄咄逼人的口吻放在心上,满脑子萦绕的都是五亿,她想不通施洛辰怎么摊上的这个大麻烦。 戴静萱默不作声的审视安柔的表情,看她一脸茫然不像作伪,确实不知情,这才缓和了口气:“柔柔,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终归还是希望你能幸福,给洛辰施压这件事,就算你没直接参与,却委实因你而起,他心里有怨也是人之常情,你既然嫁给这样的他,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了。” 安柔无力的笑笑:“萱姨也是替洛辰担心,我明白。” 戴静萱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又说:“婚姻不是商战,掺不得尔虞我诈,你从小就喜欢他,如今得偿夙愿,就好好珍惜,他已经成全了你的爱情,那你也该好好帮衬他的事业,别让董事会总拿你们的家事做文章。” 安柔讷讷的应着:“会的。” 戴静萱恢复成人前和煦的笑容,意有所指的说:“他冷落你一个多月,你还能跟他回来,这个决定做得很好,既然木已成舟,你们的婚事到底怎么来的我也不想再追究,你安分守己,我也会尽可能敦促着洛辰,明白?” 安柔木然的点头,表示她很明白。 原来施洛辰把她接回来,是因为怕董事会拿他的婚姻做文章! 施洛辰说过,有了钱就有了一切,所以为了钱,他娶了安柔;为了钱,他把安柔接回家,这一切的一切全是钱! 真好笑,谁才是最爱钱的那个究竟是她还是他? 安柔不言,戴静萱便不语,一路静寂的到达目的地。 眼前是镂花大铁门,雨雾将矗立在碧树红花间的欧式别墅渲染出似幻似真的意境,真像油画里的童话故事的城堡。 她很久以前就听过施家豪宅多么富丽堂皇,却从未到过这里。 施洛辰直言不讳的告诉她:他不可能娶一个各方面都配不上他的情|妇,既然如此,也没有带她来这里的必要,省得日后被他明媒正娶的老婆知道了,耳根不净。 他不让她来,她就不来,就是因为这点,所以他才说她有自知之明吧! 镂花铁门自动开启,戴静萱的座驾直接驶向施家豪宅的正门前。 门廊里端正的站着七八个人,各个笑脸相迎,唯独不见施洛辰。 一个五十多岁,慈眉善目的妇人见车停了,赶忙撑了把大伞上前迎接戴静萱和安柔。 戴静萱称呼这妇人为贵嫂,刚进大厅就开始吩咐:“贵嫂,带柔柔去泡个澡,换身衣服,随后找汤医师过来看一眼。” 贵嫂点头答应,可看清安柔怀中紧抱着的小奶狗后,一脸惊诧,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少奶奶,这狗还是交给咱们处理吧!” 戴静萱侧目,看着安柔脸上的坚持,了然一笑,转过身对一个五十多岁的敦厚男人说:“劳请贵哥帮柔柔的狗请个兽医过来。” 听了戴静萱的话,安柔才放心的将怀中的小奶狗交给了被戴静萱称作贵哥的男人。 贵哥、贵嫂?原来是一对夫妻,他们给安柔的感觉很舒服,既然戴静萱称他们为哥嫂,她自然该称他们为贵叔、贵婶。 安柔看贵叔对小奶狗没显出嫌恶,这才放心的随贵婶沿着旋转扶手梯向上。 因身子虚,走得很慢,还没到二楼就听见戴静萱问:“洛辰人呢?” 章节目录 第14章 他和别人的约会 安柔的心蓦地提起,这是她想问的话,但戴静萱要求她“安分守己”,作为原本就不受欢迎的少奶奶,她不安分守己,还能怎样?所以她沉默以对。---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但真的很想知道啊,悄悄停下脚步。 贵叔声音低沉,“少爷临时有事,出去了。” 戴静萱狐疑的问:“临时有事?我已经跟董事会打过招呼了,让他在家休息几天,谁也不准来打扰他,他能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在这个时候出去?” 贵叔顿了顿,才小心翼翼的应道:“少爷是赴李秘书的私人约会去了。” 不用问也知道李秘书是谁,安柔涩然一笑,暗叹李恩妮好本事。 算算日子,李恩妮在施洛辰身边停留的时间即将赶超张珊珊。 施洛辰为了李恩妮,居然连戴静萱的吩咐都可以抛诸脑后。 认识施洛辰的人谁不知道戴静萱说话在施洛辰心中的份量有多重! 可见李恩妮之于施洛辰来说,果真非比寻常。 当初的雪兰跟了施洛辰三年,看他身边来来去去的女朋友,各个光鲜明艳,她站在那些女人身边,云泥之别。 施洛辰是个出手阔绰的恩主,连她这个端不上台面的小麻雀也会拿金鸟笼养着,只是她明明在那里住了三年,可每天下班回去都好像在参观售楼处的样板间高端,大气,上档次,却没有人气! 今年二月份春节放假,雪兰无处可去,除夕夜里缩在沙发上看着不知重播了多少遍的电视剧,啃着干面包,电视皆大欢喜了,她的面包也啃完了。 进浴室简单的冲了冲,不想推开浴室门竟看见施洛辰坐在对面吧台前的钢木吧椅上。 修理的干净整洁的白皙长指端着高脚杯,脸上挂着尔雅的笑,眼睛里却现出掠夺的光芒,肆无忌惮的徘徊在她穿着浴袍的身体上,好像能透过浴袍看见内里的景色一般。 她不自在的裹了裹浴袍,抱臂环胸倚着浴室门框,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因为他已经答应新近交往的空姐女朋友,等他去戴家吃完年夜饭就陪她去玩夜场。 施洛辰回手放下高脚杯,起身向她走来,云淡风轻的回她说五分钟前分手了,随后便将她抵在浴室墙上,唇舌描绘着她的锁骨,迫切的拉扯她的浴袍。 看着施洛辰的动作,她感觉不可思议,那个空姐是他半个月前出国时在飞机上认识的,不知哪里叫他不满意,这么快就散了,看他蓄势待发,她还是攀附着他的肩膀含糊的问了句:“都走了,为什么我还在?” 施洛辰将她的浴袍撕下后,直接冲入她体内,握着她纤细的腰身,漫不经心的回答她:“因为你有自知之明。” 经过了激烈的索取,她瘫倒在施洛辰西装笔挺的身上,他将她抱进浴室,含糊的说了句今年的情人节大概只能和她一起过了。 因他那句似假还真的话,有自知之明的雪兰在情人节夜里,穿着难得奢侈一回买来的限量版吊带小礼服,守着一大桌子亲自下厨料理的晚餐,枯坐到天亮…… 章节目录 第15章 他的浪漫情人夜 三天后,来施戴投资实习的八卦小天后米晓淑给雪兰端咖啡时,笑嘻嘻的往她正在装订的案卷边塞了本《娱乐风尚》。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雪兰对娱乐杂志并不怎么感兴趣,她当初还把米晓淑常常挂在嘴边的尼尔斯看成了女人。 米晓淑那时瞪圆了眼睛大呼小叫的质疑她:“你居然不知道尼尔斯,那个帅到没边,笑的倾倒众生,弹钢琴时优美的无法形容,神秘优雅的混血王子尼尔斯,你居然不知道?” 满脑子少女情怀的米晓淑毫无章法堆砌出来的形容词,听得雪兰头昏脑胀,看了再看,还是觉得那个轮廓阴柔,眼珠子呈紫罗兰色的尼尔斯像个女人。 引得米小淑一通碎碎念:“连这么风华绝代的美男子都不知道,果真是三年一代沟……” 等她感慨完,雪兰狐疑的问了句:“你确定他不是女扮男装?” 因为这个问题,米晓淑整整一个礼拜没跟她说一句话,再看到米晓淑主动递过来杂志,雪兰头也不抬的问:“怎么,隐退两年的,风华绝代的,神秘优雅的混血王子复出了?” 米晓淑神秘兮兮的回她:“切,要是能挖到我王子的消息,我早嚷嚷的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了,所以不可能是他啦,嘻嘻,我告诉你呦,泼酒冰美人也被拿下了。” 这个泼酒冰美人雪兰先前也听米晓淑提过,叫张珊珊,据说还是娱乐圈小透明时,在一场高级酒会上,不堪受扰,当场将手中半杯红酒泼在了永安建设二世祖郁千帆的脸上而声名鹊起。 郁千帆是和施洛辰齐名的超级金龟婿,传说那之后,郁千帆对张珊珊百般讨好也没能打动她的芳心。 这种名门猎艳的花边新闻填充着大大小小的报刊杂志,连米晓淑都懒得翻一翻,眼前这种兴致高涨很诡异。 雪兰不好浇冷水,象征意义的随手翻开,一眼就瞧见扉页的大幅彩图,拉着显眼的横标情人节特刊:携新欢共赏北极光,弃旧爱醉宿夜巴黎! 副标题更是极尽暧昧的渲染着:冰美人不敌风流总裁的柔情攻势,情人夜缠绵瑞典冰旅馆。 米晓淑还在耳边叽叽喳喳,雪兰敷衍的笑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依偎在北极光下的俊男靓女,这画面美的可以当电脑桌面,却看得她眼圈发涩。 先前见过张珊珊几次徘徊在他们所在的高级公寓外,那时她没在意,如今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怪不得那么漂亮的空姐说丢就丢,原来是摘下了那朵冷傲的高岭之花。 她枯等到天亮的情人夜,他却远在瑞典与张珊珊体会冰火两重天的激情缠绵! 张珊珊可是前所未有的受宠,2月份公开了恋情,4月份就传出即将订婚的消息。 杂志上有根有据的说张珊珊已经去欧洲见过施洛辰正在静养的奶奶,颇得老人家满意。 虽然住在同一栋大厦内,可施洛辰两个月没踏进雪兰的房门,连雪兰也以为施洛辰终于找到了真爱。 章节目录 第16章 负心薄情郎 不想就在各娱乐版块分析着施洛辰和张珊珊会不会是奉子成婚时,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居然登出了施洛辰和才跳槽到施戴投资的高级秘书李恩妮车中拥吻,随后两人相拥走进永安宾馆,彻夜未离,有照片有论据,舆论哗然。 四月份《娱乐风尚》的下半月刊,张珊珊和施洛辰的情变再次霸占娱乐版的扉页彩图,不过两位主角却天各一方了。 张珊珊应邀主持某义演活动,人前强颜欢笑,活动结束后在化妆间偎依在女助理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横批醒目的彩字标注:张珊珊痴恋负心薄情郎,虽被劈腿却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坚信施洛辰只是被某些心怀不轨的女人暂时蒙蔽,她会一直等着浪子回头…… 张珊珊人前人后的对比图下面是施洛辰与穿着比基尼的李恩妮躺在马尔代夫拉古娜岛的白沙滩上激情拥吻,看上去颇有狗男女的架势。 米晓淑找雪兰献宝,雪兰不怎么感兴趣的扫了一眼后,漫不经心的回复米晓淑:“狗仔大哥技术不错,还能偷拍到背对大众的张珊珊哭得这么惹人怜爱的正脸,曝光补偿的也恰到好处,突出了张珊珊肌肤的白皙柔美度,第三幅图里李恩妮倒是很惊艳,不过胸围明显比穿衣服时缩水了两个罩杯。” 一席话确立了雪兰在米晓淑心中屹立不倒的八卦圈里核潜艇地位,据公司百分之九十未婚女青年分析,张珊珊哭得太做作,李恩妮情史太混乱,都没有晋级的可能性,何况施洛辰从来不吃回头草。 晚上雪兰加班到半夜,在路边摊吃了碗馄饨后,回家冲了个凉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感觉身上压了个人,以为是太久没接触男人而做的梦,等到灼热的异物冲入体内后才醒悟她不是在做梦,这距上次缠绵已整整过去两个半月了。 本以为还在马尔代夫的施洛辰竟会半夜出现在她房间里,令雪兰十分不解,施洛辰不在意的解释说最近吃得太油腻,突然想来点清淡的调和调和。 对于八卦报刊上的负心郎形象,施洛辰从不做任何说明,雪兰也从不探究他丰富多彩的情史。 雪兰出差前施洛辰的绯闻女友是李恩妮,不过他和李恩妮在一起的时间明显没有和她在一起的多,对于施洛辰的时而冷淡时而热情,雪兰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没想到他给她的第一次承诺竟成了空头支票。 要是做不到就不要开口,何必给了她希望后再兜头浇上一盆凉水。 在他心里她是个调味小菜,可她毕竟是个女人,也懂得感情,她在他眼中嗜钱如命,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她虽爱财却取之有道。 施洛辰从未思考过她为什么爱钱,也没在意过作为施戴投资的顶级员工,领着普通白领望尘莫及的薪水,没有高消费的嗜好,这些年攒下的存款不比他给她的卖身钱少,她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 这些旧事回忆起来,恍如隔世,不过想想,确实是隔世了,她如今是安柔,雪兰已死于意外! 本以为施洛辰对李恩妮和其她女人没什么区别,可重生后发现,她错的离谱,三年的地下情妇生涯使她学会闭目塞听。 不闻不问,就不会心痛! 听见施洛辰被李恩妮找出去了,戴静萱十分愤怒,安柔没再继续听下去,随频频侧目的贵婶去洗澡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扒皮扔她床上去 贵婶将安柔打理干净,又经汤医师诊断,确定安柔身体情况良好,贵婶才吁出一口气。 戴静萱临时有事,没等安柔洗完澡就走了。 贵叔请来的兽医给安柔捡来的小奶狗做了个系统的检查,证实它确实是比格犬,大概四十天左右。 会被抛弃,多半是因为它身体虚弱,抢不上奶,长得比同日龄的比格犬瘦小很多,卖不掉又没人要,成了累赘…… 安柔真心实意的对贵叔表达感谢,倒是让贵叔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连连说:“应该的应该的,少奶奶太客气了。” 安柔给这只小奶狗取名叫拖拖,贵婶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叫拖拖?” 安柔笑着回答:“因为它在大雨中拖住了我的腿。” 虽然它是狗,但它懂得她是它活下去的希望,如果不拼尽全力拖住她,它只能死在冰冷的大雨中。 而对于安柔来说,拖拖就像另一个自己,因为是累赘,所以被抛弃,她一直幻想着可以有个人让她拖…… 戴静萱在,施洛辰没回来;戴静萱走了,施洛辰更不可能回来。 安柔住进施家主宅的第一天,偌大的饭桌前,只有她一个人用餐,清清冷冷,一如从前。 贵叔、贵婶有自己的饭厅,高门大户里总有很多老规矩,他们早已习惯,勉强他们陪她,只会让他们消化不良。 收拾妥帖的拖拖很招人喜欢,贵婶按照戴静萱的吩咐将安柔安排进了主卧室。 安柔想把拖拖也带进去,不过贵婶委婉的表示施洛辰不喜欢在卧室里养宠物,安柔只好作罢,同意把拖拖的小窝放在距主卧室不远的拐角里。 经贵婶提醒,安柔才想起施洛辰的癖性,他喜欢和女人厮混,却不喜欢和女人同床共枕。 安柔和施洛辰在一起的第一年,施洛辰邂逅了一个车模。 施洛辰和那个车模第一次约会,还不到半夜,他就一身酒气的敲开了安柔的房门,进门之后二话不说就将她压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施洛辰和那个大胸车模还没开始已经结束,事后施洛辰漫不经心的告诉安柔,忍受房间里有个女人晃来晃去已是极限,那个看似小鸟依人的车模居然在家里养了两条大丹狗,实在令他忍无可忍。 那是施洛辰第一次在她面前提及有关宠物的话题,安柔至今还记得歇够了的施洛辰再次翻身将她压住,冲击着她身体的同时,声音冷酷的对她说:“如果有一天你也想养那些猫猫狗狗的,就带着它们滚出我的视线,记住了么?” 晚饭后,服过药,躺在圆形的大床上辗转反侧,过去的雪兰小时候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严重营养不良,所以身材娇小;而富家出身的安柔虽然不愁吃喝,却因先心病所累,也没能养出高挑丰腴的身材……此刻陷进大床里,愈显单薄孤寂。 想着施洛辰说过的那些话,他不许雪兰养宠物,那么如今安柔要养,施洛辰会如何对待? 雨停了,夜深了,万籁俱寂,安柔想着施洛辰果真不会回来了。 半睡半醒时,听见虚掩的房门外传来贵婶急切的声音:“少爷,这是少奶奶带回来了,明天一早少奶奶看不见它,怕是要怪少爷的。” 施洛辰的声音疲倦中透着不耐烦:“安柔带回来的?那就好办了,勒死它,扒了皮,扔她床上去,让她明天睁眼就能看见它。” 章节目录 第18章 她的第一个男人 他的温柔她从未见过。 却在他不认识她,她不知道他时,就让她深刻的体会过他的残忍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即便转世重生,一想起来,还会瑟瑟发抖。 与他在一起的三年时间,雪兰的床头柜抽屉里一直收着他买来给她用的各种各样的避孕药,他说不喜欢小雨衣的束缚,坚持要她服药,他很喜欢孩子,常常说他会娶一个冰清玉洁,高贵典雅的女人,结合他们施家优秀的基因,一定能生出一个令人艳羡的继承人。 但那个冰清玉洁,高贵典雅的女人,绝不可能是她! 她明白他的坚持,他们相识在夜店,认识的当晚她就跟他上了床,那个时候她已经不是处女。 雪兰没有显赫的身家,她是个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孤女,这样的女人,当然不配生出施家的继承人。 不过,雪兰从未告诉过施洛辰,其实她根本就不需要吃那些东西,因为早在八年前她已经失去了怀孕生子的可能性。 最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施洛辰玩笑似地问过雪兰谁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其实施洛辰交往过的女人几乎都是情史丰富的,她一直不认为他会对女人的第一次是和谁这种问题感兴趣,所以听他这么问,她张口结舌,结果被他嫌恶,一把推开她,翻身下床,一连几个月没来找她。 其实,那个时候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第一个男人是谁。 施洛辰结婚前,她受他指派出差,提前完成他交代的工作后,因厉娜订婚,她请了年假回去祝贺,竟在不经意间得知,当年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人居然就是施洛辰。 从始至终,她的男人只有施洛辰一个。 只因叛逆少年无法无天的一个赌局,她虽从鬼门关苦苦挣扎回来,可从此失去当母亲的资格。 子宫受伤,她发育的也不如其他女人好,和他喜欢的一手无法掌握的女人根本没得比。 那晚,伸手不见五指的陋巷,她被他推倒在粗糙的碎石子地面上,随后他跨骑在她单薄的身体上,对待仇人似的拉扯着她的衣服。 她穿的从来都是捡拾厉娜不要了的旧衣服,洗了再洗,经不住任何拉扯,她的哭求声被棉布撕裂声掩盖。 从“哥哥,我给你钱,求求你放过我。”到“哥哥,好疼,求你停下,疼死了……” 那是她的第一次,似乎也是施洛辰的第一次,他的动作僵硬笨拙,试了几次才进入她体内,毫无节奏的冲撞,痛楚令她的尖叫渐渐转为虚弱的啜泣。 巷子外有谁紧张的说了句:“好像有点不对劲,不会搞出人命吧?” 施洛辰的回答,一字一句清晰的烙印在她的回忆里,他说:“女人生下来就是给男人骑的,躺着让人干都受不了,还算什么女人,不如死了,省得浪费粮食。” 对人尚且如此,何况动物? 新仇旧恨一起涌入脑海,安柔再也音忍不住,从床上弹跳起来,光脚冲向声源,一把拉开房门,对站在门外的施洛辰大叫道:“姓施的,你今天敢扒了拖拖的皮,我现在就切了你的命根子。” 章节目录 第19章 引我注意的新花样 贵婶震惊了,施洛辰也呆住了,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安柔,目光中全是审度。 贵婶震惊了,施洛辰也呆住了,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安柔,目光中全是审度。 半晌,施洛辰回过神来,冷哼:“安大小姐居然可以为了一只狗连形象都不顾了,或许……”顿了顿,语调更加不屑的继续:“这又是你想要引我注意的新花样?哈奉劝你一句,省省吧!想让我施洛辰看上你,除非死人能活过来!” 她死过,又不可思议的借尸还魂了,不过看着一脸嘲讽的施洛辰,安柔不觉得他当真有兴趣和她讨论生死轮回。 咬咬牙,猛地撞开挡了去路的施洛辰,弯腰抱起躲在绒毯里,瑟瑟发抖的拖拖,偏头侧目,斜眼睨着施洛辰,冷笑:“施洛辰,你知道什么叫同病相怜么,我和拖拖都被人丢在大雨中,我护着它,只因为它是我的拖拖,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或许你什么都不是。” 在安柔说完这话之后,施洛辰的身子蓦地僵直,三年前,他第二次见雪兰,激情过后,他压在累极的雪兰身上不肯下去,问她不去支领那些钱,是不是想引起他注意。 雪兰不耐烦的回应他:“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多相似的话,竟然从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嘴里说出来,震惊,错愕过后,施洛辰却只是维持着脸上的冷笑,反唇相讥,“你不说我还没注意,经你一提我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害我差点出车祸的拦路狗,怎么,想求和我同日死,结果没死成,就把这晦气的玩意带回来,继续诅咒我?” 原来那个时候他突然转向刹车是为了要躲避开拖拖。 安柔将拖拖抱得更紧,垂头盯着眼巴巴望着她的拖拖,惶恐的想着如果施洛辰开车的技术稍微差点,那么现在的拖拖大概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继而想到如果没有厉妈妈在,对于襁褓中毫无价值的她,厉泰昌会不会像拖拖的主人处理拖拖一样将她丢在车道上? 一股混合着香水味的酒气扑鼻而入,安柔醒过神来,看着施洛辰骨节愈发分明的长指正探向她怀中的拖拖。 露出的半截白衬衫袖口沾着紫红色的唇彩,看来回到这里之前的上半夜,对于施洛辰来说,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彩着! 施洛辰以不容拒绝的口吻对安柔说:“扔掉,不然你就带着它一起滚出我的地盘。” 安柔抱着拖拖灵巧的避开施洛辰的手,冷声回绝:“你是个商人,知道做生意不应只凭自己的喜好,我以安氏注资的利息和你交换拖拖的容身权,你应该明白这桩买卖对你有多划算。” 施洛辰顿住了动作,脸上闪过一抹恨意,眯着眼打量着安柔,半晌,冷笑道:“你果然是知情的!”轻蔑的扫了一眼安柔怀里的拖拖:“被安大小姐喜欢上的流浪狗身价也跟着暴涨,不过恕我直言,你未免太天真了,安氏注资的利息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由着你喜好胡闹?” 章节目录 第20章 她收到的神秘包裹 安柔镇定的应道:“你心中清楚我是不是在胡闹。” 说完不再理会施洛辰,抱着拖拖从容的走回房间。 他身上的香水味和袖口惹眼的唇彩像针一样戳在她心窝子上,再一次打破她的幻想,令她回到现实雪兰的死,终究没有人会在意,大家该怎么快活,还是怎么快活,没人会因为少了她而有所改变…… 房门合起前,施洛辰暴怒的声音冲击进她的耳蜗:“贵婶,谁准那个该死的女人住进我的房间的?” 贵婶战战兢兢的回答:“少爷,是戴总安排的。” 施洛辰的声音顷刻消沉:“果真好手段,连萱姨也转头向着她了,让萱姨抓我回来,就以为我必须和她同处一室,妄想!” 那晚,施洛辰没有走进有她所在的房间,第二天一早,她还没起来,施洛辰就离开了。 随后三天始终没见他回来,贵婶说戴静萱临时有急事出国了。 自然,戴静萱不在国内,也就没有人能约束得了施洛辰了。 第四天,安柔收到一个包裹,包裹内只装了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支录音笔。 安柔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心猛地揪起来,隐约猜到是什么,却还是难以拒绝诱惑似的打开了录音笔的播放器,倒出了信封里的照片。 在这空旷死寂的房间里,突然响起的女子叫声十分突兀:“嗯啊!辰,再快点,求你要死了,我不行了,啊……” 安柔手一抖,录音笔掉落在地毯上。 倒扣的笔,声音小了许多,断断续续的继续着,安柔听得出这夸张的叫床声是属于李恩妮的。 李恩妮的叫声持续了足有几分钟,沉寂后许久,才传来施洛辰略显疲惫的低哑嗓音:“这么多女人中……你的功夫最令人回味。” 发嗲媚惑的声音透着沾沾自喜:“我就知道你迷恋我。” 施洛辰机械的重复:“迷恋你。” 又是一段空白后,李恩妮泣不成声:“你娶她是逼不得已,我不会在意的,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会像她那样以卑劣的手段强求名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受伤害,为了你,什么委屈我都能忍,只要你能想起我一直在默默守着你,偶尔来我这里一趟,我就心满意足了。” 他说:“你一直说想去看泰姬陵,3号你生日,我陪你去。” 她惊呼:“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他说:“我翻看了你的人事档案。” 她的声音透出怀疑,“可是,这几天戴总不是让你陪安柔么?” 他怒声呵斥:“别在我面前提那两个令人倒尽胃口的字。” 她怪声怪调的笑,笑完后,以混杂着情欲的声音娇嗲:“你对我真有心。” 他含糊的回她:“有自知之明的女人才讨人喜欢……” 安柔听着录音笔里的对话,翻看着男女赤裸交缠的照片,体会着痛彻心脾的滋味,原来像施洛辰那样精明的人,也会被人设计。 录音间断了,她以为已经停止,却不曾想在她弯身捡拾时,竟又传出李恩妮夸张的吟哦,断续的撒娇:“不要亲,好痒不要、不要停……啊洛辰,我爱你!” 章节目录 第21章 他的用心良苦 安柔攥紧了录音笔,他对李恩妮还真是用心良苦! 雪兰跟他那三年中,他能记住所有女朋友的三围,却始终都不知道,他们相识的那天就是她的生日。 当然,那一天也成了雪兰的忌日,二十三年,生死一轮回。 那三年中,没有施洛辰的夜晚,雪兰总会蜷曲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那天雪兰正看着一部印度老电影,施洛辰推门而入,他刚签完一个大单,心情极好。 其实施洛辰每次签完大单子,不管应酬到几点,总会到雪兰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哪怕只是看看她……三年,慢慢养成习惯。 他脱掉西服,扯开领带,靠坐在沙发上,伸手将她娇小的身子揽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问她又在看什么。 雪兰笑着说她不是佛教徒,却一直想去印度的菩提迦耶看看能令释迦摩尼顿悟成佛的菩提树,还想去看泰姬陵,那个诠释了帝王爱情的世界奇迹。 施洛辰对雪兰的喜好嗤之以鼻,他说有品位的女人应该向往瑞典的北极光,马尔代夫的白沙滩……喜欢菩提树,莫非也想大彻大悟,剃了头发当姑子? 他还一脸不屑的嘲讽倾举国之力,耗无数钱财修建泰姬陵的国王沙贾汗想不开,不就是死了个老女人么,犯得着劳民伤财,给那女人修建那么奢华的陵寝? 女人不可能年年十八,可十八的女人还不是年年都有,何况孩子都生了十几个,不用试也知道肯定松到不能再松,哪有小姑娘好玩? 换成是他,有那权势和钱财,与其砸在一个死人身上,还不如多找几个年轻貌美又够风骚的新人。 他还说他是绝对不会去那个倒霉的地方,只有不切实际的小女孩才会相信所谓的肉体没了,爱情还在…… 他说了那么多啊,多到她真的相信他讨厌泰姬陵,哈原来,他只是不愿和雪兰一起去,仅此而已。 贵婶端药敲门而入,看见安柔的表情,瞬间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少奶奶,您身体不舒服么?” 安柔从容不迫的盖住那些裸照,关掉录音笔,伸手拂去眼角的湿润,十分淡定的说:“没什么,有点想家了,对了,贵婶,洛辰什么时候从印度回来?” 贵婶审视着安柔,之前她就听说现在的安柔和过去的有些不同,可没想的差异这么大。 不过,安柔将将住进来,施洛辰就像躲避瘟疫一样出远门了,安柔会哭,也在情理之中。 施洛辰去印度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贵婶听安柔这么问,也放松了警惕,笑着说:“再过两天少爷的假期就满了,少奶奶放心,少爷肯定会在上班前从印度赶回来的。” 安柔颦眉不语,默默的吃了药,等贵婶退出去后,拨打了先前记下的安裴雄私人电话。 电话接起后,安柔声音轻飘,却透着坚定,不急不缓的说:“爸,我要李恩妮和安家合作协议的原件。” 章节目录 第22章 他情人的炫耀 听着舒缓低柔的轻音乐,品着奶茶,透过敞亮的落地窗看着对街施戴投资总部大厦,安柔嘴角噙着了然于胸的冷笑。 听着舒缓低柔的轻音乐,品着奶茶,透过敞亮的落地窗看着对街施戴投资总部大厦,安柔嘴角噙着了然于胸的冷笑。 桌位是李恩妮预订的,约安柔九点半见面,可临近十点半才见李恩妮姗姗而来。 冶艳的彩妆,浓郁的香水,脸上的笑容傲慢无礼,落座之后,斜睨着安柔,洋洋自得的说:“我本来已经要出门了,哪里想洛辰突然来了兴致……呵,让安小姐久等,实在不好意思。” 安柔没看出李恩妮有半点的不好意思,施洛辰三天前就回国了,不过一直没回滨海别墅,李恩妮不说,安柔也知道他在哪。 安柔略垂了视线,脸上的笑容大方优雅,端起奶茶,波澜不惊的说:“没关系,我现在时间很充裕,不像李秘书这样每天都要累死累活的帮我老公打点公务。” 看着李恩妮有些愣怔的表情,安柔笑了笑,轻啜了口奶茶,补了句:“我已经结婚了,请称我施太太。” 李恩妮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佯装不在意的转头招来刚刚被她遣开的服务生,要了杯咖啡,再面对安柔的时候已经恢复先前的傲慢:“突然想起来,我似乎有点欠考虑,洛辰喜欢约我在星巴克咖啡店见面,我没多想就定了位置,忘了你的心脏啧啧,不适合稍微激烈点的享受呢!” 安柔浅笑相对,默不作声的看李恩妮卖力表演。 外面艳阳高照,李恩妮却穿了高领衫,服务生送来咖啡后,李恩妮开始频频调理领子的高度。 安柔盯着李恩妮脖子上露出的斑驳吻痕;手上的抢眼钻戒;腕上的菩提子手链,嘴角绽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举止始终保持着从容优雅。 过了很久,李恩妮好像才发现安柔的注目,掀起领子遮住吻痕,低声的懊恼自语,却一字不差的钻进安柔耳朵里:“真是的,出门前明明挑了件保险的衣服,还是被外人看到了,洛辰知道又要说了。” 说罢抬头看安柔全不在意的表情,李恩妮微微磨了磨牙,将手肘撑在桌子上,把玩着手指上的钻戒,视线轻蔑的扫过安柔式样简单的婚戒,得意的笑道:“我这个女人很俗,就喜欢这些闪闪发亮的宝贝,印在纸上的东西到底没钻石来得恒久,一个男人肯为一个女人买五克拉的钻戒,在我看来,有没有那随时都可以撕毁的婚书,又有什么关系?” 安柔低头啜饮着奶茶,嘴角笑容未减,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对李恩妮了如指掌,可李恩妮对她却是一知半解,在一个持有资格认证书的珠宝鉴定师面前炫耀钻戒,实在不是个明智的行为。 李恩妮说的口干舌燥,端了咖啡杯小口的啜饮,她对安柔无动于衷的表现很恼火。 放下咖啡杯之后,又开始把玩那串菩提子手链,继续口若悬河:“菩提迦耶的菩提树长得真好,生日那天,洛辰在我没醒时就出门去给我祈福,被一个这么优秀的男人宠爱着,可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得到的幸福,这串莲花菩提子是经过高僧指点穿成的,戴上后果真神采奕奕!” 章节目录 第23章 替他着想的情人 听着李恩妮极尽所能的渲染施洛辰对她的宠爱,安柔想:不是自己高估了李恩妮的智商,就是李恩妮将安柔看得太低。 坐在谈判桌上,点到为止的技巧拿捏的一点分寸都没有,想来施洛辰最近是精虫入脑了,不然怎么会败在这个女人手上。 看见李恩妮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安柔轻扬手招来侍者,给李恩妮和自己各叫了一杯咖啡。 举手间,雪纺袖摆滑下,露出手腕上戴着的菩提子手链,瞥着李恩妮错愕的表情,安柔轻勾嘴角,当然,她不会告诉李恩妮这串手链是来之前特地准备好的。 指尖滑过手链,安柔温和的说:“路边摊买来的,五十块一对,虽然出身低贱了些,不过不懂行的也分辨不出真假,李秘书瞧瞧,和你那条看上去是不是一摸一样的?” 说完这话,安柔视线漫不经心的扫过李恩妮由红转青的脸,嫣然一笑,继续说:“我和辰认识了这么多年,想必没几个女人能比我了解他的行事作风,如果李秘书约我来只是重复一些关于我老公司空见惯的小伎俩,抱歉,恕不奉陪了。” 见非但没达到预期效果,而且安柔还满不在乎的想离开,李恩妮脸上闪过一抹慌乱,忙赔着笑脸说:“施太太请慢,恕我太过冒昧。” 安柔根本就没移动分毫,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李恩妮的事情她不会分两次处理的,端起咖啡轻啜了口,对李恩妮轻点了点头咖啡这东西,她照喝不误! 李恩妮呆呆的看着安柔若无其事的喝咖啡,老半天才醒过神,确定安柔不会立刻就走,这才清了清嗓子,又端出不可一世的姿态,傲慢的说:“施太太这些年一直在休养,商场上有些事情可能不太清楚。” 安柔轻笑:“或许吧。” 见安柔没有反驳,李恩妮重拾信心:“在施太太这样的外行人眼里,施戴投资风头正健,可内部人都知道,施戴投资的发展正处在瓶颈期,戴总对此素手无策,不过如今不同了,只要洛辰和安家的关系不断,在他的管理下,施戴投资一定能攀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安柔莞尔:“李秘书的意思是,辰只有靠裙带关系才会更有前途?” 李恩妮感觉手心开始潮湿,明明是张唐瓷娃娃一样天真无邪的脸,可面对着这张脸,她竟然生出了自己漏洞百出的感觉。 端了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稳了稳心神,李恩妮才又继续说:“洛辰是我见过最有能力的男人,自然不需要靠裙带关系发展,可戴总不会这么想。” 安柔随意附和:“那萱姨是怎么想的呢?” 李恩妮正了正身子,居然端出了一副为情所困的伤感表情,幽幽开口:“戴总一直逼着洛辰回去,我知道,只要我在一天,就会让他左右为难,女人这辈子,能遇上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男人不容易,他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作为被他爱着,而且爱他、懂他的女人,也该多替他想想。” 章节目录 第24章 有眼无珠施洛辰 刚刚还是傲慢的花孔雀,转眼就成了受气的小白菜。---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安柔冷眼旁观李恩妮抽了一张又一张的面纸,看似伤心欲绝,可眼角却始终不见湿润。 目光从李恩妮的脸上转向她身后的暗色玻璃墙,上面隐约映出半个端着相机的人影,安柔端起咖啡轻啜,暗叹李恩妮的表演功底比起张珊珊,差得太远。 她的性格淡漠,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个李恩妮实在欺人太甚,三番两次挑衅她不说,明明已经打算畏罪潜逃了,还要在施洛辰的人生中演出一场凄凉唯美的谢幕。 想和施洛辰玩浪漫她不管,李恩妮错就错在不该拿她当垫脚石,抹黑别人抬高自己,这样的龌龊事,她绝不可能让李恩宠称心如意。 李恩妮见自己卖力的表演又冷场了,咬了咬牙,不再继续抽面纸,抬头对上安柔,总算言归正传:“我决定成全洛辰的事业,他已经为我做到这份上了,即便我牺牲了自己的爱情,将来回忆起来也是幸福的,我只是希望等我走了之后,施太太可以代替我好好照顾他,我了解洛辰的性格,只要你全心全意辅助他,就算他不爱你,也会和你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的。” 安柔端着咖啡杯,视线停留在杯身的花纹上,不甚在意的回了句:“李秘书果真深明大义,处处为辰着想。” 李恩妮挑高下巴:“洛辰不喜欢一无是处的女人。” 安柔腹语:施洛辰那家伙一直有眼无珠! 李恩妮顿了顿,继续说:“施太太既然说自己了解洛辰,就该知道他的能耐,所以我会走得远远的,当然,这需要很大一笔资金……” 安柔眉开眼笑的抬头看着李恩妮,兜兜转转这么久,李恩妮总算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安柔语调轻松的开口:“李秘书打算要多少?” 李恩宠盯着安柔的笑脸,五指张开伸到安柔眼前。 安柔看着李恩宠的手,说:“五十万?” 李恩妮缓缓的摇了摇头:“五十万能走多远?五百万,以施太太的身价,五百万只是九牛一毛。” 安柔嗒的一声将咖啡杯撂在桌上,身子靠向椅背,抱臂环胸的看着李恩宠,终于笑出声来:“李恩妮,五百万对我来说确实不是什么难事,问题是,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值一千万?” 李恩妮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顺口追问:“什、什么一千万,我只要五百万。” 安柔撇撇嘴,“定金五十万,事成之后,结清余下的四百五十万,余款已经到账,怎么,李秘书打算通杀?吃完了老的回头再吃小的,规矩都不懂,怎么混的?” 李恩妮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子,可还在力持镇定的装糊涂:“恕我驽钝,不明白施太太说些什么。” 安柔不再与她周旋,从包里拿出一个资料袋丢到李恩妮眼前,冷笑着说:“这些可以帮助李秘书好好的回忆回忆,你究竟多爱我的男人。” 章节目录 第25章 我不打女人 李恩妮迟疑片刻,打开资料袋,翻看了几张,精描细绘的脸刷的一下白了,竟失态的当场撕扯起那叠资料。 安柔轻松的说:“这是复印件。” 李恩妮停了动作,脸上的表情十分狰狞,咬牙切齿:“说我不懂规矩,你爸又多懂规矩?哈真怀疑他究竟是怎么混到商场大亨的位置上的,说好不留存底,这算什么?” 安柔淡定自如的看着李恩妮的歇斯底里,轻啜咖啡火上浇油,她说:“哦!遭遇难缠的小鬼,有几个人会端出参拜大佛的虔诚?李秘书,你觉得我拿这叠资料去跟辰交换五百万给你怎么样?” 她又说:“刚才一直想提醒你一句,五克拉的钻戒,买回来最好去重新做个鉴定,你要知道,现在人造假的手段实在高明,不是行家,还真不好分辨真伪。” 她最后说:“对了,你那个脖子,外人看了没什么,可千万别给洛辰瞧见了,你也知道他那个人最恨背叛,万一误会李秘书跟别人搞完了还留下痕迹向他炫耀,保不齐能干出什么疯狂事来。” 安柔一共说了三段话就彻底解决了李恩妮这个花样百出的女人。 面无表情的看着李恩妮痛哭流涕,安柔慢条斯理的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三天后,安裴雄打电话告诉安柔,李恩妮彻底消失了。 放下电没多久,房门竟被半个多月没见的施洛辰一脚踹开,不等安柔回过神来,他已经满脸怒气的冲到她眼前,将手中的照片狠狠的摔在她脸上,伸手指着她的脸,深恶痛绝的说:“我不打女人,但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失手宰了卑鄙小人。” 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施洛辰才得知李恩妮人间蒸发了,可见,李恩妮口中的如胶似漆多么不切实际。 而获悉李恩妮失踪的消息后,施洛辰并没有立刻去找李恩妮,反倒是拿着安柔的犯罪证据,怒气冲冲的回来兴师问罪。 安柔看着施洛辰眼底毫不掩饰的愤怒,顿悟:施洛辰不仅仅是讨厌她,他是恨她恨不得她立刻去死! 回头想想,李恩妮那些花样频出的小动作,应该也是施洛辰特意纵容的结果。 施洛辰知道安柔爱他,能嫁给他是安柔生前最后一个愿望,也可以说是安柔这辈子唯一的愿望。 对于爱他至此的女人最残忍的折磨,莫过于让她知道他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恩爱缠绵。 安柔仔细的翻看了安裴雄给她的资料,李恩妮的手法并不高明,即便当时施洛辰疏忽大意,可事后只要追查,不难发现是谁出卖了他。 他不动李恩妮,绝不可能是因为爱上了李恩妮,那么他的目的就只剩下一个而那个目的让安柔感觉恶寒从心底蔓延开来…… 越是心乱如麻,安柔的表现越是镇定。 优雅从容的坐着,微微仰头对上施洛辰的一脸嫌恶,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痕,这样的她美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章节目录 第26章 他掐住了她脖子 曾经的安柔也美,可美得像橱窗里的娃娃一样不真实,如今的安柔由内到外透着坚韧,那份处变不惊的自信,甚至比相貌更加夺目。---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如此风韵,施洛辰只在一个女人身上见过,可那个女人已然不在,是被安家和他合伙害死的。 受眼前这个象牙塔公主所累,他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那时,他双目赤红,声声疾呼:“雪兰,雪兰……” 千呼万唤,得来的只是一方小小的骨灰盒。 他不敢相信,上一次相见时还偎在他怀中娇笑连连的女子已化为盒子里一捧齑粉。 她曾说要他陪着看星星,他笑她俗,从她出现在他生命中那刻起,他就视她的存在为理所应当,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就算他和安柔宣誓不离不弃时,他还认为自己不会失去雪兰,婚姻是手段,她一直知道,他的老婆只能选像安柔这种女人,雪兰出身太低,学识虽好,却不够完美,所以他从没想过要娶她,她也清楚这点,照样不计较得失的跟了他三年,所以他一直认为,不管自己结婚与否,只要不主动开口说不要她,她会一直等在那里。 直到听说她坠楼了,他才恍悟,这世上不存在永恒的等待,剧烈的痛苦令他明白,她对于他来说多么重要,可他明白的太迟,连一句:“我爱你!”都没办法当面同她说了。 在她死后,他抱着她的骨灰盒,掐着她最后留给他的那个装有存折的信封,在她坠楼的阳台上不分昼夜的枯坐了三天,他说:“雪兰,今夜的星星很亮,快出来看啊!” 她不应他,他说她还是一样的任性,可说完后,却泪如雨下,直到戴静萱来强行把他拖走,打了镇定剂,昏睡了一天一夜后,他才清醒过来。 他以为安柔会死,没想到安柔竟奇迹般地康复了,凭什么雪兰死了,安柔却可以好好的活下来? 越是回忆,心魔越盛,面对着安柔的微笑,他竟伸手卡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是人遭遇这样的危险,总会出于本能的反抗,他感觉到了她柔软温暖的手颤巍巍的攀上了他的手腕,看着她脸色变化,他嘴角勾起了嗜血的快意笑容。 她不哭不喊已令他意外,而那双轻搭在他腕上的手接下来的举动更让他愕然。 瓷白的肌肤趋于紫红的色,视线迷离,对不准焦距,可她却没有试图掰开他掐住她脖子的手。 柔软温暖的手在攀上他的手腕后,徐缓摸索,直到握住那枚雕着荼靡花的心形吊坠才停住。 轻轻扯动嘴角,断断续续的问:“为什么会在这里嵌入雪兰的相片?” 施洛辰听清安柔这声轻问后,身子瞬间僵直连这个吊坠里的秘密她也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 当初随骨灰盒一并交到他手上的还有那串银链子,他们告诉他,雪兰死后这条链子仍被她紧紧的抓在手中。 他一直都知道最开始吸引住雪兰视线的就是这条链子,之前她从不曾打开上面的心形吊坠,自然也无法窥见吊坠里原本嵌着的相片。 那帧照片上的女人便是雪兰一直追问着的银链子主人,也是他父亲此生最爱的女人,当然,更是终结他们施家快乐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27章 李恩妮的被逼无奈 奶奶说,这上面的纹饰很不吉利,让他丢掉,可他舍不得,他虽恨那个女人,可却没办法狠下心忘掉她。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十七岁那年,那个女人死在他眼前,手中也是紧紧的攥着这条银链子。 他看见她满身的血,不停流泪的眼,气若游丝的重复:“戒指,戒指……雪!” 那些含糊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从未想过,甚至连那个血腥的画面也被他刻意埋藏了,只是见到雪兰的骨灰盒后,那场景瞬间冲脱桎梏,在脑海里前所未有的鲜明起来。 他从不信什么开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开在遗忘前生的彼岸的花。 可就在他将偷偷拍的合照嵌入那个吊坠两个月后,便真与雪兰阴阳两隔了,这条链子正如奶奶断言的一样邪气,可他却将它缠在了手腕上。 最初缠上的那一瞬,他想的竟是:如果当真有彼岸花的存在,那么他和她一定还有相见的一日哪怕是在地府! 施洛辰失神了,手劲渐渐放松,安柔微微缓和过来,又虚弱的补问了一句:“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爱过她?死寂的房间里,这突兀的一句如同晴空霹雳,瞬间将施洛辰从回忆里唤醒,倏地加重手劲,扼得她再也无法出声多嘴一句。 他冷笑的看着她濒死的痛苦表情,一字一顿的说:“如果你当初乖乖的死了,我偶尔会想起你,可惜,你还死乞白赖的活着,这样也好,只要你还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早晚有一天,我能让你们安家欠我的,连本带利还给我!” 死亡的气息是这样的清晰深刻。 她见过施洛辰的叛逆、放纵、张扬骄傲,而今遇上他玉石俱焚的疯狂,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她想告诉他,掐死她,他也完了。 可她无法出声,意识渐渐抽离,恍惚明白,如果这样死掉,就再也没有回到他身边的可能了。 借尸还魂原本就是有悖自然规律的,如果让一切复归原位,或许,这样对大家都好。 “洛辰,你疯了,快放手!” 陷入黑暗前,隐约听见一声凄厉、惶恐的呵斥,是个苍老陌生的嗓音,她不知是谁。 混混沌沌不知过了多久,老座钟的滴答声将安柔唤醒。 这是安柔住进施家后,寂寥深夜里,唯一打发清冷的响声。 本以为是在劫难逃,可还能劫后重生! 听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安柔自嘲的笑笑后福什么的,与她绝缘。 夜色深沉,偌大的房间,只她床畔的壁灯散着寡淡的幽光。 深吸了口气,一阵呛咳后,安柔从床上坐起,施洛辰甩在她脸上那些照片已经被整理好,端正的扣放在床头柜上。 安柔伸手取来,一张张的翻看,上面的李恩妮最多照了个侧脸,却将安柔略透着嘲讽的表情收纳了个一清二楚。 安柔心知肚明,李恩妮的卖力表演是要留给施洛辰一个美好的念想,所以雇来的摄影师选择的角度绝对是最适合彰显李恩妮的被逼无奈。 章节目录 第28章 我不会和安柔离婚的 那个疏忽的摄影师将自己的身影映在了李恩妮身后的玻璃墙上,被安柔看的清清楚楚。 眼前这叠照片应该与李恩妮无关李恩妮也不敢再来挑衅攥着自己把柄的安家。 更不会是施洛辰让人偷拍的,如果是施洛辰,绝不可能三天后才来找她算账。 安柔摸出床头柜抽屉里的打火机,起身下床,赤足走到通往浴室的廊道,廊道拐角处安放了个人高的古董花瓶,据说是施洛辰最喜欢的宝贝之一。 站在花瓶前,点燃照片,将火苗直窜的照片投入花瓶,安柔觉得这个奢侈的垃圾桶很好用可以装很多废物。 既然嫁给了施洛辰,见不得她好的绝不可能只李恩妮一个,只是不知道这又是哪个别有居心的。 感觉又渴又饿,游魂似的光脚晃出房间觅食。 厨房在楼下,走廊的灯没闭,安柔一路通畅的向楼梯口走去。 从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里断续传出了交谈声,安柔心头一动,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 是白天叫停了施洛辰的那个苍老声音,此刻更显疲惫的说:“洛辰,你曾经信誓旦旦的和我保证过不会像你爸爸那么糊涂,为了个女人把命葬送了,既然这么讨厌她,她爸爸亲自登门来接她回去,你又何必拦着?我是喜欢柔柔,可她那心脏……这草率的婚事我原本就不赞同,是静萱宽慰我说柔柔不适合生养,未必代表我们施家断后,我才放下了芥蒂,可今天的事情实在叫我无法安心,这件婚事就算了吧,明天我就去跟安家交涉。” 安柔伸手捂住揪跳着的心口,老半天才等来施洛辰漫不经心的回话:“奶奶,我不会和安柔离婚的。” 他说身为施戴投资总裁的他,刚结婚就离,恐怕有损企业形象,离婚是必然的,但肯定不是现在。 施奶奶长叹一声,她说自己老了,年轻人的事情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所以,安柔还顶着施太太的名分继续住在施家的滨海别墅里。 施洛辰还说眼不见心不烦,虽没能把安柔掐死,但是解脱了自己,没人再逼着他回来恪守一个丈夫的本分,他乐得逍遥自在,结婚与否对他的私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走了一个李恩妮,又来了夜场小太妹、风骚老徐娘、刻板男人婆,甚至还有站街应招女,似乎只要是个女的,施洛辰就来者不拒。 安柔觉得施洛辰胆子很肥,这么饥不择食的穷折腾,都不怕得病的;但更叫安柔好奇的是,究竟哪位比她这个原配更专注于抓奸,看那相片的角度和清晰度,如此一目了然的将施洛辰的出轨过程呈现在她眼前,足可见跟踪者的专业性以及设备的先进程度。 每每接到这种照片,安柔皆是一笑而过,有时候连看都懒得看,直接点燃丢进施洛辰“高大上的垃圾桶”里。 但裴雄夫妇可没有安柔这么淡定,三番五次登门要将她带走,全被施奶奶打太极似的搪塞回去。 章节目录 第29章 只要能给洛辰生个孩子 在安柔面前的施奶奶慈爱友善,对她呵护有加,和当年拿钱要求厉泰昌将雪兰送走的表现判若两人。 当然,施奶奶最初看安柔的目光中也是隐隐透着疏离,后来见安柔对施洛辰的刻意冷落不置一词,这才慢慢的卸了心防。 安柔的学识和从前的小公主自然不同,她最初很担心被施奶奶看出端倪,可没想到相处的久了,竟得到施奶奶赞不绝口的推崇,因为不管施奶奶说什么,她都能对答如流,包括企管的理论与实际操作。 二十天后,适逢施奶奶回国外复检的日子,她有些舍不得安柔,说要带安柔一起走,权当出去旅游散心,被安柔婉拒了。 离开前,施奶奶拉着安柔欲言又止,安柔含笑看着,并不追问,最后施奶奶只叹息一声,转身上了施洛辰派来的车。 事后,贵婶偷偷的告诉安柔,施奶奶常在她面前念叨:“洛辰是被他爸爸那件事刺激了才会变成这种性子,可柔柔和以前不同了,如果她的心脏没问题该多好,只要能给洛辰生个孩子,就算洛辰再对安家有意见,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慢慢平息的,自然就能看清现在的柔柔多么适合他。” 听了贵婶的转述,安柔顿觉酸涩,不因施洛辰到底能不能放弃对她的偏见,而是重生前后,她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理所应当的存在不会在意,可众人皆有,唯独自己没有,才会愈发的关注。 过去的八年里,雪兰时常会在半夜惊醒,当年那桩旧事梦魇般的缠着她,让她极没安全感。 那年雪兰只有十五岁,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又黑又瘦,看上去好像不足十三岁。 厉娜说雪兰是被厉家收养的弃婴,厉妈妈活着的时候,对雪兰还算不错的,五岁那年,厉妈妈死了,之后她就成了厉氏父女的小保姆。 十五岁那年,厉娜迷上了芭蕾舞,央求她爸厉泰昌让她去学芭蕾舞,说女孩子学芭蕾舞可以形体优美,气质优雅,那样将来就能钓到金龟婿,让厉泰昌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 不过厉泰昌挣的钱连生活都难以维系,又觉得厉娜说得很对,就将主意打到了雪兰头上,瘦弱的雪兰为了能继续上学,课间兼了三份工,赚钱给厉娜缴芭蕾课的学费。 那晚雪兰在路边烧烤店刷盘子,一群混子样的少年走进了店里,雪兰去收拾碗筷的时候听见一个少年怪声怪调的说谁敢把个十四岁以下的妹妹玩,就是他们的老大,他们还会合伙出钱让他去睡市里最豪华的娱乐城纸醉金迷才来的十八岁娇花。 那时雪兰以为这群少年在开玩笑,不曾想他们是玩真的,而那个被他们盯上的倒霉小妹妹就是她。 雪兰在他们眼里是个好下手,又很幼嫩的小女孩,后半夜雪兰下工后,被施洛辰堵在了死胡同里,她哭过求过,可施洛辰还是在小混子们的尖叫、口哨声中毫不迟疑的扯掉了她的底裤……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不会下蛋的小母鸡 事后雪兰下身流血不止,被送去医院,命虽保住了,却留下了一生的遗憾。 雪兰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厉娜就带着刚勾搭上的小地痞去她病房嬉闹,当着那个满脸流气的小地痞的面指着雪兰的鼻尖说:“瞧瞧我小保姆这副死不烂颤的鬼样子,你还有性欲么?前几天你说想试试她是不是处了,我不让你动她,可不是我心胸狭隘,见不惯男人疼她,实在是她天天在外头鬼混到半夜,谁知道搞什么飞机,万一有梅毒、淋病什么的,传给你可怎么办?不过这会儿我可以告诉你,她确实是刚被搞完,还被搞成了不会下蛋的母鸡,你还想试不?如果想,我给你看着门,你上。” 小地痞表示他看到雪兰那要死不活的德行就反胃,还搞个屁当然,那个小痞子也知道那时的雪兰万一碰了,非死不可,他才不会傻傻的为了个黑瘦的二手货摊上人命官司。 随后就在雪兰眼前,色迷迷的把手探入厉娜的衣襟,捏弄着厉娜发育未完全的胸,满口下流话,十五岁的雪兰不是处女了,而厉娜比她更早就开始和男人鬼混。 再然后,厉娜就张口闭口的不会下蛋的小母鸡唤雪兰。 那年施洛辰已满十八岁,这罪名一旦落实,他就彻底毁了,不过他有个十分心疼他的奶奶,而且他家有钱有势,他奶奶拿了一大笔钱去厉家。 厉泰昌收了钱,跟被“打点过”的警察说雪兰和施洛辰处朋友,小孩子不懂事,你情我愿才搞成那样…… 之后厉泰昌遵照施洛辰奶奶的意思,将雪兰送到离家千里的外地读书,雪兰的卖身钱有很多,可厉泰昌只给她缴了一学年的学费和两个月生活费就再也没了下文。 受厉家父女要求,雪兰回去参加厉娜订婚宴,听人说厉泰昌父女用那笔钱过得十分滋润。 不过金山银山也顶不住厉家父女那么祸害,前年已经捉襟见肘,厉泰昌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不愿意回头再去给人当司机。 厉娜也没钱买化妆品,只好去酒店上班,认识了纸醉金迷的老板张小山。 张小山比厉娜整整大了十五岁,为了厉娜和上一任老婆离婚了。 厉娜订婚把雪兰叫回去,不过是想向她显摆自己要嫁给有钱的男人罢了,因为雪兰自食其力也能从名校毕业,又进了施戴投资集团,这让在酒店当礼仪小姐的厉娜抓狂了很久。 厉家养了雪兰十五年,那几百万的卖身钱足够偿还了,雪兰在厉娜订婚后转天就离开了小镇,那一对父女叫雪兰越来越无法忍受。 订婚当晚,厉娜就和张小山在客厅沙发上毫不避讳的做那事,叫的惊天动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的“恩爱”。 而厉泰昌居然躲在连接客房和客厅的走廊拐角,兴致勃勃的偷看,看到兴起,一身酒气的踹开雪兰所在客房的房门,脱掉裤子要她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章节目录 第31章 算当初的旧账 雪兰已经不是当年的十五岁女孩,从那晚之后她总会随身带着折叠刀,见厉泰昌向她扑过来,雪兰只是不紧不慢的掏出折叠刀,展开,眼睛都不眨一眨的扎进了厉泰昌的大腿。---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厉泰昌尖声咒骂,厉娜和张小山赤身裸体的跑过来,雪兰只轻蔑的笑,笑过后告诉厉泰昌父女,他们可以报警,当然,报警后她的律师会和他们一笔一笔的算当初的旧账。 在厉泰昌父女震惊的目光中,雪兰抬头挺胸,拎着小行李箱走出了厉家的大门。 面对那对父女,她已经可以泰然处之,可那年那时的阴影,却黯淡了她的人生。 而今,雪兰重生为安柔,依旧不能生养,怎能不伤感? 施洛辰喜欢孩子,从前的雪兰没资格生他的孩子,现在的安柔有资格,可照样无法生养,想来,就算施洛辰在外面养女人,生孩子,也会被认为是再正当不过的吧! 从前施洛辰不讨厌身为雪兰的她,可即便近在咫尺,一个月也难得见上几次。 而今施洛辰巴不得她随时心脏病发,相见只能是伤害,不见倒也轻松。 在旁人眼里,身为女人,不幸莫过于此,可她没那么多闲工夫用来郁郁寡欢,现在的安柔活得很充实。 施奶奶离开后,夏婉淑实在太想安柔,时常过来看她。 第一次登门就瞧见安柔拎着碎花布裙的下摆,在花园里的喷泉池沿上与一只小狗嬉闹追逐。 炎炎夏日,夏婉淑居然惊出一身冷汗,伸手捂住嘴,生怕叫出声来惊吓到安柔,使她从不足尺宽的池沿跌下来。 后来还是拖拖先发现了夏婉淑,冲她汪汪的叫,安柔这才停步,身手利落的从池沿上跳下来,抱起拖拖,眼睛黑亮,双颊红润,迎着夏婉淑笑嘻嘻的打招呼:“妈,你来了。” 夏婉淑看着安柔,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反复的说不看紧她,实在叫人放心不下,再次要求带安柔回去。 安柔不应,夏婉淑连连叹息安柔太痴,安柔默不作声的听着,其实她不走,只是因为在这里更自由些。 虽然暂时没工作,可安柔不习惯无所事事的生活,回归从前规律的作息时间,看书、绘图,她已经绘了不下百幅荼靡花的草稿,把传说中的式样全落实在了纸上。 画累了就和拖拖在阳光下嬉闹,偶尔在贵婶的陪同下逛逛街,买几身从前喜欢的休闲衣服。 贵婶一个亲戚家有急事,昨天半夜匆忙离开,安柔早晨起来后,本来盘算着贵婶不在,她或许能偷溜出去,看能不能寻到侥幸逃脱厉泰昌父女黑手的雪兰遗物。 已经收拾妥当打算出门了,居然接到了戴静萱从国外打来的电话。 接通之后,戴静萱开门见山的问安柔:“柔柔,贵婶不在,你替我看看,洛辰的车在不在家里。” 听了这话,安柔一愣,从上次被掐昏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施洛辰,到今天已经一整月了,他的车怎么可能在家里? 章节目录 第32章 她是他的清粥小菜 安柔本想直接说没有,不过还是伸手撩开了落地窗帘,随即愕然发现施洛辰那辆招眼的红跑车居然真停在院子里。 收手捂住心口,力持镇定的回复戴静萱:“萱姨,辰的车确实在家里。” 戴静萱低声嘀咕了句:“果真如此。” 说完后顿了顿,才又接着问:“柔柔,你看车库里那辆新车还在不在?” 安柔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重复了句:“车库里的新车?” 戴静萱略有些急切的说:“对,洛辰升任总裁后定的那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你看还在不在?” 他的新车居然是银灰色的玛莎拉蒂,为什么? “柔柔,你在听么?”戴静萱没等到安柔的回应,声音不觉扬高。 安柔回过神来,快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说:“萱姨我在,这就去找人开车库。” 戴静萱松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些:“也不差这一会儿,柔柔你慢着点走。” 听见戴静萱稍微缓和,安柔犹豫片刻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萱姨这么着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戴静萱默了一阵,才轻叹:“刚才我接到电话说,前天洛辰签好就职以来一直忙着的并购案,晚上庆功宴后就再没人见过他,昨天也没去上班,电话关了,秘书去永安大厦也没找到他,所以我才问你他的车在不在。” 安柔推门的手僵住了,声音有些发颤,断续的说了两个字:“辰他……” 听出安柔的紧张,戴静萱安抚的说:“柔柔不要急,洛辰不会有事,我让你去看车,只是想确定他在哪儿。” 安柔听戴静萱这话,脑海里竟闪出一个画面:三更半夜,施洛辰砸开她的房门,满眼邪气的盯着她保守睡衣的襟口,声音魅惑的同她说:“大餐过后,找点清粥小菜调和调和胃口。” 那是她跟了他之后,他签了第一个大单的夜。 他言说的大餐是晚上的庆功宴,而他口中的清粥小菜则是她。 事后她才知道,大餐他浅尝辄止,而清粥小菜却吃了个够本。 急赶回来的贵叔给安柔打开了车库,安柔环顾一圈,并没有看见玛莎拉蒂。 贵叔却是一脸不解的盯着空了的车位,他说那车运回来后,压根就没见施洛辰开过,贵婶还曾嘀咕:“这么贵的东西买回来藏着,不知道少爷都在想些什么?” 安柔的心怦怦的跳,深呼吸之后,才慢慢平复了心头的异样感,接通电话告诉戴静萱,玛莎拉蒂不见了。 戴静萱听后,只是嘱咐安柔好好休养,再过些日子她就回来了,而关于施洛辰和那辆车的事,只字不提。 不过安柔还是从戴静萱的声音里听得出十分明显的无奈感,想必戴静萱已经确定了施洛辰现在人在何处。 挂断手机,安柔转身就往外走。 贵叔动作颇麻利的堵住了安柔的去路,小心翼翼的说:“少奶奶,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这就去置办。” 安柔直视贵叔,不怒而威的说:“我出去找辰。” 章节目录 第33章 你也开始变得乏味 离开了施家才知道,今天竟是七夕。--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去年七夕前,她蜷曲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为某婚庆公司组织的鹊桥会打广告,无意识的呢喃:“没有了朝朝暮暮做基础,再浓郁的感情,也会慢慢变得寡淡吧!” 不曾想她随口一说,竟被刚洗完澡出来的施洛辰当成了别有用心。 他口气阴冷:“我一直认为你是我见过最有自知之明的女人,别让我觉得你也开始变得乏味。” 然后在她眼前脱掉浴袍,穿上衣服,摔门而去。 她愣愣的看着地板上他留下的水珠子,自己明明说的是广告,竟让他这么生气,莫非他以为她是想要和他长相厮守? 自嘲的笑笑,他从不深究她真正的想法,只管在她身体上开疆辟土,他是被刻板效应禁锢住了思维模式,以接触过的女性想象做基础,推论其他女性言谈举止所代表的意义,难免总要怀疑她。 那个鹊桥会施洛辰也出席了,是陪着一个才结交的嫩模去的,她站在遥远的角落,看着他和嫩模的拥吻将现场的气氛推上高潮,只是酸涩的笑。 从前她记得七夕,只因为有对他的期盼,可三年的失望让她刻意遗忘了任何别有意义的节日。 她从未奢求过要和他朝朝暮暮,只是想在回忆中抓住点东西,哪怕只是清清淡淡的一幅丹青。 可那些别有意义的日子全被他的女朋友们定下了,而她只能在事后从报刊杂志上了解那个她期盼过的日子,他在哪里,和哪个新女朋友玩浪漫。 贵叔亲自开车将安柔送到了永安大厦,她让贵叔先回去,如果找不到施洛辰,她会回安家。 看着安柔自信的笑,贵叔没再坚持,目送安柔走进永安大厦后,贵叔开车离开。 安柔上身是白色卡通图案的t恤,搭着浅蓝休闲牛仔裤,穿着匡威帆布鞋,戴着鸭舌帽,束成马尾的长发从帽后脱出来垂在后背上,这也是曾经雪兰工作之余习惯的扮相。 她穿这身本来是为偷溜方便,没想到竟直接穿着来找施洛辰了。 守门的那个保安她认得,以前常给雪兰带家乡小吃。 安柔对他点了点头,没想到那个正在喝水的保安竟呆住了,跟着剧烈呛咳起来。 身边那个陌生的小保安问他:“王哥你怎么了?” 那人一个劲的咳,安柔对他露出了个抱歉的表情,从容的走了过去。 隐约听见那个保安的回答:“没啥,看见一个人,笑起来很像我从前的一个朋友。” 安柔感觉眼圈有些酸涩原来还有人记得她。 来到从前雪兰的公寓,其实安柔不确定施洛辰到底在不在这里,只是直觉的想要过来看看,就算他不在,如果能找到厉氏父女搜刮漏下的,属于雪兰的东西也算不虚此行。 她藏在邮箱暗格的钥匙还在,也成功的打开了门锁,自言自语:“这房子看来还没被处理掉。” 拉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鼻而来,安柔快速走过玄关。愕然发现这里的情况和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章节目录 第34章 留下来陪我 房间里很暗,所有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了,说不出的诡异。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十个揉烂了的易拉罐,沙发边还有四五个空酒瓶子,烟灰和烟头在酒瓶子边堆成了一个小丘。 安柔感觉心口一揪,快步走到沙发前,看着蜷曲在沙发上,揽着雪兰的狗狗抱枕昏睡的施洛辰,五味杂陈,情难自禁的出声:“辰?” 安柔话音才落,施洛辰竟突然睁开了赤红的眼,愣愣的盯着安柔半晌,沙哑的说:“你回来了?” 安柔分不清施洛辰此刻是清醒还是醉着,力持镇定的说:“我回来了。” 施洛辰绽开了抹凄凉的笑,含糊低语:“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我承认输了。” 安柔的心似被针扎了一下,声音不复平静:“你输了什么?” 施洛辰答非所问:“我想你。” 不知该如何将这对话继续下去,安柔沉默以对。 等不到回应的施洛辰突然起身将安柔抱住,头贴靠在她颈侧,呼吸拂过她跃动的血管,语调伤感的要求:“留下来陪我。” 惊愕间,她感觉颈侧湿润了,那是他的泪! 她由着他抱,只是姿势僵硬,久久的沉默后,她听见了他梦呓似的呢喃:“这样的梦时常出现,可每次让你留下来陪我,你都会在我眼前突然消失,你终究是恨我的吧?” 恨他么?死时方知爱,他的所作所为只会慢慢将爱磨灭,尚不及过度到恨。 泡在苦水里长大的人懂得,唯有做到没心没肺,才不会伤得痛彻心脾,以致生不如死。 就在她猜测施洛辰是不是睡过去了时,他竟又出声:“我以为那年的痛苦已经不是自己能承受的,可现在比那个时候更难捱,该怎样才能继续活下去?” 似乎有低低的抽噎声在她耳畔萦绕,那颗本已飘离的心瞬间被他抓回。 他说她是他的梦,可她感觉这更像是她的一个梦,在这个梦中,施洛辰竟是这样的爱她! 那魅惑人心的嗓音还在继续:“今年的七夕是晴朗的,整个夜空都会铺满最好看的星星,你留下来陪我看星星,让我把这个梦继续下去,别醒过来。”将她抱得更紧,哀求:“至少此刻别醒。” 心痛的滋味如此深刻,安柔终究不再执拗,抬起胳膊环住施洛辰比之记忆中窄细了很多的腰,轻声呢喃:“我从未离开,就在这里,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颈侧的湿润感更甚,他紧紧的缠住她单薄的身体,许久,才说了句:“朝朝暮暮。” 安柔微微偏头贴上施洛辰略蓬乱的发,轻声附和:“朝朝暮暮。” 美梦总叫人沉醉,待她意识稍醒时,已经被他挤推到了沙发上,密密匝匝的吻沿着眉间一路铺落,停在她红润诱人的唇瓣上。 他手上的动作比之她熟悉的过往多了分急不可待,从轻轻的拉拽转为撕扯,与她宽大的t恤缠斗。 她想伸手阻止却已经来不及,衣料碎裂声震惊了她,也令施洛辰停止动作,他离开她的唇,醉眼朦胧的打量她,半天,迷茫出声:“你?” 章节目录 第35章 他走了捷径 安柔是被施洛辰所憎恨着的,她既然敢来寻他,就已经做好应对他百般刁难的准备。 却不想,那个“你”字之后并不是她所预料的恶语相向,而是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触碰,声音颤抖的问:“还在?” 她想他当真醉的厉害,这么近的距离竟分辨不出此刻被他压在身下的人是谁。 从前他也时常一身酒气砸开她的房门,可她知道他那时是在借酒装疯,认识施洛辰的人都说从没见他醉过,谁也不知他酒量的上限在哪。 七夕、雪兰的房间、烂醉如泥的施洛辰、暧昧不明的思念,这几个词组织在一起,令安柔莫名伤感,泪水潸然而下。 他的指尖从她的眉头移到她的眼角,沾上湿润,目带不解,收了手指送进嘴里,恍恍惚惚的问:“咸的你哭了,为什么?” 她坦然地回答:“我也想你。” 他灿烂的笑,俯头,探出舌尖卷去她眼角的水泽,手摸到她后背,灵活的解开文胸的暗扣。 炙热的唇从她的眉眼游移到小巧的耳垂,滑到纤细的颈子、辗转唇舌,一路向下,引燃一簇火苗,瞬间燎原。 最初他就是用这样的撩拨让雪兰从对男人的恐惧中脱逃出来,而今,安柔同样沉溺其中,那是他给她下的魔咒。 她知他的习性,他懂她的喜好,不管她是雪兰还是安柔,都是与他配合最好的爱侣,只是,他看不清。 衣衫尽褪,相贴相靠,抵死纠缠,她虚软的攀附着他的肩,他的手逡巡过她每一寸肌肤,吟哦如歌,填充了他如无底洞般空虚的身心。 纵然有三年的基础,可此情此景,安柔还是倍觉羞赧,伸手推拒着他虽见消瘦,却依旧肌理清晰,线条完美的身体。 也就在她的手无意间抵靠在他胸口上时,他终究隐忍不住,将思念诉诸实质。 她的记忆对他的热情早已熟悉,可她的身体却是生涩的,这不及防备的进攻令她痛呼出声,在他惊诧的停住动作时,她偏过头狠狠的咬上了他的胳膊。 那里,有一个浅淡的齿痕,她曾注意过,却忘记了那个痕迹原本就是她留下的。 皆因那时年岁太小,事发突然,慌乱惶恐,心理抵触回忆才会忘记,当年她的第一次也曾狠狠的咬住那里。 或许,她是前世欠了他的,债未还清,即便死亡也无法逃脱,终究还是回来与他纠缠不休。 他稍作停顿,胳膊上的痛楚如此的清晰深刻,身心感官如同回到了当年初解人事时的悸动,他沉溺在通往女人心底的捷径! 他说的不错,时间久了,她会臣服,他走了捷径,将自己一点点送入她心底。 在他达到极致时,她轻启朱唇,低喃:“无论我是雪兰还是安柔,第一次,都属于你!” 他隐约听见了什么,可那些叫他混沌的脑子难以消化的信息瞬间被极致的快感冲散,将积攒了那么久的热情尽情释放时,他的呼喊由心底托出:“雪……” 章节目录 第36章 你真是恬不知耻 日落月升,旖旎春色铺满室,她本打算将这梦境般的浪漫做个完美的结,奈何他不允她,牢牢的将倦怠至极的她圈在自己怀里。 他是竭尽所能的索求,她是心甘情愿的的付出。 从客厅到浴室,最后双双瘫软在卧室的大床上,睡去前,他揽着她的腰身,贴在她耳畔软语轻喃:“我爱你!” 她再次湿润了眼角,听他渐至沉稳的呼吸声,透过朦胧夜色审视他俊美的轮廓,三年的守候,终在雪兰身死之后才听他亲口言爱! 想抬手拂去那一片水泽,指尖不经意的触上了他手腕上的吊坠,心瞬间像炸开了一般的痛。 安柔拧紧眉头,眼角的泪如断线的珠子,汤医师再三交代,她不能做任何激烈的运动,陷入昏迷前,脑子里突然浮现了一句荼靡花开,情归彼岸。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她以为那痛苦是与生命的切结,却原来是为了迎接梦醒过后更锥心的现实做的铺垫,脸上一阵湿冷将她自朦胧梦境中拉回,挣扎的撑开眼皮。 施洛辰披着浴袍,昨夜流连在她身体上的修长手指此刻捏着个高脚杯,眼含嫌恶的看她醒转。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俊美诠释的如此明艳,却化不开他眉目间的阴冷。 在她睁眼的同时,他将高脚杯摔在床边,抓起丢在角柜上的破衣服狠狠甩在她脸上,冷言恶语:“安柔,你不但卑鄙无耻,下贱的程度也令我大开眼界,连个婊子都不如,装模作样到令人作呕。” 安柔深深的呼吸,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她虽早想过,可经过昨晚的恩爱之后,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吃力的撑起身子,拿掉脸上的衣服,任由刘海上的冰水顺着脸颊滴淌,无愧于心的望着他,坚定的说:“你说你爱我!” 他的讥讽顿止,就在她绽开笑容时,突然伸手攥紧她的胳膊将她从床上扯了下来。 跌落在地时,安柔只觉手心一阵刺痛,抽了口气,拧紧了眉头。 看她如此狼狈,他的视线轻蔑的扫过她毫无遮掩的身体,怒声谩骂:“你真是恬不知耻,干瘪的身材令我没倒尽胃口,胸口的疤更让我提不起半点兴致,还在这里满嘴胡言乱语,安裴雄果真是人老糊涂,放你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拖着跌跌撞撞的她丢入浴室,将残破的衣服一并扔了进去,砰地一声甩上浴室的门,不容置喙的说:“收拾完了滚出我的视线,别逼我动手把你从阳台扔下去。” 安柔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抬起手,看着扎入掌心的碎玻璃片。 血,沿着苍白的手臂淋漓,少时便在浅色的地面上摊开一湾触目的殷红。 面对这样的委屈,她早已麻木,冷静起身,咬唇将碎玻璃一片片拔除,从棉质白t恤上撕下一段布条,一头叼在嘴里,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利落的缠住受伤的手心,打好结后,对着浴室门面无表情的说:“施洛辰,我是雪兰!” 章节目录 第37章 让你生不如死 片刻沉寂后,“砰”地一声巨响,玻璃门应声爆裂。--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安柔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条件反射的抱头转身,不可避免被碎玻璃割伤,尖锐的刺痛由四肢百骸延伸至心底,心跳瞬时吃力,似乎无法再承担维系这具身体存活的责任。 浴室门外,施洛辰满面怒容,手中拎着钢木吧椅,冷眼旁观安柔惨白的肌肤被血水染红,语调阴冷,一字一顿的说道:“安柔,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她的名字,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丢开手中的吧椅,转身走回卧室。 日日思君君不见,只缘容颜改。 施洛辰如果当真爱过雪兰,那到底是爱的她的身还是她的心? 安柔看着施洛辰的决然,身体晃了晃,贝齿将柔软的唇瓣咬得血肉模糊,只为了稳住身子不在他面前跌倒。 不管她是安柔还是雪兰,都不会向别人展示她的脆弱,哪怕,下一刻便会死亡。 她穿来的t恤已被施洛辰撕坏,好在他还留着雪兰的衣服。 外面艳阳高照,安柔却翻出了黑色的长袖t恤衫,拿浴巾简单的擦拭掉身上的血痕,套上衣裤就往外走。 她的匆忙并不是因为施洛辰的恐吓,而是心中清楚,如果再耽搁下去,她很有可能会昏死在这里。 手刚摸上门把,胳膊猛地被掐住,不等她回头,施洛辰已发难:“谁许你乱动我的东西?” 安柔深深的吸了口气,咽下嘴里再一次涌上的腥咸,缓缓偏过头斜睨着施洛辰,冷笑:“难不成施总打算让我穿那身破衣服出门,就不怕我给您丢人现眼?还是施总本来就打算让人知道您还好虐妻这口?” 她的眼神,她的语调,和雪兰疲于应付时竟是一般无二。 施洛辰一愣,安柔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只答应娶安柔,从未想过会动她,还是在雪兰最喜欢的沙发上。 曾立下不再碰处女的誓言终被打破,而让他食言的竟是安柔,这是何等的讽刺! 看着手心的血迹,他恍悟她选黑色衣服的用意从前的安柔从来不会遮掩任何委屈,只有雪兰才会默默承受一切。 胳膊上的伤口突然隐隐作痛,那是,被她咬的? 施洛辰吃惊的发现新旧两个齿痕重叠在了一起,心口一窒,快步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正好看见安柔软趴趴的昏倒在了安裴雄怀中,随后被安裴雄抱进车里,绝尘而去。 施洛辰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摸出一根烟点上夹在指间,拿起手机,拨了组号码,情绪莫辩的说:“贵叔,到医院把安柔接回去。” 那根烟直到燃尽,施洛辰也没吸上一口。 被贵叔接回家后的安柔,身上的伤口虽然养好了,却开始嗜睡,贵婶很担心她,汤医师解释说大概是她身子虚的缘故。 心脏移植术后不久,又历经失血性休克,还能存活实在是个奇迹,汤医师意味深长的跟贵婶说,安柔现在有颗强韧的心脏。 章节目录 第38章 雪兰的心 那个经过几位专家会诊确认脑死亡的坠楼女子,拔除呼吸机半个小时后,他打开了她的胸腔,震惊的发现早该死亡的心脏跃动的强而有力,像活人的一样。 他们偷摘了她的心脏,为掩人耳目,在家属没赶到之前以失误为借口火化了尸体。 做过亏心事,害怕鬼敲门。 明知那女子已经死亡,可汤医师就觉得好像是自己谋杀了她,夜夜被噩梦所困。 所以当苏醒后的安柔坚称自己是雪兰时,汤医师差点落荒而逃,不过自那之后,他再没做过噩梦。 如今汤医师对安柔身体的健康情况格外关注,除了医生的责任和他欠安裴雄的恩情之外,还有他对那颗心脏主人的亏欠,如此尽心尽力,更多是一种赎罪心理。 两个月前,安裴雄将全身是血的安柔送到医院时,汤医师以为这次肯定是回天乏术了,不想才输完血没多久安柔就醒了。 施家老宅的管家赵庭贵来接安柔,安柔出人意料的同意跟他走。 这样的决定安裴雄当然不肯,安柔只说她这副模样回去,妈妈会担心。 安裴雄想起夏婉淑近来血压很不稳,实在无法反驳安柔的话。 安柔在医院里住了三天后回了施家,这三天时间里,汤医师只在安柔出院前一晚半夜见过施洛辰一面。 雪兰死了,虽然有戴静萱全力封锁消息,可施洛辰和雪兰的关系在他们这些世交长辈面前,早已不再是什么秘密。 就是因为知道,最开始汤医师不知怎样面对施洛辰,可那天看见安柔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后,汤医师决定不再对施洛辰隐瞒,即便赔上名声也在所不惜。 他想告诉施洛辰,如果不爱安柔,也不要去折磨她看在安柔身体里那颗曾属于雪兰的心脏份上。 那夜汤医师在雪兰的病房外坐等了一个多小时,到底没等到施洛辰。 事后汤医师才知道,施洛辰去医院并非是为了安柔。 急症室的医生说施洛辰十分紧张的抱着一个浑身被雨淋湿的女人闯了进来,那个女人体征没有任何异常,只额头和胳膊有少许擦伤,可施洛辰却说那个女人伤了脑子…… 如今,那个女人就住在施洛辰永安大厦的公寓里,施洛辰很喜欢雪兰,可也只是把雪兰养在了同一栋大厦而已。 据说施洛辰对那个女人百般呵护,汤医师听着施洛辰和那个女人之间的进展,渐渐打消了告诉施洛辰真相的念头。 七夕之后,安柔整整两个月没见过施洛辰,二十天前,施洛辰派人回来搬走了一些东西,据说,这个冬天不会回来住了。 一个人枯坐时,安柔时常会想起那一晚,想得久了,连自己都开始怀疑那些亲昵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或许,一切都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通过与米晓淑接触,安柔知道雪兰的戒指确实被厉娜拿走了,不管厉娜是多么难缠的角色,她肯定要拿回那枚本属于她的戒指,是以托人去打听厉娜的近况。 章节目录 第39章 安柔,我有了 前几天,受她所托的人带回来的消息说:那父女二人得到雪兰的遗产回去后,厉娜就格外不待见张小山,也就在和张小山举办结婚典礼的当天早晨,厉娜和厉泰昌不知所踪,抛妻弃子的张小山大肆操办的婚礼上不见新娘,让他成了当地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直到厉娜不见了之后,张小山才知道厉泰昌父女发了笔横财,现在张小山那档子狐朋狗友还在帮忙四处寻找厉娜,可始终没结果。 接到这样的消息,安柔格外失落,人还在,东西早晚能拿回来,可人没影了,她要去哪里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偶然的发现给她沉郁的心情雪上加霜,贵叔和贵婶一样样的检查送来的杂志,等到了她手上,都是些不温不火的普通读物了。 当初她在医院里的时候,安裴雄也要求护理检查送到她面前的杂志,那是因为害怕施洛辰和李恩妮的消息传到她眼里。 看如今贵叔和贵婶小心翼翼的态度,安柔隐约猜到,大概,施洛辰又有新的,格外“受宠”的女朋友了。 记忆里的施洛辰,是个“闲不住”的男人。 如果没看见银灰色的马玛莎拉蒂、没经过七夕整晚的缠绵、没听见他亲口说的“我爱你”,安柔觉得她还有可能淡然面对施洛辰与别的女人的绯闻,而今,她不敢去揭开真相,自欺欺人的佯装不知情。 雪兰的戒指、施洛辰的链子,安柔将记忆里的荼靡花纹饰落实在纸上,可画了三天还没画完,每次画着画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早饭,贵婶在粥里加了少许肉松,没想到安柔才吃了两口,居然又开始反胃,勉强坚持没在贵婶眼前失态,可起身到卫生间之后,却吐了个七荤八素。 吐完后,安柔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自己,恍惚明白,自己绝对不是身子虚那么简单。 为了不让关心她的人担心,安柔强打精神带拖拖出门散步,贵婶自然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不想被欺负拖拖的狗咬伤,狗主人很是不好意思,要带贵婶到附近的医院打疫苗。 安柔急忙把拖拖送了回去,尽管贵婶说没事,安柔还是陪着一起去了医院。 去医院里的卫生间时又开始干呕,被一个陪着女儿做产检的妇人看见,笑眯眯的和安柔说:“你也是来做产检的吧?” 一语惊声梦中人,雪兰是无法受孕,而安柔只是身体不适合生养,脑子里已经沸腾了,表面却不动声色,出了卫生间,安柔偷偷去药店买了一打孕纸悄悄带了回来。 晚上,试了再试,激动莫名,忘了现在的身体情况,也忘了施洛辰对她的深恶痛绝,满脑子都是要找他分享她的兴奋,拿起手机后发现有几条新短信,竟然是施洛辰的手机发来的。 安柔幻想这是她与他之间的心有灵犀,可打开第一条短信后,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了她个透心凉。 上面只三句话:安柔,我有了,辰说他十分期待这个孩子噢! 署名:雪。 章节目录 第40章 放爱一条生路 短信:今天辰陪我去的医院,宝宝两个月了。---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短信:真正爱一个人,会处处为他着想,辰和你结婚是逼不得已,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才会幸福,你真的爱他么? 短信:他爱我,更爱我肚子里的骨肉,而你,连给他生儿育女都办不到,死死纠缠,只会让辰更讨厌你。 短信:辰说,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继承人成为私生子,而我,作为一个准妈妈,也不会让自己的宝宝受任何委屈。 短信:我真心实意的奉劝你一句安柔,放手吧! 短信:如果你成全了辰和我的爱情,还有我们即将出生的小宝贝,作为报答,我会努力的开导辰,让他原谅你,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再找个差不多的男人,又何必抓着对你深恶痛绝的辰不放,放爱一条生路,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雪、雪、还是雪,雪是谁? 安柔止不住的抖,床头柜上没用完的验孕纸此刻看上去是那么的讽刺。 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却像做贼似地偷偷摸摸买验孕纸;而那个莫名其的女人,却由他陪着去医院检查。 她才是施洛辰名正言顺的妻子,却成了妨碍“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罪人,还需要“雪”高姿态的“奉劝”! 施洛辰从不曾让任何女人受孕,雪兰跟在他身边三年,他给雪兰买了很多种避孕药,耳提面授要求她服药,即便他几个月也不来找她一次,却不允许她断了药,因为不一定哪天他会心血来潮想起她…… 他真的爱过雪兰么? 安柔脑子里一片混乱,浑浑噩噩的播出一组号码,等到耳畔传来轻柔的音乐,她才想起这是施洛辰给雪兰的私人号码,他说这个号码只告诉过她一人,可她从不曾主动拨打过。 电话接通,却是个女人的声音,娇嗲的有几分刻意:“喂,这是施戴投资施总的私人电话,请问你哪位?” 这个女人说话的方式给安柔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可此刻她心乱如麻,只想到施洛辰从不与雪兰说那些属于他的秘密,却将他和雪兰的秘密告诉另外一个女人。 “喂,请问你哪位,不说话我就挂了?” 问她是谁?这个女人一连给她发了那么多条短信,居然要问她是谁,施洛辰的手机哪部不带来显? 安柔定了定心神,无波无澜的说:“我找施洛辰。” 对面传来压得极低的一声冷笑,连这轻蔑的笑也如此熟悉,不等安柔细想,那女人又转成先前的嗲声嗲气:“抱歉,辰在洗澡,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安柔不耐烦的打断那个女人做作的渲染:“不管他在洗澡还是玩女人,给我叫他接电话!” 对面默了片刻,声音竟透出了委屈,轻唤:“辰……” 随后是施洛辰磁性悦耳的声音,极其温柔的问:“雪,怎么了?” 安柔如遭雷击,这一声同七夕夜里施洛辰达到极致时的呼喊重叠在一起,那时,他喊的是雪,不是雪兰…… 章节目录 第41章 你凭什么去打扰我的女人 电话彼端的对话还在继续,那个先是娇嗲,继而冷笑,此时,又转为楚楚可怜的声音,抽抽搭搭的说:“有个女人打电话说,不管你是在洗澡还是在玩女人,都必须要给她叫你接电话,她的口吻让我害怕,辰,我什么也不是……” 施洛辰的语调是安柔从未听过的耐心体贴,轻柔抚慰:“雪,累了一天,睡吧!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安柔木然的攥着手机,明知道再听下去只能是自寻烦恼,却无法放手。 对话间断了片刻,才又传来那个女人稍显含糊的声音:“辰,对不起,听说有些怀孕的女人会患得患失,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 施洛辰的声音也不甚清晰了:“医生和我讲过这些,你现在要做的只是好好休息,把那该死的电话扔了,上床睡觉,乖……” 一声闷响后,话机里的你侬我侬戛然而止,安柔攥着的手机滑落,而她的手却依旧维持着擎在耳畔的姿势。 她能想象的出那个女人此时定是小鸟依人的偎依在施洛辰的怀中,而施洛辰也是尽心尽力的展现他的眷宠。 在他那些女朋友眼里,施洛辰一直是最完美的情人,温柔体贴,出手阔绰,了解女人的身和心,只是,他那完美的一面从未对雪兰展现过。 怀孕的女人是患得患失的么?安柔从未了解过,可她知道自己此时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转身冲出房门。 贵叔有事外出,贵婶被狗咬伤,今天的杂志还没整理过,安柔在楼下大厅的角柜上找到了十来份报刊杂志。 最上面就是米晓淑期期不落的《娱乐风尚》,颤手翻开,彩色的扉页里依旧是大篇幅的报道,标题耸动:新婚娇妻独守空房,风流总裁另筑爱巢! 下面有几幅小图,他开着银灰色的玛莎拉蒂载着那个雪逛街;他带着雪去海边,在礁石上相拥看星星;中秋夜,他包下酒店顶楼观光层餐厅,和雪携手圆月。 恩爱非常,羡煞旁人,小编分析后得出结论:被施洛辰亲昵的唤为雪的女人才是他的真爱,因为他从不和女人同居,却为了这个雪添置豪宅,并在二十天前入住。 二十天前,他派人回来搬东西,摆放在廊道拐角那个人高的古董花瓶也一并搬走了,那时她还想,他位于永安大厦公寓的装修并不适合摆放那个花瓶,却原来是另置豪宅了。 手和心同时收紧,将那满篇的恩爱揉皱,不禁潸然泪下。 再是坚强的人,也有脆弱的时候! 本以为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转过柳暗后,得见花明,到头来,见到的竟是无路可走,终于看清,雪兰只不过是施洛辰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雪兰没有出众的外貌,可他缠着她索欢时,她竟觉得施洛辰是爱着雪兰的。 为此,她心甘情原的独守空房,只因执意认为施洛辰早晚会认出宿在安柔身体里的雪兰。 可,施洛辰并不爱雪兰!七夕,只是一场涂满旖旎幻想的美梦,醒了,便再难接续。 浑浑噩噩一整夜,睡了醒,醒了睡,泪湿凉被,仿佛回到那个被强暴后,孤苦无助的十五岁少女。 第二天一早,再次被凉水泼醒,不等她起身,手腕已被紧紧攥住,耳畔是施洛辰阴沉的怒吼:“安柔,你凭什么去打扰我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42章 五年后她会是我的妻子 究竟是谁打扰了谁? 腕骨好像要被他掐碎般的痛着,可那痛远不及心痛来得深刻难忍。 彼年不知学问,却已识得人生,她时常同自己说:雪兰,软弱给谁看?振作些! 施洛辰不爱雪兰,憎恶安柔,她若示弱只会让他更加鄙夷她罢了。 脸色是病态的苍白,身子绵软无力,倒要感谢他那杯冰水,很完美的掩盖住了她额头的虚汗。 面对盛怒的施洛辰,安柔优雅淡然的坐起身子,斜睨着他,轻挑眉梢:“凭什么?” 看施洛辰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安柔不甚在意的伸手拂开粘贴在额头上的刘海,冷笑:“凭我是你施洛辰合法的老婆,就算你要继承人,也只能由我给你生,从别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孩子,只要我在,保证让他一辈子名不正、言不顺。” 哀莫大于心死,她眷恋的人不爱她,腹中的骨肉是她一直渴望的,可他来的如此不凑巧,以安柔的身体情况,大概没有人会允许他的存在,那不如由她陪着他走。 她会牵着他的小手去看彼岸花,亲口同他说:宝宝,妈妈既然无法留下你,那就陪着你一起走,来世,你再来寻我,我会宠你、疼你、一辈子爱你! 看似口不择言的激怒,不过是锥心剜骨的自戕,他不爱她,那就让他恨个够好了。 可施洛辰未如安柔所料的出手,许是怒极,反倒笑了,目光满含不屑,冷嘲热讽:“你以为自己是谁!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大度点,你还是这个宅子的女主人,看不下去就滚!” 安柔不甘示弱:“你真能夸口,五亿还不够资格?” 施洛辰蓦地眯紧了眼,顿了片刻,甩开她的手腕,转身走到床尾的立柜前,打开柜门,抽出藏在暗格里的一个牛皮袋,砸在她脸上,一字一顿:“我记得你是认字的。” 那是一份协议:如果安柔死了,施洛辰就是安裴雄指定继承人;如果安柔不死,施洛辰可以在外面私生个子女,可他一旦毁约,就必须立即偿还欠款,如果无法还清,就认罪服刑…… 匆匆一眼后,安柔抬头看着施洛辰,心一阵阵的揪着,不知是为他还是为自己痛,她跟了他三年,到底没将他看透。 安柔面无表情的说:“你盼着我死,却不和我离婚,就是因为这个?” 施洛辰不屑的笑,双手撑在床沿,与安柔近在咫尺的对望:“可惜你比我预想中的活得长久,看明白了,按照协议,我虽不能和你离婚,不过,我可以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你安分点,或许,哪天高兴了,我可以回来看看你。” 安柔看着眼前这张令女人不知不觉就陷进去的俊美面孔,只感到满身寒意,想起那个女人的话,突然觉得好笑,而她也当真笑了起来:“你不和我离婚,你孩子他妈会同意?” 施洛辰愣了一下,随后冷哼:“她不是你,不会像你这么处心积虑算计我,何况,她只需等我五年,五年后,她会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孩子,也会是我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不会再爱你了 安柔突然想起有那么一天,他掐住了她纤细脆弱的脖子,表情阴狠的对她说:“早晚有一天,我让你们安家欠我的,连本带利还给我!” 原来,他口中早晚的时限为五年,五年后,他会娶那个女人,那么安柔呢,他打算如何处置安柔? 他恨安柔,所以,他可以和李恩妮厮混,也可以让另一个她全然陌生的女子受孕,只要不是她,一切都有可能。--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心口再一次紧抽后,她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雪兰没有与他站在一起的资格,可偶尔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会望着她,真心实意的笑。 安柔在各方面都能与他完美的匹配,可他不再对她笑,非但不笑,还要恨她入骨。 原来,老天待她并不格外宽厚。 痛到极致,分不清是精神还是肉体,胸腹间一阵扭绞后,一股热流急涌而上,灌了满口。 她的沉默在他眼里成了心虚的表现,他丢给她一句:“好自为之。”转身就走。 闻讯赶回来的戴静萱将施洛辰堵在了卧室门口,见施洛辰满脸阴霾,紧张的问他:“柔柔怎么样了?” 施洛辰对戴静萱总归是客气的:“萱姨放心,我说过不会为了个女人去坐牢。”掩不住眉目间的不屑:“姓安的女人,还不配我为她去坐牢。” 戴静萱叹息一声:“你这偏执的孩子。”她到底还是向着施洛辰的,只要他不做的太过分,言语间对安柔的侮辱,她并不会多做计较。 说完绕过施洛辰踏入卧室,一眼看见面色惨白的安柔。 这个先天不足的痴情女孩是戴静萱看着长大的,如果不是她执意嫁给施洛辰,而促使安裴雄给施洛辰下套,差点搞垮了施戴投资,戴静萱还是很喜欢安柔的。 不过安柔这段时间表现得很识大体,戴静萱又慢慢的开始喜欢她了,见她这副模样,戴静萱有点心疼,放低了声音,是长辈关怀小辈的慈爱:“柔柔,好久不见,还好么?” 安柔只是轻轻点头表示应答。 戴静萱接到消息说和施洛辰同居的女人怀孕了,安柔为此去骚扰那个女人,她了解施洛辰的脾气,这才急忙飞回来。 她跟安柔说话,而安柔不做声,戴静萱以为安柔在使性子,不管施洛辰走没走远,出声安抚着安柔:“柔柔你放心,一切有萱姨给你做主,肯定不会让来路不明的女人欺负到你头上的。” 已经踏出房门的施洛辰听见戴静萱这话,顿住了脚步,在他转身时,戴静萱的声音蓦的尖锐起来:“柔柔,你怎么了?” 施洛辰的目光对上了坐在床上的安柔,如死人一般惨白的脸,湿漉漉的发,纯白的睡衣前襟触目惊心的血点子,明明近在眼前的坐在那里,却好像远在天边的飘渺。 她见他回头看她,不甚在意的以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对他绽开一抹笑,透着凄凉的完美容颜瞬间灿烂生动,她说:“施洛辰,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爱你了,你也好自为之!” 章节目录 第44章 那是我的女人和骨肉 安柔对施洛辰近乎疯狂的痴迷,在t市广为人知,没有人能动摇她想要嫁给他的执念。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所以安裴雄因她一己之私,就拿整个施戴投资集团的命运相要挟,逼他娶了她。 谁能想到居然会有这一天,安柔会用像谈论天气如何一样平淡的口吻对施洛辰说:“我不会再爱你了……” 偌大的空间,死一般的寂静,安柔目光清澈的与施洛辰对望,耳畔却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声,恍惚的猜想自己到底能坚持多久。 门口渐渐聚满了人,不知是哪个突然出声打破了沉寂:“施总,雪婷小姐摔了一跤,刚刚被送往医院,路上一直哭着找您去陪她……” 后话被戴静萱打断:“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如此不懂礼数。” 安柔目光透出嘲讽,倍觉好笑,那位“雪婷小姐”还真是位“单纯”的过了头的女人,手机这么快捷的方式都不用,偏偏要让人大声转达。 看着施洛辰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安柔胸腹又一阵翻搅,虽紧咬着唇,可嘴角还是渗出血色。 施洛辰拧了眉峰,目光淡漠的扫过安柔嘴角的血痕,冷笑着说:“谢谢你不爱我,你的爱令人作呕!” 说完转身就走。 安柔看着施洛辰绝然的背影,再也坚持不住,大口呕血。 耳畔是戴静萱的喊声:“洛辰,回来,柔柔她……” 施洛辰的声音很淡,他说:“萱姨,那是我的女人和骨肉,他们需要我。” 这最后的一面,他给她留下了这样的两句话,却是字字锥心。 所以,她决定将他彻底遗忘,放了他,解脱自己,对大家都好。 不这样,还能如何? 雪兰,这个名字在很多人理解里是川兰的一种,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曾在安哥拉的沙漠里研究过千岁兰,据说那是世界上生命力最强的植物。 父亲辞别母亲的那天,好多年没下过雪的城市居然飘起了漫天的雪,父亲对母亲说,下一场雪,他就回来接她…… 她是盼雪的千岁兰,生命力强韧的令人侧目,当年大出血超过人体极限,厉泰昌已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名,可她还是活过来了。 生生死死经了几回,吐几口血当真算不上什么,她只是昏睡了小半天就醒了。 醒后,身边只有汤医师守着,他表情凝重的看着她,将遗漏在床下没开封的测孕纸递到她眼前,开门见山的告诉她:“柔柔,这个孩子你不能要。” 沉默片刻,安柔平静的问:“汤叔叔,这件事除了您之外,还有谁知道?” 看安柔的神态,汤医师暗暗松了口气:“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安柔咬了咬唇,小声的恳求:“汤叔叔,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好么?” 汤医师耐心的劝她:“柔柔,妊娠10周以内还好处理,拖得久了,对你目前的身体情况来说,负担太大。” 安柔抬手贴上自己的小腹,表情终于现出落寞,垂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湿润,呢喃:“汤叔叔,我只要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就好……” 章节目录 第45章 等那个孩子生出来 明知不应该,可看见安柔的表情,汤医师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汤医师走后,安柔告诉贵婶想要一个人待会,随后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直至深夜。 当她还是自由洒脱的雪兰时,工作之余,去过很多地方,逛过无数家首饰店,加之持有珠宝设计的硕士文凭,使她有更多机会接触到新奇独特的珠宝首饰,却从未看到过和她亲生母亲留下的那枚银戒指相似的纹饰,没想到能在施洛辰这里发现一摸一样纹饰的吊坠。 由荼蘼花牵出的缘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厉妈妈说那枚戒指是她父亲送给母亲的结婚礼物。 荼蘼花见证的爱情,注定成殇,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背叛了谁。 老座钟敲过十二响,一滴泪落在了刚刚完稿的荼蘼花上,安柔攥笔的手顿了顿,随后在画稿下留了六个字:流泪的荼蘼花。 这是她成为安柔后第一次写字,字迹和雪兰略有不同,可书写的方式还是雪兰的。 安柔伸手拂去眼角的水泽,暗暗自语:“都结束了,这样也好。” 如释重负的放下笔,正这时,门外传来了施奶奶的声音:“柔柔开门。” 施奶奶这个时候赶回来,不必问也知道是为什么,安柔深深的吸了口气,起身将施奶奶让了进来。 八年前,施奶奶以干净利落的手法替施洛辰收拾了烂摊子,而且成功的挽回了误入歧途的叛逆孙子。 今天,施奶奶还是来替施洛辰处理她这个麻烦的吧! 施奶奶拉着安柔的手坐到了沙发上,先是念叨了几句暖心话后,才语重心长的说:“柔柔,洛辰是施家九代单传的孙子,不必我多说,你也知道孩子对施家意味着什么吧?” 安柔轻点了点头。 施奶奶拍了拍安柔的手背,笑着说:“我一直喜欢你的识大体,你放心,不管怎样,你都是洛辰明媒正娶的妻子,等那个孩子生出来,我会叫洛辰抱回来给你养着,你就是那个孩子的亲妈,我跟你保证,除了当事人之外,再过些年,不会有人记得那个女人。”顿了顿,加重语调:“特别是那个孩子更不会记得。”这是给安柔的定心丸。 安柔不再争取施洛辰的爱情,可还是止不住想要为腹中的骨肉争取一席之地,哪怕,他随时都有消失的可能。 她说:“奶奶,我也能生。” 施奶奶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柔柔,别任性,你需服药,药物极有可能致使胎儿畸形,你已经结婚,不再是小孩子了,这事儿可不能拿来置气。” 安柔蹙眉听着,眉目间攒着心有不甘的抵触。 施奶奶的视线扫过安柔的脸,若无其事的松开了她的手,偏过头看向沙发柜上摆着的那对拜堂瓷娃娃,语调很随意:“这对娃娃很别致,以前看过的拜堂娃娃都是连在一起的,这一对竟能拆开来。” 话落,顺手拿起那个新娘娃娃,不甚在意的问:“这娃娃是柔柔喜欢的吧?” 章节目录 第46章 他们不想要你 安柔暂时压下乱糟糟的心事,陪着笑脸回话:“上次和贵婶逛街,瞧着这对娃娃很可爱,就买回来了。” 施奶奶的视线从娃娃身上转回安柔脸上,笑着说:“这女娃娃像柔柔一样漂亮。” 安柔虚应的笑。 施奶奶不再多看那娃娃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飞禽走兽择偶时,都爱选那些出众的,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后代基因更趋完美,不懂事的畜生尚且如此,何况是人呐!施家世世代代的子孙都是为人称赞的俊杰,所以,我的曾孙辈,绝不允许出个留人诟病的笑料!” 话落,“啪”的一声响,安柔心口一揪,目光转向摊在地上的碎瓷片,听施奶奶自言自语似的补充:“再是体面的媳妇也不如一个乖巧玲珑的孙儿来得重要。” 安柔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可她依旧小声的坚持:“奶奶,我的身体没有出现过任何排斥反应,所以很久都没用过药了。” 听见安柔的话,施奶奶缓了缓脸上的表情,再次握住安柔冰凉的手,唉声叹气的说:“上了岁数的人还真是惹人烦,连个瓷娃娃都握不住,明天一早让庭贵去买个新的回来。” 安柔摇了摇头:“碎就碎了吧,这对娃娃本就是后来凑在一起的,现在才发现,并不是那么搭配。” 施奶奶依旧维持着和善的笑脸,她说:“搭与不搭,还不是买主说了算?好了,先不说这娃娃。” 她还说:“柔柔,你该清楚,就算没吃药,你的心脏也不允许你冒险不是?你爸妈既然把你交给了施家,你的安危也就是咱们施家的责任。” 她最后说:“洛辰分得明白轻重,他只是暂时想不开,等他闹够了,会明白你对他的好处,男人逢场作戏,你也不必太较真,只要恪守本分,一切有奶奶给你做主。” 自认为将话和安柔讲了个透彻明白,施奶奶又回复先前和蔼可亲的模样,可安柔明白,施奶奶的和善是有条件的。 躺在圆形大床上辗转反侧,这明明是她与施洛辰的婚房,可他却从没有在此住过一晚,难怪,娱乐八卦一再强调她的空闺寂寞。 童话般完美的婚姻只会让人束之高,峰回路转的残酷现实才更值得人们花钱买去消遣。 安柔,顶着华美光环的公主,也有沦为空闺怨妇的一天! 连迟到了很久的洞房夜,在施洛辰眼里,也是她用卑鄙下贱的手段盗窃来的。 宽阔的卧房,因为寂寞更显空旷,安柔的手轻搭在平坦的小腹上,脑子里全是施洛辰的决绝和施奶奶的规劝。 夜晚,更叫人脆弱,无处宣泄的忧伤令她倍感煎熬,她只能和肚子里不受待见的孩子说说话:“宝宝,太奶奶说怕妈妈会生出个不健康的孩子,给施家丢人,他们不想要你,妈妈要你,你给妈妈争口气,别人越是看不起你,你就要越好,妈妈决定了,即便赔上这条命,也会保住你,如果有什么万一,无论生死,妈妈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 章节目录 第47章 如果你有了就打掉 安柔一夜未眠。 生活素来极有规律的施奶奶还没吃早饭就出门了,这令安柔感觉新鲜,贵婶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施奶奶去了哪里。 除了施洛辰的孩子,安柔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值得施奶奶如此失常。 明明吃不下,可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吃了去吐,吐完了回来再继续吃,那样子,让贵婶很是心疼。 第n次度蜜月的安裴雄夫妇闻讯,提前结束了旅程,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家都没回,直接从机场来到施家别墅。 夏婉淑和安裴雄都劝安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就算外面的女人给施洛辰生了孩子,施洛辰也不会离婚,而且有了孩子,施洛辰以后就不能再拿这个借口在外面浪荡。 再者,有人替施洛辰生孩子,施洛辰也就不会怪她不能生养,而且他们先前和施奶奶通过长途,施奶奶也保证那个孩子会交给她抚养。 安柔知道安裴雄夫妇和施奶奶考虑的角度不同,但殊途同归全不希望她生。 低眉顺目,安柔静默不语的听着安裴雄夫妻的话,直到他们讲了一大堆利害关系后,才小声的申述:“爸、妈,假如我有了身孕,难道你们不希望我能生个延续安家血脉的宝宝么?” 安裴雄夫妇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的说:“如果你有了就打掉,血脉的延续之于我们来说,没有你健康平安一辈子重要。” 安柔感动之余,更加明白,无论是安家还是施家都不可能让她留下这个孩子,那就只能离开了。 找理由搪塞了夏婉淑要带她回安家的要求,为腹中的孩子做着最为稳妥的准备。 包括施洛辰在内,没有人知道雪兰拥有两个身份证,之前用的是她本名厉雪兰。 还有另外一个身份证是兰雪,是那年施奶奶为了杜绝后患,请人给她办理的第二个身份证,当初她就是用兰雪的身份考取的珠宝设计专业。 那时决定离开施洛辰,雪兰用兰雪的身份证办理了留学签证,拖延上几天,想办法将兰雪的照片换成安柔的,一切麻烦都解决了。 用安柔的身份出国,安裴雄只要查出入记录,很容易就找到她了。 施奶奶两天不见回,安裴雄夫妇离开后,戴静萱过来了,态度却与之前大相径庭。 先前说肯定不会让来路不明的女人欺负到她头上,现在口口声声的说那个女人很可怜,伤了脑子,除了知道自己叫雪婷外,其余什么也记不住了。 又说雪婷头晕摔倒,目前正在住院保胎,有意无意的提到施洛辰寸步不离的照顾了雪婷整整两天,甚至为了雪婷延迟了手头上正洽谈着的投资案。 施奶奶瞧着雪婷睡着后还紧紧抓着施洛辰的手,也连连叹息是个叫人心痛的丫头,只可惜出现的晚了点…… 安柔默不作声的听着,只感觉戴静萱的转变很蹊跷,作为商海里打滚的女总裁,戴静萱从不是个话痨的人。 章节目录 第48章 让她容下那个女人 这话里话外分明是在暗示她,雪婷不但得到了施洛辰前所未有的珍爱,也笼络了施奶奶的欢心,只是碍着她的存在,不好给雪婷什么保证,觉得让雪婷受了委屈,对不住人家。---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而她,既占了天大的便宜,死乞白赖的横亘在那对恋人之间,又能名正言顺的被大家呵护,就该知足,别再妄想把人家赶出去。 如果不是打算放弃了,安柔一定会去见识见识这个神通广大的雪婷。 好一个叫人心痛的悲惨境遇前一晚发短信来挑衅她,转过天,施洛辰就回来声色俱厉的警告她别去骚扰这个可怜的女人,哈! 她与雪婷井水不犯河水,施洛辰令她心灰意冷,现在的她只想保住腹中的孩子,只要雪婷不再来招惹她,她也没有自寻烦恼的打算。 戴静萱终于完完整整的表达了此行的目的,说到底,就是要求安柔明智点,已经得到了施太太的名分,就别去打扰那一对“苦命鸳鸯”。 安柔看着戴静萱严肃的表情,尽管她对戴静萱反复无常的态度感到好奇,却没有深究的欲望,只平静的问:“萱姨很喜欢那个雪婷?” 戴静萱看安柔出人意料的反应,有些吃惊,想了想还是坦诚的回答:“是,我喜欢她。” 安柔玩笑似的问:“如果我和她同时怀上了施洛辰的孩子,萱姨会怎么选择?” 戴静萱审视着安柔平静的笑容,在安柔和雪婷之间游移了片刻后,干脆利落的做出选择,却似乎在为安柔着想,苦口婆心的劝她:“柔柔,我怎么选择不是关键,关键是洛辰怎么选,他那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如果逼得太紧,对你和他之间的关系没有一点好处,何况依你的身体情况,不比雪婷更适合给洛辰生个孩子,就算有了,不管是你爸妈还是洛辰的奶奶,都不可能让你生下来,只要你能容下雪婷,洛辰就不会和你离婚的,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的婚姻,成了一个人的独角戏! 要她忍、要她让,要她宽容大度的看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恩爱缠绵、生儿育女,然后告诉她,这叫两全其美? 安柔问:“我能容下雪婷,雪婷能容下我么?” 戴静萱给出的回答竟与施洛辰殊无二致,说雪婷是个懂事的女人,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就会满足,绝不会让施洛辰为难…… 安柔心力交瘁,平静的说:“萱姨,我懂了,放心,我也不会让施洛辰为难。” 对于安柔的保证,戴静萱表示极其满意。 戴静萱走后,几天不见的施奶奶居然赶在晚饭前回到家里,在饭桌上拉着安柔的手连连夸赞她是个开明的孙媳妇,施洛辰能娶到她是有福气。 最后脱下手镯套在了安柔纤细的手腕上,施奶奶说这只金镶玉的双龙镯是施家祖上传下来送给媳妇的进门礼。 上一代有些纠葛,这镯子就一直在她这里保存着,如今终于送出去了,也算了去她一桩心事。 章节目录 第49章 奶奶对雪婷很满意 施伯安的妻子是戴静萱的胞姐戴静蓉,门当户对的婚姻,不知道纠葛从何而来? 安柔静静看着腕上做工精细的镯子,满腹酸涩,只有默许施洛辰的放纵,在施奶奶眼中才配当施家的孙媳妇。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此后,施奶奶依旧早早的出门,安柔也成功的拿到了兰雪的签证。 那年雪兰死里逃生,瘦的皮包骨,现在安柔也消瘦苍白的惊人,看上去还真有几分相似,安柔拿着户籍证明,补办了加快的身份证。 随后在本地论坛上成功联系到一个急于堕胎的女孩,安柔出钱给那女孩堕胎,外加一笔营养费,女孩答应去医院开出的挂号单、人工流产手术同意书等票据上填安柔的名字。 约好的那天,在t市妇幼保健院,安柔去缴费,亲自填好各项单据,女孩进去手术,一切顺利进行。 手术后安柔和女孩走向相对僻静的住院部,安柔将才去买的补品和说好的钱款交到了女孩手上。 女孩千恩万谢的走了,安柔低头看着手上的单据,想着只要不再检查,汤医师那关算是暂时解决了,拖到出国就安全了。 将单据收好,安柔深深的吸了口气,抬头看向来时的走廊,想了想,转过身,顺着指示牌走向僻静的电梯。 靠近电梯的vip产房门居然半敞着,安柔目不斜视的路过,突然听见里面传来施奶奶的声音,她说:“雪婷,你的懂事让奶奶很满意,既然你喜欢这个镯子,洛辰也说你戴着好看,你就收下吧,算是奶奶补给你的见面礼。” 安柔低头看看腕上的双龙镯,自嘲的笑了笑,伸手将施奶奶亲自给她戴上的镯子脱了下来,塞进手提包,扬手将挡眼的刘海别到耳后,抬头挺胸,洒然离开。 曾经,施洛辰似假还真的对雪兰说:“我不会娶你,不过你要是实在爱我爱到无法自拔,就想办法去讨好我奶奶,她点头了,我就勉强同意让你跟着我一辈子,当然,如果你能从她那得个见面礼什么的,我会考虑允许你不用再吃避孕药……” 曾经,那样的说法多么遥远。 而今,那样的说法也只能是她和他的曾经了。 在安柔迈进电梯的同时,另一侧电梯门开启,施洛辰从里走了出来,她与他,就这样错过了。 施洛辰推门而入,施奶奶站起了身,对施洛辰说:“洛辰,有空回去一趟,这些日子柔柔有些反常,我怕出事。” 听见施奶奶提到安柔,躺在床上的雪婷垂下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毒。 门是雪婷央请刚才进来查房的小护士给敞开的,她给出的理由是闷得难受,可事实却是她看见了安柔。 那只镯子,也是她拿着施洛辰和肚子里的孩子当筹码,跟施奶奶强求来的,看她得到施奶奶的宠爱,对安柔来说,肯定是雪上加霜的痛苦折磨雪婷这样认为。 施太太,多美好的称呼,她岂会轻易放手。 对于施奶奶的要求,施洛辰只淡淡的回:“奶奶,等过些日子再说吧,这几天我很忙。” 章节目录 第50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施洛辰一口回绝,施奶奶的表情有些难看,但那难看只是稍纵即逝,她用眼角余光扫向乖巧服顺的雪婷,叹息一声,转过来俯下身,轻轻握住雪婷的手,和蔼可亲地说:“雪婷,你尽管安心的在这养胎,洛辰代表着施戴投资的形象,安柔只是个能给他撑起门面的妻子,但他的心全在你这里,而且你现在还怀着咱们施家最重要的长孙,虽说和洛辰差了那一纸婚书,但奶奶跟你保证,只要你把这孩子顺利生下来,将来绝对不会亏待了你。” 听了这话,施洛辰慢慢缓和了听施奶奶提起安柔而心塞的臭脸。 雪婷笑得温柔可人:“谢谢奶奶。”抬起另一手覆上自己的小腹,目光投向施洛辰,娇羞的补充:“其实我别无所求,只要能给洛辰生个出色的宝宝,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可以一直在一起就满足了。”楚楚可怜的垂下眼皮:“只要安家的大小姐不撵我走,是不是洛辰明媒正娶的妻子,对于我来说倒是没那么重要的。” 施奶奶握紧雪婷的手,似乎在给她力量:“放心吧,奶奶已经警告过安柔,她不敢来找你麻烦的。” 雪婷极小声的咕哝:“万一……” 施奶奶的脸立刻沉下来:“没什么万一,所谓家和万事兴,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那敬酒不吃吃罚酒,折腾的家里乌烟瘴气的蠢女人,如果安柔敢来闹幺蛾子,那她也就不配当我施家的媳妇了。” 雪婷一脸动容的看着施奶奶:“之前我一直害怕她会讨厌我,逼我离开洛辰,有了奶奶这句话,我终于可以一心一意的养胎了。” 施奶奶满意的笑着,松开了雪婷的手,又在她手背上轻拍两下:“奶奶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好好养着,奶奶就先走了。” 雪婷挣扎着要爬起来:“我送送奶奶。” 施奶奶按住她:“给我好好躺着,别起来了。” 转身递给施洛辰一个眼神:“洛辰,奶奶要走了,不来送送奶奶?” 施洛辰虽然拧紧眉头,但还是说:“好。” 施奶奶和施洛辰前脚刚走出病房,雪婷就掀开薄被跳下病床,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门口,将门推开一条缝,凑眼看过去。 果不其然,施奶奶和施洛辰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 首先是施奶奶刻意压低的嗓音:“洛辰,柔柔不是嫁不出去才硬塞给你的累赘,别忘了承志多喜欢柔柔,其实柔柔也没做错什么,她只是爱你,现在也默许了雪婷和你之间的关系,你还想怎么样?” 施洛辰沉默了一会儿,隐忍的说:“既然承志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娶她,反而让她来往我心口上扎刀子?” 施奶奶一板脸:“洛辰,眼瞅着就是当爹的人了,也该懂得分寸了,当初我就知道你不喜欢她,所以反对这门婚事的,可你偏要娶她进门,如今这局面,虽然差强人意,但奶奶也认了,既然安裴雄夫妇默认了你的这个骨肉,你好歹也给他们两口子一个面子……” 章节目录 第51章 她找上门来了 施洛辰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打断了施奶奶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早都不要脸了,还需要我给什么面子?” 施洛辰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打断了施奶奶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们早都不要脸了,还需要我给什么面子?” 施奶奶不再委婉,直来直去:“你当初是为公司的未来娶了她,奶奶知道你心里有怨,不过这是成大事的人本该有的气度,而你现在既然这么喜欢雪婷,就算为了她和你没出生的骨肉多想想,忍这一时之气,换一辈子顺风顺水,何乐而不为?”顿了顿,又说:“再者,如果实在不喜欢安柔,你就把她想象成外头那些小明星、小模特,她长得也不比那些女人差,你给她点好脸色,她就很开心了,自然会在安裴雄夫妇面前多替你担着。--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见奶奶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施洛辰也不好太驳她面子,漫不经心的回了句:“我知道了。”又伸手扶她后背:“奶奶不是还有事要忙,我先送你下去。” 施奶奶知道暂时劝不住施洛辰,不过她把话讲得这么透彻,他或多或少会掂量掂量的,也就不再浪费口舌,顺着他的意思离开了。 从施伯安撞死了戴静蓉之后,就没有人能真正管住施洛辰了。 如果不是当年那个被侵犯,血流不止的女孩刺激醒了施洛辰,施奶奶不敢想象现在的施洛辰会是个什么模样。 所以,虽然施洛辰很多决定施奶奶是不赞同的,可她从不敢逼着他按照她的意思去办。 先前还有点惴惴不安的雪婷听了施洛辰的话,嘴角止不住的往上翘,快速跑回病床,翻出藏在床下的录音笔和新买的手机,先放出录音听了听,笑得好不得意,知道施洛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把录音跳到施奶奶对她信誓旦旦的保证那段,录入电话后,手指在按键上飞快的忙碌起来…… 送走施奶奶后,施洛辰回到雪婷病房,雪婷先将施奶奶给她的手镯举起给施洛辰看,施洛辰因为安柔的事倍觉烦躁,脸上阴晴不定。 雪婷看施洛辰的态度,不再显摆手镯,楚楚可怜的说:“辰,不要离开我,一步也不要,我害怕,安柔她……” 施洛辰没有坐下,站在床头看雪婷支支吾吾,听见安柔的名字,施洛辰口气很不好,阴沉的问:“安柔怎么了?” 雪婷瑟缩了一下:“我先前看见安柔,她已经找上门来了,你来之前,她刚从门前走过去,如果不是奶奶在,我不知会发生什么。” 施洛辰坐下来,握住雪婷的手,按捺住心底的烦躁,温柔的安抚雪婷:“你个小傻瓜,有那个闲工夫就多想想肚里的宝宝,何必想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还有,奶奶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就算姓安的来到这里,也不敢进来打扰你的。”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冷冷的一笑:“不过我倒是希望她能来闹一闹。” 雪婷紧张的反握住施洛辰的手:“洛辰?” 施洛辰迅速敛了眼底的阴狠,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上雪婷的小腹:“如果她惊扰到我的骨肉,那可就不能怪我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准备和她分享我 雪婷的声音有点颤:“那又怎么样呢?” 施洛辰微眯着眼:“他们违约在先,我就可以提前解约。” 雪婷嘴角勾了勾,但她克制住了,抬手覆上施洛辰贴在她小腹的手,软软糯糯的说:“或许怀着宝宝的女人的心都格外柔软吧,我倒是有些同情安柔的,她不懂得什么才叫真正的爱,越是得不到,越要想方设法抓在手里才甘心,其实她只是被安家宠坏了,洛辰,既然奶奶都说了,你还是回去看看她吧,也给老人家一个安心。”把手从施洛辰手背移到自己的小腹上,微微垂下眼皮,遮着眼底情绪,娇娇柔柔的说:“回去看看她,也好让她别太记恨我们母子。” 施洛辰很是不屑:“她有什么资格记恨我的女人和孩子?” 雪婷猛地抬眼对上施洛辰,眼底泪光闪烁:“算我求你了,毕竟她是你的合法妻子。” 施洛辰好笑的回望雪婷:“你刚才还说要我一步也不离开你的。” 雪婷撅起了嘴:“刚才是我太害怕,怀孕的女人都这样,容易患得患失,但你和奶奶都这样维护我,我相信你们,还有什么好担心呢?又想想安柔其实也挺可怜的,我觉得自己有点对不起她,所以你还是回去看看她吧。” 施洛辰伸手抚摸她的脸颊,他心情无法平静时,总喜欢摸她的脸:“你这是准备要和她分享我?” 雪婷任由施洛辰抚摸,不过视线稍移,小说咕哝:“我只是觉得自己长得不好,又没有安柔那种身家背景,却得到了这么多宠爱,害怕遭天妒。” 施洛辰的手流连在她眉目间,笑着说:“谁说你长得不好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你长得更好。” 雪婷娇羞的笑了。 因他的动作,绕在手腕上的链子脱出袖口,心形吊坠上的荼蘼花在阳光下荡出冶艳的轨迹。 雪婷住了声,眯着眼盯着施洛辰手腕上的链坠,嘴角微微上翘,目光从吊坠转到自己手上的戒指,洋洋自得着,没想到一枚入不了眼的银戒指居然有如此用,幸好,她当初没把它丢进垃圾桶。 虽然她在自己如今这脸上下了血本,可那戒指似乎比这张脸更无往不利,连戴静萱那个凛冽强势的女人见了她的戒指,态度也立马改观。 她记得曾经听过有关这枚戒指的来历,这枚戒指原来的拥有者是个富家千金,或许,改天她该回去好好查查那个富家千金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坐在出租车里的安柔通过耳机听完了手机接到的那段音频,施奶奶说她只是给施洛辰撑门面的,还说不会亏待了雪婷……这和之前施奶奶跟她说的看似自相矛盾,实则并行不悖。 安柔相信施奶奶需要一个像她这样给施洛辰撑门面的妻子,更需要有个女人给施洛辰生孩子,至于不亏待么给她荣华富贵就好。 接着看短信:安柔,你看到了吧,奶奶把象征施家儿媳的金镶玉双龙镯送给我了,她已经承认了我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53章 如果你还要脸 短信:安柔,身为女人当自重,洛辰他不爱你,如果你还要脸,就自己离开吧,事情闹起来,对大家都不好! 短信:洛辰很听我的话,我会让他去和你见一面,你就表现的大方一点,或许洛辰会对你另眼先看,毕竟你们安家和我们施家还有生意上的往来,干脆利索些,今后大家再见还可以当朋友,你也不想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害得两家生意都遭受重创吧? 短信: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安柔的手指划过屏幕,无所谓的勾了勾嘴角只有在意,才会被伤害,当你选择坚强时,除了你自己外,旁人能奈你何? 中心医院已经到了,安柔若无其事的收起手机,付费下车,直接来到汤医师办公室,落落大方的将病历和各项单据摊开摆在他眼前。 汤医师看清上面内容,吃了一惊,十分担心的追问她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处理了。 安柔微笑着回答说,她只是担心父母知道了会不安。 尽管汤医师觉得这事十分蹊跷,可他将那些单据逐一研究了个仔细,没找到破绽,加上他接下来有个手术要做,时间很紧,最后也只是反复叮嘱安柔好好休养,就放她离开了。 天气晴好,安柔步出中心医院,仰头看蓝天白云,清淡飘逸,心情豁然开朗,展颜一笑,轻抚小腹,呢喃:“宝宝,加油,为我们的胜利大逃亡祈祷吧!” 招手拦了车,和善的司机大叔笑眯眯的询问她目的地,她迟疑了片刻,最后竟报出了永安大厦。 爱情如吸毒,戒瘾虽难,但坚持就是胜利,三年的情瘾她会慢慢戒除,可前生追寻了一辈子的身世之谜,让她就此放弃,总觉得心有不甘,临行之前,再去永安大厦走一趟吧,看看能不能找出那些因为不起眼而被漏掉的“雪兰的遗物”。 钥匙居然还藏在邮箱暗格里,安柔猜想,这应该就是因为不起眼而被遗漏的细节她想不起来七夕那晚打开房门后,钥匙有没有放回暗格,现在从这里找到钥匙,应该是她把它放回去了。 房间里的一切都还维持着当初的模样,想来施洛辰生意、女人两头忙,还没腾出时间来处理这个公寓吧。 衣帽鞋袜统统都在,可对她来说最有用的东西却没有了。 一无所获,她也不想继续待下去,故地重游,除了锥心的刺痛外,她没有别的感觉。 哪曾想刚出门没走几步,竟和施洛辰迎面撞上。 安柔心一颤。 施洛辰看见她,立马变了脸,冷绝的质问她:“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见他这样,安柔反倒笑了:“我和你已经结婚了,而我们又没做婚前财产公证,所以你在这里的房子,应该属于我们夫妻的共有财产。”抬高下巴,挑衅地说:“我来看看自己的财产,有什么不可以么?” 他的女人来给她添堵,那她就拿他这个罪魁祸首撒气,把他搞窝火了,会让她觉得很舒坦。 章节目录 第54章 你这么无耻的女人 施洛辰果真怒目圆睁:“安柔,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无耻的女人。” 安柔笑的云淡风轻:“那是因为你被猪油蒙了眼,看不到真正的无耻。”边说边从皮包里掏出手机:“对了,听你那善解人意的雪说你对于她言听计从,一定会顺从她的指示回家见我一面,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好提前做准备,以便恭候你的大驾。” 施洛辰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安柔翻出之前雪婷发给她的短信,送到施洛辰眼前:“就这个意思。” 之前他还在安柔面前信誓旦旦的说雪婷不会处心积虑的算计他,再看这条短信,真是打脸,施洛辰俊颜扭曲:“谁能保证这不是你自导自演的。” 见招拆招不如主动出击,安柔收回手机,漫不经心的翻看着:“当然,我要是你,一定会说这个从没见过的电话号,肯定是我从街头报刊亭买来的,然后以雪的口吻发给自己,目的就是给那朵温柔可人的小白莲抹黑,哦,里面还有奶奶给她的保证,这也可以解释,一定是我花钱雇人监视你,我还真是居心叵测……”嘲讽的笑笑:“她要么认为我是个包子,不敢把这些东西给你看;要么就是觉得,你那么爱她,这么讨厌我,出现这种局面时,潜意识里一定会选择相信她,继而更讨厌挑拨你们感情的我,啧啧,端的好算计。” 施洛辰被噎住了,安柔扬手把手机丢进他怀里,他条件反射的接住,安柔已经绕过他离开。 “反正这个手机我也不要了,送给你解解闷,说不定哪天还能接到什么更有意思的东西呢!” 施洛辰看了一眼接住的手机:“我不是垃圾回收站。”再转身时,安柔已经进了电梯。 他今天感觉十分不好,懒得和安柔纠缠,这种私人的东西又不好随便乱丢,冷着脸拎着手机从邮箱暗格里摸出钥匙打开房门,走进他的秘密空间。 其实,如果他再早几步回来,肯定就把安柔堵在房间里了。 窗帘没拉开,房间里有点暗,他把安柔手机丢在茶几上,移身至窗边,探手撩开窗帘,向外望去,不经意的一眼,居然看见了那抹纤细的身影。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注目,安柔驻足,微微偏头向他的方向看来。 但,未曾与他的视线对上便已转开,之后,洒然离去。 如此的冷艳高贵,不是肤浅的女人所能伪装出来的。 至少,不会是那个连自己戴着的戒指上的纹饰是什么都不清楚的女人所能伪装的。 施洛辰感觉心口蓦地痛了起来,就像那个时候,突然觉得了无生趣,疼痛从心底快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事后才知,他的万念俱灰与雪兰坠楼竟在同一瞬,三年时间,弄明白了心意,可那人,已不在! 安柔慢慢走出他的视线,施洛辰没有想到,他以为的转身,竟是别离,她就那样如风似云般的走出了他放荡的年岁。 章节目录 第55章 离婚协议 蒙混过了汤医师那一关,安柔用最短的时间办完所有手续,之后告诉安裴雄夫妇,她要出国留学。 夏婉淑虽然舍不得安柔,可想着施洛辰对那个叫雪婷的女人呵护备至,留下安柔,只会让她越来越痛苦,还不如让她出去放松一下,眼不见心不烦。 知道施洛辰不喜欢拖拖,安柔在出国的前一天,将拖拖交给了夏婉淑。 当晚留宿在安家,母女两个躺在同一张大床上,聊天聊到夜深。 这样的幸福是曾经的雪兰可望而不可及的,现在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却不得不放弃,让她很是感伤。 安柔拐弯抹角的告诉夏婉淑,不管她去哪里,绝不会想不开,让夏婉淑放心。 夏婉淑并没有多想,在她看来,不管安柔去哪里,她肯定会陪着一起去住些日子的,而且安裴雄还没办完手续,离别还早。 第二天安柔坚持自己回施家,夏婉淑拗不过她,把她送上了车。 车子驶离时,安柔突然探出头来,对夏婉淑和安裴雄笑着摆手,她说:“爸、妈,我爱你们,很爱很爱!” 夏婉淑笑了,安裴雄却愣了。 与此同时,拖拖挣脱开链子,狂吠的追了出去,可车子已经消失在前方路口。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不好!” 安裴雄亲自驾车,追出去了很远,才追到瘫倒在路边的拖拖,夏婉淑将拖拖抱上了车,赶到施家的时候,安柔已经离开,贵婶一直以为她在安家没回来。 施奶奶接到贵婶电话,拉着施洛辰从雪婷的病房急急忙忙赶回来。 楼上楼下的巡视了一圈,除了拖拖外,安柔没带走任何东西。 贵婶说,安柔常常和她开玩笑,说施家祖宅是个奢华的旅店,她只是个住客,除了拖拖,这里没有一样是属于她的。 原来,她带拖拖出门,只是把属于她的东西送回她的避风港。 贵婶说出这话时,一直坐在大厅里无动于衷的施洛辰突然站了起来。 永安大厦五楼的那间公寓,是他买给雪兰的,连房产证上的名字也是雪兰,可雪兰却说,那奢华的房间像旅店一样刻板冷寂,她只是个过客,早晚有一天要退房。 不理会身边诧异的目光,飞快上楼,书房的门敞开着,拖拖趴在一堆画纸上低低呜咽。 施洛辰巡视一圈,在沙发柜上看见了形单影只的新郎娃娃,快步上前,从新郎娃娃下抽出了安柔签好名的离婚协议。 附言:由我提出离婚,你就不算违约,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施洛辰的心蓦地揪紧,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只好归咎为面子受损,那个女人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拖拖的呜咽声让他愈发躁动,快步上前。 安柔在,小母老虎似的护着它:安柔不在,他可以毫无顾虑的解决它了。 施洛辰才揪住拖拖的尾巴,没等将它甩出去就看清它那双肉呼呼的小爪子下扒着的画稿,上面竟然有字。 章节目录 第56章 打掉了他的孩子 柔韧隽秀的六个大字:流泪的荼蘼花。 施洛辰到底没将被他揪得惨叫连连,却不敢回头咬他一口的拖拖如想象中的那样从窗口丢出去摔死。 放开拖拖,翻看起来,厚厚的一叠画稿,一张又一张,全是荼蘼花。 两家原本就是世交,安柔一出生,他就认识了她,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她喜欢荼蘼花,更没听说过忙着犯病和治疗的她会画画。 不知道神游了多久,书房的门突然被人踹开,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将施洛辰拉回现实。 夏婉淑举起手中的病历狠狠的摔在了施洛辰俊美非凡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尖歇斯底里的哭骂:“施洛辰,如果找不到柔柔,我们安家绝对不会放过你,你就和你那个莫名其的雪一起去蹲大牢吧,就像你爸一样,这辈子都别想活着出来了。” 间或夹杂着安裴雄痛心疾首的怒斥:“洛辰,枉我这么信任你,你实在太不像话了。” 还有施奶奶的劝慰:“当务之急是把柔柔找到,等找到她之后,我保证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施洛辰木然的接住滑下来的病历,翻开,患者栏清晰的写着安柔,字迹同画稿上的殊无二致。 当真到此为止了,她做得决绝,连他的孩子一并打掉了。 贵婶跟他说过,安柔最近胃口尤其差,却近乎自虐似的勉强自己,吃了吐,吐完之后,回头再坐在桌前继续吃。 安柔说,不吃就没有营养。 她近来格外的苍白消瘦,也才短短的几个月,竟然完全找不出和他结婚那时的清丽绝伦。 他以为她强撑着要补充营养是为了美,却原来,是为了那个与他无缘的孩子。 那个,和雪婷肚子里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心,瞬间崩塌出一个缺口,痛苦从中溃散开来,如此猛烈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如同得知雪兰故去的那一瞬。 凭她安柔,也能让他感觉痛苦?真是好笑! 他从来没爱过安柔,他恨安柔为了嫁给他而算计他,更恨安柔在他得知雪兰坠楼后,死死抓住他,用她的生死将他禁锢在她身边,让他连雪兰最后一面也错过了。 可为什么会觉得痛?就好像他失去的不是安柔,而是雪兰? 安柔怀孕和流产的病历是汤医师带来的,他是接到安柔的电话后立刻赶过来的。 安柔离开前让汤医师转告安裴雄、夏婉淑夫妇,不必找她,她不会为了一个不爱她的人而去伤害那些爱她的人。 很久以前,她就希望去游历世界,天空是广阔的,世界上,除了爱情,还有许多感情,例如亲情。 她说,放了施洛辰,就当,这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梦,梦醒了,一切各归各位,没必要计较谁对谁错。 安柔,就这么彻底消失在了施洛辰的视线里,国内国外,再也没见过她的身影。 听说,安家有她的消息,可那也只是听说,施家没资格过问。 时光荏苒,转眼,已过经年…… 章节目录 第57章 虐待儿童是犯法的 离开t市的第五年,二月,南非开普敦,位于longstreet的高级酒店内,晨曦温吞,好梦正酣。 从蜻蜓点水的轻吻到湿漉漉的啃咬,在他坚持不懈的进攻下,成功击溃瞌睡虫。 安柔呜咽一声,犹自闭着眼,抓起枕头砸向扰人清梦的始作俑者,怒气冲冲:“拖油瓶,你再闹,我就把你丢回安哥拉的沙漠,我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hellokitty了?” 白色的无袖t恤,胸前印着醒目的红色卡通字“我爱妈咪!”下面搭着蓝黑色牛仔短裤,卡通拖鞋。 柔软乌亮的发丝顺服的贴着粉嘟嘟的小脸,整齐有型的眉毛,娇俏笔挺的鼻子,红润饱满的嘴唇,最为醒目的是那双大眼睛,浓密的睫毛小扇子似的半遮着宝石般璀璨的眸子。 这个孩子,时常被人错认为女生,凝练了父母最完美的基因,与施奶奶的担心天差地别,他是安家的骄傲,不是施家留人诟病的笑料! 只是,天使面孔下却错搭了一副小恶魔的黑心肠,总是天真烂漫的笑,算计了他看不顺眼的人之后,还要端出一副不谙世事的表情,给人一种责罚他就是罪过的错觉…… 他叫安睿,还差三个月才满四周岁,可安柔用枕头砸他已有两年历史,先前是不舍得当真砸他,现在是怎么也砸不到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 听安柔喊叫,安睿又端出无辜的表情,站在床头抱着从地上捡起的枕头,稚声稚气的说:“好吧,睿睿的母老虎妈咪,头号种子爹哋用迪斯尼的票票贿赂睿睿,让睿睿代替他吻醒睡美人公主,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妈咪。” 安柔坐起来,抬手爬梳被安睿揉乱的头发,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一张票你就出卖了你妈妈,真是大逆不道,还有,什么叫头号种子爹哋?” 安睿耸耸肩:“运动员有头号种子选手,睿睿当然也要选头号种子爹哋,区别对待,才不会搞混了,尼尔斯叔叔领出去最拉风,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王子,最主要,对睿睿百依百顺,头号种子爹哋非他莫属。” 安柔眼角抽了抽:“安睿,千字文给我默写十遍,不写完,不准出门。” 安睿小声嘟囔:“好吧,睿睿不求头号种子爹哋,睿睿求武松爹哋。” 安柔伸出双手,分别掐住安睿两边肉呼呼的小脸蛋:“安睿,你说什么?” 安睿声音更小,却还在据理力争:“妈咪虐待儿童是犯法的。” “还敢顶嘴,再加五遍。” 安睿看出安柔是铁了心要罚他,也不再装乖扮巧,他还顶风作案,竟唱起来了:“睡醒的妈咪是老虎……” 安柔的脸成了包子形,穿上印有“我爱睿睿!”的同色系亲子装,不理会负隅顽抗的安睿,快步走出卧室。 客厅的落地窗前立着个挺拔的身影,闻声转过身来,紫罗兰色的眸子漾着叫人舒服的暖意,望着她温柔的笑。 章节目录 第58章 你的太太创造了奇迹 晨曦正好落在那张轮廓柔美的侧脸上,棕色的发丝并着长长的睫毛被染上一层光华,梦境般的唯美画面令安柔慨叹。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她都认识他好几年了,可每次见到这张雌雄莫辨的脸,还是回回都被他给惊艳到。 唏嘘不已:一个男人长成这样,真是暴殄天物! 回头想想,她的安睿长大了,也极有暴殄天物的可能性,所以,她决定不鄙视他了。 他是安睿最中意的继父候选人,四年前,她与他在安哥拉的沙漠里相遇。 她不认识他,可他却对安柔了如指掌,确切点说,他和真正的安柔是青梅竹马,与施洛辰同岁。 当年红极一时,在巅峰时隐退,是被无数粉丝封为混血王子的着名钢琴师,也就是令米晓淑魂牵梦萦的偶像尼尔斯。 他的退隐令许多大师扼腕不止,在粉丝心中也成了个难以圆满的缺憾,到他嘴里,却成了云淡风轻的错位归正。 他说那不过是帮朋友撑撑场面,没想到,撑大了,后来急流勇退,只是因为那种聚光灯下的生活并不适合他。 他母亲是丹麦皇室后裔,拥有公主的封号,他父亲在国外游学其间邂逅了其母,相爱结婚后,在尼尔斯出生那年弃医从商,创立汤氏科技公司。 现在汤氏科技已成集团公司,无论从其父还是从其母的立场来说,都不可能让他继续玩下去,所以他的隐退是必然的。 他中文名叫汤承志,是汤氏科技公司唯一的继承人,也是汤医师的亲侄子。 汤父、汤母纵容着他,不过等他满三十就必须回去承担起他的责任,他说他是用后半生的当牛做马交换出前半生的为所欲为。 那年,他对植物学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据说他的导师极喜欢千岁兰,总和他讲千岁兰,听得多了,就想亲眼看看,说走就走,背上行囊,独自去了安哥拉的沙漠,然后,在一颗千岁兰旁边捡了即将临产的安柔。 安柔永远忘不了他抱起她狂奔的画面,那一瞬,他的爆发力和他的阴柔样貌成鲜明的反比。 但他唤她柔柔,她实在不敢承认,就拿出了兰雪的身份证给他看。 166的身高,即将临盆,却不足95斤,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要是被安家父母看见了,只会加重他们的惶恐不安。 最关键,如果她死了,还可以留给安裴雄夫妇一个希望他们的安柔,为情所伤,正在世界上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游历。 只要希望在,心就不会碎她对此有深刻的体会。 所以事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如果挨不过临盆的生死关,从她死后第二个月,每隔半年,安裴雄夫妇会收到从世界各地转寄回去,署名为安柔的明信片。 好在,她和千岁兰一样顽强,咬着牙硬生生的挺过来了。 在那间沙漠边缘的简陋医院,助产士抱着皱巴巴的安睿对尼尔斯叽里呱啦的惊呼:“先生,您的太太创造了奇迹世界奇迹!” 章节目录 第59章 恬不知耻的偷他的种 产后,安柔的体重只剩下75斤,真正的皮包骨,却倍感欣慰,只是因为听到了,她的儿子很健康。 尼尔斯守了她整整三天,她却在他累极了打瞌睡时,抱着安睿偷偷的离开。 她不了解尼尔斯,不过她知道t市四大家族,安家、汤家、施家和郁家交往甚密,而且尼尔斯和施洛辰还同岁。 她偷偷的生了儿子这件事,尤其不想被施洛辰知道。 如果施洛辰知道,大概又要骂她恬不知耻的偷他的种,他和真爱的孩子也该出生了吧? 安睿是被他极其厌恶的“无耻女人”所生的孩子,有爱屋及乌,自然也有恨屋及乌。 骂她她可以忍受,但她绝不能容忍他的怒火波及到她的睿睿,为了睿睿,她可以和他拼命,只是,75斤的体重,怎么拼得过身手不凡的他。 所以,她要逃,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没有那个叫施洛辰的男人在,随便哪里都可以是她和安睿的家。 产后两年,她才渐渐恢复元气。 从小自立,不习惯依赖别人生存,一边进修企管,一边揽些珠宝设计的活做。 既然没死,她便致函给代理她寄明信片的事务所,让他们给安裴雄夫妇寄的明信片,从半年一寄改为每月一寄她还活着,明信片寄完了,她还可以把自己寄回去…… 在她设计的钻戒偶然被丹麦皇室选中时,尼尔斯追着兰雪的名字找上了门。 他曾问过,她脑子不笨,可怎么会选在那个时候去沙漠。 她微笑着说,辗转拖延,到了安哥拉,肚皮已经老高,怕不去看,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愣了一下,随后说她像千岁兰。 签下离婚协议那天她没哭;离开的那天,她也没哭;生睿睿那时,恍惚觉得灵魂脱壳,还是没有落半滴眼泪。 可是却在,他说她像千岁兰那瞬,泪水无声坠落。 他将她拥入怀中,她没有挣扎,任凭泪水恣意横流,润湿他价值不菲的休闲服。 她坚持自己是兰雪,尼尔斯就叫她兰雪。 等她日渐丰润起来,尼尔斯才跟她说,安裴雄夫妇很想自己的女儿。 安柔这才和安裴雄夫妻有了联系,却还是没把安睿的存在告之他们。 曾经的安柔是搪瓷娃娃,美好却不生动;现在的安柔光彩夺目,像她的作品一样璀璨,一颦一笑,风情万种。 哪怕,只是穿着卡通t恤,睡眼朦胧,竟也将慵懒华贵诠释的完美清晰。 她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轻叹:“uncle脑溢血,住院了!” 安柔心头一揪,高声反驳:“谁,我爸?怎么可能,前天晚上我还和他通过电话。” 他回:“是几个小时前的事。” 安柔连连摇头:“不会的,你逗我吧,他那么硬朗。” 他渐渐拧了眉,语调轻柔细致,“柔柔,你稳定稳定情绪,听我说,安氏出问题了,突然的债务危机使uncle应接不暇,安家在安氏的绝对控股权已经被瓦解,非但如此,只差百分之二就会被赶超。” 章节目录 第60章 施董的千金有病 安柔的心再次揪紧,突然想起那时施洛辰信誓旦旦的说:五年后,他会明媒正娶雪婷为妻,雪婷生的孩子也将是他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还要让安家欠他的连本带利还给他! 安睿已经这么大了,他谋划的五年也到期了,可是,她不是把自由还给他了么? 到底有多恨她,她已经从他眼前消失了那么久,他却还不放过她的家人。 这五年,她把自己和儿子照顾得很好,也有了与他抗衡的能力,怎么可能坐以待毙,任他为所欲为! 虽已了然于胸,可还是问了一句:“债务危机,莫非是施洛辰?” 尼尔斯点了点头:“洛辰日前与安氏的一个股东频繁接触,那个股东手里握有百分之三的股权,据说,昨晚达成协议,所以uncle才会……” 安柔冷笑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t市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西装革履的一行人步履匆匆,直奔登机口。 为首的俊逸男子毫无预警的停下脚步,微微偏头望向大厅一角。 众人追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那里堆着一大一小两款式样相同的拉杆箱,一个小小的鹅黄色身影倚靠着其中大的那只拉杆箱,双手端着个钢琴黑的psp掌上游戏机,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抬头向他们这边看过来。 米白色的针织绒球帽搭着同色系的毛围巾,将小脸遮得严严实实,只余一双灵动慧黠的大眼睛,扑闪着浓密的睫毛,看上去天真烂漫,极其可爱。 有人轻声赞叹:“这小姑娘的眼睛真漂亮!” 也有人谴责:“怎么敢把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真是够粗心的了。” 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后,不知哪个突然问了句:“这个小女孩,和施董的千金差不多大小吧?” 议论声戛然而止,为首的俊逸男子脸色丕变,表情阴冷,不再逗留,步伐较之先前更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随行者面面相觑,一个个静默不语,快步跟了上去。 落在最后的一男一女对视一眼,男的搔头不解:“我说错话了?” 女人白了他一眼,轻斥:“你猪脑子呀!谁不知道施董的千金有病,你拿那么个孩子和施董家的比,这单生意算是彻底砸在你这破嘴上了。” 男人呲牙咧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我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出个可以和施董搭上茬的话题,哪想到会拍马蹄子上啊,这下完了,回去跟老板怎么交代啊?” 女人继续翻着白眼:“都这样了,还交代什么,收拾东西走人吧!” 他们说得那么大声,想不被人听到都难,端着psp的孩子眨巴眨巴大眼睛,目光中隐隐现出几分同情,不再看他们,低下头继续玩游戏。 那一男一女小跑着离开后,一身鹅黄色长款羽绒服,头上戴着米白色针织绒球帽的安柔走了过来。 安睿再次停手抬头,看着安柔,面无表情的说:“妈咪,你是故意的吧?” 章节目录 第61章 安柔回来了 安柔俯身去拎拉杆箱,愤愤不平地说:“我才去卫生间这么一小会儿,你就开始抱怨?” 安睿空出右手,指着身上的羽绒服,说:“所有人都说我是女孩,这两套衣服,明明是母女装吧?” 安柔打哈哈:“啊,你说这个啊!嘻嘻嘻嘻,睿睿,这衣服多适合你,呵呵呵呵……” 安睿一字一顿:“妈咪,你真是恶趣味。” 一高一矮两抹鹅黄色身影,各自拖着与身型相搭的拉杆箱向大厅出口走去,间或听见女子清脆悦耳的声音:“小肚鸡肠的男生最讨厌了,睿睿,来给妈咪笑一个……” 就在他们母子迈出大厅正门的同时,施洛辰一行人踏入登机口,她与他,错身而过! 这些年,她不问他的消息,他亦不闻她的境遇,缘深缘浅,究不清辨不明。 若有缘,为何咫尺难逢? 若无缘,岂会如此靠近! 计程车驶离机场大道,客机从计程车头上飞过。 她仰头看天,他俯首看地,只是不知,对方就在眼前! 安柔牵着安睿的手走进医院,动身回国前已获悉安裴雄脱离危险,只是还起不来身。 与汤医师走了个对面,他竟没将她认出来,安柔扯掉脖子上的围巾,望着汤医师笑眯眯的打招呼:“汤叔叔,这才几年,您就把柔柔给忘了?” 汤医师瞪圆了眼睛,将安柔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老半天才说了句:“啊呀真是安柔!” 安柔笑得灿烂夺目:“是我,我回来了。” 汤医师的声音有些哽咽,颔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安裴雄刚醒来不久,几年不见安柔,想念得紧,却不敢让安柔直接进去怕他太过激动而再次溢血。 汤医师把夏婉淑叫了出来,夏婉淑见了安柔,呆愣片刻后,便念叨起了安柔的没良心。 安柔微笑的听着,并不顶嘴。 夏婉淑念着念着,泪流满面,抽抽噎噎的抱紧安柔,反反复复要求着:“这次回来后,不准再偷偷的离开。” 安柔看着夏婉淑花白的发和憔悴的脸,眼圈发涩,轻声说:“对不起,让爸妈操心了,我绝不会再不辞而别。” 夏婉淑的情绪终至稳定,这才发现安睿:“柔柔,你把谁家的孩子给领来了,这小姑娘长得真俊!” 安睿上前一步,摘掉帽子,彬彬有礼的说:“姥姥,我是睿睿,是您的女儿安柔亲生的。”简介过后,一本正经的强调:“还有,我是男生。” 夏婉淑和汤医师对视一眼,夏婉淑声音有些走调:“什么?亲生的!柔柔,这个是是施……” 安柔微笑着打断夏婉淑的话:“妈,睿睿是我一个人的。” 汤医师心中五味杂陈,叹息:“当初你走得那么匆忙,疗伤是借口,为了这个孩子才是真的吧?” 安柔望着安睿心满意足的笑:“我的睿睿,很健康。” 夏婉淑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安睿,喃喃:“那个女人生了个女孩,不过……” 章节目录 第62章 谁也别想夺走 安柔不甚在意的打断夏婉淑的话:“妈,我和睿睿回来的消息暂时不要传扬出去,我已经研究过安氏目前的情况,还没到无可救药的程度,他暗度陈仓,我们就上屋抽梯。--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夏婉淑,目瞪口呆:“什么?” 安柔笑的温婉,说出来的话却是铿锵有力:“不属于我的,我不会强求,但属于我们的,谁也别想夺走!” 施洛辰离开t市那天,冬风猖獗,寒沁肌骨。 整整两个礼拜,国内国外,半数时间都砸在飞机上了,极度倦乏却不肯停下来休息休息,为最后接手安氏财团做万无一失的准备。 再回到t市,已是春风拂面,滨海路的樱花堆芳叠艳,美不胜收! 可于他而言,只是过眼浮华。 滨海的别墅、另购的豪宅、永安大厦的公寓,他如狡兔,亦有三窟,可回到t市后,竟感觉无处安身。 徘徊在樱花树下,看花瓣雨落,别人二十年未必能达到的成就,他只用了五年,多么值得炫耀的资本,却不知该与谁分享。 回到位于施戴投资总部大厦顶层过百坪的豪华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看黑夜退散,旭日冉冉,烟一根接一根,直到呛咳。 咳弯了腰,扶着窗,偶然看见玻璃上模糊的倒影,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以恨麻醉着自己,执意让安家付出代价,取代安裴雄在安氏财团的地位。 到底是谁逼死了雪兰,让他们今生错过,到头来,对与错,纠缠难解! 安裴雄原本拥有安氏百分之七十九的股权,五年前,安裴雄以五亿借贷资金逼他娶安柔,五年后,他用那五亿无字据的借贷将安裴雄逼入绝境。 两个礼拜下来,他手中已集齐安氏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赶超了安裴雄仅剩的百分之三十九,如今,只等收网。 却不曾想,功成之后,只余寂寥,未来,他不知如何走下去! 不过,天亮后,他又是英姿勃发的施洛辰,他的落寞,自己知道就够了。 他是提前回来的,并没有通知秘书,办公室的水机没有水。 距离员工上班还有二十分钟,施洛辰端着水杯下楼。 没想到楼下茶水间居然有交谈声,本想转头就走,却听见米晓淑拔高的惊呼:“啊啊啊!混血王子,是真的王子啊!” 米晓淑并不符合施戴投资的晋级要求,可他却破格提升了她,只因为听说,雪兰生前很喜欢米晓淑。 有人接话:“什么王子,米晓淑,你都多大岁数了,还做梦呢!” 米晓淑的声音更尖锐:“尼尔斯啊!天使之瞳,二千万美元的天价啊,当初预估是一千万美元,没想到最后竟被王子以超出一陪的天价拍下来了。” 天使之瞳?施洛辰最近时常听见这个名字,好像是索斯比拍卖行的压轴典藏。 那个戏谑米晓淑的声音也来了兴趣:“天使之瞳?时尚新锐设计师兰雪的代表作?” 米晓淑答非所问:“天啊,地啊,我的王母娘娘和圣母玛利亚啊尼尔斯居然有喜欢的女人了,他2月14号亲自去拍的,当着全世界的媒体宣称,那个幸运的女人喜欢这枚胸针,所以他拍下来送她,太童话了!” 章节目录 第63章 找个女人和我斗 尼尔斯、王子、天价? 这几个词组合起来,施洛辰确认这个一掷千金讨女人欢心的尼尔斯就是他认识的汤承志。 汤承志今年将回汤氏科技担起他的责任,如今见诸媒体也属正常,只是这么高调的亮相,想必绝不是讨女人欢心那么简单。 施洛辰端着杯子转身,饶有兴趣的翘起嘴角安裴雄倒了,非安柔不娶的汤大王子一掷千金讨女人欢心,有趣,实在有趣! 上午,施洛辰看过报表之后,将行政秘书项海找来,吩咐他给安氏财团董事会致函,施戴投资三天后正式进入安氏财团,让安氏的董事会做好准备。 项海记下了施洛辰的吩咐,斟酌再三,还是开口报备:“董事长,昨天安裴雄正式宣布离职,并且将手中所有股权交由安氏新任ceo全权管理。” 正在翻看安氏过去五年年终报告的施洛辰顿住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项海,声音沉稳:“昨天,所有股权?能得安裴雄如此信任,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把他资料拿来我看看。” 项海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说:“董事长,对不起,我们暂时还没收集到这位新任ceo的任何资料。” 施洛辰蓦地眯起眸子:“没有资料?离开前我交代过好好盯着安氏的动静,任命ceo居然可以跳过我这个最大的股东?昨天发生的事,今天才告诉我,你是怎么做事的?” 项海低着头,迟疑地说:“据说安氏董事会一致通过,董事长昨天还在国外,所以……” 施洛辰稳了稳心神,冷静下来,冷哼:“半死不活下不来床了,还不认命,好,很好!我看你能找出什么奇才跟我斗!” 项海打了个颤,小声应着:“据说安氏新任ceo是个女人。” 施洛辰静默片刻后笑出了声:“女人?看来安裴雄脑溢血这事是真的,脑子到现在还一团浆糊。” 项海垂头不语,这件事其实有迹可循,可他注意的太晚,以致措手不及,无话可说,唯有沉默。 下午,施奶奶得知施洛辰回国的消息,立刻打电话召他回去。 再无理由耗在外头,施洛辰心不甘情不愿的开车回滨海别墅。 在别墅大门外,施洛辰看见贵叔开的车。 当两辆车一前一后停下时,贵叔那辆车的车门猛地打开,车内探出一个小脑袋,兴奋的喊着:“爸爸、爸爸,思思想你,呜呜思思好想爸爸!” 思思雪婷生的女儿。 听思思急切的唤,施洛辰慢慢缓和了表情,嘴角绽开浅浅的笑痕,脑子里却突然闪过那天在机场大厅里见到的孩子。 只一眼,便镂刻在了心底,拨乱一潭死水,却不知瞬间云涌的情感来自何处,他甚至没将那个孩子看个分明。 开门下车,上前将思思抱进怀中,对贵叔点了点头,随后步行走进施家别墅。 雪婷极其厌恶思思,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所以施洛辰将她送来让贵婶照看。 章节目录 第64章 安柔,你是有名无实 拖拖听见声音,从门里冲了出来,这个眼高于顶的比格犬,先前很不待见思思,这个礼拜却一反常态,尤其喜欢绕在思思身边,连贵婶也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拖拖,安柔捡回来的流浪狗,当年安柔离开后,夏婉淑要把它带走,可它死活不肯,趴在安柔捡回它那天穿的衣服上整整三个昼夜,不吃不喝。 夏婉淑看拖拖流着泪的眼睛,倍觉凄凉,哽咽:“一条狗尚且如此重情重义,有些人,真是连狗都不如。” 之后,拖拖就留在了这里,施洛辰也没把它宰了,反倒出人意料的让贵婶好好照看它。 从那以后,拖拖每天早晨起来,按部就班,准时准点出现在大门口,蹲坐了四年半,风雨不误。 贵婶说,那个时间,是安柔当年离开施家的时间,也就是拖拖最后一次随安柔出门的时间,拖拖这是在等安柔回来。 思思见了施洛辰极其高兴,吃力的揽着施洛辰的脖子,原本紧紧攥在手里的小熊维尼书包坠不小心掉落。 拖拖跑了过来,嗅闻了两下,随后叼起坠子,撒腿就跑。 思思哭喊了起来:“爸爸,拖拖又抢小王子送给思思的东西。” 施洛辰皱眉回头,哪还有拖拖的影子,转头看着思思眼睛里包着的泪花,笑着说:“思思喜欢那个坠子,明天让贵奶奶去给你买。” 思思连连摇头,抽抽搭搭的说:“这个是小王子送我的,买不到的。” 施洛辰拧紧了眉头:“什么小王子?” 思思解释:“这个礼拜,我们班新来了一个小朋友,园长奶奶和老师阿姨都叫他小王子,他笑起来像爸爸一样好看,班上所有的小朋友都喜欢他,他很聪明,会好多国家的话,班里的小朋友都说思思丑,不和思思一起坐,只有小王子愿意和思思同桌。” 施洛辰从来没见过思思像这样神采奕奕过,除了述说对他的想念外,全在夸那个小王子的漂亮、聪慧。 思思说,那个无所不能的孩子叫安睿。 听到这个名字,施洛辰心头一动,莞尔轻笑:他们父女俩和这个姓氏还真是有缘! 说话间已经来到门前,施洛辰一手抱着思思,一手开门,思思看见坐在大厅里的施奶奶,小小的身子更往施洛辰怀里缩去,脸贴着施洛辰颈窝,小声唤道:“太奶奶。” 施奶奶站起身,冷淡的扫了一眼缩在施洛辰怀里单薄瘦小的女孩,也不回声就转开了视线。 当年安柔离开后,施洛辰拿着的安柔手机上又接到了短信,几条连读:安柔,你是有名无实,而我是有实无名,其实我们两个一样可怜,爱情的国度里没有先来后到,我和洛辰彼此相爱,是你硬要夹在我们之间,好在你幡然醒悟,才能让大家都解脱出来,我很欣赏你知错能改,不管怎么样,施家和安家是世交,身为施家儿媳的我还是希望能和身为安家女儿的你友好相处的,不过洛辰很恨你,所以这几年你还是不要回来了,等我和洛辰的孩子大了,你也找到愿意不计较你条件的男人,看情况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65章 雪婷辩无可辩 施洛辰把安柔的手机丢到雪婷眼前。 施洛辰把安柔的手机丢到雪婷眼前。 雪婷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可就像安柔调侃的那样,雪婷一口咬定这是安柔自导自演,挑拨他们感情的卑劣阴谋。 施洛辰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翻出之前雪婷用他手机给安柔发的短信:安柔,我有了,辰说他十分期待这个孩子噢! 雪婷结结巴巴:“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一种软件,可以修改来电显示的电话号码。” 施洛辰冷静的回复:“但你不要忘记了,我的这个号码,安柔并不知道,其实那天晚上她打来电话,我就该想到了!”顿了顿,面无表情的问:“雪,你为什么做这些多余的事?” 雪婷见辩无可辩,索性放声痛哭:“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干,还不是因为我爱你,女人的爱是险隘的,只有不爱,才会一点都不介意,我想和你在一起,长长久久,正大光明,这有什么不对的?因为太爱你,所以我没办法忍受在你和我之间还存在个第三者,与其这么不瘟不火的周旋着,倒不如干脆利落的做个了断,我是个母亲,一个母亲不想让自己的骨肉一出生就背着私生子的骂名,难道这也有错么?” 施奶奶闻讯赶来,雪婷眼角余光看见了她,哭得更委屈:“还有,安家现在势头那么大,我也不想你因为这种事和安家闹翻,那还不如我厚着脸皮出面,只要说服了安柔,然后我会尽可能的让她不记恨你我,并和她成为好朋友,你看,现在这个结果不是对大家都好吗?” 已经来到雪婷身边的施奶奶把她搂入怀中,轻拍她后背替她顺气:“好了,没必要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的,雪婷说得对,既然是安柔主动退让的,那就不算咱们施家亏待了她,雪婷你别哭了,别的事情都不用你想,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奶奶生个白白胖胖的大曾孙。” 见雪婷由恸哭转为抽噎,施奶奶又转过头来狠狠瞪了施洛辰一眼:“有什么事不能以后再说,偏偏现在来给雪婷添堵,你不知道孕妇是不能生气的么,我警告你,再来惹她生气,万一影响到我曾孙的健康,奶奶绝不饶你!” 施洛辰看着雪婷那哭得无比委屈的脸,又看看她的小腹,然后沉默了。 或许是安柔离开了,她的地位稳定了,只要孩子一生,她就会成为施家女主人的不二人选,雪婷的一些癖性渐渐暴露出来。 且仗着有施奶奶宠着,愈发骄纵,嫌住院受拘束,坚持要回家,也不配合检查,不止一次被保姆看见她躲在卫生间里抽烟,半夜潜进酒窖偷酒喝。 结果还不到七个月就分娩了,生出的孩子差点夭折,经过抢救,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随后放在新生儿培养箱里养了三个多月才抱出来。 如今,思思已经过完了四岁生日,却不如人家两岁半的孩子长的高,颈蹼,盾形胸,肘外翻,附带双下肢扭曲畸形。 有人说,他们施家做了丧良心的事,才得了这样的报应。 章节目录 第66章 雪婷不能再生养 思思的降生使施家蒙了羞,也成了施奶奶心头的一根刺,扎得她寝食难安。 贵婶眼神够到,上前从施洛辰怀里接过思思,跟施奶奶打过招呼后,快速离开了大厅。 等大厅里只剩下施奶奶祖孙后,施奶奶重新坐回去,板着脸问施洛辰:“怎么把她送这来了,雪婷呢?” 施洛辰面无表情的回复:“我很忙,所以才来拜托贵婶帮忙照看思思的,雪婷照顾不好思思。” 施奶奶冷笑:“哼!真是个好女人,自己生的都嫌,对,你确实也忙忙着过河拆桥。” 施洛辰挑眉:“奶奶,你不是一直盼着我能光宗耀祖么?” 施奶奶声音更冷:“洛辰,柔柔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几十年的老交情,你何必对安家下这样的黑手?” 施洛辰不甚在意的回:“商场就是如此,弱肉强食,谁有能力谁就上,凡事念叨旧交情,婆婆妈妈,怎么攀得更高?” 施奶奶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之后,转移了话题:“好,我暂时不和你说这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个孩子?” 施洛辰漫不经心的回:“我有思思了。” 施奶奶略有些激动:“我现在也不强求你能生出个人中龙凤,可好歹也得有个正常的孩子,你倒是说说,思思她算我曾孙还是曾孙女?” 施洛辰回话:“思思是我女儿。” 施奶奶的拔高了嗓音:“你别以为我真的不知道思思是特纳氏综合症。” 施洛辰波澜不惊的说:“思思正在治疗。” 每次对话都是火药味十足,明知道自己无法左右施洛辰的决定,可施奶奶还是不甘心,声音愈发尖锐:“我去很多国际医院咨询过,到了她这个程度,也只能是维持外表像个女孩,不管花多少钱,怎么治,这辈子都不可能生孩子了。” 说完顿了顿,见施洛辰只是沉默,施奶奶放柔了声调,苦口婆心的劝他:“洛辰,听奶奶的话,不管是雪婷还是谁,奶奶不要求她们能生出多出众的孩子,只要是个正常的就行,别让我成施家的罪人。” 老半天,施洛辰才淡漠的回答了句:“奶奶,医生说雪婷不宜再生养。” 施奶奶把脸沉下去了:“那正好,外面的女人多得是,谁说非她不可?只要你点个头,随便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施洛辰没做声。 施奶奶又端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眼见自己年龄越来越大,而孙子的私生活却越来越清水,她是真急眼了,从最初顾虑着自己身为长辈的颜面而委婉的暗示到现在豁出去老脸,直截了当的拉起皮条:“这几天有人跟奶奶推荐了几个小姑娘,全都是艺校的女大学生,长得很标致,也很单纯,只是家庭条件差了些,要是你看好了,想留在身边,奶奶也不反对,如果实在就是不喜欢,那么生完孩子后,给她们点钱让她们走就是,条件已经谈好了,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去见见,挑个顺眼的,还是挑两个吧,保险点,奶奶都这么大岁数了,实在耗不起……” 章节目录 第67章 我只要你的身体 可施洛辰不为所动,他右手食指并中指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左手做制止手势打断施奶奶的絮絮叨叨:“奶奶,我这几天有正经事要忙,没时间。” 施奶奶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你这叫什么话,给施家留个香火难道不是正经事,你倒是说说看,连个继承的人都没有,赚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施洛辰也有点烦了,随意敷衍:“等处理完了安家再说吧,反正这也不是着急就能解决的事,还是随缘吧。” 施奶奶的声音又拔高了:“随缘随缘你说说你拿这两个字搪塞了我几年了?” 身心俱乏,施洛辰也懒得再搭茬,与施奶奶不欢而散,本来还打算留下来住一宿的,但为了耳根清净,他还是甩门而去。 夜幕降临,雨丝纷扬。 思思坐在轮椅上,透过二楼窗口看着疾驰而去的银色车影,大声喊:“爸爸,爸爸!” 她的喊声没唤回施洛辰,反而惊扰了楼下生闷气的施奶奶。 施奶奶越发感觉心烦意乱,贵婶尴尬的笑:“我这就去看看。” 等贵婶赶到楼上时,思思已经跌趴在地,没有哭闹,只是表情森然的攥着根尺长的钢针,一下下的戳摊开在地的杂志。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面容奇特的脸上,诡异恐怖,竟让年过半百的贵婶吓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猛地想起当初雪婷哭闹着要把思思送走时说的话,她说思思是魔鬼,思思要杀了她,思思是那个死鬼女人跑出来报复她的,她不要那个死鬼女人的脸了,也不要她的钱了,把思思送走,送走! 那时所有的人全当雪婷是病糊涂了,胡言乱语,尽管医生在雪婷身上发现了十几个针孔,可只当是雪婷自己扎的。 施洛辰原本并不喜欢思思,可自从雪婷说了那一番奇怪的话之后,竟格外偏爱起思思来了。 工作之余,他把大部分时间全给了思思,至于雪婷,或许施洛辰连她人现在在哪都说不清。 风吹进窗口,卷起窗帘翻飞,等贵婶稳住身子后,悚然发现思思已坐起身子,手里抓着破碎的杂志扉页,在窗帘起起落落间,对着贵婶吃吃的笑。 贵婶大口大口喘着气,听着思思断断续续的说:“贵奶奶,你看,妈妈原来的脸,是不是更适合她?” 扉页上是雪婷甜蜜的偎依着施洛辰的画面,不过她的脸已被思思戳穿,难解难分的两个身影,雪婷被扎得支离破碎,可施洛辰却是完好无缺。 贵婶觉得,她应该和施洛辰好好说说,这个孩子,非但要治身体上的毛病,而且,心理疾病更不容忽视。 施洛辰回到了永安大厦,五楼,雪兰的公寓。 这里依旧保持着雪兰离开时的样子,包括当初被雪兰丢弃在废纸桶里的避孕药外包装。 当年,雪兰说:“我不想吃这药。”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雪兰,我只要你的身体,不想要一个麻烦……” 章节目录 第68章 久别重逢 她死后,他才知道,她说不想吃,并不是想生个孩子套住他,而是因为她原本就无法生育。 他伤了她,伤的很深。 可不管他如何努力挽留,属于雪兰的味道都渐渐淡去,连那张和雪兰一模一样的面孔也叫他日益乏味,雪婷,终究不是他的雪兰。 那年七夕,安柔闯了进来,那一晚对他来说,真是如梦似幻,他缠着安柔的时候,闭着眼,身和心竟感觉雪兰就在眼前。 他一直没换掉门锁,可雪兰再也没有回来,连动过心脏手术,死里逃生后给他的感觉越来越像雪兰的安柔,也没再出现过。 真没想到,曾经的避风港,有一天,也会冷寂到令他倍感煎熬…… 三天后,安氏财团总部大厦。 人前的施洛辰,又是意气风发的商业巨子,端坐在安氏顶楼贵宾室的圆桌前,等着接收安氏,他倒是想看看安氏新任女ceo是个什么形象,居然严密到滴水不漏。 门打开,前呼后拥的人群里,施洛辰第一眼就看见走在最前面的女人。 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貌不出众,身材中庸,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个无框眼镜。 就这种平凡无奇,随便哪个写字楼里一抓一大把的女人,至于保密到那种程度? 施洛辰嘴角微勾他觉得好笑。 出人意料,这个端正严谨的女人走到主位后,并未落座,而是停下脚步,俯下身将怀中捧着的一叠资料整齐的摆在桌上,接着就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了。 施洛辰和项海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认知这个女人,不是安氏新任ceo。 正在大家一头雾水时,直通安氏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抹高挑纤细的身影,瞬间吸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温婉优雅的发髻,明艳动人的姿容,银黑色的修身西服套装,粉白色打底衬衫,心口的位置别着一枚熠熠生辉的胸针。 大门敞开后,来人没作任何停留,在大家的注目下,步履轻盈,仪态万千的走进贵宾室。 施洛辰在看清进来的人后,蓦地眯紧了深邃的眸子,目光中现出一抹玩味安柔,好,很好! 安柔眉目间凝着自信淡然的光华,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落落大方的坐在了主位上。 站在一边的女人俯身凑近安柔耳畔,小声的说了句什么,安柔微笑的点了点头。 等到那个女人退开后,安柔才转过视线对上施洛辰,她的笑容是温婉的,可对上施洛辰时,目光中却透出了淡漠疏离。 施洛辰说不清此刻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种滋味,但他知道,安柔的笑容无关情意,只是维持着最标准的社交礼仪罢了。 意味深远的笑了笑,施洛辰身体后仰靠向椅背,右手搭着靠椅扶臂,玉润的指尖有节奏的点着扶臂,左臂手肘支在另一侧扶臂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托着下巴,目光如猎豹,透着毫不掩饰掠夺野性,审视着安柔的一举一动。 章节目录 第69章 未婚夫送她的礼物 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类,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从屡屡受挫到战无不胜,绝不是个可以掉以轻心的对手。 安柔镇定自如,谈判桌上,不管对手是谁,都必须抛开个人情绪,只有心静如水,才不会留给对手见缝插针的机会。 从安裴雄倒下的那时起,施洛辰就想过或许安柔会回来,只是没想到,她见了他的第一句不是诘责,更不是执着过往的叙旧。 她就那么柔媚的笑,仿如初见,声音无波无澜:“施董你好,我是安氏财团新任ceo安柔,请多多指教。” 他不喜欢她这种拒人千里的表现,所以她忽视过往,他就一反常态的热络。 从她当年几句话就打发了李恩妮那件事之后,施洛辰就知道她不像表面上那么软弱可欺。 与对手争,管它是什么招数,胜者为王,他的视线从她明艳的脸一寸寸的移到她较之过往丰满了许多的胸围,调侃:“看来你这几年,过得不错嘛!” 她漫不经心地笑,极没诚意的客套着:“托施董事长的福。” 他的视线流连在她心口处的胸针上,铂金的底座上嵌着耀眼的蓝钻石。 看清楚之后,顿时感觉心头尚未愈合的伤口又被硬生生的撕裂开来这个纹饰他是如此熟悉。 荼蘼花的眼泪,安柔离开前最后一幅画,每每看见上面的泪痕,他的心就难以遏制的痛,那滴泪的重量经年之后,愈发沉重。 雪兰和安柔,竟然全都喜欢荼蘼花,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蓝色钻石的位置,与当初那颗滴落在荼蘼花上的眼泪是一般无二的。 安柔戴着这枚胸针来见他,又是什么意思? 疑窦丛生,面上却维持着尔雅温文,他语调暧昧的说:“你的胸针很漂亮。” 安柔依然云淡风轻的笑,她说:“谢谢。”低头看了胸针一眼,眉目间漾出满满的幸福:“这是我未婚夫送我的情人节礼物。” 施洛辰愣了一下,接着持怀疑态度的挑眉:“未婚夫?” 安柔并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敷衍的笑了笑,低头翻看面前的文件。 一缕娇俏的卷发脱离了发圈的束缚,贴滑过纤细优雅的颈子,发梢停搭在弧线完美的锁骨间,乌亮的发丝衬得肌肤愈发透出羊脂玉般的光润细腻。 施洛辰的视线纹丝不落的扫过安柔身上的细枝末节,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长得不差,却从未发现她可以美得如此夺目。 离开他,她竟然过得这么好这个认知,说实话,让他的男性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心态,施洛辰一阵愕然。 那头,安柔公事公办的出声:“抱歉,如果施董来这没有什么要紧事,我就不奉陪了,半个小时后我还有个很重要的约会。” 施洛辰的视线从安柔颈侧的发丝转到她澄澈的眼睛,他将将压下的愤怒被她三言两语轻易挑起。 这个要死要活爱了他十几年的女人,人间蒸发了四年半,再回来,与他形同陌路也就算了,居然只给他半个小时对话时间。 他不爽,非常不爽! 章节目录 第70章 这个欠修理的女人 喜怒不形于色这是谈判场合最起码的要求。 施洛辰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搭在桌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既然是安董事长的接班人,自然对安家目前在安氏的形势再清楚不过,大家也没必要拐弯抹角,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来和你商谈接手安氏的细节。” 随着他的动作,那条银链子脱出袖口,荼蘼花的吊坠依旧闪着诡异的光泽。 安柔可以面不改色的应对施洛辰,可见到这枚吊坠后,心却和坠子一起颤悠了起来。 他的坠子她的情劫。 她去安哥拉,查过当年出入的中国留学生,却一无所获。 探迷如滚雪球越滚,雪球越大;越探,迷雾越重。 明明说雪兰的生父去那里研究千岁兰了,可那年的中国留学生,却是清一色的女性。 安柔的思绪波动,默不作声的垂头听对面施洛辰侃侃而谈。 施洛辰说:安氏垮了,是因为安裴雄这几年接二连三的决策错误,加上思想落伍,跟不上目前市场形势所致。 施洛辰还说:他知道安家资金链断裂,如果实在周转不灵,看在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上,他吃亏点,就以高出目前市价一成的金额尽数收购安家掌握的剩余股权。 施洛辰最后说:毕竟也是姻亲,好歹也得给自己的老丈人留个颜面,安老董事长亲任的接班人,他可以高抬贵手,特准留任。 安柔拉回飘远的思绪,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老半天才回复他:“施董的仁义真令我动容,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施洛辰尔雅的微笑渐渐转成森冷的戾气,在谈判桌上,不知有多少对手败在他这种气场下,他慢条斯理地说:“难道你们安老董事长没教过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安柔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电子钟,偏过头对立在她身侧的中年女秘书轻声吩咐:“时间差不多了,让司机把我的车提出来。”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的钻进了施洛辰的耳朵里。 听了这话,施洛辰觉得自己难得一见的好脾气快要被彻底磨光了这个欠修理的女人! 安柔吩咐完了,才转过头望向施洛辰,笑得阳光灿烂:“抱歉,我的约会真的很重要。” 施洛辰冷笑着问:“男人的约会?” 安柔投过来一个与你无关的眼神,但脸上还维持着端庄的微笑,她说:“这是我的私事。” 施洛辰深吸一口气,他是公私分明的施戴投资集团董事长,不与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计较。 接手安氏是他为之奋斗了五年的目标,至于其它,他有的是时间同她慢慢清算。 呵,她出现的时机真是刚刚好! 未婚夫是么?他倒是要看看,未经他的首肯,她如何另嫁他人。 让他在饱尝锥心剜骨的痛苦时看她甜蜜幸福的过日子做梦! 如果她知道他没签那纸离婚协议,不知会是怎样的表情,想想就觉得有趣…… 章节目录 第71章 我未婚夫在等我 施洛辰为当初的明智窃喜,心情也跟着大好,身体后仰重新靠向椅背,对着安柔笑得像只已经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不紧不慢地说:“之前安家为了应对危机,大量抛售股份,我体谅岳父大人一把年纪也不容易,就买进了一些,最近偶然清算才发现,我拥有的股权已经超过安家。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听到“岳父大人”几个字,安柔觉得有点刺耳,微蹙眉头,但她懒得跟施洛辰计较这些已经过去了的旧恩怨,随口应付道:“或许吧。” 看安柔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施洛辰也将笑容展露到最完美,要在各方面压住这个女人的风头,她美他俊,看谁更上一层楼。 “啧啧,如此算来,安氏理应属于我,况且安家经营不善,我可不想让安家把我的资产败光了,所以,收回安氏我自己掌管,才能让我高枕无忧,安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安柔竟点头附和他:“施董这话在理,自己家的产业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最安全,这年头,猪心狗肺的白眼狼实在太多了,对别人家的资产,哪里有经营自己家的上心,没准哪天就被坑了。” 施洛辰眼角抽了抽,几年不见,这个女人倒是变得伶牙俐齿了,他猪心狗肺?安裴雄还不是一样道貌岸然,大家都是乌鸦,谁也不必笑话谁黑! 他冷哼:“既然安总也认为我的考虑是无可厚非的,那么大家就定个时间,做一下交接吧。” 安柔刷的一声合起了面前摊开的卷宗,抱臂环胸后倾身体倚向椅背,单薄的身子却散出不容忽视的威仪,目光灼灼,气势凛然,她说:“如果真是施董的产业,做交接确实无可厚非,可是,你凭什么要我们安家把自己的公司交给你?” 施洛辰心头一颤,表面不动声色,抬手轻挥,项海赶忙把手里的卷宗送到安柔面前。 施洛辰说:“劳请安总看仔细了,目前安家只余安氏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而我手里却有百分之四十一,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安总还是会算的吧?” 安柔漫不经心的翻了翻项海送过来的卷宗,随后不甚在意的将那卷宗往旁边一推,重新拿过先前翻看着的卷宗,站起了身,轻轻一抛,卷宗准确无误的落在施洛辰眼前。 施洛辰伸手按住卷宗,抬头审视着安柔翘着嘴角的容颜。 安柔说:“施董也是个识数的,想必不用我多说也知道四十一和五十一谁大谁小。” 施洛辰表情一沉,伸手翻开面前的卷宗,愕然发现安家又聚齐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重新拿回安氏的绝对控股权,顿时心乱,抬头瞪向安柔。 安柔抬手拂开颈间散着的那缕微卷的发丝,平缓道:“施董也说,自家的产业还是放在自己手里最安全不是?” 施洛辰木然的坐在原地,看她风情万种的笑,听她柔情似水的说:“抱歉,我未婚夫在等我。” 然后,如来时一般洒然自如的退出了众人的视线,留下先前那个中年女秘书与一干路人甲处理剩下的公务。 该死的安柔,说半个小时,居然一分钟都没多给他! 章节目录 第72章 骗他的小把戏 五年蚕食鲸吞,竟毁于旦夕之间! 气势汹汹的来,垂头丧气的回,施洛辰岂能不恼火? 迈出安氏总部大厦,施洛辰回头遥望,心绪起伏间,俊逸非凡的面容上竟绽开了一抹玩味的笑。--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安裴雄,叱咤商场几十年,还是不敌他这个后生晚辈,却没想到,他出国不过半个月,形势竟被安柔逆转。 那个养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会有这等本事? 原来今天并不是谢幕,而是新的起点,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又有事干了。 与人斗,其乐无穷! 安柔说自己有未婚夫,施洛辰并不相信,他觉得那是安柔为了挣回当初被他冷落的颜面,在他面前故作神秘,刺激他,进而引起他注意的手段罢了这些小把戏,早被他从前的女人玩烂了,哪能骗得过他? 不过他倒是记得深刻,她出国前画了逾百幅荼蘼花,最后的那幅,与他腕上的吊坠极其相似,想来,她在心口处别着那枚胸针,绝不是装饰那么简单。 再回到施戴投资,虽功败垂成,还被安柔摆了一道,可施洛辰却觉得几年的阴霾一扫而空,当真的豁然开朗。 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熙熙攘攘的街景,感觉空缺的心一点点充盈起来。 只是,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午间,米晓淑和几个女实习生在休息室滔滔不绝的讲尼尔斯的光辉历史。 偶然经过的施洛辰只觉得好笑,并不当事,转身就走,可没走几步就听见米晓淑又讲到那枚名叫天使之瞳的胸针。 说那胸针上的蓝色钻石是设计师兰雪在南非开普敦守了三年才得到的稀世奇珍。 这样的珍宝,兰雪原本说什么也不肯出售,却因为家中变故,急需用钱,不得不送到了索斯比拍卖行。 兰雪,天使之瞳? 施洛辰猛地想起前一段时间雪婷与他反反复复的说兰雪工作室出品的珠宝已经被丹麦皇室收藏了,说买了兰雪出品的珠宝,肯定有升值潜力,稳赚不赔。 难怪他觉得兰雪这个名字很是耳熟,并不单单因为兰雪和雪兰用相同的字,还因为雪婷的执着。 雪兰喜欢珠宝,雪婷也喜欢。 可雪兰喜欢的只是观察上面的纹饰和造型,并不收归己有。 而雪婷并不在意上面的纹饰和造型,她在意的只是哪种更贵重,戴出去更有面子。 前几年,他还是会买给雪婷的,他喜欢看她满足的笑,忽略她眼底的肤浅,想象着是雪兰在接受他的馈赠。 可这几年,雪婷越要越过分,上次居然要买这枚天使之瞳的胸针。 那时这胸针还是非卖品,她说他不给她买,她就让他后悔。 他没答应她的无理要求,然后,她就不辞而别了。 他并没有去找她,只觉得日子终于太平清净了。 走廊拐角有个书报架,上面摊开一本精装杂志。 施洛辰从来不看时尚杂志,许是心情好,倒也多了份闲情逸致,走到杂志前,一眼就看见大幅彩图上的胸针特写,正是安柔心口处别着的那枚胸针。 原来那胸针不叫流泪的荼蘼花,它叫天使之瞳。 安柔戴着那枚胸针,也不是对他无法忘情,而是因为那枚胸针是尼尔斯花了二千万美元拍下来送她的情人节礼物。 章节目录 第73章 你妈妈长的真好看 十几年前,施洛辰、郁千帆、尼尔斯,三个懵懂少年躺在蓝天下、草地间畅想未来。 施洛辰说他要开拓出一片属于自己天下; 郁千帆说要收尽人间绝色; 而尼尔斯的理想要他们两个笑了好久,他说,等长大了,要娶安柔为妻,那是他最大的愿望…… 没人看见,施洛辰把那本杂志揉烂了,丢进废纸篓。 一整个下午,施洛辰都躲在他办公室里散发霉烂之气。 行政秘书项海是个好人,他蹲守在施洛辰办公室门外,拦截不知情的同事,委婉的解释施洛辰接手安氏的计划失败了,奉劝大家不要迎风直上,小心被炮灰。 春暖宜人,永安集团附属幼儿园的小操场上,孩子们在阳光下纵情嬉闹。 坐在轮椅上的思思只是阴沉着表情,冷眼旁观小朋友们的欢乐。 新来的实习老师看她落寞,本来想上前陪她聊聊天,不料思思却用力的推开了实习老师,态度傲慢的说:“你肯定也是对我爸爸心怀不轨的贱女人,别妄想当我后妈,爸爸是我一个人的,再来烦我,我就让我爸爸叫你滚出t市。” 实习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滞,思思的带班老师拉住了她,附在她耳边小声的说:“别往心里去,这个孩子这里有些问题。”边说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实习老师再去看思思,发现她看人的目光确实透出几分怪异,不觉打了个哆嗦。 一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缓缓停靠在幼儿园外的停车位上,思思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说自己有个很帅很帅的爸爸,可小朋友们却说如果她爸爸长的好看,怎么会有像她这么丑的孩子。 因为这句话,思思抽出藏在轮椅扶手下的钢针,把站在轮椅前笑得最大声的小男孩扎得嚎啕大哭。 老师没收了她的钢针,还狠狠的批评了她,她只是冷笑着说她爸爸有钱,扎死了,大不了赔钱…… 听了她的话,老师给施洛辰打电话,可那个时候施洛辰在国外。 思思的胡闹传到了施奶奶那里,施奶奶本就对思思的残缺不满,听见她小小年纪竟口出狂言,给施家本就蒙尘的声誉更添污垢,施奶奶简直对她反感到无以复加。 思思发誓一定要让小朋友们亲眼见识见识她爸爸有多好看,可是施洛辰却从没来过他们幼儿园即便她在幼儿园里接二连三的干出了那么多令人难以忍受的坏事。 此时,思思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那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车门打开了,从车上下来的却不是她爸爸。 那是个漂亮优雅的像真正的公主一样的女人,锁了车门后直接向他们幼儿园走来。 随后安睿抱着个小画夹从思思身边走过,思思突然伸手抓住了安睿的衣摆。 安睿回头看她,思思犹豫了片刻,小声问他:“那个女人你认识?” 被誉为小绅士的安睿点头:“那是我妈妈。” 思思脸上的表情更沮丧,垂着头小声说:“你妈妈长的真好看,和我爸爸一样好看。” 章节目录 第74章 等我爸爸来了 安睿彬彬有礼地说:“我替我妈妈谢谢你。” 思思刻意模仿安睿的笑容,但很失败,比哭还难看,她说:“等我爸爸来了,我给你介绍他。” 安睿扑扇着浓密的睫毛,笑着点头:“好。” 思思抬头,又看了安柔一眼,才慢慢的松开手。 安柔提前来接安睿放学,老师回去把安睿的小书包拿出来,放安睿出门。 思思始终盯着他们那边,看着安柔接过安睿的小书包,跟老师挥手告别,然后牵起安睿的小手,有说有笑的上了那辆她错以为是他爸爸的银灰色玛莎拉蒂。 如果她爸爸能像安睿的妈妈一样,当着所有的小朋友的面接她离开该多好! 下个月幼儿园有周年庆,会邀请父母陪同小朋友一起做游戏。 安睿的妈妈肯定会来陪他的。 她爸爸会来么? 安睿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安柔:“今天有什么事啊,这么早?” 安柔挤着眼,神秘兮兮的说:“带你去接一个人。” 安睿眨了眨大眼睛,随后点点头:“我知道了,能让妈妈笑得这么花痴的,肯定是睿睿的头号种子爹哋。” 安柔磨着牙凶神恶煞的说:“安睿先生,我警告你,再说我花痴,我就揍你!” 安睿撇撇嘴,据理力争:“安柔女士,你什么时候不管睿睿叫拖油瓶,睿睿就承认你不是花痴。” 安柔哭笑不得:“我真好奇安睿先生的小脑袋里是什么样的构造。” 安睿点头:“我也好奇妈妈的脑子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母子两人吵吵闹闹,直到上了高速路才安静下来。 赶到国际机场时,尼尔斯乘坐的航班刚刚降落,安睿看着电子屏,歪着小脑袋对安柔说:“妈妈居然能把时间精确到秒,难道是电脑机器人?” 安柔也抬头看,笑吟吟的说:“对于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安睿点头:“我就知道,妈妈是个拜金的花痴。” 安柔又开始磨牙:“安睿先生,回家抄一百遍《三字经》。” 安睿垮了小脸:“妈妈,虐待儿童是要坐牢的……” 偌大的机场竟在一瞬间安静了许多,斗嘴的母子察觉异常,不约而同的抬起头。 俊美非凡的男人,噙着温文尔雅的笑,翩翩而至。 黑色小翻领修身长风衣,米白色针织衫,银黑修身休闲裤,百分百的男人装扮,却还是引得许多男人侧目,那些目光,透出看见美女时的惊艳。 尼尔斯,错生了性别安柔一直这样认为。 他说:“柔柔,还好么?” 她和他,不必赘述,很多时候,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样的感觉,很奇,叫人心里温暖。 安柔笑容中透出自豪,爽朗的回答:“很好。” 尼尔斯伸手轻轻抱住安柔,贴在她耳畔小声说:“你是uncle的骄傲,也是安氏的希望。” 安柔同样低声回他:“谢谢你。” 换个角度看,他们的拥抱和交谈实在太容易引人浮想联翩,这样的暧昧,八卦记者尤其喜欢…… 章节目录 第75章 从哪抱来的孩子 还没等尼尔斯放开安柔,跟在他后面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吊儿郎当的说:“尼尔斯,美女是公共资源,你抱起来没完没了,太自私自利了吧。” 安柔闻声抬头,这才发现尼尔斯身后还有个人。 微微电卷的发尾,刘海覆满整片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眉,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挺翘的鼻,饱满的唇,毫无瑕疵的小麦色的肌肤,瘦削颀长的身材,卡其色休闲短风衣,蓝色磨白的水洗直板牛仔裤,搭着圆头休闲皮鞋。 施洛辰的俊美透着浪荡不羁的邪气;尼尔斯则是雌雄莫辩的阴柔,精致的像少女漫画;而眼前的这个男子也是极好看的,穿的中规中矩,像个邻家大男孩,可举手抬足却透着毫不遮掩的痞气。 有些人极力遮掩本性,反而自爆其短;可有些人看似一目了然,骨子里是冷是热,却不是外人可以轻易窥见的,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后一种人当初雪兰能以短短三年时间就爬到施戴投资的高级业务员位置,识人相面的本事自是少不了。 安睿仰着小脑袋,那小表情像极了安柔,默不作声打量眼前的男人。 那男人视线从相拥的两人转到安睿脸上,来来回回几次之后,绽开令小女生痴迷的魅惑笑容,俯身靠近安睿,抛了个媚眼,问:“小盆友,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安睿回了他一个白眼,一脸不屑的说:“大叔,你看上去比我种子爹哋老好多,一大把年纪了,不要和我称兄道弟扮天真,你再怎么装,也没我粉嫩。” 迷人的笑脸瞬间封冻,偏头望向尼尔斯,闷声闷气的问:“这孩子是哪儿来的?” 安睿拿看笨蛋的眼神看着那男人,一本正经的抢答:“我是我妈妈生出来的。” 男人下意识的问:“你妈妈是哪位?” 安睿眨着貌似天真的大眼睛,稚声稚气的回答:“大叔刚才说的那个公共资源美女她就是我妈妈。” 男人的俊脸愈发紧绷:“小鬼,说谎不是好孩子。” 安睿依旧扑扇着那小扇子似的浓密睫毛,还是稚气尽显的声音,他说:“大叔,我从来不骗人。” 轻拥的两人已经分开了,安柔来到安睿身边,听他这话,嘴角抽了抽,安睿的口头禅:睿睿从来不骗人,睿睿骗的都不是人! 当然,后半句,安睿只跟安柔说,在人前,安睿是少言寡语的小绅士。 男人呲牙咧嘴,表情滑稽,慢慢靠向尼尔斯,抬手半遮着红润饱满的唇,凑近尼尔斯小声嘀咕:“尼尔斯,柔柔从哪抱来的孩子?” 尼尔斯温文的笑,声调婉转的回他:“睿睿确实是柔柔亲生的。” 男人惊呼一声:“怎么可能?” 尼尔斯转头去看安柔,安柔当初跟他说换心手术后,她忘了很多人和事。 只要安柔不愿意说,尼尔斯绝不多问一句,那双洞悉一切的紫罗兰色眸子,让安柔觉得无所遁形。 莫名感觉,尼尔斯已经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安柔。 章节目录 第76章 还是个男孩 尼尔斯曾跟她说:每个腼腆的女孩都在心底默默藏着一个王子,那个喜欢看安徒生童话的女孩和小人鱼一样善良可爱。--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有个男孩很喜欢她,可那个男孩不是女孩藏在心底的王子。 很多年前那个男孩告诉女孩,如果他不是她的王子,那么就当她的安徒生,那样就可以主宰小人鱼的命运,让小人鱼达成心愿。 可是,那个男孩毕竟不是安徒生,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小人鱼在王子的婚礼上得到了灵魂的升华,可那个女孩呢,大概已经在她心爱的王子婚礼上化为虚无的泡沫了。 而那时,那个男孩正在非洲追逐猎豹,到底没能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此刻,见安柔看那男人迷茫的眼神,尼尔斯瞬间了然,安柔不认识这个小时候的玩伴。 尼尔斯抬手搭上那表情丰富的男人肩头,对安柔笑着说:“柔柔,当初千帆得知你结婚的消息,三天三夜没合眼,之后醉生梦死了整整半个月,听得我都有些心疼了。” 千帆?和尼尔斯熟稔热络的千帆,安柔瞬间明白,眼前这名男人就是永安建设的二世祖郁千帆,和施洛辰齐名的花花公子。 雪兰四处跑业务的时候,郁千帆干得最多事的就是被小报记者“抓奸在床”。 即便郁千帆“艳名远播”,可对于她来说,那也只是个略有耳闻的陌生人罢了。 会知道这个人,完全是米晓淑的功劳,不过杂志上的郁千帆向来都被拍得模模糊糊,没想到本人这么有看头。 听完尼尔斯的话,郁千帆表情夸张,做西子捧心状,声音沉郁的强调:“你是我暗夜里的手电筒;是我落水时的木头疙瘩;是我饥肠辘辘时的一块火腿,柔柔,你可知我因为你结婚,所以将自己放逐到了国外这么久,总算慢慢接受了现实,又听说你已经脱离苦海了,紧赶慢赶回来看你,没想到才下飞机,你就有了这么大个女儿,你你让我怎么活啊!” 安睿将腮帮子鼓成包子样,那天他穿着女孩子的羽绒服,被人错认倒也算了,可今天他明明穿着男孩子的卫衣,还被郁千帆说成女生,安睿决定跟郁千帆杠上了。 伸手扯了扯郁千帆的衣摆,在郁千帆低头看他时,安睿表情严肃的说:“大叔,擦亮你的招子看看仔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生。” 郁千帆将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霎时瞪成了夸张的金鱼眼,“还是个男孩!” 安睿郑重其事的点头,尼尔斯也微笑颔首。 郁千帆伸手扶额,连连摇头:“我肯定是没睡醒,这怎么可能啊!” 安柔好笑的说:“那你就回去再睡会儿。” 郁千帆敛了夸张的表情,见安睿扭头不再看他,突然严肃出声,“柔柔,这个孩子是……” 安柔维持着恬淡的微笑:“他是我一个人的。” 郁千帆低头看向安睿粉嘟嘟的小脸,这孩子长得十分漂亮,单看外貌,倒真不好说像谁。 章节目录 第77章 逢场作戏 当年安柔丢下一纸离婚协议失踪,虽那时郁千帆正在国外进修,却也听了个大致经过。 如今安柔回来了,身边带着个四五岁的孩子,推算时间,不难猜出这孩子的身世。 先前尼尔斯说安柔创造了奇迹,郁千帆只当他是太偏爱安柔而夸大其词,现在终于相信,安柔当真创造了奇迹。 换心手术后的单薄身体,活下来已属不易,竟然怀孕生子,而且还生了个丝毫没受到抗排斥反应药物影响的漂亮男孩儿,怎能不叫人啧啧称奇? 沉吟片刻,郁千帆表情肃穆,小声的问:“洛辰他知道么?” 安柔故我的笑,云淡风气的说:“我用命换回来的心头肉,绝不会拿去给人糟践。” 郁千帆看着安柔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兴起一抹玩味,表情又恢复成先前的吊儿郎当,语调暧昧:“柔柔,经过这么多年,我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对你忘情,先前你遇人不淑,不过没关系,我不嫌你,买一赠一,力气都不必出就当现成的爹,不错不错。” 安睿先前沉默不语,此刻听了郁千帆的话,偏过小脑袋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盛着算计。 安柔还记得当年关于郁千帆和张珊珊的传闻,在张珊珊和施洛辰激情拥吻的照片刊登在八卦杂志扉页后,郁千帆远走他乡,八卦评论员说郁千帆被张珊珊伤得很深。 不过,眼前谈笑风生的郁千帆显然已走出低谷,安柔心情好,出声戏谑郁千帆:“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呢,那张珊珊怎么办?” 郁千帆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片刻迷茫后,垂下浓黑的睫毛,伸手从后屁股兜里抽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折叠记事本,当着安柔的面拉开,快速的扫了一眼后,将记事本塞回原位,随后对着安柔十分肯定的说道:“你记错了,我的女朋友中没有叫张珊珊的,倒是有个卖冷饮的小姑娘,176的身高,啧啧,那双腿长得真美,比你的萝卜腿好看多了,不过,她叫李珊珊。” 她这比职业腿模还完美的腿型居然被郁千帆冠以萝卜之名,看来郁千帆的眼光的确很有问题,怪不得对张珊珊那种女人还要死缠烂打。 都闹得人尽皆知了,还在她面前装模作样说不认识,她很鄙视他。 郁千帆看见安柔斜睨着自己,轻挑了挑眉梢,桃花眼里秋波荡漾,声调极尽魅惑的哄她:“柔妹妹不要吃醋嘛,我这种帅哥生来就是给少女们做梦用的,又长了一颗怜香惜玉的温柔心,实在不忍心看她们美梦成空,然后自暴自弃,自甘堕落,和她们逢个场,作出戏而已,其实早在三十年前我就立誓这辈子非柔妹妹不娶。” 安柔皮笑肉不笑的回顶郁千帆:“千帆哥哥真风趣,我今年才二十五,哥哥在我出生前五年就立誓非我不娶了啊!” 郁千帆伸手掸了掸额前的刘海,玩世不恭的脸上竟浮出一抹悲恸欲绝的哀伤,长吁短叹:“柔妹妹还真叫人伤心呢,难道妹妹忘了三十年前的三途河畔,你偎依在我怀里,望着彼岸花,立下血誓,若有来生,切莫两相忘,不求荣华富贵,只求白首不相离,为了履行与妹妹的约定,哥哥我连忘川水都没喝,却不曾想妹妹非但食言背信,还要笑我一片痴情是妄想。” 章节目录 第78章 骂我是贱男 这家伙取笑她的腿是萝卜,还说她吃他这种自以为是花心男的飞醋,他难道不知有句话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就是那种难养的女子,很是记仇,睚眦必报。---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他笑话她,她就调侃回来:“千帆哥哥不去角逐奥斯卡影帝真是可惜,彼岸花和三途河都搬出来哄我,配合黯然伤神的表情,差点让我感动的忘乎所以,打算以身相许,不过我可是听说当初张珊珊泼了你一脸酒,让你从此对她情根深种,如影随形的追着她东奔西跑,好像还说了今生非她不娶来着,千帆哥哥,妹妹好心的提醒你一句,娶多了很累的。” 郁千帆吊儿郎当,将脸往安柔眼前凑了凑,支起食指轻戳自己的脸,嚷嚷着:“柔妹妹,瞧仔细了,你郁哥哥这张脸长得何其倾国倾城,怎么可能有女人舍得往上面泼酒,就算真有不开眼的敢泼你郁哥哥,哥哥我不回头泼她一脸硫酸就算大慈大悲了,居然还赔上脸皮给她糟践着玩,柔妹妹,你在拐着弯骂我是贱男么?” 安柔耸耸肩,默认了。 郁千帆捶胸顿足:“柔妹妹太没良心了,枉我不嫌弃你的萝卜腿,还心心念念要娶你来着。” 不等安柔回话,先前一直静默不语的安睿将自己的小书包往几个人中间一送。 在几人不解的视线中,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掏出笔就开始记东西。 郁千帆忍不住好奇出声:“小鬼,你在干什么?” 安睿头也不抬,喃喃的说:“应征的爹哋太多了,睿睿怕记混了啊。” 郁千帆眼角抽了抽。 厚笔记本上,安睿英汉对掺的记了几段话,边记边够大声的自言自语:“这么多候选的爹哋里,第一次遇上娘娘腔……” 细腻的小麦色肌肤顷刻晕染出瑰丽的绯红,由脸颊一路延伸到了耳根,果真现出几分女子的妩媚来。 安柔听来的郁千帆是个好色没品的二世祖,今天见了本尊,他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流里流气;第二印象是骄傲沙猪;第三印象,居然又像个极易羞赧的大男孩。 不管闻名还是见面,这家伙都和善类毫不沾边,可安柔却觉得和他相处的轻松愉快。 老半天,郁千帆才指着尼尔斯,恨恨的憋出一句:“小鬼,我是娘娘腔,那他是什么?” 安睿抬头,顺着郁千帆的手指望向尼尔斯,展颜一笑,恁般天真的说:“no1。” 郁千帆怪腔怪调:“喂,小鬼,我和你妈妈也是青梅竹马呢,待遇怎么差这么多?” 安睿继续:“嗯,我觉得尼尔斯叔叔一定能养活好妈妈和我,所以,选爹哋还是要选尼尔斯叔叔这样的啦。” 郁千帆又将眼睛瞪得滚圆,问安柔:“喂,你是不是在国外搞来了个高科技智能机器人,回来诓咱们说是你儿子啊?” 安柔耸耸肩,安睿头也不抬的说:“108大叔,你的想法还真丰富。” 郁千帆不解:“什么108大叔?” 安睿收好笔记本,漫不经心的回:“哦,我很忙啊,超出前二十的,全都用数字代替,看在你长得也还勉强能看,给你排在108位了。” 曾经无往不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郁大少爷,终于栽跟头了,还栽在一个不足四岁的娃娃嘴下,他很郁闷。 回到安家他们母子的大房间,安柔瞪着安睿,森然的问:“拖油瓶,你妈妈什么时候形势那么好了?” 安睿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很无辜的说:“妈妈笨嘴拙舌的,没办法,睿睿只好挺身而出。” 安柔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着安睿柔软的发,捏捏安睿粉嘟嘟的小脸,说:“你这小滑头。” 安睿任安柔揉捏着他的小脸,老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妈妈,睿睿可以知道洛辰是谁么?” 章节目录 第79章 那个人心里没有睿睿 安柔的笑脸瞬间凝滞,揉捏着安睿小脸的手顿住了,该来的总会来,特别是如此早慧的安睿,拖到这么久才问她,已经很难得。--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在国外的时候,安睿经常坐在公园里画画,每次有男人领着孩子经过,安睿都会目不转睛的盯着看好久。 他不说,可安柔知道,再是成熟的孩子,也渴望父爱。 尼尔斯出现后,安睿终于开始像个正常的小孩子,会撒娇,偶尔遇上看对眼的人,也会像今天这样耍耍贫嘴。 所以,安睿管尼尔斯叫种子爹哋,安柔没有制止,只为能看见安睿真心实意的笑容。 安柔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微笑,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很认真的回答:“在没有睿睿之前,这里,住着的人是洛辰。” 安睿偏着小脑袋看着安柔,先前的疑问已经得到了确切的答案。 这是他们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点到为止。 安睿伸出小手覆上安柔贴在心口处的手,稚嫩的声音透出不符合年纪的成熟感,他问:“那么现在这里除了睿睿外,还有没有洛辰的位置?” 成人之间的恩怨,不应该渗透到孩子纯净的世界中。 安柔望着安睿清澈的大眼睛,抬起另外一只手握住安睿的小手,慈爱的笑着,用跟大人讲话的真诚语调说:“妈妈是个市侩的女人,付出后会计较回报,你问的这个人,妈妈用了很久的时间,将他一点点的装进这里,可惜,他把自己的这个地方,用来装了别人,他这里很窄,装了那个阿姨后就没有了妈妈的位置,所以,妈妈就把这里一点点腾空,用来装睿睿和睿睿的姥姥、姥爷了。” 安睿依旧歪着小脑袋,浓密的睫毛不再扑闪,直直的盯着安柔:“妈妈,那你将洛辰彻底腾出去了么?” 安柔感觉眼圈有些酸涩,和自己不足四岁的儿子说这些,感觉很怪,可几年的隐忍,一朝溃败。 安柔垂了视线,喃喃:“睿睿,妈妈不是冷硬的机器,随随便便按个键子就能将存在里面的记忆清除个干干净净,有些东西染上了,或许要用一辈子才能彻底戒除。” 安睿的大眼睛也浮出一层水汽,终究是个孩子,还是忍不住要问:“妈妈没有忘掉那个人,可是那个人的这里,没有妈妈,更没有睿睿,是么?” 安柔猛地抬头,张了几次嘴后,还是讲了实话:“睿睿,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是妈妈私心将你藏起来了,妈妈害怕……” 后面的话不知要怎么继续下去,安睿抽抽鼻子,绽开天真的笑容,抽出被安柔握住的手,展开不长的手臂,紧紧的抱住安柔纤细的腰身,将小脑袋偎进安柔的怀中,轻轻的说:“妈妈,睿睿爱你!” 那一晚,安柔拥抱着安睿小小的身体,彻夜难眠。 三天后,出去买菜才进门的贵婶就接到了永安集团附属幼儿园的电话,不过不是为思思的事情找她,而是她堂侄的女儿李怜儿在幼儿园出了事。 章节目录 第80章 施奶奶去了幼儿园 幼儿园的老师联系不上李怜儿的爸爸,只好给当初帮李怜儿办入园手续的贵婶打电话。 施奶奶正好从楼上下来,见贵婶忧心忡忡的放下电话,关心的问了一句:“招秀,出了什么事?” 贵婶毕恭毕敬地回答:“老夫人,是我那个苦命的侄孙女,前天刚送进幼儿园,今天老师就打电话来找家长了。” 施奶奶想了想,隐约有些印象,顺口又问:“你侄孙女她妈妈生她时,羊水栓塞没了的那个?” 贵婶连连点头:“还不就是那小丫头,一直由她爷爷奶奶带着,早该上学了,我堂侄今年正好在施戴开通勤车,也算顺路,我盘算着小小姐现在那个幼儿园条件最好,还能让怜儿常常看见她爸爸,就把她接来了,不过接来之前,我那个老堂哥告诉我,这小丫头从小就不合群,唉这不,才三天就出问题了。” 施奶奶锁着眉头,沉吟片刻,说:“他们的园长是我一位故友的女儿,我跟你一起去,有什么问题,也好递个话。” 永安集团附属幼儿园,建园至今也有些年头了,就连施奶奶口中故友的女儿都年过五旬了。 园内的老教师陆陆续续的退休,特别是前年扩建后,又招了一批年轻的双语幼师,新老教师替换的更快,由此,安柔才放心的将安睿送来这里。 因为先心病,真正的安柔不能承受嘈杂吵嚷,所以那么多年里,在t市唯一一次正面亮相就是和施洛辰结婚那天。 现在的安柔和那个时候的气质大相径庭,陌生人很难将她和被施洛辰嫌弃的“空闺怨妇”联想到一起。 不过,报家长姓名时,安柔还是留了个心眼,报的是安兰雪。 安睿知道安柔习惯用兰雪这个名字,老师问起,他也能很自然的报出安柔的假名。 当然,安睿乖巧懂事,不需要安柔忙得焦头烂额应对安氏危机时分心过来见老师。 今天,园长结束了长达两个月的度假,没想到刚回来,园里的孩子就出了事。 园长很不高兴,所以老师赶紧给贵婶打电话。 施奶奶和贵婶赶到时,李怜儿正在园长室抽噎不止。 她这样已经持续了一个半小时,任凭几个耐心细致的老师怎么哄也不回应一声,就是哭个不停。 进了园长室,贵婶的视线立刻被蜷缩在沙发一角的李怜儿勾住了,心顿时揪成一团。 而施奶奶却在不经意的一眼扫过后,对上了微微开启的后门,那里有一双阴冷窄细的眼正窥视着室内的情况。 那是思思! 施奶奶愣了一下,思思反应的比施奶奶快很多,利落的调转轮椅就跑。 等施奶奶追过去时,只看见走廊对面的电梯门缓缓合起。 园长跟在施奶奶身后,热络的打着招呼,施奶奶因为看见思思,有些心不在焉,那孩子的眼神让她寒透肺腑。 李怜儿看见贵婶后,一下子扑进贵婶怀里,嗓子都哭哑了,却还要喊:“姑奶奶,我怕……” 章节目录 第81章 打施奶奶的老脸 听见这一句,先前围在园长室的几个老师面面相觑。 贵婶紧紧的抱着李怜儿,轻声细语的哄她:“怜儿莫怕,莫怕……” 在贵婶的安抚下,李怜儿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贵婶趁机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怜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仓惶的看向后门。 施奶奶看见李怜儿的动作,面色一沉。 李怜儿见思思已经走了,才颤抖着说:“思思小姐把安睿推下去了,她说如果我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用钢针戳死我,她原来是要把我推下去的,结果被安睿看见,他过来挡住了我,自己就掉下去了,他滚了好多圈。”突然抱住头尖叫:“啊啊……思思小姐把安睿推下去了,呜呜……推到楼梯下面,我看见安睿不动了,姑奶奶,安睿会不会死掉了,就像我妈妈那样,再也不回来看我了?” 众人听到这里,各个面色如土。 园长回过神来,问思思的带班老师:“那个叫安睿的孩子呢?” 带班老师的身体明显颤抖了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身边的老师皆摇头,带班老师掩不住哭腔的说:“我、我刚刚只注意到李怜儿了,没、没看见安睿。” 李怜儿是缩在二楼大厅电梯旁的安全出口门后,小声啜泣时被人发现的。 不过那里并不是出事地点,所以带班老师才没发现安睿。 跟着李怜儿,众人来到三楼走廊尽头载货电梯另一侧的楼道口,这里平日鲜少有人经过。 当然,更不允许小孩子们到这里来玩。 出了这样的事,责任多半是要算在经验不足的带班老师头上的。 带班老师心里不舒服,小声的嘟囔着:“施思是蓄意伤人吧,果真不是一般人家养得出来的,思维还真缜密。” 走在带班老师前面的施奶奶听了这话,脸上白一阵,青一阵的,她觉得自己老糊涂欠考虑,思思在这里,她还来,这不是送上自己这张老脸给人抽么? 推开楼梯门,大家惊愕的发现坐在轮椅上的思思呆呆的望向楼梯平台。 带班老师第一个冲了过去,伸手拉住思思的轮椅,视线搜寻着空荡荡的楼梯中间平台,隐约看见塑胶地板上有几点可疑的痕迹。 思思回过头来,看见施奶奶凛冽的眼神,微微瑟缩了一下,偷偷往带班老师身后躲去。 带班老师并不认识施奶奶,虽然贵婶在这里,不过她知道贵婶不是思思的家长,加之急切,态度也不够和善:“施思,安睿呢?” 思思瘪瘪嘴:“我不知道,他刚刚明明躺在那里,可现在不见了。” 施奶奶担心思思闯下大祸,不过她也好奇思思为什么要针对李怜儿。 几步上前,正视思思,冷声问:“思思,为什么要害小朋友。” 思思咬着牙,眼神中透出恨意,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怜儿,将李怜儿瞪得瑟瑟发抖。 施奶奶对思思这个表情厌烦到了极点,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场合,声调瞬间抬得老高:“思思,我在问你话。” 思思身子打起摆子,害怕的哭了起来:“太奶奶,我没有想害安睿,我最喜欢安睿了,都怨那个死不要脸的小贱人,如果不是她,安睿也不会滚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施奶奶见到了小天使 “死不要脸”、“小贱人”! 施奶奶愕然的瞪着思思,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会说出如此不堪的字眼? 贵婶从不这样骂人,幼儿园也不会这样教孩子,至于施洛辰,那更不可能了。 当年施伯安违背施奶奶的意思,被施奶奶打折了小腿骨,对于亲生儿子尚且如此,何况是她不喜欢的思思? 施奶奶举高了巴掌,不过被园长拦住了。 园长好声好气的安抚了施奶奶后,回头问思思为什么那么讨厌李怜儿。 思思先前警告李怜儿不准胡说,可李怜儿不但说了,反而闹得让她最害怕的太奶奶都知道了,思思更恨李怜儿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那个姓李的小贱人,她姑奶奶是我家佣人,她爸是我爸爸公司里的司机,穷鬼一个,凭什么跟我抢安睿,安睿是我一个人的朋友,那小贱人来了,整天缠着安睿,安睿都没时间陪我玩了,我讨厌她,她怎么不去死,省得招人烦。” 啪的一声脆响,施奶奶的巴掌到底落在了思思其貌不扬的脸上。 施奶奶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盯着思思,深恶痛绝的问:“思思,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跟谁学的?” 思思一逞口舌之快后,看见施奶奶愤怒的眼,又泄了底气,抓住带班老师拉住她轮椅的手,小声嗫嚅:“是妈妈妈,她总说爸爸的妻子是死不要脸的贱人,不早点死了给活人腾地方……” 又是厉雪婷! 不知怎么的,施奶奶突然想起当年找安柔摊牌,表明要定了厉雪婷腹中的孩子。 安柔用那双掩不住忧伤的眸子看着她,轻柔却坚定的说:“奶奶,我也能生。” 那时只想着年轻健康的女人,加上施家优秀的基因,一定能生个出色的曾孙。 哪曾想,结果却是这么的出人意料,叫她难堪! 基因的提供者,不单单靠男方。 那个来路不明的的女人,粗糙的习性,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与安柔这种温柔婉约的大家闺秀,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真是悔不当初! 当然,目前最关键的不是追究思思的心理到底阴暗到何种程度,而是找到安睿。 幸好有孩子看见安睿去过卫生间洗脸。 听说安睿还能洗脸,大家同时松了口气,循着孩子们的指引,大家在游乐场后面梧桐树下的长椅上找到了安睿。 梧桐树迎春抽出的新芽,竞相招展着勃勃生机,宜人的春光穿过叶隙,屡屡光线倾洒而下,落在坐在长椅上沉思的孩子身上。 肉呼呼的小手轻攥画笔,撑着精巧的小下巴,细腻的肌肤泛着健康的色泽,乌亮的发丝偶而滚落一滴水珠子,折出阳光七色华彩,晶莹剔透。 这一幕,如同一幅出自大师手笔的油画,眼前这个异常漂亮的小孩子,多像一个误落人间的小天使! 只一眼,安睿就勾住了施奶奶和贵婶的全部注意力。 带班老师还是第一个跑了过去,仔细地查看,紧张地追问:“安睿,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83章 他儿子的家长是别人 素来彬彬有礼的安睿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身回答老师的话,他仰着小脸看着带班老师急切的表情,微笑的安抚她:“老师,我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了。” 园长和施奶奶也靠了过来。 施奶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安睿,问他:“你就是安睿?” 安睿转过头,面带微笑,落落大方的说:“是的,老奶奶,我是安睿。” 清脆的嗓音,有礼的回答,一字一句砸进施奶奶的心底,看看别人家孩子,再看看自己家的,两厢对比,思绪汹涌,久久难以平复。 施奶奶是个寡淡的性子,对无关的人向来没有闲心多看一眼,这个叫安睿的孩子,只一面,一句话便驻扎进了她的心窝子。 平白的喜欢上一个孩子,施奶奶沉思良久,给自己找出最有可能的理由是,思思太令她心寒,所以才会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带班老师说:“安睿,老师们很担心你,怎么不回班级去?” 安睿垂下小脑袋,诚恳的说:“对不起,刚才我鼻子出血了,身上也摔的很痛,怕老师找我妈妈,才想着过来画会儿画,等好点了再回去。” 听了安睿的话,园长很是不解,走到带班老师身边,俯下身子平视安睿:“安睿,为什么怕老师找你妈妈?” 安睿小声回答:“妈妈很忙,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我是妈妈的全部希望,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妈妈会担心的,我在开普敦的托儿班里摔过一次,那里的阿姨很紧张的给妈妈打电话,妈妈急着赶来看我,差点被车撞死了,我是男孩子,磕磕碰碰的很正常,可妈妈因为我的一小跤,在医院里住了一个礼拜,后来出院,为了赶工作,整整三天没合眼,妈妈现在比那个时候更忙了,所以,我绝对不可以让妈妈担心。” 后来,大家才知道,安睿始终坐着说话,是因为他根本就站不起来了。 撸起裤管,惊见膝盖肿的不成样子。 忍痛的稚嫩小脸令施奶奶一阵揪心,忍不住要问:“你妈妈忙,那你爸爸呢?” 安睿的小脑袋垂得更低了,他说:“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世上,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可以咫尺天涯。 安柔第一次和尼尔斯说这话的时候,安睿一知半解。 后来他终于懂了,譬如:就算站在爸爸面前,爸爸也不知道他是谁,这就是咫尺天涯很远很远。 安睿到底还是进了医院,所幸并没有伤到骨头。 带班老师给安柔打电话时,她和尼尔斯正在飞机上,手机是关的。 夏婉淑要照顾安裴雄,安睿也不好找她。 后来想到了刚回国,据说无所事事闲得一天睡十八个小时的郁千帆。 电话是安睿自己拨打的,接到安睿的电话,郁千帆很是吃惊。 安睿背着人,小声说:“叔叔,我摔倒了,被送到医院,老师要我找家长,能不能拜托你来一趟。” 那时,郁千帆正坐在施洛辰敞亮的办公室里,一句找家长,不知怎么的就湿了他的心。 关了电话,郁千帆偏头看向对面谈笑风生的施洛辰,他的儿子,受伤的时候,求助的却是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叔叔”,如果他知道,心中会是什么滋味呢? 章节目录 第84章 老公,我又有了 想到这里,郁千帆突然觉得自己莫名其,t市谁不知道施洛辰对安柔有多反感? 尼尔斯说过,安柔当初放弃这段婚姻,并不是千金大小姐的任性,而是因为所有人都不允许她生孩子。 安柔怀着安睿时,施洛辰宠爱至今的女人也有了身孕,如果当时安柔不走,恨不得能亲手掐死她的施洛辰,难免不会为了保住那个女人在施奶奶心里的地位,以安柔身体不适合生养为借口,强行打掉她的孩子。 那样,也就没有现在漂亮懂事的小安睿了。 所以安柔说安睿是她一个人的,和施洛辰无关,从情感上来讲,可以理解。 郁千帆从来没这样盯着他看过,施洛辰戏谑的问:“怎么,出去了好几年,回来后一直不去和女人风流,反而来这里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不要告诉我你在国外受了什么刺激,导致性取向也跟着变了。” 听他调侃,郁千帆不甚在意的耸耸肩:“就算我喜欢男人了,也选尼尔斯那类型的,你心狠手辣,不是我的菜。” 提起尼尔斯,施洛辰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郁千帆站起了身:“我有急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施洛辰也起身,恢复了笑容:“这么急,电话追杀?” 郁千帆伸手掸了掸电卷的刘海,得意洋洋的说:“二十四孝好爸爸,随传随到是最基本的要求。” 施洛辰挑挑眉梢:“哪个女人能让你这么不小心?” 郁千帆神秘的笑了笑:“值得的。” 不等施洛辰反应,郁千帆钻进直达电梯,眨眼功夫就消失不见。 施洛辰并不相信郁千帆的话,可是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后,竟无法安心工作,随意翻开塞在文件下的最新一期《娱乐风尚》,他曾经是这上面的常客。 不过没了雪兰,走了安柔,他也渐渐失去了寻花问柳的兴致,很久没在这上面出现过了。 信手翻开,漫不经心的一眼后,心肝脾胃全起火。 那个女人,还真明目张胆…… 手机提示音靡靡的回荡在空落落的办公室,终于转移了施洛辰的注意力。 这是私人电话,音乐是雪婷设置的,她说这调调适合她的气质,透着慵懒的性感她的自我感觉,一直过分良好。 打开短信,是热辣的情话,她说:老公,梦里全是你温柔的爱抚,梦着梦着,身体就湿了,我好想你,不能没有你,来接我回去吧! 从安柔走后,有关他的绯闻一年比一年少,所以有娱乐评论员分析是雪婷结束了他的浪荡。 雪婷为此沾沾自喜,乐此不疲的玩着失踪,服软,撒娇,继而让他天南海北的接她回来,在媒体前一再验证着他离不开她的猜测。 只是,包括最懂他的奶奶也不知,他无法割舍的是她那张脸,仅此而已。 他不回复,她便不厌其烦的,一条接一条的发,直到最后一条:老公,我又有了! 施洛辰看了这条短信老半天,随后冷冷的笑,轻勾手指,按键,关机,偌大的空间恢复寂静。 视线又转回杂志上的扉页,热络的拥抱,亲昵的吻,勾人浮想联翩的标题。 章节目录 第79章 为了和奸夫的约会 原来那天安柔在谈判桌上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重要的场合,她心不在焉,来去匆匆,居然只是为了和奸夫的约会! 安柔和尼尔斯,原本就是被大家最为看好的一对,只是安柔太执着,才让他们三个都不快乐。 他该成全他们么? 哼她让他痛苦了那么久,他还没走出阴影,她倒是意气风发的和别的男人双宿双栖,想得美! 手指轻抚着腕上的吊坠,目光瞬间冷峻他不是个给自己添堵的男人,所以,还是算了吧…… t市儿童医院,郁千帆拎着两个精包装的盒子推开了安睿的病房门。 一抬眼,竟与施奶奶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住。 郁千帆回神后,直觉的说:“抱歉……” 后半句是“走错门了”,可想想又觉得那么说不妥,嘻哈的打招呼:“原来是施家奶奶啊,好巧。” 本想打招呼的安睿听见郁千帆的话,视线在施奶奶和郁千帆两人脸上来回游走,默不作声的听他们你来我来的客套着。 郁千帆看见躺在床上的安睿,一边和施奶奶念着家常,一边走了进来。 等安睿收回研究着施奶奶的目光,发现郁千帆正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安睿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随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拉扯着郁千帆俯身,将小脸埋进他胸口,含含糊糊的哭诉:“睿睿想你。” 这样才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但郁千帆明白,安睿这句话加上这举动,多半是因为被他发现了小家伙看施奶奶的眼神有异,借撒娇打消他的怀疑。 呵,再是早慧,也只是个四岁娃娃,这些小算计哪能瞒过像郁千帆这种辣口老姜呢?可他还是被安睿这不怎么真诚的哭泣打动了,将手中的盒子放在床上,慢慢展开手臂将安睿小小的身子拥紧。 代班老师不认识郁千帆,以为他是安睿的家长,连连赔着不是。 郁千帆顺水推舟端出家长架势,紧绷着一张俊脸,哼哼唧唧。 施奶奶和园长对视一眼,随后施奶奶小声的问:“千帆啊,这个孩子是?” 郁千帆四两拨千斤的回她:“小心肝。” 施奶奶的心紧了紧,尴尬的替自己解释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睿睿是被思思弄伤的,所以我过来看看。” 郁千帆听说安睿是被思思弄伤的,顿时来了火气,也不管对方是谁,阴阳怪调的说起来:“我们睿睿不如人家生得女儿精贵,能保命就是万幸了。”冷笑一声:“放心,他妈妈不敢追究的。” 事情的前因后果赤裸裸的摆在眼前,郁千帆这一番意有所指的冷嘲热讽,叫施奶奶很是下不来台。 园长忙出声打圆场:“话也不能这么说,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都是无可替代的金贵宝贝。” 郁千帆偏过头对园长笑眯眯的说:“这话说的真对,我有个朋友,养了个儿子,不但长得丑,而且智力方面还有点缺陷,都很大了才送去幼儿园,送去后老师手把手教了半个月,那孩子愣是连拿笔都不会,老师一生气,就把那孩子的手指掰断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给你介绍个老年痴呆的专家 园长僵硬的笑了笑,不自在的说:“小孩子的手指那么细弱,怎么能随便掰呐!” 郁千帆撇撇嘴:“可不是,我那朋友混黑的,脾气也暴躁点,拎上砍刀就去了那个老师家门外蹲守,堵着那个老师,二话不说就把她那只手给剁了下来。” 园长和安睿的代班老师对视一眼,连那僵硬的微笑也有点坚持不住了。 园长赔笑说:“再生气,也不好剁人家的手吧?” 郁千帆颔首:“我也是这么跟我朋友说的,结果他说……” 拖得长长的尾音,将园长和代班老师拖得冷汗连连。 郁千帆斜眼睨着他们,漫不经心的笑笑,继续信口开河:“他告诉我,虽然那孩子入不了自以为是的家伙们的眼珠子,可却是他的心肝肉,伤了孩子的手指,就是往他心口窝戳刀子,他不给那些家伙一点颜色,以后他的心肝肉还会受欺负,他还说我体会不了他的心情,等我有了自己的心肝肉就明白了。” 边说边伸手掀开盖在安睿腿上的薄毯,皱着眉头看安睿肿的老高的膝盖,森森然的说:“现在,我好像能体会出他的感觉了,他的心肝才断了根手指,我们睿睿这腿真揪心啊!” 园长和代班老师面色惨白,获得郁千帆的首肯后,落荒而逃。 施奶奶没和她们一起走。 郁千帆就对着她笑,说:“施家奶奶,我刚刚那些话就是看见睿睿受伤,心里堵,口无遮拦遮,您老别放心上。” 施奶奶勉强撑笑:“没事没事。” 郁千帆接着说:“对了施家奶奶,我在国外认识了个权威的儿童罕见病专家,或许对思思有帮助。” 施奶奶笑不下去了,将视线转到安睿漂亮的小脸蛋上,老半天才讷讷的说:“我替洛辰谢谢你。” 郁千帆倒是笑得阳光灿烂:“应该的,应该的。” 说完看施奶奶还耗在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安睿。 郁千帆翻翻白眼,接着又说了起来:“施家奶奶,快过七十大寿了吧?” 施奶奶漫不经心的回答:“快了。” 郁千帆接着说:“对了,奶奶,我还认识个研究老年痴呆的专家,也介绍给你认识吧!” 施奶奶沉默片刻,拉长着老脸说:“多谢千帆上心,不过我暂时还不需要这个。” 郁千帆喃喃:“怎么可能啊,思思怎么来的呢?” 施奶奶再也待不下去,跟安睿说她还会再来看他,起身离开。 施奶奶才走,安睿就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郁千帆说:“大叔,你真帅。” 郁千帆伸手掸了一下额前刘海,得意洋洋的说:“小鬼,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吧,怎么样,我的排名前进了没?” 安睿快速扑闪着小扇子似的睫毛,稚声稚气的说:“恩,我给你放水。”喘了一口长气:“提到前二十。” 郁千帆呲牙咧嘴,伸手揉乱安睿柔顺的黑发:“你这不可爱的小鬼!” 接到安睿受伤的消息,尼尔斯对安柔说:“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比睿睿更重要的了,回去吧,这里有我。” 章节目录 第87章 施洛辰去见安睿 安柔涩了眼圈,这样的情意,不是简简单单一个“谢”字所能承受的。 所以,安柔只说“再见”。 对施洛辰,她的选择是你若无情我便休。 对尼尔斯,她的选择是你予我真情,我便还你实意,做人自当如此,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再见再见,总能相见,只要相见就有机会还报…… 安柔将突然反悔的合作商丢给了尼尔斯,搭乘最快的班机回了t市。 看见安睿肿胀的膝盖,安柔心如刀割。 还有更揪心的,郁千帆告诉她,安睿是被施洛辰的女儿推下楼的。 安睿一直说他很好,再三逗安柔笑,可那一晚,安柔思绪混乱,尽管身体极度疲乏,却了无睡意他巴望她早点去死,他的女儿也在伤害她的儿子,那对父女就那么容不得他们母子,这算什么? 同一晚,施洛辰拎着钥匙来到停车场,没想到几年不见的张珊珊竟斜偎在他的玛莎拉蒂车身上等他。 紧致的皮衣勾勒出傲人的曲线,画精致的妆,戴夺目的钻,细瘦的手指夹着长长的摩尔烟,兀自吞云吐雾。 她说:“看在旧交情上,请我喝杯咖啡吧。” 施洛辰本不想理会她,在开口拒绝前,脑子里突然闪过《娱乐风尚》上扉页的彩图,立刻换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说乐意奉陪。 那一晚,他带张珊珊逛了很多地方,打车再打车,全都借助临时的代步工具,而他的车一直留在停车场他的玛莎拉蒂,是他的私密空间,不对外人开放。 最后给了狗仔队一个完美的角度,施洛辰拥着张珊珊纤细的腰身,迈进了永安宾馆…… 第二天才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项海就找上了他他的手机一直关着。 项海告诉他,贵婶刚刚打来了电话,思思把安睿推下楼,害怕施奶奶怪她,今天早晨在施奶奶出门后,爬上了三楼的窗口,跳了下去。 施洛辰飞车到了项海记下的医院,没想到能在思思的病房里看见自己的奶奶。 施奶奶看见他,只冷哼着说了一句:“你的好女儿!”接着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思思落在厚厚的草坪上,并无大碍。 贵婶说,施奶奶这是去隔壁安睿的病房了。 贵婶还说,那个叫安睿的孩子,施奶奶喜欢的不得了,念叨了大半个晚上。 先前,安柔支撑不住,想靠着安睿的床头将就一会儿。 安睿心疼她,坚持让郁千帆送她回家,病房里只留了个看护守着。 能得到思思和施奶奶同时喜欢的人,施洛辰还是第一回听说。 看着用过药后熟睡的思思,施洛辰跟贵婶打了个招呼,走向安睿的病房。 将将几步,心跳莫名其的加快,混乱的思绪夹杂着丝丝雀跃,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施奶奶坐在床边专注的看那个孩子把玩着最新款的银灰色psp掌机。 熟悉感铺天盖地的涌来,好像,他认识了他很久很久。 似有心灵感应,安睿突然顿住了手,然后,抬头,清澈的大眼睛对上了施洛辰。 章节目录 第88章 禁不住莫名的诱惑 这双眼睛,施洛辰难以忘怀,他微微地笑了,以为终于找到莫名心悸的缘由这个孩子,他也相当喜欢呢! 柔声细语:“我是思思的爸爸,我们见过的,在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记得吗?” 安睿清澈的大眼睛顷刻黯淡,在国外,想知道谁是辰或许不容易,可回到了有辰在的城市,想要知道,实在太简单了。 垂下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安睿小声的说:“我从来都没忘记过您。” 童稚糯糯的嗓音,如猫的软蹄,踏着特有的节奏,一步步走进施洛辰枯冷的心房,难以言喻的悸动霎时深刻入骨。 那双清澈慧黠的大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落寞,竟让他体会到了心痛的滋味,忍不住想知道这聪慧的漂亮孩子,为什么会出现与年纪不符的伤感。 施洛辰问:“你妈妈呢?” 安睿实话实说的回答:“妈妈太累了,回家休息了。” 施洛辰又问:“那你爸爸呢?” 安睿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施洛辰看了好久,嗫嚅:“爸爸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施洛辰愣了,心再次拧紧。 安睿低下头,好像在看郁千帆昨天给他带来的掌机。 他的爸爸问他爸爸在哪里,这样的对话,叫他心里很不舒服。 施洛辰是在郁千帆回来前离开安睿病房的。 安柔回家只睡了两个小时就爬起来了,她要给安睿做饭,刚回国的安睿对外卖吃得并不趁口,偶尔实在忙不过来,倒也勉强将就一顿两顿的。 现在安睿受伤了,安柔绝不可能糊弄他的胃。 午饭前,安柔驱车前往医院,行经十字路口,正赶上红灯,安柔有些焦急,低头摸出电话,告诉郁千帆她很快就到了,不用给安睿买吃的。 绿灯,目不斜视,启动车子前行。 安柔没注意到刚才等绿灯的时候,与她的车并排的竟然是同款的银灰色玛莎拉蒂。 可那辆车上的人却注意到了。 施洛辰瞪圆了眼睛,看着安柔打电话,看着她熟练驾车离开。 他从来没有四处张望的习惯,更没有留意擦肩过客的闲心。 可他居然在安柔靠近的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存在,就好像当年貌不惊人的雪兰,不管出现在哪里,他都能第一眼找到她的身影。 他一直盯着安柔,可她竟敢忽略他的存在,跟谁讲电话,那么专注? 还有,她那银灰色玛莎拉蒂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一整天,施洛辰脑子里不时出现安柔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握着电话,微笑着讲电话的画面,还有安睿落寞的眼神。 下班后,禁不住莫名的诱惑,施洛辰驱车又去了医院。 思思看见他十分兴奋的,缩进他怀中撒娇。 哄了会儿思思,施洛辰找了个借口出门,直奔着安睿的病房,可推开房门却失望的发现躺在病床上的孩子已经不是安睿。 上午守着安睿的看护说,安睿的妈妈已经给安睿办了转院手续。 施洛辰吃惊地问:“那孩子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抢人家男人的女人 护理摇头,说她也不是很清楚,好像安睿和他妈妈说了什么,她妈妈就执意给他办了转院。 施奶奶也才和安睿见过几面,却在得知安睿转院后,竟感觉心里头好像空了一块儿似的,脾气也跟着暴涨。 雪婷拼命给施洛辰发短信,打电话,可施洛辰并不理她,她不死心,又给施奶奶打电话说她怀孕了,话里话外暗示施奶奶吩咐施洛辰去把她迎接回来。 施奶奶对此并不感兴趣,冷冷地说:“有就打掉!”接着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 雪婷恨得咬牙切齿。 收好电话,强撑面子的和请她喝酒的男人说她老公离不开她,要来接她回去。 一连说了好多天,她连住店的钱都没了,然后请她喝酒的男人就笑。 再然后,她偶然看见施洛辰拥着张珊珊走进宾馆的大幅彩色插图,再也沉不住气了。 之前,安柔和尼尔斯机场相拥的照片登了上去,施洛辰不甘落后,也搞出一张和张珊珊去开房的照片回击安柔,可安柔没看见,却被雪婷看见了。 雪婷出去豪赌,典当了施洛辰给她买的首饰,实在拿不出钱来,最后陪着请她喝酒的男人睡了一觉,换了一张机票飞了回来。 通往市区的机场大巴上,两个二十来岁女孩头靠着头研究着一本娱乐杂志,其中一个突然出声:“张珊珊果真复出了啊?” 另一个兴奋的说:“我以前最喜欢看她主持的节目了。” 先前那个出声的女孩调侃:“张珊珊隐退都快五年了,你十几岁时就喜欢看她主持的节目呀还真早熟。” 那女孩反唇相讥:“她人长的那么漂亮,主持风格也好,还能接触到那么多帅哥,我还记得她当年刚退出时,你跟我念叨了好几个月想她,哼,也不知道谁更早熟。” 听到这话,靠在她们身后坐着的女人突然尖酸出声:“抢人家男人的骚货也值得你们喜欢,看来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女孩同时回头,看见出声的是个一脸浓妆,穿着低胸衫的女人,都觉得她莫名其,小声嘟囔:“蛇精病啊!” 她们竟没认出这个女人就是以前常常偎依在施洛辰怀里登上杂志彩页的雪婷。 雪婷因为她们的鄙夷恼羞成怒,站起身指着她们两个破口大骂。 五年不见,张珊珊还是一样明艳动人,而她却因为酗酒、抽烟、昼伏夜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上许多,不化妆都不敢见人。 车上的人看见两个小姑娘被一个泼妇骂哭了,纷纷指责雪婷,迫使雪婷提前下车。 打电话时听贵婶说思思住院了,雪婷没问思思为什么住院,而是问施洛辰去没去看思思。贵婶回答说施洛辰很紧张思思,没事的时候都在医院陪着思思。 本来还揣摩着要去哪里堵施洛辰的雪婷露出了得意的笑,转乘公交到了儿童医院现在,她身上的钱连打的都不够。 到了医院,看见躺在床上的思思,雪婷扑上前去,抱着思思,表情夸张的说:“思思,妈妈想死你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生了你这么个糟心货 思思面无表情的回复:“思思也想妈妈。” 雪婷伸手掐了掐思思干瘦的小脸,笑着说:“真乖。” 然后转开视线,四处张望,发现病房里并没有施洛辰的身影,雪婷顿时变了表情,站起来转向候在一边的贵婶,烦躁的问:“洛辰呢?” 面对雪婷的无礼,贵婶淡漠地说:“少爷去赴张小姐的约了。” 雪婷瞪大了眼,声音尖锐:“张小姐,哪个张小姐?是张珊珊那个死不要脸的婊子?思思都住院了,洛辰还有心思和她勾勾搭搭?那个千人骑万人跨的骚货爬别人家男人的床就那么有瘾,一天没男人搞她,是不是就能死了?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贱货。” 贵婶皱着眉头看雪婷一副泼妇骂街的粗俗嘴脸,心里头越发怀念安柔的好。 雪婷在医院闷了两天,这两天,施洛辰没来医院。 雪婷也失去伪装的兴致,贵婶回家给思思熬汤时,雪婷就拎起挑吊水的备用铁管毫不留情的抽打思思。 边打边骂:“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糟心货,拴不住施洛辰的心不说,还净给我丢人现眼,你还不如安柔那贱人养的死狗拖拖争脸,要跳楼,选那么个摔不坏的地方跳,算什么本事,真想让他心疼,就给我选够劲的地方跳,摔个腿断胳膊折的,看张珊珊那个骚货还有什么本事勾他出去……” 思思咬紧隐隐透出消毒水味的被子,窄细的眼睛恨恨的盯住拎铁管子施暴的雪婷,一声不吭的承忍受着。 从很小开始,思思就知道雪婷打她,她不能出声,一旦出声,将会招致更残酷的虐待。 雪婷以为略施小计就将安柔逼走了,自己肚子里又揣着施奶奶心心念念的曾孙,她的优势绝对不是那些胸大无脑的流萤野雁所能比拟的,施洛辰太太的名分迟早是她的。 谁料她不惜血本生出的竟是个叫施奶奶颜面尽失的残废女儿。 施洛辰更是绝口不提娶她。 雪婷认为这一切全都是思思的错,气愤难平时,思思就成了她的出气筒。 那时,施洛辰并不喜欢思思,施奶奶更不待见她,所以,没有人知道思思遭受过什么。 雪婷打累了之后才想起这里是医院,医生给思思检查肯定会发现她对思思做过什么。 现在施洛辰对思思很好,如果医生把这事告诉施洛辰,施洛辰肯定会生气的。 雪婷越想越怕,所以将思思偷偷带回到当年施洛辰买给她的豪宅。 那里有很多可以卖掉换钱的东西,例如那个人高的花瓶,据说就很值钱。 雪婷没钱付车费,就让司机帮着她联系人把花瓶卖了。 司机见有利可图,自是满口答应。 施洛辰最喜欢的花瓶,当初搬离滨海别墅时特别带去的,被雪婷以不足一成的价钱卖了出去。 雪婷拎着满满一箱子钱,心里那个得意,没想到她随口一说,这么快钱就到手了,她觉得自己今天捡了大便宜,遇上的买主这么爽快,哈她的生意头脑真不错! 章节目录 第91章 施洛辰的软肋 雪婷从很久以前就觉得那个大瓶子啥用处都没有,还占地方,实在碍眼,卖了这么多钱,够她玩很久了。 进屋后看见蜷曲在地上,冷汗连连的思思,雪婷还踢了她两脚,不耐烦的咒骂:“装什么装,起来。” 后来见思思干涸的唇微微翕张,刚刚赚了一大笔的雪婷心情好,凑过去才听清思思说的竟是:“妈妈,我要死了,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施洛辰的名字,雪婷真的怕了,连忙把思思送去附近的医院检查,经诊断,思思的小腿骨折了。 思思需要住院疗养很久,所以安柔去给安睿办理退园手续时,园长理所当然的认为思思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就直截了当的跟安柔说,如果因为思思,那么她大可不必给安睿办理退园手续,思思要长期住院。 安柔虽然心中迟疑,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这么合适的幼儿园,也就勉强同意让安睿继续留在这里了。 园长接着说四月初园里会邀请家长参加周年庆活动,问安柔会不会抽时间过来。 安柔看着安睿期盼的眼神,微笑的点了点头。 事后安柔才知道,那个活动是要邀请父母双方都到场的。 听到父母同去,安柔脑子里一晃而过的竟是施洛辰的笑脸。 抬手敲敲自己的头,咕哝:“白痴!”叹了口气,想着或许又要麻烦尼尔斯帮忙了。 思思转院后三天,施洛辰才接到消息,匆忙的见了一面就又要离开。 机不可失,雪婷当然不会就这么让他离开,堵在思思病房口,大声控诉:“我又有了身孕,思思也伤得这么厉害,你怎么忍心弃我们母子三人而不顾?” 施洛辰不耐烦的命令雪婷放手,他是真的有事情要去忙。 先前他重金收买的安氏合作商居然关键时刻倒戈了,让他和安柔的明争暗斗中又败了一场,这几天他都在忙这件事。 据说,那个合作商是因为安柔的未婚夫才临阵倒戈的。 这个结果叫施洛辰更加难以接受。 可雪婷并不信施洛辰的话,执意说施洛辰有时间和张珊珊那个狐狸精鬼混,没时间理她,是不爱她了,然后状似绝然的往窗口冲去。 双手扒着窗户,回过头来,对着施洛辰歇斯底里的哭喊:“我就知道,你从来没爱过我,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能记住我,那好,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说罢端出倾身跳楼的姿势。 施洛辰迟疑了片刻,随即快步上前,拦腰紧紧抱住了她。 雪婷攀在窗口的那一幕,如一根尖刺,深深的刺进施洛辰心口他想起了当初的雪兰。 结疤的伤口再次被撕扯开来,他一句句的追问自己,雪兰死前会不会也这样说。 然后就笑开了,雪兰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才不会因为想让他记住她而死。 笑着笑着,泪水悄无声息的滑下来,落在雪婷后背镂空的毛衫上。 雪婷的手象征意义的扒着窗口,嘴角翘得明显,眼底绽出胜利的自喜,这是施洛辰的软肋,她抓得很准。 章节目录 第92章 不能让施洛辰知道的真相 思思默不作声的看着窗前纠缠的两人,在她这个角度,能将雪婷的得意看得一清二楚。 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在他们两个注意不到的地方,抽出藏在被子下的刀片和照片,将上面雪婷招摇的笑脸一寸寸的割裂,直到支离破碎。 雪婷招来医生给思思打了针镇定剂,思思睡着后,雪婷递给施洛辰一瓶水,施洛辰喝下没多时也恹恹的睡了。 随后,雪婷摸出施洛辰的手机,施洛辰公私分明,与女人联系用的是私人手机。 打开收件箱,里面空白一片,连她发的那些短信也被施洛辰删除了。 雪婷磨了磨牙,展开通话记录,里面的号码不多,可没一个是她认识的,想了想,下楼,找了个公话亭,挨着个拨打。 电话接通,雪婷全用一样的说辞:“爸,怎么还没回来!” 对方的回答也很统一:“你打错了。” 一连拨了七个后,听见对面传来女子低柔慵懒的声音:“喂,这里是张珊珊,请问您找谁?” 雪婷眯起眼睛,开口就骂:“欠操的骚货,勾引人家的老公就那么有瘾么?” 对面沉默片刻后,轻蔑的笑出声来:“勾引人家老公?我勾引谁老公了,你算老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雪婷傲气十足的回话:“我是施洛辰的老婆。” 张珊珊笑的更大声:“施洛辰的老婆难不成你是安柔?” 雪婷被戳到了痛脚,拔高了嗓音:“什么安柔,我是雪婷,施洛辰最爱的女人,他心肝宝贝的亲妈,张珊珊我警告你,给我离施洛辰远点,不然我会让你像四年前一样夹着尾巴滚出t市。” 张珊珊啧啧有声:“怎么,还打算再找四个男人轮了我,拍照威胁我?雪婷,这招过时了,哎呦不对,咋忘了呢,其实我该尊你一声嫂子。” 雪婷一愣:“什么乱七八糟的,张珊珊,你神经错乱了么?” “你大概还没忘记张小山有个同父异母,失踪多年的妹妹张雨珍吧?”冷笑一声:“或许,你压根就不关心张小山家里都有谁,不过,张小山到现在可都没放弃找你呢厉娜。” 慢悠悠的腔调,拉的长长的尾音,听得她心肝颤颤,但更叫她惶恐的是张珊珊居然知道事实的真相,这怎么可能呢? 本想先发制人,没想到反被人家将了一军,雪婷心乱如麻,底气更是一泻千里,她咬死不认,虚张声势的叫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雪婷心知肚明,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是拜这张脸和手上雪兰的戒指所赐。 这几年,施洛辰对她越来越冷淡,如果不是看在她的“面子”和思思的份上,估计早把她轰出去了,如果让施洛辰知道真相,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雪婷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急得团团转:“绝不能让洛辰知道,可该怎么办呢!” 那年她和厉泰昌接获雪兰的死讯,本没有去给雪兰办理后事的打算,可随后听说雪兰居然有一大笔遗产,父女二人当即动身。 章节目录 第93章 成功的爬上了施洛辰的床 雪婷永远忘不了初见施洛辰的怦然心动,从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让她生出那么强烈的占有欲。 那时的施洛辰是憔悴混沌的,可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瘫坐在殡仪馆的长椅上,目光呆滞,喃喃的念着雪兰的名字。 然后,雪婷心里酸水开始泛滥成灾雪兰那个贱人有什么好,长得不如她,还是个来路不明的的弃儿,从小就是个给她当使唤丫头的命,十五岁还被男人强奸,子宫都被搞坏了,连个最基本的女人都当不成了。 就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却拥有这样一个英俊完美的男人的爱,而且,这个男人还是施家的少爷施戴投资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厉娜拿着雪兰那笔遗产,为了不被抓到把柄,辗转了很多地方,这修一点儿,那补一块儿,历时三个月,终于把自己的脸整成了雪兰的模样。 雪兰是清瘦的,厉娜便忍痛将身体原本值得骄傲的丰腴抽出,连私密处也做过紧缩术。 高价买了一个可以查证的流动人口“真户籍”和身份证,厉娜将自己彻彻底底改变成了厉雪婷,连生日也换成了5月21。 她毕竟和雪兰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对雪兰的言行举止十分熟悉,刻意的模仿更是锦上添花。 雪婷觉得自己能惟惟肖的演绎出一个令施洛辰动情的“雪”之后,在那个雨夜,她和厉泰昌做套,成功的住进了施洛辰的公寓。 厉泰昌嗜酒如命,喝上二两就得意忘形,雪婷怕他坏事,在成功的爬上了施洛辰的床之后,将厉泰昌送到国外去颐养天年了。 雪婷以为她的计划是万无一失的,不想竟被张珊珊窥探到一角,除了张珊珊那个贱人外,还有谁知道? 她后悔,四年前看见张珊珊偎靠在施洛辰怀里痛哭流涕时,只是找人轮了她,然后仅是拍下裸照逼着她离开,而不是直接找人宰了她,永绝后患。 雪婷一边盘算着再去联系以前的“朋友”,张珊珊她是肯定要处理的,当然,最好连张小山也做掉。 如果当初不是张小山有钱,她也不可能要嫁给他。 那个和施洛辰云泥之别的老男人,身上有狐臭不说,更主要的是在床上根本没办法满足她。 雪婷回去看着还斜身靠着思思身侧熟睡的施洛辰,俯身探出涂着黑色指甲油,枯瘦干黄的手指,拂开施洛辰额头垂着的一缕刘海。 盯着五年来不见任何岁月痕迹,反到愈发迷人的俊美轮廓,伸出颜色暗淡的舌尖,如兽般,从他光洁的额头一路舔舐到性感饱满的唇,辗转吸允。 呼吸沉重的呢喃:“你是我费尽心血好不容易得到的,我绝对不会让别的女人从我身边将你抢走,张珊珊那贱人敢跟我斗,你等着看她死无全尸的惨样吧。”咬牙切齿:“我发誓!” 第二天一早,施洛辰迷迷糊糊的醒来,抬手轻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低头一看,顿觉血气上涌。 章节目录 第94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原来雪婷脱了个一干二净,如蛇一般的缠在他同样光裸的身体上。 这里是思思的病房,雪婷在陪护床外象征意义的拉了个布帘子,思思只要转过身来,这床上不堪入目的画面就能让她一览无遗。 突然想起了那年醉在酒店的他,第二天早晨却在自己家里醒过来,掀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收入眼底的竟是布满斑驳吻痕的女人胴体。 后来,雪婷抱着被子哭得梨花带雨,她说她是接到他打来的电话才去酒店接他回家,好不容易把他搀扶回来,没想到刚进门,他竟兽性大发把她推倒在地,她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因为她爱他。 他结婚了,她原本不想破坏他的婚姻,所以极力压制着对他的爱慕之情,可听他酒后吐真言,她才知道安柔居然用不道德的手段束缚了他,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受害者,在这段忍辱负重的婚姻中备受煎熬。 他抱着她说他想她,她澎湃的感情就一发不可收拾,再也管不住心灵和身体,事到如今,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能默默的守护着他,在他难过的时候帮他分担一些痛苦,那样她就很满足了。 后来没过多久,她就告诉他她怀孕了…… 这么多年,施洛辰始终回想不起那天晚上的具体细节,不过雪婷有些做作的委屈模样却让他感觉难以忍受,他喜欢看她的笑,和雪兰一模一样的笑,雪兰从不在他面前那样的哭。 因为那张脸,他自欺欺人,一次又一次忍受她的满口胡言。 但,一个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他信奉: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回忆到此为止,施洛辰猛地推开还在熟睡的雪婷,霍然起身,看着倒在床头柜上的空水瓶,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穿上散在地上的衣服,起身就往外走。 思思的声音在他的手搭上门把时响起,细微沙哑,透着遮掩不住的惶恐不安:“爸爸,你还会不会再来看我?” 施洛辰的心一揪,僵住了身体,慢慢转过头来,目光对上思思满是渴求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表情,温柔的说:“爸爸要去工作了,等忙完了就来看你。” 思思也笑,可笑得十分僵硬,她耷拉了小脑袋,细弱蚊蝇的说:“爸爸,我爱你!” 施洛辰愣了一下,他从不轻易言“爱”,这个字在他十七岁那年成了他的禁忌。 呵他爸爸天天跟他妈妈说他爱她,直到最后开车将他妈妈撞死了还在说爱。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 施洛辰绽开一抹牵强的笑容,迟疑了片刻,他柔声说:“思思乖,好好养病。” 施洛辰走后,雪婷赤身裸体的来到思思身边,伸手捏着思思的小脸,眉开眼笑的赞许她:“你表现的很好。” 思思垂下眼皮,默不作声的任由雪婷的手没轻没重的捏自己的脸。 三天后,雪婷偶然听说思思的幼儿园有周年庆,是邀请父母一起到场的。 章节目录 第95章 与正常夫妻没有任何区别 对于雪婷来说,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她知道永安集团附属幼儿园是t市叫得上名号的大幼儿园,而且隶属永安集团,能进去那里上学的小孩子,很多都是t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家里的“小王子”、“小公主”。 而且这次是五十周年大庆,园长特意邀请了国内知名的儿童主持人和小朋友们喜欢的明星前来助兴,可想而知,那天肯定少不了媒体的关注。 虽然施洛辰和她没正式结婚,可她要让人们再一次认清,她和施洛辰只是缺少那一纸婚书罢了,其它的,与正常夫妻没有任何区别。 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孩子,虽然这个孩子是残缺的,可只要是她生的,施洛辰就爱屋及乌的宠爱着。 雪婷假模假样的扮慈母,捏着嗓音细声细气的对思思说:“思思,你一定很想参加幼儿园的周年庆对不对?” 思思一时猜不透雪婷的如意算盘,只好谨慎的点了点头。 雪婷笑得那个开怀:“妈妈知道思思肯定很想参加,所以妈妈会陪着思思一起去。”看见思思的眼睛亮了,雪婷伸手僵硬的抚了抚她的小脑袋,又说:“当然,别人家都是父母一起出席,我们家思思也不能比人家差了,一定要叫上爸爸才行噢!” 思思一直幻想着能让施洛辰抱着她到小朋友面前走一走,证明她没撒谎,她真有一个超级好看的爸爸。 这次住院,思思以为没有机会了,听了雪婷的话,又燃起了希望,但她还是有点怯懦:“可爸爸说他很忙。” 雪婷由抚摸转为捏她的脸,笑容扭曲:“只要思思照着妈妈说的办,爸爸一定会答应你的。” 思思怯怯的点着头:“我都听妈妈的。”既然雪婷能帮她达成心愿,她自然也乐意当雪婷的乖乖女。 雪婷一字一句的教思思如何跟施洛辰撒娇,甚至算计到如果施洛辰推脱该怎么应对她塞给思思一把锋利的尖刀,告诉思思,如果施洛辰不同意陪她参加幼儿园的周年庆,就让她往自己大腿和胳膊上扎。 思思镇定的握住尖刀,面不改色的盯着刀尖,柔顺的点了点头。 雪婷拨打施洛辰电话,施洛辰并不接,雪婷就给施洛辰发短信,说思思有急事找他,施洛辰这才接。 思思按照雪婷先前指点她的说辞央求施洛辰,好在施洛辰只是稍作犹豫就答应了思思的哀求,免去了思思的皮肉之苦。 四月的t市,街面上的女子与妍丽的春花斗艳。 永安集团附属幼儿园建园五十周年欢庆这天,是进入四月后尤其晴好的。 思思的腿骨并未完全愈合。 就算她好起来了,还是得坐在轮椅上,好不好又有什么区别这是雪婷给施洛辰的原话。 庆祝会是在八点半开始,施洛辰八点准时出现在思思的病房外,可迟迟不见雪婷来,所以频频看表,他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 思思怯生生的转移着施洛辰的注意力,因为前一晚雪婷交代过她,一定要拖住她爸爸,不然有她好受的。 章节目录 第96章 完美的一家三口 施洛辰眼看着已经错过了正点,本来打算不去了,可对上思思强忍失望的泪眼,实在于心不忍,只好耐着性子等待姗姗来迟的雪婷。 九点,雪婷扭腰摆臀的出现在病房外。 今天她脸上的妆容格外精致,至少见惯了平日里的浓妆艳抹,再看这样的她,会令人眼前一亮雪兰其实长得很耐看,不然当年初见,也不会勾住了以貌取人的施洛辰。 不过施洛辰看雪婷这样,非但眼睛没亮,反而拧紧了眉头。 沾沾自喜的雪婷没注意到施洛辰脸上的不满,敞开手臂,炫耀的旋转着身体。 连转了三圈之后,自得意满的说:“怎么样,这回你不会再嫌我打扮的像个夜店坐台小姐了吧?” 施洛辰不回话,雪婷也不在意,兀自招摇:“我跟你说呀,为了这身打扮,我可是六点钟就起来了,花大价钱请来专业造型师,让他们按照我的气质设计出席庆典的形象,这样才不会给你丢人嘛!” 雪兰从来都是五点半起床,雪婷六点起来算是稀有的“勤快”稀有到可以向他邀功。 造型师很专业,可惜,雪婷要求的不够专业,他们是要陪思思去参加亲子活动,不是明星颁奖走红毯。 施洛辰沉默半天,才对雪婷冷淡的说:“走吧,再耽搁一会儿,庆祝活动就结束了。”转身小心翼翼的抱起思思,格外注意避开她受伤的腿。 听他这话,雪婷才想起时间紧迫,拎起裙摆磕磕绊绊的跟在施洛辰身后她习惯穿紧身超短裙。 优雅,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完美诠释,这是再专业的造型师也没办法攻克的难题。 幼儿园对面的停车场错落有致的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车,施洛辰庆幸自己预约了车位。 抱着思思与雪婷并肩走在一起,回头率百分之百。 遇见端着相机的人,不管对方是记者还是幼儿家长,雪婷都要贴紧施洛辰大秀特秀他们的恩爱甜蜜。 有几个没注意到雪婷刻意营造出来的热闹的人凑在一起高声议论:“那一家三口太养眼了。” 另一个接茬:“不会是那款亲子运动装的广告代言人吧?” 结果被一个略显骄傲的声音当场揭底:“你们还真没眼力,他们哪里是什么代言人啊,人家是大公司老板好不好。” 雪婷忙着招展,没有听见那边的对话。 穷极无聊的施洛辰听到了,心底荡起阵阵涟漪,可他搞不懂这莫名的悸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施洛辰威仪天生,所到之处,人群不自觉的让出一条路。 场地正中,主席台前架着的平台上五个小组正在做亲子游戏。 大人孩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欢呼着,那个知名儿童节目主持人也攥着话筒兴奋的高呼:“加油加油啊!” 施洛辰抱着思思抬头,目光跟在场绝大多数人一样对上最出色的那一组。 荧光绿的亲子运动装,柔美胜过女子的男人抱着小天使一样的孩子,笑容灿烂的跑到清丽绝伦的女人身前。 女人双手捧着一个玩偶鱼,孩子准确无误的用手中的鱼竿“钓”起了玩偶鱼,然后女人在孩子的脸上印下一吻,笑眯眯的说着什么。 那个阴柔的男人是尼尔斯。 那个小天使一样的孩子是安睿。 而那个清丽绝伦的女人竟是安柔! 章节目录 v01 他有儿子了 施洛辰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思思饱含艳羡的兴奋嗓音就毫无保留的强行灌入他耳中,在他嗡嗡响着的脑子里,投下又一枚重磅炸弹。 她说:“爸爸你快看,那个就是安睿的妈妈,真的像白雪公主一样漂亮,是不是?” 安睿的妈妈? 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在施洛辰耳朵里回荡,他的心随着这回荡,擂鼓般跳动起来,难以按捺的激动熊熊而起,这来势汹汹的兴奋令他手足无措。 雪婷只在刚刚出现时,因不合时宜的打扮引人侧目,现在,大家的目光全胶结在台上游戏中的小家庭,再没哪个有那闲心去看雪婷搔首弄姿。 没有人追捧她,雪婷也失去招摇的兴致,拉长了脸,拎着别扭的大裙摆扭啊扭的来到施洛辰身后,听见思思用那么兴奋的声音在施洛辰面前夸别的女人好,雪婷恨得牙痒痒,小声咕哝了一句:“真是个蠢货。”她今天打扮的这样用心,也没听见思思在施洛辰眼前夸她好看,现在居然惊呼别的女人“像白雪公主一样漂亮”。 在思思的想法里,世界上最好看的女人就是白雪公主。 兴奋的思思没注意到雪婷的靠近,抱着施洛辰的脖子,越说越起劲:“除了爸爸外,最好看的人就是安睿妈妈了,爸爸,我和安睿说好了,要给你们做介绍,我们去找安睿好不好?” 雪婷把一口牙磨得咯吱咯吱想,暗忖:等回家的,看老娘不扒了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贱货的皮! 见自己被彻底忽视,雪婷瓮声瓮气的低吼:“什么安睿,什么白雪公主一样漂亮?”傲慢的抬头,视线转向众人目光的焦点,对上了那个笑容恬淡的女子,然后,精描细绘的眼睛瞬间瞪成了金鱼样。 那、那个女人,竟然是安柔! 当年,安柔羸弱消瘦,尚未痊愈的身心使她看上去黯淡无光,比不上被幸福包围的雪婷亮眼。 而今,不施脂粉的笑脸,随意束起的马尾发,简单宽松的运动服,竟也光彩夺目,比耗费几小时特意装扮过的雪婷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相差也没几岁,可价值不菲的化妆品也盖不住雪婷比实际年龄苍老衰败的肌肤。 再看安柔,几年过去了,竟还是初嫁施洛辰那年的容貌,岁月对她如此的偏颇。 而且比那个时候看上去还年轻似的,美得灵动,勾人久久移不开视线。 耳边有人窃窃的议论着:“这么年轻的姑娘居然有个那么大的儿子,那她几岁结的婚啊?” 有人附和:“是啊是啊这么年轻,如果主持人不介绍,我还以为她是那个漂亮孩子的姐姐呢!” 台上游戏还没结束,前面贴着安睿名牌的“大鱼缸”已经满满当当,胜利在握。 安柔笑得眉眼弯弯,目光始终放在那一对“父子”身上。 尼尔斯再次抱着将玩偶鱼塞进“大鱼缸”的安睿折回。 安柔又捧起一只卡通造型的玩偶鱼,站直身后,别在耳后的一缕刘海滑落下来,俏皮的遮住了她亮晶晶的眼。 尼尔斯紫罗兰色的眸子盛着绵软的情意,一眨不眨的望着安柔,宠溺的笑,极其自然的伸手将那缕刘海替她重新别回耳后。 安柔抬头,眉目弯弯,轻声说:“谢谢你。” 那明明是感激的笑容,可在不明所以的人眼中,却成了浓情蜜意的写照。 雪婷身后的窃窃声消停了片刻后,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啊我想起来了,她是安柔。” 这年头,广大人民群众普遍拥有一颗八卦的心,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七嘴八舌,雪婷身后瞬间沸反盈天。 “安柔,谁啊?” “施戴投资施董的前妻啊。” “啊,那个结婚没多久就失踪的安氏千金?” “对,就是那个安柔。” “那个施董是脑残还是眼瞎啊,看看这小前妻多完美,再瞧瞧他选的那个女人,不说出身和长相,光说那私生活,啧啧超级公厕哈!” 雪婷火冒三丈,压不住脾气,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破口大骂:“吵死人了,能不能有点素质,一群碍眼的死三八,闭上臭嘴!” 这一嗓子嚎出来,怎么能不出乱子啊。 这边闹成了一锅粥,连台上正在玩游戏的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 安柔转头看过来,却在看清台下人群冲突的中心后,愕然僵住那个与周遭坏境格格不入的女人,居然拥有一张和雪兰一模一样的脸。 安柔转不开视线,心咚咚的跳,眼圈渐渐涩了。 长得这么像,对一个被抛弃了二十多年的孤女来说,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女人十有八九是自己的孪生姐妹。 当年雪兰执拗的寻找着自己的身世,因为漫无目的,让她和施洛辰牵扯出一段纠缠不清的孽缘。 伤口愈合时会结疤,新伤叠旧伤二十几年,厚厚的伤疤将她的脆弱紧紧包裹,害怕受伤,所以将自己的真心实意藏了又藏。 直到身亡万事休,她才敢承认,自己是爱施洛辰的,爱得锥心。 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终于能与他平起平坐,可她的爱依旧遭他唾弃。 从那个泼妇骂街样的女人身上转到尴尬的站在一边的施洛辰。 他的怀中抱着的应该就是将她的睿睿推下楼的女孩吧? 他嫌雪兰长得不好,带出去有损他的面子,可这个和雪兰一模一样的女人,在这样的场合下端出泼妇骂街的阵势就不给他丢面子了? 他不要雪兰的孩子,却在和安柔有了夫妻之实后,与这个女人生了孩子,这算什么? 尼尔斯的胳膊温柔的缠上安柔纤细的腰身。 安柔瞬间回神,视线淡漠的从施洛辰脸上转开,偏头对上站在自己身侧的尼尔斯。 紫罗兰色的眸子在阳光下荡着勾魂摄魄的美,在这双眼的注视下,她的内心波动无所遁形,放弃遮掩,虚弱的笑:“他的事情,与我无干。” 有些人的精明让人觉得压迫,可尼尔斯的精明却让她觉得放松,她在他面前,可以是全然的自我,甚至可以不必将自己刻意伪装成真正的安柔,因为他知道,她不是安柔。 她和他肆无忌惮的暧昧着,只因为明白,尼尔斯真正爱着的人,始终是那个消失了的安柔。 游戏结束,台下的嘈杂也被人制止住了。 她和他,台上对台下。 她的身边有尼尔斯的守护。 他的怀中,偎依着那个上一刻凶悍叫嚣,下一刻又小鸟依人的做作女人。 还能怎样? 安柔突然笑了,笑得释怀轻松。 那么好面子的人,一定不希望在遭他鄙夷的前妻面前丢人吧呵,爽快! 安柔从尼尔斯怀里接过安睿,转身,不再理会台下那人意味不明的目光。 他们这组夺得了第一,安睿兴高采烈的拍手,拍完手搂着安柔的脖子,给了她一个响亮的吻,随后转身,也亲了尼尔斯的脸。 尼尔斯对着他们母子笑,手臂始终缠着安柔的腰身。 不是对施洛辰的挑衅,只因为他知道,安柔需要借助他的力量才能稳住自己不停颤抖的身体。 玩完游戏,安柔首先想做的就是去给安睿办理退园手续。 施洛辰看见她和安睿在一起,不管施洛辰对她生的孩子是喜欢还是憎恶,那个心心念念想要个优秀曾孙的施奶奶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逼着施洛辰来抢她的睿睿的施洛辰很听他奶奶的话。 而且之前郁千帆也跟她说过,施奶奶很喜欢安睿,那时施奶奶还不知道安睿是她的曾孙呢! 施奶奶当初是喜欢安柔的,可她也说过:“再是体面的媳妇也不如一个乖巧玲珑的孙儿来得重要。”以不惜和安家彻底翻脸为代价,保全了施洛辰外面的女人和孩子。 可见,施奶奶对子嗣多么看重。 再者,安睿,有谁能不喜欢呢? 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就连旁观者都看得心潮澎湃,何况当事人! 要不是之前丢过人现过眼,没准雪婷现在已经开始捶胸顿足了。 之前她主动出击张珊珊,没想到反被张珊珊倒咬一口,那口气还没顺呢!这几年难得一见的彰显身份好机会,竟又被安柔抢了风头,雪婷这个恨呐,恨得表情都扭曲了。 施洛辰是她挖空心思,好不容易搞上手的优质男人,她是真的爱上了他。 四年半的相处,战战兢兢的看守,对觊觎他的女人,雪婷不择手段的驱离,哪怕犯下命案也在所不惜。 可,此时此刻,就在她眼前,他的视线却紧紧的追随别的女人的身影游移。 他不爱她,雪婷一直知道,不过他爱着的雪兰已经死了。 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雪婷有耐心等。 安柔强盛的家世和完美的外貌一直让雪婷嫉恨,好在施洛辰十分讨厌安柔至少在雪婷的想法里,施洛辰绝对不可能爱上安柔。 不曾想,那双一直黯淡的眸子,有一天会因为安柔的出现而绽放光芒。 猝不及防的心痛让雪婷惊愕不已,她要失去他了这个认知强烈深刻。 长这么大,雪婷从来没这么惶恐过,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紧紧的挽住了施洛辰的胳膊。 她抓得有多紧,施洛辰的视线就有多迫切,却不是对她迫切。 只是因为,那个漂亮的男人接过了安柔怀里的孩子,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安柔,风度翩翩的走下台去。 没等雪婷将“你不准去”说出口,施洛辰已经甩脱她的束缚,将思思塞进她怀中,简明扼要的交待了两句:“思思的腿还没痊愈,好好看着她。”然后丢下思思和她,循着安柔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雪婷有多爱施洛辰,就有多恨安柔,眼中透出嗜血的狠辣,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属于她的幸福,特别是安柔那个从前的手下败将。 怀抱着一大包零食的郁千帆远远看见施洛辰,靠过来后,却只捕捉到施洛辰匆忙离去的背影,本想追过去,没想到不经意的一眼,竟让他将雪婷的眼神看了个一清二楚。 驻足,勾起玩味的笑,眯着眼打量了半天,直到雪婷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算计,郁千帆才吹着口哨抬步,循着施洛辰离开的方向信步而去。 幼儿园附近的市立公园,这个时间几乎没什么人,较之平日更清幽。 施洛辰将自己藏身在层叠开放的花丛后,静静的审视着坐在前方不远处长椅上,挨靠的坐在一起的荧光绿亲子服母子。 安睿一本正经的说:“妈妈,我今天终于搞懂了什么叫苦瓜脸。” 安柔漫不经心的回他:“什么叫苦瓜脸?” 安睿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看着安柔的脸,一本正经的说:“妈妈这样的,就叫苦瓜脸。” 安柔终于转过脸正视安睿,磨牙:“小拖油瓶,你皮痒了是不是?” 安睿据理力争:“妈妈,睿睿提醒过你很多次了,家暴是犯法的,何况睿睿还不满四周岁,妈妈不怕受到法律的制裁和道德的谴责么?” 安柔伸出双手揉搓安睿漂亮的小脸,磨牙说:“拖油瓶,坦白从宽,又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安睿任由安柔揉搓,声音时断时续:“妈妈,种子爹哋一会儿就回来了,看见你么残暴,会吓跑的。” 安睿,超脱年龄的睿智,以他自己的方式抚慰着陷入情绪低谷的安柔。 母子二人朋友似的嬉闹,可闹到最后,却是安柔将安睿柔软的小身子拥入怀中,像要离别般的紧紧拥抱。 她的脸贴靠着他柔软的发丝,轻轻呢喃:“睿睿,妈妈爱你。” 尼尔斯端着冰激凌赶过来,看见相依相偎的母子,放缓了脚步,直到驻足。 安睿缩在安柔怀里,一抬眼看见了尼尔斯,绽开了属于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脆生生的喊:“爸爸。” 一声“爸爸”,震住了在场的三个大人。 先前在幼儿园里,安睿看见施洛辰抱着思思,与那个有着叫他不舒服眼神的女人站在一起,只是感觉心里很难受。 可刚刚他妈妈抱着他说爱他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了他妈妈的颤抖,他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所有的大人都对他妈妈说:“嫁给尼尔斯吧,这世上没有人会比尼尔斯更宠着你!”那么,他就让尼尔斯成为他爸爸好了。 尼尔斯首先回过神来,稳步走到安睿眼前,递给他一盒冰激凌,伸手揉了揉他软软的头发,笑着说:“小鬼头。” 安睿对尼尔斯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尼尔斯又递给安柔一盒冰激凌,随后挨着安睿坐下。 安柔对尼尔斯感激的笑了笑,低头专心的对付手里的冰激凌。 三个人,家庭版的荧光绿运动服,一致的动作,同时掀开了冰激凌盒盖…… 这一幕叫躲在花丛后的施洛辰心中五味杂陈。 突然,安柔大声嚷起来:“喂,为什么我的这盒比睿睿的少两颗樱桃,尼尔斯,你是故意的吧?” 安睿像个小大人,正儿八经的接茬:“妈妈,为人母的,不要那么龌龊。” 安柔的声音听上去已经恢复元气:“小孩子不懂别乱说,什么叫龌龊,我哪里龌龊了?” 安睿已经先下手为强的将冰激凌上面的樱桃卷入嘴里,咽下去之后,才中规中矩的解释:“所谓龌龊,就是气量狭小,品质恶劣……” 安柔毫不客气的去捏安睿的小脸蛋:“拖油瓶,我现在就给你松松皮子。” 安睿叫着:“我是小孩子,虐待儿童是犯法的。” 尼尔斯无可奈何的将手里的冰激凌递到安柔面前:“这个里面的樱桃和睿睿的一样多,刚刚是我分错了。” 安柔立刻笑逐颜开的接了过去,不再和安睿斗法,捏着小匙子兴冲冲的去挖冰激凌上的樱桃。 只吃到一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郁千帆竟大咧咧的贴着她坐了下来。 然后,毫不见外的握住她的手,将她刚挖上来的樱桃送入自己嘴里,边吃边点头:“恩恩,味道不错。” 安柔眼角抽了抽。 安睿伸出一只小手象征意义的遮住自己的大眼睛,不过指缝大张,视线无阻,嘴里嘀咕着:“遇到个不怕死的,今天可开眼了,母老虎都敢惹,莫非自认为是武松叔叔?” 施洛辰默默的看,静静的想。 那些他以为散落在岁月里的痕迹,其实早已镌刻在骨肉中,没有被时间带走,反而在某一刻突然作祟,硌得心口隐隐作痛。 他认识雪兰那年,她二十岁,看似安静圆滑,可眼底却盛着执拗的倔强,如难驯的烈马。 她说自己卑微如尘,可在他眼里,她始终高高在上的骄傲着。 只是那年那日,她蜷曲成一团,看着他买给她的大樱桃,喃喃的说:“我有一个姐姐,很多男同学都喜欢她,曾经和我很好的一个男同学带了整整一花篮的大樱桃送给她,那天,那个男同学就留在了她的房间,我半夜收工回家,看见摆在桌子上的花篮,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大的樱桃,我甚至不知它是什么,就好奇的拿起了一颗,然后,姐姐和那个男同学出来了,再然后,姐姐当着那个男同学的面,把一篮子大樱桃砸在了我脸上,她说这是那个男同学的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只有真正的公主才配吃,像我这种被遗弃在垃圾堆里的丑八怪,连看看都不配,居然死不要脸的偷吃……” 那天晚上,雪兰贴靠在他怀里,紧紧的缠抱住他的腰,梦中低低的,一遍又一遍的啜泣:“不要遗弃我……” 可最后,到底是谁遗弃了谁? 对面,被两个如此出色的男子环绕着的安柔,瘪着嘴看着被郁千帆挖走樱桃后留下的小圆坑,到底忍无可忍,端起冰激凌就向郁千帆那张令女人痴迷的俊脸上拍去。 郁千帆的身手和施洛辰有得拼,当然不可能失态。 眨个眼,郁千帆已稳稳当当的从安柔手里接过了那盒冰激凌,接着从安柔手里夺去小匙子,对着安柔媚眼横飞的笑:“柔妹妹吃过的冰激凌,味道就是不同。” 安睿瞪着天真的大眼睛,稚声稚气的说:“原来能克制住母老虎的,不但有武松叔叔,还有千层底的厚脸皮叔叔。” 安柔猛地站起身,拉着安睿就走,边走边说:“我自己去买买很多很多樱桃的。” 安睿一双小短腿快速倒腾的追着安柔,边跑边说:“折磨小孩子发泄怒气的妈妈,不是好妈妈。” 施洛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荧光绿的身影转眼消失在了尼尔斯刚刚端着冰激凌回来的小径尽头,再看尼尔斯和郁千帆依旧坐在长椅上没有起身的意思,想了想,转身从另外一侧小径绕道追着安柔去了。 施洛辰离开后,尼尔斯的视线移到施洛辰刚刚停留过的位置。 郁千帆也收了吊儿郎当的笑,放下冰激凌,轻轻地问:“你爱她么?” 尼尔斯沉默片刻后,淡淡的回:“我很喜欢她。” 郁千帆接着说:“家里让我结婚。” 尼尔斯偏过头,挑了挑眉梢,问:“所以……” 郁千帆伸手抓了抓电卷的发丝,笑着回答:“他们内定的媳妇人选是柔柔。” 尼尔斯沉默了很久,才漫不经心似的说了句:“她是自由的。” 郁千帆了然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柔柔是从来不吃樱桃的。” 尼尔斯眯起了那双洞悉一切的紫罗兰色眼眸,审视着郁千帆,声音严肃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郁千帆摊手:“我们一起长大,可我是谁,却还需要你提醒她。” 尼尔斯转过头去,不再看郁千帆。 郁千帆后倾身体靠向椅背,仰头看着天空中飘过的淡云,回忆似的呢喃:“所有的人都说你爱柔柔,大概连你自己也那样认为,可柔柔会对洛辰那么痴迷,只是因为洛辰是我们三个之中最为叛逆的那个,柔柔活得太一板一眼,甚至连每天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必须按照要求来,洛辰的随性是她可望而不可及的,你是明白这些的。” 尼尔斯不置可否。 郁千帆突然探手搂住尼尔斯肩膀,靠近他暧昧的说:“其实我一直怀疑你不是清教徒就是同性恋,坦白的说,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洛辰还是我啊?” 安柔没完成的“教训”,尼尔斯替她完成了。 郁千帆狼狈的清理着脸上的奶油,英汉混杂着咒骂:“尼尔斯你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看着尼尔斯老神在在的笑,郁千帆不停的抽着面纸,不过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经:“洛辰身边的那个女人,不是个安分的。” 尼尔斯微皱眉头,笃定地说:“这世上除了洛辰之外,没人能真正的伤害得了她。” 郁千帆停下动作:“你为什么还要守着她。” 尼尔斯扯了扯嘴角:“因为柔柔。” 起身,离开。 郁千帆愣了半晌,随后高声宣告:“喂,我决定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尼尔斯头也不回,凉悠悠的说:“不怕被拆了骨头,随便你。” 彼时,安柔牵着安睿,还没走出公园小径就被人堵住去路。 看着眼前俊逸非凡的男人,安柔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说:“好狗不挡道。” 施洛辰并不介意她的恶语相向,只是目光幽深的盯着安睿,以磁性低柔的声音慢条斯理的说:“我想,你有必要跟我解释解释,这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安柔心头一颤,抬头,眼底浮现防备,极力克制着爆粗的冲动,冷漠疏离地说:“施董,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凭什么认为我有必要跟你解释解释?” 施洛辰看着安柔,绽开邪气的笑容:“安柔,不要告诉我你是圣母,可以单体繁殖。” 不等安柔反唇相讥,安睿已经挤到安柔和施洛辰之间,小声的咕哝了句:“怎么越靠越近。” 等二人察觉各退一步之后,安睿仰头对上施洛辰,一本正经的信口开河:“大叔,我是我妈妈偷来的,你打算去控告她么?” 这个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小男孩,极有可能是他的儿子。 灵动慧黠的眼睛、天真无邪的表情、稚声稚气的嗓音,咫尺眼前,只要伸手就能触及。 一颗心跳的欢脱,难以控制,以致所有的反应都慢了半拍,施洛辰轻攒眉峰,声音含含糊糊的呢喃:“控告?” 安睿煞有介事的点头:“是啊,我是我妈妈拐骗来的,叔叔你不要被她那张糊弄呆瓜的脸给骗了,她才不是什么圣母呢,她最会虐待小孩子了。” 施洛辰将好看的眉拧出了褶子,声音不自觉抬高:“拐骗、虐待?” 安睿还在郑重其事的继续:“其实我都不跟别人说,因为叔叔是思思的爸爸,我才告诉你的。” 听见安睿提点到他是思思的爸爸,施洛辰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突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的底气不像刚刚那么足了,声音又开始含糊:“你知道什么是拐骗?” 安睿点头:“就是以欺骗的手段将别人家的小孩子据为已有。” 施洛辰问:“拐骗你做什么?” 安睿偏着小脑袋,抬手来回扒拉着白嫩肥短的手指头:“再过二十年,妈妈就人老珠黄了,她现在是未雨绸缪,拐了我,其实目的就是完成她的逆光源氏养成计划。” 施洛辰有些接受不良,顺声问:“什么逆光源氏养成计划?” 安睿慢条斯理的解释着:“日本有一个紫式部啊,她写了一本书,书里面有个大叔拐了个漂亮小萝莉,等她长大了就娶她当了老婆,逆光源氏就是大婶养漂亮小正太啊!” 施洛辰眼角抽了抽,豁然抬头,大声质问:“安柔,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怎么教孩子的?” 安柔伸手去拉安睿,声音冷淡:“我儿子我愿意怎么教就怎么教,你管不着。” 不过说实话,听她的小睿睿居然掰出这么多和年纪不相符的话,真把安柔给吓到了,表面虚张声势的敷衍着施洛辰,内心却盘算着,等回家,一定要锁电脑,藏手机,电视也要掐时段看,三观不正的绝对不给这小屁孩看…… 安柔刚转过身去,就听见一个做作的娇嗲声:“老公,总算找到你了。” 安柔心一颤,将将抬起的脚又僵硬的落了回来,因为身后的声音似从回忆里突然挣脱出来的,如此熟悉! 那年她回到阔别多年的小镇去参加厉娜的订婚典礼,厉娜一整天都挂在张小山臃肿的五短身材上,就是用这种催生鸡皮疙瘩疯长的娇嗲,一声又一声喊张小山为“老公”。 霍然回头,一眼看去,相仿的姿势,却是完全不同的面孔。 那个和雪兰长得极其相似的女人,小鸟依人的挂在施洛辰身上,“温柔妩媚”的撒着娇:“老公,思思的老师给我们一家三口安排了个游戏,马上要开始了,思思很期待呢!” 安柔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视线从这个令她倍感熟悉的女人转到女人走过的甬道。 甬道两边虽是花团锦簇,可那些个“狗仔”太不敬业,镜头多半都探出花丛了。 冷笑一声,复又转过身去,谜题是要解开的,却不急在一时,人家有备而来,她没必要睁眼往里跳。 可安柔也才走了两三步,那个傲慢无礼的女人突然出声喊住她:“呦!这不是安家那位呼风唤雨的大小姐么?” 雪婷一直觉得自己飞上了枝头,就是当真无愧的金凤凰。 何况能擒获施洛辰这个风一样飘忽不定的钻石男,她就是雍容典雅的成功女人代名词。 可安柔就那么素面朝天的站在那里,就叫她的精心装扮相形见绌,心中岂能好受? 好在,在爱情面前,她才是赢家,她要端出胜利者的姿态,高高在上的俯视安柔的落寞痛苦。 谁曾想,当她准备齐全,也挂在施洛辰身上完美的演绎出了你侬我侬,可安柔连眉头都没皱一皱,就那么领着那个将思思比到尘埃里去的小男孩转身离开。 嫉妒令雪婷狂躁,安柔的不屑一顾更如兜头凉水,给了她再一次挫败,顺道浇出了她骨子里的肤浅。 雪婷将安柔的不在乎想象成是脆弱的伪装,她要亲手揭开安柔的伤口,往上面撒盐巴,让安柔不复优雅。 安柔偏安一隅,她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家堵上门撒野,她自然也没有给那人留脸的必要。 微笑,转身,视线中饱含嘲讽的瞥过施洛辰,满意的看见他脸上的青红相交,之后才漫不经心的对上了雪婷。 说真话,雪婷的这张脸,安柔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红润健康的唇泛着如珍珠般的光泽,轻启开合,眼睛盯着雪婷,话却是对施洛辰说的:“t市没几个人认识我,竟被施董的女伴认出,来而无往实在失礼,不知我可否有幸得知这位女士究竟姓甚名谁?” 安柔连她是谁都不知道,这个认知令雪婷怒火熊熊,伸手将施洛辰腰身缠得更紧,皮笑肉不笑的抢在施洛辰前面回了安柔的话:“怎么,安大小姐竟然不认得我?我可是对安家当初对洛辰做过的那些龌龊事一清二楚,洛辰最难受的时候也是我陪着他一起捱过的,洛辰唯一的女儿也是我生的,这些年,虽然偶而有那么几个不自量力的贱人来勾搭洛辰,可他最爱的始终是我,对了,我们现在又有了第二个孩子,安大小姐是聪明人,我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再装作不知道我是谁就太没意思了,今天再见,我和洛辰还是要谢谢安大小姐当年的识趣,没死皮赖脸的夹在我和洛辰之间,让大家都不好受,我奉劝安大小姐一句,既然当年明智,今后也别犯糊涂,给人添堵……” 尼尔斯温柔的声音插进来,适时打断了雪婷肆无忌惮的胡扯:“柔柔,你买冰激凌买到非洲去了么?这么大了还让人放心不下的。” 第二个孩子了?安柔只是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心绪沉沉浮浮,雪婷卖力的冷嘲热讽,她倒是没听进去多少。 尼尔斯的手臂轻轻环上她纤细的腰,她偏过脸本打算给尼尔斯一个笑容,却不想尼尔斯正好贴靠过来。 然后,她的唇就那么自然不过的落在了他的脸上。 安睿笑了。 雪婷尴尬了。 施洛辰的眸色更幽深了。 尼尔斯好像没有注意到身边的闲杂人等一样,自顾自的跟安柔说:“柔柔,千帆那小子说郁家内定了你当儿媳妇,我觉得夜长梦多,咱们还是把日期提前好了。” 雪婷面红耳赤,张口结舌,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身后有她特意引来的八卦记者,周遭渐渐聚起了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津津有味的八个不停。 好在她嫌思思碍眼,没将她抱过来,不然这鲜明的对比,只会给她落败的颜面更添一抹晦气。 今天的她,实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从雪婷出现后就一直沉默的施洛辰,听了尼尔斯的话再也隐忍不住,森森然开口:“定什么日子?” 尼尔斯似乎这才注意到了施洛辰,转过头看向他,不冷不热的客套了几句,这才煞有介事的问:“怎么你不知道么?” 施洛辰烦躁的不答反问:“怎么我该知道些什么么?” 尼尔斯温文尔雅的笑了笑:“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迟。” 说到这里,微微收拢手臂,将安柔更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性感饱满的唇轻掠过安柔的脸颊,微笑的看着安柔的芙蓉面染上醉人的胭脂色,媚态尽显。 施洛辰深邃的眸子蓦地燃起愤怒的火苗,且不说他对安柔抱持一种什么样的心态,但好歹安柔也算他明媒正娶的老婆,尼尔斯这家伙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非礼他老婆,简直就是狂打他的脸啊! 雪婷将施洛辰的波动看在了眼里,眼中妒恨毕现。 尼尔斯的视线扫过雪婷的脸,这才对施洛辰暧昧不明的继续说着:“5月21日,对柔柔来说意义非凡,届时安家、汤家会联合办一个特别的晚宴,当然,也欢迎施董光临。” “喂,尼尔斯,几年没见,你怎么越来越阴险了?” 郁千帆笑眯眯的出现在了安柔另一侧,尼尔斯拥着安柔的腰,他就展臂揽上安柔的肩膀,伸出手指轻佻的刮过安柔红润的脸颊,啧啧出声:“越来越漂亮了,恩恩,手感也不错,底子真好,可不是山鸡野鸟能比的,对了,柔柔,你喜欢什么样式的订婚戒指,我回头去订。” 施洛辰胸口剧烈起伏,到最后,也只是森森冷笑:“安柔,你难道不知重婚是犯法的?” 安柔心头一颤,愕然抬头对上了施洛辰氤氲着怒火的眸子。 尼尔斯嘴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郁千帆惊呼出声:“咦!重婚,怎么会,尼尔斯又没娶到她。” 施洛辰冷哼:“安柔和我还是合法夫妻。” 郁千帆表情夸张的说着:“你怀里那个女人,不才是陪着你捱过最难受的时期,是你亲亲宝贝女儿的妈,是你这辈子最爱的女人,难道竟不是你老婆?不是夫妻还生孩子,你这个是事实重婚啊!” 雪婷怎么也没想到施洛辰居然当众宣布他并没有和安柔离婚,气得脸都绿了。 身后传来围观群众放肆的议论声:“现在的三儿都这么猖獗了,开口闭口指责原配死皮赖脸的夹在她和那渣男之间,还警告原配不给她添堵,哈,也不知道是谁给谁添堵啊,这脸皮的厚度,导弹都破不了。” “哎呦,我得拍个照,发条微博先,没准能博个热条啥的。” 雪婷的表情更显狰狞。 施洛辰一时语塞。 安柔已恢复了冷静,微微偏头侧目,睨着施洛辰平淡的说:“无碍,分居两年就可以诉讼离婚,施洛辰,从结婚的那天我们就在分居,如果你不同意协议离婚,稍后我会让我的律师向法院递交起诉书。” 章节目录 v02 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他们结婚的那夜,他要去见雪兰,安柔拉着他歇斯底里的哭喊:“施洛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这辈子你休想我会放开你!” 还不到五年,在他咫尺眼前的她,脸上的微笑却如远在天涯般的飘忽了。 他还没做放手的准备,她却对这段处心积虑夺得的婚姻满不在乎了,如谈崩了一桩买卖,他不同意,她就要去起诉离婚。 在他被困在情伤里无力挣脱时,她倒是活得潇洒安逸,他岂会容她称心如意。 阴冷的笑,他说:“安柔,你真当我施洛辰能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告诉你,只要我不放手,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安柔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我不是任何人的,我属于我自己。” 说完,在他面前洒然转身,牵起安睿的小手,嗓音是和面对他时大相径庭的绵软柔和:“睿睿,冰点屋抻长了脖子静候我们光顾呢,快去快去,不能让可爱的大樱桃冰淇淋等得不耐烦呀!” 安睿转过头来看了施洛辰一眼,然后毫不疑迟的跟着安柔离开了。 郁千帆对着施洛辰耸耸肩撇撇嘴,然后高喊一声:“亲爱的柔妹妹,你倒是等等我呀!”竟全然不顾他们从小到大的交情,光明正大的追他老婆去了。 尼尔斯始终维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直到施洛辰将视线转到他脸上,尼尔斯才轻轻的点头。 施洛辰冷哼:“我没离婚。” 尼尔斯颔首:“我知道。” 施洛辰声音更冷:“既然知道还这么做?” 尼尔斯饱满的唇勾出浅浅的弧度:“只要柔柔高兴,我随时会帮她和你解除婚姻关系,别忘了你都对她做过些什么。”意味深长的瞥了雪婷一眼。 施洛辰一愣,尼尔斯徐缓的说:“这世上除了死去的人,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原地,你在她一心一意爱你的时候伤了她,她早就不欠你什么了。” 尼尔斯说完,在施洛辰未回神时,豁然转身,循着安柔的方向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安睿软糯的声音不高不低的飘进施洛辰和雪婷的耳朵。 “郁叔叔,什么叫识趣啊?” 郁千帆如老夫子一般摇头晃脑的解释着:“通常意义上说的识趣,一般都是指知趣,懂得拿捏分寸,知道在不同场合下说不同的话,做不同的事,不招人烦。” 安睿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像戴了张人皮面具的阿姨是在赞美妈妈啊!” 郁千帆点头:“你妈妈值得被赞美。” 安睿童言无忌的接着问:“郁叔叔,你说她都赞美妈妈识趣,自己怎么都不识趣呢?” 郁千帆煞有介事的说:“哎,因为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咱们是文明人,要懂得宽容,怎么能拿凤凰的标准去要求土鸡呢!” 安睿静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如果土鸡也能攀上大树,会不会成了凤凰啊?” 郁千帆还是一本正经的说:“哦,凤凰和土鸡是有本质区别的,就算土鸡上了树,早算也摔死丫的。” 他们走得那么慢,他们的议论声又那么大,听见郁千帆这句话,还没来得及散去的人不约而同驻足,将目光齐刷刷的转向死皮赖脸挽着施洛辰的雪婷。 雪婷扭腰跺脚,哭哭啼啼:“老公,那个有人养没人教的小杂种骂我,老公,他骂你的女人,就是打你的脸,你去替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对于雪婷无理咬三分的性子,施洛辰一直很反感,日积月累,终于在这一瞬达到极致。 面色阴沉,声音冷淡,丢下一句:“还嫌不够丢脸么?”狠狠甩开她,拂袖而去。 在这之后,偌大公园里的再遇,和缘分无关,只是施洛辰刻意兜兜转转制造出的结果罢了。 春日的暖阳笼罩着安柔含笑的眉目,将她的静谧婉约衬托的越发夺目。 她手里捧着满满一纸杯的大樱桃坐在长椅上,郁千帆贴着她嬉皮笑脸,偶尔会趁她不注意,伸手捏一颗塞进自己嘴里,换来安睿一个大大的白眼。 安睿,当初在机场大厅第一次见面就勾住了他的注意力,再见,他已经确定自己莫名的喜欢这个早慧的漂亮男孩。 哪里想到,安睿竟会是安柔的儿子…… 当夜,施洛辰被施奶奶召回了滨海别墅,雪婷以思思为掩护,尾随施洛辰,堂而皇之的迈进滨海别墅的大门。 见到板着脸的贵婶,雪婷对她的冷淡视而不见,嗲声嗲气的吩咐着晚上要喝安胎的补汤,又要求了几样趁口的,这才扭腰摆臀的上了楼,女主人一般的高傲着。 贵婶把雪婷的要求一字不漏的汇报给了施奶奶。 施奶奶低头看着趴在她脚边的拖拖,慢条斯理的说:“晚上的汤,给我熬疏筋活血的。” 贵婶愣了片刻,随后点头微笑,动作麻利的去准备了。 晚饭时,雪婷瞪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疏筋活血汤,吃的很不开心,可当着施洛辰和施奶奶的面,她只能隐忍。 晚饭后,雪婷冲进主卧的大浴室,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后换上了一件才买的半透明蕾丝睡衣,摆出柔媚的姿态,侧躺在大床上等施洛辰进门。 这间卧室原本是安柔的,安柔离开后,雪婷趁施奶奶人不在国内时,带人来把安柔用过的东西全扔了出去,按照自己的喜好更改了这里的陈设。 如果不是贵婶硬拦着,雪婷早将守着安柔的东西对她呲牙咧嘴的拖拖一并勒死吃肉了,反正只要存有安柔味道的东西,她都要清除。 翻来覆去的等了很久,始终不见施洛辰进门,雪婷有些焦躁,从床上爬起来,随意翻了件施洛辰的手工西装披在身上,招摇的迈出了房间。 廊道尽头的书房里隐约传来交谈声,雪婷放轻了脚步,偷偷的靠近,将耳朵贴上门板。 “洛辰,睿睿是柔柔亲生的。” 老半天,施洛辰才轻声问了句:“奶奶的意思是?” 施奶奶叹息了句:“洛辰,从思思出生后,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施洛辰无言以对。 施奶奶顿了顿,才沙哑的继续:“这些年,我总会想起柔柔用那双绝望的眼睛看着我说她也能生孩子的画面,奶奶太执拗,从不服软,临老才回过味来,这辈子到底是亏欠了她们婆媳两个。” 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默,久久的持续着,连焦躁的雪婷都因这死寂倍感压抑。 终于,施洛辰散漫倦怠的声音挣脱束缚,轻轻回荡在雪婷耳畔:“奶奶,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施奶奶沉重的叹息:“洛辰,奶奶知道你不愿意听,可有些事你有必要知道,二十多年前,我亏欠了自己的儿媳,四年半前,我亏了自己的孙媳。” 施洛辰出声打断了施奶奶:“奶奶,我爸妈的事情是他们自己没处理好,安柔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你何必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施奶奶的声音透着隐隐的颤抖:“你亲眼目睹了静蓉的惨死,尽管她是被你爸爸故意撞死的,可奶奶知道你不怨你爸爸,这些年你一直觉当年的悲剧是静蓉一手造成的,怕你怨奶奶,所以我一直没和你说实话,其实整件事,静蓉都是无辜的,奶奶没想到你爸爸会那么偏执,静蓉不是和野男人私奔,事实上,那个男人才是静蓉真正的丈夫。” 施洛辰愕然出声:“奶奶,你在胡说些什么?爸妈是自小定下的婚约,这谁都知道。” 施奶奶干干的笑:“洛辰,奶奶没有胡说,二十多年前传媒并不发达,奶奶有能力封杀事实的真相。” 施洛辰冷淡附和:“奶奶确实有这样的手段。” 施奶奶顿了顿,转移了话题:“从我第一眼看见睿睿,我就喜欢他,就像当年喜欢你。” 施洛辰脸上不由绽开骄傲的微笑,声音里透出了掩不住的欢喜:“就算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见了睿睿也会喜欢上他的。” 施奶奶的声音里添了自豪:“睿睿承袭了施家最完美的基因,会是个无懈可击的继承人。” 门外的雪婷将一口贝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脸上的表情狰狞恐怖。 施奶奶骄傲过后,压住心底的躁动,继续说:“那天睿睿住院,找来的家长竟然是千帆,而千帆也跟我说了些意有所指的话,我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找人调查,才发现睿睿竟是柔柔的儿子,所以我循着柔柔的行迹去了安哥拉的沙漠,找到了柔柔当年生产的医院。” 施洛辰不明所以的重复:“安哥拉的沙漠?” 施奶奶肯定的说:“对,安哥拉的沙漠,谁能想到,曾经那么弱不禁风的女孩居然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去了安哥拉的沙漠,所以那些年才没人找得到她,我就站在柔柔曾经走到的地方,看着柔柔曾经看过的千岁兰,突然想起了当初的旧事,就像冥冥之中天注定的一样,静蓉执意要见的男人,据说也到过那里研究千岁兰。” 施洛辰满是不解的问:“奶奶,您今晚到底怎么了?” 施奶奶笑了笑:“洛辰,我的脑子清醒的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这辈子亏欠了静蓉,而且永远无法弥补了,我欠了柔柔的,还有机会还她,去吧去把她找回来。” 施洛辰默了片刻,漫不经心的说:“奶奶,你知道我恨她,真要是把她找回来,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开车撞死她的。” 得了施洛辰言之凿凿的回绝,施奶奶满腹心事,如鲠在喉,以日渐混沌的视线将施洛辰俊美的面容一寸寸扫过,老半天,幽幽一叹:“你像你爸一样执拗。” 贴在门板上的雪婷听到这一段,不觉眉开眼笑,暗忖:如果洛辰一时糊涂,同意了这白痴要求,我保证让你这老不死的东西和安柔那贱货外加那个野种儿子一起去阎王殿报道! 见施洛辰静默不语,施奶奶也不在意,自顾自的继续:“如果有机会,你该亲自去看看睿睿出生的地方,那里的简陋程度,不是你能凭空想象得出的,如果你去看了,会对柔柔彻底改观的。” 施洛辰不屑的冷哼:“她是安裴雄那老狐狸的女儿,奶奶怎么能确定那些不是又一个圈套?” 施奶奶口气断然:“你是个商人,当然明白付出成本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你既然觉得这是个圈套,那好,说说看,柔柔这么大费周章想要换取什么利益?” 施洛辰无言以对,施奶奶声音涩哑:“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那里的人都还记得柔柔,我问起来,他们全围了过来,兴冲冲的跟我讲那个瘦得像难民的东方女人创造了世界奇迹,柔柔被送进医院的时候,没人相信她能活着离开产房,特别是知道她做过换心手术的医护人员,更认为她是在找死。” 施洛辰云淡风轻的说:“她一直都很任性。” 施奶奶不认同的反驳:“洛辰,你对柔柔的偏见太深了,这次是真的不同,柔柔在生睿睿之前已经安排好了后事,会将睿睿生在安哥拉的沙漠边缘,是因为柔柔想看千岁兰,承志告诉我,柔柔说如果不去,怕没机会了……” 施洛辰深邃的眸涌动着莫名的流光,声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可她活着回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施奶奶眉目间的褶皱更深刻了:“洛辰,柔柔不再是从前那个固守在自己的世界里,浅薄而任性的小女孩,她知道自己是在用命赌这个孩子,会选择独自生养,只是因为害怕万一挺不过去,她爸妈会受不了,承志说,如果柔柔死了,安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一张从世界不同地方寄回来,署名为安柔的明信片……” 施洛辰一直认为自己巴不得安柔早早死了,却不想听了施奶奶的话,心头竟笼上一层散不开的阴霾。 又是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后,施洛辰语气坚定的说:“睿睿既然是我们施家的血脉,我就绝不可能让他流落在外。” 施奶奶放缓了紧绷的表情,定定的看着施洛辰的眸光涌动。 施洛辰在施奶奶的注视下,终于再次开口:“如果睿睿舍不得他妈妈,家里这么多地方,就腾一间屋给她住。”声音略扬:“我的儿子,不该受任何委屈。” 施奶奶终于绽开了欣慰的笑容。 而门外的雪婷和施奶奶的表情成鲜明对比,她一脸狠绝,咬牙切齿,脑子里一遍遍的重复:老不死的,施洛辰,是你们逼我的,想让那个臭不要脸的贱货和小杂种回来,做梦去吧! 估摸着施洛辰和施奶奶的谈话已经告一段落,他二人随时都有可能走出门来,要赶在被他们发现前离开才行,雪婷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跑回卧室,进门之后再无搔首弄姿的心情,将手中的鞋恨恨的摔在地上。 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翻,最后在床脚帷幔下找到被随意丢放的限量版爱马仕铂金包,从里面翻出记事本,揭开封皮,看着记在暗处的几行电话号,阴测测的笑了起来。 竖耳聆听,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雪婷知道施洛辰答应了施奶奶的要求,他真是完全不替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她考虑啊! 收好记事本,甩开身上披着的西装,又将一侧窄细的肩带扯落,尽可能的招展着胸前的风光,又不会让人一目了然。 她遭遇过的男人,大多数都喜欢这种半遮半掩的调调。 当初还是厉娜时,一直为自己傲人的双峰骄傲着,可为了尽可能与雪兰相似,她连这份骄傲也忍痛割舍了。 谁曾想安柔走后,施洛辰拿着安柔的手机来找她对质,尽管她哭得楚楚可怜,说得情真意切,可施洛辰还是渐渐地开始对她若即若离了。 她疯了似的调查施洛辰的喜好,得知从前施洛辰公开交往过的女人,无不例外的丰乳肥臀。 雪婷痛呼上当,自作聪明的联想起雪兰和施洛辰的关系没人知道,大概就是因为雪兰长得太过“贫瘠”,之后雪婷又将自己的胸填充成了引人侧目的丰盈,随着走动还一颤一颤的,动感十足,绝对吸引男人的眼球。 侧卧在床,扯过凉被搭在腰腹间,上不遮下不掩,雪白的大腿横亘在最显眼的位置,只等施洛辰推门而入。 可,那沉稳的脚步竟没有任何迟疑的从她门前走了过去。 失望、愤怒、难以平复的落寞,她的身体早都因为先前的浮想联翩而迫切,这些年她在施洛辰看不见的角落和许多男人厮混,只是因为有一种叫欲望的东西在隐隐作祟,她熬不住啊! 十几岁时,她就喜欢在男人身下舒展自己的胴体,年岁渐长,欲念越发如狼似虎,可施洛辰对她的索求总是推迟敷衍。 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促使雪婷不分时间地点的狂躁,跳下床,踹开房门直接冲了出去。 在施洛辰伸手打开自己的卧室门前,雪婷从背后紧紧的缠抱住了他,额头贴靠着他的后肩,抬高一条腿缠勾着他的腿,呼吸不稳的央求着:“洛辰,我想你,好想好想你,求你不要不理我,给我……” 施洛辰皱了皱眉,声音冷淡的说:“洗过澡就不要喷香水。” 雪婷马上接口:“你不喜欢这味道,没关系,我立刻洗掉,你还没洗吧,正好我们一起洗。” 施洛辰声音更冷了:“雪,我很累了,今晚要早点休息,你别来烦我。” 雪婷还是死命缠着施洛辰:“你不用动,我服侍你。” 施洛辰的视线扫过雪婷缠勾着他的腿,眼底浮出一抹嫌恶。 雪兰是个寡淡的性子,从不会这样不分时间地点的缠着他求欢,扫掉雪婷向他下面游移过来的手,脸上的表情愈发的难看起来。 “洛辰,送我去市区。” 施洛辰和雪婷同时转过头,看着施奶奶穿戴整齐,站在廊道尽头,目光冷淡的将他们望着。 恼怒瞬间取代欲火,雪婷恨恨的磨牙,不甘不愿的松开了缠在施洛辰腰间的手,腹语着:老不死的东西,真是活腻味了! 施洛辰则一脸轻松,对施奶奶微微点头,也不问施奶奶怎么会想在这个时候出门。 见施洛辰向施奶奶挪步,雪婷突然伸手扯住施洛辰的袖子,愤愤的说:“家里又不是没司机,你累了一整天,该早点休息了。” 这样公然的挑衅,施奶奶自是不会受的,原本清冷的目光霎时凛冽毕现,声音苍老,却不失威仪:“别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雪婷垂下眼皮掩住满目怨愤,缓缓的松开了施洛辰的衣袖。 就在她放手的同时,施洛辰丝毫没有迟疑,抬步向施奶奶走去。 施奶奶的视线扫过雪婷毫不蔽体的睡衣,复又开口:“别以为把柔柔的房间布置得不伦不类,这里就真是夜总会了。” 雪婷瑟缩了下,这才想起自己的穿着有多暴露,对于施奶奶这种因循守旧的老太婆来说,肯定欣赏不了。 十分钟后,雪婷抱臂环胸,目光森然,站在窗前目送施家祖孙驱车离开。 缓步来到二楼大厅里的鱼缸前,看着里面色彩斑驳的热带鱼,这是施奶奶前些日子带回来,嘱咐贵婶好好照看的。 雪婷伸手轻贴上鱼缸壁,冷哼:“游得还真欢快。” 说完,用力一推,鱼缸落地,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雪婷并不理会溅得满身的水,看着那几条鱼在碎玻璃片里垂死挣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狞笑,缓步上前,踩住施奶奶最喜欢的那条,碾转,红色的血水漫延开来。 雪婷脸上浮现满足的笑,怪腔怪调的说:“被囚禁在这么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多痛苦啊,我日行一善,送你们早登极乐。” 楼梯口隐约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雪婷转过身,对上了思思怯生生的眼睛。 雪婷向楼梯口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知道该怎么说了?” 思思低了头,小声的回:“是我不小心碰掉的。” 雪婷满意的笑,俯身捡起那条被踩扁的鱼,几步来到思思面前,将那鱼丢在思思的轮椅轮子下,亲了亲思思额头,满意的说:“真是我的乖女儿。” 思思看着死鱼,沉默。 但凡是思思的错误,施洛辰尽数包容,所以打破了浴缸,贵叔贵婶也无二话,收拾了残局后就将思思送回房间了。 夜,复归死寂。 确定大家都睡下后,雪婷爬起来重新翻出电话号,接连打了十来个,不是空号就是换了机主。 他们那些人,电话号频频更换太平常不过,可对于雪婷来说,却是不能容忍,连连咒骂:“这群王八蛋,没事的时候,一个个狗皮膏药似的缠着老娘,有事找了,全没影了,都他妈见鬼去了?” 打到最后一个,竟还是空号,雪婷恨恨的摔了电话,花样百出的问候着那些电话号原主人们的祖宗十八代。 放在枕头边的爱马仕也碍眼了,抬脚将它踢下床去,不想被她随意扔在包里的银戒指滚了出来,倒在了显眼的地方。 雪婷眨了眨眼,突然来了精神,从床上一跃而下,捡起戒指就往手指上套。 在国外的那些日子,时常以垃圾食物充饥,吃得她日渐臃肿,手指也粗了很多,除非是特殊情况,不然她才不屑戴这掉价的银戒指。 很是费力的才将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张开手指看着戒指笑得洋洋自得,手机已经摔坏,只能用床头柜上的座机,熟稔的拨出了一组电话号。 老座钟日复一日的沉闷低响伴随着电话彼端不曾间歇的忙音,催生着雪婷的烦躁滋啦啦的疯长。 就在这累积的怨气濒临爆发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寡淡低沉的回应:“喂,我是戴静萱,你哪位?” 几欲脱口的咒骂在听到戴静萱的声音后,瞬间转为楚楚可怜的娇柔,抽抽搭搭的哭诉:“萱姨,我要死了。” 片刻沉寂后,戴静萱的声音再次传来,添了几分令雪婷满意的焦急:“雪儿?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雪婷微微酝酿了酝酿情绪,哭出声来:“萱姨,我爱洛辰,很爱很爱他,没有他我活不下去,可他不要我了,你说我还怎么活啊,好痛苦,是不是死了就不这么难受了。” 戴静萱紧张的追问:“雪儿,你先别哭,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你和洛辰吵架了?” 雪婷哽咽着:“安柔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小杂种,奶奶一直讨厌思思,看见那个小杂种之后,居然鬼迷心窍的喜欢上了那个小杂种,一口咬定他是洛辰的种,洛辰不好忤逆奶奶,答应奶奶要把那小杂种接过来,还要把原本属于思思的财产全留给那个小杂种,说什么为了避免那个小杂种难受,不会让他和他妈分开,会把安柔一起接回来,萱姨,他把那个女人接回来了,那我怎么办?” 戴静萱默了一会儿,低沉安抚:“雪儿先别急,萱姨处理完了手头上的事马上就回国。” 雪婷继续抽噎:“萱姨,我不是故意要让您为难,那个女人有安家和奶奶宠着,我无依无靠的,如果不是洛辰爱我,我早就被奶奶赶出去了,可现在洛辰看见那个女人,眼睛都亮了,他的眼睛很多年都没那么有光彩了,萱姨,我心里很难受,实在没办法了。” 戴静萱的声音难得的温柔:“好了,雪儿,萱姨明白,你的事情对萱姨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放心吧,萱姨会好好和你奶奶还有洛辰谈谈的,还有柔柔那边,她那个时候已经放弃了洛辰,这些年都是你在无怨无悔的陪着他,你为了洛辰受了这么多委屈,柔柔是个懂事的孩子,萱姨亲自去找她,把事说开了,柔柔该明白怎么做对大家都好。” 雪婷破涕为笑,柔柔顺顺的说:“谢谢萱姨,您对我真好。” 戴静萱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的回了她一句:“应该的。” 挂断电话后,雪婷摸着手上的银戒指,佞笑念叨:“雪兰啊雪兰,你死得真有意义,这些遗产我用得甚好!” 此时位于市中心的永安大厦,地下停车场里,施洛辰刚刚泊好车,一路沉默的施奶奶适时出声:“洛辰,你告诉奶奶,那张脸,你打算守到什么时候?” 施洛辰停下了开车门的手,微微偏过头,涩然的笑:“奶奶,这半夜三更的,你讲灵异故事啊?” 见施洛辰和她嬉皮笑脸打哈哈,施奶奶板了脸,正色道:“洛辰,奶奶没心思跟你说笑,雪婷明着暗着的向我表示她又怀孕了。” 施洛辰收回了搭在车门上的手,轻轻把玩腕上的荼蘼花吊坠,仰靠着车座,云淡风轻的说:“奶奶,雪婷的话您不必放在心上。” 施奶奶冷哼:“不必放在心上?我怕哪天她给我搞出受陷害流产,或者狸猫换太子来的戏码来。” 施洛辰攒堆了眉宇,轻声应话:“雪婷很清楚自己无法再受孕,除夕那夜她是灌醉了我,可我根本就没和她同房,她应该清楚我心里有数,这段时间我很忙,没和她好好谈谈,以为她会自己想通,然后收敛的。” 施奶奶轻叹一声,语重心长的说:“洛辰,你宠她、惯她、由着她胡闹,奶奶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真正的雪兰已经死了,眼看就满五年了,雪婷不是雪兰,你守着她那张脸有什么用,从你爸走了后,你想干什么,奶奶都纵着你,可现在不同,你就听奶奶一次,雪婷图财,给她一笔钱送她离开,我不想让她在你和柔柔复合这件事上从中作梗。” 施洛辰把玩吊坠的手顿了顿,松开,抓过丢在一边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看了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施奶奶,到底没点燃,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拈着烟身,视线直直的望着车窗外莫名的一点。 “奶奶,告诉我真话,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话题的急转让施奶奶有些愣怔,这么多年施洛辰从未主动开口问过当年的旧事,施奶奶也慢慢解开心结。 地下停车场里一片死寂,感应灯散着幽幽的冷光,使这本就伤感的话题更添几分令人窒息的压迫。 施奶奶沉默老半天,终于开口:“你和你爸很像,可你爸没你坚强,静蓉死了,所以他也死了。” 施洛辰接着问:“我爸是自责,还是无法忍受阴阳两隔的痛苦?” 施奶奶定定的注视了施洛辰老半天,诚然的回答:“静蓉死的那天,你爸就自杀过,被抢救过来,可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你再怎么抢救,又有什么用?” 施洛辰的目光空洞:“奶奶,至少我妈知道我爸是爱她的,可雪兰连我爱她都不知道,我以为了解她,其实我对她一无所知,爸撞死了妈,他可以跟着去,我也想跟着雪兰走,却又感觉她还活着,连千帆都怨我对安柔太过绝情,其实我就是个懦夫,雪兰活着,我将感情处理的幼稚可笑,雪兰死了,我又戒不掉对她的追忆,甚至怕自己会疯掉,所以我告诉自己,都是安家的错,这一切都是安家的错,有了恨,就会绷紧神经,填充痛苦,直到现在,我还觉得雪兰没死,只要我没疯,就能等到她。” 施奶奶叹息:“洛辰,雪婷真不是雪兰。” 很久,施洛辰才轻轻的回了一句:“我知道她不是,可我舍不得她的脸,压抑的时候,看上一眼,就好像雪兰还在。” 施奶奶抬手轻拍施洛辰的胳膊,满目怜惜的说:“我的乖孙,都五年了啊,雪兰早就不在了,别再自欺欺人了,不都说要怜取眼前人么,你看看柔柔,行事大气,性格温柔,长得更是没话说,她可不是雪婷那种来路不明的小家子气女人所能比拟的,最关键,柔柔还给你生了个那么好的儿子,你有什么理由再恨她呢?去把她接回来,好好过日子吧,奶奶也老了,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哄着我的小曾孙,颐养天年。” 施洛辰模棱两可的说:“等我忙过这一段时间再说吧。” 其实施奶奶并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她只是不喜欢和雪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当然,更不喜欢施洛辰被雪婷缠上。 这场推心置腹的谈话,结果却不如想象中的好。 对于送不送雪婷走,施洛辰言辞闪烁;对于接不接安柔回,施洛辰也是含糊其辞。 最后,施奶奶只能以一声长叹,草草收了尾。 转过天是周五,办公桌上待处理的文件堆得小山似的,施洛辰却望着那些文件发呆,脑子里全是那对母子嬉闹的画面。 他想去看安睿,却不知道以什么借口去,他心里清楚,安柔肯定不会允许他接近安睿的。 那个曾经爱他爱得要死要活的女人,翻了脸竟会这样绝决,好像完全不是她了! 下午,施洛辰接到了张珊珊的短信,简单的几个字,不容拒绝的邀请:洛辰,晚上6点半,永安酒店二楼9号包厢,等你呦! 有些游戏玩腻了,连想象都变得懒惰,随手搁下电话,不甚在意的继续冥想。 片刻后,又来了一条,再看,是雪婷的质问:送完奶奶,你怎么不回家? 不等做出反应,第二条短信就传了过来:今晚我等你。 施洛辰锁了眉峰,翻到先前张珊珊发来的那条,果断的回复了个“好”字。 他这个人,绝非良善之辈她们想玩,抱歉,他没那么多闲工夫陪着。 六点半过后,天色渐渐黯淡,霓虹灯掩盖了星子的光辉,溢彩流光。 永安酒店二楼的9号包厢,是靠街面的位置,夜景尽收眼底。 酒店里流淌着帕海贝尔的卡农,对面坐着的张珊珊穿着合体的小礼服,较之上次见面,端庄优雅了许多。 略有些纤细过度的手端着高脚杯,对着他笑得妩媚。 红唇轻启:“我又回台里了,接手热门节目,收视率很高,谢谢你。” 施洛辰莞尔轻笑:“你我各取所需,没必要言谢。” 一句话,张珊珊的笑就有些不是滋味,目光从施洛辰依旧令她心动的脸转到窗外的浮华,语调落寞:“那个时候,我是认真的,可我却感觉不到你的真心,事情已经过去了,给我句真话,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动过情?” 施洛辰依旧冷淡:“你说已经过去了,既然过去了,再追问还有什么意思?” 张珊珊放下手中的高脚杯,垂下隐隐发涩的眼睛,放任自己的执拗:“如果这个心结不解开,我一辈子也爬不上来。” 如当年的相处,他的态度总是这样的漫不经心:“你一直很聪明,难到什么是游戏,什么是感情还分不清楚?” 得到施洛辰的回答,张珊珊轻笑出声:“果然。”可笑着笑着,眼角就有晶莹滚落,已经哭了,还要扯出自嘲的笑,兀自说着:“很久以前,我就听人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呵,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如果婊子动了情,戏子动了义,那吃饭的碗怕也就端不住了啊,我一直以为我有足够的能力控制好自己的感情,可没想到,我竟然遇上了你,不管你相不相信,直到现在我还在幻想,或许哪天老天怜惜,让你看到我的真心,用文艺点的说法,你这种男人对女人来说,简直就是鸦片,一旦沾染,想要戒掉可就难了。” 施洛辰只是冷眼旁观,不过内心还是起了一阵小小的涟漪,他在想:呵呵,我要是罂粟,那吸食了那么多年的安柔怎么就轻而易举的戒掉了呢? 窗外,不知何时落了雨,等施洛辰发觉时,细雨已转为倾盆。 一辆计程车泊在临时停车位上,车门打开,车内撑出一柄素色的雨伞,伞面很大,伞骨结实的样子。 伞下,颀长的身型,优雅的步伐,向酒店正门徐徐走来。 张珊珊终于稳住了情绪,声音涩然:“我不相信,精明如你会爱上厉雪婷那个女人。” 章节目录 v03 安柔给他戴了绿帽子 施洛辰骨节匀称的长指优雅的捏着高脚杯,脸上是波澜不惊的淡漠,声线慵懒而迷人:“爱不爱,是我个人的事。” 与迷人声线不符的冷漠语调,干脆利落的撇清关系,一句话把张珊珊打入尴尬境地,却也让她明白,他和她之间隔了五年的距离,如今的他更加难以捉摸。 她想利用他重返辉煌,他一眼看穿她的图谋,却还是如她所愿的陪她给记者留下捕风捉影的由头,可他隐藏在迷人笑容背后的真实目的也是她难以窥探的。 实在是心有不甘,张珊珊硬着头皮继续这个话题:“你了解厉雪婷么,你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么?” 他意兴阑珊,漫不经心地回复她:“我只需了解我想知道的。” 施洛辰的本事可比她大多了,连她都摸清了厉雪婷的身世,而和厉雪婷一起生活了将近五年的施洛辰到底知不知情,张珊珊不敢肯定,不过她懂得察言观色,既然施洛辰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就适可而止。 就算做不成情人,做朋友也是好的,绝对不能得罪了他,得罪了厉娜,她还有翻身的余地,得罪了施洛辰,那就是万劫不复。 看看自己为了配合他的喜好,煞费苦心的着装打扮,却未从他眼中发现一丝惊艳,心真是拔凉拔凉的。 先前施洛辰还将视线有礼的停在她脸上,此刻,却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窗外,她已经够小心的了,难道还是将他得罪了? 张珊珊惴惴不安的揣摩着,可顺着施洛辰的视线才发现,原来他是在盯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从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见那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背影,正和身边衣装笔挺的斯文男人挥手道别。 随后那个不知在雨中等了多久的撑伞男人,从伞下递出一把折叠小伞,可女人却没有接,反而钻进男人的伞下。 男人一手擎着伞,将另外一只手中的折叠小伞塞入女人手里,顺势抬手,勾起食指刮过女人的鼻尖,然后,将她紧紧的搂进怀里,用身体护着她不被雨水淋湿。 先前那首帕海贝尔的卡农再次回旋在耳畔,望着伞下的男女,此情此境,催生出张珊珊的无限感伤,她将将干了的眼眶又开始湿润,略有些鼻音的开口:“真叫人羡慕。” 施洛辰没吱声。 张珊珊幽幽的喟叹:“或许哪天我累了,就找个男人嫁了,不要求他有多优秀,只要他也能像这样,在下雨天给我撑一把伞……” 张珊珊的话还没说完,施洛辰霍然起身,在她没反应过来前,疾步向包厢外走去。 那个女人是安柔,施洛辰亲眼看见她笑颜如花的缩进尼尔斯的臂弯,柔顺妩媚。 雪兰曾缩在沙发上似是而非的跟他说过一段和张珊珊刚刚那段极其相似的话,她说:“我不需要奢华的大房子,让我选,我宁肯选一个在雨天为我撑伞的男人,伞下很窄,彼此紧紧的贴靠,会很温暖,如果将来有一天,我遇见那个在雨天为我撑伞的男人,我想,我会慢慢让自己爱上他……” 那年,他接安柔出院,随后却将她一个人丢在了磅礴的大雨中,连把雨伞都没留给她。 今晚,她和别的男人约会,尼尔斯却在大雨中撑着伞,耐心的等她出来。 换位思考,假如他是安柔…… 施洛辰一口气跑到酒店门口,清冷的街面上,只有形单影只的赶路人,遍寻不见相拥的男女。 等施洛辰发觉自己的失态后,茫然的望着旋转门外的夜雨,反思自己莫名的冲动。 安柔的笑,在那时那刻,肖似雪兰,只是一回眸,便魔怔了他的思绪。 一声尖锐的叫喊把他从神游太空的状态拉回到现实世界:“施洛辰,你对得起我么?” 如此不分场合的撒泼,也只有厉雪婷才能办到啊! 只看她擎着一把轻薄的花伞,撞开雨幕,怒火高涨的冲了过来。 身后,不明就里的张珊珊亦步亦趋的跟过来,紧张的追问:“洛辰,洛辰,你干什么?” 施洛辰静默的立着,嘴角竟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痕跟他玩游戏,就要事先准备好遭遇一切局面的承受能力。 明明是一场春雨,却携着秋的寒意。 冶艳的雪婷,妩媚的张珊珊,隔着施洛辰,以眼神厮杀。 终究,谁更计较得失,谁先败阵。 轻薄的花伞到底不如伞骨敦厚的素伞来得实用,雪婷的狼狈渐渐彰显。 张珊珊嫣然一笑,步履婀娜,上前,挽住施洛辰的手臂,嗲嗲的说:“洛辰,今晚……” 施洛辰淡淡的说:“不是说好了么?”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配合着意味不明的表情,引人遐想。 雪婷的脸色顷刻苍白,表情转为狰狞。 张珊珊斜眼睨她,笑得志得意满。 远处,银灰色的玛莎拉蒂徐徐驶来。 似有感应,施洛辰蓦地抬头,与车内那一双清澈的眼睛碰了个正着。 他的心漏跳一拍,不动声色的挣开张珊珊的拉扯。 而那双眼的主人,已由先前的诧异复归漠然,不甚在意的轻笑,偏头对副驾驶座上的俊美男子说了句什么,随后加速,不再看他一眼,疾驰而去。 安柔,在同一个晚上给他心头添了两把堵,恨恨的咒一句:欠调教的女人! 转瞬,又有些闷闷的,她真的爱过他么? 是谁说过,女人用一年爱上的男人,需要十年才能忘记,安柔爱了他那么多年,分开也不过四年半,当真将他忘得这么彻底了? 这个晚上,雪婷愤然离去后,施洛辰也和张珊珊各回各家。 雪婷需要个“关注”的对象,张珊珊需要被关注,而施洛辰需要的是清净,一举三得。 那时那刻,安柔问尼尔斯:“怎么找来的?” 尼尔斯浅笑着回答:“冯秘书对你的行踪很清楚。” 安柔又问:“这样的大雨天,你来找我,是有急事?” 尼尔斯无可奈何的轻叹:“你将睿睿照顾的很好,却总是忽视自己,不用问也知道你不会带伞出来,永安酒店大门和停车场有一段距离,你又不可能和不熟悉的男人同撑一把伞,淋湿了,不知道又要难受上多少天。” 然后安柔就沉默了,尼尔斯也不再出声,他习惯了她时常游离在状态外的安静。 安柔没见过尼尔斯开车,所以回国后,他们出行时,安柔都是抢坐在驾驶位。 尼尔斯曾说过绅士不该让女士劳累。 安柔回绝他说:“女士害怕绅士好面子强出头,受连累。” 尼尔斯就想起他和郁千帆还有施洛辰玩赛车的过往。 不过,他极少在她面前提施洛辰,因为会让她不舒服。 尼尔斯问安柔为什么一个人来见律师。 安柔回答的很干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这个结,该由我自己了断。” 途经永安酒店正门,安柔看着与两个女人纠缠不清的施洛辰,而尼尔斯却将视线放在了安柔脸上。 即便安柔的情绪波动微不可察,却躲不过尼尔斯锐利的视线。 他说:“太过迷信眼见为实,反倒更容易受到蒙蔽。” 安柔浓密的睫毛就开始轻轻的抖,转过头来,对着尼尔斯云淡风轻的笑:“真相是什么,其实和我已没多大干系了,不是么?” 不等尼尔斯回话,猛地加速,箭一般的飞驰而去,就像当年施洛辰将她丢在暴雨中的那样绝决,将那些人和那些事,抛掷出她的视界。 尼尔斯放纵安柔狂飙,有他在,随便她怎么疯。 回到安家,安柔将车停放进车库,尼尔斯伸手去开车门,却被安柔拉住。 尼尔斯笑着回头,轻挑眉梢,以眼神无声的询问。 出人意料的,安柔竟倾身仰头,冰冷的唇落在了尼尔斯的嘴角,只是不曾停留,蜻蜓点水的一掠而过。 尼尔斯那紫罗兰色的眸子霎时幽暗,如辘轳的古井,深不见底。 安柔的声音像她的身体一样,止不住的颤,飘飘渺渺:“对不起。” 尼尔斯恢复宠溺的笑容,探出能弹奏出荡涤她灵魂乐曲的修长手指,替她温柔拂去遮了视线的碎发,轻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感情你可以当做是你自己的事;可生命绝不是你一个人的。” 安柔垂了视线,讷讷的回话:“谢谢你。”顿了顿,声音更低的继续:“或许,我会慢慢尝试着去做你记忆里的安柔。” 尼尔斯平静的说:“这世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便肌体能够克隆,灵魂却是不可复制的,你就是你,何必勉强自己去改变?” 安柔淡淡的笑:“了断了和他的纠葛,我们就去登记,我会成为你满意的安柔。” 然后,尼尔斯的笑容就冷了,他说:“我不需要你的报答,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安柔复归沉默,她知他一直想娶“安柔”,他对她的体贴也是因为“安柔”,真的安柔她无法还给他,不过安柔的身体她还是能给他的,可他不要,那她要如何偿还他的恩情? 良久,尼尔斯一声轻叹打破沉默,伸手将安柔单薄的身体揽入怀中,说:“既然还没放下,就再去争取,你有睿睿了,他是你最完美的底牌。” 她顺从的靠在他怀里,低声回答:“靠卑微乞怜得来的不是爱情,靠算计强求的婚姻只能是害人伤己,睿睿是上天赏给我最贵重的珍宝,我不可能利用他满足我的私欲,任何爱一旦掺了杂质,就不再完美了。” 那双魅惑人心的眸子,颜色又渐渐深沉,可他仍坚持着劝解她:“洛辰亲眼目睹了他父亲撞死他母亲的情景,那年他才十七岁,那么深的爱,可结局却是那么残酷,他用那个结局困住了自己,渴望着爱,却又害怕、排斥着爱。” 尼尔斯已经感觉到了安柔的颤抖,却还是将这个话题继续说完,十七岁那血腥残忍的一幕是施洛辰的心结,而施洛辰却是安柔的心结,如不解开,她一辈子都不会快乐,哪怕,她真的嫁了他。 尼尔斯沉稳的心跳声,让安柔感觉踏实,放松。 平静后,安柔从尼尔斯怀中挣脱,回归冷淡:“他是只刺猬,用满身的尖刺遮掩着他的脆弱,我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假想敌,越要贴靠,越会两败俱伤。” 尼尔斯说:“爱情会让人盲目,你为什么会看得这么透彻?”他到底对她产生了好奇。 安柔回了他一个灿若艳阳的笑,她说:“因为我也是只刺猬。” 听了一整夜的雨声,施洛辰的心绪从躁动渐渐趋于平缓。 雨停前作出决定,天亮之后他就去和安柔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谈谈。 因为这个决定,施洛辰竟莫名其的兴奋起来,是以更无睡意,索性起身,认真的打理起自己的形象。 施洛辰有自己的穿衣习惯,从不混搭品牌,每季新品,熟悉的牌子都会按照他的形象,专门预留出最适合他的款式。 品牌服饰将他的气质烘托得高贵完美,而他也将品牌服饰的雅致诠释得淋漓尽致,他与品牌相得益彰,是无需成本的经典代言人。 在这方面,施洛辰从不浪费时间,可这一早,他站在衣帽间里发了半小时的呆,觉得哪件都不合意,包括前天送来的几套新品。 尼尔斯穿衣很随性,自己穿得太刻板,大概会被那个女人嘲讽他老套。 尼尔斯昨晚穿的是墨紫色的休闲服,他也有这个颜色的衣服,可,会不会被那个女人嘲讽他没个性,模仿尼尔斯? 听说那个女人吃了不少苦头,可几年过去了,她还是二十岁的样子,嫩的能掐出水来似的。 尼尔斯穿那身荧光绿的运动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嫩了很多,他穿这套浅色运动装比尼尔斯还显嫩,坐在一起,会很搭调,没有老牛吃嫩草的嫌疑,不过,那个女人会不会认为他别有用心尽管,他就是别有用心。 尼尔斯还穿过什么样的衣服来着? 尼尔斯、尼尔斯,还是尼尔斯对了,尼尔斯是和那个女人一起离开的,他竟然忘了问尼尔斯回国之后住在哪里。 尽管尼尔斯的叔伯都在t市,可从前尼尔斯回国都是住在安家的,所以才和安柔那么亲近。 曾经,所有相识的人,包括施洛辰在内,无不认为尼尔斯和安柔是天作之合,只是没想到,安柔执意要嫁的人却不是尼尔斯。 尼尔斯冒雨去接安柔,那他们昨天晚上…… 施洛辰的心情又不好了,虽然他一直很讨厌安柔,不过他们还是合法夫妻,她要是敢给他戴绿帽子,他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妈的!都那么亲昵了,二千万美元的定情信物也戴在身上招摇,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没给他戴绿帽子? 怒火中烧,他一定要将尼尔斯的光芒全都盖下去,让那个有眼无珠的女人跪在地上求他要她,他要在大家面前唾弃她,鄙夷她,这样才是他施洛辰的风格。 挑挑拣拣的虚耗着时间,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施洛辰听而不闻,电话就一直叫个不停,实在叫人不能忍受,接起,火大的问:“你是哪个?今天周末,一大早的,吵什么吵!” 对方默了一阵,老半天才尴尬的说:“请问,您是施洛辰先生么?” 清脆甜美的嗓音,是个女人。 虽然结交过很多女朋友,不过施洛辰敢确定这个声音绝对是陌生的,收敛火气,恢复成平素的温文尔雅:“我是施洛辰,你哪位?”在陌生女人面前,他永远都是个绅士。 可以很明显的听出对方吁出一口气,凭直觉,施洛辰判断对方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有着那个年纪该有的活泼、率真。 女孩说:“我是警局的,我们正在电视台对面的商贸大厦楼顶,劳请施先生快点过来,您的妻子在这里,她需要您。” 施洛辰一愣,想也不想的问:“安柔怎么了?” 对方也愣了,略有些迷茫的回答:“这里有个叫厉雪婷的女人,好像喝醉了,她说她是施先生的妻子,如果施先生不来,她就跳下去,让施先生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到,后悔一辈子。” 施洛辰眼角抽了抽,雪婷三番五次玩跳楼的把戏,已经让他日益麻木,想来雪婷自己也清楚,这次倒是好,竟跑到电视台对面逼他就范,她是真玩得太过了点。 随便穿上那套浅色的运动服,拎了钥匙急匆匆的出门,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商贸大厦。 楼下拦着警戒线,选在这样的繁华路段跳楼,围观群众少不得里三层外三层,施洛辰好不容易挤了进去。 警戒线里有个穿着警服的女孩儿正焦急的四下张望,看见施洛辰,眼前一亮,目光透出灼人的热度,浑然忘我的随他游移。 施洛辰挑起警戒线就往里走,近在咫尺了,若有似无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女孩这才回神,脸上悄悄爬上一抹红霞,上前拦他,落落大方的说:“先生,这里暂时封锁了,请您稍后再进。” 施洛辰拧了眉头,冷淡的扫了一眼拦着他的女孩儿,浓密的眉,大大的眼,身材高挑,留着一头俏丽的短发。 他认出了她的声音,她的气质很符合他的想象,甚至比他想象的更漂亮,不过,他没闲心和她虚耗,直截了当的说:“我是施洛辰,刚刚是你给我打的电话吧?” 章节目录 v04 他儿子的新爸爸 那个女孩“啊”了一声,然后脸更红了。 再然后,她领着他走过大厅,乘电梯直达顶楼。 这么短的时间里,施洛辰知道了她叫肖蜜儿,警院来的实习生。 肖蜜儿怎么也不相信施洛辰是雪婷的丈夫,因为他看上去那么年轻,而雪婷那么老。 直白的表达了她的见解后,肖蜜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尖,承认自己失言。 施洛辰温和的笑笑,提醒她当务之急:“目前上面是什么情况?”这才是肖蜜儿最该跟他介绍的,不过小姑娘嘛,初出社会,阅历尚浅,有时候分不清主次,也可以理解。 听到施洛辰问题,肖蜜儿这才想起了自己的失职,将上面的情况原原本本的陈述了一遍。 雪婷痛骂张珊珊破鞋不要脸,都被男人玩烂了,还好意思去勾引别人的老公,说用这样的女人当主持人,电视台是在自毁声誉。 还哭闹说她爱施洛辰,如果失去了施洛辰,她生不如死之类的“痴情话”,俨然是遭遇背叛的正妻。 肖蜜儿复述雪婷的破口大骂时,小脸通红,很难为情的模样,不过她还是惟惟肖的演绎出了张珊珊当时神情和动作,神还原了张珊珊的泼妇举止。 不过肖蜜儿年轻俏丽,小脸又红得恰到好处,虽然在模仿泼妇,却不招人烦,反倒突出了她的萌系特征。 施洛辰暗叹:真可惜,这女孩报错了专业表演系才更适合她啊! 到了现场,施洛辰一眼就看见雪婷大半个身子探在外面,哭花了的妆和随风乱舞的杂乱卷发使她三分像人七分似鬼。 雪婷见施洛辰来了,立马换掉了歇斯底里的哭号,凄凄楚楚的求他不要抛弃她,她不能没有他。 站在一边的警队心理辅专家小声授意施洛辰一切顺着雪婷来。 施洛辰冷哼:“我可以说不么?” 这个原本算计得好好的周六见安柔抱安睿,终因雪婷的胡搅,成了施洛辰的一场妄想。 其实施洛辰只是站在雪婷面前,目光清冷的将她望着,不容置喙的要求她过来,雪婷就乖乖的过来了,安安静静的贴靠向施洛辰身前,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服帖的像只柔顺小猫儿。 这与先前歇斯底里大相径庭的一幕,令一边苦苦相劝了半个多小时未果的心理辅导专家大受打击,以致对自己的专业水平产生极不确定的怀疑。 施洛辰把雪婷接了下来,直接送进医院,肖蜜儿一直跟着。 经过检查,肖蜜儿得知雪婷血液里的酒精浓度并不怎么高,以此为据,肖蜜儿暗暗欣喜自己的结论得到印证雪婷果然是个神经不正常的女人。 一整天,雪婷一直紧紧的黏贴在施洛辰身上,毫不放松,令彻夜未眠的施洛辰精疲力竭。 入夜,施洛辰将雪婷丢在了医院精神科病房,雪婷当然不肯,不过他告诉她,如果她脑子没问题,就是故意扰乱治安,会被拘留。 雪婷怕了,所以认了。 施洛辰得以脱身,回家倒头就睡,再醒来,已是隔天中午。 精神不错,施洛辰又将自己从上到下,一丝不苟的打理了个周全,然后容光焕发的出了门。 开车直奔安家,不曾想竟扑了个空。 给他开门的是安家的新保姆福嫂。 施洛辰问:“安柔呢?” 福嫂赔着笑脸回答:“先前有人打电话找安总,安总出去了。” 施洛辰脸上的表情就沉了,又问:“睿睿呢?” 福嫂笑得一脸灿烂,答得轻松随意:“睿睿和他爸爸去医院看他姥爷了。” 施洛辰的声音不觉走调:“睿睿的爸爸是哪个?” 福嫂很是耐心细致,详详细细的跟施洛辰解释,安睿的爸爸就是安柔的未婚夫,也就是汤家的少爷,中文名字叫汤承志,只是大家喜欢叫他尼尔斯。 汤少爷出身尊贵、长得好看、性格温柔、最主要,待安柔母子是掏心掏肺的好…… 福嫂絮絮叨叨的讲着关于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琐事。 施洛辰很生气,他的儿子居然管别的男人叫爸爸。 施洛辰非常生气,那个女人竟然明目张胆的和尼尔斯同居! 看似波澜不惊的淡漠,心底早已风起云涌。 他都跟她说过了,他们还没离婚,那个该死的女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顶着他妻子的名分,和别的男人公然同居,让他颜面何存? 追问安柔去向,福嫂想了老半天,只恍惚记起好像是约在商业街附近什么地方见面。 施洛辰伸手揉捏太阳穴,辞别福嫂,直奔商业街。 高楼广厦鳞次栉比的排列着,左顾右盼,遍寻不着要见的那人。 举目皆是匆匆过客,一次次毫无意义的擦肩后,施洛辰脚步渐渐沉重,直至驻足,原来他是这样寂寞,就这样孤孤单单的被淹没在人潮中。 那些轻狂的岁月,人山人海中,他总能轻而易举捕捉到那个和他相契的平凡身影,所以,他的心没空寂寞。 可三年相随,雪兰却从未将他从人海中打捞出来过。 曾经,在属于他们的夜,狂烈的索求,卸除彼此最后一丝体力,他伏在雪兰身上喃喃地问:“你爱不爱我?” 她笑得虚无缥缈,回答的干脆利落:“不爱。” 在那样亲昵的氛围,在他唯一敢以调笑当幌子试探她的时候,她的干脆利落,是因为真的不爱吧? 苦涩,愈久弥新。 肩膀上落下一只温软的手,是谁在他耳畔柔情似水的唤:“施洛辰?” 猛回头,对上了一张笑意盈盈的俏脸,眉目艳丽,娇嫩诱人。 此时将他从人海中打捞出来的女孩,不是安柔,更不可能是雪兰,本不该心存幻想,没有幻想,就不会这样的失望。 女孩看着施洛辰淡漠的表情,垮了笑脸,瘪瘪嘴,娇憨道:“喂,施洛辰,你不会这么健忘吧?我们昨天才认识的啊!” 施洛辰扯出一抹习惯性虚应的笑,声音平淡:“肖蜜儿,实习警员。” 肖蜜儿的笑容又灿烂起来,上前一步,与施洛辰肩并肩的站好,热络的伸手挽起施洛辰的胳膊,兀自兴奋:“看来我们很有缘呢,居然在大街上都能遇上,瞧瞧,连穿的衣服颜色都是一样的。”多像情侣装肖蜜儿很想这么说,可看着施洛辰疏离的态度,硬生生的将这句咽了回去。 施洛辰不过是因为心浮气躁,才脱了外套,只着淡紫色的修身衬衫,却被一个初相识的年轻女孩拿来当作缘分的证据。 扫了一眼换下制服的肖蜜儿,浅紫色的紧身t恤,毫不吝啬的凸显着内里的跌宕起伏;身后背着个双肩帆布包,张扬着青春的朝气;弹力磨白铅笔裤,小牛皮短靴,使一双美腿看上去更加修长。 这个比他小了十岁的女孩眼底闪烁着的深意,施洛辰一目了然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并极力争取。 不可否认,肖蜜儿热情大方,青春靓丽,因自信而迷人,如果是五年前,或许,他会在空闲时陪她玩一场风花雪月的游戏,可现在,他真的倦怠了。 脸上挂着温文有礼的笑,想不动声色的抽回被肖蜜儿挽着的胳膊。 不曾想他刚有动作,肖蜜儿竟快他一步将他的胳膊挽得死紧,笑眯眯的说:“这么有缘,一定要庆祝庆祝,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见施洛辰微微皱眉,肖蜜儿在他开口回绝前带着些撒娇意味的问了起来:“对了,你那个脑子有病的朋友精神好了点没有,昨天吓死我了,搭上半天假期不说,还累得回家就瘫床上起不来了。” 听了肖蜜儿的话,施洛辰再开口时,已将婉拒改为邀约:“雪婷的事让你跟着跑前跑后,还没谢你,想去哪,我请你。” 肖蜜儿毫不遮掩自己的欣喜,他们身后就是一家咖啡店,可肖蜜儿说她喜欢星巴克,执意拉着施洛辰往前走。 这条商业街上的星巴克,距离他们目前的位置,还有很远。 此时,星巴克附近的静怡茶坊二楼雅间,安柔和戴静萱相对而坐。 戴静萱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声音放得温和,她说:“这些年你在外面,你父母寝食难安,苍老的惊人。” 安柔轻应:“是我不孝。” 戴静萱轻叹的说:“倒也不能全怪你,洛辰也有不对之处,如今你回来了,蜕变得这么出色,总算因祸得福,你爸妈也算熬到苦尽甘来。” 戴静萱又说:“洛辰这些年过得也不舒服,好在有雪婷一直陪着他,雪婷有些个小毛病入不得洛辰他奶奶的眼,可洛辰是真的离不开她,老人再执拗,终究还是舍不得子孙难过。” 戴静萱还说:“雪婷太爱洛辰,害怕失去,才会任性胡闹,洛辰也为了雪婷一点点的改变着自己,好让雪婷安心,如今承志和你相处的也不错,你和洛辰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总算完满了,也让咱们这些悬着心的长辈跟着松了口气。” 安柔始终维持着微微的笑,不发一语的听着。 戴静萱对安柔的表现很满意,最后开口问:“对了,听说你有个儿子?” 通过那些意有所指的劝诫,安柔已经明白戴静萱约她来此的目的。 初识戴静萱时,她明明是向着安柔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见过雪婷后,她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 不过,安柔并不想深究戴静萱突然转变的原因。 能擒住施洛辰的女人,自然有她的能耐;自己被施洛辰憎恶,想来也有自己的不是,越是放不下,伤害就越深,何必呢? 安柔回了戴静萱一个盈盈的笑,淡定的回答:“是,我有个儿子,他叫安睿,马上四岁了。” 戴静萱眼底闪过一抹不满,不过脸上的笑容不曾褪去,声音依旧柔和:“领养的?” 安柔的指尖轻轻抚过手边的紫砂壶,温热的感觉令她着迷,经历过彻骨的冰寒,才能体会得出温热的珍贵。 清丽的脸庞在触碰到那一抹温热时,洒然的笑了起来,回答的干脆明朗:“不,睿睿是我亲生的施洛辰的骨肉。” 戴静萱的笑容瞬间僵硬,她是有备而来,对安睿的身世一清二楚,只是没想到,安柔会这么痛快的承认安睿是施洛辰的儿子。 视线游离了很久后,才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还真任性,何必赌这口气,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你父母怎么过?” 安柔缓缓摇头:“我生睿睿,和赌气无关,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幻想着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我会倾其所有的爱他,他也可以毫无顾忌的眷恋我,我不再只是游离在这个世界外的过客,我也可以有存在的意义,仅此而已。” 看着戴静萱错愕的眼神,安柔飘忽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那个时候,我确实有些任性,让一把年纪的父母还在为我担惊受怕。” 戴静萱终究找回自己的声音:“柔柔,你才多大,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强求的婚姻不会幸福,你和洛辰在一起,只能彼此伤害,就算你替洛辰生了儿子,也不能抓住他的心,只会让他更加确信你是个不择手段的女人,何况那个时候,雪婷已经有了洛辰的骨肉,洛辰也是真心爱着雪婷,而你自己身体还是那样的情况,何必执拗地纠缠不清?让大家跟着不得安宁!” 相对于戴静萱的激动,安柔只是波澜不惊的浅笑,云淡风轻的说:“萱姨请放心,就算我有了睿睿,也不会再和施洛辰纠缠不清的,我的律师已经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最迟不会超过明天中午,他那边就会接到传票,离婚后,如果尼尔斯还有娶我的念头,我们会结婚的,睿睿很喜欢他,我也喜欢,这样,想必是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安柔的笑,只流于浅表,未及眼底,戴静萱明白安柔口中的“大家”并不包括她自己,可这件事最后总会有人受伤,戴静萱无法兼顾,快刀斩乱麻,大家都好过,雪婷也会开心。 这样想了,戴静萱喜笑颜开,释然道:“你能这样想,真是再好不过了。” 见安柔那流于浅表的笑也无法维系了,戴静萱方才察觉自己的失礼,有些尴尬,不过安柔的决定终究是值得开心的。 戴静萱倒也不与自己计较,轻松自如的笑,如往昔纵横商场的飒爽,掷地有声的允诺:“虽然思思有不尽如人意的缺陷,可她终归是雪婷拿命换来的,洛辰自然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睿睿更是你的心头肉,你断不可能割舍他,这样也好处理,洛辰既然已经有了思思,睿睿的监护权多半会判给你,萱姨跟你保证,即使出了岔子,萱姨也会去找洛辰,劝他放弃睿睿的监护权,我的面子,洛辰多少还是会给些的。” 安柔明白戴静萱这样的承诺除了安抚她之外,想来更主要的目的还是要彻底阻断她和施洛辰的牵连,不过她还是谢了戴静萱。 生意场上的许多合作无关情谊,只是基于利益考量,只要彼此能收获最大化利益,这桩买卖就是划算的。 早已没了爱情,至少还能守住亲情,她的道谢,不过是基于礼貌,仅此而已。 不咸不淡的家常琐事,话不投机,乏善可陈,茶未凉,人已散。 戴静萱说还要再会个朋友,安柔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迈出静怡茶坊的正门,话别后,两个人各奔东西。 这里并非步行街,不过徒步的人远远多于车子,安柔随波逐流。 阳光正好,仰起头,微微闭眼,深深呼吸,一遍遍的跟自己说:“安柔你看,阳光多温暖,生活多美好!你没有难过,你很高兴,你的心这么强健,不会痛的……”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贴靠向她,声音朗朗的,极有精神的招呼:“柔柔。” 安柔回归端正的姿势,睁眼看向唤她的人,淡蓝色的条纹衬衫,袖子挽至手肘,露出肌理美好的手臂,外罩深灰色的马甲,双手随性的插在裤兜里,西服外套散漫的挂在左侧胳膊上。 电卷的发梢时不时随清风起舞,给他的俊脸平添一丝俏皮,倒也衍生出别样的性感来。 这位永安二世祖的郁大少爷,还真是逍遥自在,看这架势,并不是搞调研,竟有闲工夫逛大街,她用眼神鄙视他。 郁千帆抽出右手掸了掸额前的刘海,对安柔的蔑视自动忽略,桃花眼里秋波乱荡,微微俯身贴靠向她,刻意压低声音,慢条斯理的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安柔伸手拍向郁千帆的额头,驱开他的贴靠,撇嘴:“我看是冤家路窄才对。” 边说边迈开步子,循着来时的方向回返。 郁千帆与她并肩而行,颇为滑稽的表演他的美男版西子捧心,他说自己抛了很多媚眼才从福嫂那里套出了她的动向,随后不辞辛苦的在人山人海里寻寻觅觅,他做出了这么多牺牲,总算将她给找到了,她居然不感激涕零,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安柔听了后,不屑的驳他:“你不说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么,怎么又变成美人计、苦肉计了?” 章节目录 v05 跟她抢男人,找死 然后郁千帆更加痛心疾首,凄凄艾艾,说爱上她这种没情调的女人,注定是场悲剧。 安柔撇嘴笑他,说郁大少爷向来都是旁人悲剧的制造者,怎么可能遭遇悲剧。 郁千帆就开始嬉皮笑脸,伸手搂住安柔的肩膀,长吁短叹的说幸好爱上她的不是他,她的理智一点都不讨喜,女人还是迷糊点的可爱,他可没那么多耐心慢慢哄她上床。 安柔眼角抽了抽,随后拎起自己的手提包就往郁千帆脑袋上砸,边砸边说:“你这个精虫入脑的下流痞子,我打你成猪头,看你还敢不敢胡言乱语。” 好像是有些愠怒,对口无遮拦的郁千帆连打带骂,可打着打着却笑逐颜开。 看她笑,郁千帆也抱头跟着笑。 安柔砸累了,郁千帆收起嬉皮笑脸,声音极轻的喃喃:“还是这样赏心悦目,看你不高兴,心会跟着难受,那感觉糟透了。” 那样小的声音,安柔还是听见了,心一揪,愣了愣,原来,她的隐藏并不高明。 郁千帆又端出吊儿郎当的架势,伸手揉了揉安柔额前的刘海,撇嘴:“儿子都那么大了,还这么让人不放心,真要命。” 安柔的眼又涩了,垂着头不看他,低低的问:“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郁千帆答非所问:“萱姨莫名其的偏袒着厉雪婷,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我曾经以为萱姨是爱屋及乌,可前几天居然得了个消息,你刚走的那年,厉雪婷用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了一个曾经和洛辰交往过的女人,这件事要是捅开了,厉雪婷免不了牢狱之苦,最后压下这件事的,不是洛辰他奶奶,也不是洛辰,竟然是萱姨,还是背着洛辰压的。” 安柔“啊”了一声,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茫然。 郁千帆点了点头,继续说:“这些年洛辰和厉雪婷一有分歧,洛辰他奶奶就劝洛辰把厉雪婷送走,每每这个时候,萱姨就会站出来充当和和事老,极力袒护厉雪婷。” 安柔自嘲的笑了笑:“那个雪婷,果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郁千帆轻拍了拍安柔的肩膀:“我也是刚刚得知萱姨回来了,来时路上也问过尼尔斯,他不知你出来见谁,稍后他会赶过来,希望你不要怪我多事。” 安柔连连摇头:“你也是替我担心。” 郁千帆轻叹:“人一旦藏私,对事对人就很难保持客观立场,无论她曾经多干练柔柔,你明白吧?” 安柔抬头,无需千恩万谢,只是一抹感激的笑容,郁千帆就又阳光灿烂了。 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是星巴克咖啡店,大大的橱窗,敞亮干净,靠窗的位置,可以将窗外的风景一览无遗。 此刻,一对极养眼的男女相对而坐,悠闲的品着咖啡,远看去,颜色相仿的衣服,融洽的画面,不相识的人会窃窃地评论上几句:“那对小情人,还真是般配呐!” 不过要是当事人听了这样的评论,肯定会生出截然不同的反应,因为施洛辰和肖蜜儿的心思压根就是南辕北辙的。 肖蜜儿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视线胶着优雅迷人的施洛辰,似有千言万语要诉与他听。 而施洛辰先前只是漫不经心的虚应着,待到窗外的安柔和郁千帆停驻在他视界后,施洛辰的目光由刹那的兴奋突转至黯淡,最后化为愤愤不平:妈的!那个该死的女人到底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子,尼尔斯是死人么?都不能好好给他看着她,放纵她到处招蜂引蝶,如今竟然猖獗到和男人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眉目传情? 实在是气得他心、肝、脾、肺、胃一起疼! 相对于施洛辰的沉郁,肖蜜儿却是越来越兴奋的夸夸其谈:“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和普通小孩不一样,她们整天盯着幼稚的动画片,而我则喜欢警匪片,看了很多,一直都觉得里面穿制服,端着枪的男人最帅了,那些小孩只知道吃喝玩乐,连理想是什么都搞不清楚的时候,我就和我爸、我妈说要当女警官,他们知道我向来说一不二的,也不敢硬拦着我,同学忙得焦头烂额复习功课,我已经被破例保送了,我一直是年级第一,体育也很好,当初还拿过省级青少年组冠军。” 说几句就停一会儿,她要整理好思绪,想着接下来要怎么说,端出招牌笑容据说很多男生为她这样的笑所倾倒,与施洛辰动作一致的轻啜一小口。 见施洛辰目光扫过自己,肖蜜儿是备受鼓舞的,可表面竟换上了郁郁寡欢的落寞表情,喃喃:“谁知道上了警院,才知道现实和想象差距太远,那个时候我的同学私下里还赌过我会答应校草的追求,还是会选择学生会的才子,结果我谁都没答应,他们就说我孤傲,其实我只是觉得他们太不成熟,根本不是我需要的伴侣。” 肖蜜儿又住了声,施洛辰不知所谓的重复:“是啊,太不成熟了。” 听了这话,肖蜜儿那双眼就开始炽烈起来,紧紧的锁着施洛辰,直白的说:“只有成熟优雅的男人才配得上我,虽然我是警院生,可那些个小女孩和小男朋友你侬我侬的时候,我却是马不停蹄的辗转在各种学习班里,有两年长假,甚至专门飞到国外接受专业的礼仪训练,什么我都能做到最好,即便是做全职太太,肯定也会是最出色的那个。” 肖蜜儿住了声,满含期待的看着施洛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是个竞争激烈的社会,嫁人和应聘也有相似之处,完美的包装和适当的粉饰是必不可少的。 何况,嫁了这样的男人,即便有一天过不下去了,赡养费也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吃香喝辣了。 施洛辰老半天没吱声,他满眼满心全是那对浑然忘我,相视而笑的男女。 那个该死的女人,爬墙爬得真开怀啊! 瞧瞧笑得那个灿烂,他才是她结婚证上的另一半,她儿子的爹,可她见了他,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真是太欠调教了! 肖蜜儿见施洛辰的视线一直盯着窗外,跟着侧目,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对完美的璧人。 那个男人俊美得邪气,笑得勾人心神,再看那个女的,半束的长发,发丝下半段是妩媚的大波浪卷,宽幅多褶的荷叶领真丝衬衣,深灰色的修身马甲裙。 她的马甲裙和那个邪气的男人身上的马甲颜色仿佛,而她的衬衫才是和施洛辰身上的衬衫完全相同的颜色。 肖蜜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紧身t恤,其实她这个紫色,比施洛辰的要略略的深一些,只是她将这忽略不计罢了。 白鹅一直看不起家鸭,又矮又丑,一生碌碌,觉得自己脱尘超俗,很是目空一切,直到遇见了天鹅,才知自己也不过尔尔。 肖蜜儿心里堵得难受,不愿承认自己被人比下去了,极不屑的别开了视线,腹语:有什么啊,都没我亭亭玉立,这年头,有几个女人能像我这样兼具美貌和智慧? 这样想了,果然又信心十足,倾身向前,娇滴滴的唤:“洛辰辰,你觉得我说得对么?” 施洛辰微眯着的眸子渐渐燃起了火苗子那个该死的女人,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野男人勾肩搭背,太不检点了! 肖蜜儿已经站了起来,大半个身子探过桌面,近距离的唤他:“辰,你觉得我说得对么?” 肖蜜儿的声音大了许多,且和他靠得这么近,施洛辰终于想起她的存在,猛地转过头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俏丽脸庞,没觉得惊艳,倒是被惊吓到了。 好在多年历练令他很快镇定,端起咖啡轻啜一口,儒雅的笑,轻问:“抱歉,你说什么?” 肖蜜儿微微挺高身子,不过仍维持着探过桌面的姿势,这个姿势她曾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的研究过很多次。 低低的开领会让人对她深刻诱人的乳沟一目了然,调整姿势后,正好将领口对准施洛辰的视线。 紧身的t恤本就凸显玲珑的身材,俯身时,傲人的胸围更显波澜壮阔。 她要让施洛辰知道,她不但拥有典雅的笑容,而且还是个货真价实的性感尤物。 对着施洛辰笑得娇柔妩媚,一字一顿的说:“我当全职太太,一定也是最出色的那个。” 施洛辰有些心不在焉,颔首:“这个是肯定的,你未来的丈夫有福了,能娶到你这么优秀的妻子。” 这话,于他是礼貌,于她却是鼓励,肖蜜儿心里美滋滋的,抽出面纸,极亲昵的替施洛辰拭去嘴角恍惚间留下的一点咖啡渍,自得意满的继续:“你也这样认为啊,看来我们不但有缘,也有份呢!” 街面上,郁千帆见安柔展颜,本想着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谁知一回头,竟看见施洛辰和一个年轻女孩相对而坐,有说有笑的喝咖啡。 郁千帆想也没想,直接转过头去伸手揽住安柔肩膀,不着痕迹的将安柔的身子扳成背对着施洛辰所在的窗口。 见安柔斜眼睨着自己,郁千帆嬉皮笑脸的说:“找你找的腿都累软了,肩膀借我搭一搭。” 安柔翻翻白眼,别开视线。 一个搬运工抬着一面时装店淘汰下来的穿衣镜从安柔前面经过。 安柔不经意的抬头,竟从穿衣镜里看见了令她错愕的一幕。 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安柔却敢肯定自己绝对没看错那个有着傲人曲线的女孩正捏着纸巾给施洛辰擦拭嘴角。 安柔涩然一笑,他果真还是喜欢大胸美女,只是几年不见,他施大董事长竟也屈尊纡贵,居然会选这种地方和女人约会。 本以为已经释怀,可亲眼目睹了有些事情后,才明白那也只是她“以为”的罢了,真的爱过了,释怀啊,哪能那么容易呢! 连郁千帆都知她,所以才有了那样突兀的举动吧?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佯装无所事事的笑,偏头对依旧搂着她肩膀的郁千帆说:“睿睿要看书,陪我去趟书店好么?” 郁千帆深深的看了安柔一眼,之后吊儿郎当的点头:“当然可以,不过等稍后见了睿睿,要让他管我叫爸爸。” 安柔白了郁千帆一眼,跟郁千帆并肩迈步,与那人渐行渐远。 街头拐角处,站着个戴墨镜的女人,看完了手机上的时间后,抬头望向橱窗里相对而坐的男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与此同时,坐在窗边的施洛辰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不过是随声附和肖蜜儿的话罢了,与缘分何干? 施洛辰虽不排斥美女有意无意的亲昵举止,可与胸大无脑的女人聊天,委实有些差强人意,更何况他现在正心烦意乱着。 昨天初见这女孩,明明还觉得她挺萌的,怎么再见,感觉差了那么多呢! 肖蜜儿出人意料的举动令施洛辰措手不及,等到反应过来,勉强维持着风度,微笑的抽出一张面纸,不着痕迹的搪开肖蜜儿明显走偏的手,象征意义的擦了擦嘴角,淡漠疏离的说:“抱歉。” 话落,将身子靠向椅背,拉开了与肖蜜儿之间的距离,视线止不住又往窗外飘去,那抹纤细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虽然施洛辰觉得安柔的存在与否并不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可那失落的感觉实在太过明显,让他无法忽视,遂不再遮掩,目光急切的搜寻着视线范围内的每一个角落,直至颓然安柔是真的离开了。 在施洛辰看不见的地方,一个胸前挂着相机的矮胖青年急急的挤过人群,直接走到立在拐角处的墨镜女子身边,驻足,气喘吁吁的说:“张姐,接到你的电话,我连蹲了几天的活都扔了,脚后跟打着后脑勺儿的赶过来了,怎么样,精彩还没开始吧?” 墨镜后面的眼闪着兴奋的光芒,声音很好听,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不甚在意的说:“你那个位置比厉雪婷的医院近十分钟的车程,如果这样你都赶不到,以后也别想从我这里接到第一手消息了。” 矮胖青年陪着笑脸:“张姐多关照,多关照。” 墨镜女子皮笑肉不笑:“好了,我还要去趟电视台,这里的好戏就留给你了。” 矮胖青年点头哈腰:“多谢张姐,多谢张姐啦!” 墨镜女子整了整脖子上的丝巾,补充说道:“对了,照片上不要留下施洛辰的影像。” 矮胖青年顿住调试镜头的动作,抬头望向墨镜女子,不解的追问:“为什么,有他效果会更好吧?” 墨镜女子冷哼:“如果你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合作,随你高兴,反正他对这些从不在意。”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矮胖青年目送墨镜女子消失在人海里,轻啐一口,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还不是舍不得你那老相好!” 窗内,肖蜜儿上晃下晃,左摇右摆,可施洛辰就是对她傲人的双峰视而不见,现在更是好,连正脸都不给她了。 满脸怒气的坐回原位,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凉了的咖啡令她皱了眉头,嗒的一声将咖啡杯恨恨的摔回桌面,终于成功的勾回了施洛辰的视线。 见施洛辰看向自己,肖蜜儿抱臂环胸。 当然,手臂环在胸下,一来颇有气势,再者,还可以借机托一下胸围。 不再迂回暗示,开门见山的说:“辰,那个脑子有病的丑女人配不上你,你应该得到更好的女人,一个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妻子才不会让你丢面子,我是喜欢你的啊!” 突然,肖蜜儿的自荐急转为一声痛极的尖叫。 今天来这里打发时间的人难得的少,肖蜜儿的尖叫声回荡在空寂的大厅里,杀猪一般凄厉,刺激着旁人不很强壮的神经。 众人不约而同循声看向这边,只见那个尖叫的女人头脸、身前一片狼藉,而始作俑者就是刚刚进门的苍白女人。 这女人进门后东张西望,虽然店员看她身上穿着病号服,可还是微笑的问她需要什么帮助。 谁知道她态度倨傲,蛮横无礼,视线继续在大厅里游移,拿后脑勺对着店员,口气烦躁的点咖啡,而且要最烫的,不准低于九十度。 店员耐心的解释说他们的咖啡是有规定温度的,避免温度太高不小心烫伤顾客等等。 可不等店员解释完,那女人就开始骂骂咧咧的说店员是狗眼看人低,伸手从拎包里抓出一叠钱摔在店员脸上,坚持要最烫的。 那店员尴尬的赔着笑脸,和身边的人相视一眼后,给了她一杯温度稍微比平常高那么一点的。 谁会想到,她竟然把这杯咖啡泼在了别人脸上,指着那个倒霉的女人毫无形象的破口大骂:“小骚货,一脸的婊子样,敢勾引我男人,我呸!还他妈骂我是脑子有病的丑女人,我看现在是你丑还是我丑,老娘出来混的时候,你他妈还不知在哪条阴沟里打滚呢,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章节目录 v06 我不介意你结过婚 大家看清状况,咖啡店里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只见那疯子似的女人拎起一把金属架高脚椅,瞄着还在尖叫的女人前额狠狠的砸去:“自己脑残还说别人脑子有病,老娘砸死你个饥渴的烂逼,省得你出来丢人现眼!” 施洛辰先前一直神游太虚,没察觉到雪婷的靠近,听到肖蜜儿的尖叫声后才真正回神,动作麻利的起身,伸手一拉就改了高脚椅的走势。 “砰”地一声巨响,高脚椅砸在了玻璃桌面上,瞬间一片狼藉。 施洛辰的手背也被碎玻璃划伤了,片刻功夫就有血珠子渗出来,攒成串,淌下来,落在碎玻璃上,极其醒目。 雪婷愣了一下,咬了咬牙,都闹成这样了还不省心,扭过身去,抬腿照着肖蜜儿小腹就踹了一脚。 毫无防备的肖蜜儿被踹翻在地,而雪婷也被施洛辰条件反射的推开,跌趴在地。 施洛辰看也不看雪婷,上前抱起紧闭双眼,仰躺在地的肖蜜儿,紧张地问:“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肖蜜儿顺势贴靠在施洛辰胸口,双手捂着肚子,哭得凄凄楚楚:“我的脸,我的脸会不会毁了?”哎呦两声,又说:“还有,洛辰,我肚子好痛。” 雪婷趴在地上,也哭喊起来:“施洛辰,你这个没良心的,我都这样了,你却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里,跑出来和野女人鬼混,你对得起我么?我这么爱你,为了你,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施洛辰目光淡漠的扫过趴在地上的雪婷,抱着肖蜜儿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当着聚拢过来的围观群众,摸出手机,飞快的拨了一组电话号,接通后,略略扬高声音说:“喂,神经科李大夫么?你负责的病患私逃出医院,目前正在商业街上星巴克咖啡店里,劳请你找几个人把她绑回去。” 听了这一番话,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厉雪婷的叫声比肖蜜儿更加尖锐:“我没病,有哪个女人看见骚货明目张胆的勾引自己的男人,还在他面前诋毁自己没反应,我只是气急了,洛辰,我脑子清楚的很,你如果把我再关进那个鬼地方,我就从医院窗口跳下去,我不是开玩笑的,我真会跳的。” 施洛辰沉默片刻,云淡风轻的说:“如果你觉得那么做开心,我也不拦你。” 雪婷尖锐的叫嚣戛然而止,施洛辰抱着肖蜜儿起身,对手执甩棍,端着防卫姿势的保安说:“劳请几位朋友在医生赶来前看紧她。” 保安转头去看店长,见店长点头,这才松了防备,爽快的应承。 雪婷发现施洛辰真的弃她而去,复又嚎啕大哭:“我掏心掏肺的爱你,为你牺牲了那么多,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 施洛辰没有丝毫迟疑,步履沉稳的走出雪婷的视界。 挤在人群中,端着相机的矮胖青年对趴在地上,疯子般哭闹的雪婷拍个不停,笑的得意洋洋,砸吧嘴咕哝:“真是猛料,猛料啊哈,我终于也能抢一回头条了!” 医生说肖蜜儿的烫伤并不十分严重,好好养着应该没什么大碍,万一出了什么差池,留下点小伤痕也不会十分显眼,如果实在介意,现在的美容技术这么好,这点小毛病根本算不上什么难题。 至于雪婷踹肖蜜儿的那脚,大概因为是在施洛辰眼前而有所收敛,没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即便医生讲得这么清楚了,可肖蜜儿还是紧拉着施洛辰的手不放,缠他的功夫比之雪婷,有过之而无不及。 施洛辰心生不满,却又不好对她发作,只得隐忍。 肖蜜儿抽抽噎噎的说绝对不能让施洛辰回到厉雪婷那个疯婆子身边,她这些年在警校学到的那些典型案例中,就有不少像雪婷这种脑子有病的犯人,所以不管是出于职业道德还是私人感情,她决不能在预见了潜在危机的情况下而放任罪行发生,就算她豁上性命,也不能让施洛辰再回去找那个残暴的疯女人。 施洛辰沉默不语,脑子里雪兰的笑和安柔的脸交替出现,最后竟重叠在了一起。 心一下揪紧,面对着雪婷的吵闹和这个初相识的女孩的自以为是时,对那份弥足珍贵的恬淡愈发怀念。 他一直飘零的心曾拥有过可以停泊的港湾,可,他将它弄丢了。 肖蜜儿终于收敛了抽噎,意有所指的说原本很出色的自已要是被毁容了,嫁不出去了,可怎么好? 施洛辰果断回复她,会给钱让她去整容,如果她不满意自己的脸太过平淡,还可以整的出彩些,他全额支付。 肖蜜儿又开始哭泣,追问施洛辰这么说,是不是嫌自己长得难看。 施洛辰安抚说她很漂亮,他只是开个玩笑。 肖蜜儿就又笑了,忸怩作态的说他对她这么好,他有才,她有貌,他们结婚,肯定会是最完美的组合。 施洛辰伸手揉了揉额角,疲于应付,直截了当的回绝她:“对不起,我有妻子。” 一个晚上的调查,肖蜜儿获取的资料并不很多,听施洛辰这些推辞,自信满满的说:“我知道,可那个疯女人实在配不上你,这种婚姻对你来说很辛苦吧,是她行为不检点在前,你忍了她这么久也算仁至义尽,你可以离婚,我在公检法都有熟人,绝对能帮你打赢官司,尽最大程度的保全你的财产,绝不会让那个不劳而获的疯子占多少便宜。”说到这里,含羞带怯的低下头:“我不介意你结过婚……” 施洛辰出声打断了肖蜜儿:“抱歉,我想你可能误会了,雪婷不是我的妻子,还有,你是漂亮,但我妻子更漂亮,而且,我也不打算和我的妻子离婚。” 肖蜜儿目瞪口呆,喃喃:“可你刚刚、刚刚明明在我和厉雪婷之间,毫不犹豫的选了我……” 施洛辰的回答淡漠疏离:“我和雪婷之间的纠葛,本来就不该波及到无辜的人,你和我们之间的事毫无干系,却受了牵连,送你来医院是我责无旁贷该做的。” 肖蜜儿这下是真的感觉到痛了,颤抖着声音呢喃:“你难道一点都不喜欢我么,一见钟情对你这样的成功男人来说或许不怎么靠谱,没关系,我有时间,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的,我长得好看,懂得也很多,交际应酬绝对是个好手,完全可以胜任你的贤内助,比厉雪婷那个相貌平平的疯女人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施洛辰皱皱眉头:“可我没时间。” 肖蜜儿并不想错失这个机会,教科书上,每个成功者背后,都有一段百折不挠的过往;父母说,成大事者能屈能伸,必要时,屁股当脸使,功成名就了,谁还在乎英雄出处? 要尽一切办法求得一个机会,她从他的眼神中看出,过了今天,以后想要再见他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几乎没什么可能。 肖蜜儿孤注一掷的向施洛辰靠去,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施洛辰应声而起,肖蜜儿直接从病床上滚了下去。 听见扑通一声响,施洛辰驻足回头,看见趴在地上的肖蜜儿,微拧了眉,淡淡的问:“你没事吧?” 这样的狼狈令极其在意自己形象的肖蜜儿感觉无比尴尬,明明摔得很痛,还要堆着笑脸,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施洛辰点了点头,淡漠道:“既然如此,你自己起来吧,有什么事,按铃叫护士过来。” 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很多女人眼里,施洛辰是个完美的情人,可那不过是在他有那份闲心时。 映红他双目的血色,经年以后,浸透骨肉身心,他的残忍就连施奶奶也忌惮着的。 在施奶奶眼里,施洛辰是因那场变故才会如此,她到底还是不了解他,这世上唯一懂他的便是母亲。 童年时,他常常莫名的恐惧,总觉得父母会弃他而去,时常做噩梦,在漆黑的屋子里,他又饿又渴,怎么哭喊,也没人理他,直到濒临死亡…… 惊醒后,会抱着枕头,仓皇的溜进父母的房间。 每每如此,父亲会骂他没出息,母亲则柔声细语的说他只是个孩子,然后对着他温柔的笑,领他回房间,拥着他同睡,附在他耳畔用她特有的软糯嗓音,轻轻的说:“莫怕、莫怕,妈妈在这里,会一直陪着妈妈的小宝贝,不抛弃绝不!”然后唱动听的摇篮曲给他听。 戴静萱的美艳令人侧目,明明是姐妹,他的母亲却平淡的如一杯白开水,可他爱她,爱有多深,恨有多浓! 他一直觉得像她那么平淡的女人,能嫁给父亲那样的耀眼的男人,是该偷着乐的,想来如果不是门当户对,自幼定下的婚约,勉强将他们安排在一起,实在是亏待了父亲。 很多人都说,萱姨比他母亲更适合他父亲,无论是美貌还是智慧,她母亲远不及萱姨出色,可,他父亲爱他母亲,爱到疯狂。 即便如此,母亲却不满足,还要跟野男人厮混,打算弃他们父子而去,她信誓旦旦的绝不抛弃,不过是哄他罢了,抵不过那个野男人勾勾手指。 她是死有余辜,他最后一次见父亲,问他,为了这么个女人,值得么? 父亲空洞的眼,未干的泪痕再次丰盈,只喃喃的重复:“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她不爱我,她真的不爱我,她怎么可以不爱我?” 雪兰也不美,可她笑起来,会令人感觉如沐春风的舒畅,眼底似蕴满一潭春水,荡涤去心灵深处的浮躁,如他母亲一般,可,她也弃他而去了。 对他的爱人皆残忍,哪有心思对路人温柔? 肖蜜儿趴在地上痛哭失声,长这么大,第一次摔得这么重。 来找施洛辰的是戴静萱,忽就如他所料想的,是为了雪婷的事情。 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下,戴静萱开门见山:“就算雪婷胡闹任性,那也是被你逼的,她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给她那么大的难堪?” 施洛辰淡漠的回应:“不给她难堪,就有她好看了。” 戴静萱不甚在意的说:“你是怕那个女人告她?就算那个女人当真敢告,也得先做鉴定,结果可不是马上就能出来的,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你还担心什么?” 对于戴静萱的突然回国,施洛辰早就心里有数,目前这里能拴住戴静萱的,除了施戴投资的事,也就是雪婷了。 从他将雪婷丢在咖啡店后,便想过戴静萱的诘责。 “如果是偏僻的地方,当然容易处理,可萱姨你别忘了,雪婷专门去点了热咖啡,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热咖啡泼在了别人脸上,如果我没看错,围观的人群里还有记者,今时不同往日,想将这样的事瞒得滴水不漏,谈何容易,如果有人借题发挥,混淆视听,给施戴集团造成不良的负面影响,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当然,如果施洛辰真的忌惮人言可畏,也不可能如此任性妄为,他只是想知道,在倾注了戴静萱半辈子心血的施戴投资和雪婷之间,她会作何选择。 戴静萱对雪婷的宠爱,已经到了不分是非的境地,莫名其到匪夷所思。 施洛辰曾玩笑似的问过戴静萱,她那么宠着雪婷,莫不是因为雪婷是她失散多年的私生女?那他们可就是近亲了,萱姨这是向着他,还是坑他? 戴静萱板着脸痛斥他没大没小,最后幽幽的叹息,只道皆因有缘。 一次戴静萱因为雪婷的事情和施奶奶争执起来,戴静萱走后,施奶奶似假还真的说,她是问心有愧,欠了人家。 想来施奶奶清楚前因后果,可施洛辰追问起来,她也含糊其辞,说那些不过是自己一时气愤,口不择言的发泄话,哪能当真。 此时此刻,施洛辰目不转睛的盯着戴静萱,等她做出选择。 而戴静萱选得竟是不做选择。 她审视着施洛辰的表情,释怀的笑,她说他不是因为肖蜜儿而刻意给雪婷难堪就好。 还说如果他忙,又对肖蜜儿没什么想法,就交由她去处理。 施洛辰真的累,一切随戴静萱高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什么厉雪婷,什么肖蜜儿,他实在懒得费心思。 戴静萱叮嘱他去探望雪婷,哄哄雪婷,施洛辰说等他歇歇的。 不过歇多久,那可不好说了。 百忙之中偷出来的周末,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给祸害了,真叫他吐血。 不曾想,街上那一面,他只顾着怨愤,撇不开面子追出去,在不久的将来,会郁结成他心底又一道伤口。 经年以后,不经意想起,仍隐隐作痛。 人生,许多憾事,皆因一念之差。 周一早晨,他刚迈进办公室,项海就抱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 详尽的介绍完了哪些只需要他签字;哪些是需要他过目;还有哪些是需要他亲自裁决的之后,身子绷的直挺挺的站在他办公桌前,不言不语不退下。 施洛辰提笔签了几个单子,见项海行为反常,笔下未停,漫不经心的问:“还有什么事?” 项海掂量了掂量,最后讷讷的说:“施董,那个最下面……” 施洛辰仍低头奋战,略显不耐的说:“吃错药了?婆婆妈妈的。” 项海连连摇头:“没,下面有张传票。” 施洛辰的笔还在继续飞龙舞凤,沉声问:“又没作奸犯科,什么传票?” 项海干干的笑:“离婚诉讼。” 施洛辰手一抖,那个辰字的捺,甩出去了老远。 项海望着85g打印纸上深深的划痕,呲牙咧嘴的笑,尽失斯文,很是难看:“事已至此,庭外协商和解,不失为上策。” 施洛辰攥笔的手关节泛了白,缓缓抬头望向项海,明知故问:“谁的离婚诉讼?” 项海看着施洛辰的表情,艰涩的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回答:“是安柔女士向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书,呃和施董离婚。” 一时间,偌大的办公室,静寂的瘆人。 项海屏息以待,他就知道,施洛辰这种习惯了甩别人的男人,肯定受不了被别人甩,而且还是被他曾经弃如敝履的女人给甩了。 面子上,怎么过得去啊? 想到这里,项海试探的说:“要不,我去把公司的法律顾问叫过来,问问他朋友中有没有这方面的高手,让咱们抢在前头,到时候对外公布,就说是施董休妻。” 施洛辰缓缓坐直,慢慢扣上笔帽,盯着项海,阴晴不定的说:“谁说我打算离婚?” 项海张口结舌,讷讷的回话:“大家都听说过啊,施董很早以前就说会在今年年底前和厉雪婷结婚,所以大家都以为施董已经离婚了,我也是接了传票才知道,施董和安柔还是夫妻关系。”顿了顿,语重心长的补充:“如果要结婚,不解决掉已婚身份,是行不通的。” 章节目录 v07 嫁人可以,儿子归我 施洛辰云淡风轻的说:“我从没对雪婷做过任何承诺,至于安柔,想离婚,我偏不让她如意,只要我不点头,看她怎么离。--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除了打印纸上的划痕,施洛辰看上去一切如常,项海暗暗松了口气,想了想,跟施洛辰说,接这桩案子的法官,很有可能是他的老同学。 施洛辰微微颔首,就在项海以为没事了,打算退出去时,施洛辰突然起身,项海一愣,施洛辰已经拎了车钥匙,绕过办公桌向门口走去。 风似的消失不见,只留声音回荡在项海耳畔:“那些文件代我处理处理,稍后去报备,这个月奖金翻倍。” 看着小山似的文件,项海欲哭无泪,不过有翻倍奖金的诱惑,项海咬咬牙,硬着头皮强撑了。 施洛辰开车到安氏总部大厦,他攥着的股权足够让他这里横行霸道,无人敢挡。 乘专属电梯直达安柔的办公室,没想到迎接他的竟是别人。 施洛辰不耐烦的看着眼前中规中矩的中年女人,他曾将她错认作安裴雄任命的安氏新ceo,现在才知道,她是安柔的秘书,冯碧珍,传闻中的万年扑克脸老处女。 他问:“安柔呢?” 冯碧珍推了推无框眼镜,公事公办的回答:“安总出国了。” 他接着问:“这个时候出国,有什么要紧事?” 冯碧珍的声音如同她的面部表情一样总是一成不变的:“安总昨晚临时决定的,具体原因没说过。” 施洛辰极力克制,却还是感到忍无可忍。 流星赶月的来,风驰电掣的去。 出了安氏,开车直奔医院。 这是自安裴雄被施洛辰气倒住院后,他第一次来。 夏婉淑堵在病房门口,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晦气的表情。 施洛辰问:“安柔呢?” 夏婉淑冷哼:“度蜜月去了,敢问施大董事长有什么指示?” 施洛辰猜想,自己的心脏大概是生病了,总会莫名其的抽痛,一如此刻。 夏婉淑说安柔去度蜜月了身为她老公的他正四处找她,她度得哪门子蜜月? 虽是心烦意乱,总还记得克制,静淀了焦躁后,心境豁然开朗。 夏婉淑连个好脸都不给他,又怎么可能跟他讲真话? 安柔如果当真去玩乐,不会走得那么匆忙,昨天她还和郁千帆约会不是? 施洛辰态度还算良好,对夏婉淑的白眼视而不见,直接要求见安裴雄。 夏婉淑收了鬼扯,端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堵着安裴雄的病房门口,冷言冷语的说安裴雄的病总算稳定了,受不了这份的刺激,就算他们安家当年对不住他,如今安裴雄差点死在他手上,他们不找他算账,也算两清了,从此以后,桥路两走,各不相干。 如果施洛辰今天要硬闯进去,一旦安裴雄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她没本事给自己的丈夫报仇,可她还有个干练的女儿和背景强硬的准女婿,他们也绝不可能放过他。 一番抢白,令施洛辰有些泄底,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僵持间,病房里传来安裴雄的声音,如施洛辰记忆里的清朗,不过照比往昔添了份和煦:“婉淑,你在和洛辰说话么?” 夏婉淑狠狠的瞪了一眼施洛辰,转过头去,温柔无比的回话:“裴雄,不用你操心,我这就打发了他,马上进去。” 安裴雄轻笑出声:“婉淑,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孩子气,让他进来吧,有些事,还是讲开了的好。” 对于安氏夫妻的恩爱佳话,施洛辰很是不屑,总觉得那不过是安裴雄这个表里不一的老狐狸做作的表演,沽名钓誉的伎俩。 在施洛辰的看法里,这世上,人和人之间所谓的感情是最虚伪的,连母子血亲都抵不过私欲,何况是本就毫无干系的男女? 人和人在一起,不过是互相利用,就像他用女人泄欲,女人利用他满足她们的虚荣心,一切脱不开贪欲的维系。 可安裴雄那一句“孩子气”,一把年纪的夏婉淑竟流露出了小女人的娇憨,别具风情。 难道,他们之间当真存在所谓的“爱”? 施洛辰兀自神游太空,夏婉淑却不耐烦的推搡了他一把:“发什么呆?有话快说,别耽误我们去晒太阳。” 施洛辰拧了眉头,不知怎的,推开门的瞬间,他竟没由来的心虚起来。 安裴雄较之从前清瘦了许多,不过面色红润,目光清澈,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条纹病号服,半坐半卧在病床上,侧着头向他看过来。 施洛辰有些不自在,好在安裴雄还是拿正眼看他的。 夏婉淑先他一步跑进病房,挨着安裴雄坐下,双手扶住安裴雄的胳膊,满目忧心。 安裴雄轻拍了拍夏婉淑的手背,安抚的笑了笑,用哄执拗小孩的轻柔嗓音说:“婉淑,我想和洛辰单独说说话。” 夏婉淑想也不想,声音都走调了:“绝对不行,让你单独面对这种狼子野心的东西,我不放心。”自那年安柔不辞而别后,使得原本就对施洛辰颇有微词的夏婉淑越发的不待见他了。 而今,施洛辰非但背信弃义,而且险些害得他们家破人亡,如果不是安柔和尼尔斯力挽狂澜,还不知道现在会是个局面。 施洛辰这回登门,夏婉淑没用拖把将他轰出去已经算仁至义尽,让刚刚好转的安裴雄独自面对施洛辰,夏婉淑哪里会肯,万一施洛辰贼心不死,再狠狠的刺激好不容易稳定病情的安裴雄,把他气个好歹可怎么办? 只可惜,夏婉淑这辈子注定被安裴雄吃得死死的,只需一个脉脉含情的眼神,绵软温柔的轻哄,夏婉淑便溃不成军,败下阵去。 安裴雄说,等他再好些,就陪她去游历年轻时期盼过的那些风景,使她夙愿得偿。 夏婉淑终于破除凝重,抿着嘴笑,离开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小心自己,随后狠狠的瞪了施洛辰一眼,离开了病房。 目送着夏婉淑出门后,安裴雄才将视线对上了施洛辰。 如施洛辰记忆中的和善,夹杂沧桑的声音透出慈祥,指着病床前的沙发说:“坐吧。” 施洛辰稍作迟疑,随后貌似悠闲自在的坐了。 安裴雄微微的笑:“我病了这么久,一直不见你来,想必这一趟,你也不是探病来的吧?” 如果安裴雄对他怒目相向,施洛辰或将应对自如,可安裴雄偏偏笑颜以对,倒是令施洛辰倍感尴尬,话总是要说的,施洛辰吸了口气,开门见山:“安柔呢,我找她有事。”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安裴雄做了那么多事,叫爸好像有点难为情,叫安叔,那不是自己把和安柔的关系撇清了?不好不好,实在不好,索性什么也不叫好了。 安裴雄点头:“我也正打算和你谈谈柔柔的事。” 施洛辰微眯了眼:“这么说,安柔向法院递交离婚诉讼书的事,你们是知情的?” 安裴雄愣了一下:“柔柔动作这么快?” 施洛辰审视着安裴雄的表情,看得出安裴雄真是不知情的,冷笑着说:“结婚指望着父母,要离婚,倒是自作主张了,还真是个好女儿,我来这里只想知道她去哪了?” 安裴雄回神后,已将事情始末理了个大概,脸上又恢复成先前的一派祥和,给了施洛辰句真话:“承志的干爹住院了,柔柔陪着承志一起去探望他了。” 施洛辰的声音有些走调:“你也在住院。” 安裴雄明白施洛辰的意思:“承志的干爹一直想见见柔柔,听说这次伤得很严重,而我已无大碍,于情于理,柔柔肯定是要去看看的。” 施洛辰拧紧眉头:“什么情,什么理,我认识尼尔斯快三十年了,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个什么干爹。” 安裴雄微微挪了挪身子,靠了床沿坐着,与施洛辰也更近了一些:“承志的干爹是个孑然一身的植物学家,也是承志的导师,因为投缘就认了异姓父子,柔柔跟我和她妈说了,等稳定下来后,就和承志结婚,承志的干爹受伤,心心念念要见见这未来的干儿媳妇,柔柔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施洛辰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森森然的说:“岳父大人,你是打算一女二嫁?” 安裴雄笑着摇头:“怎么会是一女二嫁呢,柔柔和你肯定是要离婚的,这不也是你一直希望的么?” 施洛辰深邃的眸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煞气,低头轻掸了两下袖口的折痕,漫不经心的说:“怎么,你们安家还真当我施洛辰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安裴雄轻道:“难不成你想就这么一直拖着?这又是何必呢?当初是你亲自登门说要娶柔柔的,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那个时候柔柔她……” 施洛辰霍的抬头,目光阴冷的盯着安裴雄,打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我为什么要娶你的心头肉,你比谁都清楚,安裴雄,我讨厌你的伪善,不过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在掐人软肋方面,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手,你知道我年少气盛输不起,就买通李恩妮偷走我的策划案详情,让我输得一败涂地,随后游说投资商撤掉对我的资金支持,让银行收回放给我的贷款,将我彻底逼入绝境,技不如人,我甘拜下风,可你怎么还有脸跟我提当年是我亲自登门?如果我不登门,大概我早就被你逼的跳楼了。” 安裴雄长叹一声:“洛辰,当初是我们安家对不起你,如今你也为人父了,该明白那种感受,那年春天,柔柔的情况非常不好,你汤叔叔也束手无策,他从国外找来了很多权威的专家,都说柔柔大限将至,柔柔面对我和她妈妈的时候表现的满不在乎,可每天早晨她的枕头都是湿的,那天她再一次昏厥后醒来,给我和她妈跪下了,她说自己怕是无法服侍我们终老,说下辈子再给我们当女儿,她还说知道自己是真的不行了,这辈子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就是穿上婚纱嫁给你,可你不留余地的拒绝了。” 施洛辰没心没肺的冷笑:“下辈子?她现在活得很好。” 安裴雄一直微笑着的脸慢慢颓然,说了句令施洛辰莫名其的话:“她不再是从前的柔柔了幸好她妈妈不知道。” 施洛辰挑眉:“你什么意思?” 安裴雄恢复平和,喃喃的回忆:“我承认我的手段有些过激,可我不那么做,你也不可能娶柔柔,我一直以为你能想清楚,而且有了那份协议,对你来说,其实并不会有什么损失,我当年将你逼入绝境,如今你也差点让我倾家荡产,初听安氏受难,我很生气,可柔柔回来了,这未尝不是因祸得福,当初那五亿就当我们安家给你这五年来的赔偿,再纠缠下去,大家都不得安宁,就这么了结了吧?” 施洛辰微挑高下巴:“你们因祸得福,就想要过得顺畅安宁,好事都成你们的了。” 安裴雄平心静气的说:“你讨厌柔柔,而且你也有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孩子,这么拖下去有什么意思?” 施洛辰冷嘲热讽:“我离婚,然后让安柔和尼尔斯双宿双飞?” 安裴雄轻应:“柔柔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如果不是承志,她很有可能已经变成沙漠里的一堆枯骨。” 施洛辰静默了片刻,伸手把玩着手腕上的吊坠,云淡风轻的说:“不管吃多少苦,那都是她自找的,既然尼尔斯喜欢捡我穿过的旧衣服,朋友么,我可以让给他,不过,得把我儿子还回来。” 安裴雄伸手轻抚了抚胸口,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睿睿那孩子,哪个见了能不喜欢? 即使安柔今时不同往日,可睿睿的身体里始终流着他们安家的血。 换做从前,能保住安柔的性命已经是奢求,得见外孙更是痴心妄想,苍天怜见,赏了他们一个如此出色的睿睿,莫说是安柔,就是他也舍不得放手。 忆及初见的那天,夏婉淑怕他太过激动,提前给他做了很多思想工作,可当那梦中的小人儿站在他床前,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稚声稚气和他打招呼:“姥爷,我是您的外孙睿睿。” 就那么一下子,他险些又过去了。 原本兴高采烈的气氛,顿时乱作一团。 事后睿睿偏着小脑袋问他:“姥爷,您这是直接用高兴死了来表达您对睿睿的喜爱吧!” 随后那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被他妈妈狠狠的捶了一顿,关进屋子里默写《戒子规》。 之后安柔不在时,安睿愤愤的说他妈妈那老姑婆心理变态,以虐待小孩子为乐趣,打发无聊寂寞的时间。 还说自己不过是和姥爷开个玩笑,居然又被编排成了不听话的证据,他要努力把妈妈嫁出去,让她去祸害新爸爸,解脱他这个身心俱疲的待发育儿童。 安睿哄得安裴雄很开怀,颐养天年的生活有了安睿倍感惬意。 让他如何割舍? 渐渐平缓后,安裴雄指着床头柜对施洛辰说:“洛辰,你把抽屉拉开,把里面的书拿出来给我。” 施洛辰态度倨傲:“什么书?” 安裴雄说:“一本游记,里面夹着东西。” 施洛辰勉强起身翻出了安裴雄要求的书,将那书随意的丢在了安裴雄眼前,又回身坐下。 安裴雄捧起书翻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放下手,伸手轻抚着照片,喃喃:“洛辰,虽然思思是个有瑕疵的孩子,可是只要你愿意,就还能再要,柔柔这辈子,大概也只能拥有睿睿这一个孩子了,为了生睿睿,她差点搭上了自己的命。” 施洛辰冷哼:“睿睿是我的长子,我不可能让他流落在外,如果安柔舍不得,就跟我回去,为了睿睿,我不介意再接收她一次。” 安裴雄转头望向施洛辰:“这样岂不是让柔柔赔上一辈子的幸福,你明知道睿睿是柔柔的命根子。” 施洛辰绽开笑颜,明明是俊美的晃眼,可安裴雄就是感觉施洛辰的笑令人不寒而栗:“掐人软肋,这可是跟我敬爱的岳丈大人学的,这招甚好,我就是用这招收购了安氏那些股权。” 安裴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照片递向施洛辰。 施洛辰狐疑的审视安裴雄的表情,并不伸手去接。 安裴雄笑了笑,徐缓的说:“这是前些日子承志给我的,是他在柔柔生产前后拍下的照片,我觉得你该看看。” 施洛辰脸上仍是一派淡漠,可还是伸手接下了照片。 最上面一张,安柔闭着眼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个薄毯,有几缕发丝还黏贴着略有些干黑的皮肤上,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完全就是一个包着皮的骷髅头样子,哪里有半分记忆中的光鲜。 如果安裴雄不说,施洛辰绝对看不出照片上这个女人竟是安柔,捏着照片的手几不可查的抖了抖,翻开第二张,是安柔侧卧着身,唇贴着一个干干瘦瘦,皱皱巴巴的小婴孩的额头。 章节目录 v08 他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 安柔小心翼翼的搂着那个小小的身体,贴着小婴儿后背的手比她的脸更是怵目惊心,一眼扫过,竟会错看成手骨架。 施洛辰的心又开始抽痛,较之往日更深刻,且持续不断。 照片上是他的女人和儿子,昏暗的屋子,残破不堪的旧床,看不出本色的床单,一对骨瘦如柴的母子…… 奶奶告诉他,如果有机会,他该去看看安柔生产的地方,看过之后就会对安柔改观。 养在温室里的娇柔千金,到底如何挨住这样残酷的环境? 第三张,安柔吻过睿睿皱巴巴的额头后,大脸贴小脸,嘴角勾着笑,是那样的心满意足,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她和大家记忆里的安柔真的不同了。 最下面一张,蓝天黄沙中,一堆外形怪异的植物前立着个穿着沙漠长袍的女子,有风吹过,拂起她半长不短的发和身上的长袍。 那袍子罩在她身上,就好像挂在一具骨架上,单薄的没有任何质感,唯有肚子那里凸起一个不很明显的小丘,她微微抬手搪开遮了眼的碎发,因为这个动作,挡住了她半张脸,只隐约看见嘴角是翘着的,而另外那只手则轻托着腹部的小丘,很是安谧。 施洛辰迷惑出声:“这是什么?” 安裴雄回答:“这是千岁兰,柔柔拼死也要去看的沙漠植物,承志正好也去看千岁兰,然后在这株千岁兰前遇见了柔柔,这张就是他拍千岁兰时,不经意间定格的画面。” 过去养在深闺的安柔从不画画,更不喜欢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 手术后的安柔,画得一手好画,拼了命也要去看那奇奇怪怪的植物。 千岁兰,千岁兰,他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脑子里灵光一闪,他莫名的记起了很多年以前,母亲曾抱着他望着雪哭,含含糊糊的呢喃:“你不说千岁兰有着最强韧的生命力么,可她怎么被我养死了?下雪了,下雪了,千岁兰死了,你也永远回不来了,只剩我自己了。” 那时他还很小,却害怕母亲那样的神情,伸手笨拙的帮母亲拭泪,口齿不清的说:“妈妈不哭,辰辰很乖,辰辰听话,妈妈不要丢下辰辰一个人,辰辰怕黑……” 那些记忆,已被他遗忘了很久,此时此刻竟突然冲进他脑子里。 除了他母亲,雪兰也在醉酒后呢喃过千岁兰。 他不喜欢雪兰清清淡淡的性子,所以他给她灌酒,醉了后的雪兰会哭会笑,像个恋爱的小女人缩在他怀里撒娇,更会当他在她身体里探进探出达到极致时,说她爱他这样动人的情话…… 只是那年的5月21,他没给她灌酒,她自己却喝了个酩酊大醉,半夜趴在马桶上吐了个七荤八素,他好不容易将她制造的混乱打理干净,她已瘫成一滩烂泥似的,蜷曲在沙发上睡了。 他将她抱回床上,她的身体颤抖个不停,在他放开她的一瞬,她的手臂死命的缠住他的脖子,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横木。 那晚,她的梦呓里就有千岁兰。 安裴雄只是想触动施洛辰的恻隐之心,却不曾想竟勾出了施洛辰选择性遗忘的一些琐碎回忆。 他的手比那夜雪兰的身子还颤,猛地站起身,捏着照片贴向安裴雄,声音沙哑:“告诉我,安柔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千岁兰的?” 安裴雄看着施洛辰激励的反应,有些愕然,回神后缓缓摇头:“我也是看过照片后,听承志说这株植物就是千岁兰,以前倒是听说过这种植物,可从不知它是这样的。” 施洛辰一眨不咋的盯着安裴雄:“这么说,安柔之前并不痴迷千岁兰?” 安裴雄想了想,轻叹:“柔柔想嫁你,所以,不管是什么千岁兰,还是什么兰,只要是带个兰字的,她都不会喜欢。” 施洛辰一愣:“为什么?” 安裴雄语调缓慢:“因为柔柔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兰字在你爸爸和奶奶那里是禁忌。” 先前心口隐隐的抽痛瞬间强烈,彷如撕心裂肺,脑子一片空白,凭着冲动抓紧了安裴雄的肩膀,厉声追问:“他们不喜欢兰,是不是因为那个死有余辜的女人?” 安裴雄看着施洛辰眸子里涌动的风暴,有些担心,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说:“洛辰,那些旧事我也不很清楚,不过如果当年的事情追问起来,就算所有的人都错了,错得也绝对不会是静蓉。” 不等施洛辰再次追问,夏婉淑猛地踢开房门冲了进来,一把推开贴着安裴雄咆哮的施洛辰,如老母鸡护崽儿似的挡在安裴雄面前,气势汹汹的逼问:“施洛辰,你到底想干什么?” 施洛辰直起身,将那叠照片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一字一顿的说:“我想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一些旧事,还有,安柔究竟去哪了?” 夏婉淑回答的干脆痛快:“当年那些龌龊事,你回去问你奶奶,或者是戴静萱那女人去,至于柔柔去了哪里,和你无关,对了,承志和柔柔说好,会在今年5月21订婚,你最好是回去赶快签了协议,以后大家见了面也不尴尬。” 施洛辰内心翻江倒海,面上倒是从容冷静了,夏婉淑的话说得颇有气势,可她的战栗却泄了她的底。 轻拍了拍自己放照片的心口处,笑得洒然自得:“安柔为了生我的儿子,遭了那么多罪,没了安家的庇佑,睿睿跟着她肯定也没少吃苦,我肯定是要好好补偿他们母子的。” 夏婉淑忍无可忍,三两步冲到施洛辰眼前,扬手狠狠的拍向施洛辰的俊脸。 施洛辰抬手,毫不费力的攥住了夏婉淑的手腕,不屑一顾的笑:“岳母大人,你以前不是一直希望我好好待你的心肝宝贝么,怎么我现在承诺好好补偿她,你反倒不高兴了?” 夏婉淑咬牙切齿,怒气令她丧失理智,冷嘲热讽脱口而出:“你果真是施伯安的好儿子,和他一样的卑鄙无耻,静蓉死得真冤枉,死了之后还得替他背个骂名……” “婉淑。”安裴雄适时出声打断了夏婉淑的口不择言。 夏婉淑指着施洛辰,回头对安裴雄说:“他这副德行,和他老子如出一辙,我绝不可能让柔柔再入火坑,如果柔柔回去了,就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戴静蓉,这些年柔柔总算想通了,她和承志在一起很幸福,凭什么他眼红了,就得让柔柔再回头受他折磨?”说着说着,泪水就开始止不住的流。 安裴雄看着夏婉淑脸上的泪痕,吃力的下床,走到她面前,抬了手,以指腹温柔的拭去那片承载了忧心的水泽,轻声的哄:“不会的,柔柔已经将这辈子的苦提前吃完了,今后只剩甜了,好了好了,别担心。” 安裴雄夫妇的浓情蜜意,深深的刺激了施洛辰,他的父母从不曾在他面前这般亲昵过。 就是他父亲一个不经意的碰触,他的母亲也会瑟缩躲闪。 许多年前的5月,母亲莫名其的的失踪了三天,父亲发了疯似的去找她,将年幼的他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他不敢出声,佣人们以为他们把他带走了。 无边的恐惧裹着他,好像曾有过相似的经历,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蜷曲着身子躲在衣柜里。 第三天傍晚,窗外暮霭沉沉的,门板被一脚踢开,发出巨大的声响,躲在衣柜里浑浑噩噩的他被惊醒。 睁了眼,却看见父亲将湿漉漉的母亲丢上了大床,野兽似的欺压过去,对着单薄的母亲咆哮:“说过多少次,他们死了,全都死了,你能不能别这么蠢,还妄想能找到什么,一堆骨头渣子么?” 母亲像截木头桩子,毫无生气的躺在那里,任由父亲将她的湿衣服撕碎,抛开。 父亲的唇贴着母亲姣好的胴体游移,却唤不起母亲任何反应。 最终,父亲泄气,抓过毯子盖住母亲赤裸的身体,一阵风似的冲出了房门。 在那狭小闭塞的空间里,他清楚的听见了母亲犹如困兽似的呜咽。 懵懂的他开始思考,原来童话般美满的结局后,就是这种令人惶恐的粗暴。 长辈都说,他母亲十八岁就和他父亲正式订婚,很小的时候,母亲的视线就开始追着父亲游移,她很爱他父亲,且在订婚当晚,就将自己完美纯净的身体毫无保留的奉献给了他父亲。 女人的爱情保质期,到底能维持多久? 施洛辰对父母的印象和安家人眼中的过往似乎有些出入。 不过他明白,安裴雄夫妇既已打住话题,便无提供给他更多信息的可能性。 至于安柔的去向,夏婉淑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哼的说他不配知道。 他的叛逆期反射弧可能出人意料的长,安家越是要求他离婚,他就越不打算离婚。 笑得温文尔雅,声线优美迷人,他说:“5月21要给我老婆庆祝新生是吧,届时小婿一定到场,对了,还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总归是我施家的人,都在娘家叨扰了这么久,总不是个事,我还是把她接回去吧。” 夏婉淑对着他怒吼:“施洛辰,你妄想。” 他痞里痞气的笑:“岳母大人夸赞我卑鄙无耻,我总不好辜负了岳母大人的期望不是,不管什么方法,人我肯定要带回去的。” 从安裴雄夫妇那里得来的只言片语,使得施洛辰将目标锁定在了和尼尔斯有关的丹麦。 那个该死的女人,他也不过耽搁了两日,没来得及找她摊牌,没想到竟接到了她起诉离婚的传票。 更令他猝不及防的是,他丢下一大堆工作去找她,她居然跟着尼尔斯那家伙跑了,还将睿睿一起带走。 如果只是去个一天半天的,实在没必要折腾小孩子吧? 会带走睿睿,是不是打算不回来了?就像当初的绝决,打算彻彻底底的与他撇清关系。 施洛辰的慌乱难以遏制,他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忧心忡忡,思来想去,最后告诉自己,他是舍不得睿睿那个承袭了他骨血的天才宝宝。 他不希望他的儿子管别人叫爹爸爸。 施洛辰托朋拜友打探丹麦汤家的消息,殊不知,他急切寻找着的母子已经去了巴西。 周六那天,尼尔斯接获一条令他震惊的消息,他干爹易天南带队在巴西境内的亚马逊雨林考察时,被矛头蝮咬伤,引起并发性肾衰竭,陷入昏迷。 易天南的助手在电话彼端声音颤抖的说,易天南前一晚还和他们提到尼尔斯,谁曾想一天之隔,原本精神矍铄的易教授竟徘徊在鬼门关口了。 挂断电话,尼尔斯只对安柔说了寥寥几句,他说:“我干爹生命垂危,他上次和说我,有机会他想见见你。” 安柔二话不说,打包行李,领着睿睿辞别了安裴雄夫妇,随尼尔斯登上飞机。 尼尔斯很心疼睡眼惺忪的安睿,对安柔说其实可以将睿睿暂时交由夏婉淑带几天。 安柔只是紧紧的抱着安睿,她说她不放心将安睿留在t市,她怕再回来,她的睿睿已被别人夺走了。 尼尔斯静默的看着安柔许久,她侧俯着身子,将脸颊贴着安睿柔嫩的小脸。 她说要嫁他,除了感激,更主要的原因就是安睿喜欢他,喜欢到在大家都不曾留意时,小家伙偷偷抹掉了种子爸爸前面的种子二字。 尼尔斯偶尔得闲去幼儿园接安睿,安睿会拉着他的手很大声的和新入园的小朋友介绍说他是他爸爸。 再是过人的聪慧,可安睿始终只是个不足四岁的孩子,看着别人一家三口,他不说,却也偷偷的渴望。 回国前,安柔抱臂环胸,倚着乡村旅馆的门框,看着坐在院子里大树下,默默摆小熊全家福拼图的安睿,对尼尔斯淡淡的说:“知道么,睿睿第一次比较清楚的发音,叫的不是妈咪而是爹哋,那时我就在想,或许该找个男人嫁了,不要求多出色,只要视睿睿为己出就好。” 几年来,安柔已养成了习惯,每当她不安时,总会紧紧的贴靠着安睿的小脸。 安睿是安柔的命,得了安睿就是得了安柔。 安裴雄同尼尔斯说过,勉强让他娶安柔,是对他不公平的,可如果他不娶安柔,安裴雄也会安排安柔嫁给愿意娶她的,只要不是施洛辰就好。 安裴雄有意无意的提到,施洛辰的父亲也曾年少轻狂,结果亲手毁了原本属于他的幸福,施洛辰较之其父更疯狂。 只有能压制住施洛辰的男人娶了安柔,安裴雄夫妇才能安心。 尼尔斯深知安裴雄夫妇的意思,这本是一桩皆大欢喜的美事,可他却难以抉择。 最初的守候,只是担心安柔的体肤受到伤害。 相处过后,他知道她将“安柔”照看的很好,其实并不需要他亦步亦趋的陪伴。 明明早该散席,却还是跟着她回来了,她说要嫁他,他不点头,也不拒绝,任由蜚短流长望风而起。 夏婉淑说施洛辰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尼尔斯说趁人之危也非光明磊落的君子所为。 安裴雄叹息,世间有几人的爱能做到坦荡无私?太过大义凛然,皆因爱得不够深刻罢了。 还说可以理解尼尔斯的处境,毕竟安柔配给他,实在有些牵强,尼尔斯是汤氏科技唯一的继承人,怎么能娶个无法传宗接代的二婚女人? 易天南负伤住院,尼尔斯要带安柔去看他。 安裴雄夫妇双手赞成,他们知道尼尔斯对易天南的尊敬,他带安柔去见易天南,就代表他到底还是答应娶安柔了。 他们夫妇想过,如果尼尔斯还不同意,就当真要把安柔嫁给郁千帆了。 不过郁千帆那小子太不持重,游戏人间难以驯服,是令郁家父母都脑瓜子大的人物。 五年前郁家偷偷给郁千帆定了个门当户对的海归名媛,想着娶妻生子或许能压压他的浪荡不羁。 谁知郁千帆得到消息,打着留学进修的幌子,一跑几年没个影。 如今回国,他父母逼着他去相亲,他随口闲扯说安柔长大了,很迷人。 搪塞之言,却被那对病急乱投医的父母奉若指示灯,说如果能让降服郁千帆,不介意安柔是个离异带孩子的女人。 他们不介意,可安裴雄夫妇倒要介意郁千帆是个私生活较之施洛辰还复杂的家伙。 可是除了尼尔斯可以与施洛辰匹敌,也就只剩下郁千帆可以勉强考虑考虑了。 好在,尼尔斯到底还是带着安柔去见易南天了。 去到巴西的第五天清晨,尼尔斯敲开了安柔入住的酒店房门。 正要出门的安柔打开房间,看见虽然倦怠至极,却笑容灿烂的尼尔斯。 紫罗兰色的眸子里荡着满满的欣喜,一手微攥成拳抬高至额际撑着门框,一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姿势,忘了收回,磁柔的嗓音饱含兴奋,他说:“柔柔,干爹也是个有着强韧生命力的人,他醒过来了。” 安柔“呀”的一声,回过神来后,陪着他笑。 欢声里,她想起睿睿刚出生时,尼尔斯也是这样不眠不休的守着她,见她醒来,迷人的眸子里瞬间衍生出了五彩霞光。 安柔静如止水的心湖,竟泛起丝丝涟漪,她想,如果用心去了解,想要爱上这个男人,其实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笑完之后,他收了撑着门框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将双手都搭上了安柔的肩膀,与她面对面,他说:“柔柔,干爹醒来后,知道你也来了,他很高兴,说想见见你。” 这么近的距离,近到可以闻见他说话时,清新的牙膏味。 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干净整洁的,哪怕是在沙漠里。 她笑着回他:“我也正好要过去看看呢。” 尼尔斯不回话,只是笑,笑着笑着,表情就有些发木,等到安柔察觉异样,他竟向前倾倒,将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了她身上,差点将她压倒。 安柔一声疾呼:“尼尔斯,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v09 一枚不值钱的婚戒 安睿穿着儿童睡衣,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稚声稚气的说:“妈妈,大清早的,不要搞出杀猪一样的声音,这里是公共场所,你会被赖床的邻居控告噪声污染的,爸爸只是太困了,睡死过去了,难道你都迟钝的感觉不出他有呼吸么?” 安柔很尴尬,心里很不爽。 作为一逞口舌之快的代价,安睿又被“体罚”了,而且还要照顾睡死过去的尼尔斯。 医院就在这家酒店的斜对面,天气晴好,安柔携带着阳光的味道迈进了医院,到了易南天的病房外。 守在门口的是一个和尼尔斯年纪仿佛的白人小伙子,名叫乔恩,会说几句蹩脚的中文,安柔之前已经见过他几次。 据说乔恩是易天南带的科考队里最年轻,也是最不服从管束的研究员,自小被人夸赞为神童,有那么点恃才傲物。 易天南此次遭难,与乔恩脱不了干系。 就是乔恩私自离队,天擦黑后迷了路,易天南循着痕迹找到了他。 可乔恩浑然不觉自己无意间触犯了一条矛头蝮,幸好易南天及时发现,没想到救了乔恩,自己却被矛头蝮咬伤了。 做过紧急处理后,赶忙出雨林送到最近的高端医院,却没想到易天南以前受过伤,身体素质并不好,才会那么危重。 已经算不清乔恩跟尼尔斯道过多少次歉意,以致尼尔斯都有些不好意思见乔恩了。 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情才会更好的成长,可成长的代价却未必是每个人都能承担得了的。 看着乔恩和尼尔斯一般灿烂的笑容,安柔也绽开笑颜,幸好易天南没事,不然,这一定会成为乔恩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乔恩说:“易博士等着你呢,进去吧。” 安柔对乔恩点了点头,迈进了乔恩为她推开的病房门。 先前易天南在重症监护室,安柔是没见过他的。 靠近窗口的病床上倚坐着个十分清瘦的男人,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鬓角有几根华发,鼻梁上架着副银色细框的花镜,手中捧着一本彩色扉页的植物图谱。 听见门边的响动,伸手摘了花镜,偏转过头来,与安柔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清隽的面容,睿智的丹凤眼,目光柔和的将安柔望着。 许是将将醒来的缘故,他的脸色有些差强人意的黯淡,却难掩他儒雅的气质,这是个十分英俊的学者。 安柔记得尼尔斯说过易天南出国将近三十年了,出国之前已经被评为副教授,算来年纪绝不可能低于五十,可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却不像年逾半百,门外有乔恩侯着,她应该不会进错门才是。 见到安柔的迟疑,病床上的中年男人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迷人,声音也很轻柔,他说:“很高兴见到你,安柔。” 安柔呆了呆。 对方就轻笑出声,继续说着:“我是易天南,我见过你的照片,尼尔斯的手机壁纸一直都用你的照片,已经好多年了。” 听到这句,安柔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突然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惶然。 尼尔斯爱着的始终是安柔,她到底是欠了他,就算想报恩,能还给他具身,可,能还给他一颗属于他爱着的那个安柔的真心实意么? 易天南放下了手里的植物图谱,指着病距离病床较近的椅子让安柔坐。 虽是初次相见,可易天南给安柔的感觉却是莫名亲切,收敛了游移的神思,言谢后,顺从的坐下。 易天南说知道有很多事情等着安柔去处理,让她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看他,实在是为难她了。 安柔连连摇头说他言重了,工作再忙也没父母重要,在尼尔斯眼里,易天南和汤爸爸同等重要。 很多人只当尼尔斯单纯是和易天南投缘才认他做干爹,安柔却是听尼尔斯说过,在野外考察时,易天南曾不止一次救了他的命,他不声张,只是害怕父母担心。 对于易天南来说,他救过很多人,这样的事并不放在心上。 可尼尔斯却是无法忘记的,他信奉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易天南听安柔的说法,很是动容,深深的叹息着,说尼尔斯是个纯良的男子,应该得到幸福。 安柔随行而来,易天南虽有些歉然,但更多的是喜形于色的满足。 尼尔斯喜欢安柔很多年,易天南之前要见安柔,尼尔斯只是涩然的笑,他说安柔心脏不好,不易长途跋涉。 易天南明白那是托辞,如今安柔与尼尔斯同行,便代表他们之间不再咫尺天涯。 安柔赧然的笑,她告诉易天南快些好起来,邀请他5月21去参加她和尼尔斯的订婚宴。 易天南有些吃惊,可随后笑容灿烂,他说选择尼尔斯一定会很幸福,尼尔斯绝不可能让她吃半点的苦。 这是易天南第一天醒来,身体虚弱至极,简短的交谈后,医生便来通知安柔病人需要休息。 安柔起身辞别,说等他休息好了再来。 易天南担心安柔的工作,说如果太忙,就让她先回去,等他好些了就回国看她。 安柔打过电话回去问,夏婉淑告诉她一切都好,让安柔不必急着回去。 之后有意无意说她和安裴雄订婚那会儿,难得清闲,没能完成幻想很久的婚前旅行,让她郁闷了一辈子。 安柔嗯嗯啊啊的敷衍着,一脸无奈。 安柔和易天南最初接触就像一对久未见面的故友,可以随意的闲扯着碎碎的生活琐事。 后来熟稔了,较之尼尔斯和易天南之间的亲近更甚,不多时日便做到了无话不谈。 安睿懂得背靠大树好乘凉,此行让他认清了一个现实尼尔斯绝对不是一棵好乘凉的大树! 他都一口一个爸爸叫了,结果尼尔斯竟是个道道地地的美色中间站,仁义靠两边的家伙。 就像上次,他也不过是在医院里遇见个蓝眼睛,金卷发的漂亮小姑娘,就照着杂志上大人表示喜爱一样去咬了咬那个小姑娘小嘴巴,结果她妈妈就母老虎发威,拖鞋和拖把齐飞。 妈咪祸害他,尼尔斯不为他两肋插刀也就算了,还装模作样的说亲亲小脸还能勉强接受,不过吃人家的口水多就实在不卫生了,是他做得不对。 睿睿被揍的时候很是愤愤,腹语自己又不白目,吃口水不卫生什么的他记得牢牢的,坐等着哪天生擒了尼尔斯吃他妈咪的口水,一定要好好将这话还给他。 所以安睿重新下注,一口一声姥爷唤着易天南,尽管尼尔斯告诉过他很多次,应该叫爷爷,他偏不,气死他! 那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小恶魔,眨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在易天南跟前,稚声稚气的将“姥爷”二字挂嘴边,三下五除二就把易天南的心给俘虏了。 之后,安柔对安睿说话声音稍微高点,易天南都不乐意。 背过人去,安柔冲安睿挥拳头。 安睿举高肉呼呼的小手探到安柔眼皮子底下,对她比出了个v字手势,眼睛亮晶晶的说:“妈咪,姥爷说你再欺负我,就去告诉他。” 安柔咬牙切齿,说鄙视他。 安睿摇晃着v字手势,笑的洋洋得意,没有亲姥爷保驾护航,有个伪姥爷让他狐假虎威也不错。 一个礼拜后,易天南已经可以走出病房去散步了,他带的队员见他好转,继续去完成收尾工作,将易天南留给安柔和尼尔斯照看。 乔恩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很是不放心,那紧张的表情令安柔倍感动容,给了他一个断然的保证,他才姗姗而去。 这天突然下了场雨,没办法出去享受阳光。 尼尔斯带安睿出去玩还没赶回来,安柔陪着易天南唠嗑。 对于这次劫难,易天南没提到乔恩只言片语,只说他出发前准备的十分充足,却不曾想还是让大家跟着挂心,想来是真的老了。 安柔诚心诚意的说他看上去还很年轻。 易天南就笑,摇了头说看见他就知道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真真的空有一副骗人的皮囊,内里却是千疮百孔,垂垂老矣。 断续提到十几年前就遭受过一次致命伤,休养了将近一年才好转,那之后身体就不行了。 易天南说他极得意尼尔斯,尼尔斯让他体会到了为人父的快乐,再次从鬼门关闯过后,最为惦着的就是尼尔斯的幸福,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安柔的。 而安柔却将视线锁住了易南天不经意间抬起的左手。 易天南的手同他的人一般清瘦修长,很是养眼,当然,总归是上了些年岁,这手比之施洛辰的是要逊色了些,更不如尼尔斯那双精于弹琴的手。 勾住安柔视线的是易天南无名指上的一枚戒指,用红色的丝线密密匝匝的缠了,且不说以丝线将整枚戒指缠上有多怪异。 最主要,易天南这种定居国外的单身男人,一般不会随便在无名指上佩戴戒指,可她明明记得尼尔斯提到过易天南是孑然一身的。 看那丝线的颜色,比之前几天很明显的鲜艳了,想来是重新缠过。 察觉安柔的视线,易天南伸手轻抚了抚那枚戒指,笑道:“年轻时舍不得摘下,如今老了,习惯了它的存在,没了它,这根连着心的手指就要寂寞了。” 安柔犹豫了一阵,轻声问了:“这是?” 易天南不甚在意的笑:“一枚不值什么价钱的婚戒。” 安柔愣了愣,心莫名的抽了抽,脱口而出:“啊!易教授结过婚?” 易天南的笑脸有些恍惚:“很是荒唐的一桩笑话,原以为是需要拯救的迷路天使,其实不过都是我自以为是的幻想罢了。” 安柔看着易天南,他还在笑,可那样的笑脸,是会催生伤感的。 安柔低低的重复:“迷路天使?” 易天南颔首:“她给人的感觉和你有些相似,对自己的世界外任何事物都是漫不经心的,她有一双很清澈的眼,可眸光流转间,便将化不开的忧郁都泄露出来了,不过,她不及你漂亮。” 安柔问:“她人呢?” 易天南收了恍惚,涩然的笑:“我们不是同路人,她有她的天堂,我有我的困窘。我连个像样些的婚礼都办不到,就是饰品店里廉价滞销货都要省吃俭用才得买到,这样的生活是她不曾经历过的,后来,她偶然得知我有个出国的机会,极力劝我把握住,她知道那是我的梦想,因为顾念着她而难以抉择,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一直感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没想到,我刚走,她就去打掉了我们的孩子,回到了她的天堂。” 这是个叫人无奈的故事,安柔静默了许久,还是问了:“她既然知道你的理想,想来也很了解你,一个女人肯为一个男人涉足从未历经过的艰难,该是有爱的,怎么会那么快就变质了呢?” 易天南淡淡的回:“我倒是希望她的爱会变质,可那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我只是趁虚而入的疗伤品,她爱那个男人,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手腕上的伤痕还是新鲜的。” 他的声音到底现出了晦涩,一阵沉默后,似恢复了些许平静:“是为了那个男人留下的放不下又能如何,她有她的幸福,我有我的追求,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勉强凑在一起也不会快乐,各归其位,对大家来都有好处。” 安柔看着易天南,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事不关己,可她却听得出他的不甘,忍不住说:“她现在还好么?” 易天南轻扯了扯嘴角:“应该很幸福,那个男人到底是爱她的。” 安柔眨了眨眼:“会随身戴着这枚戒指,代表你还是没放下,既然没放下,难道她那样伤害了你,你就默默的认了,不当面问问她,就因为无法忍受清贫,所以放弃了这么爱她的你?而且,你们已经结婚了。” 易天南牵强的笑,他说:“我也血气方刚过,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认了。” 神游了许久后,易天南声音飘渺,娓娓的道出一段尘封的过往。 易天南是在南方一所名牌大学里邂逅了那个女子。 在那所学院里,易天南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十多岁就被称作天才少年,没上大学就已经在学术报刊上发表过十分专业的研究论文,在别人刚上大学的年纪,他已经是讲师了。 很多女生给他送花样百出的礼物和热情洋溢的情书,他从不动心,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了平淡无奇的她。 她是去读研的,穿普通衣服,不化妆,不合群,总是独来独往,像她那样普通的女孩,在那所校园里比比皆是。 可易天南就是鬼迷心窍了似的一点点爱上了她,直至无法自拔,两年的呵护备至,渐渐捂热了她的心。 没想到,他眼中的爱情,不过是他们的一场游戏…… 在那个多数人思想还被禁锢着的年代,易天南默默的接受了自己的女人曾有过别的男人的事实。 她体质虚寒,气候稍凉,就开始手脚冰冷。 他便掀起衣服,将她的脚揽进自己的胸腹,紧贴着他温暖的肌肤,然后攥住她的手,直到她不再战栗。 她吃不惯异乡的食物,他舍不得看她日渐消瘦,去借了很多食谱,三个月时间,将她偏好的口味掌握的分毫不差。 易天南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相继过世,尽管有了工作,收入却不可观,身上还背着些债务,生活很是拮据。 在他们打算结婚时,他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出身豪门,他犹豫了,她却执意嫁了他。 他在情正浓时离开了她,将将挥别,思念就开始疯长,他把自己的思念和爱意全寄托在书信里,写了很多,却全都石沉大海。 在他们分开了半年后,他终于盼到了她的回信,是她的第一次回信,也是最后一次。 她说让他忘了她,他们的孩子她去做掉了,她不爱他,会嫁给他完全是因为报复她的未婚夫对她的背叛,她的未婚夫知错了,他们彼此还深爱着对方,马上就要结婚了,让他别再给她写信。 看完那些内容后,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她用钝刀切割着,疼痛难当。 他在她结婚前一晚赶了回去,可她却让自己的妹妹带着钱去找他,转告他以后别去烦她。 那些钱,以他那个时候的工资,干一辈子也未必赚得到,他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踢翻了摆着钱的桌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熬过了心碎,迎来了寂寞,他就用夜以继日的工作来填充。 好在,工作没有负他,刚过不惑之年,已被人尊称为植物学家。 十几年前那次受伤,他昏迷了整整一个月,醒来后,对她的思念前所未有的强烈,修养了一段时间,他压不住那莫名的渴望,还是回去了。 通过以前的朋友要到了她家的电话号,他约她,她沉默了很久后,突然哭了。 他匆匆的说了一句在距离她家几个站点的客运站等她,不等她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章节目录 v10 求求你放开我 然后,他在那里等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黎明时分落了雨,他枯坐在空无一人的露天候车椅上,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成一片。 擦干脸后,登上最早的那班车,离开了有她在的城市,从此再也没回去过。 他是彻底死心了,如她所愿不去打扰她心心念念的幸福。 回到国外,开始拼命三郎似的参与各种研究课题,进出雨林、沙漠、冰川、湿地,都是些危险的地方,不敢让自己有片刻的清闲。 尼尔斯是在他接下课题最多的那年来到他身边的。 初见面,他说尼尔斯长得太过阴柔,实在不适合翻跋山涉水的生存方式。 尼尔斯笑得洒脱,回说导师长的斯文俊美,可却是跋山涉水的行家。 他喜欢尼尔斯,说尼尔斯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都放不下一个爱着别人的女人,是高智商低情商的另类人种。 对于那段感情,易天南是真的死心还是仍在坚持,安柔没有问。 他说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只是因为习惯了它的存在,可他也说摘下那戒指,那根手指就寂寞了。 左手的无名指,连着心的承诺,失掉那枚戒指,真正寂寞的是他的手指,还是他的心? 先前淅淅沥沥的雨不曾停歇,而且越下越大。 用完午餐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又到了易南天平日午休的时间,安柔望向窗外在风雨中摇曳的树梢,估算着如果跑回旅馆,以自己的速度,肯定会被淋成落汤鸡的。 易天南自回忆中抽身,见安柔蹙眉望着窗外的雨,愣了一下,那样的神态,他曾从另外一个与安柔毫无干系的女子脸上见过。 终于想起,那年的怦然心动,只是因为那个坐在餐厅角落里的女孩在身边的同学或狼吞虎咽,或侃侃而谈时,一直漫不经心的坐在那里,视线飘向窗外的雨帘,眼底凝着莫可奈何的落寞。 她满怀心事的伤感就在那一瞬攻陷了他孤单的心。 无声的叹息后,易天南轻柔的唤她:“柔柔。” 安柔闻声转过头来,不解的问:“怎么?” 易天南脸上现出一抹笑,善意的揶揄道:“尼尔斯果真了解你,你将睿睿照顾的很好,却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安柔的脸微微的红了,易天南收了揶揄的表情,不再逗她,告诉她尼尔斯离开前特意给她备了把伞。 还是尼尔斯时常用的那种骨架敦厚的大伞,经得起风,挡得住雨,能给她最全面的防护。 迈出医院大门后,安柔的思绪持续着一团麻乱,想着爱与被爱,哪样才能更幸福。 距离旅馆正门还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安柔仰脸望了头顶上的雨伞一眼,嫣然一笑它果真将她护得这样周全,没让她沾到半滴雨水。 只是这一闪神,一辆计程车飞驰而过,好巧不巧的碾过路面上的一湾积水,激起一片水花,半数都落在了她的牛仔裤上。 安柔眼角抽了抽,垮下笑脸,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不曾想那辆没长眼睛的车,目的地居然是她所在的旅馆,更不曾想从车上下来的人竟是个熟人。 安柔没有分毫他乡遇故知的欣喜,只觉得这种情景肯定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 她果真和姓施的八字相克,他一出现她就倒霉。 那个家伙居然还变态的撑起一把蕾丝边的花伞,身姿潇洒的绕到另一侧车门边,微微俯身望着车内的人绽开魅惑的笑,很绅士的拉开了车门。 车门敞开后,从车内迈出一条穿着丝袜的修长美腿,施洛辰将撑着的伞举到那条腿的上方。 全然不顾因这个动作,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淋在雨中了。 那条腿的主人从车里出来了,身上穿着皮衣短裙,踏着高跷一般的细高跟的皮鞋至少那个高度,是安柔不敢尝试的。 因为施洛辰的伞将那个女人遮挡的很严实,安柔看不见她长得什么样,不过能将包裹在皮衣的身材估算个明白透彻。 那绝对是施洛辰喜欢的类型,前凸后翘,妖艳性感。 何其相似的一幕,在她将自己的身心尽数拴在他身上的那些年,他就是这样,站在距她咫尺之遥的地方,堂而皇之的对别的女人体贴入微,当她却像无关紧要的路人一般。 其实,随便花钱就能买到的调剂品,谁会小心翼翼的珍藏着呢? 眼前被他呵护着的女人不是雪婷,因为这个女人的身材比雪婷要惹火的多。 原以为时过境迁,沧海都可以变桑田,传闻中他的改过自新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俗话还不是常说:狗改不了吃屎。 此乃本性使然。 突然对回旅馆房间失了兴致,没有睿睿在的地方,其实也没有非回不可的必要不是? 看着施洛辰的手揽上那个女人纤细的腰肢,安柔干涩的笑,转身,擎着结实的大伞,头也不回的走远。 因为不曾回头,所以不曾发现施洛辰将那个女人护在自己的臂弯中后,立刻偏过头来望向她这边。 其实从计程车转过弯道,他已经看见了擎着大伞的单薄身影,彷如散步般的闲适,徜徉在大雨中。 等到更近了些,近到可以看清她的眉目,他不曾眨眼,看她本就缓慢的步伐渐至停驻,仰脸望着头顶的伞,绽开嫣然的笑。 她对着他的时候,从不曾笑得这般恬淡迷人。 他给司机加价,指示司机故意将车开进那个水洼,他就是想欺负她,想让她在他面前不复冷静。 不曾想,他再次错估了她,就算再狼狈,她还是那般淡然自若,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给她难堪。 在她转身时,从她的雨伞上掉出一个轻薄的东西。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不见,施洛辰才回过神来,将伞粗鲁的塞给怀中的女人,冲进雨中跑到了安柔先前静立的地方,俯身捡起了那个不经意间被她遗落的东西。 那是个精致的小挂件,内嵌着一张便签,上面用签字笔写着隽秀的汉字比睿睿还让人操心的小傻瓜,好好打伞,别走神淋湿了! “小傻瓜?”施洛辰喃喃的重复着,心渐渐湿过了身上的衣服。 安柔又回了医院,想着可以去易天南病房外的椅子上歇一会儿,潮湿的牛仔裤还真不舒服,她刚刚怎么忘了这事了呢? 走到易天南病房外,条件反射的透过门口的小窗子向里面看去,没想到竟看见原本应该午睡了的易天南戴着花镜,对着窗口细致的缠着那枚婚戒。 安柔犹荡着波痕的心瞬间澎湃,易天南说自己死心了,既然死心了,为什么还要那么小心翼翼的呵护着那枚戒指? 推门进去时,易天南有些尴尬的攥住了缠了一半的戒指。 只一眼,安柔就看出了那枚戒指的材质,竟然是银子的,果真如他所说,是不怎么值钱的。 安柔说:“死心什么的,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既然还想着,就回去看看吧。” 听见安柔这样说,易南天反倒不再遮掩,摊开了手,继续未完成的缠绕。 他说:“对白头偕老的幻想死心了,我们曾经那么亲密过,既然没办法厮守下去,何必连曾经的美好都毁了,我立过誓的,只要她幸福了,我愿意倾尽所有。” 哪怕将自己锁在回忆里,一生不得解脱,只要他爱着的那个人幸福就好。 安柔不解的问:“爱情叫人这样伤感,何不放弃?” 易天南从容的答:“能轻易放弃的,多半都是爱得不深,更甚者,根本没有爱过。” 安柔无言以对。 经雨水洗涤过的天空,湛蓝美好。 安柔看着坐在窗前,专心致志缠着婚戒的易天南,他看上去还是那样的年轻,只是鬓角夹杂着的银丝泄露了他的实际年龄。 她想象着被这样优秀深情的男人爱着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尼尔斯抱着安睿推门而入,手里还拎着给安柔买回来的衣服,从内到外,齐全到令她汗颜。 安柔接过手提袋后,尼尔斯俊美的脸难得的飞出一抹红,那红一直延伸到了耳根子,他说:“是睿睿指导我的。” 安睿对尼尔斯翻白眼,撇嘴:“睿睿一直以为爸爸是万能的,就是太相信他了,差点受他连累,被卖衣服的漂亮姐姐鄙视。” 安柔眼角抽了抽,磨着牙说:“安睿同学,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妈妈让你转告尼尔斯叔叔,让他买条均码的裤子就好,你是怎么传的话?” 气焰嚣张的安睿立刻蔫了。 下午,易天南接到求助电话,替他带队的助手遇到了些棘手的麻烦,实在不知该怎么处理。 尼尔斯听过之后,盘算了一下,这次带队完成之后,易天南可以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正好回国修养。 所以,尼尔斯与安柔说了自己的想法,简单的整理了一番,租了辆越野车就出发了。 安柔第一次见尼尔斯开车,技术娴熟得令她瞪圆了眼睛,直到亲眼所见,她才终于相信他不但会开车,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高手。 尼尔斯离开,安柔在这拖拖,在那耗耗,直到安睿困乏了,她才抱着他回旅馆。 迈出电梯,安睿清亮的声音立刻打破廊道里的空寂。 安睿问:“妈妈,雨林里会不会有又胖又长的大蛇啊?” 安茹柔声回他:“应该是有的,不过你问的那种可能是蟒蛇。” 安睿搔着头皮:“妈妈,蟒蛇会不会长到像人那么粗啊?” 安柔点头:“有些品种会的。” 安睿突然拔高嗓音:“真的有啊!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安柔仍旧耐心的附和他问:“什么完了?” 安睿不无担心的说:“妈咪,怜儿说她姑婆讲,有些长得很大的蛇就会变成美女,专门抓好看的叔叔当自己的新郎,万一她们把睿睿的爸爸抓去给蛇宝宝当爸爸了,那睿睿是不是又得重新找爸爸啊?” 安柔哭笑不得的说:“睿睿,那些是民间传说,不是真的。” 安睿看着安柔脸上的表情,赶紧搂住了她的脖子,瞄着她的脸,亲出大大的一声响,像模像样的安抚说:“妈妈,其实你也不用担心,爸爸已经被逼无奈的答应娶你了,一定不会再去找漂亮蛇姐姐当新娘,而且,妈妈你想想,大胖蛇长得两头细,中间粗,就算变成人,也是水桶腰,爸爸不会那么没眼光啦。” 不等安柔出声,廊道尽头已有人抢话:“谁是爸爸?” 母子二人自旁若无人的探讨关于“美女蛇”和“准爸爸”之间一些乱七八糟的联想中回神,循声望去,一个身着米白色珊瑚绒浴袍的挺拔男子倚门而立,正目光森然的将他们望着。 乌亮柔顺的发丝略有些凌乱,有几缕垂落下来,覆住饱满光洁的额头,半遮了眸底的幽暗。 笼罩在柔和灯光下的面容较之白昼更添邪魅,松散的领口招展着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光润如玉的肌肤。 岁月当真偏待于他,这么多年,从不舍得在他脸上留下一丝痕迹,反倒渲染出他沉淀了青涩毛躁后的冷峻。 修长的手指间夹着半截烟,安柔看着那截烟,忆及许多年前,她刚搬进他为她购买的金鸟笼,他就是以这样的姿势倚着浴室门抽烟,呛得她咳个不停。 他说她真是个赔钱货,长得难看也就算了,没有情趣他也忍了,可竟然连吸上两口二手烟都要死要活的咳,都不知这么娇柔,会不会在他付出的佣金没得到相应的服务前就翘了。 哼哼唧唧的一边抱怨,一边掐灭了香烟,扬手一丢,将烟蒂准确无误的投入垃圾桶。 随后将还未平息的她拦腰抱起,撞开浴室门走了进去,将她丢入水温正好的双人按摩浴缸里,不由分说扒光了她的衣服。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索欢,只是伸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助她顺气。 她止住了咳,身体有些虚弱,将头枕着他斜身坐在浴缸沿时顺搭着的腿上,喃喃的告诉他,她小时候肺部生过一场重病,受不住烟熏。 他难得好奇的问她是什么病,她想了想,平静的告诉她,很久之前,大人们时常说小孩子吃多了盐,长时间的哭泣或者受风,会得要命的病。 有个恨极了她的小女孩听过这个说法后,趁着大人不注意,将不满七岁的她骗了出去,找上几个平时喜欢围着那个女孩转的淘气男孩,将她绑在很少有人经过的小树林里,扒开她的嘴往里灌盐。 粗粗的大盐粒子拉得她嗓子疼,她害怕,迎着风哭,到后来,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怎么被救出来的。 施洛辰愤愤的说原来她不但难看、没情趣、病怏怏的,还是个蠢得要命的女人。 不过自那以后,他竟戒了多年的烟瘾。 他是从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烟的?她不知道,只是隐约有些印象,她初嫁了他那年的七夕,他吸完的烟蒂,堆成了小丘。 见安柔面对着颇具勾引力的自己,竟在神游太虚,施洛辰很是恼怒,条件反射般的掐灭香烟,扬手扔到拐角摆着的垃圾桶里,大踏步的向她走来。 施洛辰一直知道自己的优势,慵懒的姿态,恣意的凌乱,不必刻意装扮就能完美的诠释出令女人无法抗拒的性感。 可回过神来的安柔看见的不是他的性感,而是来者不善的危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 可他却快她一步靠了上来,将她逼入拐角,伸手撑住她身后的墙,将他们母子圈进他的势力范围内,冷声说:“你这愚蠢的女人,带着个孩子,大半夜在外面游荡,找死么?” 面对着他不着痕迹的诱惑,她神游太虚;面对着他溢于言表的担心,她疏离淡漠。 这个该死的女人,当着他儿子的面,以眼角的余光藐视他的威仪,让他颜面何存? 她说:“我去找死,不正遂了您施大董事长日思夜盼的愿望么?” 他被她噎住了,当初,他确实口口声声对她这样说,还以实际行动诠释自己有多希望她去死。 可,人的心总是如此善变,她戴着那枚天使之瞳的胸针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竟然被深深的震撼了,那枚胸针的原型,分明是她离去前散落的草图荼蘼花的眼泪。 那天夜里,她的风情万种充盈了他整个梦境。 多年前模糊的片段在那一刻鲜明,那些与雪兰抵死缠绵的画面转换成了激烈的索求着安柔的热情。 她纤细白皙的手臂拥紧他的精壮的腰身,在交融的一瞬,她的贝齿在他手臂上留下了又一个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想起了初识云雨时,那低低的啜泣:“哥哥,我好痛,求求你放开我……” 多年前那个荒诞的夜,被他强暴了的女孩子,用那双清澈强韧的明眸,奢求着他的仁慈。 那双眼多像他母亲,可他母亲的眼底只有化不开的忧伤,没有强韧。 雪兰死了多年以后,他终于敢去证实,雪兰的第一个男人是他,而他的第一个女人是她。 这世上,她被所有本该给予她关爱的人负了,而伤她最深的那个人是他! 章节目录 v11 这头烂嘴的种猪 雪兰晦暗的人生定格在了短暂的二十三岁青葱年华,他把她珍藏在心底。 可那个梦中,本该在他身下娇喘承欢的雪兰竟化作安柔,天差地别的两张脸,却拥有同样强韧的眼神。 他们亲密无间的交汇处,渐渐溢出了血色,她却不吱一声的默默承受。 那样的她,和当初的雪兰多像,清淡疏离,即便他肆意捏揉她的肉体,却难以触碰她的真心。 多年后追忆,他知自己决定包养雪兰,只因那双眼和他母亲相似的一双眼。 而今,他对安柔的迷茫,也是因为那双眼睛拥有着同雪兰一般无二神情的眼睛。 何况,他们两个人已经有了密不可分的联系,睿睿,多完美的结晶! 他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守了几个小时。 事先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安柔那个该死的女人很会有恃无恐的挑战别人的心理防线,小不忍则乱大谋,先把她诓回去,等她再求着他爱她之后,她还不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调教…… 想象总是那么简单,可做起来却是如此之难,她的晚归惹得他心烦意乱,她的话噎得他无言以对,他的儿子也转过头来,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的审视着他。 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不够完美,当着儿子的面丢人,以后还怎么让儿子崇拜他啊? 越想越恼,不经脑子的脱口说道:“你要死就自己去死,我儿子是无辜的,你别拉着他给你垫背。” 施洛辰话音一落,廊道里一阵死寂。 他腹语:这话说的,还真欠抽! 她亦腹语:这头烂嘴的种猪,如果不是睿睿在,姑奶奶一定扑上去抽丫的嘴巴。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僵持着。 被夹在两人之间的安睿皱了皱眉头,翻了翻白眼,从安柔怀中扭转过身子,两条肥短的小胳膊攀上了施洛辰的肩膀。 安睿的举动令僵持着的两人不由一愣,心境亦跟着百转千回。 对安柔来说,霎时阴云罩顶,她最初生下睿睿两年里,睿睿一直皱皱巴巴,黑瘦单薄。 育婴专家告诉她,母亲的初乳对婴儿的健康十分重要,可她瘦成那副鬼样子,谁信她有哺乳的能力? 她怕养不活他,得了哺乳的偏方,都要亲自试试。 那时她的胃是有些毛病的,时常掀开锅盖,被扑鼻而入的腻人味道熏吐得七荤八素,吐完之后,用清水漱漱口,回过身来,屏住呼吸,一口气喝下。 天凉时,睿睿单薄的小身子冷得吓人,她就解开睡衣,将他纳入胸怀中捂着。 害怕睿睿被施洛辰拿来作为攻击的她的筹码,反正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倒是不在乎他的百般羞辱。 可睿睿那么小,缺失父爱自然不幸,总好过被自己的父亲羞辱,所以,她一个人带着睿睿颠沛流离。 睿睿一天天长大了,长得出人意料的好,她感到欣喜的同时,渐渐滋生出无以言表的不安。 因为太过依赖,所以无法忍受别离。 特别是知道了施洛辰和那个女人生出的孩子有残缺的后,更是惶恐不安,她的睿睿这么好,又是个男孩,就算施洛辰不喜欢,可施奶奶保准会喜欢,一旦被施奶奶发现睿睿,肯定要施洛辰跟她争孩子,万一被施洛辰争取到了监护权,他因为不待见她而迁怒睿睿,让她的命根儿受委屈可怎么办? 不记得做过多少次类似的噩梦,在梦中,施洛辰当年掐上她脖子的手转到她的睿睿纤细的脖子上,施洛辰表情狰狞的说:“谁让你有个不知羞耻偷种的贱人妈,去死吧,小孽种……” 她想要阻止,却被隔离在远处,痛苦的嘶喊,最后被睿睿叫醒,醒来却后发现自己一头大汗,泪流满面,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抱着睿睿亲个不停,反反复复强调:“太好了,妈妈的宝贝没事。” 越是不安,这一天到来的越是令她猝不及防的快。 安柔慢慢收紧手臂,将睿睿缠抱的更紧。 相较于安柔的惶恐不安,施洛辰却是激动到无以复加。 这是他做梦都想见的儿子真正的亲生骨肉,能带给他这样强烈的悸动,是思思无法办到的。 他的儿子此刻亲昵的攀附着他的肩膀,粉雕玉琢的小脸,柔软馨香的身子,深深的吸气,美的味道沁润心脾他们母子一样香。 安柔一定是夜夜抱着这个柔软的小家伙入睡的,那个画面绝对够旖旎。 该死,还没见到旖旎,光是幻想就有了反应,他想一定是亏待自己太久了,才会如此冲动,还是对这个可恶的女人有冲动。 他和她的手,都揽在安睿的身上,微微的颤抖着。 安睿清了清嗓子,引起他们的注意。 安柔屏息,心怦怦的跳。 施洛辰端出完美优雅的笑容,幻想着安睿会问他你也是我的爸爸?然后,他对安睿绅士的点头,从容的回答说他才是他货真价实的亲生爸爸;再然后,安睿会欢呼雀跃,他乘胜追击,要求带他们回家。 就在他要笑出声时,耳畔终于传来了安睿造足了气势的稚嫩嗓音,他说:“大叔,你摆的pose好狗血。” 施洛辰愣了一下,安睿居然拿同情的眼神看他:“没关系的大叔,你也不用自卑,我和妈妈理解你,你就是深受暴力血腥作品荼毒的典型代表,满脑子装着夜里出行就会被坏人害死,是个被坑了的悲剧老男人,妈妈教育我说,对于弱者,不要落井下石,所以,我们一定不鄙视你!” 安柔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绽开灿烂的笑容,趁着施洛辰闪神,转过安睿的身子,情不自禁的亲了亲安睿粉嫩可爱的小脸蛋,语调轻松的说:“睿睿真是妈妈的好宝宝,被坑了的老男人会胡言乱语的,我们不鄙视他,不过要离他远点,记住了么?” 安睿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睿睿是妈妈的心肝宝贝,最听妈妈的话了,睿睿要学聪明的小白兔,一个人的时候,绝不给大灰狼可趁之机。” 他的老婆、儿子当着他的面,你一言我一语的对他冷嘲热讽。 他是“弱者”、是“受坑害的悲剧老男人”,还是“大灰狼”? 妈的!这个该死的女人,他决定今天晚上就让她好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唆使他儿子骂他。 安柔对着安睿笑得温柔慈爱,可转脸对他却是拒人千里的淡漠,她说:“抱歉,施大董事长,我儿子困了,要回去休息,请你让开。” 施洛辰怒火高涨,可脸上却堆出温文尔雅的笑,以低柔性感的嗓音,暧昧轻语:“柔柔,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更没想到的你居然就住在我隔壁,这还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不如……” 她都认识他八年了,对他的装模作样一目了然,瞧瞧他的眼,恨不能将她活吞了似的,还真拿她当天真烂熳,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女孩哄了? 安柔声音清冷的打断了施洛辰的花言巧语,她说:“好吧,算我流年不利,施大董事长,你可以让开了吧?” 施洛辰冷哼:“我就是喜欢站在这里,为什么要让开?” 安柔无波无澜的回:“我和我儿子要回房间,等我们过去,随便你在这里站多久。” 出乎意料的,她这么说了,他竟当真收了挡住她去路的手,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她过去了? 事实证明,她果真没料错他,在她打开房门的一瞬,施洛辰又贴了过来。 安柔防备的问:“你要干什么?” 他云淡风轻的回:“要求你尽一名妻子的义务,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 安柔嗤笑:“自己都没尽过义务,凭什么要求权利?” 说罢不再理他,推开房门,安睿趴在安柔肩头,看着贴着他们的施洛辰,稚声稚气的说:“妈妈,大灰狼要大小通吃么?” 安柔僵住了身子,猛地回头,对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愤愤道:“姓施的,我们很累,没空陪你玩,滚开。” 施洛辰耸耸肩膀:“你刚刚不是要求我尽义务么,这也是你的权利。” 安柔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不停的蹦,咬牙切齿的说:“施大董事长,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也不需要什么乱七八糟的权利义务。”她态度强硬,不留余地。 他满不在乎,对她邪气的笑,修长的手指轻触上安睿水嫩嫩的小脸蛋,触感比他想象中的还完美,心满意足的喟叹:“真没关系了么?” 安柔的心抽了抽,将安睿抱的更紧。 他继续说:“安柔,听话些,或许我会对你温柔点。” 不等安柔回话,隔壁的房门突然打开,里面传来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声音:“洛辰……”酥到骨子里的娇嗲,令人浮想联翩的暧昧轻唤。 安柔转头望过去,浅粉色的珊瑚绒浴袍,和施洛辰身上那套是情侣款的。 湿漉漉的玫瑰红长卷发,浴袍腰带打了个松垮垮的结,胸前无限好风光,半遮半掩的撩人心神。 这头种猪,地球那么大,偏偏领着老相好住她隔壁,来跟她示威? 老相好洗个澡的功夫,他就偷溜出来,死皮赖脸缠着她要求享受“权利”。 什么浪子回头呸! 他是打算从左冷禅进化为岳不群,人前道貌岸然,背地里幻想玩双飞? 张珊珊,善于炒作造势的高手,刚出道走的是清纯高傲路线;如今复出,改当性感欲女了,时间这东西,比杀猪刀厉害多了。 嗯!腰更细了,胸更挺了,只是不知手感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好。 在安柔的审视下,张珊珊有些尴尬的拉了拉浴袍领口,连脖子一并遮了个严严实实,笑得很是牵强。 施洛辰没想到张珊珊会突然出现,本是有些紧张的,可看着安柔满不在乎的表情,心里堵得那个难受,侧过头对张珊珊笑得满面春风,柔声细语的问:“姗姗,什么事?” 安睿稚声稚气的声音插了进来:“妈妈,那个大伯和那个大妈是不是打算给思思生个小弟弟玩?” 大伯施洛辰嘴角抽搐,他有那么老么? 大妈张珊珊连牵强的笑都维持不下去了,都说童言无忌,难道卸了妆的她,真这么不受看? 安柔放下安睿,俯身掐着他的肩膀声问:“睿睿,你说什么?” 安睿仰起小脸,兴冲冲的说:“思思的爸爸都要给思思生个弟弟陪她玩,妈妈,你什么时候和我爸爸给我生个妹妹陪我玩啊?要是没时间,郁叔叔说他也可以帮忙哦!” 施洛辰差点吐血,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比数九寒冬还要冷上三分。 安柔连个正常点的表情都摆不出来了,抓着安睿肩膀的手略略用力,厉声追问:“拖油瓶,你从哪里学来得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睿被抓得有点疼,瘪了瘪嘴,坦白从宽:“郁叔叔说,男生和女生洗白白后,衣服不好好穿,不知羞的把肉肉都露出来给人家看,还关在屋子里鬼混,就是为了培养出小宝宝。” 安柔感觉额角的青筋蹦的更欢快了,一把揪住安睿的脖领子,拎着他就往屋里走。 施洛辰被安睿一席话镇住了,他其实也没有很露肉。 就算故意露那么一截肉肉出来,也是给安柔看的,跟别的女人鬼混给思思生弟弟?联想还真丰富。 这个儿子,好像不怎么容易蒙骗! 他刚刚担心完安睿的教育问题,猛得发现安柔竟怒气冲冲的揪住了安睿的脖领子,不由出声:“你这残暴的女人要对我儿子干什么?” 边说边追上前去,砰的一声响,门被安柔重重的甩上了,不偏不倚的拍上了施洛辰的鼻子。 施洛辰忍了又忍的鼻血,到底淌出来了。 张珊珊一声惊呼:“洛辰,你没事吧?” 施洛辰俯身捂着鼻子,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不但准备祸害儿子,还打算谋杀亲夫! 妈的!他的鼻子要是被撞塌了,今后还怎么施展最完美的微笑去诱惑她求他要她啊? 听张珊珊大呼小叫,施洛辰揪了浴袍前襟胡乱的擦掉鼻血,偏头瞪向张珊珊:“你眉毛下面那两个窟窿是用来喘气的?那么多废话,回你酒店去,别在这烦我。” 张珊珊僵硬着笑脸,结结巴巴:“我只是,只是……” 施洛辰吼道:“我管你是什么,给我滚远点。” 张珊珊放开揪着浴袍领口的手,上前两步,陪着笑脸娇嗲:“洛辰,反正这间客房里有两张床,我又挤不到你,再说外面那么黑了,我一个年轻的单身女子出去多危险,难道你还害怕安柔……” 很多人只看得见施洛辰尽显绅士风度的怜香惜玉,却不曾窥探到在他光鲜迷人的外表下深藏着的冷酷、乖戾。 施洛辰冷峻的打断了张珊珊的纠缠:“你暴力血腥电影看得太多,脑瓜子中毒了,哪里有那么多坏人有闲工夫盯着你,两个选择,要么回你酒店去,要么回国去。” 张珊珊知道施洛辰是真生气了,不敢多言,转身就往施洛辰的房间里走,打算换回衣服。 也才走了两步,施洛辰突然欺身过来揪住了她的浴袍领子。 张珊珊嫣然一笑,她清楚以施洛辰的角度,这么一拉扯,她真空的浴袍中那波澜壮阔的美景便会被他尽收眼底。 她查得很清楚,施洛辰已经很久没和雪婷独处了,架起的干柴,给他烧把火,效果一定是立竿见影的。 就算被当成泄欲的工具,张珊珊也要让厉雪婷那娘们知道,在施洛辰对曾经不可一世的厉雪婷厌恶至极的时候,却可以与她在异国他乡鸳梦重温她张珊珊就是比厉雪婷招男人喜欢! 只是没想到,施洛辰说得竟是:“谁准许你乱动我的东西了,脱下来。” 张珊珊呆了呆,施洛辰居然亲自动手往下拽,张珊珊条件反射的抓紧前襟,施洛辰索性上了双手。 安柔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施洛辰和张珊珊“猴急”的等不到进门就开始了“缠绵”,轻啐了口:“丢人现眼的没素质种猪。” 扬手将不知是安睿有意还是无意抓到的打火机丢在了施洛辰脚下,那动作就像扔骨头喂狗。 施洛辰听见安柔轻声骂他,换做以前,一定会借机寻她晦气,可此刻却绷直了身子,明明很无辜,却生出了一丝被“捉奸在床”的紧张。 没等他回头,安柔的房门再次砰地一声关上了。 张珊珊在他耳畔幽幽的叹息:“你动心了?” 他沉默了老半天,送了张珊珊一个“滚”。 再次回到房间的安柔看着安睿已经翻找出本子和铅笔,端端正正摆在床头柜上,一双肉呼呼的小手揪着自己的耳朵,抽抽噎噎的说:“妈妈,睿睿知道错了,睿睿再也不撒谎了,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是我偷偷玩手机看到的,我再也不敢了,妈妈不要生睿睿的气,不要把睿睿送走,睿睿一定会很乖很听话的抄书,妈妈,睿睿给你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他还真声情并茂的唱起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章节目录 v12 今晚去她那 安睿时常扑闪着那双看似天真纯洁的大眼睛蒙骗他人,可骗不过对他了如指掌的安柔。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施洛辰给安柔的冲击再激烈,也比不过安睿的教育问题重要。 但有时候安睿的表现也让她惴惴不安,毕竟她本身就是个匪夷所思的个例,有时候听这么小的安睿一板一眼的唠着成人嗑,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重生来的,不过有一次,她路过商场,听一个两岁半的小姑娘跟她妈抗议,假如她妈不给她买好吃的,她就离家出走,让她妈妈没女儿养…… 安柔也咨询过儿童心理专家,最后才慢慢打消疑虑,现在的小孩子普遍早慧,加之资讯太过发达,孩子们每天耳闻目染,有时候说话方式过于成人化也不是什么罕见情况,不过有一些只是依样学样,未必就懂自己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了这边的心,又提起那边的胆安睿的体内到底传承了施洛辰一半基因,这是安柔无法抹煞的事实,现在看他说话方式,有时候已颇具一浪荡子的雏形,她是真害怕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将来会比施洛辰那种猪还放荡。 为人母者,这一生成败与否,论得不过是子女。 幼小的身体明显的战栗,清澈的大眼睛泪水连连,娇嫩的耳朵也被拉扯得通红,这不是装模作样,她的睿睿,正担着不该这个年纪承受的恐惧,叫她如何忍心过多的责难于他? 夏婉淑说过安睿是安家偏得的,安柔如果幻想再要个孩子,就是真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夏婉淑还说过安柔回到施家就是再入火坑,她绝不答应。 夏婉淑最后说,施家想让安睿认祖归宗…… 这些话,安睿统统记得,他虽渴望父爱,但更害怕失去母爱,说给施洛辰听的那些话,是一个四岁孩子的谋算。 安柔搂紧了仍在颤抖的小身子,贴着安睿通红的小耳朵呢喃:“睿睿,你是妈妈的命根子,妈妈不会不要你,绝对不会。” 除非,天有不测风云。 那天晚上,换回衣服的张珊珊被施洛辰轰了出去,还有她刻意搬来的小行李箱一并被扔了出去。 张珊珊是靠炒作绯闻起家的,自然善于制造各种“巧遇”,当施洛辰在登机口看见她后,开门见山的告诉她,他反感自己遭遇人造的“缘分”。 下了飞机,他答应她随行的要求,她就知道事有蹊跷,更诡异的是为她遮风挡雨时的含情脉脉,要知道,他推开车门前的一瞬,脸上的表情还是冷若冰霜的。 施洛辰有轻微的洁癖,进了房间之后,直接脱衣服沐浴,将自己清理的干干净净,当张珊珊不存在似的,一丝不挂的走出浴室,翻出那套新浴袍,裹住线条分明的身体,连内裤都没穿就出去了。 张珊珊看着剩下的那套浴袍,以为是施洛辰的暗示,她洗了再洗,泡了再泡,还是不见他回,原来,一切都是为了安柔。 曾经病怏怏的安大小姐,当真令人刮目。 迈出旅馆后,张珊珊抬头望向安柔房间的窗口,虽有些遗憾,不过还是觉得不虚此行,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这次算是被她撞上了,她是肯定要和安柔单独见见的。 那天晚上,施洛辰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耳朵竖着,留意隔壁的风吹草动。 凌晨时分,半敞着的门缝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施洛辰弹跳下床,鞋都没穿,三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没想到却与正拿着钥匙开安柔房间的尼尔斯瞧了个对眼。 施洛辰脱口质问:“你要干什么?” 隔壁的房客竟然换成了施洛辰,这令尼尔斯生出些微的错愕,不过施洛辰这家伙,执拗起来,什么事干不出?他能追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面对着施洛辰的不满,尼尔斯莞尔轻笑:“被女人牵挂着的男人都该明白,如果她不知道你身在何方,就会惶恐不安特别是被遗弃过的女人,所以我赶回来了,给她个安心。” 据说尼尔斯下午租车去了二百公里外的原始雨林。 施洛辰得知这个消息,得意洋洋,觉得连老天都袒护着他。 怎会想到尼尔斯居然连夜赶回,就为了让那女人安心! 所有的人都在他面前说尼尔斯对安柔好得没话说,包括他奶奶,他一直不以为意。 对女人好有什么难的,白天的时候满足她们的虚荣心,夜里的时候满足她们的性渴望,女人图的,不就是这些? 眼前,貌胜女人的贵公子,风尘仆仆的驱车穿行危机四伏的原始雨林,皆因惦着那个女人的惶恐不安尼尔斯的意思是,安柔是在牵挂着他,安柔需要的是安心? 被遗弃了?尼尔斯有没有搞错,知情的谁不知道,当初是安柔留下一纸离婚协议,弃他而去,究竟谁才是被遗弃的那个? 施洛辰有很多论据反驳尼尔斯,可他只是木然的僵在那里,眼睁睁的看着尼尔斯轻轻的推开房门,落地无声的迈入房间。 房门合起前,隐约传来了安柔含糊的惊呼:“咦,这么快就回来了?” 尼尔斯声音透着宠溺:“就知道你睡不踏实。” 施洛辰想起那个被安柔遗落的小挂件,终于懂了尼尔斯的好。 雪兰也总忘了带伞,每遭逢一次大的伤害,她的身体便会留下一个难以痊愈的宿疾,被雨淋湿了,她的肺会抗议,她的子宫也会折腾到她精疲力竭。 他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她淋雨后的场景,刚刚认识的美女医生令他乏味,他的身体渴望着释放,然后想起了半个多月没见的雪兰,没想到打开卧室的房门后,隐约看见床上有一团东西在翻滚。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雪兰勾引野男人在他给她买的房子里滚床单,怒不可遏的打开灯,可床上翻滚着的只有雪兰一人,被汗水打湿了的发丝一缕缕的黏贴在苍白的脸上。 他紧张的问她怎么了,她回了他一个虚弱无力的笑,淡淡的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就是这种没用的病秧子,才淋了点小雨,受了点小伤的子宫就跳出比肺闹得更欢腾了。 他明知道雪兰不能淋雨,可她死得那年春天的第一场雨,他却坐在车里看她孤单落寞的在雨中徘徊。 那天张珊珊打着做访谈的名义去施戴投资总部大厦找他,关起门后却是褪尽衣衫躺在沙发上勾引他。 雪兰给他送一份急件,不知道张珊珊在,见秘书不在原位,以为也是进了他的办公室,不做细想的推门进来,竟撞见了他伏在张珊珊的身体上埋头苦干。 张珊珊尖锐的叫,他想也没想,顺手抓了个东西就向呆住的雪兰砸去,被打断好事的愤怒使他脱口说道:“不懂敲门么,眼睛瞎了,没看见我在忙,滚出去。” 回神后才发现,他丢出去的竟然是雪兰送他的瓷杯,原本是一对的,不值什么钱,她却喜欢的要命。 他看见瓷杯在她额角碎裂成片,有血流了出来,她还是木木的样子,俯下身子去捡碎瓷片,手指在瓷片上留下新的血色。 雪兰在他眼前,总是不哭不闹的样子,他谈不上对她有多上心,却习惯在她那里享受体贴入微的照顾。 他说外面吃腻了,今晚去她那。 她淡淡的回他一个好,不再多说半句。 晚上进门后,迎接他的肯定是脑子里一直想着的饭菜,他以为那不过是巧合,验证了几次之后才确认,她对他的胃果真了如指掌。 可没他在的时候,她多半不是煮一碗泡面,就是蜷在沙发上啃干面包,再或者加班晚了,就在路边摊吃碗混沌。 有他大笔的包养费,她工作起来还像拼命三娘一样,薪水多得令同事望尘莫及,却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他实在搞不懂她攒那么多钱干什么。 他问过她,手艺这么好,为什么不煮给自己吃。 她漫不经心的回,一个人煮来吃,会更寂寞。 他就不吱声了,承诺,怎么会轻易给一个随随便便就能拿钱买到的女人? 施家的男人,像遭受过诅咒一般,施洛辰的爷爷当年就在外面胡闹,被一个风尘女子捅死了,那女人随后蜷缩在他爷爷臂弯里,服毒身亡。 施奶奶抱着还在襁褓中的施伯安,守在灵堂哭了一天一夜。 天亮后,擦干眼泪,葬了他爷爷,独自撑起了岌岌可危的家业。 他的父亲因为母亲,也过早的逝去。 强势的施奶奶埋了丈夫,时隔多年又葬了儿子,硬朗的身体一下子垮了,病得厉害时,她就拉着他的手,一遍遍的念叨,有些孽缘不是爱,是会要了人命的,洛辰,记住你爷爷和爸爸的教训。 所以,每当他对雪兰生出莫名的情愫时,便会远远的躲开,鲜血淋漓的教训时时警示着他,犯不着为一个女人葬送自己。 他不舒服,雪兰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草药,用那只瓷杯给他泡水喝,他不肯喝,她笑着哄他说那草药不像西药一样有副作用。 那时那刻,面对着衣衫不整的他和张珊珊,雪兰静默的捡拾瓷片,她从不在外人眼前落泪的,她说,就算流血也不哭给别人看笑话。 从她尖细的指尖流出的血落在残存在杯底的药渣和水中,混合润开,颜色诡异,令他顿生手足无措的不安。 张珊珊扯过他丢在一边的西装包裹住赤裸的身体,对施洛辰控诉雪兰令她无颜见人,却努力从他身后探出整张脸对雪兰颐使气指,骂雪兰脸皮厚,还不快滚出去,惹恼了她,就让他把雪兰炒了。 他知道张珊珊的得意,却未置一词,看雪兰收好了瓷片,将急件放下之后,从容的退了出去。 张珊珊那天缠他缠的紧,说被打断了扫兴,她请他吃饭,晚上去泡温泉,说的那样暧昧。 下班,张珊珊拎起他的车钥匙,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他到停车场时,张珊珊已经坐在他副驾的位置上等了许久。 雪兰每天会在固定的站点坐公交回家,那天他有意绕到了公交站,却没发现雪兰的身影,有些担心,不理会张珊珊的催促,沿路缓慢的开车逡巡。 他是在两个站点后发现雪兰的,她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在雨中,尽管雨不是很大,可时间久了,也会淋湿,何况是泛寒的春雨。 看着她单薄的身体,他的心莫名的痛了,不知如何反应,本能的慢慢开车,远远的跟在她身后。 张珊珊还在喋喋不休,他吼她闭嘴,张珊珊果真噤声,看他不高兴,小鸟依人的贴上他肩膀撒娇道歉。 雪兰就在这时回头,看见车内“亲昵”的男女,扯了扯嘴角,对他没心没肺的笑,看上去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扬手将装着碎瓷片的方便袋丢入了身边的垃圾分类箱。 见此情景,他顿生闷气,疾驰而去。 夜里总觉得不放心,撇开张珊珊回返,敲门,没人回应,摸出钥匙打开房门,隐约听见卧室有声响。 淋得那么湿,她却没满床翻滚,只是呜呜的哽咽。 他开灯,看她将身体蜷曲成婴儿的模样,浑浑噩噩的呢喃。 她的怀中抱着个布包,他伸手取来,一层层打开,看见内里竟然包裹着那对瓷杯子中的另外一只,他从未在意过杯子上的图案。 翻转,从杯子里掉出一个瓷片,捡起,发现是白天碎了的那只杯子上的一片,上面是有图案的,两只完好的杯子对在一起,正好组合成一个“家”字。 他的手一颤,杯子滑落,好在掉在床上,得以保全。 他伸手去捡杯子,低头的一瞬,竟听见她含糊呢喃中比较清楚的一句,她哭问:“我不闹人,我会努力,你们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抛弃我?” 他的心瞬间潮湿,颤抖着伸手去摸她滚烫的额头。 在他的指尖碰触到她的一瞬,她竟然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手腕,视线迷离,对不准焦距,喃喃的追问他:“为什么都不爱我,我这么努力,为什么从来就没有一个人会在意我?” 他对着她迷离的眼,不知该不该开口,她缓缓的松开了他的手腕,对着他吃吃的笑,她说有些累,想睡一会儿,他还是不应声,然后她蜷曲的身体就舒展开来,陷在偌大的床里,单薄的好像一幅平面的画。 她呢喃:“妈妈,如果不想要我,何必生下我,这一遭走的,好难过。” 他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淋得那么严重,怎么会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抱起她就往医院跑,抢救了半晚上才脱险。 事后,他问医生她服了什么东西,医生说她只是病得厉害,。 其实他但凡用些心,也不会落得个那么凄凉的下场,那年的春天,总是阴雨连绵的,让人的心也不晴不起来。 雪兰出院后,他试探的问她,要去她那里吃饭,她一如既往的说好。 他推开门,她还是掐准时间备好了他想吃的饭菜,他以为她恢复了正常,为了逃避那些心烦意乱的情绪,他和她越走越远。 最后一次她打来电话,他都说了些什么,他说:“雪兰,记住你的身份,别以为我跟你睡了几年,你就有权干涉我的一切,其实你什么都不是。” 那是叫他后悔多年的伤疤,他总是刻意回避,努力催眠自己其实他和她最后一次谈话,是在她出差时,因为那个时候,他有跟她好好讲话,她说她姐姐要结婚,她回去看看。 他淡漠的准了,话筒里长久的沉默,两个人谁都不说话,谁也不先挂电话。 终于,是他忍不住:“你还有个姐姐?” 她轻声的回:“有,我的肺忘不掉她。”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她之前说过她的闻不得烟味的原因。 最后,他问:“什么时候回来?” 她竟笑了:“你想我了?” 那样脆亮的声音如一弯清泉,注入他日益干涸的心脾,可他嘴硬,只含糊的说自己近来胃口不好,想改善一下伙食。 电话那头又是久久的沉默,最后雪兰笑着回他:“该回的时候自然就回去了,不该回时,想回也没办法回。” 女人心海底针,雪兰也是个女人,自然也会闹小别扭。 施洛辰并不将雪兰的伤感放在心上,挂断电话后,还没从听到她声音的欢喜里走出来,就得知他倾尽所有,本是万无一失的策划案居然出了差池。 然后,他忙得焦头烂额,无暇分神,从顽抗到妥协,他可以赔进去施家的财富,却不敢败掉戴家的资本。 再然后,雪兰果真不回来了。 那个将他照顾的无微不至的女人,再也不会给他淘弄那些稀奇古怪的花花草草,泡了水逼着他喝;不会捋起袖子在厨房忙着他想念的食物;不会在他胜利时分享他的快乐,失败时分担他的伤感,渴望时,将自己灌醉,由着他疯…… 其实他一直是个懦夫,不敢直面失去雪兰的痛苦。 章节目录 v13 被儿子鄙视的幼稚爸爸 直到失踪了几年的张珊珊突然回转,施洛辰才试着揭开仍隐隐作痛的伤疤,然后他终于弄明白,每次淋雨过后,令雪兰痛不欲生的子宫,是他轻狂叛逆的罪证。 雪兰攒钱,只是因为桩桩件件的伤害落下的后遗症,她无依无靠,常听说钱是万能的,可她对米晓淑说,她有钱,却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雪兰说寂寞,想要一个家,不是暗示他做出承诺,她是真的渴望着一个家,她曾那么天真的以为只要努力赚钱,完成厉家父女的所有要求,就会得到他们的关爱,可得到的却是他们不顾她生死,赔上年仅十五岁的她的名声,将她出卖的下场。 雪兰更是全心全意对他好,可得到的依旧只是背叛,所以,她累了,走了。 施洛辰以为伤痛已经走远,可回忆起来,竟还是如此的锥心剜骨。 尼尔斯说安柔将睿睿照顾的极好,却从来不懂得照顾自己。 多像当初的雪兰,将他生活的细节安排的有条不紊,即便他十天半个月不见她一面,却还是可以享受到她以他名义定制,送到他办公室里的给暖身暖胃的小东西。 那个蠢女人,死皮赖脸的盘踞着他的心尖尖,怎么也不肯离去,而且日久弥新。 原来,并不是每个男人都猜得懂自己的女人。 原来,不是每个会洗手调羹,无怨无悔照顾着男人身心的女人,都会画地为牢,将自己永远定位在男人认为理所当然的位置上。 原来,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成为尼尔斯…… 施洛辰一直站在安柔门外,看天际泛白,尼尔斯到底是留在了安柔的房间里,那原本是他的老婆、他的儿子,可他对别的男人正大光明的入住,却没有站出来反对的立场。 涩然的笑,他安慰自己,与阴阳两隔比起来,隔了个男人,要简单得多了。 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身回房,风尘仆仆的尼尔斯仍那么优雅迷人,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不恨安柔了,却也谈不上爱,他只是不想再失去她,可为什么是“再”,他也说不清楚。 余后几天,施洛辰如影随行,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追在安柔母子身后。 安柔对此的评价是阴魂不散。 那天晚上,尼尔斯原本只打算看一眼就离开,所以才在施洛辰面前毫不忌讳。 没想到起身时,安柔竟扯住他的衣摆,低声请求:“陪陪我和睿睿好么?” 尼尔斯看着安柔眼中来不及掩饰的伤感,难以拒绝,稍作迟疑,点头答应了。 这是间套房,尼尔斯留在了安柔隔壁的卧室。 知道施洛辰没走,安柔公然和尼尔斯出双入对,其实不过是防备着施洛辰别有目的的纠缠。 当真没想过,此举会妒煞某人。 尼尔斯揽下原本属于易天南的工作,忙着给这次带队探索的课题做结,申请乱七八糟的手续,联系国内医院和定机票等杂事。 安柔见尼尔斯连打盹的时间都被挤没了,很是挂心,不过隔行如隔山,太过深刻的知识,短时间内她也无法理解,浅显一些的,倒是一点就通。 门里门外,两种心境,施洛辰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门童,时常在安柔房门外,一守就是小半天。 如果不是安睿跟着他们进进出出,施洛辰想自己极有可能在哪次被耗得实在失了耐性,会脑子发热,破门而入,看他们两个究竟搞什么飞机。 尼尔斯工作起来很专注,安柔也是个细致性子,要保证经手的资料校对的万无一失。 安睿无所事事时就翻出他的小本子和笔,要么画些山山水水,漂亮小女孩,要么掷硬币预估下次惹怒安柔时,有可能被罚抄的是《百家姓》还是《千字文》。 五天后,属于易天南需要完成的总结初稿完成。 施洛辰终于又能常常见到他们母子。 张珊珊蹲守在医院很多天,终于成功等到安柔单独出行的机会,上前拦住安柔,三言两语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开门见山的说想跟她谈谈。 安柔对施洛辰身边的女人敬谢不敏,当初驱离李恩妮,不过是在其位,谋其事。 现在,她已经和施洛辰没关系了,又不是嫌日子舒坦了,何必自找麻烦蹚浑水? 安柔笑着回绝:“抱歉,我和施董事长已经离婚了,你要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想商量,就去找他现任夫人吧。” 对于安柔这个态度,张珊珊事先已料想到了,并没被噎住,微笑的投饵:“难道施太太当真一点都不好奇,洛辰为什么那么恨安家?” 安柔反问:“身为这些陈年旧账的当事人,张女士觉得我会不清楚么?” 张珊珊笑着接应:“洛辰讨厌被人逼迫,当然,这算是一条理由,可他恨安家的主要原因却是因为一个女人,这个,施太太听过么?” 安柔的心不规则的跳了两跳,脸上仍是一派不感兴趣的表情,笑着说:“施董事长喜欢玩浪漫,不为这个女人,也会为那个,很这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最后,张珊珊祭出了杀手锏:“那施太太对鹊巢鸠占的厉雪婷也不好奇,那么个平淡无奇,表里皆俗的女人,凭什么手段夺了原本属于施太太的一切,还有她屡教不改,近来更是颜面尽失,洛辰为什么还没把她赶出去?” 说到这里顿了顿,见安柔还是淡淡的笑,张珊珊咬了咬唇,终于抛出最后的饵:“最主要,这个世上压根就没什么厉雪婷,她是厉娜,洛辰念念不忘的那个女人的贱货姐姐。” 安柔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在完全不了解她的张珊珊看来,她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 张珊珊有些泄气,她是恨极了厉雪婷,曾指天发誓,一定要让厉雪婷付出代价。 可厉雪婷有施洛辰宠着,就算是联系上混黑的朋友,可吃了、喝了、睡了之后,听说要打施洛辰女人的主意,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稍微有几个看在她大哥张小山的面子上,会给她留下不薄不厚的一叠钱,说是给自己心爱的女人买衣服穿,可说过那些动人的情话后,下了她的床,基本很难再联络上了。 都他妈拿她这个曾经光鲜无比的名牌主持人当廉价的应召女郎了,想当初就是英俊小开捧着五克拉的钻戒只为博她一笑,她都不屑一顾。 这全是拜厉雪婷所赐,越惨,恨意越深。 流离失所的这些年,东拼西凑了些消息,最后听了道上流传的关于她哥张小山那出闹剧的细枝末节,竟让她有了个十分兴奋的联想,串联在一起的片段,堆砌出了一个卑鄙龌龊的女骗子形象。 遗憾的是她没有确凿的证据,更没找到张小山藏身之所。 所以,回到了t市那么久,却一直没扳倒厉雪婷。 一直不说话的安柔咀嚼着这个原以为已经彻底消失在她生命里的名字,实在没想到厉娜非但没消失,还拿着雪兰毕生积蓄,整成了雪兰的样子,寡廉鲜耻的介入她的婚姻。 出来混,就要做好还的准备。 爱不爱施洛辰是一回儿事,与世无争不代表软弱可欺,她早已还清了他们厉家父女的人情,如果厉家父女不是欺人太甚,雪兰的钱给了他们又何妨? 如今,她会让他们连本带利给她还回来。 安柔沉默良久,在张珊珊绝望前,轻点了点头,约好了时间在医院附近的广场咖啡厅。 一直像尾巴似的尾随安柔的施洛辰,先前看见安睿和安柔在公园里告别,看来看去,选择留下跟安睿套近乎。 两排背靠背的长椅,安睿和几个小孩子坐在这边,易天南和几个老人坐在那边,小孩子有小孩子的乐趣,老年人有老年人的见解。 施洛辰观察了整整五分钟,发现安睿一直盯着个肉呼呼的小女孩吃的棒棒糖,施洛辰脑子里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快速跑到附近的便利店,包圆了所有的棒棒糖,装了满满一纸板箱,捧着兴冲冲的跑了回来,挨着安睿坐了下来。 安睿看见施洛辰,向旁边移动身子,微微拉开了与施洛辰之间的距离。 施洛辰对安睿的抵触视而不见,伸手揽住安睿的小身子,笑眯眯的哄他:“睿睿乖,叫声爸爸,给你棒棒糖吃。” 安睿对施洛辰翻了翻白眼,说:“大叔,能不能跟潮流接接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拿这种东西出来骗小孩子,太怂了,我还打算养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呢,你骗我吃糖,是打算让我龋齿么,还这么大一兜子,准备齁死我,让我妈咪伤心欲绝?” 安睿一席话,将施洛辰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无往不利许多年,在安柔那里栽了跟头,虽承着前因后果,可面子上已有些过不去;总算逮到和儿子套套近乎的机会,不曾想又被蔑视了,太打击他的志气了。 四岁的小孩子不喜欢吃糖么,不喜欢吃还要一直盯着看? 施洛辰不死心:“喂,你妈妈没告诉你撒谎不是好孩子么,你不要嘴硬了,我都看见你一直盯着人家吃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安睿斜眼睨着施洛辰:“大叔,你难道没看见那个吃糖的妹妹长得很可爱么?” 施洛辰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尖,他四岁的儿子,那么专注的盯着人家,不是看棒棒糖,而是在看吃糖的妹妹! 回头扫了一眼正在吃棒糖的小女孩,肉呼呼的包子脸,肉呼呼的小手,穿着蕾丝公主裙的小身子也是肉呼呼的,忍不住要问:“那个小胖妞哪里可爱?” 安睿嘟起红樱桃似的小嘴:“那个妹妹吃东西的表情,和我妈咪好像,不过像大叔这种毫无鉴赏能力的人,分辨不出可爱来,也可以理解。” 施洛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长得像肉包子一样的女孩,压根就和安柔没一点相似:“睿睿,你妈咪什么时候那么肥了?” 安睿白了施洛辰一眼:“你才肥呢,果真和上了岁数的人说话能累死脑细胞,我和你有代沟,你不要再来吵我。” 代沟、上了岁数、吵他了? 受了些刺激的施洛辰脑子发昏,然后就干下了一桩更怂的糗事。 只见他利落的剥开棒糖的包装纸,比着那个小女孩的样子,含了两口粉嫩嫩的棒糖,然后对安睿一本正经的说:“这些糖很美味道,我是买给自己吃的,才不是拿来骗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小屁孩的,你知道什么叫天生丽质吧,看看我的牙,从小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绝对不担心会生出龋齿。” 施洛辰说完,还对安睿炫炫自己那口不必灯光修饰效果就可以代言牙膏产品,整齐洁白的牙齿。 安睿用那种和安柔一模一样的轻蔑眼神瞥着施洛辰,不屑的说:“拜托大叔,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 他哪里有幼稚了,也就是在众目睽睽下吃吃棒棒糖而已众目睽睽! 施洛辰偷偷的张望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停了手下的动作,齐刷刷的向他看过来。 他手里依旧攥着粉嫩颜色的棒棒糖,上面还印着卡通图案。 向这边看来的还有那个肉包子女孩,眨着天真的大眼睛,视线来回游走在自己快吃完了的棒糖和他手上只含了两口的棒糖之间。 安睿又往更远离他的地方挪了挪小身子,小小声的嘟囔:“跟你混在一起,真是丢脸。” 施洛辰额角的青筋蹦了蹦,他是不理会路人甲乙丙丁怎么看他,可他儿子说跟他混在一起丢脸! 他伟岸的爸爸形象泡汤了。 “睿睿。” “姥爷。” 施洛辰抬头,对上了一双睿智的眼,他敢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双眼的主人,却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在施洛辰打量易天南的同时,易天南也在审视施洛辰,然后,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安睿跳下长椅,奔向易天南,待到抱住易天南的腿后,仰头看向易天南,发现他的脸色难看,紧张的问:“姥爷,您又不舒服了么?” 因为张珊珊的拖延,安柔回来的有些晚了,看见安睿的小脸上挂满担心,抱着易天南的腿追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而施洛辰捏着根棒糖,表情阴郁的坐在对面的长椅上。 安柔首先想到的就是易天南和施洛辰因为安睿而起了冲突,被气着了。 记忆中的那个男子,始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俯视着卑微的雪兰,偶尔,会施舍了她难得一见的温暖。 可雪兰故去经年,张珊珊却来跟她说,化名为雪婷的厉娜备受宠爱,只因他对雪兰的执念。 拥有时不知珍重,失去了才要念念不忘,又有何用? 就当微不足道的雪兰,真的故去了吧。 安柔快跑几步来到易天南身边,伸手搀扶了易天南,和安睿一样的紧张语气,“易叔,哪里不舒服?” 易天南对安柔笑了笑,轻声说:“我很好,不用担心。” 安柔见易天南除了脸色难看些,一切都很正常,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侧过头来,目光淡漠的望向施洛辰,声音和表情一样没有起伏:“施洛辰,安家和施家总归有些旧交情,就算有过恩怨,也已互不相欠,都是生意场上的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非要走到势不两立的境地,当初我如你所愿放开你,如今请你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平静,可以么?” 施洛辰看着安柔疏离的表情,心慢慢沉下。 当你背叛了一个人,多年后偶遇,最难堪的对话不是你说了对不起,对方说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而是你说了对不起,对方问,你是谁? 她望着他,目光清澈,波澜不惊。 突然想起那年苍白无力的她,也是用这双清澈的眼看着他,对他说从今往后不再爱他。 莫名的,心痛难忍。 安柔是插在他心口的一根刺,她不再纠缠他,怎么会令他生出一种百般寂寥的失落,他应该欢呼雀跃才对。 很多年以前的安柔,因为严重的先心病,时常会被隔离起来,难得有情况好些的时候,尼尔斯会将他和郁千帆一起叫到安家去哄安柔开心。 那时,安柔喜欢扮演童话里的小公主,每次都是由尼尔斯出演王子。 而他,多半会被指派成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反面角色。 至于郁千帆,百变龙套,偶尔还会反串些巫婆,厨娘,白雪公主她后妈之类的经典角色。 从什么时候,安柔开始执意要由他替代尼尔斯出演她的王子了,他不记得,只是记得曾经的安柔,眼神痴狂的让他退避三舍。 因为她的病,没有人敢去惹她,她的骄纵任性令人厌烦,唯有尼尔斯可以承受。 尼尔斯被封为钢琴王子那年,受邀赈灾义演,安柔看见他被无数女粉丝拥趸的报道,拨通尼尔斯的私人电话,只说了两句话,“我想你了,回来给我一个人弹琴听。” 不等尼尔斯回应就挂了,随后打电话告诉施洛辰说尼尔斯想她了,要回来看她。 施洛辰只淡淡的说恭喜,之后话筒里就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那一次,尼尔斯一反常态的没有随传随到。 章节目录 v14 被下药了 后来尼尔斯带回来了两张照片,是一对年轻的父母用自己的肉体在断壁残垣间,给懵懂无知的幼儿支撑起了一个生的希望。 那张照片是尼尔斯自己拍的,他就是为许多这样的孩子去义演,马不停蹄的奔波着。 结束了所有的演出后,尼尔斯连夜赶了回来,不过距安柔打完电话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安柔不理解尼尔斯的姗姗来迟,大发雷霆,骂尼尔斯是沽名钓誉的伪君子,俗人一个却要扮救世主,那么多活不下去的,他可怜得过来? 还说她都要死了,他还有闲心去理会毫无干系的陌生人,是狼心狗肺。 尼尔斯始终不发一言的由安柔出气。 郁千帆为尼尔斯抱打不平,他说安柔是因为施洛辰对她的冷淡,才把怒火发泄到尼尔斯身上的。 尼尔斯只是笑,说憋着安柔,会加重她的病情。 尼尔斯后来说当亲见了被灾难吞噬的生命,就会觉得人是这样渺小,一辈子,并不如想象的那么遥远无期。 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救世的能力,可没有能力不能作为推诿的借口,至少,这张照片上的孤儿,可以衣食无忧的长大。 鲜少喝酒的尼尔斯那夜醉得厉害,三个男人东倒西歪的叠在施洛辰公寓的地板上。 尼尔斯唯一一次在人前说:“柔柔不是真正的公主,她无法理解生命存在的价值。” 那之后,尼尔斯便很少回国了,顶着巨星的光坏隐退,背上帆布包,追着个植物学家跋山涉水去了。 那个骄纵的安柔,眼神从未清澈过,即便得到那么多宠爱,却还是觉得所有的人都对不起她,愤世嫉俗到不可理喻。 现在这个安柔,除去面对他的时候,总是笑容恬淡,气质婉约。 就连郁千帆那修炼到奇毒无比的舌头也难得要夸上安柔几句。 施洛辰这次追来前,去找过郁千帆,他们两个一起喝酒,喝多了,郁千帆就打开了话匣子。 他说,跟在安柔身边久了,就连最讨厌的雨天,看见的也不再只是泥泞不堪的地面,她会仰起头,微笑着和彩虹比谁更灿烂。 他还说,他曾经无意间从尼尔斯的书页里翻出当年那张照片,拿给安柔看,那个始终微笑着的女人,嘴角的笑容尚不及收完,泪水就滚下来了。 他告诉她不用担心,孩子现在活得很好。 她说他怎么知道那个孩子活得很好,失去父母呵护的孤儿,就算被照看的再好,也是寂寞的。 郁千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虽堆着笑,可那笑却未达眼底。 同一张照片,同一张脸,多年前的安柔看见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今的安柔看见的是个缺失了父母的寂寞孤儿。 施洛辰昏睡之前,朦朦胧胧的听郁千帆说,如果不是安柔坚持要嫁给尼尔斯,他或许会去追求她的,那个女人其实并不精明,她说所谓报答,自然要付出恩人最为渴望的那件东西,哪怕,是她的全部财富。 这是真的安柔么? 施洛辰最近偶尔也会思考,他年纪还轻,怎么就出现了上了年纪的人总爱犯的毛病随便遇到个什么都能触发他没完没了的回忆,难道是憋太久,憋出早衰的毛病来了? 在他兀自神游时,安柔已搀着易天南,牵了安睿的小手转身。 安睿的声音稚嫩清亮:“妈妈,我刚刚发现一个吃棒棒糖的妹妹很像你噢!” 安柔偏头微笑着看着安睿,声音轻柔:“是么?你有没有跟她说她很漂亮?” 安睿嘟起嘴:“我正想着要不要娶她,就被干扰了,连她叫什么名字都没机会问。” 安柔说:“哦,那还真不幸。” 易天南笑着说:“睿睿,你才几岁,就开始惦着要娶老婆了?” 安睿说:“郁叔叔告诉我,男生本来就比女生多一些,要娶到好老婆的竞争压力相当大,该出手时就出手,出手晚了打光棍。” 易天南朗朗的笑:“谁打光棍,咱们家的小睿睿也不会打光棍的。” 安睿一本正经的摇了摇头:“其实我也没办法啊,我问郁叔叔,怎么才能和喜欢的女生一辈子都在一起,郁叔叔说娶到了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我就跟妈妈说要娶她,妈妈说她要嫁给爸爸,重婚是要去坐牢的,我才不要妈妈坐牢,只好娶个像妈妈的漂亮小妹妹,可像妈妈的妹妹不好找,所以,遇上了,一定要提前下手才行。” 易天南笑着摇头:“这小鬼头。” 安柔轻声斥他:“睿睿,以后离郁叔叔远点,他自己都没娶到老婆,你还听他的?” 安睿眨巴眨巴眼,恍然大悟道:“是哦,原来郁叔叔也是个伪专家啊。” 再怎么竖耳朵,也听不见他们的对话,施洛辰一直维持着远眺的姿势,直到连他们的身影也看不到了。 安睿,他的儿子,连童稚时的愿望都和他如出一辙。。 他一直讨厌有人在他面前提到“戴静蓉”这个三个字,那个自私自利的女人,一意孤行,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不说,还拖累了他爸爸。 可在他还小的时候,也如睿睿对安柔的眷恋一样深刻,他跟戴静蓉说过相似的话,他说永远也不要和妈妈分开。 戴静蓉也像安柔对着睿睿那样温婉的笑,将他抱在怀里,声音轻柔的说等他长大,就要娶妻了,只有他的妻子才会和他一直在一起。 他还说那他长大了就娶她当妻子…… 那年,被戴静蓉深深伤害了的,不止他父亲一个。 “叔叔,这个给你。” 施洛辰闻声抬头,是那个像肉包子似的小女孩,肉呼呼的小手上捏着张纸巾,举送到他眼前。 近在咫尺的看了,他才发现睿睿说她像安柔的原因,是因为这女孩温和宜人的表情吧。 伸手接过纸巾,胡乱的擦去脸上的水泽,不等道谢,那个身上携着奶香的小女孩就爬上了他的腿,搂着他的脖子,对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亲完后笑眯眯的说:“妈妈说被妞妞香一个就不难过了。” 施洛辰茫然的重复:“妈妈?” 小女孩重重的点头:“是啊,我妈妈就在那边。” 施洛辰顺着小女孩肉呼呼的手指望向前方不远处。 缘分就是如此奇,本以为已彻底淡出生命的过客,会在不经意的某年某月,偶然再遇。 那个女人脸上噙着和煦的笑,正对着他轻轻摆手。 随后施洛辰和这对母女找了间环境清幽的冷饮店相对而坐,李恩妮给自称妞妞的小女孩叫了盒冰激凌,帮她微微掳高蕾丝边的袖子,露出一小节肥藕似的小胳膊。 施洛辰问:“你女儿?” 李恩妮笑着点头:“是啊,妞妞,快三岁了,是个混血儿。” 施洛辰跟着笑:“恭喜你。” 李恩妮道了声谢之后,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提及往事,她表示很抱歉。 施洛辰不甚在意,他说就算那个时候不是李恩妮,也会是别人背叛他,毕竟安家开出的条件,没几个人能拒绝得了。 李恩妮垂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好久,才又抬起了头,盯着施洛辰,诚心诚意的说:“我听说你和安柔分手了。” 提到安柔,施洛辰的脸色开始不好。 李恩妮看出施洛辰的不高兴,还是继续了:“我一直觉得被滴水不漏保护着的女孩都是好欺负的,哪里想到那次见面,我自以为准备的万无一失,可还是败得一塌涂地,我设想就算是我负罪潜逃,也要给你留个好印象,让你以为我是被逼无奈才走的,可到底还是灰溜溜的潜逃了,等我嫁人生女后,全心全意的希望我的女儿将来能平安幸福,晚上抱着她讲睡前故事,一边讲做人之道,一边反思当年的行为,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道个歉,希望你和安柔能幸福。” 施洛辰定定的看了李恩妮很久,说:“你不同了。” 李恩妮笑着说:“人总会变的,做过亏心事,会怕鬼敲门,我有孩子了,希望她能健康长大,就要积德赎罪不是。” 施洛辰便笑了:“还真让我刮目。” 偶遇,说说旧时光,不留联系方式,道一声再见,就此别过。 李恩妮走后,施洛辰坐在椅子上发呆。 那年,他摔在安柔脸上的照片,不是李恩妮寄给他的。 李恩妮说原本她是有过那个打算的,可安柔清清淡淡几句话就让她溃不成军,安柔起身离开前,貌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李恩妮身后的玻璃墙,李恩妮才发现,自己找的摄影师完全暴露了。 不过,李恩妮出门后,竟然看见一个女人,幸好那是大白天,不然她会以为是雪兰冤魂不散…… 安睿小尾巴似的追着尼尔斯离开医院后,只安柔和易天南两个人在的时候,易天南开口问了个令安柔疑窦丛生的问题。 他问:“柔柔,今天遇见的那个年轻人,是姓施的么?” 安柔虽不知易天南为什么要问施洛辰,可还是如实回答了:“是,他叫施洛辰。” 易天南哦了一声,很久之后,才又问了一句:“是施伯安的儿子吧?” 安柔眨了眨眼:“难道易叔和他爸爸是故交?” 易天南的笑有些尴尬,含糊其辞:“倒也算不上什么故交,年轻时,有过一面之缘。” 安柔看得出易天南的不自然,虽好奇,却不会刻意窥探他人隐私。 易天南似有满腹心事,却没再多问半句。 安柔去给医院外买他需要的东西,再回来后,就看见易天南戴着花镜,坐在窗前,面对着夕阳,又开始缠戒指,反反复复的拆开缠,缠了再拆开,好像那是件十分有趣的游戏一般。 易天南转过身子来,那枚戒指的一角,慢慢映入安柔的眼帘。 夕阳尽染,妖娆冶艳,绽放在前世的荼蘼花,此生,竟又得见。 披坚执锐的心,瞬间倾颓。 易天南发现了安柔的异常,站起身走了过来,关切的问她怎么了? 安柔伸手拭去脸上的水泽,敷衍的说是异物入眼。 珍藏了一世的谜,安柔不会错认,真相呼之欲出,到底隐忍不住,追问起来:“这就是易叔的婚戒?” 易天南将视线从安柔的脸移到手上的戒指:“是不是有些儿戏?” 安柔摇头:“既是婚戒,另外一只上面也是这样的纹饰吧?” 易天南自嘲的笑:“一模一样。” 安柔的心怦怦的跳,无法自持。 易天南顿了片刻,继续说:“我研究的是植物学,却受专业的严谨所束缚,错的离谱,卖我这套银饰的店主说这上面的纹饰是木芙蓉,我当真信了,过了很多年,有位研究古典艺术的朋友,接了个课题,其中就有类似的纹饰,经他提醒我才得知,这是荼蘼花,用来祭奠爱情的。” 易天南那样说的时候,眼底的伤感沉重的令人无法喘息。 安柔没再追问,她记得他说过,他的骨肉,被他的前妻打掉了。 转天,安柔准时赴了张珊珊的约。 厉雪婷拿了雪兰的毕生积蓄,介入安柔的婚姻,这些都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枚荼蘼花的银戒指,她必须要拿回来。 张珊珊的言语间流露出强烈的恨意,极尽所能的渲染雪婷的卑劣。 安柔默不作声的听,大致过程应该是不差的,细节地方不无张珊珊的主观臆断,不过这并不影响安柔的判断。 被安柔警告的施洛辰消沉了一天半之后,第三天早晨就精神抖擞的出现在安睿眼前,笑眯眯的告诉安睿他知道那个吃棒糖的小胖妞叫什么名字了,只要安睿开口叫他一声爸爸,他就告诉安睿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安睿白了施洛辰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哦,我移情别恋了,不想知道她叫什么了。” 施洛辰当即跳脚:“喂,小屁孩,才三天就移情别恋了,你这也太花心了。” 安睿斜眼睨他:“老头子,自己都没管好,还要跑出来管人家?” 施洛辰的俊脸憋得通红,他又一次被自己的儿子噎住了。 不管到什么地方,尼尔斯总是忙忙碌碌的,施洛辰看着尼尔斯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暗爽在心。 施洛辰打电话向高级会所的领班求教勾引的招式,对方在电话里吃吃的笑,追问他可是打算复出江湖,重振花花公子的威名。 这种事情说出去多扫面子,像他施洛辰这种纯度六个九的金龟,一向是等着人家来勾引的。 对方问他准备循序渐进,还是一招ko。 施洛辰毫不犹豫选一招ko,都迫在眉睫了,先擒下再说,别的问题,以后慢慢研究。 对方嬉笑的告诉他,那还不简单,洗洗干净了,弄得香喷喷的,半夜爬到人家床上去,卖点力气,ok! 施洛辰想了又想,以为然,道了句谢,扔开电话就去准备。 回国的前一夜,尼尔斯忙得不见人影。 施洛辰心情大好,洗泡泡浴,泡得滑溜溜,香喷喷的,套上松垮垮的浴袍,于半夜三更,用高价收买的钥匙打开了安柔的房门。 整天盯着尼尔斯,进门之后才突然想起还有个难缠的小灯泡。 施洛辰索性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思考如何能在不惊动安睿的情况下,达到色诱安柔的目的。 接二连三的打击过后,施洛辰觉得自己的智商明显走低。 天天眼巴巴的盯着安睿的动向,可关键时刻竟将安睿的存在给遗忘了。 一声脆响,客厅的壁灯豁然亮了。 做贼心虚的施洛辰吓了一跳,故作镇定的抬头。 安睿站在卧室门口,穿着卡通睡衣,搂着个抱枕,偏着小脑袋,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他。 幸好不是安柔! 施洛辰暗自松了口气,伸手拂开额前的发,笑得牲畜无害:“睿睿,我睡不着,过来找你聊天。” 这谎扯得糟透了,没想到听了这话,平日里对他敬而远之的安睿居然到走到他身边坐下了。 香喷喷的小宝宝,时常被错认成女孩的精致脸蛋,壁灯柔和的光线落在浓密的长睫毛上,在眼睛下投出一圈扇形的阴影,紧紧抿着的红润小嘴,柔顺听话的令人欣喜。 近在咫尺的小人儿,叫施洛辰看了又看,得意洋洋的想着,他儿子长大了,肯定比尼尔斯更俊美。 没有针锋相对,难得的静谧安逸,这感觉,极好。 许久,施洛辰轻问出声:“你妈妈呢?” 安睿竖起右手食指,压住撅高的小嘴,说了一个“嘘”,对施洛辰眨了眨眼,见施洛辰表情跟着他现出紧张,安睿才笑眯眯的说:“妈妈这几天太累了,刚刚洗香香后,喝了我特别给她准备的牛奶,就睡了。” 施洛辰捕捉到了一个怪怪的字眼:“你特别准备?” 安睿天真无邪的点着头:“对啊,稍微添了一些安神的药嘛。” 洗香香了,被下药了,怎么听,怎么让人想入菲菲。 “大叔,擦擦。” 耳边突然响起安睿清亮的声音,施洛辰回神,不解的望着安睿递过来的面纸盒。 安睿一本正经的说:“口水流出来了。” 他哪有流口水,这个欠管教的小屁孩。 “喂,小屁孩,你都不怕下药会把你妈妈毒傻了么?” 章节目录 v15 睿睿不见了 安睿摇了摇头:“大叔你放心吧,就算我把你毒傻了,也绝对不可能把我妈妈毒傻的。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这叫什么话,施洛辰很不乐意听。 没多久,安睿偏着小脑袋,眨着状似天真无辜的大眼睛望向施洛辰,喃喃的问:“大叔,什么叫采花贼啊?” “这个……”按照原计划,此行的目的就是来采花的,可总不能告诉安睿,做出他这种龌蹉行为的人,就是采花贼吧。 施洛辰支支吾吾,安睿也不等他给出具体答案,接着又问:“大叔,采花贼和色狼是不是一样的啊?” 施洛辰勉强撑出一个笑脸:“睿睿,你研究这个做什么啊?” 安睿双手托着小脸,坚持追问:“采花贼和色狼,到底一不一样呢?” 施洛辰哼哼哈哈:“都差不多吧。” 安睿高兴的说:“太好了。” 施洛辰问:“什么太好?” 安睿回答:“采花贼和色狼是一样的,那么对付色狼的药,一定能对付得了采花贼。” 施洛辰还是没弄明白:“什么?” 安睿从一直搂着的抱枕里摸出一个十公分高的喷雾剂,举送到施洛辰面前前:“这个。” 施洛辰刚伸出手来,没想到安睿竟按下了喷雾键。 一阵香气扑面而来,施洛辰直觉不,伸手捂住口鼻,声音含糊不清的问:“睿睿,这是什么?” 安睿当着施洛辰的面慢条斯理的戴上防毒口罩,亮亮的大眼睛弯成月牙样,被遮住的声音也不很清楚:“哦,这个啊,是郁叔叔送给我的特制防狼喷雾啦,郁叔叔说,我妈妈长得这么秀色可餐,肯定会有心怀不轨的色狼打她主意,我是男子汉,一定要保护好妈妈,不过有准爸爸天天守着妈妈,我都没有机会试试这个好不好用,今天总算给我逮到一个,书上说,男人半夜溜进女生睡的房间,就叫采花贼,大叔说采花贼和色狼差不多,嘻嘻……” 他居然如此大意,平日里对他敬而远之的安睿,听他扯那么蹩脚的借口,居然顺从的来他身边坐了,这样反常,怎么能掉以轻心呢? 真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意识渐渐模糊,卧室传来安柔婉转的轻唤:“睿睿,你在和谁说话?” 安睿紧张的回答:“妈妈,我没和谁说话,我自言自语呢。” 施洛辰吃力的喊了个:“柔。” 卧室的房门突然敞开,安柔穿着和安睿身上同款的卡通睡衣,乌亮的发丝披散下来,凝脂般的肌肤在壁灯柔和的光线烘托下,细腻的仿如美玉雕就。 她真是美,从空洞蜕变为灵秀,如果当年他没有遇见雪兰,如果当年她就是这样的婉约,那么……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就像从来没有后悔药存在一样。 施洛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摇了摇沉重的脑袋,思绪回笼后,忆及昨晚的事,猛地翻身坐起,身上盖着的薄毯滑了下去,一半卷在他腰腹间,另一半落在地板上。 他是睡在沙发上的,头下垫着枕头,身上盖着薄毯。 那些有雪兰相伴的时光,每当醉得难受时,就会不分时间的砸开雪兰的房门,哪怕是凌晨。 不管他将自己搞得多邋遢,第二天醒来后,头下必然枕着安神的枕头,身上会盖着被子雪兰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只能将他安置在沙发上。 雪兰要工作,他醒来后,她已经去上班了,暖胃的汤粥会存在保温杯里,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他倒出汤粥时,温度刚刚好。 现实和回忆混淆了,施洛辰偏头看向一边的原木桌,猛地瞪大了眼,上面端正的摆着一个保温杯。 跳下沙发,几步上前,伸手揭开盖子,扑鼻而来的香气,和回忆里的味道如出一辙。 拿起汤匙,轻舀起半匙送到嘴里,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已经有多少年不曾品尝过这样的味道? 他第一次醉在雪兰眼前,她就给他熬了这个粥,他说他是大少爷,才不要吃廉价的地摊粥。 那时雪兰笑得温婉,她说饮酒伤胃,这些粥里有她特意淘来养胃的,还能缓解头痛。 施洛辰吃着吃着,眼睛便涩了,有些味道,一生留念,有些人,永远不可能淡忘…… 被安睿给坑了后,施洛辰没能赶上定好的安柔那班飞机,只能等下一班。 手机上有多条未接通话记录,还有张珊珊的短消息,不停的追问他究竟去哪了,她已经要登机了,怎么不见他来之类的留言。 最后一条是个陌生的电话号,上面只寥寥几句:施洛辰,厉雪婷是个骗子,你去查她户籍就知道了。 施洛辰微微皱眉,暗道:原来对雪婷有意见的人,还真不少。 下了飞机后,施洛辰直接回了施戴投资。 项海夜以继日留在办公室,见到施洛辰,差点抱住他痛哭流涕,反反复复的说下次就算给他加一年的奖金,他也不干了,如果再这么干下去,肯定过劳死,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 施洛辰没工夫跟他闲扯,一边翻看报表,一边说:“听说你的老爷车最近闹罢工?” 项海没想到施洛辰会这么问他,愣了愣,搔头尴尬的笑:“没办法,岁数大了,早该退休,可它要是退休了,我的两只脚丫子就得上岗,我舍不得脚丫子受苦,所以,老爷车就一直跟我闹。” 施洛辰点了点头:“去选一辆喜欢的,回来找我签单。” 项海瞪大了眼睛,舌头都开始打结:“董、董事长,这、那个……” 施洛辰还是没抬头:“你应得的。” 项海飘飘然,连连说要肝脑涂地的报答施洛辰的知遇之恩,一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施洛辰不理会项海的马屁,直接让他去找公司法律顾问,让法律顾问把业内精通婚姻法的律师名单抄一份给他,再把最擅长见缝插针,钻漏洞的律师请来。 施洛辰心知肚明,如果走正式途径,和安柔的离婚诉讼,他是必输无疑。 项海挤眉弄眼,他说最近他也研究过一些,如果施洛辰害怕分财产,就拖拖时间,把财产转移了。 如果施洛辰是不想离婚,那也好办,只要证明感情没破裂,第一次开庭,肯定不会判离的,对方要再上诉,就得等半年后了,半年的时间,够处理很多事情了。 项海给施洛辰找来的律师也都说这样的办法最简单,开庭时,有证明材料,连漏洞都不必钻,保赢的。 至于没破裂的证据,也不难,近期有过约会,同居,都可以。 约会什么的,很难;同居什么的,更不可能。 项海直接说,同居不可能,同房很简单。 施洛辰豁然开朗,再奖项海。 米晓淑得知此事,直言,项海这厮真他妈的越来越像传说中的狗头军师,嫁给他,可能会赔上一世英名,她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项海说,狗头虽不好听,总比猪头强太多了不是? 米晓淑想了很久,觉得也对,勉强答应暂时不和他分手。 法院那边,安柔要求尽快了结,其实这个诉讼案一目了然,施洛辰这些年一直和别的女人同居,搞不好犯了重婚罪,不过安柔失踪了几年,生死不明,倒也给了施洛辰与别人同居的借口。 而且他们分居超过两年,已经可以视为感情破裂,判离婚,板上钉钉的事。 安柔以为这个案子不会出什么纰漏,而且戴静萱再三跟安柔保证,只要她坚持离婚就好,安睿的抚养权不必她担心。 以法律角度来看,安柔有上乘的经济能力,而且安睿是跟在她身边长大的。 施洛辰和别的女人有孩子,从公平原则和适宜未成年儿童健康成长的角度出发,安睿更适合留在安柔身边。 就是因为太过自信,等五月中旬接到开庭延期的消息,给了安柔个措手不及。 直接找上梅子轩律师,追问前因后果。 梅子轩很尴尬,他说按照正常程序,从起诉,答辩到开庭,三到六个月都属常规。 最关键的是,施洛辰对此有异议,已申请延期答辩,想比三个月的简易程序还快结案,原本就棘手,现在施洛辰根本就不打算离婚,更难处理了。 如果施洛辰有离婚的意向,他们可以选庭外调解,不伤和气,而且干脆利索,可惜,对方律师坚称,他们夫妻感情并未破裂。 安柔恨恨的骂施洛辰是个欠收拾的变态,没破裂?亏他说得出口! 安裴雄已经出院回家休养。 尼尔斯国内国外的飞,要处理易天南病养的手续,着手汤氏科技的接管事宜,偶尔还要帮安柔查查安氏的运营有没有被施洛辰那家伙给挖墙角了。 易天南跟着回国,尼尔斯原本安排易天南住院疗养,而且托付给他叔伯照看,他也安心。 不过汤医师给易天南做了个系统检查后,确认易天南的身体已无大碍,静养对他彻底康复更有好处。 安柔听后,直接将易天南接到安家,说这样正好,让他给安裴雄夫妇讲讲野外冒险。 安裴雄夏婉淑夫妇幻想游山玩水,可惜忙了一辈子,总算得闲了,却老胳膊老腿的,翻山越岭是难了,等修养好了,勉强去看个风景还成。 安睿又回到永安集团附属幼儿园。 思思一直在住院,没思思在的幼儿园,是安全的。 李怜儿围着安睿兴冲冲的说个不停,给安睿讲她姑婆照看的比格犬拖拖,每天她回去,都亲昵的绕着她身前身后的转,最喜欢她带回去的小玩意。 安睿像个小绅士,专心致志的听着。 夏婉淑对安睿重回永安集团附属幼儿园很不放心,怕他被施洛辰给抢去了。 安柔说以前害怕施洛辰知道安睿的存在,所以才想给安睿办转园。 如今施洛辰已经知道了安睿的存在,就算给他转到别的地方去,施洛辰一样有办法找到安睿,除非把安睿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可安睿又不是小动物,怎么能把他囚禁起来呢。 夏婉淑就叹息,连连说真是造孽。 不过,安睿初回幼儿园的几天,安柔总会打电话问有没有人去骚扰安睿,幼儿园老师说他们是封闭式管理,白天连家长都不让进,请安柔放心。 安柔忙,施洛辰也忙,安睿着实过了几天悠哉日子。 等安柔渐渐松懈了紧绷的神经,不曾想这一天,安柔临时接待了个国外的客户,抽不开身,打电话找郁千帆帮忙去接安睿,郁千帆二话不说,一口应承了下来。 其实安家有司机,不过安柔害怕司机抵不过施洛辰的强势,每天都要亲自接送,如果她没时间,有尼尔斯在的时候,尼尔斯会去接,尼尔斯不在,就找郁千帆。 只是没想到半个小时后,郁千帆给她打电话,说安睿不见了。 接到这样的消息,安柔的心顿时扭绞成一团,紧张到难以自持,追问怎么回事。 郁千帆说他比她交待的时间还要提前了十分钟去接的,可在幼儿园外等了很久,小孩子都走得差不多了,始终没看见安睿,直到最后去找幼儿园的老师,才知道安睿早被人接走了。 听见安睿早被人接走了,安柔挂断郁千帆的电话,直接拨打施洛辰的手机。 那家伙的私人手机号始终没换过。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抢在安柔之前招呼:“老婆,想我了?” 安柔愣了愣,默念了一遍手机号,回想自己有没有拨错号码,也不多问,直接挂断,再次按键拨打。 这次接通的更快,还是刚才那个声音,而且更温柔性感:“老婆,你是在考验我的反应速度么?” 安柔静默片刻,试探的开口:“施洛辰?” 电话里传来了施洛辰悠扬的轻笑声:“正是为夫。” 安柔不再捏着性子,暴怒出声:“我儿子呢?” 电话里静默了片刻后,才传来施洛辰不怎么确定的声音:“柔柔,你说什么?” 安柔声音更躁:“我说让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这次施洛辰回话够快:“睿睿?发生了什么事?” 安柔不信他:“姓施的,别给我装疯卖傻,除了你,还有谁会把睿睿接走?” 话筒里再一次沉默,片刻后,喊得比安柔声音还响:“你这蠢女人说什么,你居然把我儿子弄丢了?” 安柔的手一抖,心跳的有些脱轨:“真的不是你把睿睿带走的?” 施洛辰低吼:“就算我真的卑鄙,如果要带走睿睿,也会告诉你一声的。” 卡的一声,电话挂断,施洛辰着急的回拨,话机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安柔边给尼尔斯打电话,边往外跑,客户扔给冯秘书处理,她已经彻底慌了神。 尼尔斯刚好下飞机,看见是安柔的电话号,接通后轻声招呼:“柔柔。” 安柔的声音颤得厉害:“尼尔斯,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睿睿不见了,我的睿睿不见了。” 尼尔斯也很吃惊,可他知道如果自己跟着紧张,安柔会更慌乱,压住情绪,轻声安抚道:“柔柔别担心,睿睿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你先稳定稳定情绪,我马上就到幼儿园。” 听了尼尔斯的安抚,安柔果真渐渐稳定了情绪。 她本是藤蔓,却长在了荒野草地,无攀无靠,只能在野地上挣扎,如果太过纤细,会被地面上的杂草野虫所伤害,若想自保,只能努力往粗糙坚韧里长。 因为有了安睿,那隐藏在粗糙表象下的真实自我便渐渐显露出来,她也可以脆弱了,尼尔斯是给了她倚靠的枝,无助时,她会不自觉的想攀附着他。 把知道的电话都打过,没有安睿的影踪,安柔将车停在幼儿园外,趴在方向盘上,将头埋在双臂之间,脑子乱作一团。 她没有家,有了安睿,她才有了家。 这个世上,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人中,只有安睿能回报了她最渴望的温暖。 如果失去了安睿,她不知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车窗外,有人以手指轻叩,引安柔注意。 安柔从双臂间抬起头来,对上那双永远漾着春日艳阳般温暖的紫罗兰色眸子,再也隐忍不住,打开车门,下车直接扑向尼尔斯的胸怀。 在尼尔斯俯身轻叩安柔车窗时,施洛辰刚好停稳了车,不及打开车门,就看见安柔扑入尼尔斯的怀抱。 施洛辰搭在车门上的手一震,心刹那间不舒服了起来。 尼尔斯说,除了故去的人,没有人会一直停滞不前。 安柔说不会再爱他了,就能当真不爱了? 多年后再见,安柔冷艳高傲,拒他千里,可她缩在尼尔斯怀抱中的时候,竟是那般的纤细娇弱。 米晓淑追了几年的那刊杂志,自天使之瞳拍出翻倍的天价后,得主继而高调的宣布要将宝物赠佳人,以求佳人芳心。 高贵的身份,迷人的气质,隐退多年的国际巨星光环,汤氏科技的接班人,深情无悔的完美恋人。 每一条拿出来,都是绝对勾引眼球的噱头,日渐受人冷落的期刊因追逐尼尔斯和安柔的爱情而复活。 章节目录 v16 施奶奶想睿睿了 他也曾偷翻过几本,其中有那么一页,尼尔斯坐在三角钢琴前,偏着头看向坐在身侧穿着小礼服的安柔,异色的眸子里,透着醉人的深情。 配着这张照片的是一篇随笔,最后的一段写着:爱情是什么,不是口口声声的我爱你,而是在高兴时,最想与之分享的;遭遇挫折时,最希望见到的那人是你。 当年,他每做成一单生意,总会去找雪兰温存;每次受到打击,也都去找雪兰求得一丝温暖,他喜欢枕着雪兰的腿听她声音温婉的讲从前的从前,憧憬将来的将来。 可那个时候,他从不去思考雪兰之于他,意味着什么。 读着那段话的时候,他想到了雪兰,想着雪兰后,会不自觉的再去想安柔。 奶奶再三催促:“洛辰,好久没见睿睿了,怪想他的,把他带回来给我瞧瞧。” 奶奶还说:“洛辰,他们说承志要娶柔柔,你不用慌,只要记得一点,那就是承志纵然有一百个好,可也比不过你是睿睿生父的事实,这就是你最大的资本。” 他是睿睿的生父,可睿睿最喜欢的人也是尼尔斯,这是他奶奶不知道的。 在他眼前,尼尔斯轻轻捧起安柔的脸,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安柔仰起头,对尼尔斯绽开一个笑脸。 还真是浓情蜜意的一对璧人,睿睿不知所踪,他们竟有闲情逸致在大庭广众下你侬我侬? 施洛辰深深浅浅的吸着气,他很想冲过去拆开那对男女,可心痛得难忍,无力移身。 郁千帆也赶了过来,终于拆开了那对相依相偎着的男女。 再然后,安柔接了个电话,脸上浮现激动神情,挂断电话后,跟尼尔斯和郁千帆说了两句话,尼尔斯把安柔塞入副驾驶,亲自驾驶安柔的车,郁千帆也跑回自己才买的座驾,两辆车同时启动,一前一后驶离幼儿园。 施洛辰稳了稳情绪,直觉是有了安睿的消息,也不迟疑,启动车子,直接追了过去。 谁也不曾想到,遍寻不见的安睿居然被人接到了施家的滨海别墅。 众人赶到时,安睿正搂着拖拖的脖子坐在花园里的喷泉前。 李怜儿拎着包狗饼干,试图勾起拖拖的注意,可拖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施奶奶坐在摇椅上,腿上还盖着条薄毯,眼睛一眨不咋的盯着安睿,笑得心满意足。 张珊珊站在施奶奶身后,微微俯身对施奶奶说着些什么。 尼尔斯将将停车,拖拖突然挣开安睿的搂抱,箭一般的飞奔而去。 安柔刚推开车门,拖拖便扑了过来,端着果盘出来的贵婶远远的看见拖拖要扑人,高喊一声:“拖拖,趴下。” 拖拖立刻收了力道,软趴趴的伏在安柔脚边,睁着水汪汪的一双眼,直直的望着安柔,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似在向她倾诉思念。 安柔看着拖拖,身心瞬间暖了,原来在这世上除了安睿外,还有这么个心无城府的小东西,在她弃了它多年以后,还在对她念念不忘。 安睿跑了过来,仰起小脸望着她,怯生生的说:“妈妈,睿睿知错了。” 张珊珊走到安睿身后,伸手轻搭在安睿肩膀上,好像她和安睿十分亲密的样子,对安柔和善的笑,她说:“总听洛辰夸他这个儿子好,之前我一直觉得肯定是因为有了思思那丫头比着,叫出个孩子都好的很,今天去幼儿园找他,他是怎么也不肯跟我走,就算看见过我跟洛辰走在一起,也不相信我,后来还是因为怜儿不认识我,我拖着她走,她哭叫个不停,我们睿小绅士是看怜儿哭得难过,才主动跟过来的,好歹也是回自己家看他太奶奶,你可不要责怪他啊。” 安柔将安睿从张珊珊手下拉入自己怀里,面无表情的看着张珊珊,冷声问:“你想干什么?” 张珊珊转过头去对着施奶奶笑了笑,声音清亮的回答:“奶奶这些日子想自己的小曾孙都想病了,洛辰又忙,我就擅做主张了,奶奶一直说你孝顺,你不会怨我没跟你打招呼,就把睿睿接到这里来的,是吧?” 安柔眯眼审视着张珊珊笑容背后的深意。 和尼尔斯并肩走来的郁千帆可是不会被一句“孝顺”给堵住的,撇嘴说:“咦,施奶奶的曾孙不是思思么,想她就接她回来呗,偷别人的孩子干什么?” 听了郁千帆的话,张珊珊灿若春花的笑容凝滞在嘴角。 安柔揽着安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施洛辰的身影,她不想和他们施家再有什么纠缠,越纠缠,施奶奶越放不开安睿,如果施家要豁出一切争夺安睿的抚养权,那事情可就更棘手了。 礼貌的和施奶奶打过招呼,安柔就想走,再说尼尔斯刚下飞机,很累了啊,她可不想让他陪她耗在这里。 可不等安柔开口,施奶奶竟先声夺人:“柔柔啊,奶奶一直想和你说说话,不过你一直忙着,既然今天来了,就留下……” 还没等她说完,郁千帆连连摆手,插嘴道:“不行不行,这可不行,安伯母早就跟我们说好了,今晚吃大餐,还等着我们回去呢!” 施奶奶愣了一下,抬头望向安柔:“是这样么?” 安柔想了想,微笑着点头:“家母这些日子突然对烹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好今天尼尔斯回来了,所以……” 这不过是说话技巧而已,她可没撒谎。 施奶奶“哦”了一声,脸上现出一抹遮掩不住的落寞表情:“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强留。” 郁千帆得意洋洋,没想到施奶奶接下来的几句话,竟让他的嬉皮笑脸转为呲牙咧嘴。 施奶奶对已经站到她身边的施洛辰说:“忙了这么多天,连你岳父出院也没能抽出时间去瞧瞧,今晚你岳母备了家宴,择日不如撞日,你就和柔柔一起回去吧!” 这头千年老狐狸婆郁千帆在心里狠狠的鄙视施奶奶。 施奶奶目光掠过郁千帆,转到挨着安柔的尼尔斯脸上,笑得和蔼可亲状:“承志,奶奶有几年没见着你了,啧啧真是越来越越优秀了,听说你终于肯收心回汤氏了,怎么样,感觉还适应么?” 尼尔斯对施奶奶微微点了点头:“托您老的福,勉强可以应付着。” 施奶奶继续笑:“上次在国外遇到你父母,他们还跟我提了一嘴,说也不知道你这孩子整天忙些什么,又不回家,也没正儿八经的找个媳妇,这孙子,可有他们盼得了!” 听见这话,安柔的脸色一点点泛白,她的世界是单一的,可她忘了,尼尔斯和她是不同的。 即便安家将安柔宠上了天,可当初和施洛辰签的协议里也特别注明,如果安柔不死,施洛辰可以出去和别的女人生养继承人。 尼尔斯不是真正的旅人,他身上担着庞大的家业,爱情这种捉摸不透的东西,哪里有优秀的继承人来得实际。 或许,报恩什么的,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幼稚想法罢了。 一直盯着安柔的施洛辰拧了眉头,压低声音提醒施奶奶说:“奶奶,这是汤家的私事。” 施奶奶微微侧目,几不可查的瞪了施洛辰一眼。 尼尔斯看着安柔褪尽血色的脸,更往她身边挪了挪身,伸手揽紧她的肩膀,对着施奶奶温文尔雅的笑:“施奶奶很久没见过家父家母了吧?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家父家母很喜欢柔柔和睿睿的。” 一席话,震住的不止施奶奶一人。 张珊珊将秀眉拧了几拧,看着施洛辰阴郁的表情。 端着果盘的贵婶,见到安柔很激动,不过这里没她插嘴的份,因此只能默不作声的听着。 可尼尔斯将话说得这么开了,贵婶实在忍不住:“少奶奶啊,拖拖这些年每天都蹲在大门外,等着你回来呢!” 安柔垂头看向扒着她腿的拖拖,笑着说:“看来我还不是那么失败,至少这里还有个拖拖是惦记着我的。” 贵婶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想要开口解释,可她素来没什么急智,真怕越解释越不清楚,索性闭嘴。 施奶奶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安柔,姿态放得很低:“柔柔,我们两个单独谈谈行么?” 安柔默了片刻,微笑着说:“奶奶,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呢?” 施奶奶又是一声长叹,语调悲凉:“有些旧事,我只想说给你一个人听。” 安柔看着施奶奶眼中不觉浮上的伤感,也跟着轻叹,偏过头对尼尔斯轻柔的说:“我去去就回。” 尼尔斯微笑颔首:“我等你。” 可尼尔斯刚刚放手,郁千帆竟又握住了安柔的手腕。 安柔不解的回头,对上挤眉弄眼的郁千帆:“怎么?” 郁千帆贴近安柔耳畔,神秘兮兮的说:“妞,出来走江湖的,行业基础通俗入门手册一定要研究研究,你看过多少?” 安柔挑挑眉梢:“什么手册?” 尼尔斯通俗翻译:“他问你看过多少本武侠小说。” 安柔白了郁千帆一眼:“等会儿回来再说。” 郁千帆仍不松手,撇着嘴说:“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绝对是菜鸟等级的,罢了,谁让咱爱你在心口难开呢!只能牺牲自己,成全你的幸福,我跟你说啊,很多阴险狡诈的老家伙为了抢夺别人手里的宝贝,都会想办法陷害人家,例如和你约个地方见面,半路雇几个杀手伏击你,或者挖个坑活埋了你,推你跳悬崖什么的,等把你解决掉,你的宝贝就会毫无悬念的归她所有。” 刚开始的时候,郁千帆还记得压着点声音,谁曾想越说越兴奋,最后干脆敞亮了说,将施奶奶说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施洛辰阴沉着表情,森森然开口,尾音拉出去老长:“千帆!” 郁千帆“啊”了一声,伸出食指扫开额前的刘海,转脸对上施洛辰,嬉笑着说:“我没特指你奶奶,真的没有哦,你奶奶这么和善可亲的,怎么可能阴险狡诈的坑害柔柔呢!” 施洛辰斜睨着郁千帆,默不作声。 郁千帆打了两声哈哈后,继续道:“我是说柔柔啦!你也知道,柔柔心肠软,以前就常常被欺负,哎呦!被欺负的那叫一个惨啊!可她记不住,最捱不过人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我是怕她忘了这些年受的罪,再往火坑里跳。” 施洛辰的脸色比施奶奶更难看了,郁千帆笑得牲畜无害,好像指桑骂槐的不是他一样。 安柔轻轻拨开郁千帆始终轻攥着她的手,给了他一抹感激的笑,柔声说:“千帆哥放心吧,我跟尼尔斯保证过要善待自己。” 郁千帆盯着她的眼看了许久,才慢慢的松开了手,想替她拂开遮眼的一缕刘海,不曾想她在他放手时便转过身去,他的手半举在空中,姿势尴尬。 施洛辰若有所思的盯着郁千帆的手,不言不语。 安睿小声嗫嚅:“妈妈,对不起。” 安柔回头瞥了他一眼,轻声回他:“回家找你算账。” 阔别多年的豪宅,一如记忆里的奢华典雅,却给不了她渴望的幸福。 还是那间书房,施奶奶告诉她,再出色的孙媳也没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重要的那间。 施奶奶还像当年那般看似慈祥怜爱的拉着她的手一同坐了。 安柔有些微的抗拒,可施奶奶抓她抓的紧,安柔也不好硬生生的挣脱,只好由着施奶奶抓握。 不经意的抬眼,愕然的发现当年被施奶奶打碎的娃娃竟然又成双配对了。 施奶奶顺着安柔的视线望去,敞开了笑容:“柔柔,这里还维持着你当年住进来的模样。” 当然,施奶奶不会说,在安柔走后,雪婷将这里做过改动,可安柔回国后,施奶奶找到原有的图纸,将被雪婷改过的地方完全复原了。 安柔并没有用心听施奶奶到底说了些什么,她只是盯着那对瓷娃娃,想着当年买下时,那个店主说过,这对娃娃是一个传统手艺活老匠师最后一批作品,每一对都不重样。 既然如此,摔破了,又怎么可能复原呢? 诚如那荼蘼花的纹饰,易天南也说,当初卖那套银饰的店主介绍,那是一套古物,纯粹的手工制作,几个纹饰出自同一匠师之手。 店主偶然间淘到它,见雕工炉火纯青,不舍的毁了,可摆在店里那么多年,居然没人赏识,最后要盘店,才打折处理给了易天南。 如果这世上物,并非全然的独一无二,那易天南的银戒指和她的那枚还有关系么? 施奶奶见安柔望着那对瓷娃娃出神,脸上终于现出松懈的笑,语气也更和善:“柔柔当初说这娃娃碎了就不能再配回来,可你现在也瞧见了,它们就在那里,和好如初,人世间的事,哪会那么绝对,只要用心,破镜重圆什么的,也不是什么登天的难事。” 安柔仍旧沉默着,不过已转过头来盯着施奶奶看了。 施奶奶轻拍了拍安柔的手背,轻言慢语的说:“那个新娘娃娃,是洛辰找回来的。” 安柔蹙眉,她知道施奶奶话里的意思。 施奶奶见她了然,也不再拐弯抹角:“柔柔,回来吧,你和洛辰毕竟是夫妻,何况还有个睿睿,就算旁人爱屋及乌,对睿睿再好,可总归不是自己亲生的,感情怎么能一样?” 安柔到底开了口:“奶奶,如果我没有睿睿,或者睿睿如您料想的那样,给施家丢了人,您还会想让我们母子回来么,再或者,您的孙子当年签了离婚协议,厉雪婷生出来的孩子像睿睿一样聪明伶俐,洛辰也坚持要和她结婚,您还会像今天这样希望我回到施家么?” 施奶奶的手轻轻的抖了抖,长叹一声,笑得虚弱无力:“柔柔,我知道当年的事伤害了你,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跟你保证,就算当年洛辰签了离婚协议,我也绝对不可能让洛辰娶厉雪婷。” 见安柔只是默不作声的盯着她,施奶奶深深的吸了口气,说:“以你当年的身体情况,但凡是有点常识的人都不可能让你去冒那个险,施家几代人丁单薄,我是真的害怕施家就这么断了根。” 施奶奶握着安柔的手突然收紧,将安柔的手攥得有些痛,可安柔没出声,施奶奶神游了片刻后,继续道:“施家对不起你,洛辰那年的难以规劝,归根到底,也和我的宠溺是脱不开关系的,柔柔,如今你也是个母亲了,该能体会那种害怕失去的惶恐,我不到三十岁,就开始不停的体会失去,风风雨雨这么多年,我是真的被伤怕了。” 安柔眸光流转,紧盯着施奶奶眼底隐现的泪光,这位干干瘦瘦的老妇人,在商场上成就了一段传奇,是比戴静萱更出彩的女性,手段干脆利落,将许多风云人物踩在脚下。 老年丧子后,彻底垮了,如今,已是风烛残年。 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之后,施奶奶口气沉重的说:“柔柔,洛辰两岁那年,差点死于至亲之手。” 章节目录 v17 施洛辰的身世 安柔心一揪,不由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施奶奶的表情。 两岁,至亲?她想确认施奶奶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是不是像郁千帆说的那样,给她挖个坑,让她跳。 施奶奶并没有回望安柔,似乎陷入到那段痛彻心脾的往事里无法自拔。 施洛辰两岁的时候,也像睿睿那么可爱,又大又亮的黑眼睛,看见谁都笑眯眯的。 但凡见了他笑容的人,都说他是个落入人间的小天使,还有不少影视公司慕名而来。 可就是这么个人见人爱的孩子,却差点被他依赖的母亲用枕头活活闷死。 老天怜惜,舍不得就这么带走他。 一个两岁的孩子,从死神手里挣脱后,身边躺着的是他平时最信任的至亲,却也是想要他命的人,那会是怎样一种感觉? 他又渴又饿,哭闹叫喊,让他害怕的母亲就躺在那里,不回不应,那又是什么感觉? 短短五天的时间,他由死到生,却又再次濒临死亡,那样的惶恐,不是一个心智未成熟的孩子所能承担的。 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奄奄一息的蜷缩在早已死去多时的母亲臂弯里,一双干枯的小手还紧紧抓着他母亲的文胸。 施家花费巨资,请了国内外最权威的专家会诊,治疗,总算挽回了年仅两岁的稚儿一条命。 不过施洛辰至此就忘了之前发生过的一切事情,包括他的生母。 反正他那时也小,忘了对他的成长也有好处。 听大家都这么说,施奶奶也同意不唤回他那些被刻意遗落的记忆。 可施洛辰的成长却不像大家料想的那样,他不再对人笑,时常将自己的小身子缩在角落,眼睛里全是紧张戒备,喃喃的念他很乖,他听话,不要打他。 会将食物全搬到房间里,坐在那个吃个不停,吃到吐了后,休息一会继续吃,不给他吃,他就哭着说他饿尽管他已经吃到胀饱。 他也会在半夜哭喊着不要闷他,他喘不过气,不舒服,叫喊着:“妈妈好难受,不要闷住我,妈妈,辰辰听话,不要……” 好在,戴静蓉的温柔细致渐渐将他从无边的压迫感解脱出来,长到十几岁时,施洛辰看上去和普通的男孩没什么区别了,也可以和尼尔斯还有郁千帆毫无芥蒂的玩在一起,不再怕黑怕饿做恶梦。 连心理专家都测不出他的异常了,就在施奶奶高兴他终于痊愈时,没想到竟让他亲眼目睹施伯安开车将戴静萱撞死的画面。 他又沉沦了,两岁时是膨胀的自我保护欲,十七岁时是自虐式的伤害自己,同时兼具嗜血的攻击性。 没人管得住他,施奶奶被猝然的变故击垮,看着施家起起伏伏的几位长辈不忍见施洛辰沉落,押着他去看病,心理医生会诊后叹息,说他这病一时半会儿怕是治不好。 施洛辰趁着大家都不注意,从医院三楼的窗口跳了出去,跑了几十里回到施家,撬了施奶奶放日用钱的抽屉,拿着钱失踪了。 一年后,施奶奶接到消息,施洛辰涉嫌强~奸幼~女被羁押在一个三线小城的看守所里。 施奶奶去看施洛辰时,他放着床不躺,缩在看守所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半长不短的乱发,细瘦的胳膊抱着蜷起腿,脑袋枕在双膝上,看见她时,目光呆滞,呐呐的说:“奶奶,我杀人了,是不是可以不用活了。” 白发苍苍、瘦骨嶙峋的施奶奶再也忍不住,赤红的眼滚出大颗大颗混沌的泪,一生不曾服过软的女强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施洛辰跪下了。 扶扒着栏杆,歇斯底里的咆哮:“好,你不想活,反正奶奶也累了,你过来杀了奶奶,杀了奶奶,就可以不用活了。” 栏杆内外,祖孙两人,相对嚎啕,施洛辰终于释放了压抑一年的伤痛,他一遍遍的喃喃:“我去见过我爸,他说她要跟那个南走了,他跪下求她不要丢下我们父子,可是她根本不理他,所以他才开车撞她,她曾跟我保证,就算没了命也绝不抛弃我,奶奶,你也说过她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可一个野男人随随便便一通电话,她就要丢下我了,这算什么好女人,她是个女骗子,是个烂女人她不爱我了,一个野男人都比我在她心里有分量……” 施洛辰哭过闹过,医生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他睡了很久才醒过来。 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施洛辰必须靠药物控制情绪和睡眠,直到二十二岁那年邂逅了雪兰,才慢慢的脱离了对药物的依赖。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施奶奶纵容着施洛辰的一切行为。 他去厮混,她就跟在他身后给他解决纠缠不清的女人。 他要飙车,她就给他租场地,买最先进的防护。 他包养了女人,她想去见那个女人,他淡淡的说:“奶奶,别去打扰我的人。”她就听之任之,连调查都不敢。 即便如此,还是出了问题。 施洛辰和安柔结婚那年春天,心理医生告诉施奶奶,施洛辰已经慢慢走出阴影,可就在施奶奶欣喜施洛辰的改变时,现实却给了她又一次打击。 曾以为不交付真心就不会再次体会那种蚀骨的痛,可施洛辰还是受伤了,在旧伤疤上添了新刀口。 他又回归成十七岁那年的躁动,自虐的同时充满攻击性。 重新依赖药物控制自己。 施奶奶不喜欢雪婷,却纵容施洛辰和雪婷混在一起。 当年和安柔说的那些话,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施奶奶绝不可能让雪婷进施家的门,雪婷生的孩子也会给安柔抚养。 施洛辰只是寻找一个慰藉,他不在乎雪婷的心性人品,可施奶奶在意,施洛辰此生悲剧的始源就是那个迷了施伯安心智的选美皇后苏拉。 苏拉,中、泰混血,比之戴静蓉,冶艳夺目。 戴静蓉是个淡漠如水的性子,即便是爱了,还是温温婉婉的,苏拉不同,爱上了,便如一团烈火。 可激情散去后,完全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碰撞,让施伯安和苏拉的相处充斥着不休的吵闹。 苏拉觉得自己为了施伯安放弃了锦绣前程,可施伯安却打算履行和戴静蓉的婚约,是他负了她。 在那个清冷的早晨,苏拉给施伯安打了最后一通电话,她说:“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挂断电话后,苏拉就把枕头压在了偎着她身边嬉笑的施洛辰脸上,直到他不再挣扎,苏拉才放手,随后吞服了二百粒安定,拥着施洛辰软塌塌的小身子等待死亡。 而接到电话时,施伯安以为苏拉又在撒泼,没心思搭理她,那时,戴静蓉已经在产房里折腾了整整一晚上,沉郁的孕期令她不出众人所料的难产了。 面对着戴静蓉生死攸关的当口,施伯安不敢松懈。 以致苏拉终究死亡,远离了公众视线,独身一人从边境小城来此闯荡的混血私生女的故去,掀不起任何波澜。 那时的资讯尚不发达,何况那时的施奶奶已有只手遮天的能力。 就如当初给安柔保证的那样,过了几年后,没人知道施洛辰并非戴静蓉所出。 苏拉是个烈性女子,爱就轰轰烈烈,不在乎施伯安已有未婚妻;恨就风卷残云,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放过。 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当然要防患于未然。 施洛辰包养雪兰时,他一直游戏人间,只要他没什么偏激的行为,且日益好转,施奶奶也乐见其成,不予理会。 可雪婷生了孩子,她的用心比苏拉险恶得多,为人处世更是差强人意,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是她拿来上位的棋子,施奶奶如何肯让她进施家的门。 施奶奶在等施洛辰的伤口慢慢愈合,她会找个由头把雪婷送走,有多远送多远。 绝不允许雪婷打扰施家的宁静,她的丈夫和儿子都被情妇毁了,岂会让自己孙子的幸福再毁在情妇手里? 这些尘封的旧事,桩桩件件皆是施家的丑闻,是施奶奶苦苦担着的心结,不曾想有这样的一日,她要揭开带血的伤口给一个晚辈看。 只为要替孙儿留住这个比之戴静蓉更完美的孙媳妇。 安柔听着,心底刚刚封冻起来的薄冰,轰然倒塌。 就算内心已是波涛汹涌,可她只是这样面无表情,沉默安静的端坐在施奶奶身边。 施奶奶虽未掺谎,却也是避重就轻,可聪慧如安柔一般的女子,怎能听不出弦外之音。 施洛辰的生母另有其人,他险些死在自己的生母手下,虽然身体早已痊愈,可受伤的心灵一直未曾得到真正的救赎。 继母给了他需要的温暖,却也让他再次体会了生死一线的痛苦和被抛弃的伤害。 然后他遇见了雪兰,慢慢的好转,却随着雪兰的故去,几年的修复功亏一篑! 如此说来,雪兰在施洛辰心里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非但是施奶奶这样说,张珊珊也说过,施洛辰会留下雪婷,只是因为雪婷拥有一张令施洛辰无法忘怀的脸。 可,如果施洛辰当真爱过雪兰,她怎么会感觉不到一丝一毫? 那个时候,坐在他跑车里的千娇百媚,各个比她惹眼。 缩在他臂弯里炫耀宠爱的女人,比比皆是,她却连与他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的资格都没有。 她死了,他们却来跟她说施洛辰爱她,因为她的死亡而暴戾、残酷,这个荒谬的冷笑话,一点都不可爱。 或许,这一切就如郁千帆所预见的,不过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温柔陷阱。 施奶奶的手段,她在很多年以前就见识过了。 对付厉泰昌那种贪财小人,就给他足够的金钱。 对付当初的她,就掐住她无法生养这处软肋。 而今,她忘情弃爱,坚持要与施洛辰离婚,因为冷硬了心肠,所以不再被牵制,可她是位稚儿的母亲,有着悲悯的情怀,最不忍心听到如此凄惨的故事。 可,就算她回到他身边又能如何,两厢伤害时,会给安睿快乐无忧的童年蒙上阴影,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成长为施洛辰那种阴晴不定的性格。 施奶奶说:“柔柔,别恨洛辰,他只是个受伤的孩子。” 安柔淡淡的回:“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施奶奶说:“既然不恨他,就回来吧,他看你的眼神不同了。” 安柔拒绝:“奶奶也说他心里有个女人,而我也和别人定好了婚约,勉强拴在一起,只能彼此折磨,搅合的大家都不得安宁。” 施奶奶幽幽的说:“到底要让他怎么做,你才能回来?” 安柔扯出一抹笑:“奶奶,我不是要为难你们,我只是答应过别人,会善待自己,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过得很好,睿睿也活泼快乐,如果您实在想见睿睿,可以随时见他,但是,和辰离婚这件事,我会坚持到底。” 听安柔这么说,施奶奶皱起眉头:“柔柔,你坚持要和洛辰离婚,是为了嫁给承志吧,你仔细想过没有,承志也是独生子,他的父母就算开通,不介意你嫁过人,生过孩子,接受了你,可你们结婚几年后,激情淡去,承志如果想要个亲生骨肉,你能实现这个要求么,如果实现不了,你们的婚姻一定会陷入层层危机中,这些都是可以规避的痛苦,你何必执意,还有,当年承志对你那么好,连你随时有可能死亡都不在意而要娶你,你却逼着你父母害了洛辰,而今洛辰跟我保证尝试着和你重新开始,你又何必再去牵连承志?” 她说要嫁给尼尔斯,尼尔斯也点了头,可,不是现在。 尼尔斯说:“柔柔,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在一时,你好好想想,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我们再等半年,半年后如果你还会坚持这个想法,我们就结婚。” 曾经的安柔是不幸的,她爱上了一个冷血暴戾的男人,那个男人恨她入骨。 可她又是幸运的,有个像天使一样纯善的男子,一心一意的守护着她。 她不止一次听人提及尼尔斯有多爱安柔,而尼尔斯也说他帮她,只是想让她善待安柔的身体。 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安柔的身体就是尼尔斯无怨无悔的帮助她的目的。 在安睿被思思推下楼后,尼尔斯代替她去处理麻烦。 他们母子被他照顾的如此周全,她不知如何答谢,他笑着回她,应该的。 她从未被人这样呵护过,有些难以适应的惶恐不安。 那夜,月色如洗,她洗手调羹,为他做了一桌子饭菜,酒足饭饱,她借着酒劲,在他眼前,褪尽衣衫。 呵传说雌雄莫辨的尼尔斯,其实喜欢男人。 那些年安柔口口声声非施洛辰不嫁,可尼尔斯还是一如既往的守着她,其实不过是拿安柔当掩护,他真正喜欢的人,没准不是施洛辰,就是郁千帆。 心情好时,安柔也拿这个传说调侃尼尔斯。 他只是一笑置之。 她问他不解释是否等同于默认。 他莞尔,说:“世上之事,遭遇别有用心的人,越是解释,便越要给你编派个掩饰的罪名,不如从善如流,子虚乌有的东西,经不住时间的考验。” 当她姣好的胴体一览无遗的落入尼尔斯眼底,她清楚的看见,他那双始终温柔宜人的紫罗兰色眸子瞬间深邃。 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子,可那晚他只是俯身捡起散在地上的衣衫,替她重新穿好,扶着她的肩膀,轻声说:“你醉了,去睡吧。” 她追问他是不是嫌弃她,他笑出了声,温热的唇掠过她光洁的额头,贴着她的耳朵呢喃:“有些人,如罂粟花,一旦沾染过她的妖娆,就再难戒除,我只是担心自己定力不足罢了。” 那天晚上,她敞着卧室的门,伴着浴室里不曾间歇的淋浴声,沉沉睡去。 她也曾问过他,为什么不去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他说,有些人一旦认定,就是一生一世,何况,生命如此短暂,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挥霍? 她就笑,说既然你是个懒得谈恋爱的家伙,那就娶我吧,嫁给你一定会很幸福。 他跟着她笑,也只是笑。 安裴雄夫妇巴望着她能嫁给尼尔斯,在他们看来,她嫁了尼尔斯,就可以幸福一生。 那个被她错认为皆大欢喜的结局,在别人眼里,却是危机四伏的胡闹。 安柔静默不语,施奶奶就耐心的等她想通。 很久之后,安柔嫣然一笑,对施奶奶云淡风轻的说:“抱歉,让奶奶失望了,就算和尼尔斯无法携手,我还是不会妥协,安家和施家这桩联姻闹剧,如果不做个了结,梗在大家心里,都将寝食难安,何况,辰恨我,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纠葛,给睿睿带来伤害。” 施奶奶深深的喘息:“好,奶奶不勉强你,谁让是咱们施家对不起你在先,奶奶今天把施家的丑事都抖搂给你了,将心比心,你也给奶奶说句实话。” 安柔平静的说:“奶奶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施奶奶口气略显激动:“你当真就断得那么干净,难道洛辰真的没一点机会了么?” 安柔迟疑了片刻后开口:“人非草木畜禽,何况睿睿越来越像他,如果我说当真断得一干二净了,想来奶奶也未必肯信,至于未来的事情,我同样无法给出论断。” 得到安柔这么个解释,施奶奶稍稍宽心,连声称赞安家有福气,出了这么个好闺女,又夸她是施家的好孙媳。 安柔只是笑,心里却酸涩不已。 如果那年施奶奶也要这样维护了她,想来,就算施洛辰对她再刻薄,她也不会不顾一切的逃离。 推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施洛辰多年未变的俊美面容,难得还挂着温柔多情的笑容,携着几分勾魂摄魄的邪魅。 若是从前,他这么对着她,肯定会让她手足无措,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的那些经历令她心酸,可他对她的绝情,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仍叫她心有余悸,她不想再去体会。 安柔淡漠的转开视线,对上站在施洛辰身后的尼尔斯和郁千帆,嫣然一笑:“我和施奶奶谈完了,既然没什么事,就不在此叨扰了,我们回去吧,可不好让睿睿他姥姥久等,别以为她当真贤淑,等急了,她会拿饭勺子敲人的。” 安睿稚声稚气的接话:“妈妈,姥姥什么时候用饭勺子敲人了,你这是诽谤,她都是用大号锅铲子的,好不好!” 郁千帆嘻哈:“没关系,我长得这么帅,一定不会被敲。” 安睿十分鄙夷的说:“郁大叔,放在咱们中间,也就你长得逊色些,不敲你敲谁?” 郁千帆又开始呲牙咧嘴:“小子,等我娶了你妈妈,一定狠狠揍你。” 安睿翻了翻白眼,仰头看天:“郁大叔,天还没黑呢,不可以呼呼哦!” 施奶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和郁千帆斗嘴的安睿。 多年之前她争强好胜,又没有丈夫可以依靠,所以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没有闲暇照顾缺失父爱的儿子。 年幼的施伯安性格乖戾,任性妄为。 之后的施洛辰更不必累赘。 作为商人,她是当之无愧的强者,可作为母亲和奶奶,她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安柔将安睿照顾的极好,即便缺失了父爱,可他还是乐观向上,乖巧懂事的令人心疼。 她这个年纪,本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可现实却这样悲凉,只要能让睿睿回到她身边,叫她折寿都行。 那边,被忽视了,施洛辰的笑容有点僵。 可随后看安柔笑了,他的心情莫名的又好了起来。 再然后,安柔称呼他奶奶为“施奶奶”,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同他一样叫奶奶,她什么意思?施洛辰顿时怒目圆睁。 安柔早已绕过他,走向尼尔斯,牵了安睿的小手,阻断了安睿和郁千帆的斗嘴,回过身来对施奶奶道了声别,随后低下头对拖拖温言软语的说:“拖拖,跟我回家。” 回家多温暖的词,他有很多房子,可他却无家可归。 突然有些嫉妒拖拖,莫名的憧憬,如果她转过身来,对他盈盈的笑,轻声说:“辰,跟我回家。” 那样,该多好! 他曾有过机会,却生生的错失了。 雪兰一直渴望着有个家,却求而不得,那种滋味,他应该懂的,却刻意忽略。 此时此刻,安柔温和的一个“家”字,让他日复一日堆砌起来的伪装溃不成军。 他想有个家,很想很想…… 贵婶的声音有些哽咽:“少奶奶,你真的不留下吃顿饭再走么,老夫人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少奶奶,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如果不是张珊珊诓来了她的儿子,她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施洛辰心知肚明,却还是竖起耳朵等安柔的回答。 除了面对他的时候,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婉动人,她说:“实在抱歉,近来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处理,贵婶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去安家或者安氏总部找我。”顿了顿,又微笑着补充:“还有啊,贵婶以后还是叫我柔柔吧,这样自在些。” 贵婶只是尬尴的笑,听安柔这么说,如果她顺着安柔的意思叫她“柔柔”,似乎就是接受了她不再是施家媳妇的意愿;如果不叫,又好像跟安柔杠着来一样,还真是两难境地。 而听墙角的施洛辰却想到:果然,她没有再来这里的打算,再者,还没离婚呢,她就那么着急的撇清和他的关系么? 这个认知令施洛辰十分失落,他始终背对着他们,直到耳畔传来清晰的引擎发动声,才霍然转身。 身不由己的上前几步,清楚的看见拖拖兴奋的吐着舌头,挤在安柔和安睿之间蹲坐着。 拖拖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它的女主人盼回来了。 可他的妻和子中间的位置,不该是他的么,怎么会被一条狗给占去了? 那条蠢狗,他当初怎么就心慈手软,没将它给宰了! 安柔才养了它多久,施家又养了它多久,这条忘恩负义的畜生! 郁千帆的车靠外,先行一步。 尼尔斯也将车缓缓的开向门口。 正这时,贵婶一声疾呼:“少奶奶,拖拖当年追你的时候伤了腿,可别让它累着了。”她到底还是维持原来的称呼。 这样的一句过后,出人意料的是,原本兴冲冲的拖拖突然绷紧了神情,看看身边的安柔,又回身看看贵婶,再去看看安柔。 车子驶出大门,已开始加速,拖拖突然从敞开的车窗跳了下来。 尼尔斯猛踩刹车,安柔从车窗探出头来,高喊:“拖拖,” 拖拖跑了回来,一头扑入贵婶的怀抱。 施洛辰终于绽开得意的笑,至少他们施家留得住她的狗。 安柔问:“拖拖,你不跟我走了?” 拖拖用头噌着贵婶的手,听见安柔的声音,转过头去,一双眼望着安柔,像个孩子一般无助,眼底萦出一层雾气。 安柔静静的看着拖拖很久,绽开一抹释怀的笑,她说:“拖拖我懂了,这些年一直是贵婶在照顾着你,你虽然舍不得我,可更舍不得贵婶,留下吧,贵婶也舍不得你。”贵婶没要到的承诺,被拖拖要到了,她说:“拖拖,我会时常过来看你的,好好保重。” 车子再次启动,加速驶离。 看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拖拖竟又反悔了,挣开贵婶的搂抱,离弦的箭般追了过去。 贵婶说过,拖拖的腿伤了,所以,它跑不了多远。 施洛辰追过去的时候,拖拖正趴在地上,望着空空如也的路面,呜呜咽咽。 贵婶抱了它,反反复复的絮叨:“造孽呦,造孽!” 身边的人散去,施洛辰说不出心里头到底是个啥滋味,沉寂了很久后,耳畔突然传来意有所指的轻笑声:“真没想到,那条狗这么有用。” 施洛辰猛地回头,对上张珊珊自鸣得意的笑脸,倏地眯紧了深邃的眸,出声道:“你?” 张珊珊冲着他挑了挑下巴,虽然感觉到了危机,却没收敛自己的得意,笑着回:“是我。” 施洛辰冷笑一声,突然抬手卡上了张珊珊纤细的脖子,一字一顿的警告:“你喜欢玩,我陪你,但是我警告你,别把主意打到安柔母子身上,听明白了?” 张珊珊条件反射的抬起双手扒着施洛辰的手腕,脸寸寸涨红,可望向施洛辰的眼睛却写满不甘,吃力的回答:“反正我一无所有,安柔母子这么好的王牌,我岂会放过?” 施洛辰加重了手劲,脸上挂着撼人心神的笑,可声音如同鬼魅一般森然,他说:“如果你想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随你高兴怎么玩,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玩的游戏,可不是随便找几个下三滥的货色,拍几张照片那么轻松,还有,提点你一句,张小山之流,十年前见了我就得乖乖低头,喊我一声大哥。” 张珊珊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如同见鬼一样的盯着施洛辰,结结巴巴:“你,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 施洛辰放开了张珊珊,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看着跌趴在地的张珊珊,笑得云淡风轻:“近来心情好,找了几个老朋友问了些以前懒得知道的事儿,不问不知道,这一问,啧啧,还真精彩,依你之见,报复一个小人,最残酷的手段是什么呢?” 张珊珊止不住的战栗,呐呐的回:“你是魔鬼,安柔坚持和你离婚是明智的选择,你远不及汤承志的阳光、和善。” 施洛辰顿时收了笑:“等我清除了这些垃圾,会一心一意的对她,她一定会跟着我回施家,没有母亲的孩子是痛苦的,她怎么舍得睿睿伤心?” 张珊珊将安睿带来,只是想让施奶奶更舍不得他。她自知和施洛辰再无可能,可她绝不甘心坐视厉雪婷重新得势。 那个只不过和施洛辰坐在一起喝了杯咖啡的肖蜜儿,还是个被厉雪婷伤害的倒霉鬼,却被戴静萱不分是非的逼出t市。 曾经睿智强势的戴静萱已不复存在,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在背后窃窃的议论,施戴投资的前董事长是鬼迷心窍了。 厉雪婷和戴静萱哭着撒个娇,戴静萱就心软的跟她保证要拿出戴家全部的家业给她做嫁妆,一定会让施洛辰娶她。 听了这些风声,张珊珊如何不急,可安柔下定决心要和施洛辰离婚。 只要安柔离婚了,施洛辰就彻底失去最后一枚挡箭牌。 他那么尊敬戴静萱,或许脑子一热,当真就娶了厉雪婷。 唯一能与戴静萱抗衡的就是施奶奶,只要让施奶奶越来越舍不得安睿,她必然不会放任施洛辰和安柔离婚。 这是张珊珊的心思,施洛辰倒也明白,只是,安柔惶恐的模样,他狠不下心来再去见识。 再者,安柔对他极不信任,张珊珊近来一直跟在他左右,如果再有一次,难保安柔不会以为是他故意纵容张珊珊去挑衅她。 各有计较后,张珊珊站站盈盈的扶着护栏爬了起来,直视施洛辰的眼,笑着说:“洛辰,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你,和我们初识的那时,很像。” 施洛辰一愣:“什么?” 张珊珊并不拐弯抹角:“神采飞扬,生龙活虎。” 施洛辰冷哼:“什么意思?” 张珊珊涩然的笑:“你活过来了,因为安柔活过来了,她是你的目标,因为你在意她,才会这样生动。” 张珊珊说他不想放手只是因为已被安柔吸引,施洛辰对此嗤之以鼻,觉得张珊珊很能自以为是。 他拦了辆车把张珊珊送走,没有这些满脑子算计的女人,空气会更清新。 缓步走回别墅,没想到竟瞧见拖拖又趴在了大门口,一双水汪汪的眼遥望着安柔离开的方向。 安柔才走,这条蠢狗就又开始等她了? 真是蠢到无可救药,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回来?施洛辰为自己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这个词悸动,原来,在他心底,一直认为她原本就是属于这里的。 拖拖见了他,低低的呜咽。 贵婶牵着李惜儿站在一边抹眼泪,看见施洛辰后,絮絮叨叨的说:“少爷,我才明白拖拖以前为什么总抢思思和怜儿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原来那些东西都是睿睿给的,睿睿的东西上,有少奶奶的味道。” 施洛辰的心一紧,再去看拖拖,恍惚的一眼,好像瞧见它的眼角有隐隐的泪痕,这条二货蠢狗! 施奶奶也走了出来,声音有些虚弱,却不失威仪:“洛辰,我先前不是让你和柔柔一起去么,人家这会儿都要到家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施洛辰有些尴尬:“奶奶?” 施奶奶板着脸继续:“跟女人厮混了十来年,关键时刻又像个不经事的毛头小子扭扭捏捏,拉不下脸皮子,怎么抢老婆。” 施洛辰的俊脸竟慢慢染了一层红,艳得迫人,真是难得一见。 施奶奶晃了晃神,瞬间喜上眉梢,再接再厉的开口道:“就算我能拦着承志和柔柔之间的发展,但你别忘了还有个搅局的郁千帆,承志做事缜密细致,处处考虑周全,千帆那混小子可不同,谁能捋顺他的脾气?说不定这边承志刚刚放弃了柔柔,那头混小子就能给柔柔下药,把生米煮成熟饭,柔柔她父母就算是对那混小子不如对承志满意,可只要不是你,他们也会爽快的同意的,至于郁家,能套住那匹烈马的女人,都是好女人!” 几句话又把施洛辰脸上的红润逼退,他拧了眉头静默半晌,随后对施奶奶点了点头,说:“奶奶,我知道了。” 施奶奶满意的笑。 施洛辰低头打量了一番今天的装扮,绝对够帅气,不必再纠结,转身走向自己停在一边的玛莎拉蒂。 边走边说:“拖拖,走,咱们去找你那没良心的主人。” 拖拖倏地站起了身,走了两步又频频看向贵婶。 贵婶捂着嘴吃吃的笑,冲着拖拖努努下巴,说:“去见了少奶奶,殷勤着点,咱们也没办法不是?你那小主子都不帮咱们少爷,要想在人家内部安排上自己人,也只有靠你了,今晚少爷留在安家的可能性不大,估计就算强留下,没准半夜也会被人从窗户里给丢出去,还是自觉点的好,到时候你就跟着回来。” 施洛辰眼角抽了抽,尾音拉得老长:“贵婶……” 贵婶低了头笑,不再吭声。 半个小时后,热闹非凡的安家,可视对讲门铃声悠扬响起。 端着餐盘等菜的郁千帆听见门铃,高呼一声:“妈的,还没解馋,又来个凑份子的!” 夏婉淑喜笑颜开,对于她这个主厨来说,郁千帆的“积极”令她十分受用,她近来瞧着郁千帆,觉得他比五年前顺眼不知多少倍。 夏婉淑偶尔也和郁千帆开开玩笑:“千帆啊,如果我当初生了两个丫头,肯定招你做女婿。” 每每听了这话,郁千帆就揽住夏婉淑的肩膀,贴着她嬉皮笑脸:“丈母娘大人,我等着给尼尔斯那家伙当替补,万一我点背,实在补不上,丈母娘大人就再和岳丈大人生养个小柔柔,小婿不介意一把屎一把尿的服侍我的小柔柔长大,啧啧养成什么的,听上去也不错,等我逍遥够了,年轻貌美的小柔柔也好长大了,正好抱回家当老婆,哉哉!” 听他这么说,夏婉淑会拎着锅铲敲他脑袋,边敲边教训他:“你这没大没小的混小子,怨不得你爸妈头痛,我看着你也头疼。” 然后郁千帆就抱着脑袋夸张的嚎:“柔柔救命,万一我真被丈母娘大人敲傻了,你不娶我进门也不成了。” 安柔回来了,安家终于体会到了几十年不曾有过的乐趣,这是安裴雄夫妇曾经可望而不可及的。 闻声出去查看的福嫂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惊魂未定的说:“太、太太,叫门的是、是……” 郁千帆不耐烦的问:“是、是、是啥啊?可让你给急死了。” 章节目录 v18 人仗狗势的施洛辰 福嫂拍着自己胸口,简明扼要的回话:“是条狗。” 郁千帆翻着白眼:“是条狗也至于把你吓成这样,福嫂啊,我鄙视你。” 福嫂连连摇手:“那条狗的脸正对着摄像头啊,那么高的位置……” 郁千帆和安柔等人相视一眼,安柔首先站起了身,惊呼:“是拖拖!” 冲到门口,看着屏幕上拖拖那双水汪汪的眼,到底还是心软,开了门。 开门之后,没想到首先看见的却是施洛辰,只见他堂而皇之,先拖拖一步钻进门来。 郁千帆看着施洛辰,给了四个字:“人仗狗势。” 施洛辰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轻哼:“我乐意,你管不着。” 夏婉淑拎着特大号的锅铲冲了过来,一手掐腰,一手端着锅铲对着施洛辰怒吼:“喂,姓施的,你来干什么?” 面对着夏婉淑,施洛辰难得恭敬,端出招牌笑容,态度甚好的说:“岳母大人,柔柔养的那条狗拖拖,从柔柔离开咱们家以后,就一直趴在大门口可怜巴巴的盯着着柔柔离开的方向,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小婿于心不忍,只好带着它来看看柔柔,以解相思。” 夏婉淑仪态尽失:“呸!你丫的还真能信口胡咧咧,好了,拖拖送回来了,你可以滚了。” 施洛辰仍是春风满面的笑,视线越过夏婉淑,东张西望:“咦,好香的味道,看来小婿点子不错,正好赶上饭口。” 不理会夏婉淑欲将他千刀万剐的眼神,伸手轻抚肚皮,喃喃:“恩,我还真有点饿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他是豁上脸皮造了,夏婉淑的姿态端得再是泼辣,毕竟系出名门,几十年的休养让她干不出来直接把锅铲拍人脑瓜子上的行为,只好忍受某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 这些年,遭逢接二连三的打击,安裴雄夫妇哪里有翻修豪宅的兴趣,施洛辰循着记忆里的方位,很容易就找到了副餐厅。 又不是正式设宴,主餐厅那么大的地方,会显得太过冷清空旷,经过那么多波折,安裴雄夫妇尤其珍惜现在和乐融融的气氛,副餐厅不大,就算几个人,也显得热闹亲近。 施洛辰看向捏着刀叉,姿态优雅的切割开胃小菜的安睿,目光炯炯,直接凑了过去,挨着他坐下。 安睿稍稍侧目,微拧眉头,慢条斯理的说:“大叔,这是我妈妈的位置。” 这个表情像极了他,施洛辰心口又是一跳,很有一种想要拥抱这小家伙入怀的冲动,不过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呢,他是冷傲的高富帅,要时刻注意形象,不能被人看低了,至于人仗势狗势进门这种掉价行为,他自我解读为“大丈夫能屈能伸”。 复又感叹,这小鬼头还真能装模作样,瞧瞧这表情和姿态,多绅士,要不是被坑了好多次,没准他也要信了安睿是个天真无邪的乖宝宝呢。 端出童叟皆欺的笑脸,施洛辰语气慈祥道:“没关系,让你妈妈往一边窜窜,咱们一家三口也好亲近亲近。” 安睿仍不妥协:“大叔,再往那边,是我爸爸的位置。” 施洛辰瞥了一眼尼尔斯,撇嘴:“什么爸爸,又不是亲的,让他往边上靠。” 安柔领着拖拖进门,听见这一句,顿住脚步,抱臂环胸倚着角柜,凉悠悠的开口:“施洛辰,把我的位置给我让出来。” 施洛辰抬头对上安柔,两人视线相接,僵持起来。 夏婉淑雄赳赳的大号锅铲已经败阵,施洛辰那脾气,这些年愈发阴晴不定,难以掌控。 前年曾发生过一件事,街头巷尾热议许久。 有个合资公司的小开,一次携女伴去逛夜场,去的晚了些,没有停车位了,看着醒眼的位置还空着,就要把车泊过去。 停车场的管理员说那个位置是施洛辰的,此小开是知道施洛辰的,可为了不在女伴面前损了颜面,又想着施洛辰未必会来,梗着脖子,踹开管理员,将车泊了过去。 那个小开点气不怎么好,两个月不去的施洛辰偏偏那晚突然来了兴致,且正好在小开踢开管理员,硬抢了他的位置时抵达。 随后不多日子,小开他爹的公司就被施洛辰吞并了。 这些事,安柔是不知道的,可夏婉淑知道,所以难免紧张。 安柔当着施洛辰情敌的面,这么砸他颜面,万一惹怒施洛辰,总归是个糟心事。 出人意料的,施洛辰和安柔对视良久后,竟然绽开笑容,语调轻松的说:“好男不跟女斗,我有绅士风度,让开就让开。” 再然后,施洛辰懒洋洋的起身,磨磨蹭蹭的走到空位坐了。 进餐时,施洛辰总是偷偷的瞪尼尔斯,为尼尔斯不经意间给安柔夹一块距她稍远的菜而怄火。 再或者,对坐在自己上一位的郁千帆横加阻挠。 例如郁千帆想吃一块鸡丁,施洛辰就抢在郁千帆前面将鸡丁全扫到自己的餐盘里。 再或者,郁千帆刚执起汤勺,施洛辰就端走郁千帆眼前的汤碗。 最后连安睿都看不过眼,闷声闷气的问:“大叔,你抢那么多食物,都不怕把自己给撑死么?” 施洛辰对安睿的“胳膊肘往外扭”很是不满,瓮声瓮气的说:“我长得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就喜欢这些,你管我!” 安睿翻了翻白眼,不应声,别过脸和郁千帆视线相交,挑高下巴,挤了挤右眼。 郁千帆接到安睿的讯号,弧度优美的唇微微上翘,回了安睿一个了然的眼神。 对于安睿和郁千帆的眉来眼去,施洛辰很是不满。 不过他们仅是交换了个眼神,之后再无别的动作,施洛辰压下闷气,默不作声的自吃自的。 尼尔斯还时不时的给安柔餐盘里添菜,更过分的是,郁千帆那厮也要跟着参一脚,还专门夹他“门口”的菜去给安柔。 施洛辰心底的火苗子噌噌的窜,不觉又跟郁千帆杠上了。 郁千帆的筷子尖往这边指,他就端起这边的盘子往自己餐盘里倒;郁千帆的筷子尖往那边,他就端那边的盘子…… 三番两次后,大家全都顿住手上的动作,目光锁定他们两人郁千帆乱指筷子,施洛辰忙着抢菜。 不多时,施洛辰的餐盘已叠得如同九层塔,他很是洋洋自得,自觉反应迅速,动作灵敏,盖住了郁千帆的风头。 安柔轻轻蹙眉;尼尔斯做叹息状,摇了摇头;夏婉淑喜笑颜开;郁千帆一脸狞笑。 似乎,现实与他想象稍有出入。 片刻后,施洛辰确认,现实和想象果真有出入。 安睿清了清嗓子,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盯着施洛辰垒得老高的餐盘,声音清脆响透:“大叔,妈妈说剩饭剩菜是可耻的行为,能吃多少要多少,吃不了就抹脖子往里塞。” 说到这里顿了顿,拿筷子指着施洛辰那夸张的餐盘,偏着小脑袋,貌似天真无邪的问:“这么老大一盘,大叔吃得完么?” 施洛辰的俊脸慢慢胀红,妈的!他又被自己的儿子给玩了,还当着他老婆和奸夫的面,真是丢人啊! 硬着头皮强撑面子,咬牙切齿:“我很饿,你管我!” 安睿撇撇嘴,耸耸肩,低头三两下扒光餐盘里的青菜,偏过头对夏婉淑和安柔说:“姥姥、妈妈,睿睿吃饱了。” 夏婉淑笑着夸赞:“真是个好宝宝,都不剩菜的。” 安睿点头:“妈妈说没人疼爱的孩子,一天只能得到一块干镆,有的吃还要剩,会被鄙视的。” 施洛辰捏着筷子的手一颤,他曾找茬掀翻了雪兰为他准备的一桌子饭菜。 那时雪兰只眼神空洞的看着满地狼藉,声音缥缈的说:“你这样的大少爷怎能体会,一大桌子饭菜对每天只能得到一块干镆果腹的孤儿来说,是连梦到都觉得奢侈的滋味。” 心痛骤然凸显,痛得无法言语,只能闷头奋战,味同嚼蜡。 别人都吃完了,只剩下他自己了。 安睿对郁千帆说:“郁大叔,今晚你和我住一个房间。” 郁千帆疑道:“你不是和你妈妈一间么?” 安睿稚声稚气的说:“我都不当灯泡好久了。” 施洛辰愕然抬头:“喂,小屁孩,你懂什么是灯泡?” 安睿斜眼睨他:“妈妈、爸爸一间屋,我再挤进去,就是灯泡。” 施洛辰惊叫:“安家有那么多客房,尼尔斯凭什么住柔柔的房间?” 安睿继续对他翻白眼:“大叔,谁家的妈妈、爸爸不睡在一间屋子里啊!” 施洛辰转头对向安柔,怒目圆睁:“你是我的……” 安柔凉悠悠的瞥了他一眼:“早就不是了。” 之后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夏婉淑起身追着安柔离开。 她们已走出去老远,施洛辰还可以听见夏婉淑略有些兴奋的声音:“柔柔,多久了?你该早点跟妈说,如果早说了,还定什么啊,直接结就好了,我算算,21号,还差这么几天,时间不够……” 郁千帆贴着安睿勾肩搭背,向门外悠哉悠哉的晃,边晃边打着商量:“睿睿,为朋友两肋插刀,今晚你牺牲一下,去跟尼尔斯挤挤,我要找你妈妈谈点机密事。” 安睿偏头看着郁千帆:“郁大叔,我听过的怎么是往朋友两肋插刀啊?” 郁千帆又作西子捧心状,手比兰花:“枉我还准备拿你当亲儿子看待来着。” 安睿喃喃:“我一个拖油瓶都够妈妈受得,再来个巨型大灯泡,不知妈妈会不会像姥姥那样拿锅铲敲人。” 郁千帆兴高采烈:“最好先敲傻尼尔斯,然后我就可以直接晋级,哈、哈哈……” 施洛辰恨恨的瞪着拐到他儿子的郁千帆,安睿都不许他靠近的。 直到再也瞪不到,施洛辰才转过头来,目光阴冷的盯着尼尔斯:“21号,你真打算和柔柔订婚?” 尼尔斯莞尔:“大概。” 施洛辰冷哼:“我和她还没离婚。” 尼尔斯不甚在意:“所以只能订婚。” 施洛辰霍然起身:“汤承志,你玩真的?” 尼尔斯依旧波澜不惊的笑:“洛辰,你该记得,当初是你不要他们的,我对柔柔,从没有抱过玩乐的心态。” 施洛辰心口一抽,无言以对。 尼尔斯站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边后,回头看着犹自发呆的施洛辰,淡淡道:“我说这话,不是安抚你,只是不希望柔柔声誉受损,我和她从没有过任何逾礼的行为,还有,今晚我睡客房。” 施洛辰愕然抬头,看着尼尔斯洒然转身,心底瞬间涌出无数雀跃的小泡泡,施洛辰了解尼尔斯,他既然这样说,就当真是和安柔之间一清二楚的。 心情好了,胃口也好了,不过实在抢得太多,撑死他也吃不完,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脸上堆出友善的笑,偏过头望着蹲坐在他身侧椅子上的拖拖,柔声哄它:“拖拖,你还没吃饱吧,来,我这份匀给你。” 拖拖低呜一声,眨巴眨巴眼,似听不明白施洛辰的话一般,背过身去。 施洛辰脸上的友善顿时转为凶狠,森森然的说:“等我回去,一定往你两肋上多插几刀。” 门外有人高声喊:“拖拖过来,柔柔找你。” 拖拖一下子来了精神,跳下椅子,窜了出去。 施洛辰看着拖拖的背影,恨恨的发誓等他有功夫,一定扒了它的皮。 在施洛辰发狠时,有个人来到门边,目光含着沉郁,将他望着,老半天,才涩然的叫了一声:“施……” 施洛辰闻声回神,对上了易天南那双莫名伤感的眸。 今晚这餐饭没见安裴雄,夏婉淑说他陪朋友出门还没回来,想来这个朋友就是尼尔斯那大有来头的干爹易天南了。 挑了挑眉梢:“你叫我?” 易天南涩然的笑:“你的名字是洛辰对吧?” 施洛辰皱起眉头:“我是安柔的丈夫,安睿的爸爸,尼尔斯从小的玩伴,你不会连我的名字都无法确认吧?” 易天南回了施洛辰一个很打击人的理由:“他们没和我提到过你。” 施洛辰彻底垮了表情,拿汤匙在汤碗里划出尖锐难听的声响,磨着牙说:“既然都没和你提到过我,易教授来找我干什么?” 易天南尴尬的笑了笑:“正巧路过,没想到在这看见了你。” 施洛辰的脸色很不好,易天南看得出,可他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开口问:“你妈……恩,你爸妈还好么?” 施洛辰眯了眼:“易教授和他们认识?” 易天南点了点头:“有过几面之缘。” 施洛辰古怪的笑了笑:“他们很好、非常好!” 易天南不知施洛辰这怪异的表情为哪般,胡乱的虚应道:“幸福就好,我有些累,先回房了。” 说罢仓惶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施洛辰嘟囔了句:“神经病。” 已经把自己撑得想吐了,也才勉强塞下他抢来的四分之一,好在福嫂带人过来收拾餐桌。 福嫂说:“夫人说撑出人命来,咱们还得承担责任,施董就不用再吃了。” 听了这话,施洛辰松了口气,可随后的一句又让他开始愤愤。 “太晚了,夫人说就不强留了,施董还是早点回家吧!” 施洛辰怒极:“姓汤的和姓郁的都可以留下,凭什么让我走?” 福嫂应对自如:“夫人说,他们是好人。” 施洛辰非常不爽。 开车行驶在灯火通明的街头,看落日之后狂欢的夜猫族,他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可如今,只感觉被彻底孤立了。 拖拖到底还是跟着施洛辰回来了。 那条蠢狗知道得罪他了,躲他远远地。 可施洛辰却用安全带将它牢牢的捆在副驾驶位置上,拖拖身上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令人身心舒畅的醉人。 那是安柔的味道,想来,她一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将那头运气极好的蠢狗拥在怀抱中。 施洛辰回了滨海别墅,那时施奶奶还在等他回。 他问施奶奶怎么不睡,如果他住在安家,岂不是让她空等一场。 施奶奶十分肯定的说安家不会留他住下,万一留了他,给他半夜摸进安柔房间的机会,安家的如意算盘岂不是要落空? 施洛辰郁闷的问什么如意算盘? 施奶奶也开始愤愤不平,说安家和戴静萱联合起来坑施家。 戴静萱刚刚打过电话,信誓旦旦的说安柔一定会和施洛辰离婚,她已经跟承志父母接触过了,说承志如果坚持要娶安柔,他们会尊重他的意见。 还跟施奶奶允诺,只要施洛辰娶了厉雪婷,她就把戴家的资产悉数转到施洛辰名下,条件是一辈子不准和厉雪婷离婚。 施奶奶总结说厉雪婷好手段,从前她以为戴静萱维护厉雪婷是因为出于对施洛辰的宠溺,现在才发现,戴静萱果真像传说中一样鬼迷心窍。 施奶奶把话和施洛辰摊开了讲,说只要她还有一口气,绝不容许施洛辰娶厉雪婷,就算施洛辰骂她顽固不化,戴静萱和她彻底翻脸,她也在所不惜。 章节目录 v19 后面有个冤大头 施奶奶最后说,她这辈子,青年丧夫,中年丧子,呕心沥血几十年操持着这份家业,含辛茹苦把施洛辰培养成如今的品行,如果他施洛辰是个孝顺孙子,就给她个保证,在她死前能看到他把安柔母子接回来,让她到时候可以瞑目。 施洛辰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终于给了施奶奶一颗定心丸,他说就算是戴静萱逼着他,他也不可能娶厉雪婷,至于安柔母子,他不会放弃。 施奶奶安心了,那晚睡了个好觉。 施洛辰却是彻夜反复,他总觉得近来有些事情很是蹊跷,可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蹊跷在哪儿。 非假期,工作就还要继续,施洛辰上班后首先交待项海充顶生活秘书的职,去给他一家家的查安家最近定制礼服的记录,马上就要过完五月中旬,礼服应该快到了。 项海说这不是他的工作范畴。 施洛辰说换个人能问出安家到底是和哪个品牌定的礼服,不过很难打探到具体情况,而项海手段够到,一定可以帮他拿到和安家礼服配套的男款。 项海龇牙咧嘴,连连称施洛辰是伪君子里的隐形战斗机,被施洛辰一个眼神吓得飞也似的逃开了。 傍晚,项海说已经给施洛辰订好了配套的黑色礼服,绝对能让他艳压群雄。 施洛辰说这个词令他想起了青楼选花魁。 项海就打哈哈,说:“有么,我怎么不觉得,嘿嘿,嘿嘿……” 打完哈哈,项海猛然想起一件事,收了嬉皮笑脸:“董事长,你多久没回厉雪婷那里了?” 施洛辰一边处理文件,头也不抬的回:“不记得了,干什么?” 项海哼哼唧唧:“都不回去,当初搬那么多贵重东西干什么,现在估计也没剩下几样了。” 施洛辰猛地抬头:“项海,有话直说。” 项海顿时挺直身板,做了个向长官报告的姿势:“董事长,日前咱们一位合作商购得一只人高的古董花瓶,他听说您喜欢,本就打算当做礼物送来,可清理花瓶时发现里面居然有些东西,后来请了痕迹专家,复原其中的一些残片,竟拼凑出了一些画稿和随笔,还有封信,是写给施董您的。” 施洛辰坐直身子,盯着项海:“花瓶,信?” 项海点头:“花瓶目前还在外地,我找物业问过,是厉雪婷回国后以超低价位脱手的,厉雪婷近来似乎很缺钱,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将你当初搬到她那的大部分东西都低价出卖了。” 施洛辰顿时怒火中烧:“她不是还被关在医院么?” 项海眨了眨眼:“被关在医院?没有啊,当初她伤人,事后受害人亲笔写忏悔书保她,受害人说自己伤得不重,还说是自己勾引厉雪婷丈夫在先,随后当众羞辱、刺激厉雪婷,就是想逼厉雪婷做出过激行为,破坏厉雪婷的形象,不过厉雪婷不计前嫌,还处处为她着想,她幡然醒悟,出来承认错误,还厉雪婷一个清白。” 施洛辰感觉心里堵,闷闷的说:“真有一套。” 施洛辰打电话给戴静萱,得知戴静萱和厉雪婷正在国外。 戴静萱接到施洛辰的电话,又听施洛辰问及厉雪婷,很是高兴,兴冲冲的跟施洛辰卖关子,说等到那个好日子,要给施洛辰一个惊喜,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对大家宣布。 施洛辰挂断电话,腹语:“什么惊喜,不是惊吓就好!” 那只花瓶里究竟藏了些什么东西,施洛辰不好奇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听见“画稿”二字,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安柔。 他是在安柔离开前就将那只花瓶搬走了,安柔后来也不曾到过他另购的豪宅。 至于厉雪婷,别说画画,连字都没见她写过几个。 花瓶里还有一封写给他的信,是当年安柔离开他前写的么? 如果是写给他的,为什么要丢在花瓶里?还需要痕迹专家去复原。 施洛辰的心怦怦的跳,他想立刻见到那些东西,可项海打电话才知道,那个合作商居然临时有事出国了,东西被他锁在保险柜里,要等他回来才能拿到,不过花瓶可以先给施洛辰送来。 施洛辰有些失望,好在那人说不超过21号就会回来。 结束绷了一天的情绪,施洛辰打算放松放松。 想起教他半夜爬床的那个领班,结果香没偷成,反倒落了个被鄙视的下场,他很有些怄火。 那个领班得知他失败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比郁千帆还欠揍,作为补偿,又给了他一小包特制的迷药。 施洛辰本不想接,不过听了解释后,他还是没压住心底的小恶魔。 据说服下之后,不会有被下药的迹象,顶多看上去像酒醉。 施洛辰攥着药,暗暗为自己开脱他没有歪念头,只是不希望看见安柔真的和尼尔斯订婚而已。 忙碌中,慢慢挨到了5月21日。 这个5月21,不但是安家多年来最为慎重其事的一天,还被媒体评为t市一个非组织性盛会。 当初就是施洛辰和安柔结婚也没凑齐的四个领航家族余外几家,此番皆对外宣布会准时赴宴。 戴静萱也放话说,当天她会给戴家故去的人一个交代,至于是什么交代,没人探得出,这也成为一桩迷,引起一轮竞猜游戏。 几刊知名杂志还临时开辟了有奖竞猜专栏。 生命是一圈首尾相接的轮,二十八年前,雪兰生于斯。 五年前,施洛辰在这天与安柔完婚,雪兰揣着他难得许给她的一个承诺,还有得知给她一生带来难以磨灭的伤害的少年就是施洛辰的真相,不辞辛苦赶回来,却只能远远观望他的风光无限。 也就是那晚,雪兰身亡于斯,却未消失,反倒亲历了匪夷所思的奇闻,与死神错身而过后,成了施洛辰二十岁的新娘安柔,也是被施洛辰深深憎恨着的女子。 四年前的这时,她在安哥拉的沙漠中,千岁兰旁边邂逅了拥有一双紫罗兰色眸子的温柔男子,在他的照拂下,她产下被施奶奶断定会让施家成为笑料的睿睿。 今天,她会牵着安睿的手,向所有的人证明,她有着和千岁兰一样强韧的生命力,可以一再创造奇迹,她的儿子非但不是笑料,且还拥有超凡的睿智,和最为出色的外貌。 安家的大厅和花园里,处处衣香鬓影,或有同伴三五成群聚在一角,低声窃窃交谈。 安裴雄一直陪着易天南,兴冲冲将易天南介绍给大家认识。 戴静萱到的比一般客人稍晚些,不过还是准点到的,她身边跟着个妆容华贵优美的女人,现场竟无人将那女人认出。 易天南不经意的一眼看见戴静萱后,脸上的笑瞬间凝滞,身体也僵硬了。 施洛辰特意把自己修饰了一番,穿着黑色的礼服,看上去比之当年结婚时用心得多。 因造型师的细致,他稍微迟了些,是在戴静萱之后到的。 不曾想挨着他的车泊着的居然会是郁千帆的座驾。 施洛辰暗自打量了一番郁千帆,感觉郁千帆身上的衣服和他的有些相似,施洛辰就不高兴了丫的,抢他儿子不算,还差点跟他撞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早晚他要找机会调理调理郁千帆。 郁千帆不似施洛辰的阴沉淡漠,好像和他从未有过芥蒂一般,热络的同他勾肩搭背,那笑容让施洛辰寒毛直竖。 郁千帆对施洛辰的防备浑然不觉,端出好哥们的爽快,塞给施洛辰厚厚一叠面纸。 施洛辰看着面纸,狐疑的问:“干什么?” 郁千帆对他挤眉弄眼:“收好了,留着擦鼻血。” 施洛辰漫不经心的问:“擦什么鼻血?” 郁千帆对他挤眉弄眼,神秘兮兮地说:“今晚有香辣火爆的美女看呦,咱们都是翩翩风度的儒雅绅士,怎么可以失态呢!” 施洛辰斜眼睨向郁千帆,冷哼:“别跟我装纯情,谁不知道永安建设的二世祖遍赏群芳,女模换衣间里走过都是面不改色,参加个晚宴就会流鼻血,你是拐着弯损我吧?” 郁千帆一副被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受伤模样,凄楚的望着施洛辰,唉声叹气:“这年头,果真是好人难为啊!” 施洛辰不屑的笑:“郁千帆,你这种别人服毒你给掐鼻子灌;别人跳楼你会在背后踹上一脚;别人落水你搬石头砸的家伙,以好人自居,莫非今天是世界末日,你幡然醒悟了?” 郁千帆撇嘴点头:“虽然不是世界末日,可今天对我来说却是黯无天日,不管怎么说,咱们两个都是天涯沦落人,见到你我心里好受了很多,想你和我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一起撒尿和泥玩的好伙伴,今晚我们同仇敌忾,一定要紧密团结,秀色大餐是没咱们的份了,如果眼瘾都不给咱们过足了,咱们就合伙打他个不能洞房,也好败败火。” 施洛辰目光一凛:“谁和你穿同一条裤子,谁跟你撒尿和泥,什么大餐,什么洞房?” 郁千帆拿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施洛辰:“那是打个比喻,形容咱们感情铁。大餐你以前吃过的,别跟我装糊涂,要不睿睿是从哪来的?柔柔那丫头,保守着呢,这下子好了,名分确定后,晚上肯定就要被尼尔斯那厮吃干抹净了,没准还会被一点点的品尝,最后连骨头渣渣都不剩,你说我心里能舒服了么,幸好看见了你,我才稍微平衡……” 没等郁千帆将话说完,施洛辰便将手中的那叠面纸摔在了郁千帆脸上,拔腿就往安家正门方向跑去。 郁千帆接住从脸上滑落的面纸,连连咂舌:“果真是个败家子,这么大一叠就给扔了,这些都够追着柔柔身后看整夜了。” 边说边循着施洛辰消失的方向慢条斯理的跟了过去。 在安家门口,施洛辰遇见了久候多时,盛装打扮的张珊珊,没有邀请函,张珊珊是不能随便进入的。 张珊珊见施洛辰来了,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伸手就向施洛辰的胳膊挽去,没想到却被施洛辰避开,看都不多看她一眼,擦肩而过。 张珊珊愣了一下,叫出声来:“洛辰。” 施洛辰头也不回的说:“后面有个冤大头,你缠他去。” 张珊珊回头看去,不多时果真就瞧见了信步而来的郁千帆。 这个贵公子,十年如一日的俊美邪魅,她对他是一见钟情,而且他也曾好风度的为她搪塞过肥猪男的骚扰。 后来,她一掷千金,买下他的行踪,时不时制造偶遇,散播绯闻。 这些于她来说是名利双收的手段,也是向他传达情意的技巧。 那时的郁千帆,从未出面澄清那些铺天盖地的谣传,她以为他的纵容是对她的偏爱,一次特地买了他隔壁的客房,精心的装扮后,秀出撩|人的姿态,倚着门等他回房。 他看见了她,桃花眼斜斜一挑,便将她整副心肝全勾了去。 可他也只是那么一挑眼,而后,若无其事的越过她,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门。 她鼓足勇气,声音柔媚的唤他,可他看她的眼神却充满了狐疑。 后来,她终于知道,郁千帆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经过她提醒,他才恍惚的哦了一声,然后不甚热络的说以后别拿他炒作,他有个暴脾气老子,玩不好,引火烧身,可别怪他没提醒她。 如果说施洛辰是她此生的挚爱,那么郁千帆便是她难以释怀的酸涩初恋,只是,在同样俊逸非凡的他们眼里,她始终是个满身污秽的风尘女子,只有追名逐利的算计,没有寻常女人的真情实意。 人生的转捩点就那么几处,选择错了,便是一生的磨难,时过境迁,千帆过尽,她只剩千疮百孔的心和败絮其中的身罢了,与这些贵公子,终是此生缘尽。 叹息过后,张珊珊终是放不下此行目的,堆着笑脸迎上前去,伸手挽住郁千帆的胳膊,轻声说:“洛辰让你带我进去。” 郁千帆顿住脚步,还是她记忆里的小动作勾魂的桃花眼斜斜一挑,吊儿郎当的说:“正在为我的形单影只自怨自艾,天上就赏了个娇妹妹,运气真好,回头一定去买彩票,看能不能中个头彩,风光风光。” 他的态度是轻佻的,看她的眼神也很轻佻,可张珊珊却感觉自己略有些激动的心一点点消沉下去郁千帆依旧不记得她是谁…… 没费半点唇舌,张珊珊便如愿随郁千帆迈进了安家的大门,怨不得施洛辰说他是个“冤大头”。 宾朋满座,今晚的女主角还没出场,福嫂下来通知夏婉淑,安柔已准备好了,只等安睿结束一通电话,马上就下来。 夏婉淑并不急,喜笑颜开的同尼尔斯的父母交谈着。 安汤两家较之施戴两家更为亲近,即便施戴两家是姻亲关系,可两家的交往却是如履薄冰。 戴静萱十分疼爱施洛辰,也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了施洛辰,可戴静萱却因为戴静蓉的故去,耿耿于怀,一直与施奶奶僵持着。 汤医师是尼尔斯的叔父,汤院长是尼尔斯的伯父,可尼尔斯以前回国,多半都是住在安家的,由此可见安汤两家的交好程度。 当年,刚出生就被送入特护病房的安柔,经过一系列的救治,终于存活下来后,汤家、施家和郁家同时领着自家的男孩去看她。 施洛辰一直缩在戴静蓉怀里,不肯多看安柔一眼。 郁千帆绕着安柔的婴儿床,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因为听说安柔和他不同,最后还要打开襁褓看看她和他们到底哪里不同,结果被郁妈妈揪着耳朵拎一边去了。 尼尔斯安静的站在婴儿床边,会在大人们不留心时,做个鬼脸哄安柔笑。 三家大人便逗自己的儿子,说柔柔是个漂亮天使,谁表现好,长大后就可以娶她当媳妇。 施洛辰始终缩在戴静蓉怀里,摇着头咕哝:“不要不要,我只要妈妈,长大后就娶妈妈当媳妇。” 郁千帆叽里呱啦的吵,指着安柔说:“别以为我小就会被你们诓,就不说她皱巴巴的好不好看了,你们看,看清楚没,她在流口水,脏死了,肯定嫁不出去,别硬塞给我,我这么俊,的媳妇肯定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大美女。” 郁妈妈重重的拍了郁千帆一巴掌,打断了他的说三道四。 尼尔斯却笑得可爱,他说如果大家都不娶安柔,长大了他就娶她。 只是事与愿违,安柔喜欢的是施洛辰。 夏婉淑正与尼尔斯父母说起这段,话语间全然的惋惜,假设安柔如果能早点醒悟,想必也不用遭那么多的罪。 汤家父母跟着叹息,最后彼此安慰,苦尽甘来就好,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 自从施伯安死后,多年不曾出席任何活动的施奶奶也现身于此,习惯了静谧的生活,一时人多,竟有些无所适从。 不过上了岁数的人是怎么也不可能忘了她的,施奶奶将将出现在门口,便被人团团围住。 章节目录 v20 那个男人是你老相好 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门的施奶奶,一眼就看见了正与尼尔斯父母谈笑风生的夏婉淑,她也想要靠过去,却总不能如愿,只能干瞪眼瞅着安、汤两家的热络,接着郁千帆的父母也靠了过去。---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不知怎的,看见那三家一如往昔的亲近,施奶奶突然生出一种孤立感,t市领航的四大家,安家、戴家、施家,郁家,曾几何时,分崩离析。 而定居国外的尼尔斯父母,多年来几乎不怎么与他们施家联系了,却一直和安裴雄夫妇亲如一家。 尽管身边围着很多人,施奶奶却感觉自己被彻底忽视了。 大厅一角,尽管事先已做好心理准备,可看见戴静萱,易天南还是失神了。 自从他回国以来,一直很想知道的消息,却没一个人在他面前提上只言片语,他又不好意思主动问询,翻遍安家现存的杂志,也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令他最近有点无精打采。 像这种达官显贵云集的宴会,易天南并不喜欢,可因心中放不下的牵挂,还是强撑精神出现在这里。 因他一时恍惚,戴静萱已消失在门口,易天南并没有急着去找戴静萱,而是目光愈发迫切的盯着门口。 听说今天施家的长辈也会到场,易天南对自己说,只要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好,看过之后,他就托辞躲回自己的房间,绝不上前纠缠。 这辈子即将完结,知道她好,他也就彻底安心了。 易天南想法总是这样简单而美好,可这辈子他的想法中,顺心遂愿的总是很少,这一次,也不例外。 左等右盼,也没盼来他想见的那个人,随着宾客陆续到期,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安裴雄跟身边的人客套完了后,转过身来跟易天南说汤家和郁家的人都到了,要带他到那边去打个招呼。 易天南向门口看了又看后,点头随安裴雄走向夏婉淑所在的圈子。 安氏集团的冯秘书,过来负责登记人员入场,易天南随着安裴雄走到夏婉淑身边时,冯秘书正在和夏婉淑报备,说邀请函上的人都到齐了。 多日的期盼落空,易天南终究忍不住出声询问:“施家的人也到了么?” 几双眼睛同时向他看来,郁千帆的父母也知道易天南是尼尔斯的干爹,以他的立场去关心施家,总给人一种不合时宜的感觉。 若依夏婉淑的意思,施家的人她一个都不想见,安裴雄劝她说这样的场合,把施家撇开,且不说留人诟病,也好像他们安家怕了施家一样。 他就是要让施家看看他们错过了怎样的瑰宝,尽管安柔和尼尔斯说他们还要相处一段时间再订婚,不过安裴雄决定在施奶奶和施洛辰到场后,当众宣布安柔和尼尔斯即将订婚的消息。 给安柔和施洛辰的关系,在众人面前,来个彻底了断。 得知安裴雄的想法,夏婉淑眉飞色舞,说她不得不承认安裴雄果真如施洛辰所说的老奸巨猾,不过她尤其欣赏他这点,猾得恰到好处,就依着他的算计办。 安裴雄喟叹,也不知夏婉淑这话是夸他还是扁他,不过,事情走到这步,安裴雄觉得这些年的行善积德,终于换得了老天开眼,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舒坦了。 请柬送达,施奶奶竟十分痛快的答应赴约,安裴雄得知回信,愕然过后,却也明白,施奶奶是真的不想放开安柔母子。 越是如此,便越让他们联想起当年的惨剧,加深了他们要趁机将安柔和尼尔斯的婚约坐实的念头。 此时此刻,众人面面相觑后,夏婉淑微笑着回了易天南的问题:“施家的人早就到了,易教授是想找施洛辰?” 易天南略有些尴尬:“没,随便问问。” 侧过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正四处张望的施洛辰。 夏婉淑撇撇嘴,小声咕哝:“这死小子简直比曹操还阴魂不散呢!” 易天南兀自喃喃:“全到了,难道是什么时候错过了?” 挨着易天南站着的安裴雄听了个含糊,忍不住问他:“错过了什么?” 易天南醒过神来,敷衍的笑了笑:“没什么,我算算是不是错过吃药的时间了。” 安裴雄朗朗的笑:“看来还真像你说的,遇见这场合,脑子就犯迷糊,出来时,我还特意问过你,你告诉我已经按时服药了,这才多大会儿工夫,怎么又要算错没错过时间?” 易天南接话:“哦,好像是,你瞧瞧我这脑子。” 戴静萱是个咬尖的性子,我行我素了一辈子,此番难得与安裴雄夫妇达成共识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彻底拆开安柔和施洛辰。 安裴雄夫妇今天会盯着安柔,而施洛辰则由戴静萱出面看紧。 为了这一天,戴静萱可谓煞费苦心,她给施奶奶下了承诺,只要施洛辰娶了厉雪婷,她就将戴家的资产悉数转到施洛辰名下,这话绝非空谈。 连日来,由戴家的管事和法律顾问负责监督整理戴家的资产,而戴静萱本人则带着厉雪婷辗转几国之间。 熬夜、酗酒、抽烟以及混乱的私生活,不到三十岁的厉雪婷,却有着四十岁女人的暗哑肌肤和松弛体型。 为此,戴静萱曾说过她很多次,最初的时候,厉雪婷诚惶诚恐,会有所收敛,说到后来,只要戴静萱刚起个头,厉雪婷便哭诉施洛辰对她的冷淡,她太空虚,只是想找些寄托。 时间久了,戴静萱也实在不知该拿厉雪婷怎么办,她知道施洛辰并不是真心爱着厉雪婷,他对厉雪婷的忍耐已经叫许多人惊叹。 甚至有些捕风捉影的小报凭着种种迹象,已经开始估算施洛辰还能忍多久。 斟酌再三后,戴静萱曾劝厉雪婷放弃施洛辰,找个本分些的男人嫁了,过上虽平淡却幸福的生活。 厉雪婷听戴静萱让她另外找人,就闹个要死要活,戴静萱没办法,只好拿出戴家的全部资产去搏一搏。 戴家老家长戴凌海,这辈子只养出戴静蓉、戴静萱两姐妹。 戴静蓉死了,而戴静萱终身未嫁。 戴凌海在戴静蓉死后一年,抑郁而终,死前立了遗嘱,交由戴静萱监管,且附加了一条,如有特殊情况,则由几个受委托律师监督,戴静萱权衡过后,提交申请,通过律师一致确认后,可作适当变更。 而戴静萱在戴凌海死后没多久,也立了份她个人财产的遗嘱,见到厉雪婷之后,戴静萱曾动过修改她那份遗嘱的念头,可相处下来,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且筹备着变更戴凌海的遗嘱。 不管多少钱到了厉雪婷手上,她都有能耐将它们败光,这点令戴静萱很是头疼。 既然厉雪婷那么爱施洛辰,就把她和施洛辰死死的拴在一起,这不失为一个两全其美的好结果,厉雪婷下半辈子有指望了,而戴家的产业也后继有人。 当然,厉雪婷的样貌越来越不不受看,而且这两年还闹了不少丢人现眼的事,想要在安家的宴会上出彩,不下番苦心是不行的。 厉雪婷听说戴静萱有给她改头换面的打算,兴冲冲的挑了一堆美女照片,念叨着要绣眉、开眼角、隆鼻、丰唇、磨下颌骨等等。 戴静萱皱眉摇头,说他们没那么多时间去弄那些动刀子的东西,只能暂时给厉雪婷改造一下肌肤,尽可能的调理好她的身体情况。 当然,戴静萱的品味可是比厉雪婷的要好上太多了,经过她亲自改造后的厉雪婷,看上去当真的大不相同。 今天领到这里来,居然没几个认出出跟在戴静萱身边的就是施洛辰那个喜欢浓妆艳抹的同居女友。 只是厉雪婷维持着淑女形象随戴静萱走进安家后,立刻东张西望了起来,戴静萱不过转个脸的功夫,厉雪婷就和前来搭讪的男人调笑。 再好的脾气看见厉雪婷此种表现,估计也要炸了,何况戴静萱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女人。 不理会厉雪婷笑得正欢,攥住她的手腕就将她扯到一边的休息室,怒气冲冲的问她还想不想赢回施洛辰,如果想,就安分点。 厉雪婷自觉失察,唯唯诺诺的点头,保证一定会注意的。 戴静萱默不作声的看了厉雪婷很久,即便她和厉雪婷认识了快五年的时间,可总觉得对厉雪婷有种无力的生疏感,不管怎么刻意去亲近,也无法逾越。 可看见厉雪婷手上的银戒指之后,一切怀疑又烟消云散。 戴静萱默默的告诉自己,不会错的,一定是她。 5月21的生日,姓厉,身上带着荼蘼花的银戒指。 厉雪婷最初跟着施洛辰那年,施洛辰每次醉酒后,都会满足她各种要求,不管是有理还是无理的。 也就在那时,厉雪婷趁势跟施洛辰要求了很多价值不菲的珠宝,之后施洛辰慢慢不再当着厉雪婷的面喝酒,厉雪婷不减对珠宝的痴迷,反倒越来越疯狂,想方设法搞钱买珠宝,明着暗着变卖了施洛辰很多收藏,不过施洛辰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着她去。 当然,戴静萱也给厉雪婷买了很多珠宝。 与那些光灿艳丽的宝贝相比,这枚荼蘼花的银戒指实在太过掉价,厉雪婷曾把它随意丢弃在放杂物的抽屉里,有一次被戴静萱发现后,对她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从没见过戴静萱如此失态的厉雪婷吓得瑟瑟发抖。 戴静萱咆哮过后,又抱着厉雪婷哭,边哭边说,让她好好珍藏那枚戒指。 那之后没几天,厉雪婷有天夜里醒来,睡眼朦胧中看见很多天没见面的施洛辰坐在床头柜前,对着台灯,将他一直缠在手腕上的银链子的吊坠和那枚荼蘼花的银戒指细细的比对着。 厉雪婷嘤咛一声,施洛辰转过身,对她低沉的吩咐,好好收着这枚戒指。 从此厉雪婷不敢随意将这银戒指丢弃在抽屉里,不过即便随身带着,也没多用心思。 像厉雪婷这样四处混夜场,有时喝多了,被人翻了包;有时粗心大意,戒指滚落掉地;再或者遭遇打劫什么的,实在算不得稀奇事,她为此损失了不少宝贝,可这枚戒指始终没丢。 厉雪婷曾跟一个不怎么熟悉的男人说,这寒碜的破玩意,连小偷都看不上眼,她还被人胁迫的戴着它,心里能畅快了么? 这次盛装出席名流宴会,厉雪婷本以为收藏的那些宝贝有了炫耀的机会,可戴静萱却让她戴着这枚戒指出席。 厉雪婷很是不甘心,随后又想,去了银戒指这根手指,还有其余九根,怎么也够她戴几枚抢眼的。 没想到今晚进门前,竟被戴静萱发现,最后除了这枚银戒指之外,其余的几枚全被戴静萱给撸了下去。 厉雪婷为此不知在心底问候了多少个戴静萱的祖辈,面上却维持谦卑的笑。 听着大厅里的气氛似有变化,戴静萱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再面对厉雪婷的时候,已恢复成平素的模样,语调平缓的跟厉雪婷说:“就算萱姨再多努力,可那些也不过是附加条件,你该明白,以洛辰现在的实力,也不差那份资产,主要还是看你有没有留住洛辰的能力,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出了休息室,有侍者端着摆满酒杯的托盘从戴静萱身前走过,戴静萱随手取来一杯红酒,微微晃动后,轻啜了一小口,站在休息室门口,等着厉雪婷整理好状态。 又有侍者端着水果大托盘经过,戴静萱微微向一旁挪了挪身,等侍者走过后,戴静萱抬起头,视线越过葱郁的盆栽,向大厅里看去。 只一眼,身子一颤,啪的一声脆响,高脚杯应声碎裂,而戴静萱的手还维持着擎杯的姿势。 厉雪婷闻声出门,看见戴静萱怪异的神情,循着戴静萱的视线看向大厅。 那些聚在一起的人,厉雪婷也认识几个,安柔的父母、郁千帆的父母、还有一对惹眼的夫妻,她虽没见过真人,可他们的身影时常出现在时尚杂志上,她记事不多的脑子里,难得的将他们记得这般清楚汤氏科技的创始人,尼尔斯的父母。 至于那个身材颀长,斯文儒雅的中年男子,厉雪婷确定自己从没见过。 雪婷转过头来看着戴静萱血色尽失的脸,还有圆睁着的眼,应该是看见那个陌生的男人之后的反应。 厉雪婷不禁好奇出声:“萱姨,那个男人是你老相好么?” 听见厉雪婷的声音,戴静萱仓惶的收回视线,狠狠的瞪了厉雪婷一眼,声音略有些走调:“雪婷,别在这胡言乱语,我有些不舒服,去趟卫生间,你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安分的等我回来。” 厉雪婷不耐烦的挥手:“萱姨放心啦,为了我的终身幸福,我哪里敢再惹乱子啊!” 戴静萱对厉雪婷点了点头,向距离休息室不远处的卫生间走去。 又有侍者端着点心经过,厉雪婷顺手截下一盘,站在盆栽后,边吃边窥视着大厅里的情况。 从前,只要尼尔斯回国,便会聚上一聚的三个儿时玩伴,这些年见面次数却是屈指可数,更别提三个人同时出席某场宴会。 施奶奶摆脱了那些前来示好的陌生人,走向安裴雄夫妇的圈子。 夏婉淑的态度不冷不热,郁氏夫妇和汤氏夫妇倒是热络的同施奶奶打着招呼。 施奶奶与他们客套了几句后,陪着笑脸,主动和夏婉淑打招呼。 夏婉淑却好像没注意到施奶奶的讨好一般,转过头去对刚凑过来的郁千帆说:“呦!今天早晨太阳莫非是从西边出来的,郁大公子居然打扮得风流倜傥,来给我们家柔柔捧场。” 郁千帆伸手掸了掸额前电卷的刘海,一本正经道:“未来岳母大人,怎么可以这么没科学常识,太阳要是从西边出来,咱们还不得越活越回去了,我跟你说实话吧,今天的太阳其实是从北边出来的。” 听他这番话,夏婉淑翻了翻白眼,郁千帆视而不见,摆着造型炫耀自己的装扮,继续耍宝:“至于您说的这身打扮,其实我哪天不是风流倜傥的?不过岳母大人请放心,即便我身上拴着无数颗少女的芳心,不过我只对柔妹妹一往情深,至死不渝,岳母大人看看我这身行头,这可是掏出我毕生积蓄,专门定制的和柔妹妹那身配套的礼服,怎么样,和柔妹妹站在一起,一看就是天作之合,看在我深情无悔的份上,咱们可事先讲好了,今晚的第二首舞曲,我预定了啊!” 夏婉淑好像很为难:“哎呀,这怎么行,今晚前三首都安排好了。” 郁千帆狐疑:“什么安排?” 夏婉淑喜笑颜开:“前三首当然都是承志的。” 郁千帆怪叫:“啥,三首都被那小子独吞了,那个黑心烂肚肠的家伙。” 尼尔斯父母听了郁千帆这些话,笑着对郁家夫妇说:“你们好福气,千帆还是这么有趣,就算长大了,也不会让你们有大把的时间去寂寞。” 章节目录 v21 安柔的惊艳亮相 郁父点头:“确实,我们两夫妻是没时间寂寞,我们整天光跟他上火去了!”长叹一声:“看看承志那孩子多懂事,再回头看看我们家的臭小子,年纪一大把了,整天无所事事,好吧,我现在也不指望着他能有什么大出息,只求他本分点就满足了。--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郁千帆收了炫耀的姿势,闷声闷气的说:“老爹,你这也谦虚的过了头了,我哪里有那么差劲啊!再者,我这是孝顺您二老,想一想,以前那些个历史故事里,多少不肖子孙谋权篡位,等看完那些个血淋淋的人间惨剧后,再看看我,您二老可以高枕无忧,绝对不必担心我会谋权篡位!” 郁父说:“对,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二世祖,比累死累活的孺子牛可是舒坦多了。” 郁千帆勾着郁父的肩膀,嬉皮笑脸:“哪个不要命的敢拿我老爹当孺子牛,老爹分明是宝刀未老一霸王,拎着片刀,大街上一喊,人车都得绕道走。” 郁母瞪了郁千帆一眼:“你爸那么干了,人车是绕着走了,等他们走过了,你爸也让人给关进精神病院了。” 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施奶奶被晾在一边,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起来,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安裴雄适时出声,解除了施奶奶的尴尬,安排她入席。 听说安柔还在楼上,施洛辰原本是想着要同众人一般侯在大厅,可始终不曾看见尼尔斯。 时间一分分流逝,联想起之前郁千帆狗嘴里吐出的那些说辞,施洛辰忍不住要胡思乱想,即便想要转移注意力,可脑子偏偏时不时跳出一些画面。 例如:尼尔斯手法娴熟的剥开安柔的衣服;要么,尼尔斯将魔爪探入安柔的裙摆;再或者,尼尔斯和安柔衣衫凌乱的纠缠在一起,在安柔房间的大床上翻来滚去…… 越想越难以冷静,施洛辰想上楼去找安柔,不想被人堵了回来,又走另一侧楼梯,还是有人堵着。 施洛辰很是不满,盘算着是走外面,攀爬进二楼来的快捷,还是硬闯过去方便。 正在施洛辰摇摆不定时,大厅侧门突然敞开,一身白色礼服的尼尔斯微笑着走了进来。 看见尼尔斯之后,施洛辰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复归原位,不再绞尽脑汁的算计着取旁门左道上得楼去。 不曾想走回人群后,耳畔充斥着一波又一波的热议声,都夸尼尔斯的出彩。 施洛辰不由愤愤起来,那么个不男不女的小白脸,整天不务正业,不是玩钢琴诱惑无知小姑娘,就是漫山遍野挖野草追猴子,哪里比他这个年轻有为的上进青年好? 再者说了,一定要计较外表的话,他这张俊逸非凡的脸也不比尼尔斯那张小白脸逊色多少,人们不都说他们两人各有千秋? 再不就是比着装和气质,郁千帆那厮就不必提了,没有特别的偏好,人家送上门的衣服,只要舒服,照单全收,早晨起来后,随便摸一套就往身上穿。 自己喜欢精致的手工西装,而尼尔斯则偏好休闲服。 今天他们三个全穿着礼服,自己这身和郁千帆那套不但款式相仿,而且他选得是黑色,郁千帆那套是银黑色,尼尔斯那套却是白色的,二比一,物以稀为贵,或许,尼尔斯就是走了这点狗屎运才胜出的。 施洛辰做了系统分析后,得了个如此牵强的结论,却也找回了心理平衡,郁结之气慢慢稀释。 尼尔斯走到正位前方,和众长辈一一打过招呼后,请了安裴雄来到大厅中央。 大厅四周的灯慢慢放黯,安裴雄略有些激动的感谢大家捧场,随后又简短的介绍了今天的特别之处。 除去是安柔的新生之外,还是安家最宝贵的小外孙安睿的四周岁生日。 施洛辰来到郁千帆身边站了,听安裴雄再一次点明这一天的特别,施洛辰刚才还在大起大落的心又一次抽痛起来。 这一天对安柔来说别具意义,对他来说更是意义非凡。 二十八年前的这天,雪兰出生,同一天,雪兰被抛弃。 八年前的这天,他遇见了成年后的雪兰,五年前的这天,他与雪兰此生诀别。 这一天是他和安柔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更是雪兰五周年忌日。 这样的一天,他不知该永生铭记,还是彻底忘却。 施洛辰木然的抬头,看向墙壁上悬着的电子日历。 再过五分钟,就是八年前他和雪兰相遇的时刻。 施洛辰一直以为自己从未在意过,可雪兰不在了之后,回忆起桩桩件件细节时,才猛然惊觉,他可以将他们相遇的时刻,精确到分秒。 那一夜,雪兰醉眼朦胧,记不住许多细节,后来曾试探的追问过他,他嘴硬说自己每天结识很多女人,要是一一去记,脑子里也不用考虑怎么增加业绩了。 雪兰说她记得,其实她记得的不过是在自己生日那天,烂醉后,稀里糊涂跟他开了房。 事后连怎么被他吃掉的都记不明白,甚至他找上门去,她看他居然是一脸茫然,后来他也试探过她,她倒是老实回他,那天缠着她索欢的男人长什么样,她没注意,她眼里全是他那串银链子。 当然,厉雪婷戴着那枚荼蘼花的戒指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确实有过幻想,幻想厉雪婷只是伤了脑子,忘记了从前的雪兰,毕竟所有人都告诉他雪兰死了,可他没见到雪兰最后一面。 就算有人把雪兰躺在地上,头部下面渗出一大片血迹的照片给他看了,可他还是不信她真的死了。 在厉雪婷算计他之前,他已经确认厉雪婷并不是雪兰,她虽然戴着那枚荼蘼花的戒指,可她却从不关心那戒指和他的手链到底有什么牵连。 他甚至特地试探了她,他的链子和她戒指上的纹饰一模一样,她都不好奇,怎么不问他的银链子从何而来? 厉雪婷是怎么回答他的? 她说这就是他们两人之间冥冥之中天注定的缘分! 他和她之间哪里有过缘分的存在?他们有的,只不过是他无法戒掉的幻想。 “魂归来兮、归来兮快看,出来了,出来了!” 耳畔蓦地响起郁千帆阴阳怪调的叫魂声,胳膊被他的手肘撞得有些痛,施洛辰偏过头看着正对他挤眉弄眼的郁千帆,微拧了眉头:“归什么归,你去兼职神棍了?” 郁千帆嬉笑:“兼职神棍能赚几个钱?以我的优异条件,当真要兼职,就去兼职牛郎,到时候就傍柔柔这样的小富婆,嘿嘿真是人财两得的好营生,哈哈……” 施洛辰忍无可忍,抬手狠狠的拍向郁千帆的脑袋,不过被他灵巧的避开了。 躲闪到一边的郁千帆又说:“真是咬了吕洞宾的狗啊,你的魂都飞到外太空去了,如果我不叫你,你可就要错过柔柔的闪亮登场喽!” 施洛辰的心猛地抽跳了两下,悸动久久,视线再次飘向电子日历,时间刚刚好,彼年此时,雪兰清淡的身影,铭刻在他的生命中。 楼梯口,安柔牵着安睿,面带微笑,娉婷而来。 安睿身上穿着白色的小礼服,打扮的像个小绅士,很多初次见到安睿的人纷纷赞叹他是个像天使一样漂亮的孩子。 施奶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安睿,喃喃自语:“如果当年没历经那样的伤害,洛辰也可以拥有这样灿烂的笑容。” 只是,这苍老颓然的落寞,顷刻便淹没在了旁人窃窃的赞美声中。 从安柔母子出现,施洛辰的眼匆匆掠过安睿后,便一直胶结在安柔身上。 想起进门前郁千帆递给他那叠面纸,想来当真是有意损他。 安柔身上是一袭曳地的真丝塔夫绸素白礼服,别说是事业线,就连锁骨都没显露出来。 从右肩头起延伸到左肋下,绣了一枝抽象的植物,施洛辰仔细研究了很久才想到,那应该就是安柔喜欢的千岁兰叶片。 大概是生了安睿的缘故,她的胸看上去比从前圆润丰满了很多,腰身却还是那么纤细,收腰的礼服愈发烘衬出身段的玲珑有致。 乌亮的发轻轻挽出蓬松优雅的髻,用一排珠卡固定住,略施粉黛的脸看上去愈发的清丽绝伦。 没有过多繁琐的点缀,与礼服配套的钻石耳、手链,手指上空无一物当年他给她套上的婚戒早已被她摘下去了。 看到安柔空荡荡的无名指,施洛辰知道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可这个欠调教的女人已将婚戒脱了就算了,却在心口处别上了那枚天使之瞳胸针。 她是什么意思,将尼尔斯高调示爱的定情信物摆在心上,是真的打算在今天和尼尔斯订婚? 站在一边的郁千帆又开始聒噪:“正点啊!朋友就是用来陷害的,朋友妻要不客气,不战而败是可耻的,妈的,老子稍后就去抢亲。” 郁千帆在嘴上豪气万丈,施洛辰却在心底默默算计。 安柔牵着安睿下了楼,在当初雪兰坐在他身侧的那刻,安睿做了个令施洛辰愕然的动作。 之前他们以为是安柔牵着安睿,可看见安睿抬起的手才发现,原来是他一直牵着安柔。 那个四周岁的孩子,牵着他妈妈的手,一步步的走向他认准了的新爸爸尼尔斯,然后,在众目睽睽下,将他妈妈的手轻轻的放在了尼尔斯的手心上。 施洛辰的心再一次抽痛了起来。 郁千帆还在施洛辰耳畔不停的给他添堵:“咦,看这阵势,我怎么想起结婚典礼来了,以前不都是亲爹将女儿托付给女婿么,难道新潮流是孩子将亲妈托付给继父?” 施洛辰不胜其扰,向夏婉淑那边挪了挪身。 今晚的第一支舞曲,是专门给尼尔斯和安柔准备的。 随着轻柔典雅的曲子奏响,尼尔斯轻拥了安柔翩翩起舞。 一个旋转,施洛辰终于明白郁千帆为什么要给他塞纸巾了。 那件正面保守的礼服后背居然是镂空的,光洁细腻的肌肤,完美性感的蝴蝶骨,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的确容易引发擦枪走火的尴尬。 那本该是专属于他的美景被大家分享已经够叫他怄火的了,最令他难以忍受的是尼尔斯的手居然毫无间隙的紧贴着那片美景。 郁千帆又在那边叫嚣:“谁给我把刀,我要剁了那只碍眼的咸猪手。” 其实,施洛辰也有这样的想象,只不过他都不说。 然后,郁千帆被郁母揪着耳朵带走了,听说郁母好多年都不揪郁千帆的耳朵了,看来郁母这次是真的被郁千帆的聒噪给惹恼了。 夏婉淑饱含骄傲欣喜的声音钻进了施洛辰的耳朵:“多般配的一对儿,真像柔柔喜欢的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 连一直沉默着的易天南都在随声附和:“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真叫人赏心悦目。” 施洛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曾说过要在今天将安柔带走,看着这一幕,听着那些话,促使他临时更改了计划。 他们越希望看见安柔和尼尔斯在一起,他就越要破坏他们所谓的赏心悦目。 转身,在人群里寻找张珊珊的身影。 施洛辰了解张珊珊,那个女人喜欢站在显眼的位置,自然不会隐身在人群里。 很容易就找见了张珊珊,施洛辰若无其事的向她走去,与张珊珊擦肩而过时,轻轻的丢了一句:“通知你那些朋友来这里等好戏尽快!” 张珊珊愕然抬头,不等问个明白,施洛辰已经走远。 一直躲在卫生间里的戴静萱,看着镜子里光鲜依旧的脸,却倍感落寞,终是年华老去,回头想想,这一生争强好胜,到头来,剩下的,只是满腹悔恨和难以弥补的亏欠。 音乐响起,撑在洗手台上的双臂轻颤了一下,戴静萱深深的吸了口气,要来的总会来,该是她承担的责任,她不会推脱。 补了补妆,人前,她的冶艳绝不褪色。 将将推开门,厉雪婷就满脸怒气的迎了过来。 戴静萱看着她问:“怎么了?” 厉雪婷恨恨的说:“萱姨,属于我的风光又要被那个贱女人抢去了。” 戴静萱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舞池中相拥着的两人。 今夜的安柔依旧清新脱俗,连那身礼服也是简洁流畅的设计,没有繁琐的修饰,即便如此,仍是艳冠群芳。 五年前的安柔美得空洞,而今的安柔招展着逼人的明媚。 平心而论,那些浸润在骨子里的优雅,不是花钱请了造型师,三五天便可演绎得出的。 或许是环境使然,厉雪婷举手投足,时不时流露出一股子市井的流气,言谈间更显浅白,就算再是盛装打扮,可与平日的安柔相比,也要黯淡失色,何况是妆点过的安柔。 戴静萱收回视线,拉着厉雪婷,慈爱的说:“雪婷,今晚你该盯着的是洛辰,别分神去看那些与你无关的。” 她已经把话点的这么透彻,可厉雪婷并不领会,反倒跺着脚,嚷嚷个不停:“我不管,今晚最抢眼的女人应该是我才对,怎么能让我的手下败将大出风头!萱姨,我不要被她比下去,你想想办法啊,把她关起来,要么给侍者点钱,让侍者把托盘砸她身上去,反正不管怎么玩,能让她出丑就行。” 戴静萱看着厉雪婷,表情越来越难看,口气也冷硬了起来:“行了,雪婷,你都快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这个晚宴本来就是安家给柔柔举办的,我带你来这,不是让你炫耀风光,只是借这个机会,稳住洛辰而已,孰轻孰重,你心里怎么可以没个算计?” 见戴静萱是真生气了,厉雪婷才收敛起自己的蛮横,轻声细语的给戴静萱赔着不是,随后连连保证绝不再给戴静萱找不开心。 看着厉雪婷战战兢兢的模样,戴静萱无可奈何,只淡淡的说:“你明白就好,过去吧,等开场三个舞曲结束后,安裴雄应该会当众宣布安柔即将和承志订婚的消息,我们就趁那个机会,暗示大家你和洛辰即将结婚。” 刚才还为安柔比她出彩而烦躁不堪的厉雪婷听了这话,立刻喜形于色,连连点头称好。 戴静萱又偏过头去看了看现场的情况,不知为何,总感觉心里没底。 稳了稳心神,拉起厉雪婷,向大厅走去。 那个人还在安裴雄身侧,儒雅的气质随着年月的叠加,愈发深刻。 如果当年不是她一错再错,想必他们一家三口定会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怎会也不会是这种天各一方,阴阳两隔的境遇。 施洛辰粗略的走了一圈,偷偷的观察了一下,安家的监视器探头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应该是没做过调整。 心中有数之后,又给接应的人发了消息,让他们想办法将张珊珊的“朋友们”带入安家,收到回应确认消息后,施洛辰回转大厅。 边走边摸了摸怀里的药包,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事先拿那条呆头犬拖拖做过实验,果真好用的很,这才放心大胆的带来了。 挤进人群后,看清舞池中央的两人,施洛辰的眼蓦地瞪圆。 章节目录 v22 流鼻血了 施洛辰的动作很迅速,那一圈下来,第二首舞曲还没结束,可先前传闻三首都属于尼尔斯的舞曲,也才刚刚切换为第二首,安柔的舞伴就换了人。 那个声称要剁了人家咸猪手而被其母揪着耳朵拉走的家伙,此时正拥着他的安柔轻舞着。 这也就算了,过分的是,当安柔那无遮无拦的后背正对着他时,郁千帆贴在那片凝脂般的肌肤上的手,居然上下游移,灵活的手指也不肯消停,暧昧的探抚着安柔的背脊。 最叫施洛辰无法忍受的是,安柔非但不反抗,还由着那头色狼吃豆腐,而且两个人越贴越近,郁千帆那两片翕张间能气死阎王的嘴皮子眼瞅着就要贴上安柔的脸颊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实在是气煞他也! 尼尔斯那安分守己的手被称为咸猪手,那么郁千帆这只四处占便宜的爪子该叫什么? 竖耳聆听,这首舞曲即将结束,妈的,压轴的这首曲子理应属于他这名正言顺的丈夫。 左右看了看,张珊珊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他转头看过去时,她还刻意上前一步,向他抛了个令他鸡皮疙瘩一路蹿升的媚眼,其意不言而喻,施洛辰咬着压根移开目光。 而张珊珊的另一侧居然还站着戴静萱和厉雪婷,她们不约而同的拿捏出意有所指的笑容,不过施洛辰此刻没心情跟她们客套,略微点了点头,便又转过身给张珊珊递了个眼神。 张珊珊接到施洛辰的邀请,笑逐颜开,没想到施洛辰才转过头去,张珊珊立刻明白了什么叫乐极生悲。 也就在施洛辰将视线又胶在舞池中那抹纤细优雅的身影时,戴静萱以眼神示意厉雪婷把握住机会。 厉雪婷倒也机敏,趁人不注意,抬脚对着张珊珊的小腿狠狠的一踹。 晕陶陶的张珊珊不及防备,踉踉跄跄就向一边扑去,怕自己的狼狈被人发现,张珊珊甚至咬紧嘴唇不敢尖叫出声。 厉雪婷奸笑的移身到了张珊珊刚才站的位置上。 这一首舞曲已现收尾之势,施洛辰头也不回的拉起厉雪婷就往舞池间大踏步走去。 那时,郁千帆附在安柔耳畔,煞有介事的说:“柔妹妹,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方才使用的是佛家摸骨疗法,只有思想污秽的人才会歪着看,你说是不?” 被这家伙光明正大吃了不少嫩豆腐的安柔冷哼的回他:“你还真当我不如睿睿大?” 闻言,郁千帆就开始嬉皮笑脸:“你看、你看,果真不够纯洁,哎!这世上,像我这样思想无垢的美男子,果真日益罕见,就连我的曾经不谙世事的柔柔小公主也要以世俗的眼光看待如此圣洁的摸骨。” 安柔斜眼睨着郁千帆,轻哼:“行了行了,你就当我不如睿睿大吧。” 郁千帆现出痛心疾首貌:“柔柔,你怎么可以这样不信任我?” 安柔:…… 如此轻缓悠扬的乐曲,因拥她起舞的人是郁千帆,竟让安柔生出正在表演一场配乐错误的幽默舞台剧的感觉来。 姗姗来迟已经很失礼,下来之后还没和众人打招呼,开场就跳三首曲子让大家围观。 这样的程序怕是无规可循,不过,夏婉淑偏要这样安排,安裴雄都不能反驳,安柔自然也不好提出异议。 其实夏婉淑的心思,安柔哪会不知道。 子女是父母穷其一生积攒下来的财富,可夏婉淑的“财富”却是日渐匮乏,到后来,渐渐凝成一块心病。 安家有令人艳羡的财富,安柔长得像搪瓷娃娃一般清丽,这样的条件,嫁女儿还要耍尽手段。 那桩婚事在知情人眼中就是一个笑话,完婚后,这桩笑话迅速蔓延开来,被人茶余饭后调侃了很多年。 安裴雄因这桩丑闻,背负了沉重的心灵枷锁。 夏婉淑也多年抬不起头来。 如今终于给他们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哪能不好好炫耀炫耀。 只要他们开心,安柔愿意听之任之。 这首曲子即将终了,先前一直嬉皮笑脸的郁千帆突然做出了一个令安柔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松开了攥着她的那只手,她以为他打算退开,微笑着抬了头,没想到他竟将她拥了个满怀,一双手臂紧紧的缠上了她的腰身,迫她与他的身体之间严丝合缝的贴靠在了一起。 她仰头,他俯首,唇,毫无预警的贴在了一起。 安柔惊慌闪避,这个意外促使她不愿停留在这样暧昧的氛围中,微微的挣扎了起来。 而郁千帆并不放手,且还加重力道,唇附在她耳畔轻喃:“别动,一会儿就好!错过了第一首舞曲,拖不到最后一首,好在,我也参与过了,柔柔,你一定要幸福。” 撇开毒舌,其实郁千帆的声音真的很好听,特别是这样的低声呢喃,好像唱歌一般。 那样的话,竟让她生出一种用情深刻的错觉,“你一定要幸福”多美好的祝愿! 也就在安柔放松紧绷的身子,由着郁千帆紧拥时,一阵天旋地转,在她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时,萦在鼻端的味道便已不同。 耳畔传来厉雪婷尖锐的声音:“洛辰,你干什么?” 安柔的身子又开始不由自主的紧绷,手臂推拒着贴靠过来的胸膛,向声源侧目,那张剽窃的面孔,其实和她本来的面目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将原本轮廓深刻的脸修改成如此平淡无奇。 再怎么修整,萦绕在眼底的本色是不能轻易抹煞的。 那张和雪兰高度相仿的脸,此刻呈着羞愤混杂的怒意,而那双眼却盛满欲将她千刀万剐的狰狞。 不管她是厉娜还是厉雪婷,这么多年以来,还是毫无长进。 郁千帆又恢复成安柔熟悉的模样,站在一边叽里呱啦的聒噪着:“喂,姓施的,你小子也太不仁义了,我煞费苦心才把尼尔斯那家伙给诓下去,你怎么可以趁我不备捡现成的便宜,再者,你家八婆在这边,别强塞给我,我对移动集精库不感兴趣。” 听了郁千帆的话,雪婷的脸慢慢胀红,凛冽的眼神从安柔身上转移到郁千帆脸上。 郁千帆立刻摆出不胜惶恐的模样,张开一只手护住对着雪婷那边的脸,怪声怪调的说:“我还巴望着今后靠这张脸吃饭呢,你别泼我乱七八糟的东西毁了我的脸,毁了我的脸,打死我也不给你写担保书放你出来。” 厉雪婷那张脸,渐渐红的发紫。 施洛辰紧紧箍着安柔的腰身,偏过头对着郁千帆,凉悠悠的说:“先前你说想要把刀剁掉咸猪手是吧,等一会儿去后厨找了刀之后,顺道给我捎带一把来,我不但要剁下那只咸猪手,还准备将它烤烤,拿去喂狗。” 郁千帆又开始打哈哈:“啊,是么,我有说过这话么,我晕血,连处~女都不敢碰,怎么会那么血腥剁猪手,你别破坏我在柔妹妹心底的善良形象,呦!这首曲子开始了,清场地,清场地了。” 安柔看着郁千帆转身,禁不住出声:“千帆……” 郁千帆回过头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绽开吊儿郎当的笑,说:“柔妹妹,这小子跆拳道太厉害,而且心狠手辣,千帆哥哥不是他对手,万一被他打得不能人道,今后还怎么给你性福,你委屈点,挺住,千帆哥哥这就去给你搬救兵,挺住啊!” 安柔看着郁千帆推推搡搡将厉雪婷带离舞池,身子较之刚才绷得更紧,舞曲已经开始,他们却始终僵持着,安柔咬了咬牙,抬头对上那张曾盘踞在她心头许多年的俊脸。 好在,只是曾经,如今,那里住进去了一个小小的人儿,虽有着这张脸的痕迹,可那个小人儿绝不会像他那样对待她。 她可以用波澜不惊的眼望着他,用淡漠疏离的口吻和他说话。 她说:“施洛辰,请你放手。” 他对她的要求不予理会,只是盯着她娇艳欲滴的唇,愤愤的说:“我不但要剁了他的猪脚,还要削掉他的猪嘴。” 安柔冷哼:“不可理喻。”尾音被施洛辰给吞掉了。 不管与郁千帆那个碰触是意外还是人为,都不曾停留,一掠而过。 可施洛辰却是深刻而霸道的允吻着她的唇,在她愣怔间,他的唇尖扫过她唇瓣的每个角落,似乎打算彻彻底底的清理郁千帆留下的痕迹,难得的细致周到。 随后,那灵巧的舌尖居然试探着向她口中进犯。 他说郁千帆是咸猪手,可郁千帆的手只有那片刻的不安分,再看他的,片刻工夫,已探索了她后背的每一寸肌肤。 这套礼服本是夏婉淑去定制的,尼尔斯看过草图后,又格外绘制了一个花样,要求绣在礼服上。 谁曾想礼服取回来后,正面与尼尔斯经手的草图一般无二,后背却成了镂空的设计,且还是大面积的镂空。 还有裙摆,她徐缓的移步,看不出异样,可一旦动作过大,左腿便会彻底显露出来,那里竟有个隐藏的开叉,几乎延伸至大腿根。 安柔拉长了脸问这是怎么回事,倒是把代理商给问迷糊了,讷讷的回她说是定制方特意加价要求的。 关于这个说法,夏婉淑和尼尔斯一致摇头,说他们绝对不会这样坑害她。 随后郁千帆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看见回来的礼服后,一双桃花眼顿时亮晶晶,大踏步来到礼服前,上看下看前看后看,啧啧有声的自夸:“我果真是天才,瞧瞧,多性感,绝对能让色狼们流鼻血流到休克身亡。” 他几人恍然,原来是郁千帆拿了尼尔斯收到的草图复印件,打着尼尔斯的名义要求的改动。 明明是心怀不轨的黑心贼,偏偏要端出楚楚可怜的用心良苦的高尚者,软磨硬泡,大家不堪其扰,终于磨到安柔点头同意。 唇齿间的进逼还在继续,安柔的推拒于施洛辰来说,如隔靴搔痒。 体力上的差距无可奈何,不过并不是每一场战斗,交战的双方都可以势均力敌,以弱胜强的例子,古往今来,笔笔皆是,大多依靠的便是一个谋智。 紧箍着安柔的施洛辰感觉怀中的软玉温香渐渐松懈,且在他的攻势下,一直咬紧的贝齿也微微开启,心头一阵雀跃,唇舌的热情也愈发高涨,携着破竹之势,直直探入期待已久的檀口中。 蓦地,施洛辰顿住了一切的侵犯,身子绷得紧紧的。 在安柔反唇相讥前,施洛辰强行拖了她踏着节拍,随曲热舞。 前面的舞曲也有旋转,可那转动是徐缓轻柔的;现在也在旋转,却是大幅度快速的转。 然后,安柔先前一直担心着的情况到底出现了。 在又一次被施洛辰拉甩着转身时,裙摆飞扬,修长白皙的腿随之显露出来,一套连贯的动作下来,施洛辰的手就那么毫无阻隔的勾住了她光裸着的大腿。 施洛辰低头看向安柔的腿,修长均匀,白皙滑嫩,触感比想象中的还要完美,小巧纤细的脚踝上还戴着一条钻石脚链,是和耳钉、手链一套的钻饰。 他们的舞步暂时定格,可那脚链还在晃动,经灯光一照,熠熠生辉,真真的迷了他的眼。 施洛辰顿觉血气上涌,鼻子里似有暖流翻搅,禁不住嘟囔:“该死。” 安柔的脸上也熏出一层薄薄的胭脂色,绷紧了身子不知该如何是好,见施洛辰一直盯着她的腿,忍不住啐出声来:“看什么看,淫~贼!” 施洛辰头也不抬的回嘴:“荡妇,你要是不浪,我怎么会淫!” 从接下来的举动,安柔确定施洛辰绝对是个没记性的家伙。 舌头尖的血刚刚止住,就忘了疼的滋味,在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居然松开了紧抓着的那只披了柔若无骨的假象,实则强势凶悍的手,想要去摸自己的鼻子。 结果自己的手还没挨着鼻子,安柔的拳头就先他一步招呼上了他那可怜的鼻子。 血,到底没能忍住,缓缓流了出来。 勾在那条令人血脉喷张的大腿的手也本分的缩了回去。 他终于明白她的迎合并不是因为受他诱惑,而是纯粹的欲擒故纵,这个心如蛇蝎的欠收拾女人,居然敢咬他,还咬得这么不留情面,疼死他了。 血的滋味蔓延开来,可他们谁都不肯妥协,仍维持着看似火辣激情的拥吻姿势。 蹉跎间,这一首舞曲已终了。 被戴静萱死死扯住的厉雪婷听见舞曲完了,又要往上冲,没曾想张珊珊突然踩住了她的裙摆。 厉雪婷不及反应,身子稳了几稳,到底没稳住。 原本挨着厉雪婷站着的郁千帆看她倾倒,身手敏捷的向旁边一跃,躲开了厉雪婷条件反射的抓扯。 在这么显眼的地方,预想着要出尽风头的厉雪婷,还没挨着风头的边,先把洋相出了个够。 看着狼狈至极的厉雪婷,戴静萱感觉自己的脑瓜子一胀一胀的痛。 她的脸面,统统赔给厉雪婷了。 按照原计划,开场只是三首舞曲的,不知是哪个突然给加了首热情奔放的舞曲。 唇齿相斗的安柔和施洛辰在肺里的空气濒临稀薄极限时,同时分开。 安柔终于得以脱身,以手背拂去嘴角的殷红,冷冷的出声:“请施董自重。” 施洛辰眼底含着莫测的情绪,盯着安柔邪魅的笑,探出仍旧渗血的舌尖,舔舐去嘴角的血迹,语调轻佻:“柔柔,你越来越不温顺了,想要爬墙招蜂引蝶,看你这性子,狂蜂浪蝶还不得笑我施洛辰调教的不够水准!” 安柔终于夺回自由,离开前还用尖尖的鞋跟狠狠的踩上了施洛辰光可鉴人的鞋面,尤不解气,咬牙旋转了一圈,才转身退出舞池。 施洛辰低头捂着鼻,自我安慰着,有得必有失,得大于失,他赚了。 郁千帆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豪气万千的递上一大叠纸巾,嬉皮笑脸的说:“你看,我多有先见之明,给你纸巾你还不收,这下子知道我的体贴了吧。” 施洛辰恨恨的抽过纸巾堵着鼻,咬牙切齿的说:“那套礼服,你见过?” 郁千帆得意洋洋:“当然见过,我跟你说啊,其实那套礼服之前没那么性感,还不多亏我的用心良苦,才让大家得饱眼福,怎么样,还不谢谢我!” 看着洋洋自得的郁千帆,施洛辰直觉就是攥紧了拳头,直奔那张眉飞色舞的色狼脸而去。 好在郁千帆早有防备,轻松闪躲开,端出小生怕怕的架势,还要不知死活的补充上一句,施洛辰前世一定是咬吕洞宾的那条狗。 因这临时的混乱场面,安裴雄的小算盘暂时落空,戴静萱也是满腹不甘。 安柔退出舞池后,略有些狼狈的和夏婉淑说要去趟洗手间补个妆。 夏婉淑点了点头,还想陪着她去,不过安柔想一个人待会,正好看见施奶奶一直围着安睿转,提醒夏婉淑注意一下安睿。 章节目录 v23 我不吃,我就摸摸 夏婉淑循着安柔的目光看去,见施奶奶端着一个果盘,俯身笑眯眯的询问安睿喜欢吃哪种水果,夏婉淑立刻来了火气,没和安柔多说半句,直接奔着安睿的方向,气势汹汹的杀了过去。 安柔摇头笑了笑,拎着裙摆向卫生间走去,不曾留意张珊珊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她走,张珊珊也跟着走。 易天南始终默不作声的盯着戴静萱的方向,而戴静萱却是硬着头皮,有一句没一句的安抚暴怒的厉雪婷。 尼尔斯临时下场接了个电话,是关于易天南的研究课题的,因为易天南一直在休养,所以那个课题暂时都是尼尔斯代他负责的。 等尼尔斯讲完电话后,回来就看见舞池中央“拥吻”着的两人。 他看得出安柔的抵触,却没有冲上前去。 因为他之前跟她说过,选择权在她手里。 在他看来,安柔是个有时精明的逼人,有时又糊涂的令人无计可施的小女人,总是把爱情和感激混为一谈。 她要嫁给他,只是因为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无关乎爱情。 人总喜欢在事情出了结果后,反复的追问着自己如果、如果……可世间哪里有什么如果的存在。 尼尔斯把选择权交由安柔自己掌握,可施洛辰却是个习惯了掌控选择权的强势男人。 缘在天,份在人,结果,始于一念间。 当尼尔斯看见安柔阴沉着表情退出舞池时,立刻迎了过去。 司仪调动起来的人流模糊了安柔的背影,等尼尔斯赶到夏婉淑身边时,安柔已经离开了。 施洛辰以纸巾捂住鼻子,视线分寸不离的锁着安柔,他比尼尔斯离安柔近得多,看见安柔独自离开,心中一阵欢喜,不理会站在身边聒噪个没完的郁千帆,抬步就往安柔方向追去。 靠过来的戴静萱拦住施洛辰问他干什么去。 施洛辰的借口是明摆着的,他说:“萱姨,我去洗洗脸。” 戴静萱看着施洛辰手上和脸上的血迹,也不好横加阻拦。 施洛辰确实去到了洗手间,简单了清理过后,伸手摸出了藏在口袋里的药包,想了想,阴湿了左手食指,展开药包,将阴湿的手指放在药粉上转了转,沾满药粉后,包好药包,小心翼翼的收好了。 正这时,手机传来短消息,是张珊珊发来的,告诉他安柔已经走出了卫生间,问他在哪。 施洛辰并未回复消息,而是收了手机,步调轻快的迈出洗手间,脸上挂着轻佻的笑,正正好好挡在了安柔的去路上。 因为想一个人静静,所以安柔选了更为僻静的卫生间,处于廊道尽头的拐角位置,一般客人不会来此,看见堵在正前方的施洛辰,不觉生出警惕,知道和他无理可讲,也不多费唇舌,径自绕道过去。 她就知道施洛辰别有用心,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放她离开。 就在他们错身的一瞬,施洛辰突然伸出手臂,轻易的揽住了安柔的腰身。 安柔磨了磨牙,侧脸睨他:“施洛辰,究竟想干什么?” 施洛辰不答反问:“你要和尼尔斯订婚?” 安柔扯了扯嘴角:“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他冷哼:“安柔,以正常人的思维来看,一个男人的老婆打算在他们的婚姻存续期间和别人订婚,这件事,会和那个男人没关系么?” 安柔深深的吸了口气,稍稍平顺了自己乱作一团的思绪,尽可能心平气和的和施洛辰打商量:“施洛辰,不管当初到底是谁对不起谁,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我觉得已经和你讲的很清楚了,我曾经爱过你,可还是成全了你,物是人非,没必要自寻烦恼,纠缠不休,对大家都没好处,我自知没那么大面子要求你什么,可请你看在安家、汤家也算和施家是世交的份上,成全我和尼尔斯,可以么?” 她说曾经爱过他,也就是说现在不爱了!施洛辰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随即,痛楚沿着那一点迅速扩展到四肢百骸,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曾经对他纠缠不休的女人,在他想要挽回她时,以骄傲的姿态,淡漠的口吻要求他成全她和别的男人。 施洛辰不甘心的挣扎:“你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如果不爱我了,又何必拼死生下我的孩子。” 安柔清澈的眸扑闪了一下,视线有些缥缈,更为淡漠的回:“我只是希望拥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不管他的父亲是谁,我都会拼命保住他。”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他在她眼里,从最初的挚爱完全转化为只是个贡献精子的播种器,施洛辰的自尊心被严重的伤害了。 安柔感觉腰间的手臂渐渐失了力量,趁势挣脱,也不管什么高雅不高雅的,拎了裙摆快速跑开。 面子虽然重要,可生命安全更重要,谁知道那个色|欲熏心的变态,脑瓜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 转过弯,已可以看见零星宾客,安柔松了口气,放缓了脚步。 有侍者端着果汁经过,安柔调整好情绪,微笑的将他拦下,伸手去取果汁,不曾想从她身侧探出一只手,将她目标锁定的那杯果汁拿了去。 安柔心一颤,拧了眉头去拿另外那杯,结果那人又比她快一步将果汁夺了去。 托盘里只剩下这么两杯,都被抢走了,侍者歉然一笑,安柔温和的放他离开。 抢了她果汁的家伙将杯子送到她眼前,安柔恨恨的转过头,迎接她的竟是施洛辰温文尔雅的笑。 真是疯了,施洛辰那种变态能和温文尔雅扯上关系么? 他说:“借花献佛。” 她冷哼:“分明是夺人所好。” 他挑了挑眉梢:“你怕我?” 她啐他:“笑话。” 他将果汁又往她面前递了递,“不怕还不敢喝?” 她讽刺道:“谁能保证你没往里面吐口水。” 他收了那杯果汁,送到嘴边,轻啜了口:“提议不错,下次我会遵照爱妻的意愿,搞些间接亲吻的情趣来。” 安柔懒得与他纠缠,打算绕过去,施洛辰却将另外一杯果汁送到她眼前,正好将她拦下,移身贴靠过来,附在她耳畔,声音低沉道:“你果真是怕了我,我坦白,这杯果汁里被我下药了,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迷奸你,怎么样,喝了,我们去后面;不喝,我们就在这里当众表演,反正今天我是不可能让你和尼尔斯称心如意的。” 三年的相处,安柔终究没看懂施洛辰。 听他这样说了,她反而松懈了防备,伸手接过果汁,当了他的面,喝了个见底,将空杯丢给他,冷冷的出声:“施董,可以放我过去了么?” 施洛辰抬了左手,探出舌尖轻扫过犹沾着果汁的食指,眼底跃动着如猛兽锁定了猎物的危险讯号,一眨不眨的盯着安柔,徐缓道:“我刚刚说的话,全是真的。” 安柔不再理会施洛辰反常的举动,绕道过去,可没走多远就觉得头脑发沉,手脚也渐渐虚软无力,摇了摇头,咬牙继续,只是步调越来越慢。 终于走到大厅,再无半分力气,一双有力的手臂自她身后捞住了她慢慢滑倒的身。 弥漫在记忆深处的味道,再次将她包围,她却失掉往昔的动容,脑子昏昏沉沉,肢体在挣扎中渐至麻木不仁。 吃力的支撑起沉重的眼皮,拼了最后一丝清醒,恨恨的啐了句:“卑鄙小人。” 这承载着她满腹怒火的咒骂,却因绵软的嗓音,非但没有震慑的效果,反倒现出打情骂俏的意味。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光裸的后颈,低柔性感的呢喃萦绕在她耳畔:“安柔,原来你这么迷人……” 她无力回答。 施洛辰揽抱着似醒非醒的安柔,若无其事的退出了大厅。 到了无人经过的僻静处,施洛辰才小心翼翼的挟移了安柔的身子,将她面朝向他,纳进怀中,一手撑扶住她纤柔的腰,防止她滑下去,空出一手去结自己身上的礼服。 张珊珊从另一侧走了过来,上前帮施洛辰脱掉礼服,然后站在一边,看着施洛辰将那套礼服披在了安柔身上,遮住那片引人想入菲菲的背脊。 看着看着,张珊珊就笑出声来了,可眼角却涩得难受。 施洛辰偏过头睨她,问:“你笑什么?” 张珊珊看着他眼底的冷峻,声音有些落寞:“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占有欲这么强,从前我在你身边,泳装保守些,你都要笑我不够洒脱。” 被人戳到尴尬处,施洛辰脸色很不好,语气更冷:“你本来就是给大家看的,安柔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怎么一样,我没时间和你闲扯,让你叫的人来了么?” 张珊珊垂了视线,点头讷讷:“马上就到,不会误了你的正事。” 看张珊珊的表情,施洛辰拧了眉,想了想,才再次开口:“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钱,保证你衣食无忧过完下辈子;或者,提供赞助费,支持你接拍影视剧女一号。” 张珊珊深深的吸气,抬头看向施洛辰,挤出笑脸:“我这行,成名之后,钱财自然找上门,难得遇上个像你这么大方的,让我选,我希望你能履行第二个承诺。” 施洛辰扯着嘴角冷哼:“我是个投资商出身,绝不可能在诚信上打了折扣。” 张珊珊微笑着回:“我明白,那么,祝你玩得开心。” 施洛辰不再啰嗦,绕过张珊珊,直奔楼梯口。 像安家这样的富商豪宅里,监控设备是必不可少的,施洛辰知道安宅每条楼道里都装有监控探头。 对于他这种行为不轨的人来说,那探头自然可以让他无处遁形,当然,如果利用好了,也可以辅助他将这场游戏玩得更趋完美。 当年安裴雄能买通李恩妮,为什么他不就能买通安家的保安? 此刻监控室里应该是空着的,就算他和安柔的身影出现在监控画面里,也绝对不会有人立刻去通知安裴雄。 找好角度,调整好姿势,施洛辰勾唇一笑,抱紧安柔迈入监控范围内。 真相是他将昏昏沉沉的安柔推挤在正对着探头的墙壁上,可不明就里的人看到监控视频上的一幕,只会想当然的认作他们两个人正在浑然忘我的激情拥吻。 原来除去雪兰外,还会有另外一个女人,能让他体会一个人的缠绵,也可以如此热血沸腾。 他恣意品尝着她柔嫩娇美的唇,汲取属于她特有的芬芳,扶着她腰身的手不由自主的偏离了原来的位置,渐渐向上滑去。 她是安裴雄夫妇这一生最完美的杰作,无一处不细致优雅,完美无瑕的肌肤,玲珑剔透的身体曲线,清淡宜人的自然体香。 渐渐忘却了这不过只是一场表演,贪恋这醉人的滋味,慢慢的将整个身体斜倾着靠到她身上,感受着她高耸的轮廓抵在他胸口的绵软触感。 不知不觉,施洛辰的手已攀上了安柔的蝴蝶骨。 这般性感的骨线,若非见识了她那些瘦骨嶙峋的相片,谁能想象得出,这里曾突兀的令人悚然。 那是他造的孽! 电光火石的一刹,施洛辰突然清醒,仓惶撤离,大口大口的喘息,平复着自己高涨的欲|望,暗恼怎么可以这么投入,轻咒一声:“该死!” 微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仍扶着她的腰,看着她被他蹂躏的现出肿胀的唇,如绽放的玫瑰,娇艳欲滴,忍不住俯首再次轻薄了她。 承诺,就那么脱口:“柔柔,你放心,跟我回去后,就算我不爱你,也不会再那么刻薄的待你,我会将你和睿睿养得好好的,毕竟那件事并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抬高一手拂开被他弄乱了的发丝,修长的手指描着她的眉目滑过她挺翘的鼻,醉人的唇,纤细的颈从前,他曾不止一次将手卡在这里,那时她望着他的目光里还有爱的存在。 被自己所爱的人伤害,会是怎样一种绝望的滋味,难怪,她要避开他。 施洛辰莫名的心痛起来,别开视线,打横抱起安柔快步走出监控范围。 即便是落荒而逃,不过经先前一段热辣的拥吻后,别人再看这段画面,也只能当他是忍不住了。 因此,施洛辰并不担心前功尽弃。 迈入安柔的卧室,施洛辰不由一怔。 从前这里布置得像童话里的公主屋,而今这里像小型展览馆。 床头柜上摆着几帧照片,最显目的一张的是安柔抱着安睿在海水中转圈,晴天薄云白沙滩,湛蓝的海水中那对笑容灿烂的母子,真像误落人间的两个精灵。 横竖不一的相框里,嵌着姿态各异的相片。 有安柔熟睡时,安睿趴在她身上偷香的;有安柔和安睿坐在游船上,嬉笑着额头抵着额头的;还有他们母子同时戴着生日帽,脸上涂满蛋糕上的奶油,争抢生日礼物的…… 没有他在的日子,那母子二人过得很是洒脱。 那年安柔离开时说要去游览世界,看来,她是真的说到做到了。 床头柜上摆着的、墙上挂着的相片,背景是世界各地。 这几年,安柔独自一人带着他的儿子,足迹踏遍了南半球。 难怪这么多人都寻她不着,一直奔走在旅途中的人,如何好找? 将怀中纤细的人慢慢放下,俯身为她脱掉鞋子,看着由钻链妆点着的脚踝,实难想象,这么的纤细,竟可以带着个孩子跋山涉水。 除去照片外,最多的就是古古怪怪的各异手工艺品,还有一些文字不同的奖品和证书,透着极浓的儿童色彩,想必这些都是归属安睿所有的。 那个曾被断言会是残次品的孩子,非但承袭了他们两人非凡的样貌,且聪慧得令人惊叹。 且不说他栽在那个四岁的孩子手上多少回,只那个小小的人儿独处时,听他背那些儿童启蒙读物,一会儿的功夫,就要转过几种语言,有些时候转变迅速的叫人跟不上他的思维。 敞开了这扇门,也触动了施洛辰内心深处最为柔软的一角。 这满屋子的回忆里,只最近那幅永安集团附属幼儿园周年庆那天的照片上有尼尔斯,其余的留影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嘿嘿真好! 施洛辰心底渐渐升腾出一丝小欢喜,动作轻柔的彷如春风拂过,替安柔解开脚链和手链。 当然,对付那枚别在心口处的“天使之瞳”,施洛辰的态度叫人无法恭维。 等他把价值不菲的胸针随意丢在床头柜上,转过身后,看着横陈在床上的玉体,正对着他的那片美背,感觉到身体的某个部位,又有揭竿而起的征兆,蓄势挣脱管束。 就像贪吃的小孩子,看见可口的美味后,实在忍不住时,自找安慰:“我不吃,我就摸摸。” 这样念叨着,手指欢跃的轻贴上了那光滑的肌肤,指尖描绘着从后颈到尾椎的每一处起伏。 描着描着就出了界,等他回神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爬进她的礼服,迟疑片刻后,想着反正已经钻进衣服了,就不差再往前探探。 等卸除胸贴,攀上丘陵,占据了制高点后,偷袭胜利的欣喜令他难以遏制的兴奋起来。 章节目录 v24 可以放心大胆的享用 通常情况下,攻陷敌营后,总该做个查探不是?凭着这个借口,他先将手罩住整个柔软的峰丘,勘探一下敌营的占地面积,估算一下构建体积。---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咸猪手比郁千帆还欠扁,当然,不承认不代表没做过。 精神不能集中,罩一下没能确定大小,就再罩一下,还是没个定论,罩来罩去,频率稍微失控,呃捏揉起来了。 指尖流连在制高点,还是觉得不解馋,又在心底自语:“我真的不吃,我就尝尝,尝一口就行。” 甩掉皮鞋,爬上了床,跨骑上柔软的娇躯,急切的唇心安理得的含住了犹戴着钻饰的耳垂,轻咬舔舐,寸寸下移,唇紧紧贴着她的脊线,卷曲着舌尖,慢慢探索着她椎骨两边每一寸角落,徐缓向下,直至尾骨。 从耳根到肩头,再从肩头到尾骨,全都烙印上了他的痕迹。 抬起身,将她翻转过来,看着她微肿的唇瓣,这是他的杰作,她口中的芬芳使他迷醉,止不住一品再品。 昏沉的她不会咬他,可以放心大胆的享用! 还未尝够,索性拉扯起了碍眼的礼服,其实,脱人衣服不是他的强项,他更善令人自己脱衣服。 这礼服有些不循常规,脱起来耗费了他不少脑细胞,好在终于解放了她那对饱满的浑圆,看着挺翘的峰丘上两抹胭脂红,咕哝:“都生过孩子了还这么俏丽,保养得真好,我性福了。” 将礼服褪到腰腹间,当体肤再无遮拦,本该白璧无瑕的肌肤,终于现出一条触目的痕,虽是粉红的色,却不是清淡的伤。 不知为何,当他看见她的刀伤时,居然躁动了起来,由身到心,莫名的渴望着贴靠,本该干涸的眼,瞬间氤氲出一层水汽。 闭目倾身,唇落在了那条粉红的起始,耳畔传来均匀沉稳的心跳声。 现在的安柔,有一颗十分强健的心脏。 老天待她还算不薄。 不安分的唇,度量完了那条刀口的长度后,缓缓上移,继攻无不克的手指之后,激情澎湃的唇也如愿盘踞上了傲然挺立,犹如羊脂白玉般剔透的峰丘上那嫣红的玉珠。 吸允品尝,鼻翼间萦绕着全是她清淡素雅的自然馨香,感觉真是无与伦比的美。 当然,那双灵活的手也是不肯稍事休息,左手拂过她纤细的臂向上,爬过弧线优雅的颈子,探入她后脑盘着的蓬松发髻里,不必看,便将珠夹一根根卸除了个干净,顺下了那头墨缎般柔顺的发。 捋着发丝向下,停在了晾在空气里的那只玉峰,屈指轻滑过细润的嫣红一点,又弹弄了一小下。 吸附在另外一边的唇舌也不舍得松懈,胡搅蛮缠,吐纳撩拨,肆意轻薄。 许是感官的刺激太过强烈,本该昏睡不醒的安柔竟嘤咛出声:“睿睿,别闹。” 毕竟是做贼心虚的,这含糊不清的一句,惊得施洛辰顿住一切动作,绷紧了身子,竖起耳朵聆听一切声响。 略快的心跳声,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或者是他们两人共同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因安柔这声无意识的呢喃,施洛辰心底的欢喜倏地拔高她被撩拨到到情动时,喊出的是他们的儿子,不是别的男人,这个认知如何不叫他雀跃。 可转瞬后,雀跃又转为些许的愤愤他“服侍”得这般用心,她喊出的名字凭什么是那个小屁孩,而不是他的? 为此,混合了紧张而产生的刺激感外加毫无章法的醋意激励着他更为卖力的探求。 唇舌复归被打断前的位置,右手顺势下滑,抚过平实润泽的小腹,游移到纤巧可爱的小肚脐,描绘着精致的轮廓,细致温柔的转弄了几个圈,逗留了片刻,才又向下逼近。 掠过大腿根,撩起开衩的裙摆,手指探到了底裤蕾丝的花边,将将有些平缓的心跳又开始激狂。 体内横流的欲四处乱窜,急于冲撞出宣泄口,那一点炽烈更是痛得难以忍受。 施洛辰想,自己肯定是禁欲太久了,以致触碰到这般婀娜的身姿才会如此失控,他绝对不是被她吸引,这只不过是男人再正常不过的生理渴求罢了。 他是这样想的,可那只手却不服从调配的探向那闭合遮掩着的谷池,且好像有了意识般进逼,呐喊着:再往里一点儿,只要一点点就好。 摸过、尝过后,非但没能满足,反倒将渴望烧得更炙。 妈的!这本来就是他的女人,以前又不是没吃过,再吃一次,谁又能把他怎么着了? 反正他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他和她还在同房,气死尼尔斯和郁千帆,留下证据证明他们的婚姻没有完全破裂,假戏多没意思,万一被钻了空子,还不是给他再添麻烦? 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真的吃掉,一劳永逸! 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后,再下手竟觉心安理得,脱掉丝白衬衣,解开腰带,一鼓作气…… 而大厅里,融洽的气氛因夏婉淑的一句话,不复静谧。 安柔和施洛辰离开时,大厅里宾朋已开始随意活动,饿了的就去吃东西,舞池里挤进许多衣着光鲜的男女,或者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要么叙旧,要么借机攀交情。 郁千帆一直盯着戴静萱和张珊珊; 夏婉淑从施奶奶手里“解救”出安睿后,便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安裴雄察觉了易天南的异样,一直拉着他说话。 汤医师转了一团后,也挤进安裴雄和易天南的圈子。 汤父汤母和郁家二老聊着近况。 安睿被夏婉淑带走了,施奶奶有些落寞,可发现施洛辰追着安柔离开后,施奶奶又来了兴致,见尼尔斯四处张望,寻找安柔,索性堵了他的去路,拽着他东拉西扯,就是不放手。 尼尔斯自小就是个不争不抢不拒绝的性格。 这样的性格,对付起来,不必多费脑筋。 半个小时后,夏婉淑想起了今晚的女主角安柔,声音不大不小,纳闷的问安睿:“睿睿,我怎么觉得好像很久没看见你妈妈了。” 安睿抬头看看电子日历屏,眨了眨眼:“妈妈离开睿睿的视线,足足半个小时了。” 夏婉淑的声音不觉拔高:“什么,半个小时?你妈妈又不怯场,怎么补个妆补了半小时还没出来?” 周围的人闻声向这边聚拢,安睿锁着眉头沉吟片刻,抬起小脑袋,瘪嘴问:“姥姥,你说妈妈今晚上那么漂亮,会不会被坏蛋给掳走了啊?” 被施奶奶拖住的尼尔斯也发现了夏婉淑这边的异常,有些焦急的张望着。 施奶奶抬头看了看时间,眉目间现出喜色,终于放开尼尔斯:“承志,那边好像有什么情况,你过去看看吧,奶奶一个人待会就好。” 得了解脱的尼尔斯对施奶奶点了点头,冲到夏婉淑身边,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夏婉淑眉头深锁的说安柔不见了。 尼尔斯的脸色便开始生出异样, 郁千帆挤了进来,听夏婉淑说安柔失踪半个小时了,想了想,张口就问:“谁看见洛辰了。” 这会儿非但是夏婉淑,就连站在一边看热闹的戴静萱和张珊珊的脸色也开始变白。 正这时,舞曲戛然而止,大厅里电视墙上原本热舞着的mv画面随之定格。 一团模糊后,转为静寂的楼道,如果不是画面的右上角有时间显示,没准大家会以为电视墙换上了枯燥的屏保。 人群中渐渐生出窃窃的研究声,而尼尔斯和郁千帆几人相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将视线锁在了电视墙上。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施洛辰和安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画面中,激情缠绵的拥吻,好像正值热恋。 最先回神的是厉雪婷,在众人屏息时,她那尖锐的声音尤其突出:“萱姨,这是怎么回事?” 郁千帆嘟囔了句:“这家伙太黑了。” 尼尔斯闻声向楼梯跑去,郁千帆追在他身后。 夏婉淑抱着安睿,张珊珊拽着戴静萱,安裴雄、易天南等人也都跟了过去。 干练的冯秘书察觉情况有变,直接吩咐侍者和保安堵住楼梯口,不准外人随意进出。 安柔房间内,施洛辰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谨慎,终于清除掉决胜的最后一道障碍,如虔诚的信徒般,置身于那对圆润匀称,粉光致致的修长美腿内侧。 视线由铺散开如墨色繁花的青丝,转到笼在柔和的灯光内那张丽得逼人的精致脸庞,扫过纤细的颈子上跃动的脉搏,来到雪白胸口贲起的两个圆弧,跳过卷堆在腰腹间的礼服,终停在那处圣洁之谷。 修长的指尖轻拂过护谷的葱绒,携出一丝滑腻的晶莹,嘴角绽开的笑痕,几分邪魅,几分沾沾自喜。 他不记得口感的妻,非但拥有极致的曼胴体,且还是个异常敏感的尤物,即使是无意识的状态,也不妨碍在他的撩拨下,为他绽放璀璨。 她和他都已准备充分,只等着合二为一的那刻。 他准备就绪,箭在弦上,只差一步,碰的一声巨响,彻底扰乱了他的分寸。 近在咫尺了,他却没能进入,随着那声巨响,满室旖旎被呼啦啦涌入的一大帮子人驱散开去。 施洛辰身手快于脑子的拉过绒毯遮住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体。 死一般的沉寂后,接连起伏的咔嚓声唤回了大家神游的思绪。 夏婉淑条件反射的伸手遮住了安睿的眼睛。 郁千帆嘴巴张成了夸张的“o”字型。 易天南倏地转过身去,斯文的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悄悄退后。 戴静萱闭了眼,抬起右手揉摁着一胀一胀的太阳穴。 厉雪婷瞪着眼,脸上的表情现出几分狰狞。 脸上总是挂着温文浅笑的尼尔斯,第一次现出木然的愣怔。 姗姗来迟的施奶奶绽开了欣慰的笑。 安裴雄挨过那阵昏眩,撑着门框对施洛辰咆哮:“畜生,你在干什么?” 施洛辰看了眼安柔微微扑扇着的浓密睫毛,感觉自己很有可能又被那个领班给坑了。 就算门板的撞击声有点过于高昂,可她被下药了,应该是雷打不动才对,半个小时就过劲的迷药,动作迟缓点的,岂不是还没等料理好,人家就醒了? 不过这样也好,在这种紧要关头醒来了,众目睽睽之下,她近乎全~裸的躺在他身下,还能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就算事后他们相信了她的话,他的算计已经达成。 镁光灯很炫,不知道照出的相片放杂志扉页上,会不会有唯美的视觉效果。 5月21日,他们预期的订婚日,女主角爬了别人的床,这婚还怎么定? 好吧,看来他的岳丈大人很生气,还在怒目圆睁的等着他的回答,撇撇嘴,语气轻佻、散漫的回答:“爸,难道您老果真瞧不出来我们夫妻在亲热么?” 他们结婚五年,除去出言讥讽时,施洛辰平素对安裴雄基本都是指名道姓,态度倨傲的还不如他和安柔没结婚之前。 至少那时每每见了面,施洛辰总要尊安裴雄一声“安伯伯”的。 今时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施洛辰居然开口喊了一声“爸”,这个称呼令安裴雄寒毛直竖,声音也有些发颤:“你到底要干什么,柔柔怎么一直没声音,你把她怎么了?” 施洛辰依旧伏在安柔身上,听了安裴雄的问题,装模作样的低头看着尚未真正苏醒过来的安柔,不甚在意的回:“柔柔虽然生了睿睿,可我们夫妻毕竟聚少离多,你们这么多人围观我们亲热,她哪里还好意思出声,至于我想干什么,爸,你这个问题也太奇怪了点,难道您忘记了,五年前的今天,正是您亲自将柔柔交到我手上的,今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的纪念日,久别胜新婚,稍微迫不及待了点儿也属人之常情,难道大家都不能体谅体谅么?” 安裴雄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夏婉淑担心他气犯病,抱着安睿转身,打算将他交给尼尔斯,可看着尼尔斯一直盯着床头柜上那枚胸针发呆,夏婉淑暗叹一声,将安睿塞给了郁千帆,走到安裴雄身边搀扶了他的胳膊,视线扫过仍压着安柔不动的施洛辰。 她知道事有蹊跷,不过面对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个个眼中闪着兴奋光芒的八卦狗仔,说得越多,就越是给自己找麻烦,所幸咽下一切质疑,沉声吩咐:“洛辰,给你五分钟时间,整理好了出来见我们。” 施洛辰答应得轻松畅快。 夏婉淑又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大家都出去等着,还有这些陌生的朋友,这里是我安家的私宅,如果不想摊上官司,就请各位赶快离开。” 精明的记者已经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所以退得更快,怕都耗在这里不走,最后的结果不是报道非独家,就是谁也得不到这篇报道,此二种结局,于他们来说,都等于白忙一场。 而几个不很灵光的菜鸟,还木讷的杵着,最后得了张珊珊群发的消息,才灰溜溜的散去。 等待时,夏婉淑让福嫂带着安睿下楼去找点东西吃。 这个借口对于刚吃饱的安睿来说,实在太蹩脚。 可安睿知道大家都不希望他留下来,他很担心安柔,却知道若不离开,会让大家为安柔担心的同时,还要分神顾念着他,是以揣着这份担心,不争不闹,乖乖的跟福嫂下了楼。 安睿离开没多久,施洛辰便动作洒脱的系着袖扣迈出门来,随手合上房门,斜身倚着门框,堵在门对夏婉淑意气风发的笑,语调轻松的说:“妈,怎么样,您给五分钟,我不敢有半点耽搁,绝对用了不超过五分钟就出来了。” 这态度,还真是煞有介事,其实他身心和“意气风发”没挨着半点边。 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换个时间、地点和人物,估计他早就一脸乖戾的揍人了。 已经送到嘴边的大餐被人抢去了,揭竿而起的局部地区还在向他示威,身心未得满足不说,如果他的脸皮子再薄上那么一层,估计这会儿已经被这群人给吓成某功能障碍了! 夏婉淑冷哼,不等回话,厉雪婷竟突然冲了过来,有些歇斯底里的吵嚷:“施洛辰,你怎么敢这么对我,你忘恩负义,难道忘了董事长的位置是谁让给你的么,这才多久,你就打算过河拆桥,一点都不听萱姨的安排了?” 施洛辰侧目睨她:“那是我和萱姨之间的事,是不是忘恩负义,还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 厉雪婷的声音节节拔高:“怎么就用不着,萱姨把她的一切都寄托在我身上了,只要你娶了我,戴家的钱财全属于我们两个所有,萱姨对你这么好,她一心一意希望我们能结婚,你怎么忍心看她失望?” 施洛辰的视线绕过雪婷,直接对上了戴静萱,语调现出恭敬,却也含着决不妥协的决绝,一字一顿道:“萱姨,今天的情况您也看见了,依您对我的了解,应该知道我是绝不可能娶雪婷的,如果您觉得将董事长之职让给我后悔了,无妨,等您有时间了,我们可以慢慢协商,我施洛辰在此绝保证,绝对不会亏欠了萱姨的损失。” 章节目录 v25 雪兰的身世 戴静萱盯着施洛辰,久久的沉默。--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易天南被这不知又是演得哪一出的戏码勾回了注意力,听出大概的意思是戴静萱打算押上戴家的财富,逼迫施洛辰娶那个只看了一眼,就让他觉得庸俗的女人为妻。 不动声色的靠了过来,观望着。 就在大家以为戴静萱已经妥协时,没想到戴静萱突然提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假设:“如果柔柔同意放弃安睿的抚养权,你会不会娶雪婷?” 这个问题一出,先前单调的你来我往,如一滴水落入沸油锅里,瞬间炸开了花。 夏婉淑和安裴雄异口同声的喊道:“想让我们放弃睿睿,做梦,你们爱娶谁嫁谁和我们安家无关,别拿我们的睿睿当筹码。” 郁千帆适时插嘴:“萱姨,你还这么年轻,居然也出现老年痴呆的征兆了,真是红颜苦命啊!我给你找专家找世界权威专家。” 尼尔斯总算有了反应:“萱姨,睿睿是柔柔的命根子,你想让柔柔放弃抚养权,是打算致她于死地么?” 施奶奶也跟着出声:“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允许厉雪婷进我施家的门,我只承认柔柔这一个孙媳妇。” 戴静萱并不理会身边的异议,目光紧紧锁定施洛辰,只等他的回答。 施洛辰勾唇笑笑:“萱姨,您应该知道母子分别,对于一个自幼从未离开过母亲身边的四岁孩子来说,肯定会对成长造成或多或少的影响,所以,就算柔柔同意放弃睿睿,我也绝不准许柔柔抛弃睿睿。” 戴静萱怪异的眼神扫过施奶奶,再回头看向施洛辰时,居然多了丝破釜沉舟的决然:“我明白了,那好,我明摆着告诉你,你不欠我什么,会扶持你上位,不过是兑现了当初对我姐的承诺,我现在问你,你欠了我姐姐的要怎么还,还有亏欠雪婷的,你打算怎么偿还?” 施洛辰没心没肺的笑:“那个自私自利的女人,背信弃义,抛夫弃子,打算跟野男人私奔,究竟是谁欠了谁?再说你的雪婷,时至今日,只有她欠了我的,绝无我欠她的说法。” 戴静萱视线扑闪了一下,不自觉的飘向易天南。 易天南的表情有点发懵,似乎完全搞不明白施洛辰和戴静萱到底在说什么一样。 厉雪婷听见施洛辰这样的说法,再一次爆发,蹦着高的往施洛辰身上扑来,边扑边喊:“施洛辰,你个狼心狗肺的烂男人,这么多年,我没名没分的跟着你,还给你生了孩子,你怎么好意思说你不欠我?” 就在厉雪婷的修得尖尖的指甲距离施洛辰的俊脸不足寸远时,被施洛辰一把抓住,森森然的开口:“厉雪婷,你闹够没有?” 厉雪婷看着施洛辰眼底的暴戾,不禁瑟缩了一下,她毕竟不是货真价实的厉雪兰,而且要真拿思思说事,那个死妮子没什么价值不说,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没准能害死她,是以底气明显不足。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易天南,瞪大了眼睛盯着厉雪婷被施洛辰抓着的那只手,声音沙哑颤抖:“你是,雪兰?” 场面有些诡异,施洛辰没想到此时此刻,还能听到这个镂刻在心尖子上的名字。 雪兰是个被人遗弃的孤苦女孩,小时候一直住在边远小镇子,大了之后更是一门心思攒钱,活得像只蝼蚁,忙忙碌碌。 而易天南是定居在异国他乡的知名植物学家,多年来致力研究课题,亲自带队跋山涉水,更是无暇分身。 本是毫无交集的两人,易天南是怎么知道雪兰的? 或者,是哪个八婆碎嘴子跟易天南提到过雪婷那张脸是雪兰的翻版? 即便如此,易天南认出了雪婷,也该叫她为雪婷,而不是雪兰吧? 这一状况有些突然,没想到更突然的紧随其后。 被施洛辰遮挡着的房门突然敞开了一条缝,大家不约而同侧目。 只见安柔站在门缝后,脸色异常,剧烈的喘息,身上裹着保守的丝绒睡袍,一手扶着门,一手紧紧的攥着睡袍的领口。 最先有反应的是施洛辰,他甩开厉雪婷,转身望着安柔时,笑得温柔优雅,丝毫找不到面对厉雪婷时的横眉冷对。 像个体贴细致的丈夫,声音放得极轻,那神态,满溢着溺死人的深情一般,喃喃的唤:“柔柔,累了就多躺会儿,出来干什么?” 此时的施洛辰,眼中全是安柔,心中百般思量,无暇分神,自然未曾注意到郁千帆的靠近。 就在施洛辰向安柔伸出手的刹那,郁千帆突然横插一手,实实在在的拳头,很不客套的招呼上了施洛辰先前负过伤的鼻。 熟悉的热流顷刻喷涌,施洛辰俯身捂住口鼻,声音有些含糊:“该死,姓郁的,你皮子最近是不是太紧了,改天找时间,我给你好好松松。” 郁千帆掸开额前的刘海,伸手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面纸,递到施洛辰眼前,哼哼哈哈的说:“呀,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我那么大只拳头你都看不见,硬生生的往上撞,莫非你是守株待兔里那只傻兔子投胎的?” 施洛辰看着那些面纸,一遍遍安抚自己,消气,消消气,安柔还在对面盯着呢! 这招果真好用,等他接过面纸时擦去血迹时,已经能好态度的看着郁千帆笑,笑得郁千帆自动自发的让开了身。 郁千帆移身时,安柔已经慢慢移身至门外,就像酒醉的厉害,始终靠扶着墙壁才能稳住身子。 大家谁也没想到,看似站稳都不容易的纤细女子,在施洛辰微笑着靠近时,突然抬腿,拼尽全力对准施洛辰的鼠蹊间就踹了过去。 施洛辰毫无防备,等着反应过来时,想要完全抽身已经晚了,好在安柔体力尚未恢复,这一击勉强还在承受范围内。 安柔踢出这一脚后,勉强支撑起自己的一股犟劲霎时散去,身子软软的瘫滑。 刚刚和郁千帆一起靠了过来的尼尔斯及时伸手,在安柔倒地之前将她绵软的身子捞入怀中。 低头看去,只一眼便明白她为什么一直紧紧的揪住自己的领口。 因再无一丝力气,安柔的手垂滑下去,大敞着的领口内,是不着寸缕的动人曲线,只是,玉白的肌肤上,密布着斑驳的吻痕,非她所愿的索取,怨不得她会如此愤怒。 尼尔斯将安柔的领口拢严,将她绵软的身子拥得更紧,唇贴着她的额头呢喃:“柔柔,放松,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就订婚。” 这样的话,不知是他在抚慰她,还是抚慰着自己。 安柔温温顺顺的缩在尼尔斯怀中,头贴靠着尼尔斯的颈窝,全然的信任放松。 这一幕再次刺激了施洛辰,他磨牙恨恨的说:“最毒妇人心,想断了我的根,然后和别的男人双宿双飞,做梦!安柔,只要我不同意离婚,你就得乖乖当我施洛辰的女人。” 听了施洛辰这话,郁千帆在施洛辰正前方蹲下了身,偏着头盯着施洛辰的鼠蹊处,抚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声音不高不低的研究着,“原来这是一个诅咒,谁想要吃大餐,就要做好被揍得不能人道的危险,哎,我说洛辰,你还能行么?啧啧,这要是不行了,还怎么让人家当你的女人啊,莫非是借助工具?不好不好,没乐趣,要不,看在我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份上,我勉强牺牲一下,等柔柔有需求时,我就替你入洞房好了,咱们毕竟是百分百原装国产货,怎么能便宜了尼尔斯那个混种洋鬼子,你说是不?” 在施洛辰忍无可忍前,蹲在那里的郁千帆被随后赶来的郁母揪着耳朵拉开了。 郁千帆叫的惊天动地:“哎呦我的娘,轻点、轻点,要残、残了,你的心肝宝贝乖儿子被你揪残了!滞销了可怎么办?” 郁母啐他:“我的祖宗,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滞销了,我就回炉重造。” 少了郁千帆的聒噪,场面一时又静得森然。 尼尔斯拥着安柔,问心无愧的迎视着施洛辰的敌意。 施洛辰深邃的眸底燃起一簇跃动着的火苗,似有将尼尔斯烧毁的狂放。 他们两个就这样无声的对峙着。 这边三人之间的纠葛暂时无法理清。 那厢心绪激荡起伏的易天南却是再也隐忍不住,脚步踉跄的走到厉雪婷身前,抖着手去碰触雪婷的肩膀,声音略微扬高,越发泄露出他的战栗,问:“你是不是雪兰?” 今晚的事情并不称心合意,已经令雪婷郁闷,特别是施洛辰居然信誓旦旦的说决不放弃安柔,更叫她心烦意乱,而易天南还追问着她是不是那个死鬼雪兰,实在够晦气。 厉雪婷不耐烦的扫开易天南的手,没好气的啐他:“什么雪兰不雪兰的,我是厉雪婷。” 听说她不叫雪兰,易天南的表情有些落寞,可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这枚戒指是静蓉给你的对么?” 有心事的,没心事的,听见易天南这些问话,全都转过视线,包括虚软无力的安柔。 雪兰、戒指,那些久远的字眼,时隔整整五年后,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倾尽生命追究的谜题,好像,已可以窥见答案的一角。 突然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厉雪婷有些自傲,听易天南追问她戒指的来源,她本想直接搪塞过去,可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静蓉这个名字极有可能指的是戴静蓉戴静萱的姐姐,施洛辰的母亲,将已经到了嘴边的搪塞生生的咽了回去。 眼睛一转,就抓到了主意,特特的抬起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抚着额角酝酿出伤感,凄凄楚楚的说:“我怎么会知道这戒指是谁给我的,从我懂事起它就跟着我了,我养母告诉我,这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我找了很多年,可是茫茫人海,要到哪里去找呢?” 安柔的心抽痛了起来,身子微微的颤抖,雪婷非但窃取了她的脸,还随口盗了她的身世,这个女人,究竟还有没有脸皮? 施洛辰却是拧紧了眉头睨着雪婷。 他想她脑子果真不怎么好使,这才隔了几年,她说的话居然如此前后不一。 先前她一直强调记不住自己的身世,这会儿倒是连养母什么的都想起来了。 还有静蓉这个名字,易天南是在问他母亲么? 他母亲和雪兰又怎么会扯上关系的? 站在人群后的施奶奶脸色渐渐惨白,想要阻止些什么,却又不知到底该不该阻止,毕竟,静蓉为她儿子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对那样温婉善良的女子来说,这是不公平的。 易天南得了雪婷这个说法后,身子也开始微微的颤,转身面对着戴静萱,激动的问:“静萱,蓉蓉你姐姐她,当年没打掉我们的孩子,对不对?” 施洛辰愕然的瞪大了眼,不由得出声问:“哪个你们的孩子,打掉了什么,你们说谁呢?” 戴静萱看了看施洛辰,吸了口气,转头直视易天南:“姐姐很爱那个孩子,怎么可能打掉她?” 易天南身子一颤,慌乱的摇头:“不对,是她亲笔写信告诉我,孩子打掉了,既然她没打掉那个孩子,为什么要那么说?” 戴静萱扯了扯嘴角,将视线对上夏婉淑:“嫂子,可以给我找支笔么?” 夏婉淑左顾右看,顺手从墙围夹层里抽出一张便签和油笔递给了戴静萱。 戴静萱接了过去,垫着墙壁飞快的写了两行字,随后送到易天南眼前。 易天南颤着手接过,看了又看,其实上面只是简单的写着:孩子我打掉了,静蓉。 看过之后,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戴静萱突然干涩的笑了:“怎么不可能,从我拿笔的第一天起,母亲就让我拿姐姐的练字本当字帖,描了十几年,不要说是你,连就连痕迹专家都很难鉴别出我模仿的字迹。” 易天南喃喃:“那封信,是你写的?” 戴静萱回答的干脆利落:“对,那封信是我模仿姐姐的笔记写的,信上全是鬼话,事实上从你出国开始,姐姐就一直在盼着你的消息,那个时候我还取笑过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女人,被人伤得那么狠,才隔了多久,又让自己陷进去了,她说你不会辜负她,我说她两次遇人不淑,是怕丢脸,所以不肯承认自己又被甩了。” 易天南连连摇头:“我写了很多信给她,怎么会没有消息?” 戴静萱的声音渐渐不复先前的凛冽:“是,你给她写了很多信,也就是有你的信,我得到了回信地址,你才能收到我写得那封。” 易天南不解:“既然收到了,怎么说我没消息,是负了她?” 戴静萱涩然一笑:“因为你的信全被别人扣住了,我看到的时候,不是一封,而是十几封。” 易天南心一揪:“谁,谁扣了我的?” 戴静萱视线掠过人群,对上了施奶奶:“从前我一直以为是伯安扣了你的信,可后来我才明白,那个时候我没那个能力,伯安也不可能有。” 对于究竟是谁扣了他的信,易天南已没有追究的兴趣,他偏过头看着厉雪婷,追问着戴静萱:“这么说,雪婷是我和静蓉的女儿?” 戴静萱点了点头:“她出生时,姐姐把那枚戒指拴在线上挂在了她脖子上,姐姐给她取名叫雪兰,姐姐说她是盼雪的千岁兰,姐姐很爱她,只是她难产太虚弱,睡了一觉醒来后,就被人告知,她的雪兰夭折了,那个女孩,当年是被一对姓厉的夫妇抱走了。” 盼雪的千岁兰,脖子上的荼蘼花银戒指,姓厉的夫妇,世上巧合的事时常发生,可这样的相符应该不属于巧合的范畴了。 安柔的泪,终是潸然,苦求多年的真相,到底还了一份温暖给她她不是被自己的妈妈抛弃的,她的妈妈,是爱她的! 只是后来听着听着,便听出了不舒服。 施洛辰完全不能接受戴静萱和易天南两个人之间谈话的内容。 盼雪的千岁兰,厉家夫妇抱养的孤儿,雪兰? 难怪雪兰那个时候会盯着他的吊坠看,难怪她跟着他的三年中,对他给她的账户里究竟打进去多少钱毫不在意,却反反复复的追问着他的吊坠是从哪得来的。 即使知他反感这个问题,可她却一再挑战他的底线,那么淡漠的雪兰,唯独对这条链子有着异乎寻常的好奇心。 原来雪兰是他的母亲和别的男人私生的孩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么他们在一起的那三年算什么? 他当自己是禽兽,其实他是禽兽不如! 那些星光璀璨的夜,雪兰孤身一人,凭栏遥望。 再是淡漠的女子,在灼灼芳华的年岁里,也藏着个浪漫的心念,他知她,却不愿陪她。 以致,此后经年,她倚栏而望的落寞身影成了他抹不掉的痛。 章节目录 v26 不容被蔑视的征服心理 时常幻想,哪怕,当年他只顺着心意陪她一次也好。 只是,终成奢望。 那时他抱着她化成的齑粉,坐在星空下,才发现,原来失了她,纵有满天星辰,他的天空也是黯淡无光的。 初出,他不过是对她有那么点好奇,后来,是不容被蔑视的征服心理。 到头来,再是抗拒排斥,还是被她所征服。 不动感情便不会被伤害,可他还是爱上了她。 整整五年,才渐渐平复,他甚至可以卸除芥蒂,去欣赏另外一个女子的美。 在他踌躇满志,打算开始新的生活时,他们却告诉他,他奸的、辱的、伤的、害的、爱上的那个可怜女子,竟是他母亲的私生女他的妹妹! 他曾带着满腹思念去雪兰提到过印度的菩提迦耶看释迦摩尼顿悟成佛的菩提树。 在那佛教的圣地,他为何没端出十二分的虔诚,去深究这世上是否当真有六道轮回的存在? 如果有,他上辈子定然是个十恶不赦的歹人吧? 不然为什么见不得他的幸福,总在他刚刚有些快乐时,便将他打入地狱,看他苦苦挣扎。 那样,何不直接将它打入畜生道,卑微的生,早早的死,赎了罪孽,便可换得下一世的安乐无忧。 如果世有轮回,他可否用一生的善,去跟上苍求个愿。 许他,下一世,与雪兰重逢! 若可以这样,他愿意放手,成全安柔! 一步步的退后,不喊不叫,转身,奔逃而去。 那些关于背叛的故事,叫他如何再去亲耳聆听。 易天南声音迫切:“蓉蓉呢,今天她怎么没来,我要当面和她谈谈?我要告诉她我从没负过她。” 向来冷傲淡然的戴静萱,在看见易天南欣喜而急切的表情后,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看着戴静萱眼角流泻出的清泪,易天南只觉心口一阵绞痛,不安的试探:“你怎么蓉蓉她,她在哪?” 戴静萱想要挤出抹嘲讽的笑,可越是要笑,泪就落得越快:“我再没见过比她还傻的女人,你在她的生命里消失了十几年,可她接到你的一通电话,就彻底乱了分寸,十三年前,你回来过吧?” 易天南点着头:“对的,我在十三年前回来过一次。” 戴静萱伸手抹去脸上纵横着的泪:“我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她打给我的最后一通电话,从你离开后十几年,她第一次那么开心激动,兴奋到语无伦次,她告诉我,你没死,活着回来了,打电话给她说要见她,她就要看见你了,不再只是梦中的相见,我说那不可能,是有人跟她开玩笑。她说那绝对不是玩笑,你的声音夜夜回荡在她的梦境里,她不会认错,我说你一走十几年,对她不闻不问,随随便便给她打一通电话要见她,她就颠颠的跑去,是不是疯了?” 夏婉淑看着戴静萱止不住的泪水,摇了摇头,递上一叠面纸。 戴静萱轻道了声谢,擦了擦脸之后,继续回忆:“从她先后失去了你和雪兰,我再也没见她真心实意的笑过,可那天她笑了,笑的就好像当年没被伤害时的烂漫,她说你十几年不回来看她,肯定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她相信你,你绝对不会那么轻易的就将她抛弃了,她说一直以为你死了,得知你还活着,并且还没忘了她,经历过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后,这样的现实美好的像在做梦,就算所有的人都说她疯了,她也要去见你,她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的爱护自己,想知道你有没有将自己养得胖一点,她还想跟你说对不起,她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的女儿。” 易天南感觉自己的腿有些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木然的喃喃:“我没换地方,一直等着她,等了那么久,却没等到她……” 戴静萱说:“你等不到了,她死了。” 易天南的身体明显的摇了摇,目光锁着戴静萱:“蓉蓉她死了?这不可能,你骗我,你们都不想让我见她,所以合起伙来骗我,那好,我不见了,明天我就回去,她一定会过得很幸福,会和她真心爱着的男人白头偕老的。” 只是呆愣愣的,一遍又遍的喃喃:“蓉蓉怎么可能没了呢?她不是过得很幸福么,既然不让我回来破坏她的幸福,我就将自己放逐在国外,想家想得揪心,也不敢回来看一眼,就怕打扰了她,不是说施伯安很爱她么,怎么会让她死了?你们别因为嫉妒她的幸福就咒她,她是个很善良的女人,不应该遭人嫉恨的。” 隐忍了十几年的伤痛,一旦决堤,便是一发不可收拾,戴静萱哭喊出声:“谁会拿这样的话咒她?她是真的死了,死了十三年了,她不顾伯安的阻拦要去见你,被伯安撞死了,她死的时候,手中还死死的抓着你送她的银链子,她说你没钱给她买像样的结婚礼物,你为此一直觉得亏欠了她,可她却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她这一生之中最开心的时光,只有你才是完完全全的爱她这个人,而不是因为赎罪而补偿她,伯安后来跟我说,直到死,她都没后悔爱上了你,她抓着你送她的链子,喊着你和雪兰的名字,伯安问我,你究竟哪里比他好,他弃了她三年,而你弃了她十几年,他用一生弥补对她的伤害,怎么就不敌你的一通电话?那个死心眼的女人,如果不是那么固执,她应该还活着,虽没有惊|艳的容颜和傲人的才华,却尊贵典雅,被人艳羡,优秀完美的丈夫一心一意只宠爱她一个,天之骄子的儿子,更胜其父的手腕和头脑,或许哪一天,她偶然遇上了戴着那枚戒指的女儿,然后做主将她的雪兰嫁给洛辰,她这一生就彻底完满了,可她顽固不化,她放不下你,而伯安放不下她,所以,他们两个都死了,将一堆烂摊子丢给了这些老幼妇孺。” 易天南木然的自语:“蓉蓉没后悔爱上了我?她不是一直都放不下施伯安么,她甚至因为他的抛弃而割过手腕,你现在告诉我,她嫁我是因为爱我,不是因为和施伯安赌气?” 戴静萱又哭又笑:“从小我就听人说她淡的像水,说她温温婉婉,不会玩弄心眼,适合娶回家做妻子,伯安的母亲也这样说,说她比我更适合伯安,尽管伯安那个时候更喜欢带着我去见他的朋友,和我一起疯一起闹,谁会想到,在一群高智商的人中间,清淡如水的女人会比诡计多端的女人更难理解,她都把自己彻底的交给伯安了,伯安还是不能确定她到底爱不爱他,她为你自虐了十几年,可你也以为她和你在一起是为了和伯安赌气,她不是个喜欢赌气的女人,她会嫁给你,只是因为她爱上了你,她从不隐藏自己的感情,只是因为性子太淡,看上去好像对什么都是漫不经心的,她这辈子,为伯安自杀过一次;得知你死于海难,挺着个肚子,不远万里去辨认残缺、腐败的尸块,伤心过度,险些客死异国他乡,好在她还有雪兰;可雪兰出生后,她只见了一面便被告知彻底失去她了,你没见过她那时的绝望空洞,比伯安在他们婚礼前夕告诉她,不能娶她了,他外面的女人有了身孕时还叫人不忍见,让我觉得我就是侩子手的帮凶,她死了,可她倾心爱着的男人却以为她爱的是别人,她付出所有的爱呵护长大的可怜男孩,却口口声声说她背信弃义,他最恨的女人就是她,你说,我那个傻姐姐,这辈子活得冤不冤?或许死了,倒是给她一个解脱了。” 易天南反反复复念叨:“蓉蓉没打掉我们的孩子,蓉蓉爱的人是我,至死不渝,蓉蓉她,死了?” 念着念着,眼睛一翻,颓然倾倒。 被郁母拉到一边的郁千帆身手麻利的跑过来搀扶住了易天南。 施奶奶也挤了过来,她不敢直视易天南,暗暗的盯着施洛辰的脸,看着他的苍白茫然,她心痛不已。 不忍再见,偏过头去看安柔,尽管尼尔斯将她周周道道的护着,可施奶奶还是看出安柔已经昏死过去,浓密的睫毛上仍挂着晶莹。 在施奶奶看来,安柔的反应尚且值得她欣慰,她上次已经将施洛辰的身世说给安柔听了,今天再经过戴静萱的口佐证了她那天的话,安柔哭得这么伤心,应该是因为洛辰吧? 那场盛大的聚会,早早落下帷幕。 那晚,易天南和安柔同时被急送入医院,只是易天南却在后半夜醒来后不知所踪。 安柔整夜辗转反复,莫名的高烧不退,心跳也出现了偷停情况。 汤医师和尼尔斯,夏婉淑、郁千帆等人一直守在她床前,听她又哭又笑、含糊不清的梦呓。 施洛辰倚在安柔病房外,手中一直攥着那条银链子,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本想着堵住戴静萱问个清楚,可当他站在戴静萱面前,心头莫名的生出了胆怯,就那么孬种的将一切疑问咽了回去。 这些大家族的秘闻,一直被隐藏的很好,之前厉雪婷曾做过调查,却不知从何下手,一直猜测戴静萱那么宠着她,极有可能因为雪兰是她的私生女,当初她父母也在无意间提到过雪兰好好像是哪家豪门名媛的私生女。 后来戴静萱打算孤注一掷的逼着施洛辰娶她,肯定就是因为太过溺爱着自己的私生女,想要弥补对她的亏欠,才会做出那么荒谬的决定。 虽然戴家如今是没有施家有钱,可戴家那些财富也够她挥霍一辈子了。 雪婷曾为这个认知兴奋了很久,且颇有远见的想到了如果戴静萱做dna鉴定,那么她肯定一下子就见光死了,所以她也做了故技重施的打算,如果戴静萱要做亲子鉴定,她就再拿出一笔钱,换个生物学母女的报告。 只是戴静萱好像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打算,厉雪婷因此觉得戴静萱被人称颂,估计就像传闻中的那样是靠出卖色相上位的。 戴静萱才多少岁,施奶奶又多少岁,像施奶奶那种抽抽巴巴的老太太都知道想要认下施家的血脉,得先去做个鉴定,而戴静萱这么年轻,为她挥金如土,因为她的要求,不惜和施奶奶反目,且连戴家的家产都系在她身上了,却没想过去做个鉴定,脑瓜子肯定是坏掉了。 直到今夜听了那些话,厉雪婷才明白,戴静萱不去做鉴定不是因为脑瓜子缺根筋,而是因为即便她们两个人的dna做了比对,也比不出什么有效的结果来。 不过一旦雪兰的亲生父亲出现了,那么想要确认她的身份就简单多了。 厉雪婷为自己推演出来的结论而焦灼、躁动。 易天南昏厥后,戴静萱要求她去看看易天南,厉雪婷腹语:是那个死鬼女人的笨蛋爹,凭什么让我去去看他! 不过面上却端出了一幅牵肠挂肚的模样,搀扶着哭得稀里哗啦的戴静萱,轻声细语的说:“萱姨,那头有好多人伺候着,你身边都没个人,我不放心你!” 就这么一句言不由衷的话,竟然将戴静萱又给说哭了,她说如果戴静蓉见到如此善解人意的雪婷,一定会高兴的,后来又絮絮叨叨的自责了几句什么她当初怎么就不告诉戴静蓉她的雪兰没死,如果戴静蓉知道她的雪兰没死,或许活着的时候,也不会那么痛苦。 而立在一边的厉雪婷却冷笑腹语:幸好你没说,你要是说了,这些好事哪里还有我的份呢? 厉雪婷将戴静萱连哄带骗带离了安家,戴静萱是不认识雪兰的,可施洛辰是认识雪兰,如果给施洛辰搞明白的一切,那么她的钱途也晦暗了。 所以她得想办法尽可能的阻隔他们的接触,还要去草拟一份遗嘱,诓戴静萱把安家财富指定给她。 当然,厉雪婷算计的是,如果到时候她的伪装被人揭穿,只要戴静萱死了,那么戴静萱的遗产就全是她的了,戴家就雪兰一个继承人,雪兰早就翘了,谁有资格跟她争遗产? 至于没了戴静萱,她就彻底失去逼着施洛辰娶她的撑腰人了。 可回头想想,就算戴静萱在,施洛辰也未必会娶她,过去五年他没娶,现在安柔回来了,还带着个碍眼的安睿,他更不会娶她了。 大费周章的计划,多年来的装模作样,她可不想到头来落得个人财两空,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施洛辰是跟贵叔学的驾驶,当然,飙车技巧也从贵叔那里偷学来了不少。 只是此时此刻,这样紧急的关头,施奶奶坐在副驾位置上,声声的催促:“能不能再快点?” 贵叔汗颜摇头,紧张而无奈的叹息:“老夫人,少爷太快了,我没办法……” 有些话贵叔不摊开了讲,施奶奶心里也不糊涂施洛辰那样的速度,根本就是在玩命。 还没跑出去多远,他们就彻底的将施洛辰给跟丢了,先前隐约可扑捉到一抹车尾灯的光亮,可现在,眼前只剩下一片死寂、望不到尽头的冰冷路面。 面对着岔道口,贵叔迟疑了。 施奶奶左看看,右瞧瞧,一边是回滨海别墅的路,另一边通向市区,略一思考,直接出声:“廷贵,去市里。” 贵叔点头应了声,转向,加速疾驰。 夜色沉郁,通往市区的路上却没断了车来车往。 施奶奶仔细辨认着每一盏车灯,独不见她想找的那盏。 行至一处隧道口,前方竟堵了车,施奶奶急切的张望,连连问:“前面怎么过不去了,这个点怎么还能堵车?” 贵叔也抻着脖子看,却是什么也看见。 有人迎面走来,贵叔摇下车窗,陪着笑脸问:“师傅,前头怎么堵车了?” 来人驻足,似与贵叔是老相识一般,热络的分享起了他的见闻:“这点堵车,还能咋地,车祸呗,真惨啊,还他妈是串糖葫芦的!一下子就死了这么多人,你瞧着吧,明天这里又得严管了,啧啧,太惨了,那三辆大货车的司机怎么还剩下个全尸,至少那脸瞅着还有个人样,至于那个不要命飙车的小子,真是害人害己,开那么高级的车就拽了?死得还不是比别人都难看,车都给压得像烙饼了,你想想那人得成啥样啊,我是不敢再看了,再看下去,半个月睡不着觉了,骨头渣子都拣出来了,手指头啊,脚丫子啊,一块一块的,太瘆人了,老哥,这条路一时半会儿是通不了了,你们要是有急事,还是绕道走吧!” 连环车祸、高级轿车、飙车小子、死无全尸,几个悚然的字眼堆积在一起,施奶奶感觉体内的力量好像一瞬间就被彻底抽干,虚软的完全不受控制了。 当年贵婶在电话里尖锐、颤抖的哭喊声似乎穿越了十三年的时空,再一次回荡于耳畔,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静蓉她、好多血,她被、被伯安开车撞了死了、撞死了!” 章节目录 v27 跟野男人鬼混去了 在那个陌生人还继续描绘着现场的惨况时,施奶奶突然尖叫起来:“不会的,洛辰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的。---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这凄厉的声音令那陌生人明显的颤了下,然后尴尬的笑,讪讪地说:“我还有事,走了、走了啊!” 贵叔没时间回应那人,他追着施奶奶下了车,看着施奶奶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向前方跑去,一阵难受,连声祈祷:“老天开开眼,就放过施家吧,千万别是洛辰,千万别是他。” 不足一千米的距离,施奶奶感觉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一般,贵叔本想着搀扶她走,可想了想,迈开步子,直接超过了施奶奶向事发地走去。 不多时便转了回来,看着面无血色的施奶奶,眼圈泛起了红,脸上却挂着笑,他说:“老夫人, 不是少爷,不是他,那辆车是黑色的,而且出事有一会儿了。” 施奶奶口齿不清的追问:“廷贵,你没骗我,真的不是洛辰么?” 廷贵重重的点头:“就这么远一点距离,我怎么能骗您呢,真的不是少爷。” 施奶奶听了这话,扑通一声跌跪在地,呜呜哭了起来:“不是他就好,不是就好,我怕他像伯安一样恨我,直到死都不原谅我,一直都不敢跟他讲实情,我错了,就算他恨我,只要他能放开心结,我愿意把真相全都告诉他,静蓉没错,错的是我和伯安,他不该因为静蓉的事情,一直活着阴影里。” 即便贵叔一再保证,可施奶奶还是在有了力气后,亲自去确认过不是施洛辰之后,才坐回车上。 打听这边封路已经有一会儿了,想来施洛辰肯定是选了另外一条路,贵叔想办法脱离了车阵。 打施洛辰的手机,一直都是关着的,又往家里打,贵婶接了电话,确认施洛辰确实回到了滨海别墅,施奶奶才算安了心,疾驰回了滨海别墅。 进了院门后,看见施洛辰那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施奶奶老泪纵横,瞧着二楼书房里的灯亮着,絮絮叨叨的念着好,不过进房门之前格外吩咐贵叔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施洛辰的车给她弄走,家里的车也都锁好了,等施洛辰情绪稳定后,再研究到底要不要把车还给他。 贵叔点头说就算施奶奶不吩咐,他也要把施洛辰的车给藏起来的,那种玩命方式,哪个还敢让施洛辰在这个时候再摸着方向盘! 施洛辰刚回来的时候,贵婶就好奇他回来的怎么这么早,而且是独自一人回来的,先前施洛辰出门时,曾经兴冲冲的让贵婶把主卧整理好,还要把他专门购置的熏香点上,反复强调要把气氛弄的温馨宜人,信誓旦旦的说今晚要把安柔带回来。 其实贵婶也想去看看今晚的安柔该多么惊艳,而且安柔也格外送了她请柬,和施家的请柬是分开的,是安柔亲笔书写的。 贵婶收到那请柬的时候,心里头只觉得一阵阵的暖,给拖拖喂食时还和拖拖说安柔邀请她带着它一起去。 拖拖很兴奋,那兴奋在今晚达到极致,可施洛辰那样说了,贵婶就放弃了先前的打算,拖拖为此蜷曲了身子趴在门外墙角边不肯进来,呜呜咽咽,晚上的食都没吃。 其实贵婶先前就想到了,除非施洛辰用耍手段,不然肯定不可能把安柔带回来。 她是期望安柔回来的,却又害怕施洛辰用了手段,不遵从安柔意愿的将她带回来,会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是以,当施洛辰独自一人回来时,贵婶虽有些失望,可更多的却是松了一口气。 贵婶只是好奇的追问施洛辰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施洛辰却是面无表情,不吭一声的钻进了书房。 贵婶猜想施洛辰大概是因为没能将安柔带回来,觉得失了面子才那么个表情,倒是没往心里去,等接到贵叔的电话,才觉得怪异,紧张的守在书房外,等施奶奶回来。 施奶奶吩咐完贵了把施洛辰的车扣下后,转身直奔二楼书房,听说施洛辰一直在里面,一边敲门一边叫:“洛辰,你把门打开,奶奶有话和你说,你别怪静蓉,当年的事情都是奶奶的错,与静蓉无关。” 那时施洛辰目光呆滞的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份协议,正是当年安柔留下的那份离婚协议。 听见施奶奶提到了戴静蓉,施洛辰迟迟未落的笔终于有了反应,苍劲大气的字体,洋洋洒洒的三个大字施洛辰。 雪兰曾说过,最初的时候,她记不住他这个人,却忘不掉他的银链子和他的字,没想到混夜店泡女人的沙文猪,倒是写的一笔好字。 施洛辰第一次听雪兰那么说,很是愤怒,一把抱起她,像抗麻袋那样将她纤细的身子甩上肩膀,大踏步走进卧室,也不管会不会摔疼她,毫不怜惜的丢在床上,纵身压了上去。 打开所有的灯,命令她要睁着眼看着他,让她好好的记住他那张比他的字更出彩的脸,斥她有眼无珠,竟然看不见他的俊美出色,还把他给忘了,实在是个不懂得欣赏的乏味女人。 他说她乏味,却从她身上体会高潮迭起的美滋味。 那样寡情的女子,便是在床上也一副从容的模样,让他十分不爽,他就是要让将自己的模样深深的镂刻在她心尖子上,他让她睁大眼看清与她如此紧密无间的纠缠在一起的他,看着他精瘦的身材,紧实的肌肉,玉润光滑的肌肤,好好记住那样在她体内挥汗如雨耕作着的他。 原本是刻意的惩罚,到最后却演变成卖力的取悦,他喜欢看她那双淡漠清灵的眼慢慢被情欲薰出混沌的迷茫,在他的冲击下,不复平日里的疏离冷然,凉薄的唇溢出细碎的呻吟,纤细的手臂在极致时温柔的缠上他紧致的腰身。 他和她在一起,总是能把自己累得瘫软,却觉得淋漓尽致的畅快,畅快到他都不想离开她的床了。 每每如此,他都觉得把她藏在他公寓楼下实在是件彰显他智慧的决定,至少这样从她这里走出去后,他不必拖着软塌塌的身子跑出去老远。 就算留恋,他也不和她同睡在一张床上,只闭着眼摸着她温软的身子,回味了先前如入云端的快乐感觉,片刻后,就毅然下床去浴室清理了自己。 他出来时候,她已经穿上保守的睡袍躺在那里昏昏欲睡。 他好兴致的走过去,伸手拉扯开她的睡袍带子,看着她身上密布着他留下的印记,得意洋洋的宣称:“记住,我不是沙文猪,我是你男人。” 她垂头不语,慢条斯理的抽回被他攥着的睡袍带子,有条不紊的系上后,在他面前从容的走进浴室,就好像刚刚在他身下那个敏感动人的小女人不是她一样。 然后他出差七天,途中邂逅一个内衣模特,丰~乳、蜂腰、肥~臀,热辣迷人,极富技巧,可却没能让他感觉尽兴,他安慰自己,一定是被那个表里不一的女人掏空了才会如此。 出差回来后,他本打算好好的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他边洗澡边想着她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洗澡,想着想着,身体上的某一处就开始躁动。 忍得受罪,他想着反正她是他买来的,何必委屈自己,穿上衣服,颠颠的下楼,拿钥匙打开房门,幻想着有美人出浴看。 出浴没有,空荡荡的房间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当场怒了,直接拨打他给她配的“专机”,电话很快接通,他大声质疑她:“喂,你这女人有没有点自觉性,都几点了,还不回来,是不是跟野男人鬼混去了?” 电话那头静默很久,静得渐渐叫他紧张了起来,他竟想着她是不是弃他而去了。 就在他就要忍不住开口追问前,电话彼端终于传来了她清淡的声音:“我今晚加班,有点饿了,在夜市吃碗混沌,给我十分钟,吃完就回去。” 听她的声音让他身心舒畅,听她跟他报告行踪,更是令他窃喜,他竟冲动的想要问她在哪,他去接她,可还没等他出声,她居然挂断了电话。 他有些愤愤,不过想着还有十分钟她就回来了,马上烟消云散。 脱了衣服,跳上床拉过凉被盖住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等着她回来让他再次体会畅快淋漓。 第一次感觉,十分钟竟会如此漫长,等到无聊,坐起身去拉她的床头柜抽屉,想着她会不会收藏什么别致的东西,一眼就看见抽屉里最上面的那几张写满字的打印纸。 她的字像她的人一样清隽,几页全是一样的,反反复复一句话,如被罚抄背不下来的概念的小学生,工工整整你是辰沙猪,是构造良好的性机器,才不是我男人! 看清那些话之后,施洛辰先是愣了一下,翻身跳下床,指着那几页纸,好像指着雪兰一样暴怒:“妈的,居然敢骂我,你等着,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说十分钟回来,他在放下电话的那一刻,给床头的闹钟设置了十分钟闹铃,在他叫骂完的同一瞬,闹铃响起,施洛辰惊了一下,拍掉铃声,又打算叫骂,可房门却响了。 施洛辰冲过去看,雪兰拎着鞋,光着脚,套裙下丝袜的膝盖处擦破了,隐约可见泛着血丝的肌肤。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她对他尴尬的笑,解释说她答应十分钟就回来,没想到路上被一个玩滑板的小男孩撞到了,耽搁了一会儿,怕让他久等,鞋跟太高,所以她脱了跑回来的。 她解释解释,脸就红了,总是不温不火的雪兰,极少会脸红,不过脸红的样子真耐看,看得他觉得她其实也没他认为的那么丑。 然后他明白了她为什么脸红,他就那么霸气尽显的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对于还不是很习惯和男人相处的她,能不脸红么? 只要他想,雪兰说好了多少时间,就绝对不会让他多等一分钟,可他却总是让她等,没日没夜,看不见希望的等。 就像那年的情人节,他给了她暗示,却临时接受了张珊珊的邀约,他回来,她没问他,对那夜的事情只字未提,可他还是知道她那夜一直在等着他…… 如今,那个命运多舛的女人,再也不会等他了,她一生都在寻找一个真相,可真相近在咫尺,他却没给她一个答案。 或许她不知道答案也好,至少她不会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想象中的还要龌龊不堪。 她终于不用等他了,可他却开始了无边无际的等待。 她那么不幸,他凭什么等到幸福? 视线被眼底涌出的湿润泡得模糊,安柔的字体,和雪兰的真像,他从前怎么都没注意! 不再迟疑,对门外施奶奶声嘶力竭的哭叫充耳不闻,找个了塑料档案袋将那份离婚协议装了进去,攥紧那份离婚协议,拉开书房的窗户,纵身跳了出去。 施洛辰落地时,缩在墙根的拖拖警觉的起身。 他森森然的警告它:“敢叫,我扒了你的皮。” 拖拖瑟缩了一下,眨巴了眨巴水汪汪的眼睛,果真没出声。 施洛辰去找自己的车,可车不见了,没了车他照样能走,翻墙出门,徒步而行。 在施洛辰翻墙时,拖拖从狗洞钻了出来,不远不近的跟在了施洛辰身后。 黎明时落了一场雨,苦守了一夜的施奶奶再也无法镇定,叫贵叔找人强行撬开了房门。 冲进书房后,看着窗口飞扬着的窗帘,施奶奶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没人敢搭载看上去诡异非常的施洛辰,他就像十七岁那年,伴着清冷的路灯,沿着望不到边际的滨海路前行。 从深夜走到天将破晓。 前方就是安家豪宅,昨晚这里盛况空前的热闹,此时却是触目萧索,冷清的好像安柔失踪的那些年。 施洛辰摸出护在胸口的档案袋,虽然他的衣服已经湿透,可里面的协议还是干净完好的。 只要他将这份协议交到安家人的手里,从今往后,他和安柔的缘分就断了。 尼尔斯对她真好,或许就像别人说的那样,只有尼尔斯才能给她想要的温馨幸福,就连他的儿子也希望尼尔斯可以当他的爹哋,不是么? 叹息,将档案袋塞进安家门外的报刊箱里,毅然转身,路漫漫,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拖拖一路跟来,贵婶说它腿伤了,累着了就要复发。 畜生就是畜生,都没脑子的,这么老远一路跟来,都不知它还打不打算要自己的腿了。 眼前就是安柔的家,想必拖拖一定很希望留下来,就算不留下,估计它也走不动了。 施洛辰一阵心酸,到头来,陪他走过黑暗的,竟会是安柔当年端出要跟他拼命的架势保住的狗。 一步步走远,本就摇摇欲坠的心,到底支离破碎。 漫无目的,满眼迷茫,他不知道,在他还没走出多远的时候,他塞进报刊箱里档案袋便被人抽了出来。 在施洛辰冲出安家大宅时,安柔昏倒了。 厉雪婷两相比较后,毫不犹豫的选择留在戴静萱身边。 只张珊珊追了出来,可施洛辰绝尘而去,便是贵叔也追不上,何况是张珊珊。 张珊珊兜兜转转后,又返回了安家,没想到正好看见施洛辰往安家的报刊箱里塞东西,她原本只是好奇,可发现竟是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时,一双美眸蓦地瞪大,抬头看看施洛辰渐行渐远的背影,贝齿咬了咬殷红的唇,稍作迟疑后,将档案袋装进了自己的拎包,之后快步朝着施洛辰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天还是灰蒙蒙的,施洛辰失神的走,竟没注意迎面驶来的机车已经失控。 等他听见身后有人大声叫喊时,抬了头,看见直奔着自己而来的机车,目光中竟无一丝惶恐,只是一片死寂,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正置身在危险之中。 张珊珊听见有人大声的叫,快跑几步赶了过来,一眼就看见一辆机车直直的冲向愣怔的施洛辰,不觉尖叫失声:“洛辰,快躲开,危险。” 施洛辰还是没移开身子,只是微微侧目,张珊珊条件反射的闭了眼。 随即听见“咣”的一声巨响,隐隐夹杂着狗的哀嚎声。 张珊珊睁开了眼,看见施洛辰倒在了一边,而他刚刚站着的位置,拖拖横躺在地上,前爪快速挠动着,后腿处溢出一大滩血迹。 最先大声提醒施洛辰的是一行出来晨练的老人家,他们围拢过来,看着躺在地上的拖拖,一个个面露不舍,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关心的询问倒在地上还没爬起来的施洛辰:“年轻人,你怎么样,伤没伤着啊?” 施洛辰的视线渐渐清晰,轻声回:“多谢大伯,我没事。” 那位老人叹息的说:“你真是养了条好狗,快去看看,它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得救。” 章节目录 v28 不伦的恋情 张珊珊也赶了过来,上前想要搀扶起施洛辰,被他避开了。 等施洛辰看清倒在水洼里狼狈不堪的拖拖时,心一阵抽搐,语现哽咽的说:“你怎么没留在安家,还跟着我干什么?” 那位老人家伸手拍了拍施洛辰的肩膀:“这狗都是有灵性的,你养了它,就是它的天、它的地、它的整个世界,当你遇上危险时,它的眼里只剩下你,哪里还有自己的安危,你问它还跟着你干什么?是打算遗弃它么,先前我就瞧见它眼巴巴的看着你,一瘸一拐的追着你,明明走路都吃力了,没想到这紧急关头,居然有那么惊人的爆发力,等它把你扑开,你安全了,它也就松懈下来了,所以……哎!” 施洛辰看着拖拖流泪的眼,想着它当年因为追安柔而伤,贵婶最怕它累着,可它一直跟在他身后,从深夜到清晨,安家就在那里,可它没放纵自己歇歇,而是还追在他身后,老人家说它有灵性,它是看出了他的颓丧,不放心他吧! 人们常说,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拖拖是安柔捡回来的,当年他拎着拖拖的后脖颈子,说要把它扒皮抽筋,他那个时候多讨厌它,尽管后来留下了它,也并未给过它一个主人该有的呵护。 甚至有几次,他心烦意乱,拿着安柔用过的东西出气,拖拖十分没眼力见,犯傻的围着他转,摇着尾巴极力讨好他。 他厌烦的一脚将它踢开,它哀嚎几声,却不肯走,缩在一角,眨巴着那双永远水蒙蒙的眼,远远的望着他,那时的它,一定是巴望着能从他这里得知安柔的消息。 这条地地道道,毫无原则的傻子犬,他那样待它,它却豁出命来救他! 颤抖的俯下身,不管拖拖污水混杂着血水的身子有多脏,将它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大声问着:“大伯,这附近有没有宠物医院,有没有!” 一行老人中有家里养宠物的,自告奋勇的领着施洛辰到了最近的大型宠物医院。 施洛辰抱着拖拖跑到宠物医院时,医院还没开门,施洛辰就一脚一脚的踢着防护栏,声音暴戾得瘆人:“开门,快开门,再不开门,我放火了。” 医院保安拿满身狼藉的施洛辰当疯子,拎着甩棍对他比比划划。 张珊珊直接从拎包里拿出一叠钱递了过去,傲气的说他们不是疯子,是要给宠物看病。 就算保安再没见识,认不出施洛辰和张珊珊来,也绝对不可能不认识张珊珊手里的钞票。 把整间宠物医院所有的宠物医生都找了来,施洛辰双目赤红的咆哮,不管花多少钱,只要把他的拖拖给救回来就行,如果他们医不好拖拖,他就放火烧了他们的医院。 所有的医生面面相觑,其中有人认出了狼狈不堪的施洛辰,低声和院长说:“施戴投资的施董,咱们得罪不起。” 这个院长也听说过施洛辰在t市干过的几桩随性事,想了想,觉得那人说的话确实对,颇为凝重,又从别家求来了几个全国排的上名的兽医,围着拖拖团团转。 最后确认拖拖的后腿并尾巴被碾断,内脏倒是没伤着,算是万幸,死不了,把后肢截了,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听说受伤的狗死不了,院长松了口气,兴冲冲的把这话转达给施洛辰听,没想到施洛辰不但没领情,反而揪着院长的脖子厉声喊:“你们要把拖拖弄残废了,截掉后腿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这叫万幸?我把你也给万幸了,回头将你和拖拖养在一起,你觉得这样可不可以?” 医生冷汗津津,最后连医科大骨科老教授都给求来了,折腾了整整一上午,总算是保住了拖拖的后腿,只是尾巴当时碾断了一截,施洛辰太着急,没瞧见,再回去去找,环卫已经清理了出事地点,拖拖那截尾巴是找不回来了。 那个机车骑士喝了整夜的酒,酒劲上头,控制不住机车,才闹出了这样的事,听说那人撞得也不轻,是死是活还没个定数,施洛辰也没心思去追究那人,等忙完了拖拖,整个人都颓丧了,困乏至极,可坐在长椅上,闭了眼,好像在睡,人的脚步声、窃窃私语声、仪器的滴答声,全都听得明明白白。 听着听着,就想起那年的安柔,苍白的脸,薄薄的锁骨,微不可查的呼吸,遍插管线的身体,与世无争的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那时他看着那样柔弱无助的她,心里想的却是:我的雪兰死了,你怎么不死,他们都说你的心脏停了那么久,几乎没有回生的可能,你不是也没有求生的意志了,可你怎么就是不死? 心底有个恶魔,声声急切的催着他,想要安柔死,他已经将手探向了她的氧气罩,想着只要拿开一会儿,就可以让她去给雪兰陪葬了。 然后他惊奇的发现,拿开面罩后的安柔非但没死,反而有了自主呼吸,又过了不多时,她就那么醒转过来。 当她睁开眼的一瞬,看见他时,眼中是历过生死的欣喜和浓烈而满溢的感情。 他却是满腹的不甘,决然而去。 如果可以回到那时,他还会那样待安柔么? 此时此刻,守着安柔的拖拖,施洛辰想了又想,得到的结论竟然是如果可以回到那个时候,他大概还会那么待她,因为,他一直都是这种任性妄为,只活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里的家伙。 回忆愈发深刻,施洛辰慢慢沉寂,渐渐辨不出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 鼻间突然萦进一阵芬芳四溢的暖香,这个味道,曾温暖了他整个童年。 那是他母亲为他调理身体特别去学的安神粥。 他从前怎么没注意到,雪兰喜欢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的偏方给他养身子,那样的事情,是他母亲以前最大的喜好; 雪兰有一双清澈的眸,他母亲也有那样一双眸; 不过他母亲死后,他就不曾再吃过这个粥。 贵婶也会做,还是她母亲手把手教贵婶的,只是他母亲死后,他吃不下东西,贵婶做好,端到他眼前,他只一闻那个味道,就吐个不停,呕出了酸水不行,还要继续呕,似要把满腹心肝肺全都清理出去一般,贵婶连连自责,说是她学得不够好。 后来心理医师说,他会吐,与贵婶煮出的味道好不好没关系,不过是他的心理抵触情绪作祟罢了。 今天,他又闻见了这个味道,居然没有任何强烈的反应。 猛地睁开眼,对上了施奶奶憔悴不堪的脸,施洛辰勉强眨了眨眼,待到眼前彻底清晰起来,才声音低沉沙哑的轻唤了一声:“奶奶。” 施奶奶布满血丝的昏黄眼圈便又开始湿润了起来,挨着施洛辰坐下了,将手里的粥捧到他眼前,慈爱的说:“洛辰,尝尝,奶奶亲自熬的。” 施洛辰迟疑片刻后,伸手接过了施奶奶捧到他眼前的粥,尝一口,果真是熟悉的味道,浓密而长的睫毛扑扇的再快,也没能如愿逼退眼底顷刻涌出来的温热。 施奶奶是张珊珊打电话通知的,施洛辰吃了些粥之后,施奶奶让张珊珊代施洛辰守一会儿拖拖,说贵婶稍后就来。 张珊珊毫不迟疑的点头,温和的唤她一声奶奶,让他们祖孙二人放心的去,找个幽静的地方,好好谈谈心。 当然,施奶奶来这里之前就听张珊珊说了,拖拖昨晚上一直跟着施洛辰。 那条安柔带过的比格犬也看出了施洛辰的异常,一直不放心的跟着他,后来果然在紧急关头救了施洛辰,施奶奶将这个好归咎在拖拖是经了安柔养出来的狗的缘故狗随主人心,所以拖拖和安柔一样的善良。 贵婶听说拖拖差点被碾压死,抹了好几把眼泪,去张罗拖拖喜欢吃的东西,要比施奶奶迟一会儿赶来。 张珊珊耐心的守着拖拖,等贵婶到了之后,也不急着走,就一直坐在贵婶旁边。 贵婶忙完了心痛伤感后,看着张珊珊,酝酿了几次,愣是没说出口。 直到张珊珊看出她的异常,笑着问她,贵婶才意有所指的说了:“张小姐,你也瞧见了少爷这些日子对少奶奶是多么上心,其实不瞒你说,几年前我刚知道你的时候,对你并没什么好感,可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我觉得你骨子里还是善的,心善的人都会得到好报的,不过,如果但凭此就非要走死胡同,恐怕那好报到头来,也要逆转了的。” 张珊珊听了贵婶的话,低头沉吟片刻,随后涩然的笑了:“贵婶,你以为我是想趁虚而入?” 贵婶默不作声,张珊珊也不理会,轻声说:“如果我还是五年前的我,肯定会把握这难得一见的机会,厉雪婷那个冒牌货越来越让洛辰反感,而安柔也没有再回施家和洛辰重修旧好的打算,最关键,先前洛辰还有将安柔追回来的打算,现在他连这个打算也放弃了,适逢伤心难过的时期,人在这个时候都很脆弱,会比平日更容易接受一心一意对他好的人,只是,经过了一些事情后,我已有了自知之明,像洛辰这样的男人,不是像我这样的女人所能攀附得住的。” 听了张珊珊这番话,贵婶心里头是有着一些小感动的,可她在施家待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阴谋诡计见识得多了去了,谁能保证演艺圈出身的张珊珊不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所以贵婶只是平和的笑了笑,颇为感叹的说:“缘分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张珊珊看得出贵婶并不十分相信她,她也知道贵婶在施家的重要性,伸手有意无意的摸着拎包里的档案袋,想了想,还是没将它掏出来,转过头对贵婶笑了笑,直言:“像我这样的女人,泥浆子里打过滚,当然不可能干这种吃力没好处的折本买卖,我这回帮着洛辰,他答应赞助一笔资金捧我当女主角,如果哪一天我有幸帮了他更大的忙,其实我的要求也不太难,只要他能让厉雪婷好看,别给厉雪婷那个险恶的女人得逞的机会,我就心满意足了。” 贵婶不做声,看着张珊珊脸上的表情变化。 张珊珊也不恼,站起身对贵婶温和的笑了笑,“贵婶,拖拖有你照看,比我照看更让洛辰和他奶奶放心,我就先回去了,虽然洛辰打算放弃了一些东西,可我如此大费周章的安排了一切细节,绝不可能就那么轻易放手,这些日子我很忙,等过几天洛辰平静了,或许会后悔今天早晨的轻率举动,劳请贵婶帮忙转告一声,如果洛辰后悔了,就去找我,不过我可是有条件的,策划昨天晚上的细节,他捧我当女一号,想要拿回那份东西,他就把我捧成一线女星,这条件好像很苛刻,不过只要洛辰肯,也不是什么难以登天的事情。” 贵婶听得一头雾水:“少爷今天早晨干什么了,什么东西?” 张珊珊神秘兮兮的笑:“等你家少爷缓过劲来了,你将这话转告他,他一听就明白了,抱歉,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因为现在我要是说了,这份东西也就没什么价值了,他肯定会再写一份送到安家的,我能看住这一份,可没那个能耐,能看住他送去的每一份。” 贵婶迷迷瞪瞪,张珊珊已经起身,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宠物医院。 淋了一场雨,天晴后,公园里的空气格外的清新,午后的暖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向来整洁干净的施洛辰,此刻头发凌乱,眼睛通红,脸色现出病态的苍白,身上的礼服也是泥泞不堪的,不过他浑不在意,与施奶奶并坐在长椅上。 施奶奶沉默了良久,才幽幽的开了口:“洛辰,奶奶从来就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施洛辰拧了眉头,没应声。 施奶奶涩然的笑了笑,轻叹:“你应该听说过的,你爷爷在你爸爸还很小的时候就被他的情妇杀了。” 施洛辰到底应了:“奶奶,这件事我知道。” 施奶奶见施洛辰肯开口说话,声音现出了激动:“所有人都说我冷血寡情,丈夫被人杀了,我只哭了一天,就再也没为他掉一滴泪,可谁又能清楚那件事给我的心理带来了什么样的阴影?我讨厌听见情妇这个词,害怕自己的儿孙再步上自己丈夫的后尘,诚惶诚恐的防着,可还是防不胜防。” 施洛辰轻轻的一句:“奶奶,并不是每个人都走极端的。” 施奶奶接话:“对,并不是每个人都走极端的,可遗传这东西是可怕的,你爸还不大的时候,我就从他的身上看见了你爷爷的影子,而你,为人处世简直就是你爸爸的翻版,或许外面的女人不会都那么极端,可施家的男子都有着偏激的性格。” 施洛辰沉默了一阵,他承认自己偏激,可却觉得施奶奶这样的说法是不正确的,脑子里突然闪过安睿的笑容,就那么脱口而出:“睿睿就不偏激。” 施奶奶愣一下,随后脸上绽开了欣慰的笑,喃喃自语:“柔柔就像静蓉一样,是个难得的好母亲,她将睿睿照顾的很好,即便睿睿没有爸爸,可她没让睿睿的童年蒙上一丝阴影,所以我不想让她离开施家,只要留住他,施家未来一定会脱离诅咒般的悲剧结局,洛辰,你千万不要……” 听见施奶奶再一次说他母亲是难得的好,施洛辰慢慢生出暴戾的烦躁,戴静萱和那个易天南都承认了他母亲出轨的事实,而且连私生女都有了,自己的奶奶还在口口声声夸她好,想起他母亲不但自食恶果,还害死了他父亲,让他在那些年,每每闭了眼,便沉浸在满目的血红中,此后更是和自己的妹妹生出那种不伦的恋情,他如何能放开心中的芥蒂? 不顾身边的人是自己的亲奶奶,施洛辰暴怒的打断了她:“真是难得的好母亲,跟野男人生了女儿,给自己的儿子糟践、祸害,让我大大的出了口恶气,难得的体贴入微啊!我恨那个男人,更恨她,这下子好了,我玩了他们的女儿,看谁难受。” 施奶奶心头一颤,她昨晚一直以为施洛辰是受不了亲眼验证了自己母亲出轨的事实,此刻才明白,施洛辰是被乱伦的阴影笼罩了,即便先前没下定决心跟他讲出事实,此刻也不好再迟疑,不然不知他还要钻到哪个牛角尖里退不出来,憋死自己。 深深的吸了口气:“洛辰,商场上,你所向披靡,怎么遇到感情问题,就糊涂的这么厉害?我从前就告诉过你了,就算所有的人都错了,错的那个也绝对不可能是静蓉,再者,你怎么不好好想想,如果你和雪婷当真是亲兄妹,静萱怎么可能会拿出戴家所有的财产赌这一回,逼着你娶雪婷呢?” 章节目录 v29 一对野鸳鸯 施洛辰愕然抬头,他确实想漏了这点,在他的想法里,他的妹妹是雪兰,而雪兰已经死了,可在戴静萱的眼里,他母亲的女儿是雪婷,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血缘关系,戴静萱怎么可能想法设法逼着他娶雪婷,甚至不惜拿出她这辈子所有的心血当筹码。 心跳突然激狂了起来,施洛辰的声音颤抖了,不觉呢喃:“奶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妈和我爸不是从小定下的口头婚约,我妈十八岁就和我爸正式订婚,毕业后直接结婚,萱姨以为雪婷是我妈和易天南的女儿,也就是说我妈当年确实和易天南有过一段情,那时她应该早就是我爸的妻子了,这期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么?” 施奶奶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避重就轻的讲起了当年的旧事。 那个年代,一个丧夫的年轻女人,多半都会选择带着孩子另嫁他人,不为填补空虚寂寞,只求活条性命罢了。 施奶奶早年就是名牌大学的校花,毕业后毫无悬念的被大企业要了去。 那样的女人,都是心高气傲的,结果选来选去,最后把一颗心拴在了施洛辰的爷爷身上。 很多人都劝过她,像施洛辰的爷爷那样的花花公子,会是最完美的情人,适合谈情说爱玩浪漫,可一旦嫁了他,绝对不可能得到幸福,因为他会是最糟糕的丈夫。 那时的施奶奶无论选择什么,都是无往不利,热恋中的女人,哪里听得进去那些劝告,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同,所以义无反顾嫁了他。 最初的时候,小夫妻两人也是恩恩爱爱的,施洛辰的爷爷作为一个丈夫,表现的出人意料的好。 婚后不久,施奶奶就怀了身孕,施洛辰他爷爷更是鞍前马后的服侍着她,连洗澡都要等他回来看着她,怕她磕了碰了伤了自己。 没曾想在她临盆前,居然听说自己的丈夫和一个酒家女搞上了,还闹得满城皆知,只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她等他回来,厉声质问他,他倒是坦诚,说自己怕伤了她和孩子,又忍得辛苦,才和朋友一起去的,他爱得是她,外面的女人不过是逢场作戏,他身边的朋友都是那么干的,自己的女人怀了身孕,怕伤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就出去随便找个女人,缓解一下生理欲望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且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再去了。 施奶奶抱着被子哭了一夜,他哄她,她也不理他。 终究有了孩子,还能怎么样,哭过、闹过后,看见他写得保证书,倒也原谅了他。 谁曾想,在生下施伯安的第七天,晚上被饿醒了,没叫佣人,自己下楼去找吃的,下了楼,隐约听见一楼的休息室内传来阵阵奇怪的响动,施奶奶顺手拎了个板凳就往休息室靠了过去。 等她踢开房门,愕然的看见她男人正伏在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起伏着,且看见她进门后,并没有停下动作,反倒快速的冲刺起来,边冲刺边对她怒吼:“你出来干什么,回去躺着。” 喊完这一句,一切活动骤然停止。 施奶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人伸出胳膊揽住了她男人的腰身,转过头望着她吃吃的笑,边笑边说:“妹妹还是快点回去歇着吧,我可是听说,女人月子里没休息好,以后可是要落病的。” 他写给她的保证书还压在她的枕头下,可她生完孩子的第七天,他竟然把外面的女人领回来,就在楼下做这样肮脏的事情。 她出来了,他非但没有停下来,反倒更卖力,还对着她喊,她反思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他终于从那个女人身体里退了出来,一边清理自己身上的秽物,一边向她走来,边走边说:“都让你回去了,有什么话我们一会儿说,你还像截木桩子似的杵在这里干什么?”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是那么的陌生,看着他光裸着身体向她走来,隐约可以闻见他身上情欲混合着廉价香水的味道,那味道让她感觉胃里一阵阵的恶心,就好像刚怀上孩子时,那种吐得昏天暗地的剧烈害喜反应。 他走近了,近在咫尺了,她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在他距她一步之遥时,突然举起手中的板凳,照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下。 血,瞬间喷涌,他愕然的盯着她。 而她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口,俯下了身子,剧烈的呕吐了起来。 那个女人还没穿衣服,看见这一幕,尖叫起来:“出人命了,快来人。” 她的叫声喊来了家里的佣人,他们将施洛辰的爷爷送进了医院,把那个女人打发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在她临盆之前,那个女人就来过他们家,那个女人就是当初的酒家女,听说在她结婚之前,施洛辰的爷爷就和那个女人有过交集,只是后来那个女人听从家里人的安排嫁人了,再后来好像是种种原因又离婚了,施洛辰的爷爷跟朋友去酒家找乐子,从遇见了她之后,两个人就那么勾搭在了一起。 施奶奶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很,并没有多少力气,那一下没致命。 听说那个女人去医院探望过他很多次,施奶奶一次都没去过,一来是她还在产褥期;二来,她不知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后来施奶奶过了产褥期,家里人都好言相劝着她,说他们都有了孩子了,那个女人是施洛辰他爷爷的一段情伤,等他想明白了,就会回头的。 施奶奶看着襁褓中的施伯安,咬了咬牙,决定忍了。 抱着孩子去医院看他,没想到去的太早,他还没起来,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个女人居然也在,狭窄的病床,他们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那一幕彻底伤了她,她只觉得眼前一花,差点摔了孩子。 因为这一震,小小的施伯安惊醒,嚎啕的哭叫了起来,吵醒了床上的那对野鸳鸯。 施洛辰的爷爷跳下了床,还是差不多的话:“你不在家里养着,出来干什么?” 施奶奶冷冷的笑,她说:“孩子过完满月好几天了,我还养什么?” 后来,施洛辰的爷爷回家,他告诉施奶奶,他爱的人是她,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戒除对那个女人身体的迷恋,或许等施奶奶身体彻底恢复了,他们的生活和谐后,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其后,施奶奶总是闪避着施爷爷的示好,就算是施爷爷的求欢,她也是冷淡的拒绝,她说她觉得他很脏,令她作呕。 施爷爷不知要怎么哄施奶奶,被拒绝的烦了,干脆直接压在床上,强行占有了她。 伤害,道歉,更深的伤害,然后再道歉。 夫妻两人筋疲力竭,这个家渐渐冰冷,直到施爷爷收拾了行李,告诉施奶奶,他们两个最好都冷静冷静,先分开一段时间,等大家调整好了,他再回来。 施奶奶没留他,随后有人来告诉施奶奶,施爷爷搬到了那个女人那里去住了。 期间施爷爷回来过几次,每次都被施奶奶扫地出门。 施奶奶听人说施爷爷开始酗酒,施家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 施奶奶最后一次见施爷爷,他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他说他错了,他想他们母子,他想回家,求她给他一次机会。 施奶奶看着曾经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如今这样的落魄,曾有那么一瞬,她竟想就那么不计前嫌的原谅了他,只要他们的家还在就好。 可那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施爷爷和那个女人纠缠在一起,对她咆哮的画面遮掩住了。 谁曾想,那一面竟成了诀别,他带着她不愿意原谅他的失望,睁着眼睛去了。 那个女人的离婚其实也没那么多纠纠缠缠的理由,只不过是一场商战里,卑劣、无耻的手段罢了。 施家的竞争对手,一头年过半百的老狐狸,当年玷污了施爷爷的初恋女友,给那个女人家里施压,迫使那个女人嫁了他。 放在家里养了几年,做足了一切的圈套后,和那个女人做了笔交易。 她帮他拖垮施家,他还她自由。 按照设计好的步骤,那个女人再次走进了施爷爷的生活。 阴谋交易也罢,余情未了也好,他们两个人确实有过一段快乐时光。 她忘了身后的交易,他忘了自己怀有身孕的娇妻。 日久天长,施爷爷的心渐渐回归家庭,他拒绝了那个女人很多次,可她不甘心,她还爱着施爷爷,追到施家给他下药,就在施奶奶楼下厮混。 施奶奶的冷淡让施爷爷倍受打击,那个女人趁机开始收拢施爷爷的心,施爷爷确实如她所愿的搬进了她亲手布置的家。 可施爷爷为施奶奶郁郁寡欢,那个女人的男人也给那个女人频频施压,施家的生意一落千丈,那个男人还不满意,他想要施家彻底垮台,再没有和他竞争的能力。 施爷爷偶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又出去喝了个烂醉,那个女人把他接了回去,小心的伺候他。 施爷爷只是含糊不清的让她这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滚,她害得他有家不能回,害了他们施家随时都有可能破产。 那个女人抱着他痛哭,她说她也是被逼无奈,没关系,等着日后施家垮了,她就自由了,他们就可以双宿双栖,再也没人能把他们拆开。 施爷爷说他已经不爱她了,他爱的是自己孩子的妈,就算施家彻底垮了,她恢复了自由身,他也不会和她在一起,而且今后不会再心软。 那个女人不肯信他,只说他是生她的气的才要那么说,没关系的,她不介意。 没想到施爷爷转过天就去给施奶奶下跪了。 曾经那么骄傲的男人,那样卑微的祈求着爱妻的原谅,那一幕令那个女人彻底绝望。 那个女人最后的选择是玉石俱焚,她活着不能和他在一起,那么他们就一起去死。 施爷爷死了,施家剩下一对孤儿寡母,当初设计了这盘局的老狐狸假惺惺的登门看望她。 人前装模作样的叹息施爷爷英年早逝,慨叹像施爷爷那样有脑瓜的一个人,如果没搞出这样的事情来,好好的打理家业,将来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期间有意无意的加上几句像施爷爷那种小白脸,最后得了这么个下场,早在外人的意料之中。 然后唏嘘,可怜了施奶奶这么个年轻动人的女人,说施爷爷把她坑苦了云云。 探望的人都走了,那只老狐狸却始终不走,男主人一般的坐在她身边,和她接待了外人,时不时当着外人的面,不经意的握一下她的手,拥拥她的肩膀等等。 等亲友们彻底散去,老狐狸立马卸除伪装,当着施爷爷的遗像,一把抱紧施奶奶,说他喜欢她很久,再然后是什么让她舒服,满|足之类的下流话。 施奶奶极力挣扎,可两个人的体力相差悬殊。 就在这紧要关头,戴凌海携夫人来了施家。 戴凌海和施爷爷也是故交,之前在外地,闻讯赶回来,施爷爷已经下葬了。 那只老狐狸一计不成,又施一计,派人四处散播谣言,就说施奶奶和他早有奸情,所以才把施爷爷赶了出去。 其实施爷爷那个女人就是他派去的,表面是施爷爷出轨,实则是那个老狐狸厌烦了那个女人的乏味,特意让她去勾引施爷爷,就是为了给他和施奶奶大开方便之门。 施奶奶很快由被人同情的可怜女人转为不要脸的下贱女人,非但是身边的邻居,连施奶奶的娘家人也给她白眼看。 那么多人里,唯独戴凌海夫妇和汤家,郁家,安家这些世交相信她的为人,帮扶着她重振施家。 面对着声名狼藉的境遇、岌岌可危的家业、嗷嗷待哺的儿子和那头老狐狸三不五时的骚扰,施奶奶没有被击垮,反倒越发的强韧。 在别人因施奶奶的骂名避她唯恐不及时,只有戴凌海的夫人郁甄不畏人言,时常过来看她。 施奶奶需要的不是别人的施舍,郁甄懂她,所以在施奶奶忙着打拼时,郁甄绝不过来扰她,唯有施奶奶寂寞时,郁甄才会恰到好处的出现。 施奶奶很小的时候便失了母亲,又因为施家的危机和老狐狸的刻意造谣,更令施奶奶举步维艰,娘家人怕受她连累,躲她老远。 施奶奶在施洛辰的爷爷去世后,第一次回娘家省亲,没得到一丝温暖,反倒得了娘家人意有所指的冷嘲热讽。 施奶奶当着娘家兄嫂的面,指天发誓:“从今往后,我陆西嘉和陆家断绝一切关系,就算我孤儿寡母穷途末路,也绝不回来找陆家讨一碗水喝,当然,他日我飞黄腾达,陆家人也别指望从我身上扒一分钱的好处!” 陆家人对施奶奶后面半段话嗤之以鼻,他们巴不得和她断了往来,因为那个时候施奶奶要重振施家,急需一大笔资金周转,陆家人怕她回去跟他们开口要钱。 那笔钱最后是郁甄借她的,当然,郁甄知道如果凭白借给施奶奶,施奶奶又要瞻前顾后,索性同她说,利息就按照银行借贷的算,那些钱是郁甄的嫁妆和戴凌海平时给她零花的。 郁甄和施奶奶说,她整天窝在家里,也没个来钱的营生,这回好了,两全其美,施奶奶得了周转资金,她可以坐在家里等吃利息。 施奶奶也明白郁甄的用心良苦,要强的她终于在郁甄面前泪如雨下,施奶奶哭,施伯安就跟着哭,哭得叫人心酸,郁甄便又跟施奶奶说:“嫂子,伯安长得这么漂亮,我眼馋得紧,反正我也闲着,就认他当干儿子,没事就抱我那去给我解解闷。” 生活里有了郁甄帮忙,事业上又有戴家、郁家、汤家和安家的帮扶,只一年多的时间,施奶奶就将施家从濒临倒闭的窘境中解脱出来。 又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施奶奶彻底击垮了算计陷害他们施家的老狐狸,那老狐狸最后怒火攻心,心脏病发,一命呜呼了! 其后,施奶奶作风严谨,只一心经营事业,不必刻意的解释,时间证明一切,大家渐渐明白当初的污名不过是别有用心的人造谣中伤。 格外一说的便是施奶奶果真飞黄腾达了,陆家却因为经营不善日益没落,便巴巴的登门来找施奶奶,端出什么骨肉亲情、生养之恩大如天的说法,还拐着弯的说做人不能忘恩负义等云云。 那时施奶奶的父亲也故去了,施奶奶看着陆家人的嘴脸,倒也不气不恼,将当年说出断亲的誓言随口那么一提,欣赏着陆家人调色板一般变化着的脸色,施奶奶笑得少心没肝。 不过陆家人倒是不畏羞辱,仍旧装傻充愣的要借钱。 施奶奶不紧不慢,凉悠悠的同陆家人说:“借钱可以,我目前想开发的项目就是促使闲散资金融通的买卖,不过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是信誉度不佳的陌路人,抵押是必不可少的,你们陆家拿出来抵押物,我会派人去评估一下其价值,如果你们到时无法如期偿还借贷,那抵押物就要归我施家所有,当然,如果评估出来的抵押物价值远远低于你们要借贷的款项,这桩折本的买卖,我是不做的,对了,你们打算拿什么当抵押?” 章节目录 v30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陆家最后是拿家业做的抵押。 当然,作为成功的生意人,施奶奶已经练就了但凡买卖,绝不受人情所累,投资之前,必先算好胜负盈亏,陆家这桩买卖,从她听闻陆家的经营方针出了问题后,就开始筹划接手的准备。 陆家原本也有些生意场上的伙伴,生意人都知道权衡利弊,倒也有几个有情有义的,不过施奶奶单独拜访过那些人,拿出可以与施家生意往来合作为饵,有情有义的也就顺理成章的忘情负义了。 是以,令陆家借贷无门,走投无路登了施家的门。 施奶奶拿出的资金,填不平陆家的亏损,不过一年时间,施奶奶毫无悬念的吞并了陆家的企业。 这期间,与戴凌海结婚几年后,郁甄终于产下一女,取名戴静蓉。 郁甄系出名门,算下来,郁千帆应该尊郁甄一声姑奶奶。 郁甄和郁千帆的爷爷是亲生兄妹,样貌算得上清秀,可在一干俊男美女中间,就显得太过平淡了些,不过她的性子好,温婉淑静,善解人意,亲朋都喜欢她。 戴凌海和郁甄是在施爷爷和施奶奶之前结的婚,青梅竹马的恋情,门当户对的婚姻,夫妻恩爱,羡煞旁人。 若不格外说,没人会相信后来病怏怏的郁甄曾是出色的游泳健将,作为名门闺秀,选择吃苦受累当运动员,郁家的老家长哪里会舍得。 不过郁甄年幼时体虚,选择了这项运动后,体虚之症日渐好转,且后来又出了成绩,是以郁家老家长才不再反对。 博得世界级比赛的金牌当场,戴凌海当众求婚,郁甄不胜欢喜,嫁了。 他们结婚后的第一年,郁甄就怀上了孩子,那年初冬,戴凌海出国考察,四个多月身孕的郁甄由司机载着去做产检,而且得知是个男孩,心中止不住的欢喜。 谁也没想到,回返途中,路过跨海大桥,竟遇见一个女孩投海轻生。 桥上有人吓得尖叫,却没人下去救那个在海水中扑腾挣扎的女孩。 紧急关头,郁甄忘了自身的情况,不顾司机的阻拦,毅然跳了下去,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她救回了那个女孩,自己却流产了。 那个女孩后来给郁甄下跪,哭求原谅,那个女孩那年才十八岁,叫莫欢,刚上大学,清贫人家的姑娘,不过样貌极其明艳,和同是一市考来的大四学长有私情,那个学长也是清贫出身。 莫欢有了身孕,可那个学长却因为一个留校的名额,答应娶院长的千金,莫欢并不知情,学长哄着莫欢打掉了身孕后,便开始渐渐疏远她,莫欢最初不知缘由,后来看见学长和院长千金一起出游,追问之下,学长才讲了实情,他说对男人来说,爱情再美,也没有前途重要,他喜欢莫欢的热情,可他无法放弃留校的诱惑,他受够了祖辈面朝黄土背天的穷酸日子。 莫欢得知真相,一时想不开就跑来跳了海,可一接触冰冷的海水她就后悔了,好在有郁甄救了她。 后来莫欢家里凑不出学费时,郁甄还资助了她几次,只是因为那场变故,郁甄的身体受了重创,备受煎熬。 戴凌海得知郁甄失了身孕,坐在冰天雪地里抽了一整夜的烟,回到郁甄面前,又是笑容灿烂,连声安慰郁甄,他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只要她没事,他就安心了。 细致调养了几年,郁甄才好不容易生出了戴静蓉,郁家和戴家自是对戴静蓉格外的偏爱。 施奶奶更是三番两次要求将尚在襁褓中的戴静蓉定给施伯安。 当然,施奶奶对郁甄的恩情谨记在心,再者,施家的生意虽暂时四平八稳,可时势变化也是不可预知的,和戴家结成姻亲,对施家来说,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戴静蓉也不美,却承袭了郁甄的温婉娴静,这点令施奶奶尤其喜欢。 可施伯安那品行承袭了其父,喜欢漂亮的,尽管施奶奶早就跟施伯安讲了,施家欠了戴家的人情,他们两家早晚是要结成姻亲的。 施伯安不甚在意,他说反正戴家有两个女儿,如果真的逼他娶,他就选那个漂亮的。 戴静萱比戴静蓉漂亮,从小到大,成绩永远都是第一,冷艳迷人,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的焦点,可施奶奶不喜欢她,非但不喜欢她,还处处排挤着戴静萱。 看见戴静萱,就让她想起了过去不好的回忆,施爷爷喜欢的那个女人,也像戴静萱一样冶艳,有心计。 有心计的女人会是施家男人的劫难,施奶奶如何会同意施伯安和戴静萱混在一起! 更何况,郁甄那短暂的一辈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是戴静蓉,郁甄死了,在施奶奶看来,郁甄的死,就是戴静萱那个白眼狼母亲一手造成的,尽管那个女人一直冷落戴静萱,全心全意的宠着戴静蓉,可周遭的人全都看不起她们母女。 戴静萱的母亲不止一次告诉戴静萱,施伯安是她姐夫,让她离施伯安远点。 戴静萱却回顶她母亲:“就是因为他是姐姐的未婚夫,我才更要好好的和他亲近亲近,别说是没结婚,就算结婚了又能怎么样,那些个人不常说,姐夫的一半是小姨子的!” 为这话,戴静萱被她母亲打了个半死,最后还是被放学回家的戴静蓉给拉开了,才使得戴静萱逃过那一劫。 戴静萱却说戴静蓉假惺惺,还直白的告诉戴静蓉,她和施伯安早就亲过嘴,施伯安说过不喜欢丑八怪的戴静蓉,就喜欢戴静萱的辣劲,让戴静蓉放明白点。 施伯安那个时候很受女人喜欢,即便很多人都宠着戴静蓉,可她却始终像根小草,默默无闻的躲在角落里仰望着施伯安。 外人都知道施奶奶和戴凌海有过约定,将来施伯安一定会娶戴凌海的女儿为妻,而施伯安也时常带着戴静萱参加朋友聚会,所有的人都以为施伯安会娶戴静萱,连戴静萱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当施奶奶拍着桌子怒吼:“伯安,你要是敢娶那个白眼狼的女儿,今后就别管我叫妈。” 那时的戴静萱也不是能压得住脾气的女孩儿,当场就冲了进去,指着施奶奶的鼻子叫骂:“老妖婆,你她妈说谁白眼狼!” 施奶奶冷笑着回她:“你回去问问你妈,谁是白眼狼,你妈比我可是清楚多了” 此后,戴静萱更是卖力的邀请施伯安去戴家。还总选在戴静蓉在家的时候找他,施伯安坐在客厅沙发上,戴静萱就骑在施伯安腿上与他上演激情热辣的法式湿吻。 每每如此,戴静蓉就躲进自己的房间里不肯出来,可戴静萱没事就叫一声:“姐姐,伯安口渴,你给他拿厅啤酒过来。” 戴静蓉不应声,戴静萱就叫个没完,直到把戴静蓉叫出去参观他们的表演,他们才放过她。 戴静蓉已经十七岁了,戴静萱还不满十六岁。 可不满十六岁的戴静萱敢当着戴静蓉的面,脱光了衣服压上施伯安,这点,戴静蓉是连看都不敢看的。 不知怎的,戴静萱脱了衣服勾引施伯安的事情又被戴静萱的母亲知道了,戴静萱的母亲那次打得更狠,拎着婴儿手臂粗细的木棍,一边打一边哭骂:“你妈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你就不能挣点气,堂堂正正的做人,偏要走你妈的老路,你当你妈真的风光么,你妈赔上一辈子在赎罪,却解脱不了心理的负罪感,这种滋味你真以为会好受么!” 戴静萱也哭了,她尖声的喊:“你打死我吧!反正我怎么做都不如静蓉那丑八怪好,爸爸不喜欢我,妈妈不喜欢我,我长得漂亮,伯安他妈妈就说我像狐狸精,我年年考第一,还不如静蓉得个第三令你高兴,我要是不和伯安混在一起,估计你连我长什么样都给忘了,这多好,我每次一找伯安,大家全都怕了,各个都来找我了,伯安他妈妈找我,爸爸也来求我,你也来了,伯安是个人,凭什么你们觉得欠了静蓉的,就得逼着伯安赔上一辈子的幸福娶她,伯安喜欢谁是他的权利,静蓉哪里好,装无辜扮可怜,你们就被她耍的团团转了,我勾引伯安,只她一个人看见了,现在连你都知道了,如果不是她说的,你们哪里会知道,她就是要这么说,让你来打死我,戴静只剩下她一个女儿了,伯安就得娶她了,她这算盘打得真好!” 放学回来的戴静蓉正好听见戴静萱说的这番话,脸色苍白如纸,她说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想法,而且戴静萱勾引施伯安这件事,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戴静萱就轻蔑的说她又在装模作样,她最讨厌的就是她的装模作样,在戴静萱她母亲愣神时,戴静萱突然起身冲向了戴静蓉…… 那次戴静蓉被戴静萱推搡摔倒,伤了额头,戴静萱的母亲一看戴静蓉被戴静萱伤了,发了疯一般的捶打戴静萱,一边打一边说,戴静萱勾引施伯安的事情是施伯安亲口说的,还说如果戴静萱伤了戴静蓉,一辈子都要活在赎罪的阴影里了,与其让她过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不如直接打死她,给她一个痛快。 戴静萱的母亲那次还告诉戴静萱,别以为施伯安当真喜欢她,施伯安带戴静萱出门,只是因为朋友要求他带戴家的女儿去见他们,他觉得如果领了戴静蓉去会丢了他的面子,才总拉着戴静萱。 还有施伯安和很女人有过性关系,这次居然和酒家女搞上了,酒家女是施奶奶尤其不能容忍的,施奶奶发了好大脾气,说施伯安和那些个女人纠缠不清,早晚会步上其父的后尘,为了避免她没了丈夫又丢了儿子,她宁愿断了他的孽根。 施伯安真的怕了,可怜兮兮的说他们施家还没后呢,如果他残了,施家也完了。 后来施奶奶勉强退了一步,她说如果施伯安真的喜欢戴静萱,只要他不再去跟那个酒家女鬼混,可以接受他娶戴静萱。 出人意料的是,施伯安竟会说他并不喜欢戴静萱,就算戴静萱脱光了衣服站在他眼前,他对她也没有冲动。 在施伯安看来,戴静萱够辣,可辣得呛人,偶尔调个味还可以,当主食,他实在难以下咽。 再然后,戴静蓉出了院,办理了住校,说走读耽误时间,马上要考大学了,她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了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的途中。 其实大家都知道戴静蓉选择住校的原因,就算戴静蓉的成绩没有戴静萱的好,可她不必住校,也是稳升大学的。 戴静蓉住校之后,施伯安再也没来找过戴静萱,以后有朋友让他带戴家的女儿去参加聚会,他的借口也有了,直接说戴家的女儿住校了,没回来。 那年春节,一直住校不回家的戴静蓉终于回来了,戴静萱的母亲兴高采烈的张罗着一大桌子好菜,期间还让戴凌海给施奶奶母子打电话,说大家一起热闹。 施奶奶虽然不喜欢戴静萱的母亲,可听说戴静蓉回来了,也高兴的领着施伯安来了。 戴静蓉话很少,她一直都是那么淡漠的样子。 施奶奶一直看着戴静蓉,她低头吃饭的样子简直就是郁甄的翻版。 后来施奶奶忍不住的开口:“静蓉,明年就要考学了,打算去哪?” 戴静蓉放下了碗筷,坐直了身子,微微的笑,她说她打算考到南方去。 施伯安不经意的抬眼,正对上了戴静蓉微笑着的脸,他竟愣了一下。 越是年轻,挑选女人,便越倾于表象,可年岁抽长开来,再去看人,目光自然会放的深远一些。 施伯安皱着眉头想了又想,从几岁开始听着长辈们反反复复念叨着静蓉是他的媳妇,其实他以前也没觉得戴静蓉有多丑,只是后来时常听外人说,戴家出美人,郁家也如此,怎么戴静蓉长得那么另类。 听得多了,是伯安也渐渐觉得戴静蓉还真丑,平日里也不像别的女孩子那么喜好打扮,特别和戴静萱走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突兀的感觉便愈发的深刻。 久而久之,施伯安开始讨厌听人说戴静蓉是他未来的妻。 其实有好多年,他没拿正眼看过她了,而且戴静蓉也一直安安静静的,很容易让人将她给忽略了去。 施伯安十七岁,戴静蓉十三岁那年夏天,施奶奶曾把戴静蓉留在施家住了几日。 那时的施伯安正处于叛逆期和青春萌动期。 夜里戴静蓉穿着吊带裙坐在花园里,仰头看蜘蛛织网,施伯安刚好路过,看见戴静蓉的胸前微微隆起的曲线,顿时生出一阵异样的感觉,且身体的某个部位也现出了难以忽略的躁动。 那个从不知收敛性子的少年绕到戴静蓉身后的位置,戴静蓉看得专注,并没有发现施伯安的接近。 施伯安伸着头从戴静蓉的上方看了一阵,脑子里不时闪过同学间偷偷传阅的一本竖版的文言艳情故事书,想着上面描绘的揉胸片段,想着想着,就管不住自己的手,直接探入戴静蓉的吊带裙里,直接罩住了戴静蓉发育未完全的胸。 戴静蓉是一阵紧张,本能的想要叫喊,施伯安反应的够快,伸出另外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声音低哑的说:“你别吵,给我摸摸就好,不给我摸,我将来就不娶你。” 软软的、柔柔的、香香的,上面还有一颗小珍珠,真有趣! 摸完后还要看,他也真的解开了她吊带上的肩扣,将她的上身剥了个干净,看着刚刚发育的少女身体,施伯安觉得真的比书上写得还有趣。 戴静蓉本能的反抗,施伯安便连哄带骗。 戴静萱说施伯安早就和她亲过嘴了,可没有人知道,施伯安亲的第一个女孩是戴静蓉,就在那年夏天的夜,施家的后花园里。 也就是在那年,施伯安有了第一次性体验。 那天晚上他将戴静蓉拖入他房间,如剥洋葱一般,将戴静蓉剥了个干干净净,同样,他也把自己给剥了个干净,可戴静蓉害怕,挣扎,身子绷得紧紧的。 施伯安试了几次,都不得其门而入,最后泄气了,懊恼、烦躁的将戴静蓉踢下了床。 第二天晚上,施奶奶又去应酬,戴静蓉不敢再坐在后花园里看蜘蛛织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施伯安很晚才回来,还带了个画着浓妆,穿着超短裙的女孩回来。 随后,施伯安敞着房门,和那个女孩如一双小兽一样赤裸交缠,那个女孩一直咯咯的笑个不停,施伯安终于如愿以偿,顺利的将前一晚半途而废的探索研究了个明白。 戴静蓉紧闭着房门,缩在大床里,用被子蒙住头,紧紧的捂住耳朵。 那夜,是施伯安第一次体会到了男女间的趣,也是戴静蓉第一次因施伯安落泪。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过施伯安中意那些外表出色,身材极好的女人。 章节目录 v31 和人家约好的 后来和戴静萱混在一起,他也没怎么拿教条压制着自己。 戴静萱主动凑上丰润柔软的唇瓣,施伯安就顺水推舟的尝上一尝。 时间久了,施伯安连戴静蓉究竟长什么样子都记不太清了,也更厌烦施奶奶总拿戴静蓉的母亲说事。 听说戴凌海邀他们母子去做客,施伯安看着自己的母亲喜形于色,他更觉得意兴阑珊,懒洋洋的说他和朋友有约,要赴约会去。 施奶奶立刻板了脸,她说让他想清楚点,娶不到静蓉,他也就别想接手施家的产业。 这招对施伯安来说,比前几年好使多了,施伯安果真妥协,乖乖的跟着施奶奶到了戴家。 然后,他似乎发现戴静蓉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了。 对于戴静蓉说想要考到千里之外的南方去,施伯安听得有点不舒服。 施奶奶也惊愕出声:“怎么要去那么远?” 戴静蓉说和朋友说好一起考到南方去。 戴静萱阴阳怪气的说:“和人家约好的啊!是那个和你一起去看电影的哥哥吧?我同学还和我说过呢,那个哥哥长得还真帅,也不知喜欢姐姐哪里!” 戴静蓉愣了一下,她说的朋友是个女生,哪里有什么哥哥?随即明白戴静萱又在针对她,莞尔一笑,不解释什么,低头继续安安静静的吃饭。 戴凌海听了这话,放下了筷子,脸色难看的警告戴静蓉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行为。 那天晚上,施奶奶母子留在了戴家。 戴静蓉洗完了澡,看着挂在浴室的蕾丝边吊带真丝睡衣,觉得实在过于暴露,可她以前的睡衣都不知哪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穿了。 暂时没有睡意,就趴在床上看诗集。 听见有开门声,戴静蓉头也没回的说:“妈,今天晚上我只说了一半,怕爸不同意,学校给我了个机会,不用参加考试,过了年就可以直接去南方,学得好,大概可能直接出国进修。” 身后的人没吱声,戴静蓉也不回头,自言自语似的喃喃:“妈,我不在家,你就对静萱好一点吧,其实她只是希望得到你的关心而已,她是个好女孩,那么用功,你先前问我是不是故意让她,其实让不让又能怎么样呢?我对管理根本就没兴趣,而她一直希望当施伯母那样的女强人,爸爸总会老的,有静萱帮着爸爸,他的负担也轻些不是么?” 说到最后,戴静蓉的声音渐渐现出低沉黯淡,她说:“静萱如果真的喜欢伯安,你也别硬要拆开他们,其实他们很般配不是么?” 床沿塌下去一角,戴静蓉并没有在意,又跳转开了话题:“对了,妈,我那些睡衣都哪儿去了,这件都包不住肉的,我有点不习惯。” 戴静蓉一直都不知道,坐在床沿的并不是戴静萱的母亲,而是施伯安。 施伯安听着戴静蓉说的那些话,心里起起伏伏,等他坐在床边,看着戴静蓉垂滑的短睡衣下面露出的均匀双腿,白皙修长,完美无缺,还有弧线完美的臀,纤细的腰身,优雅的背脊,细细的肩带松垮垮的悬在圆润小巧的肩上。 戴静蓉平时喜欢穿宽松的衣服,施伯安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十三岁那年,刚刚发育时,青涩稚嫩的身材上,没想到几年的时间,她出落的这么好了。 就在戴静蓉抱怨着身上的睡衣露了太多的肉时,施伯安的手就那么顺着心意的抚上了她纤细的脚踝。 戴静蓉一惊,快速翻转过来,看见施伯安笑眯眯的看着她,戴静蓉有些紧张的问他想干什么。 施伯安目光肆无忌惮的从她的脸移到她因为惊吓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深v字的低领,可以看见浑圆的胸和深刻的乳沟,施伯安在那一瞬决定娶她。 虽然她那张脸差强人意,不过她的身材真好,闭着眼摸着,也是全新的体会,至少,戴静蓉虽然没有戴静萱抢眼,可戴静蓉能让他产生想要她的冲动来。 对于戴静萱的问题,施伯安不答反问:“我打算娶你了。” 戴静蓉瞪大了眼,表情有点木。 施伯安就笑,语调轻佻:“既然我们早晚都是夫妻,也该早早的培养培养感情,你这睡衣很性感,我喜欢,看看几年时间,你把里面养得怎么样了。” 边说边上来脱戴静蓉的睡衣,戴静蓉回过神来,极力挣扎,等到戴凌海接到佣人的通知和施奶奶赶到楼上戴静蓉的房间时。 看见施伯安正把戴静蓉压在床上,戴静蓉上半身的睡衣已经被褪了下去,施伯安的一只手罩着戴静蓉的胸,另外一只手还在继续和戴静蓉拉拽着那单薄的睡衣,他们两个人的唇也紧紧的贴在一起。 施奶奶大喝一声,施伯安才放开了戴静蓉。 那天施奶奶当着戴凌海的面,将施伯安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完后,和戴凌海说事已至此,还是早点给他们把事情定下来吧。 戴静蓉和施伯安这桩婚事,也是早年郁甄答应了的,戴凌海虽不喜欢施伯安的风流,可也不好说不答应,后来敲定,等戴静蓉年满十八,就正式对外宣布他们订婚了。 再然后等戴静蓉毕业后,就让他们两个结婚。 之后施奶奶和施伯安回家之后,在戴家怒骂施伯安的施奶奶居然眉飞色舞的夸赞施伯安终于开窍了,其间又一次提到了戴静蓉的生母郁甄的好,还说娶了戴静蓉,她一定是个好妻子好母亲。 施伯安不置可否。 戴静萱对这个消息十分的不满,还踹开戴静蓉的房门,指着戴静蓉的鼻子骂她不要脸,勾引人家的男朋友。 骂了几次,没得戴静蓉的回应,戴静萱也失去了和戴静蓉对骂的兴趣。 因为很快就要订婚,戴静蓉也更改了学业规划,且又开始走读生活。 施戴两家家长有了这样的约定,施伯安更加肆无忌惮的出入戴静蓉的房间,总想着试试戴静蓉的滋味,可戴静蓉总是不肯松懈,从不叫施伯安如意。 施伯安时常气喘吁吁的倒在戴静蓉身边,说真拿她没办法,然后,两个人相拥,和衣而睡。 那一段时光,戴静蓉被爱情滋润着,格外优雅迷人。 那一段时光,也是戴静蓉此后一生中,和施伯安在一起最纯真温馨的回忆。 转过年夏天,戴静蓉满十八周岁,考试也过了,到底经不住施伯安的软磨硬泡,选择了本市的一所名校。 戴静蓉十八岁生日,戴凌海为她准备了一场盛大的舞会,也就在那晚,戴静蓉和施伯安正式订婚。 舞会结束后,施伯安终于如愿以偿,享用了戴静蓉日益玲珑曼的身体。 有一段时期,施伯安在戴静蓉学校的附近的宾馆长期包着间套房,想戴静蓉了,就开车到她学校外,截她去套房缠绵一番。 他忙了,十天半个月不见一次,戴静蓉也不急着找他,他们就像两团云,飘在空中,贴靠在一起时,电闪雷鸣;贴不上,也各自安闲自在的荡着。 如此过了两年平坦日子。 等第三年,本打算出国的戴静萱突然改了主意,考进戴静蓉的学校,那之后,施伯安和戴静蓉不温不火的爱情便开始频频现出危机。 最开始是戴静蓉在施伯安包的客房里三不五时发现些不属于她的女人小饰品,越到后来,发现的东西越来越惊心,最后竟在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废纸篓里发现了用过的避孕套还有戴静萱的内衣。 戴静蓉去找戴静萱,戴静萱倒不狡辩,还告诉戴静蓉,说施伯安原来就是喜欢她的,只不过他母亲警告他,不娶戴静蓉,就别想得到施家的家业,说施奶奶已经做过公证,如果施伯安没按照她的要求去办,她哪天累了,施家百分之七十的产业会转赠给戴凌海,而余下的百分之三十,将捐赠给公益事业。 戴静蓉问过施伯安这件事,施伯安没做正面回答,只愤愤的说他妈当年说别人是老狐狸,可那只老狐狸还不是被他妈玩死了,老狐狸再有手段,也比不过成了妖的狐狸精厉害。 戴静蓉的心就开始下沉。 之后戴静蓉当真撞见了戴静萱和施伯安在那套房间里拥吻的画面,至此,戴静蓉和施伯安三年的温馨爱情戛然而止。 施伯安的身边除了戴静萱围着外,姹紫嫣红的各色女子也陆续粉墨登场,在最初被施伯安定义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里,戴静蓉除了撞见施伯安和戴静萱拥吻外,更曾撞见施伯安与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妞肉搏战正在进行时。 绽放了三年的娇花,终究渐渐凋败。 戴静蓉二十一岁的生日,是施奶奶给操办的庆生舞会。 那时戴静蓉和施伯安已整整三个月未曾见面,戴静蓉本不打算去,可戴静萱的母亲不但拉着她去选礼服,还精心的给她选全套的钻饰。 当然,花费都是戴静萱的母亲自己赚的钱,在那次舞会的前一晚,戴静萱的母亲将戴静蓉叫到她的房间里,拉着戴静蓉的手不肯放,说了大半个晚上。 戴静萱的母亲和戴静蓉说,施伯安是爱她的,可施家的男人天生迷糊,让戴静蓉再给施伯安一次机会,还有,如果爱上了,就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给挑拨了,免得后悔一辈子。 之后她又说,戴凌海的心从未背叛过郁甄,当年全是她的错,是她急于出人头地,不走正路,才会一手促成了那场悲剧,施奶奶骂她是白眼狼,她确实是白眼狼,如果知道郁甄的丈夫就是戴凌海,她怎么也不可能挑上戴凌海的。 只是,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即便最后郁甄说不恨他,只希望她能好好待静蓉,可她却一辈子都活在自责里。 戴静蓉听着听着,便听出了满腹委屈,那夜缩在戴静萱母亲怀里哭了个痛痛快快。 戴静蓉在戴静萱母亲的陪同下出席了那场舞会,只是后来的记忆,戴静蓉有些模糊,等她再醒来,是在施伯安的房间里,身边躺着还没醒来的一丝不挂的施伯安。 戴静蓉逃也似的奔出了施伯安的房间。 月余后,施奶奶看见戴静蓉就笑眯眯的问她近来身体状况如何,戴静蓉很是莫名其,只说很好,施奶奶脸色就不好了。 又过了一个月,戴静萱把戴静蓉叫到施伯安包的套房,女主人一般的告诉戴静蓉,她和施伯安彻底好上了,还说有了身孕之类的话,要戴静蓉自己回去跟施奶奶说要和施伯安解除婚约。 又说施伯安讨厌戴静蓉,如果戴静蓉主动去说解除婚约,施伯安或许会出于感激,不那么讨厌她。 戴静蓉被戴静萱的话震得脸色苍白,正这时,施伯安推门而入,看见戴静蓉,愣了一下,之后若无其事的进了房间,挨着戴静萱坐了,两个人亲昵的面对着戴静蓉,施伯安凉悠悠的问戴静蓉来这里干什么? 向来淡漠的戴静蓉终究隐忍不住,她问施伯安为什么玩弄她的感情。 施伯安冷哼,最讨厌她的表里不一,也不知是谁玩弄了谁,整天装得天真纯洁,他都调教了她三年,她在床上的反应还是那么刻板生硬,下了他的床,倒是热情如火了。 他的话戴静蓉听不明白,戴静萱也懒得听下去,站起身拉着施伯安离开,说自己最近发现了一个新餐厅,里面的乳鸽味道很别致,她请他去吃。 施伯安微笑的跟戴静萱走,戴静蓉看着施伯安的笑,才想到他很久都没跟她笑过了,戴静蓉的心就开始抽搐,房门开闭声夹着戴静萱和施伯安的调笑声深深的刺激了戴静蓉。 向来清淡的戴静蓉爆发了惊人的举止,她快速冲了过去,在楼梯口拉住了施伯安,不理会频频侧目的住宿客人,一声声的追问:“施伯安,把话说清楚,什么热情如火?” 施伯安不耐烦的冷哼:“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装什么糊涂,滚开,别杵在我眼前妨碍我,给我添堵。” 戴静蓉非但不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你把话说清楚,我立刻回去退婚,然后走得远远的,绝不会再碍你们的眼,今天不说明白,我们就在这里耗着。” 施伯安冷笑:“你如果不怕丢了戴家的脸,我们就在这里说个明白,对了,你肯定不知道吧,虽然我不是你们学院毕业的,可你们学院的学生会成员,全都是我的朋友,谁接了哪个女同学的情书,谁又和哪个女同学开房了,到了我这,全不是秘密。” 戴静蓉一头雾水:“我要你把事情说明白,你讲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因为戴静蓉这一闪神,施伯安恨恨的扫开了她的拉扯,讥讽:“你果真像静萱说的一样,装模作样的令人作呕。” 说罢转身就要下楼,戴静蓉向前两步,再次伸手去抓,结果戴静萱不乐意了,伸手一搪,冷嘲热讽:“姐姐,男人最讨厌纠缠不清的女人了,你别这么贱,行不行?” 戴静蓉被戴静萱搪得跌撞在护栏上,挣扎的爬起来,戴静萱以为她又要抓施伯安,向旁边一拽,戴静蓉本就没站稳的身子踉跄了两下,想着抓住护栏,可没抓稳,就那么直直的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戴静萱当场傻眼,施伯安反应过来,箭一般的冲了下去。 其实这个正厅里的楼梯很缓,中间还有平台,若是平常,就算伤了,也不会有多严重,偏偏那次,戴静蓉就跌出了许多血来。 施伯安去抱她,结果沾了一手的血,奔过来的戴静萱尖叫的问这是怎么了,围观的女人看着戴静蓉裙摆下淌个不停的血,快言快语的提醒:“这姑娘可能流产了,快送去医院,晚了不但是孩子,大人的命也要赔进去了。” 戴静蓉确实怀上了施伯安的孩子,是施奶奶和戴静萱的母亲一手策划的,他们两个看见施伯安和戴静蓉的相处陷入僵局,而戴静萱不在家,就算戴静萱的母亲管的再严,可远了,也总有她管不到的地方。 然后戴静萱的母亲就去跟人求了个偏方,说是保证生儿子。 戴静萱的母亲将那药粉送到施奶奶眼前时,施奶奶自然是满心欢喜的。 那个药粉到底生不生得出儿子,这点暂且不论,不过那个药粉里含有催情药成分是肯定的。 戴静萱的母亲得知戴静蓉流产了,是戴静萱把她推下楼流掉的,捧着郁甄的遗照哭了一晚上,嘴里不停的念叨:“郁甄姐,欠你的我这辈子是还不清了,我以为对静蓉好,可以抵消些负罪感,可到头来,静蓉也像你当年一样被害得流产了,会病怏怏的一辈子,都是我的错,没管好静萱,让她去害静蓉,郁甄姐,你别怪罪静萱,要怪就怪我这个母亲做的失败,静萱欠静蓉肚里孩子的那条命,我替她偿了。” 哭了一晚上以后,戴静萱的生母用了一天的时间处理完了一切,给戴静萱留下了厚厚的一封信,随后跳楼自杀。 章节目录 v32 他带着别的女人跑了 从前,戴静萱总听人骂她妈妈是白眼狼,却不知缘由,在那封信了,戴静萱了解了一切。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她妈妈莫欢,受过静蓉生母郁甄的救命之恩,毕业后,自己应聘到了戴家的公司,其实这份工作对于像莫欢这样的女孩来说,已经算得上是光宗耀祖的荣誉,可莫欢从前的男朋友娶了院长千金后,借着岳父家的势力,过得有滋有味,蒸蒸日上。 院长的千金患有不孕症,那个男人就又回头找莫欢,让她给他偷偷的生个儿子,只要生了儿子,他会给她一大笔辛苦费,还会给她买套房子,虽然没名分,但他可以保证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最后还觍着脸告诉她,其实他最爱的还是她,可他是个男人,她也不希望选个窝囊废的男人当老公吧,他只是做出了理智的男人都会做的选择,看,他现在有钱了,完全可以让她过上令别的女人艳羡的富贵生活。 莫欢将那个男人送来的钱砸在了那个男人泛着油光的肥脸上,那个男人凶相毕露,骂她是他用过的破烂货,装什么清高,就算进了戴家的企业又能怎么样,还不就是一个穷打工妹,他要不是看在曾有过一段情的份上可怜她,以为他会多看她一眼,做梦吧,像她这种女人,大街上一抓一大把,还都是原装的,像她这种残花败柳,也只配给男人泄欲,以为还能飞上枝头,做梦! 随后,莫欢在自己的危险期爬上了因为郁甄产后体虚,长期得不到满足的戴凌海的床,还偷偷的用针捅漏了避孕套。 莫欢一次中奖,戴凌海怎么也不肯相信孩子是他的。 莫欢在静萱三个月的时候,带着鉴定书抱着静萱敲开了戴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郁甄。 体虚多病的郁甄在莫欢带着静萱登门一个月后抑郁而终,戴凌海恨莫欢,可他还是遵照郁甄的遗愿和莫欢结婚了,郁甄说莫欢本质不坏,只是她被环境迷了眼,辨不清是非曲直,把静蓉交给她,她才能死得瞑目。 郁甄还说她不怨戴凌海的背叛,从她那次流产后,戴凌海便要处处迁就她的身体状况,像戴凌海这种正常的男人,忍了这么多年,已经令她觉得欣慰。 莫欢在赎罪,赎了那么多年的罪,到头来还是罪孽深重,她希望静萱清醒,施伯安不爱她,别再去搅合了,莫欢还说,知道静萱以为她不爱她,可人活着,真是有报应的,如果她不拿出十二分的好待静蓉,这报应肯定就会落在自己的亲生女儿身上了,莫欢还说静萱欠了静蓉骨肉的这条命,她替她还了,可她也只能替她还这一次,如果静萱再欠静蓉一回儿,怕是只能她自己还了。 戴静萱趴在莫欢的遗体上哭了个肝肠寸断,她说从小自己就嫉妒姐姐,她处处都要压姐姐一头,可还是止不住的嫉妒她,她以为只要做到最好,大家就会像喜欢静蓉那么喜欢她,可不管她好到什么程度,还是得不到大家的认同,现在倒是好,连最渴望能认同她的母亲也给赔进去了,又弄掉了被大家一直盼望着的小宝宝,静蓉肯定会恨死她,一辈子都不原谅她的。 戴静蓉在医院里住了很久,戴静萱跟她坦白,自己还是处~女,根本就没怀孕,至于戴静蓉和施伯安之间的误会,也是她制造的。 出乎戴静萱意料的是,戴静蓉并没有过多的苛责她,也没追问她都制造了哪些误会。 戴静蓉住院期间,戴静萱听说施伯安最近和一个边境来的女人走得很近,怒气冲冲的找施伯安理论。 施伯安态度冷淡,他说他讨厌他们戴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等她们处理好了自己的事,再去指责他。 被施伯安这么一说,戴静萱的底气就没了。 戴静蓉出院后,休学在家静养,期间施伯安过来看过她几次,就像普通朋友那样,拘谨的说这些不着边际的闲散话,吃过晚饭,一定会准点离开。 施伯安的态度散漫,戴静蓉也是清清淡淡的。 戴静萱去找施奶奶说施伯安又和一个参加选美,叫苏拉的女人混在一起了,施奶奶对戴静萱冷嘲热讽,将戴静萱气走之后,回头就让人把施伯安抓了回来。 施奶奶问施伯安选家业还是选那个叫苏拉的女人,施伯安沉默了很久之后,告诉施奶奶,选家业。 对于施伯安的选择,施奶奶觉得他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随后和戴凌海商量戴静蓉和施伯安结婚的细节。 施伯安来看戴静蓉的次数渐渐多了,戴静萱也不再从中作梗,有些时候还会帮着施伯安给戴静蓉说些好话。 戴静蓉伤了身心,哭过之后,还是放不下施伯安,毕竟他是她的初恋,交付过身心的,而且他们之间的误会,也是因为戴静萱的嫉妒心,思来想去,戴静蓉原谅了施伯安,而且一门心思的准备当施伯安的新娘。 关于施伯安和苏拉的绯闻渐渐高涨,戴静萱害怕戴静蓉伤心,会偷偷的过滤掉所有的消息,给了戴静蓉一个纯净的安逸的环境。 戴静萱去找苏拉,发现苏拉漂亮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即便所有人都不喜欢戴静萱,可全都不能否认戴静萱的美,只是戴静萱站在苏拉面前,当真的相形见绌。 苏拉说她知道施伯安有未婚妻,可她爱施伯安,施伯安也爱她,施伯安还说过,在床上他们两个是最佳的拍档,而他的未婚妻,很乏味。 戴静萱以为自己胆大脸皮厚,见了苏拉之后才明白一山还有一山高的意思,她脸涨的通红,骂苏拉不要脸。 苏拉也不是吃素的,冷笑着回了戴静萱,说施伯安心里有什么话都和她说,说施奶奶以家产逼着他娶戴静蓉,先前几年,施伯安觉得和戴静蓉在一起的感觉也还不错,可这几年他实在被戴家的姐妹惹得烦躁不堪。 戴静蓉不爱他,却又不肯退婚,戴静萱整天缠着他气她姐姐,最过分的是,双方的母亲居然给他下药,让他使戴静蓉怀上了孩子。 他说被人算计了的滋味不好受,还说要生孩子,一定要找个漂亮的女人来生,这样,等将来他有了儿子,一定是个馋死人的漂亮小天使。 施伯安说那话的时候,将自己深深的埋入苏拉的身体里,苏拉抱着他吃吃的笑,她说她漂亮,一定能生出小天使,她可以放弃进军娱乐圈的打算,全心全意给他生儿子。 听苏拉这话,施伯安很感动,酝酿了一阵子后,又开始在苏拉身体了开荒播种,事后揉搓着苏拉高高的胸|脯,说她真像罂粟,艳得醉人。 苏拉放得开,一边替施伯安清理混合了他们两人体液,刚刚架通了他们两人身体的独木桥,一边吃吃的笑着说,她不是罂粟,她是大麻,可以让人上瘾,也可以致命。 婚礼前一个礼拜,施伯安在半夜从窗户爬进了戴静蓉的房间,他跟戴静蓉说对不起,他不能娶她了,他爱上的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就算不要家业,他也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 他还说她十七岁那年春节,去她房间里,困着她索欢,谈不上爱情,甚至连心动都说不上,正常的男人看见女人半遮半掩的胴体,都会有反应,他是个正常男人。 至于后来,或许他对她有过心动,毕竟那三年中,她是他的唯一,但是,仍旧与爱无关,他离开她十天不会觉得怎么难熬,可他现在离开苏拉一天,身体就开始想她,如果超过三天,他的身体想苏拉会想到发疯。 戴静蓉木然的听着自己倾心爱着的男人,在她面前碎碎的陈述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情,甚至她的声音都还可以一如既往的平稳,平稳的不像她自己的,最后,她问他:“如果施伯母没以家业逼着你,你会不会和我订婚?” 施伯安默了一阵后,坦白的回答她:“不会。” 戴静蓉就笑了,她说:“你走吧,我不逼你。” 施伯安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又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翻窗户走了。 苏拉怀孕了,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神通广大的施奶奶,施奶奶带着人堵在施伯安和苏拉出逃的火车站检票口,拦住了想要为爱闯天涯的野鸳鸯,并且亲自带苏拉去了医院妇产科。 结果和戴静萱期待的大有出入,施奶奶非但没逼着苏拉打掉那个胎儿,反而将苏拉好吃好喝的供养了起来,之后找戴静蓉,说婚礼如期举行,施伯安答应娶她。 戴静蓉木然的问苏拉怎么办,施奶奶很得意,说她扣住了苏拉,施伯安也翻不出天去,还说施伯安的父亲也曾对外面的野女人有过痴迷,等他结婚安稳下来后,对比一下,就会知道谁才是最适合他的那个,施奶奶再三强调施伯安对苏拉只是一时迷恋,施家的男人都有过这么一个过程,等过去了就好了。 至于苏拉的孩子,等生下来之后,会给她养着,过个十几二十年,没人会知道那个孩子不是戴静蓉的,还说当年郁甄就是流产后体虚多年,勉强生了戴静蓉之后,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现在施伯安有了孩子,如果戴静蓉养个几年,还是养不好,施家有了后,也不勉强她非得生个孩子,以免拖垮了她的身体,让她步上郁甄的后尘。 戴静蓉木然的说好,施伯安被施奶奶押着,在婚礼前三天来了戴家一次。 施奶奶的意思是让施伯安给戴静蓉说些软话,让戴静蓉别把苏拉那件事放心上,以免影响了他们婚后的关系。 可施伯安却以为是戴静蓉跟他母亲告密,让他母亲抓住他和苏拉,他放弃了施家的家业,可放弃不了苏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施奶奶说如果施伯安不娶戴静蓉,她会打掉苏拉肚子里的孩子,把苏拉贩卖到东南亚,让施伯安即便知道苏拉正在那些个龙蛇混杂的声色场所被人肆意玩弄,却不知去哪里才能找到苏拉。 施伯安说了讲完了那些话之后,阴森森的盯着戴静蓉,他说:“戴静蓉,你妹妹来找我说其实先前那些个虚虚实实的故事都是她编出来的,你很好,我还当真要信了,觉得是我对不起你,来跟你道歉,现在看来,其实没准这些原本就是你们姐妹做的套子,我他妈还真傻,被两个贱货玩得团团转,什么你不逼我,这就是不逼我,我呸,你欲求不满是吧,好,我满足你,让你一次满足个够!” 戴静蓉摇头说她没有,可施伯安像发疯的野兽,听不进戴静蓉的任何解释。 整整一夜的折磨,戴静蓉如死人一般瘫软,身下开始出血,施伯安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冷哼:“看你以后还贪不贪。”不理会她,扬长而去。 婚礼前一天半夜,戴静蓉穿着婚纱,给浴室放满温水,割腕自杀了。 如果那夜戴静萱再迟上一会儿,想来也就没有了后来的恩怨。 婚礼前一晚,本该有许多人陪伴着的戴静蓉,微笑着同大家说她想单独和自己的母亲说说心里话,希望大家都不要去打扰她们。 戴静萱亲眼看着戴静蓉抱着郁甄的遗像进了门。 其实戴静蓉一直很安静,从前偶尔有心事的时候,会和莫欢说说话,可莫欢死了,她再有心事,也只能抱着遗像说了,戴静萱不止一次看见过戴静蓉抱着遗像自言自语,遗像上的人,不是郁甄,就是莫欢。 戴静萱就想起了很多年前,戴静蓉也会像别人家的姐姐一样,试图讨好她这个做妹妹的,她却因为嫉妒着戴静蓉,一直排斥着她。 莫欢很忙,她有着出色的工作能力,即便不端出戴凌海的声望,莫欢也可以凭借个人的能力,打下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后来的戴静萱,承袭了母亲这种能力,且比之更甚。 因此很忙的莫欢,对戴静蓉姐妹再是用心,也免不得有不周到的地方。 戴静蓉遭遇月经初潮,看着自己内裤上沾染的血迹,不知所措的慌乱,她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戴静萱。 可戴静萱却把这件事宣扬了个人尽皆知,还当着她的面,和施伯安大声的调侃她:“也不是是真傻还是装傻,都多大了,来个例假好像得了不治之症似的,吓得战战兢兢,伯安哥哥,你说是不是笑死个人了!” 此后,戴静蓉彻底放弃了将心事说给戴静萱听的念头。 戴静蓉也曾像别的女孩儿一样有过知心的闺蜜,可每个闺蜜和她相处不超过半个月,就会和她反目,和别人提起戴静蓉,就说她表里不一,面上对人家好,背后以宣扬人家的糗事为乐趣。 甚至有人拿到过戴静蓉的日记本,上面大段大段的记录着自己朋友放屁、打嗝、偷看小男孩洗澡之类,子虚乌有的细节,戴静蓉说她从没写过那些日记,可没人信她。 戴静蓉的孤独,一半源于性格,另一半是环境使然。 以致等戴静萱有了倾听戴静蓉心事的耐心时,戴静蓉却也只能抱着遗像呢喃她早已习惯了那种倾述方式。 是夜,戴静萱感觉惶惶难安,终是忍不住,去敲戴静蓉的房门,一遍遍的喊:“姐姐开门,我有话要说。” 可她喊到嗓子疼,把家里的佣人也都喊醒了,戴静蓉的房间还是一片安静。 戴静萱慌了,跑下楼去寻来了家里的板斧。 戴凌海闻声跑了上来,看见戴静萱拎着板斧劈门,厉声斥她:“静萱,家里都这样了,你还在这胡闹些什么?” 戴静萱不管不顾,奋力一劈,门锁处彻底破开,戴静萱抬腿一脚踹开了房门,冲了进去,原本该躺在床上的戴静蓉不知去向。 眼见于此,戴凌海也慌了,追问着谁看见戴静蓉去哪了,佣人们纷纷摇头。 一阵沉默,戴静萱第一个听见浴室内隐隐传出淅沥沥的流水声,奔了过去,打开浴室门后,触目血色,单薄细瘦的戴静蓉一脸死白的倒在了血水之中…… 施奶奶闻讯赶往医院,慌乱中忘了锁在房间里的施伯安。 施伯安见施奶奶突然出门,从窗户爬了出去,找到苏拉,带着她连夜离开了t市,不知所踪。 医院抢救了很久,才保住了戴静蓉一条命,等她醒来时,看见的便是一脸憔悴的戴凌海和眼皮红肿的戴静萱。 戴静蓉干涩的一笑,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几经变故的戴凌海又哭又笑,斥责戴静蓉不孝。 戴静蓉说她和过去做了个了断,今后不会再为施伯安如此,请戴凌海原谅。 后来,等戴凌海离开后,戴静蓉到底哭了,缩在戴静萱的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婴孩,这么多年来,戴静蓉再一次跟戴静萱袒露了心事,颠三倒四的,碎碎念叨:“伯安说我不爱他,却不放过他。” 章节目录 v33 娶雪婷报答她‘生母’ “静萱,我真的爱他,很爱很爱他,可我不知怎么做才能让他满意,他说没有那种关系还算什么未婚夫妻,我就给他;他说要开房,不管白天晚上,只要他想,我就算再忙,也会做到随传随到;他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最讨厌女人整天缠着男人要求这样,要求那样,我就铭记在心,即使再想他,也不敢去打扰他,可这样,他又说我不关心他。” “静萱,我这么爱他,他却来告诉我,他恨我,讨厌我,他爱上了那个女人,从前他可以为了家业勉强和我在一起,可现在他找到了真爱,就算不要家业,也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他说即便勉强接受了这场婚礼,只要有机会,他还会带着那个女人远走高飞,让我成为t市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静萱,这么难过,好痛好痛,不知怎么才可以不要痛下去。” 戴静萱无言以对,只能将戴静蓉单薄的身子紧紧的拥入怀中。 戴静蓉休养了整整一个夏天,秋高气爽时,她只身一人去了南方求学。 戴静萱本打算和她一起去,戴静蓉笑的云淡风轻,她说很久之前她就有过这样的打算,只是后来放弃了,现在也算是去完成梦想了,还说那所学院里更重视自然科学,不适合戴静萱的志向。 那年的春节,戴静蓉没有回来,她只是写信告诉戴凌海和戴静萱,那里的人都很亲切,有个叫“南”的男人,对她很是照顾。 转过年的暑假,戴静蓉应戴静萱的恳求,同意回家来看看。 只是没想到,带着苏拉私奔的施伯安先戴静蓉两天回来了,苏拉给他生了个儿子,白白胖胖,果真像苏拉所言,她生了个像天使一样漂亮的儿子。 施伯安回来后,大家才知道,戴静蓉自杀前给施伯安打过一通电话,在电话里她声音轻柔,完全听不出任何异常,她对他说:“伯安,今天晚上不要管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有机会,你就带着苏拉离开吧,伯母始终还是喜欢孩子的,只要苏拉平安的生下了孩子,伯母会慢慢接受她的,我已经不爱你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会因为我去逼你了,真心实意的祝你幸福。” 他怎么回答她的,他冷言恶语的嘲讽她又在装腔作势,直到再回来才知道,那晚上她说过的话,不掺半分虚假,包括之前她说过的话,也都是真的,她从未对他说过半句谎话。 如果不是戴静萱的警觉,那些话,就是她给他的遗言她死了,有谁还会逼着他去娶她呢! 不知怎么的,施伯安的心慢慢拧了起来,他去找戴静萱问戴静蓉的近况,戴静萱没说话,砰地一声关了房门,施伯安尴尬的僵在门口。 戴静萱转身冲进浴室,放了一盆水,让家里的司机现场洗脚,洗得众人一阵莫名。 等那有名的臭脚司机红着脸将洗干净的脚从盆里移出来之后,戴二小姐居然俯身去端那盆洗脚水,把那司机吓得哇哇乱叫。 戴静萱不理会他,端着那盆洗脚水就往门口走。 施伯安又在按门铃,就像从前那样,摁得优雅有节奏。 戴静萱让佣人开门,施伯安刚端出微笑的表情,戴静萱将一盆洗脚水迎面泼了过去。 施伯安打了个激灵。 戴静萱掐着腰指着施伯安的鼻尖破口大骂:“施大种马,我们戴家庙小,摆不下您这尊大菩萨,以后别他妈再来恶心我们,我姐姐有男朋友了,你他妈还来纠缠个鸟事,滚,有多远滚多远!” 施伯安一直都知道戴静萱的泼辣,就是这股子辣劲让他对她敬而远之,如今再次体会,她还真是辣的呛人。 呃呛死人啦! 那次拜访,施伯安无功而返。 戴静蓉回来了,比从前更加的纤细,却还是温温婉婉的笑。 施奶奶登门,戴静萱频频翻着白眼,却是敢怒不敢言。 上次她泼施伯安洗脚水的事情被戴凌海知道了,戴凌海把她叫进书房,戴静萱连对应之策都想了个周全。 没想到戴凌海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之后,却对着戴静萱笑了,他说:“静萱啊,如果你姐姐像你这样该多好,其实我也想那么干,不过我是个长辈,拉不下这个脸面来,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们戴家总归是名门望族,总不好因那么个畜生失了我们的风范不是。” 听了戴凌海的话,戴静萱突然酸涩了眼眶,多年的委屈随着眼泪一涌而出:“爸,您不怪我把姐姐的幸福弄丢了么,您都不怪我这些年频频陷害姐姐么?” 戴凌海也涩了眼眶:“或许静蓉缘分没到吧,至于这些年你对你姐姐干的事,其实有一些你姐姐心里也是清楚的,我曾想过要找你给她出气,是她拦住了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改了就好。” 因为那次的谈心,所以戴静萱决定自己大人有大量,不跟施家一般见识,可她还是不待见施奶奶母子。 戴静蓉被请下楼来。 施奶奶热络的拉着她坐了,手一直攥着戴静蓉的手,嘘寒问暖。 戴静蓉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施奶奶说来说去,竟又不自觉的将话题扯到施伯安身上,还暗示说自从苏拉生了施洛辰之后,就开始和施伯安频频发生争执,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早晚是要分开的。 戴静萱闻声将白眼翻得更频,忍不住插了句:“咎由自取。” 施奶奶的面子有些挂不住,戴静蓉笑着回:“听人家说夫妻两人总是要经过一段磨合期的,过了这段时期就好了,伯母不必担心。” 施奶奶还想再说什么,戴静蓉却托辞说自己有些难受。 戴静萱立马起身,夸张的叫道:“姐姐,你又头昏、心悸、手腕子疼了,快快,我扶你进去休息。” 施奶奶闻声再也不好拖延下去。 后来,施伯安半夜爬进戴静蓉的房间,戴静蓉抱着个枕头,将身子蜷曲成一团,缩在薄被下昏昏的睡着。 施伯安进了房间后,拉好窗帘,来到戴静蓉床前,掀开壁灯,静静的看着熟睡中的戴静蓉。 戴静蓉手腕上的伤痕还十分明显,施伯安看着看着,心中一阵抽痛,矮下身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上了戴静蓉手腕上的突兀。 睡梦中的戴静蓉浓密的睫毛扇了扇,随后缓缓的睁开了眼,对上了施伯安的脸,有片刻的迷茫,随后嫣然一笑。 戴静蓉以为自己在做梦,而施伯安却因为戴静蓉那一笑而生出一阵恍惚。 等戴静蓉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瞬间加深时,突然明白自己并未做梦,倏地抽回了手,抱着被子起身,向床里侧缩去。 施伯安顿觉一阵空落,讪讪的缩回了手,涩然的问:“你还好么?” 戴静蓉点了点头,就像许久之前,还没经过那些事情,如他记忆里的模样,淡淡的笑,她说:“从前就想去南方看看,终于如愿以偿,感觉很好,那里有可以谈心的朋友,很温暖。” 施伯安知道这些年她都没什么朋友,她跟着他的时候,他就是她的唯一,可惜,他从没耐心听她讲讲心里话。 天各一方后,重相逢,他和她已无瓜葛,才终于有了这样平心静气的谈话机会,只是,她说的那些事,和他再没半点关系了。 看着她凉薄而没有血色的唇徐缓的翕合,脑海里突地跳出了那些年,他缠着她身上的那些画面,然后,他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体也是渴望着她的,在分手后才有了觉悟。 就那么顺着心思倾身贴了过去,她却偏开了头,他的唇只将将的挨上了她的嘴角,到底错过了她的唇。 他问:“为什么?” 她还是那么清清淡淡的笑,没心没肺似的,她说:“你有了心爱的女人,也有了儿子,既然已经伤过一个女人了,又何必再去伤害另外一个爱你的女人,此生就这样别过吧。” 他的脸开始慢慢涨红,伸手钳住她的肩膀,他又开始吼她:“戴静蓉,我最讨厌你这种副事不关已的淡漠样子,就算伤害也是自找的,静萱说你很爱我,我怎么看不出,我就在这里,你给我个明白,你到底爱过我么?” 戴静蓉脸色又开始泛白,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昏倒一般,微微闭着眼,抬起受伤的手腕对着施伯安,虚弱的说:“若是不爱,何至于此?” 施伯安的动作僵了一下。 门突然被人撞开,戴静萱拎着板斧冲了进来,看见施伯安,高声叫:“施种马,我姐姐只是回来看看家里人而已,没打算再跳火坑,你要是敢伤了她,我现在就劈了你喂狗。” 戴凌海也赶了过来,抱住作势要往前冲的戴静萱,冲着施伯安大叫:“还不快走,等着被分尸么?” 施伯安见戴家人情绪激动,想着改天再登门,遂配合的离开了。 却不曾想,施伯安再次见到戴静蓉已是很久之后。 这期间,他和苏拉的关系彻底闹僵,就像施奶奶预料的那样,他和苏拉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相抵触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使他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吵起来,从前他们之间有激情,可激情和过日子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儿子有了,激情淡了,大把大把的空余时间全丢在无休无止的争吵上。 筋疲力竭时,他就开始想念戴静蓉的娴静。 和苏拉的激情,是大火煲骨汤,急速沸腾,可水干了,骨还半生不熟,时日久了,只会伤胃害身。 和戴静蓉的缠绵,如慢火煨汤,初出觉得不温不火,即便到了后来,还能余下多半的汤水,待到品味后才恍然,只有这样煨出的骨汤,才能回味绵远。 诚如那句张爱玲的白玫瑰和红玫瑰的经典段子,苏拉是他的红玫瑰,戴静蓉是他的白玫瑰,他贪着红玫瑰的冶艳,可最适合他的,永远都是那支白玫瑰。 只是再见时,他的白玫瑰却挽起了优雅的髻,身姿也丰腴了许多,她仍不似苏拉抢眼,却散出了别致的韵味,就好像他们刚订婚那时的精致,或许,比那个时候还要引人侧目。 她弧度优雅的颈上悬着一条廉价的银链子,无名指上也戴着枚配套的戒指,微微隆起的小腹,小心翼翼的走路。 他问:“你好么?” 她抬手轻抚自己的小腹,淡淡的回他:“我很幸福。” 他便有了不快乐,刻意堆出轻蔑来冷笑,说:“都二十几岁了,还活的这么幼稚,为了和我赌气,随便毁了自己的幸福,值得么?” 她面不改色,且笑得愈发温婉,仍是一成不变的语调,她说:“他让我爱上了他,所以我嫁了他,这与和谁赌气无关。” 那年的5月21日,戴静蓉产下一名女婴,她将那枚被几家人看做穷酸,却被她视为珍宝的银戒指拴了根红丝线,挂在了那个女婴脖子上。 她看着那个女婴笑,笑着笑着,泪水便落了下来,不厌其烦的告诉前去探望她的人,早已给那个女婴取好了名字,就叫易雪兰。 公园的长椅上,午后的阳光漾着融融的暖,施洛辰却从施奶奶的陈述里听出了刺骨的寒。 施奶奶伸手抹着浑浊的泪,喃喃的说:“静蓉这辈子,一直凄苦,两岁多死了母亲,虽然静萱她母亲对静蓉很好,却忽略了她的孤单,她爱上了你爸爸,可你爸却不懂珍惜,将她伤得极重,后来她嫁了易天南,可到底被咱们这些人生生的拆散了。” 施洛辰本就憔悴的俊脸,此刻更是血色尽失,他蓦地觉得那一幕竟是似曾相识,心底钻进了森森的惶恐。 他们施家祖孙三代,上演着一场又一场重复着的闹剧,却总对那些血琳琳的教训视而不见,任性妄为的胡闹之后,害人害己,也给他们的亲人带来了挣扎一生的苦痛。 戴静蓉在还爱着他父亲的时候,告诉他父亲,她不爱他了,尽管他父亲不能接受现实,可她此后便当真不爱了,她爱上了那个一心一意望着她好的男人。 而安柔在当年离开之前,也对他说过相似的话,而今,他就像他父亲那样,想要把身边已有了别的男人相伴的安柔抢回来…… 好冷,越晒越冷,竟冷得瑟瑟发抖。 终是无法接受,要替父亲狡辩上几句:“既然那么爱那个男人,又有什么非分开不可的理由,她以为自己是谁,还说不要伤害另外一个无辜的女人,可她回来了,取代了我生母的位置,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不伤害?” 施洛辰的心很痛,却还是这样说了,他没有诋毁戴静蓉的意思,他只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施奶奶幽幽长叹:“这世上,想要拆散了一对恋人,有什么比阴阳两隔更好的理由呢?只要让静蓉以为易天南死了,她自然要回家的,至于她会取代你生母的位置,那根本不是她的意愿,是你自己把苏拉彻底清除出脑子里的,谁也没想到,失去雪兰,会让静蓉心如死灰,虽生犹死,更没想到,险些被苏拉杀死的你见到静蓉,竟直接扑到她身上哭喊着妈妈抱抱、辰辰很乖,辰辰听话,妈妈抱抱辰辰,就是你的苦苦哭求让静蓉恢复了人气,静萱和我提到过,静蓉在她死前最后那通电话里,曾跟静萱说过,她不是嫁了你爸,她最后到底进了施家的门,只为了让你可以拥有个完整的家,既然易天南没死,她一定要去见他,她说你大了,不再是那个无助的小男孩,就算她不在,你也应该可以好好的活下去了。” 施洛辰眼睛发直:“我的生母要杀了我,戴静蓉为了我才嫁给了我爸?” 施奶奶看着施洛辰的表情,感觉将将得了缓解的混沌双目又开始酸涩了起来。 真相是残酷的,可不知真相,对施洛辰来说,更是残酷。 所以,已揭开了那丑陋的伤疤,真相再是狰狞,他们也无退路,只能继续下去,将造成伤口愈久弥新的根由研究个透彻。 久久的沉默后,施洛辰霍然起身,他安慰着自己,这些故事只是自己的奶奶的片面之词,或许她在哄他,目的就是混淆视听,让他相信这个世上还有一心一意对别人好的傻女人,反思错过的遗憾,以便酝酿出新的力量,好去将令他奶奶满意的孙媳妇安柔给接回来。 对了,还有戴静萱,有谁比戴静萱更了解戴静蓉呢? 他要去见见戴静萱,这些年来,除去在厉雪婷这件事之外,戴静萱虽与施奶奶貌合神离,不过口碑是难得的好,她的公证严谨更是商场中人一致认可的。 施洛辰当着施奶奶的面给戴静萱打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便接通了,里面传出戴静萱略显疲惫的声音:“喂,你好,我是戴静萱。” 一时紧张,竟让施洛辰张口结舌,老半天,才结巴道:“萱姨,我是、是洛辰,我想跟你问、问问当年的事情。” 电话那边的戴静萱一如既往的干脆:“正好,我也想找你说说这些事情,稍后你过来一趟吧,稍后我将柔柔一起叫过来,有些话摊开来讲,对大家都好。” 听说戴静萱将安柔也找去了,施洛辰心底又是一阵紧抽,许久,才喃喃的回了句:“我很快就到。” 电话那端不再过多的絮叨,切断了通话。 施奶奶表情凝重:“洛辰,静萱在这件事上,主观倾向很严重。” 施洛辰淡漠的回:“关乎到切身利益,谁能完完全全的脱离开主观倾向?” 施奶奶确实没有立场去指责戴静萱,因她做得还不如戴静萱好,遂默声。 拖拖不但是条傻子犬,现在还弄成了瘸腿的残废犬,果真,不管是人还是狗,不多为自己着想,呆呼呼的缺心眼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么久,麻药早已过劲,不必多问也能想到,它一定疼得厉害,可它是连呜咽都不曾有的,只是扑扇着一双雾茫茫的眼,巴巴的望着推门而入的施洛辰。 施洛辰的视线不自在的挪开。 贵婶又开始抹眼泪,人上了岁数,总是这么容易悲天悯人,不过是条蠢狗罢了,也不知贵婶这些日子为它落了多少冤枉泪。 施洛辰这样安抚着自己,可不知将这话同自己反反复复的说了多少次,却是越说越觉得眼圈涩的难受,实在受不了贵婶的表情,施洛辰又将焦距重新对上了拖拖,却发现拖拖的前爪自底下隐隐压着条丝巾,素雅的色,一角隐隐露着一朵绣花。 贵婶顺着施洛辰的视线对上了拖拖前爪下的丝巾,哀声叹气的解了施洛辰的疑惑:“那丝巾是上次拖拖随你去安家带回来的,这些年,它藏了不少这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事,我看得出,这条丝巾它尤其喜欢,不必问也知道这条肯定是少奶奶的,拖拖当初是被人遗弃了的,只有少奶奶待它好,如果不是少奶奶,想必它早就死在那场大雨中了,它将少奶奶当做自己的母亲一样,它的心智就像个孩子,受了伤之后,也渴望着有母亲来陪,我先前打过电话,汤少爷说少奶奶一直在昏迷中,我不忍心看拖拖一直巴巴着盯着门口看,就让廷贵回去把这条丝巾取来陪着它,聊表抚慰吧。” 被人遗弃了的孩子,一直渴望着母亲的爱! 他总要讥笑安柔的狗够蠢,可至少安柔的狗还知道感恩,他呢? 心情随着贵婶的话而起伏,没痛到撕心裂肺,却一直锥着心口,连喘息都夹杂着一波波的痛楚。 直至听说安柔昏迷不醒,她怎么会昏迷不醒的?难道是他给她下的那些药有问题? 施洛辰再难平静,追问起来:“安柔她怎么了?” 贵婶看见施洛辰难看的脸色,才发觉自己说了些什么,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听说昨天晚上昏倒了,送去医院后就一直没醒过来,听说心脏有异常的波动,也不知……” 不等贵婶说完,施洛辰已经一阵风似的闪了出去,从他进门到离开,终于听见拖拖的哀嚎声身体上的痛苦可以忍受,可心里的惶恐却无法隐忍,拖拖听得懂人话,它知道自己一直盼着人,有了危险,如何能不着急? 施洛辰冲出宠物医院,就像劫匪仓惶逃窜一般慌不择路,直接冲入了川流不息的车阵。 施奶奶调整好思绪走过来后,正好看见一辆计程车在距离施洛辰不足一步远的位置停下,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伴着那个司机的破口大骂:“他妈的,要找死去别的找,别坑了老子……” 那个司机后面的话不及说出口,已经被施洛辰揪着脖子给拎了出来,将这司机摔到路边,而他自己动作利落的钻进了驾驶座,当着那司机的面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司机被吓傻了,等反应过来,车子已经跑出去了老远,司机尖叫出声:“抢劫啦!” 施奶奶满目担心,施洛辰比他父亲还要难以驯服,她扣了他的车又能如何,他可以像土匪一样,大街上拿自己的身体去拦车,拦下之后,蛮横无理的直接上手去抢。 计程车的构造,偏偏要跑出方程式赛车的速度,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保住他? 那个司机手脚颤抖,按照围观群众的支招,开始拨打着电话报警,施奶奶一阵长吁短叹后,快步走上前去,直接从包里摸出一张金卡,在电话接通的一瞬,用金卡堵了那司机手中的电话。 司机满脸怒气,恨恨的瞪着施奶奶,愤愤的说:“老太婆,我的车被人抢了,要报警,你捣什么乱。” 施奶奶面无表情的说:“这卡里的钱足够买下你那辆车了,挂了电话,我们谈谈。” 电话里接线员追问着这边的情况,那个司机看了看施奶奶的装扮,想了想,轻轻拨开金卡,态度十分良好的对着电话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打错了,打错了。” 随后快速挂断电话,再看施奶奶时,现出了几分卑躬屈膝,施奶奶皮笑肉不笑,这样的小麻烦,很好处理,可施洛辰那些大麻烦,她要怎么去处理呢? 虽然没有问过安柔在哪里住院,可从前安柔的心脏就一直是尼尔斯的四叔在关注着的,现在也应该是住进了汤家的医院才是。 心乱成一团,在听说安柔昏迷之后,乱的更无法思考,他甚至不知自己到底在担心些什么,只一个念头,要快,再快些。 医院停车场,施洛辰来了个完美的漂移调转,将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两辆车的中间空隙。 锁也不锁,打开车门就往医院里跑。 一直坐在旁边的车里修指甲的厉雪婷因为施洛辰的将计程车停在了一片高档车中间,面露不屑的想要看看是哪个不自量力的人,居然不看自己是什么身价,就敢随便停车。 不曾想从计程车里走出来的竟然是施洛辰,厉雪婷眨了眨眼,回过神来之后,从包里摸出小镜子,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上的妆,快速的整理了一番之后,调整了个自认为妩媚动人的笑,收了镜子,迈出车门,锁好车之后,飞快的追了过去。 厉雪婷在电梯前追上了施洛辰。 那时施洛辰正焦急的抬头看着电梯门上的电子显示屏,厉雪婷靠了过来,直接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施洛辰条件反射的想要甩开,没想到厉雪婷缠他缠得死紧。 施洛辰偏头看去,对上了厉雪婷兴冲冲的笑脸,施洛辰微微攒紧眉峰,冷声问:“你怎么在这?” 厉雪婷不甚在意的笑:“我陪着萱姨一起过来的。” 电梯门已经敞开,等里面的人出来后,施洛辰一边往里走,一边不解的问:“萱姨?” 厉雪婷撇撇嘴:“是啊,萱姨打电话找姓安的那个女人,谁知道听说那个女人又病了,还真是个林妹妹,这招真够吓人的,不过,林妹妹那种女人啊,没事勾勾男人怜香惜玉还可以,这要是哪个娶回家了,还不得糟心死了,惹不得,闹不得,没准在床上多滚两圈,一个激动,就死过去了,这么一来,干她的男人还不得摊上人命官司?啧啧,谁家里有这么个主,肯定是上辈子没修好。” 这一番意有所指的话说出口,果真瞧见施洛辰表情愈发的阴森,厉雪婷阴测测的笑了笑,换了个伪善的表情,好似忧心忡忡的转了话题:“扯远了,哎,我这也是瞧着萱姨被闹的焦急,发几句牢骚而已,萱姨原本都和你说好的,听了这个消息,不敢耽搁,连和你说一声都没来得及,直接过来了,其实先前萱姨让我在家等着你,可我想萱姨昨天一整夜都没睡觉,怎么能叫人放心啊,也就跟着过来了。” 施洛辰默不作声,厉雪婷极力将自己渲染成一个孝心十足的良善女子。 当然,头一晚施洛辰跑了出去,而她却没跟着他走,这一点厉雪婷觉得自己也该拿出来个解释,看着施洛辰对她提到有关戴静萱的事情不置可否,厉雪婷酝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端出了凄凄楚楚的表情,轻柔的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也是才听萱姨讲明白,从前萱姨就一直对我很好,我以为她是单纯因为你才那么喜欢我,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多渊源,从小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时候过得好痛苦,现在才知道我生母是爱我的,她没有抛弃我,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昨天晚上你跑出去了,我很担心你,却拔不动腿,这二十多年里,我兜兜转转,一直寻觅的身世之谜就在眼前了,所以,我没出去追你,洛辰,你不会怪我的自私吧?” 这临时扯出来的谎话,在厉雪婷自我感觉中,实在是完美得无懈可击。 可在施洛辰眼里,她的做作虚伪令他恶心到无以复加。 果真,谎言说得再真还是谎话,没真正经历过那些颠沛流离,说出口的话也没有任何重量,触不到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一角,即便端出哀戚的表情,可在施洛辰看来,也假的狠。 施洛辰甚至觉得,如果他背过身去,这厉雪婷肯定会自鸣得意的忘了遮掩,曝出笑场。 只是,他的心思太乱,懒得与她纠缠,冷淡的出口:“我没责怪你的立场。” 厉雪婷听见施洛辰这么说,心底愈发得意,她以为施洛辰的意思是他被雪兰的母亲照顾长大,是他享受了原本该属于雪兰的母爱,所以没有立场来指责她。 可施洛辰隐在心底,接着没有立场责怪她的后一句却是:不管有没有立场,我都会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绝对的代价,让你明白有些人,一旦招惹,就要准备接已受生不如死的体验! 其实昨天晚上,厉雪婷已经做了放弃施洛辰的打算,可戴静萱告诉她,施家的男人虽风流,却还是可以钳制住的,只要让施洛辰知道他欠了雪婷什么,迫于情感压力,他一定会娶她报答她生母的恩情。 娶了她,就算不爱她,也会对她好,到时候再把戴静萱的家业搞到手,那么施戴投资集团,至少有一半属于她,那她下半辈子岂不是风光无限好! 这样的设想实在太诱人了,厉雪婷怎么可能不动心,这些日子,她极尽所能的讨好着戴静萱,反正真正的雪兰已经死了,至于那个易天南,她找人打听过了,易天南昨天夜里在没人注意时,从医院里偷跑出去了,目前不知人在何处。 一个男人,心心念念想了二十几年的女人,一直以为那个女人很幸福,突然得知那个女人早在很多年之前就因为他而死了,一辈子的信念顷刻倒塌,一时难以接受,也很好理解。 厉雪婷已经开始联系亡命之徒,一旦找到易天南的去向,直接处理掉,让他没办法回来无论死活,再也不会出现在大家眼前,只要易天南不回来,不做鉴定,谁还能知道她不是戴静蓉真正的女儿呢! 真是越想越得意,雪婷不但要紧紧的缠着施洛辰的手臂,反而还想像从前缩进他的怀抱中。 没想到电梯门适时开启,施洛辰随手甩了雪婷一下,雪婷没防备施洛辰这突然的一下,差点跌倒,等她稳住身子,施洛辰已经走出去了老远。 厉雪婷恨恨的跺了跺脚,尖声叫道:“施洛辰,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不温柔。” 一边有个打扫卫生的大妈抬头白了厉雪婷一眼,出声提醒道:“这位女士,这里是心脑科住院部,病人都需要静养,你这么大声喧哗,病人们还要不要休息了?” 厉雪婷被这大妈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挑起下巴,趾高气扬的说:“我高兴怎么着就怎么着,你算老几啊,也敢管我!你叫什么,有胆子就给我报出来,等一会儿我就去找你们院长,就你这态度,早他妈该回家去歇着了,还跑出来丢人现眼的,老脸往哪搁!” 那大妈被厉雪婷一顿没理咬三分的抢白气得发喘,四周渐渐聚拢过来几个人,其中便有面色憔悴的郁千帆,他正处于心烦意乱中,这会儿居然碰到个撞枪口的,混杂着焦躁的愤怒顷刻点燃,再一看,居然是厉雪婷这八婆,更觉暴躁。 郁千帆摸出手机,随意拨打了几个号码,电话一接通,郁千帆直接抢白:“我们这里出现一条疯狗,劳请哥们出几个人来,把她拖走。” 听见郁千帆的话,厉雪婷的叫嚣戛然而止,侧过头来,正对上了郁千帆阴晴不定的脸,冷哼一声,转过头对那大妈又补了一句:“你好好给我等着。” 说罢扭腰摆臀,高跟鞋尖细的后跟在光洁的地面上踏出清脆的响声,打算越过郁千帆往里面走去。 就在擦肩的一瞬,郁千帆突然伸出胳膊挡了厉雪婷的去路。 厉雪婷侧过了脸,对着郁千帆风|骚的笑,她说:“怎么,郁大少爷打算邀请我喝咖啡?” 郁千帆也笑,郁千帆的笑总是透着一股子邪气会勾心的邪,这么近距离的看他笑,对于厉雪婷还是头一次,不觉被他笑得有些犯呆。 他还在笑,可出口的话却和他的笑完全不沾边,他说:“柔柔需要纯净的呼吸,毒气弹就不要进去了。” 厉雪婷皱着眉头:“什么?” 郁千帆还在笑:“你的味道,比廉价杀虫剂还刺鼻,我可怜的鼻子,真是替我受罪了。” 周边一阵哄笑,厉雪婷的脸面就有些挂不住了,她的法国香水,虽然稍微喷的浓了些,可也不至于比杀虫剂还刺鼻吧,厉雪婷咬牙切齿,抬脚就往郁千帆鞋上踩去。 郁千帆轻松避开,嗤笑,“对了,你把你那张老脸搁哪去了,我朋友才入行,不懂分类,就会看脸分品种,你没把脸带出来,等我朋友来了,不知道是把你归为什么品种,就算是杂种,也有个大致分类,像你这种不伦不类的种,真不好区别。” 周围又一阵哄笑,厉雪婷的脸色涨成了紫红色,她会耍一些小阴谋,不过不算伶牙俐齿,被郁千帆这么一嘲讽,气得舌头都打结了,“你什么意思,什么朋友?” 郁千帆撇嘴,“我才结交的朋友,专门处理母疯狗的,你耐心等会儿,他马上就到。” 厉雪婷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瞪了一阵子的眼,才想到搬出自己的靠山,“你等着,我去找萱姨。” 郁千帆自是不怕戴静萱,不过听厉雪婷这么一说,他也顺口说道:“我表姑妈性子柔得像水,易教授是有名的儒雅斯文,怎么会生出疯狗一样的女儿来,谁知道是不是冒牌货。” 厉雪婷先前紫红的脸听见郁千帆这么无心的一句,顿时变得惨白。 章节目录 v35 极具吸引力的坏男人 戴静蓉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微微的红了脸,戴静萱就斜眼嗤笑她:“戴静蓉,我告诉你,伯安一直喜欢我,伯安说像你这样的丑八怪还妄想当他老婆,真是不自量力,伯安还告诉我,当初施戴两家是有过口头婚约,可没指定他必须娶谁,只要他坚持要娶我,他妈也会同意的,以前我就听说男人们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想法,现在才知道,原来这句话对不要脸的女人也适用。” 戴静蓉脸上的红润便一点点的淡去,最后一片惨白,戴静萱看着戴静蓉的脸色,得意洋洋的大笑而去。 那段从女童到少女的年岁中,戴静萱每次不顺心,就会把怨愤发泄到戴静蓉身上,戴静蓉是个很好捏的软蛋,不管她怎么欺负她,她也不会去告状。 最开始的时候,戴静萱只是把父母的疼爱被戴静蓉独享了的怒气算到戴静蓉头上,到后来,哪怕路上有个小石子硌了她的脚,她也要找戴静蓉出口闷气。 等到十六七岁,拿那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已经不能让戴静蓉难受,戴静萱就将主意打到了施伯安身上,似乎每次她和施伯安亲近了,戴静蓉就一副凄楚的模样。 对于施伯安来说,他似乎也不喜欢戴静蓉,好像十分害怕戴静蓉以他的未婚妻自居,他们两个一拍即合。 事过多年,以事业为终身奋斗目标的戴静萱再去回想,如果这一生非要找出那么点泛着桃花色回忆来,那些青葱年岁里,深究起来,她对施伯安其实是真的动过心的,那么个出色的“坏男人”,对不谙世事的少女来说,极具吸引力。 就算再想方设法的伤害戴静蓉,如果不是真的动心了,也不必豁上脸皮,在他面前脱光了自己……只可惜,施伯安也是真的不爱她罢了。 戴静萱是小生姜,施奶奶却是修炼了几十年的老辣姜,戴静萱哪会是她的对手? 施伯安到底还是服软和戴静蓉订了婚,他们不但订了婚,而且还有了那种关系。 戴静萱最初听闻了这件事之后,心里头很是不舒服,她想着自己曾经在施伯安眼前脱光了自己,施伯安眼中曾闪过一丝情欲的光芒。 施家的男人从不曾有什么能不能碰的概念,他们有的只是想不想碰的欲望,施伯安将手抚上了戴静萱发育良好的胸,还捏了一捏。 可他把玩着她的胸,却对她说了那样一番话,他说:“你的身材比你姐姐好多了,特别是这里,比你姐姐的更叫人迷恋,只是,和我的女朋友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静萱,以后别这样了,我对你实在提不起性趣。” 戴静萱曾幻想过施伯安不和她发生关系,是不想伤害了她,可后来施伯安还是跟她坦白了,如果那天他摸上她的那瞬,身体有了冲动,他绝不可能委屈了自己,只是,他真的对她一丁点感觉也没有。 如果一切就那么过了,戴静萱也不会多难受,她明白,施伯安有些时候和她很像,他妈妈想让他往东,他偏偏要往西,即便他对她不像对戴静蓉那么排斥,可她总归也是戴家的女儿,施伯安心里打怵提不起性趣很正常。 可现实和戴静萱的推算偏偏很有差距。 施伯安一直想要沾戴静蓉的身,和戴静蓉拉锯了很久,最后在他们订婚的当晚,施伯安终于如愿以偿。 他们两个有了第一次之后,施伯安愈发贪着戴静蓉了,甚至因为戴静蓉,放弃了从前那些个千娇百媚的女朋友。 最为施伯安圈子里的人津津乐道的是,施伯安居然花大价钱在戴静蓉学院周围长期包着一间宾馆套房,只为了方便他约戴静蓉出来亲热…… 施伯安对她没性趣,却贪着戴静蓉那干巴巴的身材,自己再一次被戴静蓉给比下去了戴静萱越想越无法淡定。 就好像小时候,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会被忽略,而戴静蓉什么都不必做,就可以得到她一直贪着的母爱一般,凭什么好事全是戴静蓉的,凭什么她只能期期艾艾的看着她幸福快乐! 戴静萱的妒火好似要将她吞噬了一般,终难忍受。 她又挤进了他们之间。 当年她母亲逼着她描摹戴静蓉的字迹再一次发挥了作用。 还是少女时代的手段,买上一本精装的日记本,以戴静蓉的口吻一页页的记。 s月2日,星期三,晴 佑生,今天和你隔着一张桌子吃饭,心里好激动,从你第一次对我微笑开始,我才体会了什么叫怦然心动,佑生,你知道我爱你么? s月11日,星期五,晴 佑生,今天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我幸福的差点晕了过去,我想大声的告诉你,我也爱你,可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处境,我已经不再纯洁,我配不上你,我怕被你看不起,只能摇头拒绝你,佑生,如果我们早些认识该多好,那样,我的第一次一定是你的。 s月19日,星期日,阴 心情很低落,上午又被姓施的找出去了,那个自大的种马从来不会考虑我的感受,他只知道压着我不停的索取,我讨厌他,却不敢忤逆他,因为我是父母眼中的乖女儿,我忍了这么多年,眼看父亲答应把大部分家产都留给我,怎么可以在这个紧要关头功亏一篑,回到租住的公寓里,我不停的冲洗着自己,他们都不知道,我自己租了公寓,只为了你佑生。 y月3日,星期日,晴 我想用我的舌膜拜你的每一次肌肤,你的肌肤紧致细腻,你的撞击迅猛有力,你让我体会到了作为一个女人的快乐,佑生,我多么渴望和你朝朝暮暮皆如此,我们纠缠在一起,是这样这样的美好而快乐。 y月9日,星期六,雨 今天又被姓施的种猪找出去了,佑生很生气,等我回来之后,佑生直接将我堵在了储物室,他脱掉我的衣服,看着我身上的痕迹,十分生气,他说他再也忍不下去了,我哭了,我求他在忍忍,我用我的身体抚慰着佑生的暴怒,他总是拒绝不了这样强烈的诱惑,我在施身下是呆滞刻板的,可我在佑生面前却是热情如火的,我的腿紧紧的勾住他壮硕的腰身,我的舌勾着他的舌起舞,我们的汗水洒在储物间杂乱的地面上,佑生到底服了软,他说要不够我这只热情的兽,于我来说,又何尝要的够他? y月11日,星期一,雨 一直下雨,下的人的心也湿漉漉的了,佑生说他想我,我说想我就去房间里等我,可我刚出了门就被施给截走了,等我再回去,佑生喝了好多酒,我又哭了,我说佑生,不然我们私奔吧,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一切…… 佑生是谁,是个倒霉的替罪羊,佑生很斯文,高高的身材,俊秀的脸庞,佑生是喜欢戴静蓉的,不过戴静蓉并不知道她的周围还有一个叫佑生的男孩儿喜欢她。 可是戴静萱知道,那本厚厚的日记,看似记了好久,其实不过是戴静萱挑灯夜战,奋斗了三天的成果罢了。 配合着那本日记,还有一封约定私奔日期的情书一并落在了施伯安手里。 当然,佑生收到了一张疑似他暗恋女生的传给他的小纸条,约他到火车站附近的公园见面。 然后,在信里定好的那天,施伯安带了一群人,去堵到了那个叫佑生的男孩儿。 施伯安问:“你就是佑生?” 佑生以前见过施伯安开车到学校接戴静蓉,难免有些紧张,怯怯的点头。 施伯安又问:“你很喜欢我的女人?” 佑生有些发懵,施伯安当即恼了,不再多话,一拳将佑生掀翻在地。 那个倒霉的男生被打得很惨,最后被逼退了学,这些戴静蓉不知情。 只是那天晚上,施伯安把戴静蓉带到了套房里,狠狠的冲撞着她柔嫩的身心。 戴静萱知道,像施伯安那种骄傲的男人,怎么肯能找戴静蓉当面对质! 佑生走了半个月之后,学生会的活跃分子就收到了署名为戴静蓉的情书,火热激昂的叫那个以t大艳情第一人著称的男生都红了脸。 戴静萱很了解,那个男生有贼心没贼胆,最关键,那个男生的父亲也是施家的员工,戴静蓉的信,他岂敢密下,不但不会密下,还会找到施伯安去献宝。 再是恩爱的夫妻,也经不住别有用心的离间,何况戴静蓉和施伯安之间问题重重。 戴静萱从未想过她这么做,结果会那么严重。 当戴静蓉流产之后面色如纸的躺在床上,昏迷中还反反复复的追问:“伯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当她的母亲带着满腹的悔恨,和替她偿命的心态决然的从楼顶飞了下去,她泪流满面的一遍遍翻看着她母亲留给她的遗书,翻看着她母亲曾经的日记,翻看着她母爱对她满满当当的爱,戴静萱再也隐忍不住。 生活不是小学生的铅笔字,写错了,用橡皮擦干净再写就好。 她母亲相信所谓因果报应,害怕一旦放松了对戴静萱的要求,戴静萱会步上她的老路,心灵的枷锁比现实的束缚更难熬。 只是没想到,自己对戴静萱的刻薄反倒促使她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当年郁甄的死让她彻底觉悟,她不能让戴静萱将戴静蓉逼死了才觉悟,所以她搭上了自己的命,一来替戴静萱给戴静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偿命。 二来,她希望戴静萱至此觉悟,在莫欢看来,戴静萱才二十岁,这个时候觉悟了,今后的生活中,她一定会幸福快乐。 戴静萱在看完了莫欢留给她的所有遗物后,确实悟了。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或许戴静萱会如莫欢设想的那样,有个安逸平和的生活,只是谁又想到,戴静萱到底还是重复了莫欢的负罪人生。 她以为那是对戴静蓉好,可因她的顺水推舟,反倒将戴静蓉彻底逼上了绝路。 而她自己也被困在负罪的情绪里,二十几年未得解脱…… 戴静萱以为只要自己退出了,戴静蓉便可以得到幸福,可戴静萱错了,即便他们之间没有了她从中作梗,也可以出现另外外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例如苏拉。 流产后的戴静蓉躺在床上梦呓着施伯安的时候,他却在是苏拉的床上享受软玉温香。 戴静萱看着戴静蓉意识涣散,仍声声的念着施伯安的名字,终是不忍,杀气腾腾的踹开了苏拉的房门。 她陷害自己的姐姐被施伯安知道了,并不见得施伯安怎么为难她,可她不过是踢坏了苏拉的房门,施伯安便揪住了她的脖领子,一副欲置她于死地的狠绝。 施伯安的父亲便是和外面的野花纠缠,死于非命,施伯安的母亲自是不肯让施伯安步上其父后尘。 戴静萱听说施伯安回家告诉他母亲要和戴家退婚娶苏拉,施伯安的母亲非但不同意,还要找苏拉算账,施伯安害怕了,他要带着苏拉远走高飞。 没想到,戴静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施伯安的母亲,施伯安反倒将告密罪名安放在了戴静蓉身上,借机羞辱、凌虐了身体尚未完全康复的戴静蓉。 哀大莫过于心死,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使得戴静蓉彻底死心了。 戴静蓉去了南方求学,第一年暑假回来时,看上去已恢复到了从前的温婉。 苏拉生下了施洛辰,却和施伯安之间出现了严重的裂痕。 莫欢三周年祭日前,离家快三年的戴静蓉在电话里允诺一定会回来。 戴静萱听着话筒里戴静蓉的声音如沐春风的宜人,透着一股子属于小女人的甜蜜幸福,就想起了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施伯安。 施伯安和苏拉分居了,施奶奶要施伯安把施洛辰带回家给她,施伯安说苏拉不肯让出儿子,如果施家要强夺施洛辰,苏拉就要把施洛辰塞铁轨里给火车碾死,如果她必定会失去儿子,那就失去个彻底,就算弄死自己的儿子给他偿命,也绝对不会让施伯安的他母亲捡现成的便宜。 施伯安对苏拉的强势表示无可奈何,他说那话的时候,一脸的疲惫。 莫欢三周年祭日前一天,戴静蓉终于回来了,一副小妇人的形容,看得戴静萱和戴凌海一阵愕然。 事后他们才知道,戴静蓉因求学,将户口迁往了南方,因这项便利,她很容易的在南方和一个叫易天南的男人偷偷的登记结婚了,因为她的纤细,所以肚子看上去并不很大,可她其实还差几个月就要临盆了。 戴静萱并不明白戴静蓉为什么要偷偷的结婚,等戴凌海看见戴静蓉手上戴的戒指后,彻底震怒了,戴静萱才弄明白戴静蓉的心计。 从前,戴静萱一直以为戴静蓉脑筋不甚活络,因为她和施伯安总能将戴静蓉耍的团团转,现在才恍然,戴静蓉不是愚钝,她只是无心算计罢了。 戴静蓉是戴凌海的心尖子肉,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却嫁了个一穷二白的穷酸小子,如果戴静蓉不是先斩后奏,这门婚事肯定过不了戴凌海这一关,如今他们不但结婚了,孩子也马上有了,想必戴凌海不可能再反对了。 戴凌海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出门之后,只暗哑的问:“蓉蓉,你幸福么?” 戴静蓉顷刻落泪,连连点头:“爸爸,天南很优秀,他之前一直以为我只是个家世普通的平凡女孩,却待我那么好,我体寒,天冷一点的时候,他会把我的手脚全揽入怀中给我捂热,我吃不惯南方的食物,他就亲自学烹饪煮给我吃,我睡不着,他就抱着我讲我喜欢听的故事,和他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幸福的一塌糊涂,他爱我,真真正正是爱我这个人的,不因为家业权势,利益纠葛而选择娶我,即便他出了国,我也不必时时刻刻担心着他会不会因为和我两地相隔而和别的女人生出暧昧的关系,我爱上了他,所以我是幸福的。” 因为戴静蓉这样一席话,戴凌海妥协了。 戴凌海心疼自己的女儿,同样,施奶奶也心疼自己的儿子。 施奶奶派人调查了易天南,而且顺便扣下了易天南写给戴静蓉的十几封信。 施伯安从戴静蓉回来之后,也从最初的三天两头往戴家跑,改为天天来戴家报到。 终于那一天,戴静萱偶然间看见施伯安在书房里给戴凌海跪下了,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要戴静蓉嫁给他,他会一心一意的对待戴静蓉,即便她和别人有了孩子他也不介意。 施伯安的母亲也将一大叠调查资料交给了戴凌海,她说易天南一穷二白,戴静蓉手上戴着的银戒指是易南天能承担的最奢侈的结婚礼物了。 还说像戴静蓉这种娇柔千金,嫁给易天南,易天南居然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举办,这也就罢了,他们都结婚那么久了,易天南居然都没登过一次老丈人家的大门,易天南分明是诓了戴静蓉。 章节目录 v36 洛辰莫怕莫怕啊 听说那个易天南在校园里格外出众,那么出众的男人却选了平平淡淡的戴静蓉,而且还那么宠着她,肯定是别有目的的,没准最开始追戴静蓉之前他就知道了戴静蓉的身份。 最令人气愤的是戴静蓉怀上了身孕,易天南却选在这个时候出国,很明显,易天南一定是认为婚结了,孩子也有了,戴静蓉对他也是死心塌地了,他才肆无忌惮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戴凌海有言在先,将来戴家的资产,本分之七十会留给戴静蓉,戴家百分之七十的资产是什么概念?够易天南那种穷小子不吃不喝干上几万年了。 施家母子走后,戴凌海的心的又不舒服了,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晚上之后,戴凌海将戴静萱叫进了书房。 戴凌海同戴静萱说:“静萱,你姐姐被伯安伤得狠了,遇上个对她好的,她就彻底迷失了理智,她为伯安自杀,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变心了呢,伯安悔改了,你帮帮你姐姐吧!” 戴静萱干脆的回话:“姐姐是对施伯安彻底死心了,才会接受另外一个人的感情。” 戴凌海声音一直低低哑哑:“连枚结婚戒指都买不起的男人还谈什么感情?至少伯安会让静蓉过得平顺,伯安的母亲也会宠着她,静萱,你帮帮你姐姐,只要你姐姐嫁给伯安,原本要留给你姐姐的那百分之七十的资产中的百分之四十,会立刻变更到你名下,这样你就拥有了戴家百分之七十的资产,并且在你姐姐和伯安结婚后,我会立刻安排你进公司,过几年,如果你适应了,我会让出位置,将戴家的公司完完全全交给你掌管,你姐姐本来就不是争强好胜的性子,等有了伯安养着,更不会回来跟你争什么了。” 戴静萱静默不语,戴家百分之七十的资产,还有公司负责人的位置,对她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随后,施伯安也找上了戴静萱,他说戴静萱害死了他和戴静蓉的孩子,一手促成了他和戴静蓉的悲剧,如果戴静萱还有良心,就该弥补了自己的姐姐,戴静蓉嫁给了那么个穷酸的家伙,就是为了气他,现在他知错了,会悔改,只要戴静蓉重新回到他身边就好。 戴静萱看得出戴静蓉是真心的爱着易天南,那样幸福的笑容是从前戴静蓉跟着施伯安时从未有过的,可那些摆在眼前的既得利益让她彻底迷失了。 当施伯安将易天南的写给戴静蓉的信交到戴静萱手上时,戴静萱只是稍作迟疑便按照施伯安的意思,以戴静蓉的笔迹给易天南写了封绝情信。 不久,戴静蓉接到易天南遭逢海难去世的消息,她根本就不接受这个消息,一遍又一遍的喃喃:“天南说去安哥拉的沙漠看千岁兰,沙漠里怎么会有海难,他从没骗过我,他答应等下雪的时候就回来跟我团聚,怎么会抛弃我,他说过一生一世对我不离不弃的,他说话一向作数的,你们骗我的,天南不会死的,他还要回来看我们的宝宝,他说从前自己没有家,现在有家了,更会加倍努力让我们的家温暖幸福的,他不会死的,天南,不会死的,天南,求你不要抛弃我,回来看看我……” 戴静蓉不分昼夜的哭喊令戴静萱不忍,她曾想过要将事实告诉戴静蓉,可施伯安阻止了她,从戴静蓉获悉消息的那一瞬,施伯安就衣不解带的守在戴静蓉的卧室外。 戴静萱打算冲进去的时候,施伯安赤红着双目,紧紧的抓住了戴静萱的肩膀,他同她说:“静萱,你现在心软了,今后就更没机会了,而且一旦被你姐姐知道了我们所有的人都合起伙来骗她,你说今后她会怎么看我们,但凡生离死别都要走这么个过程,你放心,等她哭够就好了,短痛一时,换一生的幸福,静萱,你这是在帮她。” 毕竟是问心有愧,得到这样自欺欺人的安慰,戴静萱放弃了跟戴静蓉坦白的想法,她没想到,那个柔柔弱弱的姐姐,做事竟也会那么疯狂。 戴静蓉哭了几天后,突然沉默,施伯安也放松了警惕,靠在她门外的躺椅上打了个瞌睡,再醒来之后,发现戴静蓉的房间里空空如也,就在大家焦头烂额时,施伯安的母亲来了,她告诉大家,戴静蓉去了事发地点。 施伯安有些慌神,其母却很平淡,她说既然要做事,便一定要做到周全,戴静蓉会找到遇难者的遗体,但她绝对分不出那些尸块哪块儿是属于她的易天南的,不借助仪器,没有人能分辨得出那一堆尸块究竟属于多少个人。 后来,戴静萱听说戴静蓉挺着个大肚子,在一堆腐败不堪的尸块中翻找着,一边找一边又哭又笑,说都不是她的天南的,她的天南不在这里,没死,一定没死。 连清理现场的法医都被戴静蓉吓到了,他们以为她是疯子,后来戴静蓉从腐败的尸块中不小心跌倒,腰腹正好撞在一边的金属工具箱上,大家都唏嘘着这一家人的不幸,说戴静蓉刚刚死了丈夫,这么实打实的一摔,怕是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不住了。 出人意料的是,那个孩子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医生告诉戴静蓉,她肚子里有一个生命力十分顽强的小家伙。 戴静蓉被戴静萱接了回来,此后不哭不闹,会在固定的时间办一张藤椅坐在院子里抚着肚皮晒太阳,她跟戴静萱说,没了易天南,她还有他们的孩子,她答应过易天南,他不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他们的孩子。 戴静萱就哭,她捧着戴静蓉的手说:“姐姐,你的宝宝虽然没有爸爸在身边,可她有这么爱她的妈妈,一定会健康快乐的。” 听她的话,戴静蓉不吱声,只是抚着肚皮兀自失神。 施伯安总围着戴静蓉转,苏拉就不开心了,她曾抱着施伯安来戴家找施伯安,却被戴静萱给死死的堵在大门外。 事后听说施伯安回去找苏拉算账,两个人再次发生了争执,苏拉气急,不管不顾,把两岁的施洛辰直接从五楼的窗口给扔了出去,紧接着也要跳楼,被施伯安拉扯着离开了窗口。 苏拉稳定了情绪后,哭叫的跑下楼去,命不该绝的施洛辰正好掉在楼下一辆运输床垫子的货车上,没伤着,只是被吓到了,一直哭个不停,苏拉抱着施洛辰哭,喃喃的说:“洛辰,妈妈的宝贝,妈妈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洛辰莫怕莫怕啊!” 施伯安和苏拉不欢而散。 戴静蓉临产,情况很不稳定,几家人不敢有丝毫倦怠,苏拉又找人给施伯安捎话,施伯安根本不理会她。 过了21日凌晨,戴静蓉已经十分疲惫,可孩子仍没有生出来,医生连连摇头,说戴静蓉现出倦怠,似乎是她自己放弃了。 施伯安当时就瘫软了,戴静萱不理会医生的阻拦,直接冲进了产房,紧紧的攥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戴静蓉的手,大声喊着:“姐姐,你不是答应姐夫要好好照顾你们的宝宝么,你再不努力,姐夫和你的小天使就要被你害死了,你怎么忍心害死姐夫的宝宝,姐姐,再用点力气,姐夫等着看你们的宝宝呢!” 这些话对戴静蓉来说,就好比仙丹药,戴静蓉顺利的生下了女儿,哭着说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盼雪的千岁兰。 戴静蓉实在太倦怠了,到底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施伯安愁眉不展的看着刚刚出生的小女婴,他对戴静萱说:“静萱,你也看见了你姐姐对这个孩子的怜爱,如果留下她,我们之前的努力很有可能前功尽弃,把她送走吧。” 戴静萱连连摇头:“我们不能这么做,如果把雪兰送走了,姐姐会彻底崩溃的。” 施伯安还是那句长痛不如短痛的话,连戴凌海也同意施伯安的提议,他说暂时把雪兰寄养到可靠的人家,等戴静蓉接受了施伯安之后,他们再想到底要怎么处理雪兰的去留问题,戴凌海甚至把已经更改过的公证书给戴静萱看了。 戴静萱静静的想了很久,到底将偎在戴静蓉臂弯中的雪兰给偷偷的抱了出去。 因为戴静蓉体虚,戴静萱事先雇佣了一个奶妈,那个奶妈的丈夫也刚好应聘来戴家当司机,虽不是很熟悉,不过戴静萱看得出那个女人很善良,所以她把雪兰托付给了那个女人,并且给了她一大笔佣金,让她们暂时在t市郊区租个房子,别和戴家断了联系,此后每个月到她这里来领一笔相当于她当奶妈半年工资的托养费。 那个女人满口应承下来了,觉得这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好差事。 戴静蓉醒来后,得知自己的女儿夭折了,比之前戴静萱预想中的还要激烈,不理会身体虚弱,直接翻爬下床,大声的喊叫着雪兰,戴静萱看着从戴静蓉下|体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惊慌失措,转身就要往外跑去找人。 没想到戴静蓉突然抓住了她,戴静萱一挣扎,戴静蓉便软塌塌的倒了下去,可她并不放手,死命的抓着戴静萱的裙摆,苦苦的哀求:“静萱,把雪兰还给我,她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的,我上次摔得那么重,她都没死,医生说我的雪兰拥有令人惊叹的生命力,我已经把她生出来了,经过那么久的折磨,她的哭声还是那么的响亮,那么有力量的孩子怎么可能夭折了,静萱,求你,把她还给我,没有了天南,再失去雪兰,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把雪兰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戴静萱怕了,她慌乱的甩开了戴静蓉的拉扯,大声说:“姐姐,你整天郁郁寡欢的,那个小孩子发育也不好,你的产程还这么久,她在你睡了之后出现异常的,她死了,我去找医生,你的出血有异常情况,姐姐你等我。”说罢转身拉开房门落荒而逃。 戴静蓉是被救回来了,却成了木然的行尸走肉,静静的躺在床上,眼睛发直,窗外偶尔有小鸟飞过,戴静蓉会抚一下瘪了的肚皮,无意识的呢喃句:“雪兰,出来看小鸟,你看小鸟飞得多高,多自由……” 戴凌海一夕苍老,他说戴静蓉爱了施伯安十几年,可不到三年就能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男人生孩子,现在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他们是不是真的错了,如果这样,就把雪兰还给她,管那个易天南有没有钱,反正他们戴家有钱,就让他们在一起,就算没有大出息,至少也不会饿死。 戴静萱得了戴凌海的吩咐,也是如释重负,急忙赶到厉家夫妻租住的郊区小楼,可早已人去楼空,打探过后才知道那两夫妻人间蒸发了,没人看见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去的,房东来收房租,才知道他们走了不知多少天了。 再去调查,才知道是施伯安拿了一大笔钱让他们离开,有多远走多远,这辈子别再出现了。 戴静萱拎着砍刀去找施伯安,施伯安只管给钱,哪里知道那两夫妻去了哪里。 此间,苏拉自杀了,抢救过来的施洛辰像只受伤的小兽,见到人就往床下缩,不让任何人靠近。 一次,过度自卫的施洛辰看见了坐在医院长椅上晒太阳,呆呆傻傻的戴静蓉,一下子扑入了戴静蓉怀里,哭叫:“妈妈,辰辰听话,妈妈不要再抛弃辰辰了,辰辰会很乖很乖的,妈妈,你看看辰辰可以自己吃饭,不要妈妈喂,辰辰也可以自己穿衣服,晚上可以自己起来嘘嘘了,绝对不会再尿床了,妈妈,辰辰想你……” 戴静萱怕戴静蓉被施洛辰惊扰到,想要把他带走,可她去拽施洛辰,施洛辰更是死命的抓紧戴静蓉不松手,喊叫声更是尖锐:“妈妈,辰辰听话,妈妈不要不理辰辰,辰辰要妈妈,求求你阿姨,辰辰要妈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抱,辰辰也想要妈妈抱。” 出人意料,呆傻了很久的戴静蓉竟有了反应,她慢慢的抬起手臂,将施洛辰拥入了怀里,缓缓的俯下了头,贴着施洛辰哭得一团模糊的小脸喃喃的回:“妈妈在这,你是妈妈的心肝肉,妈妈绝对不会抛弃你。” 施伯安随后赶来,望着相拥痛哭的戴静蓉和施洛辰,轻轻的说这样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一种弥补,这样的结局,不正是大家期望的皆大欢喜。 戴静蓉渐渐清醒了过来,她和施洛辰两个形影不离,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要紧紧地抱在一起。 最初的一年,戴静蓉哄施洛辰入睡的时候,都是唤他“雪兰”的,只是戴静蓉的声音总是很含糊,施洛辰也太小,压根听不明白戴静蓉在念叨些什么。 施奶奶甚是欣慰,她说自己的儿子比他父亲觉悟的早,至少不会再被外面的野女人给害死了,而且他们一家三口绝对是最完美的组合。 戴静蓉同意嫁给施伯安,只是为了当施洛辰的母亲,就在他们结婚前,易天南突然出现,而且要求见戴静蓉。 施戴两家人全都慌了,一旦给他们两个见了面,眼前的顺心顺意肯定会转变为竹篮打水的下场。 最后大家商量决定,还是由戴静萱执笔写一封受不了贫寒,最爱施伯安的绝交信,另外再拿着一笔钱,以戴静蓉的口吻去“打发”了没钱还要死缠烂打,居心叵测的穷酸男人。 那是戴静萱第一次见易天南,出乎她想象的是,易天南比照片上还要清俊,只是满面风尘,眼窝深陷,完全一副为情所困的憔悴形容。 戴静萱又开始动摇,直到听见易天南追问她戴静蓉怎么没来时,戴静萱才突然回神,她将事先编排好的剧情演给你易天南看,易天南收了那封信,却将她送去的钱摔在了她脸上,戴静萱确定易天南是真的爱上了她姐姐,可他们已后退无门。 戴静蓉的婚礼,易天南也到场了,戴静蓉似有了感应一般,视线急切的从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可易天南躲开了,而施伯安自然清楚易天南也在,他将戴静蓉提前带离了有闲杂人的公共区。 此后经年,施伯安确实是一心一意对戴静蓉好,戴凌海和戴静萱才渐渐放了心,且自我安慰着说当年的决定是正确的。 只是每年的2到5月,戴静蓉总是魂不守舍,特别是每年的5月21日,戴静蓉一定会消失几天。 每每此时,施伯安就像疯了一般的四处寻她,找回来之后,又将戴静蓉紧紧的困住,颤声求她不要离开他。 每年的5月,也是施洛辰最为乖张的时候,或许前一刻还微笑着和同伴做功课,下一刻就能上房子要学小鸟自由飞翔,时日久了,施奶奶每年5月都会把施洛辰关住,防止他发生意外。 直到施洛辰过了十岁,被戴静蓉呵护的正常了,施奶奶才不不会在5月刻意管制了施洛辰。 此间,戴凌海履行诺言,先是改立了财产分配,随后又把戴家公司的经营权交给了戴静萱。 章节目录 v37 安柔和雪婷的当面对峙 戴静萱最初的两年一直在找那对她只知道姓厉,却连具体名字都说不清楚的夫妻,不过那个时候她的力量单薄,而且资讯并不发达,戴静萱的寻找一直没有结果。 后来施奶奶找上戴静萱,她说:“你也看见你姐姐现在过得很幸福,伯安也像保证过的那样,一门心思对她好,静萱,你马上就要荣登戴氏一把手的位置,我跟你保证,只要你不给伯安他们两口子的生活添麻烦,伯安也绝对不会在你是否可以顺利的接掌戴氏这件事上提出异议,你也知道,毕竟戴氏有一部分股份,原本是属于郁甄的。” 然后,戴静萱沉默了,继而彻底放弃了寻找雪兰的念头。 可积年累月,这件事却渐渐成了她一桩心病。 有很多次,戴静萱单独面对着戴静蓉时,都想过要把实情告诉戴静蓉,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无法吐露出来,继而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再等等,等姐姐彻底释怀了,我就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她。 谁曾想,她到底没等到那一刻的到来,却等到了施伯安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空洞,飘飘忽忽:“静萱,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静蓉去找那个男人和那个孩子了,她死了,我到底成了她这辈子最初的男人,也是最后一个男人了。” 戴静萱愣了一下,随即高喊起来:“姐夫,你说什么疯话,姐姐她怎么了?” 施伯安就笑了起开,那笑声透着令人心惊的悲凉,他说:“我把她撞死了,黄泉路太寂寞,我陪着她走,如果有下辈子,我会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对她好,绝对不会让别的男人有机可乘。” 戴静萱开车疯了般的横冲直闯,赶到了出事现场,远远的就看见躺在血泊中,尚还温热的戴静蓉,她果真死了,睁着空洞的眼,眼角还有泪痕,混合着溢出的血,纤细惨白的手紧紧的攥着那条银链子,上面的荼蘼花被车灯一晃,闪出诡秘的光泽,混着满目的血红,织成一张触目的网,将戴静萱死死罩住,永世不得解脱。 哭喊着告诉戴静蓉:“姐姐你醒醒,你的雪兰没死,她被我送人了,易天南回来了,我们再找到雪兰,你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姐姐你醒醒,我错了,你起来打我、骂我啊,起来啊!” 有些事情,错了就是错了,一生难以弥补。 当天,施伯安自杀了,不过被人抢救了回来,可没等宣判,他就死在了看守所里。 戴静蓉手里攥着的那条银链子,很多人去拽,却始终没能拽出,没曾想施洛辰轻轻一扯,那条链子便被他拉了出来。 之后施洛辰失踪,一年后,戴凌海也带着悔恨谢世了。 戴凌海死前死死的攥着戴静萱的手,老泪纵横:“静萱,你姐姐不是被伯安一个人给害死的,她是被我们大家合伙给害死了,你这辈子没成家,你姐姐就生了那么一个孩子,你去找到那个孩子,她是我们戴家唯一的血脉,也是你姐姐一辈子的心病,把她带回来,告诉她,她妈妈临死之前都在想她。” 施奶奶无心经营,施伯安死了,施戴两家合并在一起,由戴静萱代为管理。 戴静萱整理戴静蓉的遗物时,发现了整整几十本日记,随便翻看了几页,戴静萱便泪湿了衣襟。 戴静蓉说莫欢不关心戴静萱,戴静萱会躲在角落里偷偷的哭,她很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妹妹哭,觉得是自己抢了原本属于戴静萱的母爱,所以她沉默,每次考试都会故意做错题目,其实最开始她也想着要学企管,分担父亲的辛苦,可戴静萱喜欢企管,所以她放弃了。 戴静蓉很喜欢施伯安,可看着戴静萱好像也喜欢,所以她远远的躲着他们。 戴静蓉还说,偶然发现戴静萱还有另外一种字迹,两个日记本摆在一起,连她都分不清哪个是她写的,哪个是戴静萱写的,所以,她不再结交新朋友,也不去和朋友们解释,那些日记不是她写的。 戴静蓉爱过施伯安,可她最后到死都没能忘记的是易天南。 还有,即便所有的人都告诉她,她的雪兰死了,可她从不肯相信,坚信那个女孩拥有像千岁兰一样强韧的生命力,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的。 所以,她凭着一己之力,苦苦的寻觅,却一直未有结果,施戴两家的防护太严密了,她一个势单力薄的女人,能有什么能耐闯过他们的防护网! 这些浸透着血泪的往事,回忆起来便如心头割肉,戴静萱已是泪流满面,她模糊的视线对着施洛辰,轻缓的说:“洛辰,我姐姐从来没有对不起你们父子,她把对雪婷的爱全给你了,如果当初没有我们这些人自以为是的算计,雪婷应该像个小公主一样,幸幸福福的缩在姐姐的臂弯里,无忧无虑的长大,而不是受着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疾苦,雪婷的样貌有几分承袭了我姐姐,也是被姓厉的人家收养,而且她养母告诉过她,她的生日是5月21日,这么多年的寻找,总算有了结果,而且她是由那枚戒指才来到你身边的,这一定是姐姐的意思,我问过雪婷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她说是嫁给你,洛辰,听过这些事情后,你该明白的,和柔柔离婚,娶了雪婷吧!” 厉雪婷在一边不停的抽着面纸,眼睛却是干干的,以面纸遮掩,偷偷的观察着施洛辰的表情。 而施洛辰却是垂头不语,他的脑海里突然钻进那年初见了雪兰的画面。 脏乱的烧烤摊子,狭窄的工作环境,昏暗的灯光下,黑瘦的女孩蹲在大大的洗碗盆边,一双干细的手臂在里面快速搅洗着。 明明已经十六岁了,可看上去好像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 下了工,已经是深夜,却没有来接她,瘦骨嶙峋的身体拖着沉重的步伐,尽可能快的往家赶。 独自穿过空无一人的长巷子,嘴里反反复复的念叨着:“不怕不怕、我很勇敢,一点都不怕……” 可尾随在她身后的他也才轻轻的咳了一声,她就尖叫失声。 一个人做几分苦工,身上穿着的衣服却是低廉陈旧的,甚至经不起他轻轻的一个拉扯。 那个险些丧命在他轻狂行为下的女孩,就是亲他、爱他的戴静蓉穷其一生在寻找着的亲生女儿。 她确实有着强韧的生命力,未出生时险些被撞流产;出生时险些因难产而被憋死;几岁的时候险些被厉娜绑树上冻死,强行灌盐咸死;十六岁被他强暴后,险些大出血而死…… 可是,戴静蓉坚信的千岁兰拥有着令人惊叹的强韧生命力的千岁兰,怎么还是死去了。 倒在血泊中,手中紧紧的抓着那条银链子,那个画面,与她母亲何其相似? 施洛辰的心彻底的揪痛起来,他想着,如果将真正的雪兰已经死了的消息告诉戴静萱,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们这些伤害了雪兰的人,别以为弄个冒牌货就可以赎罪,她死了,欠了她的,一生也还不上了。 病房里一阵沉寂,死一般的压抑着。 汤医师脸色惨白,表情惊愕,连连摇头,絮絮的念叨着:“雪兰厉雪兰?不会那么巧的!” 挨着汤医师坐着的郁千帆挑了挑眉,轻声问:“汤叔,你说什么?” 汤医师突然起身,抓住木然的施洛辰,声音急切而紧张的问道:“洛辰,你告诉汤叔叔,那个死的时候手里仍旧紧紧的攥着银链子的女孩儿,是不是就叫厉雪兰。” 戴静萱豁然起身,眼睛瞪得老大,沙哑的嗓音走调的问:“汤四,你说什么?什么厉雪兰,谁死了,什么银链子?” 施洛辰也诧异的抬头,目光迫切的盯着汤医师:“汤叔,你怎么知道雪兰死的时候手里还抓着那条银链子?” 汤医师沉默良久后,喃喃的说:“因为我是最后一个见到那个女孩儿遗体的人。” 戴静萱窜过来,一把抓住汤医师的手腕,身体抖,声音比身体更抖:“汤四,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女孩儿,什么遗体,你没听明白么,我姐姐的银链子仅有一条,姐姐死后,那条链子一直被洛辰保管着,我已经把雪婷找回来了,又从哪里蹦出来个雪兰?” 汤医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戴静萱解释,毕竟他对那些老恩怨并不太熟悉,他所知情地方,只有雪兰仅存在世的那颗心脏。 施洛辰挤开呈现歇斯底里状的戴静萱,站到汤医师眼前,声音抖得不比戴静萱好多少:“汤叔,为什么你会见到雪兰的遗体,我都没看见,你怎么会见到的,你又不是法医,怎么可能接触到她的遗体?” 汤医师表情沉重,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据实相告,嗫嚅:“因为我们需要那颗心脏,所以……” 不等汤医师将话说完,那边尼尔斯突然出声:“柔柔,你醒了?” 安裴雄先前听汤医师问话,并未觉得如何,可听着听着就听出来了异常,他害怕汤医师说出当年他们偷了那个无辜的女人的心脏换给安柔的事情。 之前施洛辰恨安柔拖住他使得他没能见到那名女子最后一面,因为这恨,安柔远走他乡,安氏差点被他毁了。 如今总算时过境迁,可一旦被施洛辰知道现在安柔胸膛里的那颗心脏是从那个女人身上偷来的,为了毁灭证据,他们甚至将她的遗体给提前火化了,让他没能见到那个女人最后一面,指不定施洛辰还能干出什么令人害怕的事情来,没准会按住他们的柔柔,强行把那颗心脏给挖出来,施家的男人,就算干出这么血腥的事情,也不值得大惊小怪,那就是一窝子老、中、青几代变态! 好在尼尔斯适时出声,安裴雄夸张的高呼着:“我的宝贝柔柔,你吓死爸爸了。” 而尚未睁开眼的安柔,已是满脸都是泪痕…… 因戴静萱和安裴雄都急于逼着施洛辰和安柔离婚,所以安裴雄默认戴静萱在安柔病房里把那些老旧丑事讲出来,却没想到安柔居然半路醒过来,而且事情的走向严重偏离他们的设想,几人同时慌了手脚。 安裴雄正想借着安柔醒来,把有可能“坏事”的家伙统统赶出去,没想到有人先他一步出声了,是厉雪婷,很多时候慢半拍的厉雪婷,在钱财一事上,反应倒是也有快的时候,她听出了异常,在安裴雄高声叫嚷着的瞬间,她也扑到戴静萱怀里,夸张的哭叫:“萱姨,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随着厉雪婷那夸张的一声叫,安柔蓦地睁开了眼,清冷的视线,越过近在咫尺的尼尔斯和迎上前来的安裴雄,淡淡的扫过一脸颓丧望向她的施洛辰,最后定定的落在了厉雪婷身上。 那样的目光渐渐将厉雪婷看得不自然了起来,猛地偏转过头,恨恨的瞪着安柔,好似满腹委屈一般,厉声叫嚣:“安柔,你听见了没有,我爱洛辰,我和他之间的缘分是由我那悲苦一生的母亲牵引的,她肯定也盼望着她苦苦寻找的亲生女儿能和她呵护着长大的养子终成眷属,难道你也准备像差点害死洛辰的那个苏拉一样,非要纠缠不清,最后落得个死了也要被人唾弃的下场么?” 安柔并没有立刻回复雪婷的咄咄相逼,她只是慢慢的坐了起来,目光仍一眨不眨的盯着雪婷。 终将雪婷看慌了,安柔慢慢绽开一抹轻蔑的笑,声音飘飘渺渺的问:“雪婷,你知道什么是千岁兰么?” 这一句话出口后,在场几人表情各异,最为吃惊的莫过于戴静萱和施洛辰,两人目光中皆透出了错愕的茫然。 最为淡然的便是尼尔斯,他只是微微垂了浓而密实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潋滟的风情,缓缓攥紧了安柔好似死人般冰凉的手。 雪婷以前从未在意过这些细节上的东西,只是这两天跟在戴静萱身边,心不在焉的听了个囫囵的说法,对千岁兰这种植物,她好像有些印象,挖空了脑筋之后,终于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千岁兰么?你问得是我生父一门心思想要去看的植物吧,那是沙漠里特有的,有很强的生命力,平常人见不到,当然,在我母亲眼中,我就是千岁兰。” 安柔的笑得莫测:“不错,你比十几年前有长进多了。” 雪婷看着安柔的笑,竟看出了一阵毛骨悚然,莫名的生出一种错觉,好像此刻紧盯着她不放的这个女人,不是安柔而是要找她讨债的雪兰一般! 天都还没黑呢,病房里也全都是人,还能闹鬼了不成,厉雪婷虽这样安抚着自己,可还是不由的更往戴静萱身上挤靠过去,冷声回顶着安柔:“莫非你这一觉把自己给睡傻了,说些什么莫名其的话?” 安柔不答反问:“厉雪婷,你知道你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的纹饰是什么花么?” 从前施洛辰就总在她面前提到那枚银戒指,他说那上面是荼蘼花,日日的念,她想忘记都难,所以等安柔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厉雪婷丝毫不曾迟疑,直接回道:“我这枚是荼蘼花的纹饰,怎么,你也喜欢这戒指?” 安柔点头默认了她喜欢那枚银戒指,就在厉雪婷散漫下来后,安柔突然又出声,问了个蹊跷的问题:“厉雪婷,既然那枚银戒指是你的,想必你也知道那枚戒指里面都刻了些什么,你能讲讲么?” 攀上了施洛辰之后,厉雪婷哪里还有那份闲心去研究那枚廉价的银戒指上面都有些什么东西,是以被问得噎住了,没好气的转移了话题:“安柔,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你打探那么多问题干什么,就算我把这枚戒指送给你,洛辰也不会是你的,你别白日做梦了行不行?” 安柔冷笑:“是了,就算你注意过里面的刻字,也认不出那是个小篆的蓉字,或许你会把它当做是鬼画符,还有,你那戒指上的荼蘼花纹饰是抽象的,上端的一个花瓣间还点了三个针孔大小的刻点,而那条银链子的吊坠上的荼蘼花纹饰间也有刻点,这些,你知道么?” 厉雪婷的脸色开始苍白,目光现出一丝紧张,强自坚持道:“安柔,你果真居心叵测,连这些细节都调查的这么清楚,哈,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其实还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看见我和洛辰的缘分是早就定好的,我也不是什么孤女,而和你一样系出名门,你彻底沉不住气了,露出狐狸尾巴来了,你和五年前一样的贱。” 震惊过后的施洛辰几步冲了过来,想要伸手去抓安柔细瘦的肩膀,却被尼尔斯一把搪开,郁千帆也冲了过来,拖住了施洛辰,大声质问:“施洛辰,柔柔刚从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好不容易醒过来,你又想干什么?” 章节目录 v38 重复你爸爸的悲剧 施洛辰对郁千帆的质问置之不理,他只是神情复杂的盯着安柔,一字一顿的问:“安柔,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安柔挑高下巴,冷傲的看着施洛辰,慢条斯理的回:“你的女人刚刚不是说过了么,我果真居心叵测,呵,她说得对,我和五年前其实没有任何区别,怎么,当年你可是警告过我不要调查你,现在却又跑来问我怎么会这么清楚了,施大董事长,几年不见,精虫入脑,愚蠢的还真叫我叹为观止。” 厉雪婷奸笑的打断了安柔:“我长在龙蛇混杂的地方,说出口的话没什么水准也属正常,瞧瞧,温室里的娇花,安家温婉的大小姐,脱口就说男人精虫入脑,啧啧,这就是名门望族的教养?” 施洛辰偏过头,对厉雪婷打断安柔的话很是不满:“我和安柔说话,你插什么嘴,滚开。” 厉雪婷愣了一下,扭身跺了跺脚,哭闹着又要缩回戴静萱怀里,她心知肚明,这个时候,戴静萱是她唯一的倚靠,万一被人揭穿她对雪兰做过的那些事,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戴静萱先前就听出了几分异常,起身走了过来,被厉雪婷这么一扑,差点扑倒,不觉拧了眉头,眼底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丝不满她对厉雪婷不分时间、场合的撒泼越来越难以忍受了,不动声色的推开厉雪婷,微笑着上前,轻声的问:“柔柔,从你的话里,萱姨好像听出了些特别的东西,你既不愿同洛辰说,那可以和萱姨说说么?”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安柔收敛了望着施洛辰时的横眉冷对,脸上的表情也放的柔和了些,声音平静:“萱姨,或许您的艳美会令初次见到你的人产生异样的联想,可您的精明持重却是不容人置喙的,只是十几年的心灵枷锁困住了你的睿智,等到见了那枚戒指后,便全凭主观臆断认下了这个所谓的厉雪婷,兀自高兴已经见到赎罪的希望了,即便也有过怀疑,潜意识里却抗拒着去确认,因为你害怕一旦确认了戴着戒指出现的人是假的,那么你今生今世便再难解脱自己。” 戴静萱的笑容缓缓敛住,脸色变得一点点苍白了起来,目光直直的望着安柔,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反驳了安柔的分析,或者该说,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反驳的力量。 厉雪婷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声音凛冽了起来:“安柔,别以为有安家给你撑腰,你就可以在这里信口胡言,蒙蔽大家,表面上娇娇柔柔,骨子里污秽不堪,你这种表里不一的女人留在人世简直就是祸害,你没回来之前,大家的日子都是顺风顺水的,偏偏你要回来,勾三搭四、造谣生事,搅合着我们这些人都不得消停,你当初怎么不死了!你死了,大家也好过几天太平日子。” 听了这番话,众人皆愤愤,唯独安柔依然故我的笑,云淡风轻的开口:“厉雪婷,你知道dna亲子鉴定吧,想到确定一个人的身世,其实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易教授已经回国了,既然是他的女儿,做个比对就好了,是真是假,一鉴而知。”顿了顿,意味深长的说:“只怕心怀鬼胎的人,不敢去呐!” 厉雪婷的手脚虚软,还要强自镇定,拿腔拿调的冷哼:“易教授?哼,他二十多年前抛弃了我母亲去追名逐利,哈,功成名就又想起我母亲的好,恬不知耻的跑回来打扰她宁静幸福的生活,结果却把她给害死了,现在听说我母亲不在了,估计是怕我怨他,连夜跑了,谁知道他去哪里了,怎么着,找不到他,你就要一直诋毁我的声誉?” 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是厉娜惯用的手段,反正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错,唯独她不会! 安柔也冷哼了一下:“你也听清楚了,当年他们的分别是被人为拆散,其实他们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谁家亲闺女会说被坑了一辈子的亲爹恬不知耻?” 厉雪婷虚张声势:“我们施家和戴家的事,和你安柔有什么关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安柔不甚在意的笑,接口说了句在旁人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厉泰昌过了几天逍遥享受的日子,珍馐佳肴,金屋美女,他那个人,舒坦久了就不是他了,先前日思夜盼的生活,现在又觉得不够刺激,瞧着豪赌那众星拱月,大起大落,实在是有够刺激的,自己也想尝试尝试,谁知道半个月不到就砸进去了一千多万,那么多钱,拆了他的骨头架子,敲骨髓也不够还啊,好在他有棵摇钱树,只是,他开口要一千五百万,他的摇钱树只给他筹到五百万,为此,他的左手被宰掉了,听说这个月底不拿钱,右手也差不多要交利息了,厉雪婷,依你对他的了解,如果这个时候有谁跟他说,做个鉴定,就给他把利息先交上,讲出那些被隐藏了的往事,就留住他那条烂命,他是选择舍身取义保住那个没什么良心、见死不救的女儿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还是会选大义灭亲,留住自己一条命苟延残喘?” 厉雪婷的脸慢慢变得狰狞,她当初就知道自己那个爹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主,就怕他坏了事,将他送的远远的,谁知道她爹居然跟人家去学赌。 厉雪婷回国之后,厉泰昌蹲在施洛辰给她买的那栋豪宅外堵着她跟她要钱,施洛辰很久都没回去过了,所以没遇上过厉泰昌。 厉泰昌咬紧了问她要钱,厉雪婷也没办法,想着之前卖了施洛辰的古董花瓶,赚了一笔,便如法炮制,将施洛辰放在她那里的古董收藏几乎全给了厉泰昌,厉泰昌雇车将那些价值不菲的东西拉了出去。 许多买家看厉泰昌样貌猥琐,形色慌张,总害怕出问题,犹犹豫豫的一直没能成交,直到前不久,厉泰昌觉得自己运气来了,一下子遇上了个“冤大头”买主,将那些东西一下子全买下了,一把就给了他五百万现金。 当然,厉泰昌不精于此道,压根就不懂行,那些东西如果以正经途径流通,随便一件就可以卖到他需要的价钱,没学问被坑惨了,这叫啥来着坑爹。 他更不知道的是,被他讥笑过的“冤大头”竟然就是安柔。 偶然的一个机会,安柔看见安氏的两个董事议论一只花瓶样图,她记得这只花瓶,细打听才知道竟有人出售一大批藏品,便委托了人前去探究,一探之下发现出售这批东西的卖家竟然就是消失了几年的厉泰昌。 安柔笑了,厉泰昌那人只能认出五十块和一百块面值的人民币那张能买到更多的东西,哪里明白真正的元青花和清朝掐丝珐琅都是什么价位的,所以安柔委托着前去打探的人,拿五百万现金尽数买进厉泰昌急欲脱手的古董。 厉泰昌果真如安柔所料痛快的成交,成交后还不掩沾沾自喜,好像占了莫大的便宜一般,现在施洛辰那批东西正放在安家的地下室里。 当初,施洛辰当着她的面将那些价值不菲的藏品搬走了,而今,她只花了区区五百万,便将他的大部分宝贝拿下,如果施洛辰知道这些,会是什么表情?从买下的那刻起,安柔就腹黑的盘算着一睹为快的时刻。 戴静萱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回了声音,轻轻的,弱弱的问:“厉泰昌,可是当初收养了雪兰的那个姓厉的司机?他妻子曾来戴家应聘过乳母的?” 厉雪婷的心打了个突,戴静萱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一直是对着她的,可问得却不是收养了她的那个姓厉的,而是收养了雪兰的那个姓厉的,戴静萱是什么意思,也开始怀疑她了? 脑子里嗡嗡的响,无法静下心思思考,她选了三十六计走为上,可临走之前还要抛出她的委屈和伤心,恶人先告状:“萱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安柔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当年洛辰就是被她给算计了,才不得不娶了她,你也看见了,连我的戒指上刻着些什么,她都调查的一清二楚,这样的城府,我不是她对手,既然萱姨不信我,我也无话可说,大家都不信我,我去找我母亲,她一定相信我。”说罢夺门而去。 戴静萱微微眯了眼,无动于衷的看着还在扇合的病房门。 郁千帆见施洛辰不挣扎,终于松开了手,喃喃的说:“嘢!这娘们的表演还真浮夸。独具风格,洛辰,你哪找来的这么性格的龙套演员?我前几天结识了个拍a~v的导演,介绍给她啊,瞧瞧那丰富多彩的面部表情,一定能将人~兽什么的诠释个清清楚楚,对了,你研究过人~兽没?啊,真糊涂,你瞧瞧我这脑子,如果你没和她人~兽过,思思是哪来的啊!啧啧,果真人上了岁数,脑子就不怎么好使了!” 郁千帆高声的“自言自语”着,一直沉默着的安睿听见了郁千帆拔高的声音,知道自己也可以说说话了,大家的表情都不舒服,这个时候调节一下气氛总是好的,遂吸了吸鼻子,抬起肉呼呼的一双小手揉了揉自己湿润了的小脸,揉过后,绽开一抹小天使一般的笑容,终于敢出声了,偏着头问夏婉淑:“姥姥,什么是人~兽啊,和独角兽是亲戚么?” 夏婉淑从沉郁的往事里抽回精神,听见安睿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一阵悚然,想也不想,脱掉脚上的平底鞋就往郁千帆后脑勺砸去,被郁千帆灵巧的避开。 端端正正的砸上了施洛辰的后脑。 郁千帆看着那只平底鞋滑落,伸手对着夏婉淑笑眯眯的比了个“v”字,大声道:“伯母威武,正中靶心。” 夏婉淑愤愤的指着郁千帆对安睿说:“瞧见了么,这种家伙就是人~兽,看着像个人似的,其实就一禽兽。” 安睿做恍然大悟状。 至于仍安稳的坐在病床上的安柔,视线清冷的望着门口,从前她忍着厉娜、让着厉娜,那时她是寄人篱下的雪兰,傻傻的以为只要付出真心便能换取期盼中的温暖,可现实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幼稚。 而今她是历劫归来的安柔,即便厉娜改头换面,更名易姓,可骨子里那种自私自利如狗改不了吃屎一般,非但没收敛,反倒愈发的凸显出来了,她不会再让厉雪婷顶着雪兰的脸,嚣张跋扈,害人害己,损了雪兰亲生父母的一世清誉。 一直将安柔冰冷的小手捧在手心里的尼尔斯,见厉雪婷心虚而逃,嘴角绽开一抹灿烂的笑,缓缓的放开了安柔的手。 只是不曾想,看似木然的安柔在尼尔斯温暖的手放开她的一瞬,突然伸手将他的手抓了个满呈,尼尔斯一愣,施洛辰的心一颤,郁千帆的眼中急闪过一抹落寞,随即恢复成了先前没心没肺的耍笑模样。 安裴雄和夏婉淑看见安柔按住了尼尔斯的手,自然是满心欢喜的,戴静萱却失了先前一直希望能拆开安柔和施洛辰这一对的兴致,表情仍旧木然着。 就在大家都被定格了似的沉寂时,安睿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好似夹杂了许多的好奇一般,喃喃的问:“姥姥,那位阿姨的妈妈不是已经不在了么,那她要去哪里找她妈妈说话啊?” 魔咒瞬间被打破,首先反应过来的是施洛辰,不再多做耽搁,转身就追了出去。 安柔的视线从尼尔斯手上转到施洛辰急匆匆的背影,心底涌出阵阵的涩,反反复复的追问着自己:到底是戴静蓉欠了他们施家的,还是她欠了他们施家的,即便是死亡也无法阻断开的孽缘,纠纠缠缠,无休无止。 厉雪婷那装腔作势的负气离开,不过是乱了阵脚的逃跑罢了,出了病房门口之后,速度明显的放缓了,走出去没多远,甚至打算偷偷的折回,偷听一下安柔还知道些什么。 其实安柔看似了如指掌的那些话,已是她掌握的全部消息。 这段时期安柔一直忙碌着,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做详细的调查,而掌握的这些内容,还是当初受她所托去买那批藏品的人佯装闲谈从厉泰昌嘴里探出来的口风。 厉泰昌本就是个藏不住事的嘴,为此,厉雪婷才要将他送走,就怕他坏了她的事,而今厉泰昌像条丧家的犬,他帮着厉雪婷下套子套住了施洛辰,t市谁不知道施洛辰是什么身家,更何况是他这个隐形老丈人。 结果他信心满满的找厉雪婷要钱,厉雪婷却将他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训完之后告诉他没钱,最后被他缠得紧了,才弄了那么些个瓶瓶罐罐打发他,他是越想越气,越气越压抑,总算遇见个愿意听他发牢骚的人,那话篓子打开之后便合不上了,是以,把他输了钱之后如何被人逼着要钱,走投无路回来找自己那没良心,只顾着自己享乐,置他生死于不顾的不孝女的过程颠三倒四的说了个详细。 当然,这些事情厉雪婷并不知道,所以她心中没底,正犹豫着是该继续跑出去还是转身时,不经意的一眼,竟从消防拴镜面里看见施洛辰仓惶追来的身影,厉雪婷嘴角翘起了得意的弧度,她想施洛辰总归还是放不下她的,管她是不是真的雪兰,只要施洛辰还爱着她,别人又奈她如何? 佯装委屈的抬手擦眼角,就在施洛辰距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拔腿跑向前方将将开启的电梯。 如设想的一般钻进了电梯,电梯合起前,雪婷眼中映出了施洛辰紧张的表情,耳畔回荡着施洛辰急切的喊叫:“雪婷,你回来!” 回来?她就是要他紧张她,在意她,怎么会回去? 施洛辰看见电梯已经往下走去,拔腿就往一边的安全出口跑去,等电梯实在太慢,盘算了一下楼层,施洛辰顺着楼梯追了下去。 雪婷出电梯时,施洛辰还没有追出来,雪婷特意磨蹭了一会儿,她以为施洛辰会搭乘下一趟电梯,看着电梯快速下行,雪婷笑了一下,往医院门外走去,她算计着自己出门拦车,会在施洛辰追出来时候刚好上了车,然后会追着她搭车,上演一场追逐游戏。 只是没想到施洛辰比那一趟电梯跑的快,她也才出了住院部大门,施洛辰便追了出来,不理会众人频频侧目,放声大喊:“雪婷,你站住。” 雪婷回头看了一眼施洛辰的表情,不知怎的,竟有些莫名的惶恐,想也不想就往外跑,这次她是真的再跑了。 施洛辰的身手很好,在路边拉住了雪婷。 雪婷眼中勉强挤出了一包泪,猛地转头:“洛辰,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难道真的被安柔那个小妖精给迷住了,刚刚萱姨说的那些话你到底有没有仔细听,难道你也打算重复你爸爸的悲剧,将我逼上绝路,你才知道后悔?” 章节目录 v39 这是雪兰的戒指 结果却出乎雪婷所料,施洛辰并不理会她在说什么,他只是抓起她的左手,另外一只手毫不迟疑的就去往下掳那枚银戒指。 雪婷看着施洛辰的动作,挣扎着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尖声追问:“洛辰,你要干什么?” 施洛辰头也不抬:“这是雪兰的戒指,你戴了这么多年,该还给她了。” 听了施洛辰的回答,雪婷扭动的更激烈:“洛辰,你也被安柔那个小妖精给迷昏了,发得哪门子疯,这明明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戒指,什么雪兰的,我就是雪兰。” 施洛辰的声音彻底森冷:“厉娜,你还想装下去么,把雪兰的戒指还给我,你不配戴着这枚戒指。” 雪婷这次是真的哭了,被痛哭了,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要被他掰断了一般,男人都不是施洛辰的对手,何况她这个身体虚空的女人,眼看着戒指就要被施洛辰抢下来,雪婷想也不想,低头就往施洛辰掳着戒指的手背上咬去。 施洛辰并不在意自己的手背被雪婷咬出了血,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心底全是这枚银戒指。 从前,雪兰追问着那条银链子的吊坠,可她从不曾将这枚银戒指给他看,如果他以前见过这枚银戒指,肯定会心存怀疑,继而去调查那些尘封了的往事,或许,从此牵扯出雪兰的身世,然后萱姨认下她,那样,她现在应该还好好的活着吧?雪兰那么乖巧,萱姨一定会比宠爱雪婷更宠爱她,她会想办法逼着奶奶同意他和雪兰的婚事,那么,他们现在一定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的…… 每一种假设里,都给她留了个条活路,可每一条假设也都只能是假设。 雪婷被逼的有些急了,与失了神的施洛辰纠缠拉扯着踏入了机动车道。 虽然是机动车道,不过很靠边,换做平日本来没什么问题,可今天偏偏就有一个车牌号被一张卫生巾遮挡的黑色轿车直奔着他们冲了过来,而在拉扯着的两人浑然不觉,直到听见了尖锐的刹车声。 施奶奶处理完了那个计程车司机,总觉得心神不宁,她此刻最为惦记着的就是施洛辰、安睿和安柔一家三口,想来想去还是放不下心,到底开口要求贵叔开车送她去安柔入住着的医院了。 只是没想到,距离医院不足三百米的时候,竟然看见施洛辰和厉雪婷两个人在机动车道上拉拉扯扯,然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倏地从他们后面赶超过去,直奔着施洛辰和厉雪婷而去。 施奶奶放声高喊:“洛辰,快躲开!” 厉雪婷一愣,施洛辰正好将那枚戒指彻底从雪婷稍粗的手指上脱离下来,将戒指攥在手中的一瞬,莫名的安心了,等被厉雪婷下意识的一推向前,才发现了那辆直奔着自己而来的轿车,闪避不及,被重重的撞倒。 施奶奶一声尖叫,当年施伯安将戴静蓉撞到的那一幕瞬间冲击入她的脑海,她丈夫的悲剧、她儿子的悲剧、如今加上她孙子的悲剧,一时齐齐压上了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再也承受不住,软塌塌的倒下了。 将施洛辰推向前挡住自己的厉雪婷看施洛辰倒下,有血慢慢的流了出来,表情有些木然,絮絮叨叨的念着:“洛辰,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让你去死,真的没有。” 那辆黑色的轿车开过去之后,又倒了回来,在雪婷身侧突然停住,车门敞开,从里面伸出一只粗短的手臂抓上了雪婷的手腕。 雪婷不由自主的尖叫出声,虽挣扎着,却还是被人拖进了车里,并不下车去察看被他们撞伤的施洛辰,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贵叔一边唤着施奶奶,一边担心着施洛辰,好在这里就是医院门口,施洛辰很快被送到了急诊室。 就在施洛辰被送进急诊室之后,闻讯赶来的医生也抬着担架涌到了停好的施奶奶车门外,急诊医生们检查过之后,确定施奶奶必须要立刻做手术。 那时那刻,安裴雄夫妇还在为安柔的清醒而欣慰着,戴静萱一直盯着安柔,她有满腹问题,却不敢开口,怕一旦问了,就真如安柔推断的那样,今生今世都要背负着深深的自责度日了。 因为刚刚施洛辰和汤医师提到了雪兰的遗体,她怎么能忘了,在施洛辰结婚当夜坠楼身亡的那个女孩儿,就是叫雪兰的,她虽没见过雪兰,却听过很多关于雪兰的传闻。 传闻那个女子性格淡漠,凡事都漫不经心的她姐姐也是这样的性子。 传闻那个女子特别喜欢收集荼蘼花的纹饰,不但喜欢收集,她自己也时常画一些类似的图稿若没有什么渊源,怎么会喜欢那种浸透着伤感的花。 还有传闻,施洛辰对雪婷的痴迷便是源于雪兰,因为雪婷拥有一张和雪兰一模一样的脸她总觉得雪婷的气质和外貌搭配在一起,很突兀,怎会忘记了,在她的脑子里,姐姐便生了那样一张清淡的脸,性子出众的温婉,而雪婷却是尖酸刻薄的,叫她如何能不感觉突兀? 安柔说的没错,以她的能力,想要确定雪婷到底是不是当年的雪兰,其实并不难,可她发自内心的抗拒着去探究,就像当初看见施洛辰捧着雪兰的骨灰坐枯坐在阳台上,她去看他时,他眼神空洞的对着她,喃喃的重复:“萱姨,我又被抛弃了,雪兰彻底不要我了。” 她的心瞬间抽紧,因为施洛辰的魂不守舍,更为他说的那句雪兰彻底不要他了。 雪兰这个名字,她怎么会忘记。 事后她不去看任何关于雪兰的信息,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乎,所以害怕去探究,宁肯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叫雪兰的人多了去了,哪里会那么巧,就是她姐姐那个身世可怜的女儿! 安睿和安柔打过招呼后,开始就“人~兽”还有独角兽以及鸭嘴兽之间有没有关系展开了一系列的论断,最后郁千帆被安睿给绕了进去,稀里糊涂的承认,这三者之间存在着难以磨灭的共通性,那就是统统带了个“兽”字。 而那个据说失踪了的易天南,却是满身狼藉的出现在了安柔病房门口,表情僵硬,目光呆滞的看着戴静萱,老半天,在大家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时,他才小心翼翼的问着:“静萱,我去了戴家和施家,他们都不告诉我静蓉在哪了,是你不想让我见她对不对?” 戴静萱的隐忍也因为易天南这一句话而爆发,尖锐的哭喊:“你想见她,好,我带你去看她,她永远和伯安在一起了,你如果不怕看了难受,我就带你去见她。” 易天南瑟缩了下,眼眶又泛起了红,喃喃的念叨:“永远在一起了?” 戴静萱抬步就朝着易天南走去。 正这时有护士急忙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汤医师,急诊,要求心脑专科的医师离开准备手术。” 汤医师歉然的看着安裴雄,安裴雄洒然的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柔柔这里已经没事了,你忙你的去。” 安柔也笑着说:“汤叔叔,我现在感觉很好,急诊重要,你快些去忙吧。” 汤医师点了点头,随着那护士快速的冲出了病房。 经过了这段小插曲之后,戴静萱又转过头来看易天南,还是压制不住的颤抖嗓音,轻声问:“怎么,还想去看姐姐么?” 易天南点了点头:“要看的,一定要看的,我要告诉她我一直爱她,要当面告诉她。” 戴静萱别开视线,绕过易天南,看也不看他一眼:“那你就跟着来看。” 易天南的脚步有些趔趄,好像怕跟不上一般,极力的快走着,看上去愈发的跌跌撞撞的。 安柔抬眼望去,发现刚刚易天南站过的地方有些遗留了些红色的血迹,心头一颤,直接跳下病床,光着脚就往外追去。 安裴雄紧张出声:“柔柔,你干什么?” 安柔快速解释:“爸爸,易教授好像受伤了,我要跟着去看看。” 夏婉淑靠了过来:“柔柔,你昨晚病得很厉害,这也才将将醒过来,不要随随便便就跑出去,如果真担心易教授,就让承志跟过去看看好了。” 安柔垂了视线,嗫嚅:“妈,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还想去看、看看她。” 听安柔这样说,夏婉淑一阵发懵,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驳她。 尼尔斯明白安柔的意思,微笑着安抚着安裴雄夫妇:“伯父、伯父放心吧,我会照看好柔柔的,昨晚上的事情可能把睿睿吓到了,小家伙跟着咱们熬了整整一夜,伯母还是带着他去补个觉吧,作息不正常,对小孩子的发育没好处的。” 对付夏婉淑,最好的招数就是搬出安睿,不管是谁搬出这招,皆屡试不爽。 夏婉淑恍然大悟的点头:“啊,天,怎么忘了我的小心肝了,罪过罪过。” 安睿嘟着小嘴瞪着尼尔斯,他对每次都拿他当肉盾很不爽,尼尔斯回了他一个笑,小声道:“等哪天不忙了,我和你妈妈带你去参观植物园。”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很容易就被打发了。 见到安家的人不再阻拦,尼尔斯一把抱起安柔,大踏步的追了过去。 安睿在他们身后大声的喊着:“爸爸,你要好好的照顾我妈妈,千万别让她被坏人伤害了。” 郁千帆挑了挑眉梢:“小怪兽,你应该告诉尼尔斯那家伙,让他好好看着你妈妈,千万别让她去伤害了别人啊!小恶魔,你能不能别那么变态?” 夏婉淑闻声低头,看着安睿,怪声怪调的叫:“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干啥呢,快放手,放手啊,给你郁爷爷、郁奶奶知道了,还了得,我告诉你,你郁奶奶功夫很好的,比那只大熊猫还厉害,小心她来找你算账,把你打成真的怪兽。” 郁千帆一张俊脸憋得通红,一手双不知是该去拨开安睿的手,还是要护住自己的命根子,看着以优雅著称的安夫人夏婉淑,心里想着人不可貌相果真是至理名言,他的小弟都要被她外孙子给废了,她居然还有闲心扯什么大熊猫、真怪兽。 安睿将缠着汤医师要来的止血钳卡上了郁千帆的胯|间,扬起脸,貌似天真无邪的问着:“郁大叔,我妈妈那么羸弱,怎么伤害别人啊?” 郁千帆明明很痛苦,还要端出微笑着的表情,笑得呲牙咧嘴很是难看:“啊,哪个吃了豹子胆的敢污蔑你妈咪伤害别人,告诉叔叔,叔叔去把他打成猪头。” 安睿眨了眨清澈灵秀的大眼睛,不应声。 郁千帆看着安睿捏着止血钳的小手,说:“睿睿,你这个,这个是什么啊?” 安睿翻翻白眼:“郁大叔,你真没见识,这个都不认识,这是止血钳啦,汤四爷爷说我悟性好,一定让我去学医,我说他给我这个东东我就跟他学,他就很爽快的把这个借给我研究研究了。” 郁千帆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既然是止血钳,你干什么要把它掐在我那里那里啊?” 安睿继续眨眼睛:“哦,汤四爷爷给我止血钳之后,我没事,就逛到了那个什么泌尿科的,那里的爷爷说,叔叔们这里充血不正常,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痛,我帮着郁大叔检查检查看,看看你这里充血正不正常,有没有难以启齿的痛啊!” 濒临崩溃的边缘,郁千帆大声疾呼:“小屁孩,再不松手,就准备着把你妈妈嫁给我当老婆,你自己也改名叫郁安睿给我当儿子,你们母子两个统统给我当赔偿吧。” 这话果然好用,安睿当真乖乖的松了手。 郁千帆身体上刚刚得了解脱,可心理上却慢慢生出不舒服这小屁孩,当他的儿子有那么难以忍受么?他至少比他亲爹和蔼可亲多了,闲着没事时,还能教他面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时,如何极尽污辱之能事,他居然不喜欢当他儿子。 还有安裴雄,那是什么表情啊,又没让他憋着,至于把一张老脸生生的搞成了紫红色么? 安裴雄见郁千帆睨着自己,手攥成空心的拳,半遮住口鼻,轻轻的咳了咳,像模像样的说:“睿睿这孩子被他妈给宠坏了,实在太顽皮了,千帆,我陪你去查查有没有伤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里是你们郁家众望所归的重点,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啊!” 郁千帆很想伸手去捂那极不舒服的重点部位,可这里还有女士在,尽管那女士的年龄比他妈还大,那也不能失了他的风度,佯装没事的摆了摆手:“伯父不用担心我,还是先把睿睿送回去吧,我自己去看医生。” 安裴雄点头:“千帆就是不一般,比猪坚强还坚强,那你自己赶快去瞧瞧,我们暂时先把睿睿送回去了。” 郁千帆的脸色又难看了,怎么拿他跟猪比,安裴雄这老家伙,那张嘴也没比他积德多少。 安睿扑扇着乌黑浓密的长睫毛,右手捏着险些废了郁千帆的凶器,对郁千帆笑得天真烂漫。 郁千帆对安睿呲出一口齐刷刷的白牙,笑得牲畜无害,心中却在愤愤:丫的,真是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小鬼! 好不容易晃荡到泌尿科,又要他去挂号,郁千帆险些炸了,好在安裴雄有先见之明,托人转送过来了挂号单,才算没让郁千帆再去跑一趟。 褪下裤子后,那个老专家仔细的诊察一番,最后意有所指的说:“小伙子,做人可不好凭着上面那张脸长得俊俏些,就把下面这个放出来胡作非为,惹了天怒人怨不是,幸好人家姑娘手法好,这力道掌握的还真是恰到好处,如果再加一分力气,你这命根子估计就得动刀子了,如果再减一分力,又不至于让你记忆深刻,啧啧,真是好手法啊!” 什么叫毒舌,郁千帆自认为已经修炼到了一定境界,如今看着对他的惨痛遭遇没有任何怜悯心,反倒眉开眼笑的老专家,郁千帆觉得之前自己的毒蛇实在够有公德心了。 “哪里有什么姑娘,这个是被小孩子搞的。” 那老专家“啊”了一声,看着郁千帆的目光更为轻蔑,笔尖狠狠的划着处方签,轻蔑的说:“乱搞男女关系,我还可以勉强接受,亵玩娈童的行为受到这样的对待,实在是罪有应得。” 郁千帆当真的欲哭无泪,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啊,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咋就罪有应得了? 后来,那个颇有些老夫子风范的专家终于从别的渠道获悉了郁千帆受伤的前因后果,他对安睿也表示出了极浓厚的兴趣,曾不止一次的堵着安睿问他,当时的力道拿捏的那么好,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对此,郁千帆一直耿耿于怀,而安睿总是眨巴着那双天真无辜的大眼睛,一脸迷糊的反问:“老爷爷,什么是力道啊?” 章节目录 v40 叫人心疼的孩子 每每如此,郁千帆就对安睿表示出极强烈的鄙视,他不揭安睿的底,那小鬼,还装天真追问人家什么是力道,都已经开始研究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的家伙,能不知道什么是力道?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 当天,郁千帆检查过无甚大碍后,出了泌尿科去找汤医师,才知道汤医师已经和几位心脑专家进了手术室,并且汤院长还在不停的搬外援。 问过才知道,施洛辰被车撞了,身上伤得并不严重,不过当时落地时额头磕到了马路牙子,送进急诊时,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伤得到底多重,没人知道。 而施奶奶当时也在现场,受不住打击,脑出血了,情况似乎比施洛辰还严重。 安裴雄夫妇已经带着安睿离开了,郁千帆坐在施洛辰手术室外想了很久,还是给安裴雄打了电话:“伯父,我是千帆,洛辰受伤了,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电话里一阵沉默,然后是夏婉淑激烈的反对声:“这就是报应,看什么看,不看,他死了,柔柔就彻底解脱了。” 然后是安裴雄轻轻的叹息声:“婉淑,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再然后,是安睿含含糊糊的声音:“姥姥,姥爷,我想去看看……” 一阵沉默后,电话里终于传来了安裴雄清晰的嗓音:“千帆,我们马上过去。” 施洛辰的手术比大家预想中的还要快,安裴雄几人刚到手术室门外,汤医师就走了出来,他说施洛辰伤得不很严重,大概有轻微的震荡,不碍事的。 汤医师说完那话,就匆匆的赶到施奶奶的手术室去了,施奶奶的情况,比预估的还要危险。 项海和米晓淑得知施洛辰受伤的消息赶了过来。 大家怕吵到施洛辰休息,都在病房附近的大厅侯着。 夏婉淑和安裴雄刚刚听汤医师对施洛辰的受伤情况的概述,等汤医师离开后,夏婉淑伸手去抓刚刚一直贴在她身边的安睿,才猛地发现安睿不见了,不由尖叫失声:“睿睿呢?” 大家同时向夏婉淑这里看来,郁千帆也紧张了起来:“刚刚我还看见他冲着我捏止血钳来着,不可能跑远,是不是去卫生间了?” 众人分散开了去找,因为这里是医院,又不能大声喧哗,只能悄悄的进行。 等到整个楼层找了个遍之后,大家重新聚集到了施洛辰病房附近,皆是摇头,夏婉淑已经现出了哭丧表情:“睿睿要是丢了,我也不能活了。” 安裴雄瞪了她一眼:“说的什么话。” 郁千帆来回踱步,途经施洛辰病房的时候,条件反射的抬眼从微微敞开的门缝向里面看去,没想到只一眼就定住了身。 看了再看,然后抬手招呼众人过来,大家狐疑的靠前,伸着头往病房里看去,只见他们先前一直寻找着的安睿此刻正跪趴在椅子上,双手撑着病床外侧,小脑袋贴靠着施洛辰,红润的小嘴正落在施洛辰苍白的脸颊上。 夏婉淑抬高双手捂住了口鼻,眼圈一瞬间就湿润了。 安睿听见了门缝外的响动,偏过头,眨巴着一双水娃娃的大眼睛,抽了抽鼻子,老半天才嗫嚅出声:“对不起,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安睿没出说来,红红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清澈的晶莹顺着粉嘟嘟的小脸滑了下来。 见安睿落了泪,夏婉淑也跟着哭,米晓淑贴着项海轻叹:“真是个叫人心疼的孩子。” 安睿的位置遮住了众人的视线,而安睿的脸是看向门外的,所以没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人的眼皮微微的掀了掀,眼角渐渐渗出了水泽。 t市盘龙山公墓 雅致的坏境,伴着鸟唱虫鸣,干净的空气,与世无争的清幽,却浸透着浓郁的哀思。 安柔终于见到了那个女子,清秀的姿容,温婉的笑颜。 戴静萱说,从易天南和雪兰从戴静蓉的生命里失踪过后,便再也没见过她真心的笑,所以这上面的遗照按照戴凌海的意思,放了戴静蓉刚从南方回到t市时留下的一帧独身相,因为那时是她那短暂的一生中,笑得最灿烂的时期。 施家的男人有着强烈的占有欲,施伯安临终前跟施奶奶的唯一要求就是要和戴静蓉同葬一穴,戴静萱蹦着高的反对。 施奶奶一身单薄素衣,在戴家大门外整整跪了三天三夜,昏倒之前,终于得到戴凌海的首肯,诚如施伯安的说法,戴静蓉这一生最初的男人和最后的男人都是他,生也同床、死亦同穴。 易天南看着墓碑上的遗像,隐忍的泪再一次决堤,他说回国之前,他一直以为她过得很好,现在才知道,失去他,她从未好过。 他说其实他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完美,如果他当真完美,就不会选择在那个时候出国,声名地位和亲密爱人之间,他选择了前者。 他拼命的做出成绩,也如当年他的导师预言的那样,在四十岁的盛年中就取得了世界级的大奖,其实除了努力之外,更是想证明给她看,失去了他,是她的损失。 可他的成就,她从来不知,而她的痛苦,他也不知。 先前他告诉安柔,是他的妻子负了他,如今才明白,其实是他负了她。 即便他抛开了她十几年,可他的一通电话,不管旁人如何劝阻,她都要去见他,她说他有苦衷才会十几年没个消息。 而他当年仅凭着两封信和戴静萱送来的那一叠钱就断定是她背叛了他们的爱情,被打击的自尊心让他连与她当面对质的勇气都没有,这桩桩件件无不证明,到底是他爱得不够自信。 戴静萱也哽咽出声,喃喃:“姐姐,我把你一直想见的易天南给你带来了,你看看他,他没忘记你,他一直想着你,出来见见他啊!” 而安柔则是偎依在尼尔斯的怀中,静默泪流,她终于见到了自己苦寻多年的母亲,却没想到自己最为珍重的那朵荼蘼花,另外一边拴在了坟墓里。 因为要来公墓,所以尼尔斯将电话调为震动,电话再一次闹腾时,尼尔斯抱歉的看了看安柔,得了安柔点头后,才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是郁千帆打来的,郁千帆也知道他这边的情况,毫不拖泥带水,简单的交待:“尼尔斯,让萱姨回来,洛辰和施奶奶出事了,项海顶不住,让她回去接管几天。” 尼尔斯拧了眉头:“洛辰怎么了?” 郁千帆沉稳的说:“伤了脑袋,死不了,施奶奶说不好。” 听了这话,尼尔斯表情凝重了起来,挂断电话后直接走到戴静萱身边:“萱姨,洛辰出事了,项海正在医院,您回去交待一下吧。” 戴静萱愕然的瞪大了眼:“出事,出了什么事?” 安柔也偏过视线,一脸的茫然:“谁出事了?” 尼尔斯看了一眼安柔:“洛辰,放心,没生命危险。” 安柔哦了一声,然后垂下了眼皮,遮住了满目感伤。 安柔说她发现易天南身上有血迹,易天南说只是磕伤了膝盖和手掌,没什么大碍。 尼尔斯要求易天南跟着他们一起回去,易天南却不肯,他说终于又见面了,自己有好些话要同戴静蓉说,虽然旁边有个碍眼的家伙,不过他和静蓉两夫妻亲近,让那家伙看着干瞪眼也好。 易天南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却将一旁的人笑出了泪。 戴静萱怕易天南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易天南摇头,他说戴静蓉一直在寻找着他们的女儿,未能如愿,等过了今晚,他就回去认下他们的女儿,然后带着女儿来看她。 听易天南这话,安柔的身子明显一颤,尼尔斯立刻将她揽入怀中,以自己的体温驱离她的战栗。 戴静萱却感觉自己的心猛地抽痛,低头再看一眼墓碑上戴静蓉的微笑,回想一下雪婷的笑,实在差得太远了。 易天南留下了,他说有个施伯安当电灯泡已经让他很不满意,他们两夫妻分别了这么多年,有很多悄悄话要说,希望大家别来打扰他们。 戴静萱首先离开了公墓,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尼尔斯拥着频频回头的安柔随后步出公墓,那时戴静蓉的车已经开走了。 车子驶离公墓后,尼尔斯看着贴靠着车窗发呆的安柔,老半天,轻缓出声:“干爹和蓉姨的女儿,大概已经故去了吧。” 安柔的头颠了一下,猛地转过身面对尼尔斯,瞪圆了眼,惊愕道:“你怎么知道?” 尼尔斯涩然的笑了笑:“很小的时候,我就说过要娶柔柔,所以他们也一直将我和柔柔看做一对,关于柔柔的事情,基本都不会瞒着我,何况是换心手术这么大的事情,我四叔一直是柔柔的主治医师,当初他因为报恩而偷了一个坠楼身亡的女孩的心脏换给柔柔,这件事使他寝食难安了许久,他说明明那个女孩儿已经脑死亡了,可他打开那个女孩胸腔看着那颗跃动的心脏,就感觉好像是自己将她杀死了一般,特别是你醒来之后,一直说自己是雪兰,我四叔便不停的给你注射镇定剂,他说你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并且看周边的一切人和事都是陌生的,你只认得洛辰,还有洛辰公司里那个米晓淑,虽然器官移植导致性格的改变屡见报端,可他不明白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你会找他报仇。” 安柔静静的听着尼尔斯的话,从前她就了然尼尔斯知道她不是从前的安柔,只是没想到尼尔斯了解的这么清楚。 尼尔斯将车速放得很慢,涩然的笑:“自从在安哥拉的沙漠里把你看丢了之后,我专门去研究过灵异学,在人究竟有没有灵魂的争议间摇摆不定,不过有一点我敢肯定,那个厉雪婷绝对不可能是蓉姨和干爹的女儿,蓉姨故去的时候,我十七岁了,对她的印象很深刻,后来去安哥拉看千岁兰,则完全受了干爹的影响,这样一对夫妻生出的女儿,怎么会是那种性子,听了萱姨的话和四叔的当众未曾说完的怀疑后,我已经敢肯定,当初坠亡的那个女孩就是蓉姨的女儿,也是困住了洛辰几年的心结。” 安柔定定的注视着尼尔斯,不言不语,因他不知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尼尔斯顿了顿之后,涩然一笑:“如果厉雪婷长得很像雪兰,那么洛辰会喜欢上雪兰也就不足为奇了,洛辰自幼受过伤,有心理阴影,商场上手段干脆利落,可处理感情却很幼稚的,他有严重的恋母情结,而雪兰的样貌承袭了蓉姨,所以最初的时候,习惯以貌取人的洛辰会对样貌平淡的雪兰产生兴趣也不足为奇。” 安柔的心快速下沉,她眯着眼看尼尔斯,平淡的问:“你的意思是,施洛辰会喜欢雪兰,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的心理阴影?” 尼尔斯将车靠边停了,直视了安柔的视线,紫罗兰色的眸深不见底:“其实每个人的心底,总会存着一个模糊的影像,等到将来的某一日,突然遇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刚好和心底那模糊的影像不谋而合时,便产生了所谓的一见钟情,有些人将那个影像设定为自己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不过一见钟情毕竟不过是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洛辰是真的爱上了雪兰,才会一直痛苦着,这些年他一直用药物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因为有爱,其实他应该早就脱离对药物的依赖性了。” 安柔迷糊了:“你跟我说这些,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 尼尔斯并未立刻作答,而是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红色的丝帛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丝帛包后,却是一串精致的菩提子手链,展开,牵过安柔的手,轻轻的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安柔低头看着精致的手链,不解的问:“这是什么意思?” 尼尔斯的眸子一直盯着安柔的手腕,淡淡的说:“蓉姨用一生为自己的女儿祈福,所以雪兰一定会得到幸福的,她不是被抛弃的悲苦女子,有很多人在爱着她,这点她一定要知道的,这条手链是我上次回国之前,专门去看过我的灵异师父,他遵着我的意思专门给我祈来的,你会昏倒,并不是因为那颗心脏出了问题,而是另有原因,我拜访过的灵异师都说,人死而不去,只因执念太重,雪兰的执念就是对爱的求索,而今谜团解开了,执念便也淡了,这串菩提子可以锁住一个游离的灵魂,柔柔,不管什么时候,不要将它摘下来,明白么?” 安柔的身子轻轻的颤了一下,伸手轻轻的抚着那串菩提子手链,喃喃的说:“你不是一直爱着柔柔么,如果爱她,就该想到,或许我消失了,她就会回来了,你将我困在这里,那你爱着的她怎么办?” 尼尔斯淡淡的说:“二者择其一,我尊重更多人的心愿,这些人失去了柔柔,生活还会继续,可这些人失去了你,一定会重复上一代的悲剧,你该清楚,睿睿,萱姨……还有洛辰,不能没有你。” 安柔沉默了,尼尔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也沉默了,车子平稳的驶上高速,飞快的奔向市区。 安柔和尼尔斯赶回医院时,施奶奶的手术还在进行中,结果如何暂时还没个定论。 戴静萱问起施奶奶,郁千帆吊儿郎当的说:“萱姨,不用担心,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依这条定律,施奶奶再活个三五十年内不成问题。” 郁母听了郁千帆这话,差点把他耳朵给拧下来,郁千帆闪一边去看过五官科医生后,颠颠的跑了回来,告诉其母毁人容貌是重罪,为这句话,差点被郁母给真的毁了容。 后来靠近戴静萱,挤眉弄眼的问上次给戴静萱那几个研究老年痴呆的权威专家她有没有记下,戴静萱表示不懂他的意思。 郁千帆对着戴静萱挤眉弄眼的说:“伤了脑瓜子,还这么严重,死是死不了,不过没准痴呆了,所以我辛辛苦苦巴结到的权威专家可能要派上用场了,嘿嘿,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让大家知道我郁千帆多有先见之明,哈哈哈……” 为此,郁父差点揍了他个青年痴呆。 安柔看施奶奶这边没消息,顺着指引走向施洛辰的病房。 老远就看见施洛辰病房门外的椅子上,安睿将自己的小身子蜷曲成一团,头抵着屈起的膝盖,好像睡了,又好像是在沉思。 安柔的心一瞬间柔软了起来,慢慢的走了过去,伸手轻抚上了安睿的额头,轻轻的唤:“睿睿。” 安睿抬了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见安柔,努力的眨着眼睛,想要把眼睛里的泪水眨回去,可越眨越多,最后终于没能掩饰住他的伤心,含糊不清的问着安柔:“四爷爷说他摔得脑震荡了,妈妈,他醒来后,会不会把妈妈和睿睿给忘了。” 章节目录 v41 雪婷的野种 安柔因为这句话而僵硬,一墙之隔的病房内,头上包裹着纱布,皱着眉头轻揉着先前攥着戒指的那只手的施洛辰也僵住了脚步,绷紧了身体,他在等,安静的等着安柔的回答,很久,终于听见了安柔软软糯糯的嗓音:“就算忘记了,就让他重新再认识睿睿好了。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安睿的声音现出一丝兴奋:“妈妈,你不会阻止我来看他是么?” 安柔轻轻的应:“只要睿睿不哭就好。” 施洛辰一直屏息倚靠着墙壁,直到听见安柔移向病房的脚步声,才飞快的跑回到病床上躺好。 安柔抱着安睿推门而入,施洛辰没有睁眼,却听见了安柔轻缓的脚步声,最后在他的床头停下,那是一种感应,不必睁眼也知道那对母子此刻正望着他,这种感觉让他鼻腔泛起了酸,总有种想要哭泣的感觉,幸好,在他坚持不住之前,那对母子离开了,就如进来时那样静默无语。 半夜,施奶奶的手术终于结束,汤医师在脑科专家出来之前就已经出来,他微笑着宣布说施奶奶的手术很成功,不过有后遗症是不可避免的,脑子可能也会不如从前的活络了,还因为神经受损,身体机能大概也会受到影响,具体情况还要在施奶奶醒来后观察。 大家松了口气,不过随即汤医师从护士递过来的外套里摸出一个东西,众人一阵狐疑,最先看明白的是安柔,那是那枚荼蘼花的银戒指。 戴静萱瞪大了眼,不解的问:“这个是怎么回事?” 汤医师表情凝重:“洛辰是和厉雪婷争抢这枚戒指摔伤的,送来急诊时,他的手里仍死死的攥着这枚戒指,麻醉师好不容易掰开了他的手指把这枚戒指拿了出来,估计洛辰醒来后,那只手够他疼很久了。” 安柔的心怦怦的跳,戴静萱却突然想起了厉雪婷,追问着:“雪婷哪去了,谁看见雪婷了?” 郁千帆撇撇嘴:“估计是谎言被揭穿,负罪潜逃了。” 听了郁千帆这话,戴静萱沉默了。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松懈,一个个都挨不住,各回各的家。 郁千帆贴着尼尔斯勾肩搭背套近乎,笑眯眯的说要和尼尔斯一起挤安家的客房,结果被郁母发现,又拎着他的耳朵将他拽走了。 第二天戴静萱还没起身前,就听见电话催命似的响个不停,隔壁传来钟点工压低了嗓音的应答:“喂,戴董昨夜回来的很晚,还没起,请问您叫什么,留个联系方式,我稍后会转告给戴董。” “嗯,好的,是肖蜜儿女士对么,联系方式……” 戴静萱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抓过电话:“喂,我是戴静萱,当初不是说好的么,你怎么还敢回来纠缠?” 对面是女子清脆的笑声:“如果我有心纠缠,就不会将电话打到这里来了,戴董事当初逼着我离开t市的时候,想必也听说过我是靠什么进入警校的,当然,在这方面有那么几个要好的朋友也很正常了,前不久我联系了几个老朋友相聚时,偶然间提到了戴总的心头肉,哎呀不得了啊,猜猜看,给我找到了些什么有趣的资料?” 戴静萱心中已经有数,可还是不动声色的回了:“你发现了什么,我不感兴趣。” 对面的女孩也不慌,砸吧着嘴说:“姗姗姐你认识吧,有一次喝酒,我和她还一桌呢,这个世界还真小啊,我和姗姗姐真是越说越投缘,然后,巧了,她正调查的那个女人也刚刚好是我好奇的,啧啧,dna鉴定都能买通的女人,还真是了不得啊,戴董事长当真不好奇么?” 戴静萱忍了又忍,底还是问出了口:“什么鉴定?” 肖蜜儿吃吃的笑了:“小孩子的鉴定啊,啧啧,搞了个野种,偏偏说是龙种,戴着妹妹的遗物招摇撞骗,狐假虎威的女人,还真是不一般,不但商业巨子被耍得团团转,t市两个传奇女人也栽得彻底,你说这事,是不是比传奇还跌宕啊?” 戴静萱感觉手里的话筒好像突然间千斤的重了,身子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强装镇定的开口:“大清早的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神经病。” 肖蜜儿好心情的笑:“先前我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得知那个厉雪婷是个冒牌货,曾直接给洛辰发短信,不过他没搭理我,后来还是姗姗姐告诉我,这东西,没真凭实据,厉雪婷肯定当我是嫉妒她而陷害她,所以我和姗姗姐就一起去找了,姗姗姐找到当初施老太太给那个小杂种做鉴定的医师,当然,这事,厉雪婷能买通,我们也能,至于我,就去查找户籍登记资料,戴董事要是不信,我们可以调出原始档案,瞧瞧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厉雪婷的户籍多有趣。” 戴静萱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肖蜜儿撇嘴:“也没想干什么,我看那个女人不爽,不希望她在狐假虎威下去,啧啧,还有想让某些人知道什么叫有眼无珠。” 戴静萱定了定情绪,沉静道:“好,你们保管好材料,不要泄露给别人看,我们约个地点见上一面,你们想要多少钱,开个数。” 肖蜜儿吃吃的笑:“这个,我想想再给你打电话吧,拜拜。” 不等戴静萱出声阻止,对方已经挂了电话,戴静萱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眼睛直直的盯着床头摆着的戴静蓉的照片,喃喃的念:“姐姐,我到底该怎么办?”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窗帘缝隙落在床上时,安柔睁开了眼,怀中的安睿,稚嫩的面庞上紧锁着眉头。 安睿像她,也有梦呓的习惯,昨天夜里他睡得不安稳,抽抽噎噎的喊“爸爸”,一声声的喊,安柔的心便一寸寸的紧了起来。 安柔知道怀中的小家伙喊的不是尼尔斯,从他们回国后不久,她就在安睿的小书包里发现过一张从杂志上剪下的彩图,那是施洛辰一张半侧着脸的剪影,血浓于水的亲情,是难以抹灭的。 安柔知道,安睿对施洛辰的敌意,更多源于害怕她会难过才刻意展现出来的,微微扯了扯嘴角,安柔伸手拂开遮住了那片和施洛辰一般无二的额头的刘海,在上面轻轻的印下了一个吻。 安睿睁开了那双大而清亮的眼,绽开一抹天真的笑,脆生生的说:“妈妈,早安。” 安柔也笑:“睿睿,早安。” 洗漱完了之后,安柔步出房间,看见尼尔斯已经穿戴整齐,正要出门似的,安柔突然明白了:“易教授一直没回医院是么?” 尼尔斯点了点头:“我想他大概还在公墓,这里的环境他不熟悉,我有些放心不下。” 其实就算是原始雨林,易天南也不会迷了路,环境不熟不过是尼尔斯的借口,安柔清楚尼尔斯的担心,这才要求跟着去的,回头看了看安睿,俯下身告诉安睿让他等安裴雄夫妇醒来后,转告他们她和尼尔斯一起出门了。 安睿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脆生生的说:“妈妈要注意安全,睿睿等着你带姥爷回来。” 安柔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安睿柔软的发,笑着说好,然后同尼尔斯一起出了门。 早饭没吃,车子开到一半,安柔叫停了尼尔斯,快速跑进超市抓了两个吐司面包回来。 尼尔斯看着安柔手里的面包,挑了挑眉。 安柔顺手递给他一个:“饿了垫垫底,我以前忙的时候,就是这么解决民生大事的。” 尼尔斯摇头笑了笑,伸过手来,却没接下安柔的面包,而是揉了揉安柔乌亮的发,笑着说:“你还真好养活。” 安柔满脸黑线:“我不是睿睿。” 尼尔斯就笑:“在我眼里。”顿了顿,笑容比车窗外的朝阳还要灿烂,慢条斯理的吐出另外半句:“都差不多。” 安柔身子很单薄,可眼瞅着那么大一包吐司面包就要见底了。 吃到最后,尼尔斯并未看她,似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人不可貌相,这么个吃法,我还真养不起。” 安柔又堆了表情,愤愤道:“我能养活我自己,如果你养不起自己,我顺道也能把你给养了。” 尼尔斯撇嘴:“你想包养我?” 安柔噎住了,俏生生的脸慢慢涨红。 没想到尼尔斯接下来煞有介事的说:“我盘算了一下,我不想继承家业,父母现在还年轻,暂时可以养着我,等他们老了,就养不动我了,如果找个女人包养了我也不错,而且你现在暂时还没人老珠黄,估计不会有什么变态的不合理要求,而且你很能赚钱,估计养着我还不成问题,好,成交,我给你账户,先把定金打进去,确认过定金后,你可以先验验货。” 安柔差点被最后一口面包给噎死,尼尔斯将车停在一边,伸手帮安柔轻顺着后背,安柔顺过气之后,斜眼瞪着尼尔斯:“这一大清早的,你被郁千帆那家伙上身了么?” 尼尔斯从新启动了汽车,老半天才轻轻的回了句:“很多时候,我羡慕他的随心所欲。” 安柔看着尼尔斯不再耍笑的侧脸,表情也渐渐沉郁。 嘈杂的城市,夏日的清晨是温暖的,可寂静的公墓山区,早晨却是清冷中透着一丝寒意的。 尼尔斯牵着安柔的手攀上了山顶,来到了夏婉淑和施伯安的坟地路头。 安柔抬眼看去,却发现易天南伏在夏婉淑的墓碑上,不由得一阵紧张,和尼尔斯对望了一眼,并未出声,快步向易天南跑去,尼尔斯也不再顾忌规矩,边跑便喊着:“干爹,干爹你怎么了?” 听见尼尔斯的喊声,伏在墓碑上的身子微微的动了一下。 见到易天南还会动,尼尔斯和安柔才微微的放了心。 等到他们两人走到墓碑前的时候,易天南终于坐直了身,吃力的偏过头来,与尼尔斯和安柔对上了眼。 安柔看清了眼前的易天南之后,眼底现出愕然,伸手捂住了嘴,阻止了自己差点脱口的惊叫,眼圈瞬间涩了。 尼尔斯颤声:“干爹,您这是……” 易天南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心里稍稍有点不舒服而已。” 易天南是不舒服的,在返潮冰冷的地面上坐了一整夜,血迹斑斑的衣服挂着雾水,一夜之间花白的发,额头上血肉模糊成一团。 想要站起身,可挣扎了好久也没起来,干涩的笑:“静蓉这是不舍得我走,静蓉啊,你忘了我刚刚跟你说过的么,等一会儿我就回去找我们的女儿,她和你长得很像,静萱对她很好,我回去带我们的女儿过来看你,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再丢下你走远了,让我回去吧。” 他与她之间,阻隔着生与死。 莫说静静躺在地下的戴静蓉听不见易天南声声的唤,便是当真在天有灵,戴静蓉也万万不会拦着易天南,不让他回,毕竟生死有别,那样爱着易天南的戴静蓉,如何舍得让他受伤? 易天南起不来身,纯粹是身体虚软外加维持着一个姿势时间久了的缘故,可他要自欺,旁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安柔帮着尼尔斯,将易天南扶上了他的后背。 尼尔斯背着易天南转过身来看着安柔。 安柔扯开一抹微微的笑,淡淡的说:“你先带易教授下去,我随后就到。” 尼尔斯偏头看了一眼戴静蓉的墓碑,随后对安柔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转身背着易天南步伐沉稳的下山了。 安柔矮身蹲在了戴静蓉的墓碑前,眼中蓄了一层水雾,不知是要笑还是要哭,望着戴静蓉遗世的容颜,轻轻的出声:“妈妈,你知道么,从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幻想着您是什么样子的,幻想着有一天见到您,当面问问您为什么生下了我又不要我,在被厉娜欺负的日子里,在洛辰冷落我的时候,我也曾怨恨过您,可我明白,自己到底还是渴望着您能爱我的,现在我知道了,您一直都是爱我的,可就算找到了您,却也无法听您跟我说说话,哪怕只一句……” 尼尔斯背着易天南下山之后,将他安置在了车后座上,拿过安柔买来的吐司面包递给易天南,让易天南先补充一下体力,等一会儿回市里之后再去喝完粥什么的。 易天南点头之后,尼尔斯才又同易天南说要回去接安柔,易天南让尼尔斯不必挂着他。 尼尔斯回到戴静蓉墓地附近,听安柔喃喃的念着:“妈妈。” 这样的一句,盛着多少辛酸的感情,尼尔斯驻足,看着安柔轻抚着墓碑的纤细手指,在阳光下晃动的菩提子,慢慢攥紧了塞在裤兜里的手。 那里还有一串菩提子手链,和安柔手上戴着的看似差不多,却有着截然相反的作用,唯一的区别就是最大的那颗菩提子上面雕着的纹饰与安柔手腕上的那串刚好相反,一个是顺时针卐,另一个是逆时针卍。 顺时针卐稳定人体磁场,也便是尼尔斯说的锁魂,而逆时针卍却是干扰磁场,换做俗话就是驱魂。 安柔手上那串,是稳定人体磁场的顺时针卐,当时他去拜访串成这两串菩提子的大师时,他只要一串,大师却给了他两串。 大师对他说,看得出他的彷徨,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别人有,他当然也应该有,送给他两串菩提子,就是要他自己选。 大师是方外隐士,看得不错,但凡是人,皆有私欲,他也是个凡夫俗子,怎可能超脱,所以,他将菩提子放在身上这么久才拿出来。 从安柔5月21日倒下开始,他坐在病床前,看着监护仪器上的波痕,往昔的记忆如同播放胶片电影一般,一段段的在他脑子里跃过,然后,尼尔斯做出了现在的选择。 轻轻的喟叹:“柔柔。” 安柔闻声挺直了腰身,却并未立刻回身来看尼尔斯。 尼尔斯看着她抬手拂过眼角,心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的颤。 安柔深深的吸了口气,转过头对着尼尔斯笑。 那个笑容,温婉优雅,与墓碑上那个永恒的笑容一般无二。 在尼尔斯很小的时候,时常听大人们谈及施洛辰的父亲有多爱戴静蓉,那个时候很多人搞不明白,那个容貌淡的如同水墨轻勾出的素画女子,何以博得优秀如施伯安一般的男子倾心,且十几年未变。 如今,尼尔斯想自己大概明白了,流于浅表的爱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花颜的萎靡,会慢慢褪色,只有抚触到灵魂深处的相守,才会日久弥新。 端着浅淡的笑容,步履姗姗,向他走来。 她眼底蕴满歉然,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抱歉,还要让你再跑一趟。” 他突然生出一阵莫名的赧然,故作镇定的摇头:“无碍。” 她又问:“易教授他还好么?” 他点头:“嗯,还好的。” 他们并肩徐行,良久,安柔终究还是幽幽的开口:“如果给易教授知道雪兰的事情,我怕……” 章节目录 v42 戴静萱看清了厉娜的真面目 尼尔斯慎重的回答她:“不管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都会接受的。” 安柔惊诧出声:“可是他是科学家啊?” 尼尔斯摇头:“不管对哪方面太过执着,都可能趋近盲目的崇拜,即便是科学也一样,没有研究明白的事情,就不该一味的反驳,干爹是科学家,却不会盲从,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并不在排斥的范围内。” 安柔复又沉默,因为神游太虚,没有注意脚下的路,不小心踢到一块凸起的标记点,差点跌倒,好在那一只温暖的手适时抓住了她的手。 她仰头,对上一双和那手一般温暖的眼睛,里面漾着浓浓的情意,霎时便醉了人心。 安柔一阵恍惚,好在她的心还包裹在一片坚冰里面,扯开一抹淡淡的笑,淡淡的开口:“突然想起了那句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话来了。” 尼尔斯也笑:“色不迷人人自迷?” 她笑:“你真是条蛔虫。” 他回:“你见过这么帅的蛔虫?” 她说:“我正在见。” 尼尔斯素来持重,突然像郁千帆上身一般耍起了贫嘴,不过是因为看到她情绪低落,刻意逗她开心,她会心一笑,不为“蛔虫”到底帅不帅,只因他的体贴入微,叫她心里温暖,由衷的感激着他。 上午,施戴投资总部大厦附近的茶室雅间,戴静萱受邀至此,出乎意料的是,推开雅间的门,发现里面竟然并坐着两个风采各异的女子。 戴静萱对引她到此的服务生道了谢,淡然沉着的迈进包间,于那两位女子对面坐了,目光漫不经心的掠过两人都经了层层粉饰着的脸,清冷的开口:“一次两个,看来是全力以赴了。” 阅历深一些的张珊珊开口:“这种关乎到施戴两家利益的大事,对于我们这种小人物来说,可是不敢慢待了的,再者,戴董本就对我们两个有些偏见,若不全力以赴,只怕要叫戴董啐我们一句,造谣生事,污蔑好人了。”她把好人两个字咬得格外重,语调里满满的嘲讽。 戴静萱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纹丝不漏,她甚至还笑了起来:“既然是关乎我们施戴两家的利益,只要证据确凿,我不会在意是谁交来的,我很忙,没时间与你们叙旧,证据呢?” 张珊珊淡声道:“戴董和传说中的一样雷厉风行,只希望戴董看过证据后,不要再袒护那个女人。” 戴静萱将身子后靠,倚着椅背望着张珊珊:“你这么大费周章,为了什么,我事先跟你讲明白了,就算雪婷当着有问题,你也不可能得到洛辰的。” 张珊珊摇了摇头:“我和洛辰已经没有可能了,这点我清楚,戴董这么宠着厉雪婷,多多少少也该知道厉雪婷当初是怎么对付和洛辰有过关系的女人的,而我是其中被她搞得最惨的那个,施董,如果换做是你,你觉得曾经有着大好前途的自己,因为另一个女人的嫉妒心而遭逢重创,时至今日身心还未完全康复,而那个手段毒辣的女人却过得有滋有味,蒸蒸日上,你心里会咽下这口恶气么?” 戴静萱点头:“确然,换做是我也不可能轻易的认了,关键是,你说的那个女人是我最为宠爱的外甥媳妇,你认为我会向着你这个毫无关系的外人,还是向着自己人呢?如果我选向着自己人,你们两个今天来我面前说我们自家人的坏话,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们两人么?” 肖蜜儿轻蔑的笑,抢在张珊珊之前发话:“什么自己人,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拿着自己妹妹的遗产,把自己整成妹妹的样子,装模作样来讨妹妹的男人欢心,怕过不了施老太太那关,又弄了个冒牌的种,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够狠,怕孩子按照真正的预产期出生,偏差太大,引人怀疑,居然不顾生命危险,想办法拖延产期,现在的人都很疯狂,坚信有钱能使磨推鬼,厉雪婷明白那么丑的孩子,单凭她说是施洛辰的种,如何能叫施老太太信服?然后,dna鉴定证书粉墨登场,啧啧啧这下子好了,原本是可以拆穿她的照妖镜,这一招用得好,反而成了杨帆的风,她就乘着这阵风,一路上青天了。” 戴静萱峰不觉拧紧。 张珊珊在肖蜜儿畅快的发泄时,从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摆上桌面,缓缓的推倒戴静萱眼前。 肖蜜儿看着张珊珊的动作,这才想起单逞口舌之快不是此行目的,拎过自己的双肩帆布包,从里面翻出一个衬衣盒子,直接丢到戴静萱眼前,努了努下巴,冷嗤:“我们说一千道一万,在你眼里也不过是在诋毁你的心肝宝贝,证据全在里面,自己看。” 戴静萱看了看张珊珊的档案袋,又看了看肖蜜儿的衬衣盒子,选择先去看张珊珊的档案袋,明明提醒自己要克制,可探出的手还是几不可查的抖了抖,最后一鼓作气拿起档案袋。 解开缠绕着的绑线,抽出一叠复印资料,最上面的那张赫然是一份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非生物学父女,翻过去,第二张的结果是百分之9999的相似度,鉴定结论为生物学父女。 这第二份报告戴静萱有些印象,是施奶奶当初确定思思和施洛辰之间的关系的鉴定报告,那个时候报告结论出来了,施奶奶非但没高兴,还郁郁寡欢了很久,毕竟施家出了个像思思那样的孩子,想要兴高采烈的接受,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这第一份报告,她却是第一次见到的。 再往下翻看,居然还有照片,全是厉雪婷这些年和各色男人鬼混的照片,其中还有性~派对,一大群浑身赤裸的男男女女叠在一起,厉雪婷上身裸着,戴着狗项圈,捆着sm的绳结,将一对下垂的胸拴成了怪异的形状,下身穿着黑色网眼丝袜,坐在两个摞在一起的男人身上,翘着腿,一手捏着雪茄,另一手拎着个半空的酒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舌头吐出来老长。 戴静萱看见这幅照片时,只一个感觉原来女人也是可以用猥琐,下流这些词汇来形容的。 这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令戴静萱作呕,烦躁的丢开,复又伸手去拿肖蜜儿那份,打开盒盖之后,最上面是一张陌生的女人照片,还有一个名叫厉娜的女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再往下翻,是厉娜已经注销了的母亲原始档案记录,还有一个名叫厉泰昌的男人的履历表和户籍档案。 看见这些资料,戴静萱已忘记了遮掩自己的失态,手难以遏制的颤抖了起来,她可以不认识厉娜,却无法忘记当初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厉泰昌夫妇,履历表里的厉泰昌已现老态,可他的老婆还是戴静萱记忆里的模样。 吸气再吸气,到底翻过了厉泰昌的资料,下面还是一份户籍影印件,只匆匆一眼,戴静萱便感觉昏眩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那上面的女子有着清淡的脸,还有一双隐隐饱含着一丝伤感和倔强的眸,是现在的厉雪婷所无法诠释的神韵。 厉雪兰,出生日期是戴静蓉生产那年的5月21日,死亡日期是五年前的5月21日,生与死,首尾相扣,仅仅二十三年。 履历表和旧邻居的口述显示,那个来不及盛开就已凋敝的女孩儿,从养母死后便承担着家里的一切家务,几岁就开始赚钱供厉娜零花,数九寒冬要蹲在院子里用冷水洗厚棉衣,洗不干净会被打;曾被厉娜陷害,险些死于肺炎,并无全面救治,好了之后就落下了严重的肺部宿疾;十六岁被顽劣少年强~暴,致使大出血,好在少年家里有钱,全力抢救回来后,却已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可笑的是,明明用她半条命换来的钱,却没用在她身上,全被那对父女拿去挥霍了;二十岁到二十三岁,被人包养,在包养她的人结婚当夜,坠楼身亡,死后有巨额遗产,又尽数落在了那对狼心狗肺的父女手里,而对于雪兰的骨灰,厉泰昌父女却是连问都不问一句。 雪兰性子凉薄,恬淡如水,拥有两个硕士学位和三个学士学位,平日里唯一的爱好就是四处逛珠宝店,不买只看,寻寻觅觅的找着荼蘼花的纹饰。 泪,无声坠落,是了是了,这个雪兰就是施洛辰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孩儿,只看相片就已叫戴静萱确认,雪兰便是当年被她送人的那个孩子。 戴静萱清楚的记得,施洛辰十八岁那年曾强~暴过一个女孩,那个小镇子,就是雪兰成长的地方…… 罪孽,终究成了一生难以卸除的枷锁,真正的雪兰死了,因她的私心作祟,姐姐唯一的女儿,一生悲苦。而有眼无珠的她,还把雪兰那白眼狼的仇人当心肝宝贝宠了五年,还有比她更愚蠢的女人么? 本想翻过这一页,谁曾想翻过去之后,竟是雪兰坠亡的特写照片。 屈卷着四肢仰躺在暗色的地面上,脑袋下渗出大一片暗色的血,手里仍紧紧的抓着那条银链子。 那个姿势,和当年的戴静蓉如出一辙。 戴静萱沉底崩溃,嚎啕的哭出声来。 张珊珊和肖蜜儿面面相觑,其实她们只是把施洛辰真正爱着的女人的凄惨调查了个详细,而且特特的提醒着戴静萱,那个女人的悲惨全都是拜厉泰昌父女所赐,还有施洛辰为什么对那个女子心怀愧疚。 却没想到一向以沉稳冷静著称的戴静萱看见了雪兰凄惨的结局,居然会失声痛哭,这点令张珊珊和肖蜜儿有些手足无措,最后看着戴静萱没有收敛的意思,两个人相视一笑,兴冲冲的离开了。 戴静萱到底还是知道了,厉雪婷十几岁就开始和男人鬼混,厉泰昌那个牲口还曾已养育之恩为要挟,意图强行非礼雪兰,这场景是厉雪婷的未婚夫张小山亲眼所见。 呸!什么厉雪婷,那也是为了谋夺雪兰的男人而杜撰出来的相仿的名字,那个叫她恨得牙痒痒的女人叫厉娜。 厉娜刮了雪兰的遗产,因为在殡仪馆见到捏着荼蘼花吊坠,痴痴傻傻的施洛辰,瞬间起了歪心思,所以有了现在的厉雪婷。 现实如锥,每翻过一页,就好像往戴静萱的心尖子上狠狠的戳上一下,可她却不想停下,一边翻看,一边泪流满面,看着雪兰曾经的悲苦,自虐一般的折磨着现在的自己。 戴静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最后却来到施洛辰的办公室,项海看见了她的异常,把工作全拦在了外面。 只是到底还是接进了一个私人电话,是思思的。。 口气很不好,透着几分焦躁:“萱姨奶,我找不到我爸爸和妈妈,你告诉他们一声,护工催着缴住院费呢,家里再不缴费,晚上就没我的饭吃了。” 戴静萱口气更不好,冷冷的回:“饿一顿死不了人的。”说罢卡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从前戴静萱就不怎么待见思思那个阴阳怪气的孩子,如今得知了事实,她更反感听到那个孩子的声音。 资料显示,连厉娜自己都说不清思思的父亲到底是谁,她曾在施洛辰与雪兰相遇的那间夜店蹲守了很多日子,可总也不见施洛辰去。 总算被她逮到一次,可施洛辰却醉得厉害,而且身边一直有人守着,让整容之后还未完全消肿,只能靠浓妆遮掩的厉娜难以得逞。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厉娜在自己的危险期混在夜店,不停的和男人纠缠,直到确定怀孕了,才穿戴成雪兰的样子,和厉泰昌合谋,制造了那一场假车祸。 那样拙劣的手段,施洛辰岂会分辨不出,他的沉溺,只因为厉娜那张脸,就如过去几年的戴静萱,会被蒙蔽,也只是因为自欺罢了。 或许是整容手术做得多,残存在体内的药物没有完全清退,要么就是思思的亲生父亲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反正思思成了那个样子。 本该惹人怜惜的孩子,性子却一点都不讨喜,就连贵婶那么好脾气的和善妇人都忍受不了思思,何况戴静萱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戴静萱挂断电话没多久,项海就敲开了办公室的门,呲牙咧嘴的笑,小心翼翼的说:“戴董,刚刚思思的医院打来电话,那个院长先给您赔了不是,还说并不知道思思是咱们施戴投资董事长的千金,随后说思思已经痊愈了,其实早就可以出院,只是思思的妈妈要求先把她放在医院里,既然咱们不打算继续再让思思住在医院,今天晚上医院会免费派车将她送回来,那个院长想问问您,把思思送到哪里?” 听到这个消息,戴静萱拧了眉头:“送哪里?厉娜不知所踪,洛辰和他奶奶还躺在医院里,贵婶要照顾拖拖,谁有闲工夫带着她,别让医院送回来了,你打电话给他们,再下个单子,让她暂时住在那里吧,反正都是疗养,她的身体好了,脑子可没好,让医院给她好好治治脑子。” 项海笑眯眯的应了个好,打算就这么退出去,戴静萱突然出声:“项海,找个可靠的医生给思思做个鉴定,看看是不是洛辰的骨肉。” 令戴静萱意外的是,项海十分肯定的开口:“这个就不必做了吧,连米晓淑那么大条的神经都看出来了思思和施董没一点相似,而且施董也做过好多次鉴定了,他们压根就没血缘关系啊。” 戴静萱一愣,霍然起身,厉声质问:“既然洛辰知道思思不是他的骨肉,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这些长辈?” 项海吓得瑟缩了一下,自认失言,怯怯的回答:“其实施董也是今年才知道的,他不说,不过是因为思思她妈那张脸做得好啊,而且戴董很宠着她妈啊,就算知道思思不知施董的种,想必戴董也不会怪她妈的,所以,嗯就这样了。” 戴静萱怒目圆睁,项海落荒而逃:“戴董,将来施董过问起来,您可千万别说是我出卖了他啊!” 偌大空荡的办公室里又恢复死寂,戴静萱眼睛发直的坐在原位。 她的眼皮红肿,没法出去见人,只好把自己关在施洛辰的办公室,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按理说应该休息一会儿,可心里乱成一团,眼睛一闭,似乎就能看到瘦小的雪兰被厉娜欺负着,痛苦无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怎么锥心刺骨,真正的雪兰也已经死去好多年了,那到底应不应该让她们姐妹看着长大,视为亲子的施洛辰争得幸福呢? 施洛辰如果过得不幸福,戴静蓉也会不安心的,可施洛辰如果过得幸福了,那当初因他而死的雪兰岂不是很冤屈? 她究竟是该坚持拆散施洛辰和安柔,还是想办法将他们两个拴在一起呢? 矛盾,挣扎,戴静萱一时间不知下一步要怎么走? 章节目录 v43 原来她的心脏是雪兰的 尼尔斯本来说好要带易天南去吃粥的,可是当他牵着安柔的手回到车里时,发现易天南将安柔临时买来果腹的吐司面包抱在怀里,脱下脏污不堪的外套卷成一团塞在脚下,掀开驼绒坐垫,斜身倚着真皮车座睡着了。 而那个吐司面包封口展开了,里面少了一片面包,想来是被易天南给吃了。 安柔生日晚宴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易天南就为着能再见到戴静蓉而兴奋到无法入睡,等晚宴过后,他痛不欲生,更是接连几天没挨着枕头,如今到底是熬不住了,可睡过去的他仍是眉头紧锁,一脸的痛苦表情,大概连梦中都是悔恨吧! 安柔将展开的绒坐垫轻轻的盖在了易天南身上,易天南会掀开那条坐垫,只是因为怕弄脏了那颜色浅淡的坐垫而已。 直到尼尔斯把车开到医院,找来医务人员帮忙,把易天南送进急诊室,仍没见他醒过来。 外科医生检查后确认,易天南膝盖处的擦伤伤深可见骨,手心里的肌肤磨损的厉害,至于额头,应该是多次撞击硬物而造成的磕碰伤,外加几日滴水未进,身体虚弱的厉害,是要好好将养将养的。 尼尔斯替易天南去办理住院和到最近的商场买些换洗衣服。 安柔去找汤医师,昨晚连做两场手术,他累到虚脱,直接睡在了办公室,早晨起来后,先去巡检了病房,回到办公室才坐下,安柔就走了进来。 可安柔进来,只轻轻的唤了一声四叔后,就低着头看着他办公桌上摊开的手术报告,不言不语的。 汤医师摇头轻叹,心中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和善的笑了笑,开口给了安柔想要寻找的答案:“洛辰应该很快就会醒来了,他没什么大碍的,至于他奶奶,怕是要再熬些时间。” 听了汤医师的话,安柔的赧然的笑了笑。 静默片刻后,汤医师终于试探的开了口:“柔柔,那天如果不是你正巧醒来,我大概已经将压在心底这五年的秘密说出来了,我不瞒着你,当年我曾想过要把在你胸膛里跳动着的那颗心脏是雪兰的事实告诉洛辰,希望他看在雪兰那颗心脏的份上好好待你,不过洛辰那个时候宠上了雪婷,而你后来也死心的离开了,我以为你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就实在没必要再横生枝节,所以我就把这事偷偷的按下了。” 一直沉默的安柔听到这里,接茬说:“谢谢四叔替我保密。” 汤医师定定的看了安柔好一会儿,才又说:“可是事到如今,雪兰的身世之谜揭开了,她从身世凄凉的孤女突然转为令施戴两家难得救赎的受害人,她是与安裴雄、施老太太齐名的戴凌海唯一的外孙女,世界著名植物学家易天南的亲生女儿,是现任施戴投资集团董事长难以释怀的情伤,这些身份太沉重了,我经过仔细考虑,觉得这件事关键还是要征询你的意见,你想没想过要把真相告诉大家。” 如果有可能,她是希望此事就此揭过,可当一切谜底揭开时,这件事也将难以隐藏,因为这关乎到很多人的心结,这不再是她一个的悲剧。 安柔之前就打算要把这件事告诉易天南的,却不知如果让施洛辰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她忘不了当年初醒来,亲口告诉施洛辰自己是雪兰时,施洛辰那憎恶的眼神,和唾弃他们父女阴险狡诈的表情。 如果,他知道了他们合谋窃取了雪兰的心脏,会不会更加鄙夷他们? 被施洛辰鄙视着,安柔已经麻木,可一旦他将这鄙视延展到她的睿睿,睿睿如何能承受? 尽管睿睿隐藏着自己的喜怒,可他们都知道,睿睿还是渴望着施洛辰的宠爱的。 在巴西的那些日子,施洛辰讨好着睿睿,睿睿表面上对他不冷不淡,没事还要讥讽、排挤他一下,可到了夜里,当睿睿睡下以后,安柔却见过好多次,小家伙嘴角翘得高高的,一声声的咕哝:“爸爸睿睿也有爸爸了……” 又是长长久久的沉默后,安柔淡淡的说:“四叔,请再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考虑该怎么说。” 汤医师和安柔说得忘我,却疏忽了防备着隔墙有耳,是以,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被正好前来找汤医师的人听了去。 而那只耳朵的主人,恰巧就是令安柔犹豫不决的施洛辰。 施洛辰辗转了半个晚上,醒来后发现从厉娜那里夺回来的戒指不见了,追问过后才知道那枚戒指被汤医师收起来了,得知此事,施洛辰直接来找汤医师,却没想到,在他抬手正欲敲门时,竟听见汤医师说出了这样一段话。 怨不得当年雪兰的遗体会被莫名其的给火化了,怨不得安柔就那么好运就得了颗心脏,虽说有些时候会隐瞒供体的姓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当时手术的人之外,医院里别的人都没见过当年有医师来送心脏。 雪兰死了,死后还被人偷走了心脏,他收藏起来的骨灰,是不完整的! 宠他、爱他的母亲穷其半生想见而不得见的亲生女儿,小时候被他宠爱过的厉娜所伤,终于脱离了厉娜的荼毒后,又一直被他所伤,伤得透彻后,还被他的新婚妻子窃去了心脏。 身后有人经过,出声问:“你要找汤医师么?” 施洛辰没应声,却将身子绷得死紧。 办公室内沉默着的两人突然惊醒,安柔转过了身子,惊慌失措的看着一脸阴霾的施洛辰。 施洛辰目不斜视的瞪着安柔,一步步的迈进了汤医师的办公室。 刚刚经过这里的护士一脸莫名的看着有些诡异的几人,听见汤医师让她去忙自己的,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就在施洛辰距自己仅一臂之遥时,安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都听见了?” 施洛辰并不回答她,而是继续向前走了过来,安柔想往旁边移身,避开施洛辰的靠近,却没想到施洛辰竟先她一步伸出手来,没有抓她,而是面带嫌恶的推搡了安柔一下,将毫无防备的安柔推到,胸口跌撞到一边的椅背上。 汤医师看见了,可施洛辰没看见。 汤医师紧张的站起了身,想要绕过办公桌察看一下安柔的情况。 心绪烦乱的施洛辰见汤医师起身,直接伸手揽住了他,咬牙切齿的问:“那枚戒指呢,你把我的戒指藏哪去了?” 汤医师焦急的出声:“洛辰,先别管戒指,你把柔柔推倒了,让我过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而施洛辰一只手仍死死的揪着汤医师,空出一只手摊着手掌,手心向上,送到汤医师眼前,森森然的说:“你们的安柔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把我的戒指还给我,快点!” 汤医师看着安柔以手撑着椅子,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却不起身,愈发的紧张了:“洛辰,你先让过去看看柔柔,有什么事,我们一会儿再慢慢的讲。” 施洛辰语调中现出了不耐烦:“少啰嗦,我管她是死是活,我只要戒指。”思绪乱成一团,一时想到:安柔去死吧,死了之后,把他的雪兰心脏还回来,给他一个完整的雪兰;一时又想到,安柔身体里那颗鲜活的心脏是雪兰的,雪兰并没有彻底消失,至少她还留下了一颗强韧的心脏,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跳动着……他在摇摆,挣扎,和自己的心魔抗争着。 汤医师见实在说不通他,回身从挂在一边的外衣口袋里摸出了那枚银戒指送到施洛辰手心,见施洛辰捏着戒指发呆,汤医师绕过了他,快步走到安柔面前,俯下身紧张的追问:“柔柔,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安柔的脸惨白惨白的,额前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见汤医师跟着紧张,虚弱的笑了笑:“我没事,只是硌了一下,稍歇歇就好了。” 买完东西回来的尼尔斯听人说安柔来找汤医师了,循迹而来,没想到才走到门口就瞧见安柔面色苍白的扶着椅子,手中的东西掉在地上,理都没理,快步跑了进来,蹲在安柔面前,抖着声音问:“柔柔你怎么了?” 施洛辰听见尼尔斯的声音,微微侧过了脸,以眼角的余光审视着尼尔斯的紧张,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倏地收紧手指,将那枚戒指紧紧的攥在手心里,迈步就往外跑去。 尼尔斯见施洛辰想要跑开,大声的质问他:“施洛辰,你到底要柔柔怎么做你才满意,难得真的害死了她,你就开心了?” 施洛辰蓦地止住步伐,安柔干涩的笑:“先前我就说过,他知道了就会这样对我,不过还算好,至少他还没抓着我骂我不要脸,是个偷心的贼,然后让我把这颗心脏挖出来还给他。” 听见安柔这样说,施洛辰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的下坠,坠的好像自己的心也被人挖走了一般,他的雪兰被人偷走了心脏,他是恨的,可想到安柔的身体里那颗还在跃动的心脏是雪兰的,又让他生出一种异样的复杂情感,怕当真伤害了她,所以他推她的那一下收敛了很多力道,在那么近了之后,突然害怕面对她那张脸。 5月21日的夜宴,他褪下她的衣衫,毫无阻碍的贴在她经过换心手术而留下的伤痕上,听着那颗心脏有力的跃动声,莫名的安心,原来,那颗心脏是雪兰的,只有雪兰的心脏才会那么有力量的跳,才会给他安心。 可那张脸,是安柔的,是个倍享荣宠的女人的。 情感倾颓,心绪已经脱轨,施洛辰头也不回,甚至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不知道,只想着快点逃离。 看着他匆匆的背影,安柔缓缓的闭了眼。 他说:“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自己能亲手取回雪兰的心,让她尸骨得全!” 安柔跌伤的并不很严重,只是尼尔斯和汤医师不让她下床。 送完安睿去幼儿园的安裴雄夫妇和尼尔斯的父母一同迈进了医院,看着安柔气色尚好,安裴雄倒是有了心情调节一下气氛,他对着汤医师说:“汤四啊,我们最近跟这间医院还真是有缘,得了,稍后你去跟你哥说说,我们办理个年会vip金卡成不,可不可以享受一下八折优惠,如果天天这么零碎着来,我怕我们安氏早晚被你们医院给掏空,宣布破产啊!” 汤医师笑了笑:“当真要办理金卡,我就能替你们决定了,不过每年收取当年消费的百分之三十管理费,安董意下如何?” 安裴雄哼哼:“你当医生还真屈才了,你要是当商人,肯定比周扒皮还懂得敛财。” 正说话间,遮了一只眼睛的郁千帆走了进来。 汤医师惊奇道:“千帆,你又干了什么坏事,怎么搞成独眼龙了?” 郁千帆哭丧着脸:“我哪知道啊,大概今年犯太岁,妈的!你们说说看,我这是招谁惹谁了,瞧瞧,瞧瞧,受伤的总是我。” 尼尔斯父母相视一眼。 尼尔斯挑挑眉梢:“怎么的,被人打劫了?” 郁千帆投了个就你聪明的眼神,随后絮絮叨叨的抱怨:“说真话,要不是知道你和他结了梁子,没准我会当你是同案犯,啧啧,你还真明白!妈的,我好不容易找到停车位,那家伙突然窜了过来,二话不说,照着我风华绝代的桃花眼就是一拳,然后抢了我的车子就跑了,哎!你们说他是不是嫉妒我的眼睛长得比他的好看,才专门挑我的眼睛下手啊?” 汤医师摇了摇头:“千帆,你的风华我是没发现,不过你再这么打诨下去,估计绝代是保准了。” 尼尔斯的母亲毫不客气:“千帆啊,我知道了,你是被洛辰打劫了吧,不过说真话,他那双丹凤眼,我瞧着比我们家小志还漂亮,你的这双眼,骗骗小姑娘还可以,就不要拿出来显摆了。” 郁千帆垮了脸:“喂!汤大婶,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啊?” 说完之后又转头对安裴雄夫妇笑:“没关系,本公子是不怕会绝代的,如果我当真讨不到老婆,就和柔柔合伙把尼尔斯搞残了,然后白天让尼尔斯挂柔柔老公的头衔;夜里,我当柔柔的亲亲老公哈哈……” 安柔直接将枕头砸上了没品还要耍贫的自恋狂郁千帆的脸。 等闹够了,汤医师才严肃的出声:“千帆,洛辰往哪儿走了?” 郁千帆抚着下巴:“市区吧。” 鼻息里萦着腐朽的气息,分辨不出此刻是黑夜还是白昼,空洞的室内,只在头顶吊着一盏二十五瓦的老式电灯泡,拖着长长的、分辨不出底色的灯线,随着那台颤悠悠旋转着的旧吊扇微微的荡,将这空间里的一切都荡得影影绰绰的,鬼域一般森然。 厉雪婷赤身裸体的蜷曲成一团,脑子昏昏沉沉的,将将打了个盹,突听解开锁链的哗啦声,猛地醒过神来,可看清身边的环境后,更加瑟缩了,紧紧的抱住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身子。 她被囚在一个一米见方的铁笼子里,周边围着铁丝网,当然,铁笼子两侧都有一个可供爬行通过的出口,可出口这边拴着一头獒犬,耸答着大嘴丫子,她稍有动作,那头黑色的獒犬便冲着她呲着獠牙,狂吠个不停。 张小山说那头獒平常每天都要吃下几斤羊肉,不过为了恭迎她的到来,他已经好几天没给它一块肉了,它现在饿得很,只要是个活物接近它,它便绝对不会客气了。 张小山还说过,那头獒曾经一口咬碎一头狼的头骨,当然,咬碎人的棒骨、咽喉什么的,就跟闹着玩似的。 而另一侧出口,却是一条甬道样的铁网筒,筒子的尽头盘着一条婴儿胳膊粗细的蟒,就算她不往它那边靠,它也要用那对幽幽的小眼睛瞪着她。 厉雪婷尤其怕蛇,从前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现在她和那条蟒居然靠的这样近,瞧见它吐着那条分叉的舌头,她便觉得寒毛直竖,全身都不舒服。 厉雪婷第一眼看这条蟒,一声尖叫,昏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后,五年不见的张小山觍着满脸横肉,阴测测的笑,他同她说:“啧啧,老子以为你换了张脸皮子,攀上了高枝,睡上了优质小白脸,过上了贵妇人的生活,蜜罐子里养着,整个人或多或少也能变得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我呸!原来骨子里下贱,再怎么搞也高贵不哪去,嘿嘿嘿……我是你不是总嫌老子长得不够粗么,怎么样,这只够粗吧,你说,老子把它给你塞进去,你会不会爽歪了?” 从厉娜被张小山劫来,就没得了一口水喝,她坚决否认自己是厉娜,张小山就用他那双熊掌样的手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边打边骂:“臭婊子,五年前你害得老子沦为笑柄,老子整整找了你五年,你以为自己整了脸老子就当真认不出你了!” 章节目录 v44 去绑架那个小野种 没几巴掌厉娜就坚持不住了,张小山也不含糊,直接将她掀翻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伸手撕开她的衣服,用自己钉着铁掌的尖头皮鞋踏上厉娜的前胸,转着圈的碾踩,撕烂了雪婷的底裤后,直接用自己的鞋尖对准她的下身狠狠的踢,一下下的。 一边踹一边咒骂:“真他妈的贱,五年前我把你当宝哄着,总担心你对我不满意,拼命地取悦你,老子玩过多少女人,把她们绑起来也没你一个烧钱多,老子为了你连婚都离了,你他妈倒是好,看上小白脸就把老子甩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烂货,还他妈敢去攀高枝,你这下面被太多玩意走过了,老子看了就倒胃口,谁他妈知道你被那么多家伙上了,有没有病,老子还有大好的人生要享受,你要是馋了,瞧见没,我的獒会帮着你搞,你想不想试试看?” 厉娜撕心裂肺的尖叫求饶,感觉脆弱的下身快要被踢烂了,哭喊着如果再不停下,她就要死了。 张小山闻声果真停下了动作,厉娜抱着身子在地上打滚,想要起身却怎么也起不来。 没想到张小山停了动作,却并非是打算放过她,直接走到关着蟒的铁网筒边,拔掉插销,打开网筒门,将里面的蟒揪了出来,随后走到厉娜身边蹲下身子,拎起厉娜的一跳腿,将那条蟒蛇直接盘在了她的腿上。 凉飕飕的蛇身缠上了雪婷的腿,而且顺着小腿往大腿根慢慢的攀爬,随着蟒一寸寸的接近那血肉模糊的脆弱地带,厉娜的尖叫一声比一声尖锐,就在那条蟒攀到她的小腹上一瞬,厉娜再次昏了过去。 随后,嘴角和下身还流着血的厉娜就被张小山关进了这只铁笼里,两边都是出口,可两边她都不敢走,甚至连尝试都不敢尝试。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张小山的公鸭嗓哼唱着走腔偏调的流行歌曲大串烧,自从抓了厉娜之后,他压抑了五年的愤怒突然得到了宣泄,心情好得就像中了大奖头彩一样。 他去搜索那些稀奇古怪的酷刑,只要不搞出人命,挨着样的拿厉娜做实验,将厉娜折磨的不成人形。 此时此刻,他又来了,手里还拎着个蛇皮袋,终于说出了此番除去报仇之外,更重要的目的,他说:“厉娜,想好没有,到底要钱还是要命?” 厉娜呜呜咽咽的哀求:“山哥,你先让我去方便方便,求求你了,憋死我了。” 对于厉娜的答非所问,张小山非常不满,顿时拉下了脸,冷冷的说:“我血统纯正的獒都就地解决,怎么着,你他妈还想换个地方,老子没那闲工夫伺候你,要么憋着要么就蹲那来,我再问你一次,到底给不给钱?” 厉娜将脸皱出了一包褶子,抽抽噎噎的嗫嚅:“山哥,我要、要大号。” 张小山又现出了阴测测的笑,他说:“那正好,我以前看两个娘们一杯,都是自产自销,真人还没见过,你就在这表演给我看吧。” 厉娜的脸透出了青,她憋得难受,却不敢再要求了,张小山是变态的,他说到做到。 以前张小山的娱乐城,三不五时就要送来几个从全国各地诓来的小姑娘,柔顺的倒是少受一些皮肉的苦,如果倔强的,张小山能将人家祸害死。 她跟着他那时,张小山为了向她炫耀他的威猛,曾经用钢筋生生的穿透一个不服软的小姑娘的锁骨,然后让自己的几个大跟班将全身是血的小姑娘按在那里,生生的轮了。 后来那个小姑娘跳楼了,摔坏了脑袋,为此,他们娱乐场还被查封整顿了半个月,不过,张小山既然敢将买卖做得那么大,后台什么肯定是少不了的,她听说娱乐城的隐形大股东是个人物,可具体是谁,张小山从不肯跟她吐露半句,其实张小山说什么那么多女人里最喜欢她,也不过是贪着她年轻丰腴的身体,加上她温柔小意,最会哄他开心,如果他当真对她上了心,怎么会事事瞒她? 等她从厉娜变成“厉雪婷”之后,曾找人回去打听过张小山的近况,听说那年她离开张小山之后,他们市里双规了一批人物,娱乐城随之彻底关门,厉娜为此还沾沾自喜了很久,她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好,傍着张小山的时候,张小山是大款,她离开张小山,张小山就成了丧家犬,继而将自己看做具有旺夫运,很是不可一世。 而今,张小山在厉娜奸佞的笑,肥硕的身子晃啊晃,厉娜突然就想起了那个跳楼的小姑娘,想着想着,身子就抖成了筛糠样。 张小山啐了厉娜一口浓痰,龇着烟黄的大板牙,笑得肥肉乱颤:“臭婊子,我看你能憋多久,今天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拿钱赔偿老子的损失,就别怪老子不顾旧情。” 听了这话,厉娜只是紧咬牙关,不吱声。 张小山到底失了耐心,又啐了口:“他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打开蛇皮袋,伸出刺着褪色的纹身,毛茸茸,肥短的手臂探进口袋。 厉娜看着那只蛇皮袋,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觉。 果不其然,张小山竟抓出了几条绞缠在一起的小蛇,在厉娜来不及阻止前,张小山已经打开铁丝网上的小洞口,将那几条蛇一起塞进了雪婷的铁笼子里。 厉娜顿时尖叫了起来,边叫边在笼子里跳脚,前面后面的秽物一起流淌了出来,空气里霎时涌出一阵骚臭味。 张小山看着厉娜如猴子一般的上串下跳,阴阳怪气的笑:“厉娜,还是不肯拿钱么?” 厉娜哭喊着:“山哥,我真不骗你,我现在没那么多钱,我爸跟我要钱,我都没筹齐,他已经被人剁掉了一只手,山哥要是不信,可以去找我爸确认。” 张小山又阴了脸:“厉娜,你当老子是笨蛋么,谁不知施洛辰是什么身家,还有那个戴静萱也宠着你,你打一通电话,就说输了,不给钱就宰了你,别说是一千万,五千万他们也拿得出来。” 厉娜几顿不吃不喝,再加上身上的伤,实在没有力气了,可她看见那些向她爬来的蛇,就忍不住的想要跳,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山哥,如果是以前,他们肯定能拿出来,可他们现在开始怀疑我了,施洛辰更是把我的戒指都给抢走了,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了我出一千万呢!山哥,我真的没骗你,我要是骗你,就让我不得好死,这总行了吧?” 张小山毫不迟疑又向蛇皮袋里伸手。 厉娜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来了主意:“山哥,要不然这样,你去绑架那个叫安睿的小杂种,他是施洛辰的儿子,还是安裴雄的宝贝外孙子,安柔要和汤氏科技的少东订婚了,汤氏科技更有钱,单是那个汤承志给安柔买一枚胸针就是二千万美元,所以别说什么一千万、五千万的,你就是开口要一个亿,他们也能拿得出来。” 张小山冷哼:“厉娜,你当我没去调查么,那个小孩那么高的身价,听说上次被人从幼儿园带走后,安家、施家、郁家还有你说的那个汤承志,分别给他请了人暗中保护着,你当他是街头的肉包子,随随便便就能抢的来?” 厉娜鼻涕眼泪哭得那叫一个丑,看着张小山手中又捏着一条蛇向铁笼子里送,厉娜尖着嗓子,做了最后一搏:“山哥、山哥你等等,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比那个小杂种好绑多了的,山哥可以去试试看。” 张小山顿住了手上的动作,冷哼:“说来听听,如果可行,我就不再给你往里添蛇。” 厉娜毫不迟疑的开口:“是施洛辰的女儿,思思,她目前正在住院,这些天大家都忙,没人注意她,山哥一个人去就能把她绑回来,虽然她没有安睿值钱,可好歹当初做dna鉴定确认过是施洛辰的种,而且施洛辰也比较喜欢她,如果那天山哥把施洛辰撞坏了,就算那个死老太婆不掏钱,戴静萱那娘们也会给钱的,山哥,我给你地址,她在市郊区疗养医院,儿童病区,三楼308房间,你去绑她。” 张小山又阴测测的笑了起来:“厉娜,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对厉泰昌那老东西见死不救,倒也不能全怪你,谁让那糟老头子不是物儿,现在居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出卖了,啧啧,真不是一般的狠。” 厉娜又哭又笑:“谁让我欠了山哥的呢,只要能让山哥高兴了,我什么都愿意付出。” 张小山又往厉娜身上啐了口浓痰,到底还是将那条蛇丢进了铁笼子里:“我去看看,如果事情办不成,你就等着我回来卸了你喂狗。” 厉娜看着张小山转身就要走,已经叫得沙哑的嗓子,不顾那火燎燎的痛,又尖声高喊:“山哥,这里,蛇……” 张小山头也不回:“没毒,你要是饿了,还可以把它们吃了充充饥。”粗噶的笑声,听着格外刺耳,他就这么扬长而去。 前来看护施奶奶的贵婶听说安柔也住在这里,看过施奶奶之后,接着又来看安柔,安裴雄告诉她别在安柔面前提施奶奶祖孙,省得破坏气氛,贵婶同意了。 进门之后先是一阵嘘寒问暖,等确定安柔目前身体情况还不错的时候,贵婶盘算着不能提施奶奶和施洛辰,那就说说拖拖吧。 她先说拖拖受了重伤,还在宠物医院里观察着,随后又说到拖拖有情有义,举得例证便是它一直用没受伤的前爪捧着上次从安家带回去的那条属于安柔的丝巾。 听了贵婶的话,安柔红了眼眶,一定要去看看拖拖,大家知道拦她不住,也便由着她去。 被施洛辰抢走了车的郁千帆,说什么也要跟着去,安柔淡漠的回他:“同去可以,我们正好缺个司机。” 郁千帆嬉皮笑脸的凑近安柔,伸手指着自己遮着纱布的眼,轻佻的说:“柔妹妹你瞧,我这里还伤着呢,一只眼睛视物会有偏差的,如果柔妹妹相信我的技术,我可以勉为其难的试一试,不过首先讲好了,我要是把车开到桥下或者水沟里什么的,柔妹妹可不要怨我啊。” 尼尔斯皱着眉头:“柔柔,我看还是算了吧这种懒人。” 听了尼尔斯的话,郁千帆就开始跳脚:“我说尼尔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尼尔斯淡淡的笑:“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郁千帆很是愤愤,不过安柔说如果他再吵就不载着他去,郁千帆就沉默了,他说自己是迫于安柔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 不过等他们上车之后,郁千帆还是叽里呱啦的嚷嚷了一顿,他说本以为自己不开车,就有机会和安柔坐在一起,运气好点还可以捏捏小手,揉揉大腿什么的,可安柔居然坐在副驾驶,这不是存心让他不好受么? 对于郁千帆的抱怨,尼尔斯和安柔选择听而不闻。 循着贵婶指的方位,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宠物医院,拖拖独自趴在病床上,一双前爪直直的前伸,捧着那条丝巾,脑袋枕在捧着丝巾的前爪上,身上还吊着盐水,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看见这一幕,安柔的心瞬间拧紧。 就在安柔出现在门前的一瞬,拖拖猛地抬头向她这边看了过来,待到看见安柔时,竟跟她摇尾巴,可它的尾巴只剩半截,还密密匝匝的缠着纱布,将将摇两摇就垂了下去。 虽然贵婶提前给安柔交代了个清楚,可亲见了之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到它身边坐下,伸手抚着拖拖的脑袋,喃喃的说:“拖拖,是我不好,当初捡了你,又丢下了你,才让你遭了这么多难,受了这么些委屈,等这次出院后,你还是跟我回安家吧!” 拖拖的眼中又蒙上了一层雾,刚刚仰起的头又枕回了前爪上,呜呜的低叫。 郁千帆撇嘴:“柔妹妹,拖拖的如意算盘,我可是一清二楚的,这就是明晃晃的苦肉计阿,博得你同情后,顺道拐你回施家,柔妹妹,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这话一出口,还没等安柔发表意见,拖拖就不高兴了,向来温顺的它居然对郁千帆呲了牙。 尼尔斯摇头:“千帆,混来混去,居然混到连狗都烦你,你就不能好好反省、反省?” 安柔也轻笑着说:“连拖拖都会苦肉计了,你还不长进,倒也怨不得拖拖烦你。” 郁千帆捧着心口做受伤状,贴着拖拖的病床晃来晃去,絮絮叨叨的念:“柔妹妹,我把一颗明月般的真心巴巴的捧到你面前,你不珍惜也便算了,还要狠狠地践踏,让我情何以堪啊,要命了!” 郁千帆晃得拖拖忍无可忍,在距它最近点,拖拖毫不客气的张口咬上了他的屁股,成功的打断了他的碎嘴。 拖拖还要留在宠物医院观察几天,安柔安抚了拖拖之后,接到了汤医师的电话,他说施奶奶醒了。 本打算回家的几人听了汤医师的消息,又回到了医院。 等安柔他们赶到施奶奶病房外的时候,安裴雄等人已经先他们一步围在病房门口了。 安家虽然和施家有些芥蒂,可总归是旧交情,他们不可能置之不理的。 只是施奶奶醒了,安裴雄等人脸上却没见笑模样,反而一个个愁眉不展、唉声叹息。 贵婶更是像截木头桩子一般杵在那里,不停地抹眼泪。 安柔不解的问侯在那里的汤医师:“四叔,不是说奶奶醒了么,怎么大家还这样子?” 汤医师轻叹:“或许,应该算是半醒吧!” 安柔没等汤医师解释个清楚,直接凑到门缝前亲自去看。 病房里,干瘦干瘦的施奶奶盘坐在病床上,身子佝偻成了一只虾子样,满头蓬乱的白发像座干草堆,怀中抱着个枕头,如抱着个婴儿般的小心翼翼,匀而轻的摇,一边摇一边温柔的说:“妈妈的乖宝宝,不哭也不闹,睡吧睡吧,睡醒了,爸爸就回来了,伯安生得这么好,爸爸不会不喜欢的,伯安乖宝宝,一定要听妈妈的话,睡醒了,爸爸就回来,伯安你快点长大,长大了保护妈妈不被坏人欺负,长大了不要学你爸爸,一定要好好的守着你的妻和子,不要让妈妈伤心,伯安是妈妈的乖宝宝!” 顿了顿,将枕头竖起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呀”的一声,连连摇头:“错了错了,看我老糊涂了,你不是伯安,伯安早就长大了,都娶了静蓉了,蓉蓉,伯安很爱你,失去你他就活不下去了,你千万不要丢下他啊!这个宝宝是我的乖孙,洛辰,你不要怕,只要奶奶还在,就不会再让你饿着了,洛辰,你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去弄,洛辰,你跟奶奶说句话啊,洛辰,奶奶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奶奶怕你不高兴,洛辰乖孙,睡吧睡吧,等你睡醒了,蓉蓉就回来哄你了,不对不对,你不是要找蓉蓉,你要找谁呢,是找雪兰还是柔柔?奶奶去给你找她们,洛辰,你听话啊,千万不要再丢下奶奶了洛辰,你怎么不回答我啊,奶奶都跟你道歉了啊,洛辰,你说句话啊?” 章节目录 v45 发疯的施洛辰 这颠三倒四,含糊不清的絮叨,听得安柔一阵心酸,不忍直视,猛地转开目光,看向汤医师,小声问:“四叔,奶奶她怎么会这样了?” 汤医师长叹一声:“这些年她一直绷着神经,实在受不了太大的刺激,可还是让她亲眼目睹洛辰被车撞倒,这是应激反应。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耳畔还是阵阵的呼唤,一会儿喊着“伯安”,一会儿又喊“洛辰”,翻来覆去的重复,或高或低的呼唤,情真意切,百般揪心。 安柔锁紧眉头,到底还是问了:“施洛辰人呢,这个时候他跑哪儿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老半天安裴雄才轻声应了句:“他抢了千帆的车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 安柔的声音不觉拔高:“他都不知道他奶奶变成这个样子了么?” 汤医师想了想:“洛辰被撞倒之后就昏厥了,他奶奶是看见他倒地才突发脑溢血,洛辰醒来后,没人在他面前提到他奶奶也住在这里,所以他并不知他奶奶也出事了。” 安柔沉默片刻,一把拽过尼尔斯手里的车钥匙,转身就往电梯口跑去。 尼尔斯反应极快,马上追了过去。 夏婉淑大声的喊:“柔柔,你干什么?” 反应慢了半拍的郁千帆沉声替安柔回答了夏婉淑:“伯母,柔柔应该是去找洛辰了。” 夏婉淑咂舌:“这傻丫头,谁知道那死小子跑哪去了。” 郁千帆木然的望着早已不见安柔身影的廊道,喃喃的应:“别人或许找不到洛辰,可柔柔一定能找到他。” 安柔跑得再快,终究是快不过尼尔斯的。 到了停车场,尼尔斯堵住了驾驶位的车门,将摊开的手伸到安柔眼前,轻声道:“柔柔,车钥匙给我,你开车没我快。” 安柔看着尼尔斯的手,迟疑片刻后,还是把车钥匙交到了他的手心,尼尔斯打开车门,安柔坐进了副驾驶位。 发动车子时,安柔垂着视线不敢看尼尔斯,徐缓低柔的说了句:“谢谢你。” 尼尔斯笑了笑:“跟我还要客气,说吧,要去哪里找他?” 安柔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拿着那枚戒指走的,应该是去了永安大厦的公寓,我们就去那里找他。” 尼尔斯说了个“好”,随后发动车子,快速冲出了停车场。 一路静默,玩赛车的高手,驾驶技巧确实比她的好太多了,安柔将视线转向她这侧的车窗,看高楼广厦转瞬间便被抛出去老远,看着看着,便将视线对上了专心驾车的尼尔斯,优雅、娴熟的动作,贵气、迷人的侧脸,其实他对她真的很好,不觉好奇,对于她这样一个冒牌子都如此好的尼尔斯,为什么会在那么多年的时间里,都未能打动真正的安柔呢? 这样名贵的车,又是完全相同的款式,打眼一扫,粗心的人多半会将它看成是施洛辰的座驾,是以,连车窗都没摇下,永安大夏的大门已经向他们敞开了。 停好车之后,安柔和尼尔斯一前一后跑进永安大厦,从前她习惯步行上五楼,即使是和施洛辰约好了时间,怕要晚了,宁肯脱了高跟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绝不会乘坐电梯。 原因很简单,电梯里有监控啊,一旦拍下什么画面,被有心的人利用,那么她和施洛辰的关系肯定会被挖出来的,呵施洛辰不想让人家知道他还包养了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啊! 今天没那闲心浪费时间,也没必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细枝末节,直接钻进电梯,伸手按下了《5》。 尼尔斯转头看了安柔一眼,目光沉沉浮浮。 安柔佯装轻松的回了他个温和笑容。 可出了电梯之后,安柔的脚步还是明显的沉重了许多。 曾经,她天住在这里长达三年,后来,她莫名其的变成了安柔,然后,她在这里将安柔清白的身奉献给了施洛辰,可他却在清醒后狠狠的羞辱了她。 在这里失去施洛辰,却得到了睿睿,其实也不算太亏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在安柔彻底停下脚步前,尼尔斯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一直这样的暖,能捂热人的心窝子,给人力量。 到了雪兰的房门口,安柔试探的去摸钥匙,没想到还放在老地方,心怦怦的跳了两下。 利落的打开房门后,只觉得一阵清冷,凉风阵阵的吹。 天色渐晚,暮霭沉沉,安柔和尼尔斯并肩迈进房门。 素色的窗帘随着轻微微微的荡,隐约看见阳台上缩着个朦胧的人影。 安柔看了尼尔斯一眼。 尼尔斯了然的慢慢松开了安柔的手。 安柔一的解脱,快步走向阳台。 又一阵风吹过,将那窗帘掀得更高,安柔终于看清,那个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的施洛辰,坐在当年雪兰喜欢的一张老藤椅上,怀中似乎抱着个什么东西。 安柔的心蓦地抽紧,恍惚的想起了施奶奶抱着枕头的画面,还有汤医师通俗的讲解,安柔连连摇头,喃喃的安抚着自己:“不会失心疯的,不会的!” 施洛辰听见了安柔的声音,边说话边转过头来:“雪兰,你回来了?” 当他布满血丝的眼对上了安柔的脸之后,竟现出了片刻迷茫,随后,突然绽开了一抹笑,就像她记忆里的模样,俊美得逼人,喃喃的念:“你真的回来了。” 安柔踌躇了,这般近,她终于看清楚了施洛辰怀里抱着的东西,那是个精雕的骨灰盒,却还是忍不住失声,明知故问的:“这个是什么?” 听她问了他抱着的东西,施洛辰将那骨灰盒更往自己的怀中揽了揽,举高右手食指堵在失了血色的唇前,性感磁柔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嘘,不要告诉别人,我把你藏在这儿了,他们都要找你,是我先发现你的,才不让他们来把你抢走呢!” 安柔不由得将声音拔高了几分:“施洛辰,你发得哪门子疯,什么藏不藏,找不找的,一捧无用的齑粉罢了,跟我回医院去见你奶奶,快点。” 听安柔吼他,施洛辰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般垮了表情,声音沉郁的:“我又惹你不高兴了么,我怎么总是惹你不高兴呢,我要怎么做才不会让你不高兴,你不高兴就要抛弃我了,雪兰,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陪你看星星,陪你去看菩提树,我告诉你我的银链子是谁的,我不会再让你空等着我回来,不会再装作不知道5月21号是你的生日,我不会再和别的女人鬼|混了,我这辈子就对你一个女人好,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求你!” 那裹着坚冰的一处,似有消融后流水潺潺的声音,回荡在四肢百骸。 可静淀了心情之后,她不会忘记此行的目的,到底举步上前,伸手去拉扯了他的领口,声音铿锵:“施洛辰,你给我清醒清醒,然后随我回医院。” 施洛辰的眼中还是一片迷茫,只是突然伸手搭上了她揪着他领口的手,又现出了那样的笑,轻柔的说:“是温热的,真好。” 安柔瞪圆了眼睛,猛地抽回自己的手,随后扬手一挥,啪的一声脆响,一切运动着的物体瞬间定格,安柔看着施洛辰苍白的俊脸慢慢浮现几道异样的痕迹,负在身后的手一阵阵的麻,呃打得狠了些! 施洛辰孩子般委屈的表情慢慢褪下,眼神也渐渐清澈了,待到完全清醒后,对着安柔咆哮出声:“你居然敢打我!” “啪”又一声脆响,将施洛辰的头再次扇偏过去,接着毫不示弱的回他:“我打的就是你!” 施洛辰一手仍死死的抱着那只骨灰盒,抬起另外一只手捂着刚刚被打的脸,表情又有些委屈了,声音也不像刚刚那么有力,喃喃的:“你又打我?” 安柔凶神恶煞的瞪着施洛辰:“你再不起来,我还打你。” 尼尔斯抱臂环胸,斜倚着阳台拉门,看着眼前这一幕,紫罗兰色的眸子沉沉浮浮。 安柔以前也去到过雪兰的房间,却从未发现施洛辰竟然将雪兰的骨灰藏在卧室的大床里。 他们要带他回医院,他像防小偷一样防着他们,抱着骨灰盒东一头西一头的乱窜,可窜来窜去,最后还是将那只骨灰盒藏到了大床里。 安柔看着施洛辰的样子,就想起了安睿,安睿也喜欢故作聪明的声东击西,2岁的时候就开始藏他喜欢的小东西,而又是她不让他留下的,这一下那一下的,最后藏来藏去,还会藏在老地方。 她都不必看着安睿,等他忙够了,睡下后,安柔拎着小铁锹去他先前藏东西的地方,肯定会有新发现,例如刚刚结识的蓝眼睛小姑娘送他的一根装在糖果盒子里的,没吃完的棒糖;或者和七八岁的小男孩耍心眼骗来的绿色塑料小乌龟;再或者是跟哪个大人卖乖,人家给他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小零碎。 从前不曾在意过,现在才发现,原来,安睿的爸爸也有这个毛病。 郁千帆那辆被打劫来的车,被施洛辰刮蹭的不成样子,最夸张的是整个车前脸都给撞扁了。 尼尔斯对此的评价是:“瞧瞧这车就知道洛辰有多恨千帆了,这下子好了,才买不久的新车,够千帆肉疼一阵子了。” 安柔看着那辆车许久,呐呐的问尼尔斯:“你说,如果给千帆瞧见这辆车,他会不会宰了施洛辰?” 尼尔斯耸耸肩:“千帆还是心里有数的,宰了洛辰倒是不至于,顶多掀了他一排肋巴骨。” 安柔扯扯嘴角:“那和宰了还有什么区别?” 尼尔斯偏头笑了笑,不予评论。 回程依旧是尼尔斯驾车,安柔坐在他身侧,施洛辰坐在后排,将脸转向一边不看他们两个谈笑风生。 玉白的脸颊上,红而深刻的四根手指印,左右对称,像只卡通猫一样。 有时尼尔斯偏过头和安柔相视一笑,明明将脸转到一边的施洛辰也会突然出声:“你到底懂不懂开车啊?这车上还有像我这么尊贵的人物,开车是开车,泡女人就把车停下大家一起泡,你一边开车一边泡女人,万一撞了怎么办,你知不知道,车祸死的人都能难看。” 尼尔斯和安柔不搭理他,施洛辰讨个没趣后便会沉默一阵子。 等红灯时,安柔会提到自己曾设计过一款抽象的交通指示灯胸针,不过总是不符合理想。 尼尔斯说等他帮她瞧瞧,或许改进改进,会很有趣。 施洛辰便又插嘴:“交通指示灯?猴子屁股么?笑死人了,哪个女人要是戴那东西出门,我一定会鄙视她的。” 安柔忍无可忍,攥着拳头回身,施洛辰条件反射的捂住脸,再次缄口。 一路平顺,回到医院。 此时,笼罩在夜幕下的施戴投资总部大厦,敲门声打断正在审阅着最近预留出来的,项海无法做出决断的文件的戴静萱的思路。 戴静萱皱着眉头出声:“进来。” 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打开,项海一脸凝重的迈了进来,站在办公桌前,小心翼翼的的说道:“戴董,刚刚接到一通电话,有人口气强硬的要求和您通电话,他说他手上有对您来说很重要的人,如果不想生出什么枝节,就开着手机,等着接他电话。” 戴静萱坐直身子,挑了挑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项海点头:“那个男人确实这么说的,而且还重复了两次,口吻很坚决。” 戴静萱冷哼:“谁对我来说很重要?” 项海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接了那通电话后,我担心施董,专门往医院打了电话,确认所有的人都是安全的。” 听了这话,戴静萱嗤笑一声:“这年头,疯子还真多。” 项海附和:“金钱能使人神经错乱。” 戴静萱淡淡道:“今晚上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你先下去吧,处理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就和米晓淑早点回家去吧。” 从前戴静萱从没有过这样体贴的一面,是以这一番话出口,竟让项海不胜惶恐,结巴道:“回、回家?” 看着项海的不安,戴静萱突然笑了,语气比之刚刚更为和善,她说:“施戴这些日子多亏有你这样的人才给撑着,如果把你累坏了,洛辰可当真要抓瞎了。” 原来是体恤了他,项海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难为情着,连连说应该的。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戴静萱维持着和颜悦色,目送项海退了出去。 等到空旷的办公室又剩她一个人后,戴静萱再次感觉难以排距的空虚铺天盖地向她袭来,望着堆积如山的待批文件,欲哭无泪。 突然想起戴凌海临终前,拉着她的手,疮痍满目,他说:“静萱,我争了一世名利,可到了垂暮之年,却远不如寻常老人过得欢愉,我这辈子终是负了至亲至爱的四个女子,年轻时对不起郁甄和莫欢,中年之后,又亏欠了你和静蓉,逝去的即便再多追悔也难以弥补了,我马上就会去见她们,终于可以当面跟她们赔罪,可实在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静萱,听爸一句话,独身一人,年纪再大些的时候,会累垮了你的,如果遇上了好男人,千万不要再错过了。” 而她那时竟是这样回他的:“爸,我答应过姐姐,会像她一样将洛辰当亲子看待,等我年纪大些的时候,洛辰也该有担当了,您放心吧。” 女人过了四十五岁之后,生理和心理的相继应变,使得身心的倦怠格外深刻起来,好在给她找到了雪婷,生活一时间有了盼头,可今时今日,终究证实,她的欢喜,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父亲用一生验证的理论,岂会有错? 忙到夜深,实在困乏,猛地想起该过问一下施洛辰的情况了,抓过电话,谁知才开机,立刻有呼叫接了进来,是个操着口音的沙哑男声,语气很躁,满嘴污言秽语:“臭娘们,挺有种啊!老子告诉你打开手机侯着老子,你他妈居然让老子一直侯着你,行啊你!” 戴静萱皱了皱眉,没耐性搭理他,吭都不吭一声,直接挂断,随即拨打了汤医师的电话。 得知施洛辰和施奶奶已经醒了,戴静萱松了口气,可随后听说施奶奶神智有些不清楚,戴静萱又蹙了眉,许久,喟叹了句:“这也是意料中的结局,哎!” 那边汤医师也便沉默了。 戴静萱的手机不停的传出新号码接入的提示,戴静蓉知道这种目的性极强烈的人如果一直不处理,他便要一直骚扰她,是以切断了与汤医师的通话,接入刚刚那人的电话。 “臭娘们,你敢挂老子电话!” 相对于那个男人暴躁的咒骂,戴静萱的声音无波无澜:“如果你打算继续跟我絮烦这些没用的,我还会挂了电话,等你什么时候说正事,我再听。” 听戴静萱这样说,对方果真软了语气:“大老板就是不一样,自然不会和我这粗人置气,好了好了,我们言归正传,你们施戴投资董事长的千金在我手里,拿一千万出来,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章节目录 v46 受虐的母女 戴静萱说话的声音略有些波动:“思思?” 对方荒腔走板的奸笑着,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笑得好像断气一样嘎的一声没动静了,就在戴静萱等得不耐烦要挂机时,突然听见电话里又有声音了,不过却换成了思思骤然而起的尖锐哭喊声:“萱姨奶救救我,呜呜他脱我裤子,还用手指头捅我下面,好痛,他说萱姨奶不救我,就要杀了我,萱……” 呼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应该是突然被人堵住了嘴,接着电话又转成先前那男人森冷可怖的笑声:“施戴投资这么大的集团,拿出一千万还不像过家家一样,给你们一天时间筹钱,要现金,不准连号的,凑够一千万,我再打电话通知你换人地点,如果敢报警,立刻撕票,听明白了?” 得知对方要挟的具体内容,戴静萱无所谓的笑了:“还真敢狮子大张口,绑了个野种,开口就想要一千万,你当我是卖冥币的?别说一千万,一万我都不会给的,如果有种敢撕票,我也会觉得你还算条汉子,放心,等你进去了,我会给你请全国最好的律师,给你争取个失手杀人的罪名,留条活路给你。” 戴静萱的无所谓,绝非虚张声势,对方听得出,紧张之余又爆了粗口:“臭娘们,你心也太狠了,平日里装作对施洛辰有多好,关键时候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还巴不得施洛辰的宝贝闺女去死,你是个没下过蛋的,就算施洛辰断种了,你也别妄想施戴投资就全归你戴家所有。” 戴静萱轻松的笑:“归属权是我们两家私人问题,不用你来操心,等你撕了票之后,打电话通知我一声,我好准备给你请律师,拜拜。”说完毫不迟疑的挂断了电话,随后果断关机。 电话彼端,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张小山的脸上青一阵紫一阵,再回拨,提示对方已关机,张小山恨恨的摔了电话,抬脚就把拴在床上的思思给踹了下去。 思思嘴里堵着张小山的臭袜子,纤细的胳膊负在身后,用一根麻绳捆着,冷不丁被张小山踢下床去,双臂猛地向上拉抻,只见思思脸上的表情顿时扭曲,大颗大颗的泪珠子沿着未干的泪痕不停的滚落下来,光着的下身流出了混合着血水的尿液。 张小山骂骂咧咧的拎起砍刀将负住思思的麻绳砍断,不管思思的伤得怎样,一手拽着砍刀,一手拽着麻绳就向关着张珊珊的地下室走去。 这里是远郊的一处废弃化工厂,张小山偶然间发现的,于他来说最的就是下面有一间颇为隐秘的地下室,平日里鲜少有人会来此,是以,张小山对此地极其满意。 下肢畸形的思思无法站起身子,只能像个破麻袋似的任由张小山拖着走,粗糙的地面将她较之寻常孩子更为脆弱的肌肤硌的血迹斑斑,她想求饶,奈何嘴被死死的堵着,痛呼声转变成含糊不清的单音节重复。 开锁,解开缠绕着大门的铁链子,抬腿踢开房门,将思思拖了进去,摔在囚着厉娜的铁笼子前面。 意识模糊的厉娜吃力的撑起了头,她光裸着的身上还盘着两条蛇,却无半点力气抵抗它们的靠近,泄气的听之任之。 思思瞧见被困在铁笼子里的厉娜,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挣扎,发出压抑的声音。 对于血人一样的思思,厉娜没现出什么怜悯的表情,只是那双朦胧的眼突然亮了一下,满含希望的望向站在铁笼外的张小山。 张小山则冷冷的掐灭她的希望:“臭娘们,你他妈又耍老子,施家老太太失心疯了,施洛辰没影了,戴静萱压根就不肯出钱,她还说等我宰了你下的野种,她给我请律师,给我留条命,你他妈害得老子又白忙活了一场。” 停了张小山的话,思思愕然的瞪圆了那双本不是很大的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厉娜。 厉娜诚惶诚恐的看着张小山,连连摇头:“不可能的,萱姨不可能对洛辰的女儿置之不理的。” 张小山狠狠的啐了厉娜一口:“有什么不可能的,又不是姓戴那娘们的家里的孽种,她凭什么掏钱?” 厉娜故作聪明的猜想:“我知道了,戴静萱那娘们一定是混淆视听,麻痹你,让你以为对她来说,思思根本就不重要,你觉得思思没用了,又犯不着因为个没用的丫头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就把她给送回去了,她一定是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山哥,下点狠招她就怕了,一定能做到让你满意的。” 张小山想了想,觉得厉娜的说法似乎也行得通,没办法,他近来太缺钱了,只能再赌一赌,是以换上了一副笑模样,态度还算柔和的问:“依你之见,我要下什么狠招呢?” 厉娜对思思的请求视而不见,谄媚的向张小山献计:“思思长得异于常人,山哥剁她一只脚给戴静萱那娘们,她害怕了,山哥就有机会了。” 张小山脸上的横肉又开始乱颤,笑得比哭还难听:“不愧当过我张小山的女人,六亲不认的道行修炼的比我还高,啧啧,如果不是确认过,我还真不相信这丑八怪是你的亲闺女。” 厉娜虚汗连连的笑:“我为她吃了那么多苦,她也应该报答报答我了,反正也是个废人,她奉献、奉献,换得山哥原谅我,是她的本分。” 张小山狞笑出声:“几年不见,你越来越够劲了,哈哈,我发现你果真是最对我张小山胃口的女人。” 边说边拎着砍刀向思思靠去,思思连连摇着头,吃力的向后挪,老半天,也没挪出去多远。 张小山按住思思一条纤细走形的腿,手起刀落,思思的一只内翻足从脚踝出齐刷刷的被剁下来。 厉娜不自在的别开了脸,不去看思思紧盯着她不放的泪眼。 张小山捡起思思血琳琳的畸形足,举高对准摇晃着的灯泡,就像专家在鉴赏古玩般,啧啧称奇,然后举着那只脚,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连门都没锁。 厉娜终于不自在的出了声:“思思,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去怪戴静萱,谁让她那么有钱,还不肯乖乖拿钱赎你回去,等你出去了,记得长点心眼,如果她听信了那些人的话,不再宠着妈妈,你就多去哄哄她,你把自己没了脚丫子的腿伸到她眼前,让她因为没花钱赎你而内疚,然后告诉她,你爸爸要娶后妈了,后妈会因为嫉妒妈妈,然后嫌弃、排挤、虐待你,你让她把戴家的钱都留给你,只要我们母女有了钱,还怕被人家欺负么,等她把钱都留给你,老了没能力了,妈妈就替你剁下她的脚,给你报仇。” 思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用那双饱含泪水的眼紧盯着厉娜,直到将她盯得沉默。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昏昏沉沉的母女二人再次听见了拉动铁门的声音,不约而同的睁开了眼,只见张小山一双小眼睛闪着淫光,脸上盛满莫名的兴奋,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异于平常,刚进地下室就开始叫嚷:“娜娜,你山哥我又回来了,很久没人疼你了吧?山哥我今天心情好,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厉娜瑟缩了下,渐至麻木的心再次体会到了无边的恐惧,本能的想要躲开,莫说是无处可逃,就算有逃离的出口,厉娜也没一点点的力气,只能坐等危险的降临。 张小山走了进来,抬腿踢了踢思思,撇嘴:“还没死,真不错。” 思思眨了眨眼,无力吱声。 张小山来到铁笼子门口,对着厉娜挤眉弄眼的笑,边笑边脱衣服,厉娜看着张小山三下五除二就将自己给脱得一丝不挂,支棱着紫黑色的下体,不时冲着厉娜做个挺身的动作,一脸的得意洋洋:“娜娜,没想到吧,几年不见,山哥竟比从前更威猛了,你不一直吵着山哥不行么,这次山哥一定能满|足你。” 厉娜连连摇头,她的下身被张小山踢坏了,现在微微挪动一下就疼得撕心裂肺,哪里能受得住他的侵犯。 张小山可不管那些,他刚才出去之后,找了个鞋盒将思思的畸形足装好,随后吃了双份的催情药,等着处理好了那个鞋盒之后,药劲已经上来了,正好就回头来找厉娜,而且还有旁观者,不管思思多大年纪,只要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的虎虎生威,这个念头就让张小山感觉前所未有的兴奋,打开铁笼子门,抓住厉娜的脚踝,用力一拽,便将污秽不堪的厉娜给拉出了铁笼子。 厉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山哥,求求你,我好痛,你等着我好些了,一定好好的侍候你,求你今天晚上放过我吧!” 听了厉娜的拒绝,张小山又不乐意了,俯下身子,对着厉娜的脸,噼里啪啦几巴掌,啐道:“臭婊子,老子难得心情好,再他妈唧唧歪歪,老子爽完了,就把小蟒给你塞进去。” 厉娜咬着唇,默默落泪,不敢再出声,张小山低头细致的给自己昂扬的欲望穿上套子,可看了一眼厉娜失禁了的下体,想了想,又撕开了一个包装袋,在刚刚的套子外又加穿了一层,这才跪坐于仰躺在地的厉娜双腿间,抓过刚刚褪下的衣服垫高厉娜的臀,伸手揪着厉娜泛着黑的乳|尖,将昂扬对准厉娜的下体,没有丝毫怜惜,直接挺进了厉娜干涸的体内,引得厉娜通呼失声。 即便是十几岁时的第一次,也没像这样的痛过,在厉娜的连连惨叫声中,张小山是越战越猛,越猛越用力,一次次的冲撞,从他们贴合处,渐渐渗出了血水,且越来越多。 思思冷眼旁观,脸上还挂着湿润的泪,可嘴角却勾起了一丝诡秘的笑。 张小山一逞兽欲后,将昏迷的厉娜重新扔进铁笼子里,解开了思思,将她一并扔进了铁笼子,和厉娜关在一起,随后光着身子,锁好地下室的门之后,扬长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厉娜感觉异样,幽幽转醒,吃力的看向异常处,却原来是思思趴在她的叉开的双腿间,不知忙着什么。 厉娜吃力的问:“思思,你在干什么?” 摇曳的灯光,幽暗的地下室,满脸是血的女孩,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张开嘴说话,会有新的血水从嘴角淌出来,鬼魅一般吓人,喊哑了的嗓子在这样的环境中发出的声音,犹如地狱上来的索命恶鬼般森然,她说:“妈妈,你为我吃了那么多苦,我应该报答、报答你了,你这里流血了哦,不及时处理,就会死掉的,所以,我帮着你堵住血,不让它们继续淌出来。” 厉娜身子开始抽搐似的颤,结巴的问:“思思,你、你拿什么堵?” 不等思思回答,厉娜已经看明白了。 思思居然把那条蟒蛇咬死了,她的胳膊被张小山弄断了,不怎么好用,她便用嘴叼着死蟒,用不甚好用的手往里塞,竟将那条死蟒的前段全都塞进厉娜下面了。 厉娜拼尽身上的力道,狠狠的踹向思思。 思思被厉娜踢翻,后脑撞在铁笼子上,眼睛一翻,软塌塌的倒下,不动了。 厉娜低头看着露在体外的蟒蛇身子,跟着昏厥。 医院那边: 没心没肺的郁千帆居然早早的恭候在大门外,看见安柔的车驶入停车场,颠颠的跑了过来,笑眯眯的去开车门,看见施洛辰跟安柔他们同乘一车回来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端出了吊儿郎当的笑:“呦!被羁押回来了,啧啧你说你,凭着个好人不当,整天惹事生非,这下子知道后悔了吧?” 施洛辰白了郁千帆一眼,不理他。 郁千帆讨了个没趣,也不纠缠施洛辰,对着安柔谄媚的笑:“柔妹妹好本事,只要出马,一个顶俩,告诉千帆哥哥,你在哪里捕获他的?可曾瞧见千帆哥哥才新娶进门的老婆车?” 安柔尴尬的笑了笑,尼尔斯替她作答:“节哀。” 郁千帆的笑脸一下子垮了,结巴的问:“你这话、这话什么意思啊?” 尼尔斯耸耸肩:“你的车老婆遭受了惨无人道的虐待,身心受创,面目全非。” 郁千帆眨了眨眼,猛地转过头对施洛辰怒吼:“姓施的变态,你搞毛?” 施洛辰面无表情转开视线,不理他。 郁千帆正要炸毛,被锁好车的尼尔斯及时捋顺,他说:“好了,别闹了,洛辰,你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你奶奶能不能认得出你来。” 施洛辰愣了一下,目光茫然的盯着尼尔斯:“你什么意思?” 尼尔斯表情凝重:“你稍后就知道了。” 说完转过身,和安柔率先走进医院。 郁千帆大叫着追了过去:“喂喂,你们两个怎么可以这么没义气。” 施洛辰心里打了个突,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快速摇头,甩掉脑子里的跃出的可能,拼命跟自己说:施洛辰,你只是在胡思乱想! 可越是这样说,越不安,拔腿快跑着追上了安柔他们。 许是先前睡得久了些,等安柔回来时,施奶奶还是精神头十足的抱着枕头晃。 碎碎的念叨着:“伯安,你爸爸跪着求我原谅,可我忘不了自己刚生下了你没几天,他居然和那个女人在我的房间楼下鬼混,被我抓到了,他不但没有半点悔恨,反而和那个女人更卖力的做给我看,他还冲着我发脾气,让我滚!妈妈那个时候心痛的好像要死掉了一样,在他和那个女人快活时,什么都是我自己在忙,他们把施家的祖业拖垮了,你爸爸终于知道那个女人是来害他,他不好受了,才想起我和你,叫我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就原谅了他,伯安,你不要怪妈妈,妈妈真的不知道那个女人那么狠,会杀了你爸爸的,妈妈要是知道你会成为没爸爸的孩子,一定会接受他的道歉,让他回来陪着你。” 施洛辰挤到门边,听见施奶奶的呢喃,顿住了脚步。 前面的一席话,听上去还是条理清晰的,可接下来的话便开始思维混乱了,她说:“咦,伯安,你爸爸去哪里了呢?我怎么找不到他了?他跟我求婚时说过会和我白头偕老,不离不弃的,怎么我还没白头,他就离弃了我呢?啊,不对,我好像有白头发了,他嫌我老了么?他都不爱我了,你也不爱我,洛辰也不爱我,睿睿也不爱我?你问谁是睿睿啊?嘘,我偷偷的告诉你噢,睿睿是柔柔给洛辰生的儿子,像小天使一样漂亮的男孩儿,好聪明的,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不过洛辰像你爸爸一样做错了事情,柔柔都不原谅他,睿睿很懂事,怕他妈妈伤心,都不和我们来往的,我让洛辰去找柔柔,洛辰答应了,只是他都不上心,这个不听话的破孩子,我要找他算账,洛辰,我的洛辰呢?” 章节目录 v47 厉泰昌找来了 听着这一声声的呼喊,施洛辰再也无法淡然处之,哽咽的回了一声:“奶奶,洛辰在这。--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推门而入,对上了施奶奶急切红肿的双眼。 施奶奶定定的看了他好久,突然出声问他:“我找我的洛辰,你是谁?” 施洛辰柔声细语的回答:“奶奶,我就是你的洛辰啊!” 施奶奶歪着脑袋又看了施洛辰好久,随后垂着视线盯着怀中的枕头,呜呜的哭了起来:“你们都要合伙来骗我,我的伯安才这么一点点大,洛辰怎么会那么大了呢?伯安,你把洛辰藏哪去了呢?带回来给我见见好不好,我想洛辰了。” 安柔离开前,施洛辰还跪在施奶奶眼前恸哭,不管他怎么解释,施奶奶就是不肯相信他是就是她要找的“洛辰”。 汤医师解释,施洛辰是施奶奶神经错乱的症结,如果她哪天认出了施洛辰,或许会慢慢的好转,而此时,虽然施奶奶口口声声要找施洛辰,可她的内心深处,却排斥着一切和施洛辰有关系的东西,包括施洛辰本身。 离开施奶奶的病房,安柔去看了易天南,困乏至极的易天南还没醒来。 易天南的责任医生说易天南今天晚上应该也不会醒过来的,跑了一天的安柔闻听此消息,放开了绷着的神经,人也开始虚脱。 尼尔斯和汤医师打过招呼,便准备送安柔回家。 郁千帆以自己的爱车被施洛辰打劫为由,声称没有代步工具,他又长得秀色可餐,半夜独行不安全,死皮赖脸的挤进了安柔的车里。 尼尔斯莫可奈何,连安柔都知道,从前的郁千帆昼伏夜出,向来都是独自去泡夜店,用他的话说,万一哪天遇上个看对眼的,随行的同伙要跟他抢,岂不是伤和气,而他自己遇上就不同了,就算事后被朋友盯上了,那也是他们没义气。 郁千帆蹭了车之后,捎带着顺水推舟蹭了夜宵和宿处。 让给他们开门的福嫂很是纳闷:“郁大少爷,你们家离这里不算很远啊,如果害怕走夜路,就让汤少爷送你回去嘛!” 郁千帆豪气万千:“坐蹭车已经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麻烦尼尔斯送我回去,我这个人很能随遇而安,勉强在这里将就一夜就好,没事没事,不必为我担心。” 这一席话将福嫂当场震住了,事后福嫂和安柔小声说:“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见过脸皮厚的,不过脸皮厚到这种程度的,当真是第一次见。” 不过当时安柔实在太乏了,没精神同郁千帆斗嘴,让福嫂给他安排了客房,她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项海上班后,将收到的东西分类整理后,属于董事长办公室的签收的直接抱着送进了施洛辰的办公室。 戴静萱工作到了后半夜,所以没有回家,直接睡在办公室后的休息室里,听见项海开门声才醒过来,简单的将自己打理一番,恢复成人前冷艳、干练的模样,这才迈出休息室。 看见项海新送进来的东西,戴静萱揉了揉额头,叹息过后,到底还是要面对的。 一些广告类的邮件,项海会直接分类出去,所以不用担心这里的东西会浪费了她的时间。 视线由上到下,上面是一些待签的合同,最下面是一只裹得严实的长方形盒子。 戴静萱选择先看下面的,伸手抽出之后,掂量了掂量,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这只包裹不是很重,里面装了个未做固定的东西,会随着她的掂量而晃动。 从前也时常收到类似的包裹,多半都是推销的,是以戴静萱并不怎么在意,拉开抽屉拿出裁纸刀,一层层的打开后,终于得见里面的东西。 不规整的形状,用黑色的塑料袋包裹缠绕着。 戴静萱伸手拿起了那个东西,用拇指捋了一下,质地不是很硬。 用裁纸刀剪开塑料袋一看,吓得“啊”的一声,条件反射的将那东西扔出去老远。 正巧过来送报表的米晓淑听见了戴静萱的喊声,放下报表,想也不想的打开办公室的门就冲了进来,边跑边问:“戴董怎么了?” 不等戴静萱回答,米晓淑便发现了异常,因为她的脚踩上了一个怪怪的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个小小的畸形内翻足,随后,她叫的比戴静萱还要响亮,且连绵不断的:“啊,啊啊……” 分派着工作的项海和几个主管没听见之前戴静萱的那一声,不过难以忽略米晓淑这极具特色且富有节奏的叫喊声,循声而至,看着米晓淑在戴静萱的办公室里维持着怪异的姿势,不过叫声已经收敛了不少。 众人从上到下的审视了一圈,最后视线全锁定在了那只内翻足上。 项海首先反应明白,跑了过来将米晓淑抱离开那只内翻足,然后凝重的说:“这只脚,好像是思思的。” 大家不约而同的抽了口凉气:“思思?施董的千金,谁这么大胆,太猖獗了。” 戴静萱的脸色不好看,不过已经恢复了冷静,直接说:“项海,报警。” 项海点了点头,一手护着米晓淑,一手摸出电话报警:“喂,施戴投资总部大厦,遭遇绑架、勒索,刚刚我们收到一个包裹,里面居然是肉票的脚……” 如此有影响力的集团公司,遭遇性质恶劣的大案,警察自然不敢耽搁,项海放下电话没多久,警察就到了。 报案时讲的清楚,所以随行的还有法医和痕迹专家。 法医收走了那只内翻足,痕迹专家将戴静萱打开的鞋盒和包裹着鞋盒的带子还有兜着那只脚的黑色塑料袋一起带走了,随后做了笔录,安排了人留下监护。 等大队人马散去后,项海锁着眉头问戴静萱,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施洛辰。 戴静萱考虑片刻后,同意将消息转达给施洛辰。 项海点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正准备给施洛辰打电话,没想到桌上的座机先他一步叫了起来,项海接入电话。 原来是上次他跟施洛辰提到过的那个买下了施洛辰心爱的古董花瓶的老板,他已经从国外回来了,得知施洛辰对他发现的东西很感兴趣,十分的开怀,连声说文件他可以马上传真过来。 项海有礼的说了几句“麻烦他们了”之类的客套话,挂断电话不多时,对方便将影印本传真了过来,项海忙着给施洛辰打电话,并没有细看上面的内容,直接找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将传真装了进去,拿笔在上面标注清楚:古董花瓶资料传真。 然后将其收入了自己放重要文件的抽屉里,再给施洛辰打电话,却提示关机中,项海放下了电话,盘算着等中午亲自去跟施洛辰面谈。 施洛辰的手机关机,并非是故意的,他这些日子浑浑噩噩,哪里会注意到自己的手机是开着还是关着的。 昨晚施奶奶又哭又笑,又喊又叫的闹腾到后半夜才睡下。 等施奶奶入睡之后,困极的施洛辰才愤愤不平的想着尼尔斯和郁千帆正美美的睡在安家的大床上,而他却只能蜷曲在陪护床上稍稍打个盹。 想着想着便迷糊了过去,那晚上他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他一直在追着个女子跑,好像整整追了一辈子才终于将她追上了。 他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看荼蘼花谢,彼岸花开。 他许了她永生永世,而她却不回应他。 在他们不远处站着两个男子,其中一个比女人还要冶艳妖魅,那个男子对着他怀中的女人微笑的伸出了手,只轻轻的说:“夫人,君儿想妈妈了,过来这边。” 然后他追了一辈子的她就脱离了他的怀抱奔着那个男人去了。 他大喊着去追,明明咫尺的距离,却怎么也追不上。 随后,他的身体猛然坠落,他以为自己会立刻醒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再然后,身边的场景突然不同了,黑漆漆的巷子,他压着个哭叫着的女孩子施|暴,随着凄厉的哭求,那个女孩子在他身下慢慢长大,长成了雪兰的样子,哭求变成娇|喘呻|吟,在一声声彷如天籁的呻吟声中,雪兰又慢慢的变成了安柔。 他迷茫的问安柔:“你是谁?” 安柔微笑着回他:“我就是我。” 瞬间,哭求没了,呻吟也没了,只剩下一颗心脏怦怦的跃动声。 他看着安柔手中擎着心脏,笑容慢慢模糊,淡漠的问他:“你让我把这颗心挖出来还给你对么,那好,我挖出来了,施洛辰,没了这颗心,我和你,恩断义绝,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他尖叫着不要,然后惊醒,阳光落在他身上,很温暖,可他却冷汗连连。 施奶奶还在沉沉的睡,医生过来查房,说施奶奶昨天醒来后,情绪太过波动,累着了,今天是不会再醒了,他们稍后会给她补充营养液,维持她的正常生理机能。 施洛辰茫然的听着,看着躺在病床上死气沉沉的奶奶,怎么也无法拿她和他记忆中那个我行我素,凛冽强势的女强人划等号。 到洗漱间洗脸,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有些落寞,等到发现脸上的巴掌印还很明显后,又开始斗志昂扬,气势汹汹:“妈的,安柔你给我等着,难道没听过老虎屁股摸不得么呸呸,我这是俊脸,不是老虎屁股,从来,安柔你给我等着,你敢打我的脸,脸,我就敢揍你屁股!” 发泄完了后,出了洗漱间的门,看着护工已经过来了,施洛辰交代了一声,离开病房觅食去了,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饥肠辘辘。 到医院附近的早餐店吃东西,拿出手机才发现没电了,皱着眉头掐着指头算自己有多少天没回公司了,越算越惶恐。 正这时,有人在他身后拍了他一下,施洛辰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张好像有点眼熟,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的脸。 这人身上散着一股难闻的腐臭味道,乱蓬蓬的花白头发,干瘦干瘦的脸,完全就是在骷髅头上罩着一层单薄的皮,混沌的眼睛像饿了多日的流浪犬突然发现了肥美的肉骨头一般盯着施洛辰,嘴角挂着狡诈、谄媚的笑。 他身上套着件扯破了领子的印花黑t恤,领口露出一截黑瘦,蒙着黑黄色皮肤的骨节,再往下看去,却是个断了一只手的残疾人。 施洛辰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这个人究竟是谁。 来人见了施洛辰的迷茫,倒也不卖关子,阿谀逢迎的打着招呼:“像施董这样的贵人,记不住我也是正常的,不过施董一定不会认识我女儿厉雪婷。” 电光火石的一瞬,施洛辰猛地想起了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 从前,雪兰说她是个孤女,他也没多加关注,可她一死,竟突然冒出一对父女声称是她的父亲和姐姐,他们不关心她的死因,只关心她究竟留下了多少遗产。 殡仪馆征询他们是寄存骨灰还是领走,他们盘算了一下,寄存要额外花钱,领走还得买墓地,最后说随便殡仪馆处理,殡仪馆说那不在他们业务范围内。 那父女二人居然连个好一点的骨灰盒都不想买,如果不是殡仪馆里有配套的骨灰盒,他们居然打算直接用塑料袋兜了雪兰的骨灰走,还说反正都要倒海里,格外浪费那个钱干什么? 雪兰过百万的遗产,那黑心肝的父女居然连个骨灰盒都吝于给她。 就算他们想要带走,施洛辰也是不肯的,听说了他们父女的打算后,他更是不允许他们再去祸害雪兰。 谁曾想,听说他想留下雪兰的骨灰,那对父女反倒对雪兰“无比眷恋”,要留下她的骨灰“慰藉思念”。 只是,他们的“思念”是可以用钱买走的。 思绪回笼,施洛辰迷茫的眸渐至深邃,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跟他比心善,或将赢他,可若要给他比谁更阴险,他绝对不会是输的那个。 施洛辰声音平缓,淡淡道:“厉泰昌。” 厉泰昌点头哈腰:“施董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是雪婷和你说得吧?我和你说啊,从小我就知道她是棵好苗子,把省吃俭用,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砸在她身上了,她果真争气,嫁了施董这样的金龟婿。” 施洛辰静默的听,腹语:相对于厉泰昌这样的家庭,雪婷是没少花钱,可那些钱并不是厉泰昌的,而都是雪兰的血汗钱。 冷眼看着厉泰昌边说边在他对面坐下了,然后望着他的早餐咽口水。 服务生过来后,厉泰昌又机械的点头哈腰,看着施洛辰笑了又笑,然后指着施洛辰的早餐,底气不是很足的对服务生说:“照着我女婿的给我来份一样的。” 服务生对施洛辰是有些印象的,听厉泰昌称施洛辰是他女婿,直觉将厉泰昌当做骗吃骗喝的流浪汉,站在原地不动,以眼神无声的询问施洛辰。 施洛辰面向服务生微微的笑,轻点了点头,服务生这才记下单子退下了。 早餐上来后,厉泰昌坐在对面吃得刺溜刺溜的,施洛辰不觉皱了眉头,且不说厉泰昌的吃相有多难看,就单说这声音,也太具特色了,连斜对面的人都能听见他们这桌的声音,频频向这边侧目。 厉泰昌不觉如何,施洛辰的面子却有些挂不住了,也才匆匆的吃了几口,便再难以下咽了。 施洛辰刚有起身的意思,厉泰昌便机警的抬了头,捧着还没吃完的早餐,陪着笑脸说:“我还差这么一点,我吃饭很快的,马上就完了!” 施洛辰淡漠出声:“我去付账。”到底还是找了个最可信的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座位。 结账出门后,厉泰昌也巴巴的跟来了,施洛辰冷哼:“果真很快。” 厉泰昌还是那副谄媚的样子:“施董的时间全是钱,我多耽搁一分钟,施董损失的数目就是我这样的小百姓不知累死累活忙多久才能赔上的,我哪里敢让施董多等啊!” 施洛辰眼角抽了抽,这个厉泰昌还真会往自己脸上抹粉,从来都是人家等他,让他等人家?厉泰昌还真敢说! 施洛辰心中明白,自己近来三番两次遭遇锥心剜骨的打击,可运气还不至于背到吃个饭都能被彗星砸中的份上。 看看厉泰昌这架势,不必问也知道,这老东西肯定断粮有那么几顿了。 从前雪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时,不见厉泰昌来,这会儿跑来堵着他,定是走投无路,目的也不碍乎那么几样。 如果不是被这么多事情给困住了,施洛辰肯定会好好拾掇、拾掇这父女二人,只是他此刻实在没什么心情,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着厉泰昌。 厉泰昌也知道这个时候找施洛辰,效果肯定是不好的,可眼瞅着债主给他的期限就要到头了,那种敢放大款子的债主,是真会要人命的,当然,如果给个痛快也好,可那债主最喜欢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象。 也就在厉泰昌的手被剁下的那天,那个债主让手下压着他欣赏传说中的“活脱衣”。 章节目录 v48 黄花大闺女 厉泰昌亲眼目睹了不久之前还和他一起出入赌场的“好哥们”被几个人埋进土里,在头皮上划开了个十字切口,然后往切口里倒水银。 那人疼得受不了,剧烈的扭动埋在土里的身躯,最后,人从切口处挣脱出来,皮还留在土里。 厉泰昌当时就吓瘫了,体内秽物不听管束的统统泄了出来,那个债主冲着他阴森森的笑,他说:“瞧见没,再不还钱,下一个就是你。” 直到现在,厉泰昌的梦里还是那种难以形容的惨叫声和血琳琳的人狂奔的画面。 那是一群亡命徒,只有你想不到的虐杀手段,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杀他的“好哥们”给他看,是因为知道他还有棵“摇钱树”,如果换做是他“好哥们”有摇钱树,那么当初被活扒皮的人就该是他了,这么深刻的“示范”,叫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战战兢兢来搞钱。 蹲点在厉娜可能出入的任何场所,可厉娜好像人间蒸发,怎么也联系不上了,厉泰昌这才来找施洛辰的。 九出十三归的高额利息,滚之又滚,变卖了施洛辰的藏品所得的五百万,刚够填利息,而那本金还在继续翻滚着。 他文化程度虽然不高,但也不意味着他就傻到看不出厉娜对他的敷衍,当初砸在厉娜身上大把的钱,终于把她培养的有点“出息”了,现在倒是好,等她救命,这死妮子居然避而不见,想想就是一肚子火气,不过没关系,他还可以找他的好女婿啊,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施洛辰这辈子最爱的女人的爹,还是施洛辰独生女儿的姥爷,如果施洛辰够“上道”,区区几个救命钱,好女婿不会驳了他这“老丈人”的面子的。 厉泰昌之前开口跟厉娜要一千五百万,那时他盘算的好好的,连本带利还上只要一千万就够了,多要那五百万留下零花……不过到了施洛辰眼前,他一开口就要三千万。 当然,之所以翻倍了,他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一来是债主那边连本带利的滚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实在算不明白那些利息是怎么加出来的,他不想当冤大头,可刚起个头,那债主就捏着装满水银的容器在他眼前晃一晃,他就屁都不敢放一个了。 再来,他也要给自己留下点过河钱,还有就是多要点,也可以给施洛辰留个还价的余地。 听厉泰昌狮子大开口,又听厉泰昌给出的要钱理由,听厉泰昌说得口沫横飞,施洛辰不过莞尔一笑,漫不经心的说:“你凭什么认为我就该给你三千万?” 厉泰昌瑟缩了一下,眼角堆出的褶皱里都盛着谄媚,小心翼翼的自动让价:“我也知道三千万实在不是个小数目,让你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是有些为难,实在不行,二千五百万也可以。” 施洛辰笑容依旧:“关键是,我一分钱都不想给你,别说是给,连借你都不准备借,怎么办?” 厉泰昌的脸色又开始难看了,笑容也变得硬邦邦的,理所当然的说:“施董,谁家娶媳妇也都要给些彩礼的,这彩礼多凭着娘家人要,何况,我可是花了好些钱才把雪婷养得这样出色,施家也是t市的名门望族,这些规矩应该比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掌握得更透彻,施家一分钱不出,白捡个媳妇儿,这事说出去,面子上也没什么光彩不是?” 听了这话,施洛辰竟笑出了声来:“我娶了你女儿,这事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 厉泰昌有些尴尬,强撑着狡辩:“是我们攀高枝了,门不当户不对,勉强飞上了枝头,人家不肯承认,换做从前,咱们这说话无门的小老百姓也只能自认倒霉,可施洛辰你也别忘了,这年头有种新技术叫做网络,施戴投资的总裁啊,最重视的就是信誉,一旦这信誉蒙了尘,想必损失的也就不可能只是二三千万那么简单的事情了,我女儿一个黄花大闺女,平白送给施董玩了五年,还生了个孩子,这件事情我也不想追究我的心头肉到底多委屈,只要二千五百万,钱一到账,我自动消失。” 当真是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 厉娜是做了缩阴术和补过处女膜,可补上了处女膜就以黄花大闺女自居,这也荒谬得过了头! 施洛辰冷哼:“你确定你女儿是黄花大闺女而不是昨日黄花?厉泰昌,我记得看过一份资料,说是厉娜没攀上张小山时,夜里你时不时就要往她房间里钻,半夜三更的,你去守护她的黄花闺女身么?对了,你说你女儿给我生了个孩子,我想你大概是赌得脑子秀逗了,生孩子那事儿我稀里糊涂搞不明白,你还能不清楚么?蹲门口数着有多少个男人来搞自己的女儿兼情妇,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忍耐力的。” 厉泰昌的脸彻底失了血色,施洛辰撇了撇嘴,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此刻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是绅士,绝对不会失了自己的风度,呵待到没人时,啥事都好办! 安裴雄康复的很好,这些日子安柔和尼尔斯忙得像个陀螺,安裴雄复又回归了安氏。 尼尔斯父母虽惦着这边的情况,可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汤氏科技那边又实在脱离不开,所以定好了今早的机票。 他们原本打算这次过来就把尼尔斯带回去,可如今,不管是从安柔还是易天南两边来看,尼尔斯都是万万不可能放心的离开,所以汤父、汤母连提都没提让尼尔斯随他们回国的事情。 只是机场临别之前,汤父语重心长的跟尼尔斯单独的谈了谈:“承志,你马上就满三十了,三十而立,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我和你母亲不会逼着你做什么选择,可你心里应该有个数,如果你三十岁生日时,和柔柔还没个结果,就断了这个念想吧,规规矩矩的娶妻生子,这是你答应过我们的。” 尼尔斯安静的听,听到这最后的一句,扯出一抹略有些酸涩的笑,并不驳辩,点头应了:“谢谢爸妈对我的体谅,我答应你们,如果到那时还没个结果,我就回去和洛琳结婚。” 尼尔斯从小就是说到做到,如果做不到,他是绝对不会应承的,所以汤父得到他的保证,终于放心离去,而尼尔斯转身再看身边的安柔,目光中渐渐浮出若有似无的凝重。 郁千帆蹭车蹭上了瘾,而且拜施洛辰所赐,他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为此,郁千帆笑得像只吃饱了的土拨鼠,他说他就是那个失了马的塞翁,而施洛辰的行为就是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背过郁千帆,安柔跟尼尔斯探讨过关于郁千帆和施洛辰的纠葛。 她说:“依你之见,千帆还会去掀姓施那家伙的肋巴骨么?” 尼尔斯一本正经的回安柔:“他掀不掀洛辰的肋巴骨现在不好说,可如果他再这么继续下去,洛辰肯定会断了他的万恶之首的。” 安柔垮了脸,她说:“真变态。” 尼尔斯无所谓的笑,他们从小斗到大,早就习惯了。 人前的尼尔斯,优雅持重,安柔最初认识他时,他也是十分温文有礼,但相处的久了,他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会跟安柔耍几句类似郁千帆的贫嘴,毕竟他们三个小时候总混在一起,总会互相影响的。 其实相对来说,很多年前,尼尔斯的性格比施洛辰活泼很多,他们三个里,汤家和郁家都十分美满,唯独施家各种阴郁,所以最难掌握的,其实还是施洛辰。 送走了汤家父母,安柔他们又来到医院。 听说施奶奶昨夜闹得太累,今天不会醒了,施洛辰早晨离开后就没再回来。 郁千帆很欠扁的表示,因为他的爱车被毁,所以昨夜安柔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苦苦挽留,是以他勉为其难的睡在了安家,今天早晨还和安柔一起吃的早饭,肩并肩逛了大街,不给施洛辰知道这些,是件多么遗憾的事情。 此种说法引来安柔一个大白眼。 一直昏睡的易天南终于醒了,可他睁开眼,四下张望后,问出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怎么不见雪婷呢?” 安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郁千帆侧目看向安柔,表情难得的严肃。 尼尔斯看着状态还不是很稳定的易天南,略作思考后,还是决定暂时先不将事情的前缘后果告诉易天南,毕竟雪兰的死是难以否定的,而如今的安柔体内宿着的灵魂是属于雪兰的,这件事想让人一下子就信了,难度可不是一般得大。 “干爹,雪婷遇上了些急事,暂时离开了。” 这个借口很万能,可接受起来效果却不如想象中的好,易天南很是激动:“什么事情那么急,比见她妈妈还急?” 安柔担心的看着易天南的情绪波动,怕他怒火攻心,带累出别的毛病来。 好在尼尔斯很懂怎么安抚易天南,倒也给了个恰到好处,颇能收服易天南的解释。 事后只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安柔似笑非笑的对尼尔斯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说错话都会脸红的本分青年,现在才知道,你不打草稿、随口捏来的谎话竟这般的滴水不露,如果哪天你打算存心骗我,肯定令我防不胜防。” 尼尔斯只是笑,不置可否。 摆脱了厉泰昌的施洛辰,首先打电话给项海,得知公司的业务有戴静萱在撑着,这才松了口气。 静下心后,脑子里突然跳出夜里的梦,思维跟着跳跃,一会儿是雪兰,一会儿又是安柔。 跳着跳着,心就拧了起来,怎么也舒展不开,摇摆不定时,随着人流挤上了公交,等发现时,已经不知道错过了多少站点,急忙在最近的站点下了车,环顾四周才发现,他竟不知不觉到了救治拖拖的那间宠物医院。 拖拖仍是自己趴在床上,见到施洛辰,热情高涨的摇头摆尾,呃,摆半截尾。 从前极其讨厌猫猫狗狗的施洛辰,如今已经能毫无心理负担的挨着拖拖坐下,还能伸手捋捋拖拖的毛,碰碰它湿润微凉的鼻子,捏捏它的前爪。 原来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或物而改变原来的习性,也不是件多难的事情。 看过了、摸过了,随后发现拖拖竟在自己的肚皮下垫着东西。 施洛辰看着那些东西,直觉认为那肯定是安柔的,而拖拖竟然用防备着的眼神盯着他。 经由刚刚进门的贵婶解释,施洛辰得到肯定答案,那些果真是安柔的,是她来看望拖拖时留下的。 拖拖那家伙,救他的时候眼皮子都不眨一眨的舍身取义,可一旦遇上关乎安柔的事情,又好像跟他是冤家一样,这算什么,争宠么? 它把安柔的东西放在肚子底下,并不是垫着舒服,目的很简单,就是防备着让他给抢去了。 贵婶嬉笑着说拖拖这是知道他喜欢安柔,怕被他知道了那些东西是安柔留下的,可能让他给抢去了,才要这样防他。 以前它好不容易找到安柔离开施家之前留下的那些画稿,就是被施洛辰给抢去了,为此,拖拖一直耿耿于怀中。 施洛辰听着听着,就听出了满脑袋黑线,他愤愤的咒骂拖拖是以小狗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是白来看它了,它实在太叫他伤心了。 这些愤慨之词令拖拖低下了头,且好久都没抬起来。 施洛辰发泄完了之后,抓过安柔留下的东西起身便走。 拖拖见施洛辰到底还是抢了安柔留给自己的东西,突然“汪汪”的大叫了两声。 施洛辰回头白了它一眼,轻哼:“这本来就是我老婆的东西,我替她收着,天经地义,你吵什么吵,再吵我勒死你吃肉。” 拖拖立刻蔫了,将脑袋搭在伸得直直的双腿上,像小孩子受了委屈一般的呜呜咽咽。 贵婶当即咧歪了嘴,尾音拉出去老长:“少爷……” 施洛辰哼哼唧唧:“我要去公司,先走了。” 对于施洛辰的无耻行径,贵婶表示莫可奈何,为此,拖拖多半天都没缓过精神来。 施洛辰才推开自己的办公室,戴静萱一看见他,便连珠炮似的说了起来:“洛辰你来的正好,刚刚医院来了电话,说易天南醒了,我过去看看,大部头文件我都处理过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回头我们再具体讨论一下。” 听见“易天南”这三个字,施洛辰不觉又开始想念起雪兰,对于戴静萱的话左耳朵进右耳出的,只机械地点头再点头。 戴静萱看得出他的恍惚,却也无可奈何,只是出门之后才想到还有话要说,又折了回来,声音不觉拔高了几分:“洛辰,你现在太邋遢了,如果暂时静不下心处理公务,就去整理整理自己,清爽了再出来。” 听见戴静萱的提醒,施洛辰好像终于找到事情做了,不再木然的神游太虚,跟戴静萱道了别,随后钻进了办公室后方的休息室。 从前这里只是单纯的休息室,后来他疲于应对厉娜,便总以加班为由留在公司,一来二去,就把办公室里的休息室布置得渐渐像住家一般了浴室、换洗衣物,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简单的冲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看着镜子里虽有些憔悴,不过依旧帅得逼人的自己,施洛辰满意的点了点头。 戴静萱走了之后没多久,项海便抱着一叠报表走了进来。 进门后先简单的交待了一下戴静萱和他都不在时,公司里的几件大一些的事情,施洛辰勉强上心的听着。 可项海说完之后还不肯走,始终站在办公桌前,犹犹豫豫的,满腹心事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施洛辰挑了挑眉梢,并未出声,只斜睨了项海一眼。 项海终于下定决心,一鼓作气道:“董事长,思思被绑架了,对方开口就是一千万,因戴董并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他们竟然剁下了思思的一只脚送来公司给戴董,戴董怕你分心,所以没把这件事告知你,只是你今天回公司,警方随时都有可能到公司来,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你事先说一声,也好让你心里有个底儿。” 听见思思都剁掉了脚,施洛辰捏在手里的签字笔突然掉了下来,条件反射的就去抓那支笔,可那笔滚着滚着,就滚到了地上去。 施洛辰低头去捡笔,一边捡笔,一边持着云淡风轻的口气打探:“说说具体情况。” 项海略略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把警局昨天送来的细节转述给了施洛辰。 思思被托住在特间,非亲属和医务人员不能随便入内的,可那个绑架者却是在病房里将思思带走的,而且思思也没做过任何反抗,想必是熟人作案,不过根据目击证人说,带走思思的那个人样貌很陌生,而且说话还有口音,应该不是t市坐地户。 章节目录 v49 已经“死去”的雪兰写给他的信 听说这事,施洛辰首先想到的人就是厉泰昌,不过根据项海随后的细节描述,又和厉泰昌的表象对不上,思来想去,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眉头紧皱,小声咕哝出来:“厉雪婷?” 项海愣怔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试探:“董事长想要通知思思她妈妈?”又补充了一句:“这事很严重,我也觉得有必要和她妈妈联系一下,但实在联系不上……” 施洛辰伸手揉捏了太阳穴,闭着眼睛缓慢的摇了摇头:“算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项海“哦”了一声,打算听话的离开,可才走出了两三步,突然回头对施洛辰轻声说起来:“虎毒不食子至少我一直这么认为,所以始终不希望把事情往阴暗面去想,有人提供一条线索,我只觉得是绑匪惯用的手法,不过刚刚听你提到思思她妈妈,我突然莫名的感觉那条线索或许也并不是完全没用处。” 施洛辰问:“什么线索?” 项海原原本本的回话:“据说思思被人绑架的那天,有人打着思思她妈妈的名义去探望了思思。” 听到这个回答,施洛辰并不觉得多么惊奇,冷冷一笑:“当真是那个女人做的,也没什么好惊奇的,这些年她蹦跶的太欢快了,这些日子不怎么好过了,绑架自己的亲生女儿勒索我,也不算太匪夷所思不是么?” 项海想起那只小小的畸形足,面露不忍,就算那孩子再不好,也是她亲生骨肉,这个狠毒的娘们!磨了磨牙:“真是朵奇葩啊!” 项海刚出门,施洛辰就给张珊珊打电话。 刚响了两声,张珊珊就接了电话:“洛辰?”有些激动:“能接到你的电话,还真难得。” 施洛辰不理她的情绪起伏,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厉雪婷的下落?” 张珊珊那边顿了片刻才回话:“我这几天很忙,并没有盯着她啊。” 听了张珊珊的话,施洛辰也不纠缠,直接挂断了电话,连个客套的再见都没说。 那厢张珊珊对着电话“喂喂”了好久,直到确认施洛辰是真的挂了电话,方才作罢。 不过她这些日子虽没盯着厉娜,却知道如果厉娜失踪了,大概去哪里能找到她,也不耽搁,抓起自己的拎包就往外走。 尽管思思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但他后来对她的宠爱是真心实意的,呵,就因为厉娜做贼心虚的几句风言风语,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外貌怪异,性格阴沉的女孩儿,也有点自欺欺人,明知不可能,还希望他的雪兰没有真正的离去,而是转生到了他身边的某个人身上,继续陪着他,哪怕她不记得他,哪怕他们之间在没有可能,可只要她还在,能在心烦意乱时,看她一眼;可以在欢欣雀跃时,有她分享他的喜悦这样的痴心妄想,近乎疯癫的念头,居然在他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脑子里萦绕不去,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个多么令人贻笑大方的傻逼啊!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而是想办法营救出思思,施洛辰脑子很乱,但他知道急也没用,绑匪目的是要钱,钱没到手,早晚还会来联系他,而且项海说稍后警察会来,他还是暂时在办公室等等再说。 等着等着,将将清明的思绪又朝着混乱的方向转去,无意识的翻看着摊在眼前的一大堆报表,不过翻着翻着,突然发现最下面的档案袋,上面标注着《花瓶资料》。 项海做事向来有分寸,拿来给他过目的文件从来都是事先查看好的,无关工作的,除非极特殊的资料,不然不会送过来,花瓶?他最近对古董收藏不很感兴趣,怎么会有什么花瓶资料? 最近事情太多,施洛辰一时间没想起来先前项海跟他提过的被厉娜跳楼价甩卖的原本属于他的古董花瓶们。 他有些好奇,打开,摸出一叠复印件,最上面的一张,从残存的碎片看,工工整整,如同小学生被罚写的概念词条,一行行的全是相同的一句话我不是雪兰,我是安柔! 心,瞬间拧紧;眼,氤氲出厚重的水泽,越是急切,越是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字体。 那些铭刻在心尖子上,如同小孩子使小性的发泄笔迹,再一次浮荡于脑际。 那年那日的你是辰沙猪,是构造良好的性机器,才不是我男人! 此时此刻的我不是雪兰,我是安柔! 相仿的行文方式,一样的书写笔迹,本当是此生别过,不曾想今日还有机会再见,如何能淡然处之? 激动绵延至四肢百骸,流连在复写纸上战栗的指尖,好似能通过这样一张轻薄的纸,触摸到书写了这些文字的那人一般,细致不落的抚触过一寸又一寸。 档案袋里有厚厚的一叠,当思绪回笼,才想起质感厚实的资料,不当仅仅是这一份激动,遂颤抖的翻过,一页又一页,直至将视线定格在了那封已蒙了尘的信件上: 施洛辰: 我终究还是下定决心,要放弃奢求你的爱情。 并不是每一场痴恋都能相守白头,诚如,并不是每一次花开都能结果。 从前,我与你之间隔着身份的天堑,因缘际会,天堑变通途,可,你的爱情于我来说,还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我一生都在不停的求索,生身母亲为何要抛弃我,你的荼蘼花银链子是我唯一的突破口,可三年守候,你到底还是没能给我一个明白的答案。 你问过我,当初是为了你的钱还是你的人而答应了那个荒谬的协议。 我直白的告诉过你,我会跟着你,不为你的钱,更不是为了你的人,我的目的只是你那条银链子的来处。 只是后来,一切都已脱离了我的掌控,即便你没能给我个明白,我还是默默的守候着,在奢华的空房子里,痴痴望着你能在倦了,乏了后,偶尔想起我的存在,回来看看我。 你说我凉薄,其实我不过是不善表达罢了,因为情动,所以我仅存的自尊也渐渐倾颓。 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要去看菩提树,佛家信奉六道轮回,我想求问一句:人世当真有轮回么?如果有,我的前世是不是欠了厉泰昌父女,还有你。 有因必有果,有欠当有还,所以这一生,我当牛做马的来偿还欠下的债。 当别人家的孩子欢度着儿童节的时候,我背着简易的雪糕箱子,穿梭在闹市,只为换取每根雪糕一毛钱的报偿,为厉娜攒钱买漂亮裙子,为厉泰昌攒钱打酒喝。 十六岁那年,我失身于你,险些丧命,你奶奶为你支付了一大笔赔偿,那些钱,几乎也都归属于厉泰昌父女了。 或许这叫因祸得福,虽然我此后无法生养,可我到底脱离了厉泰昌父女,从而走上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而我和你之间,即便是死亡,也无法逃离。 你说我是因为你的婚姻而去自杀,想来,三年的相处,你终究是不了解我的。 我说过,如果你结婚了,我和你之间的交易便会彻底了断不管你同不同意。 所以,那一天我是要和你辞别的,却绝不会轻待了自己的性命,毕竟这个世上,除了爱情之外,还有许多别的情感的存在。 而且,如果你不爱我,我为你而自杀,只想让世人笑我句“愚蠢”,让你觉得我是在给你找晦气。 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别人的轻视,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做的。 不管你如何去想,当初的坠亡,只是因为那条链子掉了,我条件反射的想去抓回链子,如此简单。 成为安柔后,你总拿厌恶的眼神看着我,你说我别有用心的调查雪兰,有些事情只属于你和雪兰。 譬如:漆黑的夜幕下,干涸的十六岁女孩剧痛中曾在你的手臂上留了道齿痕,成了安柔后,我们的初次还是在同样的地方留下了相仿的痕迹,这些,大概是你不曾在意过的吧? 再如,我二十岁生日,去夜店喝了个酩酊大醉,那时我眼中只有你腕上的荼蘼花吊坠,我甚至不知你长得如何便跟着你开了房。 还有,今年的2月14,你说过要和我同过,可那夜你和张珊珊去享受冰火两重天了,而我,独自一人守着一桌子的佳肴,慢慢心凉。 这些事情是调查不到的。 我不知自己为何莫名其的变成了安柔,可我以为只要成了安柔后,和你之间便再无鸿沟,这是上天怜悯我,赏了我一个可以与你平起平坐的机会。 经历过生死,我才知道我到底是爱你的,因为爱,所以我放弃了矜持,是以,我和你之间有了七夕的缠绵。 上天果真待我不薄,我有了身孕,是你的骨肉,过去的我因为子宫受伤,根本无法受孕,而今的我却有幸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这样的感觉,比历劫重生还让我欣喜。 确定我怀孕之后,我首先想到的就是你,你说过喜欢孩子,我幻想着将这个消息亲口告诉你,你会是怎样的表情,会不会从此以后对我态度稍稍转好一些。 可不等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你,却接到了从你电话上发过来的短消息,她说她叫“雪”,就住在永安大厦你的公寓里。 我记得你从不将外面的女人带回那里的,可见她是不同的: 还有,她怀孕了,你和那么多女人有过关系,而且你的避孕措施从来都是滴水不漏的,可见那个“雪”在你心底果真十分不同。 辰,你到底是不爱我的吧?不管我是雪兰还是安柔。 失去了你,至少我还有腹中的宝宝。 如今,我到底是雪兰还是安柔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辰,谢谢你在我二十岁到二十三岁的青春年华让我体会到了爱情的滋味。 但愿,债清情意绝,此生,别过! 安柔敬上! 这封信下标注的日期就是当年施洛辰将那只人高的古董花瓶搬离滨海别墅的前一夜。 几页信纸上密布斑驳润湿过的痕迹,可以想见,一定是安柔边落着泪边写下的。 信纸的下角有火烧过的迹象,应该是写完之后就点燃了扔进那只花瓶里,只是因某种原因,这封信没能像之前的那些手稿一样被严重烧毁,需要痕迹专家才能勉强复原。 施洛辰记得项海跟他提到过那只人高的花瓶花瓶里有很多灰烬,买家请了痕迹复原专家,才小心翼翼的分离出来了之前他所看见的那些影印件。 那个女人曾经把他心爱的花瓶当成了垃圾桶。 可也多亏了她那有些孩子气的泄愤举动,才让他得到了这么有价值的信息。 心跳异常,身体虚软,就好像他也经历了一场生死,现在是重生后,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双手搓脸,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等无力的身体终于可以动了之后,想也不想就去脱衣服,将上身的衣物完全褪下,看着胳膊上留下的齿痕,诚如信上所说。 玉润隽秀的手指轻拂过那两个相仿的齿痕,心再次抽搐。 这里,除了他和雪兰之外,还有谁可能知道呢? 施洛辰眼圈又开始酸涩,手指轻拂过上面的齿痕,一遍又一遍这是他的女人给他留下的,此生都不会泯灭的印痕,是他得到她的身体那刻,最佳的留念。 正这是,门被人打开,施洛辰抬了头,对上了项海错愕的视线。 项海刚刚接到了一通电话,因为急切而忘了敲门,哪里想到竟给他撞见了施洛辰脱掉了衣服,用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的画面,迟疑片刻,项海僵硬的扯着嘴角尴尬的笑:“施,嗯,董,董事长您继续,继续吧,我啥都没看见,真的啥也不没看见。”说完就想退回去。 施洛辰眼睛发红,声音也异样的沙哑:“你没看见什么?” 听这声音,也像啊,想一想,施洛辰这几年鲜少有绯闻传出来,从前他可是很“忙”的,但这几年突然闲下来了,外界有传闻说施洛辰是因为雪婷而收了心,但项海知道,就凭雪婷那种女人,怎么可能收得了施洛辰的心呢? 这些年项海一直都跟着施洛辰,也没见他受过什么伤,已经正直好年华的健康男人,不发泄出来,肯定会憋出毛病来的,原来他现在都是自给自足了,关键是他自给自足也换个地方啊,青天白日的,就在办公室,还不锁门,好吧,他的地盘他做主! 可身为秘书这么敏感的职位,居然撞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在跟他自己“玩”这种游戏,这也实在太尴尬了,项海把一张俊脸扭曲成十二分的谄媚形容,笑得那个难看啊:“我真的啥都没看见。”又自作聪明的替施洛辰解释:“其实男人么,偶尔都会有这种情况啊,也没啥不好意思的,就像我,米晓淑和我赌气,或者她大姨妈不识相的来串门子时,我也那啥啊,从不我那啥的时候,从不像董事长做的这么系统,我向来只解开拉链……” 后面的话被生生的打断,施洛辰忍无可忍,直接将桌子上摆着的咖啡杯砸了过去。 项海险险得躲过,不过半杯咖啡全溅在他米色条纹商务衬衫上了,看上去颇具艺术家气质。 看着一身狼狈的项海,施洛辰仍旧不苟言笑,语调森然:“给我个好理由,不然我送你去开发非洲艾滋病最盛行的国家,让你打三年飞机。” 项海彻底垮了表情,伸手拉拽着黏贴在身上的衬衫,低声下气道:“董事长我错了,我只是过来告诉董事长一声,好像嫌疑人又打电话要给戴董送了什么东西,不过戴董暂时没时间关注,戴董去了医院后看见清醒的易天南,经不住易天南的追问,把他真正的女儿早已去世了的消息说出来了,易天南很激动,没办法,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戴董很自责。” 施洛辰锁紧了眉宇,从前,他一直认为是那个名字里带个“南”字的男人是破坏了他家幸福的罪魁祸首,他恨那个男人。 而今才知道,是他们施家破坏了人家的幸福,最关键,“南”不是他的仇人,而是雪兰的亲生父亲,他父亲亏欠了易天南,而他亏欠了易天南的女儿。 安柔知道了实情,才会一直守在医院,这次不是因为易天南是尼尔斯的干爹,纯粹因为易天南是雪兰寻找了一生的亲生父亲。 或许,他真应该去好好结交一下易天南。 项海报备完了打算去工作,施洛辰突了个新要求,他说:“项海,去给我找安柔做换心手术之前的手书来。” 听了这个要求,项海整张脸皱巴成了难看的样子,低低的咕哝:“董事长啊,您这不是在为难我么,您和夫人青梅竹马都没见过她的手书,五年前我还没来公司呢,更不可能见过手术之前的夫人手书不是?” 章节目录 v50 用下半身思考的种猪 是啊,施洛辰从没见过曾经的安柔的字迹,那时的安柔极少写字,郁千帆曾说过见字如见人这句话诓死人不偿命,因为见识过了安柔的字,就知道这话错得有多离谱。 如果你先看过安柔的字,然后再看安柔的人,绝对会是个惊喜;反之,认识了安柔之后,再看她写字,绝对会是惊吓。 真正的安柔的笔迹并不出彩,可如今的安柔,写得一手好字,不逊于书店里那些钢笔字帖。 是以,施洛辰放弃了让项海去找曾经的安柔手书的要求,直接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开口道:“拿来,快点” 看着施洛辰的那只手,项海条件反射的护紧了自己的脖领子,义正言辞的拒绝:“男子汉大丈夫,卖艺不卖身。” 施洛辰皱眉:“你没胸没屁股的,我要你的身干什么,少啰嗦,车钥匙拿来。” 听见这话,项海的脸彻底现出悲催貌,哭咧咧的说:“董事长,您要不要考虑考虑,其实我技术很好……” 施洛辰彻底怒了:“项海,我性取向很正常,少啰嗦,借个车用用都不肯,从今天开始,你就别指望着结婚的时候,我会给你包个分量十足的红包了。” “借车?”听了这话,项海立刻端出一副阿谀谄媚的笑,痛快的摸出车钥匙,双手擎到施洛辰眼前,笑眯眯的说:“董事长要用车,多久都没关系,如果董事长觉得自己开车累,小人甘当驾驶,一路护送董事长到想去的地方。” 施洛辰没理会项海的“逢迎”,将摊在办公桌上的影印件和那封信小心翼翼的归整进了档案袋,随后拿起档案袋,起身整理好衣服,径直来到项海眼前,抓了项海手上的车钥匙,大踏步向办公室门外走去,边走边说:“项海,处理好那些文件,这个月月底结算的时候,提醒会计再给你再加一个季度的奖金。” 项海喜笑颜开,点头哈腰目送施洛辰匆匆往外走,突然想起来今天警局要来人,忙出声喊住已经打开办公室门的施洛辰:“董事长,警察那边……” 施洛辰这才想起来思思,迟疑良久,手指把档案袋一角攥得皱巴巴的了,最后到底还是说了:“你负责接待一下他们,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顿了顿,声音小了很多:“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 施洛辰离开很久以后,项海才回过神来,这几年来,施洛辰愈发内敛,有些时候,他也会跟身边这些亲近的人说笑,但往往朋友们笑得正开怀,他自己反倒变了脸。 阴晴不定的叫人难以捉摸,可他刚刚那个表情,差不多赶上喜极而泣的模样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啊,何况是施洛辰这种男人,更不能清谈,所以他没哭。 不过多久没见过他那么喜形于色,思思目前还处于危险中,到底是什么令他露出那种表情? 项海实在是想不通啊。 与此同时,之前接到施洛辰电话感觉有问题的张珊珊,心里七上八下的开车向市郊驶去。 要知道施洛辰已经很久没关心过厉娜的行踪了,今天突然问起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紧盯着厉娜几年的张珊珊怎么可能不去确认一下呢? 说来也巧,这段日子她先结识了肖蜜儿,随即又找到了张小山,张珊珊觉得自己是老天开眼,时来运转。 因为厉娜的逃婚,让张小山沦为笑柄,接着张小山又被人举报,连带着将他的后台也给搭了进去,为此,张小山一直过着丧家犬一样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 最关键,进去的人里有人脉宽广的,花了点钱,最后获悉,出卖他们的人竟是外逃的张小山。 张小山得知了这个情况,结合厉娜的逃婚,一直认为是厉娜举报了他,所以他肯定是不会放过厉娜的。 特别对于一个男人的颜面来说,厉娜逃婚,而且大费周章的做整容手术,煞费苦心的讨好逢迎,只是为了博得另外一个男人的青睐,得知真相的张小山,怒火被激发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当初张珊珊看到张小山那恨不得把厉娜千刀万剐的狰狞表情,兴奋的一连好几天都睡不着觉。 如果厉娜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十有八九是和张小山有关,不管和张小山有没有关系,张珊珊觉得,她过来看看肯定是没错的。 车行至废弃的化工厂,张姗姗左闪右避的迈进了张小山藏身的仓库,可喊了几声都没人答应。 张珊珊一路上都在拨打张小山的电话,不过电话一直没人接,又拨,才发现电话被随意丢弃在了床上。 找到张小山的电话,张珊珊确定张小山没走远,就在废弃的厂房间寻找起了张小山。 偶然间听见地下隐隐传来了两声狗叫,张珊珊心头一动,循声找去,很快发现了那个地下室的入口。 推开了地下室的铁门,一股熏天的腥臭扑鼻而来,引得张珊珊一阵干呕,不过打开铁门后,地下室里的声音顿时清晰了起来,隐约可以听见孱弱的呻吟声。 张珊珊捂住口鼻,硬着头皮走进了地下室,转过狭窄的过道,待到看清了眼前的一幕,张珊珊失声尖叫:“大哥,你在干什么?” 张小山正举起砍刀对着瘫软在地上,看不见生命体征的小血人胳膊,听见张珊珊的高呼,张小山顿住了动作,偏过脸看着张珊珊,眼底露出嗜血的狠,怒声道:“他妈的,老子开口跟他们要点钱,他们都不拿老子当回事,老子说过,再不拿钱,我就再卸只手给他们瞧瞧,戴静萱那臭娘们居然连我电话都不接了,当老子开玩笑么,老子现在就卸给他们瞧瞧。” 说罢手起刀落,只是没想到张珊珊突然冲了过来撞开了张小山。 不过张小山那刀的力道够到,张珊珊在冲撞着张小山时,看着张小山的砍刀险些落在思思的胸腹上,伸手搪了一下,思思没被伤到,张珊珊的右手却血流如注。 张小山怒目圆瞪:“姗姗,你抽的哪门子疯?” 张珊珊咬牙攥住自己右手,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不多时便滚了下来,张小山那一刀将她的右手从手掌处剁断,只手心还剩下一层皮挂连在一起,看着张小山怒火高涨的脸,吃力的说着:“大哥,你就算要杀了这个女孩儿,戴静萱也不可能拿钱的。” 张小山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珊珊低头看了一眼思思,轻声道:“因为她知道思思不是洛辰的种,而且也知道厉娜从前的行为,还有,就算是从前,戴静萱和施老太太也不待见思思的,只有洛辰一个人对思思还算好,所以,你拿这么个孩子去要挟戴静萱,她怎么可能会给你钱?” 张小山听罢此话,顿时怒极,咋呼道:“这么说来,我又被厉娜那个臭婊子耍了?” 张珊珊沉默不语。 张小山扫了一眼张珊珊的手,哼了声:“姗姗,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居然用手搪我的刀,你以为自己练过金刚罩铁布衫,刀枪不入?还是你可怜那小杂种,对了,我忘了你喜欢施洛辰,难道是想用那小杂种打动施洛辰,你这招叫啥来着,我想想,啊,对苦肉计是么?” 张珊珊虚弱道:“我和施洛辰压根就没那个可能,犯得着用什么苦肉计么?你就想钱去了,没看到这孩子快不行了么,这一刀下去,她要是真死了,那你就是刑事犯,你好歹也出来混过,绑架杀人什么罪,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更关键的是,走正规程序还算好的,万一混黑的施洛辰想要追究,你以为自己还能留个全尸么?” 听张珊珊这样说,张小山确实害怕了,张珊珊说得对,他是混过的,就是混过才更清楚那些骇人听闻的虐杀手段,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卒子突然消失在哪里,有谁会关心,痛快的死了还好,万一上头的人不让他好死岂能不怕! 手中拎着的砍刀当啷一声掉在一边的铁皮上。 张珊珊不再看张小山,攥着手向瘫倒在铁笼子里只有出气没入气,偶尔能听见一声细微的呻吟声的厉娜看去,看了很久,又哭又笑:“哈哈,厉娜,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够狠么,起来继续耍狠啊,还记得你当年的飞扬跋扈么?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踩着我的手,骂我是被人轮了的破烂货,还想攀高枝,勾引你的男人的画面,如今你倒是说说看,究竟谁才是破烂货,谁才想攀高枝,勾引人家的男人!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离开了,你还不放过我,想要赶尽杀绝!厉娜,做人总该给自己留条后路,何必要赶尽杀绝?你当明白风水轮流转,彼日爬得越高,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便要摔得越狠,哈哈……” 听见了张珊珊又哭又笑的声音,厉雪婷微微掀了掀眼皮,想要挪身,却使不出任何力气,最后,也只是虚弱的翕合了干皱的嘴唇,极细微的恳求着:“姗姗,求求你救救我,我要死了,求求你了。”怕张珊珊不肯替她出头,连连保证:“只要你把我救出去,我就去跟洛辰说,让他给你钱,你要多少给多少,还有,今后你想什么时候来我家,就什么时候来,你不是很喜欢洛辰么,我去跟他说,让他多多体贴你,你别看他这几年好像对我很冷淡,但我们之间的事情外人又怎么会知道,我说的话他会听的,只要你把我救出去,我保证再也不会阻止你和洛辰交往了,当初是我错了,你是个好人,你就看在洛辰的面子上救我出去吧……” 张珊珊冷笑:“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还有,洛辰也不属于你,拿他当交易,你当我是像你一样的白痴么?”张珊珊移开视线,不去看厉娜的落败,偏过头看着张小山,沙哑的说:“大哥,这个女人随便你处理,思思我要带走。” 张小山看着张珊珊渐渐失了血色的脸,表情阴冷:“我还巴望着能从她们母女两人身上捞点儿钱,结果你说她们全她妈的是杂碎货,那我怎么办,想带走那个死杂种可以,你去找施洛辰,让他给你钱,只要我要的钱到手了,别说小的,大的那个也随便你带走。” 张珊珊拧了秀眉,有些苦口婆心的:“大哥,如果思思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再多耽搁一会儿,命都未必能保住,听我一句,别指望着从她身上捞钱了?” 本以为抓到了摇钱树,现在却被告知他费尽周折搞来的是两截朽木,张小山越想越不甘心,再听张珊珊絮絮叨叨的劝,张小山一阵焦躁,更加心烦意乱,对金钱的渴望在一瞬间战胜对死亡的恐惧,想也不想,抬脚照着张珊珊小腹便踢了过去:“妓女下的杂种也他妈敢教训我,你以为你是谁,圣母?装什么慈悲,滚你妈笔的!” 张珊珊猝不及防,被踢翻在地,抬头看着张小山:“大哥,你怎么越来越没人性了,我好歹是你的亲妹妹!” 张小山冷哼:“人性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人性多少钱一斤?” 污秽、昏暗的地下室突然传出一阵女子嗲到人起鸡皮疙瘩的手机铃声:“老公,快接电话啊,姐妹们给你送钱来了,还不接电话?新来的小妹子发骚了,脱光了,奴家没骗你,她是真的脱光了,老公接电话啊……” 张珊珊这才恍然,原来张小山还有另一部电话。 张小山看了一眼来显,确认来人后,脸上立刻浮现一抹得意的表情,想了想,接了电话,边谦恭的应着,边往地下室外走去。 直到张小山走远,张珊珊向思思方向挪了挪,轻轻触摸了一下思思滚烫的额头,小声的唤着:“思思,思思,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半天,没见思思有反应,那边厉娜拼着力气的求饶:“姗姗,求求你救救我,只要我能出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求求你了!” 张珊珊没看厉娜,手再次抚过思思的额头后,深深的吸了口气,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摸出了身上的电话,爬起了身子,跌跌撞撞走向地牢门,确定张小山走远了,张珊珊才又躲了回来,拨了报警电话,说出了详细地址,且向接线员要求了急救车,之后惴惴不安的等着警察来。 大约过了近二十分钟,张小山才走回了地下室,看见张珊珊,粗声粗气的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不出去接断手了?我可是听说身体上的什么零部件离开身体后多久就不顶用了,你别自己搞断了手,将来死翘了之后,见到死鬼老爹告我状。” 看来那通电话的内容对于张小山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这个时候张小山的表情看上去比刚刚好上太多了,所以才有心情关怀起她的断手。 听到张小山提到他们两个的爸爸,张珊珊突觉刚才的报警有些草率,一旦被捕,张小山这辈子怕是再难从牢里走出来了,可是如果她不报警,张小山肯定会搞得无法收场。 她是恨极了厉娜,可一旦搞出人命,总觉得会有沉重的负罪感,她不过是想亲眼目睹厉娜失败受辱的这一天,然后站在厉娜面前,将当初厉娜送给她的那些话尽数还回去而已,伤心的活着,比死亡更为痛苦。 可如果厉娜死亡了,想必将来活得痛苦的就是她张珊珊了,思来想去,张珊珊到底坚持的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张小山见张珊珊只是发呆,也没什么耐心等着,上前两步,粗鲁的攥住张珊珊的胳膊,高声说:“赶紧离开这里,别磨磨蹭蹭的妨碍我发财。” 张珊珊敌不过张小山的力气,被动着随着他的步伐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等张小山才将张珊珊送到她停在工厂大门外的车旁边,惊愕的发现不知从何而来的武警向他们这个方向快速逼近,张小山有些慌乱了,粗暴的抓紧了张珊珊的胳膊,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行踪怎么会暴露的?” 张珊珊忍住痛苦,虚弱的提醒:“大哥,伏法吧。” 张小山突然阴测测的冷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是你这贱货出卖了我,你他妈真会玩啊,先前告诉我厉雪婷就是厉娜,等我抓了她之后,你他妈又去举报我,好人全给你当了,老子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反正我身上背着人命官司,正被全国通缉,别以为我真不懂法,数罪并罚,老子进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今天如果我逃不掉,就死在这里,你给我垫背!” 不等张珊珊再次出声,张小山已经将一把泛着幽冷寒光的匕首架上了张珊珊细瘦的颈子,且微微向前逼进一分,在张珊珊瓷白的肌肤下勒出了一道细密的血痕。 两方僵持,且有闻风而至的记者围拢过来,这样劲爆的消息很抓眼球的,是个刑事案件,当事人之一是当红女主播,而且还牵连了一些情感丑闻,十分附和观众的猎奇心理。 眼看着事态难以控制,张小山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而人质的状态也越来越差。 警方果断决定,狙杀劫匪,解救人质。 潜逃多年的张小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击毙,而且张珊珊所在的电视台还特别制作了现场直播,当张珊珊被解救出来的那一瞬,竟赢得一片掌声。 其后,思思和厉娜也被抬出了地下室,送进了易天南和施奶奶所在的医院。 在张珊珊被送进来之前,施洛辰已经先一步赶到医院。 那时,易天南已经被注射了镇定剂昏睡了过去,郁千帆受安柔所托,去采买些东西;戴静萱将尼尔斯单独叫到相对僻静的顶楼楼梯间;安柔则独自守在易天南的床头,满目忧心的望着憔悴的易天南。 施洛辰捏着档案袋推门而入。 安柔循声望了过来,待到看清进来的人是施洛辰之后,招呼都没打一声,漫不经心的转回头继续盯着易天南看。 对于安柔的淡漠,施洛辰不复从前的暴躁,他只是顿住脚步,轻轻合上了病房的门,紧攥住那个档案袋,双臂环抱着自己,斜身倚靠在门边,目光直直的锁住安柔,默不作声的将她望着。 如此专注的审视下,他终于发现了为什么时隔五年,当安柔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他会莫名的受她吸引。 从前是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看不见她的不同,时过境迁后,心思沉淀了,才注意到她的别致。 厉雪婷只是形似,而如今的安柔却是神似雪兰的。 特别是那双总也荡着温婉情意的翦眸,神韵与雪兰的殊无二致,连睨着他时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少年不知情滋味,他便与她有了最初的纠缠,二十二岁时,因为戴静蓉遗留给他的伤,使得他处处克制着真情实意。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是放下了心中的结,与她这般近的同处。 最初受了她的吸引,只当是荷尔蒙作祟,他从不信奉一见钟情,却承认他也有爱情,先后两次爱上的女人,身体里宿着始终是那只倔强的灵魂。 会温柔的宠着他,也会在使小性子时,毫不客气的直接对他这张让女人倾倒的俊脸下毒手。 他曾和她说过:“但凡是个女人,只要我对着她抛个媚眼,勾勾手指,她们便会为我神魂颠倒。” 她那时很不屑的问他:“为什么?” 他挺起优雅的脖子,抬高弧度优美的下巴,骄傲自大的对她说:“因为我钱多长得帅,温文尔雅性格好,女人,你该没事的时候就偷着乐,包养你的男人是这么的优秀出彩。” 她淡淡的哦了一声,平板的同他说:“对不起,施洛辰先生,我颜盲,分不清你和武大郎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过如果你没那么多钱,我也不会同意被你包养的,所有,你实在没骄傲的必要。” 他那时极其恼怒,直接将她压在了餐桌上,愤恨的同她说:“就算我是武大郎,你要是敢当潘金莲,我也一定宰了你的西门庆,然后将你扒光了绑床上狠狠凌辱你,让你知道我惹怒我,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 那时他未曾觉察,在她那样说的时候,他的愤怒不为她的轻视,竟只是讨厌听她那个比喻,害怕她的生命中有另外一个男人的存在。 原来,很久之前,他对她的占有欲便是那样的强烈了。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这么安静的看着她,心思百转千回,五味杂陈,他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让人看着心疼。 自诩精明过人,其实就是一个睁眼瞎,他的雪兰就在那里,他却看不到她,还总想着让她去死。 那年七夕,他强势的夺取了变成安柔的她的清白,彻夜索取,可第二天清醒后,他是怎么对她的? 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啊,很多事情都模糊了,可那时那刻的那些细节,突然钻进他脑海,鲜明的犹如昨日刚刚发生的一样,他憎恶的看着她,不屑地说:“安柔,你不但卑鄙无耻,下贱的程度也令我大开眼界,连个婊子都不如,装模作样到令人作呕。” 可她却冷静的回应她,她说:“施洛辰,我是雪兰!” 那个时候,她的手被他砸破的高脚杯割破了,鲜血淋漓,可他视而不见,更甚者,该说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居然令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畅快感。 听她提到雪兰,犹如兜头浇下一盆冷水,他居然在雪兰的房间里和害死雪兰的仇人缠绵了一整夜,他恨她,更恨自己的失态,有她在,所以他把满腔的仇恨统统发泄到她身上,他拎起钢木吧椅,狠狠的砸在浴室的玻璃门上,看她初经人事的孱弱身体被玻璃碎片划出一道道血口子,还嫌不够,他警告她:“安柔,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她的名字,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明明很脆弱,却咬紧牙关硬撑着,不肯在他面前倒下去,那个时候他究竟都在想些什么呢? 真正的安柔,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哪能承受得了他那种过分的行为,不跟他撒泼已经算是改常了,还能在那种状态下想着维护他的颜面,只有他的雪兰,才会处处为他着想,甚至在他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后。 回想起那一切,如今就连站在这里都觉得心虚,小时候夺了原本属于她的母爱,长大后,又伤害了她两生两世,究竟该怎么面对他,他不知道,可得知真相后,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来看看她看看当年很爱很爱他的她,就算她讨厌他了,嫌恶他了,可他还是想见她…… 好在,她没有赶他走,只是无视他的存在,让他可以在这里安静的看着她,然后慢慢理清思路,不至于出现太过丢脸的行为天知道,他没有像个愣头青一样冲过去紧紧抱住他,花费了多少力气去克制住自己。 终于冷静下来后,又开始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快的盘算起来。 什么叫一语成谶,那个关于武大郎的不恰当比喻,多年后,居然真的出现了异曲同工的效果她的生命中到底还是出现了个完美的男人,比之西门庆不知强上多少倍,可那个男人的出现完全因他一手促成,能怨得了谁? 掂量再掂量,他的胜算有几层:他们两人之间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之前他以为睿睿不喜欢他,可那天睿睿偷溜进他的病房,他佯装无意识的偷看着睿睿的举动,才发现,睿睿对他到底也是有感情的,而且十分在意他,胜算加一层! 他是她的初次,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听说女人对自己的第一次总是有些特别的感情,虽然这么说很龌龊,可他如果不龌龊,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和“西门庆”双双飞走了,胜算再加一层! 他们还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胜算再加天啊,他个蠢货,居然签了那份离婚协议书,他怎么可以脑瓜子发热,就那么草率的签了那份协议书呢? 先前很多人在他面前有意无意的说,安柔没立刻嫁给尼尔斯就是因为顾虑着和他还在婚姻存续期间,只要她一恢复自由身,岂不会立刻就去冠上汤太太的名衔? 那么娇艳欲滴的身子,如果给尼尔斯轻薄了,他会崩溃的! 妈的!一定要去翻翻从前结实的江湖好汉中,有多少绑票高手,如果她敢嫁给尼尔斯,他就雇人绑了她,绝对不会便宜了尼尔斯那个表里不一的闷骚货。 安柔以为施洛辰又要来找她晦气,想着现在是光天化日,而且是公共场所,尼尔斯或者郁千帆随时都会回来,所以她不怕他,也不想理他,连开口赶他走都懒得动嘴皮子。 哪里想到,施洛辰进了门,不言不语的杵在门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现在还时不时阴阳怪气的笑一笑,笑够了,又出现焦躁的暴戾。 安柔不觉打了个激灵,猛地想起了前不久施洛辰伤了脑袋,会不会是隐疾爆发,神经了? 真是越想越觉得恐怖,施洛辰这个犯病的家伙,从前就疯,现在如果再坏掉脑壳,连个约束都没有,会不会干出更疯狂的举动来。 那种以下半身思考的种猪,听说禁欲很久了实在叫人毛骨悚然! 看着施洛辰还在神游,安柔偷偷的摸出了手机,算算时间,郁千帆也该买完了,而尼尔斯被戴静萱叫走了,如果她贸然打电话,怕戴静萱会以为她是存心的。 是以,安柔选择找郁千帆,直接拨打了电话,很快接通,安柔掩着唇小声说:“千帆,买完了就赶快回来,有点急事找你。” 不等郁千帆回话,电话便被一股蛮力扫飞了出去,紧接着她的手腕就被施洛辰紧紧攥住。 安柔心慢慢的下沉,默念着点子真背,看这货的行为,果真是疯癫了么? 他又被什么事给刺激了,攥得这么紧,很痛的! 也不知道郁千帆那家伙听没听清她的话,现在她只寄希望于郁千帆近在咫尺,会在眨眼间就出现在她眼前,彷如从天而降一般。 安柔企盼着,可眨眼再眨眼之后,还是不见郁千帆来,只好故作镇定的对上施洛辰的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萦绕着复杂的情绪,定定的锁着她的脸,安柔微愣,不过她不会忘记眼下自己的处境,还算镇定的说:“劳请施董自重放开我。” 施洛辰非但没有听话的放手,反倒一个向上用力,安柔便被动的随着他的力道站起了身,几年前他就是个疯子,现在还伤了脑子,更疯了,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安柔的语调不稳,有点急了:“你个神经病又想干什么?” 施洛辰回答的简明扼要:“我想要你。”嗯,也够直截了当,其实他说的“想要她”,不过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希望她能回到他身边,可在此情此景下,从他这种过去私生活劣迹斑斑的惯犯嘴里吐出这几个字,就实在太暧昧了,很难让人不想歪。 安柔开始挣扎起来,可她那点力道对于施洛辰这种跆拳道高手来说,实在小巫见大巫,他把她扯到一边的陪护床边,直接将她推倒在床上,随即以自身的重量压住了她,防止她的逃离,伸出玉润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目,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灵动的眸子,他的气息侵上她的肌肤,他俯在她耳畔,声音透出几分魅惑,轻轻的,柔柔的,一遍又一遍的唤她:“雪兰……” 闻听施洛辰的轻唤,安柔如遭电击,身子瞬间紧绷僵硬,感觉到他的手指描绘过她的眉目后,慢慢下滑,掠过她挺翘的鼻,柔软的唇,在她身子僵硬的一瞬,愈发攻城略地,向她的领口进犯。 安柔更加激烈的反抗起来,边反抗边怒吼:“疯子住手,放开我!” 她的踢打没把他的欺压逼退一分,而他的声音愈发魅惑:“我要你亲口说给我听你是雪兰。” 安柔又顿了顿,随即加强力道,持续挣扎:“你果真疯了。” 他那双灵巧的手很容易便解开了她前襟上的扣子,手指滑过她的颈窝,一路往下探索,直到钻进她的文胸,落在了她的心口,轻轻地贴靠,随着她的心跳而悸动。 在她以看疯子的视线盯着他时,他压着她,喃喃的说:“那年,你给我写了一封信,丢进我的花瓶里,只是那封信没有被烧掉,它被保存得很完整,所以让我看见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可我却因这个故事而雀跃了,你是我的雪兰,你还在,没有把我永远抛弃。” 说着说着,施洛辰的眼圈便现出了微微的红润,怕安柔发现,俯身将自己的脸贴上她的脸颊,只要这样,她就看不见他的脆弱。 可安柔还是感觉到了脸颊边温热的湿润,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心跳怦怦,充满了力量。 只是片刻魔怔后,安柔继续了挣扎,声音冷淡:“施洛辰,你果真伤疯的不轻,五年前还知道冷静思考,现在连那么点冷静也不见了,你忘了当年你怎么说我的了么?像我这种阴险的女人,肯定调查过雪兰的事情,当年要让你受蒙蔽,以雪兰的口气写封信多简单肤浅的手段,没想到你现在居然会相信上面连篇的鬼话,实在太好笑了点吧?” 施洛辰身子一震,紧紧的贴着安柔,轻声的道歉:“对不起,当初是我的错。” 安柔惊了一下,向来不可一世的施洛辰,居然跟她道歉,是他疯了,还是她没睡醒? 医院长长的廊道上,郁千帆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急速奔跑着。 安柔给他打电话,让他赶快回,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他当时为了买一份最为正宗的小吃,走得远了些,接到安柔的电话,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不过还是耽搁了些时间。 查房回来的汤医师看见郁千帆没命似的跑,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也没拦他,而是紧跟着他的脚步追赶着:“千帆,你干什么这么急?” 郁千帆头也不回的应了句:“刚刚柔柔给我打电话,我听见她有些异常,她只说了一句就挂断了,我回拨电话,她不接,我有点担心她。” 听郁千帆说这样的话,汤医师倒是不怎么担心的,大声的笑:“千帆,你也患了疑神疑鬼的毛病,柔柔一直在病房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汤医师虽然这样说,不过还是追着郁千帆的脚步奔跑着,不理会廊道上品品侧目的医护人员和病患家属。 终于赶到易天南病房门口,伸手推病房的门,竟从里面插住了,郁千帆有些焦急,却又顾虑着睡在床上的易天南,不敢大声呼喊,声音掐得不大不小:“柔柔我回来了,开门。” 此刻被压制在陪护床上的安柔,听见郁千帆的声音,好像终于看见了希望一般,连忙出声:“千帆,我不……”后面的话被施洛辰吞吃入腹。 站在门外的郁千帆和汤医师只听见了先前的几个字,随后的声音变成模糊的单音节,直至消失不见,他二人相视一眼,汤医师眼底终于浮现了紧张,小声的问:“会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问题,听说之前思思就是被人从医院里劫走的。” 听了汤医师这话,本就担心的郁千帆更加受不了,倒也顾不得床上睡着的易天南,直接抬腿踢向病房门,“砰”地巨响,门应声而开。 郁千帆丢开怀中的大包小包冲了进去。 然后,门外渐渐聚拢过来的人全看见了施洛辰将安柔压在陪护床上,他的一只手探入安柔凌乱的衣襟里,另一只手虽捏着一个档案袋,可也压制着安柔的身体,而他们的唇,正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吻得不可开交…… 章节目录 v51 跟他老婆滚床单 汤医师僵立当场,舌头都不顺溜了,语无伦次:“柔,洛辰,在易教授的病房里你们?” 郁千帆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 而原本静静的睡在床上的易天南,因为郁千帆那一脚,开始翕合浓密湿润的睫毛。 谈话完结的尼尔斯和戴静萱走了回来,看见易天南病房外聚拢着一堆人,直觉有事发生,尼尔斯首先跑了过来,分开人群,待到看清眼前的一幕后,豁然转身,赔着尴尬的笑容把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往外推,边关门边说:“抱歉,抱歉,搅扰大家清净了,实在对不起,大家都请回去吧。” 在尼尔斯关上门之前,戴静萱挤了进来。 郁千帆没能把施洛辰拉开,尼尔斯关好病房门之后,和郁千帆一起拉扯,才将死皮赖脸耗在安柔身上的施洛辰拉扯下来。 不过施洛辰的手从安柔领口脱出来之后,还很体贴的顺道替她抓起一边的凉被遮住了凌乱的前襟。 其实在施洛辰的脑子里仅一个念头,那样旖旎的美景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才不要和身后那两头狼分享。 戴静萱适时出声:“洛辰,你怎么又开始胡闹了?” 郁千帆也愤愤的插嘴:“施洛辰,你能不能有点长进,都多大年纪了,还在玩强暴女人的游戏?” 施洛辰的目光始终锁着面红耳赤,抱着凉被恨恨的瞪着他的安柔,喃喃念道:“尼尔斯,她是我的雪兰,不是你的安柔,我绝不可能把她让给你。” 听见施洛辰这番“疯言疯语”,戴静萱拔高了嗓门:“洛辰,你脑子糊涂了,这明明是安柔,不是雪兰,雪兰死了,五年前就死了,你忘了么?” 只是在场除了戴静萱之外,其余几个人表情都很淡然。 汤医师更是平静的问:“洛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听汤医师这样的一句,显然他已经知道很久了,再看看郁千帆和尼尔斯,也没现出多震惊的表情,在场除去戴静萱之外,显然只有他是刚刚才知情的,施洛辰终于将视线从安柔身上转向一脸凝重的汤医师,不答反问:“四叔,听这话,你早就知道了?” 汤医师看了一眼安柔,她的脸只是尴尬的红,却并不介意她的事情被人拿出来讨论。 不过安柔仓惶之中,视线游移,发现易天南虽紧闭着眼,可睫毛却微微翕合着,焦头烂额的寻找着切入点,不如假以汤医师之口,给易天南一个最易接受的解释。 病房外影影绰绰的人群已经散去了,周边又恢复了寂然,汤医师深深的吸了口气,沉重的开口:“洛辰,柔柔做过手术后,刚刚醒来时,想必你也听说了,我给她用过很多次镇静剂。” 当初,很多人都跟施洛辰说过,安柔盼望着他能去看看她,当然,他是没那个心思去看她的,不过传达消息给他的人也说过,安柔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并不是神疲体虚的缘故,而是汤医师给她注射镇定剂。 隐约听说,换心手术过后的安柔,神智有些不正常。 施洛辰默不作声,汤医师兀自继续:“我会为她注射镇静剂,只是因我的心虚,柔柔对所有来看她的人都说自己是雪兰,那么多人中,她不认得她的父母,不认识身边的朋友,她只认识你,我曾以为她是受了刺激,可后来我还是发现,她除了认得出你之外,还认识当初和你传绯闻的女秘书和施戴投资的那个米晓淑,她给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幕就是你当时的秘书李恩妮前来挑衅,她让我扔掉了李恩妮送来的花篮,她说一山难容二虎,那样的语气和神情,是过去的柔柔不曾有过的。” 汤医师幽幽的叹:“所谓做贼心虚,就是我当时的心态,柔柔心脏衰竭,她父母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大概是天无绝人之路,当时送来医院的坠亡女孩儿,已被确诊为脑死亡,最关键,她的各方面条件都能和柔柔相匹配,所以,在家属未到场的情况下,我冒险偷摘了那个女孩儿的心脏换给了柔柔,那颗心脏很强健,而且柔柔的复原情况比我预估的要好上太多了,几乎都没什么排斥反应,醒来的也比较早,只是醒来后,她一直坚称自己是雪兰,那个坠楼死亡的女孩儿就是雪兰。” 戴静萱终究忍不住插进话来:“汤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雪兰死后,你偷了她的心脏?” 汤医师点头:“我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安家对我们汤家有恩,安老大中年得女,人到老年,怎么能坐视爱女等死,眼前有这么个机会,我没办法做到冷眼旁观他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我偷摘了雪兰的心脏,而且害怕被人发现,摘取了她的心脏后,将她的遗体和一个手续齐全的遗体置换,让她的遗体先火化,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内脏缺失。” 戴静萱尖锐的声音刺耳走调:“汤四,你怎么能这么做,那对雪兰多不公平?” 汤医师轻缓的说:“是不公平,可我那时候并不认识雪兰,而柔柔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二者选一,举凡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施洛辰将紧攥着的档案袋举高至脸侧,声音略有些颤抖:“这是当年安柔进了施家滨海别墅后,写完后点燃,投入到我那只人高花瓶里的手书,上面的字迹,是雪兰的。” 汤医师看着施洛辰,喟叹:“看见你当初的状态,安家曾要接回柔柔,可你还是把她带回了滨海别墅,我以为她不同了,你会善待了她,可你对她很不好,在她住院时,我曾想过要把她体内那颗心脏是雪兰的事情告诉你,希望你哪怕看在那颗心脏的份上,能善待了柔柔,可我那天在柔柔病房外等了很久,你一直都没有出现过,最后还是在急诊看到了你,而你那时在为另一个女人焦急,后来传说你爱上了那个女人,我想,柔柔到底是谁,或许对你来说也没特别的意义了,再然后,你的那个雪怀孕了,你对那个女人更宠了,那么忙,还会亲自陪她做产检,同样身怀有孕,柔柔却要自己偷偷检查,怀了孩子也不敢让别人知道,到底被我发现后,她求我不要把事情说出去,然后答应我会流掉那个孩子,我当时只是心疼她,却忘记了她那么倔强的女孩,怎么肯轻易妥协。” 施洛辰眼睛发直,戴静萱却是难以接受了,有些崩溃的说:“汤四,你在异想天开对不对,柔柔是柔柔,怎么可能是雪兰?” 汤医师叹息:“这个,我也始终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萱姐,你也是看着柔柔长大的,她到底是不是从前的柔柔,你心里也应该有数的,还有,我不想追究那个叫厉雪婷的女人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想让你们不要忘记一点,当时柔柔怀着睿睿的时候,洛辰和他奶奶,还有你,全为了那个厉雪婷在逼着她。”顿了顿,强调了一点:“要不是她有那么强韧的生命力,估计就算躲过坠亡和换心手术,也会被你们给活活逼死你们很对不起她,当然,我也对不起她。” 戴静萱当然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才更难接受,连连摇头:“我知道错了,你是故意要打击我对不对让我相信自己为了一个冒牌货,差点将自己苦寻多年的外甥女逼上绝路……哈,这也太荒谬了,汤四,你好歹也是个医生,居然编出这么不着调的谎话,都不觉得丢脸么?” 施洛辰比戴静萱接受的还要好一些,他快速打开档案袋,将里面的资料全倒了出来,抓出其中的几张送到戴静萱眼前,沙哑的说:“萱姨,我没见过以前柔柔的笔迹,这个是换心手术过后,柔柔在滨海别墅里写下的东西和画的荼蘼花底稿,您看看,和从前的有没有不同?” 戴静萱颤着手接了过去,待到看清上面的字迹后,一阵头昏目眩,一张张翻过,脸色惨白:“柔柔的笔迹不是这样的,柔柔从不会画画,更不可能画得这样好,这不是柔柔的,不对不对,我的脑子怎么怎么糊涂,当初怎么就没发现,怎么没发现呢?” 正这时,脸色有些苍白的安柔也出了声,却并不是插话到他们的讨论中,而是对着坐在床上,眼圈滚着泪水的易天南:“易教授。”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易天南一脸激动的望着安柔,他说:“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你静静的坐着,拖着腮望着窗外的神态,和蓉蓉是一模一样的,那天看见了雪婷,她虽然长得像蓉蓉,可她给我的感觉却很陌生,直觉的排斥着她,不想认她,柔柔,你对我的荼蘼花戒指感兴趣,当初承志拍下了那枚天使之瞳,我看过的,那枚天使之瞳的原型,就是荼蘼花吧?” 安柔在笑,笑着笑着,泪就滚了下来,她坦然的说:“是,天使之瞳是后来尼尔斯给改的名字,最初的时候,它的名字叫流泪的荼蘼花。” 戴静萱手里攥着的复写纸翩然滑落,眼神空洞:“我一直都在做错事,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的,哪怕我诚心诚意要赎罪,却依旧错的离谱,我当真是个祸害,看来带着别样目的生养出来的孩子,也会是麻烦的制造者,我的降世逼死了郁甄姨,我一手促成了姐姐和伯安的悲剧,我心中有愧,想弥补,却更加的亏欠了姐姐,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施洛辰,你奶奶真幸福,只有傻子才会活得那么轻松快乐,她真幸福……” 施洛辰嚅动了唇,却无话可说。 门外有急切的敲门声,郁千帆走过去打开了门,是一个护士,伸头往病房里张望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汤医师脸上,急喘着说:“汤医师,你的电话关了,汤院长通知您去急诊室,刚刚送来急诊的小女孩,心脏骤停,需要汤医师过去复苏。” 生死攸关的大事可是耽搁不得的,汤医师丢下一句:“稍后再说。”便匆匆而去了。 戴静萱的情绪仍不稳定,易天南老泪纵横,也不过几天时间,他便从儒雅成功的壮年学者,一步迈进了风烛残年的失落老人。 得知戴静蓉故去的消息,他一夜花白了头发,随即听说了雪兰的惨死,更是不堪打击。 大起大落后,品味失而复得的消息,最后也只剩下失态的恸哭。 汤医师出去没多大一会儿,又有人来通知施洛辰,刚刚解救回来的母女二人是厉娜和思思。 厉雪婷身体多处骨折,脱水严重,子宫大出血,刚刚解救时还有些意识,现在已经处于失血性休克状态,需要施洛辰立刻签字做手术,摘除子宫。 思思深度昏迷,身体软组织磨损严重,断足处严重发炎溃烂。 听说厉娜要摘除子宫,施洛辰喃喃了句:“这世上,果真有报应的存在。” 戴静萱瞪大了眼睛,喃喃的重复:“张珊珊和肖蜜儿给我的资料里说,雪兰当年也伤了子宫,雪婷天天骂她是不会下蛋的小母鸡。” 安柔只是皱着眉头,静静的听着。 施洛辰深深的看了安柔一眼,对着她轻轻的解释了一句:“我不能不管她们。” 随后,还是快速的赶过去了,对于厉娜,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情,可对于思思,他颇为尽心。 郁千帆曾问过安柔,对此是什么看法,安柔很平静,她说:“如果施洛辰对那个小女孩能做到冷眼旁观,那么,我只能承认,当年是我瞎了眼。” 经过将近十个小时的抢救,厉娜母女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安柔和尼尔斯还留在医院陪着易天南,戴静萱也没走,干干的坐在易天南的病房里,眼睛一眨不眨的追着安柔转。 郁千帆得到消息后,端出老夫子的架势,之乎者也的说了一通,最后贴着安柔神秘兮兮的斜挑眼皮,煞有介事的说:“柔柔啊,我告诉你啊,就算你不选我和尼尔斯,也千万别选施洛辰那破落户啊,据最新可靠消息报道,那破落户的女人确诊为艾滋了,你想想啊,他女人都艾滋了,他能好了么,所以啊,你可千万得防备着点他。” 一边说着,一边煞有介事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一把医用剪刀,献宝似的递给安柔。 安柔不解的盯着郁千帆递上来的剪刀:“干什么?” 郁千帆脸上是挤眉弄眼的轻佻样,说出的话却要端着苦口婆心的腔调:“鉴于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我也不能随时随地的护着你嗯,当然,如果你嫁给我,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暂时这个可能性还不是很大,所以,我去偷了把剪刀送给你,你记得啊,以后那破落户如果再敢压你,你就随便他压,不要反抗,激怒那变态,后果会很严重,要伺机而动,等他松懈了防备,脱掉了衣服后,本着稳、准、狠的下手原则,一下子断了他的恶根,那样子,也让咱们大家都跟着松口气。” 尼尔斯睨了郁千帆一眼:“千帆,如果追究起责任来,你是主谋吧?” 郁千帆叽叽喳喳的反驳:“喂,我说混种洋鬼子,你懂不懂啊,这叫正当防卫,正当防卫好不好!” 门口传来阴测测的一个声音接续了郁千帆的话:“郁千帆,我把你也给正当防卫了,你觉得好不好?” 郁千帆的笑容僵在脸上,呲着白花花、齐刷刷的一口牙对上抱臂环胸,倚着门站着的施洛辰,嬉皮笑脸:“误会,天大的误会,咦!你那野老婆、外来娃刚刚做过大手术,你不守着她们,跑我们这里干什么啊?” 施洛辰白了他一眼:“我过来看我老婆,要你管?” 郁千帆又开始叽里呱啦:“什么老婆啊,柔柔都要和你离婚了好不好。” 边说边伸手揽住安柔的肩膀,得意洋洋道:“我们家柔柔说了,如果尼尔斯那小子艳福太浅,就嫁给我。” 施洛辰拉长了俊脸,黯哑的声音竟透出别样的性感来,他盯着安柔,坚定的说:“我能娶到第一次,就一能娶到第二次。” 听了施洛辰,郁千帆顿时来了兴致:“这么说,你是同意离婚了,哇哇哇柔柔啊,听见没,你翻身农奴把歌唱,终于获得解放了,这个消息实在太美好了,比听说施洛辰的野女人有艾滋病还值得高兴,一会儿出去一定要庆祝庆祝,喝几瓶助助兴,晚上咱们回家一起滚床单。” 施洛辰的脸色更难看了,大踏步上前,一手夺过郁千帆仍举得老高的剪刀,一手揪住郁千帆的脖领子,怒气冲冲的吼道:“你丫的敢跟我老婆滚床单,我现在就废了你。”说罢还冲着郁千帆快速张合着剪刀,很有一副说到做到的架势。 章节目录 v52 他不会放弃安柔 满肚子黑汁的郁千帆也不和施洛辰硬碰硬,他这把眨眼,端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转向近在咫尺的的安柔,委委屈屈:“柔柔,看见没有,什么叫真正的土匪?” 安柔没心情理会郁千帆的耍宝,起身离他远点,坐到尼尔斯身边,这种时候,唯有坐在尼尔斯身边,才让她稍微感觉踏实一些。--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呵曾经很想很想让施洛辰知道她是雪兰,她没有死,老天给她了重新来过的机会,她想和他长长久久……可她的努力只换来他的嘲讽奚落,如今时过境迁,她觉得很多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大家在各自的生活里很好的活下去,除了她很在乎的那几个人之外,“旁人”眼里,她究竟是雪兰还是安柔,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收回预期效果的郁千帆一张俊脸变成了烂包子,闷闷的看着安柔慢慢偎向尼尔斯。 施洛辰的视线始终胶结在安柔身上,看见这一幕的郁闷程度简直无以言表,可他明白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欲速则不达,如果适得其反更麻烦,但真心堵得难受,只好借住郁千帆出怨气,当然,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万一当着安柔的面狠揍一顿那个上串下跳的碍眼货,打烂了他不要紧,可他跟安柔关系好啊,万一惹怒了安柔,可咋哄啊,极力克制着动粗的冲动,最后恶狠狠的瞪了郁千帆一眼,磨牙道:“鹬蚌相争都不懂,真白痴。” 尼尔斯一如既往的浅笑着,并不介意他们两个说了什么,转过头看着安柔,温柔的说:“天晚了,干爹今天状态不错,我们出去吃点东西,我知道一家小吃,味道十几年都没变,很地道。” 安柔牵强的扯出个笑脸:“好。” 看她笑了,一边的施洛辰呆了呆,直接被郁千帆趁势推开。 郁千帆随后又是整理衣服,又是整理发型,神清气爽的说:“吃东西,我最在行了,走吧。” 施洛辰丢开剪刀,斜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尼尔斯回了安柔一个安抚的笑容,看她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肢体,才转向干坐在一边发呆的戴静萱,语调就跟平日里一样恭敬:“萱姨,一起去吧。” 戴静萱将视线投向安柔,以眼神无声的征询着她的意见。 安柔看了看尼尔斯,又看了看易天南,到底还是对戴静萱绽开一抹善意的微笑。 等大家先后走出病房之后,施洛辰也默不作声的跟上了,郁千帆直接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微微偏着脸,用眼角的余光藐视他:“喂,你要干什么?” 施洛辰冷声回答:“让开,我饿了,要去吃饭。”又磨着牙,一字一顿的说:“我一天没吃饭了。” 郁千帆撇撇嘴:“两天不吃也饿不死人,可你最爱的女人受了那么重的伤害,今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你都不去守着她,安抚她,对她表示你的不离不弃么?” 施洛辰知道郁千帆这是为安柔鸣不平呢,当初是他不对,他承认自己理亏,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强调出来的:“我跟她早几年就没关系了?”他必须要让安柔知道,他现在是清白身,这是当务之急。 郁千帆嬉笑:“笑话,你们黏糊了这才几年啊,当年谁不知道风流总裁被貌不惊人的灰姑娘给抓住了,又生孩子,又天南海北的玩浪漫,咋人家刚刚遭遇了那么悲凉的事情,你就急急的和她撇清关系了,你丫的也太薄情了吧。” 施洛辰眯着眼睛看向郁千帆:“不管你怎么说,我和厉娜之间早就结束了。” 郁千帆继续撇嘴:“啧啧,你眼瞎捡了那么个女人当宝宠,咱们好哥们很多年,我也就不说啥了,不过你那宝贵闺女呢,你也不想要了?” 听到思思,施洛辰渐渐收敛冷漠的表情,可他沉默了很久以后,还是说了一句:“思思睡了。”他已经找了最好的护工守着思思。 其实施洛辰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虽然他宠着思思,但那只是一种寄托,他没有泛滥的爱心,从小到大,他其实活得很自我,因为有灾难后遗症,只想着怎么保全自己,却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所以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了他的雪兰,经历了这么多事,又得知了长辈们的过往,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改,必将重复前代悲剧,所以他会努力。 此时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安柔,一刻都不想和她分开,所以不管他们怎么看他,他也要跟上去,只要她不撵他走,旁人骂他不要脸又能怎么样不痛不痒的! 别说一个郁千帆,十个绑一块也阻止不了他,施洛辰最后还是追着安柔他们一起去了。 离开医院前,谁也没看见在背光的拐角处,身上穿着病号服,手上缠着厚绷带,吊着胳膊的张珊珊眼眶里萦着泪光,痴痴的望向他们这一行人。 随后的几天,戴静萱把全部心思全扑在了施戴投资上,而且又一次要求统计戴家的所有资产,终究确定了属于她自己的那份遗嘱的内容。 厉娜醒了过来,天天失态的哭号个不停,不配合治疗,只要求见施洛辰。 得知施洛辰到底还是去看望过厉娜之后,戴静萱将施洛辰单独找了去,她的说法很直白。 在戴静萱看来,雪兰和施洛辰的缘分是由戴静蓉的吊坠牵上的,而且当初雪兰的死也是因为那个吊坠,这一定是戴静蓉的安排,所以,戴静萱要求施洛辰不要放弃安柔,还说了戴凌海的遗产,她已经做过变更,将会尽数留给安柔,而她的这份,会送给安柔做嫁妆,不管最后是谁娶了安柔,她的财产都会归属对方,当然,她更希望能继承她毕生心血的是施洛辰。 施洛辰则直接告诉戴静萱,不管有没有遗产,他都不会放弃安柔的。 戴静萱对他的保证表示很欣慰,这几年施洛辰的变化她全看在眼里,他日渐成熟了,也会反思自己的过错,而且他很爱宿在安柔身体里的雪兰,只要安柔也爱他,他们不会走上他们父母的老路的,回想当年,如果戴静蓉不是因为另有所爱,施伯安那么爱她,他们也会很幸福的…… 拖拖终于可以回家了,不过施家的滨海别墅都没什么人在,贵婶还要照顾神志不清的施奶奶,施洛辰亲自开车将拖拖送到了安家。 开门接待他的是福嫂,福嫂的眼睛很大,瞪圆了之后更大,总拿白眼仁对着施洛辰,看上去还挺恐怖的,不过面对拖拖的时候,福嫂的态度明显的不同,只是也说拖拖是傻狗,搞成今天这个样子,实在不值得之类的话…… 好风度的站在一边安静的听着这话的施洛辰,心里超级郁闷,不过他心怀鬼胎啊,目前连安家一个保姆也不敢得罪,只好努力赔着笑脸。 周末,安睿央求夏婉淑带他到医院去看看,安柔这些日子大半时间都扑在医院里了,等她回家时,安睿已经熬不住睡下了,而第二天安睿醒来后,安柔又早早的出门了。 是以,安睿可怜兮兮的跟夏婉淑说:“姥姥,我很想妈妈。” 一句话,夏婉淑就投降了。 到了医院,李怜儿也跟着贵婶来了,两个小家伙碰在一起,很是热络。 尼尔斯和郁千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随时随地的陪着安柔,等安睿牵着李怜儿的小手迈进病房时,安柔正坐在易天南病床前,一边削着一只平果,一边笑着讲她和睿睿之间的小故事,听得易天南发出一阵又一阵愉悦的笑。 安柔说:“等着我们再遇上尼尔斯的时候,睿睿抱住尼尔斯就不肯放手了,尼尔斯以为睿睿是缺少父爱,看见他觉得亲切才会那样,还要感慨了当初睿睿刚生下来之后,第一个抱睿睿的就是他,看来是没白抱,结果睿睿搂着他脖子就亲了一口,亲完后笑眯眯的咿呀咿呀着美姐姐,做媳妇,尼尔斯的脸当场就红了,一路红到耳根子。” 易天南哈哈的笑,笑完之后慨叹,他初见尼尔斯时,也以为尼尔斯是个喜欢偏好男生装扮的女娃娃,虽然尼尔斯长得比较高,可他并不像国外那些男孩子一样壮实,是以被当做女孩儿并不奇怪。 安睿听见安柔提到他的糗事,倒也不客气,大摇大摆的迈进了易天南的病房后,仰着小脸,一副天真烂漫样,稚声稚气的说:“姥爷,其实我妈妈当初也时常认错爸爸了,有一天她还偷偷告诉我,一直想扒掉尼尔斯的衣服瞧瞧,看看里面是不是有裹住小奶奶。” 安柔顿时收敛了笑容,狠狠的瞪了一眼安睿,森森然道:“我哪有?” 安睿仰头看天:“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叫安柔抓狂:“小拖油瓶,你从哪里学得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不是郁千帆那个混蛋教你的?” 安睿眨巴着大眼睛:“妈妈,你不要开口闭口的送郁大叔人参公鸡,你毁了他的名节之后,肯定就没有眼神不好的阿姨同意接收他了,如果没有人要他,他肯定会来纠缠你的,让你赔偿他的损失,然后把他接到我们家,当上门女婿什么的,我可不想管他叫爸爸,实在太掉价了。” 安柔眼角抽了抽,伸手抚着额头,喃喃道:“等我回去就把你和郁千帆那家伙彻底隔断开,这么下去,实在太叫人头疼了。” 安睿声音清亮:“妈妈,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是犯法的哦!” 自从安睿和郁千帆那家伙勾搭上之后,安柔在与安睿的嘴皮子厮杀中,时常都要败下阵来,在她看来,会败给安睿,肯定是因为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累坏了她的脑子,等她调整好了状态后,一定会扳回劣势的。 夏婉淑一直微笑不语的听安柔和安睿你来我往。 安裴雄早就知道现在的安柔和从前不同了,只是害怕夏婉淑伤心,一直坚守着在他看来还是个秘密的事实。 可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因为安柔的特殊体质,夏婉淑更是在她身上付出了比寻常母亲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此,安柔有任何的不同之处,怎么会瞒得住夏婉淑的眼睛? 就像一个破绽百出的“厉雪婷”能骗得了以精明严谨著称的戴静萱一样,其实夏婉淑和戴静萱两个有着难以忽略的共通之处,不过都是无法接受真相而自欺欺人,从心底里排斥着深究罢了。 不管怎样,安睿体内却是流淌着安家的血液的,是他们的亲外孙,第一眼便会喜欢的不得了,相处久了之后,安睿的贴心更是令她动容,其实,她现在,真的很幸福。 还有,安裴雄担心着她,所以瞒着她。 而她因为爱着安裴雄,所以就装在什么都不知情,让安裴雄以为当真瞒住了她。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历经了几十年仍浓郁的感情关键所在即便是天塌下来的事情,首先考虑的,还是对方的感受。 安睿在易天南的病房里待了一段时间后,看见一直静悄悄的缩在一角,表情落寞的李怜儿,安睿眼珠子转了转,攥住李怜儿的小手,对易天南还有夏婉淑和安柔说:“易姥爷,姥姥,妈妈,我想和怜儿一起去玩一会儿。” 易天南微笑的点了点头,安柔和夏婉淑相视一眼后,温和道:“别走远了。” 安睿笑眯眯的应:“睿睿一定会牢记妈妈的嘱咐的。” 李怜儿怯生生的和屋子里的大人道别,然后由着安睿像模像样的牵着她的小手迈出了病房。 夏婉淑看着安睿和李怜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过来很久,才跟安柔幽幽的说:“那也是个可怜的丫头,刚刚出生就没了妈妈,刚刚我看睿睿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惜儿看着睿睿和你拌嘴,小小的年纪,竟是一脸的伤感,睿睿也发现了这点,才会要求和她一起出去的!” 安柔点头:“再小的孩子,也都是有思维的,环境使然,会使她更多的去关注那些她无法拥有的,她会思考为什么别人都有而我却没有,时间久了,看上去,总会和同龄的孩子有些不同,正确的引导和疏通,很重要。” 夏婉淑目光复杂的看着安柔,温和的笑:“有你带着他,睿睿就不会再重复了施家的悲剧,你把他照看的很好,教育的更好,其实当初如果施老太太不是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伯安也不会如此,他也曾经渴望过母亲的关注,可他母亲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没能给他一丁点正确的引导,洛辰比伯安幸运很多,至少洛辰的童年到少年,一直有静蓉的照拂,只是当年静蓉出事后,施老太太首先想到的不是纾缓洛辰的心结,而是如何将这件事情压制住,然后误导洛辰,让他以为是静蓉背叛了他们父子,一个错误的观念,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施老太太到底也明白,在商场上,她是无往不利的女强人,可作为一个母亲和奶奶,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安柔静默了。 易天南没有插话,他现在看上去一切正常,连身体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他不会告诉别人,每当有人在他面前提到戴静蓉的时候,他的心脏就好像有小刀子在一点点的往下剜肉一般,他的悔他的恨,这一生是无法卸除了。 施洛辰今天来医院比较晚,昨晚项海又惹了米晓淑生气,被米晓淑连人带行李箱一起给丢出了门外,项海苦苦哀求,米晓淑不为所动,最后项海只能无奈的拖着行李箱开车到了永安大厦,敲开了施洛辰的房门,以报备公司业务为由,住在施洛辰家。 项海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因为施洛辰和戴静萱近来将绝大多数工作都委托给了项海,特别是有些小企划案,项海可以不必报备施洛辰和戴静萱,直接作出决断。 是以,有许多想要攀附施戴投资的中小企业便把目标锁定在项海身上,金钱贿赂打动不了项海,便打起了性贿赂的点子,项海也不知情,忙得焦头烂额,他的办公室突然出现个艳丽的女人,这也便罢了,那女人进门后,屁股将将挨上沙发便开始脱衣服,边脱衣服边娇嗲:“项老板,快点快点。” 项海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米晓淑就推门而入,结果可想而知。 尽管项海家附近有很多旅店,可住在旅店里怕说不清楚,如果住在施洛辰这里,等到米晓淑追问起来,他连解释都不用重复一遍。 只是,项海方便了,而施洛辰却被项海拖到半夜才睡,这天早晨起来的晚了很多,所以来医院更晚,进了门先去看施奶奶。 施奶奶还是老样子,只是不再抱着那只枕头摇,也不知是哪个给了施奶奶一个仿真皮娃娃婴儿,施奶奶用薄毯子将它仔仔细细的包了又包,随后抱着它在病房里晃来晃去的。 章节目录 v53 肠子都悔青了的厉娜 施奶奶还是认不出施洛辰,见了施洛辰总是一遍又一遍的问他是谁,怎么长得那么像她的伯安。 看着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奶奶苍白的头发,混沌的眼睛,佝偻的身体,瘦骨嶙峋的手,揪着他衣角仰着头,等着他的答案,施洛辰就觉得自己的眼圈涩得狠,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脑子不清楚的奶奶解释,每每坚持不住,都以落荒而逃来终结这揪心的一幕。 又一次逃离了施奶奶的病房后,偶然在走廊里遇上了思思的主治医生,那主治医生告诉施洛辰,思思今天早晨醒过来了,警察也过来做过笔录,思思只面无表情的说了一段话:“厉雪婷怕那个叔叔,所以,她拉我做她的替死鬼,我的脚也是厉雪婷授意那个可怕的叔叔剁的,她说她为了生我受了很多罪,现在是我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展示孝心的时候了。” 思思的语调很冷静,冷静的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而且她不再管厉娜叫“妈妈”,想来早在知道厉娜出卖了她的那一刻,她已经从内心彻底的断绝了和厉娜的关系说到底,她不过是厉娜生下来的一枚棋子罢了,后来被厉娜发现,这枚棋子并不趁手,她由棋子变弃子! 警察走后,思思不哭不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医生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好像没听见一样的维持着同样的表情和姿势;护工问她想吃什么,她也不吱声。 那个样子的思思,真像施奶奶怀中抱着的皮娃娃安静乖巧的过分,但就是太过乖巧,才叫人担心,她毕竟是个仅有几岁的孩子啊! 听了医生的话,施洛辰的目光沉沉浮浮,即便思思是个有缺陷的孩子,性格也被厉娜折腾得陈郁古怪,但思思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着他的,就算养条狗,四年时间也养出感情来了,何况是一个对他那么信任,一直唤他为“爸爸”的孩子。 施洛辰与那医生结束了对话之后,快步来到了思思的病房外,才想推门,突然听见房间里有稚嫩而清亮的说话声,那是睿睿的,施洛辰绝不会认错。 睿睿说:“思思,你不可以不吃东西哦,你不吃东西,就不会很快的好起来,不好起来,怎么和我们一起上学呢,怜儿说要和我考一样的学校,你也来吧,你这么聪明,一定很容易就考上的。” 睿睿还说:“思思,我偷偷的告诉你,咱们幼儿园的梧桐树上,最近搬来了一对长得很漂亮的小鸟,我和怜儿都喜欢它,等着你好起来了,我背着你去看它们。” 说到最后,睿睿的语调不再温柔的哄劝,而变得强势了起来:“喂,思思同学,我跟你说啊,你别以为饿死了自己是好样的,好好的活下去才是最让人敬佩的,大家都不喜欢你,你就越要让大家看看你有多优秀,让他们为自己的错误而羞愧不已,我妈妈时常告诉我,在讨厌你的人眼中,你的软弱只会让他们开心,世界就是如此,你的自怨自艾给谁看?” 施洛辰的手紧攥住了门把手,这样的话,确然是雪兰会说的,安睿跟着她,学的真好。 一直沉默的思思终于艰涩的开了口,声音沙哑的不像个小孩子,她吃力的哽咽:“安睿,我都把你推下楼了,你为什么还要来劝我?” 安睿很快给出了理由:“妈妈,众生百态,人有私心,可每个人都不会无缘无故的去做坏事的,我看好你呦!你只是被你的坏妈妈害了。”有一些成年人的话,安睿其实理解的并不是那么深刻,他只是见得多,依样学样,就像小猴子不理解骑单车的意义,却能模仿人的行为去骑车一样,所以安睿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用这种话来安慰小朋友,他的记忆力很惊人。 顿了顿,安睿的声音竟然透出了一丝落寞,喃喃的:“还有,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很爱很爱思思的,如果思思不快快的养好自己,你爸爸会担心你的,你爸爸有好多事情要忙,作为一个懂事的好孩子,不该让爸爸再为自己分心了,而且,本来你的样子已经让你爸爸难受了,如果你再不听话,你爸爸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站在门外的施洛辰又一次想起了那天被车转过之后,在他装睡时,安睿在他脸上留下的那个吻,将将平静了些的心湖再次波涛汹涌。 他的儿子是爱他的,他的儿子怕他为了思思难受,而来哄劝思思好好的爱护自己。 上天真是偏宠他,在他以为彻底失去了雪兰后,还能再次找到她。 在他失落颓丧了那么久之后,竟可以拥有一个像睿睿这样的儿子,叫他如何舍得放开他们母子的手? 施洛辰是在安睿和怜儿走了之后,端着思思找护工要求的食物进门的。 思思看见了施洛辰,到底哭出声来。 她的表现再怪异,可她到底还是个孩子,见到最为信任的人,撒娇是自然的,委屈也一瞬间倾泻而出,她说:“爸爸,从前我一直希望你不要放弃妈妈,因为妈妈说如果你不要她了,她就会很悲惨很悲惨的,还说后妈会折磨我,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并一定每个后妈都会折磨我,就算是亲妈,不喜欢我会比后妈还吓人的,爸爸,我不希望你再跟她在一起了,她会彻底害死你的,虽然妈妈一直说睿睿的妈妈是个坏女人,可我知道那是不对的,爸爸,你还是娶睿睿的妈妈吧,睿睿的妈妈好漂亮,好温柔的,她会将爸爸照顾的很好的,不会给爸爸惹那么多麻烦的。” 施洛辰感觉微微的笑了,伸手揉了揉思思参差不齐,干黄干黄的头发,轻声说:“现在你要想的是怎么养好自己,这些事情,暂时还不需要你惦着的,还有就是,那个恐怖的坏叔叔已经不见了,等你妈妈病的好些了,她也应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她怎么能例外呢?” 思思想笑,可还是哭了起来,她终于有了属于她自己年龄的迷茫,扑闪着模糊的泪眼望着施洛辰,抽抽噎噎的问:“爸爸,为什么我没有个像睿睿那样的妈妈,就算睿睿以前没有爸爸,可他一样很开心很幸福,我有爸爸、妈妈,却一直都不开心?”这个问题,就像施奶奶那些疑问:“你是谁啊,怎么长的那么像我的伯安呢,你为什么总来看我,我又不认识你。”都是施洛辰无法解答的。 施洛辰喂了思思吃了少许流食后,思思困乏的睡了。 思思睡着的时候,并不安稳,紧紧的抓着施洛辰的手,一声声的哭求着:“妈妈救救我,我好疼,妈妈不要让坏叔叔剁我的脚,思思听话,思思再也不敢了……” 直到施洛辰将自己温暖的手贴上了思思的额头,她才渐渐的安稳,呼吸也慢慢平顺了起来。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思思,施洛辰起身向门外走去。 途经厉娜的病房,也不知她是真的还是假的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其实伤得并不如思思严重,思思的脑袋上也有伤的,思思说那是被厉娜踢倒后磕碰的,而厉娜多半都伤在胸腹部,就连汤医师也说厉娜应该已经清醒了,只是每次医护人员查看时,厉娜都是昏迷的样子。 还真是巧了,厉娜的房间里居然也有交谈声,却不如先前思思病房里那么和谐,是一对叫人有些难以忍受的沙哑嗓音大声的争执着。 厉娜说:“老鬼,我他妈都成什么惨样了,你还来找我要钱,钱、钱、钱,你他妈除了钱之外,眼睛里还有别的东西了么,我差点被张小山搞死了,你都不关心我一下,见面就知道跟我要钱,你他妈真当我是棵摇钱树啊?” 厉泰昌愤愤的说:“娜娜,你这说得是人话么,当初我就跟你说过,张小山不是个玩意儿,你别跟他搞,是你自己坚持的,如果不是当初我举报了他,你以为你能偏得了这么多年的逍遥自在?这么多年,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 厉娜不耐烦的打断了厉泰昌:“老东西,你整天除了喝酒还会干什么,如果不是我脑子好,告诉雪兰那贱货不去赚钱就不让她上学,你哪里能赚到那么多钱?” 厉泰昌也拔高了声音:“好,我们暂时不说那些钱,就说后来,我都没搞过,雪兰竟然被那个瘪三搞了,好在那个老太婆舍得花钱,可是那些钱大部分也都花在你身上了不是,还有雪兰那一大笔遗产,当初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那些钱都给你,只要你整成了雪兰的样子,我们就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能拿了,我听信了你,结果你看看我的手,别说几辈子花不完,这才几年,我让你给我一千五百万,你也就搬了几个破瓶子、烂罐子敷衍我,你还有脸口口声声指责我不关心你?” 厉娜不甘示弱:“是你自己不识货,怪的了我,你知道那些藏品价值多少,别说一千五百万,就是一亿五千万也值了。” 厉泰昌显然不信这话:“什么一亿五千万,就那么几个破玩意?娜娜,你还真当我是白痴哄么,如果当真那么值钱,你当初那么容易就送给我了?” 厉娜冷哼:“不信你去打听,五百万就让人给捡去了,还沾沾自喜笑话人家是冤大头,也他妈不知谁是土老帽冤大头,你都不用脑瓜子想想,你喊五百万,人家还都不还,直接拎着一箱子钱就来买走了,就算再有钱,也不会拿出来五百万打水漂玩的吧!” 厉泰昌缄默了,厉娜也是后来才知道施洛辰的古董那么值钱,她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哪怕她多个心眼去打听打听啊,有那么多钱,就算施洛辰不管她,她也能吃香喝辣过一辈子,哪会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连“醒”都不敢“醒”,每天这么干躺在床上很累啊,她想出去透透气,可她心里清白,一旦“清醒”过来,很有可能被赶出去,就凭她现在这种残破身体,被赶出去,别说过之前那种有滋有味的好日子,恐怕连养活自己都难了。 门外,戴静萱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施洛辰身边,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愤恨和轻蔑:“洛辰,这里的现场直播是不是很精彩?” 施洛辰转过头来,表情十分尴尬的看着戴静萱,轻轻的打了招呼:“萱姨也过来了。” 戴静萱轻叹:“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敢相信张珊珊和肖蜜儿给我的那些资料上面显示的那些关于雪兰凄楚可怜的过去,我没想到当年竟然会把雪兰托付给了这样的人照看,雪兰曾经受过的那些罪,哪里是个孩子该承受的,可事实摆在眼前,现在也亲耳所闻了,叫我不得不信。” 如果说厉娜悔得肠子都青了,那戴静萱差不多就是悔得肠子都断了…… 廊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施洛辰闻声望去,为首者正是侦办思思被绑架一案的警官。 戴静萱转过头对着那个警官笑,一边笑,一边小声的和施洛辰说:“是我通知他们的,我怕如果不将这对狼心狗肺的东西送进去,我会失控宰了他们。” 而在廊道的另一侧,是安柔匆匆的身影,她看见了这边的情况后,慢慢放缓了脚步。 纷乱攒动的人影中,她与他四目相接,就好像多年以前,他们最初走在一起时,嘈杂的环境中,她与他的世界却是静止的,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的存在。 施洛辰微微绽开笑容,透着一些邪气的魅惑,赤裸裸的勾引着她。 安柔清澈灵动的眼睛,因施洛辰这抹笑,渐渐升腾出一层迷茫。 施洛辰很满意自己对安柔的影响力,只是看着看着,视线一个游离,刹那而已,他的笑容不复见,脸上也笼上了一层阴霾。 在安柔的身后,缓缓行来一道颀长的人影,那人最后停驻在了安柔身侧,当着施洛辰的面,轻轻勾住安柔的肩膀,语调温柔的唤:“柔柔。” 安柔循声转过了头,对着那人,嫣然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腰身,柔声道:“你来了。” 他们,居然亲密到这种程度了? 只是一眼,竟如一把剜肉的刀,好像将他心窝子上最柔软的那一处生生的剥离开来,施洛辰千疮百孔的世界再一次血肉模糊。 彼年今时,那个样貌平平,毫无身份背景的清淡女子,总是态度倨傲的应对着他,即便他在她身上一掷千金,也难得她展颜一笑。 他花重金买豪车,便是陌生的美女,也要投给他一抹倾慕的眼神,可在雪兰眼中寻不见任何惊艳,反倒招惹她满脸轻视,啐他是个纯粹的纨绔败家子。 他载着千娇百媚的各色女子在她身畔呼啸而过,不见她落寞吃醋,只换得她一声讥讽:“种猪!” 雪兰从不在人前与他亲昵,即便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暗夜,也全都是他寻了各种理由主动的欺压上她。 细细追忆,却想不起她有过这样对他笑语嫣然的画面,更没有过在人前主动拥抱他的时候…… 再深究,一丝血腥涌上来,充斥口舌间那也怨不得她啊,是他总要嫌她长得不如外面那些女人明艳动人,“配不上他”,就连包养她也搞得偷偷摸摸,怕被人知道他还“好这口”,丢他脸面,千错万错,全都是他一个人的错。 那一双紫罗兰色的眸,漾着醉人的绵软情意,将她深深的锁着,这里喧嚣嘈杂,人影攒动,可尼尔斯的世界中,似乎只有她在,他的声音也是这样的好听,轻轻的,柔柔的,彷如歌唱一般,他问:“怎么在这里?” 她声音温婉的回他:“出来看看睿睿跑哪去了。” 他笑容潋滟:“他是个叫人过目难忘的小家伙,又是这里的常客了,哪个医护人员不认得他,找人问问,他一定藏不住的。” 安柔一脸甜蜜的微笑回应他。 这是她渴求了一生的幸福,可以毫无保留的付出她的爱,不会伤她、害她、利用她,而且能回报给她家的温暖; 这个彬彬有礼的俊美男人,可以提供她放纵悲喜的肩膀,让她安心的依靠。 这一幕实在太过刺眼,可施洛辰却怎么也移不开视线,只能干干的瞧着,他甚至连质问她一句的立场都没有。 病房里的厉娜和厉泰昌见到一拥而入的警察,皆现出做贼心虚的不安,不过厉娜可以端出受害者的姿态,凄凄楚楚的抽噎。 她的哭泣没能换来同情,侦办这件案子的警察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厉娜又端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咬定了不认识张小山,坚决不承认是她指引张小山绑架了思思。 四处张望时,厉娜看见站在门外的施洛辰,顿时来了精神,嚎啕的哭喊起来:“洛辰,我不想看见他们,你叫他们走,我都这样了,他们还要来看我笑话,给我难堪,都还是不是人了,有没有一丁点怜悯心?” 章节目录 v54 善恶终有报 施洛辰对厉娜的装模作样极其反感,想到她干的那些龌龊事,他恨不能亲手卸了她,换做几年前,估计他会站出来保下她。 呵别误会,他还没那么烂好人!其实他这人心胸挺窄的,信奉的是:你犯我一尺,我侵你一丈。 区区一个乌鸦女,对他的雪兰颐使气指还不算完,还要剥削欺压,极尽所能的糟践她,就连雪兰死了也不放过,花着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整成她的模样,前来诓骗有眼无珠的他,让他彻底伤害了她。 如果他还是过去那个戾气丛生的施洛辰,肯定会把厉娜掌握在自己手里,慢慢的“玩”死她张小山会“玩”,他比张小山还会,保证“玩”得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但现在不同了,经过几年沉淀,他的性子好了很多,更重要的是,他还要夺回自己的老婆孩子,哪有那闲工夫把精力放在报复厉娜这种臭鱼烂虾上,所以他沉默着,让法律去收拾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吧! 看施洛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侦办案子的刑警也就没必要再对厉娜客气,他们对这种打诨、撒泼的嫌疑人早已司空见惯,不以为意:“厉娜,你不但指引张小山绑架了施思,而且唆使张小山剁掉了施思的一只脚,虎毒不食子,施思毕竟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这样做,都不会觉得良心不安么?” 厉娜又去看施洛辰,发现施洛辰压根就没看她,她往他身边靠了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看见偎靠在一起的尼尔斯和安柔,时隔五年,看看狼狈不堪的自己,再看看光彩夺目的安柔,先前她很想不通,自己多努力啊,为了施洛辰付出了多少艰辛,凭什么遭这份罪? 现在她突然明白了,对,这一切全怪安柔那贱人和安睿那贱种,要不是他们死破赖脸的跑回来,她现在还是那个走到哪里都被人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盯着的贵妇,被戴静萱宠着惯着,对了,戴静萱还保证过要把遗产留给她,让施洛辰娶她当施家的女主人…… 但安柔一回来,全都变样了,越看安柔,厉娜越是恨得牙根痒痒,目光中的狠辣连不懂察言观色的人都看出来了。 刑警还在说:“厉娜,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这一句,厉娜突然回过神来,见施洛辰连个余光都没留给她,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气炸了,张小山已经被击毙,死无对证,谁还能指证她,尖锐的反驳:“张小山是穷途末路,他先绑了我,可戴静萱那个良心被狗吃了的臭娘们不舍得为我支付赎金,张小山看实在从我身上捞不到钱,就狠狠的凌辱折磨我,我也是个受害者,不信你们去问问医生,他们可以为我作证,我被虐待得多惨。” 刑警冷静的回答:“这个不用你说,笔录早已经做好了。” 厉娜梗着脖子还在强调:“张小山是有计划的绑架,事先早就做好了各种准备,他知道从我身上榨不出油水,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和洛辰的亲生女儿身上。”她特意强调“亲生女儿”几个字,表面是说给刑警听,但咬着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视线转向安柔,脸上是示威的表情,见安柔无动于衷,她翻了个白眼,转向刑警继续说:“绑走思思完全是张小山做的第二手准备,那个变态亲手剁掉了思思的脚,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要办不明白案子,就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我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还在不停的落井下石,还他妈让不让我这个可怜的受害人活下去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么搬弄是非,颠倒黑白,我要去论坛上发帖子曝光你们,让舆论看看,现在的警察多恶心……” 站在施洛辰身边的戴静萱终于亲眼见识到厉娜胡搅蛮缠的真面目,只觉得头晕目眩,好不容易稳住自己后,自嘲的冷哼:“都说我慧眼识人,被人夸得久了,连我自己也那么以为了,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其实我根本就是有眼无珠。” 施洛辰喃喃的回应她:“萱姨,对不起。” 戴静萱伸手拍了拍施洛辰的肩膀,温和的笑了笑:“好在为时不晚,洛辰,我们还有机会改正所犯错误。” 施洛辰紧绷的情绪因戴静萱这话,终见缓解,他微微的笑了,声调轻缓的说:“是啊,只要他们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厉娜又在尖锐的喊:“洛辰,我被张小山强暴了,你就嫌弃我了,我为了你吃了多少苦,你怎么能这样待我?” 贵婶一直看不惯厉娜的不可一世,闻听警察来办案子,偷偷来看了一眼,见厉娜一直不肯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很是不满,就想到了思思,进到思思病房,把她轻轻地叫醒,将厉娜说过的话向思思粗略的转述了,思思果真激动了起来,贵婶便将她抱到轮椅上推了过来。 思思靠近时,听见厉娜癫狂的咒骂着施洛辰,声音沙哑的喊着:“都让一让,我要进去。” 施洛辰看见钻进人群的思思,锁着眉头问:“思思,你不好好休息,出来干什么?” 思思对施洛辰抿着嘴笑,怯生生的:“爸爸,我想见见厉娜。” 这样的要求,他还能说些什么,贵婶将思思推进了病房,厉娜一看见思思,语调立刻缓和了起来,好像是个慈母一般,轻声慢语的问:“思思,妈妈的好女儿,妈妈一直担心着你,你醒了,妈妈好开心,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你。” 一直往前走的贵婶听了厉娜的话,反倒不走了。 厉娜抬头狠狠的瞪着贵婶:“把思思给我推过来,我想她,要抱抱她。” 贵婶冷哼:“从思思生下来之后,就没见过你真心实意的想要抱抱她,怎么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想着要抱抱她了?” 厉娜的声音又开始拔高:“她是我的女儿,我想抱抱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真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从前洛辰宠着我,你们一个个在我面前恭恭顺顺的,现在洛辰忘恩负义了,不想要我了,你们一个个也蹬鼻子上脸,都他妈不是好东西。” 思思转过头看着思思:“贵奶奶,请你送我去妈妈身边好么?” 从思思会说话,就从没听她尊称自己一句“贵奶奶”,更不曾用过“请”这个词,贵婶心头一热,近墨者黑,跟在厉娜这种女人身边,思思傲慢无礼也正常,因为感动,贵婶顺从了思思的要求,将思思推到了厉娜的床边,挨着办案的警官停下了。 厉娜看着靠近的思思,突然从施洛辰身侧走过来,忍着刀口的疼痛就要去抱思思,被警官伸手揽住,厉娜拉长了脸:“警官,谁家的孩子劫后重生,当妈的见了不要亲近亲近,你拦着我,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 警官看了看厉娜,慢慢的收回了手,厉娜将思思抱到自己的病床上,伸手抚上思思齐刷刷切断的脚踝处,问:“思思,你这里不难过了吧?” 思思摇了摇头,伸手吃力的抚上了自己的心口,沙哑的回答:“那里再痛,也不如这里痛,所以,不会觉得那里有多难过。” 厉娜脸色更难看了,她本想着施洛辰能帮她一把,可看施洛辰那淡漠不耐烦的态度,雪婷已经明白,施洛辰是指望不上了。 她不想坐牢,思思恨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恨着她,雪婷一直都知道,不过雪婷更知道,思思在恨她的同时,更是畏惧她的,最初的时候,施洛辰对思思并不怎么热络,思思无依无靠,雪婷已经把思思恫吓出了习惯,以致就算后来施洛辰对思思渐渐有了感情,思思还是不敢把雪婷的所作所为跟施洛辰摊开了讲。 所以,思思出现在警察面前,厉娜假借挂念之名,将思思揽在自己身边,目的很简单,就是防止思思出卖了她,而且,思思也很听话的到她身边来了,厉娜脸上渐渐泄出一丝得意。 近在咫尺的警官看着厉娜脸上的得意,不觉现出凝重的表情,轻声哄着思思:“小朋友,说说看,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的?” 思思眨了眨眼,厉娜揽着思思肩膀的手暗暗使力,提醒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思思的小脸痛得渐渐皱皱巴巴,沉默了一小会儿时间后,才以十分肯定的口吻说:“我是被那个可怕的男人抓去的。” 听了思思的话,厉娜一阵雀跃,微微放松了对思思的钳制,不曾想思思随后竟又补上了一句:“是妈妈告诉他我在医院,也是妈妈教他怎么将我从医院里带出来的。” 厉娜恼羞成怒,在思思的肩膀上狠狠的拧了一把,咒她:“死丫头,胡说些什么呢?” 没想到思思不再像从前那样立刻噤声,反而愈发扬高了声音:“妈妈不但让那个人把我抓去,还告诉那个男人,我有残疾,长得和别人都不一样的,然后那个人脱掉我的裤子,扒开我的下面看,他的大手好磨人,还凉冰冰的,扒得我好痛,我不停的求妈妈叫那个人住手,妈妈根本就不搭理我,那个人不但看我,还要拿手指和棍子捅我,妈妈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后来那个人打电话给萱姨奶要钱,萱姨奶不给钱,妈妈就说萱姨奶是什么缓兵之计,打算麻痹那个人,让那个人以为萱姨奶根本就不在意我,为了我犯了杀人罪还不值得,就会把我放回来,妈妈告诉他不要上萱姨奶的当,还说给萱姨奶一点猛料,剁掉我的脚送给萱姨奶震慑震慑萱姨奶,萱姨奶害怕了,就会乖乖的掏钱赎我回来了。” 厉娜一巴掌就将先前看似温柔的揽在怀里的思思打翻了,伸手指着思思破口大骂:“死丫头,你跟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不是刚刚推你进来的那个臭老太婆教你的,我怎么就这么招你们的恨,把我关牢里去,别以为你这头小白眼狼就能得了好,等你爸和那个贱货结了婚,你就得给他们当牛做马,饭也不给你吃,让你睡地上,折磨死你。” 思思小声的说:“睿睿的妈妈才不会像你这样……” 不等她将这话说完,厉娜又一巴掌甩了过来,直接扇在了思思干黄干黄的小脸上:“死丫头,那个贱货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帮着她说话?还是她偷生的野种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警官站起了身,冷冷的说:“厉娜,事情已经明了,打人打得这么有力气,应该也不必再继续住院了,走吧,跟我们回去。” 厉娜啐道:“亏你还自夸是屡破大案的资深警官,谁家资深警官这么好糊弄,听一个拿撒谎当饭吃的死丫头信口胡诌几句,就认定我有罪,是不是太过荒谬了点?” 对于厉娜的冷嘲热讽,侦办案件的警官并不在意:“我的责任只是侦办案件,至于认定你有没有罪,那是法官的责任。” 厉娜又将视线转向施洛辰:“洛辰,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我服侍了你五年,你都不顾念一下我们在一起那些快乐的日子么?” 见施洛辰无动于衷,厉娜祭出最后一招:“好,你不顾念我对你的好,那你总该记得雪兰吧,我承认我整成了她的模样,可那也是因为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无法自拔的爱上了你,你看在雪兰的份上,帮帮我,我不想坐牢,那样的日子不是人过的,洛辰,你想想雪兰,我是她姐姐啊!” 贵婶恨恨的啐了厉娜一口:“你爱上了我们家少爷?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这种连自己亲生骨肉都拿来陷害的女人,哪里懂得什么是爱,对,你有爱,不过你最爱的人是你自己,你大费周章的搞成雪兰的模样,不过是爱上了少爷的钱才对。” 一直冷眼旁观的安柔,听见厉娜为了脱逃责任而无所不用其极的说辞,实在难以忍受,她挣开尼尔斯的怀抱,冷冷的盯着厉娜,一步步的走上前来。 厉娜看见突然走过来的安柔,脱口骂道:“恬不知耻勾、三搭四的贱货,你想来看我笑话,没那么容易?” 安柔并不理会厉娜的污言秽语,声音无波无澜的说:“厉娜,没想到几年不见,你长进了不少,居然会说这么多成语了,还真让我佩服,不过,你的脸皮比你的成语还有长进,更让我佩服,不过时至今日,你怎么还好意思拿雪兰当挡箭牌?” 看着安柔的表情,听她说话的语调,厉娜突然想起了当年厉泰昌欲强行非礼雪兰,雪兰扎伤了厉泰昌那次,那时的雪兰便是这样的口吻和神态。 厉娜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力持镇定,继续以那满不在乎的口吻说:“怎么,你嫉妒雪兰么,哈哈哈你当然应该嫉妒她,洛辰当初就是因为太爱雪兰,才会那么恨你,如果不是你死乞白赖的想要得到洛辰,雪兰怎么会想不开的以身殉情的,别以为现在洛辰不肯同意和你离婚是因为他爱上了你,他只是想要那个小杂种而已,洛辰这辈子只爱雪兰,你安柔在他眼里,估计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都不过是被他利用的对象罢了。” 她是安柔,更是雪兰,厉娜这种极尽所能的挑拨离间对她来说实在没有什么意义,是以,她只是清淡的回了厉娜:“厉娜,你和雪兰从小就在一起,可却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不管雪兰爱不爱那个男人,但是有一点你应该知道,如果那个男人移情别恋了,雪兰绝对不可能为了他而轻待了自己的生命,命可以拿来报恩,但是绝不应该拿来做那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厉娜被安柔堵得面子上很是挂不住,又开始怒吼:“安柔,你是什么东西,别说的好像自己多了解雪兰似的,你再装腔作势,施洛辰也不可能爱上你,我跟了他快三年了,还不是一天天的被他冷落了,雪兰死了,死的真好,她在洛辰心里永恒了,不管我再怎么努力,也一天比一天凋零,只有雪兰永远都是最好的年纪,在他最爱她的时候走了,活人怎么能争得过永远年轻的她。” 安柔淡淡的笑:“没有人会永远守着一段回忆停滞不前,我不管你和施洛辰之间到底爱或是不爱,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你直到现在还没察觉到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了么?” 厉娜嘴硬:“谁说我错了,我哪里错了,雪兰一个被至亲抛弃的丑八怪,凭什么分享原本属于我的母爱,那个明明是我的亲妈,却要天天抱着她,有什么好吃的和好玩的,也都给她,还说什么那些本来就是她的亲人给她的钱,给她钱还要抛弃她?长得丑死个人,就装乖巧,骗大家的喜欢,我最讨厌她那种人,我是厉泰昌那个老色鬼的亲生女儿,刚刚发育,他就总脱光了我压着我,用他那恶心的东西摩擦着我,我哭着问他怎么就去搞那个贱货,他居然告诉我,雪兰那贱货太瘦了,他看着没欲望,这他妈是人说的话么?我长得好也成了错了,雪兰那么丑,居然还有像施洛辰这种男人为她失魂落魄,凭什么这个世界只对我这么不公平,凭什么啊?” 安柔摇了摇头:“你只看见了世界对你不公平,你怎么看不见自己对别人公平不公平,雪兰亲近你,你拿她当牛做马,如今你亲生的女儿,你居然也会这样对她,在你对别人全都不公平的时候,怎么有脸要求世界对你公平?” 厉娜癫狂的笑:“你是赢家,赢家当然有资格高高在上的奚落失败者,谁让我技不如人,生不出会讨人欢心的儿子来!” 安柔摇头叹息:“你真是无可救药。” 厉娜是执迷不悟的,对于死不悔改的人,旁人如何能救? 一直静默的守在一边的警官适时出声:“好了,厉娜,废话少说,现在谁也帮不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厉娜尖声的叫:“我身体还没康复,哪也不去,施洛辰,我再问你一边,你到底救不救我?” 施洛辰在安柔走过来后,就有意无意的用身体护着安柔,防止癫狂的厉娜伤害到她,更是刻意的挡在一直跟安柔同进同出的尼尔斯身前了,意图极其显眼。 厉娜喊完了那些话之后,看着施洛辰阻挡在安柔和尼尔斯之间,而且尼尔斯微微向一边移动,施洛辰也跟着移,就像小孩子争抢糖果一般,刻意的抢占好位置,只等一声令下,就可以第一个抢到期盼的美味似的。 这一眼,看出了厉娜满目绝望,施洛辰看着安柔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那是真的爱上了吧? 就在侦办案件的警官摸出手铐,正欲上前一步时,厉娜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只见她摸出藏在枕头下西餐刀具,猛地抵上刚刚吃力坐起了身子的思思纤细的颈子上,大叫:“都退后,退后,再不退后,我就杀了她!” 安柔怒了:“厉娜,你清醒清醒,坐几年牢没什么大不了的,思思是你女儿,你已经伤害了她一次,死里逃生后,怎么还不懂珍惜!” 厉娜一边挟着思思,一边往病床里侧挪动身子,这病床是挨着窗户的,窗户上敞开了一条缝,只要打开窗户,就是另一条路,厉娜正向那条路靠去,边靠边失声痛哭:“我不要坐牢,我知道我得了很严重的病,一旦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与其在病房里等死,不如搏上一搏,你们给我备车,我要去国外治病,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 警官冷冷道:“你能逃到哪里去?” 厉娜的后背已经抵上了窗台,用刀具比划了一圈:“只要不坐牢,逃到哪里都行,对,施洛辰,给我钱,我要足够的钱,我要办理投资移民,只要不再是中国的户籍了,你们这些警察就管不着我了。” 戴静萱也挤了过来:“说来说去,你最想的还是钱。” 厉娜笑的刺耳:“什么爱情、亲情,都是骗人的,只有钱不会骗我,不要钱,难到我要你们假仁假义的同情么?” 如同过去在施洛辰面前上演过很多次的桥段,厉娜再次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外,下面,十几层楼的高度,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只是这次略有不同,她的一只手捏着刀具抓着窗框,另外一只手钳制着虚弱的思思。 从前,只要她端出这个架势,施洛辰便任她予取予夺,可安柔出现了,还领回来了一个比思思不知出色多少倍的安睿,那是施洛辰的亲生儿子,和思思这个冒牌货有本质上的区别,厉娜观察着施洛辰看安柔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是彻底留不住他了,只是她从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 今天她又端出这个架势,还挟持着思思,即便施洛辰不在意她,可总还是在意思思的,厉娜打算陪着性命赌上这一把。 安柔蹙眉盯着厉娜和她怀中的思思,和安睿一样,思思是个较之同龄成熟许多的孩子,那是环境造成的。 思思一直盯着施洛辰,眼底渐渐涌出了泪花,很悲伤,也很绝望,那是不应该在一个孩子脸上见到的表情。 许是感觉到了安柔的视线,思思侧过脸来,对着安柔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也就在她绽开笑脸的一瞬,泪也倾泻,淌过她那张有些怪异的脸。 安柔看着看着,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趁着厉娜将注意力全放在施洛辰脸上时,偷偷向思思靠近。 思思发现了安柔的动作,冲着她缓缓的摇了摇头,出人意料的,她竟然说出来一句怪异的话,她说:“我妈妈从小就嫉妒一个比她好的阿姨,嫉妒了一辈子,我知道那个阿姨就是你,上天会怜惜善良人,你是睿睿最善良的好妈妈,所以老天又给了你一次机会,让你回到我爸爸身边,我从前帮着妈妈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老天惩罚我了,所以,只要我也做好事了,或许,老天爷也会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不要再这么丑,这么古怪,是么?” 厉娜的手一抖,在思思的脖子扎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思思并不在意,依旧对着安柔痴痴的笑,轻声说:“阿姨,我很喜欢,很喜欢睿睿。” 安柔温和的笑,轻轻的说:“睿睿也喜欢你。” 思思的泪落得更凶,她说:“睿睿喜欢怜儿,很喜欢怜儿,怜儿没有妈妈,可她比我幸福,睿睿喜欢她,有很多人都喜欢她。” 安柔抚慰着她:“你好好的养病,等着养好了病,大家也会喜欢你的,只要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慢慢的对你好的。” 思思摇头:“阿姨,你这话是不对的,遇上像我妈妈这样的人,不管你对她再怎么好,她也不会对你好的。” 厉娜的身体也开始颤抖,她对怀中的思思咆哮:“死丫头,你说什么呢,闭嘴!” 思思将模糊的泪眼对上了施洛辰,拼命的眨巴着,她想将手洛辰看得清楚些,可越眨眼,泪水落得越凶,更难看得清楚,她说:“爸爸,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亲生爸爸,而且你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了,可你还拿我当亲生女儿看待,思思谢谢您。” 施洛辰轻轻叹息:“你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 思思的泪,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不停的滚落,她说:“爸爸,我睡着的那些日子里,不知怎么的,就看见了一些曾经从没见到过的事情,我也看见了睿睿的妈妈就是你一直藏在吊坠里的那个阿姨,我还看见了我出生之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我曾很喜欢,很喜欢你。” 在场众人听见这样一席话,皆是面面相觑,搂着她的雪婷更是惶恐,她尖锐的问道:“你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思思偏过头,对雪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她说:“你踢伤了我,我的头撞伤了,然后,我梦到了一些古古怪怪的事情,很久很久以前,你有个名字,叫厉娜,睿睿的妈妈也有个名字,叫雪兰,而我,也有个名字,叫安柔……” 厉娜抖了一下:“你疯了!” 思思看着在场呆愣的众人,对施洛辰绽开一抹笑,她说:“爸爸,我爱你!” 说完这句之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爸爸,希望你能和睿睿的妈妈,白头偕老!” 然后,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尖锐的刺针,狠狠的扎上了雪婷扒着窗框的手,雪婷一阵刺痛,条件反射的抬手,思思向后一撞,然后,两个人同时向窗外倒去。 安柔猛地冲上前去,扒着窗框死命的拽住了思思的小手,而厉娜则本能的抱紧了思思单薄的身子,安柔扯得很吃力,她手上的菩提子手链也慢慢向下脱滑。 厉娜抬头盯着安柔,她说:“救我,我不要死,摔死的好难看,好痛,快救救我,我不会再跟你抢洛辰了。” 思思望着安柔笑,她说:“你松手吧,松开之后,我就解脱了。” 安柔的脸慢慢憋红,她说:“厉娜,你为什么恨我?” 厉娜眯着眼,“你当真是雪兰?” 安柔说:“我找不到我的母亲,怎么会心甘?” 厉娜吃吃的笑:“我恨你,一直恨着你,因为,就算你吃穿的像个乞丐,可你依旧高高在上,即便我打扮的像个公主,却还是不如你出彩,我喜欢过的男孩子都说你像个真正的公主,我母亲也这样说,她说你是流落在我们这些人中间的小公主,小公主是么,小公主还不是被我欺负!” 安柔说话已经有些吃力,这是个单扇的窗子,她探出了大半个身子,即便施洛辰和尼尔斯一左一右的抱紧了她,可她还是随着厉娜和思思往外滑去。 每个人都面临的抉择,关键是谁先出口。 终究,尼尔斯喊了句:“柔柔,放手!” 安柔死命的抓住思思,吃力的跟尼尔斯说了句:“我欠了你的,这个,是你一直寻找着的爱人,再坚持坚持,让人快点架起救生气垫,快点!” 尼尔斯缄默了,施洛辰也大喊出声:“柔柔,再不放手,你会被拽坏的,快点放开。” 思思仰头看着安柔,对安柔缓缓的笑,慢慢的说:“谢谢你,对不起!” 安柔瞪大了眼,看着思思慢慢举起刚刚扎过厉娜的尖刺向安柔抓着她的手靠近。 安柔连连摇头:“思思,不要。” 思思笑了:“祝你幸福真心的。” 然后,将那根刺扎上了安柔的手,安柔咬着牙坚持,可思思并不妥协,拔出来之后,猛地一下子,安柔再也坚持不住,松开了手,眼睁睁的看着思思和雪婷急速坠落,楼下,有人群围观,消防车由远及近,正在赶来。 同思思一起坠落的,还有那串菩提子手链,安柔在手链坠落的一瞬,昏死过去。 施洛辰紧紧的抱住了昏倒的安柔,而尼尔斯则松开了手,搬起床头的椅子狠狠的砸上了医院的窗户,哗啦一声巨响,窗户碎裂,尼尔斯向外探出了头,高声的喊:“柔柔!” 随后赶来的救护人员害怕尼尔斯出事,将他紧紧的钳制了。 楼下,流淌的血漫延过坚硬的地面,渐渐浸润了那条菩提子手链。 另一个房间里,施奶奶坐在摇椅上,抱着皮娃娃轻轻的哼唱着摇篮曲,唱着唱着,一直混沌的眼突然亮了一下,慢慢的说了句:“柔柔回来过了?” 坐在她身边的小椅子上,静静的给她削平果的安睿仰头看了她一眼,瘪瘪嘴:“妈妈一直都在啊!” 施奶奶看着身边的安睿,轻轻的说:“睿睿,我的好乖乖。” 安睿点头:“我一直都是好宝宝。” 施奶奶就幽幽的叹:“睿睿,要是在你妈妈和爸爸之间选一个,你一定不会选你爸爸的对不对?” 安睿毫不犹豫的回答,“妈妈不能没有我。” 施奶奶一脸凝重。 阳光渐渐偏移,施奶奶的视线又开始混沌起来,抱着皮娃娃轻轻的唱:“伯安,妈妈的好宝宝……” 睿睿将削好皮的苹果递给了施奶奶,稚声稚气的说:“太奶奶,睿睿只要有空,就会过来给你削苹果吃,太奶奶吃了睿睿的苹果,就会慢慢的好起来的,等太奶奶好起来了,睿睿的爹哋就不会再难过了。” 施奶奶茫然的看着安睿,看着看着,就流了泪:“睿睿,你妈妈呢,快去告诉你妈妈,你爸爸不能没有她!” 三岔河的彼岸,大片大片的曼陀罗华妖娆绽放。 她停驻在河之彼端,听招魂的曲,缥缈的荡。 是谁用那浸透到骨子里的忧伤,声声的呼唤着她,引导着她穿透氤氲的雾霭,见到五彩霞光。 好像曾有过相似的经历,节奏分明的滴答轻响萦绕在耳畔,渐渐驱散了曳住她的混沌。 感觉有些倦,眼皮子千斤的重,微微嚅动了嘴角,突地,一双温暖的手,捧起了她的脸,随即,有个颤抖的声音在她头上急急响起:“你醒了?” 那双手真的很温暖,只是抖得太过显眼,彷如历劫重生后的狂喜。 她当然醒过来了,不然怎么能感觉到他的温暖和激动,只是,如果这双手的主人一直这么揉搓下去,怕就是活人也要被他生生的搞死了。 安柔忍无可忍,猛地掀开眼皮,对上那双密布着血丝的丹凤眼,抬起拳头直接招呼上那完美的鼻梁,虚弱却愤恨的说:“你丫的想搓死我么?” 血,缓缓流淌,落在她脸上之前,被一张纸巾完整截去。 安睿疲惫尽显的脸突然挤了过来,声音里夹杂了惴惴不安,不敢确定的问道:“妈妈,你认识我是谁么?” 安柔撇了撇嘴:“睿睿,我不认识你是谁。” 安睿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一边笑,眼泪一边急急的滚落,他扑在她身上,开怀的说:“妈妈果真回来了。” 安柔有些莫名:“莫非我扔掉你跑了?” 安睿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哭着解释:“妈妈,你之前都不认得我了,郁大叔说你很有可能不要我了。” 安柔翻了翻白眼,一本正经的教育安睿:“睿睿,那家伙的话如果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 安睿点了点头:“妈妈放心,回头我就让郁大叔上树。” 听他们母子二人你来我往,郁千帆将刚刚截住施洛辰鼻血的纸巾送到安柔面前甩啊甩的,一边甩着,一边愤愤不平道:“看见没,看见没,什么叫忘恩负义,我刚刚为你挡住了血光之灾,你都没谢过我,回头开始对我人参公鸡,这简直就是典型的白眼狼白眼狼啊!” 施洛辰用纸巾捂住鼻子,被遮住的唇含糊不清的说:“姓郁的,我家柔柔才醒过来,你在在这里废话,我让你成没眼的狼,不信你就试试。” 郁千帆突然一跳,整个人像壁虎一样扁扁的贴着墙壁,做出小生怕怕的姿势,摇头晃脑:“我说施洛辰,柔柔是谁的,还不是睿睿说了算,睿睿刚刚还偷偷的告诉我,柔柔是尼尔斯的,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听见尼尔斯三个字,安柔的心突然揪了一下,抬眼环顾四周,挤了好些熟悉的面孔,有纵横着老泪的安裴雄夫妇,一脸担忧的易天南,紧张的戴静萱,贵婶等等,唯独不见尼尔斯。 突然想起了厉娜和思思,抬起了手,菩提子的手链还在,上面有一点暗红,那应该是血液干涸后遗留下的痕迹,似有源源不绝的力量从那串手链注入她体内,安柔记得清楚,那天,这串手链从她的手腕上脱落了,尼尔斯告诉过她,千万不要将这串手链脱下去,而今这串手链还在,多半该是尼尔斯复又给她戴上了。 垂着眼皮遮住眼底的情绪,喃喃的问了:“厉娜和思思呢?” 章节目录 v55 施洛辰的追妻攻略 刚刚还激动万分的众人听见安柔的疑问,顿时缄默,最后是和厉娜还有思思没怎么接触过的易天南出声解答了安柔的疑惑,他说:“柔柔,洛辰在三天之前给她们母女举办了葬礼。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这本该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可还是令安柔呆住了,老半天,她才干涩的说了句:“死了?” 易天南点了点头:“那么高,又没出现什么奇迹,必死无疑。” 安柔又是一阵叫人心慌的沉默,没想到再开口却是问:“尼尔斯呢?” 易安天温和的笑,轻柔的回答她:“你昏迷了整整七天,除了厉娜母女下葬那天,尼尔斯几乎都守在这里的,刚刚他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放心吧。” 安柔锁着眉头,施洛辰恨恨的甩开堵着鼻子的面纸,郁千帆他敢挤,易天南他可不敢挤,挨着易天南站着,满脸委屈的求直视:“我说老婆,我守了你这么多天,让你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我,你倒是好,先用拳头打我鼻子,打得哗啦啦的淌血,然后就开始关心起别的男人,你怎么怎么这么丧良心啊?” 施洛辰一直认为自己极有女人缘,随便递过去个眼神,女人们就会乖乖靠过来,事实也是如此,像他这种长得好,身价高,又有点冒黑汁液的坏男人,在女人堆里确实吃得开,可这种表象也不是万能的,至少面对安柔这种吃过他大亏的,身边有长得更好的对象,又不喜欢坏男人的女人,他的好条件都统统浮云了。 实话实说,玩女人他会,可追女人他就怂了。 好在他有个万能的秘书,工作上是个好帮手,生活中也是个好后勤,替他网罗来了一大堆的“追妻攻略”,呃譬如时下小女生喜欢的什么酷炫屌炸天的霸道总裁、冷血腹黑的恶魔ceo、不苟言笑的面瘫黑老大……花样百出,闪瞎他的眼珠子。 为了老婆能回头,他认了,忍了熬了半夜三更不睡觉,一通恶补,眼圈泛黑后,得出结论:他很屌很炸天,可安柔不喜欢;他不但肚子黑,连脑瓜子也黑,安柔更不喜欢;黑老大,他也混过啊,可差点要了她的命,再在她面前扮回当年脑残时,别说讨她欢心,不被她砍得破破烂烂丢粪池,已经算她心慈手软了。 不行不行,这就是一套虚有其表的花把势攻略,找个破纸箱子把山似的小说一搂,送给项海拿回家讨好女朋友去,他~弃~文了! 最后项海“献身说教”,哄女朋友么和哄客户差不多,首先你要知道她的“g点”在哪里,才会戳得她心满意足。 看看在她身边穷蹦跶的郁千帆,貌似混得还不错,郁千帆走的是贫嘴卖乖路线,尽管施洛辰最近越看越觉得郁千帆十分不顺眼,可忍旁人所不能忍,才能熬出头不是么,如果安柔喜欢,他也可以尝试一下半疯卖萌路线。 再看看关键人物,貌似已经讨得安柔欢心的尼尔斯,搁现在时髦点的说法叫啥,暖男啊其实就是男人堆里的绿茶婊么,他很鄙视他,不过安柔喜欢啊,咬咬牙,他也可以很“绿茶”。 具体环境具体分析,项海说他还有一个制胜法宝,那就是他的悲催童年,安柔是个慈母,慈母最捱不过身世凄惨的儿童,就像当年的戴静蓉,也是因为他的无助而选择接受他爸不是么?只要能夺回老婆,他还可以“更可怜一点”! 犯贱卖萌装可怜……把它们糅合在一个人身上,好像有点人格分裂啊,不过管他呢,英雄不问出处,胜利不问过程。 终上所述,被安柔打得鼻血哗啦啦后,应该“贱一点”,“萌一点”,“更无辜点”,这就是战术。 但他出师未捷,就被他那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干掉了,他儿子很不屑的斜眼看他,还学郁千帆一样撇嘴,然后说:“大叔,你那是鼻子,又不是水龙头,还哗啦啦的淌血。” 被安睿堵得很郁闷的施洛辰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可安睿居然别过脸不看他,转过脸笑眯眯的对着安柔,很肯定的说道:“妈妈,你刚刚醒过来,一定是脑子不怎么清楚,不过以后你可一定要记好了,千万别再去打那个大叔自认为长得很好看的鼻子了,不然你把它给打塌了,那个大叔肯定会像郁大叔一样,趁机要挟你,让你对他负责,然后娶他当老公,那你可就惨了。” 施洛辰磨牙:“喂,小屁孩,我会像郁千帆那货那么卑鄙么?” 安睿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做出思考状,老半天才坚定的摇了摇头。 施洛辰笑了:“这样才对嘛。” 不等施洛辰做出承诺,以后一定会尽可能满足安睿任何合理的还有不合理的要求,安睿竟又补充了一句:“郁大叔太笨了,玩不来那么上档次的事情,大叔你就不同了,你是卑鄙人群中的泰斗,是小飞机里的战斗机,所以,绝对不可以拿郁大叔和你作比较了。”这套说辞是之前郁千帆特意要他背下来的,他背得很好呢! 郁千帆站在一边哈哈大笑,施洛辰又被说成了包子脸。 后来安柔才知道了,这具身体曾一度醒了过来的,只是呆呆傻傻,对任何人和事都没有特别的反应,包括安睿在内。 再后来又昏睡了过去,曾有一度心电图趋于直线,安睿趴在她的身上哭求了很久,施洛辰也疯了似的抓住她的手一直唤她,都是没有任何反应的,直到尼尔斯给她重新戴上那串手链后,她的心跳才又恢复了正常。 有人把那天思思说的那些话转告给了安裴雄夫妇,安柔昏迷时,尼尔斯也去试探过安裴雄夫妇,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选择,他们的答案会是什么? 安裴雄夫妇最初并没有给出答案,可看着安柔呈直线的心电图,还有安睿佝偻着小小的身子,蜷曲在安柔的臂弯下,不吃不喝的画面,安裴雄夫妇湿润了眼眶,最后告诉尼尔斯,如果让他们选择,无法两全其美的话,那么,他们选安睿。 安柔醒来后,接连多少天不曾合过眼的施洛辰终于昏昏睡去,汤医师将施洛辰安排在他的休息室里了。 有了闲心的安睿定定的看了施洛辰熟睡的俊脸很久,趁大家暂时没时间注意施洛辰,安睿眼底闪过一抹恶作剧的奸笑,从屋内锁住了门,然后拿着从夏婉淑那里摸来的深红色唇膏,以施洛辰的鼻子为中心,眉眼和嘴角处为四肢,眉间画头,下巴描尾,绘出了个形神兼具的小乌龟。 安睿画完后好好的欣赏了自己的作品,打了个响指,并不遮掩声音的自言自语:“果真是妈妈的好儿子,真是太有天分了。” 倚着休息室房门喝着矿泉水的郁千帆听见安睿这番话,差点呛死,咳了好久才顺过气来。 安睿听见郁千帆在门外咳着,如果换做平常,他肯定要出去与郁千帆在嘴皮子上一争高下,只是今天情况实在特殊,毕竟是做贼心虚的人,如果一旦开罪了像郁千帆这种小肚鸡肠的家伙,万一等受害人睡醒了,他再来个添枝加叶的揭露,后果一定非常严重。 再三考虑之后,安睿调整一下表情,打开门以后,已经是一派天真无邪的纯洁表情,对上郁千帆的脸,有礼貌的微笑:“郁大叔好,郁大叔辛苦了,郁大叔再见!” 郁千帆再次被喝下的水给呛到了,一张俊脸瞬间通红,咳得前翻后仰。 安睿偏着小脑袋睨着郁千帆,撇撇嘴:“果真亏心事做得多了,喝口水都容易发生意外。”十足十的郁千帆形容翻版,说罢还煞有介事抖了抖肩膀,若无其事的从郁千帆面前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郁千帆干瞪眼瞅着安睿,心中直犯嘀咕,这小子今天的表现,很是反常啊! 不过他明白如果安睿不想说,问了也白问,还不如自己去找结果。 等安睿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的尽头,郁千帆东张西望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推开休息室的房门便钻了进去。 所谓事不过三,想必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被呛到,早晨吃的咸了些,喝点水居然这么的不顺,不过看着施洛辰那张颜色瑰丽的俊脸,郁千帆觉得即便被呛到也是快乐的。 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之后,郁千帆咂舌道:“果真是太有天分了,这乌龟画得极,啧啧,实在是极啊!我幻想了几十年的事情,终于有人敢付诸于行动,睿睿小盆友,我实在太敬佩你勇于抚摸老虎屁股的行为了。” 郁千帆一顿慨然叹息过后,围着施洛辰看了又看,最后,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 那天傍晚,汤医师进休息室叫施洛辰出去吃晚饭,看见他那张脸之后,愣了一下,不过他修为够到,还是坚持以平常心看待,温和的叫醒了施洛辰。 施洛辰睡眼惺忪得看着汤医师憋得通红的脸,不解的问:“汤四叔,你怎么了?” 汤医师连连摇头:“没,没什么,挺好,嗯嗯我真的挺好。” 施洛辰坐起身子,总感觉汤医师的表情很是怪异,却没有追问,伸手去抓不知是谁给他挂在床头的外套,他刚刚做了个梦,梦里居然出现了那份他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他梦见尼尔斯拿着那份协议对他说他已经和安柔离婚了,就不要再去打扰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可是彼一时此一时,这个时候让他放弃安柔,还不如拿把刀捅了他来得容易,他得想想办法,让项海帮他组织一个律师团,挑选出全国最会钻漏洞的大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那种高手,一定把那份协议捅咕废了,老婆他是他的,他贡献了一粒小蝌蚪才组织成型的儿子,也绝对不允许被人家白捡了去。 抓过外套就往身上套,边套边道着感激:“谢了,四叔,我去看看柔柔!” 汤医师看着施洛辰大踏步的往门口走去,突然反应过来了,出声喊他:“洛辰,等等,你的脸……” 没等汤医师提醒,施洛辰已经打开了房门,听见汤医师的话,还没等回过头来追问汤医师到底想说什么,门外也不知哪个冒失鬼突然喷出一口水来,正好被施洛辰那张色彩分明,视觉效果极强的脸完完全全的接收了去。 看着一脸狼狈的施洛辰,汤医师用无奈低沉的声音,把那句没说完的话给补充全了:“你的脸上有点东西,去洗手间洗洗再去看柔柔吧。” 施洛辰攥着门把手,脸部肌肉微微抽动,任由水珠子顺着轮廓分明的面部曲线慢慢流淌而下,瞪着眼看着站在对面,脸皮子抽筋的“罪魁祸首”,以森森然的口吻,咬牙切齿的问:“郁千帆,你搞什么?” 郁千帆嬉皮笑脸:“不、不好意思,一时没憋住。” 一边虚情假意的陪着不是,一边暗爽在心果真是事不过三,瞧瞧他这次就没把自己给呛了不是。 施洛辰对着郁千帆,将整洁的牙齿咬得咯嘣咯嘣的响,咬出了郁千帆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看着郁千帆胆颤,施洛辰才白了郁千帆一眼,转身退回休息室,快步走向卫生间。 看见施洛辰的身影隐在卫生间门后,汤医师靠近郁千帆,压低声音问:“谁画的?” 郁千帆装模作样耸着肩膀:“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啊?”他和安睿是好战友,他很讲义气,才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施渣男而出卖良心,供出安睿。 在施洛辰眼里,郁千帆是浮夸纨绔,尼尔斯是装模作样绿茶男;自然,在郁千帆眼里,施洛辰就是男人里的害群马,百分百人渣。 与此同时,卫生间内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郁千帆反应灵敏,撒丫子就跑。 施洛辰拎着个皮搋子杀气腾腾的冲了出来,大喊:“妈的,这是哪个不要命的干的?” 看着办公室只剩下汤医师一人,施洛辰当即了然:“一定是郁千帆那吃货干得,我要废了他。” 汤医师无奈的摇头:“真是不打自招的笨蛋。” 施洛辰那张脸很精彩,继安睿之后,郁千帆又找来了根绿色的彩笔,在那个小乌龟的头顶上加了一定别致的绿色帽子,也就是汤医师定力好,不然瞧见施洛辰,也得呛到。 后来,郁千帆到底还是把安睿给出卖了。 迫于那根皮搋子的震慑力,郁千帆还带着施洛辰找到安睿当面对质。 安睿没有像郁千帆那么没担当的推卸责任,他只是用那双大而清澈,包着满满的泪光的眼,可怜兮兮的瞪着施洛辰,抽抽搭搭的说:“我们幼儿班的小朋友,都往自己的爸爸脸上画东西的,我也想画,可我没爸爸……” 施洛辰的心一下子软了,不但不再责怪安睿,且还奉上自己洗干净的脸,甚慈祥的说:“你还想画什么,我这里还有地方,随便你画。” 见此情景,郁千帆嘴张得好像下巴脱臼了一般瞪着施洛辰和安睿,最后腹诽道:“果真是骗死人不偿命啊!老子卑鄙,他儿子比他老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一定会将他老子拍死在沙滩上的。” 什么叫高手,高手就是明明将人耍的团团转,被耍的那个还要心甘情愿,感激涕零。 郁千帆私下做了决定,以后要玩就玩施洛辰,千万不能玩安睿,不让很有可能被安睿给卖了,还美滋滋的替他数钱。 绿帽乌龟事件,最后郁千帆还是被施洛辰给收拾了,安睿那小家伙,才不是个肯替别人背黑锅的,在施洛辰不追究他的责任后,转身就把郁千帆给出卖了,顺道还瞪着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添枝加叶的转述了一些郁千帆曾经在他面前说过的一些施洛辰的糗事。 事后,郁千帆追究安睿的责任:“喂,小鬼,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出卖朋友是叛徒行为,会被鄙视的么?” 安睿玩着掌机,头也不抬的回答郁千帆:“哦,那个我妈咪倒是没说,她只告诉我,别人扇我一巴掌,我再把另外一边脸奉上给人家扇,那我肯定就是脑残了,正常人应该选择这样做别人扇你一嘴巴,你不但要扇回来,而且还要狠狠的踢他两脚,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来扇你嘴巴!” 听了安睿的解释,郁千帆决定沉默。 待到人群散去,尼尔斯才又走进了安柔的病房。 安柔昏昏的又睡了一场,似梦非梦间,感觉到有一双温柔的眼一直盯着自己,撑开了眼皮,对上了那双不管何时都荡着温暖的紫罗兰色眸子。 静默的对视了许久,安柔一点点的别开了视线,嗫嚅:“对不起,还是我。” 尼尔斯的声音泄出了他的疲惫:“柔柔,今后不要再这样吓大家了,伯父伯母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三番两次的折腾,还有睿睿,你真把他吓坏了。” 章节目录 v56 搂着他老婆睡觉 安柔再次对上了尼尔斯的眼睛,低语呢喃:“如果当初没有你,或许就没有今天的我和睿睿,我终究还是欠了你的。---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轻声叹息:“欠了别人的,我可以慢慢还上,唯独你的,我还不上,你太过无欲无求。”盯着尼尔斯的眼睛,很认真的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你就是一位遁世高僧,直到我听说娶安柔是你从小就有过的梦想,才觉得或许可以有机会还了这份恩情,机会明明就在眼前啊,你那个时候不该让我放开手,这个世上除了父母外,最爱她的你却当着她的面做出了那个选择,你让她怎么看你呢?” 尼尔斯涩然一笑:“她的世界里只有洛辰的存在,我只是她那场爱情幻想里一个可有可无的布景罢了。” 安柔说:“可你爱她,放开爱人的手,最痛苦的还是自己。” 尼尔斯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不等安柔看仔细,就被他用惯常的笑容掩盖住了,接着若无其事的将话题转移到了郁千帆身上,他说:“知道千帆的人都说他是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可那么多人之中,唯有他能看到大家伪装在面具下的真实自我,早在很多年前他就说过,其实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爱她。” 安柔不解的眨了眨眼。 尼尔斯还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可眼角却滚落了一粒晶莹,他说:“我一直不信他这句话,直到那天,在我让你放手时,我知道,他说对了。” 听见尼尔斯这样说,安柔彻底呆住了,轻喃:“怎么会?” 尼尔斯拭去眼角的水泽,笑容复又灿烂了,起身轻轻的吻了一下安柔的额头,温和的说:“小傻瓜。” 安柔撇撇嘴:“我的睿睿都那么大了。” 尼尔斯点头:“嗯嗯,不是小傻瓜,是大傻瓜。” 安柔复又愤愤:“我才不傻。” 尼尔斯顺从道:“对对,你不傻,是我傻。” 看着尼尔斯莫可奈何的表情,安柔复又笑起来。 自以为找回了他的安柔后,变得磊落大度的施洛辰,此时却躲在僻静处,把郁千帆拉进了卫生间,用破布堵住郁千帆的嘴,将他绑在马桶上,摸出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艳红色唇膏,在郁千帆脸上恣意发挥他的绘画天分。 由于太过兴奋,所以施洛辰并没有察觉到他竟然把郁千帆拖进了女卫生间。 是以,拉开隔间的门板,看见叠在一起的施洛辰和郁千帆,有人尖叫,有人啧啧称奇。 在又一次被人打扰后,施洛辰忍无可忍,瞪着眼睛看着站在一边呆愣愣的两个女孩,怒声喊道:“看什么看?” 两个女孩眨了眨眼,之后不约而同的尖叫失声:“啊~啊~啊!美男,基情,现场版钙片!” 施洛辰拧了眉头,表示他没听懂,最近他是恶补了很多小说,可那些小说针对性很强,并没有关于“钙片”之类的内容,他又怎么可能会懂呢? 不过郁千帆懂啊,被画成妖怪样的他连连摇头冤枉,他的清白啊! 施洛辰给自己报了仇之后,将被捆成粽子样的郁千帆丢在女卫生间,扬长而去。 直到有人举报女卫生间里有一对猥琐的男人正在做有碍观瞻的事情,扫黄打非处派了人来,了解了事情始末之后,对郁千帆经行了说服教育,离去时,并不介意被郁千帆听到,一个个老八股皆在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啊,玩得也太疯了,怪不得全都搞出了一身的毛病,哎,人心不古啊!” 郁千帆满目委屈,瘪嘴:“不过是画了个小小的绿色帽子,至于做的这么绝么?” 不等他感叹完了,接到通知的郁父、郁母便急匆匆的赶了来,郁母还是老一套,揪着郁千帆的耳朵将他拉走了,边走边说一定要娶个比她还厉害的母老虎震住这个整天惹是生非的浪荡儿子,以前玩玩女人什么的,郁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他胡闹,想着哪个倒霉的女人被他玩大了肚子,正好娶回家当儿媳妇。 谁成想,自从郁千帆回国之后,就没再听他和哪个女人搞出过任何花边新闻,现在倒是好,终于搞了一回绯闻,郁母屁颠屁颠的赶过来了,结果被告知,和他在女卫生间搞绯闻的居然是个男人,郁母怎么不怄火啊? 郁父撇嘴说风凉话,他说一定是他们的儿子整天看着自己老爹被人荼毒,受了刺激,心理有了阴影了,才迟迟不找老婆,现在非但是老婆不敢找,有了需求后,居然找男人解决,实在是太让人无奈了。 郁母当即甩开郁千帆,揪住郁父的脖领子,挥动着拳头对他咆哮:“子不教父之过,老娘给你生了儿子,你自己不好好教育还怪老娘,你丫滴活得不耐烦了?再给老娘添堵,老娘揍得你连你祖宗八辈都认不出你来。” 郁父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即噤声。 听说,至此以后,郁千帆彻底沦陷于应接不暇的的相亲宴,无力脱身,施洛辰得知这个消息,雀跃了很久。 当然,郁千帆也曾下了大本钱请安睿友情客串过几次,效果那是相当的好。 比如有那么一次,躲在酒店卫生间里的安睿接到了郁千帆的电话,立刻摸出小镜子,对着镜子做了登场前最后一次检查之后,随后端出架势闪亮登场。 杂乱的头发,斜歪的棒球帽,花里胡哨看不清本来面目的脸,惺忪的眼,最夸张的是鼻子下居然吊着两管鼻涕,和着口水流淌在一团模糊的白t恤前襟上。 当然,那前襟也是色彩艳丽,混着油、巧克力等等连七八糟的污渍,牛仔短裤也被他穿得拖拖拉拉,趁着服务生不曾注意的当口,直接冲到了大厅舞台上,拎着麦克风就大声喊了起来:“爹哋、爹哋,小呆又把自己弄丢了,找不到爹哋了,爹哋快出来把小呆领回去。” 大厅里的人皆是一愣,随后一片窃窃的议论声响起,服务生反应过来要上前来揪人的时候,郁千帆颠颠的跑了过来,给了服务生一笔价钱可观的小费后,将“盛装打扮”的安睿带到了那个海归名媛的眼前。 不等郁千帆给那名媛做介绍,安睿已经流淌着口水,望着那个名媛傻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迷迷的,而且一边笑一边说:“爹哋,这个就是你要给小呆找得新妈咪啊?” 郁千帆极温柔的点头:“是啊,是啊,漂亮不?” 安睿重重的点头,伸手抹掉混着鼻涕的口水,呆呆的说:“漂亮,漂亮,比上一个妈咪还漂亮,爹哋你放心吧,这个妈咪我肯定会替你留上半个月的,对了,爹哋,这个妈咪你吃过后,我还可不可以吃奶奶了?” 郁千帆怜爱的拂过安睿那头杂乱的发,十分肯定的说:“当然可以,我们一起吃。” 安睿高呼:“好耶!” 对面的名媛再也坐不住,一脸阴沉的起身,还算有礼的说:“对不起郁先生,我突然想起还有个慈善晚会要赶,先告辞了。” 郁千帆十分轻佻的伸手拉住了那个名媛的手,还要猥琐的摸了再摸,笑眯眯的说:“我对你印象十分的好,今晚什么地方,我陪你出席。” 先前一脸仰慕的盯着他看的名媛紧张的抽回了手,微笑的婉拒:“不用了,是个小型的聚会,都是内部的人,不方便带外人进去。” 郁千帆佯装无奈的撇嘴:“不请自来也给主人添麻烦,那我就不陪你了。” 名媛如获大赦,连连点头:“恩恩,不必的,那我先走了。” 等到那名媛消失不见后,安睿立刻将手掌摊在郁千帆眼前,一本正经的算着:“名牌棒球帽6000、头发造型3000、受损发质养护5000、面妆7000、肌肤养护、服装8000、形象损失费、友情出场费,共计,看在是旧交情的份上,可以给你算个七五折,恩,你只需支付就可以了。” 前一刻还准备夸赞安睿无论从造型到表演都极其到位的郁千帆,听完安睿狮子大张口之后,顿时垮了得意洋洋的表情,尖声叫:“安睿,你土匪啊,抢钱呢,就这么随随便便的一搞,就跟我要六万三,太黑了点吧?” 安睿拉过郁千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擦自己的脸,一边擦一边摸出一个小型摄像机送到郁千帆眼前晃啊晃的,无所谓的开口:“等一下我把这个送去给郁奶奶,她肯定会给我一大笔误工费以答谢我的举报,对了,别妄想以武力胜了我抢回证据,我都给你看了,肯定是留好了备份的。” 郁千帆很是懊恼,在安睿的逼迫下,乖乖的写了一张屈辱的欠条。 只是实在遇上棘手的人物,郁千帆还是会想到安睿,是以利滚利,安睿盘算过后,偷偷地告诉安柔,不久以后,他就可以买到一个奴隶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那天,施洛辰对郁千帆实施了“惨无人道”的打击报复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女卫生间,直接去到了安柔的病房,只是没想到,推门而入,看见的画面让他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安柔困乏了,尼尔斯也很疲惫,然后,他们两个居然明目张胆的挤在同一张病床上休息。 那倒也罢了,最叫施洛辰愤怒的是安柔居然枕着尼尔斯的臂弯,医院里明明有那么多病床,他困了都没捞着安柔身边的位置睡觉,尼尔斯凭什么就可以搂着他老婆睡觉,实在太气人了。 施洛辰咬牙切齿,可也只是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的盯着睡得香甜的安柔看。 看了很久,最后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施洛辰不知道,在他退出病房的一瞬,尼尔斯突然睁开了眼,看了看还偎在他怀中熟睡的安柔,随后微微侧目,转向门口方向,眼底泄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也才出了病房没多久,施洛辰边走边摸出电话,并不理会自己身处何方,直接打电话给项海:“项海,把全国知名的打婚姻官司的律师都给我请来,越多越好,不管花多少钱,请人之前给他们交个底,问问他们对方手里如果有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他们有没有办法给撤销了,有办法的,直接出高价。” 电话那头的项海沉默了片刻后,拔高声音喊道:“签过字的离婚协议书?那不等于你们私下和解了?只要对方将离婚协议书送交了,你们就是名正言顺的离异夫妻了,董事长,这个时候请律师已经没啥用处了吧,您还是直接考虑怎么想办法骗得安总再婚得了,费那毛劲干啥啊,打不赢官司,还得亏掉不少老婆本,太不明智了。” 听着项海的风凉话,施洛辰没把鼻子气歪了,深呼吸,再深呼吸之后,施洛辰冷哼:“项海,听说你老婆本存得差不多了,就快结婚了吧?” 项海听见施洛辰这么说,感觉头皮一炸,脊背直冒凉气,突然想到说错话了,结结巴巴的解释:“董事长,我没那个意思,这事一定替您办好,保准董事长满意。” 施洛辰对项海的“上道”十分满意,赞许的夸奖了他几句:“我对你的业务能力很满意,好好干,这次的事办好了,明年那个项目就交给你负责了。” 项海当然知道施洛辰口中的“项目”是什么意思,就好像封建社会得宠的大官,上头给他指派个肥缺,随随便便就能发家致富奔小康了…… 项海被从天而降的好运气砸的迷迷糊糊,施洛辰又补充了一句:“办不好,你就回头从基层重新来过吧。” 一句话,又把项海砸回现实,可不等项海表决心,施洛辰已经挂断了电话。 施洛辰打完这通电话后,脸上没显出轻松的神情,反倒更阴沉了,他岂会不知项海的那个说法,可一旦这事没一点转换的余地,想着刚刚见到的那一幕,没准安柔提交了协议书之后,一换到离婚证,会立刻牵着尼尔斯的手办理结婚登记,那他怕是真没希望了。 何况尼尔斯又不是易天南,哪里会那么好诓骗? 真是越想越后悔啊,那个时候以为是豪气万千,现在看来,纯粹的逞一时之勇,匹夫行径,真是悔不当初。 “洛辰。” 轻轻的一声唤,打碎了施洛辰的自怨自艾,抬了头,竟是很久没见的张珊珊。 张小山那场绑架案,办案的警官说是张珊珊报的警,张珊珊在那件案子里为了挽救思思而废了一只手。 只是思思到底还是死了,而废了只手的张珊珊也一直未曾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 施洛辰上次听到这个名字,是有人无意间提及替张小山收尸的人,好像正是张珊珊,因为签领人就是那个名字。 厉娜死了,张小山也死了,时过境迁后,张珊珊卸除了曳住她的怨气,平和了许多,只是洗尽铅华后的张珊珊,看上去比同龄的女子更加苍老,似乎提早的进到了美人迟暮的悲凉晚景。 张珊珊看着施洛辰呆愣愣的盯着她看,嫣然一笑,轻声道:“可以请施董喝杯茶么?” 施洛辰终于找回了声音,不解的问:“你不是一直喝咖啡的么?” 张珊珊嫣然一笑:“人都会变得,静了心之后才发现,清茶的恬淡更适合我。” 施洛辰定定的看了张珊珊好一会儿,才轻声的问了她一句:“近来好么?” 张珊珊低头看了一眼在盛夏的时节仍要裹在手套里的手,涩然的一笑,“还好。” 施洛辰的心蓦地抽了一下,再去看张珊珊的颓势,满目歉然:“我请你。” 出了医院,来到停车场,施洛辰依旧如张珊珊记忆里的绅士,最关键,他为她敞开了曾经专属于厉娜副驾驶那侧的车门。 张珊珊盯着敞开的车门很久,未有任何动作,她一直在攀爬着,就是梦想有一天能坐在这里,可这一天终于到来之后,她却再也寻不到任何兴奋地感觉,因为她知道,这里已经不再适合她这样的女人了。 施洛辰见张珊珊迟迟不肯上车,轻声的问:“姗姗,怎么了?” 张珊珊偏过头看着施洛辰,莞尔一笑,轻道:“我最近喜欢到对面那条街上才开的静心茶坊坐坐,从这里到那里也就五分钟的路程,不介意陪我走着过去吧,再者,那里不好找停车位的。” 施洛辰看着张珊珊的笑,跟着笑了,附和:“绅士都尊重女士的意见。” 之后锁了车,陪着张珊珊一路走到了“静心茶坊”。 茶坊的感觉和咖啡店是很不同的,茶坊更静谧,令人身心放松。 张珊珊带着施洛辰到了二楼的包间里,背对着喧嚣的街景,看着城市的另一面,如知心朋友一般,不藏功利,趋避钩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算计,敞开心的交谈。 施洛辰问:“很久都没看见你了,先前去哪儿了?” 章节目录 v57 张珊珊看着紫砂茶碗,声音平静的说:“绑架厉娜和思思的那个叫张小山的男人,他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施洛辰面无表情地说:“这个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张珊珊声音无波无澜:“我知道你是知情的,你连厉雪婷就是厉娜都能知道,那么一定不可能不知道张小山是谁。”她勾了勾嘴角:“以你你这种性子,知道了张小山和厉娜的纠葛,肯定连带着也要把张小山的九族都给调查得一清二楚。” 施洛辰正视张珊珊:“你很了解我。” 张珊珊慨叹:“可惜了解的晚了点儿。” 施洛辰不置可否。 张珊珊也一阵沉默之后,才幽幽的开口:“我爸一辈子有过好几个女人,也生下了不少孩子,张小山是老大,我是最小的。女人多了,争风吃醋总是难以避免的事情,我的哥哥和姐姐中,有几个是被我爸别的女人给算计死的,也有混黑没混好,把自己搭上的,还有私生活混乱,得病治不好的毛病病死的,总之,没多少年的时间,我爸那一大堆孩子里,也只剩下我和张小山两个了,只是没想到,我爸这最后一根血脉,还是没保住,被我给坑死了,我爸说多找几个女人,多生几个儿子,张家的香火就不能断,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到底要让他老人家失望了。” 或许是经过了那么多事之后,施洛辰的心真的变软了,看着张珊珊落寞的表情,他竟会有于心不忍的感觉,到底出声劝她:“那是张小山咎由自取,你没必要把责任全拦在自己身上。” 张珊珊不同意施洛辰这个说法:“如果我没把厉雪婷就是厉娜的事情告诉他,他也不至于死得那么快。” 施洛辰无所谓的回话:“就算你不把事实告诉他,或许再过些日子,我也会把雪婷就是厉娜的事情告诉他的。” 张珊珊一阵愕然:“洛辰,你没必要这样开导我。” 施洛辰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从来就不是个会为了开解别人,而把污秽的事情往自己身上揽的烂好人。” 张珊珊瞪大眼睛,不解的看着施洛辰。 施洛辰品了一口清茶,才又慢条斯理的说:“我这个人,唯我独尊惯了,从不会去考虑别人的感受,只想着自己心里舒坦就好了,而且我很记仇,你知道我爱雪兰,而厉娜当年对雪兰做了那么多无耻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只是前些日子我被很多事起困住了,暂时没得了机会收拾厉娜,我会把她留在身边,只是怕她逃了之后我想找她会很麻烦,而且在我看来,对一个最好的报复方式,是让她看见自己一直期盼的东西就在咫尺之遥,可对她来说却可望而不可及,那才够折磨人,就好像现在,我爱的人就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可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别人亲昵,夜里做梦都是她跟别人好,而我却无计可施,这才是最严酷的惩罚,至于我说要把厉娜交给张小山,也是因为我发现一个男人如果想要赢回自己喜欢的女人,那么就千万不要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所以我懒得再和厉娜纠缠,还有什么办法比把她交给张小山更为一劳永逸,只是还没等我将想法付诸行动,就遭遇了变故,仅此而已。” 听着施洛辰这番话,张珊珊突然笑了,可笑着笑着,眼圈却湿润了,喃喃道:“谢谢你。” 施洛辰自嘲的笑笑:“你看,我就是这么一个阴险狡诈的家伙。” 张珊珊不再纠结是不是自己害死了张小山,她只轻轻的陈述了之前她去了哪里:“张小山这辈子混得很逊,远不如我爸,我爸当年很有些雄风,信奉着一套封建大家族的规矩,重祖宗家法,封建礼仪,坚持教育我们,落叶归根,所以,我把张小山的骨灰送回家乡了。” 谈论这样的话题,总是免不得伤感。 施洛辰只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却不搭话。 关于张小山的话题,至此彻底结束。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静默之后,张珊珊才又出声:“对了,你不想和安柔离婚了对么?” 听张珊珊提到安柔,施洛辰赧然,不过还是大方的承认:“我爱她,而且我们之间还有个儿子,所以,我不想失去她。” 张珊珊莞尔一笑:“看来你当真是爱上了她,从前雪兰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可你也从没承认过你爱她;你也允许雪婷生下那个大家都认为是你的骨肉的思思,可你到底还是没承认过你爱雪婷,今天你这么大方的承认,想必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施洛辰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张珊珊低垂着睫毛,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她的声音有些沉闷,淡淡的:“那你现在肯定后悔要和安柔离婚了?” 听张珊珊这样说,施洛辰微微眯了眼,不答反问:“怎么?” 佯装没看见施洛辰突变的脸色,张珊珊笑着说:“既然不想离婚,为什么还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塞进安家的报刊箱里?” 施洛辰是彻底冷了脸。 毕竟也是老相识,对彼此也算了解,知道施洛辰快要失去耐性了,她不再兜圈子,微笑着解释:“我不是故意跟踪你的,只是那天突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黎明的时候我又逛回到了安家门外,所以就看见了行为怪异的人,你知道,是人都有好奇心的,特别是关于自己喜欢过的男人的秘密。” 施洛辰意味深远的笑了笑:“你很清楚它的价值,所以把它收起来,对么?” 张珊珊看着施洛辰的笑容,脸上露出一抹失落,早年她为了上位,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后来在自己深爱的男人心里刻下个“心机深沉”的印象,怨得了谁? 但这世上有多少女人能不注重在深爱的人心目中的形象,就算不能得个好印象,但至少别让他觉得她不可救药,所以她要跟他解释:“那天的你看上去失魂落魄的,人在失意的时候,难免会做令自己后悔的事情,所以我看见那份双方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后,凭自觉认为该将它收了起来。” 施洛辰看着淡然自若的张珊珊老半天,似乎笑得更灿烂的一些,不过他的声音却是阴冷的,“说吧,想要什么?” 张珊珊看着施洛辰疏离的表情,猛地就想起了那年,在她巴巴的望着能嫁给他的时候,在她幻想用谎言套住他:“洛辰,我那个很久没来了,或许是有了……”之后。 他也是用这样疏离的表情看她,冷硬的问她:“说吧,想要什么?” 她试探的对他说:“如果真的有了,我想把他生下来。” 他冷淡的告诉她:“最好没有,如果有了,我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看在这些日子的交情上,我可以承担你的手术费和营养费,但是,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 那个时候,张珊珊以为施奶奶那么喜欢孩子,施洛辰也该是喜欢的,可看他的表情,错以为他很讨厌孩子,所以她想告诉他那不过是一个玩笑,她的生理期很正常,她没怀孕。 可不等她把实情说出,就听见了施洛辰和李恩妮的绯闻,等她终于堵到了他,那些绯闻早就风生水起,她已经无力回天。 在那之前,她即将嫁入施家的消息被传得沸沸扬扬,不但是她的粉丝和小报记者们,就连她自己也认为,谋得施太太的位置对她来说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她要做的只是转身坐上去而已……回头再去看,那些年正是她的鼎盛时期,被成功的喜悦包围使得她飘飘然了,总觉得自己理所应当拥有最好的东西,包括一段完美的爱情,像施洛辰这样的男人不喜欢她,还能喜欢谁呢? 其实,在施洛辰眼里,女人有两种:一种是被收藏起来的真爱;一种是拿出来供八卦娱乐消遣的玩物。 很不幸,她属于后者包装精美的人~肉娃娃。 张珊珊茶碗里浮浮沉沉的茶末,没有直接回应施洛辰的问题。 她不回答,施洛辰也不追着她问,耐着性子等她开口,先前他确实着急了,因为安柔已经醒过来,如果离婚协议书在她手上,事情绝对很棘手。 而今张珊珊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那份离婚协议书必然不在安柔手上,只要他和安柔的婚姻还作数,他是不急在这一时的。 静下心来之后才想起,他答应过要扶持张珊珊成一线女星,张珊珊说到做到,他也不会食言。 不过女人总是没什么安全感,像张珊珊这种经风历雨更是如此,所以她拿着他签好了离婚协议书来要求他兑现承诺,倒也无可厚非。 施洛辰想明白之后,松懈了防备的表情,甚至露出了微微的笑。 很久以后,张珊珊终于开口,幽幽的问:“洛辰,虽然开始的时候,说好了只是游戏,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当年我告诉我你怀孕了,你说的那番话,是讨厌我给你生孩子,还是怕我借机要挟你?” 施洛辰捏着碗盖轻拂茶末的手顿了顿,随后抬了头,用那双深邃的眼看着张珊珊,淡淡的说:“姗姗,你破坏了游戏规则,那个时候你究竟有没有怀孕,你自己最清楚,女人想讨男人欢心,耍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我并不介意,但是你不该得寸进尺,我会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你玩得起,最初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好聚好散,你是同意了的。” 张珊珊接话:“如果我不同意,那我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施洛辰渐渐眯起了眼睛:“姗姗,我对安柔是认真的,就算她拿到了那份协议,我顶多再想别的办法,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弃她,我虽然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市侩商人,但我已经不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年纪,经历了一些人和事情之后,我终于明白,感情这东西,并不可以随心所欲,轻慢对待,如果我爱她,就该一心一意的对待她,不该为了某个目的,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这是我爷爷和父亲用生命验证了的真理,姗姗,我不爱你,不会因为一份协议书而和你再有任何牵连,那样,只会将安柔推得更远。” 张珊珊低垂着头,如寒冬腊月的凉寒,用不曾受伤的那只手紧紧的贴着温热的茶碗,借以温暖了自己。 分明是有笑声传出来,可施洛辰却清楚的看见,她的茶碗里,有晶亮的液体落入。 是,人心都是肉长得,施洛辰心软了,可也只能给她一句:“姗姗,对不起。” 张珊珊佯装不在意的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自嘲的说道:“能得到施董一句对不起,我也算得上是个例外了。” 施洛辰无言以对,张珊珊到底抬了头,对施洛辰嫣然一笑,转身从自己的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缓缓推向施洛辰,直至他手边,方才停下,随后慢慢的收回了手。 张珊珊见施洛辰并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个档案袋,而是专注的看着她,终于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她说:“这份协议,放在我这里没有任何意义,对你来说却相当重要,所以,还是还给你好了。” 施洛辰的视线匆匆扫过这个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档案袋,再次回到张珊珊脸上,爽快的说:“明天去公司找项海,他会全权负责你的投资要求。” 张珊珊复又低了头,看着渐渐变凉的茶,轻问:“如果当初安柔并没有执意生下睿睿,你今天还会这么坚持么?” 提到安柔母子,施洛辰脸上的表情顷刻放柔,眼睛里也闪出了异样的光彩,含蓄的回答;“我和很多女人有过关系,可只有那一个是最特别的,我取得成功的时候,想与她分享;我失败了之后,希望有她陪我;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我雀跃;一个拥抱也能让我满足,我需要靠药物控制的隐疾,和她在一起之后,会慢慢痊愈,她让我安心,给我一直渴盼的温暖,即便换了容颜,可我还会再次受她吸引,继而爱上全新的她,这个世上,只有她的灵魂能与我相契,唯有她。” 张珊珊点了点头:“雪兰还没死的时候,其实我就知道了她的存在。” 施洛辰愣了一下,张珊珊继续说:“我们的第一回,你喝多了,伏在我身上,叫的就是雪兰,我一直以为是我听错了,直到雪兰死了,我才知道,那个时候我并没有听错。” 施洛辰噎了一下,张珊珊继续说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现在的安柔就是当初的雪兰,不过,既然你爱了她那么多年,那就去吧,我会默默的祝福你们的。” 听张珊珊这话,施洛辰觉得有些异常,试探的开口:“姗姗,你想……” 张珊珊突然就笑了:“之前我见过李恩妮了,她现在真是幸福,她比我聪明,先前我输给了她,可我不想承认,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说到底,我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咎由自取,恩妮劝我放开,可我放不开,拼了命的想撞出一条我幻想的出路,直到将自己撞得伤痕累累,才知道自己根本就选错了方向,你不是我归宿,娱乐圈也未必就适合我,所以,关于去找项海的事情,我看就不必了,我打算出国去学一门技艺,如果遇上合适的男人,就嫁了,然后争取生个像睿睿那么可爱的宝宝,这辈子也算完满了。” 这样的决定很出乎施洛辰的料想,不过转念想想,其实张珊珊的黄金年龄早已过去,她不是科班出身,早些年全靠着一张脸蛋上镜,外加制造各种绯闻支撑着,基本功很不扎实,如今年纪渐渐抽长开来,形象不再那么完美,如果硬靠钱铺出一条路,也未必就如她幻想的那样成功,娱乐圈里的大起大落实在太过寻常了,也有年轻貌美的,一流大导演怎么捧也捧不红的艺人。 如此,放开了,过些淡然的日子,或许对张珊珊来说,更为适合。 施洛辰轻松的笑了:“真心实意的,祝你幸福。” 施洛辰给了张珊珊一千万,张珊珊并未拒绝,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牵连,彻底了断。 张珊珊走后,施洛辰立刻打开档案袋,翻看那份协议,心里头颠颠的乐,服务生见张珊珊已经离开了,推门进来,看见施洛辰还在,歉然的就要退出去。 施洛辰抬了头,伸手摸出几张票子递给那个服务生,喜笑颜开的说:“兄弟,给我买一管涂改液来,剩下的是劳务费。” 服务生看了一眼施洛辰手上的钱,回答的极其爽快,接过钱之后,一溜烟跑没影了,不多时又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将一支涂改笔献宝似的递给施洛辰,谄媚的笑着:“最新款超强涂改笔。” 章节目录 v58 攻陷的具体步骤 施洛辰赞许的点头:“多谢,兄弟忙去吧,我再坐会儿。” 服务生爽快的应了,攥着裤兜里轻轻松松赚到的几百块,美得屁颠屁颠的。 那个服务生和施洛辰都感觉对自己来说,今天绝对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施洛辰攥着那支涂改笔,打开档案袋,先把自己的签名涂掉了,随后又把安柔的签名给涂掉了,最后攥着笔,就像安柔那种有些孩子气的书写习惯,板板整整,挨着行的写上施洛辰就不和安柔离婚!最后这个“!”,画的尤其醒目。 看着协议书上大部分内容被这话给覆盖住了,施洛辰甭提有多得意了,一边欣赏一边咂舌:“我的硬笔书法,也可以出字帖嚒,啧啧改天一定要拿给我老婆面前显摆显摆去。”他十分雀跃,觉得毁了离婚协议,安柔一定飞不出他的五指山,她理所当然就是他老婆喽! 攥着档案袋,心满意足的迈出茶坊,只是再次回到医院外,施洛辰的得意又慢慢的消散了,到底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安柔和尼尔斯的亲密,直接走到停车场,他该回家去看看了。 施奶奶这些日子时好时坏,偶尔能把话说清楚了,一直要求着要回滨海别墅,施洛辰拗不过她,已经为她办理了出院,将她送回滨海别墅,并且聘请了专业的护理,让她住在家里疗养。 施奶奶的主治医生也说过,施奶奶这病一天半天好不了,既然有那个条件,让她回家疗养对她来说或许更好,对她这种病人来说,家的氛围会让她感觉放松,这对她的心理复健十分重要。 开车缓行在拥挤的正街,在一个90秒的路口前停下,施洛辰不经意间抬头,在他没留心的时候,头上大架子上的巨幅广告图居然更换了,上面是本市生殖保健中心医院的广告标语:爱她,就给她最周道的保健! 施洛辰一直盯着上面的标语,直到红灯灭了,绿灯亮。 当初尼尔斯给安裴雄,而安裴雄给他看,希望他不要跟安柔争睿睿的那叠安柔在千岁兰前的照片,他还珍藏在枕头下面。 安裴雄是怎么跟他说的来着?安柔是拼了命才生下了安睿,如果再有一次,或许会要了她的命。 想着那个时候骨头架子一样的安柔,施洛辰将车拐到背离回滨海别墅的车道上,直接开到了生殖保健中心医院附近的停车场,下了车之后,看着医院上面的大牌子,摸出烟倚着车身一连抽了五根之后,终于下了决心,将还剩下半盒的烟并着打火机一起丢入了垃圾桶,随后锁了车,拎着钥匙直接走进了医院大门。 6月份,总是淅淅沥沥的飘着雨,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潮乎乎的,好在,6月终于过去了,进了7月的第一天就开始放晴晴,湛蓝的喜人。 生活恢复了寂然至少表面上看是一派的悠然静谧。 戴静萱全力支持施洛辰去追回安柔,所以重新回归施戴投资,施洛辰“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不去工作。 安裴雄也回归了安氏,只不过他和夏婉淑是支持安柔和尼尔斯去游山玩水的。 安睿所在的幼儿园征询安柔的意见,询问可有打算让安睿跳级? 安柔微笑的拒绝了,她说只有一步步的走过,才能体会成长的乐趣,所以,安睿还留在幼儿园,不过,时不时还可以替他的老师代代课。 不用跳级的安睿,没事还可以翘翘课,戴静萱与安睿接触了不超过三次,安睿便彻底把她降服了,后来戴静萱回忆起她和安睿的第一次独处,只不停的重复了一句话:“睿睿那碗迷魂汤,实在太强,我顶不住。” 戴静萱当年是模仿戴静蓉写字,安睿缠了她几天,跟她套取了模仿他人笔记的技巧。 不过模仿了几天戴静萱的字体之后,安睿又不模仿了,戴静萱问他怎么不仿了? 安睿很直白的告诉她,这年代,很多东西都不靠手写了,他只要模仿了签字就好,更有用的是模仿人的说话声,所以安睿模仿安柔的声音,然后就用模仿的声音给他们的带班老师打电话请假,请了假之后,溜去施家滨海别墅看施奶奶。 郁千帆挤在安柔身边的时间全被相亲宴挤没了,为此他很不平,却莫可奈何,郁母警告过他,如果再胡闹,就打断他的腿,然后找十个大屁|股妞轮了他,不管长相,身价和学历,谁先生出儿子,谁就给他当老婆,郁千帆表示很惶恐,所以近来收敛了很多。 施洛辰曾嘲讽过他,郁千帆脸红脖子粗的反驳:“我家母老虎,什么事情干不出来?换你,你也得屈服她的淫威。” 那天厉娜和思思一起坠楼,厉泰昌当场昏死过去,入狱之后,侦办那件案子的警官说他其实可以不必坐牢,厉泰昌当场就吓傻了,跪着哭求要坐牢,他说如果不坐牢,他会死得很惨。 警官看着厉泰昌,与他玩笑的说他那架势真让人觉得是《警察与赞美诗》的现实版,只是那个小故事里的男主人翁是想找个地方过冬,问厉泰昌想坐牢是为了什么,厉泰昌说他想找个地方留条活命。 厉泰昌举报的是个大案、还是在特殊时期,提交之后,上面极其重视。 只是还没等案子侦破,厉泰昌就把被罩撕成一条条的,拴在卫生间门上自杀了。 后来调查了厉泰昌的死因,据说厉泰昌近来身体出现了疑似艾滋病的症状,厉泰昌时常在半夜尖叫的跳起来,最后无法再承受这样的折磨,在他的检查报告下来的前一天夜里自杀了,第二天的报告显示,厉泰昌的检测结果为阴性。 好歹养了她一场,看在厉妈妈的份上,安柔本打算领了厉泰昌的遗体,让他入土为安,出人意料的是厉泰昌死前签了遗体捐献协议,死后将遗体全部贡献出来,供医学院研究用。 郁千帆很不理解,他撇嘴:“那老匹夫怎么突然大彻大悟了?” 施洛辰给出的解释是:“或许,他害怕死了给人用方便袋随便一兜,然后丢茅坑里,他签署的协议,最后给他留个全尸,让他入土为安。” 郁千帆惊叫:“虽然那老匹夫不是个东西,不过柔柔怎么也不可能那么待他的。” 施洛辰云淡风轻的说:“当然,柔柔很好性子,不过我不好性子,厉泰昌知道,就算柔柔给他好好的葬了,我也会把他挖出来,然后用方便袋一兜,扔茅坑里去。” 郁千帆很纳闷:“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他扔茅坑里?” 施洛辰撇嘴:“他要把我的雪兰丢臭水沟里,我曾经告诉过他,等他死了,我就把他丢茅坑里,我说到做到。” 郁千帆啐他:“年纪一把了,还这么幼稚。” 因为郁千帆这口没遮拦的一句话,施洛辰又将郁千帆掀翻在地,跨骑在他身上揍他。 不巧,那一幕刚好被安柔看见了,安柔不理会施洛辰,只是对狼狈的郁千帆说:“尼尔斯并不是同性恋,可那个时候很多人都传说他喜欢男人,其实,真正喜欢男人的是你们两个,尼尔斯不跟你们折腾,你们就造谣污蔑了他,对不对啊?” 郁千帆一顿紧张,推开施洛辰就跟安柔解释:“柔柔你听说我,喜欢男人的从来就是姓施的那个变态,你也看见了,他想要强暴我,我抵死不从,柔柔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施洛辰反应过来之后,也跳到安柔面前,可还不等他开口,安柔直接伸手拍开了他的脸,撇嘴:“死变态,离我远点!” 施洛辰为此又更郁千帆杠上了。 至于易天南,他的身体情况明显的好转之后,在安柔的坚持下,又住进了安家,他想在国内定居,只是暂时没考虑好要在哪里置办房产。 他暗暗的决定,如果安柔和尼尔斯结婚了,肯定会在国内定居,因为安柔说过舍不得家乡,易天南试探过尼尔斯,尼尔斯倒也不遮不掩,他说他尊重安柔的意见。 安柔出院回家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施洛辰才开始频繁出入安家的。 关于那些天施洛辰跑去哪里了,他没跟任何人提起。 第一次去安家,福嫂遵照夏婉淑的意思,打开门之后,端了一盆凉水将施洛辰兜头淋了个透彻。 施洛辰非但没恼羞成怒,拂袖而去,反倒笑吟吟的跟福嫂说:“实在不好意思,我挡了福嫂倒水,这事怨我,你看看这门前都给搞脏了,理应我来收拾收拾。” 福嫂不好意思了,夏婉淑翻着白眼,也不好多说些旁的,只能任由施洛辰不怎么像样的替他们清理门口,直到安柔出门将他招进去换衣服。 看着安柔递给他的干衣服,施洛辰笑得一脸邪|魅,当着安柔的面就开始脱衣服,脱得媚态十足,那架势,放首曲子就是十足的脱衣舞。 安柔不以为意,抱臂环胸的看着他,只是上衣才脱到一半,施洛辰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背过身去,干脆利落的脱了,然后换上干衣服,才又转过身来脱裤子。 一边脱一边跟安柔挤眉弄眼,甜腻着嗓音说:“老婆大人,兵刃久未修炼,有些生疏了,恐怕暂时还不能上阵,老婆大人稍安勿躁,等我回去好好修炼修炼,保准老婆大人满意。” 先前镇定自若看着施洛辰的安柔听他如此轻佻的几句,双颊微微飞上了一层红润,微愠的瞪着他:“死变态,再要胡言乱语,小心我不客气?” 施洛辰直接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解了腰带的裤子直接滑在地上,施洛辰并不介意自己的裤子,还要颇具挑逗意味的扭扭腰,说出口的话却端出小生怕怕的声调,怯怯的:“老婆大人,这里不能再打了,打坏了,你再挽着我出门的时候,会丢面子的。” 安柔的视线不再看施洛辰,怒气冲冲的说:“我管你坏不坏的,赶快换了衣服给我滚。” 施洛辰撇撇嘴,倒也不再耽搁,直接连内裤一并脱了,脱完之后才跟安柔说:“柔柔,你没给我备内裤,要我换什么啊?” 安柔不看他,他便往安柔眼前晃,一边晃一边贴着安柔说:“柔柔,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还真想强暴了你。” 听施洛辰这么说,安柔猛地转过头,不小心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脸更红了,咬牙切齿的瞪着施洛辰说:“死变态,把那些碍眼的东西收起来,不然我就替你彻底的清理干净了它。” 施洛辰将先前护着鼻子的手又挪到安柔发狠的地方,战战兢兢的说:“老婆大人,没了这个,你今后就不性福了。” 不等安柔当真发狠,安睿毫无征兆的推门而入,看见挨靠在一起的施洛辰和安柔,歪着小脑袋看了又看施洛辰的此刻状态,随后稚声稚气的问:“你们两个打算要给我做一个小妹妹出来么?” 一句话将安柔彻底引爆,狮子吼一般冲着安睿就去了:“睿睿,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叫做出个小妹妹,谁教你的?” 刚刚还轻佻散漫的施洛辰快速的换好干净的裤子,俊脸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心里暗暗盘算着,听说他儿子向来都挤在她老婆床上睡觉的,这个问题很严重,为了他的未来着想,他稍后一定要好好的开导开导他老婆儿子大了,要让他学会独立,如果她觉得一个人睡寂寞,没关系,他可以天天晚上过来陪着她睡…… 妈的,这小屁孩脑瓜子太灵了,万一以后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小屁孩再不听话的横亘在他们两夫妻之间,半夜瞪着眼睛不准他挨到他老婆,或者小屁孩靠不过他,终于睡觉了,然后等他将将探入自己的老婆,小屁孩突然坐起来,打开灯,掀开大被,跟他们探讨这就是做妹妹的具体步骤什么的,他还不被这小破孩彻底搞萎了? 那天的最后,安柔冲安睿发火,安睿就将怒气转到施洛辰身上,捏着把止血钳,要检查检查他“那里”充血正常不? 施洛辰最后落荒而逃。 所谓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之后就好办多了,例如第二天,他就以来送还前一天“借”走的衣服为理由,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 当然,为了防止再次遭遇淋水的下场,施洛辰专门打听过了福嫂是个中年歌唱家的“超级粉丝”,近期那歌唱家在t市体育场有个巡演,一票难求,施洛辰一下子送了福嫂五张票。 福嫂至此被施洛辰彻底收买,时不时还会偷偷的将尼尔斯出门了,安柔自己在家这样的消息“不经意”的泄露给施洛辰知道。 每次得到福嫂“不小心走嘴”的消息,施洛辰还会送些在他看来无所谓,可对于福嫂来说却宝贝的不得了的小东西。 福嫂被拿下之后,施洛辰又盘算了安家其他的人,雇佣来的很容易处理,关键是那些大头人物。 易天南暂时先不用考虑了,他是尼尔斯的干爹,当初尼尔斯就因为易天南喜欢千岁兰,才去安哥拉看千岁兰,为此救了安柔母子一命。 再者,对于当年他和戴静蓉无法在一起的结局,一则是施伯安造成的,而且施伯安撞死了戴静蓉,虽然那是上一代的恩怨,可一想到戴静蓉,他就怕安柔和施洛辰将来也会走到那一步; 还有易天南一直觉得尼尔斯的性格有些像他,不过尼尔斯比他更为完美,他将自己和戴静蓉的遗憾,寄托到了安柔和尼尔斯身上了。 综合考虑,易天南放到后面处理要好些。 第二个难攻的就是夏婉淑,她和易天南有一个相通的担心,就是害怕施洛辰比施伯安还偏激,将来伤了安柔;别的问题不大。 第三个就是安睿,不过从那天安睿偏着小脑袋问他们是不是打算做妹妹的问题来看,他对于安柔最后会跟谁在一起,其实并没有特别的坚持,而且,安睿明显是喜欢施洛辰的,不然不会偷偷的亲他不是么?所以施洛辰针对收买安睿的心,制定了一套特殊的方案。 最后就是安裴雄,从前安裴雄其实很欣赏施洛辰,当初安柔执意嫁给他,也是安裴雄一手给张罗的,后来安柔回来了,夏婉淑一见到施洛辰,情绪就有些失控,还是安裴雄安抚了夏婉淑,心平气和的同施洛辰谈话。 施洛辰具体分析过后,觉得安裴雄是这些人中最容易对付的,所以他偷偷的将自己买下的安氏股权,极具技巧性的一点点的吐了回去。 安裴雄看着安氏在他手上失掉的控股权又一点点的回笼了,自然是心情大好。 其实像安裴雄这种商海里的老油子,怎么会看不懂回笼的股权其实是施洛辰故意放水的,不过他承认施洛辰的手段够高杆,且掐人软肋也是行家,他被彻底掐服了。 章节目录 v59 你撒的谎太逊了 至此再在安家看见施洛辰,夏婉淑拔高声音叫嚣让施洛辰滚出去的时候,安裴雄总会想办法把夏婉淑拖走,还要念上两句:“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表面看来,安裴雄不偏不向,可对于施洛辰来说,只要不拖他后腿,就是在帮着他了。 各个击破的方法,他用得甚好。 7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安睿坐在门前台阶上,双手托腮看着施洛辰那辆和安柔一模一样的银灰色玛莎拉蒂缓缓停靠,然后一身倍青春扮相的施洛辰钻出了车门,从车里拿出了三样东西,有一个长方形的大盒子,一包拖拖最喜欢的婴儿零食,外加一捧玫瑰花。 看到了这些东西,安睿直觉摇头,连连叹息:“太逊了,实在是太逊了!” 施洛辰看见安睿,大老远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在安睿眼里,和打算骗小兔子开门的大灰狼是一模一样的。 施洛辰来到台阶前,看着安睿坐在台阶上,他也不理会随着安睿一起坐,会不会弄脏了自己浅色的裤子,颇有些江湖义气的感觉,豪爽的坐下了,并将手里的长方形盒子送到安睿眼前晃啊晃的,一边晃,一边拿那种哄着小兔子开门的声音说:“最新款限量版的sd娃娃哦。” 安睿翻翻白眼:“大叔,你看看清楚啊,我是男生,才不要玩娃娃呢!” 施洛辰接口道:“送给你妈妈玩的。” 安睿有点小受伤:“我妈妈也不玩娃娃。” 施洛辰诓安睿:“你怎么知道你妈妈不玩,你妈妈怕你笑话她,都偷偷的玩,不给你瞧见的。” 安睿睨着施洛辰:“我妈妈有我这个真娃娃玩就好了,干什么还玩假的啊,大叔,你撒的谎太逊了,要不就是你自己没人陪着玩,买一堆娃娃陪着你。” 施洛辰被安睿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的,不过他并不气馁,撇撇嘴:“肯定是瞧着没你的礼物,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理解。” 安睿被施洛辰戳到了痛脚,抽着小脸瞪他:“大叔,你今天来又找了什么样的借口?” 施洛辰挑眉:“我来还找什么样的借口啊,我想拖拖了,自然要来看看它,” 安睿撇嘴:“大叔,你能不能换个完美点的借口啊,昨天、前天、大前天,都是想拖拖了,这么烂的借口,你还用起来没完了,我妈妈当年怎么就那么笨,被你给泡上了啊?每天都来看拖拖,等哪天我姥姥烦了,让你把拖拖给带走,你这不是连拖拖都给坑了啊?” 施洛辰眨了眨眼,略沉吟,颔首:“嗯嗯,这个是我欠考虑了,不过我跟你说啊,你妈妈才不笨呢,爱情什么的,小屁孩不懂,等你再大些,我教你泡妞,至于拖拖,如果你姥姥让我把它接回去,那更好办了,我就辛苦点,以后天天送它来看你妈妈好了。” 安睿轻蔑的看着施洛辰:“大叔,你连我妈妈一个都摆不平,还教我泡妞?我怕被你教过之后,发誓非我不嫁的小女生们最后一个都不剩了,不过看在你这么卖力的份上,你交上一笔学费,我可以免费传授你几招。” 被蔑视了的感觉很不舒服,不过能套取了安睿的信任,交些“学费”什么的,施洛辰倒是不怎么在意的。 从皮夹子里摸出了一叠整钞,不少于千把块的,颇为豪气的递给安睿,大方的说:“拿去零花。” 安睿撇了撇嘴:“大叔,你听说不是嗟来之食的典故么?” 施洛辰眼角抽了抽:“这些你还嫌少,那你要多少?” 安睿对着施洛辰竖起了五根手指头:“这个数。” 施洛辰说:“五千?” 安睿摇了摇头:“妈妈说做人要有骨气,不是嗟来之食。” 施洛辰嘴角也跟着抽了:“五万?” 安睿继续闭眼摇头:“我可以想象得出当年那个喊;嗟,来食!的家伙一定和大叔现在的表情差不多。” 施洛辰整张脸都在抽:“五十万,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安睿有些不耐烦了:“大叔啊,五十万不够我施展的,我要办公司啦。” 施洛辰有点惊诧的问:“五百万,小屁孩,你抢劫啊!” 安睿又开始蔑视施洛辰:“我只跟你要五百万,你瞧瞧你吓得,他们不都说你很有钱吗,我跟爸爸要一千万,他肯定不含糊,立刻拨给我的。” 一听到尼尔斯,施洛辰立刻像准备战斗的大公鸡一样,斗气十足:“五百万就五百万,你要现金还是支票?” 安睿颇认真的说:“现金没地方藏,我也拿不动,支票我太小,怕人家不给我支,你办张卡,把钱打进去就好。” 施洛辰呲牙咧嘴:“瞧着你这架势,很是轻车熟路啊,说说看,你以前还敲诈过多少倒霉鬼?” 安睿一本正经:“倒霉鬼就一个,还有一个是傻瓜蛋,和你很搭。” 施洛辰呆了呆:“傻瓜蛋郁千帆?” 安睿点头:“是啊,他欠我马上就够一百万了,等凑够了一百万,我就开始利滚利,九出十三归,没多少日子就能滚成天价去,然后,就收了他当小弟,当他给我端茶、揉肩、倒洗脚水。” 施洛辰原本是想笑的,可听到最后,到底垮了表情,郁闷的问:“睿睿,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安睿不甚在意:“自学成才。” 施洛辰无奈出声:“等你妈妈知道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听施洛辰这样说,安睿顿时垮了得意洋洋的小脸,对施洛辰超高频率的翻白眼,一边翻一边说:“我妈妈不喜欢玫瑰,我爸爸从来都不送玫瑰给我妈妈滴,就像我过生日那天,妈妈那套礼服上的花样就是爸爸亲手绘的,妈妈最喜欢那个了,还有呢,我妈妈最讨厌随地乱坐的人了,我穿着黑色的牛仔裤都不敢坐地上,你穿这么浅颜色的裤子坐地上,如果被我妈妈发现了,肯定将你轰出门去,哼哼……” 安睿一边怪笑,一边起身走进了门,当着施洛辰的面将门砰地一声给关上了。 施洛辰呆愣愣的捧着三样礼物,看着安睿先前坐着的地方,突然有个认知他想他大概又被自己的儿子给耍了! 安睿是没坐在地上,他起身之后,施洛辰才看见,在安睿刚刚坐着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皮垫子,安睿坐着的时候看不出来,他起身才发现那个与他臀部贴合的完好的垫子! “汪汪”两声,施洛辰僵硬的抬了头,脸上努力堆出笑容,那个笑脸看上去比哭还丑,舌头也有点打结,他说:“柔柔,不是故意坐在这里的,真不是故意的,是睿睿他……” 安柔微蹙秀眉,淡淡的打断了施洛辰的辩解:“睿睿从不随地乱坐,别拉他做垫背的,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担当都没有?” 施洛辰连那比哭还丑的笑容都无法维持了,僵着表情说:“我哪有想拉他做垫背的,我是被他骗了好不好!” 安柔偏着头睨了施洛辰:“施大董事长,请问您贵庚几何?” 施洛辰扑闪着浓密修长的睫毛,玉润、净白的脸皮子再次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讪讪的竖起三根手指,底气不是很足的说:“我还很青涩,还不到这些岁。” 安柔翻了翻白眼:“你还记得自己都这么大把年纪了,睿睿才将将过了四周岁生日没多久好不好?被这么小一个孩子给骗了?你是想夸我的睿睿太精明?还是婉转的承认,你智商有问题?” 见安柔蔑视他,施洛辰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伤感,霎时斗气十足,雄纠纠气昂昂的宣称:“有其子必有其父,看见睿睿就知道,我的智商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安睿看也不看他,绕过他去开门,嗤之以鼻:“听这几句话,就知道不是个正常的。” 拖拖呜了一声,趴在地上,抬了一只前爪遮住自己的眼,从缝隙里偷偷的窥着施洛辰,那眼神,似混合了无奈和同情。 看着弃他而去的安柔,再看看偷窥着他的拖拖,施洛辰又受伤了连狗都对他无奈了,他哪有那么逊啊? 郁闷了片刻,施洛辰再次信心十足。 郁千帆曾对施洛辰说过:“你这个人真是一身毛病,看得见的全都是缺点,不过你的成功不无道理,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堪比小强一样的强韧精神妈的,怎么也打不死你!” 虽然很多人对郁千帆这番话分析之后,不约而同的认为,郁千帆那厮是在骂他,不过因为这句话,施洛辰曾既往不咎,将郁千帆看做知己,成事者没有点“小强精神”哪里行?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失败是成功他妈?打一下就死了,流产都没来得及,直接“一尸两命”了,岂不是很悲催? 秉持着项海教过他的追老婆一定要胆大、心细、脸皮厚原则,施洛辰对安柔的白眼选择视而不见,颠颠的尾随她迈进了安家的大门。 安睿抱着只绿色的小乌龟抱枕,缩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见施洛辰进来了,还故意整了整怀中的小乌龟,让施洛辰对他的小乌龟抱枕可以一目了然。 效果如安睿所料,看见那只小乌龟抱枕,直接诱引了施洛辰一连串不愉快的回忆,致使其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安睿对此效果表示十分满意,摇晃着小脑袋,高声的唱:“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此情此景,差点将施洛辰气得背过气去,他选择眼不见心不烦,抱着一堆东西,直奔着二楼走去。 安睿见施洛辰的动作,突然从沙发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跑到楼梯口,堵了施洛辰的去路,双手叉腰,端出拦路土匪一样的表情,以眼角的余光瞥着施洛辰,大声说道:“我妈妈上楼换衣服,大叔你跟着去干什么?” “换衣服”?这个饵下的也忒好了! 施洛辰不禁回想起了那夜所见的旖旎景致:玲珑有致的曼身姿、洁白无瑕的细致肌肤,柔软滑腻的完美触感,真想再摸一把啊! 伸手抚一抚鼻子嗯嗯,还好没流鼻血,施洛辰色迷迷的笑,跟安睿打着商量:“睿睿你想要五百万的创业基金对吧?” 安睿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差不多,我计算过的,这个数应该够启动资金了。” 施洛辰点了点头:“虎父无犬子,这话还真对,不错不错,还有过计算的,这样吧,我给你一千万,比你预算多出很多了,够意思吧?” 安睿笑眯眯的点头:“大叔真豪爽,我喜欢你哦!” 施洛辰挤了挤眼睛,靠近安睿神秘兮兮的说:“喜欢我,总要拿出点诚意来吧?” 安睿很识相的点头:“这个是当然的。” 一边说,一边将视线转向壁钟,看准了时间后,颇有架势的冲着施洛辰打了个响指,让开身子,爽快道:“我没看见你走过去了哦。” 施洛辰眉开眼笑,冲着安睿直点头:“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 没想到也才将走到一半,居然看见换好了衣服的安柔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施洛辰当即垮了表情,突然想起了先前安睿看时间的动作,施洛辰恨恨的磨牙,他又被安睿给涮了! 那个小鬼头,天天都跟安柔在一起,对安柔换衣服大概需要多久时间,自然算得一清二楚,他刚刚还夸安睿够义气够个屁! 施洛辰愤愤不平着,安睿又在反反复复的唱那句:“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安柔对唱歌的睿睿露出一抹慈祥的笑,转向施洛辰的时候,却换上了横眉冷对,啐道:“施董,好狗不挡道。” 施洛辰直觉反驳:“我不是好狗。” 安柔嘴角抽了抽,安睿欢快的歌声戛然而止。 施洛辰连连摇头:“我的意思是说我不是狗。” 看着挡住她去路没话找话说的施洛辰,安柔翻翻白眼:“施董近来很是悠哉,我们家又不是施戴投资的合作商,施董居然天天都往这里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 施洛辰立刻将之前和安睿说过的借口重复了一遍:“我过来看拖拖的。” 见安柔并不信他的表情,施洛辰忙将手里的sd娃娃递到了安柔眼前:“最新款限量版sd娃娃,送给你的。” 这次不等安柔开口,安睿抢先发话:“大叔,我的礼物呢?” 施洛辰僵硬的笑,把先前买给拖拖的婴儿饼干送到安睿手里:“这个是给你的?” 安睿瞪圆了眼睛,看看手里的饼干,又看看施洛辰手里仅剩下的玫瑰花,特特的扬高声音提醒施洛辰:“大叔,拖拖是公狗。” 施洛辰:…… 戴静萱临时有点事,将垂头丧气的施洛辰急速召回了公司。 项海见施洛辰回来,一脸凝重,可是瞧着施洛辰无精打采的模样,欲言又止。 再项海第三次找借口晃进了施洛辰的办公室之后,施洛辰到底问出了声来:“说吧,到底什么事?” 项海嬉笑的说:“其实也不着急,等董事长心情好点再说也不迟。” 听见这话,施洛辰软塌塌的趴回到了办公桌上:“既然不急,那你就等过了8月再来跟我说吧。” 关子没卖成,听施洛辰一竿子给他支到9月去了,到那个时候,黄瓜菜都凉了,那还了得! 项海忙急急的出声:“董事长,明天再说也不算太晚,可要是出了8月再跟你说,那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施洛辰掀了掀耸答着的眼皮:“那你就赶快说,婆妈些什么?” 项海满脸委屈,干脆利落的陈述:“董事长,法院的消息,您和安总的那件案子,重新启动了。” 施洛辰呆了呆,随即坐起起身,错愕的瞪着项海,厉声问:“你说什么,我和安柔的离婚案重新启动了?不是暂时将案子压下了,怎么又启动了?” 项海一脸无奈:“当时盘算的好,打算先压着,给董事长匀出时间来,只是没想到,对方会专门去过问了那件案子,双方都是背景雄厚的,主审法官也很有压力的。” 施洛辰豁然起身,来来回回的踱步:“那个该死的女人,我都这么殷勤了,居然还盘算着要和我离婚,简直是不可理喻,我就不离婚,坚决不离婚,气死她。” 听见施洛辰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刚刚还觉得很可惜的项海愣了一下,随后开始极力憋着笑,将细皮白肉的脸生生的憋成了紫红色。 说完了气话后,施洛辰又开始盘算起了歪门邪道:“放把火将他们的起诉书烧掉,让他们从头开始?不好不好,那个该死的梅子轩肯定有备份的,对对,那边放火,这边找人做了梅子轩,这样子就又给我们匀出了很多时间。” 项海微微缓和了差点憋到内伤的笑,恢复成了一本正经的模样,连连摇头:“董事长,杀人放火可是重罪,如果您一不小心把自己搞翘了,那安总可是连离婚官司都省了,直接以丧偶的身份嫁人就好,那可是名正言顺的。” 章节目录 v60 用美人计迷惑安柔 施洛辰垮了表情:“说说而已,就算我有那贼心,也没那个贼胆。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项海松了口气,戏虐道:“谁不知道知道董事长的贼胆比贼心大多了。” 施洛辰狠狠的瞪了项海一样:“你信不信我在你身上试试看自己的贼胆多大?” 项海缩了缩脖子:“口误,口误,刚刚我分明只是口误,董事长莫见怪,莫见怪啊!” 施洛辰紧紧的盯着点头哈腰赔着不是的项海,直到将项海盯得毛骨悚然,方才轻轻开口,不过问题却与刚刚的谈话好像没有什么关联:“项海,像米晓淑那样的刺头你都能摆平了,说说实战经验和心得体会吧。” 项海反应不及,结巴的问:“什、什么?” 施洛辰脸色又不好看了:“我说让你分享一下泡妞心得,如果到我这里应用的好,你娶老婆还差多少,我给你补齐。”病急乱投医,他就此事咨询过项海好多次了。 听施洛辰这样说,项海双目一亮,狼光毕现,靠上前来,兴冲冲的追问:“董事长说话算数?” 施洛辰白了项海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来着?” 项海嬉皮笑脸:“其实泡妞和商战一样,都可以套用《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的,董事长极有优势,像什么美人计、反间计、连环计、苦肉计,对于董事长当前的局势很适用,还可辅以趁火打劫、远交近攻、无中生有、反客为主等等手段,一定可以抱得美人归了。” 施洛辰轻哼:“你说得倒是简单,可不要忘了,尼尔斯那家伙惯用美人计迷惑安柔,还有他在安家,俨然就是男主人,你说的这些,似乎他都比我更有优势。” 项海眨了眨眼,对于天降横财,他实在太兴奋了,以致忽略了施洛辰对手是谁,沉思片刻,项海试探道:“要不我们先试试浑水摸鱼,等将鱼捕进自家的网兜里之后,慑于董事长的阴险,他们一定不敢直接登门明抢的。” 施洛辰平心静气的想了想,深以为然,不过点头之后却突然变了声调,怒声吼着项海:“项海,你丫的说谁阴险?” 项海自知再次“口误”,也不敢耽搁,随便扯了个借口,一溜烟的跑没影了逃命速度比领奖金还要快。 安柔居然打算要将他们的离婚官司进行到底,这个认知令施洛辰非常不爽,当天晚上顺着窗户爬进了安柔的房间。 其实他近来时常幻想着要这么干,只是担心万一自己当真来一次夜探,会将安柔好不容易才卸除的防备再次激起,那样非但前功尽弃,怕以后想这样堂而皇之的出入安家肯定不容易了。 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她都跟他摊牌了,坚持要离婚,他再畏首畏尾,别说肉没得吃,怕连汤都难再尝上一口了。 反正在安柔眼里,他一直都是个卑鄙小人,那他就给她卑鄙个彻底,必要的时候,他打算采取非常手段,成王败寇,有几人追究过程如何啊! 摸了摸兜里的杜蕾斯,其实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用这东西了,不过三个月的危险期还没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项措施很重要。 很久以前,他是那么的讨厌小雨衣,片刻的享受,后果却是不堪想象的,这样想来,小雨衣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只是有些时候,心难免会空落落的。 人都很贪心,有了个像睿睿那么可爱的儿子,总还巴望着能拥有个像安柔那么漂亮、像雪兰那么强韧的女儿。 从施洛辰第一次得知了安睿是他的儿子之后,这个念头便深深的驻扎进了他的心底,且随着爱渐浓郁,这个念头便越发深刻、鲜明起来。 可,因为在意,所以害怕,他无法再次承受失去的痛苦,所以,宁肯割舍了那份贪念,且是永远的割舍了…… 今晚对他来说实在是天赐良机。 来之前施洛辰曾与福嫂通过电话,得知安裴雄夫妇携易天南今晚一起去听歌剧了。 安睿早些日子一直吵着要去天文馆,据说今晚有一颗知名度很高的倒霉星星打算闪亮登场,用天文望远镜看更为震撼。 尼尔斯说那就送安睿一个天文望远镜,安睿说那样感觉是不同的,尼尔斯拗不过安睿,所以带着安睿一起去天文馆了,今晚能不能回来还是两句话说。 安柔本打算一起去的,出门前临时有些事情要处理耽搁了,所以到最后,也只剩下她自己留在家里了。 处理完了临时登门的工作,安柔感觉身体有些倦怠,看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也懒得出门了,在施洛辰爬进来之前,脱了衣服走进了浴室。 夏天的窗并不掩紧,微微的敞开,安柔只将天鹅绒的窗帘拉上了之后,便钻进了浴室,她哪会想到,会在半夜有客至,不走正门偏偏走窗! 施伯安当年就是翻墙爬窗的高手,到了施洛辰这儿,十几岁那会儿,天天研究蜘蛛侠,再加上自施伯安那里继承来的“优良基因”,使其翻墙爬窗的才干更上一层楼。 对施洛辰来说,从窗户进到安柔的房间,如履平地。 进了房间后,没看见安柔,施洛辰的心揪了一下,以为是扑空了,不过打眼扫了一圈,发现堆置在床边的衣物,脑子里灵光一闪,竖耳聆听,隐约可以听见淋漓的流水声。 霎时喜上眉梢,暗叹:妈的,运气好了,挡也挡不住,美人出浴啊,想想就兴奋! 项海怎么教他的来着?美人计对吧? 脱掉外衣,爬上安柔的床,侧身横卧,支起一手撑着头,另外一只手把玩着杜蕾斯的外包装,绽开最为魅惑的笑容,快速的扑闪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努力让自己的丹凤眼释放出比尼尔斯那双紫罗兰色美眸更高强的电压来! 正在酝酿情绪时,突然感觉肩头有些异样的温暖,随即有湿润温热的东西轻扫过那片肩头,施洛辰身子一颤,心怦怦的跳了起来。 郎有情妾有意,夜已过半,春宵更短,让激情来得更猛烈些吧! 太过兴奋,以致忘记了自己对着的方向正是浴室出口,如果安柔出来了,他不可能不会发现,更不可能不被他发现,还直接绕到了他身后去。 猛地回转了身子,却对上了一张毛茸茸的脸刚刚令他雀跃的竟然是条狗! 瞧瞧它比他还要兴奋的眼,大张着的嘴,拖在大嘴叉子外的舌头,舌尖子上凝着一线口水,随时都可能滴淌下来的样子,实在太恐怖了! 施洛辰猛得翻身坐起,伸手就去推拖拖,一边推一边责怪着它:“闪一边去,我今天晚上有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光棍看了容易得前列腺方面的毛病,你自己识时务点。” 拖拖不明白,偏着脑袋看着他,不过舌头吐得没那么兴奋了。 施洛辰又伸出了手去推拖拖:“我要将你女主人给拐回家去,有旁观者,我怕自己做的不够好,令你女主人不满意,她不满意,就不回去,你还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是!” 拖拖终于搞明白了施洛辰的意思,又开始快速的吐舌头,等着施洛辰说到做到。 施洛辰深深的吸了口气:“我说拖拖,你要是一直在这里碍着我和柔柔,我就没办法拐到她了。” 拖拖又呜了一声,到底起身离开了。 只不过它离开之前,将施洛辰宝贝着的那支杜蕾斯顺道就给叼走了,施洛辰当场老羞成怒,跳下了床就要去追。 还没等跑出去,浴室的门突然敞开了。 施洛辰的身子应声绷紧,暗暗叫苦,先前酝酿了那么久的姿态和魅惑全没有了,反倒将他最邋遢的一面展示给了安柔看。 虽然心里别扭着,可刚刚洗完了澡的安柔,周身散着淡淡的馨香,且那香气毫无保留的钻进了他的鼻间,再在的令他痴迷。 脑子里再次浮现当日褪尽衣衫的安柔,那样的美景,便是看上一辈子也不会厌倦,如何忍得住?偷偷的偏过头去,视线罩上了沐浴过后的安柔。 出来的匆忙,湿漉漉的发丝尚不及处理,不时有水珠子滚落下来,有几颗水珠子还很有艳|遇的滚进她的领口,一路向下延展而去。 本就是保守的浴袍,她还要慎之又慎的裹了又裹,最后抱臂环胸,倚着浴室门口,目光清淡的将他望着,而那些他先前一直觊觎着的,波澜壮阔的美景,算是彻底被她遮挡了个完全。 安柔面无表情的开口问道:“你干什么?” 施洛辰呐呐的回答:“它抢我东西,所以……” 安柔眯着眼打断他:“我问你这个时候跑到我房间里干什么?” 施洛辰瑟缩了一下,尴尬的笑:“这个、那个,我……” 安柔已有些不耐烦:“什么这个那个的,好了,我也不想知道你跑这来干什么了,我累了,要休息。” 看着安柔不耐烦的表情,听她对他下了逐客令,施洛辰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又开始斗气十足。 在安柔说完之后,打算转身返回浴室时,施洛辰突然快走了几步靠上前去,一把扯住了安柔的手腕,在安柔惊诧的回头时,向前一挤,很轻松的便将她香喷喷的身子困于他的胸怀与墙壁之间,令她动弹不得…… 先前,施洛辰将声音压得低,而浴室里又有水声沥沥,安柔不曾察觉卧室里的异响。 稍后,她已经清洗好了,关掉淋浴,捞过浴巾正打算擦拭去滴淌的水珠子,忽听“咚”的一声响,伴着一声疾呼:“蠢狗,还我!” 安柔一惊,抓过最保守的那件浴袍便往身上套,一边穿一边打开了浴室门,一眼就瞧见衣衫不整的施洛辰光着脚冲向卧室门。 这些日子不分昼夜,只要有机会,施洛辰便在她眼前晃啊晃的,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施洛辰不是跟睿睿磕绊斗嘴,就是跟拖拖争风吃醋,是以见他又跟拖拖使劲,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安柔缠紧了浴袍,抱臂环胸的倚着浴室门。 当然,她始终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同他说话,并不针对他半夜三更钻到她房间里多做计较,只望着他赶快离开,倒不是放纵他随意进出她的房间,不过是因为出来的匆忙,将将裹上浴袍,带子都没来得及系好,内里又是真空的,岂好乱动? 施洛辰不是尼尔斯,与正人君子这个词八竿子打不着。 听说施洛辰禁欲很久了,用郁千帆的话说现在的施色狼就是看见母猪也能发情,将一只娇嫩的小肥羊送到一头饿狼跟前,能指望饿狼乖乖的守着小肥羊而不一逞私欲?那是动画片《喜羊羊与灰太狼》。 所以安柔冷淡的下了逐客令之后,并不多做耽搁,转身就打算逃回浴室。 可巴望施洛辰变身谦谦君子,还不如幻想母猪上树呢! 从前他急切时,便将沐浴过后的雪兰像这样的挤在浴室门边,熟悉的姿势,擂鼓般的心跳,就好像又回到了当年缠|绵时。 施洛辰的举手投足还是那样强势而蛮横,不再夹杂了女人香水的阳刚体味清新惑人,盛满愤怒的眸在看清安柔的处境时,瞬间析出了令她心惊的炽烈情|欲。 三年的相处,安柔对他的欲望太过熟悉,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危险。 施洛辰彻底沉迷在眼前的美景中,脂膏般的肌肤,优雅的颈子,细而薄的锁骨,若隐若现的浑圆雪峰,如大师的杰作,最后在那顶端轻轻描上一点朱砂。 明明春光尽显,他却嫌那浴袍碍眼,径自举手便去拉扯,被安柔狠狠扫开,啐道:“种猪,我未婚夫马上就要回来了,不想太难看,就给我滚出去。” 这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淋在了施洛辰身上,将他高涨的热情浇熄了大半。 他微微退开了些距离,眯起危险的眸将她绞着,咬牙切齿的问:“你当真这么想和我离婚,然后嫁给尼尔斯?” 安柔别开视线不看他,淡漠疏离的回:“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施洛辰冲着安柔咆哮:“怎么没关?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是我儿子的亲妈,你生是我施洛辰的人,便是死了,也只能做我施洛辰的鬼。” 听见他信誓旦旦的宣称所有权,安柔偏转过视线,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还记得五年前这个时候,你是怎么对我说的么?” 那时,他被无边的自责所困,灵魂浸润在漫天的仇恨之中,他跟雪兰说不会娶她,虽曾说过要娶就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可那不过是他用来旁敲侧击她的托辞。 待到当真要娶门当户对的安柔了,他想过雪兰会不开心,直到那个时候,他才仔细的思考同雪兰的关系。 所有的人都告诉他,安柔大限将至,那样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任何激烈的活动,是以,就算他和安柔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安家也不会跳出来质疑些什么。 所以,除了他从未婚变已婚的身份外,他和雪兰之间不会有任何改变,更或者,看清了自己的心之后,他不会再刻意压制自己对她的热情。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雪兰无法生育,他对安家给出的协议上那个可以和外面的女人生养继承人的妥协格外满意,他甚至盘算了,等婚礼过后,他就会处理掉买给雪兰的所有避孕药,让她好好的将养身子,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会让她为他生个孩子。 雪兰一直企盼着能拥有一个家,有了他的孩子,她就不会再去考虑离开他了,除了名分外,他可以给她所有她期盼的东西。 他盘算的这样周全,却没算到,她会以那么绝然的方式,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好在,老天待他不薄,又将她送回到他身边来了。 他光裸着的肌肤贴合在她敞开了浴袍的腰腹,这样暧昧的姿势很是危险,可她已将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却没有如她所愿的那样退却,反倒望着她发呆。 她记忆中那个不可一世的风流贵公子,深邃的眸间竟浮荡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忧郁,她又想起了当初施奶奶说的那些往事。 她遇见他那年,他时常胃痛得厉害,问他,他就同她嬉皮笑脸,他说:“我的胃,你的肺,真是搭调。” 施奶奶说,施洛辰的胃病,就是那个时候生生的撑出来的,后来经过戴静蓉的精心调养,他的宿疾渐渐好转,可戴静蓉死了,他在自虐中将好不容易养好的胃又给搞坏了。 用骄傲遮掩自己不堪一击的脆弱,他就是这样一个令人又恨又怜的男人。 只是,再是复杂的情绪,处境还是不该忘记的。 见施洛辰依旧失神中,安柔不动声色的算计着脱身的成功几率,只要进到浴室关上了门,她就安全了。 哪曾想,她不过试探的扯了扯散开的浴袍,他立刻察觉,迷离的视线霎时清亮,恶狠狠的瞪着她,凶神恶煞的说:“为了和我离婚,当真准备无所不用其极,连走旁门对法官施压的事情都干出来了,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章节目录 v61 安柔一愣,不解的重复:“为了离婚,向法官施压?” 施洛辰知道安柔对他有所防备,她馨香的身体一直僵着,法官已经给过他通知了,可话都摊开来讲了,她居然扮糊涂,他很是不满,随后下定决心,一定要给她个印象深刻的教训,看她还敢不敢拿他当软柿子捏! 施洛辰的思维还绕在如何教训安柔的阶段,可他的身体已快于脑子做出反应,被怒火熏出一层浅淡的绯色的俊脸慢慢贴上前去,微张泛着珠光的薄唇,企图进犯那渴盼已久的嫣红唇瓣。 愣神的安柔察觉了施洛辰的靠近,心快跳了两拍,目光对上了那张挂着邪魅笑容的俊脸,不禁蹙了娥眉,先前她成功的脱逃了两次,这一次,不知还有没有那样的好运。 在施洛辰的唇贴合上她的之前,安柔猛地扭转过头去,只将白皙柔嫩的脸颊暴露在施洛辰的狼吻之下,望着能用这最小程度的牺牲换取最佳的反击机会。 殊料安柔转换了动作,施洛辰也转换了攻势,好像看穿了安柔的算计,随机应变,将她的冷静睿智步步击溃。 安柔清丽绝伦的脸颊并没失陷,小巧玲珑的左耳垂处却是一热,随即耳后根被一种湿湿痒痒的感觉所包围,还不时夹杂着既有些熟悉,却又有些不再习惯的均匀的呼吸声,以及轻轻拂过她脸颊,清新而撩人的热气。 灵活温热的舌尖不断轻舐着她的耳根,辗转游移在她元宝样的左耳廓,肆无忌惮的啃噬着她玉雕般通透晶莹的耳垂。 这是施洛辰惯用于雪兰身上的招式,却原来,这招式对安柔的身体也是十分管用的。 不过须臾时间,安柔便觉得从体内某一点慢慢升腾起一股热流,在周身上下激荡、狂涌着,连带刺激着她的每一寸敏感的肌肤,以及所有的感官意识。 她,终究是个生理正常的女子。 听她的呼吸不复先前的平缓,施洛辰大意的松开了一直被他紧紧的攥着的纤细手腕,白皙匀称,有着铮铮骨节的修长手指轻滑过她灵秀的眉目,软滑的肌肤,跃动着的颈动脉,描绘了她精致的锁骨,继续向下,笼罩上她兀自起伏不定的完美雪峰。 安柔佯装顺从,偷偷的酝酿起了反击,努力的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施洛辰轻轻揉捏着她胸口的手移到近在咫尺,被低垂着的浓密睫毛半遮挡了的眸子。 她一直都知道施洛辰生了一双极好看的墨眸,他只将这双眸里那醉人的秋波轻轻一抛,便会迷醉了无数女子的芳心。 安睿那浓密的睫毛,与他生得一般无二他们到底是亲生的父子。 只是一个闪神,施洛辰便将她左肩的浴袍扯落下来,唇从她的耳根一路绵延至她圆润的肩头。 窗帘被夜风拂开,一阵沁凉扑面而来,吹散了安柔的迷茫,趁着吻得浑然忘我的施洛辰不曾留意的当口,安柔轻启朱唇,他舔弄她的耳垂,她便还给他一口狠咬。 施洛辰吃痛的跳开,安柔抬起手,卯足力气冲着施洛辰的脸狠狠的扇去。 只是施洛辰已有防备,极灵巧的躲开了安柔的锅贴,随后一手捂着耳朵,一手恶狠狠的瞪着安柔,正欲叫嚣,不想安柔一击未成,又补了一脚,目标锁定在施洛辰的重点部位。 郁千帆也曾说过的,施洛辰是他们三人之中身手最好的那个,很小就开始练习跆拳道,最基本的身体应变能力是不可或缺的,安柔的进攻没能得逞。 虽然如此,不过安柔还是成功的将施洛辰逼到更远的地方,为自己换得足够转身逃离的空间,安柔瞄准时机,动作极其麻利的钻进了浴室。 按照安柔先前的设想,她钻进浴室后,马上锁紧浴室门,然后想办法等待“救援”。 只是那种理想化的算计总是难以如愿,她也才钻进浴室门,还未将门关上,施洛辰便将手伸了进来,不偏不斜的卡在了锁口上,性感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一丝魅惑,慢条斯理的说道:“柔柔,今晚你是我的,不会再有不识时务的家伙进来打扰我们,别再做无谓的反抗,乖乖的享受不是很好,你的身体比你的人可是诚实多了!” 安柔拼尽力气拽住浴室门,怒声道:“呸!卑鄙、下流、龌龊的辰沙猪,我有未婚夫,要享受也去找我未婚夫享受,让我跟你,想想就倒胃口,滚远点,再不松手,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施洛辰心头一颤,“辰沙猪”这是雪兰不知在纸上写过多少遍,送给他的绰号,被人骂了,本该愤怒,可施洛辰却有种想要恸哭的激动。 因为激动,所以反应慢了半拍,不曾想安柔对他当真能做到心狠手辣,果真下得去手,端起了架势,狠狠的关门。 这一下当真落实到他手上,估计他这只手不废掉也差不多了,有了这样的认知,施洛辰当真怒了,狠狠的搪开浴室门,不曾防备的安柔被晃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施洛辰再次攥紧了安柔纤细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子之后,拉着她走到自动控温的大浴缸前面,按下了放水键,顺道开了淋浴,将安柔的身子困在了淋浴下,不多时,她身上的浴袍便被水打透,黏贴在了她的身体上,勾勒出了曼的身姿。 水的冲击力和强烈的危机意识令安柔极力扭动身子,以期摆脱施洛辰强势的束缚。 作为女人最原始的武器,这种特殊境遇下的款摆挣扎,将对男人致命的诱惑力发挥到了极致,虽然生过孩子,仍是宛如少女,由头至脚,没有半分赘肉却又柔若无骨,肌理清晰的身段、盛着怒火和紧张的清丽面容,甚至一举一动间散发出的体香都是最为有效的进犯,充盈着令人难以抗拒的攻击力。 什么时候,记忆中那个寡淡的女子变得动感十足,是流离在国外的那些年么? 环境造人,大概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和恶劣的生活环境,将她由一只温驯的猫儿渐渐逼成了一只精悍的母豹子,在动静之间、进攻与防守之时,维持着超乎完美的和谐感和韵律感,足以俘获所有成熟男子的目光,怨不得想来温和的尼尔斯也渐渐被套牢,迟迟不肯归去。 安柔湿了衣服,施洛辰也没好到哪里去,在热水淋雨下挣扎,体力消耗的更甚寻常,安柔的扭动渐渐呈现了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颓势。 施洛辰嘴角绽开一抹得意的笑痕,趁势将疲乏的安柔推挤进了实木的桑拿隔间里,他的唇如雨点般的落在了她俏脸上、眉目间,最后停驻在她嫣红的唇瓣上,且一边用身体压制着她的绵软的挣扎,一边寻找着时机,先将他自己的衣物褪下,和她“坦裎相见”! 从发现施洛辰开始脱身上残存着的湿衣服时,安柔就闭上了眼睛,不去看他几年未变的优美身姿,抿紧嘴唇,看似柔顺,却仍未放弃寻找着突破的时机。 施洛辰探上了安柔的唇,先是吸吮、轻咬,见安柔并无激烈的抗拒,继而小心翼翼的探出舌尖,试探着描绘了一下她的唇形,见她仍未出击,他索性放开了胆子,轻轻的舔舐起她的上唇来。 人总是贪心的,他已经成功的攀上了她的唇,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又不满足了,继而开始向她的唇内发动进攻。 先尝试着用他的舌分开她的双唇,可她竟以齿咬住了下唇,不给他留一丝缝隙。 施洛辰有些恼,还不等她咬上他,他已经先下“口”为强,突然咬了她的上唇。 安柔不防施洛辰会来这一手,痛苦出声,施洛辰趁机将自己的舌探入她的口中。 为了防止安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施洛辰伸手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令她无法闭上嘴,更没办法咬他,随即放肆的扫荡起来。 那得意洋洋的舌尖绕着安柔的檀口中打了转,如蛇一般勾缠住了安柔的舌蕾,轻搅、吸允着,试图勾引她同他一起纠缠起舞。 只是安柔一直维持着木讷,令施洛辰感觉一丝落败,他曾经历过的女人皆赞他的吻技高杆,会令她们神魂颠倒,难道真是疏于练习,竟让他的技术退步了,这么卖力的勾引都无法撼动她的执拗。 施洛辰恋恋不舍的退离了她的唇,抬眼去看安柔,愕然发现刚刚一直紧闭着眼的安柔竟是怒目圆睁的瞪着他,施洛辰一惊,微微退离了些距离,锁住眉头教育她:“好歹我们也有过几年的缠绵啊,你难道都不知道,这么激情的时刻,你将眼睛瞪成这个模样,会很扫性的。” 见安柔看他的眼神更凶狠了,施洛辰才发现自己还捏着她的下巴,赶忙放开了手。 安柔一得解脱,愤怒的出声:“你掐自己试试看,痛不痛?” 听见安柔这句话,施洛辰心底竟冒出了一粒兴奋的小泡泡原来不是他技术不够好了,而是她被他一时兴奋过了头,不小心给掐疼了。 安柔正怄火,愤愤的报完委屈后,瞧见施洛辰非但没一丝悔意,还花痴一样的笑了起来,安柔忍无可忍,怒咒:“什么扫性,彻底了断了你,我才能高枕无忧。” 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后果很严重,施洛辰收敛了花痴样,垮了表情后,直接将安柔掀翻在桑拿房里的长椅上,很不怜香惜玉的跨骑在了安柔修长白皙的双腿上。 伸手撕扯着安柔的浴袍,一边撕一边说:“老婆,你的身体很虚弱,穿着湿衣服很容易伤风的,来,老公服侍你将湿衣服脱掉。” 安柔极力挣扎,双手紧紧的抓住松散的浴袍,怒斥:“你这头沙文种猪给我死下去,你的行为令人作呕,滚开。” 话音方落,施洛辰果真顿住了动作,眼神变得异常深邃,声音也有些不同,略艰难的说:“老实点,别动。” 安柔哪里肯顺从施洛辰,他越命令她老实点,她便越卖力的挣扎起来。 施洛辰见安柔并不顺从,声音更低沉,直接伸手探入她未及褪下的浴袍下摆中,轻抚着柔软的大腿,沿内侧缓缓向上……安柔的身子便彻底僵住了。 停止了挣扎,安柔才明显的感觉到了施洛辰的异常,身子绷得愈发的紧,当真不再动了,颤声催促着他:“你下去,赶紧下去。” 看着安柔变得胆颤,施洛辰调侃了她:“其实你越是要动,我越是兴奋,突然就想起欲拒还迎来了,你说,我可不可以将赶紧下去理解成赶紧进去呢?” 今晚的重点在就在那关键的一处,只要她偷袭成功,便可自保,这里是狭窄的桑拿室,安柔伸手胡乱摸索了一阵子,一无所获,随后想起了自己尖尖的指甲,不足以将他搞成残废,又可以给他点教训,实乃最为理想的武器。 安柔盘算的好,在她身上的施洛辰岂能没注意到她四处乱抓的手,见她眸光流转,便已料定她心中所思所想。 所以,当安柔的手携着一丝凛冽攻向施洛辰的前沿阵地时,施洛辰轻轻松松的便将安柔的进逼钳制住了,又因安柔出动了防守要员,后方阵地随即失手,施洛辰趁势将她的浴袍彻底撕扯开来。 安柔想收回了手掩护住自己身前的重点时,施洛辰又先她一步的制服住她的手臂,用自己的身体彻底压制住她的反抗。 那一夜的悸动再此刻得以延续,施洛辰的嘴角笑容更为狂肆,看了再看,那浑圆玉润的雪峰还会令他惊为天人,他想要触摸看看,会不会像传说中的仙子,如梦似幻,一触便醒,再也寻不见了。 可他的手此刻正锁住她的手腕,是以只剩下嘴可以用了……安柔的鼻息便止不住的绵密起来……是这桑拿室的温度太高了么,为什么她感觉热浪高炽,眼前昏沉沉的一片,天地都为之旋转了,只听见耳畔比她更为沉重的男子喘息声越来越清晰,而雪峰随着一阵阵地侵袭颤动不已,那点殷红则被舔弄得翘立膨胀,衬着晶莹的水泽,愈发娇艳欲滴了。 商场上,他是纵横驰骋的鬼才,生活中,被禁锢过的柔情比之同龄人显得幼稚生涩很多。 在这样紧要的时刻,施洛辰竟突然撑起了上半身,低头欣赏着他留下的斑驳花痕,出口的话却是令人哭笑不得:“喂,听说小屁孩不管白天晚上,人前人后,随时都有享用这里的权利,睿睿他断奶了好多年了对吧?你回头告诉他,这里今后只属于我一个人,不准他看一眼,更不可以摸摸还有吃吃,记住了没有?” 安柔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以为他这样说话,侵犯便告一段路,正欲推开他起身离开,不想施洛辰定定的注视着她被舔弄的有些肿胀的嫣红片刻,竟又探出了手,曲起食指和中指夹住早已充血的嫣红,好奇的轻轻揉捏了一下,成爪形扣放在尖挺的最高处的手指猛地一收,安柔吃痛,忍不住张开了被蹂|躏过后而红肿的唇瓣,不及叫喊出声,施洛辰的舌便已长驱直入,和她的丁香小舌紧密的交缠在了一处,吞掉的痛呼转化为低低的,闷闷的几声“唔唔”。 施洛辰拉扯着安柔缓缓的坐起身子,先前施暴的那只手还扣在安柔的胸前,而另外的那只手则悠闲地摩挲起了安柔紧绷、细致的后背,在她有着柔顺线条的脊椎上轻轻抚弄,尤似曼的舞者;右手则从她绵密的下身盘旋而上,手指上带着亮晶晶一片湿润,最后驻足在她白皙的丰胸前因情|欲而怒放的那一点嫣红处,自外向内转着圈揉触尖挺的峰顶。 一系列的撩拨动作丝毫不留安柔冷静反抗的余地,敏感的身体上频频传来的强烈快感信号冲蚀着她的意志和心灵,“嗯……”的一声,随着愈渐紧促的呼吸,细碎的呻吟终于溢出了喉。 施洛辰似还在回味指尖没有消散的来自紧致肌肤的柔滑和细腻感,在她因忘了呼吸而窒息前移开了他的唇。 安柔以为暂时得了解脱,却不曾想放过了她檀口的唇舌急速下滑,变本加厉的侵袭开了胸前的嫣红。 经过一波又一波的刺激,安柔的身子已经虚软,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今夜便会当真失守,可她的挣扎无力的好像是回应着他的抚触一般,只是愈发激起了他的感官欲~望。 她记不清楚实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只是清醒过来后,那浴袍已软塌塌的堆在角落里了,曼玲珑的曲线在他眼前一览无遗。 他目光沉沉的盯着她,轻探出手指抚过她的入口,笑得开怀而邪气,她的心无时无刻不再抗拒着他,可她的身在他的撩拨下,却是彻底绽放,这具身体除了比雪兰生得精致剔透些,感官却是一般无二的,他轻车熟路便将她拿下了。 他早已蓄势待发,却极力忍受着,虽这样的手段很是卑劣,可他还是希望等将来她追忆起来,至少有一点点值得回味。 章节目录 v62 忍得实在辛苦,时机已成熟,不必再多等待,他已经调整好了体位,只等那惊心动魄的一瞬,不曾想安柔突然丢出了一句:“你滚开,我危险期。---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他已来到了她的入口,因她这句话差点生出了意外,他承认,先前那些拳打脚踢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可这样的一句却掐住了他的软肋,他急忙刹车,虚弱的趴伏在她身上良久。 心口处的刀痕那般的触目,如果她的身体很健康,听见这样的一句,肯定会更为卖力,她不会随意堕胎,再给她一个孩子,她为了孩子考虑而回到他身边的可能性极大,只是她身体不好,又不肯堕胎,且郁千帆听尼尔斯说过,她近来的情况很不好,雪婷跳楼的那几天,她的心脏曾一度停跳,他实在冒不起那个险。 安柔被施洛辰压得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的开始挣扎,将他不待平息的欲~望再次点燃,火苗子熊熊而起。 妈的!搞不好真容易欲~火焚身而死。 脑子里灵光一现,他来之前可是准备的很充足的,突然兴奋了起来,施洛辰弹跳离安柔的身体,向桑拿室外步调怪异的走去。 安柔得了解脱,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四肢瘫软,却坚持的扶着墙站了起来,堆在角落里的浴袍不能用了,好在出了桑拿室就有一个封闭柜,里面还有两套浴袍。 顺利的拿出浴袍,挑出相对保守的那件套在身上,不等她系上带子,腰身突然被一条有力的手臂紧紧的勾住,安柔下意识的尖叫,可尾音却全被施洛辰吞吃入腹。 结束了一个深远绵长的热吻后,施洛辰低哑的嗓音徐缓的钻入了她的耳中,他紧紧的贴合着她,魅惑道:“记住,今晚是我认认真真的补上亏欠了你的洞房花烛夜。” 安柔心头一悸,她已经这样累了,可他却还是精力充沛的样子,她不想坐以待毙,可挣扎的结果却是他又将她挤在了淋漓的淋浴下面,水再次打湿了她不及系好的浴袍。 他的唇舌再次滑过她丰盈的雪峰,停驻到了左侧的嫣红上,留下一道湿热的轨迹,他的耳聆听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这个声音,经了这么多年,还能听见,真好! 他的一只手紧紧的箍住她纤细的腰身,探出另外一只手轻抬起她的一条腿,对准了焦点,猛烈的一个挺动,便将自己完完整整的送入了她的体内。 这样强烈的冲击,引得安柔不禁通呼失声,施洛辰愣了一下,随即吻上她的唇,暂时停下了一切动作。 这一刻,不但是他的血液为他们的结合而沸腾,他的内心更为无比的激动雀跃安柔明明生过孩子的,可仍旧紧~致的如同处~子一般,且在他将自己送入她体内时,她竟会感觉到痛楚,想来,这些年来,她的身体一直都处在闭关锁国的状态下,即便尼尔斯可以随意的出入和住在她的房间里,可他们之间诚如尼尔斯说过的那样,是清白的。 他阅人无数,这点绝对不会认错。 直到确认她已经逐渐适应了,他才扶住她的腰身,猛烈的冲刺起来。 他将积存了五年的热情尽数宣泄在她体内,从浴室到卧室的大床,掏空了她体内所有的力量,直至她累极,昏昏睡去。 他也累,可过于兴奋的感官使他无法入睡,索性抱起了安柔单薄的身体,携她迈入恒温的按摩浴缸内。 不得不赞叹他的先见之明,那些套啊套果真在紧急时刻派上了用场。 他的体液无法与她的融合为一体,多少有些遗憾,可今夜的收获已可以令他做梦都笑起来了。 掬起一捧水,冲洗了她身体上的汗液,耐心细致的为她清洗每一存肌肤,从耳廓到脚趾,多少携着点假公济私的味道安柔的每一寸肌肤他都抚摸过了,继有了睿睿这个密切关联后,他又攒下一个比尼尔斯有力的优势。 天蒙蒙的亮了,施洛辰将昏睡中的安柔细致的清理干净后,为她擦掉残留的水珠子,吹干了乌亮柔软的发丝,顺道将自己清理了一番后,抱了安柔同躺在卧室里那张宽大柔软的,散着清新馨香的大床上。 这张床,平日里睡着他的妻和子,而今他终于成功的爬上来了,将赤裸的胴体轻拥入怀,下巴抵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喃喃的念叨着:“我终于将你找回来了,柔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加倍的爱你,守护着你,决不再伤害你哪怕,可能会伤了我自己……” 她静谧的睡,对他的轻声软语没有任何反应,施洛辰盯着她看,看着看着,便笑了,只是笑容过后,却从眼角处滚出两粒晶莹。 幸福来得这般容易,反倒让他莫名的惶恐不安了,就好像当年失去了雪兰那般的惴惴起来。 他无力抵抗,只能将她的身体紧紧拥住,聆听她的心跳声,会让他慢慢的放松下来,手贴合着她细致滑嫩,却被他搞得色彩斑驳的肌肤上,微微闭上了眼,回味起刚刚那激|情缠绵的一幕。 仅仅只是回忆,身体便再次被唤醒,她被他折腾到彻底虚脱,实在不能再继续承受了,何况,他带来的套啊套已经用完当然,还有一支被拖拖抢去了,那只呆头犬,老婆都没捞到一头,抢他的套啊套能干什么,又不可能回头去吹泡泡玩吧? 再者,就算它有老婆,可那型号也不对啊! 昏昏沉沉间,忽闻有门把转动的轻微声音,施洛辰猛地来了精神,条件反射的将安柔的身体又往自己的怀中带了带,拉了凉被裹住了安柔,却将他赤~裸的身体又往外探了探,瞪圆了眼睛望向门口,只等着来人推门而进,他会免费奉上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尼尔斯总把安柔的挂念摆在心头,诚如巴西的那次,他怕她因担心他而不得好眠,所以不辞艰辛,赶着夜路回。 是以,尼尔斯带着安睿出门,在天亮之前回返,倒也在意料之中。 施洛辰甚至觉得有些遗憾,如果尼尔斯能再早些回来,那么他将会看见更精彩的一幕。 门里门外,两样心情,尼尔斯用外套将睡熟的安睿严严实实的裹了,让安睿的小脑袋枕着他肩膀,他一手揽着安睿的小身子,一手仍搭在门把上,紫罗兰色的眸子深深浅浅的望着床上相拥的两人。 施洛辰得意洋洋的拥紧安柔,挑着下巴,睥睨僵在门边的尼尔斯,嘴角绽着胜利者的微笑。 看了许久,尼尔斯终于有了反应,可他也不过是将有些下滑的安睿微微的扶了扶,随后如开门时一样轻柔,慢慢的替他们关上了门,动作小心的,似怕搅扰了安柔正酣的好梦。 见尼尔斯悄无声息的退开了,施洛辰嘴角的笑容有些凝滞,深深的凝了一眼尚在睡梦中的安柔,随后恋恋不舍的起身离开了软玉温香。 施洛辰的裤子还湿漉漉的堆在浴室里,自然,在安柔的房间里是寻不到男士衣服的,施洛辰倒也不介意,在腰间随意缠上一条浴巾后,大咧咧的迈出了卧室。 尼尔斯静默的坐在二楼的厅子里,脸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好像并不在意刚刚瞧见的那一幕。 施洛辰看着淡然的尼尔斯,挑了挑眉梢,他分明看见尼尔斯最初发现安柔缩在他怀中睡熟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他知道,尼尔斯并不如表现那样漠不关心。 坐在拐角的单人沙发上,施洛辰目不转睛的盯着尼尔斯,语调轻松:“我儿子呢?” 尼尔斯扯了扯嘴角:“睿睿在我房间里。” 他的房间这这几个字令施洛辰不怎么舒服,不过安家和汤家素来交好,熟稔了的人都知道,尼尔斯从前回国多半都是住在安家的,安家专门给他备了房间也很正常,总不能让他住在安柔的房间里不是? 再者,安家不给他准备房间也没什么的,今后他再来,睡在安柔的房间里就好,这样想了,作为今晚的胜利者,施洛辰的心情随即好了起来,睨着尼尔斯,心满意足的说:“退出吧!柔柔的身体这些年没有男人采撷过,她始终是我一个人的。” 尼尔斯始终荡着暖意的紫眸渐渐结冰,略略挑高了下巴,清冷的笑:“身体是谁的并不重要,关键,她的心究竟在谁身上。” 所谓胜之不武便是施洛辰这种情况,他是得了安柔的身,可她的心究竟在哪里,终是他不敢直面的。 那一日安柔醒来,施洛辰已经离开,安柔觉得无颜面对尼尔斯。 尼尔斯却和平日看上去没什么区别,还是对着安柔温暖的笑。 在安柔看来,尼尔斯爱的人始终是真正的安柔,所以他才可以表现的那般淡然,安柔看着尼尔斯的淡然,渐渐释怀。 关于那一场激烈的缠绵,安柔不可能当它是梦,除去身体上的异样外,还有施洛辰特特遗留下的那些承载了激~情的小雨衣。 那些东西安柔不好意思让福嫂打扫,是以亲自收拾了个干净。 回想从前与施洛辰在一起的那三年,从不见施洛辰用这东西,即便是他们的第一次,他不知她的身体是否健康,也没见他用过,倒是她说自己危险期,他竟用小雨衣束缚了自己,还真是稀罕。 不过他们分开了那么久,他转了性也是说不准的事情,安柔并不想深究施洛辰到底为什么会用小雨衣。 生活好像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安家稍稍做了些改动,例如新买了两条混种的獒犬养在施洛辰每次来惯走的后门边,再如安柔的房间窗子装上了防护栏…… 安柔找到梅子轩过问了她和施洛辰的离婚案,梅子轩兴冲冲的告诉安柔让她不要着急,庭审的日期已经确定了。 五年的时间,安柔从没把自己当已婚的身份看待,只是因为允诺要嫁给尼尔斯,才那么急切的想解除和施洛辰婚约,前一段时间她一直忙碌着,对于施洛辰钻漏洞将案子压下的消息她是有耳闻的,却无心理会。 而今连庭审的日期都敲定了,她竟是不知,这点有些出乎她的意料,稳了稳情绪后,安柔佯装不在意的问了梅子轩:“怎么,被告方有什么特别的准备,居然会将案子提前了?” 梅子轩却是一脸莫名的看着安柔:“案子提前是我们原告方提出来的,被告方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拖着这件案子,如果换一个原告,这件案子也只能任凭被告方牵着鼻子走了,好在我们原告方也有不容小觑的社会关系,才迫使法院将案子提前了的。” 安柔就想起那夜施洛辰咬牙切齿的问她:“你当真这么想和我离婚?” 想将案子提前的不是她,更不是他,那还有谁? 追问起梅子轩,梅子轩说他只是接到了法院那边的通知,听内部朋友说是原告施压了,关于具体细节,他知道的并不详尽。 安柔一头雾水的,不过并不特别在意,想来无碍乎是安裴雄和夏婉淑夫妇,安裴雄重新回了安氏,想要通过关系办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坐等结果就好。 施洛辰依旧天天来安家,只是那两头膘肥体壮的獒犬挡了他的去路,让他非常不爽。 从前尼尔斯总是忙忙碌碌的,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似乎时间一下子富足了,总能瞧见他和安柔腻在一起的身影,这令施洛辰更加不爽,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更暴躁。 拖拖近来也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一来它已经好些日子没见过施洛辰了;二来那两头獒犬总是对着它呲牙咧嘴,令他胆战心惊的。 那日拖拖又懒洋洋的趴在门廊里,爪子下藏了个东西,眼巴巴的望着远处的雕花铁栏院门。 银灰色的车刚刚出现在拖拖的视界里,拖拖一下子来了精神,撑起先前软塌塌的脑袋,目光随着那车游移,待到看清车里下来的人之后,脑袋从新枕回了交叠在一起的前爪上。 安柔与尼尔斯有说有笑的并肩而来,看见落寞的拖拖,停下了脚步,矮下身子蹲在它面前,伸手轻抚着它的小脑袋,用和安睿说话的口气与拖拖打着招呼:“怎么不开心?” 拖拖眨巴眨巴那双盛满委屈的水汪汪的眼,可怜兮兮的望着安柔,微微挪了挪藏着东西的前爪。 安柔不解的循着拖拖的动作看去,待到看清拖拖前爪子下面压着的那支尚未开封的杜蕾斯之后,脸刷的一下红了,以比拖拖还郁闷的啐道:“那家伙以前都要活扒了你的皮,你还惦着他?” 当然,拖拖无法给安柔一个解答,尼尔斯微笑着走上前来,挨着安柔蹲身在拖拖面前,也伸手轻轻的摩挲了拖拖的小脑袋,语调轻柔的说:“回忆里剩下的全是别人待它的好,而将伤害全部遗忘,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安柔的心颤了一下,偏头看着挨着自己蹲着的男子她看不懂他,从未懂过。 从前,她说要嫁他,享受着他的呵护,虽有些赧然,却还不至像现在这么惴惴不安。 而今,她不再想要嫁他,并不是被施洛辰那头种猪轻薄了,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能回到施洛辰身边,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是配不上像尼尔斯那般完美的人,应该有个更出色的女子伴着他终老。 那个女子要有美丽的容颜,恬淡温柔的性格,丰富的学识,最主要,那个女人会一心一意的待他好,还能给他生个像他那样漂亮的孩子…… 看着安柔又用这种歉然的目光望着自己,尼尔斯轻轻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温文尔雅的笑:“柔柔,我并不如你想象中的完美,不要总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的目光会让我心生愧疚。” 尼尔斯近来总是这样说,可尼尔斯越是这么说,安柔就越觉得是自己辜负了他。 在安柔的注视下,尼尔斯终于笑出了声,拉着她起身,看了看表,语调轻松的说:“时间还早,将拖拖送回去住上几天,等你哪天不那么紧张了,送走那两头獒犬,再把拖拖接回来。” 安柔垮了表情:“我先前就是考虑过拖拖,才特别挑选了那两头长得比较吓人,不过性格没那么凶悍的獒犬的,可拖拖还是会怕他们。” 尼尔斯伸手揉了揉安柔的乌亮柔顺的长发,笑道:“人都知道这个世上没有鬼,即便有灵魂的存在,也无法对人做出什么实质上的伤害,可还是有那么多人害怕不是么?” 安柔瘪了瘪嘴:“这个时候去施家……” 尼尔斯明白她是在躲着施洛辰,轻叹:“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躲着他不是么?” 安柔撇嘴:“我才没有躲着他呢,我只是不想看见那头卑鄙、龌龊、下流、猥琐的种猪罢了,还有,我怎么感觉你抚着我头发的手和摸着拖拖脑袋的手是同一只,还用着差不多的手法和力道?” 章节目录 v63 出师未捷身先死 尼尔斯微笑的说:“虽然有萱姨帮忙,可毕竟施戴投资是洛辰的职责所在,他没那么多时间耗在家里的。”顿了顿,笑容潋滟:“至于你说我的手,恩我是在夸你和拖拖一样可爱。”他竟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安柔眼角抽了抽,霍然起身,快步走开了,边走边说:“哼我不理你。” 尼尔斯没有强留安柔,只是在她转身后,妩媚的笑容渐渐转为酸涩。 盛夏时节,阳光有些毒辣,不过施家滨海别墅的却是极其舒适的。 尼尔斯驾车载着安柔和拖拖来到了滨海别墅,施洛辰确实如尼尔斯所料的那样不在家,不过安柔竟然在滨海别墅遇见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施奶奶坐在门廊下一把藤编的躺椅上,怀中依旧抱着那只皮娃娃,护着皮娃娃的手时不时轻柔的拍上它几下,如母亲在哄婴孩睡觉一般。 藤椅边摆着一只小马扎,安睿端端正正的坐在那上面,他一边替施奶奶剥瓜子,一边稚声稚气的给施奶奶讲他们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就好像在和正常的人说话一般。 那一幕十分温馨,却让安柔生出了惶恐,有些失态的冲了过去。 安睿没想到会看见安柔,表情很是紧张,放下手中刚刚剥好的瓜子,怯生生的起身,在安柔面前挺直身子立正站好,嗫嚅:“妈妈,医生爷爷说只要时常陪着太奶奶说说话,或许她的病就好了,太奶奶好起来了,爱她的人就不会再为她担心了。” 定定的看着安睿,安柔明白,他不说,可他心里是喜欢施洛辰的,并且这些日子以来,他极少再开口管尼尔斯叫“爸爸”了。 这便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安柔无力阻挡,何况硬生生的拦着,只会给安睿的心里造成压力,不应该让孩子承担成人世界里的恩怨纠葛。 一如当年的施洛辰,如果不是过早的承受了他母亲因爱生恨,不顾一切的决然,想来这些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阴晴不定,在光鲜的表象下,藏着颗伤痕累累的心。 安睿是安柔的全部,她如何忍心看安睿不快乐。 所以面对着安睿的紧张,安柔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像对待大人一样轻轻的拍了拍安睿的肩膀,柔和的说:“我的小睿睿长大了,是男子汉了,懂得为自己喜欢的人多做考虑,这是值得表扬的事情,只是,这个时间你应该是在幼儿园里的,如果总是挤占学习的时间做课余时间要做的事情,便是主次不分,明白了么?” 安睿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可之后又怯生生的问了一句:“妈妈,那我可以在课余时间过来给太奶奶讲故事么?” 望着安睿巴巴的眼,安柔幽幽的叹息过后,微笑的点头:“睿睿喜欢就好。” 安睿顿时笑颜如花,拉低了安柔的脸,在她脸颊上落了个响亮的吻。 安柔轻斥了安睿:“你这小拖油瓶。” 安睿没有接口,笑着扑向尼尔斯和他身边的拖拖。 待到门廊里只剩下安柔和施奶奶后,安柔突然感觉很是别扭,不知要和施奶奶打招呼,还是就这样静默的站在就好。 听说施奶奶近来状态还算不错,只是一直都认不出施洛辰来,时不时惊醒,醒了之后不是找施伯安就是找施洛辰,再或者,找那个负了她的人。 施奶奶的主治医生说她是亲眼目睹了施洛辰被撞才导致紧绷多年的神经彻底崩溃,她的潜意识一直停留在孙子身亡的认知上,所以她排斥着回归现实生活,这是心病,心病只能靠新药医。 安柔兀自神游间,突听一声慈祥的轻唤:“柔柔。” 听见这一声,安柔一阵愕然,低头对上了躺在藤椅上的施奶奶,只见她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看上去十分平和,安柔试探的出声:“奶奶,您认得出我?” 施奶奶的声音也很正常:“我当然认得你,你是柔柔,是洛辰的好媳妇儿,睿睿的好妈妈。” 此刻的施奶奶说话条理清晰,像是个正常的人了,可先前安柔明明瞧见施奶奶抱着皮娃娃哄它,唤那个皮娃娃为施伯安的。 施奶奶并不介意安柔的沉默,她微笑的望着安柔,轻轻的说:“洛辰那孩子不懂事,可他不能没有你,柔柔,带着睿睿回来吧,只要你带着睿睿回来了,我的乖孙也就回来咯,你放心吧,只要你回来,如果他再出去跟女人厮混,你不动手,奶奶也会替你动手收拾洛辰的。” 安柔尴尬的笑,不知该如何拒绝,不过在她看来,施奶奶大概是清醒了。 只是没想到上一刻说话还有板有眼的施奶奶,转瞬又开始意识不清了,她说:“只要柔柔回来了,洛辰就不会再和雪婷那女人纠缠,不和雪婷纠缠了,就不会被车撞了,对对,一定是这样的。” 安柔愕然的眨了眨眼,禁不住出声提醒施奶奶:“奶奶放心吧,洛辰不会再去和雪婷纠缠了,雪婷坠楼身亡了。” 施奶奶眼神迷离的看着安柔,喃喃的说:“雪婷死了?不对不对,你说得是不对的,坠楼死的是雪兰洛辰最爱的女人,也是静蓉的亲生女儿,这些都是我造的孽,如果我当初不执意拆散静蓉和她丈夫,雪兰会生活的很幸福,雪兰要怪就怪我吧!不对不对,我没错,如果当初不把静蓉留下来,洛辰早就没有了,他就把自己撑死了,所以我没错,一定没错。” 安柔静默不语,耳畔突然传来幽幽的一声叹:“奶奶。” 这声轻唤明显的夹杂了一丝莫可奈何,只是侧目看向安柔的时候,声音的主人却是笑容朗朗,他将那只白皙修长,骨节铮铮的手轻搭上了施奶奶的肩头,正对着安柔视线的那只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婚戒。 那是他们婚姻的鉴证。 安柔翻了个白眼,啐了句:“幼稚。” 随后若无其事的别开了视线,看向尼尔斯的时候,眼神里明显的透出一丝嗔怒,无声的询问:你不是说他很忙么,他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尼尔斯耸耸肩,表示没料到施洛辰那家伙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大概是时时盯着她的动向,闻风而动,今后一定要小心行事。 安柔彻底垮了表情。 施洛辰却是目光灼灼的盯着安柔的一颦一怒,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波斯猫。 听见了施洛辰声音的施奶奶扭转过头去,似久别重逢般将施洛辰细细打量,然后眼中便升腾出了欣喜,声音也温柔了许多,她说:“启泽你来看,我们的伯安像你一样的漂亮。” 施洛辰闻听这句,复又攒紧了眉峰,用哄孩子一般温柔的声音轻轻说:“奶奶,我是洛辰。” 施奶奶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一般,兀自继续:“启泽,我给伯安定了个娃娃亲,是郁甄的女儿蓉蓉,郁甄的性子比我强多了,蓉蓉也讨喜得狠,你回来吧,回来我领着你去看蓉蓉,蓉蓉一定不会像我一样使小性子,你肯定也会喜欢蓉蓉的。” 施洛辰彻底沉默,施奶奶又拍了拍怀里抱着的皮娃娃,幽幽的叹:“启泽,伯安和洛辰都像你一样不要我了,我很寂寞,你带我走吧,好不好?” 施洛辰收敛了脸上的嬉笑,微微俯身贴向施奶奶,轻道:“奶奶,我在这里,你看,柔柔和睿睿都在这里了,你怎么会寂寞呢?” 听见安睿和安柔的名字,施奶奶眼睛一亮,顷刻笑容满面,连连点头:“对对,睿睿和柔柔回来了,启泽你看,睿睿比洛辰还漂亮,柔柔将他教的这么好,你回来看看啊!” 贵婶说,施奶奶近来总将启泽的名字挂在嘴边,启泽就是施伯安的父亲,施洛辰的爷爷,也是终究毁了施奶奶一生幸福的负心人。 贵婶说,她来施家的时候,施奶奶和施启泽之间的是是非非总已尘埃落地许多年了,那个时候戴静蓉已经嫁给了施伯安,施伯安极宠戴静蓉。 贵婶记得深刻,便是暴雨的夜,戴静蓉突然想起了城郊的一味小吃,施伯安也会二话不说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顶风冒雨的去给她买回来。 而戴静蓉却已失去兴致,蜷曲在沙发上恹恹的睡了。 施伯安也不恼,放下了温热的小吃,将睡去的戴静蓉小心翼翼的抱起来送回到卧室。 贵婶那个时候就如许多初识戴静蓉的人一般,觉得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戴静蓉也从不解释,每年5月反常的就像鬼上身,而每年的5月,也是施伯安最为难捱的月份。 后来贵婶偶然间看见施奶奶躲在房间里抱着施启泽的遗像哭泣,她说:“启泽,伯安错过蓉蓉了,如果我当初管他一管,不让他和苏拉在一起该多好,伯安现在很不好受,启泽,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郁甄活着,施奶奶可以找郁甄诉诉苦,郁甄故去了,施奶奶只能抱着施启泽的遗像书喃喃自语。 其实,施奶奶一直都没放下那个负心的男人,她将自己锁在回忆里,一辈子。 而今,她认不出施洛辰,时常将他唤作启泽,说得都是颠三倒四的琐事,好像施伯安还是婴孩时,施洛辰也还在,摒弃了伤感,一切都那么温馨甜蜜,如同童话故事里历经波折后,最完美的大结局一般。 不过施奶奶从不曾将安柔和安睿认错。 每次安睿来滨海别墅,都是施奶奶最高兴的时候,有些时候她还会将施启泽的遗像抱出来,指着安睿对遗像说:“启泽,这个就是我们的从孙子,你看看他多好,比伯安和洛辰当年还要出色。” 说着说着便会流出泪来。 施启泽刚故去的时候,没人看见施奶奶哭,施奶奶也从不供奉施启泽的遗像,谁知道风烛残年了,她却像刚刚失去施启泽一样,时常为件小事,抱着施启泽的遗像哭得肝肠寸断。 安裴雄比施伯安他们年长一些,施奶奶新寡时,他已记事,见到如今的施奶奶,只是轻叹:“她这是将自己困在一个臆造出来的虚假世界中了,在那个世界里,她是另外一个陆西嘉,像个小女人一样,随意哭,随意笑,会为了情而伤,可以将难以弥补的错事轻易改写。” 安柔曾问过,施奶奶还能不能康复。 安裴雄说那些是心病,治好她,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怎么简单。 尼尔斯却说,像施奶奶这种强势的女人,如果甘愿把自己困在那个虚境里,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那样的幻境,对她来说是最完美的幸福,那个幻境里虽然有忧伤,但至少,她爱着的人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最初听了尼尔斯这番话,安柔沉默了许久,不是为施奶奶伤感,而是因为尼尔斯。 安柔曾问过尼尔斯:“你总是将别人的愿望摆在最前面,因为睿睿、因为我爸、因为萱姨他们希望我留下,所以你便顺着他们的心愿将我留下了,你什么时候能自私些,考虑考虑自己的心意,你既然能求得这样的手链,大概也有挽留她的办法,只要你自私些,或许,幸福就会属于你。” 尼尔斯听了这番话,笑而不语的望着安柔,只是笑着笑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紫罗兰色眸子便熏染上了一层落寞。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可真正的安柔已经彻底消失,死了,就彻底没希望了…… 拖拖看见施洛辰,摇头摆尾很是兴奋。 之前施洛辰到安家看望拖拖,总会带些小礼物过来,所以得知要回来看望施洛辰,拖拖也给他带来了礼物。 施洛辰安抚了施奶奶之后,瞧见安柔将拖拖送回来了,脸上立马浮上了如花的笑。 安睿定定的审视了施洛辰老半天,然后一本正经的同他说:“拜托大叔,你能不能别像要去给鸡拜年的黄鼠狼那么笑,恐怕大家都不知道你不安好意似的。” 施洛辰垮了笑脸,冲着安睿挥拳头:“小屁孩,你真是我冤家。” 安睿看了一眼施洛辰的拳头,回头对安柔大声的喊:“妈妈,大叔说看我不爽,要揍我。” 听了这话,安柔如老母鸡一样杀气腾腾的冲了过来,瞧着施洛辰不及收起的拳头,照着他的俊脸就是一记铁砂掌,一边打一边愤愤:“老娘儿子老娘自己都不舍得揍他,你凭什么要揍他,姓施的我警告你,你丫的要是再敢对我儿子动手动脚的,老娘打到你比猪八戒还肿。” 等安柔终于被尼尔斯叫走了之后,施洛辰逮到安睿,看着他一脸阴测测的笑,很是愤愤不平的说:“拜托小屁孩,你能不能别像给鸡拜完了年的黄鼠狼那么笑,还有你妈妈最近是不是吃了枪药,怎么这么躁?” 安睿就冲着施洛辰摊开自己的小手,稚声稚气的说:“一字千金,先交五十个字的押金,给钱。” 施洛辰眼角并着嘴角一起抽搐:“你跟谁学的,这不是明抢么?” 安睿撇嘴:“我妈妈出设计,人家都是先给定金的,她开口比我这还狠呢,我不过是看在和你还算有点交情的份上,才给你这么低价的。” 施洛辰怪叫:“那怎么一样?还有一字千金,这算什么低价,恐怕你和谁说话,喊价也没超过五毛。” 安睿不甚在意的耸着小肩膀:“我又没逼着你,你愿买不买。” 然后施洛辰妥协,再然后安睿掐着手指头说:“自从我妈妈不小心被狼给咬了后,就患上了针对型狂犬病,大叔你有福了,她针对的只是你一个人哦!哈哈哈哈哈……” 施洛辰皱着眉头看,安睿一边“哈”个没完,一边不停的翻动短粗胖的小手指头,看了一会儿终于看出了门道:“睿睿,你在干什么?” 安睿白了施洛辰一眼:“一字千金,哈一个一千块,亏得你还是奸商呢,这还要我教?” 施洛辰表示落败。 拖拖与它脖子上挂着的布袋子奋斗了很久,终于将里面给施洛辰带来的礼物取了出来。 拖拖的布袋子是福嫂给它缝的,她见拖拖时常叼东西,叼一样还可以,可有些时候要叼两样以上,照顾不过来,它就像熊瞎子掰玉米一样,捡起这样丢那样,很是无奈。 福嫂便依着它的体型给它缝了个布袋子挂在脖子上。 至此,拖拖一有需要搬运的小物件便装进袋子里。 这一会儿瞧见施洛辰太过兴奋,老半天才将它给施洛辰带来的礼物掏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献宝似的将它给施洛辰带来的礼物叼着放在了施洛辰的脚边,随后蹲坐在施洛辰脚边,只剩下半截的尾巴欢快的扫着地皮。 施洛辰先前还好一顿唏嘘,说拖拖真是条好狗,知恩图报,真叫他感动。 等看清拖拖叼着放在他脚步的东西后,净白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子。 安柔也变了脸色,咬牙切齿的瞪了一眼施洛辰,随后恨恨的转身走开了。 安睿一脸天真无邪的望着施洛辰,稚声稚气的问:“大叔,拖拖给你带来的这是什么礼物啊?” 施洛辰尴尬的笑,结结巴巴的说:“这个,是泡泡,对,就是可以吹起来的泡泡。” 众人:…… 事后,安睿跟郁千帆一顿慨叹:“我跟你说吧,其实施大叔就是一纸老虎,才不像传闻中的那么精明呢,他居然把安全套当做泡泡,真叫人头疼,你说我们要不要给他上一堂启蒙性教育课啊?” 那时郁千帆正在喝水,听了安睿的话,差点呛死。 顺过气之后,迟疑的同安睿说:“这个,就不必了吧,嗯如果那家伙还需要教育,你是从哪里来的呢?”边问边下定决心,稍后一定要跑去向安柔举报这小屁孩,说话越来越没谱了,这么十八~禁的话绝对不是他教给这小屁孩的,举报完了,捎带一定要督促安柔掐断家里的一切可联网的工具! 安睿支起小拳头撑着圆润的下巴想了老半天,得出的结论是:“妈妈教大叔,就像猫教老虎,留了一手。” 然后,刚顺过气来的郁千帆又被呛到了。 那天贵婶挽留安柔吃过晚饭再走,安柔挽着尼尔斯的胳膊浅浅的笑,她说她和尼尔斯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出席一场慈善舞会,所以只好辜负贵婶的美意了。 面对着安柔给出的借口,贵婶只能长吁短叹,却也无可奈何,施洛辰都留不住安柔,她又有什么办法,何况但凡看过安柔和尼尔斯走在一起的人,包括贵叔在内都说,他们两个一个温婉,一个尔雅,当真的天生绝配。 拖拖留下来了,睿睿被接走了。 施洛辰坐在门廊里,落寞的搂着拖拖的脖子喃喃:“你这狗怎么这么蠢啊,我老婆都跟野男人跑了,你都不会帮着我把她给拖住么?亏着她还给你起名字叫拖拖呢,关键时候都不会拖一把,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跑了呢,真是要多蠢有多蠢。” 一边欢快的吐着舌头,一边用脑袋噌着施洛辰胸口的拖拖听了施洛辰骂它是“蠢”之后,舌头也不吐了,胸口也不噌了,呜呜两声,将脑袋枕在施洛辰屈起的膝盖上,它也郁闷了。 将拖拖送走的隔天,安柔找人拉走了那两头獒犬,没了獒犬守门,她说自己总觉得不踏实。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安柔是想要买两头狮子守门,咨询过后,人家不让她养,这才作罢。 看着安柔瘪着嘴目送獒犬被送走了,尼尔斯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当晚,将自己的东西搬到安柔隔壁的房间。 瞧见尼尔斯主动提出要搬到安柔隔壁,安裴雄笑而不语,夏婉淑却是不怎么满意,跟在尼尔斯身后三番两次的絮叨:“承志,你怎么老是不开窍呢,你把东西直接搬到柔柔的房间就好了,不用挂着睿睿,他都满四周岁了,总不能一直跟柔柔睡不是,这正好是个机会。” 夏婉淑好说歹说,累得口干舌燥,尼尔斯最终还是没能遂她所愿。 夏婉淑在安裴雄面前连连摇头,长吁短叹:“姓施的小畜生防不胜防,见缝插针的就钻了柔柔的被窝子,这个承志倒是好,我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何况柔柔也没反对,他就是不同意,我看他这回还是悬,这么整下去,柔柔早晚又被那小畜生给撬走了,真是个死脑壳子,怎么比我们还老封建啊!” 安裴雄笑了笑,没搭话。 夏婉淑顿了老半天,突然凑近安裴雄,吓了一跳,夏婉淑不管安裴雄的反应,将声音压得低低的,神秘兮兮的说:“裴雄,你说,我去买点药搀进他们两个的晚饭里,怎么样?” 安裴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张老脸憋得通红,顺过气之后狠狠的瞪了夏婉淑一眼,轻斥:“你听过老不修这个词没有?真是越老越没个正行了,这主意你都想得出?也不怕到时候承志将你看扁了。” 夏婉淑被骂的不痛快,扯着嗓子喊:“你个老鬼,说谁老不修,这事要是成了,承志感激我都来不及,怎么会看扁我!” 在安睿放学回家后,夏婉淑和安裴雄已经停止了争吵。 他们两个看上去还是和乐融融,只是安睿偏着小脑袋将他们看了很久,看得安裴雄夫妇很是不自然,最后,安睿稚声稚气的问:“姥爷,你额头上那两个大包是怎么回事啊?” 安裴雄呵呵的笑了几声,一本正经的回答说:“被蝎子精给蜇了。” 夏婉淑狠狠的瞪了安裴雄一眼,安裴雄立刻噤声。 安睿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恍然大悟:“原来姥姥是蝎子精变的啊,姥爷你真强悍,蝎子精都敢娶回来。” 当夜,安睿被安柔罚抄《三字经》,写到手软。 安柔将獒犬送走的第二天,施洛辰就打着拖拖的旗号,大摇大摆的将车开进了安家的院子里。 有拖拖在,他可以不必走后门,直接进正门。 当然,来安家的时间也是专门掐好的。 夏婉淑的生物钟几十年如一日的精准,早、中、晚三餐都有固定的时间,施洛辰特意调查过的,所以他掐在晚餐之前半刻钟来了安家。 施洛辰来的时候,安柔和安裴雄在书房里研究着一个新的投资并购案。 夏婉淑亲自在厨房里张罗着。 尼尔斯坐在客厅里,和睿睿一起拼着一幅一米见方的世界地图的拼图,上面的国家名称用其本国的官方语言。 安睿对南半球比较熟悉,北半球多半都很陌生。 尼尔斯这些年是在全球跑,自是可以给安睿许多新鲜的信息。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一边拼着图,尼尔斯一边讲着这些国家的风土人情,介绍这些国家的官方语言。 安睿听一遍便能记住哪个国家的名字用他们的官方语言怎么发音。 施洛辰进门了老半天,安睿才发现了他。 为此,本来瞧着安睿和尼尔斯像父子一样贴靠在一起的施洛辰更是妒火中烧。 尼尔斯抬了脸,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凉悠悠的说:“过来坐吧。” 那气势,就像男主人。 施洛辰气得直喘,暗暗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我把你扫地出门,看你还嚣张! 当然,忍不住就得被人家扫地出门施洛辰对这点很是清楚。 晚饭之前,安柔和安裴雄有说有笑的迈进餐厅,可瞧见施洛辰,立刻板了脸。 施洛辰看见安柔的脸色,并不介意,伸手拍了拍拖拖的后背,拖拖会意,摇头晃尾巴的奔向了安柔。 福嫂给拖拖缝的袋子,拖拖一激动就拿不出东西,回了施家之后,贵婶瞧见了福嫂缝的那袋子,又做了些许调整,拖拖再往里装东西和往外拿东西,明显便捷了。 拖拖晃到安柔脚步,张口咬住安柔长裙子的下摆,微微拽了拽。 安柔懂它的意思,俯下身子,微笑的问:“拖拖你打算送我什么?” 拖拖松开安柔的裙摆,冲着安柔卖力的摇了摇剩下的半截尾巴,随后从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布袋子了拽出一封叠成心形的信笺,叼着放进了安柔的手里,端端正正的蹲坐在安柔眼前,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安柔。 安柔看着那只“心”的中间写着苍劲的两个大字柔柔。 这是施洛辰的笔迹,安柔不会认错,心头一颤,佯装并不在意,对着雀跃的拖拖笑得和善:“拖拖,这个我不喜欢,你还有没有别的礼物了?” 拖拖眨巴眨巴眼,随后趴了身子,用前爪摁住脖子上挂着的布袋子,将头从兜带里脱了出来,然后用嘴叼住布袋底一个边角,袋口嘲下,猛地一扥,里面装着的东西便全都被倒了出来。 安柔定睛一看,嘴角抽了抽,没说出什么话来。 拖拖的布袋子里居然全都是这样的“心”,少说也得有二十几个,这个施洛辰,还真有闲工夫。 安睿瞧见了这边的情况,侧过头问着坐在他旁边的尼尔斯:“准爸爸,拖拖今天的行为,是不是就叫狗腿子啊?” 尼尔斯伸手摸了摸安睿柔软乌亮的发丝,不置一词。 夏婉淑询问赶来,一手掐腰,一手拎着大头锅铲子对着拖拖比比划划,很有一番恨铁不成钢的怨愤:“我说拖拖,这种掉价的事情你也干,怎么样,现在连睿睿都说你是狗腿子了,你说你憋屈不憋屈啊!” 拖拖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眼巴巴的望着夏婉淑,将夏婉淑望得渐渐心软,最后叹息:“哎,你也是被别有用心的家伙给利用了。” 施洛辰捧着饭碗端坐在餐桌前,心满意足的想,回头一定要给项海再加奖金,那小子泡妞的招式甚好用。 “心”形是项海从米晓淑哪里偷学来的叠法,项海说:哄女人,甜言蜜语是少不了的,你讲山盟海誓,女人当着你的面骂你一句“花言巧语”,其实她们心里头可是喜欢得紧呢! 然后,施洛辰就搜肠刮肚,写了一堆肉麻兮兮的情话,还像小女生一样选得印花香水信纸。 伤感的情话就用暗色调的青春忧郁;欢快的情话就用喜气洋洋的初恋心情;叙事的情话就用比较平和的午夜情怀…… 当然,施洛辰不知道的是,项海偷偷翻过一页,看了两段之后,直觉鸡皮疙瘩一路蹿升,最后喃喃自语:“不愧是董事长,真狠,连情话说得都这么有技巧,真叫人蛋疼。” 然后,抱着肩膀抖了抖恶寒啊! 项海说:“泡老婆,忍辱负重也是常见的,谁让你惹了人家不开心,人家给你什么样的脸子,你都得受着,人家打了你左脸,你还要陪着笑,一边问她你手痛不痛,不痛,我这边脸也给你出气。” 施洛辰当时的反应是:“要不要这么贱?” 不过他心里想得却是:项海你丫的,是不是听说我被打了,专门说这话刺激我? 项海还说:“惹了丈母娘不开心,这事更不好处理,想要媳妇儿,这张脸皮子就甭要了,豁上造吧。” 然后,这天晚上,施洛辰就当自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管人家暗示还是明示,就是死乞白赖的耗在安家不走,夏婉淑为此拖延了一刻钟才开饭她是实在耗不过施洛辰了。 可吃晚饭时,从安睿和尼尔斯的对话里听出了些端倪,施洛辰板着脸放下了碗筷,沉郁的问尼尔斯:“你换了房间?” 尼尔斯一如既往的柔和,直视施洛辰,微笑的点头:“是,柔柔说这些日子她感觉不踏实,所以我换到了她隔壁的房间。” 施洛辰额头青筋直蹦:“有什么不踏实的?” 尼尔斯故我的笑:“这个问题,你比我清楚。” 施洛辰当即怄火,腹语:你丫的,非要跟我死磕对吧,谁说你纯良,分明是头千年老狐狸! 当晚,施洛辰赔上自己脸皮子造,不但耗来了一餐饭,还耗了一晚宿。 夏婉淑让他睡客厅沙发,还是安裴雄劝了她,如果这事给传扬出去,会说他们安家不够大度,有损声誉,夏婉淑抵不过安裴雄的劝,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吩咐福嫂将施洛辰安排在了楼下的客房里。 半夜,施洛辰熄了灯,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不曾想正在这个时候,居然听见了轻叩门板的声音。 施洛辰心头一阵怦怦乱跳,霍然起身,拉开房门,便瞧见穿着卡通睡衣的安睿抱着他的小枕头站在门外,一脸天真无邪。 施洛辰条件反射的捂住口鼻,含糊的问:“你要干什么?” 他可忘不了巴西那天晚上,安睿就是端着这样的表情,然后将他给迷晕了。 瞧见施洛辰的防备,安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平静无波的说:“哦,自从我妈妈上次被大叔咬了之后,郁闷了很久,我是小小男子汉,今天晚上过来看着大叔,不让大叔半夜变身狼人,溜出去咬我妈妈。” 施洛辰已经有些捋顺了安睿的性子,通常情况下,安睿总是言不由衷的,今天说是来看着他,想来本意并非如此。 不管安睿的目的是什么,施洛辰看见他抱着小枕头,心里便漾起一波又一波说不出的温暖,不过他脸上却是滴水不漏,面无表情的让开身子,用因为压制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声音,淡淡的说:“哦,那你进来吧。” 那夜,安睿蜷着身子缩在施洛辰的臂弯里,嘴角翘着弯弯的弧度,睡得香甜。 施洛辰看着怀中的小人儿,嘴角也翘着弯弯的弧度。 他们两人的嘴角,形神兼似。 如那时在医院里,安睿以为施洛辰昏迷时偷吻着他一般,施洛辰也在安睿睡得香甜时,偷偷的对着安睿粉嫩嫩的小脸蛋,亲了又亲。 施洛辰亲过之后,微微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其实他只是想将安睿看得更清楚些。 可安睿却在施洛辰拉来距离的瞬间,突然伸出小手抓紧了他的前襟,含糊不清的唤了声:“爸爸。” 狂喜,狂烈的冲击向施洛辰,为这句轻唤,施洛辰彻夜难眠,他将安睿一遍遍的端量,细致到了每一根睫毛。 顶着黑眼圈迈进公司的施洛辰被项海意有所指的好一顿调侃,最后得知施洛辰并没有得逞,嚎叫一声:“什么,施大董事长出师未捷身先死,莫不是宝刀老矣?” 说完这一句,没瞧见施洛辰不但黑着眼圈,连脸都黑了,还不怕死的又补上一句:“再不就是上次使用过度,卷了刀刃!” 静默片刻,施洛辰森森然的同项海说:“脱裤子,我让你知道我卷没卷刃。” 一句话,吓得项海落荒而逃,连上半年的半年总结报表都是托米晓淑给送进来的。 上半年下季度,施洛辰一直被私事所困,所以下季度的业绩明显没有上季度的好,不过施洛辰的好心情并不受坏业绩所累。 米晓淑有些惴惴,毕竟业绩最差的那段时期,正好就是项海代理的时期,是以,米晓淑怯怯的试探:“董事长,公司上半年的业绩远不如往年,人事部那里要不要通知调整一下结构?” 施洛辰微笑着摇头:“这是好兆头,调整什么?” 米晓淑呆愣愣的“啊”了一声。 施洛辰笑得如沐春风:“常言道:福无双至,这商场失意了,情场肯定会得意的。” 米晓淑堆了表情,小声咕哝了句:“福无双至下面跟着的是祸不单行,还有情场得意一般都搭着赌场失意吧?” 施洛辰挑眉:“你说什么?” 米晓淑跳了一下,摇头摆手:“没,董事长我没说什么。” 事实上,施洛辰还沉寂在昨晚的喜悦中没完全脱回神来,当真没听清米晓淑到底说了些什么,因此很欢快的让米晓淑下去了,还另外给她加了一份特殊贡献奖金,至于特殊在哪里,施洛辰说,特殊在她没抱怨项海加班没功夫陪她。 章节目录 v64 特殊的协议 加奖金啊,谁不是欢天喜地的,不过兴奋头过去,心态渐趋平静的米晓淑还是暗暗唏嘘:果真,情商上去了,智商就下去了,恋爱这东西,毁人不倦啊! 午饭之前,戴静萱到了公司,没让项海通知施洛辰,静静的坐在施洛辰办公室外秘书室的椅子上翻看上半年的报表。 一边的项海如坐针毡,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毕竟不是施洛辰,手段还生嫩的狠,几个大的投资案都被他搞得一塌糊涂,只好等着下半年施洛辰有时间了,亲自去处理了。 不过戴静萱也有心事,对报表上明显下滑的业绩并不怎么在意,待到午休时间一到,立刻起身敲开了施洛辰的门,说她定好了附近餐厅的位置,有事找他,一边吃饭一边说,不浪费时间。 施洛辰看着戴静萱有些凝重的表情,收敛了脸上掩不住的喜悦,并没有多问什么,跟着戴静萱迈出了公司大门。 二十五楼的空中餐厅,静谧雅致,可以纵览大半个t市主城区。 服务生上完了菜品都退出去了,戴静萱酝酿了一下情绪,才轻轻的开口:“洛辰,还记得承志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么?” 施洛辰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撇撇嘴:“那小子?七夕啊,从前我和千帆还取笑过他,胸无大志,整天想着娶媳妇,看看他投胎的日子就知道了,那家伙,这辈子连出生都都这么具有标志性,就差脑门子贴张标签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戴静萱重重的叹了声:“洛辰,萱姨跟你说正经的事情呢,别扯些没用的,其实你我都清楚,如果柔柔跟了承志,承志一定会掏心掏肺的宠着她,绝对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施洛辰敛了表情,闷声闷气的说:“我也能掏心掏肺的宠她,决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戴静萱直言不讳:“可你已经让她受过不止一次的委屈了,就像当年伯安待我姐姐那样。” 施洛辰沉默许久,才很没底气的问:“那萱姨还要这样帮着我?” 戴静萱蹙眉,老半天轻声道了句:“这是姐姐的心愿,姐姐被伯安伤了,却还是希望你和雪兰在一起,其实,她是真把你当成了亲生儿子看待了吧,只有在母亲眼中,才不会放弃劣迹斑斑的儿子,总觉得他还有救,希望他迷途知返,等到幸福。” 施洛辰的心揪了两揪,有些愤愤的说:“萱姨,我哪里劣迹斑斑了。” 戴静萱瞪了施洛辰一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雪兰十六岁那年究竟是怎么受的伤。” 施洛辰无言以对。 戴静萱将施洛辰导偏的话题又转了回来:“你注意过今年的七夕么?” 施洛辰耳根子微微的红:“偶然间翻看过,是8月6号。” 戴静萱点了点头:“对,8月6号,没几天了,法院通知的开庭日期还记得么?” 施洛辰微微拧了眉:“也是8月初。” 戴静萱轻叹了口气:“丹麦汤家已经知道你和柔柔目前的情况了,所以,汤家开始着手给承志办理一场隆重的订婚宴那场筵席关乎到汤氏科技的颜面,破釜沉舟,绝无退路,对方也是个混血的美女,高贵典雅,学识也好,承志承诺过了,如果在他的生日时,他和柔柔之间还没个结果,就回去和洛琳订婚,那边连订婚的日期都排好了,就在承志生日一个月零三天的9月9号,当然,如果他和柔柔之间的事情有了定论,那天也会是他和柔柔的订婚日期。” 施洛辰捏着餐刀的手一抖,刀掉在盘子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绯红的色渐渐从施洛辰脸上褪去,霍然抬头,目光定定的看着一脸凝重的戴静萱,拧着眉头,声音也有些抖,问:“萱姨是想告诉我,尼尔斯是真的爱上了柔柔?” 戴静萱点了点头:“从前大家都说他爱柔柔,可他只是默默守着柔柔,他那种淡漠的性子,与人相处,从来都不会走偏门,可这次他走了偏门,你和柔柔的离婚案提前了,我曾以为是柔柔的爸爸托关系办的,可我去求证,柔柔的爸爸告诉我,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他不会参与,当年静蓉和伯安的悲剧,就是长辈们参与促成的,我爸爸为此悔恨终生,他不会重复我爸爸的老路,你知道的,柔柔的爸爸虽然会用些非常手段,但是说话还是靠谱的,你们的离婚案,除了你和柔柔之外,最为关心的当然是与这件事情关系密切的人,当然,关系密切的人,除了当事人,自然就是利益的牵连者,所以我去问了承志,他坦承的告诉我,他没多少时间,所以,很迫切的需要个结果。” 施洛辰有些木然的捏起餐刀,喃喃的问:“他迫切的要个结果?他从未走过偏门,在这方面,我们从未交过手,所以,他对我的招式应该是了解的,可我对他一无所知。” 戴静萱满脸无奈:“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你了解,这场官司对你来说本就不利,如果单纯和柔柔打,凭着那些小手段,你还是有些胜算的,可如果加上个承志,这件事,很棘手。” 戴静萱叫了一桌子称着施洛辰口味的菜点,只是这样一场谈话下来,施洛辰早无半点胃口,空腹而来,携了满满当当的心事而归,那整桌子的菜点,分毫未动。 施洛辰当一门心思想要和他离婚的只是安柔本人,却是没想到,尼尔斯比安柔更望着他们两个能尽快有个了断。 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他追问着安柔为了离婚,竟然会对法官施压,安柔眼底的茫然,他当她是装傻,却原来,她那时是当真不知情的。 总觉得尼尔斯是宠着安柔宠成了习惯,施洛辰并不把尼尔斯视作为自己和安柔之间复合的最大问题。 就像当年安柔执意要嫁给他,而尼尔斯对此却是无动于衷,甚至到了后期,为了一项研究,竟与这边断了联系,安柔生死一线这样的大事,也没人能找得到尼尔斯。 所以,郁千帆说,尼尔斯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爱安柔,他只是怜惜着安柔的娇弱。 曾经有一段时期,传言尼尔斯是喜欢男人的。 尼尔斯听了这个传闻,只是一笑置之,因为他对每个人都那么友好平和,又生得比女子更为精致美艳,在这个纷繁复杂的年代,衍生出了那样的传闻,倒也不足为奇。 待到安柔轻挽着尼尔斯的臂弯出现在他眼前,他也只当安柔是在故意拿尼尔斯刺激他,那是她还在意他的表现。 施洛辰甚至坏心眼的想着,那段时间不管安柔和尼尔斯出现在哪里,总能看见郁千帆的身影,其实那不过是尼尔斯拿安柔当掩护,实则和郁千帆暗通款曲。 虽然郁千帆曾亲口承认,他会跟着那两人,只是因为他被现在的安柔锁吸引,可郁千帆这人的话,施洛辰只信他五分算是给他面子了。 时至今日,施洛辰才不得不承认,那些想法,完全是他一厢情愿的。 如果只是宠成了习惯,尼尔斯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拖延回国的日期;如果只是宠成了习惯,尼尔斯早就知道现在的安柔根本就不是他当初守护着的那个小公主,却还是用上了曾经他最为不耻的手段,只为了让安柔尽快恢复成单身,好嫁给他…… 施洛辰回到办公室,施洛辰思绪乱作一团,目光直直的看着摊在眼前的报表,老半天也不见翻过一页。 上半年的业绩下滑已无法挽回,可下半年的业绩还在进行中,项海抱着公司新近的几桩企划案敲门而入,将报表小心翼翼的送到了施洛辰眼前,甚恭谨的待立于旁。 施洛辰漫不经心的随手翻了翻,脑子里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了一个迟迟都无法谈拢的投资案,一团乱麻的思绪豁然开朗,嘴角顷刻勾出了完美的弧度。 站在一边的项海看着前一刻还愁云惨淡的施洛辰此刻竟然笑了,当然,若是换个女子看见施洛辰这样的笑,少不得怦然心动,可那笑容在项海看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施洛辰是谁,是闻名遐迩的奸商! 非常时期,茹毛饮血,吃人不吐骨头的事情都干得出来,他会莫名其的笑,不知哪个倒霉鬼又撞枪口上了。 施洛辰没有出声,只是快速的翻看报表,看到最后,微微拧了俊挺的眉,轻声问:“新成立的那个封梅集团合作企划书哪去了?” 项海呆了呆,在脑子里快速的搜索了一番,那件合作案他只给施洛辰看过一次,项目不是很大,而那些日子刚好是施家最乱的时期,这种不是特别大的项目,全由项海自己处理了。 项海去洽谈过几次,关于分成,两方各执己见,最后索性搁置了,不知施洛辰怎么突然有兴致提及这个合作案,项海略一沉吟,便如实陈述了起来:“封梅集团是个刚刚成立不久的新公司,注册资金远比他们拉得排场低很多,融资的能力很差,只是他们准备融资的项目算是热点,未来五年前景应该不错,我们给出了分成标准,他们想让我们在标准上再让百分之三的,这百分之三,一年就是将近二千万的纯利润,实在有些空手套白狼的感觉了,我们咬准了不放这百分之三,他们也强自坚持,所以案子就这么搁置了,并且近期又有另外一家公司打算做这个项目,而且分成方面,随我们开。” 施洛辰淡然一笑,手肘支于桌面,十指交叠齐与胸口的位置,微微仰头看着项海,缓缓道:“这种看似没什么基础的新公司,既然敢强撑着咬大饵,必然有其坚持的道理,那个新近打算做这个项目的公司辞掉,接封梅集团的合作案。” 项海愕然出声:“可是那间公司也有十几年的口碑,且他们给出的条件也更丰厚,为什么不要他们而选择封梅集团?” 施洛辰勾了勾嘴角:“项海,你要知道,人脉有些时候比所谓的口碑更为重要,封梅集团的负责人看似背景单纯,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你去拟合约吧,他们要求百分之三,我们可以给他们提到百分之五,另外定一家僻静点的餐厅,今晚我请他们的总裁梅子楼吃饭。” 项海瞪圆了眼睛,结巴的重复:“百分之、之五?” 施洛辰肯定的点了点头,项海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可以交心的那种,是以并不介意让项海了解他这么做背后的目的,他说:“柔柔的全权代理律师你了解过么?” 项海当然是知道的,施洛辰的离婚案,组织起来的律师团全是经由项海甄选的,所谓知己知彼方能战无不胜,所以他们对安柔的代理律师梅子轩可谓了解了个全面:“梅子轩对婚姻法倒背如流,最擅长的就是处理婚姻案件,梅子轩早年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据传其是省高~院院长的孙子。” 施洛辰满意的点头:“封梅集团的总裁梅子楼是梅子轩的堂兄,梅院长的嫡孙,梅院长的夫人正是姓封的。” 项海愈发愕然:“这个,是不被允许的吧?” 施洛辰笑言:“梅院长夫妇及其子女并没有直接参与其中,有什么不可?” 项海缩了缩脖子:“这么多利润,不会肉包子打狗吧?” 施洛辰冷哼:“你看我像冤大头么?” 项海其实想说很像,可想了想,小命比逞一时口舌之快强多了,虽然感情方面的事情被施洛辰处理得一塌糊涂,不过商场上的事情,没有几个能算计过施洛辰的,不然也不会包括施戴投资内部员工在内的人都在后背叫他是奸商了。 当晚,施洛辰与梅子楼会面,三天后,协约顺利签署。 8月初,先是安柔的代理律师梅子轩突然请辞,随后,在安柔和施洛辰离婚案庭审的前三天,主审法官因病出国疗养,未来得及移交案件,庭审再次延期。 延期开庭的消息传出的当晚,施洛辰又载着拖拖大摇大摆的晃进了安家大门。 春风满面,洋洋自得,开口闭口:“岳母大人,我老婆去哪里了?” 再不就是:“岳父大人,我儿子最近没烦着您吧?” 夏婉淑瞪着施洛辰磨牙,自她迷上烹饪之后,炖鸡都是让福嫂在宰杀点处理成白条子带回来。 今天,先接到了开庭延期的消息,随即瞧见施洛辰笑得那叫一个欠揍,夏婉淑直接吩咐司机载着福嫂去农贸市场买了只活的大公鸡回来,然后将那大公鸡丢进客厅,一辈子典雅的夏婉淑拎着菜刀,追着那只大公鸡绕着施洛辰身前身后的转。 从未见过这等场景的拖拖吓得用前爪捂住一双眼,软趴趴的缩在沙发下面死活不肯出来。 公鸡的惨叫交织着夏婉淑的咒骂:“禽兽,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今晚收拾不了你,明天也能炖了你。” 施洛辰坐在沙发上,听着夏婉淑指桑骂槐,气定神闲的喝着清茶,间或出声,没什么诚意的问一嘴:“岳母大人,您可不要伤了自己,要不,小婿替您宰了它?” 安裴雄坐在施洛辰斜对面,脸上的表情全无施洛辰的淡然自若,眉头紧锁,间或一声叹息。 正这时,接着安睿回来的安柔和尼尔斯还有近来被相亲宴磨得无精打采的郁千帆一起进了门。 郁千帆瞧见施洛辰得意洋洋的表情,和夏婉淑一样看不顺眼,在身上一阵乱翻,最后从后屁股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向前走了几步,落座在施洛辰斜对面的沙发上,将那个单子准确无误的抛入施洛辰手里,撇撇嘴:“修车费,规定时间内没找保险公司报案,无法理赔,你给报销一下吧!” 施洛辰看也不看的就揣进了口袋,笑眯眯的应承:“好说,明天去公司找我。” 郁千帆撇了撇嘴:“那话怎么说来着,一脸狞笑,小人得势君子危。” 施洛辰斜挑了挑眼尾,睨着郁千帆皮笑肉不笑的说:“我一直对去势的过程比较好奇,要不,你把自己贡献出来,让我试试怎么给人去势?” 郁千帆嘴角抽了抽。 安睿挨着郁千帆坐了,仰起小脸望着郁千帆,声音稚嫩的问:“郁大叔,什么叫去势啊?” 郁千帆搪塞了句:“小孩牙子,问那么多干毛?” 施洛辰倒是好心情,柔声细语的揽过了话题:“睿睿过来我这边走,别理那家伙,他最近忙配种累疯了,六亲不认了。” 安睿眨了眨大眼睛,视线在施洛辰和郁千帆之间游移。 安裴雄看着安柔和尼尔斯也走了过来,一并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知道这样的场合并不适合安睿,看他仍在施洛辰和郁千帆之间徘徊时:“睿睿,姥爷今天发现偶然发现一个有趣的小东西,特意把它给你带回来了,现在就放在书房里,姥爷这会儿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回来,走,我们一起去瞧瞧去。” 章节目录 v65 他想要的生日礼物 涉世太早,老早学会察言观色的安睿隐约明白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他很担心,可他心里也明白大人们的事情,如果不想让他参与,他要是执拗的留下来,肯定会让安柔不高兴的,所以端出兴高采烈的样子,由着安裴雄牵了他的小手,一边走一边说的上楼去了。 安睿稚声稚气的问:“姥爷,什么是去势啊?”这个词,好像前几天在电脑上看过,他一知半解,没搞明白,可敏感的觉得这个词不好听,不过这个时候问出来,并不是真想知道,只是想借这个话题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而已。 安裴雄一把年纪,居然还配合着安睿表演,煞有介事的回答他:“那是一种对动物做的小手术,做过那种手术的动物,就不能当爸爸、妈妈了。” 安睿好像触类旁通,恍然大悟道:“原来施大叔要把郁大叔给太监了啊!” 安裴雄顿了顿,随后低低的咳,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听见这话,郁千帆瞪着老神在在的施洛辰,一副欲将其扒皮抽筋的凶狠貌。 夏婉淑的宰鸡行为也因为福嫂的“适时”登场而暂时告一段路。 夏婉淑离开小客厅以前,举着菜刀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施洛辰一眼,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安柔贴着尼尔斯坐了,不过视线却是一直追着安睿游走的,直到安睿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安柔才收回了目光,蹙眉望着施洛辰,冷冷的出声:“施洛辰,我儿子只有四岁,希望你在他面前收敛一下你的痞性。” 施洛辰如好好先生一般,安柔说什么,他也不反驳,连连点头““嗯嗯,我们一定要把儿子培养为风度翩翩的绅士,有些话是应当收敛一些,万一让他学得像姓郁的那样满身流气可就惨了。” 不等安柔说话,郁千帆抢先插嘴:“我再流气,也好过某人一身奸气的强。” 施洛辰不以为意:“流气混不出眉目,作为一个成功的商贾,身上没点奸气怎么成。” 郁千帆拔高了声音:“哎我说你这个人,把下流当有趣是吧?” 安柔忍无可忍:“这里不是菜市场撒泼地儿,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施洛辰并着郁千帆顿时噤声,偌大的客厅里,因安柔一声怒吼,一时静得压抑。 这段时期,日子渐趋平顺,安柔体谅安裴雄,公司若无什么特殊的情况,便让安裴雄在家休养,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安柔这些年虽然主营设计,不过一年中大部分时间全放在研习企管上了,且最初在她还是雪兰的那会儿,主修的便是企业管理学,接掌安氏对她来说并不困难,而且这些日子尼尔斯一直形影不离的围在她身边,帮衬着她,又没有施洛辰刻意下绊子,她在安氏可谓得心应手。 她和施洛辰的离婚案原定在周四开庭,没想到今天下班前突然接到延后的消息,这个消息令安柔和尼尔斯措手不及,心情很是沉重。 离婚与否就安柔个人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先前梅子轩突然请辞,安柔有些惊讶,却并不是格外担心,因为梅子轩处事素来严谨,他将手里的材料尽数转交给接管案子的律师了。 不过当天晚上梅子轩约了安柔到空中餐厅进餐,桌上曾意有所指的点她,他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案子,如果一方比较强势,另一方实在没有死磕的必要,没有软肋的倒还算好处理,有软肋的,如果强势的一方固执己见,弱势的一方恐怕最后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安柔当时没那么在意,谁曾想板上钉钉的事情到底还是出了变故,安柔猛地就想起了梅子轩那晚上迥异于常的神态,顿悟,那晚梅子轩打着歉意的旗号约她见面,说出口的那席话不是以职业敏感度的推断,而是了然这场离婚官司的走向后,意有所指的提醒她,施洛辰比她强势,告诉她不要和施洛辰死磕,因为她有“软肋”! 安柔开始担心,她的软肋就是安睿,四年的生死相依,她可以舍弃自己的生命,却无法割舍安睿。 因为受过伤害,所以禁锢了自己的心,她看不清楚除了安睿之外的人的心,其实不是看不清,只是不想深究罢了。 希望越大,失望就越是叫人难以承受;只有不寄予希望,才不会有失望的衍生。 尼尔斯近来对她前所未有的热络,从前是她时常追着他要嫁给他,自从她和施洛辰那晚的事情发生后,她便觉得自己不管从哪方面出发,实在是配不上尼尔斯这般优秀的男子,没想到尼尔斯掉过头来追着她问什么时候嫁他。 安柔无法给出他一个正面的回答,只能含糊的搪塞,趁着尼尔斯心情好的时候,问他一句:“为什么急着订婚?” 尼尔斯回她:“这是我和父母的约定,年满三十必须订婚,然后回国接掌公司。” 所以安柔理所当然的认为,尼尔斯近来的热络,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未婚妻”,以履行对父母的承诺尼尔斯一直是这样一个人,说出口的承诺,从不见反悔,比白纸黑字的协议书还要规范。 至于施洛辰对她的穷追不舍,在安柔看来,也是别有目的的。 虽然施洛辰那些情意绵绵的书信载着满满的爱,不过像施洛辰这种从不屑如此幼稚行为的男人,如此反常的迎合着她,目的性太过显而易见了,不是么? 从前施洛辰就不止一次的说过,他施洛辰的老婆,一定要长得好,学士好,门当户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绝对是带得出去见人的典范女人,而如今的安柔,各项指标皆符合施洛辰当初提过的择偶标准,何况施奶奶也要求施洛辰将她带回去,施洛辰当着很多人的面答应了施奶奶的要求。 再者,最初回国时,施洛辰知道了安睿的存在,曾对她说过,不会和她离婚,只是因为“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像根草”? 是以,安柔也不觉得施洛辰当真有那么爱自己,只是因为她是安睿的亲生母亲,所以施洛辰才会揪着她不放。 如果她执意要嫁给尼尔斯,想必施洛辰一定会将安睿从她身边带走,他始终要的只是安睿吧? 难以遏制的焦灼越生越多,特别是看见了施洛辰对安睿展颜一笑的瞬间,安柔心底的惶恐彻底倾泻。 安睿吸收知识的能力就像一块永不饱和的海绵,关于性这方面,安柔并不刻意遮遮掩掩。 在施洛辰以体力上的优势强行与她发生关系后,第二天醒来,趴在她床头的便是安睿,他偏着小脑袋,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稚声稚气的问她:“妈妈,你接受他了,对么?” 这个问题令她难以回答,总不能回答他:她被他爸爸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给强~暴了吧! 父母之间的恩怨,不该给孩子的童年蒙尘,所以安柔从来不在安睿面前说施洛辰半句不是。 不曾想,她的不回答,竟然会被安睿当做是默认,然后,在施洛辰死乞白赖的耗在安家的那天夜里,安睿居然会趁着她睡了后,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偷偷的离开,钻进了施洛辰的房间,他们是亲生父子,在安睿的心底,始终渴望着施洛辰的爱。 安睿终究还是接受了施洛辰这个真正的“爸爸”。 客厅里的静寂到底被施洛辰出声打破,轻佻的口吻,漫不经心的问:“尼尔斯好些年没在国内过生日了,难得今年到现在还没走,啧啧,三十岁的生日,你和家里约定好的人生转捩点,怎么样,有什么安排没?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何况又是我老婆和儿子的救命恩人,我一定要出分大礼感谢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面对施洛辰的刻意挑衅,尼尔斯依旧温文浅笑,并没有立刻出声。 安柔听见施洛辰这番话之后,脸色愈发难看了起来,转过头来看着挨着她坐着的尼尔斯的表情,直到尼尔斯也偏过头来,回了安柔一抹安抚的笑,安柔的表情才渐渐放缓。 虽然安柔和尼尔斯认识了这么久,可她也是近来才知道尼尔斯的生日是哪天,尼尔斯的母亲很喜欢中国文化,也曾经到中国留过学,骨子里很有些东方的浪漫情怀,因为尼尔斯出生在七夕,其母说这一天是中国的情人节,在这样有意义的日子里,她和尼尔斯的父亲的爱情结晶诞生了,一定不可以忘怀,所以尼尔斯一直都是过农历生日的。 安柔也在考虑那天要给尼尔斯准备什么礼物,可她实在不知道尼尔斯到底喜欢什么。 易天南算是比较了解尼尔斯的,近来易天南时常往外面跑,安柔特特的过问了,得到的答案是易天南去看戴静蓉了,别的理由安柔都能拦着易天南,可这样的理由,安柔实在没办法开口拦着他。 那天安柔蹲点式守候,终于堵到了晚归的易天南,父女两人交谈过后,最后提到尼尔斯的喜好,没曾想这个问题也把易天南给考住了,他实在不知道尼尔斯过生日,送他什么最为适合。 尼尔斯爱好十分广泛,在许多方面造诣深厚,他喜欢音乐、喜欢赛车、喜欢探险、喜欢动植物等等,可追问起来,他具体喜欢什么,大概连他父母也无法说清。 施洛辰是想向尼尔斯炫耀他的胜利,没想到尼尔斯非但没变脸,反倒和安柔眉来眼去了,这点让施洛辰很是怄火,止不住再次出声:“七夕,很多地方有活动,尼尔斯独自留在国内也有些孤单,要不……” 不等施洛辰说完,郁千帆便插话进来:“什么孤单啊,那天柔柔都安排好了,安氏和电视台有个七夕活动,作为合作方ceo,柔柔怎么可能不到场呢,正好和尼尔斯做搭子。” 施洛辰的声音有些走调:“什么?搭子,柔柔,作为我老婆,平常你找小白脸解解闷也就算了,像七夕这么重要的日子,又是我们五年前真正的洞房花烛夜,还是经过我们两人共同努力,创造出睿睿的日子,这么重要的一天,你怎么可以把我冷落在一边,和野男人勾勾搭搭,还要上电视台,让大家都知道。” 安柔凉悠悠的瞥了施洛辰一眼,云淡风轻的说:“尼尔斯不是小白脸,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也不是你喜欢的那种不负责的下流游戏,我们即将订婚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交往,请不要等同于你和你的床|伴们那种厮混,还有,别在我面前提过去,那些只会让我想起难堪,五年前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此。” 听了安柔一席话,施洛辰的气势明显走低。 郁千帆偏偏要在施洛辰揭开死皮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只见他冲着施洛辰嬉皮笑脸的说道:“施大董事长啊,尼尔斯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你这么明知故问,太没诚意了,不过你既然如此慷慨大方的提出来了,那作为也在为要准备什么礼物而为难的老朋友就坐个噌车,替不好意思开口的他开个口得了,七夕那天,咱们把你老婆打包,洗洗干净了,送尼尔斯床上了,就是他最想要的礼物,多简单的事啊,如果你觉得还不够诚意,简单啊,把睿睿也洗洗干净了,呃这个就不必送他床上去了,经过我的观察,他性|取向很正常,不好娈|童那口,咱们把睿睿送飞机上,让尼尔斯把他带回丹麦,让睿睿给他当儿子,还让柔柔给他当老婆,既满足了尼尔斯的愿望,也偿还了你欠他的恩情,皆大欢喜了嚒!” 听罢此话,施洛辰脸阴沉的想要吃人一般,咆哮:“想得美。” 郁千帆抚着光洁的下巴,摇头晃脑:“当然,谁幻想不往美的那头想啊,难不成还专门把自己往凄惨里想,啧啧,我跟你说实话吧,再过几个月我也过生日了,其实我也想好了要什么礼物,好说歹说,我们也有近三十年的交情了,等我过三十岁生日那天,也不需要什么大排场了,我去找个小旅馆,然后把地址,客房门牌号统统告诉你,天黑后,你把柔柔绑了,洗洗干净给我送来就好了,随后你过生日,我绝对够义气,把今年选美冠、亚军统统给你洗洗干净,送你床上,让你玩双飞……” 施洛辰眼角并嘴角一起抽,忍无可忍,不等郁千帆叽里呱啦的说完他的龌龊幻想,施洛辰直接抓起放在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刀冲着郁千帆就飞了过去。 那把水果刀擦着郁千帆的耳垂险险的过了,稳稳的扎上了郁千帆身后的沙发背倚上,成功的打断了郁千帆的天马行空。 郁千帆依旧坐在沙发上,只是双手并着双腿皆夸张的抬高,身子也侧向一旁,背离水果刀行经的方位,很是小生怕怕的姿态。 沉默了足有三十秒钟之后,郁千帆怪声怪调的叫:“施变态,你要不要这么狠,杀了我,你也完蛋了,柔柔可就被尼尔斯给白捡去了。” 施洛辰咬牙切齿:“怪不得一天相三场,也没女人愿意嫁给你,满脑子龌龊思想,还想惦着我老婆,告诉你,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刀子就不是擦着你耳垂那么简单了,它会直接切掉你万恶之首,然后我送你从永安大厦顶楼飞下去。” 施洛辰玩飞刀玩得好,郁千帆十分清楚。 瞧着施洛辰今天是真的被搞怒了,郁千帆决定不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找别扭,又恢复成先前的嬉皮笑脸,伸出手指担着电卷的刘海,讪笑:“误会误会,说个笑话调节一下气氛,莫见怪,莫见怪。” 这场会面的最后,情景完全脱离了施洛辰的预想,他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郁千帆那番似假还真的戏谑,熏红了安柔一张清丽的容颜。 后来安柔到底还是当着施洛辰的面开口问尼尔斯究竟想要什么作为生日礼物。 其实安柔本意应该是转移了郁千帆那些口没遮拦的话带来的尴尬,只是没想到她绯红了一张小脸,柔声问他:“对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去给你准备。” 尼尔斯用那双醉人的紫罗兰色眸子望着她,眸光深深浅浅,嘴角挂着尔雅的笑,用轻如柳絮的绵柔嗓音,缓缓的回她:“我想要你!” 安柔当即傻眼,嘴角好不容易堆砌出来的笑容瞬间凝滞,面红耳赤,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继续了这个话题。 从前,尼尔斯一向都是说如果大家都不娶柔柔,他就娶她,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他这辈子的愿望就是娶安柔为妻。 那时的安柔当着他的面说要嫁给施洛辰,尼尔斯虽有些伤感,却从未当面表白他的心意,有谁见过他这般的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胆直白的说我想要你! 章节目录 v66 就是一个吻 但凡认识尼尔斯的人,都觉得他性子淡漠,与世无争,就连和他认识了将近三十年的施洛辰都觉得,那家伙冷情得不像个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怎么能相信,尼尔斯也有这样强势的时候? 不去争取,只是因为没有上心罢了。 施洛辰的心底,百种滋味顷刻喷涌,嫉妒、羞愤、焦躁,还有难以掩盖的恐慌。 是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害怕自己不敌尼尔斯,害怕终究会失去安柔,那种痛苦,是他连想起来都要觉得锥心刺骨的。 戴静萱说的对,比起完美的尼尔斯来,他简直就是劣迹斑斑。 先前他伤了还是雪兰的她,随后他伤了重生为安柔的她。 在她从鬼门关挣脱回来,终于对他敞开了心扉,巴巴的望着他能去看看历劫后的她的时候,他以买醉,和数不清的女人纠缠,羞辱她,刺激她,给她难堪。 在她满目柔情,诚心诚意的告诉他:“我是安柔。”时,他却扼住她的咽喉,咒骂她满腹城府,让她去死。 在她饱受多年无法生育的残缺后,终于怀上了他的骨肉,兴冲冲的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却纵容蛇蝎心肠的,曾以折磨她为乐趣的养姐告诉她,那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是他的骨肉,带着那个蛇蝎女人在她面前,招摇着甜蜜恩爱。 终于逼得她放弃了对他的期盼,丢下一纸离婚协议,没拿走安家还是施家一分钱,拖着虚弱的身子,带着他遗落在她体内的一棵已发芽的种子,远走异国他乡。 小小的安睿把算盘打得极精细,虽生活富足,却从不浪费一粒粮食一滴水,不知道他们母子过往的人全说安睿是个懂得节省的好孩子。 后来他渐渐博得安裴雄好感后,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机会,安裴雄告诉他,综合安睿断断续续的讲述和尼尔斯的补充,他得出一段令他心酸很久的过往。 安裴雄觉得这段过往不该瞒着施洛辰,所以把他知道的统统告诉了施洛辰。 在安睿记忆里的南非,是个十分可怕的地方,而安睿也是亲历了一场变故,懵懂的年纪,不懂人情世故,却开始慢慢养出他的个性。 在那边,见过安柔的人都夸她漂亮,安睿曾为此骄傲自豪过,可他们的房东老婆婆告诉他,越是漂亮的女人出来讨生活,遭遇危险的可能性越大,当然,安睿搞不明白房东老婆婆的意思。 后来,安柔接了个设计,对方交付了定金,可就在安柔交货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被盯上了。 因为之前,安柔跟着工人不分白天黑夜的赶工,终于按约定完成,只要交单,就可以得到一笔对当时的他们来说超丰厚的报酬,大家都很高兴,安柔就让那些工人提前下班,出去庆祝庆祝,她还有点尾活要处理,就和安睿留下来了。 没想到等工人走后没多久,一群人冲了进来,分工明确,一个直接揪住小小的安睿,把锋利的刀锋往他脖子上一架。 还有几个把安柔压倒在地上,就当着安睿的面去扒她衣服。 好在安柔够冷静,她在狼狈的状态下,仍能镇定自如的和那群如狼似虎的匪徒谈判,她说她可以给钱,那些钱够他们出去逍遥很久了,可如果他们敢动她娘俩,就什么也别想得到,一时享受和一辈子享受,让他们选,那些人权衡过后,到底还是放了安柔母子。 不过虽然保住了人身安全,可他们也近乎破产了,无法按时交工,安柔不但赔偿了一大笔违约金,还砸了信誉,连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作坊都抵卖了还不够赔偿金,之后他们母子一无所有了,整整半年时间,安柔又瘦得吓人,她在饭店刷盘子时昏倒了,是尼尔斯把她送到医院里去的。 尼尔斯后来搞清楚了,安柔因为没能及时交货,信誉大跌,很长时间都接不到任何订单,还需要还钱,而当初订货的老板很喜欢安柔,说只要安柔陪他睡上几觉,就不用她赔钱了,他还可以给她资金援助,也可以把他们的订单继续交给安柔做。 安柔不肯,那老板就报警说安柔是个女骗子,骗了他的钱,通过关系限制安柔的出入境自由,又不准那些高薪水的工厂收留安柔,安柔只能同时做几份临时工,她每天只啃一个干面包,她说安睿需要长身体,所以绝不会亏他的嘴,然后她就亏自己的嘴,那个时候他们的房东婆婆问安柔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安柔告诉她,她还差不点钱就还上了那些债,等到时候就敞开肚皮吃一大包新鲜的面包,再痛痛快快的喝一杯牛奶,新鲜的面包比干面包贵很多…… 这些磨难也全拜施洛辰所赐,让她带着儿子独自一人在非洲的沙漠里漂泊,在动荡的南非讨生活,这方方面面,全是他的错。 那完全是雪兰的性格,习惯了凡事都靠自己,而那个时候一次次将她捡起来的是尼尔斯。 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算计如何掏空安氏,在安柔幻想痛快的吃上一个新鲜面包时,他在厉雪婷身上一掷千金! 尼尔斯说他三十岁生日想要的礼物是安柔。 她是怎么回答的,在久久的沉默之后,她只是展开一抹淡淡的微笑,轻轻的回了他一个:“好!” 那么清淡的一个“好”字,却如千斤巨石,重重的砸在了施洛辰的心窝子上。 “好”是什么意思? 他要她,她就给他! 那一晚,施洛辰从安家落荒而逃。 即便安睿怯怯的问他:“你不留下吃晚饭么,我告诉姥姥我想吃宫保鸡丁。” 郁千帆告诉过施洛辰,安睿并不怎么喜欢吃鸡肉的,宫保鸡丁是施洛辰喜欢吃的。 对上安睿那双清澈的眼,施洛辰觉得过往那个污秽不堪的自己无处遁形。 他的心一揪一揪的痛着,最后只能涩然的告诉安睿:“对不起睿睿,我突然想到今天晚上答应了睿睿的太奶奶要早点回去陪她吃晚饭。” 安睿对着他笑,笑容里难掩落寞,喃喃的说:“哦,那你开车要慢点,告诉太奶奶要吃饱点,有时间一定让妈妈带着睿睿去看她。” 一翦阳光便能驱散满室清冷,安柔恹恹的翻了个身,习惯性的伸手去揽睡在身边的安睿,却落了空,不觉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过来,霍然坐起了身,四下张望,房间里有宜人的晨曦,却没有那小天使一般的安睿。 自那天施洛辰落寞的离开之后,这些天一直再未出现在她眼前,安睿不可能像那次一样在半夜偷偷的溜出去,钻进有施洛辰在的客房,可时间还这么早,近来有些赖床的小家伙跑哪去了呢? 昨天夜里她曾被梦魇曳住了,梦里安睿哭着求她不要抛弃他,她也在哭泣,撕心裂肺的,可面上却一派淡漠,不移不动,眼睁睁的看着施洛辰将安睿从她身边带走。 那样的梦境太可怕了,只是近来她总在做相似的梦,以致有些时候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有一刻见不到安睿,便无法安下心来,从床上跳了下去,连拖鞋都忘了穿,光着脚奔出房间。 声声急切的唤:“睿睿,睿睿……” 隔壁的房间应声启开,安睿漂亮的小脸从敞开的门缝里探了出来,一脸的难以苟同,将稚嫩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妈妈,大清朝的,所有人都在睡觉,你这么大呼小叫的,太不文明了。” 见了安睿,如吃了定心丸,安柔紧绷的身子瞬间虚软,抱着微微战栗的肩膀,斜着身子倚靠着墙壁,收敛了声音,问他:“怎么跑到尼尔斯叔叔的房间里了?” 安睿蹑手蹑脚的从尼尔斯房间走了出来,轻轻的关上房门,望着安柔神秘兮兮的笑:“睿睿生日,叔叔都送睿睿礼物的,叔叔生日里,睿睿当然要回送礼物的,姥爷跟睿睿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安柔定定的看着安睿,初回国那阵子,安睿将对尼尔斯的称呼由“准爸爸”直接提升为“爸爸”,随后和施洛辰慢慢接触上,便将对尼尔斯的称呼从“爸爸”又降为“准爸爸”。 直到那一天,安睿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偷偷的钻进了施洛辰的房间后,便将对尼尔斯的称呼又由“准爸爸”再降为“叔叔”了。 是了,今天是尼尔斯的生日,安睿想要送尼尔斯礼物也不怎么奇怪。 安柔看着尼尔斯紧闭的房门,微微俯下虚软的身子轻问着安睿:“叔叔还没醒?” 安睿重重的点头:“不但睿睿会赖床,叔叔也赖床了哦,睿睿亲了他,他都没醒来。” 听见这一句,安柔的心如猫儿的软蹄轻轻踩过,说不出的温软感动,柔柔的笑了,轻声的问:“你送给叔叔的礼物,就是一个吻?” 安睿摇了摇头,笑得灿烂:“睿睿还告诉叔叔,他是睿睿最喜欢的好叔叔。” 安柔一愣:“这句话是你送给尼尔斯叔叔的礼物?” 安睿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了:“睿睿送给叔叔的生日礼物是一幅画,睿睿亲手画的,画了足足半个月哦!” 安柔问:“什么画要你画那么久?” 安睿回答:“人鱼公主。” 一门之隔,被安睿糗为“赖床”的尼尔斯睁着眼睛望着窗上悬着的一串海贝风铃。 那是安柔领着安睿去海边度假,将捡回来的海贝挑选之后,亲手穿了这串风铃。 安柔喜欢这些小东西,只是生活并不能全凭着喜好来,是以,她如今已经很少摆弄这些小挂件,不是淡了喜好,而是没有那么多时间由着她凭着性子过活。 安睿喜欢收集一些小玩意,这个喜好完全承袭自安柔。 尼尔斯无法忘记安柔坐在一堆海贝里,眼睛亮晶晶的摆弄着半成型的风铃的画面,那样的生动、夺目,瞬间在他淡如止水的心湖投上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激起涟漪阵阵。 他笑着问她:“忙什么呢?” 她同样笑眯眯的回他:“将大海的孩子收集起来,每当有风吹过,便能听见海的声音,送给你,让你时时能听见大海在唱歌给你听。” 从此,他带着“大海的孩子”,陪着她上山下河,与奸商佞人周旋,无论世界各地,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就有安柔穿着的风铃在,只是,她从未留意过。 床头柜上摆了一本诗集,也是安柔送他的,他将这诗集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已经摆了好些日子,总幻想着安柔会走进他的房间,偶然间看见这本诗集,只要她随手翻翻,就能发现他的心意,可她从不曾踏入他的房间半步。 听着耳畔安睿将对他的称呼改为“叔叔”,心头涌起一阵阵的酸,苦涩的笑,伸手拿过那本诗集,打开,里面有两张定好的机票,日期是8月7号明天早晨的,他希望到时候两张都能派的上用场,他跟她说,她肯定会点头,只是他不希望她是因为执着恩情,情非得已的同意跟他走。 将机票放在一旁,坐起身子,在诗集素雅的扉页上写上了一行隽秀的汉字,深刻有力,力透纸背,徘徊又徘徊之后,他终于看懂了自己的心。 只是,为时晚矣! 拿起放在他枕畔的画,触目所及,大片大片的蓝。 安睿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在国外获过幼儿组绘画大赛金奖。 在别的孩子单纯演绎绘画的技巧时,安睿已经可以通过自己的画笔,诠释出一个脱于年纪成长的孩子的内心世界。 大片大片的蓝色上面,有着四个抽象的人形。 这幅画标注的是《海的女儿》,曾经,他和安柔讲过,他是安徒生,而今,安睿送他一幅《海的女儿》,画面的中间,是小人鱼和王子,还有一个人鱼娃娃,而远离那和谐的一面,是讲故事的安徒生。 安睿将安徒生的脸也画在了这幅画上了,那个小家伙,用一个孩子的思维方式,处理着一个属于成人世界错综复杂的关系只要一切各归其位,对谁都好! 安睿从不在安柔面前要爸爸,可不代表他不问自己的爸爸,安柔从没将施洛辰对自己的伤害告诉过安睿,所以在安睿心里,他的爸爸从来都是完美的。 何况,施洛辰近来表现的是这样的好,安睿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从安睿的画到安柔的风铃,尼尔斯的笑更加的涩然。 那是大海在歌唱,还是让他聆听消失了的人鱼公主在歌唱? 永安大厦五层,厚重的窗帘将晨曦完完全全阻挡在了施洛辰的世界外。 这些日子他又像当年的拼命三郎,白天完全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加班到半夜,然后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到永安大厦附近的夜市叫上一碗馄饨或是龙须面,吃完后,徒步走回永安大厦,然后走楼梯,一步步的爬上五楼的公寓。 他在重复着雪兰当年的行迹,然后终于懂了雪兰说他送她的房子是样板间的意思。 推开门,奢华整洁,却没有半点人气。 将疲乏至极的身体抛进沙发,点开电视,看磨难重重的女主角哭问着;老天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公平…… 施洛辰的心一点点的陷落。 彼年,她也曾坐在这里,看着类似的电视剧,心里想着他又在哪个女人身体上驰骋,就如此刻,他脑子里想着,她是不是会和尼尔斯共进晚餐,燃上双烛,喝一点点酒,酒后,顺理成章的走进同一个房间? 然后,陷落的心彻底拧紧,红酒适合调情,要麻痹思维却有些难度,然后他开白酒,将那价值不菲的陈酿当老白干,对着酒瓶子豪饮,拼命将自己灌醉。 身体麻痹了,脑子却愈发清晰,他记得起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记得她在他身下承~欢时,每一声细碎的呻吟,想着想着,身体便紧绷了起来,他竟是如此的渴望着她! 从前,他有了欲~望,就去随便抓个女人,约会,开房,释放自己,年近而立,还要相信什么人生漫漫,那么这个人,肯定还适用稚气未脱的形容词。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他爸爸只活到四十五岁,他爷爷更短寿,将将三十来岁就没了,说不准他哪天遇上个什么意外,也死了,何必苦了自己? 如今,他忍着,咀嚼着这种无法挣脱的痛楚,只因为易天南同他说:“爱情,应该是两个人的事,你偏偏要拉进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当布景,你当那是情趣,可在爱你的女人眼里,那不过是下流。” 在厉娜和思思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在安柔躺在医院里沉睡时,他去到戴静蓉的坟前。 那么多年,他终于明白一切都不过是自己的奶奶因为私心,怕他会恨她,所以隐藏起了事实,让他去恨死了的,无法为自己辩驳的无辜的戴静蓉。 不过,那样一个女人,即便是活着,也不会为自己辩驳些什么,所以,所有人的私心,便全堆放在她身上,让她孱弱的肩头扛起如山般沉重的私欲。 章节目录 v67 为了成全她和尼尔斯 施洛辰在戴静蓉坟前长跪不起,易天南就是那个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 易天南看着施洛辰轻轻叹息,他说:“我从来没和你父亲有过正面接触,但是我知道,你的性子承袭自他,不过你比你父亲幸运,有蓉蓉照拂着你长大,蓉蓉给予了你阳光,稀释了你的偏执……静萱告诉我了,她说蓉蓉坚信自己的女儿不会那么容易就死去,她希望找回自己的女儿后,让她嫁给你,她说你就是个任性的孩子,如果雪兰像她,会让你变成最为体贴的丈夫,你们会很幸福,其实她本来也可以和你父亲过得很幸福,只可惜,她爱上了我。” 易天南最后还说:“纵然如此,但是我希望,你放过柔柔,大家都说蓉蓉是无私的,可我知道,她到底也自私了一回,你的父亲醒悟之后,用生命爱着她,她无法给予回报,觉得欠了你父亲,所以,她将对你父亲的亏欠掺着对雪兰的爱,完全倾注到你的身上,她希望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她的女儿会接替着她爱着你,可雪兰是雪兰,蓉蓉是蓉蓉,雪兰没必要替她母亲承担什么不是么,你毕竟伤害过雪兰,还伤得那么深,可承志从未伤害过她,我希望,你和柔柔就这么断了,让她开始新的生活,只要你不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她会一点点的爱上承志的,毕竟,那么完美的男人,又有几个女人能无法动心。” 施洛辰据理力争:“感激是感激,爱情是爱情,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易天南就笑了,极短的时间里,那个儒雅的绅士一头墨丝变银发,如漂染的一般,只是眼底更为深邃,他一字一顿的同他说:“有几个人能真正的说清楚,爱情始于何处,由怜生爱、日久生情的例子比比皆是,感激又能如何,蓉蓉最初便是感激于我,久久的相处之后,由感激转为终生难以磨灭的爱,你不觉得你们现在的情况和我们当年很相似么,爱情不是私心的禁锢,而是大度的成全,如果你真爱柔柔,就成全她和承志,让她可以幸福平安的度过这一生。” 他的心彻底乱了,他冲着易天南喊:“凭什么要我成全,只因为尼尔斯管你叫一声干爹,你就偏袒他,我成全了尼尔斯,那谁成全我,我爱了她整整八年,你让我成全一个后来的闯入者,那我怎么办,尼尔斯爱的是那个消失的安柔,不是你的女儿。” 那时易天南怎么说,他淡淡的同他说:“你错了,承志从没爱过曾经的安柔,他爱得是他在安哥拉的沙漠里,千岁兰旁边捡到的女孩儿。” 听到易天南斩钉截铁的回答,施洛辰彻底慌了,曾经制定好的计划乱成一团,他无法冷静自持,索性抛弃自尊,厚着脸皮耗在安家,他了解安柔是个保守的女人,所以他冒着被她恨的危险强~暴她,让她在尼尔斯面前无地自容,让她自己放弃尼尔斯。 只是,这些,也是他一厢情愿的以为罢了,安柔还和尼尔斯在一起,而且因为他的强~暴,将她更加的逼入了尼尔斯的怀抱。 咚咚咚,轻叩门板的声音,能来这里找他的人并不多。 施洛辰希望门外是安柔,可今天是七夕,尼尔斯的生日,她答应了尼尔斯,会陪他一整天包括晚上,怎么会来这里? 施洛辰苦涩的笑,抬高手揉了揉宿醉之后胀痛的额角,从雪兰不在了之后,再也没有人为他熬醒酒的粥了,每次宿醉后醒来,他总是想念那软糯的味道,通往男人心的捷径是胃,她彻底霸占了他的胃,多年不去。 抬手之际,因他的动作,缠在手腕上的链坠跟着一荡一荡的,不经意的一眼,瞥见了那链坠闪着诡秘的光,施洛辰心头一动,猛地来了精神,不理会愈发高亢的敲门声,坐起身子一遍遍的轻抚着吊坠上的荼蘼花,喃喃的念叨:“妈妈,我爱上了您的女儿,不能没有她,您帮帮我,求您再帮我一次,我发誓今后一定会用自己的命爱她。” 银链子只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的荡,耳畔回荡的也只是尖锐的门铃声,他不喜欢听那个声音,可此时此刻,偏偏有人不怕死的按了门铃。 施洛辰从床上翻身下地,大踏步的迈出房间,先拐进厨房拎起一把菜刀,杀气腾腾的打开房门,用菜刀指着门外笑得牵强的项海,磨牙道:“大清早的不给人消停,你大姨妈拜访你了!” 项海举起双手,手心向外护在胸口,笑得比哭还难看:“董事长,是你吩咐我,不管今天你醉成什么样,都得把你叫起来,不然你就掀开我二十四根肋骨,看我心肝脾肺胃都是怎么干活的……” 施洛辰愣了愣,锁着眉头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印象。” 听施洛辰喃喃,项海感激涕零,连连附和:“是,我昨天下班前,你还专门提醒过我的,造型师一早就到了,不过他们在你的公寓里,全都在等着你呢?” 施洛辰又伸手揉了揉额角,让开身子放项海走进公寓:“打听到安氏和电视台那场活动的细节了么?” 项海小心翼翼的说:“不但我出卖了色相,我还把我老婆的色相都给出卖了,最后套了些消息,七夕么,肯定少不了情情爱爱的。” 施洛辰拧着眉头:“少罗嗦,别扯这些没用的,你能出卖米晓淑的色相,狗都不吃屎了,我要结果。” 项海一脸委屈:“秘书做到我这份上,容易么,抱怨一下都不成了。” 眼角余光扫到施洛辰冲着他挥菜刀,抖了抖身子,简明扼要的说:“电视台这场活动,邀请了一批大腕明星撑场子,前一段时间安氏被董事长下黑手,信誉度大打折扣,这也是个契机,要借此吸引外来注资,当然,就像当初尼尔斯为了稳住安氏的股东,拍下天使之瞳之后,以宝物赠佳人,高调宣布他在追求安总一样,这次的主角还会是安总和尼尔斯,大腕表演期间,会穿插现场配对节目,安总和尼尔斯的节目会放在最后,不过具体细节保密的十分到位,会如何演绎,我们不得而知。” 施洛辰的手几不可查的抖了抖,他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这个信息爆炸的年代,善于掌控舆论,绝对是强而有力的手段,只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可以宣布安柔和他的婚姻还在存续期间,她如果打算和尼尔斯走在一起,便是违背了婚约。 可安柔也能翻出曾经他和厉雪婷在一起的照片,是他先负了她,如果他当真利用这些技巧,怕只会让她更加鄙夷他吧! 爱情不是尔虞我诈的算计,而是诚心诚意的守护,他的父亲不懂,所以,输得一败涂地。 当初夏婉淑也说过的,就是因为没离婚,所以才要订婚,一旦离婚了,就会直接结婚了,那么今晚…… “熄了万家灯火,方见漫天星辰。” 尼尔斯用他特有的磁柔嗓音,倚坐在化妆台边,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安柔,尔雅的笑,淡淡的说。 夜幕渐渐临近,安柔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本打算趁着化妆师出去的时间喘口气,没想到盛装的尼尔斯突然走了进来,安柔佯装低头整理着礼服的衣摆,不看他。 尼尔斯也不介意,自顾自的坐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轻轻的说了这样的话。 他还说:“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跟我说,因为织女和牛郎相恋,触犯了天条,所以王母娘娘用她的发簪划出一条银河,生生的拆开了一对相恋中的人,好在,每年的这一天,他们还能见上一面,我母亲虽然不是中国人,可她对这些传说很痴迷。” 安柔顿住了手头上的动作,好半天才幽幽的叹息了句:“我的养母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教育小孩子也是用最传统的方法,她曾告诉我,小孩子的心灵是最纯洁的,每年七夕的夜里,不满七岁的孩子在黄瓜架下面放上一碗水,然后诚心诚意的看着那碗水,便会看见牛郎和织女相会的画面,这一天看不见麻雀,因为它们都去给牛郎织女架桥了,她还说,这一天多半都会落雨的,因为牛郎和织女团聚后,喜极而泣的泪水,我曾对此深信不疑,都很大了还不死心的想要看见那一对恋人,觉得那个王母娘娘比白雪公主的后妈还恶毒。” 尼尔斯轻笑起来:“无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其实本着王母娘娘的立场来说,这件事她并没有做错什么,每个人对幸福都有一套自己的概念,就某些观点看来,牛郎织女未尝不是幸福的,退一步来讲,至少,他们彼此相爱,他们每年还可以再见上一面,倾诉彼此的思恋。” 安柔静默了,尼尔斯还在继续,他说:“在你看来,在那场爱情的角逐了,是我的干爹幸福些,还是洛辰的父亲幸福些?” 安柔一愣,终于抬了头面对尼尔斯,他虽然对她笑,可安柔对上了那双紫罗兰的眸,竟有一种无声哭泣的恍惚感觉,他并未停下,目光深深浅浅的锁着她的脸,缓缓的,却掷地有声的说:“最痛苦的煎熬莫过于画地为牢,无力挣脱,洛辰的父亲得到了你母亲的身,却要日日夜夜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为另一个男人郁郁寡欢,干爹虽然没能和你母亲走到最后,可真相大白的以后,沉郁了落寞后,他到底是幸福的,因为他爱了一生的女子,终究爱的是他。” 安柔愣愣的望着他,她想开口问他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可嘴唇无力的翕合过后,到底未发出哪怕半个音节。 门突然敞开,化妆师在先前和尼尔斯说好的时间内回返,只是看见尼尔斯和安柔的姿势,有些尴尬,视线撇撇扫向墙壁上的电子钟,确认她并没有脱开了时间。 尼尔斯优雅的对着化妆师点了点头,在化妆师释怀的向他们走来时,尼尔斯突然俯身,泛着珠光的唇擦过安柔未着脂粉的清丽脸蛋,贴着她的耳畔,轻轻的,柔柔的说:“我想要你陪着我梦一场,只今晚就好。” 他终于将那夜当着施洛辰说了半截的话给补全了,安柔的心随着他的声音轻轻的颤,是啊,他想娶安柔,那是她的梦,在他三十岁的生日,他企盼一个美梦,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吧! 化妆师僵住了身体,尼尔斯离开安柔的耳畔时,安柔冲着尼尔斯微微点头,轻扯嘴角,依旧只是淡淡的说了个:“好。” 不管这个“好”字到底承载了多少重量。 尼尔斯对着安柔灿烂的笑,他说:“那么,今天晚上,一定要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 安柔附和的笑:“不会给王子丢脸的,放心吧。” 尼尔斯微微颔首:“那么,我就出去了。” 安柔也点头:“等我。” 化妆师无限唏嘘:“感情还真好。” 只是化妆师不曾看见,转身之后的尼尔斯,眼底浮出一丝落寞,话语无声:“其实,我羡慕干爹……” “噼噼啪啪”的声音萦绕于广场之上,半空中烟花璀璨,彰显着盛日光华。 尼尔斯看了,只是轻轻的一声叹息,他说:“熄了流光的彩灯,却又燃放起了漫天的烟火,如何能看得见牛郎和织女的相会?” 安柔站在尼尔斯身边,手轻挽着他的胳膊,曾经,那只纤细的手腕上悬着的是施洛辰的银链子,而今,悬着那里的是尼尔斯亲手为她系上的菩提子用来将她的魂禁锢在这具身体中的菩提子。 听见尼尔斯这样说,安柔尴尬的笑,她说:“稍后我让工作人员停止燃放烟花,年轻人喜欢这样的热闹,这不过是节目吸引眼球的一个环节。” 尼尔斯微微偏过头来,说了句莫名其的话:“有没有感觉我活的一板一眼的,就像个历经世事,风烛残年的老者?” 安柔一愣,不知如何回应尼尔斯的话。 尼尔斯莞尔一笑,伸手轻轻将安柔髻上斜了的簪子扶正,玩笑似的叹息:“回头我该换一身唐装过来,最好是胸口戴着大红花的那种,那样才配得上你这身礼服。” 安柔低头看了看今晚的礼服,为了搭配七夕这样国风浓郁的节日,她今晚穿了一身改良式的短旗袍,正红的色,衬着曼身姿,一头青丝也绾成了复古的髻,还古风十足的别上一根玉簪。 因为答应陪着他圆个梦,所以她将那天使之瞳的胸针也找了出来,造型师看了又看,总觉在旗袍上别上这只胸针,似有些不恰当,最后别出心裁,竟将那胸针充做发饰,别在了玉簪的一侧,之后还玩笑的说:“等安总上场的时候,一定要多派几个保镖护着,就这个发髻,也够令人趋之若骛的了,我拿着它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生怕有个闪失,把我和我的全家性命都搭上,也不够赔的啊!” 那时她在笑,只是她忘记了尼尔斯今晚穿了一身西式复古白礼服,将他的贵族气质诠释的淋漓尽致,他本就是个正了八经的王子。 这样的活动,安睿不出意料的被带走了,就算夏婉淑不带走他,易天南也会将他带走。 安睿有些不甘心,安柔就将她保留着的那幅在千岁兰旁边拍摄的照片拿给安睿看,她语重心长的对安睿说:“睿睿,做人要知恩图报,如果当年没有尼尔斯叔叔,这个世上就不会有妈妈和睿睿的存在了,人活在世上,如果所有的事情都凭着单纯的喜欢不喜欢,那么你看见的便会是一个充满了自私和狭隘的世界,每个人都固守着自己的爱与不爱,还会有谁在意别人的感受呢?” 安睿似懂非懂,不过他对安柔绽开了笑颜,还是那稚声稚气的声音,轻轻的说:“睿睿最爱的人是妈妈,只要妈妈笑了,睿睿就不会再害怕了。” 他说完这话之后,乖乖的跟着夏婉淑走了。 一把年岁的夏婉淑也会有脸红的时候,她说今天是她和安裴雄定情五十周年的日子,时间还真是荏苒,一眨眼的功夫,五十年了。 安柔算了算时间,总觉得不对,小声的问了:“妈,怎么会是五十年呢?” 夏婉淑涨红了脸,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我们青梅竹马行不行?” 安裴雄也涨红了脸,轻轻的咳:“也没多青梅,也没多竹马,那个时候咱们都是少年少女了不是。” 不过这样特别的日子,为了成全她和尼尔斯,夏婉淑还是带着小灯泡的安睿一起出门约会去了。 今年新晋的歌坛新秀立在台上,抱着麦克风唱着缠绵悱恻的情歌,一首歌,一段故事,在这团圆日,却不合时宜的唱了首别离的歌,有些煞风景。 安柔轻轻的叹:“怎么要选这首曲子呢?” 章节目录 v68 答应他的求婚 尼尔斯轻声回答:“这是他的成名作。” 安柔蹙眉,不过顷刻舒展开来:“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听到你名字情景,米晓淑很喜欢你,说连连夸赞你是混血王子,将钢琴曲演绎得如同天籁,不过对于你的突然隐匿很是遗憾,如果你今晚登台,肯定会是这场节目又一个看点,没准会有一番特别的效应,将安氏再次推入舆论的浪尖上。” 尼尔斯偏着头静静的看她,其实他明白她只是想找个话题转移了她的紧张,不过,他却生出了一个新的念头。 施洛辰独身一人挤在观众席上,冷眼旁观着台上的歌手闭着眼,声嘶力竭的唱:“我放开了你的手,成全你的爱,只是因为太爱你,不忍心看你左右为难……” 听着听着,便不耐烦了起来,腹语:成全她的爱,让自己受伤,傻瓜么? 那个唱得泪如雨下的歌手终于退场,主持人一番感慨后,报出了今晚的速配结果嗯,这样的氛围中,配对的成功率那是难得的高。 台下一片欢呼声,随后,那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复又娓娓出声:“亲爱的朋友们,大家静一静,鉴于今晚的气氛这样hing,咱们今晚的男主角也静不住了,准备为心上的公主奉献一曲,要特别声明一下,我们今晚的男主角可是大有来头的,不知还有没有朋友记得当年的混血王子?” 说罢将话筒对向观众席,片刻沉寂后,山呼的回应:“尼尔斯、尼尔斯!” 主持人动容的笑:“其实偷偷的告诉大家,我也迷恋过王子的,还为当年他突然隐退耿耿于怀了很久,好在今晚他要再次登台,为了他心爱的人演绎他的爱,让我们诚心祝福他,竖起耳朵聆听他的深情。” 掌声过后,旋转舞台上三角钢琴缓缓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尼尔斯的目光始终放在舞台的一角,台下的人看不见藏在角落后的人,可施洛辰知道,站在那里的一定是安柔。 指尖轻舞,倾注了浓浓的情感的钢琴曲听的人泪水潸然。 听得台下的施洛辰的心也涌出了一阵阵的不安,他突然明白今晚的压轴戏是什么了,其实也不是明白,只是验证罢了。 仓惶的挤出观众席,不管行径之处一片激起阵阵谩骂声。 终于趁着大家都沉醉在尼尔斯的钢琴曲之时,施洛辰掀掉几个保安,如愿挤上舞台。 曲终,死一般的沉寂后,掌声猛烈响起,久久不绝于耳。 尼尔斯站起了身,优雅的致谢,随后向刚刚安置目光的地方微笑的伸出了手,轻轻的说:“柔柔,过来这边。” 施洛辰如遭电击,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惊出他一身冷汗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比女人还要妖艳的男子对他的女人微笑的伸手,轻轻的说:“夫人,君儿想她娘亲了,过来这边。” 一模一样的笑容和手势,说着相仿的话,而那个男子召唤的女子,也如梦境里一般,果断的走向了那个微笑着的男子。 不同的是施洛辰没有出声,如胶片定格,眼睁睁的看着安柔将手轻轻的搭在了尼尔斯摊开的掌心,向世人昭示,安柔是他掌心里的宝! 咫尺之遥,于施洛辰来说,遥远的好像天涯海角。 今晚的尼尔斯穿着一身西式宫廷礼服,可安柔身上穿着的却是旗袍,这样的衣服,不是该配他身上的唐装么,可安柔怎么会将自己的手交到尼尔斯手心呢? 施洛辰的心一寸寸的皲裂开来,有鲜血在横流。 如果不爱了,即便做再多的努力也无法挽回,破镜重圆也会生了裂痕,外表再是搭配又能如何,诚如一个人的身体上,最为搭配的便是左耳和右耳。 可是,它们彼此,终生不见。 尼尔斯吻她了,那薄而性感的唇落在了安柔光洁的额头上,安柔没有避开,她笑颜如花的承受了尼尔斯的吻。 会弹钢琴、会玩塞车、爱心泛滥,当然,也会做一个完美的奸商的尼尔斯还会玩魔术,只见他先前奏出煽情钢琴曲的完美手型轻轻一翻,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捧鲜花,花心悬着一只红绒面的戒指盒。 尼尔斯轻轻放开了安柔的手,双手捧着鲜花送到了安柔眼前,对着安柔深情款款的说:“嫁给我。” 如果换个场合,施洛辰一定大声的调侃尼尔斯:“你这小子太没诚意了,都不下跪的。” 可尼尔斯求婚的对象是安柔那是他此生最爱的女人,他如何能有心思笑闹? 安柔有些愕然,可也没觉得尼尔斯的表现有多突兀,这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点头与否不像平日里嬉闹那么简单,所以安柔是有些犹豫的。 当然,她的犹豫丝毫不落的印在了她对面的尼尔斯眼中,也落在了施洛辰的眼底。 尼尔斯又要求了句:“柔柔,嫁给我。” 施洛辰适时出声:“柔柔,我爱你,不要离开我!” 安柔微微侧目,施洛辰也向她伸出了手,他脸上挂着魅惑的笑,如同初相识的那晚,他的手腕上缠着那条银链子,荼蘼花的吊坠在流动的灯光下划出妖|魅的痕迹,晃得安柔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谁说,人生若只如初见? 在她迟疑间,尼尔斯第三次开口,从前他从不这样执拗的要求,可今晚他很是反常,他的声音略微扬高,通过悬在嘴边的麦克风,传送到广场上每一个角落,他说:“柔柔,我爱你,嫁给我!” 这一生过后,广场上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嫁给他,嫁给他……” 安柔的目光由晃动的吊坠慢慢抬高,最后停留在施洛辰的脸上,灯火阑珊处,她对他嫣然一笑,然后,唇语了句:“对不起!” 转身,毅然向尼尔斯抬高了她的左手,温婉的笑,轻柔的应:“好。” 尼尔斯微微偏过视线,看了一眼顷刻颓然的施洛辰,目光就像那天初见了施洛辰将累极昏睡的安柔拥在怀中时的深深浅浅,随后收回视线,将那捧花送到安柔怀中,拿出戒指盒,打开,将戒指套上了安柔纤细的手指。 他看着戴着他亲自去挑选的订婚戒指的手,慢慢的收拢了他的手指,将安柔的柔软的手轻轻的包裹住,抬高另一只手轻遮住了嘴边的麦,在旁人看来,像是在调整麦的位置,做感言,可与他近在咫尺的安柔听得见,他轻轻的同她说了句:“今晚,谢谢你!” 安柔抬头歉然的看着尼尔斯,尼尔斯的手离开了麦,大声的问她:“我可以吻我的未婚妻么?” 在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声中,她只能说:“好。” 从前尼尔斯也吻她,全都是蜻蜓点水的,而此时此刻的吻,却如先前那个新晋歌手的歌曲一般缠绵悱恻,甚至,携带了一丝令她惶恐的情|欲味道,他将自己的舌轻轻探入了她的口,试图勾引她的舌与他翩翩起舞,而他一向温柔的手也揽上了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更往他怀中带去。 尼尔斯是温柔的,可即便再温柔,他也是个男人,他那只手是前所未有的有力,箍得她无法挣脱后退。 在他们咫尺之遥,施洛辰木然的站着,他的手还维持着向她舒展的姿势,可此刻的她是看不见他的坚持了。 雨,轻轻的落,露天的舞台,能感觉到这细微变化。 激|吻着的两人终于分开,尼尔斯以歌唱般婉转的声音说:“看,下雨了,牛郎和织女相会了!” 安柔手足无措的附和他:“是啊,果真下雨了。” 施洛辰的心又开始起起伏伏,原来这雨不是老天听见了他的痛苦,为他流泪,而是牛郎和织女相会了,喜极而涕! 七夕的节目,压轴戏就是安柔答应了“混血王子”的求婚。 落了雨,节目也终结,剩下的时间,是属于情人们的。 这便是报应吧多年以前,七夕的夜,他和别的女人拥吻给她看。 而今,她和完美的王子吻给他看了。 只是,那年他吻着自己完全陌生的女子是做戏给她看,想要看她吃醋。 此时此刻,和她拥吻的却是一直与她相依相伴的男子,是她要嫁的未婚夫,无关做戏,因为,她已经将他祛除出了她的心门外。 什么叫做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明知道再跟下去,会彻底的伤害了自己,可施洛辰偏偏不肯死心,开着车,亦步亦趋的追着那对甜蜜缠绵的佳偶。 偌大的安家一片静寂,整座宅子都是黑漆漆的。 对了,项海说过的,安家今天晚上每个人都会活动,不约而同的腾出空间给安柔和尼尔斯。 停下车,远远的看见尼尔斯与安柔一路拥吻,直至纠缠着的身影消失在敞开的门内。 施洛辰下了车,倚靠着安家大门外的梧桐树,看着安家终于亮了灯,一路向上,最后一盏是安柔房间内的灯并挨着的房间,只亮了安柔卧室的灯,尼尔斯的房间却是黑漆漆的一片,是了,没有人,何须点灯! 摸出有些湿润的烟,掏出打火机,一遍遍的点,却怎么也点不燃。 郁千帆说过:安柔那么保守的女人,没有名分肯定不会和男人胡搞的,不过定了婚约就不同了。 她答应了尼尔斯的求婚,他们是未婚夫妻了,今夜,她会为另一个男人绽放属于她的美好,或许不该算是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如今是她众目睽睽之下应承下来的未婚夫! 那根曾经由他亲自戴上婚戒的手指,如今承载着的是尼尔斯的爱情。 施洛辰就那么一直仰着头,目光紧紧的盯着安柔的窗口,不管先前的毛毛细雨已经渐渐转为瓢泼的大。 可那盏灯到底熄灭了,一并掐熄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木然的瞪着黑漆漆的窗口,不移不动,由深夜到破晓。 那厢,正如施洛辰所推断的一般,上演着风卷云涌的激情戏码。 这具身体是安柔的,是尼尔斯一直渴望得到的,他想要,她就给他。 那只温柔的手,脱衣服也是这样的温柔,不似施洛辰的,即便日日缠绵,他也时常猴急的将她的睡衣撕得残破,她怒斥,他会昂起下巴骄傲的回她:“你这身破衣服值几个钱,憋坏了我的身体又是多少钱,愚蠢的女人,账都算不清楚,罢了,明天去睡衣店定一千套回来,没事给我撕着玩……” 那个家伙,总是如此的恨的人牙痒痒。 安柔最初只当尼尔斯想要圆一个梦,可直至两个人衣衫尽褪,她才紧张了起来,这场梦也太过面面俱到,她有些胆怯了。 尼尔斯的手正攀在她跃动的心口,唇贴在她耳畔,深深的喘息:“后悔了么?” 安柔的心一颤,许久,咬紧了唇,缓缓摇:“怎么会?” 尼尔斯便温柔的笑了起来,一把抱起了她,与她双双倒在了那张大床上上次施洛辰睡过的大床。 事后安柔更换了所有的被褥,包括床垫子。 他的吻渐渐的激烈,身体也迫切了起来,他的动作与施洛辰比较起来,十分的生涩,如同小孩子一般,僵硬的探索着她玲珑的曲线。 她一遍遍的默念:放松、放松,安柔放松! 可越是念,身体便绷得越紧。 随后,他伸手关了灯,情~欲将他的声音熏得有些陌生,贴着她耳畔说话的时候,也是虚无缥缈的,他说:“我可以么?” 她将自己的唇咬出了淡淡的腥咸,却坚定的点了点头。 随后他便翻身覆上了她,她感觉到了他的高涨的欲~望,有些瑟缩。 他没有如她想象的那样,立刻占有她,而是在黑暗中,俯下头来探索她的唇。 她别开了嘴,他并不气恼,复又追了上来,到底含住了她的唇。 他尝到了淡淡的咸涩,然后,他绷紧了身子微微的战栗,再然后,他从她身上翻了下去。 黑暗里传来他干涩的笑,舒展开手臂将她的木头一样的身子揽入怀中,贴着她温柔的说:“小傻瓜,我的玩笑吓到你了对不对?可惜,你到底不是我真正的柔柔,我没办法和你做那样的事情,今天到此为止吧,谢谢你让我圆了一个毕生的梦。”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这件事没有继续下去,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更觉得歉然。 耳畔是他听上去轻松愉悦的解释,可她总觉得他的话并不是全然的真心,因为,她明明感觉到了他的欲~望是那样的强烈,强烈到好像要将她吞噬。 只是她不敢出声追问,绷着身体任由他拥抱着她,辗转难成眠,直至天将破晓,才昏昏的睡了。 天彻底的亮了,时间也到了。 他最后一次吻了她,只是这次,是额头。 他喃喃的说:“我也不再完美了,也会为了留住你而做出一些从前自己所不耻的事情了,不过,我还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至少,我还可以在你心底保持我的完美……” 然后起身,捡起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了她的房间。 为她准备好了早餐,餐盘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抱歉,我有自己的责任要负,从今往后不能再守护你了,祝你幸福! 回到他的房间,简单的收拾了行囊,拿出那本诗集,抽出里面的机票,将其中的一张一条条的撕碎,想了想,还是将诗集留下了。 只是从前他将这本诗集摆在显眼处,而今他将诗集藏在了不易发现的死角。 攥着一手残片出了门,老远便看见了立在梧桐树下,一脸落寞,落汤鸡般的施洛辰。 尼尔斯又像从前一般温文的笑,他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走向了施洛辰,对他轻声说:“我要回去了。” 施洛辰艰涩的抬了抬眼皮,满目赤红的看向尼尔斯。 尼尔斯撇撇嘴:“说真话,看见你这样,我心里其实挺高兴的,毕竟柔柔为了你,吃得苦可不是这么简简单单的。” 施洛辰对尼尔斯的胜利很是不满,可他无言以对。 再然后,尼尔斯轻抬了自己握着残片的手,慢慢的递向施洛辰。 施洛辰偏着头,不解的盯着尼尔斯的手,声音干涩沙哑的像个老人,冷哼:“怎么,胜利过后,还要趾高气扬的显摆显摆你比我强在哪里?” 尼尔斯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你赢了。” 施洛辰拧紧眉头看着尼尔斯的手,最后到底抬手接了,一眼之后,愕然:“机票?” 尼尔斯点头:“是啊,机票,这原本是我给柔柔准备的,不过现在用不着了。” 施洛辰的手开始微微的抖,声音因为激动而战栗,明知故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尼尔斯抬步,与他错身而过,轻飘飘的说:“如果让我知道她过得不好,不管何时何地,我都会赶回来的。” 施洛辰看着尼尔斯的背影:“你退出了?” 尼尔斯挥了挥手,洒然的笑:“昨晚那个歌手唱的歌,是我点的。” 章节目录 v69 订婚了 施洛辰一愣,尼尔斯缓慢而沉稳的走出了他的视线。 当然,尼尔斯这次没像上次那样告诉施洛辰,昨晚,他和安柔最后并没有发生些什么。 虽然将来的某一天,想必安柔还是会跟施洛辰说实话,不过暂时,施洛辰心里头肯定是要吃些苦的。 其实他也是个黑心烂肚肠的家伙呢,自己不舒服,也不会让施洛辰那么快就舒服了,不是么? 一夜不见的易天南居然在候机大厅坐等尼尔斯。 尼尔斯看见微微佝偻着的身子的易天南,有些愕然,不过还是笑着迎了过去:“干爹,你要出国?” 易天南看着尼尔斯手中的行囊,很小的一包,不过尼尔斯从前便是如此,不会随身带上很多东西。 他说入乡随俗,走到哪里就去尝试适应当地的生活习惯,所以从不随身携带过多的属于另外一种民风的东西。 易天南幽幽的叹:“你明知道我在等着你。” 尼尔斯脸上的微笑渐渐沉下来。 易天南的口气有些失落:“你到底还是放弃了。” 尼尔斯久久的沉默过后,脸上的伪装尽数卸除,他说:“干爹,你该知道,柔柔还是爱着洛辰的,而且睿睿也喜欢洛辰,我们的情况和当年你跟干娘的情况并不相同,昨晚上洛辰冒雨在柔柔窗对面的梧桐树下站了整整一夜,你可以放心,今后洛辰一定会对柔柔好,他们会幸福的。” 易天南也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的问了一句:“他们幸福了,那你呢?” 尼尔斯粲然一笑:“她幸福了,我就幸福了。”易天南看着尼尔斯,听他说:“干爹,世界这么小,随时都可以见面,您别做出这种表情啊,好像生离死别了一样。” 这样的话很是晦气,易天南如民间阿婆一样反反复复的说:“呸呸!小孩子不懂事,说不出好话来,莫见怪,莫见怪!” 尼尔斯无可奈何:“干爹,您可是世界权威的植物学家。” 易天南驳斥:“我首先是个望着子女康泰平安的父亲。” 尼尔斯便噤声了,最后微笑的挥手,到底离开了。 载着尼尔斯的飞机冲上蓝天的同一刻,安柔攥着一把碎纸片,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易天南愕然的看着一前一后冲过来的两人。 前满的自然是安柔,而追在她身后的是施洛辰。 安柔看见易天南,形象尽失的追问:“爸,尼尔斯呢?” 易天南静默了片刻之后,诚然的答:“刚刚起飞的班机,他回国了。” 一身狼狈的施洛辰也追了过来,挨着安柔站了。 易天南对施洛辰视而不见,只是紧紧地盯着安柔,轻轻启口:“承志走得并不远,现在追还来得及,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去给你定下一班飞机的票。” 安柔沉默了良久,随后微微的摇了摇头,她说:“暂时,就这样吧!” 易天南沉默不语,施洛辰静静的审视着安柔的静默的侧脸。 先前安柔捏着尼尔斯给她留下的便签慌乱的冲出门来,施洛辰到底不忍,怕她情急之中出了什么事,坦诚的告诉了她尼尔斯有可能回国了,而且将那张撕碎了的机票交到了她的手上,还亲自驱车送她到机场。 只是她起来得太晚了,到底还是错过了尼尔斯。 三天后,丹麦汤氏科技发布公告,宣布了七夕当夜的求婚不过是一场排练好的表演。 半个月后,尼尔斯的身影见诸报端,只是身边已有个明艳的女人相伴。 这些消息先前众人也瞒着安柔的,不过那一日,到底有人撑不住,将尼尔斯与那名女人拥吻的杂志送到了安柔的办公桌上。 安柔蹙眉看着米晓淑,好像突然回到了当年,那个时候米晓淑就喜欢传播八卦,总将施洛辰和别的女人拥吻的杂志送给她看。 只是米晓淑早已经是施戴投资的高端人物,不再是当年端茶实习小妹,突然跑到她这里送八卦杂志,很有些不合时宜啊! 安柔仰身靠向椅背,视线淡漠的扫过照片上的男女,角度选得很好,看得出没经过ps或者错位拍摄,微微的笑,漫不经心的说:“你似乎走错了门。” 米晓淑静静的锁着安柔,看着她疏离的表情,试探的问:“你看见这样的照片不会心痛对不对,那么你还是爱着施洛辰的对不对?他们都不跟你说,但是我看不惯董事长为了你整天郁郁寡欢的模样,所以我不顾我未婚未的阻拦过来了,这上面的女人叫洛琳,是尼尔斯的未婚妻,当然,他俩门当户对,而且在各方面都十分的匹配,很久之前,汤家就已经为他定下了洛琳,早在七夕之前,汤家已经宣布过了尼尔斯和洛琳会在9月9号订婚,所以七夕那场求婚,当真不过是场表演而已,安总,如果你觉得曾经欠了尼尔斯的,现在也算清了,他身边已经有那么完美的未婚妻了,你就不要再迟疑了,回到我们董事长身边吧。” 单从安柔的脸上看不清她此刻的心情,她看着杂志上尼尔斯和洛琳拥吻的照片,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洛琳这个名字。 也好,他失去了真正的安柔,洛琳的性格与真正的安柔有些相似,他们很适合。 在某些方面,她一直都不是个敏锐的女子。 一如米晓淑的问题,扪心自问,会不会感觉到痛? 尼尔斯不同于施洛辰,施洛辰把绯闻演绎的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尼尔斯却是个对绯闻敬谢不敏的男人,他能与女人在公众视线中做出这般亲昵的举动,便是真正的要与那个女人开花结果了。 毕竟曾有过很多个朝夕相伴,红颜知己在一个男人的婚姻中扮演的会是个很尴尬的角色,从今往后,她与他势必将划开界限了,想到这点,心中难免要生出一丝怅然若失感,却不及当年观看施洛辰婚礼直播时的痛。 或许,经风历雨后,她的心已然变得麻木,即便眼前杂志上的男主角换做施洛辰,她也不会感觉到痛了吧! 米晓淑沉默不语的审视着安柔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现出痛不欲生的难过,甚至嘴角还慢慢浮现了一抹欣慰的笑。米晓淑的眉眼溢出雀跃,声音也跟着激昂起来:“真的不会痛吧?醋意可以考验出一个人的感情深浅,安总其实并没有爱上尼尔斯,所以,还是回到我们董事长身边吧,经过这些年的反思,他已经可以胜任一位好丈夫,一个好爸爸的职责了。” 安柔看着眼前热络的米晓淑,其实早在她还是雪兰的时候,就开始喜欢米晓淑了,在施戴投资那种大集团公司里,每个人都岌岌可危,踩着同事的肩膀上位的事情时有发生,人和人相处,从来都是貌合神离的。 米晓淑不同,她热情大方,喜欢挖掘一些无伤大雅的绯闻八卦,却从不与同事勾心斗角,是雪兰在施戴投资工作的三年中,少数几个可以敞开了心胸谈论工作的同事,也是雪兰身故后,唯一一个会对雪兰的遭遇感觉愤愤不平的朋友,所以,安柔没理由不喜欢她。 只是,米晓淑今天来此的目的性太过强烈,强烈到安柔不可能不怀疑她:“是施洛辰派你来的?他让你将尼尔斯的消息透漏给我,顺道替他做说客?” 米晓淑“啊”了一声,眨了眨眼,难以置信的盯着安柔看,随后眉眼处的雀跃便慢慢转换成受伤,她很是愤愤的说:“喂,安总,你这话也忒侮辱人了,虽然我米晓淑是个给人打工的,可还分得清大是大非来,狗腿子那种营生我才不会做,只不过是看着这些天我们董事长过得不舒坦,当然,他不舒坦,我未婚夫就要跟着遭罪,这才过来找你的,你不见我们董事长,不就是想要等尼尔斯么,可你瞧瞧,人家现在美人在怀了,你早就没戏了,还靠的啥劲啊?” 看着米晓淑的激动,安柔无所谓的笑了,坐直了身子,不甚在意的说:“即便我和尼尔斯没戏了,就一定要回头跟你们董事长?如果这样,是不是就是常言中说的破罐子破摔?” 米晓淑又“呃”了一声,觉得脑筋一时不很活络,被安柔堵得无言以对,顺着安柔的思路来看,确实好像有那么点感觉。 不过临走之前,米晓淑还是强自坚持了自己的立场,她说:“先前我们董事长就一直为了安总患得患失,不过那个时候,安总身边有出色如尼尔斯的男子,加上安总和我们董事长之间的纠葛当年我也是知道一些的,所以,我不觉得过来找安总是合适的行为,谁知道尼尔斯到头来还是选择了洛琳,听说安总身边的人都瞒着安总关于尼尔斯的消息,这对安总是不公平的,我没听我未婚夫的话,擅做主张来找安总,没想到会被当狗腿子,算了,给安总心里添堵是我考虑不周,安总就当我没来过吧,后会无期。” 安柔看得出米晓淑的愤愤不平,也是,偶像出尔反尔的选择,一定会令她觉得很幻灭,可感情这东西,又有几人能说得清楚呢?或许,尼尔斯知道真正的安柔已经不可能回来了,所以和洛琳一见钟情了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在米晓淑拉开房门的瞬间,安柔突然出声:“米晓淑。” 米晓淑顿住身子,脸上还挂着愤愤不平的表情,豁然回头:“安总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安柔看着喜怒于色的米晓淑,突然就笑了,她说:“谢谢你。” 米晓淑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了,撇撇嘴:“不客气。”顿了顿,又补了句:“再见。” 到底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安柔看着合起的门板,微微的笑了,最后米晓淑说的是“再见”,而不再是“后会无期”呢,时过境迁,不过那个女人,还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米晓淑走后,安柔纤细的身子陷落在偌大的皮椅里,显得单薄而孤寂,看着大幅彩图上尼尔斯轮廓鲜明的侧脸,诚心诚意的呢喃:“祝你幸福!” 午休的时候,米晓淑回到施戴投资,项海手头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完,没能出去吃饭,米晓淑打电话得知后,买了两个盒饭直奔项海位于施洛辰门外的办公室。 进门之后,米晓淑刚放下盒饭,项海停了手头的工作,伸手就捞过去一盒,嬉皮笑脸的大声喧哗:“还是老婆大人好,知道老公饿得要死了,这就给老公带饭回来了,有老婆的男人像个宝,没老婆的男人像根草。” 说罢开始狼吞虎咽,饿死鬼一般,米晓淑翻了翻白眼,“我怎么记得这话原来说的是老妈?” 项海含含糊糊的:“恩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没妈,如今好不容易骗到一个老婆,我还不得当老妈一样供奉着!” 米晓淑狠狠的瞪他,瞪完后就瘪嘴:“老公,我被人家给误会成狗腿子了。” 项海噎住了,米晓淑就知道他那个吃法肯定会噎着,适时递给他一杯水,项海喝了水,抚着胸口顺了好一会儿的气之后,怒道:“谁敢误会我老婆是狗腿子,我找他拼命去?” 米晓淑也不含糊:“董事长的老婆大人,安氏安总。” 项海咳了咳,弱弱的呻吟:“老婆大人,这个不好惹,老公很有可能出师未捷身先死,我死了,老婆就成寡妇了,为了爱老婆,这个,就先放她一马好了。” 米晓淑翻了翻白眼:“你死了,我改嫁了,怎么会是寡妇?” 项海一脸的受伤貌,委屈的瞪着米晓淑:“先前我就不让你去,你不听,碰钉子了不是!” 提到这点,米晓淑顿时来火,声音不觉扬高:“我还不是瞧着董事长那副落魄相才要去找安总的,先前有个尼尔斯,董事长那个时候和人家比起来,确实不是一档次上的,可尼尔斯原形毕露了,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表里不一的家伙,都回国讨老婆去了,董事长没压力了,倒是玩起了林妹妹那一套了,有啥好怕的阿,以前他那脸皮厚的像城墙似的,去趟洗手间的功夫都能勾搭个女人回来,现在老婆就在那里了,又开始畏首畏尾,一副脓包样,我这个路人甲都看不惯了。” 听米晓淑越说越激昂,项海咳得声音也越发的突兀,米晓淑终于发现异样,拿过项海刚刚用过的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喉,懒散的问:“你嗓子塞猪毛了?” 项海见米晓淑终于不发表意见了,冲她一个劲的递眼色,慢半拍的米晓淑顺着项海的视线侧目,就看见了抱臂环胸,倚着门框站着的施洛辰。 浅蓝色的细纹格子商务衬衫,银黑色的西装裤,脸上笼着一层显而易见的忧郁,却遮不住他无与伦比的冷峻气质。 米晓淑惊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尴尬的笑。 施洛辰皮笑肉不笑,挑着眉梢问:“我和尼尔斯不是一个档次上的?” 米晓淑呛了一下,连连摇头,“尼尔斯哪里有董事长大人英明神武。” 施洛辰又问:“我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米晓淑干干的笑:“项海我说项海的脸皮像城墙。” 施洛辰最后问:“我畏首畏尾,是脓包?” 米晓淑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了,声音也透出一丝哭腔:“董事长怎么可能是脓包,董事长是感情放得深,所以倍加小心。” 施洛辰斜挑了挑眼尾,凉悠悠的说了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果真愚蠢是会被传染的。” 米晓淑嗯嗯啊啊的,施洛辰的视线淡淡的扫过项海,将项海看的将脖子低低的缩着,看过之后,回身,砰地一声关了办公室的门。 项海和米晓淑面面相觑,老半天,米晓淑终于反应过来,隔着项海的办公桌揪住他脖领子,怒目圆瞪,不过声音却压得低低的:“丫的,董事长没走,你居然不提醒我一声?” 项海举高双手做投降状,声音压得比米晓淑还低,不无委屈的解释:“我原本想着用一用激将法刺激刺激董事长,谁知道你一张口就非比寻常,激得过头了点,完了,这以后,更没咱们好日子过了。” 正这时,刚刚合起的办公室门再次敞开,米晓淑的还维持着大半个身子横斜在项海办公桌上的姿势,而且双手紧揪着项海的脖领子,侧过头来看着捏着一叠文件向他们走来的施洛辰,笑都不会笑了。 施洛辰将手中的文件丢在项海的办公桌上,还是拿凉悠悠的眼神看着项海和米晓淑这对欢喜冤家,轻哼:“有老婆的宝儿,今天不统计完了这些材料,就留在公司吧。” 说罢不等项海申辩,快步向专属电梯走去。 米晓淑看着施洛辰臂弯上挂着的外套,知道施洛辰是又给自己放假了,彻底的垮了表情。 章节目录 v70 一次吃一个人就够了 人总是在不停的成长着的,施洛辰的感情也在慢慢的成长,尼尔斯对待感情的处理方式,给了施洛辰深深的触动,他开始反思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结合着施伯安当年的悲剧,似明白了些什么。 可如果让他放弃安柔,他想他绝对做不到尼尔斯的洒脱,因为光是想象便觉得痛到无法呼吸,假如事实摆在他眼前,他不知有没有那样的勇气去承受,就好像七夕那夜,雨那么大,淋在身上是那么的凉,可那些全比不上心碎的苦寒。 驱车直奔着安家豪宅而去,这个时间,安裴雄和夏婉淑是在家的。 因为和安柔相同款式的座驾,安家新来的门卫稍一走眼就认错了,施洛辰得以长驱直入,停好了车之后拎着外套径自敲开了安家的房门。 拖拖这几天又回到了安家,老远听见施洛辰的引擎声,叼着舌头蹲坐玄关侯着施洛辰,见了面之后,摇头摆尾甚是热络。 施洛辰俯身轻抚了抚拖拖的头,不等抬头便听见了夏婉淑口气不善的质问:“不早不晚的,你不工作,跑来这里干什么?” 施洛辰直言的回答:“我来跟您二老谈谈我和柔柔之间的事情。” 夏婉淑撇嘴:“有什么好谈的,直接等着法院判决好了。”她虽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让开了身放施洛辰进了门。 尼尔斯到底要和洛琳订婚了,其实早在5月份尼尔斯的父母回国参加安家为安柔举办的特别晚会时就提到过了洛琳。 夏婉淑知道洛琳比安柔更适合尼尔斯,最起码洛琳身体健康,可以为尼尔斯生儿育女,可如果尼尔斯选择了安柔,且不说安柔先前有过一段婚姻,单纯就生育这点来说,他们是绝对不可能让安柔冒险的。 因为当年安柔生睿睿,险些葬送了一条性命,谁还能让她冒险,尼尔斯一旦选择安柔,就意味着放弃了生养属于自己亲生子女的权利,这对于汤家来说,是不公平的。 如今尼尔斯选择回国和洛琳订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无可厚非。 只是理虽说得通,夏婉淑心里却很不舒服,尼尔斯刚回国就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先前的求婚不过是一场彩排过的压轴戏,他回国了,9月9日就要和洛琳订婚,大概圣诞节前后就会结婚。 夏婉淑刚接到尼尔斯的这个消息,差点砸了电话,后来还是安裴雄劝住了她。 她那个时候对着电话咆哮:“你娶洛琳,那我们家柔柔怎么办?” 尼尔斯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之后,轻轻的回了她一句:“柔柔还有洛辰。” 再然后,夏婉淑就听见电话彼端传来女人慵懒的声音,轻轻的呢喃:“尼尔斯,这么晚了还不睡?” 是了,尼尔斯那边正是午夜,他的房间里,那时竟然有个女人在,那个女人的声音很柔媚,想必就是洛琳吧? 再然后,尼尔斯匆匆的道了句别,便挂掉了电话。 夏婉淑为此整整一个礼拜没下厨,而且还跟安裴雄置气,说人活着,不蒸包子争口气,她就不信安柔除了尼尔斯和施洛辰,就没人要,曾策划着要给安柔安排像郁千帆一样紧锣密鼓的相亲宴,一定要给安柔选个品貌皆优的青年才俊。 不过她的提议被安裴雄很不客气的打断:“还嫌柔柔不够堵?” 夏婉淑只得放弃了那个念头,然后每天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安柔的表情,就怕她突然想起尼尔斯,然后被郁闷到…… 安裴雄正在二楼的书房里翻看着安氏上半年的总结报表,夏婉淑回到安裴雄身边,偎依着安裴雄坐了,冷着脸看着随后踏入书房门,态度恭谨的施洛辰。 安裴雄摘掉老花镜,态度比之夏婉淑要和善得多,微笑的看着施洛辰,伸手让座:“坐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施洛辰连连摇头:“这样显得正式一些。” 安裴雄笑得更灿烂了:“你来是为了柔柔的事儿?” 施洛辰端正的站着,态度尤其谦卑:“是,我诚心诚意的希望,岳父岳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一定会好好待他们母子。” 夏婉淑冷冷的插嘴:“好话谁都会说。” 施洛辰并不恼火,正视夏婉淑的不信任:“我承认过去是我对不起柔柔,所以今后我会加倍补偿她,岳父岳母最为挂心的就是柔柔的身体问题,我可以跟岳父岳母保证,睿睿会是我唯一的骨肉,我绝对不会将柔柔的健康置于危险境地。” 夏婉淑呆了呆,可还是端着傲慢的态度,睨着施洛辰:“你现在这么说,谁能保证再过几年,你不会逼着柔柔给你生孩子?” 施洛辰从一直拎着的外套兜里摸出一本折叠了的手术同意书递到安裴雄的书桌上,一字一顿的说:“这是我的手术同意书,我结扎了,今后不会再令柔柔受孕,所以岳父岳母尽可放心,这是我要赢回柔柔的表态。” 夏婉淑和安裴雄相视一眼,随后安裴雄轻轻的叹:“究竟给不给你机会,你应该去问柔柔,这毕竟是你们年轻人之间的问题,我们当老的,只要看着自己的孩子幸福了,别的倒是无所谓的。” 听了安裴雄的话,施洛辰终于一扫多日的阴霾,绽开了笑容,始终如先前的恭谨,甚至还给安裴雄夫妇深深的鞠了一躬,端庄道:“多谢岳父岳母。” 安裴雄微微颔首,施洛辰兴冲冲的离开了。 施洛辰走后,夏婉淑不怎么是心思的问安裴雄:“你这么容易就妥协了?” 安裴雄轻声道:“不然还要怎么样,这小子够狠,都把自己给结扎了,这样的表态,我们还能拦得住他?” 夏婉淑静默良久,然后微微摇头:“好像,确实不怎么好拦呐……” 这天下午施洛辰很忙,得了安裴雄和夏婉淑夫妇赦令,意味着以后他就得了随意出入安家的特权,所以就在他离开安家不足半个小时后,竟又去而复返,不同的是,这回儿是带了一大帮子人赶来的。 在安家从上到下一干人等不解的视线中,施洛辰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人便齐齐上阵,将安柔先前找人装上的防护栏完全拆掉了,又将挨着安柔卧室的上下左右的窗户全装上了方便攀爬的栏杆,顺道把尼尔斯的房间又搬到原来的位置,然后将他的东西搬了进去。 夏婉淑终于搞明白了施洛辰要干什么之后,惊呼:“小兔崽子,你这也太猖狂了。” 施洛辰陪着笑脸:“岳母,从今往后,我就是您半个儿子,安家就是我家,柔柔有我保护,也没必要装那碍眼的护栏了不是。” 夏婉淑翻着白眼,谁不知道安柔装得护栏是为了什么,夏婉淑怎么看怎么觉得施洛辰像披着羊皮的狼,此刻对着她卖着乖:我安分守己,绝对不会监守自盗,我是优良的守卫,从不吃羊可能吗? 下班之前,郁千帆到了安氏,不过他没有上楼,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点上一支烟叼在嘴里,斜倚着车身等着安柔。 安柔走得比较晚,郁千帆一直好耐性的侯着,并不理会周遭时不时有女子的侧目窥视。 待到见了安柔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停车场的彼端,郁千帆伸手掸了掸电卷的刘海,笑眯眯的向安柔招手:“亲爱的,我在这边。” 安柔对郁千帆的称呼很不能苟同,不过见到熟人,心情总算是好的,脸上挂上温婉的笑,踏着节奏分明的步调,优雅的靠近,轻柔的打着招呼:“二世祖怎么有空出来闲逛了?” 郁千帆啧啧有声:“多日不见,想念得紧,忙里偷闲,怎么样,看在我这么有闲心,要不要请我喝杯清茶?” 安柔便笑了:“喝酒也是可以的。” 郁千帆又端出那种小生怕怕的表情,唏嘘道:“酒会乱性,万一我们搞出什么事情来,我怕明天早上就会被人碎尸街头,我还有大好的青春没挥霍呢!” 熟悉的调调让安柔觉得放松,他们并没有走远,将车停放在安氏的地下停车场里,步行到了附近的茶坊,其实安柔的心脏如果不是遭遇特殊情况,已经和正常人无甚区别,不过大家总是小心翼翼的待她,去茶坊也会专门为她点不含咖啡因的饮品,而且茶坊的环境更为清幽,适合安柔淡漠的性子。 落座许久之后,郁千帆才终于试探的开口:“柔柔,见过洛琳么?” 安柔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先前他们全都瞒着她,如今有人起了头,这个名字便开始频频造访她波澜不惊的生活,安柔尖尖的食指轻轻描绘着茶碗上的青花,淡淡的回:“只见过照片,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和尼尔斯很般配。” 郁千帆没料定安柔会这么平淡,呆了呆,随后不解的问:“你不怨尼尔斯欺骗了你么?” 安柔抬了头,大而清澈的眼睛直直的望着郁千帆:“他骗了我什么呢?” 郁千帆讷讷:“他跟你求婚了,可回国之后立刻宣布即将和洛琳订婚。” 安柔笑了:“他终于找到了幸福,我们应该予以祝福不是么?” 郁千帆的声音更低:“我以为你是在意的,这么说来,当真如他所说,你到底还是放不开洛辰。” 安柔轻轻的叹:“鬼门关口逃出来的人,又经过了那么些大起大落,终于可以安定平和的过生活,便不会再有那么多贪恋,如今我有家有我爱的人,这些曾是我最为渴盼的生活,已经得到了,就应该知足,唯有知足者才会长乐无忧,不是么?” 郁千帆审视了安柔许久:“其实你该拥有更多的快乐,如果你有一定点在意了,尼尔斯或许会回头的。” 安柔微笑着摇头:“洛琳真的比我更适合他,我到现在还和辰纠缠不休,凭什么霸着那么优秀的尼尔斯呢,再者,如今我的身上拴着那么多人的挂怀,当年生睿睿,已经是我的极限,我无法给尼尔斯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他很爱小孩子,睿睿的心里如今被辰占据了,不管从哪方面出发,借着安柔的身体拴住尼尔斯,对他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郁千帆微微低头看着安柔抚着茶碗的左手,上面是空无一物的既无施洛辰的婚戒,也无尼尔斯的求婚戒指,郁千帆沉默许久,轻轻的问:“其实有些时候,我反倒看不懂你了,不知你的心飘在哪里,如果,我是说如果,洛辰现在也要娶别的女人了,你还会这样么?” 安柔嘴角挂着笑:“为什么不?” 郁千帆抬头审视着安柔的表情,许久,跟着笑出了声:“我决定了,尼尔斯结婚之后,我就真的定下来了,到时候你得给我包一个大大的红包,绝对不准比尼尔斯的少。” 安柔玩笑的回:“我可是欠尼尔斯一个两千万美元的礼物,等你什么时候给也给我送上一份这样的大礼,你结婚的时候,我就给你包上一份不少于两千万的红包。” 郁千帆当即堆了笑脸:“柔柔,你看看我值不值两千万美元,如果值,我就把自己洗洗干净了,送你床上去,等到时候你再给我包那么大个的红包?” 安柔回他:“二百五十块都不值。” 施洛辰越是在意,越不知该如何去哄,所以面对安柔的时候,他时常手足无措,可哄别人,他还是颇有些能耐的。 夏婉淑今天心情很好,施洛辰将她哄得很开心,当然,进攻安家之前,施洛辰可没少下功夫,知道夏婉淑近来突然对烹饪来了兴趣,便去专门学习了几样可口的特色菜,又去超市买回来了材料,捋起袖子在夏婉淑面前上下翻飞的展示了一番,轻轻松松的就将夏婉淑给降服了。 事后施洛辰总结,如果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不顺眼,不管他做了什么,在那人眼中都是不值一提的; 但是如果一个人接受了另个人,那么只要那个人随随便便的展示一下,绝对就是惊喜不断。 最后结论:没了尼尔斯干扰的日子,真是惬意! 晚饭准备妥当了,可安柔没在往常的时间回来,夏婉淑还没怎么样,施洛辰先坐不住了,频频张望,盯着房门差点将自己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盯成了斗鸡眼。 安睿看着施洛辰的表现,频频摇头,最后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夏婉淑稚声稚气的说:“姥姥,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呢,您给她打个电话吧!” 夏婉淑打了电话,郁千帆得知安家今晚上又有新菜品,很厚脸皮的跟来了。 将车开进安家之后,瞧见了施洛辰的座驾,郁千帆顿时瞪圆了眼睛,怪声怪调的问:“咦,怎么我才半个月没来,姓施那小子就成了你们的座上宾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啊,果真,趁虚而入的命中率很高。” 安柔瞪了郁千帆一眼:“我也想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听见安柔座驾回转的声音,施洛辰已有些坐不住,却还佯装镇定,头不抬、眼不睁的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只是没想到开门之后,却瞧见郁千帆伸手揽着安柔的肩膀,并肩走进了门。 施洛辰脸上的表情瞬间难看起来,暗暗的磨牙:妈的!才送走一尼尔斯,又跑来一不怕死的郁千帆,今天怎么就没带泻药出门呢! 面对着施洛辰投来欲将他碎尸万段的凛冽眼神,郁千帆非但不收敛,还要将搭在安柔肩头的手指头摸一下又摸一下的。 当然,安柔今天穿了身坎袖的连衣裙,郁千帆的手指与她的肌肤毫无阻隔的接触着,安柔察觉到了,微微蹙眉,偏过脸瞪了郁千帆一眼。 郁千帆态度轻佻,大声的赞叹:“好滑,好嫩,手感真好,叫我如何忍得住!” 砰地一声,一把餐刀擦着郁千帆的耳垂险险的飞过,稳稳的钉在了郁千帆身后的门板上。 施洛辰凉悠悠的说道:“放开我老婆。” 郁千帆将头偏向安柔的肩窝,哽咽:“柔柔,你要为我做主啊,瞧见没有,瞧见没有,赤~裸裸的威胁!” 施洛辰开始咬牙切齿:“看来你是不打算看见明天早晨的太阳了。” 郁千帆眨了眨眼,随即快速弹跳开,颠颠的跑到施洛辰身边,挨着他坐了:“醋劲还真邪乎,你又不是不知道,尼尔斯那小子结婚后,咱就没借口拖着我家皇太后了,咱也是要讨老婆的人了,你还不放心啊?” 施洛辰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你一天不结婚,我就一天不放心,说,刚刚你把我老婆拐哪去了?” 郁千帆哼哼唧唧:“又没开房,你怕什么?” 瞥见施洛辰又用那种凛冽的眼神瞪着自己,郁千帆顿时噤声。 安柔对他们的打闹习以为常,并不理会他们,进门就找易天南,不过易天南还没回来,这些日子,他好像很忙,极少能在安家看见他的身影。 没了尼尔斯在,施洛辰发挥得甚好,他已经可以堂而皇之的挤坐在安柔和安睿之间了。 安睿要吃鱼,他便小心翼翼的挑净鱼刺送到安睿菜碟里;安睿要吃蟹,施洛辰便将蟹黄剥出来,送到安睿嘴边。 周道的令郁千帆瞪圆了眼睛,啧啧称奇。 很早之前所有的人便说,得到安睿就是得到安柔,施洛辰曾为了这句话而自喜,可喜过之后又觉得有些伤感他不过是凭着自己是安睿亲生父亲的身份,才能与安柔挨得如此近。 换句话说,如果安睿是郁千帆的儿子,想必安柔也会放任郁千帆这样亲近他们母子二人的吧! 安柔只吃了少许便要起身,被施洛辰伸手抓住,安柔不置可否,视线放在施洛辰紧攥着她的手上。 施洛辰定定的将安柔望了许久,才柔声说:“再多吃点,都是你喜欢的。” 安柔勾了勾嘴角:“我吃饱了。” 施洛辰不甘心的劝:“我专门为你学的。” 安柔挑了挑眉:“这是你做的?不会放泻药吧?” 施洛辰的俊脸微微涨红,颇为坦诚的回答:“如果知道郁千帆那小子要来,我肯定下泻药。” 安柔绽开了笑,伸手轻轻将施洛辰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声音也很柔和:“好了,我去找我爸。” 施洛辰愣了一下,豁然起身:“外面天黑了,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 安柔看着施洛辰的餐盘,先前他全都在伺候安睿进餐,自己并没有吃上一口:“你还没吃,吃完再说吧!” 施洛辰还想再说什么,安柔已经向门外走去。 安裴雄呵呵的笑:“洛辰不必担心,易教授这个时候多半就在附近了,很安全的。” 施洛辰呐呐的应,只是视线一直盯着安柔的背影,直至她出了餐厅。 夜风凉柔,安柔刚刚迈出大门便看见了易天南,微笑的迎了过去,轻声说:“家里人在吃饭。” 易南天笑得尴尬:“我在附近的小吃摊上吃过了。” 安柔愣了一下,易天南看着安柔的表情,轻声补充了句:“蓉蓉她很喜欢那种味道。” 这一句话将安柔说得有些心酸,她也喜欢吃路边的小摊子,原来,她的母亲也喜欢那样的味道。 易天南转头望向天边刚刚冒出头的星子,喃喃的说:“很久没和你说说话了,一起走走吧。” 安柔顺从的点头,与易天南并肩走在了路灯下。 施洛辰还是不放心,匆匆的吃了几口便撂下了饭碗,追出门来时候正瞧见安柔挽着易天南的胳膊沿着路灯散步的背影,遂放缓了脚步,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那样的距离,既尊重了那父女二人的谈话的隐秘性,又可以在遇上什么突然情况时,第一时间赶过去。 易天南和安柔都是各有心事的。 许久,到底是安柔先出了声:“爸,很久都没见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易天南默了一阵,然后轻轻开口:“来回奔波有些累,我最近在看市郊的房子,一直想买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夏天的时候可以侍弄些普通的花花草草,搭个花架子,看藤蔓爬满花架子,傍晚的时候沏上一壶茶,坐在花架子下乘凉,冬天的时候可以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围上红色的围脖,用胡萝卜当鼻子,放假了,憧憬着你带着睿睿来小住几天,让睿睿对我堆出来的雪人赞叹不已……” 安柔愣了一下:“住在安家不是一样的么,还可以天天看见我和睿睿。” 易天南涩然的笑,他说:“那曾经是我和蓉蓉一起幻想过的老年生活。” 安柔的心一颤,不吭声了。 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手牵着手幻想着老年的生活,可她的人生,竟未曾设定过那样的幻想,或许,她连自己的明天都是没有过期望的,在她的想法里,只有将安睿好好的养大,替安柔尽孝,让安裴雄夫妇颐养天年。 半晌,易天南出声转移了话题,可语调较之刚刚更为沉重,他说:“柔柔,承志今天给我来电话了?” 安柔以目光无声的询问着易天南。 易天南吸了口气:“他问我你最近好不好。” 安柔微微的笑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算是很好吧。” 易天南轻轻点头:“是,我告诉他,你一切如常,不好也不坏。” 安柔不置一词。 易天南顿了片刻,幽幽的叹息:“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女找到最好的归宿,我曾巴望着你最后能和承志走在一起,可你们终归是有缘无分的,其实,那个洛琳……” 安柔微微牵了牵嘴角,莞尔的笑。 先前他们都将尼尔斯与洛琳的事瞒着她,其实有什么好瞒的呢,她又没和尼尔斯立过什么至死不渝的誓言。 今天又好像约好了一般,一股脑的都与她提那个洛琳。 洛琳与尼尔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也和大家一样,都这样认为,并会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易天南将将提了个头便噎住了,安柔也不追问他后面要说的话,只在心中盘算,易天南比她和尼尔斯认识的时间久多了,应该很了解尼尔斯的,她可以追问一下尼尔斯相对而言喜欢些什么,等他订婚的时候,她一定会奉上一份厚礼的。 算算日期,还有不到二十天了,想来,他现在一定忙得无暇分身吧! 终于,哽住了的易天南再次开口:“柔柔,你难道对洛琳就没一点好奇么?” 安柔愣了一下,顺着易天南的意思接话:“哦,那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您以前就认得她?” 易天南轻轻的叹:“洛琳曾是我的学生,还是她将承志引荐给我的。” 这个答案出乎安柔的意料,没想到尼尔斯和洛琳已经认识了那么久,她一直以为,洛琳不过是尼尔斯的父母替他相中的妻子,而他回国之后,对洛琳一见钟情。 易天南将视线放到了天边黯淡的星子上,幽幽的开口:“从认识承志那天起,我就没把他和洛琳看做是一对,不过如今他们走到这一步,想一想,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至少,他们的婚姻会如大家期望的一样和谐。” 安柔嫣然一笑:“连爸爸都这么说,相信尼尔斯一定会幸福的,其实,我只是希望,到了最后每个人都可以幸福。” 听了安柔的轻喃,易天南收回了放在天边的视线,审视着安柔脸上云淡风轻的笑,长叹一声,微微侧目看着不远不近的跟在他们身后的施洛辰,轻声问:“柔柔,那么你的幸福在哪里?他那里么?” 安柔顺着易天南的视线看去,见闲庭信步般优雅安适的施洛辰,倒也不回避易天南的问题,直言:“我的幸福就是睿睿,睿睿最后选的人是他的亲生爸爸。” 易天南有片刻的愣怔:“当初,蓉蓉答应嫁给施伯安,就是因为想要给洛辰一个完整的家,你和她在有些方面,真的很像。” 安柔的心一揪,不知该如何接话。 易天南兀自的继续:“可是,你自己的选择呢?” 安柔脸上的笑容一寸寸的消褪:“爸爸,我没有大家想象中的坚强,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受伤很怕!” 谈话持续不断,步调便不停歇,待到回过神来,已经走出去了老远。 易天南看着单薄的安柔,心中五味杂陈。 即便安柔被商报评为最有可能匹敌施老太太和戴静萱在商海中所达高度的后起之秀,而且在珠宝设计领域开辟出了属于她的天地,更凭借一己之力,给安睿撑起了一片清明纯净的童年,可她始终是个女人受过伤的女人。 易天南又是一阵长吁短叹,最后也只是轻声的说:“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回去吧。” 安柔微点了点头,如不曾经过这场颇有些压抑的谈话之前一般温婉轻松的笑容对着易天南,突然做出了个值得期待的决定:“嗯,等忙过这几天,抽空我们一家人出去好好放松一下。” 易天南喃喃的重复:“一家人?” 安柔灿烂的笑,肯定的说:“对啊,我们一大家子人。” 易天南终于释怀的笑:“那我们一言为定,到时候一大家子人一起出去放松放松。” 清风习习,树影斑驳。 父女两个憧憬着那场预想中的欢愉场景,盘算着到时候要安睿表演几个小节目助兴,如果运气好,还可以略施小计让安裴雄和夏婉淑共舞一曲,夏婉淑曾夸赞过安裴雄年轻的时候,很会跳交谊舞的…… 这是安柔一直渴望着的生活,有得有失才是人生,她愿意放弃一切,只求挽留住这从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渴望着的平和静谧。 只是没想到,老天总不让她如愿,那场预想中的游玩,在这次谈话过后没多久,于安柔来说,又变成了一场奢求,遥遥无期…… 出来的时候是易天南起的话题,沉重压抑; 回程围绕着安柔的畅想,轻松而愉悦。 每次提到安睿,安柔总是神采奕奕,那是她的瑰宝,她乐于与人分享。 许是太过兴奋,没发现后方的不远处有危险正在靠近。 至于施洛辰,先前看着易天南一脸凝重,隐约可以猜到易天南的阴霾为哪般? 易天南是希望安柔能嫁给尼尔斯的,可如今尼尔斯已经半公开的宣称要和洛琳订婚了,易天南自然不可能好受了。 只不过施洛辰虽然好奇易天南和安柔的谈话内容,却不敢轻易上前窥探,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他无法做到像尼尔斯那么洒脱,不过他还是可以尝试因为爱,所以尊重。 后来见安柔和易天南的谈话氛围融洽了许多,施洛辰不觉慢慢靠近,到了后来,忍不住的插嘴:“老婆,我曾经是舞会王子,你想要看什么舞,我跳给你看。” 安柔瞪他:“谁是你老婆?” 施洛辰伸手摸了摸鼻子,想了想,换了个词:“孩子他妈,想当年,我可是令女生疯狂的舞会王子,说说,你喜欢看什么舞,随便点,我都能跳给你看。” 说完冲安柔挤眉弄眼,趁着易天南转头看向身后的当口,快速贴近安柔,将声音压得低柔,魅惑的说:“我跳得最好的是脱衣舞,回家后,去你房间跳给你看。” 安柔脸染上一层清淡的绯色,施洛辰看得一阵窃喜,没想到先前感觉到异样的易天南突然叫了一声:“危险。” 施洛辰条件反射的将安柔拥进了自己的怀抱,循着易天南的视线看向身后,瞬间,绷直了身子,不着边际的将安柔往安全的一侧带去。 这里是高级别墅区,关于遛狗都是有规定的,平时基本见不到大型犬,可就是这样的环境中,没想到竟然会遇见比大型犬更可怕的猛兽。 安柔看清他们身后的危险后,声音有些微的抖,小声咕哝了句:“不是说不给养狮子的么,难道是糊弄我?” 他们三人僵硬着身子,易天南头也不回的说:“我听说最近有一个巡演的马戏团,大概是管理员没关好笼子。” 施洛辰贴着安柔,目光深深的锁着她,说出口的话却好像是在吊儿郎当的开玩笑:“柔柔,一头狮子,一次吃一个人就够了,等我被吃掉以后,你记得一定要原谅我,然后想着我,还有你千万别忘了告诉睿睿,就说我爱他!” 安柔翻了翻白眼:“一次一个人,这回儿不偏不向,将将好。” 闻听此话,施洛辰猛地偏过头去,愕然的发现在那头狮子之后,又慢慢的走过来了两头体型稍小的,对方一加二,这边刚刚好三个人,还真是不偏不向! 施洛辰怒了:“妈的!放一头出来还不行,放这么多出来,什么混账负责人,我要找律师告他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定要让他把牢底坐穿。” 安柔凉悠悠的提醒:“等你保住命,再想怎么对付人家吧!” 即便施洛辰的语调听上去轻松自在,可安柔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战栗,而且他在与她闲扯的时候,眼睛却是四处张望,心跳声也是越来越响,附和着她心跳的节奏,渐渐混为一团。 僵持良久,前方的猛兽终于失去了耐性,为首的狮子微微向前试探的迈了一步,施洛辰随即做出反应,唇快速的掠过安柔略微失了血色的唇瓣,轻轻的说了句:“柔柔,我爱你!” 随即将安柔推向易天南怀抱,迎着狮子奔了过去。 安柔瞬间明白过来施洛辰的决定,她玩笑的说三头狮子分食三个人,公平合理,可对于狮子这种大型猎食动物来说,取食的套路是盯住一个猎物,团结合作,共同进攻,直至捕杀分食! 施洛辰的反应快,安柔的反应也不慢,就在施洛辰冲出去的瞬间,安柔本能的推开易天南,大声喊:“爸,快跑。” 喊完这两句,安柔竟追着施洛辰过去了:“洛辰!” 见安柔追着自己过来了,施洛辰心里是感动的,可害怕看见她受伤的恐惧促使他大骂:“蠢女人,滚回去,赶快给我滚回去!” 许是被施洛辰的反常举止震慑住了,为首的狮子并没有将目标锁定他,而是盯上了他身后的安柔。 施洛辰发现狮子的视线并没有放在自己身上,猛地转过身子张开双臂,将冲过来的安柔抱了个满怀,凭着人的奔跑能力根本就无法有任何逃生的希望,施洛辰只是本能的压着安柔倾倒,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 狮子再次被施洛辰的动作震住了,顿住了动作。 安柔抬了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目光,他的目光中含着一丝欣喜,一丝不舍,还有一丝决然,轻轻的唤了个:“柔”字便噤了声。 安柔感觉到了有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肩头流淌到了她的颈侧:“洛辰!” 曾以为在劫难逃,幸遇柳暗花明。 在安柔凄厉的叫出声之后,咬住施洛辰肩头的狮子竟突然失了力量,随后软塌塌的倒下。 余下两头稍小的刚刚围拢过来,也跟着瘫软。 安柔喜极而泣,嘤嘤的:“洛辰,没事了。” 施洛辰松懈下来,勉强支撑着身子的力量,不过还是没从安柔身上翻下去,将脸埋在安柔的颈窝,深深的吸着属于她特有的馨香,他是真的害怕了,只是不忍见安柔的泪光,吃力的出声调节了紧张的气氛:“老婆,我好痛老婆,我残废了老婆,你一定不可以抛弃我了,要对我负责到底。” 安柔的泪越落越凶,试探的伸出手臂沿着他的脊椎慢慢向上,直至指尖触摸到了一片湿润,她的声音微微抖着,却还是牙尖嘴利的回顶着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谁愿意做你老婆。” 施洛辰缠着她身子的手微微用力,脸始终埋在安柔的颈窝,有新的液体滚落,湿润了她半幅薄衫,那是他的泪,他声音含糊不清,轻缓的恳求:“柔柔,再给我一次机会。” 她静默了,看着四周渐渐聚拢了一大批人,还有闻风而至的记者。 章节目录 v71 老婆不要乱动 施洛辰对周边的一切都不在意,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竟也有这样低声下气的一天,在安柔沉默时,他又虔诚而谨慎的补充上一句:“求你!” 安柔终究微微的点了点头,还是一个字:“好。” 那三头狮子被赶来的抓捕队逮回去了,对于拿命来向大家表明决心的施洛辰,易天南也无法再说个“不”字。 获得安柔点头后,施洛辰心满意足的住进了医院,医生说那头狮子大概只是试探的咬了他一咬,他的左肩膀肌肉有些撕裂伤,未伤及骨头。 施洛辰得知诊断结果,很是满意,他说:“狮大哥也知道给我留着肩膀,好用来抱老婆儿子,真是太够义气了,我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不追究它们的责任了……” 郁千帆前来探望,将施洛辰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一丝不落的观察了一圈之后,一顿唏嘘。 他说:“祸害遗千年,果真是这么个理儿,瞧瞧,既没缺胳膊,又没少腿的,太不公平了。” 他又说:“妈的!那三头狮子都被圈傻了,连捕食都不会,怎么可以只啃肩膀子啊,真正的野生狮子哪头不是直接扼住猎物咽喉的,管他好不好吃的,先闷死再说的。” 他最后说:“柔柔她就一海参,你用手指头戳她一戳,她就挪挪身子,这下子好了,给你狗熊白捡了个救美机会,她被你赶上架了,不同意也得同意,老天真是不开眼啊,我这么纯良的好人,怎么就没遇上这种机会呢!” 施洛辰对其忍无可忍,操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就丢了过去。 郁千帆身手利落的闪避开,趴在门口对着外面的走廊装腔作势的嚷嚷:“柔柔快来看,这糟心货脾气多暴躁,还残废着就随便扔刀子,这要是好了还了得,你可要考虑清楚,跟了这家伙,肯定会对你实施家暴的,你这么个弱女子,哪里会是他的对手啊!” 施洛辰对着郁千帆的后背磨牙,阴测测的说:“姓郁的,你就不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郁千帆转过头来冲着施洛辰眨了眨眼,大无畏的说:“今朝有酒今朝醉,船到桥头自然直!” 施洛辰冷哼:“我看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等到安柔听完医嘱,办理完了手续之后,施洛辰和郁千帆的斗嘴也暂时告一段落,两人一副你好、我也好,兄弟情深深的和乐气氛。 安柔推门而入,看见郁千帆居然坐在施洛辰床头给他削平果吃,挑了挑眉梢,凉悠悠的来了句:“我以为你会抱怨狮子不够英勇,没能为民除害。” 郁千帆差点割破手指头,嬉皮笑脸的:“啊哈哈……我是最有同胞爱的,怎么可能那样说,柔柔你太不了解我了嗯,太不了解我了!” 施洛辰冷哼:“敲碎骨头认识渣。” 当夜,安裴雄夫妇禁不住安睿的软磨硬泡,到底在郁千帆闻讯赶往医院后没多久,也将安睿带到医院看望施洛辰。 安睿到的时候,施洛辰一直攥着安柔的手不肯松开,安睿偏着小脑袋看着他们的手,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 郁千帆在安裴雄夫妇来了没多久便因临时有事离开了。 易天南被汤医师找去,还没回来。 安裴雄夫妇在看过施洛辰的伤口后,见安睿将郁千帆刚刚削好的苹果小心翼翼的切成了丁,然后用牙签串着,一块块的喂给施洛辰吃,相视一眼,莫可奈何的笑了。 后来见那父子二人太过投入,趁机将安柔叫出了病房。 待到僻静处,夏婉淑首先出声问了:“柔柔,你决定好了?” 安柔答非所问:“睿睿今晚很开心。” 夏婉淑轻叹一声:“你这孩子。” 安裴雄沉吟片刻,到底顺了安柔的决定,沉声说:“我已经通知了静萱,她一会儿就能赶过来,洛辰伤了,反正施戴投资暂时没有什么大的动向,明天就让静萱替他主持几天工作,至于安氏这边,明天我亲自到场,你就放心的修养几天吧!” 安柔心中一阵动容,感觉眼圈有些酸涩,勉强坚持着镇定,微微点了点头:“谢谢爸爸。” 安裴雄伸手轻拍了拍安柔纤细的肩膀:“该说谢谢的人有很多,可是这两个字,实在不应由你来说。”看着眼前年逾花甲的夫妻二人,安柔觉得自己真真的幸运,即便他们知道她夺了他们女儿的身,仍没有半点埋怨,甚至还拿她当从前的安柔一样的宠爱着,这样的情谊,她永生不会忘记。 病房里,安裴雄夫妇刚刚将安柔叫了出去,安睿便侧过小脸望向合起的病房门,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确定他们是真的出去了,这才笑眯眯的转回头盯着施洛辰。 虽然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压不住兴奋,望着施洛辰的眼睛亮晶晶的,红樱桃似的小嘴快速翕合:“爸爸好棒!爸爸敢跟大狮子抢妈妈,和打老虎的武松大叔一样的勇敢,睿睿好崇拜爸爸!” 安睿这席话令施洛辰感觉无比受用,虽然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可他感觉这伤还真值得。 等到安柔他们再回来之后,只见他父子二人额头抵着额头,一人手里捏着根牙签,你喂我吃一口,我喂你吃一口,一边吃一边嘿嘿傻笑父子俩一副模样。 那天晚上安睿想要留下,夏婉淑声音慈祥的劝:“睿睿,你留在这里,明天怎么去上学呢?” 听到上学,安睿瘪了瘪小嘴,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对施洛辰说:“爸爸要乖乖的养好病,睿睿明天一放学就立刻过来看爸爸,爸爸想吃什么好吃的,睿睿去给爸爸买?” 从前安睿生病,安柔总会对他这么说,小家伙还真会套用。 只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管施洛辰叫“爸爸”的? 安柔不解的将视线游移在施洛辰和安睿脸上。 施洛辰感应到了安柔的视线,回了安柔一个得意洋洋的的笑。 因为看见安柔没有甩开施洛辰的手,所以安睿才敢在清醒时唤施洛辰一声“爸爸”,这是施洛辰的渴望,同样也是安睿一直梦想着的。 戴静萱是在安裴雄夫妇带着安睿离开后赶来的,之所以这么晚,只是因为接获消息的时候,她并不在市里,开着车一路奔了回来。 到了医院后首先察看过施洛辰的伤情,又咨询了医生,这才放了心。 看见安柔顺从的由着施洛辰牵手,戴静萱倍感欣慰,自是眉开眼笑的。 先前安裴雄说让安柔好好休息几天,戴静萱一高兴,直接跟施洛辰说,让他好好休息几个月,没关系,她已经吩咐助理将先前的安排全取消,施戴投资那边有她在,让施洛辰尽管好好休息。 安柔很想提醒戴静萱一句,虽然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过施洛辰只是轻微的肌肉撕裂伤,实在没必要一休就休息几个月。 最关键的是,如果施洛辰一连休息几个月,那她岂不是每天都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中了? 施洛辰是头狼,他被工作拖着,还有时间跑到她家撬她房间的防护栏,如果轻松了,那狼脑瓜子里估计每天除了想怎么钻进她的房,就是如何爬上她的床…… 戴静萱看得出安柔的不情愿,不过她没让安柔将反驳的话说出口,直接来了几句场面上的,如“夜深了,你们也累了,好好休息。”之类的话,随后风驰电掣的离开了病房。 当晚不是汤医师的班,所以易天南和他有机会彻夜的谈。 施洛辰住的是特间,里面有陪护床,安柔不理会施洛辰一遍遍的恳求,兀自躺上了陪护床。 那天晚上安柔睡得很踏实,没想到第二天睁开眼睛一瞧,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施洛辰的臂弯里。 施洛辰侧卧着,用完好的右臂将安柔圈在自己的怀中,左臂在上,只要不动,无甚大碍。 见安柔睁开眼睛,施洛辰先声夺人:“老婆不要乱动,搞不好会对我造成二次伤害的。” 安柔将一口贝齿咬得咯吱咯吱响,不过她明白施洛辰的话并不是吓唬她,当真不敢动,恨恨的说:“你不乖乖躺在自己的病床上,爬我床上干什么?” 施洛辰端出满脸的惶恐,煞有介事的说:“老婆,我做梦自己被那禽兽给吃掉了,那禽兽张着血盆大口,嘎嘣嘎嘣的啃着我的胳膊、腿,疼啊!那个时候我满脑子全是老婆你啊,你说我怎么忍心抛弃这么年轻貌美的你呢,所以不知不觉就爬到这张床上来保护老婆了,抱着老婆睡,心里踏实啊,一觉到天明,绝对远离恶梦。” 安柔皮笑肉不笑:“天大亮了,不会做恶梦了,你可以回你自己床上去了。” 施洛辰嗯嗯啊啊的应着,不过不安分的右手就像前一夜郁千帆做过的事情一样,一寸寸的抚过安柔圆润细腻的肩膀,间或喟叹一句:“果真够滑啊!手感真他妈的好!” 见安柔恶狠狠的瞪着自己,施洛辰又端出了委屈貌:“老婆,我是伤患。” 安柔:“……” 施洛辰在医院住了不到一个礼拜就坚决的要求出院了。 理由是医院太不方便,住着不习惯。 当然,对别有目的的人来说,医院当然不方便,医生和护士夜里会巡房的,这对于一门心思幻想为非作歹的人来说,实在难以忍受。 出了院,直接住进了安家,安柔不欢迎他,他便打着为了她受伤的旗号,不厌其烦的同她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然后,大摇大摆的登堂入室。 只是安柔将自己的房门锁得紧,施洛辰无奈,退而求其次,住在了先前尼尔斯住过的那间挨着安柔卧室的房。 又修养了一段时日,施洛辰的左肩膀基本痊愈。 安柔不想每天面对着他,在他死乞白赖的住进安家的隔天就回公司上班了。 施洛辰要洗澡,安柔去公共洗浴给他找手法最好的搓澡师父他不洗,然后等刚送走了师父,他就开始放水,医生说他的伤暂时不宜淋浴,正好盆浴。 每次只胡乱的淋上些温水就开始喊安柔:“柔柔,我够不到这里,你过来帮我擦擦。” 安柔会咒他,却也怜惜他,每次到最后都会顺了他的愿。 这样也越发鼓舞了施洛辰,使得他每天乐此不疲的玩着类似的小游戏。 更少不得在安柔替他擦洗后背时,佯装无意将她的衣服弄湿,然后一遍遍的要求她褪下湿衣服,只是在这方面要求上,安柔次次都不给他如意。 虽然好得差不多了,可医生警告过他不准攀爬,为了留着胳膊日后抱老婆儿子,施洛辰很是听话,所以只能每天看着安柔近在咫尺的窗口长吁短叹。 日子静谧温馨,8月转眼便过去了。 进了9月,长辈们都有些战战兢兢,安柔和施洛辰故我的打着持久战。 这天安睿休息,安柔临时出门会见个客户,施洛辰本打算跟着的,可安睿巴巴的望着他,他便挪不动步了。 等安柔回来的时候,日渐西斜,不过知了叫的仍旧欢快,温度也持续的高。 安柔有些倦怠,停好了车之后准备回房间好好的冲了凉,然后休息一会儿。 只是没想到出了车库没走多远,居然听见了安睿大声的笑,安柔本能的竖起耳朵,偶尔还能听见施洛辰一两声朗朗的笑。 安柔循声而去,一路走到安家的后花园,在一排排郁郁葱葱的梧桐树间,穿着白色亲子t恤的施洛辰扛着穿了同款式t恤的安睿奔跑在林荫下。 安睿大声的喊:“爸爸加油,快跑快跑!” 施洛辰声音清亮的接话:“乖儿子抓牢了,爸爸跑得像风一样快,我的小心肝可别掉下去了!” 安睿哈哈的笑:“才不会掉下去,我可是未来的龙骑士!” 安柔顿住了脚步,望着眼前这一幕绽开了温婉的笑。 施洛辰一个转身,便看见了静静的笑着的安柔,愣了一下,随即望着安柔笑得比艳阳还有灿烂,阳光穿过叶隙,落在那一大一小的两人身上,斑驳了光华,静好的美。 那个八年如一日俊美逼人的男子,看着她笑得心无城府,大声的喊着:“老婆孩子妈!” 安柔嘴角噙着笑,不过出口的话却依旧硬硬的,她说:“白痴,这么热的天,你准备害我儿子中暑么?” 施洛辰嘿嘿的笑:“老婆放心,我熬了绿豆粥,还有准备冰水。” 当晚,没有碍事的拖拖,安睿也被夏婉淑带走了。 施洛辰将自己洗的干净清爽,经过了三番五次的失败之后,终于如愿的钻入了安柔的房间。 没有横眉冷对的僵持,也没有惊涛骇浪的激|情,一夜相拥,他贴着她,不厌其烦的叙说着绵软的思念,昏睡之前,翻来覆去只重复那一句:“我爱你!” 在每天固定的时间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了施洛辰的身影,安柔豁然起身,正这时,自动开机的电话传来了悠扬的铃声。 安柔伸手抓过,看也没看便接通,声音还有些含糊的说:“喂,你好,我是安柔,请问你哪位?” 电话彼端一片沉寂,安柔微微蹙眉,复又重复了句:“请问你找谁?” 这句问话后,安柔隐约听见了一声几不可查的叹息,心头一颤,试探的问:“尼尔斯?” 不等对方回应,施洛辰的声音率先钻进了房间:“老婆,爱心早点料理好了,起床吃饭喽!” 安柔没回施洛辰的话,急急的追问:“尼尔斯,我知道是你,你好么?” 正要推门的施洛辰听见了安柔的问话,手僵在门把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电话彼端长久的沉默后,对方慢慢的收了线。 安柔轻喃了句:“尼尔斯……” 坐在床上,神情有些愣怔。 施洛辰久久的等待过后,确定通话已经结束,这才慢慢的推开房门,就这通莫名其的的电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开口追问,好像根本就没有过异常一样,对着安柔笑得阳光灿烂:“柔柔,下来吃早饭。” 然后慢慢的退了出去,将时间和空间完全留给了安柔自己。 施洛辰的表现当真可圈可点了,安柔一边吃着施洛辰亲手熬得白粥,一边暗暗的想着,早晨的那通电话有些莫名其,在她的心湖投了颗小石子,激起涟漪阵阵,却远远达不到波涛汹涌的境地,慢慢的便会复归平静。 这一天是周末,连福嫂都给了“特假”,夏婉淑是当真给足了施洛辰面子加里子。 快到中午大家才陆续回返。 距离尼尔斯订婚没几天了,国内这边已经做好了安排,就算本人抽不出时间,也会派代表前往丹麦,安家也不例外。 当然,尼尔斯对安家的意义来说比郁家和戴家这样的故交更为亲近,安家早就做好了安排,包括安睿在内,举家出席尼尔斯和洛琳的订婚典礼。 这天下午,戴静萱和又有几天没见的易天南都聚在安家,机票已经订好了,只等着7号下午启程前往丹麦了。 大家小心翼翼的观察安柔的表情,发现她嘴角一直噙着浅浅的笑,这才都将心底的那块石头落地了。 这样也不错,安柔和施洛辰,尼尔斯和洛琳,两对璧人,皆大欢喜。 确认完了丹麦一行的细节,安柔突然就想起了先前和易天南畅想过的出游。 在大家静默之后,清了清嗓子,轻轻的说出了口:“等从丹麦回来,抽个时间,我们一家人一起去玩一天吧,不要名胜古迹,只要有山有水,环境清幽点就好,烤烤肉、唱唱歌、跳跳舞、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下河和小鱼小虾戏戏水。” 易天南早就听过安柔的这个提议,笑而不语。 安睿欢呼出声:“好耶,郊游郊游了,我去邀请惜儿一起参加。” 安裴雄和夏婉淑相视一眼,随后双眼晶晶亮,安裴雄轻笑出声:“老婆子,一直答应要带你环游世界,别说是世界没环游,连个野外聚餐都没能给你,这次,算我借花献佛了。” 一把年岁的夏婉淑竟也现出了小女儿的娇憨,瞪了安裴雄一眼:“哼,你还知道啊!” 安柔看着夏婉淑和安裴雄的你来我往,心中很是艳羡,看似平常,可有几对夫妇能做到这样的浪漫一生,直到七老八十,夫仍把妻当手心里的宝宠爱着! 关于安柔这次出去游玩的提议是全票通过,只是细节方面还有再具体斟酌,大家决定等参加完了尼尔斯的订婚典礼后,再回来慢慢研究。 5号晚上施洛辰回滨海别墅,施奶奶还是老样子,当然没办法一起去参加尼尔斯的订婚典礼。 施洛辰每天都会通过电话询问施奶奶的近况,三不五时回来跟她说说话。 吃过晚饭后,施洛辰搬了把椅子坐在施奶奶躺椅前,双手捧着施奶奶干瘦的手,望着施奶奶的眼睛,轻轻的说:“奶奶,柔柔终于答应回到我身边了,尼尔斯也即将订婚,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了,您如果听得明白,一定会觉得欣慰吧?” 施奶奶无法回应他,施洛辰也不介意,继续喃喃的说,只是语调越来越低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我格外的不安,总觉得幸福来得这么容易,好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我很害怕,即便夜里紧紧的抱着柔柔,也总会做些荒谬的梦,梦里她一直都在跟我说对不起,她对着我哭,哭得那样伤心,让我放了她,我的心像刀割得一样痛,我哄不好她。” 深深的吸了口气,施洛辰猛地摇了摇头,好像这样就能摇掉脑子里的恐惧,他继续说着:“奶奶您告诉我,是不是曾经有过失去,才会这样的患得患失,柔柔明明会对着我笑,晚上也会缩在我怀里,完全的信任我,紧紧的贴着我入睡,为什么我还会反反复复做那些梦呢?” 施洛辰说了很久,出乎意料的,施奶奶居然有了些微的反应,她抬起枯槁般的手,轻轻触了触施洛辰的眉宇,老半天,沙哑的唤了声:“洛辰。” 施洛辰一阵激动,兴奋的抓紧施奶奶的手,大声的追问:“奶奶,您终于认出我来了,对么?” 施奶奶没有回答他,神情复又回归木然,恹恹的打起了瞌睡,贵婶推门而入,告诉施洛辰到了施奶奶固定的休息时间。 施洛辰仍维持着激动,他告诉贵婶说施奶奶认出他来了,贵婶便又开始抹眼泪,絮絮叨叨的说什么老天照拂,菩萨保佑。 当晚,施洛辰没去安家,留在了施家陪着施奶奶,只是没想到,再次回到安家,却生出了令他措手不及的变故…… 这一天晚上,因为施洛辰回了滨海别墅,安睿才得以抱着他的小枕头钻进安柔的房间。 可躺下很久都睡不着,安睿煎鱼一样翻转着肉呼呼的小身子,终于翻得安柔出声询问:“睿睿,怎么还不睡?” 安睿小小声的要求:“妈妈,开灯好不好?” 安柔伸手触了感应灯,睁开眼睛看着安睿,笑着问:“你怎么了?” 安睿弱弱的回答:“妈妈,我做恶梦,梦见你不要我了。” 安柔就笑,将安睿的小身子更往自己的怀中揽了揽:“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安睿抬高小手,竖起小拇指,盯着安柔要求:“我们拉钩,一百年不准变,妈妈不会不要睿睿。” 安柔攥住安睿的小肉手:“小拖油瓶,乖乖的睡觉,明天起来收拾你的小行囊,后天要去参加尼尔斯叔叔的订婚典礼喽,你不是最喜欢看新娘子么,尼尔斯叔叔的新娘子像公主一样的漂亮,你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安睿眨巴眨眼眼睛,喃喃的问出了声:“比妈妈还漂亮么?” 安柔笑着点头:“妈妈都有你这么大个拖油瓶了,老了,肯定没有尼尔斯叔叔的新娘子漂亮啊!” 安睿瘪嘴:“才不要,睿睿的妈妈是最漂亮的,尼尔斯叔叔的新娘子肯定没有妈妈漂亮。” 安柔哄他:“那你就乖乖的睡觉,等着到时候去看看就知道了不是。” 安睿点了点头,可刚刚闭上眼睛便又挣开了,先前要拉钩的小手还被安柔攥着,便又伸出了另外一只小手,翘着小拇指要求:“妈妈,你还没跟睿睿拉钩呢!” 安柔到底拗不过他,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用唱歌一般的语调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没头没尾的承诺,倒也把安睿给哄住了,他伸手紧紧的攥着安柔睡衣的袖子,缩在安柔怀里睡了。 安柔借着柔和的灯光,审视着安睿小天使一般的小脸,欣慰的笑了,能无忧无虑的抱着自己的宝贝入睡,真真的幸福,附上了唇,在安睿额头落下一吻,呢喃:“小鬼头!” 再然后,抱着安睿心满意足的睡去。 生物钟如此的有规律,醒来的时间可以精确到秒。 安柔睁开眼,怀中的安睿仍在睡着,他昨夜翻来覆去了那么久,今天早晨势必需要赖会儿床了。 电话准点开机,自从那天之后,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打进一通电话,不言不语,只等着安柔出声。 如果她不出声,电话就一直不挂断,直到她说一句:“你好么我现在很好。”那边才会切断电话。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接通电话后,对方居然出声了,略有些疲惫的嗓音,喃喃的说:“柔柔。” 安柔如遭电击,绷紧了身子,静默了老半天,才轻轻的叹了句:“尼尔斯?这样的大事都会累的,你现在需要养足精神,到时端出最完美的姿态给大家看。” 对方静默了片刻后,才幽幽的出声:“我想你,想要见见你。” 她居然从尼尔斯的声音里听到了伤感,深刻而沉郁,不会错认了的,莫非男人也可能患上婚前抑郁症? 安柔顿了顿,将嗓音放的轻而柔,温和的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放心吧,不管谁缺席,我一定不会缺席你的订婚典礼。” 又是这几天已经渐渐令安柔熟悉的沉默,老半天,含糊的一句:“你果真是不在意的。” 安柔有些走神,没听清楚尼尔斯的话,追问:“什么?” 尼尔斯的声音很淡,淡的令人听不清情绪,只是执意坚持:“我想见你现在。” 安柔的心微微一抽,略作沉吟后,不很确定的回答:“那好,我一会儿就去机场,看看能不能今天就飞过去。” 尼尔斯说:“我在你家门外。” 安柔一愣,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边,伸手撩起窗帘一角,望向大门。 米白色的修身衬衫,水洗磨砂休闲牛仔裤,颀长的身材,一如记忆里的卓尔不群,此刻手执电话,面向她的窗口,只是一个月不见,似变得单薄了。 安柔索性拉开窗帘,一手环在腰腹间,一手握着电话,望着门外的尼尔斯浅浅的笑:“我看见你了,你进来稍等我一会儿,想去哪里,我陪你。” 尼尔斯缓缓的摇头:“我只想见见你,从今往后,你留在国内,我回到丹麦,你有你的家,我也有我的生活,好像是两个世界中的人了,总觉得有些遗憾,我们一起走过沙漠、草原、雨林、山区,可回到滨海的t市这么久,却没能和你一起好好看看海,在海边散散步。” 这一席话,将安柔也说得怅然起来,怏怏的回:“一直都在忙,等到不忙了,机会却没了。” 尼尔斯默不作声,安柔笑着说:“那么,今天我们就开开心心的去看海,不带睿睿这个小聒噪去,就我们两个人,你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出去。” 尼尔斯的声音终于现出愉悦,他说:“好多久我都等。” 安柔并没有注意尼尔斯后面那句话,匆匆的挂断电话,挑了件套头的t恤,搭了条牛仔短裤,随即一分钟都不耽搁的冲进洗漱间,刷牙、洗脸、简单的扎了个马尾,戴上顶凉帽,对着镜子照了照,非常适合出游,安柔扯了个微笑,回到卧室。 睿睿还趴在被窝里睡得香甜,先前他一直揪着安柔的睡衣前襟,安柔起身之后,塞了个大布偶给他,小家伙像还拥抱着她一样的缠紧布偶,偶尔还用自己的小脑袋噌噌布偶的大脸。 安柔心中瞬间漾出满满当当的喜欢,走到床边,俯下身子,双手捧起安睿肉呼呼的小脸,在他饱满的额头落了个吻。 安睿条件反射的捧住安柔的胳膊,喃喃的说了句:“睿睿很乖,妈妈不会不要睿睿的。” 安柔顿住了动作,感觉眼圈有些酸涩,开朗活泼的睿睿,心底也潜伏着不安,环境使然。 9月的天,多是晴好的,天高云淡,风清气爽。 福嫂要准备早饭,起得比家里其他人早一些,看见安柔穿戴整齐的下楼,顺嘴问了句:“柔柔这么早就要出门?” 安柔微笑着点头,有所保留的说:“劳请福嫂告诉我爸妈不用担心,我出去见个朋友,晚上就回来。” 她有整天的时间,可尼尔斯没那么多时间陪着她耗,所以最迟今天晚上一定可以回来的,再者尼尔斯等在门外不进来,安柔体谅他。 在人们眼里做事向来严谨有分寸的尼尔斯,怎么可以给人家知道他居然在订婚之前做出偷溜这样任性、胡闹的事情来呢? 福嫂看安柔穿戴,以为她只是出去运动运动,没想到她说要去见个朋友,还一见就是一天,有些愕然,小声咕哝了句:“明天不是要出国么?” 言外之意,今天应该很忙才是,安柔懂福嫂的意思,笑着点头,“不会耽误的。” 福嫂再无话说,安柔要去见什么人,她自己不想说,福嫂也没有过问的立场。 安柔步出房门,想着之前她和尼尔斯不管去哪里,都开着她的车去,倒也没多做盘算,径直去车库将自己的车提了出来。 暖暖的朝阳,挺拔的梧桐,伫立在林荫下的绝|艳男子,相得益彰的美景,如同大师精心布局的油画。 可如斯美艳的男人,眉宇间却萦着一层散不开的阴霾,平白折了画面的光灿。 近在咫尺了,安柔愈发确定,自己先前并未看错,尼尔斯果真清瘦了许多,从前他爬山涉水,即便身处的环境再多恶劣,也从不见清瘦成如此模样。 莫怪他要抑郁,想来筹备个订婚典礼真真的磨人,且是这样宣传极广,兼具商业性质的典礼。 其实当年安柔和施洛辰的婚礼虽比较匆忙,可筹划的却是不输排场,盛大而隆重,只是,婚礼上的女主角不是她。 施洛辰近来尤其喜欢缠着她,时而嬉皮笑脸:“柔柔,尼尔斯是我老婆儿子的救命恩人,我是逃不了要包一份厚礼给他的,不过想想还真是心有不甘,好歹我和他那么多年的朋友了,当初我结婚,他都没包一份大礼给我,多亏啊,不如等他结婚后,我们就去把婚离了,然后我当场求婚,你同意嫁给我,我们领个新的结婚证,接着筹划一场比尼尔斯那小子还拉风的婚礼,让他补上欠我的厚礼。” 有时又忧郁感伤,将脸埋在她颈窝喃喃:“我欠了你一场婚礼,一定要补给你。” 想到这里,安柔嫣然一笑,腹语了句:施洛辰那家伙! 安柔的目光虽然望着尼尔斯,思绪却在神游。 尼尔斯静静的审视着她,8月7号一早他离开了她,9月6号他回来看她,整整一个月,他日渐憔悴,她却愈发光彩夺目。 睿睿已经那么大了,可她看上去还是二十岁的模样,似乎时间停留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岁月不忍在这个历经磨难的女子身上刻下任何痕迹。 别离过后,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想她,尼尔斯对她的作息了如指掌,忍了又忍,到底没能忍到最后,在那天清早拨通了她的电话,那时她应该还躺在床上吧,可他却从电话里听见了施洛辰的声音,热情十足的唤她“老婆”。 她没有动怒,牵动的却是尼尔斯的情绪没有他在,她和施洛辰果真是要在一起的。 此时,她在看他,脸上笑容精致,却,不是为他! 这一天是他偷来,怎么可以把时间都浪费在毫无意义的沉默上,所以尼尔斯首先出声打破了沉寂,他说:“好久不见,看来你最近还不错。” 听听,他的语调多轻松,他果真是个演戏的高手,明明压抑的难受,可看上去却还是如此的云淡风轻。 安柔的视线不再飘忽,眼底升腾出一抹不忍,她说:“你看起来可不怎么好,居然瘦得这么厉害,以此看来,要是筹备结婚典礼,还不得瘦脱相了?” 尼尔斯耸耸肩:“就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这些年才要一直飘在外面。” 其实不过是个订婚典礼罢了,于他来说算不了什么的,至于场合不场合的说法,他第一次在万人体育场登台,也不见得怯场,这样说,只是不想给她的心里添什么负担而已,就让他与她的关系,在她心中始终停留在最美好的阶段吧! 安柔偏头望着他柔和的笑:“上车,我可是跟家里请好了假的,今天一整天都陪着你,好好放松放松,等大后天做个神采奕奕的准新郎。” 尼尔斯一阵动容,并不多话,直接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了进来。 安柔发动车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还没吃早点,你也没吃吧?前几天我发掘出了一个特别的早点摊子,带你去?” 只要有她在,去哪里都是开心的,尼尔斯欣慰的点头:“好啊,去看看有多特别。” 安柔偏过头来,冲着尼尔斯俏皮的眨了眨眼:“带你看看就知道了。” 尼尔斯习惯性的伸出手轻揉了揉她的柔顺的刘海:“还学会跟我卖关子了。” 等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手一抖,烫到一般的缩了回去。 安柔正在开车,并未时时盯着尼尔斯,所以没发现他的异常,从前他就喜欢这样揉弄她的头发,她习以为常,如今他已经要订婚,所以这个动作在她心里更无特殊的意义,只当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许多当兄长的都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妹妹的,想必,他也是拿她当妹妹看待的。 章节目录 v72 她允他的一天 他和她还能这样的亲昵,好像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这样的感觉真好。 车内一阵安静,安柔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痕,尼尔斯目光始终放在安柔脸上,他喜欢她微笑的样子,只是这样的静寂让他觉得空落,遂伸手去放音乐,没想到音响一打开,流泻出的旋律却是那天的那首《因为爱,所以放开你的手》。 尼尔斯愣了一下,将目光从安柔脸上移开,转到车窗外一晃而过的街景,清瘦的身子陷在厚重的车座里,愈显单薄。 安柔听着熟悉的歌曲,轻笑着说:“觉得这首歌很对胃口,所以专门去找来了,这些天时常听,很有味道的一首歌。” 他专门为她找的歌,如何能没有味道,当然,这话他不会坦白来说,他只是点头附和:“能突然蹿红肯定有其道理,经得过考验的,不会差的。” 安柔点头赞同,她说这个早点摊子很特别,尼尔斯审视了一圈,很同意安柔的见地这果真是个特别的早点摊子。 支摊的是一对年逾古稀的老夫妇,老奶奶单薄瘦小,微微佝偻着身子,满头银发,没一根杂色,脸上始终挂着和蔼的笑容。 老爷爷却给人与老奶奶截然相反的感觉,高大壮实,一把年纪,腰板仍挺得直直的,头发有些花,却是黑多白少,不苟言笑。 摊子不大,背离闹市,如果想要赚钱,想必不容易。 他们两个坐下后,也不见那对老夫妻过来招呼,安柔径自拿了碗筷,替自己和尼尔斯盛满了两碗粥。 尼尔斯张望了一阵子,终于发现最特别的地方那就是很多人径自盛粥,匆匆的喝完之后,不见付账就离开了。 粥熬得软糯,入口之后,唇齿留香。 又一个穿得褴褛,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蹲在一边喝了碗粥之后,只微微跟老婆婆鞠了鞠躬就走了,尼尔斯终究忍不住,靠近坐在身侧的安柔,小声问她:“这里可以赊账?” 安柔愣了一下,随后冲着尼尔斯挤了挤眼睛:“这里没人赊账的。” 尼尔斯冲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背影努了努下巴:“我看见了,他没付账。” 安柔笑得眉眼弯弯:“这里不需要付账的。” 尼尔斯呆了呆,难以置信的望着安柔:“你带我来吃白饭?” 安柔没做声,将自己碗里的粥喝了个干净,放下碗筷后,将目光投向那一对老夫妇。 不苟言笑的老爷爷正捏着块帕子给温柔细致的替老奶奶擦拭额头。 安柔说:“老奶奶病了,病得很重,老爷爷在为她祈福,这附近总有很多来这个城市闯荡的人,暂时没有出路,无法果腹,饿极了,就来这里喝碗粥,就算不饱,也不会多吃,施比受幸福。不是走投无路的,多半忌惮老奶奶有病,怕传染了,不会过来吃的,其实,老奶奶不过是积劳成疾,不会传染的。” 尼尔斯看着自己眼前的粥,喃喃:“这么说,那我们不是吃了别人的早饭?” 安柔摇了摇头:“老爷爷心里有数,每天都会多备一些的,如果实在过意就去,就买些粮食或者新鲜的蔬菜过来,有些以前来吃过的人,后来找了工作,回来补饭钱,老爷爷从不肯收下,那些人就是用这种方法做补偿。” 尼尔斯喃喃:“做这么多粥,他们要一起忙很久吧?” 安柔摇头:“这些全都是老爷爷做的,老奶奶现在连走路都吃力了。” 尼尔斯愕然:“可老奶奶看起来不错啊?” 安柔沉默了很久,喟叹了句:“老奶奶前些天已经无法下床了,有种起色,叫做回光返照。” 尼尔斯锁了眉头,目光追着老爷爷的动作,轻轻的问:“你对他们很了解?” 安柔沉静的回:“来这里吃饭的人,多半都听过他们的故事,猜猜看,他们相差多少岁。” 尼尔斯目光敏锐,经过安柔提醒,他才细致的将那对老夫妻打量了一番,最后得出了结论:“表面上看来,老奶奶似乎比老爷爷大很多,可实际上应该是老爷爷比老奶奶大很多吧?” 安柔轻应:“是,老爷爷比老奶奶将近大了十岁。” 尼尔斯轻叹:“执子之手与子携老,他们做到了,行将就木还如此的恩爱,令人艳羡。” 安柔摇头叹息:“他们分开了将近五十年,将将团聚就要阴阳两隔,怎么会令人艳羡呢?” 尼尔斯不解:“怎么会?” 安柔无奈的笑了笑:“这个世上总有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相爱无法相守的并不稀有,老爷爷年轻的时候很喜欢笑,老奶奶年轻的时候却是不笑的,如今他们颠倒过来了,老奶奶天天笑眯眯的,老爷爷却是一天比一天见不到表情了,年轻的时候,用一切换取功成名就,包括爱情,年老了,用功名利禄换取一切,可惜,哪里有那么多遂心如意?老爷爷想要挽留爱情,可你看见了,他的爱情,随时都有可能不在,那时他是陈世美,老奶奶一个无助女人,只能用健康换嗷嗷待哺的孩子活命,老爷爷知错了,老奶奶原谅他,可,岁月不原谅他!” 尼尔斯的手微微的颤了,自作孽不可活,他只想了解近在咫尺的她,心思如何:“那么,你不恨他了,也原谅了他,赶在岁月之前原谅了他?” 安柔的目光一直追着老奶奶的表情,漫不经心的回答尼尔斯:“没有爱,何来恨,恨,禁锢的是自己的快乐,人的生命并不长久,用大部分时间纠结在那些毫无价值的事情上,不是虚度了年华?人何必为难自己,老奶奶看得很开,所以老爷爷第一次找上门,在他们的子女都反对的时候,她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接受了他,后来她大儿子生生的拦着,老奶奶微笑的告诉他大儿子,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与老爷爷偕老,她时日不多,让大家成全她的愿望,所以,我们看见了她的快乐,可是,于老爷爷来说,其实老奶奶的原谅比她不原谅他还锥心。” 尼尔斯的心慢慢拧紧,习惯隐藏心思的安柔,竟在向他婉转的陈述她的心迹,即便已经明白,可还是忍不住的问:“那不是睿睿的选择,是你的对不对?你的愿望是与洛辰偕老?” 安柔沉默了片刻,竟然点头了:“偶然间发现这个早点摊子后,我想了很多,在他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居然可以在他怀中睡得安稳,其实从那时就该想明白了,自己始终还是无法真正的忘却。” 尼尔斯慢慢垂了睫毛,遮住了那双曾粲若宝石的紫罗兰色眼眸,喃喃的:“如果你先遇见的人是我……” 辗转在午夜睡不着时,思考了无数次的问题,终究无法当面问出口。 尼尔斯吃的干净,之后留安柔等在摊子上,亲自去买了米粮和蔬菜,交到老爷爷面前时,特特的看了老奶奶一眼,她的笑容干净,令人暖心。 只是,配合着那样的故事,倍觉凄楚。 去往海边的路,还是安柔开车。 尼尔斯选择了有长长的海岸线,当然,也有巨大的礁石和悬崖的特殊景观,因为通往那里的路崎岖难行,所以这个时段去那里的人不会很多,他们不会被打扰。 路险,安柔开车便更加小心,不过尼尔斯的视线太过专注,强烈到令安柔无法忽略不计。 安柔被看到不自然,到底问了:“我今天早晨出门前特意看过了,脸上没东西,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不等尼尔斯作答,前路突然窜出一条比熊犬,安柔急忙转向,踩刹车,车停下了,那条比熊犬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了。 尼尔斯呢喃了句:“这附近好像没有人住,哪里跑来的狗?” 安柔眨了眨眼,那条比熊已经隐入附近的草丛,不见踪迹,安柔含糊的应着:“大概也有像我们这么有兴致的人,一大早带了宠物来看海景,从这里下去不远处也是一个好景观。” 尼尔斯颔首:“也是。” 安柔复又发动了汽车,朝着目标驶去。 也就在他们走出去没多久,刚刚比熊犬窜出来的位置慢慢走出一个人,望着安柔离去的方向冷笑:“果然是你,还真是冤家路窄!出来玩都给人添堵,” 目光中透出一抹阴狠,随后喊了几句:“比比,回来,我们换个地方玩!” 接连唤了两三声,那条险些被撞死的比熊犬才从路对面的草丛中冒出了个小脑袋,看着唤它的女人瑟瑟的抖。 女人身后走出一个男人,有些愤愤不平:“你搞什么,耍我?” 女人笑眯眯的偎进男人的怀中,嗲声嗲气的说:“刚刚瞧见了个让我不舒服的女人,扫了性致,对了,你那修车的本事是不是丢得差不多了?” 男子冷哼:“你跟修车厂老板这么说,侮辱我?” 女子不回话,咯咯的笑个不停,貌似不经意的用身前的两团肉蹭着男人的胸,将男人蹭的忘乎所以,晕陶陶的。 安柔将车停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这附近的景致不错,听说已经筹备开发旅游项目,只差在路况方面,因频发事故,旅行社一般不愿意冒险选这里,所以平时没什么人来。 当地渔民有脑筋活络些的,辟出这么个平台,没事的时候就待在这里,卖些零食、饮料什么的,中午的时候还会备上些特色渔民饭。 当然,出海的时候,这里就没什么人经营了,毕竟不是天天都有游客,就算有,多半也都是本市的人,自带了零食,或者干脆就是来野炊的,要么匆匆的来匆匆的去,消费的人很少。 尼尔斯先安柔一步下了车,安柔锁好车,循着尼尔斯离开的方向追去,发现尼尔斯居然停在峭壁前。 安柔看着尼尔斯的背影,总觉得他那姿态就好像要乘风而去一般,心头一颤,快步上前来到他身侧,试探的问:“看什么?” 尼尔斯眺望着远处波澜壮阔的海景,笑着说:“景致很美,我想靠近些,可惜走到这里没路了。” 不知道为什么,安柔总觉得尼尔斯话里有话,今天的他让她觉得奇怪。 安柔沉默的立在尼尔斯身侧,顺着尼尔斯的视线张望,除了海还是海,一直接到天边去,即便靠的再近,也是一样的风景,除非,达到彼岸。 尼尔斯复又出声:“柔柔,你说会陪我一天么?” 安柔想也没想就点头:“言出必行。” 尼尔斯莫名的笑了:“可惜,只一天。” 安柔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出口却是:“什么?” 尼尔斯偏过头看着安柔,玩笑的说:“如果,我想继续向前,你会不会陪着我?” 安柔看看脚下的峭壁,拍岸的浪花,迟疑的问:“可是没路了啊?” 尼尔斯笑得无奈:“是啊,无路可走。” 一边说,一边抽出先前一直塞在裤兜里的右手,手指曲卷成拳状,隐约可见拳里攥着东西,手臂端平前伸,掌心向下,只要张开手指,想来手心里的东西就会毫无意外的落入海里。 安柔不解的望着尼尔斯。 尼尔斯淡淡的笑,轻轻的说:“柔柔,你有没有觉得我其实很是道貌岸然。” 安柔连连摇头:“从没有过那种感觉。” 尼尔斯没吱声,直接把手臂转到安柔眼前,翻转了拳头,将掌心向上,慢慢的舒张开手指。 安柔看向尼尔斯的手心,竟是一串菩提子手链,与她手腕上这串是一模一样的,尼尔斯的手心被这串手链硌出了深深的痕迹,可见他攥得多紧,安柔眼底的迷茫更深:“这个和我手腕上的是一样的?” 尼尔斯缓缓摇头:“你的手链上有个卐字符,而这个手链上的卍与你手链上那个是反方向的,表面看着相似,功用全截然相反。” 安柔愕然:“什么意思?” 尼尔斯涩然一笑:“还记得思思死后,你昏迷的那些日子,他们说你曾醒过来了,可睿睿说你不认得他。” 安柔对那一幕记忆犹新。 尼尔斯继续说:“那个时候,我给你戴的是这串手链,你醒来了,不是雪兰,也不是真正的柔柔,是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安柔的心彻底揪痛,她不怪他曾做出过那样的选择,只是觉得满腹亏欠,到头来只能道歉:“对不起。” 尼尔斯笑得缥缈:“你知道我看见那个没有意识的你,心里是什么感觉么?” 安柔摇头,尼尔斯也不兜圈子,直接回答:“我竟然觉得如释重负,很多人都说真正的安柔刁蛮任性,可设身处地的想想,别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她只能关在房间里看着;别的孩子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的饮食却需要仔细的甄选;别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可她哭了笑了,都可能引起休克,不知怎么缓解痛苦就发脾气,让大家和她一样不好受,将大家越发逼离她身边,我始终记得很多年前,她躲在窗帘后面哭,我答应了她,全世界都抛弃她,我也不会抛弃她,可,最后我还是抛弃了她。” 这是安柔不曾了解过的尼尔斯,叫她不知如何反应,伸手去拿他手心的菩提子手链,可尼尔斯居然突然移开了手臂,安柔身形一晃,险些栽倒,被尼尔斯稳稳的抱住。 再然后,安柔眼睁睁的看着那串手链急速坠落,被海浪吞噬,不复再见。 尼尔斯曾做出过他的选择,爱和誓言里,他选择了誓言。 他没告诉她他的爱,只告诉她,他曾做出过轻待了她的选择,当然,他更不可能告诉她,那时他把希望还给了真正的安柔后,将现在安柔手上戴着的菩提子手链放在了心口的位置,夜里,攥着它入睡,分分秒秒不曾离身。 她曾经只属于他一个人。 聪明如她,不该猜不明白他的话外音他对真正的安柔不是爱情! 峭壁之下,波涛澎湃,他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看似好像因为她险些掉下去而害怕,其实他那虚晃的一招,目的就是引得她踉跄。 只有这样,他才能抱的这样毫无顾忌。 安柔由着他抱,他的反常她不愿深究,深究过后,简单的生活也将像刚才那菩提子手链一去不返,她知道。 天涯海角上,没有地老天荒。 所以,安柔出声:“我们就站在这里,吹一整天海风?” 尼尔斯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手,戏谑地说:“怪不得洛辰总说你是个蠢女人,我曾想消灭掉你,你还让我抱。” 安柔玩笑着回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给你抱着,你想消灭掉我,还得搭上自己,不划算,我自然安全了。” 尼尔斯意味不明的说:“或许,我想和你同归于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然后一起投胎,青梅竹马的长大,等着洛辰赶来时,我们都老了,他还青涩,我们之间就没他什么事了?要么,让他给我们当儿子也行。” 安柔笑出声来:“有他那样的儿子,你不怕被他气得未老先衰?” 尼尔斯的语气轻松,好像那些设想全是真的一样,以他特有的磁性嗓音,颇具韵律的说:“没事,如果他不听话,我一天打他八遍。” 站在令人心惊肉跳的峭壁上谈天,总给人一种怪异感,拥抱个三五分钟那是浪漫,待得久了,很容易被人误会他们有“殉情”的打算,所以在第三波人经过之后,安柔和尼尔斯到底从峭壁上下来了。 安柔有些无奈:“尼尔斯,再不下来,估计没多久就会来人解救我们了。” 尼尔斯点头:“确实很有可能,要是再经过一些小报加工渲染,事情会很棘手。” 安柔笑了:“对你来说还有棘手的事情?” 尼尔斯一脸正经:“我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 当然有棘手的,他永远不可能处理的完美的事情存在,例如她! 与尼尔斯并肩走在沙滩上,身后两串脚印,兜兜转转。 走着走着,安柔突然停下脚步。 尼尔斯不解的回头看她,安柔笑眯眯的说:“曾经看过一短话,大概的意思是,有很多听上去很浪漫的场景,如倒在草地上打滚;如在沙滩上狂奔拥抱,可现实却是倒在草地上滚着滚着,很有可以遭遇虫子或者小动物的便便;在沙滩上奔跑,一脚踩上了玻璃渣子我想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是在玩浪漫,还是自讨苦吃。” 没想到尼尔斯静静的看着安柔纤细的脚踝很久,突然来了句:“光着脚丫子多不文明。” 安柔差点栽倒,侧脸睨着他:“都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长的这么丧尽天良,老天怎么会不谴责你,莫非你丫的长了一双奇丑无比的大脚丫,害怕露出了给人看?” 尼尔斯微微拧了拧秀气的眉,也不解释,径自弯腰脱鞋。 安柔见他慢条斯理的脱掉了鞋子,接着慢条斯理的脱袜子,还没等他脱下来,安柔突然抬腿就跑,身后落下一串脆生生的笑:“来抓我,抓不到,蠢男人。” 其实有些时候,她也会小小的记仇,他说她是蠢女人,她肯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的。 尼尔斯并没有像安柔预想的那样穿着脱到半截的袜子去追她,而是继续慢条斯理的脱掉袜子,抬头看了一眼安柔后,又将袜子和鞋子板板整整的摆放在一边,之后才迈开腿追了过来。 须臾功夫就追上了跑出去老远的安柔,不声不响的展开手臂缠上安柔的腰身,轻轻一带,便将她收进怀中。 安柔娇嗔:“玩赖,不算,重来。” 尼尔斯果真顺从的放开了安柔的腰,安柔抬脚就要继续跑,没想到他竟改抓了她的手腕,轻轻一拽,不及防备的安柔一个踉跄,尼尔斯另外一只手又缠上了她的腰身,带着她倒向了海潮退后的沙滩,这次,她与他近在咫尺,面对面。 安柔抬头对上了他幽深的眸,心一颤,这样的气氛太过暧昧,令她紧张。 尼尔斯的眸子深深浅浅的绞着她,在她的表情愈发不自然的时候,绽开了笑,轻喃:“蠢女人,重来多少次,还是蠢!” 安柔瘪嘴:“起开,不玩了。” 尼尔斯却不如先前那么听话的放开她,而是微微的贴近,气息拂过她不知是被晒还是羞红的双颊,轻声道:“草地上滚着可能遇见那些东西,沙滩上不会。” 安柔看着在眼前放大的俊脸,忍住想要推开他的冲动,小声嗫嚅:“沙滩上会有招潮蟹,会夹人的。” 他说:“没事,有我在。” 她违心的说:“你皮糙肉厚,螃蟹不喜欢。” 他继续说:“你答应今天陪我一整天。” 安柔啊了一声,尼尔斯的唇便贴了过来,吻上了夜夜入梦的嫣红唇瓣。 每个心中有爱的人,都会有自私的一瞬,他从前便告诉过她,他并不如她想象中的完美,所以,他不理会她的挣扎,渐渐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唇齿间泛开血的滋味。 她对他心怀感激,所以她不咬他,她咬自己。 那天早晨,尼尔斯看见施洛辰拥抱着累极昏睡的她向他炫耀,一瞬间,漫天悔意向他袭来,他一直静默的守护着她,想得她的心,在等到她心动之前,不想占她的身。 他觉得那是感激不是爱,那样得到她,是卑鄙、下流、龌龊的行为。 所有的人都说施洛辰处理感情处理的很幼稚,可没有人研究过尼尔斯怎么处理感情。 施洛辰至少阅人无数,可尼尔斯从来都是清心寡欲的,他处理感情,贪一份完美,可感情哪里像别的事情,尽善尽美才是最好? 后来他开始拼命的研究感情,然后他看见了那句:“通往男人心底的捷径是胃,通往女人心底的捷径是阴~道。” 看似龌龊,却是不可辩驳。 他后悔了,那时那刻,他不该拒绝她的投怀送抱,那么好的机会,怎会料到,错过了一时,这一生也跟着错过了。 如今,他只求这一吻只一吻便好! 终究不忍,放开了她,伸出修长的手指为她轻轻拂去唇上渗出的血珠子,他说:“何必?” 她依旧还是笑着,依旧是那句话:“对不起。” 他突然觉得她的微笑如一把利刃,深深的插入他的心窝子。 静淀了生活后,她多半都是笑着的。 时间久了,便会发现,她的笑容不再单纯只是表达她的情绪,更多的时候,那是她的面具。 用微笑遮掩她真正的喜怒哀乐。 此时此刻,她对着他笑,并非欢愉,只不过是在敷衍了他! 越是这样想,越是心有不甘,他终究还是出声问她:“如果我说我要你,你会答应我么?” 她看着他,老半天,呢喃:“如果你当真想。” 他也笑了,饱含酸涩的笑。 她的微笑那么刻意,她的表情那么凝重,那是只在谈判桌上才该有的表情,可她拿这样的表情应对他的试探,仿佛应对一桩交易,一桩她处于劣势,条件由着他开的交易。 多叫人不甘,他究竟哪里比不上伤她至极的施洛辰? 匀称修长的手指慢慢爬进她的t恤下摆,这双可以在钢琴上翩然起舞的手,自告别舞台后,便只为她奏响深情,可弹奏曼的乐曲简单容易,拨动她的心弦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她的身体绷得如此僵硬,紧闭了双眸由着他肆意而为。 他的手轻贴了她柔软的腹,这里,曾孕育出了另外一个男人的骨肉,不过这里的肌肤仍紧致滑润,不见丝毫痕迹。 如果,当初这里埋着的是他的血脉,那么,如今的她会如何选择? 目光落在她光洁的脸上,尼尔斯笑得干涩,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的存在! 继续向上,温润的指尖描绘了那条几不可见的刀痕的行迹,随即慢慢探入文胸,紧贴着她的心口处,静静的体会她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她强韧的生命力。 似假还真的开口:“其实我守着你,图的不过是这个,今天我开口跟你要,你给不给?” 贴在胸口的手是如此温暖,可这个问题实在太过震撼,安柔猛地睁开了眼,对上了那双深深浅浅的紫罗兰色眸子,这双曾灿若星辰的眸子,是何时被阴郁遮住了光彩? 他接着她的视线,手一寸寸退离她的心口,沿着来路慢慢折返,直至完全退出她的t恤。 然后他笑了,灿比悬在空中的艳阳,抬了那只抚触过她心口的手,轻勾食指刮过她娇俏的鼻尖,语调轻柔,如往日一样透着宠溺,戏谑:“说你是蠢女人,你还不信,我跟你开玩笑,你当真了?” 这只是个玩笑?可尼尔斯何曾开过这样轻佻的玩笑?她不信他,只是她没有深究的勇气,他说是玩笑,她便将这当做一个玩笑来看。 所以,他笑,她也笑。 他起了身,顺手将她拉了起来,语调平和的说:“我好像瞧见你身下有两只招潮蟹,再躺下去,怕当真要夹你,你说你跟我出来,万一被夹伤了,睿睿会不会半夜给我的被窝里塞两只大螃蟹?” 安柔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 尼尔斯一边替她轻轻掸掉黏在身上的沙粒,一边挑着眉梢:“当真不会?” 安柔煞有介事的点头:“按照睿睿平时的习惯,一般都是有多少只,就给你塞进去多少只,家里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就买两只螃蟹呢!” 尼尔斯佯装擦汗,叹道:“幸好将你拉起来了,不然今后怕要时时刻刻提防着还没吃到螃蟹,先被螃蟹给吃了。” 天高海蓝,细软的沙滩,那对像孩童般逐浪的男女,纵情嬉笑。 那一时的暧昧气氛,好像不过是场梦,梦醒了,一切恢复寻常。 从来整洁优雅的尼尔斯也挽高了裤脚,牵着安柔的手,和海浪比快慢。 唯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才可以这般的放松,从他懂事开始,直到遇见她,才活得像个真正的年轻人。 真想这一刻可以永恒,牵着她的手,直到比天长、比地久…… 轻轻的一声哎呀,尼尔斯顿时紧张起来,低头看她,追问:“怎么了?” 安柔抬高了脚,皱巴了脸,呜咽:“果真我和浪漫不对付,到底还是被夹到了。” 尼尔斯蹲下身子,捧起安柔的脚,将夹在脚趾头上的小蟹子拔掉,俯身就要吸污血。 安柔吓得弹跳开,紧张道:“又不是被蛇咬了,哪里要那么夸张,没被夹死,也要被你吓死了。” 尼尔斯回望着她,佯怒:“我又不是青面獠牙的怪兽。” 安柔打哈哈:“啊!口误、口误,莫见怪。” 尼尔斯站起身子像安柔走来,柔声哄她:“好了,我不吸,挤一挤,把污血挤掉,避免引起炎症。” 安柔点头,顺从的让他抱到干净平滑的岩石上坐了,由着尼尔斯替她处理伤口。低头看他熟练的动作,俊逸的侧脸,专注的神情,这个男人,如此优秀完美,理应得到幸福。 尼尔斯并没有回看她,却知道她将目光胶在他脸上,微微勾了嘴角,调侃她:“这样盯着我看,可是突然发现了我的好,打算随我私奔,一起浪迹天涯?” 安柔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尼尔斯脸上,听他调侃她,倒也不肯忍受,直接回话:“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个小故事,说一个美女被蛇咬伤了腿,立刻有爱心人士自告奋勇替她吸血。” 尼尔斯挑眉:“然后?” 安柔突然就笑了:“美女得救了,一边看着的大叔很是激动,指着自己撅起的屁股说:年轻人,我这里也被蛇咬了,你也给我吸吸吧!。” 尼尔斯展颜一笑:“你说刚刚那蟹子怎么夹得那么偏呢?它要是像咬大叔的那条蛇那么会选地方,我一定买大鱼缸将它供起来养。” 安柔瞪他:“闪一边去!” 尼尔斯又惹安柔不高兴了,作为道歉的方式,安柔罚他在沙滩上写字。 当然不是只用手指或是什么的枝条随便划拉划拉就算完事,安柔让他走字,在经过浪花冲刷的平坦的沙滩上走出大字来。 安柔用枝条写出“我愚蠢”三个字,然后大声的指挥着远处的尼尔斯:“向东走五十,换方向,对对,再向南走六十五步……” 她指挥得这样好,而尼尔斯貌似也完全按照安柔的要求去走的。 然后,尼尔斯走完了三个大字,脸不红气不喘的回到安柔面前,笑得温文尔雅:“完工。” 安柔看他:“居然没累着你。” 尼尔斯只是笑,安柔又向他伸出双臂,太后般颐使气指:“背我到高处去看。” 尼尔斯到她身前背过身子蹲下,声音朗朗的:“你自己爬上来。” 安柔倒也不客气,当真将自己的全部重量压到尼尔斯的后背上,还嫌不够,暗暗较劲,好像这样便能累着他。 尼尔斯仍旧是沉稳的。 安柔趴在他后背呢喃:“我怎么突然找到了高秀兰的感觉?” 尼尔斯眉眼含笑,微微侧过头来,说:“我比八戒托生的好,拜了堂之后,没毛猴子捣乱,肯定能把这夫妻做实了。” 安柔伸手将他的脸板正,令他直视前方,然后一本正经的说:“看前面,别肇事,我已经是伤患了,经不起摔。” 口舌之上,她是占不到尼尔斯的便宜的。 暗叹:你丫的真会装斯文,偶尔不斯文了,和施洛辰、郁千帆那两个家伙有得拼! 当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三个曾经混在一起叛逆过,若没有些共通点,也不可能有过那么亲密无间的岁月不是? 登高处,验收成果,安柔俯首看去,立刻垮了笑脸,愤愤不平:“你作弊!” 尼尔斯慢条斯理的:“你亲自监督的。” 安柔依旧愤愤,按照她的指示,明明应该是“我愚蠢”,结果愣是给他写成了“我睿智”,那个“睿”那么多笔画,他居然走得一点不差,貌似还挺好看,太没天理了。 她偏不信邪,这次让他背着她走“我错了”,可走到最后,却成了“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小心翼翼的背着她,用心走成。 而她,只当这是他与她斗法的玩笑。 这一生,有过这样的一天,待到来日回想起来,也算幸福,他绝不会后悔这次的任性。 牵她的手踏浪,背着她走“我爱你”,爱她,虽然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可他告白的时候,有她在,也不算太过凄凉。 她允他一天的时间,怕中午没饭吃,所以安柔又去买了两个特大号包装的吐司面包,还备下了鲜奶,几样应季水果。 尼尔斯望着头顶光灿灿的大太阳,唏嘘:“没办法点蜡烛吃饭,真可惜。” 安柔也同尼尔斯一般的动作,抬头,举手在眉上方遮了个棚,啧啧有声:“你脑袋钻进蟹子了,这么大个的太阳,这么耀眼的光,还打算点蜡烛,点了烤螃蟹吃?” 尼尔斯静默片刻,偏过头望着安柔笑,豁然起身,朗朗的开口:“这么有气氛的地方,啃面包太没情调了,我们烤海鲜吃。” 安柔懒散的翻了个身,不怎么感兴趣的说:“用根绳子拴住你,扔海里,钓海鲜?” 尼尔斯耸肩:“估计那样钓上来的不是海鲜,而是人鱼公主。” 安柔翻了翻眼皮:“你还真自恋。” 尼尔斯似假还真的叹息:“别人不恋,自己还不恋,多悲惨。” 安柔无言以对。 一个小时后,安柔啃着尼尔斯为她烤的海鱼,不解的问:“这个鱼是不是像那个撞树上的兔子一样呆,你又没鱼竿又没渔网的,它怎么就被你给逮到了呢?” 尼尔斯轻叹:“柔柔,我刚才削了根鱼叉,你不是看见了么?” 安柔偏头看着尼尔斯,眨了眨眼:“你是原始人?” 尼尔斯一本正经的:“其实,我是修炼了几万年的山顶洞人。” 安柔静默的看了尼尔斯老半天,最后说了句:“山顶洞人是黑眼睛的吧?” 章节目录 v73 今晚跟我回家 尼尔斯:“……” 吃的饱饱的,安柔仰躺在沙滩上,用尼尔斯塞给她的太阳伞遮住脸,晒肚皮。---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尼尔斯将他们制造出的为数不多的几样垃圾用回收袋装好,送回到车厢里,回来之后挨着安柔并躺在沙滩上,老半天,喃喃的说:“柔柔,我想带你去坐船。” 安柔懒洋洋的回了个升调:“嗯?” 尼尔斯像在自言自语:“或许我运气好,就遇上海难了,然后我们漂流到一座孤岛上,岛上四季常青,我一定可以养活得了你,岛上只我有一个男人,还有你一个女人,太孤单,然后我们制造新生命,不几年就可以儿女成群……” 安柔心底将将平复的涟漪复又层叠而起,只是她的口吻仍旧是清淡的:“那岛叫冰火岛?” 尼尔斯也用了升调的:“咦?” 安柔撇嘴:“又是一个武侠小说中毒的家伙!” 安柔记得的,他出生时,尼尔斯他父亲正在看金大侠的《碧血剑》,所以给他取名承志。 尼尔斯唏嘘,幸好他爹当时看的不是《鹿鼎记》,不然,没准他就叫了汤小宝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日渐西坠,心愈沉。 尼尔斯眸子里熠熠光彩随日落渐渐黯淡,直至无光。 临走之前,尼尔斯问:“我可以拥抱一下你么?” 安柔便柔顺的贴进了他的怀抱。 他紧紧的拥着她,贴着她耳畔呢喃:“谢谢你给了我这一生之中最美好的回忆。” 安柔没立刻应声,而是伸出手臂回拥住他比之从前细了很多的腰身,喃喃的问:“今晚跟我回安家?” 尼尔斯摇了摇头:“今晚就走,9号的典礼,我失踪如果超过三十六小时,他们会报警的。” 安柔小声的说:“可以打个电话。” 尼尔斯轻轻的叹:“柔柔,别挽留我,我怕……” 虽然后面的话尼尔斯没说出口,不过安柔还是噤了声,她的心也跟着一阵阵的抽痛。 安柔的脚并无大碍,可尼尔斯执意背她,走在沙滩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回到了车边,尼尔斯将安柔塞进了副驾驶,他看得出她的疲倦,不忍心她再强打精神开车。 安柔知道自己的体力不支,并不坚持。 尼尔斯启动车子,才开出去没多远,脸上的神情蓦地一变。 安柔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蹙眉问他:“怎么了?” 尼尔斯慢慢放缓了车速,眼看就要停下,突然加速,偏过头望着安柔,目光莫测,轻声道:“没什么。” 安柔嫣然一笑,他说她就信,并不深究。 尼尔斯垂下睫毛,遮住了眼中的起起伏伏。 片刻工夫,安柔就犯了困,头将将偏靠向车窗,尼尔斯偏过视线看她,心如刀割。 这里是事故频繁路段,醒目的提示牌接连不断。 最为崎岖的路段,前方突然出现一辆重卡,刺目的强光将安柔惊醒,猛地抬眼,发现那辆卡车近在眼前,而尼尔斯一脸凝重。 安柔跟着紧张起来,问他:“怎么了?” 尼尔斯偏过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叹息:“刹车……”顿了顿:“失灵了。” 安柔惊呼:“怎么会?” 尼尔斯猛打方向盘,车子剧烈的颠簸起来,似要将她的心肝脾肺胃一起颠出来一般,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故并不稀有,这样的路段。 郁千帆和施洛辰都曾说过,尼尔斯的驾车技术炉火纯青,想避开那辆重卡并不是什么难事,事实上,他们也成功的避开了那辆重卡,可随即他们居然直奔着路边的崖壁撞去。 安柔陷入无边的黑暗前,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尼尔斯紧紧的抱住,有温润的液体慢慢流淌,沿着她的脸颊落入她的领子,流淌过她的心口。 耳畔是尼尔斯无力的呢喃,他说:“那些话,不只是玩笑。” 他还说:“我好痛。” 他最后说:“柔柔,对不起!” 晨曦一如既往的柔和,安柔慢慢的睁开了眼,这里是她的卧室,她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安安稳稳的蜷曲在施洛辰的怀抱中。 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安柔微微的从施洛辰怀中挣脱出来,起身下床,光着脚,纤细小巧的踝骨也还是像从前一般的精致。 在她抽身时,施洛辰便已经感觉到了,睁开不满血丝的眼,坐起身子看她。 安柔走到壁橱前,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还是平日里醒来的时间,只是上面的日期却是9月9号,心中大骇,她居然没去参加尼尔斯的订婚典礼。 猛地转过身,因为动作剧烈,昏眩感漫天袭来,手机应声掉地,安柔一手扶住壁橱,一手撑着额头。 施洛辰见状,从床上跳了下来,径直冲到她眼前展臂抱住了她,声音干涩沙哑的问:“柔柔,哪里不舒服?” 安柔轻应:“头有些痛,怎么我们还在家里,今天都9号了,要食言了?” 施洛辰的表情有些奇怪,声音放得更柔,他说:“你先前昏倒了,太贪睡,怎么叫你也叫不醒。” 安柔锁着眉头:“我好像做过一个梦。” 施洛辰没应声。 安柔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趾头,上面隐约可见一道细小的伤痕,已经结了疤。 那些不是梦,安柔蓦地抓紧了施洛辰的手臂,有些急切的问:“尼尔斯呢?” 施洛辰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轻声回答她:“今天是9月9号,他自然要回国去的。” 安柔仍旧锁着眉:“我答应过他要参加他的订婚典礼的。” 施洛辰缠紧她的腰身,哄她道:“这次是你昏倒了,他会理解的,没关系,不是还有结婚典礼么?” 安柔仍觉得心中起起伏伏,思绪乱成一团,很不踏实的感觉,想了半晌,俯身就要去捡电话,被施洛辰给捞了回来:“柔柔你干什么?” 安柔理所当然的回答:“还是亲口跟他解释一下的好。” 施洛辰闻听此话,趁着安柔不注意,并不在意自己是光着脚的,直接踏上了安柔的手机,使足力气碾踩,确保它不可能再正常工作,嘴上说着:“柔柔,这么要紧的日子,他那种很会装绅士的家伙,怎么会带着手机到处乱跑。” 这话听着很有道理,总不好司仪主持着典礼,而尼尔斯的电话却响个不停吧! 不过安柔还是坚持着要捡起手机,执拗的说:“那就给汤叔叔打个电话,贺个喜。” 施洛辰依旧不放松,直到安柔瞪他,他才怏怏的说:“你头昏,我给你捡。” 说罢当真俯身将她掉在地上的手机给捡了起来,送到她眼前。 安柔看着自己被蹂躏地不成样子的手机,不解的出声:“摔一下,怎么破损的这么严重?” 施洛辰莫可奈何的回答她:“大概是质量不好吧!” 安柔:“……” 自安柔醒来已经一个礼拜过去了,施洛辰日日夜夜的守着她。 这一个礼拜内,安柔除了拖拖之外,没见过任何一个活着的哺乳生物。 这里碧海蓝天,就像那天和尼尔斯一起到过的地方。 只是这里比那天去的地方还要闭塞。 海边搭着个小木屋,施洛辰带着她住在木屋里。 拖拖是施洛辰带来解闷的。 安柔不解的问施洛辰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种地方。 施洛辰干脆利落:“度假啊,这是真正的二人世界,难道你不喜欢?” 第五个晚上,安柔实在熬不住,说她想睿睿了,很想很想。 施洛辰迟疑了很久,才摸出电话给安柔,电话一接通,安柔直接要求听睿睿的声音,睿睿重头哭到尾,只是不停的重复一句话:“妈妈,你好好养病,睿睿很好。” 安柔就开始不高兴,她问施洛辰:“我怎么病了,我哪里有病来着,我看你病了吧?” 施洛辰收了手机,连连点头:“我害了心病,我怕自己的老婆被人抢走了,我小肚鸡肠的要把老婆藏起来。” 安柔更不高兴:“施洛辰,你别跟我打诨。” 施洛辰便收了脸上的散漫,他们日出而起,日落而眠,可施洛辰眼中密布的红血丝却始终未曾消褪,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安柔,轻声说:“柔柔,汤四叔确实说过你要好好的静养些日子,你要是不信,我们现在就打电话。” 安柔也不客气,直接将手伸到施洛辰眼前,手心向上摊开:“电话拿来。” 施洛辰这次倒是没有迟疑,双手将电话交到安柔手心上。 安柔拨通了汤医师的电话,开门见山:“汤叔叔,是您让洛辰带我静养?” 对方的声音也是疲惫的,不过还是十分肯定的回答:“柔柔,前几天你莫名其的昏睡不起,几个专家会诊后认为,大概是前些日子你身体过度透支,远离工作了,你才可以安心静养不是!等你情况稳定了,才不会遇上什么变故,再昏睡不醒。” 施洛辰的话安柔不信,可汤医师的话,安柔还是勉强相信的。 汤医师只匆匆说了这一句便打算切断电话,安柔适时出声:“等等,汤叔叔,尼尔斯最近怎么样了?” 施洛辰闻声紧紧的盯着安柔的表情,电话彼端沉默了一阵之后,温和的说:“他现在,还好。” 然后,再见都不曾说就切断了电话。 安柔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蹙眉看着施洛辰:“汤叔他挂了电话。” 施洛辰绽开一抹温和的笑:“这么晚了,他忙了一天,累死了,还要应付你的喋喋不休,当然逮到机会就挂电话了,没准现在已经关机了。” 安柔瘪嘴。 半个月过去了,施洛辰说这是他们两个的二人世界,他夜夜抱着她入睡,却从不曾碰她,她曾在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身边,出门之后发现他竟在开始变凉的海水里裸泳。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用淡水冲洗过之后,爬上床来将她的身子拥入怀中。 她不安分的挣扎,他的声音便开始暗哑,他说:“我泡了那么久,你再闹,前功尽弃了。” 她果真不敢动,许久后,喃喃的问:“半个月了,你都不用工作,我们还要与世隔绝多久,我已经好了。” 他静默片刻,突然翻身将她压在下面,用那双眼睛红得像白兔子一样的眼睛紧紧的绞着她:“当真好了?” 她肯定的点头,他说:“那我试试。” 听海浪声声,感受他温柔的抚触,用温热的唇膜拜过她每一处肌肤,再然后,猛烈的贯穿,用力的冲撞,狠狠的爱…… 她仰躺在床上,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一滴滴的落在她心口,就好像那日她昏迷之前感觉到的温度。 心瞬间抽紧,前所未有的惶恐他们有事瞒着她,一定的! 风平浪静后,他趴在她身上不肯退出去。 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凭着感觉摸上他的脸,那里果真一片湿润。 她轻轻的问:“怎么了?” 他答非所问:“我爱你。” 她固执的问:“到底怎么了?” 他沉默片刻,突然俯下头吻上她的唇,勾她的舌与他共舞,让她没办法继续追问。 那一夜,他缠着她,仿佛要燃掉毕生的热情,直至天明。 天亮补觉,下午醒来,施洛辰出门去了,拖拖趴在门口晒太阳。 安柔看着施洛辰放在一边的衣服,突然来了精神,光着脚下地,来到门口张望,拖拖掀了眼皮看她一眼,继续打盹,门外方圆几十米不见施洛辰的身影,安柔的心怦怦的跳,快速跑到施洛辰的衣服边,伸手探入衣兜,果真摸到了施洛辰的电话。 一阵欢喜,心跳得更快,颤抖着手拨打着电话,不多时便接通了,不等对方打招呼,安柔率先开口:“尼尔斯。” 电话里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个婉转优雅的女人声音:“我是洛琳。” 安柔一愣,先前打盹的拖拖突然冲了进来,跳起来一口咬住安柔的袖口,安柔不备,手一抖,电话掉落在地,拖拖叼起电话掉头就跑。 回过神来的安柔光着脚追了出去,边追边喊:“拖拖,你丫的不想混了?” 拖拖不理她,叼着手机跑出去老远,直到确定她一时追不到它才停下来,俯卧在地,两只前爪捧着手机,像啃骨头一般的啃了起来。 等到施洛辰回来逮到拖拖之后,那只手机已经被拖拖啃得惨不忍睹。 安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施洛辰一边温柔的给她顺着气,一边对巴巴着泪眼的拖拖大呼小叫,“拖拖,谁的东西都敢抢,你胆子也太大了,你抢别人的我还能护你一护,可你居然敢抢柔柔的,我想保你也保不住了,你自求多福吧!” 拖拖四肢叉开,狗皮地毯一样摊开在地上,脑袋也软塌塌的贴着地面,呜呜咽咽,模样甚可怜巴巴。 安柔到底于心不忍,挥手:“别装了,出去吧。” 拖拖眨巴眨巴眼,然后一跃而起,支棱着只剩下半截的尾巴,颠颠的离开了。 眼见快到10月了,即便是旮旯胡同也开始有人光顾,施洛辰到底带着安柔重返“人间”。 安睿闻讯,一早就搬了小马扎坐在院子里等,学都没去上。 见了安柔进门,一头栽进安柔的怀抱中,哭得那叫一个地动山摇。 长这么大,他从没和安柔分开过这么久。 鲜少会哭的安柔见此情景也落了泪。 围成一圈的人中,安柔一眼便瞧见了易天南,半年前的他还是一头的黑发,现在竟然是见不到一根杂色纯白,站在人群中,极是显眼,好像前一段时间将养的丰润了些的脸庞再次塌陷回去。 安柔心疼他,小声的问:“爸,您怎么了?” 易天南懂她的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 夏婉淑抢着回答:“还不是惦着你么?” 当晚,安家来了场小型的家庭聚会,包括戴静萱、郁千帆、汤医师都到了。 只是气氛总让安柔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怪。 当然,安柔还是想问尼尔斯,席间听大家七嘴八舌的讲着些可有可无的家常话,便是向来严谨的戴静萱也反常的调侃起了郁千帆:“你爸说今年年底请我吃喜酒,我红包都包好了,你怎么还没领未婚妻给我看?” 郁千帆嬉笑:“萱姨,您没瞧见我最近正努力着么?” 一边说一边奉上了自己的俊脸:“您试试看,脸都瘦没了,我容易么?” 戴静萱板着表情点头:“辛苦一时,幸福一辈子,不容易也得努力。” 郁千帆点头。 安柔默不作声的听着,施洛辰不停的给安柔和安睿夹菜,他自己碗里倒是没什么东西。 直至大家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安柔才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郑重的问了:“尼尔斯最近还好吧,我上次给他打电话,是洛琳接的,很温婉的女声,他们的结婚日期订好了么?” 汤医师也放下了碗筷,在大家一起调侃郁千帆的时候,汤医师只是垂着头静默的吃着自己的碗里的饭,连菜都没夹一口,这会儿听见安柔的问题,终于抬了眼,眉头紧锁的望着安柔,疲惫的说:“其实,尼尔斯他……” 不等他将话说完,施洛辰突然高声说了起来:“柔柔,我们趁着这个机会跟大家宣布一下吧?” 戴静萱在施洛辰说了这句之后,立马接话:“宣布什么?” 施洛辰笑着说:“我们打算重新举办一场婚礼。” 夏婉淑也插嘴进来:“真的,那我可有的忙了,不行不行,这次你们要多给我匀点时间,我要亲力亲为,一定要将这场婚礼办得举世瞩目。” 郁千帆接过夏婉淑的话头:“你们定好日子一定要事先通知我一声,好让我事先准备个老婆,这些日子相亲宴吃到我要破产了,等着你们举办婚礼时,我正好坐个蹭车,也好省点花销。” 施洛辰皮笑肉不笑的瞪着郁千帆:“破产了?那好,把永安大厦抵给我,我不但让你坐蹭车,还负责你所有的相亲宴花销。” 郁千帆白了施洛辰一眼:“奸商。” 安柔目光始终紧紧的盯着汤医师,并不理会他们一唱一和,坚持的追问:“汤叔叔,尼尔斯到底怎么了?” 汤医师轻扯了扯嘴角:“他现在很稳定。” 安柔不死心的追问:“什么叫很稳定?” 汤医师无力的应:“就是和大家预估的一样好。” 安柔自问,或许当真只是她神经质了,尼尔斯和洛琳一切安好。 当夜,安柔沐浴出来后,那一对穿着亲子睡衣的父子已经早早占据了她半边大床。 他们是在隔壁的浴室洗的澡,然后爬到她床上来的。 躺下后,安睿挤在施洛辰和安柔中间,一手抓着施洛辰,一手牵着安柔,喃喃的说:“睿睿真像个宝啊!” 安柔笑着点他小鼻子:“你真厚脸皮。” 施洛辰侧卧着,长臂一伸,便将他们母子一并收下,伸出腿勾着安柔的腿,将安睿圈在其中,狭长的眸子里漾着溺死人的深情,看着安柔,语调轻的好像怕惊醒一场美梦一般:“这样,就是个家字。” 安柔愣了一下,随着他呢喃:“家?” 安睿嘻嘻的笑:“睿睿是有家的小宝贝。” 这次,安柔没说他是厚脸皮。 那一夜,他们一家三口,终于同睡在一张大床上。 事后,安睿时常将那一夜挂在嘴边,他说:“爸爸给我写了个家字。” 他哭着说:“妈妈,不要拆开这个字,好不好?” 只是,安柔以沉默回应他。 一夜好梦,三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安睿还维持着一手抓着施洛辰,一手牵着安柔的姿势。 响亮的打着招呼:“爸爸、妈妈,早安!” 施洛辰笑眯眯的看着他,同样声音朗朗的回:“宝贝儿子,早安!” 再然后,视线一转,来到安柔脸上,声音放柔:“老婆,早安!” 住在海边的日子里,一日三餐都是施洛辰在侍弄,回来之后,他那习惯倒是没改,问过“早安”后就要下床。 安睿执拗的抓着施洛辰不放,瘪着小嘴:“爸爸,你干什么?” 施洛辰回身用闲着的那只手刮他的小鼻尖:“爸爸去给你煮粥。” 安睿摇头:“不要,爸爸再陪睿睿和妈妈躺一会儿,福娘娘会起来煮粥给大家吃。” 施洛辰哄他:“你难道都不想尝尝爸爸煮的粥么,很好吃的,你瞧瞧,爸爸用这个粥,都将你妈妈养得白胖白胖的了。” 安睿摇头:“姥姥说妈妈吃龙肉都不胖,哪里白胖白胖的了?爸爸不要起来,起来家就没了。” 安柔的心一揪,伸手轻轻拉住施洛辰刚刚刮安睿鼻尖的手,笑着说:“不急,再躺会吧!” 施洛辰笑了,心满意足的躺下,反握住安柔的手,屈起腿轻搭在安睿的小身子上,以鼻尖噌着安睿柔软的小脸,轻声说:“安大赖床、安小赖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安睿吃吃的笑:“下次再说下次的。” 那天早晨,他们一家三口起来的很晚。 起来后安柔莫名的想念那天和尼尔斯一起去吃过的早点摊,跟施洛辰说了想去外面吃,施洛辰无条件赞成,安睿更是没有异议。 当然,只要让他们跟着,安柔想去哪里他们都会同意的。 早点摊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许多,摊子上已不见了微笑的老奶奶,只剩下佝偻了腰身的老爷爷忙忙碌碌的身影。 上一次来,老爷爷始终是靠着老奶奶的,不见这样不停歇的侍弄着,就好像那张桌子,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擦了五次。 一个转身,迎着阳光,安柔似隐约见到有晶莹滚落,摔在地上,不复见。 安柔心随着摔落的晶莹瞬间龟裂。 安睿捏着面纸走到老爷爷身边,举起小手将面纸递上,轻声问:“太爷爷,您怎么了?” 老爷爷尴尬的接了面纸,胡乱的擦了擦眼角,如当初老奶奶那样和善的笑,他说:“我想起了一个人。” 安睿仰着小脸问:“想了就去找她啊?我爸爸都把我妈妈找回家了!” 老爷爷伸手抚着安睿的头:“这辈子我没机会将她再找回来了,等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早早的找到她!” 人总是这样,这辈子难以遂愿,便要将心愿寄于来世,可知情知势的今生都无法掌控,何以掌控不知情势的来世? 一切,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安柔难以遏制的战栗起来。 施洛辰适时出手,将安柔冰凉的手慢慢攥紧,贴了她轻轻呢喃:“柔柔,幸好今生今世,我把你找了回来,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安柔抬眼定定的看着施洛辰,许久,慢慢的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的覆上了施洛辰攥着自己的那只温暖的大手,不言不语,只微微的笑了。 那位老者总是叫人能以忘怀,第二天一早,安柔忍不住还要去看他,安睿要去上学,施洛辰不放心她一个人,亦步亦趋的跟了她来。 出人意料的,今天早晨这里很是热闹,街道边摆了一溜两行黄色的菊,有人执菊来喝粥,然后默默离开。 一直攥着安柔的手的施洛辰看见了旁人的做法,倒也不具体去问,只拉了拉安柔的手,贴着她耳语:“柔柔,等我一会儿。” 安柔并不多问,只看他眼睛便已明白他心中所想,轻声回他:“快去快回。” 施洛辰急急跑开,施洛辰知道街角有一家花店。 要追老婆,岂能不下一番功夫,他对这附近的环境很是熟悉。 打开店门,也不必多说,店里的导购员见了施洛辰,脸微微的泛红,有些拘谨的问:“也是要来买菊花的吧,实在不好意思,店里备得不多,每个人只卖一支,可以么?” 施洛辰也不为难人家,只微笑的说:“给我两支好么,我老婆在外面等我。” 导购员的脸上闪过一抹遗憾,不过还是好态度的点头:“恩,可以的。” 施洛辰挑了两支,付账离去。 导购员和从后方走出来的另一个导购员唏嘘:“果真,出色的男人都被别人订走了。” 另外一个导购员一头雾水:“你又发~春了?” 先前那导购员翻了翻白眼:“切,你要是见了刚刚那男人,肯定尖叫,我多矜持啊!” 不待他走近了,她已回过头来,仿佛与他有心灵感应一般。 然后他嘴角绽开了笑,向着她,一步步走近,沉稳而踏实,伸手,拉住她向他伸来的手,十根手指交扣,紧紧的。 一人执一支黄菊,挨着前一份摆了,携手吃粥。 出乎意料的,今天出摊的并不是昨天的老者。 几个人一起忙碌着,为首者是个大叔,半百年岁,自他脸上依稀可见那一对老夫妇的影子。 待到安柔和施洛辰坐下来吃,先前一直操忙着的大叔竟顿住了动作,凑过来坐了。 施洛辰不解的挑眉,安柔疑惑的望着大叔。 那大叔静静审视了安柔和施洛辰良久,才哑着嗓子对安柔说:“我知道你们,我爸跟我提到过你们。” 迟疑了许久,安柔到底问了:“老爷爷他……” 大叔长叹一声:“昨晚上走了。” 安柔一愣:“怎么会?” 大叔的声音有些哽咽:“谁曾想到,他昨天早晨还来这里出摊,中午也是好好的,晚饭前突然说我妈晚上要来接他过去,她舍不得丢下他一个人寂寞,我们只当他是思念过度说胡话,昨天是我妈头七,谁曾想,夜里他当真去了,不过他走的很安详,脸上还挂着笑容,他跟我们说我妈就在那里向他招手,说完这话就断了气。” 施洛辰听了这话,偏过头来,幽深的眸紧紧的锁着安柔。 安柔回望了施洛辰一眼,那大叔就从怀中摸出一对相思结,分别交到安柔和施洛辰手上,在他们两个不解的视线中,凄楚的笑:“这是我爸托我转交给你们的,他说看见你们就觉得幸福,他也没什么礼物,这是一对相思结,只要结住了一对相爱的人,不管遇见什么波折,最后总会在一起的,他就是求到了相思结,才找回了我妈。” 施洛辰也出声问了:“可是我只来过一次,受之有愧。” 大叔轻轻揉了揉眼角,干涉的笑了:“我爸说,看见你就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施洛辰沉默了。 大叔说,有雀儿搭桥供牛郎织女相会,他要为他的父母架一座承载思念的菊桥,让他们之间再无阻隔。 回程途中,他们仍十指绞缠,腕上,各自戴着一串相思结,有桃木的坠珠垂下,随着他们的脚步,荡着妇唱夫随的节奏。 安柔目光掠过夹道的黄菊,许久,自语似的呢喃:“你相信那些话么?” 施洛辰的视线绞着安柔:“老奶奶在向老爷爷招手?” 安柔偏过脸,视线对上了施洛辰。 施洛辰将目光放得深刻,果断的说:“我信。” 安柔温婉的笑,语调徐缓:“尼尔斯说,他去专门拜访过灵异大师,大师跟他说,因为执念太深,所以会逗留在人世。” 施洛辰的心揪了一下,安柔又说:“我曾亲见了大片大片妖娆的彼岸花,那里静谧祥和,似去到了便不会再有痛苦。” 施洛辰的身不由自主的颤抖,抓着安柔的手不觉加重了力道,似怕她会消失一般。 安柔回了施洛辰一个安抚的笑,兀自继续:“我想前行,却依稀听见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的唤着我回,我一直以为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在意我的存在与否,直到那一刻才知道,竟然有人这般的在意我,在意得令我难以置信,一直当那不过是我的梦,只是这些日子突然觉得那又不是个梦,辰,我想问问你,那个时候,你可曾唤过雪兰回来,我认输!” 施洛辰止了步,伸出另外一只手,将安柔闲着的那只手也握住了,执手相看,笑得魅|惑人心,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有些明知故问:“这么说,我就是你的执念?” 安柔莞尔:“或许。” 暮霭烟尘时,携手共余生。 他说,这是他的愿,她便许他今生遂愿。 只是,而今年岁尚轻,前路尤还在,谁敢断言,此生尘埃落定? 眼见入了十月,灿灿金秋的好时节了。 施洛辰处理好了下半年前三季的工作总结后,定了日子要带着安柔和安睿一家三口去看海。 出行的前一天早晨,家里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安柔突然想起施洛辰昨晚偶然间说过前一天经过路边一家专卖店,好像看见一对夫妻娃娃,原来那对瓷娃娃结婚后,也生了儿子,只可惜店家关门了。 安柔开着施洛辰送她的新车出了门从和尼尔斯一起出行那次醒来后,她就再也没看见自己的车。 问过了,施洛辰一脸阴沉的说他看那车不顺眼,处理掉了。 再问他怎么就不顺眼,他憋闷了很久之后,怏怏的说一看见那车,就想起自己的老婆曾被自己的情敌无数次开着那车给带出去,那辆车简直就是罪无可赦的帮凶。 安柔咒他龌龊,说他醋得莫名其,施洛辰蹦高:“我就是莫名其,你能把我这么着?” 当晚,施洛辰站在安柔房门外,像猫挠门一样坚持:“柔柔,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莫名其了,你让我进去吧。” 最后还是安睿当了内奸,偷偷给他开了门。 第二天施洛辰就将新车送到了安柔面前他知道她终究会问起她自己那辆玛莎拉蒂,所以提前订了这辆新车,只是没想到还没等车到,她就问了,好在有了新车的安柔,不再追问那辆旧车的去向。 按照施洛辰说的地址,安柔如愿买到了那个一家三口的瓷娃娃,心中很是喜欢,将娃娃摆在车前,看见了便觉得心情大好,轻轻哼着曲子回返。 没想到,居然有人等在她家大门外,拦下了她的车。 安柔默不作声的打量着来人,超过一米七的身高,穿着米灰色套装,傲人的身材,卷曲的短发和不似东方女子的深刻轮廓。 这妖娆的女人,竟是洛琳。 洛琳以纯正的汉语和安柔打着招呼:“你好,我是洛琳,我可以和你谈谈么?” 安柔没想到洛琳会在t市出现,更没想到洛琳竟然会来找她,收了愕然,和善的笑:“我知道你,进家里说吧。” 洛琳摇了摇头:“如果进去,我们什么也谈不成。” 安柔愣了一下:“怎么会?” 洛琳扯了扯嘴角:“今天你身边没有人跟着,你是偷溜出来的吧?” 安柔心头一颤,只觉阴霾渐渐将她罩住。 洛琳并不多话,直接绕到了副驾驶座,开门坐了进来,直接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比较清幽的咖啡厅。” 安柔点了点头:“好。” 驶于途中,洛琳意味不明的说:“最新款限量车,确实不错,应该不会再被人动了刹车,安全气囊也应该不会轻易被处理掉吧。” 安柔不解:“你什么意思?” 洛琳笑了笑,并不回应。 直至到达咖啡厅之前,洛琳再未出声。 落座之后,洛琳替安柔叫了杯奶茶,给自己点了杯蓝山咖啡,她看着安柔迷茫的眼神,轻笑出声:“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喜欢这个口味的奶茶?我不但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只要是你的喜好,我如数家珍。” 安柔轻扶杯身的手一顿:“尼尔斯告诉你的?” 洛琳点头:“我们认识了很久,之前他和我谈音乐,谈赛车,谈冒险,可和我订婚前,我们独处的时候,他只谈你。” 安柔的心一颤,不知要如何接话。 洛琳对安柔的默不作声也不在意,径自说道:“所有的人都在保护你,尽管汤叔叔和汤婶婶这么痛苦,可接到你打来的电话,他们只是强颜欢笑,并没告诉你实情,只是怕你受到伤害,可他们不该因为护着你就忽略了尼尔斯,这对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安柔的手轻轻的抖了起来,盯着洛琳略有些激动的表情问:“什么不公平,尼尔斯不是和你去旅行了么?” 章节目录 v74 我们离婚吧 洛琳意味不明的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我去旅行了?” 安柔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琳扯了扯嘴角:“我真不懂,你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你是真没感觉到异样,还是根本就没在意过?我和尼尔斯的订婚早就取消了,他根本就没离开过t市,你认识肖蜜儿么你男人惹下的烂桃花肖蜜儿,那个女人和她男人被收监了,还有你那辆报废车,现在也还停在交警队,如果你稍微在意一下,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能没一点耳闻,还是你男人果真非比寻常,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 安柔霍然起身:“说重点,尼尔斯呢?” 洛琳稳了稳情绪:“在他伯父的医院里。” 安柔双手撑着桌子稳住瘫软的身子:“他怎么了?” 洛琳幽幽的说:“他伤了脑袋,快一个月了,世界权威专家说,我们只能期待奇迹的发生。” 安柔彻底瘫坐下来。 洛琳问:“你知道尼尔斯为什么会同意和我订婚么?” 安柔木然的摇头。 洛琳笑:“因为,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升华为男女之爱。” 安柔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洛琳。 洛琳云淡风轻的说:“我和尼尔斯同岁,我们曾一起去探险,白天手牵着手趟过沼泽,晚上睡在同一个帐篷里,可我们之间从未有过肉体上的接触,这点你父亲易教授最为清楚。” 安柔猛地想起了那夜易天南欲言又止的话,他提到了洛琳,可那话只说了半截。 洛琳接续说着:“我有自己喜欢的人。” 安柔终于还是问了:“那你和你喜欢的人,为什么没在一起。” 洛琳回答:“我和我的恋人的爱情只能藏在人后,不管是她家还是我家,都不可能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安柔的声音有些飘:“门不当户不对?” 洛琳无奈的笑:“那是你们的标准,上帝也有出错的时候,我爱着的是个女人。” 尼尔斯需要一个妻子,洛琳需要一个掩人耳目的丈夫,他们两人一拍即合。 当然,清楚洛琳事情的人少之又少,包括尼尔斯的父母也是不知情的。 尼尔斯出事之后,洛琳守在尼尔斯的床前等着安柔来,可眼见一个月了,到底还是没等到安柔,她就背着所有人来找安柔。 专家告诉洛琳,尼尔斯已经成了植物人,洛琳不相信,她知道尼尔斯最在意的就是安柔,她希望可以让安柔过来试试,尽管希望渺茫。 推开顶层特殊病房的门,洛琳轻柔的说:“尼尔斯,看看我给你带谁来了。” 房间内一片静寂,无人应声。 安柔手脚虚软的跟在洛琳身后,待到洛琳让开了身之后,一眼就看见了躺在病床上的尼尔斯。 他被照顾的很好,一如她记忆里的俊美,似乎只是睡着了一般,静静的躺在病床上。 安柔眼圈开始酸涩,连连摇头:“你刚刚是和我开玩笑的吧,他只是睡着了而已,你们去旅行回来了,给我个别开生面的重逢对么?” 洛琳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节奏,她径自走到施洛辰床尾,取下床位卡送到安柔面前,上面清晰的标注着: 病人:汤承志 年纪:30 病因:脑创伤,深度昏迷 洛琳拉开了盖在尼尔斯身上的薄被,他的双手交叠在腰腹间,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戒指。 安柔从未见过这枚戒指,却在第一眼就知道这枚戒指的来源这是对戒中的男戒,七夕那晚,女戒他亲手为她戴上了。 可那天他们一起去海边,她根本就没发现他手上有戴戒指。 安柔颤抖着手抚摸尼尔斯手指上的戒指,她说:“这个是……” 洛琳沉声回答:“我是事后接到消息才来这里的,手术不可能佩戴首饰,这枚戒指是后来千帆替他戴上的。” 安柔:“为什么?” 洛琳:“术后,他的情况很不稳定,连医生都无计可施,只能听天由命,千帆就将这枚戒指给他戴上了,千帆告诉他,你已经醒过来了,如果你知道他为了你而死,你也完了,所以他绝对不可以死,说你在等着他醒过来,然后嫁给他!没想到,他戴上这枚戒指后,情况当真稳定了,只是一直昏迷不醒,尽管大家都不肯相信,但是,他确实成了植物人。” 安柔的声音颤抖:“为什么要瞒着我?” 洛琳冷声回:“我当时也问过这样的问题,我说既然一枚戒指就可以稳定他的病情,那么将你找了来,肯定会对他的情况有所帮助的,后来他们告诉我,你男人拎着砍刀守在你的病房外,不准任何人打扰你,因为你昏迷期间,他找过灵媒,那个灵媒说你的磁场波非常不好,不能受到一点点干扰,他怕尼尔斯的病情刺激到你,你男人真自私,尼尔斯是因为你才变成这个样子,如今尼尔斯只能一直躺在这里,而你却可以和你男人甜蜜恩爱,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安柔轻喃:“洛辰?” 洛琳点头:“对,就是施洛辰,还有,他料定你会给尼尔斯的父母打电话,大家都说你或许会是尼尔斯最后一丝希望,可你知道他对残忍,他找到尼尔斯的父母,逼着他们对你说尼尔斯很好,让他们亲手掐灭尼尔斯的希望,当时我在场,汤伯母是一边流着泪,一边违心的告诉你尼尔斯很好,他和我一起去游行了……” 洛琳说:尼尔斯很爱很爱安柔! 洛琳还说:那个时候,尼尔斯将安柔紧紧护在怀中,安柔毫发无损,可尼尔斯却遭受重创。 洛琳最后说:尼尔斯亲自登门找上她,说要和她结婚,他们结婚之后,洛琳或许会更自由,因为人前,他们两个会是羡煞旁人的般配恩爱夫妻,背对人后,他们可以有名无实,洛琳可以和她的同性爱人肆无忌惮的站在一起了,不怕再引起不必要的闲言碎语。而尼尔斯已经将爱情全给了另外一个女人,只有和洛琳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才不会伤害到一个无辜的女人,因为洛琳绝对不会爱上他,只要不爱上他,就不会寂寞。 越说越激动的洛琳最后被及时赶到的郁千帆强行从病房拖了出去。 安柔颤抖着手抚上尼尔斯的脸,还是一样温热的脸,可不管她是哭还是喊,病床上的人始终没有任何反应,不会再掀开眼,用那双温暖的紫罗兰色眸子绞着她,笑意融融。 闻讯赶来的汤医师看着安柔抓着尼尔斯的手摇晃个不停,只轻声的提醒:“柔柔,承志听不见的。” 安柔木然的抬了头,模糊的泪眼看不清汤医师的表情,她只是勉强对准焦距,声声的追问:“洛琳说我来了,会对尼尔斯的病情有所帮助的,怎么会听不见?还有不是有那么多病例,昏迷一个月之后就醒过来了么?汤叔叔为什么要说他听不见?” 汤医师听了,只是轻轻的叹:“柔柔,汤家到了承志这一代,只剩下他一棵独苗,我们兄弟四人,我终生未娶,而我的一位哥哥因为事故身亡,另一个哥哥虽结过婚,却也没有生养,承志是汤家的希望,但凡有一点可能,我也不会这样说的。” 医院临时接了个心梗的患者,汤医师匆匆离去,郁千帆随即推门而入。 安柔看着郁千帆,想起洛琳说尼尔斯手上戴着的戒指是郁千帆替他戴上去的,她问:“你知道……” 这句问话也不过刚刚起了个头便无后续,郁千帆却明白安柔想要问些什么,他答:“除了你之外,有谁不知道呢!” 安柔又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对,他明明爱的是真正的安柔。” 郁千帆来到尼尔斯病床前,低着头看着尼尔斯,叹气:“当年真的安柔还在时,我就说过,尼尔斯并不像大家想象中的那么爱她,这点连真正的安柔都知道的,尼尔斯只是信守了对她的承诺,才会那么宠溺着她,如果是真正的爱情,怎么会在她那么危险的二十岁远走异国他乡,旁人想要联系都联系不上他?如果是真正的爱情,怎么会在得知她结了婚,做过换心手术,仍不曾结束他的课题研究?他这个人活得太一板一眼了,其实不过是儿时的玩笑罢了,何必守得那么辛苦?从前的安柔都和他说过,其实她已经忘记了那个誓言,叫他没必要再无怨无悔的任她予取予夺,可他一直坚持着守护她,直到她说出了那番不管别人死活的话之后,尼尔斯才渐渐放下了多年的守护。” 安柔沉静的听,那是和她认知中完全不同的一个故事。 郁千帆顿了顿,将视线从尼尔斯脸上转到安柔脸上,看着安柔,一字一顿的说:“活得这么循规蹈矩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动情了,怎么可能托关系处理被洛辰压住的离婚诉讼?怎么可能在那么重要的典礼前三天,在没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偷偷的溜了回来,要求你陪了他一天,还记得七夕那晚上请来的歌手唱得最后一首歌么,《因为爱你,所以放开你的手》,他时时都向你表白,可你从不曾深究过。” 安柔双手捧住尼尔斯的脸:“尼尔斯,我就在这里,我不信你听不见,你起来,赶快给我起来。” 尼尔斯始终不应,他只是静静的睡,远离了这个世界的纷纷扰扰。 因为每个人都与这件事有着最直接的关联,所以都无法完全站在客观的立场上处理这件事。 他们不是偏颇尼尔斯,就是舍不得安柔。 如此,倒衬出了郁千帆的公正。 他们三个虽然吵吵闹闹,可他们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只可惜施洛辰和尼尔斯爱上了同一个女人,才搞得像是水火不容了一般,但是私底下两个人都清楚着,他们仍旧是彼此最为信任的挚友。 安柔到底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她想知道施洛辰当真如洛琳所说的那样自私冷漠,在尼尔斯那么伤心的时候,还去逼着尼尔斯父母同她这个罪魁祸首说谎安抚她。 洛琳和尼尔斯是知己伙伴,执着强烈的主观性,避重就轻讲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郁千帆和尼尔斯是挚友,和施洛辰也是故交,所以,他沉默了半晌后,直接对安柔说:“你以为洛辰是怎么能逼的尼尔斯的父母同你心平气和的说瞎话?他们虽然和安家是多年的故友,可这件事涉及的是尼尔斯他们的亲生儿子,当他们得知失踪了一天一夜的尼尔斯因为开你那辆刹车失灵的玛莎拉蒂而搞得生命垂危,又得知你毫发无伤,倚着人之常情,你觉得他们会对你毫无怨言么?不可能的?是洛辰去求他们,他在手术室外跪了十几个小时,直到尼尔斯暂时抢救了过来,他才开口求尼尔斯的父母不要怨你,他说你昏迷着,如果醒来后得知尼尔斯因你而伤,你会受不了的,所以他恳求他们不要将实情告诉你,如要怨要恨就冲着他去,你昏迷了三天,洛辰三天没合眼,他给你找灵媒,想法设法为尼尔斯寻找世界级的权威专家,连正在休假中的专家都给找来了,洛辰那家伙疯起来,没几个比得过他。” 安柔的心慢慢揪成了一团。 施洛辰提前结束了工作,赶到那家店子后,发现店家比他还早一步的关了门,悻悻然的离开了。 回到安家后,里里外外的找了一圈,没找到安柔,当即心惊,奔到车库一看,发现他送给安柔的车果真不见了,又上上下下问了一圈,没人见过安柔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施洛辰看着日落西山,心里的不安如暮色一般,渐渐将他包围,抓了车钥匙便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被夏婉淑拦住,她问他:“洛辰,就要吃饭了,你去哪儿?” 施洛辰虽烦躁,可面对夏婉淑的时候却仍是有礼的,他说:“妈,柔柔还没回来,我要去找她回来。” 夏婉淑愕然,“你去哪里找她?” 施洛辰的声音透出掩不住的不安:“去医院。” 夏婉淑一惊,手中端着的沙拉盘子掉落在地。 施洛辰破门而去。 医院旁边的停车场里,施洛辰在众多的车辆中,一眼便看见了他送给安柔的那辆。 他寻了个车位泊好了车之后,三两步来到了安柔的车前,拿出钥匙打开了车门,看见放在车窗前的瓷娃娃,眼中慢慢凝出了一抹动容,可他的心却比之刚刚还要痛,抓起瓷娃娃就往医院方向冲去。 施洛辰虽然祈祷过安柔不要来这里,可如今他无法自欺下去。 尼尔斯的病房在顶楼,施洛辰刚出了电梯便被坐在厅里的洛琳给拦下了。 施洛辰说:“是你把她找到这里来的?” 洛琳沉声回答:“对,是我。” 施洛辰说:“你怎么能这么干?” 洛琳冷哼:“尼尔斯比你对她好多了,凭什么尼尔斯只能毫无意识的躺在床上,而你和安柔却能潇洒甜蜜,这对尼尔斯不公平。” 施洛辰咬牙切齿:“如果你不是女人,我肯定揍你。” 洛琳说:“你完全不必拿我当女人看待,我可以陪你打一架,但是安柔必须给尼尔斯一个交代。” 施洛辰怒吼:“你打算让我的女人给他什么交代,他已经这样了,你打算彻底毁了柔柔么?” 洛琳冷哼:“我不管,我只希望看见我的朋友有起色,就算尼尔斯永远不会醒过来了,安柔也不该一直都不清楚尼尔斯为她做过些什么。” 施洛辰和洛琳的争吵被耳尖的郁千帆听见了,他看了看安柔,她正拉着尼尔斯的手,一遍遍的唤着:“尼尔斯你睁开眼看看我,我最喜欢看着你这双眼睛望着我笑,你睁开眼对我笑一下,只一下就好,尼尔斯……” 郁千帆无声的叹,转身悄悄走出了病房。 洛琳无法拦住施洛辰,施洛辰眼见便要触到了病房门把手,郁千帆正巧开门迈了出来。 施洛辰眯紧了怒火高涨的眸:“还有你?” 洛琳插嘴:“你该知道这些日子千帆也守在这里的,安柔是我擅自做主找来的,你没必要怨这个、恨那个的。” 郁千帆只是展开手臂拦着施洛辰,他说:“不想柔柔怨你,就别硬闯进去打扰他们。” “他们”这个词如一根尖刺,一下子扎进了施洛辰的心尖子,他迫切的想要见见安柔,可一门之隔,竟如隔天堑,郁千帆打不过施洛辰的,可施洛辰在长长久久的沉默之后,到底颓败的退到了一旁。 那一夜,安柔在病房内拉着尼尔斯的手,唤了一整夜。 那一夜,病房外,施洛辰捧着安柔买回来的三口之家瓷娃娃,枯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安柔体力不支,郁千帆将她强行带出了病房,施洛辰捧着瓷娃娃迎了过来,声音干涩沙哑的唤了声:“老婆。” 安柔却别开了视线。 施洛辰并不气馁,将手中的瓷娃娃递了过来,语调放得温柔无比:“老婆,这个是你买回来的。” 安柔看也不看,随手一挥,啪的一声脆响,瓷娃娃掉落在地,碎裂摊开,家破人亡! 不及防备的施洛辰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子就去拢那些碎片,他说:“柔柔,我们的瓷娃娃!” 安柔闭着眼,浓密的睫毛扑闪着,渐渐沾了晶莹。 五年前,施奶奶打碎了她的新娘娃娃; 五年后,她亲手打碎了一家三口的娃娃,咬着唇,须臾便尝到了血的味道,她说:“洛辰,给我点时间,今天你就不要再来安家了。” 施洛辰的手一抖,随即有血色从指缝间漫延开来,他的手心中还攥着的娃娃碎片,那只手腕上相思结还在,可相思却要保不住了! 久久,他也只能轻轻的说了个:“好。” 安柔头也不回的绕过施洛辰,离去。 郁千帆看了看施洛辰,又看了看安柔,最后追着安柔离开。 洛琳看着施洛辰,他没有起身去追安柔,只是始终蹲在那里,不理会手指间越落越凶的血色,将那堆碎瓷片一点点的拢在一起,然后脱下身上昂贵的手工西装,将碎瓷片包了起来,拎着特殊的“包裹”,一步步走开。 安柔会顺从的回到安家,只是打算回来收拾一下她的东西,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住进医院守着尼尔斯,相信天天唤着他,总会有奇迹发生的。 别说是一个月,不是有昏迷九年的植物人经过耐心细致的照顾都有苏醒的案例么,她相信尼尔斯肯定也会醒来的,尼尔斯这样的男子,不该遭受如此不公平的对待。 关着房门,挑选了几件适合照顾病患的衣服,又拿了些洗漱用品,突然想起了那枚戒指,她的很多首饰都被施洛辰给收去了,她在珠宝钻石方面颇有造诣,可那对于她来说是工作,并不是单纯的喜好了,所以她并不格外在意这些,施洛辰很不喜欢那枚对戒,将它收了去,她也随便他折腾。 那家伙醋得惊人,非但是人,连那人或是那人用过的,在施洛辰眼中都是罪不可赦的帮凶。 安柔曾凉悠悠的问过既然他那么在意,那还要她干什么? 施洛辰躺在她床上的,以手托腮,懒散的舒展着自己的身体,轻|佻的回答她:“你又没被他用过,为什么不要你?” 安柔怒极,扯着施洛辰的一条腿就将他给拉下了床…… 那样没心没肺的快乐时光,想来此后,不复再见。 安柔打开房门,施洛辰在没混进她的房间之前,是住在隔壁的,想必那枚戒指被他收在隔壁的哪个地方了。 打开房门才发现门外聚拢了一堆人,安睿站在最前面,怯生生的问她:“妈妈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睿睿做恶梦,起来找你没找到。” 安柔俯下身子,双手轻搭着安睿的肩膀,柔声哄他:“睿睿,你已经长大了,是男子汉了,妈妈不可能随时随地的陪着你,妈妈相信你很坚强,绝对不会害怕恶梦的,对么?” 安睿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的恶梦是……” 不等安睿说完,安柔已经站直身子挤过眼前的人,垂着头不看自己都挤到了谁,只是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径自钻进了隔壁的房间。 夏婉淑到底忍不住,站在门外直拍打着门板:“柔柔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安柔仍旧是只是道歉:“妈,对不起,尼尔斯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子的,我必须要负些责任的,希望您可以理解。” 这扇门,任谁叫也叫不开。 房间内,安柔扫荡一般搜查着每一处角落,最后还是在壁橱隔层里发现了那个小首饰盒。 其实也不算是偶然碰到的运气,施洛辰一直有将重要的东西藏在壁橱隔层里的习惯,她了解。 在这个首饰盒里不但有尼尔斯送给她的对戒,还有那枚“天使之瞳”胸针,但凡和尼尔斯有过瓜葛的,他都给收了来。 安柔抱紧首饰盒,心中起起伏伏,刚刚分别,思念便如春风吹过的野草,茁壮的成长起来。 不经意的一眼,竟发现壁橱另外一边也噎了个东西,素雅的花纹有些面熟。 安柔的心怦怦的跳了两跳,伸手探向那个东西,一点点抽出来之后,愕然发现,竟是她送给尼尔斯的诗集。 依着安柔的想法,尼尔斯行走素来不喜携着过多的累赘,想必这本诗集也因此种缘由而被尼尔斯弃下了,其后施洛辰入住这里,便将它一并收了。 只是有些好奇,不过一本诗集罢了,也值得施洛辰如此小心翼翼的收藏着? 想她初送他这本诗集时,曾是一门心思准备着要嫁他的。 如今,物仍是,人非昨。 如果中间没有横生过那些枝节,想必她已与尼尔斯成就了婚姻,那么这本诗集理应算做一件定情的信物。 不过人家的定情之物,总是凝着化不开的浓情,而她送他的这本,却是义正言辞的家国天下,还真是没什么情调。 尼尔斯少年时,受得是中西方两种的教育。 将字母写得珠圆玉润,一手汉字也是隽秀清奇。 扉页之上,赫然标注着:心中永远的千岁兰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想当时,她送他这本诗集时,他笑意盈盈的收下。 她那时一直以为,他眼底心尖尖看见的是站在他眼前,活生生的安柔身体发肤,如今幡然顿悟,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凝着的笑,望见的其实是宿在安柔皮肉下的雪兰,他心底的千岁兰! 诗集中每帧插画下总有一段随笔,从她送他这本诗集最初,零零散散,一路记来。 他写:终于懂了曾经柔柔对洛辰的执念,如今,亦是我对你的痴恋。 他写:你说要嫁我,我是如此欢喜,可欢喜过后,却是满满的心痛,你对我只是心存感激罢了,在你心中,始终无法忘怀的是他。 最后的那页,他的笔迹略有些凌乱:儿时,畅谈心愿,我说此生之愿,娶安柔为妻,其实不过是应承下来的承诺;而今,到底日思夜想皆是愿,也曾为这愿望走过旁门左道,我望着与你携手婚姻,望着与你孕育出一个如千岁兰般坚韧的子女,可,终是奢望,此生遗憾,只求,你能安康幸福,一生平顺。 捧着诗集,泪水潸然,他说,此生遗憾,却望着她一生平顺。 在她和施洛辰你侬我侬时,尼尔斯静静的睡在病床上,或许,此生再无企盼,只余遗憾…… 秋雨携寒,窗外枝叶飘零,尽显凉薄。 可行色匆匆的郁千帆竟是满头大汗,带了人强行破开了施洛辰当年为雪兰置办的公寓房门。 进了门,果真瞧见大家遍寻不着的施洛辰,此刻正席地而坐,小心翼翼的黏贴着什么东西。 郁千帆大踏步走近,瞧清楚了施洛辰怀中抱着的是个已经黏贴的颇具雏形的瓷娃娃,挽着个髻,红扑扑的脸蛋,笑眯眯的表情,再看施洛辰正黏着的那个,是个童儿瓷娃娃。 施洛辰的表情凝重而认真,像个专注的孩子,对郁千帆的强行闯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仍低头继续着自己的手工活。 郁千帆愣了一愣,有些暴躁的问:“大家都在找你,你躲在这里玩瓷器?” 老半天,施洛辰才轻轻的应:“柔柔不小心打碎了这个三口之家的瓷娃娃,五年前奶奶打碎了她的新娘娃娃,她生我们的气,离家出走了五年,这次一下子打碎了三个,我不快快的补好,她又要生气了。” 郁千帆敛紧眉头,深深的吸了口气,自语:“幸好,我退得早。” 感叹完了,正事还是要说的,一时又不知要从何谈起,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枚戒指,擎在手心里,俯身递到施洛辰眼前。 施洛辰愣愣的盯着郁千帆的手心老半天,才颤抖着声音问了:“柔柔的戒指?” 当年安柔留下了他们的婚戒,近来他死乞白赖的缠着她,又将这枚婚戒给她强行套上了。 那日他搂着她笑眯眯的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为防不长眼睛的家伙觊觎你,一定要贴上我施洛辰的标签,先将就着戴上这枚,等我们操办了盛世婚礼,我再给你套上一枚新的。” 想了想,又补充上了一句:“价钱一定要比那个家伙送你的天使之瞳还高。” 安柔只是侧目白了他一眼,凉悠悠的说:“施洛辰,你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她虽那样说了,却也没将他给她套上的婚戒摘下去,他面上哼哼唧唧,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只是,这枚婚戒,怎么会出现在郁千帆手里? 施洛辰霍然起身,那好不容易黏贴好的瓷娃娃再次打碎。 这次,怕是更难弥补。 施洛辰伸手夺过郁千帆手里的婚戒,紧紧的抓在手心,眼神凛冽的盯着郁千帆,一字一顿的问:“这枚婚戒怎么会在你手里?” 郁千帆神色复杂的望着施洛辰,直言道:“柔柔不见了,大家把知道的地方都找过了,可是没找到她。” 施洛辰的身子明显的颤抖,开口问:“睿睿呢?” 郁千帆回:“安伯母看着呢。” 施洛辰喃喃:“睿睿在,柔柔怎么会不见了的,尼尔斯那里呢,你们找过尼尔斯那里么?” 郁千帆十分肯定的说:“今天早晨离开医院后,柔柔就再也没回过医院,她回家收拾了些自己的换洗衣物,随后进了以前是尼尔斯,后来又是你住过的那个房间,进去了一上午也没见出来,大家有些担心,找了钥匙打开门之后,就发现柔柔不见了,我在桌子上看见了这枚戒指。” 施洛辰一个踉跄,郁千帆搀了他一下,施洛辰借助郁千帆的力量稳住了自己的身子,伸手扶着额角,虚弱的问:“除了这枚戒指,你还看见过别的东西没有?” 郁千帆想了想:“首饰盒。” 施洛辰苦涩的笑了,他说:“真是悔不当初,应该在尼尔斯刚刚出事之后,就毁了那本诗集的!” 郁千帆愣了一下:“诗集,什么诗集?” 施洛辰没有回话,转身冲出了公寓。 郁千帆看着他死气沉沉的样子很是担心,追在他身后跑了出去。 永安大厦的保安们将郁千帆给堵住了,在这样的高档社区,郁千帆居然公然率众强闯民宅,还被他给得逞了,这会造成业主和物业之间的信任危机,是以保安们全员出动,誓要挽回物业形象。 郁千帆见一下子聚上了这么多保安将他团团围住,额头青筋暴跳,怒吼:“都他妈给我闪开,今天我朋友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让你们统统给他陪葬!” 他是急火攻心,口不择言。 保安们皆被郁千帆杀气腾腾的气势所震,不过倚仗人多势众,一个个还杵在原地,没什么动作。 郁千帆眼见施洛辰在他眼前消失,不多时,车子就从地下停车场冲了出去,消失在大门外,再也隐忍不住,直接揪住最近的一个保安,一个过肩摔便将那人丢出去老远。 见郁千帆有了动作,保安们执着甩棍一拥而上,郁千帆咬牙切齿:“我是永安建设的郁千帆,谁再拦我,就做好滚出t市的打算!” 他说让他们陪葬,他们不怕他,因为清楚杀人犯法,郁千帆只是说说而已,可他后面这话,直接掐住了他们的软肋,保安们面面相觑,随即这个退下一步,那个便退两步,最后争先恐后,就怕退得慢了,饭碗不保。 郁千帆得以脱身,施洛辰是业主,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郁千帆来的匆忙,车子随意停靠在院子里,雨越下越大,郁千帆并不在意,直接冲入雨帘中,然后打开自己的车门坐了进去,循着刚刚那一瞥瞧见的方向,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烟雨空濛,街上车灯闪烁,独不见施洛辰那辆,郁千帆一阵慌乱,乱急之时,脑子竟然闪过一道灵光,猛然想起一个朋友来,停了车,伸手摸出电话,接通之后开门见山的说:“陈哥,我是千帆,请你帮我看看永安大厦附近的十字路口的监控,三分钟之内经过的一辆银灰色的玛莎拉蒂朝着哪个方向走的。” 这个陈哥是交管大队的队长,听了郁千帆的话,一边让人帮着查监控,一边问了:“又是施董?” 郁千帆干涩的笑,不言而明。 须臾,对方来了电话,干脆利落:“出城向北,应该是到海边去了。” 郁千帆连连道谢:“改天我做东,地点陈哥选。” 陈哥婉拒:“有话以后说,施董的车开得有点险,上个月施董的太太不就是在那个路段出的事,何况天气这么差,你还是快去看看吧。” 郁千帆的心底不安愈发强烈,也不再过多的客气,道了谢之后,挂断电话,猛地油门,飞驰而去。 头顶是倾盆的雨,脚下是汹涌的浪。 安柔蜷曲在凌空的巨石上,目光空洞的望着渐渐被黑暗吞噬的海滩。 那天,她让尼尔斯走出“我错了”,可尼尔斯却背着她,在这片沙滩上一步一步走出了“我爱你”。 她当他是故意与她作对,其实,他这样宠着她,怎么可能故意惹她生气? 那些字,早已被海浪湮灭,了无痕迹,如他温暖的笑,再难见到。 她打过电话,问过尼尔斯的父亲,尼尔斯的父亲起初只冷淡的同她说这件事与她无关,让她不要再打听了。 可她不死心,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追问,被挂了电话之后便接着打,直到将尼尔斯的父亲逼得失态的冲着她吼:“柔柔,你到底还想怎么样,承志他成全了你和洛辰,他伤得太重,不可能醒过来了,他是被确诊的植物人,永远都不可能醒过来了,你让我们安静安静行不行?” 在她失声痛哭中,尼尔斯的父亲再一次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独自一人来到了这片尼尔斯最后到过的沙滩,幻想着或许他的灵魂也不小心脱壳,他不醒来,只是灵魂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她来领他回去。 可从朗朗晴空到大雨磅礴,她始终找不见他,那个尔雅的善良男子,被她彻底弄丢了。 轻轻的一声唤:“柔柔。” 安柔缓缓的抬头,对上了施洛辰憔悴的脸。 他向她伸出了手,轻声的苛责:“我老婆是多么优雅的女人,怎么可以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跟我回家,我要扒光你,揍你屁股,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任性。” 安柔木然的将自己的手交到他的手心上,任由他将她拉起,紧紧的拥她入怀,将脸埋入她颈窝。 随后,颈侧又有别样的湿润倾入,本来只是适宜的温度,可不知是雨水太冷,还是她肌肤太凉的缘故,竟觉得那不过算得上温暖的热度灼烫了她的肌肤,令她感觉生生的痛。 远处有车灯闪亮。 安柔终于赶在施洛辰挽留之前出声,干涩沙哑的声音好像不是她的一般,她说:“洛辰,我们离婚吧!” 章节目录 v75 蠢到无可救药 紧拥着安柔的施洛辰一颤,未置一词,只是将她拥得更紧,好像怕她会像传说中的人鱼公主一样,化为泡沫升腾而去。 他不出声,她也不干等着,目光空洞的飘荡在天际,兀自说着:“睿睿归你。” 听见这一句,施洛辰彻底崩溃,猛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双手鹰爪一般紧紧地钳住安柔愈发纤细的肩膀,大声吼着:“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怎么可以轻易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你知道被抛弃的小孩子心里会有多苦么,我十七岁被抛弃那次,直到遇见了曾经的你才慢慢好转,睿睿还不到四岁半,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你怎么忍心?” 安柔终于有了空洞之外的神态,她慢慢展开手臂,揽上歇斯底里的施洛辰的腰身,轻轻的摇头:“洛辰,我好难受,不知该怎么办,你放过我,求你!” 施洛辰猛烈的摇晃着安柔:“你要离婚,那么离婚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安柔对上了施洛辰赤红的眼,虚无飘渺:“嫁给……” 施洛辰抬高了自己的手,腕上还戴着相思结。 安柔看着施洛辰手腕上的相思结,后面的话,难以启齿。 施洛辰想打醒她,可举高了手之后,却迟迟不忍落下,最后颓丧的冲着她喊:“安柔,你疯了,可我没疯,你休想我会答应这种荒谬的要求,他们说尼尔斯或许有可能醒过来,不过是在安慰你,他醒不了了,前几天我给他找过这方面的顶级专家,他跟我说,尼尔斯醒过来的希望几近为零,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他是个活死人,就算你嫁给他,他也不可能知道了。” 安柔看着激动的施洛辰,语调还是那么温婉,却掷地有声:“那好,你不同意,我就从这里跳下去,等我也成了活死人,就可以与他永远在一起了。” 施洛辰又开始摇晃她,晃得她晕头转脑:“你和他永远在一起了,那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黑暗袭来之前,安柔的泪终于落下,而她给他的,只是一句:“对不起。” 雨一直下,好在势头已有所收敛,只是沉郁冷湿的氛围让人觉得压抑。 安柔在自己的卧室醒了过来,臂弯里缩着安睿单薄的小身体。 她也不过微微挪了挪手臂,安睿便惊醒过来,猛地翻身坐起,用一双红肿的眼望着安柔,见安柔看他,干了不久的眼再次蓄满了泪,扑扇了两下浓密的睫毛,大颗大颗泪珠子便滚了下来。 他说:“妈妈,你不要我了么?” 安柔想笑,可她实在笑不出来,抬了手轻拭去安睿小脸上挂着泪,沙哑着嗓子说:“妈妈不是在这里了么?” 安睿瘪着小嘴:“他们都瞒着我,可他们背后偷偷的说,妈妈不要爸爸了,也不要睿睿了,妈妈,你和睿睿拉过勾,一百年都不许变的,怎么可以黄牛?” 安柔无言以对。 安睿便放软了姿态,将自己的小身子埋入安柔的臂弯,软糯着嗓音说:“妈妈是天下最好的妈妈,妈妈说话算数,不会抛弃睿睿的,睿睿会很乖很听话的,妈妈不可以不要睿睿,没妈妈的孩子,像根草……” 许是天太潮湿,人体的水分也大了起来,曾经那么痛苦也不会流泪的安柔,感觉自己的眼又开始湿润起来。 转着视线,希望将多余的水分给逼回去,没想到竟瞧见了壁橱上方塞了一个档案袋,那个位置很高,以安睿的身高,绝对摸不到,而她醒来后,只要张望一圈,肯定能发现那个档案袋。 安柔心头一颤,伸手顺了顺安睿柔软的发,在安睿欢呼着:“妈妈不黄牛,妈妈不黄牛!”时,起身,拿下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资料,题头分明写着《离婚协议书》。 安柔的视线又开始模糊,曾经施洛辰百般耍赖,就是不肯和她离婚,即便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她就是雪兰,而今,情到浓时,他却终于同意放开了她的手,只因为她的一声恳求。 他给了她最好的安排,安睿的监护权也归她,最后的一页是一张便签,上面是他苍劲的字:不管你走向何方,累了,就回头看看,我就在你身后,一直守着你! 泪,终究潸然而下。 施洛辰没在安家等安柔醒来,她只是略感风寒,累极睡去,身体无甚大碍,所以施洛辰放好签上字的离婚协议之后,就离开了安家。 他无法面对安柔醒来后,在协议上签字的画面,所以,他宁肯不等她醒来,藏在角落,舔舐伤口。 郁千帆一直跟着他,尽管知道郁千帆是惦着他们,可施洛辰还是将郁千帆当做出气筒,揪着郁千帆破开了雪兰公寓门的理由不放,和郁千帆在大雨中动起拳脚。 他们三人之中,施洛辰的身手最好,可除了引得郁千帆还手那拳,实实诚诚的招呼在了郁千帆的俊脸上之外,余下不管拳打还是脚踢,施洛辰是招招落空,而郁千帆却是次次得手,直到被郁千帆掀翻在地。 施洛辰索性仰躺在那里,软塌塌的摊平,闭着眼淋雨。 郁千帆也累了,不管地面的潮湿,挨着施洛辰坐了,说:“真没想到,你他妈也玩情圣了。” 施洛辰不吱声,淋了一阵雨之后,挣扎的爬起来,钻进自己的车里,飞驰而去。 郁千帆见状,抹了一把脸,愤愤不平:“妈的,交友不慎,毁人一辈子。” 继而跳了起来,跟着追了过去。 施洛辰又回到了雪兰的公寓。 郁千帆这次温和了很多,直接找上物业作证明,请开锁公司的人给打开了房门。 和上次见到的情景一样,施洛辰席地而坐,小心翼翼的黏贴着那堆更碎的瓷片,郁千帆摇了摇头,送走了开锁公司和物业的人之后,关了门来到施洛辰身边坐了,轻叹:“何必呢?” 施洛辰的手一抖,终于有心情开口,他说:“如果我不放开她,很有可能彻底的失去她,如今这样,至少我还能天天看见她。” 郁千帆说:“你知道她打算干什么?” 施洛辰顿住了手头上的动作,眼睛发直的看着手里正黏贴着的妈妈娃娃,干涩的说:“和我离婚,然后嫁给尼尔斯。” 郁千帆说:“三个疯子。” 施洛辰喃喃:“他醒着不是我对手,他成了如今这个样子,我不是他对手。” 郁千帆静默了,老半天,施洛辰又补充上了一句:“他比我还疯。” 郁千帆挑了挑眉。 施洛辰对着他虚弱的笑:“咱们三个之中,功夫玩得最好的是我,可车玩得最好的却是尼尔斯,不过是被剪断了刹车而已,以他对各类型汽车的了解,怎么可能没发觉,就算他当真忽视了刹车出了问题,也还有别的制动方法,为了避闪汽车而出事,他伤得那么重,柔柔却毫发无损,那么短的时间内,将角度切得如此好,不得不承认,你我的车技,当真和他不可同日而语了。” 郁千帆颓然的瘫倒在地,唉声叹气:“前我只是觉得是自己多疑了,原来你也这么看,可他不是放弃柔柔了么,怎么临秋末晚的,又出尔反尔了?” 施洛辰笑了笑:“人都有冲动的时候,或许之前他只是想和柔柔单独相处一天,可遇上了这样的契机,即便是精密的仪器也可能有纰漏,何况是肉体凡胎的感性动物,一念之间会做出与性格背离的事情来不足为奇,何况,爱情本来就是没有理智可言的行为,如果处处冷静,那不是爱情,是交易。” 郁千帆目光盯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平缓的问:“不打算告诉柔柔?” 尽管郁千帆没有看他,可施洛辰还是摇了摇头:“就算她知道了,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尼尔斯救过她的命,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关键是,尼尔斯还救过睿睿,睿睿曾经是她的整个世界,是她当初活下来的唯一动力,所以,尼尔斯对她来说,不单单是她们母子的救命恩人那么简单,她那个傻女人,从不愿意欠了别人,何况是这么大的恩情。” 郁千帆明白,所以他当初决然的退出,那两个家伙都有扼住安柔的致命武器,而他一无所有,渔人之利这种好处他捞不来,所以他识趣的退出。 郁千帆漫不经心的问:“你打算怎么办?” 施洛辰无力的笑:“等他醒过来,狠狠的揍他!” 郁千帆落败:“你明知……” 施洛辰的声音碎了:“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安柔拿到了那份协议书之后,怕迟疑久了,自己也会反悔,竟当着安睿的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安睿最初只是好奇的瞪着纯净的大眼睛看着安柔在一张纸上飞快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随即安柔翻过协议时,不经意间被安睿瞥见了离婚两个字,安睿的小身子当即颤抖,拉着安柔的睡衣袖口小声的问:“妈妈,你不要爸爸了么?” 安柔本就揪紧的心彻底倾颓,她望着安睿再次蕴满泪水的大眼睛,柔声哄他:“睿睿乖,你想看你爸爸,随时都可以去看他,我们只是不住在一起而已,妈妈还是你妈妈,爸爸也还是你爸爸,没太大的区别的。” 安睿连连摇头:“妈妈骗人,不住在一起,爸爸怎么给我们搭家呢,只有我们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才有家,妈妈骗睿睿了,妈妈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一边说一边哭着跑了出去,随即一头扎进夏婉淑的怀抱中,用泪眼模糊的小脸蹭着夏婉淑,呜咽:“姥姥,妈妈不要爸爸了!” 夏婉淑听了这话,很是愕然:“睿睿你说什么?” 安睿含糊的说:“妈妈骗睿睿,她说我们一家三口只是暂时不住在一起,可我认得离婚那两个字,也懂那个意思,我们幼儿园就有父母离婚的小朋友,他们都不快乐,姥姥,我也要变成那样的小孩子了!” 夏婉淑一把搂紧安睿,铿锵有力的说:“睿睿别怕,姥姥给你做主。” 随后将安睿塞给安裴雄,毅然走进了安柔的房间。 来势汹汹的说:“柔柔,你想和洛辰离婚?” 安柔迟疑片刻,坦诚的说:“对。” 夏婉淑登时火起:“柔柔,从前我左右看不顺眼洛辰,可经过了这么多事,我也看开了,你爸说得对,洛辰只是个不懂怎么表达爱的任性小孩儿,他已经慢慢改变,努力的学会去爱,他成长的这么好,为人父也做到无可挑剔了,你不是也接受了他么,你们前些日子多幸福,这又是何必?” 安柔喃喃的说:“如果尼尔斯没出事,如原计划那样和洛琳结成夫妇,我们会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可,现实未必处处都能顺心遂愿不是么?” 夏婉淑痛心疾首的问:“柔柔,你难不成逼着洛辰离婚,想嫁给承志?” 安柔咬着失了血色的唇,徐缓的点了点头。 夏婉淑愤愤的喊:“是那个洛琳对不对,她告诉你只要你回到承志身边,他就有可能醒过来对不对,那些话怎么能信,谁知道那个女人安得什么心,昨天你爸找来的专家也会诊过了,他们让大家别抱希望了,你明白没有,别抱希望!承志的父母请过人,洛辰请过,天南也拜托过获过世界级医学大奖的生物科学家,这么多人都说承志没希望了,你还执迷些什么?” 面对着激动的夏婉淑,安柔只是轻轻的应:“就是没希望,我才更应该和他结婚,如果他会醒来,一定能娶到一个配得上他的,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女人,可他这个样子了,不是么?” 夏婉淑哽住了一口气,老半天才顺了过来:“你这傻丫头!” 败了夏婉淑,又来了易天南,他看着安柔攥紧装着离婚协议书的档案袋,幽幽的叹:“柔柔,我和承志投缘,当初一门心思望着你能和他开花结果,至于洛辰,且不说他父亲撞死了你母亲这些陈词滥调,就说他当初那样待你,我那时是真不希望你和他再有什么纠葛,可睿睿心里最喜欢的还是他亲生爸爸,血缘是割舍不了的,何况他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不该这么怠慢他的感情,再者,尼尔斯已经没有意识了,就算你嫁给他,他也不可能知道了,你实在没必要这么做。” 安柔虚无缥缈的笑,她说:“爸爸,如果我不嫁个他,一生不得解脱。” 一场秋雨一场寒,晴了的天,湛蓝湛蓝的,甚是好看。 安柔以寡敌众,到底坚持下来了。 只是淋了那场雨,让她病了好久。 痊愈之后,眼瞅着就要迈进十月的下旬了,10月20号的下午,安柔蛾眉淡扫,粉黛略施,穿着小礼服来到当初施洛辰为了藏她而置办的“样板间”里。 这段时日施洛辰一直住在这里,生活极有规律,如同当年的雪兰一样。 安柔洗手调羹,亲手做了一桌子的菜,全是施洛辰爱吃的,做好之后,坐在桌前看着,突然想起了那年的情人节,一模一样的饭菜,一模一样的摆放方式,一模一样的姿态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等着他回,只是,今天可否还会是一场空等呢? 想起了海边小木屋那段日子,全都是他在煮给她吃,他的手艺精进的十分喜人,质优的男人果真全面发展,饭菜也可以做到如此可口。 她那样想了,便心安理得的享受起了他的手艺,且还美其名的安放了个理由施洛辰那么喜欢烹饪,就让他借此机会好好锻炼锻炼。 随后每次饿了就拍肚皮,如同他当年对她那样颐使气指:“还赶快去做饭,想饿死我么?” 施洛辰受气也受得那样心满意足:“遵命,老婆大人稍安勿躁,马上就好。” 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做饭。 与他重逢之后,她居然从没给他认认真真的准备过一桌子饭菜,今晚补上这桩遗憾。 等了许久,不见他回。 安柔到底还是拨了电话:“你在哪里?” 电话彼端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的回他:“我在永安大厦附近的夜市上。” 安柔愣了一下,也不过多的追问,只干脆利索的说:“我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内不回来,我就走了。” 说罢,不给施洛辰留白的时间,毅然挂掉电话,关机。 多相似的对话,他们如果心意相通,他不会不知道她在哪里。 十分钟的等待,她盯着秒针,随着上面的格子,一个一个的数着的,一共是六百下。 眼看的就要数到六百,门猛地被推开,施洛辰上气不接下次的喘着,一手扶着门,一手看着腕上的表,随后抬眼望着安柔,灿烂的笑,他说:“十分钟,我回来了。” 安柔也笑,清澈的眼睛里泪光点点,却倔强的不肯落下,她说:“这次,你终于没有让我空等。” 他轻轻的回:“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空等。” 安柔别开了视线,不看他,只如当初一般温婉的语调,柔媚的说:“再不回来,就凉了。” 施洛辰愣了一下,由着安柔拉着他的手走过客厅,迈进饭厅,抬眼,入目所及,满满一桌子的菜。 落座之后,她说:“那年的情人节夜里,我做的就是这些菜,没想到还有机会做一桌子同样的菜等着你回来。” 施洛辰紧紧的望着安柔,语调落寞的说了句:“对不起。” 安柔嫣然一笑:“好好的气氛,我们只谈情,不许再提扫兴的事情,刚刚是我的不是,挑了个伤感的话题。” 施洛辰的心揪了一下,惴惴不安了起来,他问:“柔柔,你想干什么?” 她并不拐弯抹角,直接回他:“今晚,做最后一夜夫妻。” 清冷的夜,熄了灯火,点上双烛,如故的味道,熟悉的温情,却吃得味同嚼蜡。 可施洛辰仍狠狠的往嘴里塞,不知是想延长了这餐饭的时间,还是想存下更多属于她的味道。 吃过了饭,他用厚厚的绒毯裹着她,抱她到阳台上一起看星星,他说,我这些年没少抱着你在这里看星星,你感觉到了没? 她笑:“好像梦里梦见过,不过梦里的男人很厚实,才不像你这样瘦的硌人。” 他便用鼻尖噌她的脸颊:“以后我多吃点,争取早些胖回去,就不会硌你了。” 她莞尔的笑:“都不知这话是不是在诓我。” 他说:“从今往后不诓你,你看我今天晚上吃了多少,差点把自己给撑死了。” 安柔偏过头来,也用鼻尖噌他的脸,她说:“是啊,如果我不拦着,你没准真把自己给撑死了,那我岂不是得摊上人命官司,坦白从宽,你是不是故意的想要坑我?” 施洛辰眨了眨眼:“你看我有那么坏么?就算当真要坑你,怎么着也得先风流过了才划算啊,那样才是我的风格。” 她从绒毯里抽出手,尖尖的手指轻点他的额头,她说:“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还是这么龌龊。” 施洛辰轻轻攥住了她的点着他额头的手,柔声道:“现在只看见你,才会生出龌龊的念头,你说,你是不是给我下了降头?” 安柔吃吃的笑:“我若当真给你下降头,也只能下忘情……”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不是哽住了,而是被他吞吃入腹,他不喜欢听她这样说,非常不喜欢! 须臾,两个人嘴里便晕开了咸涩,不知是她的泪,还是他的泪,趁着他们唇齿相交的空隙,进犯到了他们的口中作怪。 他抱她回到房间,与她滚在沙发上,激烈的探索着彼此的温热,渐至衣衫不整,他的唇落在她身前浅浅的刀痕,她在身体颤抖过后,却推开了他。 施洛辰瞪着迷茫的眼盯着她看。 安柔莞尔一笑,伸手抓过先前放在一边的红酒,仰头干尽,接着两三杯,酒不醉人人自醉,迷茫了眼神望着他,轻喃:“重温鸳梦,来,干杯!” 施洛辰敛眉望着安柔,迟疑片刻,伸手接过了她递给他的红酒。 他的酒刚刚入喉,她便咯咯的笑了起来,推开了他轻压在她身上的身,举手投足,万种风情,一边走,一边抬手散开了挽成髻的青丝,褪掉衣衫,落落大方的迈入浴室。 他愣怔了许久,豁然起身,也开始脱衣服,一边脱一边往浴室方向走。 没想到浴室门却被她反锁住了,施洛辰颇有些焦急,如想进小兔子家门的大灰狼一般捏着嗓子:“柔乖乖,把门开开!” 若要应景,该接上一句:“不开,不开,就不开……” 只是,未语泪先流,她近来当真变得懦弱了。 施洛辰仍作好脾气姿态,低声下气的:“小柔柔乖乖,哥哥这里有棒糖吃,快点开开门!” 安柔这厢仍紧咬着唇不做声。 门外的施洛辰干等着,许久,耐性磨光了一般,原形毕露:“蠢女人,再不应声,我就砸门了!” 又不是没砸过,怕他? 当然,安柔知施洛辰只是紧张她,扯了扯嘴角,闭了眼仰起了脸,凭着温热的水冲刷掉眼角的泪痕,擦了脸,捞过施洛辰这些年定期更换过的浴袍披上了身,霍的拉开了门,视线清冷的将手执高脚椅的施洛辰望着:“你动真格的?” 施洛辰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如被烫着一般丢开椅子,不声不响不解释,只是两步上前,将安柔一把搂进怀里紧紧的! 她缩在他怀中,鼻翼间萦着他身上清新干净的味道,感受着他的战栗,轻抬起近日明显细瘦了的手臂,抱了他紧致的腰身,将自己的脸愈发深埋入他的胸膛,幽幽的:“洛辰……” 话已起头,却不知接着要说些什么。 他也不等她将话说完,捧起她的脸,气势凛冽的吻了上来。 安柔闭了眼,不闪不避,仰着头,任由那早已沁入心脾的清新味道将她严丝合缝的笼住,先前好不容易止住的晶莹,再次滚落。 有些东西,不管如何遮掩也是藏不住的,总以为闭了眼睛,泪水便不会淌出来。 可,她将眼睛闭得这样紧,泪却如断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腿脚虚软,身子止不住的滑落,被施洛辰推挤到身后的墙壁上。 他的一只手扶着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掠过她的背脊,一路向上,兜住她的后脑,向自己的方向施力,令她与他之间再无间隙。 唇齿相接,缠缠绵绵。 泪的咸涩、血的腥甜、红酒的醇香,一如她的人生,还有他的阅历,在这一刻,混作一团,总以为尽释前嫌便可执手百年,可他们的前途仍是暗无天日。 他将自己的霸道隐忍,爱而不能,全部倾注在了这一吻之上。 她的舌尖微微探出,不及卷去他唇上破损处渗出的血珠子,便被他含住,辗转吸允,似要将她吞噬,吻得忘乎所以。 曾经他,活得多么恣意而妄为!可,那样的自己,也是害人伤己的。 他微微启唇,放开了她的舌,任她从他口中退去,再然后,离开她的唇,只是仍旧紧抱着她,不舍得就这样轻易放手。 从不见主动的安柔,竟抬高了手臂,宽松的浴袍袖摆卷堆在微屈的手肘处,露一截莹润光滑的手臂,沥水的相思结不再轻盈,桃木的坠珠摆动的也现死气沉沉。 如溺水的人捞到了一截浮木,安柔紧紧的缠住施洛辰的脖子,主动奉上了嫣红柔软的唇。 她的勾引生嫩晦涩,却可以轻易点燃他的热情,引发又一波激烈的唇齿交战。 再多不舍,他还是慢慢的推开了她。 安柔睁着迷离的眼,不解的审视着极力隐忍着的施洛辰,轻启朱唇:“怎的?” 他伸手勾过一缕仍凝着水珠的青丝,干涩的笑:“你还是照顾不好自己,这样继续下去,明天一定会感冒的。” 梳妆台前,安柔嘴角噙着笑,静静地坐。 而施洛辰也笑而不语的立在她身后,捧着干毛巾,替她擦掉残留在发丝里的水泽,然后一缕缕的吹干,动作温柔而娴熟。 发干透,施洛辰放下吹风,手指穿入她的发丝间,轻轻抚触。 安柔并未回头,从镜子里与施洛辰对上了视线,抬手覆上穿行在她发间的手,笑着说:“我在想,你当真是施洛辰么?” 他挑眉,俯下身,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与她脸贴着脸对着镜子,温柔道:“如假包换。” 她便笑:“你这门手艺也很不错,哪天失业了,想必也饿不死自己。” 他吊儿郎当的:“我这辈子就服侍你一个,莫说我不可能失业,就算我自动离职了,也只要将你侍候的好,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 安柔白了他一眼,收回压住他替她按摩头皮的手,轻拍他袭向她胸口的狼爪子,斥他:“你是打算当我的小白脸?” 他笑:“保质保量,服务周到,价格公道,你要不要?” 安柔啐他:“我认识的施洛辰是个一门心思追名逐利的市侩奸商,何至堕落成被人包养的份上?” 他端出悲伤样,“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心境不同了而已。” 不管他此刻的悲伤是真是假,还是轻易的触了她的凄楚,仰起头,快速的眨眼,一边逼回又要倾泻的泪,一边出声转移话题:“你这动作还真是高难度,这五年里,你不但学会了烹饪、按摩、还尝试过瑜伽?” 施洛辰色迷迷的回:“我是天才,一看就会,至于你说的这个高难度,那是我身体底子棒,柔韧性好,可以演绎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高难度动作。” 安柔撇嘴,一脸的讥笑。 施洛辰佯怒:“你这蠢女人简直就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你不信是吧,一会儿别跟我求饶。” 边说边将她拦腰抱起,安柔一声尖叫:“你干什么?” 他眯着一双凝着欲|望的眼,直白的说:“让你见识见识我身体柔韧性好到什么程度。” 说完便将她扔上了床,栖身压了上去。 安柔眯着眼笑:“我现在求饶可不可以。” 他伸出手指轻抚过她含笑的眉目:“箭已上弦,你跟奸商讲条件?” 安柔扑闪着浓密微卷的睫毛,脸上被他的气息熏出一片浓艳的绯色,她看着他,笑得风情万种:“果真是我记忆里的奸商。” 然后,展开手臂,缠上他的颈,主动献上了他渴望着的柔唇。 缠缠绵绵到天明…… 身体虚软,施洛辰那个家伙,近来果真是欲~求不满得狠,逮到机会,折腾到她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强撑开眼皮,身边已没了那个纵~欲无度的色胚,他好精力,都不会累么? 安柔轻轻的唤:“洛辰。” 回复她的是一片冷寂,无声无息。 环顾四周,床头柜上摆着一个保温桶,下面压着一张纸。 安柔猛地坐起身,微挪开保温桶,抽出下面的纸张。 上面写着:老婆,爱心早点,等着钻进你的胃! 安柔莞尔一笑,她还真有点饿了。 很没形象的坐在床上将他的爱心早点一口一口的吞吃入腹,饱了胃,暖了身。 不过一直没看见施洛辰,安柔的心难免有几分空落。 吃饱之后,下床钻进浴室洗漱,到这里,不必担心出门的衣服,因为施洛辰会为她量身定制最新款的时尚精品服饰,从休闲到套装,再到礼服,一应俱全。 换好衣服额额前的人,去找自己的手机,安柔想要知道施洛辰去了哪里,因为这一天她先前就跟他约好了,作为诚信为本的投资商,他不该玩失踪这样低劣毁约的手段。 那样,她会看不起他。 电话和她的包都放在客厅的吧台上,安柔的心抽了抽。 她记得清楚,她的包昨天不是放在那里的,包里放着那份协议,如果他要反悔,那么那份协议…… 冲了过去,打开包之后,协议果真不见了。 安柔焦躁起来,伸手就去抓手机,她迫切的想要确定施洛辰此刻身在何方。 也就在抓起手机的同时,一张叠得方正的便签从安柔的手机下滑出,打着旋的落在她脚边。 安柔愣了一下,没有拨出号码,而是俯身去捡那张便签。 放下手机,展开便签,依旧是施洛辰力透纸背的苍劲字迹,一笔一划的,如同划在她心尖子上:柔柔,协议我先带走了,对不起,恕我食言一次,今天早晨,我无法站在你身后同你并肩走入那里,只好先行一步,等你来。 安柔的手一抖,便签再次翩然落地,她却无心再去捡拾。 如此轻盈的一张便签,竟如千斤的重,只因,那上面,承载了他的绝望…… 施洛辰很了解安柔,不管是昨夜他的索求无度还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祟,今天她的状态定然不好,又没有尼尔斯那等好车技,自是不可能让她自己开车,遂将郁千帆遣了来当她的专职司机。 安柔走出永安大厦,看见倚着车身抽烟的郁千帆,愣怔片刻,蹙眉问:“你怎么在这?” 郁千帆掐灭了还不到一半的烟,抬手轻抛,将余下的半截烟准确无误的投入不远处的垃圾箱,然后对上安柔的眼,斜斜的挑了挑眼尾,扯出了个痞气十足的笑,散漫的回答:“来押你赴刑场。” 安柔也努力的扯着嘴角,她想绽开一抹云淡风也轻的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后索性垂了嘴角:“谢了。” 一路无语,直到停在了登记处楼下,郁千帆才转过头来望向安柔,卸除了散漫的痞|气,表情凝重的问她:“柔柔,你当真想好了?” 安柔垂头不看郁千帆,轻勾起嘴角:“我想了这么久了,怎么会想不好?” 郁千帆轻叹一声:“或许,尼尔斯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完美。” 安柔淡漠的回:“人无完人,我终归是欠了他的,这是我的债,与他是否完美,无关。” 郁千帆幽幽的开口:“洛辰骂的没错,你果真蠢得很!” 安柔终于抬头,回了郁千帆一抹感激的笑:“谢谢你!” 郁千帆看着她的笑,轻摇着头:“蠢到无可救药。” 她已走到这一步,任谁也无法撼动她的决心。 章节目录 v76 他们的婚礼 路已经铺好,他们只是过来走个形式。 迈进离婚的门,扑面而来一片萧瑟,些许夹杂着淡淡的火药味。 施洛辰静静的站在那里,看见安柔出现,本就黯淡的眸子彻底无光。 安柔迎着他的视线,一步步,沉稳而坚定的走向了他。 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只是摇头叹息,没有习惯性的过问一句:“你们真的想好了么?”而是直接将离婚协议书推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离婚证,盖上钢印,送交到他们两个手中。 先前他尽耍手段,只是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 呵,哪曾想啊,到底在旧情复燃时,他亲自铺路,将她推进另外一段婚姻。 从此刻起,他们的婚姻终于到了尽头,他还是成了她的前夫,而她,也不再属于他。 尼尔斯不能来了,所以,郁千帆代他领取结婚证。 南辕北辙的样貌,居然也可以领到必须双方到场才给签发的结婚证,当然,这和离婚一样顺利的过场,全都是施洛辰事先打点过的而已。 她当真成了尼尔斯的妻。 郁千帆拿着属于尼尔斯的那本结婚证,眼神黯淡的望着安柔,他说:“其实你想照顾他,没必要非得领个结婚证,只要给他一个基督教婚礼,继而照顾着他便好。” 安柔垂头看着手中的结婚证,许久,终于将她执意要同他登记结婚的真正目的揭了出来,清清淡淡的一句:“只有这样,我们的孩子才不会是私生子。” 郁千帆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柔柔,你说什么?” 安柔疏离的笑,轻轻的抽出了郁千帆手中攥着的结婚证,不置一词,转身离去。 郁千帆回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只看见安柔钻进了施洛辰的车,继而绝尘而去,郁千帆也跳进自己的车,一路追了过去。 半个小时候,他们三人来到了汤院长位于市郊的别墅前。 郁千帆涩然的笑,从前尼尔斯的父母回国,多半住在安家,可尼尔斯出事了,他的父母也不再住安家,依他们的说法,看见安柔会令他们难受。 昨天半夜尼尔斯的父母才从医院离开的,这个时间,他们理应还在汤院长家里的。 其实尼尔斯刚刚稳定下来之后,他的父母曾想过要把他接到国外去,那样不管照顾还是疗养,于他的父母来说,都方便很多。 谁曾想,定好了专机,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着将他接出来,可不等走出医院大门,尼尔斯的生命体征竟快速消失。 汤医师抓住了尼尔斯的手腕,切着他微弱的脉搏,轻轻的叹:“他是不想离开这里。” 不管是巧合还是因他的病情不稳的缘故,只要不移动他,他就那样静静的睡,一旦移动他的身体,他的生命体征便出会剧烈的波动。 最终,尼尔斯的父母到底放弃了带他离开的打算。 郁千帆经由尼尔斯的伯母指引,来到了二楼的书房,推门而入,就看见施洛辰木然的站在一边,而安柔跪在尼尔斯的父母眼前,捧着尼尔斯母亲的手。 尼尔斯的母亲泪眼模糊,尼尔斯的父亲别开视线。 老半天,安柔才轻轻的说了句:“谢谢公婆成全。” 尼尔斯的伯母看见这幕情景,不解的出声:“你们在干什么?” 施洛辰沉默的退后。 尼尔斯的母亲抽了纸巾擦去脸上的泪,微笑着说:“嫂子,我们家承志终于如愿以偿,柔柔要嫁给他了。” 尼尔斯的伯母慢慢瞪圆了眼睛,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当天,几家人同时接到了消息。 戴静萱首先找到了施洛辰,痛心疾首的问他:“洛辰,先前你为了不跟柔柔离婚,接下了封梅集团那桩合作案,且还给出那么高的利润,几年的合作,对于施戴投资就是过亿的损失,现在你居然不声不响就和柔柔把婚离了,你到底怎么想的?承志不能好了,你这不是把柔柔往火坑里推么?我去问过了,他们说柔柔和承志的结婚证,也是经过你授意才办出来的。” 施洛辰情绪没什么波动,死水一般沉寂:“萱姨,除了她不再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之外,我对她的感情不会有丝毫改变。” 戴静萱怒气难消:“不再是夫妻,您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从前叫夫妻生活,今后再在一起,就叫通~奸,怎么没有改变?” 施洛辰慢慢的垂下眼皮,自嘲的笑了笑:“萱姨,之前大家心里都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的,不是么?只是这一天到底变成了现实,我的心比你还痛苦,可我没办法,柔柔已经说的很明白,昨天,我们做最后一夜夫妻,从今天起,她就是尼尔斯的妻,萱姨,你该清楚,尼尔斯一天不醒来,她就会画地为牢,绝无让自己幸福开心的可能。” 听他这样说,纸老虎一般的戴静萱只觉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了,颓唐的缩进皮椅,眉头紧锁的呢喃:“姐姐,对不起,妹妹没用,没办法让你的雪兰得到幸福。” 当夜,易天南蹲在戴静蓉和施伯安的坟前,抬手一遍遍抚过冰冷的石碑上的遗像,自语似的呢喃:“蓉蓉,我们的雪兰,果不负所愿,有着千岁兰一样强韧的生命力,可性格更是倔强,谁都劝不住她,如果你在天有灵,就保佑她,让承志快快醒过来,只有承志好起来,她才能将自己解脱出来。” 许久,又将满腹怒火喷薄到挨着温婉的戴静蓉那张俊逸邪气的脸,风度尽失的指着施伯安的遗像怒骂:“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整天就知道守着蓉蓉,都不会想办法照顾照顾自己的儿子么?我没强行将蓉蓉从你身边挖走,你就高枕无忧了,你也太冷漠不是东西了,蓉蓉年轻的时候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东西,快想想办法,把承志给找回来,别让他继续睡下去了,再睡下去,你儿子一生都不会快乐。” 周遭一片静寂,自是无人应他。 老半天,易天南的气势软了下去,颓败的咕哝:“我女儿也不会幸福……” 回答他的,只有愈发萧条的秋风,携着阵阵的秋寒。 于此同时,安家。 尽管所有的大人都瞒着安睿,可敏感的安睿还是发现了异样,今天更是瞧见夏婉淑躲在厨房里偷偷的抹眼泪。 安睿不问,因为他知道近来很多事情大人们都在刻意避闪着他,即便他问了,他们也只拿他当小孩子一样哄骗着。 就算不问,他也明白,那个由他亲生的爸爸用身体搭出的“家”字快要散了。 安睿想知道真相,却又害怕知道真相,蹲在台阶上搂着拖拖的脖子,落寞的说:“拖拖,姥姥居然在哭,她一定是为了妈妈哭,妈妈不是好妈妈了,她把姥姥惹哭了。” 拖拖回了安睿一声呜咽。 安睿听了拖拖的声音,更难过了,抽噎:“拖拖,妈妈好久没抱过我了,我想念妈妈的抱抱。” 拖拖更大声的呜咽,将脑袋耷拉在安睿的肩膀上。 当天晚上,安柔没回来,安睿抱着拖拖,一直坐在正对着房门的大厅沙发上,直到恹恹睡去。 安裴雄和夏婉淑看着蜷曲着小身子,脑袋枕在拖拖身上的安睿,相视一眼,无声的叹息。 夏婉淑上前,轻轻的抱起安睿,他的身子明显比前一段时间轻了许多,夏婉淑心底的酸涩愈发深刻了起来。 拖拖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不见了,抬头睁眼看过来,见是夏婉淑抱走了安睿,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低低的呜咽一声,垂下脑袋,将身子蜷曲成一团,脸埋在前爪下,不做声了。 安裴雄看着拖拖的样子,佯作轻松的同夏婉淑说:“它以为是柔柔回来了,一瞧不是柔柔,而是满脸褶子的老太婆,觉得伤眼了。” 夏婉淑撑起笑脸回他:“拖拖是条好狗,你当它是像你这种重色轻义的家伙么?” 安裴雄看着夏婉淑稍稍纾缓了紧绷的表情,松了一口气,敛了散漫的笑,平缓的说:“他们三个都是好孩子,天无绝人之路,一切都会慢慢的好起来的,我们应该相信有奇迹的存在,柔柔就是最好的证明。” 夏婉淑点头:“是啊,柔柔本身就是个奇迹,承志也一定能行。” 安裴雄护着夏婉淑,同她一起将安睿送回到了为安睿特别准备的儿童房。 这些日子,他们告诉安睿,安柔病了,如果陪着他睡,会把病毒传染给他的,他已经是小小男子汉了,应该要适应一个人睡。 安睿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不言不语的搬进了安裴雄夫妇特意为他布置的房间。 在成人们的眼中,安睿乖顺懂事,不会在这样紧张的时期给大家添乱,可没有人发现,安睿夜里会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蜷曲成一团,躲在被子下面哭着找妈妈。 安睿隐约明白,如今和自己的妈妈绝对不仅是一墙之隔那么简单,可他不知该如何表达他的惶恐,只能努力维持着乖巧的样子,在他的想法里,只要乖乖听话的小孩子,都不会被自己的妈妈抛弃…… 10月21日早晨 医院院子里的喷水池边,穿着小礼服的安睿搂着拖拖的脖子,坐在石阶上耸答着小脑袋发呆。 急着出来寻他的施洛辰放缓了脚步,今天阳光虽好,可毕竟入了秋,坐在石阶上,会凉着的。 施洛辰放缓了脚步,停留在安睿眼前,轻咳了咳,引得安睿注意后,才一本正经的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屁孩告诉我,他妈妈最讨厌人家随地乱坐,弄脏了衣服。” 安睿掀了掀没什么精神的眼皮,目光失了光彩,呐呐的回了施洛辰一句:“就算我弄脏了,妈妈也不会发现的。” 施洛辰一时无语,老半天,安睿又无精打采的回了一句:“妈妈已经好久都没注意过我了。” 施洛辰心头一紧,靠了过去,挨着安睿坐了,展臂将他的小身子拥入怀中。 安睿顺势将自己的脸埋进施洛辰的胳膊下,哽咽出声:“爸爸,妈妈和睿睿拉过勾的,拉过勾了怎么可以变呢?爸爸,妈妈不要我们的家了,爸爸,我不要给妈妈和尼尔斯叔叔做花童,我只给爸爸和妈妈做花童,爸爸,你去求妈妈不要当尼尔斯叔叔的新娘子好不好?” 施洛辰倍感悲凉,是了,今天是安柔和尼尔斯的婚礼就在医院里举行。 完全比照着正规的婚礼布置的,郁千帆做伴郎,洛琳做伴娘,还有安睿和李怜儿这一对花童。 可就在典礼之前的半个小时,大家突然发现身为花童的安睿不见了,众人一阵紧张,施洛辰跑了出来,很容易就找到了安睿。 他不是阿拉丁的神灯,即便在t市的商场上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也有办不到的请求。 安睿几乎没对他做出过什么要求,可第一次他便要令安睿失望了,因为,他无法阻止今天的婚礼。 如果,他是说如果,今天安柔要嫁得是健康正常的尼尔斯,那么就算安睿不要求,他也会冲进礼堂家将安柔掠走。 可,那只是他的幻想,安柔要嫁的是活死人状态的尼尔斯,他没有任何办法将安柔从那样子的尼尔斯身边掠走。 沉默良久后,施洛辰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紧紧的抱了抱安睿,耐心细致的开导他:“睿睿,虽然你还很小,可你已经懂得很多道理了,这个世上有许多种爱,你妈妈给予你的爱是最伟大无私的母爱,可你妈妈除了爱你之外,还需要爱别人,就好像你除了爱你妈妈之外,还爱爸爸、姥爷、姥姥、外公、太奶奶、惜儿等等很多人。” 见拖拖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自己,施洛辰微笑的补充上了一句:“当然,睿睿还爱拖拖。” 睿睿从施洛辰的胳膊下挣脱出来,侧仰起小脸对着施洛辰,小声的问:“可妈妈当了尼尔斯叔叔的新娘子就不会再要爸爸了,一家人不是要在一起的么,之前爸爸将妈妈和睿睿给弄丢了,好不容易找回来了,我们一家人终于聚在一起了,有爸爸,有妈妈,还有睿睿,三给人睡在一张大床上,一起写家字多高兴,爸爸不是答应过睿睿,今后再也不会把妈妈和睿睿弄丢了。” 施洛辰抚着安睿柔软的发,语重心长的说:“睿睿,爸爸没将你妈妈弄丢,爸爸一直陪着你妈妈,只是你妈妈除了要爱爸爸之外,也要去看尼尔斯叔叔,那是另外一种爱,现在你还小,等你慢慢长大就会懂了,其实妈妈今天做了尼尔斯叔叔的新娘,也是爱你、爱爸爸,爱我们的家的一种方式,我们要理解她,要是你今天任性胡闹,不听从安排,你妈妈会非常伤心的,如果你真的爱你妈妈,就在今天做个乖宝宝,让你妈妈轻轻松松的当个最漂亮的新娘子。” 安睿眨巴眨眼眼,伸手胡乱的擦了一把眼角渗出的水泽,霍然站起了身子,挺胸抬头的说:“睿睿当年爱妈妈,睿睿会当个乖宝宝,做妈妈的花童,让妈妈开心的。” 施洛辰欣慰的笑:“睿睿,等过了今天,搬到爸爸那里去,陪爸爸几天吧?” 安睿眨巴眨巴眼:“爸爸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也怕黑?” 施洛辰哭笑不得,这么大一把年纪听着好像他有多老似的,只是最后开口时,他却没有反驳安睿的话:“是啊,爸爸是个胆小鬼,从小就怕黑,不敢一个人睡。” 安睿翻着白眼:“爸爸羞羞,睿睿这么小都敢一个人睡,要不睿睿把拖拖借给你,它毛茸茸、肉呼呼的,抱着也很舒服。” 施洛辰起身,拉着安睿一起向住院部大门走去,边走边说:“是啊,我的宝贝睿睿不但聪明、伶俐,还是个不怕一个人睡的小勇士,不过拖拖还是留给你吧,爸爸还是喜欢不毛茸茸的睿睿。” 安睿终于破涕为笑。 郁千帆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叼着根不曾点燃的烟,静默不语的看着牵着安睿小手的施洛辰。 直到他们父子两个走近了,郁千帆才拿下烟,桃花眼飘过安睿纯净的小脸,不怎么确定的问:“好了?” 施洛辰回了郁千帆一个肯定的笑:“不然怎么是我儿子?” 郁千帆白了施洛辰一眼,微微俯身,将安睿的小手从施洛辰手里夺了过去,端出一抹十足的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笑,轻言慢语的:“睿睿小宝贝,我是伴郎哦,今天你由我负责。” 安睿以藐视的眼神睨着郁千帆:“拜托郁大叔,你不要笑得让小孩子都知道你存心不良好不好,还有伴郎不是要负责伴娘么,怎么变成负责花童了?” 郁千帆呲牙咧嘴:“小屁孩,我这么具有杀伤力的,牲畜无害的笑容,哪里像存心不良了,还有,今天大家都很忙,你要是敢捣乱,我肯定揍你,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安睿撇撇嘴:“走着瞧就走着瞧,反正你也打不过我爸爸。” 郁千帆跳脚:“哎,我说你这小屁孩,怎么这么不讨喜,还真欠修理。” 安睿白他:“幼稚的郁大叔。” 拖拖静静的趴在台阶上,目送他们三个人吵吵闹闹的迈进了医院大门,身为一条狗,它不好随意出入住院部,所以,它守在这里,等着它的主人出来。 尼尔斯今天的状态很好,把他从先前的病房移到相对宽敞许多的顶楼大厅里,他的生命体征也平稳的很。 站在人群后面的郁千帆撇嘴:“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他被伤得多厉害,翻阅过他的病历,我还真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装成这个样子的,啧啧,明明是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可我就是觉得他今天很开心。” 站在尼尔斯身边的洛琳白了他一眼:“姓郁的,你是嫉妒心作祟吧,尼尔斯和平常哪里有区别来着?” 郁千帆侧脸睨着洛琳,老半天憋出一句:“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遇见比我更变态的人。” 洛琳一张俏脸瞬时色彩斑斓,猛地举高了手,郁千帆自觉反应够敏捷,双手捂住脸向后一跳,避开洛琳的五指耙,退到安全范围外。 还不等郁千帆得意洋洋的向洛琳炫耀他的先见之明,洛琳居然抬起了高跟鞋,对准郁千帆的鼠蹊部便踢了过来。 中招,痛! 洛琳白了郁千帆一眼,“猪脑子,把今天伴郎的脸打花了,不是丢了尼尔斯的脸,遮都遮不明白,笨蛋。” 郁千帆涨红了一张脸,极力克制着去捂某个部位的冲动,手指点着洛琳,吃力道:“最毒妇人心!” 洛琳的眼睛很大,把更多的眼白留给郁千帆,皮笑肉不笑:“你在说我么?应该不是吧!我是变态,不是妇人。” 郁千帆无言以对。 原计划的典礼时间到。 大厅里奏响了婚礼进行曲。 这栋虽然是住院主楼,可顶层并未划归在住院部里,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今天这里反常的热闹了,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上来观礼的,为表郑重其事,安柔邀请了几个重点的亲朋过来观礼。 尼尔斯的母亲有丹麦皇室血统,信奉的是基督教,所以安柔按照基督教的过程举办了婚礼,只是不敢搬动尼尔斯,所以将这里临时布置成了教堂的模样,请了牧师过来主持婚礼。 盛装打扮的安柔,脸上覆盖着洁白的婚纱,手中陪着花团,踏着进行曲的节奏,由易天南牵引着,慢慢走到了尼尔斯的床畔。 她是美丽的,可看见她出现,大部分的人都别开了视线,包括施洛辰。 尼尔斯不可能牵她的手,所以她俯身,牵他的手。 牧师还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的婚礼,好在几十年的阅历让他不至乱了阵脚,只当面前是一对正常的夫妻一般,依着步骤经行婚礼祷告。 安柔生得美好,精致到了每一处细节。 施洛辰清楚的记得,别离五年后的重逢,瞬间惊艳了他的眼,那时的她,曼多姿,十根手指虽纤细,却是珠圆玉润,恰到好处。 此刻,那双手却是戴着及肘的蕾丝手套,施洛辰望着那双手出神。 之前,安睿小声的咕哝过,他喃喃:“妈妈说要做尼尔斯叔叔最完美的新娘,所以她请最厉害的化妆师阿姨,她穿最漂亮的婚纱,她还戴手套,摘掉手套,妈妈的手就像汤四爷爷办公室里摆着的人骨架一样,爸爸,妈妈会不会死掉?睿睿梦见妈妈死掉了,睿睿害怕……” 施洛辰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安睿,总在想办法弥补他,平时连对他说话大点声都不曾有过,可听见安睿这样问之后,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怒吼:“睿睿,先前你跟郁叔叔学得油腔滑调,爸爸当是郁叔叔教坏了你,只去教训他,可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说,如果今后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一个死字,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然后,安睿就委屈的哭,施洛辰不哭,只木然的看着安睿哭,他的心随着安睿的哭声,一点点下沉。 时常听人说,五岁以下的小孩子说话很准,今时今日,不及五岁的睿睿说梦见安柔死了…… 他怕失去她,所以松开了紧攥着的她的手,宁肯让自己的心在地狱里煎熬,只为换她心安理得,他退让到了这步田地,难不成还留不住她么? 莫非他上辈子当真是十恶不赦的歹人?所以老天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惩处他,每当他冲劲十足时,便兜头浇下一盆凉水,他的十七岁,二十五岁,而今的三十岁! 只是,千疮百孔的心再也受不住那样的打击,如果,她不在了,那么,他也将不复存在了吧! 施伯安耍阴谋,用手段留下了戴静蓉,可到头来,一场悲剧; 他强取豪夺,却在抉择时,用成全换她真心。 施伯安在彻底失去了戴静蓉之后,抑郁而终。 他到底是施伯安的儿子,那种灭顶的绝望,他再无力气挨过一次…… 安睿的哭引了夏婉淑注意,她将安睿抽搐的小身子轻揽入怀,指着他鼻尖骂他:“留不住老婆,就拿儿子出气,你不但是头畜生,还是头彻头彻尾的孬种!” 安睿听见夏婉淑骂施洛辰,小脑袋在夏婉淑怀中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连连说:“姥姥,是睿睿说错了话,惹爸爸不高兴,您不要骂睿睿的爸爸。” 夏婉淑抬头恶狠狠的瞪着施洛辰,她说:“别以为柔柔同意将睿睿的抚养权归你,你就真的可以任性妄为了,他这么护着你,你怎么忍心?” 夏婉淑一直在说,施洛辰耸答着脑袋不言不语的听,安睿就一直解释,夏婉淑终于出声问了:“睿睿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不中听的话?” 施洛辰迟疑了很久之后,虚弱的回来一句:“睿睿说,他梦见柔柔不在了。” 夏婉淑身子一颤,迅速低头看着泪眼婆娑的安睿,当真不知是该哄他,还是像施洛辰一般责骂他了! 安柔用以蕾丝手套遮掩骨节突兀的手牵起尼尔斯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愿与你敬虔度日;无论安乐困苦、丰富贫穷、或顺或逆、或康健或软弱,我都尊重你,帮助你,关怀你,一心一意待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忠诚于你,做你汤承志期望中的妻。” 牧师抬头看了看安柔,程序有点脱轨,不过这桩婚姻本就不合常规,婚礼细节也没必要太过较真了不是,正好省了问新郎“你愿意么?”的尴尬,遂清了清喉咙,继续下一项程序,交换结婚礼物。 安柔将手中的捧花放在了尼尔斯依旧俊美的面容旁,从托盘上拿起施洛辰和郁千帆陪着她选好的婚戒,动作虔诚而细致的套在了尼尔斯左手的无名指上。 托盘上还有一枚戒指,那是需要新郎给新娘戴上的,可,她的新郎只是兀自的睡,事先说好的郁千帆暂代尼尔斯为她佩戴。 郁千帆被洛琳伤了,持续痛苦中,是以在牧师喊他的时候,动作慢了不止半拍,施洛辰迟疑片刻,走上前来,拿起托盘上的戒指,深邃的目光绞着安柔,浮浮沉沉,最后,微颤着拉起了安柔的手,将那枚戒指轻柔的套上了上去。 这样的事情,他做过两次,上一次,他套上的是真正的安柔,而今,他套住的是他此生的挚爱,却是替另外一个男人套住的。 他从未有过机会,替自己套住她一次! 戒指已经戴好,可他却没有立刻放开她的手。 睿睿说的没错,她的手简直就是直接在骨架子上覆了层皮,瘦的吓人,所以,她将它们遮了起来。 他很是心疼她,慢慢收紧手指,希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将自己手心里的温暖传递给她,她的手实在太过冰冷,好像死人一般。 这样的认知令施洛辰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他越是攥住她,越要感觉不安。 安柔看得出他的惶恐,却莫可奈何,她能做的,只是将自己的手,从他温暖的手心慢慢抽离,然后,俯身复又抓起尼尔斯的手,紧紧的攥住。 新郎无法亲吻新娘,那么新娘便主动去吻新郎。 安柔牵着尼尔斯的手,撩开自己的面纱,柔软的唇落在了尼尔斯略有些暗哑的唇瓣上,静静的停留,悄悄的泪落,滴在尼尔斯脸上,滑下,滚入他鬓角的发丝间,淹出一滩湿润。 而施洛辰能做的,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安柔将自己许给了被权威专家断言已无希望再醒来的尼尔斯。 被忽略了的牧师再次咳了咳,提醒众人他的存在,成功的勾回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后,才刻板的重复着他几十年如一日的陈词:“求神赐福,使这戒指成为你们永远誓言的凭据,愿你们从今以后彼此相爱、永不分离、相互约束、永远合一!” 再继续便是教会的宣告,安柔拉高尼尔斯戴着婚戒的手,虽然这场婚礼很是意外,可牧师的宣告却无例外:“我奉至高的圣父、至爱的圣子、至圣的圣灵宣告你们成为夫妇;上帝所结合的,人不可分开。上帝与你们同在,直到永远,阿门!” 这样的婚礼,没有喜笑颜开的祝福,待到逐一行过步骤之后,牧师宣布礼成时,却是不止一人潸然泪下。 婚礼乐曲的节奏再次响起,夏婉淑上前一步,拉住安柔如柴的手,以帕子逝去眼角的晶莹,人前的夏婉淑,总是这般端庄优雅,她拉了安柔许久,才轻叹了一声:“你这傻丫头。” 安柔微微的笑:“谢谢妈妈成全。” 自始至终,尼尔斯高挑、典雅的母亲只是缩在他父亲怀中泪流满面。 婚礼之前,他们不曾察觉安柔就在他们附近,所以,尼尔斯的母亲痛快的哭,怅然的说:“这是承志的愿望唯一的愿望,今天终于实现,可他却不知道了,如果他清醒着该多好,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郎,我们的承志多完美,可他娶妻,连誓言都无法亲自承诺出口了……” 待到宾客散了,汤医师和郁千帆他们一起将尼尔斯小心翼翼的推回到经过精心布置的特护病房,汤医师监测了一阵尼尔斯的心电,确定他状态很不错,便携着一干医护人员放心的离开了。 安睿怯生生的上前,小手试探的拉了拉安柔的手。 安柔垂了头看着安睿目光中涌动着的潮湿,心头一软,说实话,她近来多半时间浑浑噩噩的,操在安睿身上的心少了许多,她不哄着安睿,安睿也不过来缠着她撒娇,服帖乖顺的,让人心怜 安睿小声的嗫嚅:“妈妈,你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安柔酸涩的牵了牵唇角:“谢谢睿睿。” 安睿扑闪了一阵他的大眼睛,垂了头,原本就低的声音愈发难以分辨得清楚了:“妈妈,可不可以再抱睿睿一次?” 安柔清楚的看见,在安睿垂下头的一瞬,有一颗晶莹的泪珠子一晃而落,摔在光洁的地面上,附和着安睿这样本该理所当然的要求,此刻气短的好像是无理取闹的惶恐,安柔只觉心口重重的一窒,俯下身子,将安睿紧紧的抱住,贴着他耳畔,软语抚慰:“对不起睿睿,是妈妈不好,最近都没有好好抱抱你。” 安睿终于抽噎出声,伸出小胳膊抱住安柔衣带渐宽的腰身,将小脑袋直往她怀中里,声音含糊不清的说:“爸爸说妈妈爱我们,妈妈不抱睿睿也是因为有苦衷的,妈妈是睿睿最伟大的妈妈,一直都是最好最好的妈妈。” 涩了眸,附着轻柔的嗓音,有纸巾递了过来:“擦擦,哭花了脸,还怎么做最完美的新娘。” 本就痛得无法呼吸,听见他的一句软语,愈发难以自持,抬了眸子对上尽可能向她展示轻松自如的苍白俊颜,轻语:“对不起。” 他对着她温暖的笑,他说:“你知道的,我不需要听你的歉意,只要你能好好的待自己,就是给我最好的安抚。” 她呆呆的看了他很久,连这样一个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要求,自己也无法好好的满足他,因为,同尼尔斯办了婚礼后,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会是所有人都不会同意的。 郁千帆知道她的决定,在安柔看来,她的这个决定,目前也只有郁千帆能帮得了她了,所以,她事先便已经给郁千帆透漏了些风声,让郁千帆心里有个底,等过了今晚,她会找郁千帆商量具体的细节,当然,她先确准了郁千帆不会出卖她。 平素看起来游戏人间的郁千帆,正经起来的时候,为人处世,无懈可击。 总喜欢背后搞些小动作,没事耍耍损招,以坑害朋友为乐趣,可当真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是会毫不犹豫替朋友两肋插刀的那类人。 尼尔斯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月,看上去还是当初的模样,可与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的郁千帆,整个人竟瘦下去了两圈。 郁千帆已经答应了她不会和施洛辰说她的决定,想来施洛辰还不是很清楚,他以为她要嫁给尼尔斯,只是想好好的照顾尼尔斯吧? 可,不知道她盘算的施洛辰,为什么会是满目仓惶,好像已经知道她打算轻待了自己的性命一般? 是啊!想替尼尔斯生个孩子,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冒险。 生睿睿时,好像已经耗尽了她整个生命一般,生产过后,远远看去,就像一副会行走的骨头架子,整整两年,她才渐渐恢复了元气。 医生告诉她,睿睿是她的极限,让她谨记了这点。 安柔自幼体虚,即便心脏健康了,可她的身体素质并不好,而且还缺少很多必要的元素,她的子宫也是有问题的,会怀上睿睿,于她来说,这个概率无异于中了累计多少期的彩票头奖一样幸运。 嫁了尼尔斯之后,她的前路,会更崎岖。 今时今刻,他求的不过是她的一个承诺,可连这样的一句话,她也不给他。 她又陷入了神游的境界,从前她也时常这样在和他说着话的时候,便兀自神游去了,将他隔离在她的世界外。 他那时还不像现在这样了解她,是以,总以为她那样的表情是在敷衍他,不愿意听他说话的表现形式。 例如在饭桌子上,面对着满满的一桌子菜,他好心情的夸奖上她几句,她淡淡的勾勾嘴角,算作回应。 他不死心,将食不言寝不语的基本素养抛诸脑后,愈发卖力的闲扯引她回应,更有甚者,祭出他的杀手锏,当她的面夸赞他新近交往的女人是如何冷艳迷人,那方面的技巧更是刻板冷硬的她所无法匹敌的。 听他说着说着,她的眼神便开始像现在这样缥缈起来,深入了解后,他知道她只是陷入自己的世界中,细致的思考起他的话。 可那个时候他不懂她,以为她那样的眼神是对他的满不在乎。 章节目录 v77 晚安,尼尔斯 她没半点醋意也就罢了,还端出懒得听他说话的傲慢态度,令他很是不满,霍然起身,一把掀翻桌子,终于引得她回神,可她只是看着满地狼藉,含糊的咒一句:“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败家纨绔子。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那样意气风发的他,面对着她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感到卑微,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深深的打击着他。 然后,他所能做的就是一脸森然的走到她眼前,在她不曾防备时,将她翻上他的肩头,扛布袋子一般扛着她走进卧室,丢在床上,压上去,狠狠的冲撞。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她从虚无的空间拉回到凡尘俗世他的身侧。 此时此刻,他不能再那样混账的待她,所以,他只能在她发呆的时候,陪着她,一起呆。 “妈妈?” 其实只需要一声细微的呼唤,便可将她自虚无的幻境拉回现实。 安睿在安柔垂下头的一瞬,举高了小手,用施洛辰递过来的纸巾,一点点的擦拭她的脸:“妈妈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他只是喃喃的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 安柔慢慢蹲下身子,让安睿替她擦拭泪水的动作不再吃力。 施洛辰伸出手搭在安睿的肩膀上,他低头看着安柔,其实很想问她一句“晚上回不回家?”,只是他懂她,她一定会跟他说:“晚上是我和尼尔斯的洞房花烛夜,怎么可以走开呢?”。 即已了然,又何必多此一问,让她尴尬,令他锥心,所以,施洛辰只是佯装平淡的说:“我接睿睿到我那里去住几天,等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处理,时间多了之后,我再将他送回岳母那里,然后过来陪你。” 安柔温婉的笑:“工作要紧,我这里你无须挂着。” 她是真不希望他挂着她,因为想到他的挂念,便让她觉得自己终究辜负了他。 施洛辰看着安柔的表情,不做声。 原来读懂一个人,会是这样的揪心,如此,倒不如不懂,或许那样,心还可以敞亮一些。 可,若是不懂她,又岂会这样的爱她? 这世上有太多矛盾的事情,遍尝酸、甜、苦、辣、咸,才算人生,这样算来,他的人生,已算得上完满。 至少,他比尼尔斯先遇上了她,让她爱上了他,倘若当初是尼尔斯先他一步与她结缘,想来,他的爱情,也只能是一段自说自唱的独角戏了罢! 那厢,郁千帆从尼尔斯的病房里退出来之后,没想到竟看见穿着短礼服的洛琳站在不远处。 若是换个环境,郁千帆一定会吹个响亮的流氓哨,以示对洛琳的赞美,只可惜这里是医院,禁止大声喧哗。 郁千帆自允从不与美女记仇,虽然在他眼里,一直将洛琳看做是女人中的男人。 伸手掸了掸电卷的刘海,这几个月一直忙碌着,直到要给尼尔斯当伴郎,他才拨空去理了理发型。 先前的刘海已经很长,掸起来很是顺手,如今理短了,一时还有些不适应,掸了两下便放下了手,端着痞性十足的笑容靠上前去。 洛琳见了郁千帆的笑,冷哼一声:“好了伤疤忘了疼。” 郁千帆撇嘴:“你还真隔路,莫非被人一直记恨着,你就舒服了?” 洛琳不拿正眼看他:“舒不舒服是我个人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 郁千帆不甚在意的耸耸肩膀:“我哪里有那么多闲工夫惦着你这八婆。” 洛琳的脸开始堆了下来,郁千帆死性不改的继续说着:“其实先前我就当你是一哥们,原来你也有这么八婆的时候!曾无意间听说你丫的居然喜欢女人,我当时就想了,你和尼尔斯还真是般配的,没准你那些年跟他厮混在一起,就是把他当了女人了,可你居然有女朋友了,还真叫我幻灭的,你瞧瞧人家尼尔斯多痴情,你丫的也太能见异思迁了。” 对于洛琳一阵青一阵紫的脸色,郁千帆很能忽略不计,且越说越来劲头,十分轻浮的绕着洛琳转起了圈子。 一边转一边品头论足:“啧啧,瞧瞧,脱掉裤子换上裙子,不认识你的人看见了,也可能把你当做女人了,恩恩,九头身,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小腿比大腿长,腿肚上没有一丝赘肉,哎我说洛琳,其实你也算得上是个勉强可以端得上台面的女人嘛。” 郁千帆一边这样说,一边坚持着,他从不与美女记仇,果真没有记仇,他只是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至于居然一不小心气着了洛琳,那也只能算洛琳太小肚鸡肠了而已。 洛琳怒极反笑:“多谢你的赞誉,其实直到今天我也才发现,你也勉强算得上长得还没里出正常人的样貌,如果能把你这张嘴给卸掉,接手当自家男人,勉强也算是带得出手。” 斗嘴,郁千帆自认也算得上是个高手,想要应付洛琳可是绰绰有余的,终于绕到洛琳身前,猛地贴靠过去,对洛琳挤眉弄眼:“哎你说?现在你和尼尔斯也做不成假夫妻了,虽然汤家宣布是他们对不住你,可被人退货了,名誉怎么着也受损了不是,以后再想钓上尼尔斯那种凯子可就难了,要不这样,我日行一善收了你,你好我好大家好了,你看怎么样?” 洛琳侧脸睨他:“临时取消订婚虽有遗憾,可总好过结婚当天,被人给抛诸脑后,傻不拉几一个人侯在礼堂等新郎的强。” 郁千帆眨了眨眼:“哎呦我去,你居然还会说傻不拉几,会的还真多?啧啧,谁那么不开事,居然能把你一个人丢在礼堂?太不够义气了!” 洛琳冷笑:“装什么装,先前明明说好的,你替尼尔斯给安柔戴戒指,关键时刻,居然掉链子,让施洛辰上,你也太不是东西了点!” 郁千帆呲牙咧嘴:“什么世道啊,始作俑者居然跳出来指责受害人了,都没找你算账,我还没生儿子呢,你就打算搞到我断子绝孙,果真最毒八婆心!” 洛琳磨牙:“说谁八婆?” 郁千帆干脆利落的回答:“说你八婆。” 洛琳眯起眼睛:“有种再说一次试试!” 郁千帆很是豪气万千的护住自己的重点部位,毫不迟疑的回了句:“八婆!” 啪的一声脆响,郁千帆条件反射的捂住了脸:“你丫玩赖,先前不是说不打脸的么?” 洛琳冷哼:“婚礼办完了,你这张脸没用了。” 说罢霍然转身,高跟鞋在光洁的地面上踏出清晰的节奏,快速的消失在了郁千帆眼中。 郁千帆撇撇嘴:“真辣。” 其实洛琳是找他兴师问罪的,没想到被郁千帆搅合得一团糟,洛琳很是恼火,也不跟郁千帆过多纠缠,直接离开了。 洛琳走了没多久,尼尔斯的父亲便出现了,他跟郁千帆解释说他只是偶然路过,并不是故意窥探他和洛琳私聊,他又说洛琳是个好女孩儿,他们夫妇一直都很喜欢洛琳,只可惜尼尔斯和她有缘无分,他们决定认下洛琳当义女。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好女孩还是要多照顾自己人,所以,如果郁千帆还没找到意中人,不妨试试和洛琳交往看看。 郁千帆沉默片刻,霍然抬头,笑眯眯的回了尼尔斯的父亲一个怪腔怪调的:“中!” 安柔将承诺都许给了尼尔斯,所以面对着施洛辰的要求,她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施洛辰满腹落寞,最后连个拥抱都没得到。 因为安柔说她是尼尔斯的妻,她刚刚立过誓言,要对尼尔斯忠贞。 施洛辰很想问问她,难道拥抱了他,就是对尼尔斯不忠贞了么? 可最后,施洛辰什么也没问出口,只是弯腰抱起了不情不愿的安睿,对安柔轻声说:“这些日子一直操劳着,现在总算圆满的完成了,今晚好好休息。” 说罢,不等安柔回他,脚步不复稳健的退出了安柔和尼尔斯的特殊“洞房”。 其实他要是等,也等不到安柔的只言片语。 待到这里只剩下安柔和尼尔斯之后,安柔进洗漱间润湿了毛巾,回到病床前,轻柔的替尼尔斯擦去脸上淡扫的一层薄粉。 这是洛琳的主意,她说尼尔斯本就白皙,先前他世界各地的跑,倒是把肌肤晒得深刻了些,只是躺了这么久,那些健康的色已不复存在,加之久久不见太阳,他苍白的太显憔悴。 这样的尼尔斯,哪里像大家印象中那个卓尔不凡的美男子,一定要略略的遮掩一下。 再者,尼尔斯是个要求完美的人,如果有一天他醒过来了,翻看着他梦想中的婚礼照片,发现竟是这样的苍白颓废,他会觉得遗憾的。 本不同意给尼尔斯化妆的安柔听了洛琳的话,倒也无可反驳了,现在礼成了,大家都散去了,也没必要再让尼尔斯受脂粉气,所以安柔替他擦掉这些遮掩。 卸除了妆容的尼尔斯,便现出了苍白的底色,尽显憔悴。 安柔放下毛巾,拉起尼尔斯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她说:“总觉得这一切就好像是我做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强占了安柔的身体,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还会是那个最为出彩的全能天才,洛辰虽然会失落一阵子,可时间久了,他一定可以渐渐的忘却了那个平淡无奇的雪兰,然后找个温柔娴淑的,和他般配的女人结婚,是我的背离自然轨迹,改变了身边所有人的生活,让每个人都痛苦,传说命硬的人不好,或许,传说都是真的吧?” 他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用温软的嗓音安抚了她的难过,她静默,房间里便是一片死寂。 安柔涩然一笑,将尼尔斯另外一只手也牵了起来,也贴上她颧骨日渐挺高的脸颊,她说:“我还真是个糊涂的女人,一直认为你喜欢的是曾经的安柔,你同我说过的,你不是安柔的王子,所以你做安徒生,然后一直守护着她,你不准我做出任何伤害了你的小公主身体的行为,或许就是这些话,让我一直对自己的自以为是深信不疑,觉得你对我的关怀和照拂,皆是因为这个躯壳,其实,我早该明白的,当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褪尽衣衫的时候就该明白,如果你当真只是为了这幅躯壳,又怎么会现出那么复杂的表情看我?” 尼尔斯还是静静的睡,安柔用自己的脸捂着他的手,这双手,曾为她演奏出荡涤灵魂的乐曲,曾向她娓娓倾诉着他的深情,可那个时候她选择对此充耳不闻,那样子的她,在他眼中,一定很绝情吧? 她的左右手腕上各戴着一串东西,此刻被略略遮掩在了手套下。脱下了施洛辰彰显霸道的替她戴上的婚戒,却不舍的脱下那串相思结,施洛辰也没脱下那串结,他们两个都将情感寄托到了这一串小小的结上了。 另外一只手上,是尼尔斯替她戴上的菩提子手链,那时他告诉过她,那串手链,可以锁魂! 浑浑噩噩了这么多日子的脑子,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自然科学所能管的只是在可挽救的基础上,可一旦无力回天,凡人也只能干瞪眼的瞅着,譬如她坠亡之时,即便绝世神医来了,也是无计可施的,可她现在还在,如常人一般的或喜或悲。 他们不是告诉过她,厉娜死的时候,她曾醒来过,却是呆呆傻傻,有了尼尔斯送给她的菩提子手链,她便又生龙活虎了,多神奇的经历? 或许,这串手链对尼尔斯来说也可以有些用处的。 安柔这样想了,竟是莫名的激动起来,即便尼尔斯跟她说过,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许她摘掉手链,可安柔还是松开了尼尔斯的手,脱掉手套后,解下菩提子手链,替尼尔斯戴在了手腕上。 手链离身的一瞬,安柔觉得一阵头昏目眩,说不清楚是哪个部位,存着一份撕裂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涩然的笑。 尼尔斯说,她的存在皆因执念,先前的四年中,没有那串手链,她也活得很好,只是近来对这串手链太过依赖,以致让她松懈了自己的精神。 可,现在不同了,她又有了强烈的执念守着她和安睿的救命恩人醒来,还有,要替他生一个像千岁兰一样的孩子。 替尼尔斯戴好了手链之后,安柔静静的抚着戴在他手腕上的菩提子手链,软语低喃:“虽然你不让我拿下这串菩提子,可现在对你我两个来说,你比我更需要他,我都把这串手链给你戴上了,等你回来后,不许再赖皮,躺在这里就不起来。” 在安柔期待的目光中,尼尔斯一如既往的沉睡着,并没有醒过来。 安柔拉着尼尔斯的手,整整一个下午,尼尔斯的睡容没有任何的变化,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睫毛煽动也不曾有过,安柔漆黑的眸子里的光泽,随着日落,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近来安柔瘦的令人不安,午饭就没吃,大家不敢打扰她,可若是晚饭再不吃,大家都明白,如此继续下去,想必尼尔斯还没出现什么变化时,安柔已经挺不住的饿死了,所以,大家不约而同的给她送来的晚饭。 最开始是尼尔斯的父母,他们在平日里尼尔斯打营养针的时间拎着食盒进了门。 因为安柔之前说过,今天她不会离开尼尔斯的身侧,所以他们知道她不可能出去吃,是以为她带来了适合她口味的东西。 当然,关于安柔都喜欢吃些什么东西,尼尔斯的母亲可谓了如指掌,因为,她有个尼尔斯这样细致周到的儿子,想不知道安柔的喜好也难啊! 很丰盛的晚饭,是尼尔斯的母亲亲自下厨准备的,即便先前怨过安柔,可安柔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毕竟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尼尔斯的母亲自然会心疼了安柔。 进门之后,见安柔一直坐在病床前,拉着尼尔斯的手,彷如石化了一般不挪不动,病房里的灯也没有开,窗外彻底的暗了,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尼尔斯的母亲轻轻摇了摇头,叹息:“柔柔,怎么不开灯?” 老半天,安柔沙哑的回答:“妈,尼尔斯他告诉我,这串菩提子是他从大师那里求来的,这串手链对我很是管用,怎么对他会没有作用呢,我虔诚的祈祷,望着他能快快回来,可他还在睡,妈,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在赖床?” 尼尔斯的母亲眼圈一酸,尼尔斯的父亲掀开柔和的灯,尼尔斯的母亲放下食盒,大踏步走到安柔身边,一把拉住安柔,声音颤抖的说:“傻柔柔,承志以前知道找灵异大师,难道我们不会去找么,病急乱投医,我们只有承志这一个儿子,科学的方法无法挽救他,作为一个母亲,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会去尝试的,在承志昏迷的前半个月,我已经偷偷的请过灵异大师了,他们告诉我,承志的魂并没有离开他的身,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魂也跟着身体一样睡去了,大师没有办法唤醒他。” 安柔愕然的回过头来望着尼尔斯的妈妈:“为什么会这样?” 尼尔斯的母亲连连摇头:“如果我们知道原因,就不会这么无奈了。” 安柔瞪着眼睛看特护给尼尔斯扎营养针,看着尼尔斯的母亲替他们拉上了窗帘,遮住了属于别人的温暖灯火。 尼尔斯的父亲劝她:“柔柔,吃点东西吧!” 安柔摇头说她不饿。 尼尔斯的母亲就端起肉松粥,用羹匙舀上过半,送到安柔嘴边,如哄小孩子一般的哄着安柔:“柔柔,你不吃饱了,怎么照顾承志呢?” 安柔听了尼尔斯母亲的话,心头一动,她嘴角轻轻绽开一抹浅淡的笑,轻轻的:“对,近来我太瘦了,不好好的保养自己,怎么能行?” 当然,她说要养好自己,和尼尔斯母亲理解的养好自己是不同的。 她的身体成功受孕的几率本来就低,如果再羸弱一些,机会更是渺茫,自是须得养得壮硕一些。 尼尔斯的母亲看着安柔大口的吃自己煮得粥,很是欣慰。 随后,走了尼尔斯的父母,又来了安裴雄夫妇,他们也是给她带来了一堆她喜欢吃的东西,虽然先前已经吃过了,可安柔还是勉强着自己吃下了一些; 安裴雄夫妇也走了,又来了易天南、郁千帆和洛琳。 易天南还算了解安柔,郁千帆也带来了郁母指挥了家里的厨师做的晚餐。 至于洛琳,她是去t市最贵的饭店,点的最贵的招牌菜,用特制的保温桶,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的。 人前的洛琳总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将东西送到安柔面前,声音也是冷淡的:“瘦成这个样子,怎么照顾尼尔斯,听说这些东西大补,可以多长点肉,吃!” 不等洛琳退场,又来了戴静萱,她自己不会弄,拜托贵婶给弄的,戴静萱一整天,眼圈都是红红的,将东西送到安柔眼前,刻板的说:“柔柔,不吃晚饭,你就不要再留在尼尔斯身边了。” 安柔是真的吃不下了,还没等洛琳和戴静萱退场,施洛辰牵着安睿也来了。 他说:“柔柔,我不是故意过来打扰你和尼尔斯,只是,你不能不吃东西!” 她和尼尔斯的婚礼没有晚宴,只有许多关心着她的人送来的晚饭。 彼年,她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孤女,拖着孱弱的身体,付出廉价的劳动力,去换取一份变质的亲情; 而今,她是被这么多人宠爱着的宝,执着固执的念,做着赌命的事,却让爱她的人跟着提心吊胆。 那夜,安柔捧着施洛辰亲手煮的晚饭,哭得肝肠寸断。 那是施洛辰对她的温柔,尽管已吃不下,却还是坚持着一口一口把他的爱慢慢吞吃入胃,直到难以下咽,反沁出来。 从洗手间走出来,施洛辰满目痛心的望着她,轻轻的:“你何必?” 安柔伸手拂去擦脸过后遗落的水痕,笑着回他:“你做的。” 施洛辰再无话说,收拾了东西,牵起安睿的小手,落寞的回:“我和睿睿明天再过来看你。” 安柔依旧噙着没心没肺的笑:“忙的话,就不用专门赶过来了,我和尼尔斯一切都很好。” 施洛辰脸上的表情彻底僵硬,老半天,淡淡的回了句:“好。” 然后,牵着安睿,步履沉重,一步一步,走出了安柔的视界。 安柔只是沉默的看着,连句“再见”都不曾说出口。 不是不想见,而是,她痛得无法出声。 质感厚重的窗帘,温馨静谧的灯光,宽阔的欧式复古大床,滚着流苏的床幔,大吉大利的红色绣玫瑰花被褥。 这里,委实没半点病房的痕迹,布置的犹如一间真正的婚房。 这是尼尔斯的父母、郁千帆和洛琳的杰作。 可今晚的男主角,不管旁人再多努力,他只是毫无意识的静睡在床上,连那套情侣睡衣,也是经了郁千帆和特护的帮忙,给他更换的。 静淀许久,安柔深呼吸,再深呼吸之后,终于缓和了情绪。 今晚,是他们两个的洞房花烛夜,安柔默默的,一遍遍的同自己说:“柔柔,不要紧张,从今天起,你就是他的妻了。” 褪下身上的婚纱,换上洛琳特地购买的,和尼尔斯身上同套的情侣睡衣,端出尼尔斯喜欢的温婉微笑,来到床畔,矮身坐在床头,轻轻拉起尼尔斯摆在胸腹间,叠在右手上的左手,轻抚着上面的婚戒,她将声音放的低柔,说:“尼尔斯,虽然菩提子手链对你来说似乎没什么作用,但是我总觉得你一定会醒过来的,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妻,我还会为你生一个像千岁兰一样的孩子。” 床上一片静默,安柔涩然的笑了笑,俯下头,将曾经温暖过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轻轻的蹭了蹭,喃喃:“还记得我们重逢的那年圣诞节么,睿睿见到你之后,死命的抱紧了你的腿,不管我是说还是拉,他就是不肯撒手,他说圣诞老人听见了他许的愿望,你是圣诞老人送给他的爸爸,那个时候你俯下身抱起了他,说真是个有趣的小宝贝,你看看,像睿睿这样懂事的孩子,虽然从不当着我的面问我要爸爸,可他毕竟是个小孩子,看见身边的小伙伴都有自己爸爸,而他却没有,心里的难过,你是懂的。” 安柔说到这里顿了顿,深深的吸了口气,笑着说:“所以,对别人的孩子都关怀备至的你,一定不舍得自己的孩子没有父亲的,对么?” 她说话,这里便有声音,她停下来,这里便是一片死寂。 尼尔斯,是不会回答她的。 她同他说她的计划,设想着那些美好的未来,一遍遍轻唤着他的名字。 安柔翻阅了很多资料,特别是那些典型的案例,她都会格外的多关注一下。 据记载,有沉睡了多年的植物人,在亲人坚持不懈的呼唤中,醒了过来,所以,她已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她会在他耳畔坚持不懈的唤他,直到他醒来,或者,她死去…… 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温柔的钻了进去,安柔将头抵在尼尔斯的颈窝,拥着他的腰身,用自己的身体温暖着他,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低低的呢喃:“从明天开始,我会养好自己的身体,一定可以孕育出一个像千岁兰一样的孩子,晚安,尼尔斯!” 很久很久以后,汤医师才告诉安柔,和她说要带安睿回家去陪他睡的施洛辰,那天晚上,将安睿送回到了安家之后,半夜,满身酒气的折返,在尼尔斯的病房外,枯坐到天明…… 转瞬便过了十月,进到十一月,秋风飒飒雨霏霏,每个人的心情也像天气一样,湿漉漉的。 当初易天南因为得知戴静蓉的死亡,一夕苍老。 而今戴静萱却因为安柔到底还是嫁给了尼尔斯,大病一场,醒来之后,容颜也不复光鲜。 夏婉淑去探望戴静萱,坚强了一辈子的戴静萱当着夏婉淑的面,仪态尽失的嚎啕,她说:“我姐姐当年被算计而嫁给了伯安,至少伯安能动能说,可以宠着爱着她,将她的生活照顾的有条不紊,可承志呢,他是个不能动也不能说的活死人,需要柔柔寸步不离的照顾,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如果当年我不是被嫉妒蒙蔽了理智,继而一错再错,怎么会惹出这么多麻烦来,姐姐她说她从不曾怨恨过我,她只是放不下洛辰和她的千岁兰,他们小夫妻两个本来也可以在磨合过后,幸福甜蜜的,睿睿也不至于跟着柔柔吃了那么多苦,可又是我,如果我当初去调查调查,就不会帮着雪婷逼走了柔柔,我就是个祸害,这一切全是我的错!” 听戴静萱这样说,夏婉淑不知该怎么劝她,长吁短叹:“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柔柔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们两个的,这辈子就是专门过来还债的。” 感叹完了之后,渐渐哽咽,最后陪着戴静萱一起哭个不停。 为此,还引得安裴雄一阵担心,生怕夏婉淑被戴静萱给拐带出了毛病来。 因为戴静萱的病,施戴投资一切又需要施洛辰亲自打理了。 项海和米晓淑这对欢喜冤家,吵吵闹闹了几年,亲见了施洛辰和安柔的分分合合,相爱无缘相守之后,悟了,悄无声息的扯了证,坐实了夫妻名分。 施洛辰说话算数,在项海和米晓淑宣布结婚的当天,包上一个绝对有分量的红包做了贺礼。 项海打开红包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串钥匙,他和米晓淑面面相觑。 后来,米晓淑禁不住好奇,到底还是去问了,施洛辰温和的笑,将房产证交到了米晓淑手上,是位于公司附近去年才竣工的高级住宅区景观楼,使用面积120平方米,产权登记在项海和米晓淑名下。 项海得知,极是惶恐,说这么大个红包,将来施洛辰要是摆喜宴,自己还不得倾家荡产? 施洛辰闻言,云淡风轻的说这是项海和米晓淑该得的,还送了他们夫妇两张去欧洲度蜜月的机票。 原本是半个月的行程,可项海和米晓淑随后得知了施洛辰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被挤没了,愣是提前一个礼拜就回国了。 经过了这半年多来的超强度锻炼,项海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是施洛辰能力最佳的帮手之一。 项海提前回来了,施洛辰的工作便轻松了许多。 其实比照着当年施洛辰刚接手施戴投资的时候,若是正常作息,施洛辰完全可以应对自如,关键是,他的生活中多了个安柔,一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女人。 安柔吃住都在医院,分分秒秒的守着尼尔斯,替他擦洗身子,给他讲当天发生的琐事。 为了防止无法维系正常生理活动的尼尔斯肌肉萎缩,安柔还需要每天给他做肌肉按摩,按摩的手法和力道的拿捏,是专门雇来的特护,手把手教她的。 这些很正常,令施洛辰挂心的是福嫂无意间说起来,安柔近来吃东西吃很多,可气色却越来越差。 贵婶有些时候也会去医院给安柔送些当年她喜欢吃的汤粥,有一次送去的时候,安柔微笑着接了,还说一直想念着贵婶料理出的食物的味道。 安柔刚吃的时候也没什么异常,脸上始终挂着优雅的笑,可吃到一半,居然起身跑到卫生间,将刚刚好不容易咽下去的东西几乎全都给吐了出去。 贵婶一脸担心,没想到安柔回到了病房之后,对贵婶尴尬的笑,歉然的说是自己失礼了。 看着安柔的样子,贵婶连连说没事没事,胃火大的人都是这样的。 可还不等她说出不想吃就别勉强了这样的话来,安柔竟又捏着羹匙继续吃了起来,只是脸色更加难看,神情也现出了一丝勉强。 贵婶猛得想起了五年前出走前的安柔,那时的她,初入住滨海别墅,因为施洛辰的冷落,没胃口吃不下东西便撂了碗筷,任她如何劝,安柔就是不肯再多吃一口,可一得知自己怀了身孕,害怕自己太过虚弱,孩子的营养跟不上去,就是这样勉强自己吃东西。 尽管满腹疑问,可贵婶并没有问出口来,等安柔终于吃完了,贵婶收拾了东西出门,发现福嫂竟也在。 贵婶很是热络的同福嫂打招呼,福嫂也笑眯眯的回应着贵婶。 只是打过招呼后,福嫂看着贵婶拎着的保温瓶,温和的说:“柔柔吃不下了吧?我刚刚已经给她送过饭了,她吃得一点都不剩。” 听了福嫂的话,贵婶当即愕然,狐疑更甚既然已经吃过了,安柔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再继续吃? 回了滨海别墅,正好施洛辰也回去探望施奶奶,得了空,贵婶便将施洛辰拉到僻静的地方,将心中的疑问同他絮叨了一番:“少爷近来这么忙,也不知最近有没有去看过少奶奶?” 施洛辰不解的挑了挑眉梢:“怎么?” 贵婶一脸凝重:“他们都说少奶奶最近饮食情况很不错,可我瞧着她的气色却越来越不如从前了,今天我捞着个闲儿,给她送了些汤粥去,她很高兴,最开始吃着也很正常,可吃到一半竟跑到卫生间去吐了,其实照顾汤少爷那么个活死人,胃火大点也很正常不是?可反常的是,少奶奶吐完回来后,居然坐下继续吃,我瞧着她那个样子,猛地想起了当初她怀着睿睿时候,也就是这样勉强自己进食,那神情,瞧着还真让人舍不得,后来少奶奶终于吃完了,我拎着空保温瓶出了门,没想到竟撞见了他们家的佣人,她说少奶奶之前已经吃过了,都吃过了,怎么还要勉强自己继续吃呢?” 施洛辰的心一揪,猛地想起了之前郁千帆曾同他说了些意味不明的话:“洛辰你看过尼尔斯那本诗集吧?柔柔这傻女人,恩比命重,你看得紧点。” 尼尔斯的诗集是他收起来的,上面满载着尼尔斯对安柔的痴,倘若尼尔斯就这样一直睡到死亡,那么那本诗集记录的便是他此生最后的内心世界。 所以,施洛辰明知道或许有一天,那本诗集会被安柔发现,可他还是将它留了下来。 尼尔斯此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娶安柔为妻,和安柔共同孕育一个像千岁兰一样的孩子! 施洛辰同贵婶说:“我知道了。” 贵婶不解的问:“你知道了什么?” 施洛辰一脸惶恐的答:“柔柔勉强自己进食的原因。” 贵婶问:“原因是什么?” 答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那个傻女人,善于照顾别人,却总也照顾不好自己。 她想将自己养得强壮些,可用得方法却是这样的差劲,非但没将自己养得好些,反倒因为饮食结构的不合理,越发拖累了原本就不怎么强健的身体。 匆匆丢了句:“贵婶,说来话长,等有时间再细说,有劳您照顾奶奶,我现在就去医院。” 说罢不等贵婶回应,拎着车钥匙就出了门。 秋天的萧索,没能阻挡入夜后t市的流光溢彩,晚景斑斓,人影憧憧。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施洛辰。 他开着车,飞驰在高速路上,心中满满的惶恐。 先前,他已让打电话给项海,没想到不等他开口吩咐项海去调查,项海却抢先开口同他说米晓淑那个权威的妇产医师的姨妈告诉米晓淑,安柔已经在她那里连续打了三天催排针。 项海还说,米晓淑的姨妈劝过安柔,说她的体质实在不适合受孕。 再者,哪怕是正常的体质,以安柔目前的状态,就算提取了卵细胞,那卵细胞的质量也不会好,受精的概率非常低,找个身体健康的代孕母亲,怕都担不起那么虚弱的孩子,何况是安柔现在这种身体情况。 奈何安柔根本就不听,她是非要冒险的。 章节目录 v78 妈妈不要抛弃睿睿 施洛辰赶到医院时,安柔正穿着棉质睡衣,坐在床边给尼尔斯揉捏手臂。 他们已经有将近一个礼拜没见面了,不是施洛辰不想见,而是安柔不让他来,她说看见他,心里会有负罪感。 为了让她心无旁骛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了不让她有负罪感,所以,施洛辰忍着相思不来见她。 瞧见施洛辰,安柔揉捏尼尔斯手臂的动作有些僵硬,却没有停止,只是轻轻的问他:“今天怎么有空?” 施洛辰附和着安柔声音的节奏,同样轻声慢语的,却没有直接回答,就像平常的小夫妻,报备着一天中都做了些什么事情一样:“今天我回去看奶奶了。” 安柔:“哦,我很久都没去看奶奶了,她最近还好么?” 施洛辰:“奶奶最近点状态很不错,医生也说她恢复的很好,虽然依旧会把我错认成父亲或者爷爷,不过心情好的时候,也是能认出我是洛辰,前些天我还带着睿睿回去住了一晚上,奶奶高兴的像个孩子,拉着睿睿直念叨是她的心肝肉,乖乖重孙。” 安柔就笑了:“奶奶一直喜欢睿睿,好像很少将睿睿给认错了,你有空就多带睿睿去看看她,对她的恢复肯定是有好处的。” 施洛辰点头:“我先前也要和你说这件事的,只是一直忙着,就给耽误了。” 安柔平和的说:“这是正经事,你完全可以自己做主的。” 施洛辰莞尔:“关于睿睿的事情,你有权知道。” 你一言我一语的家常话,施洛辰瞧见安柔渐渐放松了紧绷着的表情,这才慢慢的靠了过去,轻轻的拉过一边的椅子,挨着安柔坐下。 不动声色的近距离观察安柔的脸,看得心中一阵阵的发紧,安柔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要消瘦,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藏在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的手灵活的从尼尔斯的手臂来到尼尔斯的手指,顺着他的指关节轻轻的扳动,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并不很大,可被她的手指一衬,竟会让人感觉它大到不合时宜。 无声的叹息过后,施洛辰将视线从安柔的脸上移开,转到尼尔斯脸上。 相对于安柔要死不活的苍白脸色,尼尔斯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肌肤红润,脸庞似乎也比之前丰盈饱满了。 他说:“你把他照顾的很好。” 安柔微微的笑:“是啊,医生说他目前的状态很不错。” 施洛辰又静默了,状态很不错意味着什么?穿刺取精的成活率也会不错? 施洛辰沉默了,安柔也不主动搭话,一边继续按摩,一边和毫无意识的尼尔斯旁若无人的唠嗑。 安柔喃喃:“平时顶楼是不允许闲人上来的,不过今天有点特殊,早晨高速路起了大雾,发生了一场很恐怖的连环车祸,伤患绝大多数送来这里了,医护人员忙不过来,给你打营养针的技术要求不很高,护士长就遣了个实习护士上来了,那个小女孩看见你,眼睛闪亮闪亮的,你瞧瞧自己这个惹桃花的家伙,睡着了,也能煞到小女孩。” 施洛辰偏头看着安柔专注的神情。 虽然无法和她同居一室,可现在他还有机会坐在她身边,听她用绵软的嗓音低低的轻喃。 虽然那些话不是同他说的,总好过,再也听不见的强。 安柔兀自沉思着:“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对了,那个时候我很拜金,眼睛里只有钱,没有所谓的帅得掉渣的男人们的存在,如果你早几年遇见我,一定不会留意到我的存在,那个时候我一件地摊上几块钱的套头t恤可以穿上好几年,算算时间,正好是你被一群小女孩誉为混血王子的时候,我们两个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想必就算在大街上偶遇,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的吧?” 听见安柔这样说,施洛辰竟觉得十分宽慰,注重外表的是他不是尼尔斯,如果尼尔斯早在他之前遇上她,后果对他来说,不堪设想。 可能安柔真的将他的存在给忘了,没想到接下来她会这样说:“然后我就被施洛辰那家伙稀里糊涂的给拐了,这些年我时常在想,或许那天晚上他喝得分不清楚东南西北了,再不就是精虫入脑了,那么色欲熏心的家伙,怎么可能就把那么平淡无奇的我给逮着了呢?” 施洛辰的脸垮了下来,他精虫入脑了,他色欲熏心? 他哪里有那么不堪来着,他分明是对她一见钟情好不好,不然才懒得碰她呢! 那天晚上他那么卖力的服侍她好不好?虽然事后她说过那天他差点拆了她的骨头架子,那也是他爱得深刻的表现形式好不好! 想着想着,施洛辰连忙摇晃着脑袋甩掉满脑子的旖旎情色,八年了,那夜的画面,居然越来越鲜明起来,那天她带给他的悸动,时至今日,仍然可以牵动他的身体感官。 他想念她的身体,很想很想,即便想得生疼,却不敢有半分逾越。 然后,宁肯自己动手解决,也不愿像从前那样,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她的影子。 等到终于平复了身体某个部位的冲动后,施洛辰偏转过头来,没想到竟然对上了安柔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还有眼底的难以苟同。 施洛辰干涩的笑:“柔柔,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安柔板着脸问:“你不认同我的看法?” 施洛辰眨了眨眼,不知她怎么会莫名的来了这样的一句:“什么、什么看法?” 安柔用眼白对着他:“你很纯洁,你很君子?” 施洛辰一阵惶然,原来他刚刚很是愤愤,竟然将心里的想法小声的咕哝了出来,他以为她没注意他的存在,可没想到那么小的声音,她居然听得一清二楚。 施洛辰顿时垮了表情,小小声的:“我精虫入脑了,我色欲熏心了,我酒吧里看见醉了的女人,直接带宾馆里迷~奸了,我简直是万恶不赦的流氓色狼。” 听了这番话,安柔的嘴角竟绽开一抹笑痕,她听见了他的愤愤,自然也听见了,他说对她是一见钟情。 那些只有他们两个独处的时光,其实,时过境迁后,了解了彼此的心思,再追忆,剩下的,是满满的甜蜜。 他的霸道、他的蛮横、他的孩子气,鲜明的就像一幅生动的工笔连环画。 对于他带着千娇百媚的女人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那时的她从未有过任何明显的态度波动。 她是他花钱买来的女人,哪有资格过问他的生活? 何况,那时的她本就平淡无奇,又不喜妆点了自己,与他的那些女人简直是云泥之别,凭什么去跟他蛮缠。 没想到,这样也可以让他不高兴,在那个时候的她看来,他简直是在无理取闹,故意找她晦气。 而今想来,他是真真的生气,因为她不在乎他,而他在乎她! 其实,她怎么可能毫无感觉,毕竟她是他的最初,在她最好的年华里,他是她的全部,只是,她觉得自己没资格在意罢了。 他将她压在床上,对着她怒吼:“蠢女人,你的眼珠子被狗吞了么,我这么十全十美的男人,你居然嫌我不够好,居然不吃醋,你怎么当人家情妇的,居然连点职业操守都没有。” 她那个时候漫不经心的问他:“情妇该有的操守?难道不是不吵不闹,不打扰到恩客的正常生活么?” 他噎了一下后,更愤愤:“做我的情妇,看见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应该表现出你的在意,你要表现得醋意十足,这样才能烘托出我的魅力,知道么?” 她讷讷的回他:“哦,我明白了。” 然后,一脚将他踢下了床。 在他一脸阴霾的挣扎爬起来时,她又将他的枕头砸在他的俊脸上,坐起身子,一边修理自己的指尖,一边漫不经心的同他说:“我吃醋了,今天晚上不给你碰,你出去找白天那个女人吧!” 然后,他声音更响:“不就我碰,你试试看!” 吼完了,咧嘴一笑:“孺子可教,不过下次吃醋,不可以用修指甲掩饰伤心,你要跟我撒娇,求我要你,不要抛弃你,记住了么?” 她翻白眼,他恶狼扑羊,实实诚诚的压住了她:“好了,我满足你的哀求。” 她哪里有请求了,那些话分明是他在自说自唱…… 似乎上了年岁的人,才喜欢回忆过去生活中的琐碎点滴。 作为雪兰,她二十八岁,作为安柔,她二十五岁,还是这样的大好年华,沉默下来的时候,竟然要靠回忆聊以度日,她这是怎么了? 心揪了一下,莫非是大限将至的预警? 施洛辰看安柔又陷入自己的世界,试探的出手,轻抓住安柔的手腕,柔声问:“柔柔,你怎么了?” 感觉到手腕上的热度,安柔晃了晃头,将那些过往从脑子里清除了出去,慢慢的抽回了被施洛辰抓住的手腕,将视线对上沉睡的尼尔斯,继续替他按摩起了另外一只手,淡淡的回:“没什么。” 施洛辰再也隐忍不住,霍然起身。 安柔从眼角的余光中看见了他的动作,心里空落落的,不过连头都没偏一下,语调淡淡:“你要回去了?我就不送你了,开车慢点,回家之后早些休息。” 施洛辰没应声,安柔从眼角的余光中瞧见施洛辰颀长的身影快速向门口的方向走去。 然后,开门声,再然后,关门的声音。 安柔陷在椅子上的身子便软了下去,无力的笑,对着尼尔斯轻喃:“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尼尔斯不会回应她。 安柔怅然,到底忍不住,转过头去,没想到竟对上了施洛辰一双深深浅浅的眸。 安柔一惊,伸手抚着心口,嗫嚅:“你不是回家去了么?” 施洛辰如刚才进门时一样,并没有直接回应安柔的问题,而是俯身过来,再次攥紧了安柔骨节突兀的手腕,沉声说:“柔柔,我有话跟你说。” 安柔想向先前一样挣出自己的手,奈何施洛辰攥得这样紧,她甩不掉他,遂板起脸,酝出一丝恼意:“放手,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我不会背着尼尔斯的。” 施洛辰还是没有遵从安柔的意思,仍紧紧的攥着她的手腕,敛着眉头,沉声说:“在这里说也可以,想来尼尔斯也该听听你这个蠢女人最近发得什么疯,市妇幼保健院的主任医师的外甥女和我是很熟很熟的朋友,我回头就找她外甥女,让她外甥女转告她,如果再执迷不悟,搞出人命,我就让她全家陪葬。” 这个威胁对安柔很管用,她不再挣扎,豁然起身,神色复杂的盯着施洛辰,声音压得低低的:“尼尔斯要休息,我们别在这里吵吵闹闹的影响他,出去说。” 施洛辰视线轻飘飘的掠过尼尔斯,始终不曾放开安柔的手腕,拉着她向门外走去。 顶楼本就是闲人免进的场所,如今又值半夜,随便找个地方也不会被人打扰了。 给别的男人生孩子,这件事确实令施洛辰难以接受。 可比之这点,生孩子可能衍生的后果,对于施洛辰来说更是致命的打击。 那个最令他无法承受的后果,对她来说,倒是没那么重要的,所以,他如果以这点为突破口,肯定和她是不欢而散。 想了想,施洛辰将问题的突破口切换到了安柔的软肋,语重心长的:“柔柔,我明白你的心情,是,尼尔斯这样了,不管从哪方面出发,给他留下个血脉实属人之常情,于现今的科学来说,这件事也不是多难办到的,可你考虑过睿睿的感受没有,他这些日子消沉了很多,时常搂着拖拖的脖子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痴痴的盯着大门,天都这么冷了,可谁也劝不住他,拖拖这样等了你五年,现在它又这样等着你,拖拖只是你捡来的狗,和你在一起才那么短的一些时日,而睿睿是你的亲生儿子,他的生命之初全是你,也仅有你,你这样铤而走险的,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他们就再也等不到你了,你想过他们的感受没有?” 这个突破口对安柔来说果真是最管用的,施洛辰说着说着,安柔的表情明显的和缓了下来,紧紧的咬着下唇,眼圈微微泛红。 就在施洛辰觉得这个突破口很有门,打算再接再厉时,没想到安柔竟飘忽不定的说:“他们还有你。” 施洛辰攥紧了拳头:“安柔,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安柔眼神木然,喃喃:“我希望我没有。” 看她这样的表情,施洛辰的心又揪了起来,半晌,又转换了一个角度:“柔柔,我问过了,以你目前的身体状态,卵细胞会很弱,别说受精的几率很小,就算勉强受精了,那个孩子想必也很虚弱,你的一个决定,会影响一个生命的一辈子,别任性,好么?” 安柔扯出一抹安抚的笑:“当初所有的人都说我不可以生孩子,还说就算我生了孩子,也会是个给施家丢脸的孩子,可大家都看见了,睿睿不是很好?辰,或许我会再创造一个奇迹也说不定,给我一个机会,也就是给我们一个机会,行么?” 这样下去,不知谁会被谁劝住,安柔的固执令施洛辰无可奈何。 想想当初,所有的人都不同意她生孩子,结果如何,她怀孕了,被汤医师发现了,然后她居然能到医院买一个流产证明。 她那时明明是爱他的,为了保住睿睿,宁肯放弃他们的婚姻。 她就是这样一个顽固的女人,他如何能劝得住她? 施洛辰无功而返,情绪沮丧。 当夜,驱车来到了安家。 安柔的房间的灯还亮着,施洛辰看着那盏灯,一颗心起起伏伏。 这么晚了叫门,也有人来应。 福嫂揉搓着朦胧的睡眼,见到施洛辰之后惊叹:“姑爷怎么来了?” 从前他和安柔是名副其实的夫妻,福嫂却称呼他为“施董”,而今他已和安柔解除了婚姻,安家的帮佣们居然同时改称他为“姑爷”,这点令施洛辰莫名的感动。 他们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告诉他,在他们眼里,他始终都是安柔的丈夫,不管有没有那一纸婚约。 施洛辰回了福嫂一个歉然的笑:“刚从柔柔那儿回来,突然很想睿睿,抱歉,这么晚了还过来打扰。” 那个曾经眼高于顶的施洛辰,面对着安裴雄夫妇都傲慢无礼的施洛辰,如今会对安家的一个帮佣表示歉意,还真让福嫂受宠若惊,睡意全消,连连摇手:“没事没事。” 施洛辰绽开一抹尔雅的笑,轻声问:“柔柔的房间里怎么还亮着灯?” 福嫂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声,一边引着施洛辰上楼,一边小声的说:“睿睿前一段时间跟着姑爷,姑爷大概没发现什么,可自从姑爷把睿睿送回来之后,他就睡不着了,后来他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去了柔柔的房间,这样还真管用,自从他去了柔柔的房间后,果真能睡着了,只是夜里总做噩梦,时常会哭醒,不敢关灯,怕黑得狠。” 施洛辰心头一颤,他像自己的父亲,而他的儿子像他没有母亲在身边的日子,是这样的难捱,遗传还真是个奇的东西。 上了楼,轻轻推门,没想到房间里除了睿睿外还有别人在。 夏婉淑的觉很轻,听见推门声便醒了,回过头来看着深更半夜来此的施洛辰,很是惊异:“洛辰,这么晚了,明天不上班了?” 施洛辰轻轻的唤了声:“妈。” 然后,不知该如何继续。 夏婉淑看着施洛辰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他会在这个时候造访,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件事十之八九是跟安柔有关的。 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锁着小眉头的安睿,见他仍睡着,轻手轻脚的将他的小胳膊从她的脖子上拿了下去,坐起身子,捏着声音说:“是柔柔有事?” 施洛辰点了点头。 夏婉淑便下了床,仍捏着嗓音说:“到书房里说。” 施洛辰点头,率先转身,和福嫂一起离开了。 夏婉淑伸手拿起搭在床头的大衣披在身上,回头看了一眼仍保持着先前姿势的安睿,叹了口气,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门。 她没注意,就在她转身的一瞬,安睿浓密的睫毛快速的扑扇了起来,不多时,睫毛上便挂上了水珠子。 听见关于安柔的事情,福嫂也睡不着,夏婉淑和施洛辰也不瞒着她,允许她跟在一边听着。 夏婉淑看见施洛辰一脸凝重,声音不觉颤抖:“洛辰,柔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施洛辰摇了摇头:“妈,暂时还没发生了什么,不过她这样继续下去,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听见施洛辰这样说,夏婉淑深深的吸了口气,叹息:“是,她心火太重,胃火也重,大家这么紧着她,可她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单薄,这么下去,没多久怕就要倒下了,她自己也知道这个理儿,还说过她倒下了就没办法好好照顾承志了,可怎么调养就是不成,真是愁人。” 施洛辰静默的听着夏婉淑的这席话,明白夏婉淑还不知道安柔的决定,他如果跟夏婉淑说了,怕也只能给夏婉淑添忧而已,可他要是不说,动摇了安柔的决心的机会不是更少? 犹豫再三,还是同夏婉淑说了:“妈,柔柔身子日渐单薄这件事好处理,我会专门抽出时间负责她的一日三餐,安排合理之后,会慢慢的改善的。” 夏婉淑听施洛辰这样说了,非但没觉得放松,反而更压抑,声音竟有些失真:“既然这样,你还郁闷什么?” 施洛辰垂了头:“柔柔她想给尼尔斯生个孩子,已经在打催排针了。” 夏婉淑身子明显的抖了一下,从书房的沙发上弹跳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你说什么,打什么催排针?” 施洛辰虚弱的:“尼尔斯没有意识了,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也无法靠自身的能力完成,柔柔想给他生个孩子,当然只能靠人工受孕,而且穿刺取出的精子不成熟,需要靠二次培养,柔柔打催排针,等卵子排出来之后,在试管里和尼尔斯的精|子结合,完成受孕,然后植回母体……” 夏婉淑尖声:“疯了,这丫头疯了,她这是在玩命,她生完睿睿,整整调养了两年才慢慢恢复了元气,而且当初她的主治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要注意,哪怕只是流产都会给她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再生个孩子就更不必想了,当初承志想娶她,我事先就把这点和承志说过了,我说你娶柔柔可以,但是你肯定要做好心理准备,柔柔嫁给你,无法给你生个孩子,承志说他知道,所以我才同意他和柔柔处在一起的,这丫头究竟都想些什么,拿自己的命开玩笑?赌老天还会帮她?如果老天当真偏宠她,何必这么三番两次的折磨着她和你?” 施洛辰小声的说:“我劝不住她。” 夏婉淑来来回回的踱步,一边踱步一边说:“不行,我绝对不允许她这么干,我这就去找她。” 福嫂上前拉住了夏婉淑的胳膊:“太太,外面天黑着呢,柔柔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下了,她都忙了一天了……” 这话对夏婉淑很是管用。 三个人陷在各自的情绪中,没人发现微微敞开的门缝,有一双眼正窥着书房里的动静。 施洛辰说:“妈,我想睿睿。” 夏婉淑颔首:“睿睿这几天也一直念叨着你,你来得正好,今晚就在柔柔的房间休息,陪陪睿睿。” 施洛辰道了声:“妈也好好休息,只有休息得好了,才有精神。” 夏婉淑牵了牵嘴角,她明白施洛辰的意思:想要动摇安柔的决心,委实不是桩轻松的的差事,他们都该好好的休息,做好长期奋战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生活中处处充斥着事与愿违,时常,连睡觉这样的事情,也未必能如意。 施洛辰踱到安柔的房间,推门而入,将视线扫过去,却没有如期看见先前蜷曲在床上的小身子,施洛辰愕了一下,随即想着,或者睿睿起夜了,倒也没多在意。 坐在依稀留有安柔味道的大床上,片刻功夫,思绪便熬成了一锅粥般,黏黏糊糊,牵丝挂缕,难以明辨。 二楼廊道尽头的掐丝珐琅古董挂钟恪尽职守的准时报点,施洛辰的神思瞬间回笼,抬头看了看床头的卡通闹钟,他已经呆了足有十分钟了,睿睿居然还没回来。 心口窝紧了紧,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当真起夜,也没必要去这么久吧? 施洛辰弹跳起来,大踏步向卫生间走去,通过磨砂玻璃窗上的一片暗黑,已经可以了然安睿当真不在这里,夏婉淑也说了,小家伙近来格外怕黑,若当真如厕,怎么可能不开灯? 纵是了然,尤不死心,大声的喊:“睿睿快出来,爸爸来陪你觉觉,不要藏了,爸爸看见你了。” 颤抖着手拉开卫生间的门,里面比卧室还要清冷,哪里有安睿的影子。 愣怔了三秒钟之后,施洛辰当即狂躁起来,恨不得将偌大的安家翻个底朝天,声声的喊:“睿睿,快出来,再不出来,等爸爸找到你,一定狠狠的揍你的小屁股。” 随着时间的推移,施洛辰的声音由强势渐渐削弱,直至,虚软无力:“睿睿,别吓唬爸爸,快出来。” 安家所有的人都被搅合起来了,上上下下的翻找,将能藏个孩子的地方都找遍了。 眼瞅着天色破晓,始终未果。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福嫂突然说了句:“睿睿这些天回来之后,常常跟拖拖形影不离的,有谁看见拖拖了么?” 施洛辰和安裴雄夫妇相视一眼后,一跃而起,所谓关心则乱,他满脑子都是安睿,竟忘记了还有一条拖拖。 快速冲向旋转楼梯,给拖拖定制的“小别墅”被安柔安置在二楼大厅一角。 这个狗窝是他第一次带着拖拖堂而皇之的敲开安家的门之后,安柔特特去定制的,样式则是睿睿亲自挑选的。 浓缩版欧式别墅造型,很有几分童话幻境的味道,原木的材质,上面的小门小窗子都是可以打开的,小别墅的门前还铺着一块草坪样毛毯,柔软温暖。 因睿睿时常搂着拖拖滚在毛毯上,所以夏婉淑雇了人专门打理,每天消毒,如果拖拖在外面疯得太过,将自己弄脏了,雇来的人还须得替拖拖洗澡,弄干了之后,才让它回到它的小别墅。 施洛辰跑到“小别墅”前,伸手打开了它的正门,里面空无一物,没有拖拖,更不可能有安睿。 其实早在大家楼上楼下的喊了个遍之后,心中基本都有了论断,只是每个人都憋着,生怕一语成谶,就担上了那乌鸦嘴的罪名。 像安睿这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躲在哪个角落,看着所有人彻夜不得休息,只为找他一人。 拖拖出门时挂在脖子上的小口袋没有了,一并不见了的,还有安睿的小枕头。 夏婉淑坐在沙发上抹眼泪:“你说睿睿这孩子,我起来的时候瞧着他还安安稳稳的睡在床上,怎么说会儿话的功夫,他就不见了呢,我们家大门这样高,难不成睿睿从天上飞出去了不成?” 安裴雄将眉间挤出了个川字,沉吟片刻:“婉淑,我们家有狗洞是吧?” 众人霍然明朗,急急涌向后院拖拖时常出入的洞子,施洛辰矮身蹲在洞口,用手比量了一下,安睿的小身子完全可以从这里挤出去。 夏婉淑瞧着施洛辰的动作,将将止住的泪又倾泻了:“昨天晚上那么冷,天那么黑,睿睿这孩子只穿了睡衣,怎么这样淘气?” 施洛辰深邃的眸起起伏伏:“睿睿他或许昨天晚上听见我们的对话了。” 这个秋,与气爽不怎么沾边,反倒有点像雨季时节,三天两头的淅淅沥沥,鲜少见到阳光。 安柔睁开干涩的眼皮,昨夜施洛辰走后,她在床上辗转了很久,直到周遭的一切渐渐分明,才恹恹睡了。 然后,在每天固定的时间醒来,一半的思绪还残留在梦境中,不及完全回神,只是条件反射的:“尼尔斯,早安!” 这些日子总会做梦,昨晚更甚,梦里多半都是施洛辰的脸,或悲或喜,或对着她咆哮,掐着她的肩膀问她爱不爱他,他拿真心跟她换实意,她这个没心的女人,不回应他也便罢了,反倒要将他的真心拿来狠狠践踏,吼完她,又将她紧紧的拥在怀中,低低的哀求,让她不要抛弃他。 她张口结舌,再然后,施洛辰那张脸就换成了安睿的小脸。 安睿抱着他的小枕头,大眼睛里包着泪,一遍遍的问她:“妈妈,你不是和我打过勾勾的么?说好了一百年都不许变,妈妈告诉我做人一定要说话算数,可妈妈自己说话都不算数……” 即便是梦境中,可这样的指责,还是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戳在她的心口窝子上,痛得呼吸都艰涩了起来。 坐起身子,蹙眉捧心,偏过头看着身侧一动不动的男子,喃喃的问:“尼尔斯,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他能告诉她,她也不必这样难捱了。 酸涩的笑了笑,撩开床幔,起身下床,来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阴霾,幽幽的叹:“我没听错,果真又下雨了,这个季节怎么会这样多的雨呢?难道老天果真如此应景,阴晴也要随着大家的心境来?” 叹息过后,便开始了又一天的忙碌,日复一日,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洗漱更衣,拧了温毛巾替尼尔斯擦脸,然后去开门,等着特护过来帮忙给尼尔斯翻身,做全身按摩。 只是没曾想,推开门之后,愕然的瞧见蹲坐在门口的拖拖,身上湿漉漉的,处处泥污。 安柔心一揪,禁不住开口:“拖拖,你怎么来了?” 拖拖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对着安柔低低的呜咽。 安柔的心被拖拖这一阵呜咽给撕扯得皱巴巴的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她自动开机的电话传来熟悉的铃声,安柔连忙回身去接。 是夏婉淑打来了,夹杂着浓重的鼻音:“柔柔,睿睿他……” 老半天没有下文,安柔感觉自己心跳得明显脱轨,忍不住问上一句:“睿睿他怎么了?” 夏婉淑就在电话那头止不住的抽噎出声:“睿睿他昨天晚上不见了。” 安柔止不住的尖叫出声:“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夏婉淑如实陈述:“洛辰昨天晚上过来,他说你要给承志生孩子,我说你这疯丫头是不打算要命了,大概是被睿睿听见了,等我们说完之后,洛辰去你的房间,就发现睿睿不见了,我们找了一夜都没找到。” 安柔的电话慢慢从手里脱了出来,然后掉落在地上,电话里夏婉淑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唤着她:“柔柔,你在没在听?” 安柔浑然不知,仍保持着将手擎在耳边的姿势,脑子里一遍遍的回荡着梦里安睿的质疑:“妈妈你不是和我打过勾勾的么……” 病房的门虚掩着,安柔先前去接电话,拖拖就蹲坐在门口安安分分的等着她。 可等了老半天不见安柔出来,也没听见病房里有其他的声音传出来,拖拖便坐不住了,试探着伸出爪子推开了门,瞧见安柔的电话落在地上,而她本人则站在那里木然的发呆。 拖拖低低的呜呼了一声,大着胆子走了进去,先是叼起掉在地上的电话重新摆回到了床头柜上,随即一口叼住安柔的裤腿就往门外拖去。 安柔被拖拖这一扥,豁然开朗,低了头,声音颤抖的问:“拖拖,睿睿是和你一起离家出走的对么?” 拖拖眨巴眨巴水分饱和的眼,然后更卖力的拖着安柔向门口方向走去。 刚推开门,就瞧见一脸憔悴的施洛辰抬着手,端着正欲敲门的姿势:“柔柔,睿睿……” 在安家找不到睿睿,施洛辰急忙驱车赶到医院,他和夏婉淑同时想到安柔,只不过夏婉淑是打电话,而他却是亲自来。 因为了解安柔一旦得知安睿不见了,肯定会着急,他陪在她身边,会让她感觉踏实些,所以他急忙赶来了。 只是不等将消息告诉安柔,就瞧见了脏兮兮的拖拖,眼睛一亮,蹲下身子,像同小孩子说话一般柔声哄问着拖拖:“拖拖,你知道睿睿在哪里对不对?” 拖拖瞪着圆眼睛对着施洛辰,又是一声呜呼,随即松开安柔的裤腿子,撒开腿就往门外跑去。 安柔和施洛辰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头,未置一词,跟着追跑了出去。 在电梯口瞧见了特护,安柔匆匆的交待了一句,就继续去追施洛辰了。 拖拖的身子短小,触不到电梯按键,它是一层层的爬上来的。 是以下楼还打算走楼梯,施洛辰将它拉进了电梯,它就扒着电梯门呜咽,很是躁动的模样。 中途有人打开了电梯,拖拖立刻叼住安柔的裤腿往外拖。 安柔和施洛辰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随着拖拖迈出了电梯。 这里是二十二层,他们随着拖拖又往下走了两层后,看见蜷曲在平台一角的小小人影。 头发打着缕,在这样泛着秋寒的夜里,安睿身上只穿了件睡衣,像拖拖一样湿乎乎、脏兮兮的,隐约可见怀中抱着他的小枕头。 安柔瞬间崩溃,这里距离安家若是开车,并不是很远,可换做步行,单以成人的速度,至少也得三四个小时,何况是个小孩子。 他们两个出现在这里,可安睿却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是睡着了。 安柔冲了过去,看着安睿的眼角还挂着泪痕,小脸也泛着可疑的红,在安柔抱紧他身子的一瞬间,安睿含糊不清的呢喃了句:“妈妈,睿睿听话,妈妈不要抛弃睿睿。” 章节目录 v79 代孕妈妈 听了这一句,安柔的身子颤抖了起来,施洛辰眨巴着眼睛别开了视线。--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安柔伏在安睿耳畔小声的呢喃:“睿睿,妈妈在这里。” 老半天,安睿浓密潮湿的睫毛扑扇了扇,慢慢的睁开,瞧见果真是安柔,顷刻嚎啕出声,将小脑袋往安柔怀里钻,边钻边说:“妈妈,我走不动了。” 安柔软语回他:“妈妈抱你。” 安睿接着又问了一句:“妈妈,你和睿睿拉过勾的,你不可以黄牛。” 安柔遂默了。 安睿彻底病了,淋了一夜的雨又步行了那么久,高烧不退。 拖拖也病了,恹恹的,由福嫂陪着去宠物医院吊水。 郁千帆赶来之后,心疼的问:“这小子,怎么不打个车来,就算身上没钱,也可以到地方付款啊?” 安柔没什么精神的说:“以前我很忙,没多少时间看着他,又怕他被人给拐走了,总拿那些跟陌生人走,上陌生人的车的案例给他看,夜里他一般都不出门的,再者说,夜里一个四岁半的小男孩独自搭车,想一想就很容易出现问题,不是么?” 换做平日,郁千帆肯定又要调侃几句安睿这性子还真像施洛辰。 戴静蓉死的那年,施洛辰就半夜离家出走过,也不搭车,步行很远很远,从半夜走到天亮。 只不过安睿比他还狠,施洛辰那个时候都十七了,而安睿才四岁半。 施洛辰那个时候只是不穿鞋而已,而安睿却是仅着睡衣冒着秋雨走了那么老远……想想就让人后怕,谁还有开玩笑的心情? 夏婉淑一双眼肿的像核桃一样,见了安睿,紧攥着他的小手,一遍遍的念叨:“造孽!” 贵婶也来了,带着施奶奶。 施奶奶好像恢复了正常,被贵婶推到安睿病床前,只是老泪纵横的唤:“睿睿,你可别吓唬太奶奶。” 就在大家以为施奶奶终于康复了之后,没想到她偏过头看见施洛辰,竟恨恨的责骂道:“伯安你这畜生,什么麻烦事都是你搞出来的,如果我的乖乖曾孙有个三长两短,我就去告诉静蓉当初你是怎么骗她的。” 施洛辰莫可奈何,贵婶在施奶奶将本就沉郁的气氛搞得更叫人难以忍受之前,将她带到留下,顺便做个脑复查。 等到终于安静了些之后,施洛辰将安柔拉到一边,以商量的口吻对她说:“柔柔,就算你不为我想,也多想想睿睿,你和我都是在不正常的家庭下长大的,个中滋味如何,也不必我再多说,你从前就一直渴望着一个完整的家,看见现在的睿睿,你怎么忍心让睿睿难过?” 见安柔眼中萦着的迟疑,施洛辰好像找到了希望,声音放得更柔,轻言软语的哄着她:“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好,想给尼尔斯留个孩子也很容易,你养好身体,排出正常健康的卵细胞之后,我们可以花高价雇个身体健康的代孕母亲,身体好的母亲,养出的孩子也更健康,不是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还没等安柔决定好,施洛辰已经找来了几个候选的孕母,都是做了最细致的体检的,二十五六岁,生育的黄金年龄,没有不良嗜好,只要去体检就会给一笔可观的定金,而且专门雇佣营养专家,全面负责她们的饮食搭配。 一旦最后确定由谁代为孕育那个胚胎,还会再附上一笔定钱,9个月的孕期所有的营养以及衣食住行也由专人照顾,等顺利产下孩子之后,一次性给付一笔足够代孕母亲一辈子衣食无忧的报酬。 对着安睿巴巴的泪眼,安柔松懈了坚持,同意了施洛辰的办法。 对方是个凤凰女,听说因为家中突生了什么变故,急需一大笔钱才硬着头皮接下了这桩交易。 凤凰女有她的骄傲,替人代孕总比去给人当二奶要强上太多了,而且给付的价钱也是一般脑满肠肥的土老板所无法匹敌的。 安柔与凤凰女打过一次照面,对这个女人也比较满意,到底点了头。 就在安柔做出这个决定的当晚,众人一扫阴霾,聚在一起好吃好喝的乐呵了乐呵。 席间洛琳坐在安柔不远处,一边喝着酒,一边自言自语,只是声音刚刚好,一字不落的钻进了安柔的耳朵:“还真是个皆大欢喜的好办法,倒也省事,反正尼尔斯也成了这个样子了,随便糊弄他一下他也不知道,还能换个高枕无忧,得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真是、极了……” 安柔本就苍白的脸在听了洛琳的话之后,血色褪得无影无踪。 施洛辰一脸暴戾,豁然起身,将手里只喝了两口的啤酒一下子摔了过去。 洛琳虽躲开了酒杯,却还是被溅了一声的酒。 施洛辰咬牙切齿的说:“洛琳,在我眼里没有男女之别,只有识相不识相的人,别以为你是尼尔斯的朋友我就不敢揍你!” 见施洛辰恼了,夏婉淑、安裴雄他们也不拦着。 身体总算有了些起色的戴静萱也不咸不淡的敲边鼓:“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就别去勉强别人,柔柔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她和洛辰本来可以很幸福的在一起了,可为了承志硬生生的分开了,将自己的幸福拴在了活死人身上,不像有些人,排场拉得那么足的订婚典礼,听见承志出了事情就给取消了,在大家想法设法瞒着柔柔时,专门堵在柔柔家门口,告诉柔柔说承志爱她,为了她把自己搞成了活死人,让她给承志一个交代,还真是条计,既解脱了自己没良心的嫌疑,又得了一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我们家柔柔这种傻姑娘,还真不是对手。” 洛琳被戴静萱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关于洛琳和尼尔斯究竟是怎么回事,戴静萱当然是不知情的,不过安柔知道,她无力的唤了一声:“萱姨。” 戴静萱赶忙转过头,堆着笑脸问安柔:“柔柔,想要什么?” 安柔扯了抹微笑:“萱姨今天气色不错,今天晚上留下来陪着我说说话好么?” 戴静萱满口应承。 郁千帆见安柔转移了戴静萱的注意力,适时面向洛琳出声:“洛辰那家伙只知道虚张声势,怕和女人打架有失风度,不过我不同,你在我眼里压根就不属于雌性动物,很早就想跟你出去比划比划了,今天这样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走。” 听见郁千帆的话,安柔紧张出声:“千帆!” 郁千帆回过头来,对着安柔飞了个媚眼,嬉笑:“不用为我担心,她不敢打死我的。” 安柔眼角抽了抽,她明明是怕他当真对洛琳动手好不好! 洛琳被戴静萱说得很是恼火,又见跳出来一给她添堵的,倒也压不住气,一把抓住郁千帆的手腕:“谁说我不敢打死你?” 那天夜里,郁千帆和洛琳没有再回到席上,事后安柔才知道,他们两个全都负了伤,郁千帆被洛琳一拳打中了眼睛,而洛琳被郁千帆条件反射的踢下了楼梯,好在洛琳身手好,只是微微擦破了点皮。 安柔恨不能苟同,她对郁千帆说:“再怎么男女在体力方面也是有区别的,你还当真对她下黑手啊?” 郁千指着自己乌青的桃花眼,帆愤愤不平的说:“我哪里想过那八婆那么狠,居然当真舍得对我这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俊脸下毒手,你瞧瞧,瞧瞧啊,我半个月没办法去相亲了,先前还信誓旦旦的跟我家皇太后保证过今年年底给她拐个像你这么傻的媳妇进门,破相了,还怎么拐傻媳妇啊?拐不到媳妇,皇太后会敲折我的腿,掀我膝盖骨的!” 安柔冷哼:“那也是你自找的。” 郁千帆拉了椅子挨着安柔坐在尼尔斯的病床前:“柔柔,你怎么变得这样铁石心肠了,都没有点同胞爱?” 安柔回他:“同胞爱要留给有爱的同胞。” 郁千帆撇嘴:“我没爱么,你去看月亮,那简直就是我对你的真心实意,火辣辣的爱啊!” 安柔:“外面阴天就算不阴天,月亮也不可能火辣辣的。” 郁千帆哀叹:“果真是天妒帅哥啊!柔柔你这番话,还真叫我伤心,还是这家伙惬意,只要睡在这里就好,什么烦恼都没有,让别人整天为他伤心。” 安柔白了郁千帆一眼:“你这家伙还是什么话都敢说,如果你觉得他这样好,就跟他换换好了。” 郁千帆倒也不在意,顺口接了:“如果你有办法,那我就跟他换换又如何,不过柔柔,我要是跟他换了,你可别忘了要给我做老婆,还要给我生个像睿睿那么懂事的儿子。” 不等安柔斥他口没遮拦,施洛辰凉悠悠的声音就飘了过来:“睿睿那是像我,你自己都不听话,还指望着能生出听话的儿子来?变异么?” 郁千帆头也不抬的回他:“你要是听话,西门庆都成柳下惠了。” 施洛辰皮笑肉不笑的上前,默不作声的端详了郁千帆一阵,随后轻飘飘的说了句:“还是对称的好看些,怎么样,我现在就给你那只眼睛补上一个圈?” 郁千帆捂着这只好眼睛弹跳开来,愤愤的说:“你丫滴也忒没义气了点!” 施洛辰撇嘴:“义气?能换几个面包。” 郁千帆接口:“情义无价。” 施洛辰挑眉:“换个意思,一钱不值。” 郁千帆翻着那只带圈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大,配合着那个圈,颇具喜剧效果:“奸商就是奸商,满身铜臭,处世市侩,可叹当年我芙蕖一样纯洁的小柔柔,就被这种祸害给糟蹋了。” 施洛辰森森然的笑:“郁千帆,你再敢惦记着我的柔柔,信不信明天我就让洛琳那男人婆把你糟蹋了?” 郁千帆颤着手指着施洛辰,一张俊脸憋得通红,老半天才整出一句:“狡诈小人!” 安柔还是每天守在医院里,睿睿干脆也抱着小枕头过来挤,将他的枕头摆在安柔和尼尔斯的枕头之间。 一次郁千帆瞧见了,抚着下巴想了很久,最后干脆直接问安睿:“喂,小屁孩,先前你不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说不要当灯泡,现在倒是好,这灯泡都做到医院里来了,喂,实话实说,是不是施洛辰那家伙授意你过来的?” 安睿送了郁千帆一个很清晰的大白眼,含糊的咕哝了一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与安睿这般亲近了,安柔心里很暖和,只是这里毕竟是医院,让安睿总往这种地方跑,实在不是个办法,而且施洛辰风雨不误的给她送一日三餐,安柔也很是不安,毕竟施洛辰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再惦着她,实在太过操劳了。 尼尔斯还是气色红润的样子,安柔的脸庞也慢慢的丰润了起来,可施洛辰却是日益细挑了,叫安柔如何忍心。 安柔不让他们来。 安睿就抱着他的小枕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她,抽抽搭搭的问她:“妈妈,拉过勾勾的。” 安柔的心就软了。 施洛辰则拎着保温食盒,用那双潋滟的丹凤眼绞着安柔的眸,轻飘飘的说:“总算有些肉了,我不来,又好被你给搞没了。” 安柔莫可奈何,便去找汤医师,询问着没有没办法将尼尔斯带回安家照顾,她去进口一套世界上最先进的设备,再请两个特殊,在家里照顾,环境相对好一些,而且对大家来说也都方便。 汤医师很赞同安柔的说法,他说在家里照顾他是最好的安排了,关键是能不能将他带出去,因为之前他们尝试过,结果差点要了尼尔斯的命,之后就没人敢再冒险了,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听了汤医师的话,安柔静默了,她也担心,所以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时光荏苒,转眼便入了冬,十二月中旬,凤凰女哪里来了消息,她的身体没有怀孕的迹象。 安柔颤抖着声音问那是什么意思,妇产医师告诉她:“手术失败了,在培育之前我们就检测过的,精子的活跃度很好,可卵细胞这个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我们先前已经和施先生透漏过的。” 当天晚上,安柔又开始暴饮暴食将施洛辰送来的食物吃完了之后,又偷偷的溜出去到对面的饭店点了一桌子的菜,一个人坐在那里吃个不停,引得饭店服务员频频侧目,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全都说安柔的吃相实在很吓人。 施洛辰接到消息赶去的时候,看见安柔拼命吞咽的模样倍觉心痛,将她强行带了出来,到了僻静处,用自己宽敞的大风衣将她裹在自己的胸腔里,严严实实的护着,附在她耳畔呢喃:“柔柔,之前就给过你提醒了,你那个时候身体太弱了,你现在身体情况好多了,应该能排出健康的卵子,我们再试一试,这个代孕的母亲不行,就给她结算了,再换个更健康的,一定能行的。别逼着自己,你明知道这么吃,非但不会将自己吃得壮一点,反而会因为胃口承受的压力太大,而吸收不到营养的,你的身体也会越来越虚弱,怎么可以排出健康的卵子呢?” 十二月,安柔再次打催排针,施洛辰替安柔找了个比先前那个凤凰女看上去健康活泼得多的,清汤挂面,扑扇着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喜人,出示自己的毕业证,硕士,至于接这个交易的原因,她没具体说。 尼尔斯的父母之前回国了一趟,因为这次安柔暴饮暴食事件,施洛辰专门将他们请了回来,同他们说已经专门在安家辟出一间特殊的病房,而且进口的设备也运回来了,询问他们同不同意将尼尔斯带到安家。 尼尔斯的母亲忧心忡忡,尼尔斯的父亲长叹一声,同意了。 在给尼尔斯穿刺取精之后,安排好全科专家,小心翼翼的将尼尔斯带出了医院。 途中一直监测着尼尔斯生命体征的汤医师很是欣慰,他说尼尔斯是当真的稳定了,因为他的生命体征几乎没什么变化。 一直紧紧的攥着尼尔斯的手的安柔听了这话,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今年的圣诞节安睿格外兴奋,他不但有了爸爸,还有姥爷、姥姥、姨姥、外公、太奶奶等等一大堆的亲人了。 安柔回到安家的当天晚上,施洛辰也打包了自己的行李住了进来。 先前他住在永安大厦,因为永安大厦距离医院更近,方便他就近照顾安柔和上班。 安睿偏着小脑袋看着施洛辰简单的行囊,稚声稚气的问他:“爸爸,你这是不是叫上门女婿?” 施洛辰眼角抽了抽,想了又想,上门女婿就上门女婿吧,总比不是女婿强不是,遂点头。 安睿复又好奇的问:“爸爸,妈妈住进太奶奶家里,会被人称呼为施太太,那你现在住进姥姥家,别人是不是要称呼你为安先生啊?” 施洛辰不但眼角抽,嘴角也跟着抽了:“睿睿,爸爸就算住了进来,也还是施先生,爸爸是永远都不会改姓的。” 安睿“哦”了一声,想了想,又接着问:“对啊,原本就不会改姓的,是在前面冠上一个姓名的,就好像我看得那些个以前的小故事,妈妈按照那种称呼方式,就是施安氏,还有一种就是施安柔这样的称呼,爸爸住进来之后,外面的人是不是就要管爸爸叫安施洛辰啊?” 施洛辰怒了:“睿睿,你都不好好研究怎么考第一名,研究这些没有用的干什么?” 安睿瞧见惹了施洛辰不开心,瘪瘪嘴:“我每次都是第一名啊,不用研究的,上门女婿这个我真的不懂啊,所以才来找爸爸问的。” 施洛辰哼哼:“不懂你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安睿很诚恳的说:“是郁大叔说的啊,他说妈妈回来了,爸爸肯定很没骨气的颠颠跑来做来上门女婿,他跟我打两根棒棒糖的赌,郁大叔还说他很郁闷,都不知道称呼爸爸为安先生好,还是安施洛辰好。” 闻听此话,施洛辰咬着牙说近来他太忙了,都没好好的去规整规整郁千帆,那家伙几天不修理修理,就要全身冒芽子,难受得紧。 安睿端着天真无邪的问:“我都没瞧见郁大叔长芽儿啊,那要怎么修理啊?” 施洛辰恨恨的丢出一句:“扒了他的皮给你做球踢。” 此后,郁千帆很没自觉的在施洛辰眼前晃啊晃,嬉皮笑脸的问安睿:“睿睿,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郁叔叔给你买。” 安睿拼着易天南才给他带回来的水果图案的魔方,头也不抬的说:“要郁大叔当礼物。” 郁千帆冲着施洛辰得意的挤挤眼,喜笑颜开的说:“睿睿想要郁叔叔当礼物啊,好办好办,想去哪里尽管开口,叔叔奉陪。” 安睿摇晃着小脑袋:“郁大叔就是够义气,其实也没要去哪里玩,只是我爸爸说大叔欠修理了,要扒了大叔的皮给我皮球玩。” 郁千帆垮了笑脸,施洛辰眉飞色舞,极其开心。 有安柔在,安家又恢复成了一团和乐,极其热闹。 前一段日子,易天南已如先前设想的那样在郊区公墓附近买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而且也搬进去住了很久,其后听说安柔离开了医院,将尼尔斯带回了安家住。 而且施洛辰也登门去请易天南,说一家人在一起守着安柔,才不会让她时不时搞出一些令人防不胜防的小动作来。 易天南一听觉得也对,而且安裴雄夫妇也上门来找他,说辞和施洛辰差不多,无碍乎怕人手不够,看不住安柔,所以易天南顺着他们的意思,回到了安家。 尼尔斯的父母也是在安家过得圣诞节,对于尼尔斯的母亲来说,圣诞节是极其重要的,所以安家的圣诞节办得很是规范。 圣诞夜的后半夜,安柔睡不着,想着去楼找几本书下来,不曾想路过三楼尼尔斯父母暂住的房间时,发现尼尔斯父母的门微敞开一条缝,里面隐隐传出交谈声。 窥听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安柔不想去楼拿书了,打算转身折回去。 没想到就在她转身的一瞬竟然听见尼尔斯的母亲拔高了声调:“你别跟我扯那些大道理,承志都这样子了,说那些道理有什么用,大道理谁不会说,承志当初说得比你好多了,可他讲道理,道理给了他什么?他一心一意的守了柔柔多少年,好,就像你说的,现在的柔柔不是从前的柔柔,可生睿睿的那个柔柔是这个吧,没有承志,有他们母子的今天?承志喜欢世界各地的走,可自从两年以前将她找到之后,就再没走远过,当初洛辰差点挖空了安氏,也是承志跟着柔柔跑前跑后,帮着出谋划策,保住了安氏,好好,这些咱们都不说,单说承志现在的样子,他是为了谁才变成搞成这个样子的?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只要柔柔能给他生个孩子,完成他最后一个心愿,我可以替承志做主,放了柔柔,让她回到洛辰身边,承志给她一条命,她还承志一条命,互不相欠,承志也没有必要耗着柔柔的青春不是?” 听见这番话,安柔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那些亏欠了尼尔斯的,她永生铭记,可尼尔斯母亲最后的那几句话,更令她动容。 只要她给尼尔斯生个孩子,尼尔斯的母亲就替尼尔斯做主,放她回到施洛辰的身边! 假如,这次人工受精成功,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回到施洛辰身边了呢? 她这样想着,心跳的便开始失了规律,随即猛然想到了洛琳的那番话,心又缓缓的沉了下去,那个孩子生出来,算不算是作弊呢? 尼尔斯母亲的将将告一段落,尼尔斯父亲扬高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自从承志受伤后,你怎么也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我说过多少次了,柔柔已经嫁给承志了,寸步不离的守着他这么多的日子了,很不错了,你别得寸进尺。” 尼尔斯的母亲尖锐的喊,只是喊着喊着气势便软了,再然后,带出了浓浓的哭腔:“我怎么得寸进尺了,我们就承志一个儿子,作为一个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什么滋味?就算大家照顾得再好,如果承志一直都不醒来,这么睡下去,迟早有一天,人就给睡没了,而且这一天绝对不会比你我的命长远就是了,我想要留下一份寄托怎么就是不可理喻了,我看你才是铁石心肠。” 尼尔斯的父亲就叹:“如果柔柔很健康,别说一个孩子,就是让她给承志生两个孩子我都同意,可咱们都知道,她那个身子,不行……” 尼尔斯的母亲又来了精神:“怎么就不行?当初她刚做完换心手术没多久,又没什么好营养,在安哥拉条件那么差的沙漠小医院都能生出睿睿来,现在有这么多人这么照顾着她,她的身体看上去也没什么大问题了,而且我们可以请世界上最权威的产科专家给她,这么周到的照顾,对她来说,再生个孩子,真的有那么难么?” 那一夜,安柔回到房间,满脑子都是尼尔斯母亲那些话,躺在床上辗转到了天明。 心思重重的过了半个月,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如果再不成功,她就自己生产,这确然是在赌,用自己的命赌一把,如果成功的诞下孩子,或许…… 还没等她继续纠结,医院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因为这次的卵子比之上一次健康很多,效果很快就出来了,那个女人成功的怀上了孩子。 不管如何,这个消息很是叫人雀跃,安柔亲自挑选了一些高档礼品,又专门选了几件适合那个女人气质的孕妇服,兴冲冲的到了女子的病房。 没曾想,有人快她一步来看望那个女人,更没曾想,推开门所见到的那一幕,竟让她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 这一年的秋天,安柔的大片记忆,全被阴晦潮湿的天气所充盈,入了冬,却一反常态的晴明。 恰如她的生活,起起伏伏,难以掌控。 湛蓝湛蓝的天,暖暖的冬阳,好像提前迈入了春,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敞亮了起来。 安柔身上裹着绛紫色的长款修身风衣,挽了个蓬松优雅的髻,落落大方,兴致勃勃的来到医院,却没想到,施洛辰比她到的还早。 更没想到,她推开病房门,竟看见了他和那个女人在站在窗前拥吻的画面。 被阳光笼着的俊男美女,精致的宛如一幅绚烂的油画,可在安柔眼中,眼前的画面实难忍受,伤眼锥心得很。 施洛辰,臭名昭著的浪荡子。 她怎么如此轻易的就信了他洗心革面,总算是见过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荒芜野草,又不是烂漫天真的温室娇花,居然当着她的面,惺惺的作个态,就将她蒙蔽了。 可笑、可笑、真可笑! 可是,她为什么笑不起来,整个人木头桩子一样杵在病房门口。 其实她对施洛辰和别的女人有这样的举动早该见怪不怪了,或者索性滚在床上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了。 只是久别重逢后,他对她的温柔体贴,对她的掏心掏肺,让她忘了过去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甚至对他的信任已渐渐成了一种习惯。 果真,习惯这种东西,很容易麻痹人的甄别能力。 突然想起夏婉淑闲话家常时给她讲过的施奶奶年轻时候的经历,好像便有过那么一次,施奶奶将施爷爷和他的情妇堵在了床上,施爷爷不但没有被抓奸在床的惶恐,反倒理直气壮的冲着施奶奶大声的吼:“你出来干什么,回去躺着。” 这就是施家的男人,或许,等他发现她居然出现在这里,也会对她大吼一声:“你跑这来作什么,还不赶紧滚回去!” 是了,当初施奶奶是施爷爷挂着名号的妻子,尚且遭遇了那样的对待,而今的她不过是忽略他的感受,执意撇开他另嫁他人的前妻,他要找女人,她哪里有立场去质问他? 安柔开始抖,他们告诉她说那个女人怀孕了,看见这一幕,她竟有些怀疑,那个孩子当真是她和尼尔斯的胚胎么? 在他们纠缠着的那些夜里,安柔只是闭眼感受他对她高涨的热情,尽管在从前,他们已经有过很多次肌肤之亲,她还是羞涩如处子,不敢将视线在他肌理完美的身体上游走,所以,并没有发现施洛辰身上不算太明显的痕迹,自然,更不曾有人告诉过她他结扎了。 那个吻的时间很短,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柔竟生出了一种千帆过尽的恍然来。 她想,如果他当真像他爷爷对待他奶奶那样对她吼,她不会像施奶奶那样拿椅子砸他,她这种性子,只会默默转身,然后,走开。 只是,从今往后,她和他,恩断情意绝,她不会再幻想,若上天怜见,尼尔斯若有机会醒来,她将如何选择…… 来医院撞见这幕场景,是安柔始料未及的。 当然,安柔喜欢凡事总往最坏的方面想象,如此,事情的走向再难接受,也不出意料,当直面结局时,才不致崩溃。 这件事的开场不在安柔的预想范围内,所以,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脱离安柔的设想也很正常。 那个女人很快就被施洛辰推开了。 继而,施洛辰看见站在病房门口,一脸木然的安柔,抬起微攥成拳的手,以手背拭去唇上的痕迹,声音不稳的轻唤了个:“柔柔。” 他竟没对她咆哮! 安柔看着施洛辰抬起拭嘴的那只手的手腕上还戴着当初老爷爷遗赠给他们的相思结,曾经的感动如今变为讽刺。 他摘下荼蘼花的银链子,换上了这串相思结,他说那条银链子承载了上一代的爱恨痴缠,到头来一场悲剧,他不想和她演艺另一段悲剧,所以,他藏好那串银链子,就像她收藏好当年的荼蘼花银戒指,他为他们的爱情绑缚上相思结,不管她是否还戴着。 动人的情话,不是时常挂在嘴边的“我爱你”,而是言谈之间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望着与你天长地久。 只是,配合着眼前的画面,那些动人的情话,竟成了可悲的笑话,安柔自嘲的笑,冷淡的说:“抱歉,打扰了施董的雅兴。” 施洛辰看着安柔疏离的态度,脸慢慢现出了仓惶的色。 安柔并不看他,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伸出手臂,将手中拎着的口袋举高至施洛辰眼前,平淡的开口:“劳请施董代为转赠,我很忙,先走了。” 然后松手,那些她精心挑选的礼品掉落在地,摊出一堆讽刺。 安柔视线清冷的扫过那堆礼品,不等施洛辰反应,毫不迟疑的转身,身后传来施洛辰心痛的唤:“柔柔,等等。” 安柔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随即便听见了那个女人柔媚的嗓音:“我不要你走,她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的,这种女人不值得你惦记,我会一心一意的爱你,会让你慢慢的忘掉她的。” 听见这样的话,安柔勉强的牵了牵嘴角,不再迟疑,不觉加快了逃离的速度。 还没等走到电梯口,忽闻一声尖锐的痛呼,安柔心头一颤,虽然因为吃痛而有点走音,可安柔却莫名的感觉这个声音是刚才那个女人发出来的,急忙转过回返,待到病房口,只见先前的女子双手捧着小腹,躺在地上哀叫连连。 施洛辰微拧着俊挺的眉,慢条斯理的拿起病床头墙壁上的呼叫器,沉声说:“请找罗美薇的主治医师,她小腹受创。” 罗莉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厉,可施洛辰却是一脸淡漠,神色间没有半分紧张。 安柔到底问了:“这是怎么回事?” 施洛辰云淡风轻的回答:“她妄想阻止我去追你。” 她的第一次努力,因为卵细胞太弱,连受精都没有成功; 她的第二次努力,卵细胞被养得很健康,遂愿受精着床。 谁曾想,施洛辰那么随手一推,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安柔痛心疾首的诘责施洛辰:“你发得哪门子疯?” 施洛辰言简意赅的回答:“你是知道的,我讨厌自以为是的女人,这样干脆利索,难不成你希望自己的孩子从这种女人的身体里孕育出来么?我是不希望我心爱的女人的血脉,会有一个不自量力的母亲。” 每个女孩心底都有一个浪漫的幻想,罗美薇也是如此,之前她来应征并没有给出具体的理由。 这本来也没什么可疑的,在隐私权这个概念日益膨胀的今天,经行这种难以启齿的交易本就是尴尬的,再把自己的惨状剖析个一清二楚给雇主瞧,也委实不够人性了些。 所以,施洛辰并没有过多的追问罗美薇前来应征的目的,再者,他也没那么多闲暇去注意,他需要的是请一个身体健康,背景清白的代孕女人就好。 笔首发 至于罗美薇那厢,她对“代孕妈妈”这个词有着特殊的喜好,又间接获悉雇主是个身家过亿,俊美不凡的钻石男,那些关于爱情、关于麻雀变凤凰的各种美好幻想被瞬间点燃。 只是笼统的调查了一下施洛辰的家底,还有他和安柔之间的纠葛就颠颠的跑来应征了,她以为体内的受精卵是施洛辰的,成为他孩子的母亲,用她的年轻貌美,温柔体贴渐渐打动他,将他从忘不掉背叛他的女人那里解脱出来,多么梦幻的爱情童话。 而且得知她成功受孕了,他果真来看她了,终于有机会和他单独相处,这么近距离的审视,他比杂志上看上去的还俊美,皮肤比定期做护理的自己还要细腻白净,她被迷得七荤八素,抓准时机,偷袭成功。 然后,他的前妻来了,罗美薇开始紧张,他果真要去追那个清丽绝伦的高雅女人,罗美薇条件反射的去拦阻他。 再然后,施洛辰推开了她,冷眼看她倒下,不知为何,罗美薇莫名的感觉到施洛辰是故意的,如果是正常的推搡,她不至于会撞到小腹的。 章节目录 v80 奸商的儿子会骗钱 后来安柔对施洛辰说:“你真寡情。” 施洛辰淡淡的回:“我没有多余的心分给别人,柔柔,难道你真望着我博爱?” 安柔沉默了一阵之后,虚弱无力的说:“其实,我很自私。” 罗美薇小产了,施洛辰给了她一笔营养费,而且特意嘱咐医院好生的照顾她,只是再也没有去看过罗美薇。 小女人幻想大爱情不是错,错在将心拴在了不应该拴着的地方。 罗美薇出院的那天,施洛辰让人送了她一张支票。 出人意料的是罗美薇并没有收下那张巨额补偿的支票,她让来人转告施洛辰,她会记得他,一辈子。 不是因为多爱他,只是突然悟明白了些道理,多亏他。 能被轻易诱惑的,不是爱情。 通过罗美薇事件,安柔的决定开始动摇,找个代孕的女人弊端实在太多,那毕竟是个人,不是工具,有正常的情感。 作为一名母亲,换位思考,即便不是自己的卵细胞,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只用金钱便将人家给打发了,太过糟践她人的尊严了。 再者,将来那个孩子长大了,他会怎么看待自己的身世,一个高价出售品? 一月末,得了个与施洛辰单独相处的机会,安柔久久的沉默之后,小心的开口:“洛辰,你可以胜任营养家的称号了,我被你照顾的这样好,身体现在很强壮。” 听安柔这样说,施洛辰一甩头,伸手捋过散落在额前的发,傲气十足的说:“当然,只有我施洛辰不想做的,没有我不能做的。” 她是一本正经的和他说话好不好,瞧瞧他那副打鸣红公鸡的架势,还真让人忍不住给他泼凉水。 安柔撇嘴:“你能生孩子么?” 施洛辰眨巴眨巴那双完美的丹凤眼,气势不减的说:“这辈子我们都有睿睿了不是,就不要再生了,你等我下辈子的,下辈子我当女人,给你生一打孩子。” 安柔的心瞬间荡漾,只是面上仍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模样,她说:“如果下辈子我也是女人呢?” 施洛辰就拧了好看的眉,想了老半天:“那我们只有当拉拉了。” 想了想,随即补了一句:“我得先备好足够的钱,等到了地府,给判官多塞点,下辈子,让尼尔斯和郁千帆那两个家伙离咱们远点,当然,如果你舍不得他们,就让他们当咱们的儿子好了。” 安柔:“你盘算的还真好。” 施洛辰愈发得意:“作为一个无往不利的商人,该具备的脑筋还是不差的。” 安柔:“……” 看着安柔紧绷着的神经缓和下来之后,施洛辰才收敛了自己散漫的态度,转开视线,声音极轻的问:“柔柔,你又重拾过去的念头了对么?” 安柔发出了一个声调的:“嗯?” 施洛辰嘴角浮上一抹苦笑:“这几天我时常再想,当初推罗美薇那一下到底对不对,你让我将那些前来应征的女人打发走了之后,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换回最初的盘算,其实这些日子我害怕单独面对着你,可该来的总会来,就算我再怎么逃避,终究还是避不开的,柔柔,我实在没办法了,将身体养到最好的状态,你就去吧!只是,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不要忘记了,你的命绝对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看着施洛辰略有些落寞的侧脸,安柔的心慢慢的揪成一团,可她能做的只是对他道了个声音清淡,意义沉重的:“谢谢!” 孩子们多半喜欢年节的热闹,安睿比寻常的小孩子更盼着年。 长到四岁半,头一次过这么中规中矩的春节,安睿提前了很多天做预习的。 事先安裴雄笑眯眯的知会过安睿:“睿睿,好好表现,除夕夜里有压碎钱哦!” 压岁钱安睿知道,从前在国外,虽没有什么气氛,不过逢年的时候,安柔也会塞给他一张崭新的票子,安柔告诉他那是送给他的压岁钱,可以把“年”这个怪物吓走,就算是过年了,别的,他也不是很了解。 安睿就问:“怎么好好的表现呢?” 安裴雄神秘兮兮的说:“睿睿这么聪明的孩子,一定能自己研究明白的。” 为了那个听上去颇具诱惑力的压岁钱,安睿翻过安柔给他买的精装儿童版《十万个为什么》,又翻了安裴雄存着的带配图的《民俗大全》,看过电视上关于年的纪录片,搜过电脑里关于农历新年的讲解,又找了压岁钱是什么概念,研究了个透彻明了,提前做好了细致的准备,只等着春节的到来。 这个春节对于安家来说意义非凡,说是家宴,可操办的却像一场小型聚会,面面俱到。 像易天南、汤医师、戴静萱和施奶奶这些个鳏寡孤独自然是一并邀请了的,当然也没缺了郁家三口还有尼尔斯的父母,捎带着来赶来探视尼尔斯的洛琳一起请了。 除夕夜,吃过团圆饭,听见新年的钟声敲响,头戴瓜皮帽,身穿滚着绒毛边的红缎子小马褂的安睿一声欢呼。 蹲坐在安睿脚下,身上也套了件和安睿那件差不多的滚着绒毛边的红缎子小马褂的拖拖附和着安睿“汪汪”了两声。 紧接着抱了一个类似三十二开本夹子样的小包,端端正正的跪在安裴雄夫妇面前磕头,拖拖随着安睿的动作作揖,一人一狗,搭配的亲密无间。 安睿磕了三个头之后,直起身子,清亮的说了起来:“姥爷、姥姥新年好,祝你们新的一年,财源广进,家和人安。” 安裴雄笑呵呵的说:“果真有悟性,好孩子!” 安睿笑眯眯,然后将怀中捧着的“身份不明”的东西举高送到安裴雄眼前,稚声稚气的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拖拖一直在边上端着一对前爪作揖,颇有些江湖卖艺的,讨赏钱的架势。 安裴雄看着安睿捧着的“小东西”,笑声朗朗:“睿睿,瞧瞧这里有这么多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准备了这么个小个钱夹子,怕是不够用的啊!” 安睿扑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也不解释,低了头拉开上面转圈的拉链,然后一点点展开,安裴雄的笑脸一点点僵硬,安柔准备的这个“小东西”,想要装满的话,没个百八十万是别想。 等完全展开,安睿用小手将它捋得方正,然后再次举送到安裴雄眼前,还是用那种天真无邪的声音:“姥爷,睿睿不贪心,只要装满这个就好,多出来的留给爸爸、妈妈当压岁钱好了。” 听了这话,大家面面相觑,更有甚者,如郁家父母,悄悄咬起了耳朵:“喂,老东西,你准备的压岁钱够不够啊?” 郁父迟疑的:“呃,这个,我只能保证不比别人家备的少。” 郁母的声音便森森然的回荡在郁父的耳畔:“你丫的葛朗台,存那么多钱,这个时候不掏,是打算拿出去养温柔妩媚、年轻漂亮、的二三四五奶么?” 郁父小声含糊了一句:“一个就够受的了,还要那么多,我又不欠虐。” 郁母撇撇嘴:“你要是敢,我就彻底了断了你的万恶之首。” 郁父抖了抖,正襟危坐,表情凝重,一派正人君子貌。 这样的场面,对于压抑了很久来说的郁千帆,实在是个纾缓压力的好机会。 装模作样的凑上前来,盯着安睿捧着的、打算用来接压岁钱的大包,呲牙咧嘴的说:“喂,小鬼,我从小长到这么大,得到的压岁钱总和也没装满这么大个口袋,你也太贪了点,果真是老鼠的种会打洞,奸商的儿子会骗钱啊!” 安睿斜斜的挑了挑眉梢,那神情果真是越来越像施洛辰,听着将他连带着他爹都给骂了,安睿的表现很是淡定。 不过安睿的淡定却令郁千帆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觉来,郁千帆在温暖如春的餐厅里,却好像怕冷一般,不自觉的抱起自己的手臂摩挲开来:“喂,小鬼头,什么时候玩起了深沉,这个不适合你啦!” 安睿天真无邪的笑:“深沉是什么,好吃么?睿睿不会玩深沉啦!不过睿睿悄悄的提醒郁大叔一声啦,大叔都一大把年纪了,睿睿只有四岁半哦,我们之间隔着老宽的代沟拉,郁大叔像睿睿这么大的时候,好像一百块能买好多东东的,现在一百块都买不到什么的啊,郁大叔怎么可以拿你小时候的事情,和睿睿来比呢,很羞羞的!” 郁千帆被安睿挤兑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妈的,出师未捷,众目睽睽之下,丢人啊! 安睿这席话还没结束,他只是顿了顿之后,便笑眯眯的转过视线对上了施洛辰:“爸爸,睿睿这次说得对不对?” 施洛辰不动声色,端出父亲的威仪:“睿睿,怎么可以没有礼貌,对郁大叔出言不逊呢!” 虽然表面上那么说,不过施洛辰心里可是得意着呢:姓郁的小子,你丫才是老鼠,你儿子才打洞呢! 只是他施洛辰不像他郁千帆那么肤浅,才不要被大家知道他小肚鸡肠不容人,他很大度,非常绅士有什么积怨,背过人去,秋后找那丫的一起清算! 安睿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他现在已经可以与施洛辰达到神交的境界,自然明白施洛辰并不是有心要训斥他,乌亮的眼珠转了转,顷刻便端出了垂然欲涕的架势,细弱蚊蝇的抽噎:“对不起郁大叔,睿睿错了。” 郁千帆接话:“你错哪里了?” 安睿瘪嘴:“不该没礼貌的说郁大叔羞羞。” 没等郁千帆觉得挽回面子得意起来,一直坐在角落的洛琳突然冷淡的出声:“一大把年纪了,还欺负小孩子,真够无耻的了!” 那个洛琳,绝对是他的命中克星,上次他险些被她破了相都没找她算账,这会儿又当众给他难堪,他跟她梁子这下结大发了! 郁千帆很是愤愤不平着,安裴雄和夏婉淑笑出声来:“有千帆的地方,就有乐子!” 听了这话,直叫郁千帆抓心挠肝,他分明是要寻安睿当乐子,谁曾想乐子没寻到,反倒成了别人的乐子,简直是流年不利的预兆啊,他在新的一年中,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别一失足成老爹第二,一辈子被人欺凌压迫! 那天晚上安睿收益颇丰,每个人都有包大红包给他,郁千帆因为被洛琳指责为欺负小孩子,无奈的将当晚带出来的全部身家全投到了安睿准备的“聚宝包”里。 郁千帆望着自己的小金库,只觉得心头滴血。 安睿喜笑颜开,还给郁千帆的心口窝子补上一刀:“没想到从来占便宜不吃亏的郁大叔居然也慷慨了一次,不过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钱,大叔,密码是多少啊?对了,把身份证也借给我,我都没用过这个,为了以防万一,准备的齐全点,别到时候取不出钱来。” 安柔也给安睿准备了压岁钱,可没想到他居然一下子要了这么多,不觉皱起眉头。 先前安柔只当安睿是在开玩笑,可瞧着他要密码的那一瞬端出的认真表情,安柔知道安睿绝对不是开玩笑,郁千帆的金卡,里面最少也得存了百万,她虽然宠着安睿,可不想他这么小就唯利是图,遂板起脸,威仪十足的出声:“睿睿,你才几岁,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听见安柔的声音,安睿眼中的晶亮一下子黯淡了,表情也隐隐透出了几分落寞,慢慢的耸答了小脑袋,局促不安的表情引人心疼。 夏婉淑适时出声:“柔柔,大过年的,有什么问题,过了年再说,大家也都是图个乐呵不是么?” 安柔眉宇间仍笼着一层阴霾,安睿悄悄抬头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安柔的表情后,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妈妈,睿睿听人家说,积德行善就会有好报应,睿睿想攒好多好多的钱,然后像电视上那些人一样,用尼尔斯叔叔名字建立一个基金,送钱给那些很需要很需要钱救命的人,尼尔斯叔叔积德了,老天爷就会把他给放回来了,然后他就会醒过来了。” 安睿还有一句埋在心间,之后只告诉了郁千帆一个人,他后面想要说的是:“姥姥说尼尔斯叔叔醒过来了,妈妈就会回到爸爸身边,然后我们三个人就又可以写个家字了!” 这一席话,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说得伤感了起来,尼尔斯的母亲最为激动,开始抹眼泪:“柔柔教育的孩子,多成功,可惜我们家承志……” 后面的话被尼尔斯的父亲出声截断:“大过年的,别给人添堵。” 尼尔斯的母亲遂缄默。 年的气氛,一时间被冲淡了许多。 安家有足够的客房,过了年实在太晚了,便安排着大家全都住下了。 没曾想一大早,众人不是被迎年的鞭炮声唤醒,而是被郁千帆杀猪般的尖叫声给吵醒了。 住在郁千帆隔壁的郁父郁母最先听见声音。 自己的儿子惨叫,二老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睡帽歪着,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丫子跑了过来。 郁母很是心急,半分钟都等不了,到了郁千帆门外,直接抬脚就将门板给踹了开来。 郁父看着距离扇撞的门板,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对郁母竖起了大拇指。 尼尔斯的父母也过来了,还有洛琳,大家齐齐的伸头向房间里看进去,等瞧清楚了里面的情况后,不由皆是一骇。 尼尔斯的母亲干脆缩进了尼尔斯父亲的怀抱。 只见房间内,从床上到地板上,密密麻麻一层安睿巴掌大小的,毛茸茸的黑蜘蛛。 安睿穿着和施洛辰同款的卡通睡衣,揉搓着惺忪的睡眼,喃喃:“郁大叔,大清早的,大家都没睡醒啦,不要制造噪声污染行不行,不然我们会控告你的。” 郁千帆坐在蜘蛛堆里,满脑袋黑线,颤抖着手指着满屋子的“入侵者”,低吼:“小鬼头,这些是什么东西?” 安睿眨了眨眼,看着郁千帆吓得惨白的脸,笑眯眯的说:“哦,没什么,听说郁大叔很喜欢蜘蛛,睿睿专门拜托家里的人去买回来好多好多,压着箱子底下好久了,睿睿都忘掉了,昨天晚上听郁大叔说什么老鼠不老鼠的,不知怎么的,睿睿突然想起了这些给郁大叔准备的礼物,昨天晚上见郁大叔睡得那么香,睿睿不忍心吵醒郁大叔,就费了些时间,给郁大叔来个惊喜了!” 郁千帆开始磨牙,安睿这个小恶魔,到底怎么知道他害怕蜘蛛的,是谁出卖了他?尼尔斯还是施洛辰,他们都宠着安睿,那对落井下石,没事插朋友两刀的坏家伙! 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妈的,就算是假的他还是害怕:“你个小恶魔,就知道不能消停了,我昨天晚上明明把门插得好好的,你是怎么进来的?” 安睿撇撇嘴:“你插了门又没插窗户!” 郁千帆偏过头看着外面的窗户,这里可是三楼的客房,安睿那小家伙,又不是蜘蛛人,脑子里灵光一闪,看着站在安睿身后,那么一大把年纪还穿着卡通睡衣,笑得牲畜无害的施洛辰,豁然开朗:“是你对不对?” 施洛辰耸耸肩:“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郁千帆啐道:“你丫的要是君子,这世上就没小人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洛琳抱着手,凉悠悠的来了句:“真不是男人。” 郁千帆的火越烧越旺,冲着转身而去的洛琳后脑勺怒吼起来:“洛琳你个非女人,我跟你势不两立!” 现场一片死寂,随即热络起来,大家当他郁千帆不存在一般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 夏婉淑:“势不两立,欢喜冤家?” 尼尔斯的母亲:“啧啧,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洛琳这丫头,虽然她和承志有缘无分,不过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也不错。” 郁母:“老头子,快回家准备准备,挑几个黄道吉日,争取新年年底也抱个像睿睿这么乖的孙子。” 郁父:“八字都还没一撇呢,老婆子是不是准备的太早了?” 郁母:“等那个小兔崽子写撇,我都被装进棺材里了,多好的机会,我们直接把捺也给写了,新年好彩头,大吉大利呦!” 郁千帆弱弱的申辩:“洛琳是个非女人,把我和她送做堆,还不如让我去当大内总管呢!” 不过他的意见没有人在意,他们仍各自埋在各自的憧憬中,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郁父:“老婆子言之有理。” 郁母:“我们一定要把婚礼办得盛大一些。” 郁父完全同意:“这个一定,一定的!” 尼尔斯的父亲:“最好提前半个月就要筹备的齐全,还要把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到。” 施洛辰:“只要将千帆绑好了,等洞房的时候洗洗干净,送到洛琳的床上,别的也没什么必须得格外注意的了。” 郁母很是赞同施洛辰的说法:“对对,这样比较省事,等稍后我去保安公司挑几个身强力壮的好手,到时候全天看守着小兔崽子。” 郁千帆欲哭无泪,这不是典型的赶鸭子上架么,他可不想将大好青春陪在那个男人婆身上,或许等一会儿他就去买张机票飞得老远,现在就跑了,看他们怎么绑他! 安睿盯着郁千帆脸上的暗自得意,出声提醒了大家:“郁奶奶,您要绑着郁大叔,就要从现在开始哦,不然他肯定逃跑让您找不到他!” 郁母狠狠的瞪了郁千帆一眼,然后将视线对上安睿:“还是睿睿聪明,一会儿我们就寸步不离的盯着他!” 安睿眉开眼笑,冲着郁千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了个“v”字。 郁千帆咬牙切齿:“小鬼头,我也跟你势不两立。” 安睿就往施洛辰怀里钻:“爸爸,睿睿怕怕!” 郁母恨恨的俯身抓起一只“黑蜘蛛”就往郁千帆身上砸去。 郁千帆是真真的害怕这东西,就算是假的也怕,眼瞅着那个“黑蜘蛛”就要撞上他了,郁千帆无处可躲,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睿睿惊叹:“咦?居然这么好用,从明天开始一定要随身携带几只,好用来招待郁大叔。” 这个年过得比安睿期待的还要美好,还没过完,安睿就掰弄着小手指头盘算开来明年的春节了。 热热闹闹的春节到底过去了,没多久就是到处放灯的元宵节,安睿收到了造型精美的一堆手提灯。 十四晚上,安睿骑在施洛辰肩膀上,拎着手提灯,在客厅里横冲直闯。 拖拖咬着施洛辰的裤腿,像块狗皮毯子一样四肢张开,摊在地上,由着施洛辰将它拖来拖去。 安睿看着手提灯,看着软趴趴却怎么也不肯松口的拖拖,笑得人心里直痒痒。 夏婉淑倚靠着安裴雄,感慨良多的说:“有洛辰在,睿睿比从前更开朗了,瞧瞧他笑得多幸福。” 安裴雄颔首:“洛辰比伯安会宠孩子。” 夏婉淑赞同的点了点头:“洛辰现在的细致劲,很像当初的静蓉,性子是天生的,行为方式却更加倚赖后天养成,静蓉将他教育的也很好,如果当真像大家说的那样,洛辰和柔柔的缘分,冥冥之中由静蓉牵就,想来也是静蓉了解洛辰,才希望由他替她照顾她的女儿吧!” 安裴雄没再接话,只是亲昵的抱了抱夏婉淑。 安柔循着安睿的笑声走了出来,从二楼平台向下俯视,一眼便瞧见了玩得正欢的父子还有拖拖。 想来他们两个心有灵犀,也就在安柔俯头的一瞬,施洛辰突然顿住了脚步,抬头回望,正好对上了安柔的视线,然后,绽开了灿烂的笑。 安柔看着施洛辰的笑,只觉得连头顶价值千万的水晶灯也黯淡了,暗道:真是个长得造孽的男人。 安睿也随着施洛辰的动作回过头来,许是抽长开来了,近来的安睿无论神态还是眉眼,愈发的像施洛辰,特别是他们端着相同的姿势时,更是相似。 见安柔只是发呆,安睿对安柔一边摇晃着小手,一边大声的喊:“妈妈下来,我们骑大马,睿睿坐这边,妈妈坐那边,拖拖搭蹭车,哦耶!” 夏婉淑扑哧的笑出声来:“我的小祖宗,那是你爸爸,又不是真的大马,扛着你就够累的了,还让你妈妈坐上去,你是打算活活累死他么?” 安柔也轻轻的笑了起来。 看着安柔的笑,施洛辰有片刻失神。 安睿听了夏婉淑的话,小脸立刻浮上了一抹紧张,趁着施洛辰不注意,像个猴子一样从他的肩膀上滑了下来,落地之后以脚尖轻轻的踢了踢还死咬着施洛辰裤腿不撒口的拖拖:“喂!呆头狗,快放开我爸爸啦,你要累死他么?” 拖拖听了安睿的话,不轻不愿的松了口。 随后安睿被夏婉淑给叫走了,待到大厅里只剩下安柔和施洛辰两个人时,安柔沿着旋转的楼梯缓缓的走了下来。 施洛辰轻轻出声:“你出来找我?” 安柔倒也不这样,点头轻道:“对。” 施洛辰弧度完美的唇再次勾出魅惑人心的弧度,凝着暖暖柔情的星眸一眨不眨的绞着安柔,语调轻柔,如倚在安睿床畔讲睡前故事:“嗯?明天……” 安柔轻点了点头:“明天,如果你没什么安排的话,一起去看彩灯吧。” 施洛辰感觉喜悦的小泡泡迅速凝聚,片刻工夫,心中便似煮沸了的水,翻腾起来,面上却极力收敛克制着,借着郁千帆的那话就是玩起了深沉。 他问:“当真?” 她语调轻轻:“当真。” 静淀了心情之后,自嫁了尼尔斯之后,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的安柔竟主动提出要和他约会,这反常的举动,背后肯定是另有目的。 施洛辰的心便又如秋风中打着旋的落叶般飘忽了起来,声音低沉:“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 安柔静静的看着施洛辰,因为尊重,所以他从不追问她的隐私,如今是开始怀疑她了,如果他当真有心调查她的行踪,对他来说是极其容易的事情,所以,她不瞒他,实话实说:“我去打催排针。” 她邀他去看灯而升腾出的喜悦,因这句话,顷刻间荡然无存,施洛辰喃喃:“我该拿你怎么办?” 安柔眉目含笑:“陪我看灯。” 深深的叹息后,他也只能低低的应一句:“好。” 那一夜,安睿抱着小枕头钻进施洛辰的房间,施洛辰捞过床头柜里准备的童话故事,信手翻开一页,是个以小动物为主人公的童话,题目是《迷途知返》。 施洛辰从未和小孩子相处过,为了更好的贴近安睿,他去买各种关于亲子教育和儿童心理学方面的书籍。 遥想当年的自己,因为总是担着莫名的恐慌,已长到快十岁了,还不敢一个人睡,后来他父亲强行将他从他们的房间里隔了出去,戴静蓉还是会每天到他的房间给他讲一段小故事,哄着他睡了,才离开。 戴静蓉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温婉,糯糥软软,十分悦耳,音调更是拿捏的好像唱摇篮曲一般,直到现在,施洛辰还在怀念当年每天睡前的时光。 是以,他买回来了大堆的适合当睡前故事的儿童书籍,晚上安睿到他的房间里来,他就用轻缓的嗓音给安睿读小故事。 安睿进房间早的话,还会用安柔和他母子之间相处的一些小秘密当筹码,与施洛辰讨价还价,望着能从他那里多换几个小故事。 这是桩两全其美的买卖,施洛辰自是十分乐意的。 那些生活里的琐事,施洛辰是百听不厌的。 譬如:安柔喜欢吃大樱桃,他们母子两个一起去吃冰激凌,如果她的碗里店员少给了一粒大樱桃,她会瘪着嘴郁闷很久,如同小孩子去参加婚礼,明明口袋里装了很多钱,却因为少得了个红包,而皱巴了小脸。 再如安柔忙起来,就买特大包装的吐司面包,饿了就吃一片,一次安睿进去找她,安柔只顾着画草稿,都没注意到小家伙的存在,安睿很是生气,就用颜色特异的奶油给安柔的每片面包都涂上了颜色,可安柔吃了大半都没发现,直到她的助手瞧见她吃的面包上有异常的颜色,拦住了她,安柔才瞧见自己吃了一半的面包上居然星星点点,密布着如霉斑一样的颜色。 安睿说,那次他被安柔罚抄《三字经》,而且不止一遍的抄,安睿据此总结出:安柔是个报复心极强,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放过的妈妈! 这天晚上,施洛辰将《迷途知返》这个故事讲得支离破碎,时不时还将童话里的主人公“遥遥”念作“柔柔”,安睿翻白眼翻得差点眼抽筋。 安睿说:“爸爸,到目前为止,只有大灰狼的名字你没给念错了,不然我都要以为,整篇故事全都是妈妈一个人在表演啦!” 一席话将施洛辰白净的面皮熏成了冶|艳的绯红,恼羞成怒:“小鬼,这个故事就叫《柔柔智斗大灰狼》,你不喜欢听么?” 安睿讷讷:“我分明记得爸爸说这个是《迷途知返》的。” 施洛辰:“我临时更换了,那个故事里的小兔子太笨啦,我怕把你也教育得那么呆,所以临时换下去了!” 安睿眨巴眨巴眼,清澈的大眼睛盯着施洛辰,一本正经的问:“爸爸,萱姨奶奶告诉我,你小时候各门功课全是a,郁大叔功课都不如你好,是么?” 提起当年勇,施洛辰很是骄傲:“那是当然,我是天才。” 安睿眉眼弯成了月牙样的弧度,这样的笑很可爱,可施洛辰却觉得这笑容里饱含了一丝邪气,其实小睿睿还不到五岁,应该和邪气这样的词汇是不沾边的吧? 施洛辰将将安抚了自己一颗扑通扑通跳着的小心肝,安睿就一边耸着小肩膀,一边呐呐:“那爸爸一定知道强词夺理是怎么解释的吧?” 施洛辰的脸霎时由瑰丽的绯红转为瘆人的铁青:“喂,小鬼,你说什么呢?”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施洛辰看,将施洛辰的底气看得不是很足:“好了、好了,我们换个故事讲,这个故事都不好听。” 安睿不吱一声,那眉目间全然不见了先前的邪气,甚至还蕴出了小鹿斑比一样的天真纯净,就这样看着施洛辰,看得他很是讪讪,到底妥协:“算了,是我强词夺理,是我念错了名字,这个故事是《迷途知返》,不是《柔柔智斗大灰狼》。” 安睿笑了,冲着施洛辰竖起小手,比出了个“v”字。 施洛辰看着安睿胖乎乎的小手比出的“v”字在他眼前摇来晃去,微微鼓起了腮帮子,然后,举起自己的拳头,将安睿小小的“v”给压了下去。 安睿看着晃在自己眼前的大拳头,憋了一大口气在嘴里,将腮帮子鼓成了包子样,那郁闷的神情比施洛辰更为夸张,然后抱起自己的小枕头,默不作声,翻身就从床的另一侧跳了下去。 施洛辰甩开手中攥着的书,一个横越就翻跳下了大床,两步就捞住了安睿的小身子,陪着笑脸问:“小鬼,这么容易就生气了,像个小姑娘似的,怎么当你妈妈期望中的男子汉啊?” 安睿被紧紧的护在施洛辰的怀中,嘟着小嘴:“爸爸是坏人,爸爸用拳头威胁睿睿,爸爸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打算靠武力出政|权,睿睿要去找妈妈,让妈妈给弱势力的睿睿当靠山。” 施洛辰一手揽着安睿香喷喷的小身子,一手抚了抚他柔软的发,轻笑着说:“真是怕了你了,你让母老虎当靠山,小心到时候母老虎把你当点心给吃掉了!” 安睿瘪嘴:“我还会告诉妈妈,爸爸说她是母老虎,要把睿睿当点心给吃掉。” 施洛辰哭笑不得:“睿睿,你是打算让你妈妈彻底厌恶你爸爸么?” 安睿皱起了小眉头,想了又想:“好吧,暂时不把这些话告诉妈妈。” 施洛辰绽开笑容:“对么,这才是爸爸的好儿子。” 安睿紧紧鼻子:“爸爸,你打算勒死睿睿灭口么?” 施洛辰闻声赶忙松开了手,安睿转过身子,一手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一手又冲着施洛辰竖起了先前的“v”字,脸上笑得春光灿烂。 瞧见这样的睿睿,施洛辰莫可奈何的笑:“爸爸认输。” 施洛辰将安睿重新抱回到了床上,安睿很是乖顺的由着施洛辰抱他。 那天夜里,安睿缩在施洛辰的怀中,睡意朦胧时,抓着施洛辰的睡袍前襟喃喃的问:“爸爸,迷途的小兔子都能得到老虎大王给的一次更改的机会,妈妈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呢?” 施洛辰默了很久,直到安睿熬不住,入了梦,他才轻轻抚着安睿的发,喃喃的说:“会的,一定会的。” 这么多年来,安家第一次这样的热闹,热闹的竟令安裴雄夫妇有些无所适从了。 从前安柔在,因着她心脏的原因,逢年过节的也不敢太过喧闹,总是一派死寂,没半点气氛。 六年前的那个春节,安柔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汤医师面色凝重的通知安裴雄夫妇做好心理准备安柔大限将至。 该小说 章节目录 v81 洛辰,帮帮我 美中不足,就是一直昏迷的尼尔斯。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尼尔斯的状态还是不错的,肌肤白里透红,而且面部表情比当初在医院里看上去柔和了很多,每次安柔和他说话的时候,不经意的一眼看去,就好像尼尔斯能听得懂,微微的笑着一般。 夏婉淑总觉得尼尔斯不像先前那些专家预估的那样无药可救,便趁着安柔出门的时候,又请来了几批这方面的权威。 谁曾想,权威们看过之后,各个赞不绝口,全都说病人被照顾的极其周道,没有一丁点褥疮,肌肉也十分丰盈,不见萎缩的迹象。 安柔将大部分心思全扑在尼尔斯身上了,连与安睿相处的时间都少得可怜了,对尼尔斯的照顾那自是无可挑剔的,只是她最为关心的是尼尔斯的状态,他究竟能不能醒过来。 一问到关键点上,权威们便全都耸答了表情。 有些圆滑的便例举一些“奇迹”,丢给夏婉淑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有些刻板的权威,有一说一的告诉夏婉淑病人的状态已经稳定了。 听见稳定这样的词汇,夏婉淑自然激动,不等权威说完便抢着问:“稳定了,那什么时候可以康复,呃,不说康复,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 权威也不含糊,直接将夏婉淑的希望拍死在沙滩上:“稳定就是在营养供给正常,伺候的周到情况下,病人就会一直持续着这样的状态了,生命体征一般不会有太大的波动,也就这么着了。” 夏婉淑就紧张了,问:“这么着是怎么着?” 权威讲了一堆术语,最后浅白的同夏婉淑说:“这么着就是不会再变化了,病人的脑电几乎没什么反应的,至于安太太问的醒过来,抱歉,病人醒过来的可能性,估计比哈雷彗星撞上地球都低。” 夏婉淑说她对天文没什么研究,哈雷到底能不能撞上地球她不关心,不过权威挨扁的几率绝对比哈雷撞地球高就是了。 然后,夏婉淑顺手操起身边的花瓶就向权威砸了过去。 权威脑门开花,之后夏婉淑的威名在医学界赫赫的响。 后果是,但凡端出“夏婉淑”这三个大字,几乎请不到权威。 元宵节白天,安家再次聚满了人。 李怜儿的爸爸临时出差了,因施洛辰在安家,又惦着施奶奶,可如果施洛辰回到滨海别墅,安睿又惦着他。 是以,夏婉淑索性又让施洛辰将施奶奶接到了安家,贵婶在施家大半辈子,又需要照顾施奶奶,索性和贵叔带着李怜儿一起到了安家。 李怜儿本就怯弱,一下子瞧见这么多人,更显得惊慌,安睿便靠过去牵起她的小手,带着她楼上楼下的参观,还把施洛辰读的那些励志童话一字不差的复述给李怜儿听。 郁千帆瞧着安睿这架势,调侃施洛辰:“瞧见没有,这么小就这么懂得怜香惜玉,果真很有其师父的风范,将来一定是个情圣。” 施洛辰凉悠悠的瞥过郁千帆:“脸皮厚的见过,像你这么厚的还是第一次见,我的儿子,行为举止自然是遗传自我的好基因,跟你有什么关系。” 郁千帆嗤之以鼻:“切,你丫要是懂怜香惜玉,母猪都上树了,你丫要是怜香惜玉,我柔妹妹当年怎么会吃了那么多苦啊?” 在施洛辰恼羞成怒之前,戴静萱适时递过话来:“洛辰,柔柔还在楼上了么?” “柔柔”这两个字,如今对施洛辰来说,就是速效灭火器。 施洛辰已现愠色的脸顷刻荡出腻死人的柔情:“一会儿就开饭了,我去找找她。” 戴静萱微笑着颔首。 郁千帆看着施洛辰颠颠的背影,咂舌:“母猪还真上树了!” 安睿想拿水果给李怜儿吃,靠过来正好听见了郁千帆这话,偏着小脑袋,稚声稚气的问:“郁大叔,什么母猪上树啊?” 郁千帆看着施洛辰的身上消失在回旋楼梯的尽头,撇嘴:“你爸爸改性了,就像母猪上树。” 安睿默了片刻,用更天真无邪的声音问郁千帆:“我爸爸都变成好人了,郁大叔还死性不改的蹲在树下面干什么呢?” 安裴雄微笑着:“你这孩子。” 夏婉淑:“哈哈,我的开心果呦!” 戴静萱眉眼弯弯:“睿睿,过来给萱姨奶奶好好瞧瞧。” 郁千帆:“……” 冬天的夜里,寒气总是深刻些的,安睿自然而然的要被留在家里。 对此,安睿很有异议,可施洛辰只附在他耳畔轻轻的说了句:“睿睿,爸爸要去帮妈妈迷途知返。” 然后,安睿便松开了皱成一团的小脸,眉开眼笑的望着施洛辰:“爸爸要玩开心点,晚点回来没关系,睿睿可以一个人睡。” 安睿的转变很令夏婉淑惊奇,询问了,施洛辰如实回答,夏婉淑便慢慢的敛了笑容,长吁短叹,最后轻轻的说:“你们去吧,告诉柔柔不用急着回来,尼尔斯有我们照看着呢。” 施洛辰满怀感激的看着夏婉淑:“谢谢妈。” 夏婉淑伸手拍了拍施洛辰的肩膀,冲着施洛辰点了点头。 随后,安柔下了楼,施洛辰对夏婉淑挥了挥手,迎着安柔去了。 安柔和家里的长辈道别后,随着施洛辰一起开门走了出去。 郁千帆蔫茄子一样缩在沙发里:“柔妹妹走了,不好玩了。” 拉着李怜儿坐在一边的安睿听了郁千帆的话,清亮的声音特特的扬高:“郁大叔,你说和我郁爷爷、郁奶奶在一起,不好玩啊?” 听了这话,郁千帆倏地坐直:“喂,小屁孩,你不要添油加醋陷害我!” 安睿眨了眨眼:“我哪有?” 郁千帆十分肯定:“你分明就有!” 安睿遂瘪了小嘴,可怜兮兮的贴靠进郁母怀中:“郁奶奶,睿睿好可怜,没爸爸和妈妈在身边已经很不开心了,还要被诬陷,被欺负,被威胁!” 闻听此话,郁千帆眼角抽了抽:“喂!小屁孩,你丫欠揍是吧!” 郁母抬起距离安睿较远的一脚,恨恨的踢向坐在身边的郁父:“老东西,给我去狠狠揍那个小兔崽子,居然敢顶风作案,了得他了!” 经过长期锻炼过后的郁千帆瞧见郁母发飙了,身体比脑子还快的做出反应,猛地弹跳起来,撒开脚丫子,抱头鼠窜。 安睿瞄着郁千帆没头苍蝇一样的东奔西跑,眉目间绽出狡黠的笑,悄无声息的退离开郁母的怀抱,端端正正的坐回原来的位置,伸手向自己的裤兜里摸去。 李怜儿靠了过来,好奇的盯着安睿:“睿睿,你找什么?” 安睿贴着李怜儿神秘兮兮的说:“这个是专门为应对郁大叔准备的秘密武器啦!” 李怜儿将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秘密武器?” 安睿抬起空闲着的那只手,竖起食指堵在自己的小嘴前:“嘘!别被爷爷奶奶们给发现了,我们可是乖宝宝噢!” 李怜儿只是扇呼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在她眼里,安睿是无所不能的小天才,她不知道什么叫偶像,听自己的表姑奶奶解释后,恍然,原来安睿在她心目中的感觉,就是偶像。 安睿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不会有错的。 见李怜儿不吭声了,安睿冲李怜儿挤了挤眼睛,然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 夏婉淑出声问:“睿睿,你要什么?” 安睿应对自如:“姥姥,睿睿去趟卫生间。” 先前夏婉淑分明听见李怜儿略有些高调的喊了一句“秘密武器”,这会儿安睿的回答虽然无懈可击,可瞧着他眼底涌动的异彩,便知道他定是又有小算计了,夏婉淑笑了笑:“去吧!” 安睿眯笑着眼睛:“等我哦!” 以安睿目前站着的方位,卫生间明明在他的左手边,可他却要往右拐。 李怜儿将一双本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仔细留心着安睿的“秘密武器”,夏婉淑也是一样的神情。 然后,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安睿就那么好巧不巧的恰到好处堵住了不知在大厅里转了多少圈的郁千帆的去处,又好巧不巧的去摸自己的兜,摸出一团在一干人等眼里看得不很分明的黑东西,可安睿却煞有介事的惊呼,然后将那黑绒绒的一团应声扔到了郁千帆怀中。 郁千帆顿住脚步,低头看向自己条件反射接下的东西,先前跑那么久,大气都不喘一口的脸顿时变了颜色,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安睿,然后眼睛一翻,软趴趴的倒下。 看着瘫成一堆的郁千帆,安睿双手一摊,耸耸肩膀:“睿睿不是故意的!” 郁父哭笑不得:“小睿睿,你不是故意的,是有意的吧?” 安睿搔着小脑袋,嘿嘿的笑,并不反驳。 拖拖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歪着头看着将郁千帆吓晕了的仿真蜘蛛,伸出前爪扫一下,端出全神贯注的应对架势,紧盯着那小东西,见它没反应,老半天之后,又试探的探出前爪再勾一下,依旧没反应,三番两次后,确定这只蜘蛛和上次见到的一样都是不会咬人的,遂撒开了欢的玩。 拖拖玩够了,才将这只沾有安睿味道的小东西叼回到自己的“小别墅”中,当做是自己的新玩具。 据说很久很久以后,郁千帆到安家的时候还是提心吊胆,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指不定就从哪突然飞出一只黑不溜秋的毛蜘蛛来了呢! 郁千帆对自己遭受的不公对待很是不平,施洛辰怨他将安睿给带坏了,他也就嘴巴稍微有点毒辣而已,哪里像施洛辰那种整个肚腹比墨水还黑的奸商坏,安睿骨子里的小恶魔,分辨是施洛辰的浓缩版,原本呆呆傻傻的拖拖也被安睿给彻底带坏了,居然还做起了帮凶。 那天郁千帆醒来时,拖拖正叼着那只令他全身都别扭的黑蜘蛛玩耍,都不知拖拖是不是被睿睿上了身,瞧见他睁眼,一个兴奋的蹦高,那个黑东西就脱离了它的嘴,直直的掉在他心口处,再然后,刚刚醒了的郁千帆又晕了过去。 瞧见郁千帆再一次没骨气的“眼不见为净”了,安睿很是心满意足,伸手直拍着拖拖的小脑袋,然后还将自己的点心分一半给拖拖吃。 逗得大家哄堂大笑,这次,郁千帆片刻便醒转,却瞧见都没有人关心自己,极度的郁闷中…… 仰望着漫天烟火,安柔微微勾着嘴角,软语喃喃:“我也曾有过爱做梦的年纪,即便身世孤苦,即便貌不惊人,可我也幻想过在这样的节日里,和自己深爱的人一起牵手看灯看烟花,虽然有些烂俗的陈旧套路,可我却真真的喜欢,爱情不需要标新立异,哪怕两个人坐在一起一边喝着白开水,一边拥在一起看泡沫剧,也会感觉甜到了骨子里,我没有那么多雄心壮志,只有这么点要求,可这么一点点的要求,要实现,没想到,却也如此的难!” 施洛辰定定的注视着安柔的侧脸,轻声许诺:“柔柔,这样的梦,你想牵手看烟花,我就陪你看烟花,你想喝白开水看泡沫剧,我就陪着你喝,陪着你看。” 五彩的烟花绽放,刹那光辉,将她精致的面容照得明明灭灭,清丽的容颜在这一瞬愈发的深刻,可这张脸上的表情确实这样僵硬。 施洛辰看着安柔嘴角的笑痕慢慢萎缩,直至不复见。 炮竹的轰然过后,是安柔轻轻的叹息,她说:“辰,如果我不在了,你不要委屈了自己,快快乐乐的活,找一个爱你的,体贴你的女人,陪着你终老。” 施洛辰愕然出声:“柔柔,你说什么混账话?” 安柔将视线对上施洛辰激动的脸,她说:“终是我欠了尼尔斯的,看着他天天如此,心中的信心一点点湮灭,虽然母亲不说,可我知道她也死心了,尼尔斯大概是好不了了,先前是我自私,无法将这样的尼尔斯抛诸脑后,可又舍不得放开你,这样的我,实在很是令人作呕吧?所以,你看我如今已经变成这样的女人了,和你记忆中的那个我,大相径庭了,也实在不值得你再等下去了,好好的开始一段生活,你知道,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甚至连希望都没办法给予你,这样的女人,有什么理由困住你呢!” 这样一番话,犹如晴天霹雳,施洛辰暴跳出声:“安柔,你确实很自私,你这样说,只是想让自己的心理得到解脱,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你要离婚,好,我同意离婚,你想嫁给尼尔斯,我亲自将他的婚戒套在你手上,我只求能在你身畔,默默的守着你,这么一点要求你都不想让我得到满足,你的那颗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是不是?” 正月十六,施戴投资有新春庆典,施洛辰和戴静萱都要参加。 施洛辰实在没什么精神,不过还是勉强支撑着。 他早早的起来,给安柔将肉松粥煮上了,特特的交代了福嫂什么时候住火,安柔会在几点几分醒来,以那个时间为基准,如果过了十五分钟安柔还没出门,就敲门将她找出来,让她一定要吃饱。 福嫂一一记下了,心中感叹:还真没看出来,这个姑爷竟是这样的细致,比她还像老妈子,待柔柔真真的好,可惜造化弄人,曾经不珍惜,等到明白柔柔的珍贵后,为时晚矣! 施洛辰频频侧目,可楼梯口始终不见安柔,施洛辰轻叹一声,到底迈出了安家的门。 安柔穿着厚厚的睡袍,抱着胳膊倚在窗边,透过窗帘上的一条小缝隙,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视着施洛辰的身影。 他出了门,挺拔的身影略有些迟疑的走过门前铺着的鹅卵石小径,朝向车库,进车库之前,回头仰望她所在的窗口。 安柔的心一颤,虽然知道施洛辰不可能看见她,还是往里面挪了挪身子,将自己彻底隐藏。 等到静淀了起伏的心情之后,再去看,院子的自动门正缓缓的合起,施洛辰那辆车已经跑出去了老远。 安柔涩然一笑,回到尼尔斯床前,俯下身子拉起了尼尔斯的手,低低的呢喃:“过完了元宵节,旧历年的氛围一天比一天寡淡了,不过春天即将到来,尼尔斯,再过些日子,滨海路的樱花就要开了,你快些好起来,到时候我陪着你去看樱花,好不好?” 尼尔斯静静的睡,那么多人在他耳畔哭,在他耳畔闹,在他耳畔声声的唤,他都未曾醒过来,安柔这样无精打采的轻喃,对他来说,自然也是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安柔看着尼尔斯一如既往出色的睡颜,笑得比看见施洛辰落寞的背影还酸涩,深深的叹息之后,如施洛辰一样,强打起精神忙碌开来。 准点出门,吃了施洛辰为她特意准备的肉松粥,然后穿戴整齐的出门,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出去干什么。 这一天,是安柔知道尼尔斯成了植物人之后,离开他身畔最久的一天,就算是和施洛辰单独出去看灯,有夏婉淑的保证,存着对施洛辰的眷恋,她也没走开这么久。 晚上,安柔明显比出门前苍白了许多,夏婉淑很是担心她,追问她怎么了,安柔只是浅浅的笑,说没什么。 她不想说,夏婉淑也不好过多的勉强她。 此后,安柔一直对施洛辰十分冷淡,甚至逼得他搬出了安家。 施洛辰搬出安家之后,没回滨海别墅,也没住在永安大厦,就那么将就一天又一天的耗在了公司。 转眼又过了二十多天,已步入阳历三月,春天的氛围渐渐浓郁起来,施洛辰的心还沉浸在隆冬时节,阴寒冷寂。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施洛辰例行给夏婉淑打电话,嘱咐她稍后该给安柔准备什么晚餐。 他的人虽被安柔逼着离开了安家,心却是时时刻刻挂在安柔身上的,针对安柔的身体情况,施洛辰专门研究出一套营养餐,怕口味单一让她吃腻了,营养餐每餐都不重样,如果夏婉淑不会摆弄,施洛辰便到安家附近的餐厅,亲自烹煮好了之后,让餐厅的服务生送到安家。 只是没想到,电话彼端的夏婉淑声音很是飘忽,时常答非所问,施洛辰便生出了满腹的疑问,试探的出声:“妈,您怎么了?” 夏婉淑这次倒是没搭成别的话头:“什么怎么,我很好,没怎么的。” 听了夏婉淑没什么底气的声音,施洛辰心底莫名的生出满腹惴惴:“妈,柔柔呢?” 夏婉淑支支吾吾,老半天没讲出一个囫囵的所以然来。 施洛辰便惊了:“妈,柔柔她出了什么事儿?” 夏婉淑盘算了一下,她实在需要找个人分担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瞒着的,或许安柔只是出门散散心而已,是她多虑了。 所以夏婉淑经过再三掂量后,开门见山:“洛辰,柔柔今天一早就出门了,上午给我打电话,说她晚点再回来,可直到现在也没见她回来,早晨那通电话还没等我问,她就给挂掉了,之后我再打就关机了,我有点担心,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倦怠,好像哭过了一样。” 施洛辰的心一揪,结合了元宵节那晚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心中已有了个大致,遂大声安抚了夏婉淑:“妈,您别担心,我想我大概知道柔柔去哪了,我们晚点回去。” 得了施洛辰这样的保证,夏婉淑乱了一下午的心当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语调跟着温柔了许多:“如果柔柔出去散心了,今晚你们也不必赶着回来了,这几个月,她实在绷得太紧了。” 施洛辰轻笑:“看柔柔的意思吧!” 挂断电话,施洛辰乘直达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一路畅通,开了车之后,直接拐上了去市郊公墓的路。 心中默默的念:“柔柔,我一直都在你身后,你为什么不肯回头来看看我?” 是以,夏婉淑经过再三掂量后,开门见山:“洛辰,柔柔今天一早就出门了,上午给我打电话,说她要晚点回来,可直到现在也没见她回来,早晨那通电话还没等我问,她就给挂掉了,之后我再打就关机了,我有点担心,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倦怠,好像哭过了一样。” 施洛辰的心一揪,结合了元宵节那晚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心中霎时波涛汹涌,却又惦着夏婉淑的紧张,遂柔声安抚:“妈,您别担心,我大概知道柔柔去哪了,这就去找她,稍晚一些带她回去,对了,妈,如果我现在这个号有问题,暂时接不通,您就打我另外一个号,我用那个号给您拨过去,您记下来,我们随时保持电话联络。” 得了施洛辰这样的保证,夏婉淑乱了一下午的心当真慢慢的平静下来,语调跟着平和了许多:“如果柔柔出去散心了,今晚你们也不必赶着回来了,这几个月,柔柔实在绷得太紧了,又不是架机器,是应该好好的放松放松了,连承志的父母见了都心疼,我们说了她又不听,你好好劝劝那个傻丫头。” 施洛辰勉强撑着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轻松:“我一定将妈的关心,原原本本带给柔柔听。” 电话彼端,夏婉淑轻笑出声:“你这孩子,近来说得这些个话啊,甜的可以和睿睿比讨喜了。” 施洛辰便干干的笑,其实,如果没经历过那些波折,或许,他也可以活得自由洒脱,随心所欲,就像郁千帆那样,平时耍耍嘴皮子,虽时常说着些往人伤口上戳刀子的话,却从未惹人厌烦过。 郁千帆说过:凡事看得开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偏要强求,只会让大家都跟着难受罢了,会因为这件事情难过的,都是与自己有关的人,你若爱他们,又怎么忍心令他们难过呢?若然是无关紧要的人,也不会因为你的一个决定而受到什么影响,所以,自己的执拗,伤害的都是爱自己或者自己爱的人,这样的事情,我无法劝服别人停止,但是至少我可以约束自己不去做。 郁千帆说这话的时候,施洛辰正耗在酒吧醉生梦死,那样的洒脱令人艳羡,可那种洒脱背后的代价,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付出的,施洛辰知道,最初的自己,爱得很是狭隘,这点不及尼尔斯,更不及看似吊儿郎当的郁千帆。 其实,他和尼尔斯何尝不知,郁千帆也曾心动,只是他抽身的早罢了。 所以醉醺醺的施洛辰当初很是不服气,听了郁千帆的话,施洛辰半眯着混沌的醉眼睨着郁千帆,他说:“你说得这么容易,只是爱得不够深刻。” 而那时郁千帆只是云淡风轻的笑,他说:“或许。” 那一句“或许”,至此烙印在了施洛辰的心头,以致那时因不忍见安柔备受煎熬而毅然决然的放开她的手,郁千帆陪着他喝酒,他说:“或许,你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一辈子。” 辛辣的液体滑过咽喉,钻进胃里,却品出了苦涩,他一直知道洒脱的代价并不是谁都能偿付的起的,如今他到底也洒脱了一回,却痛得生不如死。 郁千帆也洒脱过,他怎么可以让他给瞧扁了,所以他佯装无所谓,摇晃着酒杯,透过透明杯身看着郁千帆呈现哈哈镜效果的俊脸,施洛辰吃吃的笑,漫不经心的说:“爱他们,怎么舍得他们难过,我记得这话可是你同我说的,瞧瞧,能做到因为爱,所以放手的男人,不只你郁大少一个,我施洛辰也能行。” 那一夜,他们两个烂醉如泥,最后宿在了那间不知名小酒店的包厢长沙发上。 翌日醒来后,酒店的服务生以怪异的眼神望着他们,等他们终于醒悟了,才惊觉他们真丝衬衫的领口因为时常喝着喝着就滑到桌子下面去了,仍坚守在桌子上的那个便不甘心的将打算潜逃的那个拎着脖领子重新拽回到桌子上。 三番两次后,两个人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看上去很像传说中的衣衫不整,再者那间小酒店虽然环境很差,通风效果却好得没话说,他们两个好像睡在了广场上一样,小凉风是一阵阵的刮,夜里酒劲消散了些,不免感觉到了冷,自然要靠靠的。 还就那么好巧不巧的,他们是同睡且同梦,梦中飘来荡去的全都是那个温婉浅笑着的女子。 反正也是梦,可以舍掉那么束缚,随心所欲一些。 等着他们醒来后就知道后悔了他们的随心所欲有点超现实主义,是不会被凡夫俗子所能轻易理解的,嗯,简单点说,随性的过了些,被人家当成现场版耽美爱情来看了。 他们也没有多夸张,是那些个人不能理解他们的友情的深刻程度,一个个全都不约而同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不过彼此的腿勾缠在一起,施洛辰的一条大腿横插入郁千帆的双腿间,且刚好抵着郁千帆的大腿根,郁千帆的手从施洛辰的衬衫下摆摸了进去,扶着施洛辰紧致的腰侧。 而施洛辰的手却从郁千帆大敞着的前襟探了进去,手心贴着郁千帆的心口。 醒来之后的施洛辰还唏嘘了一番:他说他怎么觉得手感差了那么多呢,虽然安柔不是超级大波霸,可那坚挺的雪峰衬着他手的大小,是增一分则太满,减一分则太亏,摸上去的滋味,大大的好,郁千帆这厮的胸,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 事后,施洛辰为表示自己的清白身,当着一干目瞪口呆的服务生和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将怎么看怎么都像遭受了暴|力胁|迫的郁千帆摁在沙发上好一顿胖揍,一边揍他一边叫嚣:“亏我拿你当朋友,你居然趁着我情场失意,买醉消愁的时候,耍这样下流的手段,做这么卑鄙的事情,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那天狼狈至极的郁千帆,拖着被施洛辰一时兴奋过度,差点敲折了的腿,一颠一颠的追了出来,捂着肿的老高的半边脸,对施洛辰呲牙咧嘴:“你这家伙也忒没人性了点,分明是你先过来压我的好不好,我一个千千弱质美男子,哪里能敌得过你这种凶神恶煞的莽夫,你想栽赃我也就算了,下手也轻点啊,你说你把我搞破相了,我还怎么娶媳妇啊?” 施洛辰看着郁千帆的凄惨相,憋了又憋,最后到底没憋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郁千帆表示自己实在是交友不慎,他虽那样说,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施洛辰看着郁千帆的笑,心中起起伏伏,郁千帆的身手虽不敌他,却也不至于被他摁倒之后毫无回击之力,那个时候郁千帆非但不反抗,甚至连反驳一句都没有。 因为,郁千帆知道,施洛辰需要的是发泄,将心中难以排解的心痛,暂时发泄出来,虽无法根治,至少可以缓解一下,不至于憋疯了他。 这就是外人眼中,无所事事,吊儿郎当的纨绔二世祖的真实一面。 不畏人言,率性而为,拿得起放得下,真正的潇洒男子! 从回忆里抽身,施洛辰已从直达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迈了出来。 心中默默的念:“柔柔,我说过,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可你难过失落时,为什么不肯回头来看看我?你以为这样就是对我好,可失了你,我这辈子也完了,这当真算是好么,就算我的未来你不可知,难道你就没看看我的父亲,他失去了你的母亲,活下去的动力都没了,你当真没思考过这些么?” 施洛辰混沌的思绪因为想到了施伯安和戴静蓉,豁然开朗。 最好的倾诉对象,就是死去的人,他们不会因为爱她或者存了别的什么居心,而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众。 钻进自己的车,一路畅通的奔出了地下停车场,直接拐上了去市郊公墓的路,疾驰而去。 山里的太阳,下班的格外早了些,清淡的天空,只剩下几片浅淡的云,周围是一片沉寂,这样的地方,连山间的鸟兽都自动自发的保持着了肃穆。 眼前,群叠起伏的山峦绵绵不断的延展开去,路盘旋而上,望不见尽头,莫名的想到了陆游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来有人的地方,路,就绝对不会断! 莫说是夕阳,等施洛辰赶到公墓入口处的时候,便是阳光也被埋葬了,四合的夜幕四散铺陈开来,将累累坟墓中的森然气息全都笼在了一处,向来客招展着它们的悲凉。 施洛辰垂头默念了声:“打扰了。” 随后锁住车,拾阶而上,不是扫墓的时节,这里清冷的令人不寒而栗。 长眠着她母亲和他父亲的坟茔前,果真有一抹羸弱单薄的身影,蜷曲的如同仍居在母亲肚子里的模样,额头抵靠在冰冷是石碑一角,许久,才见细瘦的肩膀微微抽动一下。 施洛辰高悬着的心,随着那几不可查的抽动,慢慢的放低,轻柔着嗓音唤她:“柔柔。” 给了她一个提醒,这才缓步靠近,在这样的地方,不合时宜的举动,会吓坏人的。 听见施洛辰的声音,安柔并没有立刻回过头来,只是身子明显的僵硬起来,老半天,才轻喃了一句:“对不起,我又让大家跟着担心了。” 施洛辰见安柔并不回头,随意猜测也知道她的面容现在一定是十分狼狈的,他已来到她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狼狈,他便给她留白的自由,缓缓俯下身子,自她蜷成一团的身后抱住了她,双臂紧紧缠上她,以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冰冷战栗。 他身上的味道真好闻,脱离了游戏人间的生活状态后,那些被庸脂俗粉掩盖了的清新味道得以凸显,挨得这样近,瞬间便沁入心脾,慢慢驱散弥在心底的无措。 安柔抬了手臂,捧住绞缠在她胸前的双手,纵情的哭了起来,她说:“洛辰,我没办法了,总以为事不过三,可我到底还是经历了第三次失败,我的身体状态被你调理的这样好了,可还是无法受孕,洛辰,我该怎么办,能怎么办?我看不见希望,尼尔斯一直持续着这样的状态,大家都说他醒不了了,而我的人工受孕也是屡屡失败,我不知自己到底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洛辰,帮帮我……” 那见她安然放下的心,此刻,陡然剧痛,彷如卷在狂风中的破旌旗,被摇来曳去,生生的撕裂,痛得无法呼吸,更无法回答她,慢慢垂了头,以自己的额头贴向她微微侧过来的脸,沾染上一片湿凉的水泽。 那是她的泪痕。 是谁将她逼哭了,曾经那样倔强的女子,哪怕受到再大的伤害也不会落泪的女子,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施洛辰仍未搬动她的脸,只是抬手,摸到她的脸,以指腹轻拭去那片湿润,老半天,缓过那一阵强烈的心痛后,轻轻出声:“柔柔不要哭,我一直都在,你想要替替他生个孩子,就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逼我离开你,我可以帮你!” 安柔捧着施洛辰的手应声一紧,指甲深深嵌入施洛辰的手背。 比起心中的痛,这点肌肤之痛,当真不算什么。 安柔咬着唇,将苍白的唇瓣咬得点点血迹。 她在干什么?豁出命去想要替别的男人生个孩子,却逼着施洛辰帮她,她明知道,施洛辰爱她! “对不起?”她说。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帮你,只求能天天见到你在,哪怕今生无缘再牵手,至少,我们可以看着彼此头发一缕缕变白,活着,我成全他,可等今生终了,黄泉路上,陪着你走的,只能是我!” 当初,连个“爱”字都不肯许给她的施洛辰,如今却向她索求生命的尽头。 安柔很想回他:“只要你不嫌弃,那么我们向上苍求一个青梅竹马的机会,相伴着长大,没有仇怨、没有算计,肆无忌惮的相爱,手牵着手,慢慢变老……” 可那些话,她终究说不出,只因,未语泪先流。 章节目录 v82 你是猪脑子么 远处,笼在夜色里的苍松翠柏愈发的沉寂,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目光掠过精心修剪过,略显得单薄稀松的枝叶,落在远处干净的夜空,看繁星点点,有几颗好似陨落了般,缀在远处浓黑的山峦之上。 再然后,星子黯淡了,皎洁的月慢悠悠的踱上半空,周遭朦朦胧胧的一切渐至清晰。 哭累了的安柔,头慢慢垂下,姿势别扭的枕在施洛辰环住她的手臂。 这样高难度的姿势对施洛辰来说很是劳累,可瞧见安柔就这样心无城府的缩在他怀中熟睡了,身体虽累,心里却甜,感官上的疲乏可以暂时忽略了。 只是,他不会因为这片刻的静谧而不去唤醒她,春夜返寒,何况她本就体虚,这样睡下去,明天一早肯定爬不起来,附在她耳畔轻轻的唤:“柔柔醒醒,我们回家再睡,快些醒醒。” 唤了几声之后,配合着手轻轻的推了推,安柔这才轻轻呻吟了声,缓缓的张开眼睛,不很轻松的回过头来,静静的看着施洛辰:“嗯?” 施洛辰扯出一抹安抚的笑:“说过要好好的爱护自己的身体,这样睡了,一定会伤风的,病了,以你的身体情况要过多久才能缓过元气来?” 这样的话对安柔来说极其好使,只见她勉强打起精神,试图站起身子,没想到保持着一个姿势太久了,全身虚软麻木,身形明显一晃,好在施洛辰出手够快。 不过施洛辰的腿脚保持的姿势更是高难度,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一使力,是稳住了安柔的身子,自己的一条腿却重重的磕碰在了石碑上,不由自主的闷哼了一声。 安柔闻声紧张的追问:“你怎么了?” 施洛辰咬着牙试探着移了移腿,虽然很痛,不过好像骨头伤得并不重,遂微笑着摇了摇头:“我骨头很硬,你该瞧瞧那石碑有没有被我磕坏了,那可是父亲、母亲的门面。” 听见施洛辰这样说,安柔终于有点恢复精神,微微勾着嘴角说:“你比卖瓜的王婆还会自夸。” 施洛辰端出一本正经的架势:“就是因为我比她还会自夸,所以我是施戴的董事长,而王婆只能卖瓜。” 安柔叹:“你的脸皮比王婆的瓜皮还要厚。” 施洛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套在了安柔衣着单薄的身上。 安柔哪里肯受,施洛辰便笑着哄她:“你将我的外套披在身上,我再将你披在身上,外套是没有温度的,而你可是暖呼呼的,其实,我比你占便宜的。” 话已至此,安柔还能说些什么? 伴着月光,她将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的贴靠着他的后背,手攀着他的肩头,额头贴着他温热的颈子,他的腿应该是受了伤,却逞强不肯放她下来。 她怕他的腿有什么问题,执意要下来,他却落寞的出声:“柔柔,离婚那样的事情我无条件的答应了你,这样一件小事,难道你就不能答应我一次么?” 安柔嗫嚅:“可你的腿……” 施洛辰喃喃:“除了这样的时候,我还有什么机会同你如此亲近呢?” 安柔彻底缄默。 若有可能,她当真希望这一刻能持续下去,直到与天同长,与地同久! 施洛辰当真的了解安柔,那夜安柔不回头面对他,果然如意料之中的狼狈。 眼睛哭肿了,额头,手脚上都有擦痕,衣服也弄得脏兮兮,好在没有下雨,只是沾了些返潮的土渣子。 如果将这样的安柔带回安家,夏婉淑安裴雄他们肯定是要担心的,施洛辰想了想,打电话给反复追问过的夏婉淑,告诉她晚点再将安柔送回去,夏婉淑自是满口答应,暗示施洛辰不回去更好,施洛辰一笑置之。 施洛辰将安柔带回了永安大厦,看着安柔一身脏乱,总得为她清理一下。 如果他亲自动手,无异于让猫守着渴望已久的鱼儿一般,思虑再三,施洛辰没敢轻举妄动,而是直接打电话给项海,让他赶紧把他老婆米晓淑带到永安大厦五楼。 那个时候项海和米晓淑正在情侣餐厅玩浪漫,听见施洛辰低哑急切的声音,皆是一惊,掐了蜡烛,弃了项海特特为米晓淑叫得满桌子美味,匆匆结了帐,和米晓淑以百米冲刺跑的速度来到了停车场,一路没有半分钟的耽搁。 一鼓作气冲到了当年雪兰的房间外,叫开门之后,项海盯着施洛辰,上气不接下次的问:“施董,出了什么事?” 施洛辰一脸凝重的锁着眉头,视线扫过项海急切的脸,移到米晓淑脸上,诚恳的:“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将你们找来,柔柔今天跑到坟地去了,现在有点昏昏沉沉的,请你过来帮忙给她洗洗澡。” 刚愎自用的施洛辰居然跟她说“不好意思”!米晓淑很后悔今天早晨出门前怎么没好好看看太阳,或许今天早晨的太阳是从北面升起来的也是没准的事。 米晓淑偏过头去,从自己的老公眼中发现了差不多的信号,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上嘴唇,向对方抛了个媚眼,表示不言而明。 施洛辰将安柔抱进了试好了水温的按摩浴缸里,替安柔匆匆脱掉衣服后就仓惶的退了出去。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项海看着施洛辰,毫不吝啬的冲施洛辰竖起了大拇指。 只是竖起的拇指都还没放下呢,那样的话已脱口而出:“董事长,我时常在想,究竟有没有美女坐怀不乱这样的人存在?秀色可餐的异性坐怀里头了,居然都没有正常的生理反应,要么那女人只是有个美女的虚名罢了,其实长得比母夜叉还惊心动魄,要么干脆就是一个喜欢男人的,或者,是个功能有障碍的,柳下惠那个人,不可考啊!” 听了项海一席话,施洛辰将一口整齐的牙冲着项海磨得咯吱咯吱响,声音略路扬高:“原来你喜欢美人坐怀?而且一旦有美人坐到你怀里,你还会生出很正常的生理反应!啧啧,或许为了免除米助理的后顾之忧,我该帮帮忙,想办法让你功能有障碍了才行!” 项海顿时做投降状:“董事长,我错了!” 施洛辰笑得高深莫测。 之后,等米晓淑帮安柔洗完了澡出来,项海揪着自己的耳朵,对米晓淑说了一整晚:“老婆,我错了!” 施洛辰在新送过来的时尚精品里翻腾,找出来了一件很适合今晚安柔的毛裙,为安柔吹干了头发后,帮着她将衣服套上了身,送走了项海和米晓淑,施洛辰将安柔彻底打理的清爽之后,也抱着恹恹的安柔出了门。 去医院看了个急诊,医生说安柔只是疲乏,让施洛辰宽心。 施洛辰很担心安柔受了山里的冷风,会感冒,医生说暂时一切还好,施洛辰才将心放回到肚子里。 出了医院,施洛辰到底还是将安柔带回了安家。 那时夏婉淑还没睡,瞧见施洛辰竟然将安柔带了回来,不觉唏嘘了句:“原来再聪明的孩子,碰上了爱情这东西,也会慢慢变得迂腐。” 施洛辰暗暗的叹息:“如果我不迂腐,怕是要彻底的失去柔柔了。” 当然,这样的话施洛辰也只能放在心里,面对着夏婉淑的唏嘘,只是嘿嘿的笑。 从这天起,施洛辰又搬回到安家大宅。 当然,对此最为开心的要数安睿了,第二天醒来瞧见施洛辰就睡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小家伙一跃而起,好一顿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最后伸出手指头轻轻的戳了戳施洛辰光洁饱满的额头,发现自己的爹哋没有像梦中那样消失,是真真切切的睡在他身边的时候,安睿欢跳了很久,久得令施洛辰都有些敢汗颜了。 一觉醒来的安柔,虽不像先前那般执意的要将施洛辰逼出安家,可还是躲躲闪闪的逃避着与施洛辰打照面的机会。 若是无缘,为何远隔千里也能相会? 可,若是有缘,又何至行于对面手难牵? 安家笼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哀伤。 时间不紧不慢的晃荡着,转眼三月就要过半。 施洛辰答应帮着安柔,安柔体弱,不适合飞来飞去,施洛辰索性将联系上的权威专家请到国内,而且还进口了一套最为先进的精密仪器,这套仪器暂时安放在安家专门辟出来的无菌室内,等安柔成功受孕后,这套仪器会捐给汤家的医院。 一切准备就绪,安柔也调整为最好的状态。 三月底,受精卵植入安柔体内。 四月下旬便确定受精卵成功着床,安柔的手术很成功,今后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养胎。 回国半个月的尼尔斯夫妇闻讯搭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赶了回来。 见了面,尼尔斯的父亲还算沉稳,可尼尔斯的母亲却只说了两个字:“柔柔……” 还不等表达了她的喜悦和感激,便已开始泣不成声。 尼尔斯的父亲见状连连摇头,替尼尔斯的母亲将话说全:“柔柔,我们替尼尔斯谢谢你!” 安柔微笑着说:“爸妈要是这样说,可是折煞我了,一切都还不是定数,等到今年年底再看结果吧。” 因为挂着尼尔斯和安柔,尼尔斯的母亲决定留在t市暂时不回去了。 当然,安柔成功的怀上了孩子这件事情,除去尼尔斯的父母高兴的无以复加之外,旁的却都要冷淡很多,特别是戴静萱。 初闻此事的梗概,立刻火起,杀气腾腾的直冲入施戴投资,谁也拦不住她当然,也没几个敢拦她的。 戴静萱得知施洛辰正主持会议,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踢开会议室的大门,面对着满屋子人,冲着施洛辰高声说:“萱姨今天倚老卖老,有事找你,你看我们是在这里谈,还是出去谈?” 戴静萱刚刚接掌施戴投资的时候,很多人并不服她,为了震慑蠢蠢欲动的老股东,戴静萱逮到机会严惩了一个违纪的小股东,其后态度强势凛冽,商业圈里的人背后会偷偷的说她是“冷面女罗刹”。 后来公司稳定了,戴静萱的凛冽手段也慢慢放得柔和,以致大家渐渐的将那个“女罗刹”给忘了,今天一瞧戴静萱的这个态度,果真还是很女罗刹的。 众目睽睽之下谈私事总是不好的,反正也是例行会议,施洛辰将主持工作丢给项海,起身随戴静萱离开了。 迈进施洛辰的办公室,戴静萱直接开口质问了起来:“洛辰,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虽是没头没尾的一句,施洛辰却知道戴静萱在说些什么,轻飘飘的回答:“萱姨是来问柔柔的那件事吧?” 戴静萱点头:“你明知道,还要这么做,柔柔无异于在自杀,而你这样做,和落井下石有什么区别,都是把她往绝路上逼。” 施洛辰深深的叹息:“如果不帮她,她只会让自己更糟糕,有了这个孩子,至少她能安稳下来养胎,萱姨放心,我会一直安排专家上门来给柔柔做孕检,如果我工作忙不在家的时候,有经验丰富的老护士护理柔柔。” 施洛辰将细节考虑的如此周全,其实戴静萱也明白这件事情已成定局,她只是无法接受安柔失败了三次之后,居然是施洛辰出面帮了她。 戴静萱除了放心不下安柔的身体情况外,还担心施洛辰彻底放弃了安柔,如今瞧着施洛辰的架势也不像彻底的放弃了安柔,确认过了之后,戴静萱的态度明显的和缓了不少,只一遍遍的叮咛让施洛辰多尽些心思。 且和施洛辰摊开了说:一命换一命,安柔欠尼尔斯的命,用自己的命搏一个孩子还给他,只要孩子生出来,戴静萱就会抱着孩子去找尼尔斯的父母摊牌,用孩子换安柔的自由。 看着戴静萱说的兴致勃勃,施洛辰眼底的落寞却是越来越深刻安柔那个蠢女人,如果知道了萱姨打得算盘,心里一定会很难过的,血缘是割舍不断的牵连,孩子没生出来,怎么样都好,一旦呱呱落地,如何能轻易放开,何况,还是以这样的理由放开,将来给那个孩子知道了一定会怨安柔是个自私自利的母亲,拿他当交易的工具。 安柔总是将事情考虑的十分长远,若然如此,一定会犹豫的。 哎!无论如何都难两全。 和戴静萱交谈之后,施洛辰将公司近期的工作进度分配下去,然后告知大家,如果没有什么极其特殊的情况,他近期不会再来公司,平时工作的时间,他会靠网络远程处理业务,有需要他签的合同,让公司派人送到安家。 四月底,施洛辰成为安柔的专职特级护理,兼职施戴投资集团的董事长。 五月初,安柔开始有剧烈的害喜反应,时常吐得七荤八素,更显人憔悴了。 有时,施洛辰精心烹煮出的食物,安柔好不容易全塞到胃里去了,转过身的功夫,又因为不经意的一个味道引发了她的胃抽搐,冲进卫生间便全都呕出去了,最后吐得只剩下胃酸水。 施洛辰看得心疼,一直替她顺着后背,等安柔吐虚脱了,替她擦掉嘴角的痕迹,抱着她回到房间,转头再去煮新的。 她怕孩子弱,不管有没有胃口,一定会强迫自己吃的,贵婶说她当初就是这个样子的。 等重新端上来食物之后,施洛辰就坐在安柔对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吃。 安柔被他看得有些惶然,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干什么要一直这样的看着我,难道我脸上沾了饭粒子么?” 施洛辰答非所问:“我想过了,等下午睿睿放学回来,我逮到他,狠狠的揍她一顿,替你出口恶气?” 安柔不解的蹙眉:“你抽哪门子疯,我哪里有恶气来着?” 施洛辰表情严肃:“贵婶告诉我了,当初睿睿就是这样折腾你的,先前没有亲眼瞧见,感觉的并不深刻,现在目睹了经过,实在是太令我无法忍受,所以我一定要好好的教训他,替你讨回公道?” 安柔眼角好笑的说:“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施洛辰一本正经的点头:“要,这个必须要,只有揍完了睿睿,今后等你肚子里这个爬出来之后,我揍她才可以揍得淋漓尽致。” 安柔眼角抽了抽:“施洛辰,你丫的也太变态了,这算盘子都打到奶娃娃的头上去了,都不怕被围攻?” 施洛辰瘪着嘴:“就是怕被围攻,所以我要先对我的亲生儿子下毒手,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安柔将汤碗里放着的那个大汤匙捞了过来,顺手敲在施洛辰的脑门子上:“你这家伙,小时候一定是墨水喝得多了点,现在肚子里漂不白了,还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下一句是不是该说舍不得老婆套不住流氓?” 施洛辰眯着眼睛沉吟片刻,哈了一声:“柔柔你说得太对了,尼尔斯那丫滴,就是一典型流氓!” 安柔冲着施洛辰翻白眼:“他是流氓你是什么?” 施洛辰摆出了一个与《沉思者》相仿的造型,深沉开口:“最新出炉,经典版完美无瑕身价不凡的绝世好男人!” 安柔牵了牵嘴角:“好像掺水的十分严重,看来是残次品,稍后还得拿去回回炉。” 施洛辰便用一双很受伤的眼睛盯着安柔:“柔柔你看我,你看看这么纯洁善良的我,你怎么忍心将我深深的伤害?” 安柔打了个寒战:“今天晚上你不要再恶补看肥皂剧了。” 施洛辰眨巴眨眼眼:“为什么?” 安柔又打了个寒战:“我怕你还没补疯了,我先被你刺激疯了。” 施洛辰搔搔头:“恩,好,今晚不看那些了,我等着看《土匪抢亲》。” 安柔面部肌肉跟着抽搐:“你还是继续看肥皂剧吧。” 夜里,安柔还会睡在尼尔斯的房间,施洛辰就住在安柔隔壁,安柔一有点什么声音,他那厢立刻就能起身。 因为安柔有了身孕,医生嘱咐她最好不要做激烈的运动,所以给尼尔斯翻身擦洗这样的活,安柔是不能再继续了。 尼尔斯的母亲为他请了个特护;安裴雄夫妇也给请了特护;随后戴静萱和易天南也不约而同的请来了特护,施洛辰更是一次去挑了两个。 郁千帆看着满屋子特护,摩挲着自己新攒的小金库沾沾自喜:“你们一个个脑瓜子都不如我灵光的,请特护这件事,我掐指一算,就知道肯定有人迫不及待的烧钱,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一定要懂得精打细算,这下子一起来这么多个护工,天顶天的,还不得把尼尔斯那身老骨头给翻零散了,啧啧,真是人财两失啊!” 施洛辰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郁千帆:“认识你半辈子了,我怎么就不知道你的生意经念得这么好,得了,回头我就去找郁叔知会一声,说千万别屈了郁大少爷的才华,其实你是咱们这么多老的小的商贾里,最会算计的一个,如果让你提前接手永安建设,一定会将永安建设带入全盛时期!” 郁千帆那电压过大的电桃花眼抽筋似的高频率扇动了几下,然后嘿嘿干笑了几声,转头就向房门走去,边走边说:“尼尔斯长得细皮嫩肉,出身更是尊贵不凡,才六个特护怎么够用,也不知道你们找的这几个水平行不行,一群大叔手法能温柔么?得了,还是我亲自出马,一定要给他请年轻貌美,温柔多情的嫩特护,啧啧,你想想啊,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摸来摸去才有感觉嘛,说不定一激动就不睡了,恩,两个肯定不够换着用,那请四个好了,为朋友两肋插刀,就算我倾家荡产、债台高筑也要把这件事给办好。” 施洛辰漫不经心的说:“如果睿睿不懂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直接参看你就可以了,什么好话到了你嘴里,果真是让人怎么听怎么别扭,还真是低级趣味的很” 郁千帆的手停在门把上,回过头来满目愤恨的盯着施洛辰:“你丫的才送走嫖客,回头就嘲笑人家当鸡!” 施洛辰挑了挑眉梢:“我就说么,不见你工作,也从不跟家里要钱,每个月都会有几笔巨款存到你卡里,原来是干那种营生去了,不过你可能有点概念混淆,你这个不叫鸡,虽然我不是你圈子里的人,不过还是有过耳闻的,你干这行应该是叫鸭。” 郁千帆伸手掸开又长到足够长度,不经意就遮了眼睛的刘海,冲施洛辰抛了个媚眼,不见恼羞成怒,吊儿郎当的说:“哥们一场,如果我真找到如此轻松自在的工种,一定不忘介绍你去,这方面,你可是经验丰富的老油子,只三天就能混成头牌,啧啧,不出半年,你肯定能冲出亚洲、走向世界,鼎鼎大名,可媲美北京烤鸭,到时候我就专门做你的经纪人,钱途无量啊!” 施洛辰从鼻子里喷气,冷哼:“你那算计也不是经纪人,是龟公。” 郁千帆挤眉弄眼:“管他叫什么,有大把银子捞就是赢家。” 施洛辰啐他:“你是越活越卑鄙、无耻、下流、龌龊了。” 郁千帆撇嘴:“这话还真耳熟,我怎么记得好像是柔柔常用在你身上的?你还真没创意,只会剽窃柔柔的言谈,我鄙视你。” 施洛辰顺手操起茶几上果盘里的水果刀,一边用拇指指腹揩着刀刃,一边凉悠悠的说:“哦!你鄙视我?恩,从小到大,我们混在一起也快三十年了,你是了解我的,其实我这个人心胸也不怎么宽广,被人给鄙视了,感觉真是怄火,所以,一定要从源头上解决这股子火气,那话怎么说来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对吧,治标不治本不是我这人喜欢的做事方式,所以……” 施洛辰将“所以”这两个字的尾音颤悠悠的拉出去老长,直到将郁千帆拉得呲牙咧嘴,愤愤不平的丢下一句:“不跟你这黑心烂肚肠的奸商玩了。” 然后拉开房门,一溜烟的逃也似的跑了! 午休后的安柔起身就看见郁千帆匆匆的背影,不解的问施洛辰:“发生了什么事,千帆怎么跑的比兔子还快?” 施洛辰在瞧见安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的一瞬,扬手一投,水果刀准确无误的落回果盘,端出比安睿还纯洁无辜的笑,语调温柔的回答安柔的问题:“他啊,应该是来大姨夫了吧!” 安柔:“……” 转眼五月中旬也还差没几天就到头了,安柔被害喜折腾得恹恹的,打不起精神的样子。 安睿要过生日了,这个周末,安裴雄夫妇答应带安睿去动物园看新近引入的三对小企鹅,当然,还有一对模样讨喜,据说颇具绘画天赋的小海豚。 易天南回国也一年多了,虽然尼尔斯替他办理了病退的手续,可有些课题还真是非他不可的。 毕竟是为之奋斗了一辈子的事业,易天南到底无法完全割舍了一干二净,当助理引着他执教学院的院长不远万里赶来登门拜访,易天南活了心,认真的盘算了一番,应该能在暑期赶回来,所以易天南点头了。 当然,易天南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安柔,那天过来找她提起他受了邀请,已经安排好了出国的日期。 只是,易天南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足。 安柔看着易天南一年之间完全白了的头发,突然就想起了他们父女这辈子的初见。 那个时候的易天南儒雅俊秀,很容易被人以貌相轻看了去明明奔着花甲去了,可看上去却好像将将年届不惑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尼尔斯的关系,安柔实在不能将看上去那么年轻的易天南和硕果累累的生物学家联系在一起。 也才一年的时间,易天南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消沉,颇有颓丧科学家的味道了。 安柔很是心疼他,听说他要去工作,想着这一年来易天南的把大部分时间都虚耗在坟地里,去工作对易天南来说,当真是最好的分散注意力的途径,安柔很替易天南开心,宽慰他说自己一切都很好,让他放心的去忙自己的事情。 易天南看着安柔璀璨的笑容,心里满满的感动,5月21日,对于安柔来说,不但是曾经的生日,还是重生的日子,更是安睿的生日,他把离开的时间定在那之后。 因为确定了出国的时间,所以这一段时间,易天南整天整天的泡在戴静蓉的坟前,告诉戴静蓉他要暂时离开些日子,不过不会很久,让她不必担心,还说没他来陪她,如果她寂寞了,就和施伯安说说话好了,虽然施伯安这个人很讨厌,不过抛开旧恩怨,他们也算是儿女亲家,就拿他当解闷的好了…… 所以,这个周末,易天南也没在家。 接着福嫂家里也临时有事将她找了回去,再然后,六个特护就那么好巧不巧的一起以各种理由请了假。 施洛辰看着空荡荡的安家,唏嘘:“要不要这么夸张,怎么大家有事都一起?” 唏嘘过后,又是一阵欢喜,暗道:“老虎不在家,猴子都能当大王,今天安家只剩下我们三个,真是天赐良机,电灯泡们都走了,活死人可以忽略不计,时间不都属于我和柔柔两个人了,嘿嘿、哈哈哈……” 天将降厄运于斯人也,必先乱其生活,背其点气,行拂乱其所为施洛辰当这是天赐良机,却没想到良机转瞬即逝,倒霉事倒是接二连三的找上了他。 安柔前一夜睡得晚了些,今天早晨就有些起不来身了。 等安柔醒来,安裴雄夫妇早就带着安睿出门了,家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不过安柔对这些并不是很清楚。 因为护工请假,安裴雄夫妇带着安睿出门,林林种种的事情,大家都是只跟施洛辰打招呼的。 或许是身怀有孕的关系,安柔的生物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今早居然是被饿醒的,勉强撑起身子,伸手敲了敲依旧迷迷糊糊的脑袋,环顾四周,触目所及,没有可以果腹的东西。 安柔曾像准备过冬的松鼠一样,偷偷在房间里存储过一堆饼干、面包等零食,没想到被施洛辰给瞧见了,他说这些东西距她的营养需求差得远,在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注视下,施洛辰从容的将那些东西统统打包,扫荡了个一干二净。 其后,就算是半夜三更,安柔饿了,在房间里晃荡晃荡,施洛辰肯定就会爬起床,过来敲她的房门,问她想吃什么,给她去做。 想到那个“罪魁祸首”,安柔的心就像外面的朝阳,暖融融的灿烂,看了一眼身侧一如既往死气沉沉的尼尔斯,对他扯了抹温婉的笑:“早安,尼尔斯!”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她早已经习惯了的死寂,希望在日复一日的虚度中被渐渐磨灭,尼尔斯没有如她最初幻想的那样醒来,安柔也不会像最初那样失落得无所适从。 说完之后,动作极其小心的翻身下床,穿上拖鞋,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 循着食物的香气来到厨房外,透过敞开的门缝向里面望去。 只见施洛辰穿着淡黄色套头t恤,米白色休闲裤,挂着粉红色滚着蕾丝边的围裙站在操作台前忙碌着。 这样的施洛辰是安柔从不曾见过的,他那个非名牌不屑一顾的骄傲家伙,居然也有穿着寻常的家居服躲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时候,特别是身上围着的围裙,怎么看,怎么想笑。 施洛辰会围围裙,这事搁在五年前,打死安柔也不会相信的。 不过此时此刻,真真切切的出现在安柔眼前,最为搞笑的是他围着的那个围裙,上面居然是卡通小厨娘,严重脱离人体构造比例的大眼睛,很有指猴的韵味,一手拎着锅铲,一手擎着调料瓶,快乐的烹饪着。 安柔想起来了,这件围裙是安睿专门给施洛辰挑选的,当初安柔看见这围裙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施洛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罪那个小恶魔了,所以小恶魔选了这么个娘娘腔加孩子气的围裙来报复施洛辰。 没想到施洛辰非但不在意,围上这围裙,还这样开怀陶醉着,真是服了他。 晨曦笼着他轮廓完美的侧脸,将他柔顺的发,浓密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色泽艳丽的唇勾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即便做最为寻常的扮相,他的俊美也不会黯淡,反倒经过岁月的静淀配合着与世无争的恬淡,彰显出另一番别致的韵味。 施洛辰听见了安柔的脚步声,偏过头来对着安柔浅浅的笑,声音温柔的解释:“知道你快要醒了,其实今天早晨我起来的很早的,只是看着时间,觉得应该够用的,就煮了一锅昨天才学的粥,完全按照上面的比例下的调料,没想到尝过之后才发现,味道似乎有些呛,怕你受不住那个味道,又要反沁,所以我重新熬了粥。” 一边说,一边拿起放在一边的小瓷碗盛了半碗,搁下饭勺,拿过一根长柄银羹匙放到碗里,双手端着送到了厨房里的临时餐桌上,目光荡着融融的情意,深深的绞着安柔:“过来吃。” 本来就饿,闻到香味,饿得更厉害,施洛辰秀色可餐,不过那碗粥更具诱惑力,安柔也不与施洛辰客套,从善如流的靠了过去,刚坐下就去抓羹匙。 没想到施洛辰竟快她一步,已经拿起羹匙舀起了半匙粥,低头小心翼翼的将粥吹凉,送到安柔嘴边:“我喂你。” 安柔眼角抽了抽:“我又不是刚学会吃东西的小娃娃,要你喂?” 施洛辰柔和的笑:“你也不比奶娃娃好多少,这粥不像平时放到温度正好等你来吃,可是刚刚出锅的,照你平时狼吞虎咽的架势,等吃完这小半碗粥,舌头还不得脱层皮,怕到时候要来怨我将这粥煮的太烫,是要谋害你了,所以还是由我亲自喂你才放心。” 安柔憋着嘴,没什么底气的哼哼:“我哪有,你不要诬赖我!还有,你才是虎豹豺狼,才狼吞虎咽呢!” 施洛辰意味不明的哼哼了两声,讷讷:“对,我是才狼虎豹,我向来都是狼吞虎咽的,淑女,乖乖张大嘴,啊!来,咽下去!” 边说边将吹得温度刚刚好的粥送进了安柔嘴里。 其实施洛辰和郁千帆还有尼尔斯,吃饭的姿态完全可以当礼仪课的范本来看待,向来都是优雅从容的。 九年前,他们两个最初在一起的时候,安柔看着施洛辰有条不紊的吃东西,觉得他这种纨绔大少实在太能摆谱了,虽然那架势让人觉得怦然心动,可她就是看着不爽。 笔首发 后来相处的时间久了,发现那些只是他经过长期的熏陶自然而然养成的典范气质,她当年还调侃过他:“喂施大少爷,如果火烧到你眉毛了,你是不是还用这种小猫吃食的架势进餐?” 他那个时候很不屑的鄙夷她:“你是猪脑子么?火都烧到眉毛了,还吃什么饭,赶快跑出去灭火才是正经事,饭什么时候不能吃,万一毁掉我这张闭月羞花的,令女人为之疯狂的俊脸可怎么办?” 那个时候她被施洛辰的自恋彻底击败,哼哼唧唧的咕哝:“呸!还闭月羞花,男女都搞不明白,乱套形容词,博士的文凭都不知道是不是花钱买来的!” 谁曾想,施洛辰不但是眼睛敏锐,耳朵也特别好用,居然将她那么含糊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从容的摆好手中的筷子,然后凶巴巴的瞪她:“我给你钱,你去买个回来给我见识见识。” 她还是雪兰那会儿,真是够呛,听施洛辰那样说,非但没示弱,反倒强词夺理:“有钱什么办不到,别说一个,一打都给你买回来,如果你出的价位再高点,还可以给你买到网络存底的,有据可查的,毫无破绽的各种文凭。” 章节目录 v83 你说他多龌龊 施洛辰被她噎得恼羞成怒,饭也不吃了,直接起身向她走了过来,等她察觉危险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娇小的身子被他圈在椅子和他的臂弯间,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女人,我最讨厌有人质疑我,你这个情妇实在当得太不合格了,实在欠管教的!” 他的管教,百分百属于体罚类型,压着她狠狠的蹂躏,那个外表斯文,内心野蛮的家伙! 那些年,那些事,如今,还历历在目,一旦回忆开了头,就舍不得断开…… 时间非但是杀猪刀,还是修改液,当初那个霸道的施洛辰,如今也可以这样的温柔,他看着安柔吃下,笑着说:“先垫垫底,一会儿蒸锅里的小笼包就好了。---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安柔咽下了之后,惊叹:“小笼包?” 施洛辰得意洋洋的:“我早就说过,只有我不想,没有我做不到的,小笼包算什么,只要我想,满汉全席都给你做出来。” 安柔眼角抽了抽,“还没说你胖,就开始喘了,你都不懂得谦虚是什么么?” 施洛辰笑得如沐春风:“我是天才,天才不需要谦虚。” 安柔嘴角也跟着抽了:“这话你千万别在睿睿面前说。” 施洛辰眨眼:“为什么?” 安柔冷哼:“我怕他学会了,出去被人揍!” 施洛辰:“……” 好吧,施洛辰这家伙,野蛮的行为稍有收敛,自恋还是根植在骨子里的。 这天的早餐,有鱼肉羹,开胃家常小菜,皮蛋瘦肉粥,小笼包,对两个人来说,实在是太过丰盛了。 而且全是施洛辰一个人准备的,安柔曾怀疑他是不是半夜就起床了。 施洛辰对此嗤之以鼻:“效率你懂么,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这是最基础的要求。” 安柔僵硬的扯嘴角,俗话说吃人嘴短,安柔选择食不言,免得施洛辰又说出什么太有个性的话,刺激到她被呛死。 现在的安柔,完全生活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状态中,连顺道收拾一下碗筷这样的寻常家务施洛辰都是不用她做的。 见安柔吃饱起身收拾打算收拾碗筷,施洛辰伸手按住她的碗口,柔和着声音同她说:“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还不赶快去整理一下,今天早晨的阳光很舒服,收拾好了就去外面晒晒太阳,也该到尼尔斯吃饭的时间了,我收拾完了就上去。” 听施洛辰这样的话,安柔不自在的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穿着的睡衣,脸颊飞上一抹醉人的嫣红,不与施洛辰推让,转身就往外走。 施洛辰在她身后高声提醒:“柔柔你慢点,家里又没人看见,走那么快干什么,再慢点,别抻着了。” 他能一句话就让她脸红,也能一句话就稳住她的步调,全凭着对她的了解。 安柔回到二楼房间,进浴室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自己,随即迈出浴室,走进挨着浴室的衣帽间,站在一排排最新款的应季时尚精品前,安柔有些眼花缭乱。 最外面还摆着一趟孕妇装,安柔很是清瘦,三月末做的手术,如今也才过了两个半月而已,肚皮仍旧薄薄的,不过夏婉淑、戴静萱已经开始一打一打的给她采买孕妇装了。 施洛辰更是夸张,昨天出去两个小时,把最新款式的孕妇装给她置办了个详尽。 挑来选去的,眼睛里渐渐没了衣服的轮廓,脑子里居然全装上了施洛辰站在晨曦里,微笑着熬粥的画面,嘴角荡起幸福的笑容。 是的,这样的幸福,曾经是想也不敢想的,如今居然会落在她身上,她竟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生活在现实里,还是在做一场完美到无懈可击的梦。 卧室里隐隐传来节奏分明的敲门声,那是施洛辰惯用的手法。 想起几个月之前,她锁住门,他就爬窗进来,她将窗户装上防护栏,他就找人拆掉防护栏,顺道安装上便捷通道,如今,即便她敞着门,他也会先敲三下再进来。 是的,施洛辰向来都是敲三下的,如果她没听见,他会再敲三下,每次只三下。 三下,代表那三个字,这是很多年以前,羞涩的人委婉的倾诉爱情的一种方式,如今施洛辰用得甚好。 他不羞涩,可他有爱不能说,只能这样表达,安柔不是不懂,只是装作不懂,除此之外,她是这样无计可施。 又是三下,唤回了安柔神游的思绪,这才发现她已经站在一套略有些下摆的孕妇服前很久了,这个应该是怀孕四个月的孕妇穿的,摆幅流畅,式样落落大方的,安柔是下意识停在这套孕妇装前面的,因为这套是淡黄的颜色,和施洛辰身上的t恤颜色是一样的。 当安柔穿着那身淡黄色的孕妇服出来开门的时候,施洛辰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惊|艳,笑容别有深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声音压得低柔性|感,贴得近,如春风拂面的扫过安柔清丽的脸:“今早选衣服的时候,我脑子里莫名的钻出一个念头,想做一个关于心有灵犀的小实验柔柔,你穿这身衣服,真漂亮!” 施洛辰的话只说了半截便转移开了,安柔却因想到了那半截话的后半部分,而再一次红了脸,板着脸掩饰尴尬,快速向后退了一步,就在施洛辰想迎着她迈进门来的时候,没想到安柔居然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施洛辰眼中全都是安柔丽的惊人的脸,没半分防备,很不幸的被门板给撞了,那张俊脸上的高地再次受伤,施洛辰捂着鼻子蹲下了身,隔着门板低低呜咽:“柔柔,你果真像睿睿说得一样心狠手辣,要不要这么绝情啊?” 安柔倚靠着门板听着施洛辰委委屈屈的声音,嘴角勾起了恶作剧得逞的笑。 这一撞,揭开了施洛辰今天背点子的序幕。 因为要帮着安柔照顾尼尔斯,施洛辰将特护的基础手法学得一丝不差。 给尼尔斯打营养针,等打完了营养针,还要给尼尔斯擦身子,他身上的衣服也是天天都要换的,换好了衣服,还要给他做全身按摩…… 施洛辰的鼻子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抗打击性已经步入了新的高度,疼了一小会儿就好了。 当然,恢复的速度跟安柔的力道是完全成正比的,她那一下子看似够毒辣,不过撞到他鼻子上的时候,门板的走势明显见绵软她终究是舍不得真的伤他的。 施洛辰进门的时候,安柔捏着针头,在尼尔斯手上比比划划,施洛辰偏过头去,伸手遮住了眼睛,一脸无奈:“柔柔,要不要给你红笔,你先找准位置,画上个十字叉,再动手?” 安柔咬着牙转过头来,狠狠的瞪着施洛辰。 将锐物戳进人的身体里这件事,她真不在行,更确切点说,她有那么一小点的晕血,施洛辰这家伙,是知道她的,所谓赶鸭子上架,明显就是她这种情况了。 面对着安柔咬牙切齿的模样,施洛辰也不忌惮,笑眯眯的靠上前来,从安柔僵硬的手里接过了针头,语调轻柔的说:“让开一些,我好过去。” 不必拿阵,安柔明显的吁出一口气,小声的说:“尼尔斯的作息很有规律的,每天这个点就是注射营养针的时间,平时六个特护轮流过来给他注射,今天居然都没在,他们要走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没个准备的,找护士过来又要好久……” 安柔边说边让开了身子,施洛辰靠了过去,轻轻的说:“哦,他们昨天晚上都跟我说了,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晚了,我就没告诉你。” 听了施洛辰的话,安柔拧紧了眉头:“还真是给我了个措手不及的。” 施洛辰已经俯下身子抓过来了尼尔斯的手,神情很是专注,声音水一般的柔:“没事,有我在。” 安柔瞪大了眼睛看着施洛辰的动作,迟疑的问了句:“你行么?” 施洛辰偏过头来对着安柔笑,“你把么字去了。” 还不等安柔继续发问,施洛辰已手法干净漂亮的给尼尔斯扎上了营养针。 安柔嗫嚅:“居然连这个都会!” 施洛辰起身:“这家伙死乞白赖的睡着不醒,没办法,就知道早晚用得着,所以学了。” 这番话令安柔很是感动,哪曾想施洛辰这个自恋的家伙,也才瞧见安柔眼底刚刚升腾出的一丝崇拜,立刻就飘飘然了,得意洋洋道:“再者,没吃过猪肉,总算见过猪走路吧,像我这么天才的男人,看一遍,肯定就会了的。” 安柔翻翻白眼:“你这家伙猪肉没少吃我是知道的,猪长什么样,你不见得知道。” 施洛辰很不服气:“谁说我没见过猪长什么样的,和猪八戒很像的。” 安柔不理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守着营养针。 施洛辰咂咂嘴,拉过梳妆台前的坐墩挨着安柔坐了,盯着尼尔斯的俊脸喃喃:“这家伙还真是好运气,我都有点羡慕嫉妒恨他了。” 安柔偏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操过床头柜上的纸筒就敲在了施洛辰的脑袋上,啐道:“乌鸦嘴,再说这种话给我听到,我就缝上你的嘴。” 施洛辰看着安柔因为愠怒而红了脸和眼眶,心中起了阵阵涟漪,莞尔一笑:“你还真是个暴力十足的女人……” 不等施洛辰将话说完了,安柔居然丢开了纸筒,伸手就操起了梳妆台上的掸子,照着施洛辰的脑袋就敲了过来。 施洛辰向后一闪,很没意外的从坐墩上栽了下去,咚的一声,施洛辰平瘫在了地板上,瞧见安柔瞪着他,赖在那里不肯起,愤愤不平的说:“你的房间里怎么会有掸子,别告诉我这是专门为尼尔斯准备的,结果我进来了,你就用在了我身上,你还真舍得下手啊,你说万一把我这么睿智的人给敲傻了可怎么办啊?” 安柔慢悠悠的:“凉拌。” 尼尔斯营养针打完之前,施洛辰到底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脑袋后面的肉包包,觉得极其委屈,将后脑送到安柔眼前,连连道:“你摸、你摸,也太狠了点,这么大个呢!得多久才能消啊?” 安柔回他:“你不说我暴力十足么,不狠点,怎么配得上你送给我的殊荣?” 施洛辰愤愤:“现在有了你,以后谁再说我小肚鸡肠,我就带他来找你。” 如果不需要施洛辰替尼尔斯拔针,安柔一定会再教训他的,此时只能忍了,看着施洛辰不逊于特护的处理方式,安柔喃喃:“或许,你可以去应征特护。” 施洛辰摆头:“如果我破产,郁千帆那只鸭说介绍我去当头牌。” 安柔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千帆那么忙,什么时候干这营生了?” 施洛辰撇嘴:“或许,他是打着相亲的名义干这个,那家伙,从来都不走正路的。” 安柔抱着胳膊偏头睨着施洛辰:“都不怕他告你诽谤。” 施洛辰:“他没有证据。” 安柔凉悠悠的:“现在谁是被告谁举证。” 施洛辰抚着光洁的下巴:“或许我还可以反咬他一口。” 安柔:“你还真是够龌龊的。” 施洛辰:“那也比姓郁的那家伙好多了,你都不知道他说要当龟|公的时候,还说了些什么,简直不堪入耳的很。” 回应施洛辰这句话的,是安柔的白眼。 打完了营养针,例行给尼尔斯洗漱换衣服。 安柔微微掳了掳袖子就要上阵。 施洛辰赶忙伸手拦在她眼前。 安柔偏着头睨他:“你干什么?” 施洛辰将视线扫过安柔穿着宽摆孕妇装的小腹上,久久不肯移开。 安柔被施洛辰这么专注的视线盯得微微红了脸,小声嗫嚅:“放心,我会尽可能小心点的。” 施洛辰撇撇嘴:“这家伙这么死沉的,你再小心又能小心到哪里去?别看他瘦,也有一百好几十斤呢,医生不是嘱咐过你,尽可能不要拿超过二十斤以上的重物么?” 安柔心中起起伏伏,面上却是不动声色,轻轻的坚持:“医生没这么说过,你记错了。” 施洛辰伸手抚额,做抑郁状:“你这蠢女人,还真气得我头疼,你说说,如果我不再你身边守着你,你得做出多少让人跟着操心的事情来啊?” 安柔一本正经的回应施洛辰的话:“你这个笨男人,脑瓜子痛是自己摔的,不要赖我,还有我哪里让人操心来了,你没在我身边的那些年,我可是将自己养得白白净净的,想当初刚回来时,见的第一面,你那色|迷迷的小眼睛盯着我放狼光就可以证实我多懂得照顾自己。” 施洛辰的心揪了一下,她那个时候的好状态,是拜尼尔斯所赐,这样的反驳,他是说不出口的,默了一阵,冲着安柔挥了挥自己的拳头,愤愤道:“蠢女人,想我施洛辰风度翩翩,尽显尊贵,一双大眼睛更是炯炯有神,向来都是女人色|迷迷的盯着我发花痴,我什么时候盯着女人放狼光了,何况是像你这种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圆木桩女人。” 安柔:“……” 片刻后,施洛辰一声惨叫:“嗷嗷……” 一逞口舌之快的后果很严重,先前也只在后脑上有一个肉包包,这下子额头也被安柔砸出来一个醒目的,用施洛辰自己的话说就是影响他“翩翩风度,值得女人发花痴”的形象的肉包包。 施洛辰一边给尼尔斯换衣服,一边絮絮叨叨的抱怨:“那个暴戾的女人,下手还真狠,是她先说我小眼睛色迷迷啊,我才气不过说她没胸没屁股的,至于下这么狠的手么?” 说完这句,默默腹语:“好吧,当初我是有点色迷迷,不过我的眼睛真不小啊,呃,至于她的胸还有屁股,其实长得恰到好处,手感真好。” 好吧!近来他有点欲求不满,脑子里想着那些旖旎的画面,身体某个部位竟开始不服管束,想要造反。 施洛辰开始调动身体的防御系统,强行镇|压躁动的地区,以致注意力有些不够集中,手机械的重复着一个动作,就是在尼尔斯已经脱掉衣服的胸口抓一下,再抓一下…… 安柔微微闭着眼在楼下施洛辰给她搬的躺椅上晒太阳。 郁千帆笑眯眯的迎面走了过来,老远就打招呼:“柔妹妹,我想死你了。” 安柔微微掀了掀眼皮,伸手在齐眉处搭了个棚,眯着眼睛看着站在暖融融的阳光里的邪气男人,从牙齿缝里挤出两声哼哼:“千帆哥哥,我也想死你了!” 郁千帆不觉打了两个冷战,哼哼唧唧:“真寒啊!” 安柔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这样的好天,大家都出去玩了,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去年最后一个季度,用郁千帆的话说“吃相亲宴吃到吐!”。 在郁父郁母给的延期到无法再延的期限到来时,郁千帆到底妥协,跟已经是尼尔斯干妹妹的洛琳在四月初直接领了结婚证。 已经一步登天跨为已婚男士的郁千帆,小日子又恢复了自在轻松,而且依仗着洛琳这个挡箭牌在,有些时候更是为所欲为。 郁母时常催促郁千帆和洛琳补办婚礼,而且他们虽然领了证,可分居两地也不是办法。 再者,隔着那么远,距离太大,也看不见美,所以郁母不止一次询问郁千帆是打算去国外定居或者在国内定居,那架势,恨不得今天领了结婚证,明天就能收获出生证一样,在这方面,郁千帆打太极打得相当到位,一一搪塞了过去。 洛琳是有正经工作的,是新时代巾帼美女,才新婚,总要经过磨合期的,他急人家可不急,万一他急过了头,把洛琳给吓跑了,以后上哪里去找这么般配的老婆去? 这话对郁母极有威慑力,郁母果真不再逮住他就唠叨个没完。 关于郁千帆和洛琳结婚这件事,很出乎安柔的意外,那厢对于洛琳来说,她需要一个丈夫做这样,那个丈夫可以是任何对她没有非分之想的男人。 而这厢对于郁千帆来说,他是个在正常不过的男人,就算被郁母逼婚逼到不胜其烦,也实在没必要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 只是有那么一次,郁千帆似假还真的说:“我们两个都需要一个家,过了这段时间,等一切安定下来,或许我会和她签个协议,双方的父母都希望早些抱上孙子,我们就给他们生两个孩子,只要完成这个任务,我们就和平分手,大家各过各的生活。” 安柔那个时候很不能苟同郁千帆的说法:“他们那样对孩子来说不是很残忍?还有洛琳的女朋友会同意么?” 郁千帆满不在意的说:“哦,那个女人啊,是个双性恋,和家族给她介绍的对象结婚后,慢慢爱上了那个男人,洛琳最后一次见她,她告诉洛琳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那个女人怀上了自己丈夫的孩子,说生活的很幸福,不想继续那种荒谬的游戏了。” 安柔震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郁千帆淡淡的:“我们结婚的前一天。” 安柔突然明白了那段日子洛琳的郁郁寡欢,明白了洛琳时常宿醉后被郁千帆从夜店扛回来,明白洛琳连和郁千帆斗嘴斗到无精打采的原因。 沉默了很久之后,安柔喃喃的说:“像她那样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子,和她相处久了,或许你会慢慢的爱上她也说不定。” 郁千帆含糊不清:“或许吧。” 安柔问郁千帆来做什么,郁千帆自己回她:“听说今天家里都没什么人,做为一个有爱心的人士,我过来帮忙守着,别让大灰狼趁机偷肉吃。” 安柔翻了翻白眼,冷哼:“大灰狼在楼上给尼尔斯换衣服,你去守着他吧!” 郁千帆哦了一声,然后嘀嘀咕咕:“那确实要守着,给尼尔斯那家伙换衣服啊?秀色可餐的,万一他一时忍不住,做尼尔斯做出什么龌龊的行为可怎么好,醒着的尼尔斯还能大声的呼救,这种无意识的状态下的尼尔斯,就像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由人宰割的份啊!” 安柔闭了眼不看郁千帆:“你果真像辰说的那样,说话越来越不堪入耳了。” 郁千帆挑了挑眉梢:“什么,施洛辰那变态居然当着我最喜欢的柔妹妹的面给我泼脏水,那小子,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边说边掳起袖子,很有鲁提辖要去拳打镇关西的架势,雄赳赳气昂昂的绕过安柔进了安家。 不消片刻工夫,二楼传来了郁千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啊,你在干什么,你这变态的家伙究竟在对尼尔斯做什么?” 安柔闻声立刻睁了眼,以允许的最快速度冲上了二楼。 推门而入,一眼看见尼尔斯光裸着上半身,下半身隐藏在凉被里。 而一边郁千帆揪着施洛辰的脖领子,很有打算揍死他的架势。 安柔怒目圆睁:“他对尼尔斯干了什么?” 郁千帆先声夺人:“这个死变态,给尼尔斯脱光衣服后,不赶紧给他穿上,居然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你说他多龌龊!” 施洛辰可怜兮兮的解释:“我才没摸他,我只是再抓衣襟而已。” 郁千帆高声的:“都脱光了,还抓什么衣襟啊?你明明就是心怀不轨,虽然尼尔斯长得是比美女还漂亮,可你也不能趁他没有还击的能力时,就干出这么龌龊的事情来不是?太人面兽心的畜生行为了!” 施洛辰脸红脖子粗:“郁千帆,你再诽谤我,我就把你从前干过的龌龊事统统讲出来。” 郁千帆嬉笑:“我是正人君子,什么时候干过龌龊事来了?” 施洛辰哼哼:“柔柔一岁的时候,你偷看她洗澡;柔柔三岁的时候,你用棒糖骗她和你玩公主亲亲王子;柔柔五岁的时候,你诱拐柔柔和你上|床……” 安柔满脸黑线。 郁千帆反驳:“这些明明是你干的下流事,不要栽赃到我头上。” 说完这句还可怜兮兮的转向安柔:“柔柔,你看看我这张无辜的脸,就知道肯定不是我干的,对不对?” 安柔走过来挤开缠斗在一起,互相揭老底的两个家伙,漫不经心的:“确实很像你们两个会干的事!” 施洛辰呜呜:“柔柔,我是被陷害的!” 他们两个互相攻击着对方,不过看见安柔试图要给尼尔斯穿衣服,极快的松开了对方,上前抢着给尼尔斯换衣服。 还没等完全给尼尔斯换好衣服,郁千帆就凑了过来,贴着施洛辰小声嘀咕:“喂我说,虽然我设想给他请几个年轻貌美的特护,替他揉揉,可你也没必要亲自登场啊,再说,你那只老手怎么比得上小姑娘的柔荑啊?” 施洛辰和郁千帆比一千只鸭子还要聒噪,满腹算计,都是怎么卖掉躺在床上毫无意识的尼尔斯,先卖色,再卖身,直到拆了骨头卖器官,越说到后来,听着越瘆人。 安柔轻啐:“你们还真是够义气。” 郁千帆嘿嘿的笑:“当然当然,虽然我们三个不是同月同日生,可我们感情那叫一个铁,根本就是异姓兄弟,以前常听见有那么句话,怎么说得来着?”郁千帆做沉思状搔着头,喃喃自语:“对对,是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敢穿我衣服,我断他手足呃,跑题了!。” 施洛辰凉悠悠的瞥了郁千帆一样:“这厮我不认识,柔柔你是不是觉得他很讨厌,你要是烦他,我帮你断他手足,让他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在你眼前晃来晃去的。” 郁千帆兜起下嘴唇向上吹气,吹开遮眼长刘海,有决心有毅力的说:“走不来,我爬着也要来,气死芝麻绿豆眼,黑心烂肚肠的奸商。” 施洛辰向郁千帆投去一记欲将他剐了的凛冽目光,慢条斯理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掀了你的排骨贱卖心肝脾肺胃?” 郁千帆缩了缩脖子:“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们两人你来我往,一副欲将对方踩在脚下,以便抬高自己光辉形象的架势,只是你来我往中,似乎愈发自曝其短了。 安柔面上对他们这幅尊容极不待见,内心却是满满的动容,他们一边斗着嘴,一边替尼尔斯擦洗干净了身,换好了衣服,按摩的手法也是十足的专业水准。 今天虽没有高薪聘来的特护照拂尼尔斯,可尼尔斯被打理的比平常看上去还要精神。 施洛辰和郁千帆,对尼尔斯当真用了心。 先前,施洛辰和郁千帆先后做过咨询,以前大家都不敢移动尼尔斯,可尼尔斯的状态已经稳定了,权威们都说,有条件的时候,推他到阳光下晒晒更好。 长期不见阳光,健康的人也垮了,何况是长期卧床的植物人。 所以这一天,给尼尔斯做完了按摩后,施洛辰和郁千帆一合计,将尼尔斯搬到当初安裴雄住院后买的可调轮椅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将尼尔斯带到了阳光下。 天晴了,树绿了,人的心情也好了。 安柔坐在躺椅上昏昏欲睡,郁千帆颠颠的在安家的后花园里撑起了一顶大阳伞,将轮椅椅背放斜,让尼尔斯可以躺靠在轮椅上,脸藏在太阳伞的庇佑下,身子露在外面,舒舒服服的晒太阳。 施洛辰站在安柔身后,替她轻揉着肩膀,时不时俯下身,贴在安柔脸侧耳语几句,逗得安柔半眯着的眉目弯成了月牙。 郁千帆安置好了尼尔斯,搬了把摇椅坐在一边,一边摇着一边对着施洛辰使劲:“喂,奸商!你应该去找个大师追溯追溯上辈子,瞧着你这娴熟利落的手法,没准上辈子比这辈子更有声望,肯定是名垂青史,威震四方的人物,就好像什么高力士、李莲英之流。” 施洛辰幽深的眸向郁千帆投过来一抹透着鄙夷的视线,并没有立刻反驳他,而是将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语调懒懒散散的追问:“你说我这手法娴熟,上辈子,嗯是谁?” 郁千帆砸吧嘴:“不是高力士,就是李莲英?” 安柔倏地掀开了眼皮子,眯着眼盯着郁千帆:“辰上辈子是高力士,是李莲英,莫非你丫的上辈子是杨贵妃,是败家老太后?” 郁千帆噎了噎,眨了眨貌似无辜的桃花眼,随即挑高声音,连声反驳:“柔妹妹,你不要听奸商挑拨离间,像我这么单纯善良的好哥哥,怎么会做指桑骂槐的事?奸商是嫉妒你和我的感情好,才心怀叵测的误导你,我们要团结一致,加大对龌龊的奸商的打击力度。” 安柔轻飘飘的:“指桑骂槐啊……”边说边转过头看着施洛辰:“指桑骂槐说什么?” 施洛辰揉着安柔肩膀的手又恢复成适宜的力道,笑的尔雅温文:“指桑骂槐说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安柔侧过脸睨着郁千帆,尾音拖出去老长:“郁大少,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郁千帆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果真是女生外向。” 安柔回头看着站在身后的施洛辰,波澜不惊的问:“辰,你刚才说要怎么对他手足?” 施洛辰笑得很纯良:“不是我说的,是郁大少爷说的要断手足什么的,我这个人,从来都不血腥暴力。” 闻听此话,郁千帆脸上端出呕吐状,身子也没怠慢了,从摇椅上一跃而起,撒丫子就逃了,边逃边说:“黑,真黑,比龙门客栈还黑,良民大大的我惹不起,三十六计走为上,拜拜了您哪,后会无期。” 那个飞快逃走的,撂下话说后会无期的家伙,出去转了一圈,不到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施洛辰面无表情的问他:“不是后会无期么?” 郁千帆应对的轻松自如:“所谓无期就是时间没个定数,许是这辈子都不再见了,也或许只是眨眼的功夫,世界是变化的,未来的事情,有几个能说清楚啊?” 施洛辰意味不明的冷哼了两声。 郁千帆去而复返,并没有出乎安柔和施洛辰的意料。 因为,尼尔斯还在外面了,没有自主意识的人,比正常同体重的人感觉上还要沉,有施洛辰和安柔在,怎么也可以把尼尔斯弄回房间里去,只是,郁千帆不是很放心。 太阳毒辣之前,施洛辰和郁千帆将尼尔斯小心翼翼的送回了房间。 当晚,安柔做了个梦光怪陆离的梦,分不清时间,辨不明地点,只是大片大片氤氲着的渺渺薄雾。 扬手拂袖,扫开一剪清明。 大殿之上,坐着个穿明黄底子绣龙纹的男子,手肘支在龙座扶臂上,以手背托腮,斜身倚着冕旒垂下,看不清眉目,却知他身陷寂寥。 半晌,一个清瘦的身影,穿着薄如蝉翼的月白纱裙,一步步走近。 男子突然抬头:“他呢?” 女子声音如周边笼着的薄雾一样虚无:“死了。” 冕旒激烈的晃动:“怎么会?” 女子似笑了:“从你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刻,便时时这样希望不是么,所以,我替你杀了他。” 男子豁然而起:“你怎么能?” 女子凄厉的笑:“是他为你铺路,只因欠你一命,连自己的妻都拱手让了你,若他存有反心,你又如何能坐上这个位置,如今,你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男子轻轻的唤了句:“雪……” 女子摇头:“这个名字只属于他,请陛下不要这样称呼我,他还了你一条命,我替你除去心头大患,他和我都不欠你什么了。” 男子从女子急速走来:“你说什么?” 女子却抬起自己的手。 轻含住自己食指上的戒指,男子厉声:“你在干什么?” 女子笑道:“该还你的,我还清了,来世,我许他天长地久!” 然后,女子的身体绵绵的倒下,被男子接住:“我放你和他远走高飞,你别吓我,君儿不能没有娘,我知道你恨我,夫人……” 豁然惊醒,竟是满头满脸的汗水,安柔大口大口的喘息。 住在隔壁的施洛辰听见响动,冲了过来:“柔柔,怎么了?” 安柔以手背拂去额头的汗,轻笑:“没事,做了个怪梦。” 施洛辰去卫生间拧了个温热的毛巾回到卧室,挨在床畔坐了:“什么样的怪梦:” 安柔轻笑:“一个女人替自己的丈夫杀了自己的情人,后来自杀了。” 施洛辰替安柔擦着额头的冷汗,手顿了一下,视线扫过静静的睡在房间里另外一张床上的尼尔斯,声调柔和:“你是在警告我躲远点,不然你很可能替那个家伙宰掉我对么?” 安柔一把夺过施洛辰手里捏着的湿毛巾:“闪一边去,今晚不想看见你。” 施洛辰撇嘴:“女人很善变,怀孕的女人更是难以掌控,还真小家子气,开个玩笑都不行!” 安柔擦了两下,听施洛辰说她小家子,顿时上了脾气,将手中的湿毛巾朝施洛辰劈头盖脸的丢了过来,“都凉了,你想冰死我么?” 施洛辰接住从脸上滑下去的湿毛巾,紧张的说:“你轻点,别抻着腰。” 取下毛巾后,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醒目的电子温度计,小声的讷讷:“这个温度如果能冰死人,明天肯定能上奇闻异事类栏目的头条。” 安柔冲着施洛辰磨牙:“再废话,我明天让你上法制节目头条。” 施洛辰魅|惑的笑:“怎么上?” 安柔:“局部地区打着马赛克的不明男性裸尸。” 施洛辰:…… 对八卦了如指掌的米晓淑也怀孕了。 关于她怀孕这件事,据悲愤的项海唠叨,他发现买给米晓淑的卫生棉两个月都没见少一片,米晓淑偶尔会吵着前腋下乳侧的位置触摸时有痛感,乳晕颜色也深了一些,乳~尖也不再允许项海捏揉,就是夜里项海在睡梦里伸手罩上米晓淑的乳~房,米晓淑也会觉得不舒服,不管项海是不是故意的,抬起拳头就招呼上了项海的脸。 项海被打醒,捂着脸委委屈屈,米晓淑也很不自在,还曾经紧张兮兮的研究过乳腺癌的各种症状。 章节目录 v84 借刀杀人 项海专门请教过公司几个比较和善的大婶,大婶围着项海七嘴八舌的问了一堆问题后,总结出米晓淑很有可能是怀孕了。 再然后,项海带着米晓淑去确认了,果然如此。 米晓淑一边啃着红彤彤的大苹果,一边含糊不清的问:“怀孕,怎么会,我都不见吐,人家电视上那些个女人都要把胃一起给吐出来了啊?” 项海憋得脸红,顶了她一句:“人家电视上怀孕的那些个吐出胆汁的,一个个都娇娇柔柔的,晒个太阳都能晕倒,你瞧见哪是像你这样壮实,可以和武松打壶酒喝喝了。” 米晓淑对项海这番话十分不满,一拳头抡过去,不等项海抱屈,米晓淑已经叽里呱啦的吩咐下来,让项海晚上回家跪电脑主机板。 做过一番细致的研究后才恍然,每个人的生理反应各不相同,听说外国有一个摔跤女运动员,怀孕九个月都不知道,只当是胖了,每天依旧摔摔打打的,结果孩子生下来才知道。 米晓淑对此惊叹连连,最后唏嘘:“还好还好,有比我还后知后觉的。” 项海顿觉头上好似有一只乌鸦嘎嘎叫着飞了过去。 项海将米晓淑照顾的极好,面色红润,和安柔差不多时间的预产期,小肚子已经凸了起来。 戴静萱一辈子没嫁人,除了当年围着已经度过早孕期的戴静蓉绕了几个月,这辈子就没再接触过别的孕妇。 是以当米晓淑获得了施洛辰特准的,超优越的,打着产假的名义,实则带着特殊任务的“休假”后,由项海陪着来安家和安柔交流怀孕心得。 正巧戴静萱也过来陪安柔,当米晓淑坐在戴静萱眼前时,戴静萱不由瞪大了眼睛,视线在安柔和米晓淑的肚皮上来来回回游移了很久,最后纳闷的问了起来:“项海,你老婆的肚子比柔柔好像大很多啊!我记得好像听谁说过,你老婆的预产期和柔柔差不多,你带你老婆做过孕检了吧?医生有没有说你老婆怀的是双胞胎,或者三胞胎的?” 项海搔着头尴尬的笑:“戴董,其实我也有过这方面的怀疑,不过连跑三家医院,最后一致确定是单胎,晓淑那个肚子大,其实是板油太厚的原因,我儿子是无辜的,他个头不像晓淑那么肿。” 米晓淑狠狠的瞪了项海一眼,这家伙居然敢说她板油厚,人肿了,等回家收拾他。 不过眼前有戴静萱在,米晓淑也不好撒泼,只是撅嘴:“你怎么知道就是儿子,我喜欢女儿宝贝疙瘩,贴心小棉袄嚒。” 项海立刻改口:“是是,我的宝贝疙瘩小棉袄是无辜的。” 米晓淑继续:“项海,你一会儿说我肚子里是儿子,一会儿又说她是个女儿,又男又女的,你是变着法的期待我生出个双性人么?” 项海苦着脸:“老婆,我错了。” 戴静萱看着这一幕,小声问安柔:“他们两个怎么了?” 安柔笑了笑:“这是他们恩爱的方式。” 戴静萱唏嘘:“还真特别。” 安柔的肚皮看上去依旧很平坦,害喜的情况虽有所好转,只是人格外的倦怠,时常和别人说着说着话就打起了瞌睡。 待到只剩下安柔和米晓淑单独相处的时候。 提到未来,米晓淑是满满的憧憬,而安柔却是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米晓淑说自己现在不算菜,单是白米饭,一顿就能吃上整整两大碗,项海说他快要被她吃破产了。 安柔就笑:“一直觉得你们很般配,在一起每天有说不完的话,逗不完的乐子,多幸福。” 米晓淑愤愤:“我是每天跟他生不完的气,孩子都还没生出来呢,居然就盘算起了到时候孩子一落地,他就去雇个奶妈回来,让我哪凉快哪蹲着去,省得我家宝宝被教育的像我一样是喂饱圈,缺心眼。” 安柔莞尔一笑:“估计你生出了孩子,脱离他视线超过十二个小时,他能疯了似的找你。” 米晓淑靠在桌子边,撑着腮帮子想了又想,点头:“自从奶粉问题多多后,奶妈的价位飙升的很悬乎的,听说高级奶妈,一个月一万好几的薪酬,而且奶妈又不负责当保姆,项海那只铁公鸡,怎么舍得啊,还是我这种廉价的奶妈兼保姆划算。” 安柔被米晓淑逗得一乐,米晓淑本就活泼,项海更是个乐天派,他们两个人的结合,真的很完美。 见安柔舒展了表情,米晓淑盯着安柔平坦的肚子,小声的问:“安总,你现在一顿能吃多少啊?” 安柔看着米晓淑圆圆的眼睛,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肚皮,笑着说:“白米饭的话,一次半碗,粥之类的,一次一碗。” 米晓淑惊呼:“我们家项海说过的,小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如果营养跟不上的话,生出来身体相对而言会很虚弱的,轻的有可能会白天晚上的吵闹个不停,严重的,会因为缺少必要的元素,而引发各种疾病的,娘胎里出了问题,出生后再想治,非常困难的,所以绝对不可以因为害怕体型受影响而节食,你瞧瞧我现在整个人都圆了,项海说团在一起,他一脚就能我把从家踢到公司去,尽管这样,他还是不停的买东西将我养得肥肥的,简直就跟喂猪一样了。” 安柔嫣然一笑:“是啊,哪个当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的,我的饮食现在都是辰在管着的,就算我能吃下,他都不会给我盛很多的饭。” 米晓淑眼珠子转了转,声音压得低低的:“哦,那就好解释了。” 安柔笑了:“如果我饿了,他会再给我做一份,只是至多让我吃到七分饱。” 说到这里,安柔顿住了声音,在米晓淑不解的视线里,安柔的表情现出一丝酸涩,喃喃:“他采买给孩子补脑的坚果、海产品之类的,只是对长脂肪的食品摄入量却是按照严格的标准,用天枰测量过,其实他担心的当真早,还不到孩子堆积脂肪的时候,没必这样的战战兢兢。” 也只有在米晓淑眼前,安柔才端出真实的想法。 米晓淑恍然:“啊!我知道了,董事长是害怕你的孩子长得太大,有可能难产,一般的母亲实在生不出来孩子,可以做剖宫产手术,而安总……” 安柔不甚在意的笑:“对啊,我的身体不能随便动刀子。” 米晓淑垂了头,瘪嘴:“我还真像项海说的那么呆了,闲聊都聊不好,竟往伤感的话题上走。” 安柔拉起了米晓淑的手,笑着安抚她:“有些话,我不能和家里人说,可堵在心里又实在难受,有你过来陪着我聊天,真的让我开心,就好像这一年很累,真的很想歇歇,这样的话,就不敢跟家里人说,怕他们会胡思乱想。” 米晓淑看着安柔,轻声说:“其实患产前抑郁症的准妈妈有很多的,怀了孩子之后,身体里的雌激素水平肯定或多或少的受到影响,有情绪波动是很正常的,向人倾诉一下,怎么也可以缓解缓解的,放心吧,等着孩子出生以后就会慢慢的好起来的。” 安柔笑了笑,不置一词。 上一个5月21日还如此的鲜明,眨眼时间,就要迎来新一个5月21日。 回头看看这一年的风风雨雨,总体来说,叫人感伤的事情,比令人欢喜的是要多一些的。 5月19号一早,易天南面色沉郁的说要去看看戴静蓉。 安柔本来也要同去的,可夏婉淑说安柔身怀有孕,去阴气那么重的地方,不见得好,让易天南到戴静蓉的坟前去叨念叨念就好,戴静蓉是个凡事都替他人考虑的性子,会理解安柔的。 戴静萱这天一早也去了戴静蓉的坟前,见易天南去了才离开,之后驱车到了安家,不管安柔走到哪里,戴静萱都亦步亦趋的跟着,安柔明白戴静萱的心结,倒也随她高兴。 而施家那头,贵婶打电话给施洛辰,说施奶奶一直吩咐着她给施伯安打电话,提醒施伯安又要到静蓉的女儿出生的日子了,让总也躲在外面不肯回家的施伯安赶快回去,不然静蓉又跑出去了,被她女儿的亲爹拐走怎么办? 施洛辰锁着眉头,夏婉淑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施洛辰也没瞒着夏婉淑,如实相告。 夏婉淑听完了之后,和坐在一边的安裴雄面面相觑,追问:“你奶奶过年的时候状态不是很好么,这阵子怎么又反复了?” 施洛辰喃喃:“我都是定期回去的,也没间隔几天,上一次回去的时候,她的状态很好,已经认得出我是谁了,也知道爷爷和我爸都没了,贵婶说奶奶多半时间不是抱着爷爷就是抱着我爸的遗像说话,我问过贵婶,她说奶奶最近一直很正常,只是今天早晨起来之后突然这样,贵婶有点害怕,才赶紧打电话通知我的。” 夏婉淑说:“既然这样,反正这边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柔柔有我们,你也不用惦着,回去瞧瞧,不行就赶紧送医院去。” 施洛辰点头,冲上二楼和安柔匆匆话别。 听说施奶奶状态不好,安柔默了片刻,在施洛辰转身的时候突然伸手抓住了施洛辰的手腕。 施洛辰回过头:“柔柔?” 安柔牵了牵嘴角:“我和你一起去。” 施洛辰愣了一下,随即灿若春晓的笑了。 虽然戴静萱对施奶奶一直心存芥蒂,不过听说施奶奶的病情又反复了,戴静萱多少也是有些担心的,又听见安柔要去,戴静萱知道拦不住安柔,倒也不发表什么看法,只是说要跟着去看看施奶奶。 戴静萱这样说了,施洛辰也不好拦着,安柔回到房间交代了护工几句话便随着施洛辰下了楼。 夏婉淑看见施洛辰和安柔还有戴静萱一起走了出来,出声问:“静萱,柔柔,你们?” 戴静萱出声解释:“柔柔想去看看洛辰他奶奶,我也想了解一下情况,所以跟着柔柔一起去看看。” 夏婉淑说:“既然如此,我也去瞧瞧,让裴雄在家看着。” 既然都同意夏婉淑一起去了,施洛辰也不好强拦着夏婉淑,一行人出发前往施家滨海别墅。 这天有些阴沉,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进院子。 施洛辰打开车门,伸手托了一把安柔,安柔借了施洛辰的力站直身子,抬眼看去,老远就瞧见施奶奶坐在门廊里一把摇椅上。 这样的距离是看不清施奶奶的表情的,不过施奶奶缩在摇椅上的身子好像越发佝偻了。 安柔一下子就想到了风烛残年这个词,倒退六十年,有谁会想到,当年那个冶|艳的名牌大学校花,后来叱咤商场的女强人陆西嘉到头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岁月这东西,不会特别偏宠某个人,这世界,除了“永恒”这个词,没有什么是真正永恒的。 施洛辰随着安柔的目光望去,声音低哑:“奶奶越发衰老了。” 安柔脸上浮现一抹凄楚的表情:“从前只当她是个我行我素的独裁老家长,知道了那些恩恩怨怨的过往后,突然觉得很佩服她,曾经听说过,人生再也没有比幼年丧母、青年丧夫、老年丧子更为悲惨的事情了,而这三件,奶奶都摊上了,若换我是她,怕是早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听见安柔最后这句话,施洛辰突然抬手攥紧安:“我也佩服奶奶,柔柔,你这后面的话,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安柔的心蓦地揪紧,夏婉淑和戴静萱已经停了车向这边走来,安柔眼角的余光看见了她们两个的靠近,略有些仓惶的从施洛辰手里抽出了手。 施洛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手心凉了。 夏婉淑和戴静萱自然都看见了安柔和施洛辰的拉扯,双双一叹,默不作声。 施洛辰抬头冲着夏婉淑和戴静萱笑了笑,护着安柔走向施奶奶。 施奶奶抬起混沌眼,将视线对上了施洛辰,极其兴奋的喊出声来:“伯安你回来了?” 施洛辰皱了皱眉头:“奶奶,我是洛辰,您怎么又弄错了?” 施奶奶微微偏着头将施洛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有些落寞的咕哝了句:“果真不是我的儿子。” 施洛辰涩然一笑:“奶奶,我是您的孙子。” 施奶奶迷茫的附和:“不是我儿子,是我的孙子,儿子、孙子?” 大家皆默声看着施奶奶,没想到施奶奶将视线从施洛辰身上转到安柔身上,突然兴奋的高呼出声:“蓉蓉你回来了,太好了,只要你回来了,伯安就不会再躲在外面不回家来了,伯安是那么喜欢你的,对了,你放心吧,只要你回来,婆婆给你做主,不管你肚子里那个孩子是谁的,名义上的父亲都会是伯安,他绝对不会亏待了你闺女的,也不会再将你闺女给送走了。” 安柔呆若木鸡的看着施奶奶:“奶奶,我是柔柔,不是我母亲。” 施洛辰说自己不是施伯安,施奶奶也不见特别的反应,而安柔说自己不是戴静蓉的时候,施奶奶却猛地挺直身子,向前倾身,在安柔不曾做出反应前,伸手拉住了安柔,语重心长的劝:“蓉蓉,我知道你还生婆婆的气,婆婆当年是做错了,一则不该为了苏拉而伤了你的心,二则不该将你的女儿送了人,婆婆真的知错了,你回来吧,算婆婆求你,伯安不能没有你。” 安柔被施奶奶略有些冰冷的,瘦骨嶙峋的手攥得有点痛,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施洛辰瞧见了安柔的表情,伸手轻轻掰开施奶奶的手指,帮着安柔的手挣脱出来,施洛辰温暖的手攥住施奶奶,盯着施奶奶的视线,一字一顿的说:“奶奶您看清楚,我是洛辰,您孙子,这个是柔柔,睿睿的妈妈,您怎么能给认错了呢,睿睿要是知道您认错了他妈妈,会不开心的。” 施奶奶哦了一声,混沌的视线对上了安柔,仔细的审视着,老半天才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颓然的缩回到摇椅上,摇椅前后摆动着,施奶奶的声音随着摆动飘飘忽忽:“对啊,蓉蓉没了,伯安也跟着去了,统统抛弃我这个老太婆了。” 看着落寞的施奶奶,安柔只觉得心里头很不舒服,上前一步,轻唤:“奶奶。” 哪曾想到,在摇椅摇向前面的一瞬,自从脑子不清楚之后一直坐在摇椅上的施奶奶竟然借势站起了身子,伸手就向安柔推去。 安柔淬不及防,身子踉跄了两下后向后倾倒,好在施洛辰一直护着安柔,虽然被施奶奶突然的举动吓得呆了一下,不过身手快于脑子的发出指令,一把揽住安柔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形。 怕再出什么意外,施洛辰将安柔安置在自己臂弯里,斜着半面身子隔开了施奶奶和安柔,眉峰攒得老高,冷声问:“奶奶,您干什么?” 施奶奶的眼神还是迷迷瞪瞪的,只是盯着被施洛辰护在怀里的安柔反反复复的念叨:“我想起来了,这个不是伯安的媳妇,而是洛辰的媳妇,我的洛辰的媳妇不可以生孩子的,生孩子会要了她的命的,她没命了,洛辰也会像他爸爸那么一条路走到黑,所以要将危险掐灭在萌芽里,你闪开,反正我当坏人当了一辈子了,也不差这一回,做人实在太累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要再做人了,反正都做了那么多错事,正好托生畜生道,随便当牛做马的,只要不当人就好。” 戴静萱走了过来,盯着施奶奶咬牙切齿的说:“老太婆醒了就别装疯卖傻吓唬他们两个小辈,既然知道柔柔不能再生孩子,难道不知道流产对柔柔来说,一样有危险?” 听了戴静萱的话,施奶奶脸上现出局促的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连摇头:“不会不会的,孩子那么小流掉,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可如果孩子大了,就危险了,会要命的,那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好呢?” 施奶奶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就开始反反复复的絮叨着“该怎么办”,说得前来探望施奶奶的几人同时笼在阴霾中了。 医生过来替施奶奶诊察过,说她表现的和先前其实没过大的区别,也就是说她现在不好也不坏,就像尼尔斯一样,维持在一个相对固定的模式中。 施洛辰并不相信,他说施奶奶从前连他都不认识的,今天非但认出了他,还认出了安柔,连安柔不能再生孩子都知道。 医生说这些反应也未必就是说施奶奶已经恢复了,其实先前施奶奶也说一些神智特别清楚的话,只不过那些都是在特殊的环境下发生,想必这一天施奶奶有些特别的行为,也是因为遇上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才会如此。 众人恍然。 施奶奶越念叨,情绪越是激动,医生给施奶奶注射了一阵镇定剂,施奶奶昏睡之前,拉着施洛辰的手喃喃:“千万别让她生孩子,会有危险的,孙媳妇有个三长两短的,我的乖孙可怎么办啊?” 这厢放心不下施奶奶,那头更是丢不开安柔,施洛辰左右为难着,夏婉淑给了他一个解决的办法,就是再次把施奶奶接到安家来,而且睿睿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他有几天没看见他太奶奶了,这次正好见了。 戴静萱沉默了一阵子之后,也开口说要在安家暂住几天,夏婉淑明白戴静萱的心思,很爽快的答应了。 回程路上,戴静萱和夏婉淑同乘一车。 戴静萱问夏婉淑:“洛辰他奶奶要祸害掉柔柔肚子里的孩子,你居然会主动提出让洛辰他奶奶暂时住进安家,给睿睿过生日只是幌子吧,大概,你更想借洛辰他奶奶的手,抹掉柔柔这些日子以来用心保养着着孩子,你知道柔柔为了那个孩子受了这么多罪,万一孩子真流掉了,你想过万一柔柔无法承受该怎么办?” 夏婉淑眼神木然的望着前方,轻声说:“有人告诉我,五岁以下的童儿和某些神智不清楚的人,说话是很准的,柔柔流掉孩子会伤心,不过她有睿睿,还有洛辰和承志,很快就会从阴影里走出来,可一旦她真的难产了,我实在无法接受那样的情况发生,现在流掉那个孩子,不过是个刚刚有些成型的肉疙瘩,可一旦长成了,那就是谋杀,而且对柔柔的身体的危害也越来越大了,两相比较,是你,你会怎么选?” 戴静萱缄默了,其实,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只是担心流掉了安柔的孩子,会令安柔承受不住,才借着由头扯上了这件事。 其后,一段时期内,对安柔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的施洛辰捋着安柔平时习惯行走的路线找出了一堆特制的小玩意,万一安柔接触上那些小东西,会跌倒,会磕伤。 总之,不致命,却可以造成一定后果的“小凶器”。 安柔的身子不是很强健,医生也嘱咐过让安柔怀着孩子千万要小心,经不起任何摔打。 当然,很多人都知道这事。 始作俑者的候选人也有很多,具体是谁,大家心照不宣。 施洛辰第一次看见这些小的,不起眼的“凶器”时候,也曾犹豫过的。 刻意忽略了几个小时之后,没想到夏婉淑居然会中招,看着夏婉淑跌倒之后惨叫连连的表情,施洛辰突然就联想到了如果安柔也这样了,他肯定是受不了的,所以悄悄的收起了那些凶器。 此后,施洛辰一发现这些小东西,就逐一收起,可是身兼数职,照顾不到的地方在所难免,没想到就是小小的漏网之鱼,差点酿成大祸。 安睿要过生日了,李怜儿用了好多天画了一张画,然后拜托贵婶带她到安家玩。 贵婶倒也没多问,再一次来安家探望施奶奶的时候,顺道将李怜儿也给领了来。 李怜儿难得这么大的勇气,当着一堆人的面将那幅画交到了安睿手上,还说提前祝他生日快乐。 夏婉淑瞧见了李怜儿的画,笑着对躲在安睿身后的李怜儿说:“说没想到唯唯诺诺的小丫头,还挺有绘画天赋的,等着再长大一些,就送她去系统的学习绘画,等成了大师之后,正好给安睿当媳妇,两全其美。” 安睿瘪着小嘴:“姥姥,睿睿不要娶媳妇怜儿当媳妇。” 安睿一句话就将先前被夏婉淑称赞的晕陶陶的李怜儿敲醒,李怜儿呆愣愣的盯着安睿老半天,才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任由贵婶怎么哄也不见放晴。 夏婉淑对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的安睿说:“你还真是个混小子,怎么可以这么伤害人家小姑娘的自尊心,还不快道歉?” 安睿怯生生的靠前拉起了李怜儿的手:“怜儿别哭了。” 李怜儿眼泪仍哗啦啦的流,看着被安睿牵起的小手,小小声的要求:“怜儿都跟小朋友们说长大要当睿睿的新娘子,睿睿不要娶怜儿当媳妇,小朋友们一定好说怜儿是骗子了!呜呜……” 安睿无奈:“那好吧,睿睿娶怜儿当媳妇。” 眼角的泪珠还在滚动着,脸上已经绽开了笑颜,伸出短小的手指头:“那好,我们拉钩,一百年不许变。” 听见李怜儿这句话,安睿垂下了小脑袋,不吭声了。 李怜儿催促:“睿睿,我们拉钩啊?” 夏婉淑长叹一声,视线对上贵婶:“贵婶,之前睿睿也和柔柔拉过勾的,可是……” 贵婶立刻会意,伸手就去拉李怜儿:“怜儿,表姑奶奶突然想起来了,你爸爸今天要回来,我们得快点赶回去。” 李怜儿扒着一边的立柜不松手:“不要,睿睿都还没和我拉钩呢!” 贵婶有些恼:“怜儿,再不听话,表姑奶奶以后都不会带你来找睿睿玩了。” 听见这话,李怜儿的态度明显软化起来。 贵婶看着李怜儿垂下的睫毛,再接再厉的补充上一句:“你还这么小,就不听表姑奶奶的话了,以后表姑奶奶也约束不了你了,你还是跟你爸爸回乡下去吧!” 这话直接掐住了李怜儿的软肋。 李怜儿一边抹眼泪,一边一步三回头的频频回望着安睿,抽抽搭搭的说着:“睿睿,你欠我一个打钩钩,等过几天你不休息了,一定要补回来给我。” 安睿静默不语,直到看见李怜儿被贵婶拉出了房门才追了出去,最后还是满足了李怜儿这个要求,拉起李怜儿的小短手,打了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李怜儿破涕为笑,乖顺的跟着贵婶走了。 回到家里后,夏婉淑直夸安睿是个小绅士,接着又问:“我们安家的小大人要过生日了,明天想要什么礼物,尽管跟姥姥开口。” 安睿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声嗫嚅:“真的可以什么都要么?” 夏婉淑想了想,安睿这孩子,不好糊弄,所以笑着说了:“不可以要一些神仙都完成不了的。” 安睿垂下小脑袋,喃喃的说:“睿睿想要爸爸和妈妈在一起给睿睿写家……” 几大家目前唯一的孙辈分,众人心尖尖上的宝贝疙瘩安睿要过五周岁生日了,这对于笼在阴云中,死气沉沉的几家人来说,自是要当做一桩大事来看待的。 是以,除了安裴雄夫妇外,易天南、戴静萱、郁千帆、尼尔斯的父母,无一例外全都私下偷偷的问过安睿想要什么礼物。 被这么多人宠爱着,物质上岂会匮乏了? 面对众人的问题,安睿回答的殊无二致,他乖乖的听话,不求吃不求喝,只想要一个父母两全的家。 这个看似简单容易的要求,却为难住了所有人。 察言观色的安睿,从一早的兴致勃勃,到入夜后的垂头丧气,真真的揪痛人心。 前一天还胡闹过的施奶奶,转过了天看上去又正常了许多,晚饭过后更是当众开口问蔫蔫的安睿:“睿睿,太奶奶没记错的话,明天要过五周岁的生日了吧?跟太奶奶说说,想要什么礼物?” 安睿抬头扫视了一圈,随后垂下了小脑袋,嗫嚅:“睿睿知道先前那个愿望很难,那我重新要求一个可以么?” 施奶奶不解的问:“先前是什么愿望,现在又想要什么呢,没事,尽管告诉太奶奶,太奶奶给你想办法?” 安睿再次抬头,视线匆匆扫过静默的坐在一边的施洛辰。 今天所有的人都过来问他想要什么礼物,可他爸爸却没有来问过他。 他妈妈更是躲在房间里,一天都没怎么见人影,晚饭也没出来和大家一起吃。 安睿看一遍,就更落寞一点,自言自语似的回答了施奶奶的问题:“睿睿想要尼尔斯叔叔还好好的那个时候,爸爸、妈妈和睿睿三个人在一起那样的家,睿睿知道这个很难,所以睿睿只要明天一天就好。” 说到这里,偷偷转过视线去看施洛辰,见他只是皱着眉头,安睿赶忙又补充的说:“只要明天白天就好,再过几天就是儿童节了,儿童节睿睿也不会格外要求了,就当给睿睿过生日和过儿童节放在一起了,睿睿想要像别人家的小朋友那样,有爸爸和妈妈陪着去儿童公园玩,可不可以?” 施洛辰低低的咳了咳,将声音尽可能放的轻柔:“睿睿,你知道你妈妈不可以累着……” 不等施洛辰将话说完,施奶奶便接过话头去:“有太奶奶在,乖乖从孙这么简单的要求,谁敢不同意?” 施洛辰颇无奈,尾音拉得长长的:“奶奶……” 从前戴静萱极其看不惯施奶奶的我行我素,这次施奶奶更有些倚老卖老的架势,可戴静萱却对这番话表示双手赞成:“睿睿难得有个心愿,洛辰就依了他这回吧!” 那边夏婉淑也适时插进话来:“睿睿只要求明天一天,洛辰你忍心拒绝他么?柔柔那边你放心,她怠慢了睿睿这么久,也该做个补偿了,明天不是周末,儿童公园应该不会太挤,别让柔柔累着了就好。” 最后连尼尔斯的母亲都发了话:“洛辰,放心去吧,柔柔那边,我去说。” 话已至此,施洛辰还能坚持些什么呢? 何况,一家三口在一起,何尝不是他的愿望! 先前的生日,安睿从不跟她要求什么,可这一次安睿却执意的想要有父母陪同着去儿童公园过生日。 稚童的表达方式不成熟,可他们的直觉却很敏锐,想来,安睿是感觉到了什么的。 很多次了,安睿在半夜三更,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泪流满面的钻进她的房间。 安柔问他:“睿睿,你怎么了?” 安睿话不成句的哭诉:“妈妈,刚刚在梦里妈妈说话不算数不要睿睿了,妈妈,睿睿很乖很乖的听话妈妈不要丢下睿睿好不好?” 安柔的心便揪成了一团,痛得不知该怎样缓解,就好像体内跃动着的心脏,过度的劳作,渐渐透支了生命力,随时准备着罢|工了一般。 地球积攒了几十亿年的资源都有枯竭的一天,何况是一颗小小的心脏! 体内的胎儿初成形,她已有过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胎儿一天天长大,心脏的负担也会一天天加重,待到油尽灯枯时,谁又有那力挽狂澜的能耐? 喜欢凡事都往最坏的一步打算,若此生路已尽,那么,就再任性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施洛辰只轻轻的问:“你可以么?” 安柔笑容灿烂:“当然可以。” 去年的5月21日,安家举办了一场奢华的宴会,声势浩大的开场,混乱丛生的落幕。 今年的5月21日,安睿天不亮就起来了,洗漱过后,穿上亲子装,背上儿童卡通帆布包,戴上凉帽,兴奋的从施洛辰的房间窜到安柔的房间。 夏婉淑了解安睿的性子,相较于平日作息早起了很多,起来之后,亲自下厨给安睿备下了长寿面。 在安睿拉着安柔和施洛辰出门之前,拦下了他们,看着他们一家三口挨在一起,夏婉淑又涩了眼眶,被同样早起的安裴雄瞧见了,沉声斥她:“瞧瞧你,这是干什么?” 夏婉淑白了安裴雄一眼,转身过调整了一下心态,等他们三个人吃完之后,微笑着送他们走出房门,站在门廊里看着施洛辰的车绝尘而去,深深的叹息:“多好的一家,这是造得什么孽?” 安裴雄伸手环住夏婉淑的肩膀,宽慰着夏婉淑:“好事多磨难,谁家还没点糟心事,幸福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载着一家三口的车子已经驶出视界,夏婉淑偏转过头来看着安裴雄:“我记得当初咱们两个没经过这么多的波折。” 安裴雄微微的笑:“因为咱们两个懂得珍惜。” 虽不是节假日,可儿童公园还是十分热闹的。 在安睿的强烈要求下,安柔和施洛辰都穿上了那套由安睿自己挑选的,过分招展的亲子装,牙白的插肩坎袖套头t恤,醒目的大字《我是妈妈》、《我是爸爸》、《我是宝贝》。 安睿左手牵着施洛辰,右手牵着安柔,得意洋洋的走在人群里。 即便做最寻常的打扮,隐在人群中,也不会被埋没,所到之处,处处有人侧目,时不时听见议论纷纷:“多俊的一家子……” 每每听见这样的赞美,安睿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安柔不敢去看施洛辰的表情,可看见安睿笑得越开心,她的心就越难受。 不必施洛辰多说,安睿也知道现在大家都珍贵着安柔,怕她受到一丁点伤害,所以稍微激烈点的游戏都不敢开口要求。 安柔懂得安睿的心思,伸手抚着安睿柔顺的发丝,微笑着同安睿说:“睿睿,来之前不是想坐旋转木马么,妈妈不能陪着你,爸爸可以啊!” 安睿眨巴眨巴眼,然后转过头去盯着施洛辰:“爸爸,真的可以么?” 施洛辰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笑得不怀好意的安柔,他那么个大男人坐旋转木马,很别扭吧?不过旋转木马虽然温和,可起伏旋转的,还真怕安柔坐上去发生了万一什么的,所以施洛辰咬咬牙,硬着头皮:“当然可以。” 章节目录 v85 大结局(上) 随后,安柔以这样的说法,让施洛辰陪着安睿玩了小型过山车、旋转飞船、蹦床等等一系列游戏。---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安睿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痒痒到了人心窝子里。 先前坐在旋转木马上还很拘谨的施洛辰,玩到后来比安睿还疯,不必安柔再多说半句,玩完了蹦床之后,直接扛起安睿去买另一处游戏的票。 安柔拎着安睿的卡通帆布包,静静的跟在他们父子身后,看着一大一小两个极其相似的背影,做着相仿的动作,安柔的心头一暖,绽开了动容的笑。 一般的家长带着孩子出来玩,玩够了都会就近解决午餐。 累了一上午,体力消耗的快,小孩子又不比大人抗饿,刚进了儿童公园施洛辰就想到了这个问题,跟安柔说过之后,到公园外找了一家最好的餐厅定了餐。 中午别人家的孩子吵着饿了,施洛辰已经带着安柔和安睿坐在观景餐厅里,一边看风景,一边优雅的进餐。 一大桌子菜,几乎都是照着安睿和安柔的口味点的。 安睿坐在中间,有施洛辰和安柔两头为他夹菜,安睿很快就吃的饱饱的,倚靠在椅背上拍着自己鼓鼓的小肚子喃喃:“睿睿好幸福噢!” 听见这句话,施洛辰将视线从安睿身上转到安柔脸上,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安柔的目光愈发深刻。 那一天,直到太阳落了,安睿才恋恋不舍的左手牵着施洛辰,右手扯着安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儿童公园。 回程,安睿小心翼翼的问安柔:“妈妈,我可以预约明年的生日么?” 死洛辰攥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关节明显的泛起了白。 安柔沉默老半天才轻柔的回:“如果妈妈明年起得来,一定还陪着睿睿来玩。” 安睿瘪嘴:“妈妈起不来,睿睿就把妈妈叫起来。” 安柔不再回话,只是飘渺的笑。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令高兴了一整天的施洛辰,心境再次堕入地狱。 安睿过完生日,易天南如约动身出国。 郁千帆和易天南坐同一班飞机离开的,据说洛琳在那边出了点事,即便就是个普通朋友,也应该到场去看看的,何况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 安柔很担心洛琳,打过电话,洛琳说自己一切都好,让安柔别听大家夸大其词。 不过安柔还是很轻易的就从洛琳的声音里听出了强颜欢笑的味道。 洛琳不想说,安柔也不勉强,事后才听说洛琳从前那个“女朋友”赛莉娅死了,死于早产。 塞莉娅爱上了自己的丈夫帕斯特,帕斯特也很爱她。 塞莉娅是个漂亮多才的女人,那么多年没处过一个男朋友,在亲朋眼里,她洁身自好,是个绝对优秀的好女人,这些也曾是男方家族炫耀的谈资。 可惜并不是所有的爱情都会被祝福,在塞莉娅怀孕五个月的时候,一场家宴上,帕斯特的前女友,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用了半年时间调查出了塞莉娅和洛琳的暧昧关系,甚至神通广大的找到了一张塞莉娅和洛琳赤裸着上半身拥抱在一起亲吻的照片,当着众宾客的面,直接将这些过往揭了个一清二楚。 一时间,玉女变欲女,炫耀的谈资沦为奇耻大辱。 男方家里对塞莉娅冷嘲热讽,一周之后,从家宴上失踪的帕斯特终于回家,向来整洁的男人将自己搞得胡子拉碴,面色苍白。 帕斯特跟塞莉娅说:“对不起亲爱的塞莉娅,我是爱你的,可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妻子曾经有过那么无耻的行为,曾经我对你说出口的爱坚信不疑,可自从看了那些照片之后,我开始动摇,甚至觉得你的话和你的人都很虚伪,或许你只是需要一个男人作为掩护,才嫁给了我。” 塞莉娅疯了似的抓着帕斯特的手:“亲爱的,我承认和洛琳有过一段情,可那些已经过去了,洛琳也结婚了,我们很久都没有见过面了,我是真正的爱上了你,所以才会想到要给你生个孩子,你可以侮辱我的人品,可你不能侮辱我对你的爱。” 帕斯特却慢慢的抽出了自己的手,冷淡的说:“亲爱的,你先别激动,听我说,你知道我们的公司刚刚上市,有一大批的麻烦事需要应付,而我们却在这样的紧急关头出了丑闻,这对我们的公司非常不利,而且我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所以我看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了。” 塞莉娅绝望的问:“你要和我离婚?” 帕斯特摇头:“不是的,我说我们只是暂时分居,现在的人都很健忘,等着事情渐渐平淡下去以后,你生出了我们的宝宝,我就去把你接回来。” 纵然塞莉娅多不愿意,她还是搬离了夫家。 因为这件丑闻,娘家也嫌她丢了脸,还说她犯傻,帕斯特说让她出来她就出来,都出了这样的事情了,出来了还能回去么? 两家就像打乒乓球一样推来推去,塞莉娅没办法,自己租了一间小公寓居住的,因为心情抑郁,加之饮食不稳定,孩子到七个月的时候就出现了早产的征兆。 塞莉娅给帕斯特打电话,因为距离预产期还差很久,帕斯特当她是耍心眼,并没有当事看待,只以工作很忙为借口给搪塞了。 塞莉娅走投无路,给自己严厉的母亲打电话,母亲斥责塞莉娅没脸没皮,说自己又没老糊涂,不会被塞莉娅这样拙劣的谎言给欺骗了。 不理会塞莉娅的哭求,强势的挂掉了电话,萨莉亚的母亲这辈子听见女儿最后一句话是:“妈妈,我很痛……” 塞莉娅最后拨通了洛琳的电话,那时她已经有气无力,只报出了地址后,喃喃的说了一句:“洛琳,我要死了。” 洛琳当即心慌,开着车飙到了塞莉娅租住的小公寓,叫门没人应,洛琳索性一脚踹开了不很牢固的旧门板,然后看见了倒在血泊里的塞莉娅。 送到医院的时候,孩子已经胎死腹中,因为送去的太晚,塞莉娅也无力回天。 塞莉娅这辈子最后一通电话是洛琳给她拨出去的,她只是对着话筒虚弱的说:“帕斯特,对不起,我爱你!” 然后,再无半分力气死不瞑目。 塞莉娅死后,帕斯特和塞莉娅的母亲哭得肝肠寸断,可是,哭有什么用呢? 洛琳当时揪着帕斯特的脖领子差点将他从医院的窗户给扔下去,她骂他:“你他妈就是一头猪,塞莉娅爱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你听见医生的话了没,她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如果就把她送过来,她不会死,你们的儿子也不会死,你的泪水有个屁用,简直就他妈的是鳄鱼的眼泪。” 洛琳被帕斯特家里人给拦下了,可为了这件事,洛琳的名誉也被彻底的毁了。 这对洛琳来说无疑是双重打击。 得知了事情始末的郁千帆飞到了洛琳身边,并对外宣布,10月初会和洛琳举办婚礼。 眼看着尼尔斯的车祸案拖拖拉拉了快一年了,案件的始一清二楚,检察院已经将案件移交法院,可法院那边却迟迟没个消息。 那天安柔坐在尼尔斯的床头翻看着日历,无意间说了句:“这么快,马上一年了,怎么没听说过当初打算害死你和我的坏人得了个什么样的下场呢?” 正巧经过房前的施洛辰听了这话,猛地想起了这件事。 因为施洛辰和郁千帆已经敢肯定这场车祸的主要责任是在尼尔斯身上,所以忽略了表面上的那件谋杀案,可如果没有肖蜜儿和那个汽修厂的老板制造的诱因,尼尔斯也不至突然生出了那样的念头来。 何况他们两个存在着强烈的主观故意性,最主要还是冲着安柔来的,依着施洛辰从前的性格,那两个人不知死过多少回了,而今他绝大部分精神都扑在了安柔身上,倒是忘了这桩事。 施洛辰暗暗盘算了一下,随即大踏步走下楼去,到了空无一人的大厅,摸出手机给项海打电话:“项海,给我查一下肖蜜儿谋杀案的进展。” 半个小时后,项海打回了电话:“肖蜜儿从前夸口她在警界和政法委都有朋友,不过在她出事后,只见她的父母四处奔走,却没见到一个朋友的影子,至于案件迟迟压着不审的原因,这点倒是很明了,我们这边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并不出面追究,而那个汽修厂老板倒是真的有个政|法委的亲戚,汽车厂老板卖了自己的厂和房产,将钱全砸进去铺路了,所以……” 听完了项海的话,施洛辰冷笑了两声,慢条斯理的出声:“项海,去定个封闭好的酒店,稍后致函封梅集团老总梅子楼,他们的企划案做的很完美,我想邀请他谈谈拓展下一季合作计划。” 施洛辰讲讲吩咐完,电话那边的项海便笑出声来了。 项海笑得令施洛辰感觉莫名其,锁着眉头问出声来:“笑什么?” 项海捂住自己的嘴,缓了老半天才讷讷:“刚刚弄懂了一个概念,一时没忍住,董事长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啊!” 施洛辰问:“什么概念。” 项海回答的倒是爽快:“郁大少时常挂在嘴上的奸商。” 回答之后就后悔了:“董事长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施洛辰凉悠悠的:“那你什么意思?” 项海小心翼翼的:“其实,我这句话的意思是夸施董深谋远略,是有决策,大智慧的典范商人。” 施洛辰意味深长的哼哼了两声,哼得项海呜呜咽咽咽:“董事长,我错了……” 9月6日,上有高|院领导施压,下有舆论的监督,案件终于公审。 先前汽修厂老板和他的决策团商量过的,想要完全撇清关系,难度非常大,所以他们商量过的结果是将责任完全推给肖蜜儿,让小老板先进去待个两三年,这件事逐渐淡出公众的视线后,再托些关系,使点钱,随便扯几个理由就可以出来逍遥了。 谁曾想一夜之间,形势居然来了个大逆转,先是各大论坛上纷纷添油加醋的转载了标题耸动的案件回溯,接着上方领导直接批示要慎重对待,随后玛莎拉蒂的地方执行总监也以损害品牌形象为缘由提出巨额索赔…… 一时间这件案子的主审法官倍感压力,将被告送上门的钱尽数返回,随即开庭宣判,一审开庭日期正好是去年的事发日,施洛辰和项海说,这天应该给安柔一个交代。 因肖蜜儿和汽修厂小老板的行为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造成的影响特别恶劣,主谋肖蜜儿判处无期徒刑。 因为汽修厂老板只是从犯,量刑定罪不会特别严重,可宣判当天,公诉时又牵连出了汽修厂老板曾伙同碰瓷集团骗保,将送修的汽车夜里私自开出去,套牌行窃,强~奸妇女,醉驾逃逸,造成受害人延误就医时间,不治身亡等旧案,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刑两年执行。 花了那么多钱,却得了这样的重刑,汽修厂老板怎么肯受,当庭宣布上诉,不过下去没多久就放弃了上诉。 不过汽修厂老板总觉得自己很冤,受害人一方不敢得罪,可也实在气不过,又经过有人特地的提点,受害人很上线的将主审法官一干拿钱不消灾的都给卖了出去。 事后听人说汽修厂老板的律师明白的告诉他:“你也看见对方的实力了,别折腾了,受害人一方让我转告你,如果再折腾,二审这么长的时间,一定可以收集到更多不利于你的指控,到时候你想缓刑两年都没机会了,会直接给你判立即执行,死缓表现的好,两年后,基本可以躲过一劫,而立即执行,你想表现好都没机会了。” 关于这个传闻是真是假,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有新噱头出现后,谁还在意那么多,只要好人最后战胜了坏人,让人觉得这个世道还不是那么令人绝望,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也附和舆论导向的要求,至于背后的交易,舆论制造者也要吃饭,生活,这个世道,大家都是聪明人。 宣判的那天傍晚,暮霭沉沉。 安柔坐在落地窗前,一边抚着隆起的肚皮,一边看着天边镀了层淡淡金光的薄云,喃喃的说:“宝宝,整整一年了,你爸爸真贪睡,等你见到他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糗糗他。” 施洛辰轻轻推开了门,就看见笼在夕阳里的单薄身影,他明明将她照顾的这么周道,可她始终不见胖,即便后来他不再限制她的饮食,可只见她的肚皮如望了风的野草,疯长了起来,她的身体骨节却愈发的凸显,嘴唇的颜色也一天深过一天。 夏婉淑说,安柔的唇色让她仿佛回到了当年提心吊胆的日子,甚至夜里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安柔睡在那个冷冰冰的地方,汤医师面色沉郁的告诉她,安柔的心脏到底累死了…… 施洛辰本就惴惴着,听了这样一番话之后,夜里更是无法安然入睡,安睿睡得也不安稳,小家伙嘴上不说什么,可表现却是一天更比一天沉寂。 更有甚时,安睿会半夜哭醒,醒来后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下床就要去找妈妈。 施洛辰拦住他,安睿就哭,说他妈妈不要他了,他要去找妈妈。 安睿钻进安柔房间的夜里,施洛辰就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直到天亮,然后强撑精神,将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出去亲自侍弄安柔的早餐,陪着安柔吃完早饭后,在可以看见安柔的地方处理项海一早送过来亟待处理的文件。 在安柔眼前,施洛辰总是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面对着安柔,他笑得如沐春风,转过身,愁云满面。 因为米晓淑肚子也大了,所以施洛辰不再格外“迫害”项海,是以项海透出了有恃无恐的架势,对施洛辰这种表现,项海给出的评价是,他无比敬爱,无比崇拜的施大董事长,做起奸商来,奸得流油,当起演员,媲美奥斯卡影帝,单瞧那变脸的速度就叫人大跌眼睛。 听闻项海的评论,施洛辰只云淡风轻的告诉项海,自己替他记着,秋后一起算账,随后项海陪着笑脸,嘻嘻哈哈的逃了。 此时此刻,时间静逝,天色天天黯淡,施洛辰默不作声的倚着门框,看着安柔喃喃的和自己的肚皮对话。 许久,安柔转过头来,对着施洛辰嫣然一笑。 施洛辰看着与夕阳争辉的安柔,轻轻扯了扯嘴角,回了她一个温和的笑。 安柔说:“谢谢你。” 施洛辰依旧抱着手臂倚着门:“谢我什么?” 安柔说:“今天案子的结果,很多人第一时间都电话号通知我了,听着大致过程,我就知道你插过手。” 施洛辰不甚在意的笑:“所有的人都知道施洛辰是个睚眦必报的奸商,我不过是不负大家的期望罢了。” 安柔莞尔的笑:“对,不负众望,是货真价实的,小鼻子小眼的奸商。” 施洛辰佯装恼火,双手一摊,慨叹:“项海那家伙说我是奸商,不过看在米晓淑的面子上,我暂时替他记下,秋后一起算账,你说,比着项海,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安柔笑得更灿烂:“那你也替我记下,秋后一起算好了。” 听见安柔这样说,施洛辰真真切切的笑了起来,其实不过是话赶话,赶出来的玩笑罢了,可施洛辰却像得了安柔一个保证一样开怀,甚至透出显而易见的雀跃:“那我们说好了,等着秋后,你欠了我这么多,我会一一讨回来。” 安柔心情好,不置可否,只是隔着说远不远,说近却又不近的距离,望着施洛辰温文的笑。 笑着笑着,安柔的表情突然一敛,施洛辰顿时紧张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双手撑在摇椅扶手上,俯身审视着安柔:“柔柔,你怎么了,感觉哪里不舒服?” 安柔微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脸上绽开慈爱兴奋的笑,伸手比着自己隆起的肚皮,轻轻的说:“宝宝听见我们的对话了,跟着开心呢,在里面手舞足蹈的,看这里,这个位置应该是她的小拳头,还有这里,是小脚丫儿,你将她养得很壮实,看看,脚丫儿踢得多有力。” 安睿的成长是施洛辰不曾经历过的,而这个小家伙却是他看着一点点的成长起来的,施洛辰瞪圆了眼睛盯着安柔肚皮的起起伏伏。 看了老半天,板着脸愤愤的说:“这么小就对她妈妈拳打脚踢的,长大还了得,等她出来后,我一定狠狠的揍她的小屁|股,给你报仇,如果她敢不孝顺,我一定不饶她。” 施洛辰这几句话之后,没想到安柔肚皮的起伏越来越明显,施洛辰遂站直了身子,伸手掳起袖管,端出架势,指着安柔的肚皮说:“喂,我说小屁孩你不服是不是,有种跳出来跟我单挑,你老子都不是我对手,我一个挑你一打,你信不信!” 安柔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施洛辰听见安柔的笑,俊脸飞上一层淡淡的红润,丽得惊人,目光游移间,最后再次定格在安柔又见起伏的肚皮上,就那么自然而然的脱口:“好吧,我是个有原则的纯良商人,不跟小娃娃一般见识。” 安柔颔首:“对啊,你一向都很有原则。” 施洛辰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安柔的肚子上,也没听清安柔的意有所指,胡乱的点头附和,老半天,忍不住俯身向前,嗫嚅:“柔柔,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摸一下,我就是好奇,只摸一下就好。” 如今的施洛辰,当着安柔的面,如坐定老僧,无欲无求,难得开一次口,又不是多叫人为难的事情,安柔自是不会拒绝,并不应声,只是伸手牵起施洛辰的手,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肚子。 被安柔温热柔软的手牵住,施洛辰的身子明显一僵,维持着半俯的姿势,一手撑着摇椅的扶手,一手贴着安柔的肚子。 窗外,夕阳渐渐落下,天边烟霞灿烂。 夏婉淑和戴静萱正好上楼来,看见窗前的一对人,夏婉淑轻轻的叹息:“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这一幕多完美,可以拍下来当壁画挂着。” 戴静萱涩然的说:“姐姐的选择是对的,他们在一起的话,会很幸福,多般配的一对璧人。” 说着说着,夏婉淑就又开始抹眼泪,喃喃:“他们不该在这里看夕阳,看见这一幕,不知为什么,我脑子里居然会跳出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这句话来。” 戴静萱的眼圈也有些发涩,她瞥了夏婉淑一眼,咕哝:“嫂子,你在说什么呢?” 夏婉淑伸手拍打自己的嘴:“呸呸,不算不算!” 那一对全情投入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窃窃围观着的两个人。 突然,施洛辰惊诧出声:“咦!她踢我,真的踢我了。” 安柔笑:“是啊,这一下子很有力气,她在跟你打招呼呢!” 施洛辰将一双好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我觉得她是听见我说要揍她,依仗着我现在对她莫可奈何,在挑衅我。” 安柔嗤笑他:“你这明显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施洛辰抬了头看着安柔:“我哪里是小人了,我比她大多了。” 施洛辰说完这句,贴在安柔肚皮上的手明显的感觉到了小脚丫的踢踹,而且并没有向先前那样踢一下就缩回去,反倒跟施洛辰的手较上了劲。 施洛辰微微撤了撤自己的手,让了些许空隙,脸上却端出凶神恶煞的架势,对着安柔的肚子愤愤:“不跟你一般见识,我说你还来劲是吧,告诉你,我施洛辰可是不好惹的。” 安柔就笑:“从前你跟拖拖使厉害,现在又跟个还没出生的小娃娃耍狠,这么大个人了,是越来越回去了。” 施洛辰讷讷:“士可杀不可辱,等她出来,我一定揍她,谁都拦不住我。” 安柔微笑着说:“揍吧,揍完了,让睿睿给她报仇。” 施洛辰哼哼唧唧,蹲下了身子,双手扶着安柔大大的肚子,耳朵贴着胎心的位置,微微闭着眼听着,一边听,一边轻轻的说:“虽然我没有关于我亲生母亲的任何印象,可看着你的辛苦,我想,我对她已没有了任何的怨恨,其实,她也不过是个求爱不得的可怜女人而已,每个人在受到刺激后,都会有冲动,她只是在还没学会到底应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之前就去了,如果,当初母亲也像我一样,有很多人关心她,给她做出一个好的示范,或许,她也不会做出那么偏激的行为。” 听着施洛辰绵软的嗓音,说着那些致使他暴戾性格的诱因,安柔的心蓦地一颤,缓缓的抬起了手,骨节嶙峋的手指穿过施洛辰浓密柔顺的发,轻道:“出现那样的后果,并不能都推卸在一个人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而每个人又陷在自己的不幸中,不能自拔,只能靠伤害着别人,保护着自己错以为的幸福,或许,每个人都退一步,到头来,大家都会幸福了。” 施洛辰伏在安柔肚皮上,不应声。 安柔的手指仍停留在施洛辰的发丝间,不多时,安柔便感觉施洛辰脸贴着的地方,慢慢湮出一片湿润,安柔的心随着湿润的扩散,一点点的紧缩成了一团。 后来,当安柔肚子里的小家伙再一次踢踹到施洛辰的手心后,施洛辰佯装轻松,语调柔和的出声:“当初,睿睿也这样野蛮么?” 提到安睿,安柔的心情不觉慢慢放松:“睿睿虽然也闹过怀,不过基本上都很安静,极少会感觉到他动一下,我听说正常的孩子胎动会很有规律的,就去咨询医生,医生看见我的样子,说我营养不良,肚子里的孩子不动,大概是没力气动,后来医生给我检查时,发现我身上的刀口,询问过知道我做过心脏手术没多久,直接劝我引产了睿睿,他们都说睿睿不怎么动,怕是个受到药物影响的先天发育不良的胎儿,说那样的孩子生出来,只会是我的累赘,睿睿那个时候的胎心音也很弱,可我听见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就感觉这个世界上终于有和我血脉相连的亲人了,他的小身子在我体内轻轻的伸展的时候,我是这样的满足,又如何舍得放弃,只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生出来的是个先天发育不良的,就赚钱养他到老,我有这个能力,万一就像医生预估的最坏进展那样,生出来一个死胎,那么,我就和他一起走。” 施洛辰先前贴着安柔肚皮的手慢慢向后滑去,最后环抱住安柔略显臃肿的腰身,始终不曾抬头,喃喃:“柔柔,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的罪。” 安柔云淡风轻的笑:“看着睿睿,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有失才有得,现在,我被这么多人爱着,很幸福,不是么?” 余辉散尽,暮色四合,屋内一片黑暗,看不见彼此表情,施洛辰抬了头,对着安柔无声的说:“柔柔,我爱你很爱很爱!” 易天南原计划要在暑期回返,可由于临时加上了一些工作,拖延到11月才回来,回来先在安家住了一天,接着就回他买的那个小院子里去住着了,隔天会往安家跑一趟。 郁千帆这次也在国外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在易天南之后才回了国,是带着怀了身孕的洛琳回来的。 洛琳的气色看上去不错,人也比之前随和了很多。 在他们回来的当夜,施洛辰请郁千帆喝酒:“恭喜你。” 郁千帆笑了笑,轻轻的回:“谢谢。” 施洛辰抿了一口酒,偏过头来看着郁千帆:“你真的开心?” 郁千帆跟着啜饮少许,绽开笑容:“当然开心啊,洛琳说了,这个孩子到来的时机刚刚好,可以和柔柔指腹为婚。” 施洛辰静静审视着郁千帆脸上的表情,片刻,莞尔一笑:“洛琳肚子里的孩子,确定性别了?” 郁千帆又啜饮一口,朗笑:“没,洛琳说了,如果她的和柔柔肚子里的是两个男孩,那就让他们搞基,是两个女孩,就让她们拉拉,如果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拜成异姓兄妹。” 施洛辰差点被刚喝下的酒给呛到,平复了之后,睨着郁千帆:“这话要是洛琳说的,我就跟你姓。” 郁千帆撇嘴:“你怎么就知道她不会这么说,她是个资深腐女,只是深藏不露罢了。” 施洛辰转过头喝酒不看郁千帆一本正经的表情:“你如果说明天彗星撞地球,我或许会去咨询咨询,这个……” 郁千帆斜斜的挑了挑那双桃花眼:“莫非你施大奸商也会怕?” 施洛辰摊了摊手:“上有老,下有小。” 郁千帆就笑:“哈哈,我郁千帆也有咸鱼翻身的一天,这个老婆娶得值了。” 施洛辰:…… 这次回国之后,郁到底答应回永安建设为接班做准备。 关于这个决定,以郁千帆自己的话说是要养老婆,还要赚孩子奶粉钱,被逼无奈。 施洛辰嗤之以鼻:“洛琳不但能养活得了自己,顺道也能养活了你,至于孩子奶粉钱,就算不回去,你家孩子喝金粉也喝得起了,你这个家伙,从小就虚伪。” 郁千帆咂巴咂巴嘴:“你奸诈、我虚伪,半斤八两,谁也不用说谁。” 一天比一天凉了,越是眷恋,越是抵触,时间流逝的越是飞快,转眼又快过圣诞节了,距安柔的预产期统共也没剩几天了。 进了12月开始,大家基本上把时间都泡在安家了,表面上,每个人都是一团喜气,可背后却一个个面露紧张。 安睿做噩梦的频率也加重了,每天都心事重重的样子,秋天的时候,安睿已经正式入学,每天待在外面的时间更久,虽然不踏实,可他不敢像从前那样由着性子翘课,每天惶惶,成绩却一直都在前面,还算令人欣慰。 夜里,安睿做了噩梦之后,就会爬起来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下床,施洛辰告诉他,他妈妈最近太累了,如果他过去,就会把他妈妈吵醒,他妈妈睡不好,问题会很严重的。 安睿听了,诚惶诚恐,当真不敢去吵安柔,只好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绕着屋子转圈子,一边转一边念叨着:“妈妈还在妈妈就在隔壁睡觉觉。” 绕上半个小时,绕累了,就抱着自己的小枕头爬上~床,日渐单薄的小身子缩进施洛辰的臂弯下,一手抱住自己的小枕头,一手抓着施洛辰的衣襟,小声的喃喃:“爸爸,妈妈是个说话算数的好妈妈吧?” 这样的对话,施洛辰已经和安睿重复了很多次,所以安睿说了上句,施洛辰想也不想就能接出下句:“你妈妈是个好妈妈绝对是。” 安睿就笑:“妈妈答应过睿睿不会丢下睿睿的,那些噩梦都是假的,好妈妈不会骗小孩子的。” 施洛辰无法接话,只能将安睿单薄的小身子拥入怀中,紧紧的,直到听见传来安睿均匀的呼吸声。 12月24号一早,安柔竟比生物钟提前了半个小时醒来,醒来后觉得莫名的心慌,只不过是撑起身子这样简单的动作,心脏就好像要失控了一般的躁动了起来。 安柔紧闭着眼咬着牙撑了一会儿,感觉平缓了一些之后,才翻身下床,去到隔壁拿来监听胎心的仪器,踱步到尼尔斯的床边,坐在椅子上,将仪器贴上自己隆起的肚皮,房间里霎时充盈了有力的心跳声,“砰怦、怦砰”…… 安睿轻轻的勾起了嘴角,俯着头看着自己的肚皮,语调轻柔的说:“尼尔斯,听听,宝宝的心脏跳得多有力,他一定会如你期望的那样,是个生命力强韧的就像千岁兰一样的小家伙,我和你约定,等她出生后,你要醒过来亲自给她取名字,好么?” 房间里依旧只有怦怦的心跳声,安柔已经习惯了,将仪器从肚皮上移开,涩然一笑,想站起身子,可施力之后却没如愿起来,安柔深深的吸了口气,将攥着的仪器搁在床头柜上,撑着床头柜站起了身子。 走到洗漱间里好好的整理了一番,换上了家居保暖的孕妇裙。 这些天不像之前那么容易饿,胎儿已经成熟了,昨天去检查,医生说胎儿已经入盆了。 其实医生建议她最好住院待产,可想到马上就要过圣诞节了,往年住在国外,圣诞节的氛围很浓,小孩子们都喜欢这一天,安睿也不例外,特别是那年他圣诞节求礼物,要一个爸爸,然后,尼尔斯就出现了,处处照顾着他们母子,安睿觉得圣诞节许得愿望比过生日还要灵验,所以相较于过生日,安睿更喜欢圣诞节。 这一个圣诞节,安柔不想让安睿失望,所以和医生说等过了25号再过去住院,医生替安柔做了一个系统的检查,确定安柔一切正常,而且距离预产期也还差几天,倒也同意了安柔的要求。 国内传统的大家庭,一般不会过这个节日,安家确是有些特别的,因为和汤家的亲密关系,还有尼尔斯的母亲信奉基督教,所以这个节日对汤家来说很重要。 笔首发 有些时候,适逢圣诞节,尼尔斯正好在国内,安家便按照正统的步骤,专门为尼尔斯过圣诞节。 这个圣诞节,因安柔即将生产,所以尼尔斯的父母提前很久就回国住在安家了。 天冷了,易天南一个人住在城郊便显得更冷清,施洛辰亲自开车将他接回了安家。 施奶奶前一段时间回到滨海别墅,圣诞节之前,安睿一直嚷嚷着大家一起才热闹,所以夏婉淑让施洛辰去将施奶奶重新接回了安家。 施奶奶的病情很久都没什么进展,时而清楚,时而胡言乱语。 章节目录 v86 大结局(中) 戴静萱家距离安家不算太远,所以她每天如通勤上班一样,准时来准时走,风雪不误。 打理好自己的安柔走出了房门,她想去看看安睿迫切的想。 当然,虽然安柔这天起来的比平日是早了些,可除了尼尔斯之外,她竟是最后一个醒来的。 上了年岁的人,觉会短很多,安裴雄和夏婉淑早早就起来了。 至于易天南,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少眠,多年的习惯养成,也有自己的一套生物钟,过了时间不起,反倒浑身不自在。 施洛辰每天会在安柔起床之前一个小时醒来,仿佛和安柔有心灵感应一般,譬如安柔六点起来,施洛辰保准五点就醒了;安柔如果五点醒来,施洛辰好巧不巧的四点就能睁开眼,今天早晨也不例外。 明天是圣诞节,今晚上是平安夜,安睿兴奋的睡不着。 今早醒来,施洛辰见时间尚早,轻手轻脚的避开安睿,想让他再多睡一会儿,没想到施洛辰微微挪了挪身子,抓着他睡衣的安睿猛的睁惺忪的眼,含含糊糊的问:“爸爸,你终于醒了?” 施洛辰扯了扯嘴角:“睿睿,时间还早着呢,再睡会儿吧!” 安睿摇头:“不要,我要去看妈妈。” 施洛辰无奈:“睿睿,你妈妈还没起来呢,你把她早早的叫醒,晚上妈妈很早就会睡了,怎么陪着你过平安夜呢?” 睿睿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不吵不闹,起身下床去收拾自己,回到卧室,一边翻看着安柔给他买的儿童益智类书籍,一边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声音。 安家豪宅的隔音效果其实很好,施洛辰可以听见安柔的声音,当然不可能是单纯靠墙壁传播的,他经过安柔允许,在她的房间里装了个传声设备,这个设备只用在晚上,白天基本闲置。 不过安睿不知道这点,他只当施洛辰是单纯靠耳朵听见隔壁的声音,所以他竖着小耳朵听,老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便一点点向墙壁靠去,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墙上,仍旧没听到任何声音。 直到听见敲门声,安睿才不甘不愿的丢下手里的书,起身去开门。 门敞开,门外居然是笑吟吟的安柔,安睿眨了眨眼,又伸手揉了揉,安柔还在,而且微笑的问他:“睿睿,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么?” 安睿绽开笑脸:“我一直都有仔细听妈妈的声音,可是始终没听到。” 安柔伸手抚了抚安睿的柔顺的头发:“睿睿,圣诞节快乐。” 安睿嘟着小嘴:“妈妈,明天才是圣诞节哦。” 安柔:“妈妈今天早晨突然很想提前祝你快乐,你不接受么?” 安睿笑眯眯,答非所问:“妈妈也快乐。” 安柔除了想见安睿,还想见施洛辰和夏婉淑等等每个人,不知怎么的,和安睿说完圣诞快乐之后,安柔突然很想将“快乐”这个词说给每个人听。 圣诞节,学校是不会放假的,安睿吃完早饭依依不舍的跟在施洛辰身后出了门。 出门之前亲了亲安柔的脸,搂着安柔的脖子说:“妈妈,睿睿爱你。” 安柔回亲了亲安睿的小脸,笑着回答:“睿睿,妈妈也爱你。” 安睿小声的问:“妈妈,今天会布置圣诞树对么?” 安柔点头:“一定会给睿睿布置一个最漂亮的圣诞树。” 安睿笑逐颜开:“妈妈,睿睿去上学了。” 安柔再一次亲了亲安睿的小脸:“晚上见。” 安睿挥手和安柔道别,安柔站在门廊里,目送施洛辰亲自开车送安睿上学,路况不太平时,施洛辰不放心将安睿交给别人接送,关心则乱。 施洛辰的车子消失在大门外,夏婉淑拉安柔的手:“这么冷,还不快回屋里去。” 安柔顺从的随着夏婉淑迈进房门,其实她出来之前,身上已经批了件很暖的大衣,只是大家都小心翼翼的的护着她,越发的拿她当婴儿一般的照看了。 安柔觉得自己很幸福,这一年半来,她似乎将一生的爱全享受了,她很满足。 白天,郁千帆带着洛琳,项海在早晨过来给施洛辰送文件的时候,顺道将大肚婆米晓淑也送了过来。 戴静萱比平时也早过来了半个小时,连郁千帆的父母闻讯也赶了过来凑热闹。 施洛辰送完了安睿,顺道去看自己先前定的那棵大圣诞树,去到的时候,店方已经装好了车,只等着准时送货了。 看着枝叶繁茂的树形,施洛辰很满意。 树送到了之后,施洛辰和郁千帆踩着梯子装饰树冠,易天南、夏婉淑和戴静萱装饰树根,安裴雄并着尼尔斯的父母坐在一边指挥,安柔、洛琳和米晓淑坐在一起交换着孕妇心得。 其实装修这棵圣诞树,大家并没有多费多少心思,因为之前安睿曾经画过一幅画,上面清楚的标明《睿睿心里的圣诞节》,他将圣诞树画的格外仔细,安柔略做修缮,便是一幅完美的圣诞树底稿,施洛辰将材料买齐,装饰上就好,保管安睿满意。 下午,施洛辰早早出门将安睿给接了回来,顺道也将安睿小尾巴一样的李怜儿给接了过来,小孩子都很喜欢这样的热闹,李怜儿怯生生的拉着安睿袖子的模样,叫施洛辰不忍心拒绝。 自从晋升为父亲之后的施洛辰,对小孩子也格外在意起来,心肠变得柔软了。 安睿进门之后,看见大厅里竖着的圣诞树,和四周拉着的彩条泡泡,先是呆了一下,随后欢呼雀跃:“嘢!睿睿终于梦想成真了!” 李怜儿瞪大眼睛,小小声的嗫嚅:“好漂亮噢!” 众人见安睿的兴奋劲,皆是会心一笑,这个节,过得不过是安睿的开心。 因为安柔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大家都觉得亏待了安睿,每个人都极力想要补偿他,安睿的开心,就是他们的目标。 《睿睿心里的圣诞节》,大家将它落实的很好,只是,谁也没料到,这本该静谧的日子平安夜,却并不像它的名字期望中的那样美好,反而是水深火热的。 吃过晚饭,安柔突然想回房间看看尼尔斯,她将为了沾沾喜气而挂在树上的那串郁千帆送给她的菩提子手链从圣诞树上解了下来,攥在手里,扶着旋转楼梯拾阶而上。 施洛辰本来想去扶她,只是怯生生的李怜儿突然出声:“施叔叔,怜儿明年还可以过来和睿睿一起过这个节日么?” 李怜儿一直都是唯唯诺诺的模样,难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开口,施洛辰不好怠慢了一个小姑娘勉强撑起的自信心,遂笑着点头:“当然可以。” 李怜儿笑得甜腻可爱:“谢谢施叔叔。” 施洛辰笑着说:“小怜儿不用这么客气的。”说罢抬头去看安柔,这一耽搁,安柔已经上到了七八节台阶。 眼看安柔就要登上第十节楼梯,贵婶将施奶奶推了出来。 施奶奶迷糊了一天,一会儿要找施爷爷,一会儿又要找施伯安,施洛辰怕她影响了大家的心情,所以没让贵婶将她带出来。 刚才在房间里,施奶奶说话突然又清楚了,她说今天是圣诞节,她给睿睿准备了礼物,要出去看看,说完从枕头下抽出一个以红纸抱着的东西。 贵婶瞧着施奶奶的神智很清楚,所以将她推了出来,没想到刚刚出门,施奶奶抬眼看见安柔,突然尖叫了一声:“站住,柔柔!” 已经踏上第一层楼梯的安柔听见施奶奶有些走音的尖叫,不解的回过头来。 也就在安柔回头的一瞬,她的脚微微转了个位置,随后一滑,身子一个跄踉,条件反射抓了一把扶手,却没有抓住,等施洛辰反应过来的时候,安柔已经顺着楼梯滚了下来。 见此情景,戴静萱不觉抱着头尖叫出声:“姐姐!” 很多年前,她不小心将戴静蓉推下楼梯的那一幕突然钻进她的脑袋,就是因为她那个时候的任性,才导致了之后一系列的悲剧。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的守护着安柔,就害怕她步上戴静蓉的后尘,谁曾想到,今时今日,即将临盆的安柔居然也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戴静萱一直尖叫一直尖叫,难以自控。 施奶奶从轮椅上霍然起身,踉踉跄跄向楼梯口奔去:“柔柔,柔柔你要好好的,你是最坚强的,一定不可以出事。” 安睿手里捧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那是他专门为安柔准备的,平安夜的平安果,他本想着擦得再亮一些,一会儿去安柔的房间送给她的,看着安柔翻滚,手中的苹果落地,也像安柔那样,翻翻滚滚的。 霎时的变故,等大家回过神来,安柔已经摊开平躺在地上了。 血,从安柔浅色的毛绒孕妇裙摆下渐渐漫延开来,仿佛绽开了一朵冶艳的彼岸花。 看见了漫延开来的血色,戴静萱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施奶奶颓然的跌倒,拉着呆愣愣的施洛辰嘶吼:“洛辰,发什么呆,送医院,快送医院。” 施洛辰霎时清醒,伸手就去抱安柔,百密一疏,因为圣诞节和元旦的到来,先前聚集起来的顶级医生没一个在安家。 安柔缓了一口气,在施洛辰小心翼翼的抱起她的一瞬,吃力的抬起了手,抚上施洛辰比之一年前瘦了不止两三圈的脸,她说:“对不起洛辰。” 施洛辰颤抖着出声:“柔柔,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 安柔吃力的牵了牵嘴角,想要给施洛辰留下一个笑脸,却没想到,笑容不曾绽放,泪水先行滑落,终究轻轻的叹:“洛辰,如果到了那个时候,答应我保孩子!” 施洛辰心痛欲裂:“没事,会没事的。” 不敢耽搁时间,飞快的冲出了房门。 安睿猛地抓住挨着他最近的夏婉淑:“姥姥,我是不是又做恶梦了,我一直做梦妈妈流好多的血,妈妈抛弃睿睿了,姥姥,这只是做梦的吧,妈妈跟睿睿打过勾勾的,妈妈不会不要睿睿的,是不是?” 夏婉淑的思绪混乱不堪,可还是安抚着安睿:“你妈妈不会有事情的,每个要养小宝宝的妈妈都会流很多的血的,你妈妈那么坚强,肯定不会有事的。” 说到最后,不知是在安抚睿睿,还是在安慰自己。 郁千帆反应的够快,首先给医院打电话,让医院调集最好的医生,做好接诊的准备,挂断电话,就看见洛琳一脸凝重的站在他身边:“我跟你去。” 郁千帆略作思考,同意了。 三三两两的冲出了安家的大门,戴静萱幽幽转醒,看见夏婉淑抱着安睿,直接问:“柔柔呢?” 夏婉淑虚软无力的说:“被洛辰送去医院了。” 戴静萱也不迟疑,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向门外冲去。 被夏婉淑搂在怀里的安睿冲着戴静萱的背影大声的喊:“萱姨奶奶,我想去找妈妈,带我去找妈妈!” 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的戴静萱听见安睿的哭声,迟疑了片刻,头也不回的说:“睿睿,乖乖在家,明天再带你去。”再然后,冲了出去。 施奶奶跌坐在地上,伸手划拉着地上的血迹,喃喃的:“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个东西,怎么没被清除,怎么没被清理掉?我是罪人,是罪人!” 安柔踩上的是隐形滑液,施奶奶刚刚被推出来的时候,角度刚刚好,灯光折射出了滑液的光泽,施奶奶的脑子有些时候不好使,这一处是她迷糊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而钟点工清理的时候也没多上心。 当初施洛辰也做过清理的,下面几处滑液他都用化学制剂清除干净了,安柔身子沉重,不容易回头,所以听见施奶奶的尖叫时,她是转过身子的,如果没有转身这个动作,这一处根本就不在她的行迹范围内,所以被施洛辰忽略了。 医院内,每个人都焦躁不堪,因为加班没到安家过平安夜的汤医师也赶了过来,安柔的心脏很不正常,这是他负责的。 进进出出,凌晨的钟声已经响过,又是新的一天了。 安柔执意的跟每个人说圣诞快乐,那不过是她的直觉提醒着她,今天,她无法亲口给予任何人祝福。 急诊室的灯光亮的人心惶惶。 进进出出的小护士,一袋一袋的血浆,看得大家头晕目眩。 时间从未这样漫长过,急诊室的门再一次敞开之后,妇产科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见一拥而上的家属,面色沉郁的出声:“实在抱歉,家属做个选择,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站在最前面的施洛辰,冷静的叫人难以认同,听了这种问题,他居然连先前的紧张都不见了,面无表情的,连声调都听不出波动,淡淡的问:“你什么意思?” 主治医生见家属的情绪还算稳定,定了定心神后,小心翼翼的的开口:“伤着怕是不行了,如果想保孩子,或许还有点希望,如果要保大人,很可能会一尸两命,希望大家有个心理准备,我们尽力而为,只是伤着并不是单单大出血那么简单,她的心脏也出现衰竭的迹象……” 一直冷静的施洛辰没等着医生将话说完,直接伸手推开了挡在急诊室门口的医生,作势要破门而入。 施洛辰这一推,因为紧张而忘了控制力道,身形高壮的医生居然被甩在门框上,滑倒之后老半天没能爬起来。 挤在施洛辰站着的贵婶反应够快,一把揪住了施洛辰的袖子,急切的劝着:“少爷你干什么?这里可相当于产房,别说你是做生意的,就是一般男人进产房也不好啊!” 施洛辰声音冰冷:“贵婶,放手,都什么时代了,你还有这样的老思想,很多丈夫都会陪着自己的妻子进产房,我为什么不能?” 贵婶很想提醒施洛辰一句,他早已不是安柔的丈夫了,虽然几大家族将消息封锁的严实,可施洛辰、安柔和尼尔斯三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已经被一群苍蝇盯上了,让施洛辰进产房,怎么也不好吧!可这样伤人的话,如何能摊开来说,只是微微的瑟缩了一下,却坚持着抓着施洛辰不肯松手。 施洛辰倏地回头,先前看他,只以为他是冷静的,可不过片刻工夫,施洛辰的眼睛居然变成了赤红的颜色,虽然是瞪着贵婶的,焦距却不知停留在空气里的哪一点上,声音虚无缥缈的:“柔柔要是不在了,我好不好又能怎样?” 贵婶张口结舌,施洛辰猛地一甩,挣脱开脱身的拉扯,冲进了急诊室。 汤医师颓丧的立在一边,目光呆滞的盯着刚刚打出来的心电图。 安柔脸上罩着氧气罩,身上连着许多管线,被一对医生和护士围在期间。 毕竟是自己的职责,主治医生爬起来之后,回到急诊室,扶着墙壁小声的提醒:“施董,我们也很无奈,可她的身体实在太虚了,只能勉强试试看能不能保住她肚子的孩子了。” 施洛辰目光紧紧的锁着惨白的安柔,头也不回,森森然的吼道:“出去。” 主治医生并不为施洛辰的暴戾所动,而是更为耐心的劝导:“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施洛辰霍然回头,一双眼就好像困兽欲要吃人一般盯着主治医生:“我说出去,你这个庸医听不懂么,就想死就赶快在我眼前消失,去给我请最好的医生,都赶紧给我去找医生来。” 主治医生和周边的医护人员相视一眼后,小心翼翼的开口:“施董,我是t市目前最好的主治医生,是您请我来的……” 施洛辰顺手就抓起了一把手术刀,照着主治医生的门面甩了过去。 主治医生反应迅速,险险的躲过。 麻醉医生见状,急忙就去推主治医生:“你先出去,等施董冷静冷静再进来。” 主治医生的腿肚子都软了,打着颤,却还在坚持:“没多少时间了。” 麻醉医生跟一边的护士长递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了主治医生出了病房。 施洛辰靠近病床,伸手轻轻拂开黏贴在安柔光洁的前额,汗湿的刘海,痛声道:“柔柔,你听得见我的声音么,我是洛辰,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 安柔凝着晶莹的睫毛扇了扇,没睁眼,却启唇虚弱的念了句:“洛辰……” 施洛辰迟疑片刻,狂喜出声,“我是你的洛辰,就在这里,你答应过我不会抛弃我的。” 安柔吃力的抬手,想要扒开罩住自己口鼻的氧气罩,医护人员面面相觑,汤医师看见心电图再一次波动,安柔几次度过劫难,都是靠着她的意志力,或许这次还是可以赌一次,遂对站在身边的资深护士说:“给她拿开。” 在那个护士看来,安柔流了这么多血,怕只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了,突然来的精神头,只当她回光返照,拿开氧气罩,交代一下遗言,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不说什么,直接拿开了氧气罩。 去除遮挡的一瞬,安柔嘴角勾起了一抹虚无缥缈的笑:“我欠了汤家一个儿子,所以还他们一个孩子,这已是我能办到的最大补偿,我好累,太累了,辰,让我歇歇吧。” 施洛辰声音难掩颤抖:“这些都是借口,是你想抛弃我的借口,你根本就不欠尼尔斯些什么,他是自己把自己撞了那样,如果是当初真有亏欠,也是我们两个人共同欠了他的,这么久的照顾,已经还清了,我爱你爱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将你找回来了,你休想这么轻轻松松脱身,我不准,绝对不准。” 安柔扯开了抹迷离的笑,目光却开始涣散,喃喃道:“其实那年我已经该死去了,这些年的生命,都是我偷来的,还被这么多人宠爱着,真真的幸福,有些时候,我幸福到惶恐,总觉得这一切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一般,在这个梦里,我爱的男人爱上了我,多美好,从第一次见面,尼尔斯就一直帮扶着我,他从小就要娶安柔的,你有了雪兰的骨灰,安柔的骨灰,就留给尼尔斯吧,如果有一天他醒过来了,就把骨灰交到他手上,如果他此生无法醒来,就将安柔的骨灰与他合葬了吧!我欠了他很多,此生怕是难以还清,来世再还吧!” 施洛辰眼角渗出晶莹,俯身抓住安柔孱弱的肩膀,厉声道:“你许了尼尔斯来世,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你说过来世一定要嫁给我,和我从小就在一起,青梅竹马的长大,没有那么多猜忌和伤害,白头到老,可你又反悔了,要许他来世,我怎么办,你嫁给锦槐,我怎么办,你告诉,我等着你,盼着你,可你嫁了别人,我要怎么活下去?” 安柔含笑喃喃:“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一直都是个蠢女人,即便当初你伤害过我,可我还是在听了你那些境遇后,瞬间便原谅了你,一直无法对你断情,施洛辰,谢谢你,你能爱我叫我很开心,真的开心。” 安柔努力的睁着眼,可焦距却再难对上那张烙印在她心尖子上的俊颜,冰冷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轮廓,指尖沾染上了一片湿润的水泽,她喃喃:“洛辰,不要哭,我的心会痛。” 施洛辰声音飘渺道:“你要记得我是什么模样的,你看看清楚点,千万记仔细了,我不会把你送给尼尔斯,你只能是我的,不管是生是死,到了地府,不要去喝那碗忘川的水,等着我来。” 安柔眼泪连连:“洛辰,记得我跟你说的么,我欠了尼尔斯,这个孩子一定要保住,放手吧,这个孩子有着像千岁兰一样强韧的生命力,她会健健康康的长大的,我没有力气将她生出来,让医生剖宫将她拿出来吧,求你放开手。” 汤医师冲了过来抓住施洛辰的肩膀:“洛辰,你别疯了好不好,柔柔挺不住了,快闪开。” 施洛辰仍死命抓着安柔,汤医师咬了咬牙:“给他打镇定针。” 安柔缓缓的摇头,试图挣脱。 施洛辰被强行从安柔身边拉开。 麻醉师站在一边,接受指令开始麻醉,只是几分钟之后,满头大汗的出声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在场几个准备手术的医生闻听此话,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的紧张出声:“怎么了?” 麻醉师舌头都开始打结:“麻醉药,没作用,居然没作用。” 汤医师看着虚弱的安柔,果断下令:“再试一次。” 麻醉师结结巴巴:“病人的心脏受不了,还有,病人对麻醉剂不敏感,不代表胎儿不敏感,一点用过量了,会对孩子造成不良影响。” 听见对孩子造成不良影响,安柔吃力的睁开了眼皮,虚弱出声:“不、不要麻醉,直接手术。” 汤医师大骇,坚决反对:“柔柔,这不是儿戏,不经过麻醉的手术,正常人都难以忍受,何况你的心脏这么弱,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安柔虚弱的扯了扯嘴角,绽开一抹凄绝的笑:“汤叔叔,再耽搁下去,就是一尸两命,立刻手术,至少可以保存这个孩子,求您,帮我留下尼尔斯的孩子。” 施洛辰厉声喊:“谁敢,我让他不得好死!” 安柔吃力的偏过头去,看着被四五个人死死抓着的施洛辰,嫣然的笑,泪同时滑落,她说:“洛辰,只有不再亏欠任何人,我才可以全心全意的爱你,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你就是我的执念,哪怕今生不能厮守,那我们就相约来世,来世,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妻。” 施洛辰扭转挣扎:“怎么不欠,你欠了我,我爱你爱了这么多年,你想嫁他,我就替你做嫁衣,你想给他生孩子,我就帮你找最好的医生,我一心一意照顾你,不求你的回报,只求你能好好的活着,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还有睿睿,我们的儿子,你曾说过,他就是你的整个天空,你亲口答应过他不抛弃他的,一百年都不变,那些话才说了多久,你就要食言了么,人无信而不立当年,你和我这样说,如今,自己反倒成了食言的那个,安柔,你是骗子,是个地地道道的女骗子!” 安柔缓缓的闭了眼,不再看他因心痛而扭曲的脸,泪痕斑斑:“对不起,洛辰。” 汤医师偏过头看着渐渐趋缓的心电,闭了眼,咬了咬牙:“立刻手术。” 施洛辰愈发挣扎:“我不同意,汤老四,你敢伤了柔柔,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一边的医护人员迟疑了片刻,见汤医师脸上决绝的表情,遂不再含糊,未免安柔在手术中条件反射的挣扎,以皮带将她的四肢紧紧绑缚在了手术床上,护士递来一条干净的毛巾让她咬着,主刀医师快步上前,一脸的决然,只是执刀的手泄出了他的紧张,微微的颤抖着。 施洛辰瞪大了眼睛,看着微微震颤的手术刀,连连摇头:“不要,这是谋杀,你们这是谋杀……” 不等施洛辰将咒骂脱口,手术刀已利落的划开了安柔的肚皮,安柔的手和脚在刀子划过之后,蓦地收紧抽搐。 剖开脂肪层,子宫壁就在主刀医生的眼前,可他的手却迟疑了,汤医师盯着心电仪,冲着主刀医生急吼:“他妈的疼的不是你是吧!磨蹭什么?” 主刀医生手一颤,一边的护士眼疾手快的上前替他擦去额头上滚下来的豆大的汗珠子,随着手术刀再次划下,施洛辰奋力一挣,五个人竟都被他甩脱。 踉踉跄跄,直接冲到手术台前。 手术,他已无法阻止,只是颤抖着手抚上安柔苍白的脸,汗湿的发,颤着声音问:“柔柔,你痛不痛,痛不痛?” 子宫壁已然划开,安柔缓了口气,紧咬着的毛巾滚下,干涩的唇翕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她想安抚他一句“不痛”,可连这样简单的愿望,也不能! 医生从撑开的刀口向外拽取孩子,安柔的脸再一次扭曲,施洛辰想也不想将自己的手探入安柔的口中,医生一个拉拽,安柔条件反射的一咬,施洛辰的手瞬间渗出了血色。 断指的痛楚,远比不得心头的痛,他深爱着的女人,此时此刻,受着地狱般的煎熬,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力阻止。 他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滑落,他看也不看,只是将闲着的那只手一寸寸抚过她结着一层细密汗珠子的额头,掠过她凹陷的脸颊,贴在她耳畔声声的唤,唤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柔柔,你是母亲期盼的千岁兰,可以创造奇迹的千岁兰,告诉我,你不会有事的,若然爱,就该不离不弃,你说过,你是爱我的,爱我,就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知错了,我已经慢慢改变,变成大家期望中的样子,我从不是个施恩不图报的圣人,你起来,我要你报答我对你的好,如果你觉得我是卑鄙小人,给你下这样的圈套,那么等你起来,你罚我抄一千遍一万遍施洛辰知错了!,如果还不够解气,你就揍我,狠狠的揍我,柔柔,算我求你,坚持着,活下去……” 哇的一声哭,响亮清脆,安柔沉重的眼皮吃力的掀了掀,不等医生将婴孩送到她眼前,便支撑不住,缓缓地合了眼,眼角,滚出又一行清泪。 她太累了,由身及心。 累得连自己的孩子都来不及看上一眼,便陷进了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施洛辰看见安柔再无反应,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柔柔!” 随即,软塌塌的倒在了手术台边,头抵靠着她的,宛如一对缠绵至死的交颈鸳鸯。 汤医师看见这一幕,愕了一下,瞬间回神,随即厉声高呼:“赶紧把施洛辰拖出去,快,给安柔做心脏复苏,都愣着干什么,迅速点!” 好像被定格的场景瞬间忙乱了起来,刚才被施洛辰甩开的几个护士又靠了过来,将施洛辰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指从安柔嘴里小心翼翼的的脱离出来,然后将施洛辰搬上担架,推了出去。 焦急守候着的亲友们瞧见急诊室的门打开,一拥而上,发现刚刚气势凛然的冲进去的施洛辰竟被人推了出来,皆是一阵紧张,贵婶抓住最前面的一个护士,声音干涩而颤抖:“这是怎么了,刚刚还还好的,他这是怎么了?” 满头汗珠子的护士仍维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安抚着躁动的家属:“只是过于激动而暂时昏厥,已经注射过镇定剂,可能会睡上一会儿,大家放心吧!” 贵婶松了口气,戴静萱挤开贵婶挤了过来:“柔柔呢,我们家柔柔呢?” 护士职业化的微笑慢慢僵硬,含糊的丢下一句:“医师正在全力抢救。” 说完之后,借着推引施洛辰进病房的由头,匆匆躲闪离开。 戴静萱有些颓然,助产士走了出来,这一团混乱的,许多步骤都是乱七八糟的,现在才出来问:“家属,准备了新生儿用品没有?” 相对而言还算淡定的米晓淑来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在医院附近的孕婴超市特特挑选了一套,当真用到了,高声回了一句:“有有,都准备好了。” 说完经由项海护着挤了过来,将临时去买的新生儿包递了过去。 助产士伸手接过,回了句:“是位千金,3400克,很健康。” 这样的好消息,却无法缓解现场的压抑气氛。 他们的心态助产士也是理解的,摇头轻叹,然后退了回去。 不多时便将清洗干净的,包的板板整整的新生儿抱了出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半天,尼尔斯的母亲才站了出来,伸出双手将孩子接了过去。 小小的人儿抱入怀中的一瞬,蓄了眼眶的水泽终至溃堤,倾泻而下,混沌不明,只因,承载了太多重量。 经过小半夜的抢救,安柔住进了重症监护室。 从安柔抢救到送入重症监护室这一段时间,施洛辰一直昏睡着。 汤医师给施洛辰开的镇静剂的剂量比常人用的稍微多些,因为施洛辰之前就有长期使用镇定类药剂的病史,这点汤医师是了解的,若想施洛辰安静会儿,必须要靠加重药量。 只是,施洛辰还是比汤医师预期中的早醒了一个多小时,他醒来后,问得第一句话就是:“我的柔柔呢?” 守在他床头的是老态龙钟的施奶奶。 在安柔滚下楼梯的同时,施奶奶终于彻底的清醒过来,随后赶到医院,看见的就是被注射了镇定剂,虽昏睡着,却仍紧锁着眉头的施洛辰。 这一幕令施奶奶锥心剜骨的痛,伸手抚着就和当年证实了雪兰死讯后一样憔悴的施洛辰,眼神混沌,默默泪流:“施家的罪人是我,为什么老天总要一再为难这对苦命的孩子,他们有什么错?” 错?错在造化弄人! 看着站着进去,躺着出来的施洛辰;看着那个被尼尔斯的母亲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的小人儿,郁千帆再也隐忍不住,转身就往外走。 站在郁千帆身边的洛琳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郁千帆偏过头来,素来凝着吊儿郎当的散漫姿态的桃花眼里,此刻却蓄满怒火,对上了洛琳颦着眉头的明艳脸庞,不耐烦的挑了挑眉。 洛琳一脸凝重,声音低沉,却是掷地有声的:“我和你一起去找他。” 郁千帆眼底闪过一抹错愕,洛琳居然知道他想干什么,思绪辗转不过一瞬,他已做出了决定,自然而然的攥住洛琳的手:“一起。” 孩子降生了,孩子的母亲生死未卜,这件事,有一个人比在场那么多忧心忡忡的人更该在意。 因为有洛琳在,郁千帆的车速放得还算稳,却也比寻常车速快很多的赶到安家。 安睿抱着小枕头蜷缩在正对着房门的大厅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房门。 从前,平安夜,安睿总会早早的上床,因为安柔告诉他,早点睡了,圣诞老人就会早早的光临家里,把最好最大的礼物送给最听话的小宝宝。 相同的话,今夜夏婉淑也在说,可安睿泪眼婆娑的告诉夏婉淑:“姥姥,睿睿不要圣诞礼物,睿睿想用所有的礼物跟圣诞老爷爷换妈妈睿睿只要妈妈。” 夏婉淑就湿了眼眶,无法言语,坐在沙发上陪着安睿。 请教通灵师这样的事情,不止尼尔斯会做,夏婉淑也会,当初厉雪婷和思思同时坠楼后,夏婉淑就去找过通灵师,通灵师说这或许是个契机,安柔的身体里宿着的灵魂是浮漂的,她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占用了别人的躯体,是害了别人的性命,亏欠了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所以彷徨着,总会不自主的暗示自己,只要自己离开了,属于这具躯体原本的主人就会回来,她就不会再亏欠了。 而当初尼尔斯送给她的那条手链,其实就是一把灵魂锁,将游离的灵魂强行锁在一具躯体里,锁不拿掉,灵魂就逃不开。 通灵师给出了夏婉淑一个选择,那个时候安柔昏迷,是因为随着锁打开,那具身体里的灵魂脱离出去了,如果夏婉淑希望自己的亲生女儿回来,也可以用特殊的办法,将原本的幽魂拘回来。 夏婉淑当场选择,要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是人之常情。 可随后,安睿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钻进安柔的病房,爬上病床,小小的身子蜷曲成一团,就像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模样,缩在安柔的臂弯下,小手抓着安柔的衣襟,即便是睡了,也抓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那时尼尔斯告诉夏婉淑,安睿这孩子,乖顺懂事,小小年纪就跟在安柔身边,见识了人世百态,面对着正经事,他从不无理取闹,安柔将他教的好。 笔首发 可安睿有个习惯,就是一旦离开安柔,夜里会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乱跑,他并不是眷恋自己的小枕头,而是很多在白天可以掩盖的情绪,争不过暗夜的沉溺,抱着小枕头,只是没有安全感,条件反射的抓一个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充当一个防身罢了。 失去母亲的安睿,多叫人不舍,所以,夏婉淑那个时候抱着和真正的安柔照的全家福,哭了一整夜,天亮之后,推开门,告诉通灵师和尼尔斯,她的选择,是不让安睿失去真正的母亲。 所以,她放弃自己真正的女儿…… 再多权衡,到头来,却还是要面对有可能的失去,这么多人的心,同时被搁在油锅里,翻来覆去的煎炸着。 看见郁千帆和洛琳沉郁着一张脸冲了进来,夏婉淑豁然起身,手中端着的水杯脱落,里面的热水淋漓而下,洒了一身,夏婉淑浑然不觉,喃喃的问:“医院那边怎么样了?”没有人给家里来一通电话,而她更不敢拨电话去问。 章节目录 v87 大结局(下) 郁千帆愣在门边,看着正对着他的夏婉淑还有抱着小枕头,泪眼婆娑的安睿,心中已是几番起伏,面上却尽量放缓紧绷的表情,力持镇定的说:“安伯母,孩子生出来了,六斤八两,很壮实的小丫头,我和洛琳回来将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尼尔斯。” 夏婉淑缓了口气,又要接着问安柔的情况,郁千帆和洛琳却赶在她开口之前冲上了楼梯。 喜事张口就来,忧伤的事情,他不知从何说起! 静寂无声的房间里,尼尔斯默默的睡。 踹开房门,砰的一声响巨响,医生说,这样的声音,对尼尔斯来说,是没什么反应的。 可即便没反应,安柔在的时候,也总拿尼尔斯当睡了一般,绝不允许有这样大的声音吵到尼尔斯休息,便是按照复苏案例上提到的每天在植物人身边说话,安柔也是轻言慢语的,声音温柔的就像给小孩子讲睡前故事。 只是,那个不允许吵到尼尔斯的安柔,此刻正徘徊在鬼门关前,谁还有闲心限制尼尔斯房间里的声音大小。 房门扇乎着,郁千帆作势掳袖子就要冲进去,被洛琳死死抓住:“你能不能文明点,掳什么袖子,你当你要杀猪么?” 郁千帆狠狠的瞪了洛琳一眼:“告诉你,别拦着我,逼急了,我眼里可是没有男女之分,只有该死的和不该死的人。” 洛琳顺手一搡,不及防备的郁千帆就被她甩到门板上了。 郁千帆翻转过身子,指着洛琳亭亭的背影:“你这个女人欠揍是吧!” 后面还有话,只是不等郁千帆说出来便尽数咽了回去,瞪圆了一双桃花眼盯着洛琳的举动。 她让他文明点的。 可让他文明点的优雅美女,此刻一脚踏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双手紧紧的揪住静躺在床上的尼尔斯的睡衣的领子,硬生生的将尼尔斯给揪了起来,俯倾着身子对着他咆哮:“尼尔斯,你这孬种,我曾经一直为你鸣不平,觉得安柔和施洛辰真是欠你太多了,好了,人家还给你了,你喜欢安柔,安柔就嫁给你,你想要孩子,安柔豁出命给你生孩子,你他妈还打算这么死睡到什么时候,如果真不打算醒了,就痛痛快快去死,如果你真的爱她,就睁开眼睛,她要死了,把欠你的统统还给你了,她说她太累了,你给老娘睁开眼,出去看看,大家都因为你变成什么样子了,你不是一直最善解人意的么,你不是处处为大家考虑的么,好了,这次大家一起换给你了,起来,你给老娘起来。” 施洛辰目瞪口呆,尼尔斯仍旧没反应,让郁千帆文明点的洛琳一把松开尼尔斯,开始掳袖子,然后,当着郁千帆,还有跑上楼来的夏婉淑和安睿的面,左右开弓,噼噼啪啪的扇着尼尔斯的耳光。 夏婉淑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安睿的眼睛。 洛琳叽里呱啦的叫喊:“我今天就打醒你,你再不醒,我就打死你!” 眼看有点不受控制,郁千帆赶紧跑上前来,展开手臂从洛琳身后缠住她的腰将她强行抱了下来,一边防备着不被她拳脚波及到,一边劝说:“洛琳,咱们都是文明人,你这么打,可就要闹出人命来了,有话好好说。” 洛琳被拖抱着拉离病床,一边挣扎一边怒吼:“说屁啊,都这么揍他也不见他醒过来,你跟他说屁啊,能说通么?” 施洛辰哼哼唧唧:“我怕你闹出肚子里的人命。” 对付准妈妈,这招极其好用,洛琳果然不挣扎了,而且立刻恢复成人前温婉的样子,平整好了袖口,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轻声慢语地说:“带他去医院。” 郁千帆瞠目结舌的看着洛琳:“你是变脸王?” 洛琳将一双大眼睛里绝大部分眼白对着郁千帆:“滚!” 因为洛琳突然爆发的举动,郁千帆连自己本来想干什么都给忘记了,不过洛琳出声后,郁千帆才知道,原来连这点他们都想到一处去了。 只是将尼尔斯推出房门前,安睿突然伸手抓住了郁千帆的大衣衣摆,郁千帆低头对上安睿水汪汪的大眼睛,轻柔出声:“睿睿?” 安睿快速扑闪着大眼睛,努力将里面盛着的泪水眨回去,小声的恳求着:“郁大叔,我想妈妈,你带我去见妈妈好不好,妈妈答应过睿睿,一定不会抛弃睿睿的,可是睿睿害怕妈妈变卦了……” 左右为难的郁千帆抬头去看站在安睿身边的夏婉淑:“安伯母?” 夏婉淑思考再三,最后咬牙决定:“走,我们一起去看柔柔。” 然后,郁千帆开车,载着被打得双颊通红,依旧毫无意识的尼尔斯,还有夏婉淑和安睿,外加洛琳一起到了医院。 他们到的时候,安柔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施洛辰还没醒来,尼尔斯被安排在了距离重症监护室最近的病房,大家多半都守在重症监护室外不肯离开,可,也只是干守着。 施洛辰醒来后,见施奶奶不肯给他句明白话,直接翻身从床跳下,只是他的脑子虽然醒了过来,可腿脚依旧不怎么好用,很是虚软,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倒。 孱弱的施奶奶打算伸手去搀扶施洛辰,被施洛辰闪避开了,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奶奶,我没事,您不用担心,我去看看柔柔。” 尽管施洛辰的声音尽可能伪装的淡然自若,可如何能瞒得住精明的施奶奶,她到底攥住了施洛辰的手腕,心痛的说:“洛辰,奶奶和你说实话,柔柔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别说现在根本就不允许家里人去看她,就算允许,凭着你先前在急诊室里那通闹,人家也不敢随随便便的放你进去啊!” 施洛辰看着施奶奶混沌的眼里凝着的担心,心一阵阵的紧缩,锥痛着,半晌,到底妥协:“奶奶,放心,我只是去看看,在门外看一眼就好。” 从前,即便是面对着她的时候,也是趾高气扬的施洛辰,此时如此的低声下气,施奶奶还能说些什么,其实,即便她有心拦着他,关乎到安柔的事情,她也未必能拦得住,只得点头同意了施洛辰的要求。 施洛辰扶着墙,刚拐到重症监护室的廊道,安睿便发现了他,这里禁止大声喧哗,安睿明白,所以静默的起身,飞快的扑进了施洛辰的怀抱,差点将身体虚软的施洛辰冲撞倒下。 安睿将小脑袋埋进施洛辰的怀抱,压抑着的声音此刻听上去更显含糊,安睿哽咽:“爸爸,圣诞节了,睿睿什么都不要,只要妈妈,睿睿要妈妈……” 施洛辰闭了眼,伸手抚着安睿柔软的发丝,不知该如何哄他。 漫长的夜到底还是捱过去了,煎熬了一夜的人都有些蔫蔫的,夏婉淑首先发了话,说看来是稳定了,让大家都回去休息休息,等有什么事情再通知大家。 可就在夏婉淑刚刚说完这话,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这样的大医院里,听见这样的声音并不会感觉奇怪,可每个人的心却被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揪了起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前后走廊都匆匆的跑来了一群医护人员。 看着那些人紧张的神色,施洛辰感觉一阵昏眩,勉强支撑着,他的怀中还有安睿,如果他倒下了,小小的安睿该怎么办? 还未完全养好精神的汤医师也夹在期间,夏婉淑拦住他要问,汤医师锁着眉头告诉大家:“有点情况。” 说完之后,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已经挣脱了夏婉淑的手,冲进了重症监护室。 一个小时候,监护室的门大敞了开,医护人员全都退了出来,走在后面的汤医师助理医师面对着翘首期盼的众人,声音饱含惋惜而沉重的说了句:“进去见最后一面吧!” 撑了再撑的施洛辰到底没撑住,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安睿看看昏倒的施洛辰,回头看看敞开的病房门,什么不准大声喧哗,这样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规矩的存在,嚎啕起来:“爸爸你醒醒,你陪睿睿去看妈妈,爸爸你陪睿睿去看妈妈!” 夏婉淑迅速回神,紧紧的抓着助理医师尖声喊着:“你和我们开玩笑的对吧,昨天不是说稳定了么,说什么最后一面,我不信,不信。” 半夜回去了,一早又赶了过来的米晓淑缩进了项海怀里,怀了孩子的她比之从前善感了许多,衬着这样的气氛,看着嚎啕的安睿,如何不动容。 洛琳也偎靠了郁千帆,两个人皆是同样的凝重。 汤医师颓然的立在一边看着那些繁琐的仪器。 戴静萱第一个冲进了监护室,不多时便哭喊起来:“柔柔你睁开眼,萱姨不年轻了,开不起这样的玩笑,柔柔你起来,再不起来萱姨不高兴了。” 一阵静默的缩在角落里的易天南到底忍不住,冲进了病房后,抓着安柔另一只手失声痛哭:“静蓉说你是她的千岁兰,你怎么忍心让静蓉失望,你太不孝顺了,你想干什么我们都顺着你,现在你就这么对我们么,你让我们老老小小以后怎么办?” 项海掐着施洛辰的人中将他给掐醒了。 醒转的施洛辰不言不语,抱起安睿就冲进了监护室。 众人将安柔团团围住,见施洛辰抱着安睿走了进来,不约而同的让开了身子,施洛辰一步步的走进,这么一小段距离,却好像走了一生那么漫长,他面无表情的俯身,将嚎啕哭着要妈妈的安睿放到了病床上,看着安柔死气沉沉的脸,喃喃的说了句:“柔柔,你真自私!” 说罢面无表情的转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冲出了病房。 大家面面相觑,还是洛琳首先反应了过来,伸手推了一把郁千帆:“快去看着洛辰,别让他干什么出格的事。” 听了洛琳的话,郁千帆拔腿就追了过去,当然,项海最为关心的还是施洛辰,他自然也要追着施洛辰的脚步走的。 刚刚等候结果的时候,施洛辰听见他们低低的交谈声,那个新生儿很好,现在就住在廊道尽头那间相对安静许多的特间里,还有尼尔斯昨天晚上也被郁千帆给带来了,住在重症监护室不远处的房间里。 施洛辰直接冲进了新生儿的房间,尼尔斯的母亲正守在婴儿床旁边,如果安柔好好的,这间母婴病房里应该还有位幸福的妈妈在。 可,此时此刻,属于妈妈的那张床上却是空荡荡的。 尼尔斯的母亲看见施洛辰冲了进来,条件反射的护着新生儿,蹙眉盯着施洛辰:“洛辰,你干什么?” 施洛辰大踏步上前,推开尼尔斯的母亲,伸手就去抓婴儿床上静静睡着的小宝宝。 郁千帆和项海冲了过来,郁千帆干脆直接从后面缠抱住施洛辰的腰身,紧张道:“洛辰,这个孩子是柔柔用命换来的,你别冲动,如果你伤了她,柔柔绝对不会原谅你的,你这么爱柔柔是吧,怎么可以做出让柔柔失望的事情呢,洛辰,冷静,冷静点!” 这里刚刚被人忽略了,所以尼尔斯的母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着施洛辰神色不对,郁千帆和项海也是一脸凝重,颤抖着声音问:“千帆,出了什么事?” 郁千帆顿了顿,轻飘飘的说了句:“柔柔她,可能要不行了。” 尼尔斯的母亲伸手捂住了嘴,本就红红的眼圈又红了:“怎么会?” 郁千帆叹息:“我们也希望不会,可……” 就在他们两个一来一往的对话中,不曾留心施洛辰的时候,施洛辰猛地挣开了郁千帆,到底将孩子抱了起来,抬腿就往外走。 项海想拦他,施洛辰阴森森的开口:“谁敢拦着我,我现在就摔死这个孩子。” 这样的威胁,有谁还敢轻举妄动? 施洛辰不理会身后越来越多的人在追着自己,抱着孩子直接来到了尼尔斯的病房外,抬腿一脚踢开了病房门。 尼尔斯的父亲刚刚进门,正要开口跟尼尔斯说安柔的情况,闻听剧烈的撞击声,回过头便看见施洛辰抱着孩子冲了进来,不等他开口,施洛辰已经上前将他挤开,随即将孩子带着怨气的放在了尼尔斯的脸侧,指着尼尔斯的鼻尖说:“你不是想要柔柔给你生孩子么,你看好了,这就是柔柔给你生的孩子,用她的命换来的,当年你在安哥拉的沙漠里救了他们母子一命,她感激你,我也感激你,可现在我们一家三口不欠你了,如果你还是我认识的尼尔斯,就睁眼睛看看你女儿,她要没妈了,你最好负担起一个当父亲的责任,还有,如果你真的爱柔柔,就起来亲口告诉她,那场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从那场车祸开始,你就彻底输给我了,柔柔是我的,从今天起,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绝对不会再把她让你,她死了,有资格陪着她的也只有我。” 因为颠簸,襁褓散开,小娃娃本能的偏过来嘟着小嘴在尼尔斯的脸上寻找着填饱肚子的“食物”,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然后,小脸一皱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一声哭,将尾随着项海和郁千帆赶来的尼尔斯父母皆哭出了眼泪来,洛琳也走到了尼尔斯床前,声音沙哑的说:“你睡吧,继续睡吧,柔柔死了,你这次开心了,女儿哭了你不管,连柔柔最后一面你都不起来见,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这么绝情的人!” 一时间,孩子的哭声,洛琳的咒骂声,病房外的呼唤声交织成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项海猛地伸手抓住了郁千帆的手,郁千帆狠狠的甩着:“放开,死变态,我又不是你家女人,抓着我干什么?” 被甩开的项海有决心有毅力,并不气馁,再次抓上了郁千帆的手,一边抓一边说:“我女人不在这里,快看、快看。” 郁千帆继续甩:“看什么看?” 再次被甩开的项海有点恼:“看尼尔斯。” 这一声高呼过后,周遭霎时安静了下来,就连刚刚奶声奶气哭号的小宝宝也停了哭声,小脑袋努力的偏着,好像在辨认这个异声是什么一样。 大家将视线从施洛辰身上转到躺在床上的尼尔斯身上,惊奇的发现,他竟然睁开了眼,紫罗兰色的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施洛辰。 尼尔斯的母亲见此情景,哭着扑上前来,抓住尼尔斯:“承志,你……” 一句话还没说清楚,已经断续不成句。 异声再稀奇,也抵不过肚皮重要,民以食为天嘛!何况只知道吃的奶娃娃。 奶娃娃再次嚎啕,洪亮有力,就在尼尔斯的耳畔。 尼尔斯有些空洞的视线从施洛辰脸上移开,先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母亲,又偏过头来盯着正努力朝着他脸靠近的女儿,然后,目光渐渐清明,声音有些含糊,喃喃的说了一句:“千岁兰?” 见尼尔斯出声,施洛辰立刻上前就揪住了尼尔斯的领子,情绪激动:“跟我去见柔柔,下来。” 为了防止伤害到孩子,尼尔斯的母亲立刻将孩子从尼尔斯脸边抱了过去。 郁千帆和项海跑过来拉住施洛辰:“他睡了这么久,身体机能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恢复了,你轻点。” 尼尔斯的声音很干涩:“柔柔……” 安柔的情况,叫施洛辰如何开口,他只是奋力挣开了抓住他的人,然后转身冲出了病房,尼尔斯既然醒来了,身后的事情自然有人处理,他要去陪安柔,他要一直陪在安柔身边,这次谁也不能将她从他身边夺走,他以命作保…… 洛琳声音清冷的回答着尼尔斯的问题:“你想要的千岁兰,安柔给你孕育出来了,刚刚医生宣布,安柔心衰竭,没办法了……” 伴着洛琳的话,尼尔斯那双曾温暖过许多人的紫罗兰色顷刻蓄满泪水,从他喉间吃力的迸出五个字:“我~要~见~柔~柔。” 郁千帆将尼尔斯推入安柔病房时,看见的便是一直乖顺听话的安睿死死抓着安柔的一只手,嚎啕着要妈妈。 施洛辰眼睛空洞的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抓着安柔的另外一只手,喃喃:“你这没心没肺的女人,你以为死了就能甩掉我了,想也别想,从来都是我施洛辰甩女人,从没被女人甩,你别仗着我爱你,就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这次我不会放过你,绝不!” 尼尔斯被推进病房时,病房里一阵静默,等到大家发现这次坐在轮椅上的尼尔斯是睁着眼睛的时候,戴静萱首先发难,冲过来一把揪住尼尔斯的脖领子:“承志,你还我柔柔,还我柔柔!” 夏婉淑过来拉开了戴静萱,只是没想到才将戴静萱塞到易天南身边,夏婉淑转过身去,竟然狠狠的甩了尼尔斯一巴掌,尾随而至的尼尔斯父亲看见这一幕,只是闭眼偏头,不置一词。 没有人对夏婉淑的举动提出异议,尽管尼尔斯将将醒来。 公众视野里总是气质婉约的夏婉淑在众目睽睽之下,指着尼尔斯的鼻子叫骂:“承志,从今天起,我们家柔柔再也不欠你什么了,是生是死,从此与你没有半点瓜葛,也用不着你来看她,给我滚!” 尼尔斯维持着偏着头的姿势老半天,才转回来,坚持:“我想见柔柔。” 夏婉淑不肯,最后还是施洛辰出声:“让他过来,亲口告诉柔柔,柔柔不欠他的。”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忽略了谁才是安柔现在的丈夫,在他们心里,安柔似乎就该是施洛辰的,所有施洛辰发了话,旁人也没有权利在拦着了。 郁千帆将尼尔斯推到安柔的床前,尼尔斯看着躺在那里面如死灰的安柔,不敢相信,他说:“柔柔,对不起!” 一直哭着要妈妈的安睿看见尼尔斯过来,虽然大家有些什么都瞒着他,可他还是旁敲侧击的知道了很多事情,是以看见尼尔斯,情绪又激动了起来:“你是坏叔叔,还我妈妈,你把妈妈还给我。” 病房里一团乱,可就算大家再伤心,死了的人也要给活着的人腾地方,院方过来人,小心翼翼的的建议家属将安柔送到太平间里去。 将将沉寂了一会儿的施洛辰听见“太平间”三个字,疯了一般的抓起椅子就要砸过去,被眼疾手快的项海给拦住了。 施洛辰不管是谁,连踢带踹:“谁敢把我的柔柔送那鬼地方去,我就把他全家都送进去,都给我滚,我的柔柔没事,她就是累了点,休息一会儿,等她休息够了就起来了,她答应过我不离不弃,她答应过睿睿不会抛下他,她是个守信用的女人,等她休息够了就好了,你们别来打扰她,都滚出去,滚出去!” 安睿也尖锐的哭喊起来:“妈妈是我的,我不准你们夺走她。” 看着施洛辰的反应,施奶奶受不住了,站在人群后,拉着汤医师哽咽:“再给他注射一针,不然这样下去,他会疯掉的,你听听他的话,已经开始前后矛盾了,老四,帮帮洛辰,不能让他疯了。” 汤医师锁着眉头,小声的说:“可是这距离上次大剂量的镇定剂,也才不超过十二小时,这也不是个办法,如果一直靠大剂量的镇定剂控制着他,他不疯也差不多了。” 施奶奶摇着头哭:“等着安葬了柔柔之后,他会慢慢的冷静的,毕竟还有睿睿需要他管。” 汤医师再三抉择,到底还是同意了施奶奶的话,因为先前施洛辰说过,不管是哪里,都不让安柔甩开他,这句话大家都听见了,如果这样下去,安柔死了,施洛辰也活不过今天的。 有了病房里那次经验,汤医师这次找来了留个孔武有力的保安,小护士是压不住他的。 尽管这个监护室是整个t市最宽敞的,可也无法容纳这么多人,将挤在病房里的人都散出去之后,汤医师找来的保安从四下围了过来,等到思绪混乱的施洛辰察觉到的时候,他已经被紧紧的抓住,在全国取得职业技能大赛总冠军的护士长果断出手,将镇定剂扎入施洛辰体内。 施洛辰慢慢被按倒,直至被压在地板上,即便如此,他还是死死的抓着安柔的手,厉声的叫喊:“柔柔,我爱你,黄泉路上等我来。” 就在他快要抓不住的时候,令人震惊的一幕再次出现,施洛辰的手滑落的一瞬,安柔突然翻转了手,攥住了施洛辰的手,尽管只是极轻微的抓握动作,却让侯在门外的人不约而同的尖叫出声:“柔柔回来了!” 施洛辰看着安柔抓着自己的手,嘴角绽开了笑容,喃喃:“柔柔,我爱你!”然后,陷入黑暗…… 当年安柔生出健康的安睿,被在场的医生欢呼为世界奇迹。 而今关于安柔生出女儿后所发生事情,被知到其中一部分细节的所有人一致定义为,这是一桩“发生在医院里的灵异事件”。 明明已经死亡的人,居然又醒转了过来,怎能不灵异。 小护士捧着纸巾盒一张接一张抽面纸:“爱是伟大的,可以超越生死的,女病人舍不得抛弃那么爱她的男人,所以,死而复生了。”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群众说:“切!诈尸而已,古来有之!” 一逞口舌之快的结果,引来胖揍一顿。 三天后,安柔的身体情况渐渐稳定。 尼尔斯的母亲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将孩子从安柔身边抱给尼尔斯看,虽然还很小,可一眼就能让人分辨得出,这个女孩的样貌完全承袭了尼尔斯,最关键,她的眸子并不像其他同时出生的孩子那样乌漆漆的,她的眸子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泽,尼尔斯的母亲说,尼尔斯小时候的眼睛就是这个样子的,这个女孩儿拥有一双和尼尔斯一般无二的紫眸。 他们父女相见时,施洛辰自然是在场的,他对众人夸赞尼尔斯的女儿将来肯定长成绝|色大美女很不以为然,可随即听见他们居然夸赞那个孩子比他的睿睿还漂亮,十分愤怒,暗暗磨牙:“长得皱巴巴的,哪里有我的睿睿好看,一群眼睛有毛病的。” 施洛辰说那话的时候,郁千帆正坐在他身边,嘴里含着一口水,没能如愿喷出去的后果是,差点呛死自己。 尼尔斯的思绪渐渐清明,尼尔斯的母亲看着他,直接开口:“承志,回头想想给孩子取个名字吧,出生证也需要用到的。” 大家的视线全集中在尼尔斯脸上,只见尼尔斯的视线渐渐迷离,无意识的喃喃:“君儿汤雅君。” 闻听此话,施洛辰好看的眼睛突然瞪成了夸张的形状,“君儿”,他曾经不止一次梦见过的名字,这些,真的是巧合么? 郁千帆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神色略有异样,不过表现的远不及施洛辰夸张,微微一笑,时过境迁。 卸除了一些负担之后,安柔的身体正以令人惊叹的速度恢复着。 当然,当年她坚持以母乳哺育安睿,那个时候问心无愧,如今不自然的感觉愧对雅居,更是要亲自哺乳的。 很快,施洛辰有了第二次抱雅君的机会,只是伸了几次手,到底没敢接过去这个小小的,肉呼呼的柔软身子。 郁千帆站在一边调侃他:“啧啧,当初你可是很敢下手的,怎么第二次倒是畏首畏尾了?” 抱着孩子的贵婶就笑:“此一时彼一时,心境不同了。” 施洛辰出声附和:“笑我,你自己试试啊!” 郁千帆遂缄默,他瞧着就害怕,哪里敢亲自抱着试试看? 贵婶抱着雅君笑,一边笑,一边低头喃喃:“还真是不错,这孩子跟她爸爸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从小就说承志好看的不像话,要是个女孩儿就更完美了,这次到底遂心了,雅君长大肯定迷死个人。” 施洛辰又不高兴了:“我的睿睿比这个抽抽巴巴的臭丫头漂亮多了。” 贵婶耐心的说:“月子里的小孩子都这样的,等着长开了就好了。” 施洛辰从鼻子里哼气:“就是没我的睿睿好看。” 偶尔,施洛辰的性子是有些像别扭的小孩子一样,贵婶也不与施洛辰过多的争执,抱着孩子就到了安柔身边,将孩子放在安柔臂弯里,伸手就要揭安柔的前襟。 施洛辰动作麻利,抬手就捂住了郁千帆瞪得大大的桃花眼,阴测测的说:“贵婶,你要干什么?” 贵婶转过身来看着知道安柔没事之后,一连睡了两天两夜的施洛辰,很自然的回答:“雅君饿了,当然要给她吃奶。” 施洛辰愕然道:“吃?”先看看躺在安柔臂弯里,小嘴四处搜寻着的雅君,又转头看看依旧昏睡着的安柔,挑挑眉梢,瓮声瓮气道:“居然要吃我的女人?” 贵婶眼角抽了抽,斜眼睨着施洛辰,觉得他实在不可理喻,这醋得有点夸张了,连小女娃都不放过。 娃娃要吃东西,这件事就算施洛辰再怎么不乐意,他也不好阻止,所以将怒气一股脑的发泄到了郁千帆身上,将郁千帆推搡出了病房后,还对他施行了拳打脚踢。 郁千帆很是愤愤不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一眼又不能少点什么,再说,我又没看到,你至于揪着这么芝麻大的个理由,就将怒火全发到我身上么?” 施洛辰冲着郁千帆挥拳头:“我打的就是你丫的,打到你今后再也没有贼心,我才安心。” 郁千帆哼哼唧唧,说自己上辈子造孽,没积德,才误交了施洛辰这种匪类。 发泄完了,回到房间,小家伙已经表情陶醉的享受起来了。 施洛辰很嫉妒,不过安柔的胸啊,多叫他怀念,这样的机会还真难得,施洛辰真的想偷偷的窥一窥,可总觉得这里有人在,被瞧见了实在太丢脸了,只得东瞟一眼,西瞧一眼。 偶然的一眼对上了不该看的地方,顷刻怒目圆睁,腹语着:尼尔斯你这家伙实在太可恶了,我帮了你那么多,到头来还派你女儿吃我女人的奶!那么大口,那么用力的吸吮着,我都多久没捞到好好的摸上一摸了,凭什么那个丑了吧唧的家伙吸允个没完没了的! 贵婶瞧着施洛辰一脸阴霾的盯着雅君磨牙,笑着说:“少爷,怎么了?” 施洛辰漫不经心的回道:“哪里有怎么了,没怎么的,丑丫头吃够了吧?” 贵婶笑眯眯的应道:“少奶奶还没下奶呢,多吸允一会儿,对下奶很有帮助的。” 施洛辰声调拔高了几分:“什么,你说这么久她都没吃到,只是吸着玩?” 贵婶皱眉道:“这怎么是吃着玩呢?少奶奶一直坚持说要自己哺乳,可一时又没下来,自然要让雅君多吸允一会儿,这样刺激分泌,也好早点下奶啊?少爷以为吃奶是个轻松的活么?你没瞧见雅君这边已经满头大汗了啊,她也累啊!” 施洛辰轻抚着下巴,喃喃:“看来确实是蛮辛苦的,既然如此,就先让雅君去歇着,我替他好了!” 一句话将贵婶说的目瞪口呆,随后当真将还没吃够的雅君抱走了,边走边絮叨着:“少爷还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 听着贵婶絮叨,施洛辰才反应过来自己坦言心声了,顿觉面红耳赤了起来。 安柔那天被施洛辰撕心裂肺的叫声唤醒后,看过自己的女儿后就开始昏睡,一连睡了三天才醒来,醒时施洛辰蜷曲着身子挤在她大床的一角,手臂紧紧的揽着她的肩膀。 近在咫尺的距离,相爱相依的两人,安柔觉得自己挣扎的逃出那无边的黑暗实在是她今生做的最对的一次选择。 施洛辰也睁了眼,嘴角噙了笑,温柔的溺死人:“柔柔,我爱你!” 曾经让他说他不说,如今打招呼都是这个词,比她还肉麻,安柔撇了撇嘴。 施洛辰见她没有表现出无比的雀跃,静默片刻,随即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俯身奉上自己的唇,唇齿相接时,依旧含糊着:“你还在,真好!” 安柔没有雀跃,只是顷刻泪流,她也抬了手,贴上他清瘦得吓人的脸,含糊的回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施洛辰移手贴上她覆在他脸上的手,唇微微撤开了些距离,笑着呢喃:“说好了,不离不弃,白头偕老,这次你没有借口逃避了。” 安柔流着泪微笑:“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按理说,经历了生离死别后,总会看开许多事情,可大家发现,施洛辰的醋劲那叫一个有增无减,不管是谁的醋都吃,连雅君多吃几口奶他都不乐意。 然后有不怕死的郁千帆自告奋勇,上前进言:“我说洛辰,最近你们施戴投资附近新开了一家心理诊室,听说坐诊的有个很有几把刷子的老专家,没关系,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跟我说一声,为朋友赴汤蹈火,保证随传随到。” 施洛辰皱眉:“什么老专家,什么随传随到?你脑瓜子最近有毛病了?” 郁千帆嬉皮笑脸:“长这么大,我就没见过吃奶娃娃醋的,还是个女娃,洛辰啊,再不去治,病入膏肓,为时就晚了啊!” 施洛辰顿时怒目圆睁。 半个小时候,郁千帆顶着一只熊猫眼迈出了施戴投资。 尼尔斯在床上躺了一年多,即便醒了也不能立刻恢复,圣诞节之后就是春节,春节之后又是元旦,过完了元旦,就该过春节了,春节过了又是元宵节。 都该是一团和气的好日子,不适合坐下谈判,特别对手还是个脑子不够灵光,行动还需要借助轮椅的“未完全康复植物人”。 然后,施洛辰身边的人便开始时常与其产生诸如此类对话: 施洛辰愤愤不平:“那头色狼居然敢抓柔柔的手。” 某亲朋:“洛辰,你说的那头色狼,不巧正好是柔柔的合法丈夫,是雅君的亲生父亲。” 施洛辰叫嚣:“哪里有合法了?领证时他到场了么?播种时他也没出什么力气,都是我在跑前跑后,辛辛苦苦培养时,他躺在那里死睡,丰收了,他倒是跳出来了,简直比黄世仁还刻毒。” 某亲朋:“洛辰,你都多大年纪了,好歹混到商场上的风云人物,怎么还这么小家子气?” 施洛辰不以为然:“对了,我听说有一种东西,每天在男人喝的水里掺上那么一点,半年后,男人就不男人了,你能买到不?” 某亲朋:“洛辰,你真是越来越变态了。” 卸了底气,施洛辰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趴倒:“我哪里有变态,我就是看尼尔斯那家伙不顺眼,支开我出来工作,他天天装得生活不能自理,在家里悠闲自在泡柔柔,真是头披着羊皮的色狼。” 某亲朋:“洛辰,尼尔斯现在无法自理,并不是装的,还有,柔柔不像一般的产妇,就是产后恢复需要的时间也比别人多很多,她身子很虚,每天觉都不够睡,哪里有时间给尼尔斯泡?” 施洛辰又开始愤愤:“我上次回家,那家伙就在柔柔的房间贴着柔柔说话,柔柔就是身子虚了点,又不是耳朵虚,他贴那么近干什么,不行,我一定要毒得他不能人道,省得柔柔恢复了,那家伙趁着我没办法随时随地守着柔柔,偷偷把柔柔给吃掉了!” 某亲朋:“洛辰,你还真神经质,尼尔斯目前连走路都困难,哪里有多余的能耐去偷吃柔柔?” 施洛辰不再理会某亲朋,打开电话,搜索中。 某亲朋:…… 安柔在床上躺了将近两个月,身子太虚,总也睡不醒。 雅君是放在她房间里的,白天的时候,有福嫂,夏婉淑、戴静萱、尼尔斯的母亲,抢着帮忙照看。 当然,戴静萱并不精于照看小孩子,多半都是人家换好了尿片,她夺过去抱抱,然后慎之又慎的送回到安柔身边。 夜里有施洛辰去聘的口碑最好的月嫂,对于这位月嫂来说,这份活接的是她从业以来出价最高,也是轻松的一次,帮忙更换尿片就好,换好了,送到安柔身边喂奶,尽可能保证不会过多的浪费安柔的休息时间,在安柔喂奶的时候坐在一边看着安柔不会因为太累而不小心闷着雅君。 天天供应不断的鸡汤、鲶鱼汤、鲫鱼汤、猪蹄汤等等有助于下奶的,安柔的奶水也争气,保证雅居吃不完的吃。 夜里,雅君吃饱了就睡,间隔四五个小时才会起来一次,莫说是安柔的睡眠,连月嫂的睡眠都不耽搁。 安柔怀着雅君的时候,施洛辰没少在安柔的饮食搭配上下功夫,雅君出生后查验胎毛,各项指数完美得很,当然,不缺营养的小宝宝,一般都是不闹的。 不过,一个月下来,雅君被大家你抱一下,我抱一下,给惯着了,醒来时,人家不抱着她,她就哼哼唧唧。 对此,施洛辰已经开始拨起了他的小算盘,以雅君目前的状态看来,这小丫头长到四五岁的时候,肯定比安睿还离不开人,所以要从现在开始,培养夏婉淑,戴静萱,包括尼尔斯的母亲在内一干奶奶级人物离不开雅君,到时候雅君就没功夫缠着安柔,那样安柔就有时间了嘻嘻哈哈! 每次施洛辰从公司回到安家,看见雅君又在吃奶,他就这么盘算着,算着算着,嘴角就勾起了笑。 笑着笑着,就被人家逮到了,然后,包括安睿在内,每个人都说他笑得像偷到鸡的黄鼠狼,最过分的就是连拖拖那条傻犬也附和大家的看法,为此,施洛辰很是愤愤。 施洛辰愤愤了,郁千帆就遭罪了。 最后还是洛琳看不过眼,拎着皮搋子指着施洛辰:“姓施的你别太过分,再欺负我男人,老娘跟你没完!” 施洛辰看着盛气凌人的洛琳微微浮现了个轮廓的小腹,气焰顿时矮了下去大肚婆的,得罪不起。 这一年的2月14号,情况有些尴尬。 先前,施洛辰搜肠刮肚,将全身的浪漫细胞都给动员了起来,想出了很多套方案,可瞧见坐在轮椅上,温文浅笑着的尼尔斯,所有的方案顷刻便化作肥皂泡泡,飘飘渺渺的就消失了。 有尼尔斯在,什么都是别扭的,也不知他们究竟谁是谁的灯泡。 再者,瞧见尼尔斯坐在轮椅上,绕在安柔身边,情景还在和谐,画面还真温馨,他如果想要约会安柔,怎么总不由自知的感觉,有点像在通奸! 纠结来,纠结去,那么具有特殊意义的夜,到最后,居然沦落为家庭聚餐。 施洛辰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笑逐颜开的人,倒也渐渐忘却了满腹的不甘,与众乐乐了起来。 转眼已近两年,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譬如:关于荼蘼花纹饰背后隐藏着的那段尘封的过往,时隔多年,水落石出,回头看看,似乎每一个人都是受害人,可归结起来,真正无辜的只有一个雪兰,看那多舛的命运,悲凉而短暂的一生,每每提及,便是未见过雪兰的人都要听出一阵唏嘘,何况是爱着她的人们,好在,老天对她还不算太缺德,总算给了她一个交代; 施洛辰突然之间就有了一个聪明懂事的儿子,不是像思思那种名义上的骨肉,而是亲生的,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完美继承人,而且,他一天比一天更爱这个儿子。 一生都在计较着自己的得失,膨胀的嫉妒心,自私自利的雪婷,也尘归尘土归土了,若人当真有来世,或许,她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人生的意义是什么,要如何才不至虚度了去。 我行我素的施奶奶,一场大病后,变得和蔼可亲,不再试图掌控子孙的人生,只求合家团圆,当然,经了郁千帆那张超级乌鸦嘴的诅咒,施奶奶竟真出现了老年痴呆症的征兆,继而,郁千帆结识的那些权威,当真派上了用场。 一辈子都以为自己遭受了背叛,对那场爱情付出最多的是自己的易天南,也终于明白了,在那场情事里,连他也是个自私的人,他对戴静蓉的爱,比不过戴静蓉对他的爱,可是,世上没有后悔的药,风烛残年时,他能守护的,不过是一块冰冷的石碑罢了。 而一辈子都在赎罪的戴静萱,在目睹了安柔的生死大劫后,恸哭过,欢笑过,背负了几十年的桎梏终究卸除,她也可以轻轻松松的与众同乐。 当然,男不婚,女未嫁,周边的人都说他们很登对,只是面对着这样的撮合,当事人却是淡然以对,他们的心思,只他们自己懂得。 安柔如今也算是儿女双全,对此,不管其他几家是什么态度,安裴雄夫妇最开怀,就算难以预料安柔和施洛辰还有尼尔斯三个人之间,走到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汤雅君始终都是他们的外孙女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缘至亲。 郁千帆和洛琳之间云山雾罩的,就连施洛辰都看不明白,在外人眼前,郁千帆和洛琳两个真的像一对再寻常不过的恩爱夫妻了,就是因为表现的太好,施洛辰才总觉得他们两个之间,肯定还有些别的东西,只是郁千帆不说,施洛辰也不可能有那闲功夫去刨根问题,八卦这项事业,不是施洛辰的强项。 在八卦圈里有特长的那是米晓淑,不过米晓淑生孩子了,整颗心都扑在孩子身上,没工夫去八郁千帆和洛琳人家两口子的事。 米晓淑给项海生了个八斤重的女儿,项海这个海归高材生在医院里憋了三天,最后竟然憋出一句:“从前人家给孩子取名多容易啊,就好像我们的小宝贝重八斤,就直接叫八斤,多有意义的名字啊!” 因为这随口扯出来的一句,项海差点被米晓淑用枕头砸死。 后来米晓淑偶然逗安睿说要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安睿当童养媳,安睿还没发表意见,施洛辰首先不答应了:“不行不行,你们家女儿生下来居然有八斤,那么胖,我家睿睿肯定受气,不要不要,坚决不要。” 米晓淑就颓丧了表情,项海当着施洛辰的面哄着米晓淑说:“老婆大人咱们不跟没文化的人一般见识,多少生下来八斤的孩子,长大后苗条的像根竹竿子似的,多少生下来小喵咪一样大小的娃娃,长大后,不得了啊,直接长到三百斤……” 施洛辰很愤怒,问题很严重,他给项海单独记了一笔账,等着“秋后”一起算,而且还要明摆着告诉项海,就是让他在战战兢兢,寝食难安。 而这场磨难的关键人物尼尔斯,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起来慢慢的尝试行走,他说没想到自己的腿居然也有这么不好用的一天,还连累了身边的人。 安柔微笑的让尼尔斯不必着急,专心养病,他到底躺了一年多,身体一时间不受控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了这话,尼尔斯当真就不着急了,心安理得的慢慢复健,这一复健,居然就是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来,尼尔斯每天过得那叫一个滋润,施洛辰却将水深火热体会了个通透。 有时实在郁闷,会拉着郁千帆追问:“喂!你说那家伙,当年满世界疯跑的时候多有能耐啊,怎么这会儿倒这么不济了?” 郁千帆就挤眉弄眼的调侃:“咦,尼尔斯不济了?你怎么知道的,莫非你去听床了?” 听了这样的话,施洛辰将洛琳的威胁全都抛诸脑后,这次给郁千帆来了个公平匀称每只眼睛都顶个圈,道地的熊猫样。 郁千帆不得已只好戴上墨镜,据说戴墨镜的郁千帆酷帅的令小女孩儿尖叫,然后,他回家去,被洛琳打了个惨叫。 尼尔斯初醒的时候,安柔自身都需要靠别人来照顾,当然没办法时时刻刻的守着尼尔斯了。 而且尼尔斯的作息时间和虚弱的安柔不同,难免互相打扰,人们一商量,也没问过安柔的意见,直接在安家另准备了个房间,将尼尔斯安置进去。 然后,安柔的大床就空了,不过施洛辰并没有趁机住进去,虽然嘴上总扯些没用的,可心知肚明,有些事情虽然能做,可急在一时,很有可能,便错过一世。 虽然施洛辰明白自己不能住进去,只是看见尼尔斯的女儿缩在安柔臂弯里享受,施洛辰随即也将自己的儿子派了进去。 至此,安柔的大床上,一边躺在奶娃娃汤雅君,另外一边缩着安分听话的安睿。 后来安柔得知了他们将尼尔斯从她的房间里搬出去了,安柔的第一反应就是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左边睡着安睿,右边抱着雅君,安柔说,这辈子,真幸福! 半年过去了,尼尔斯还是坐在轮椅上,也还住在安家,经过了春暖花开,转眼便要进入姹紫嫣红的夏了。 有时候天格外的好,安柔会将雅君抱出来塞进尼尔斯的怀抱,然后推着尼尔斯去院子里晒太阳。 尼尔斯抱着雅君,紫罗兰色的眸子荡着绵软的情意,在安柔不注意的时候,深深的绞着她,可安柔转过身面对他的时候,尼尔斯又是一派淡然自若。 当然,尼尔斯只在施洛辰面前才会去抓安柔的手,看着施洛辰咬牙切齿的模样,尼尔斯眉开眼笑。 明明是两个成熟儒雅的男子,却玩着小孩子一般的游戏,且还乐此不疲,真叫人头痛。 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5月21日,当然,这一年的这天,大家一致认为该隆重对待。 施洛辰马上三十二岁了,睿睿也六周岁了。 十年前的这一天,他心血来潮去了那间夜店,然后,捡到了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她,时光荏苒,原来,他已经爱了她整整十年。 她将最好的年华都放在了与他有关的事情上,而他,又何尝不是?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最好的年华里,他们深深的相爱着,待到岁月流逝,静淀后的回忆,想来,少不得沾染着微微血色的甜蜜,爱得真可谓刻骨铭心。 隆重的宴席,好像回到了两年前,不过心境却是大不相同了。 自从有了妹妹后,安睿愈发像个小大人了,从不去争宠,施洛辰也告诉他,他妈妈很爱很爱他,小妹妹太弱小了,需要大家的保护,而且小妹妹还有别人带着的时候,当年,他是由她妈妈一个人带着的。 安睿对于施洛辰的宽慰点头腼腆的笑,他说:“我跟圣诞老爷爷许愿,只要将妈妈还给我,我什么都不要,圣诞老爷爷听见我的愿望了,有妈妈的孩子像个宝,虽然我有妹妹了,不过我还是妈妈的宝,我知道的。” 施洛辰甚是欣慰的抚摸安睿柔顺的发,替安睿整理身上的小礼服,然后牵着安睿的手,从旋转楼梯步履沉稳的迈下来。 尼尔斯由郁千帆他母亲推着,等在大厅里,眼睛一直盯着楼梯口。 等到宾客都到齐了之后,易天南才将安柔送了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安柔仍旧是当年的模样,且愈发明媚清丽。 她身上穿着保守的长礼服,当然,这套礼服是施洛辰定的,和他身上还有安睿穿着的是配套的。 对于两年前那个背部镂空的礼服,施洛辰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安柔被人家用眼睛吃了豆腐,想起来就对郁千帆恨得牙痒痒,所以这次安柔要穿什么样的礼服,他信不到任何人,全程亲自监督,而且安柔试礼服的时候,他专门确认过万无一失,才将安柔放出来的。 那样旖旎的风景,他才不要和大家分享呢! 真叫人陶醉,她笑起来真美,这个美女,爱着的男人,是他噢! 说好了,今天晚上的第一支舞,她陪着他跳。 他很兴奋,她的目光始终放在他身上,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也就是这么一个愣神的功夫,明明眼看着安柔向他伸出了手,而且,他也抬了手,正要接下的时候,妈的!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就说那个家伙怎么可能康复了那么久还要坐轮椅,果不其然,他们三个人里,尼尔斯那家伙才是真正的黑心烂肚肠。 尼尔斯紧紧的握住了安柔的手不说,还偏过头来对着他饱含了胜利姿态的笑,说:“洛辰,你近来的行动力大不如前,柔柔的第一支舞,是我的了。” 施洛辰怒吼:“你丫当这是促销玩秒杀,谁下手快是谁的?柔柔答应过我的,第一首舞曲要跟我跳,你别加塞,哪凉快哪蹲着去!” 尼尔斯并不理他,只是对郁千帆轻笑:“劳烦兄弟帮忙看着他,别让他跳出来打扰我和柔柔的亲|密时光!” 郁千帆哼哼唧唧:“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好事却没我的份?喂,尼尔斯,咱们说好了,我替你看着第一首曲子,稍后你替我看着第二首曲子。” 尼尔斯抬手冲着尼尔斯比了个“ok”,随后也不管安柔愿不愿意,拖着她滑进了舞池。 施洛辰瞪着尼尔斯揽着安柔腰身的手,絮叨:“妈的,一会儿我一定剁了那只狼爪子。” 郁千帆缩了缩脖子,不吭声。 最开始安柔的舞步机械而僵硬,可随后尼尔斯的唇凑近了安柔的脸侧,再然后,安柔的舞步就柔软多了,配合着尼尔斯的步调,如一对双飞的蝶,令人如此的赏心悦目。 错位的关系,在施洛辰看来,尼尔斯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了安柔,随即他更加愤愤:“妈的,我不但要剁了他的狼爪子,还要切掉他的狼嘴。” 郁千帆又缩了缩身子,陪着笑脸道:“那个,洛辰,稍后第二首曲子,我不要了,你自己去,自己去啊!” 施洛辰恨恨的瞥了郁千帆一眼,不置可否。 一曲终了,尼尔斯到底将唇落在了安柔光洁的额头上,在施洛辰冲过去的时候,微笑着将安柔的手交到了施洛辰的手心,错身而过时,抛出了虚无缥缈的一句:“你如果敢惹她不开心,我随时会回来把她接走。” 施洛辰一愣,尼尔斯已经退离舞池,转瞬,消失不见。 翩翩起舞,配合最为默契的,还是施洛辰和安柔。 直到累了退场,郁千帆才将尼尔斯送给安柔的生日礼物送了上来,那是一纸签完了字的离婚协议书。 全文完 章节目录 v88 番外(痒) 在这个公众普遍健忘的年代,时隔两年,那场盛世婚礼还未淡出大家的记忆,由此可见,它的影响力非同凡响。 关乎那场盛世婚礼的细节,依稀可在大家茶余饭后的磕牙话中窥见一斑,由此可见,那场婚礼办得着实可圈可点。 只是,当初为了她要死要活的男人,近来净干些令人要死要活的糟心事,难道他们的婚姻,在平平顺顺之后,也难逃一个“痒”字,这才过了两年罢了,当初的情意呢? 上个月的月初,施洛辰才去了一趟马来西亚,住了整整七天。 临走之前,抱着她情意绵绵的说:“老婆,真舍不得你。” 呸!舍不得还颠颠的去? 这才回来几天,居然又飞去了。 给她的说法是,和马来西亚邵氏实业的合作出了点问题。 她先前很是相信他,可眼前摊开的杂志上大幅彩照令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邵氏实业也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先前一直很平庸,风生水起也就是这两三年之间的事。 施洛辰是个望风的行家,一早便瞄上了邵氏,和邵氏这桩合作案如果进行的顺利,在同业之中,便能抢先占领大部分市场份额,这样的机会,施洛辰是不会放过的。 邵氏如今的公关经理,是邵家的大小姐。 四年前,这位大小姐隐姓埋名参加世界小姐大赛,一举夺魁,随后被媒体挖掘出其系出名门,真真的美貌与智慧并存,身价不凡。 这位邵正宁大小姐,捧回了桂冠之后,并没有像大家估计的那样进军娱乐圈,反倒是安安分分的进了邵氏,直接受命为邵氏公关部的副理,转过年,邵氏在一场大型竞标中异军突起,从此开拓了无往不利的局面。 当然,那场竞标的成功,邵正宁功不可没,第三年初便被任命为邵氏公关部的总经理,传闻邵正宁是邵氏董事会内定的继任董事长人选之一。 这样的美女,总是心高气傲的,拒绝了不计其数的求爱者,却对施洛辰青睐有加,杂志上怎么说的,邵正宁放出话来,此生非施洛辰不嫁! 丫滴,眼高于顶的邵大美女,你把招子放亮点行不行,这个姓施的男人,早就拖家带口了。 安柔胸口起起伏伏,眼睛直直的盯着面前的杂志,也不知是哪个好技术的摄影师,这张照片无论是角度,还是光线的质感,无不完美,不觉令安柔想起了当年在《娱乐风尚》上刊登的施洛辰和张珊珊在北极光下拥吻的那张照片,漂亮的可以当电脑桌面。 只是,当初他施大少爷是个浪荡的花花公子,而今的施董事长可是有妻有子的新好男人,怎么还能抱着野女人啃来啃去,难不成旧病复发? 在很多年以前,米晓淑还是个八卦妹的时候,不知她和施洛辰的那些个事,曾心无城府的同她说过,像施洛辰这种男人,是用来给小女生做梦的,当然,嫁人这么现实的事情,还是不要考虑施洛辰的好,因为,他太优秀。 嫁给这种男人,想必以后连睡觉都得睁着眼睛,保不齐会不会有女人半夜溜进她家来,要偷走这个男人。 在他很爱很爱她的时候,旁人都是布景,可感情渐渐淡了,新生代美女总是层出不穷的,男人都是感官动物,有几个能经得住像邵正宁这种女人的软磨硬泡? 伸手捧住心口,这里,很是不舒服。 “老婆老婆,想你了,快接电话……”熟悉的铃声,这是施洛辰为她设置的“专铃”。 安柔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接了起来,电话里是施洛辰欢快的声音:“老婆,我回来了,对了,今晚会带客人回家,你安排一下。” 安柔的心揪了一下,佯装漫不经心的问了句:“什么样的客人,怎么安排?” 施洛辰不曾迟疑的回答:“我和你提到过的,邵氏的公关经理邵正宁,她说她喜欢吃中国菜,晚饭照比平时多添几样特色菜便好,你给她安排一间客房就好。” 还没怎么样,就打算登堂入室了?安柔憋着一口气,声音依旧冷淡:“今天我不舒服,你带她去宾馆吧。” 说罢毫不迟疑的直接切断电话,顺手关机。 不多时,贵婶小跑着上了楼,看着坐在窗边的安柔,紧张的追问:“柔柔,你哪里不舒服?” 安柔陷在躺椅里,怏怏的回:“全身都不自在。” 贵婶定定的注视着安柔:“柔柔,去医院瞧瞧吧?” 安柔懒洋洋的掀了掀眼皮:“贵婶,我没事,睡一会儿就好了。” 这不过是托辞,她哪里睡得着? 施洛辰到底没把邵正宁带回家来,不过他很晚才回来,贵婶追问他,他说应酬无法脱身。 曾经,听说她不舒服,就算施戴投资要破产,他也会撂下一切赶回来。 现在,那些挂怀,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么? 这样想来,安柔不免又感到一阵不舒服。 听他上楼的脚步声,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了。 不多时便听见施洛辰轻轻的敲门声,依旧柔情似水的轻唤:“老婆,我回来了,开门啊!” 安柔翻转过身去,掀起被子盖住头,对门外的轻唤充耳不闻。 她的思绪乱乱的,想要好好的想想。 施洛辰才唤了几声便没了动静,安柔愤愤的想,这家伙也太没诚意了,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果真不像从前那么有耐心了。 猛地掀开蒙头的被子,愕然发现施洛辰就站在床边,浅笑盈盈的望着她。 安柔偏过视线,看着曳地的窗帘微微的荡,明白施洛辰这家伙准是又爬窗了。 施洛辰见她掀起被子,俯身,双手撑在床沿,低声道:“老婆,我回来了,我们分开又八天了,我想死你了,你都不想我么?” 有软玉温香在怀,还会想她? 安柔随手抓过一边的枕头,直接砸在了施洛辰的俊脸上,怒道:“想死我了,这么晚了才回家?” 从前,即便只是分开两三天,施洛辰回家之后,也好像欲求不满似的,整晚整晚的缠着她。 这次分开足有八天,施洛辰死缠烂打的钻进被窝之后,居然和她相安无事,不管她乐意不乐意,抱着她,不消片刻竟沉稳的睡了。 八天啊!他居然没一点歪念头? 安柔静静的望着施洛辰的睡颜,她想他确实累了,睡得还真香,大概她现在叫人把他抬出去扔了,他也不会醒过来的。 伸出手,抚上他的眉骨处,从十六岁到如今的年纪,她与他前世今生的纠缠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却又要横生枝节,难不成那句话就没一点例外?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得到之后,便不再珍惜? 幽幽的叹,天将破晓,才昏昏的睡去。 施洛辰是被自己的电话铃声吵醒的,懒洋洋的翻了个身,伸手将安柔从床角捞进自己的怀中,蒙住头,打算继续睡,可消停了不到两分钟的电话又开始吵个不停,吵得施洛辰很是抓狂,一把抓过电话,接通电话,很是愤怒,却克制着压低了声音:“喂……” 不等他发难,对方已经抢在他前头出声:“洛辰,怎么才接电话?” 施洛辰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仍睡着的安柔,声音更低的说了句:“稍等,我一会儿给你打回去。” 说罢不等对方反应,切断电话,然后轻轻的抽出被安柔枕着的胳膊,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拉过被子给安柔盖上之后,才拎过电话出了门。 安柔本就睡得不实落,施洛辰的电话又像夺命追杀令一样吵闹不休,她那好不容易攒出来的睡意早就烟消云散了,只是一直闭着眼装睡罢了,没想到施洛辰居然没发现,看来他果真做贼心虚得狠。 施洛辰走出卧室后,回头看了一眼仍躺在床上的安柔,才轻轻的带上了房门,没发现安柔在他转头的一瞬,蓦地睁开了眼。 施洛辰出了卧室,钻进书房,这才回拨了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电话里传出女子清脆的笑:“刚刚是在你老婆床上?” 这样的问题令施洛辰不觉攒起了眉峰,轻声问:“这么早,有什么事?” 邵正宁长吁短叹:“洛辰,你不会是忘记了昨天晚上分开之前,你答应过我今天早晨陪着我一起吃早点的吧?” 施洛辰抬手抚了抚额角:“抱歉,半个小时后我过去。” 电话里传来邵正宁愉悦的笑:“那我可等着你了。” 施洛辰淡淡的说了个好字,随即挂断电话,一转头就瞧见安睿面无表情的望着他,施洛辰绽开一抹灿烂的笑,语调欢快的打着招呼:“儿子,早!” 安睿见施洛辰露出笑脸,他也绽开了笑,只是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他说:“早。” 施洛辰瞧着安睿的笑,有些意外,收了脸上的笑,轻声问:“睿睿,怎么不开心?” 安睿扑闪着浓密的长睫毛:“肚子饿当然开心不起来,你很久没陪我吃早点了,我想和你一起吃。” 施洛辰攒了眉头:“睿睿,我还有工作要做,等过几天好不好,过几天我抽空带着你妈妈和君君一起去游乐园。” 安睿又开始面无表情:“今天是周末公休。” 施洛辰耐心的哄他:“睿睿,事有轻重缓急,你是咱们施戴投资和安氏财团的唯一继承人,这个道理,心里应该有个分寸的。” 安睿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去吧。” 施洛辰伸手拍了拍安睿的肩膀,对他的通情达理很是满意。 没想到安睿接口道:“汤奶奶说尼尔斯叔叔有消息了,或许近几天就会来看君君,到时候就让他陪着我和妈妈还有君君一起吃饭,爸爸你去忙吧。” 施洛辰眼角抽了抽,怒声道:“睿睿,你可是我儿子,怎么可以胳膊肘往外拐?” 安睿眨巴眨眼睛:“老爹,你可是我妈妈的老公,怎么可以陪着别的女人吃早餐?” 施洛辰又抬手揉捏着一胀一胀的太阳穴,有气无力道:“本来是要带她来咱们家的,可你妈妈说她不舒服,没办法只好临时给那个客人安排了个宾馆,我想回家,才应下了这个承诺,言而有信才……” 安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老爹,你的钱够多的了。” 说完转身就迈出了书房。 施洛辰赶忙追了过去,没想到竟瞧见小雅君坐在一堆碎纸片间,拖拖趴在她身边,雅君用裁纸刀剪开了杂志,拖拖就用爪子按住,一小口一小口的撕碎。 他刚刚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还没瞧见他们,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居然已经搞得遍地狼藉,效率还真高。 雅君这小妮子,别的不行,搞破坏,一个顶几个安睿,还不到三岁,即便给她再精密的仪器,她也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它拆零碎了。 尼尔斯少年老成,小时候沉稳的不像话,如果有东西碎了,他会把它重新组装上,雪兰小时候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安柔小时候满脑子都是公主和王子,都不知道雅君像谁。 拖拖已经算得上是条老爷子犬了,自小就没搞破坏的喜好,也就是因为这点,他才在安柔最初离开的那几年,慢慢的接受了这种他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不喜欢的动物,没想到这一早的,它居然趴在那里制造垃圾。 施洛辰板了脸,威仪十足道:“拖拖,你在干什么?” 拖拖低头瞧了瞧爪子上的半截碎纸,又抬头看了一眼施洛辰,没搭理他,接着继续撕碎纸。 明明是条狗,可施洛辰就是感觉它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带着明显的鄙视。 施洛辰几步上前,瞧见雅君肉呼呼的小屁股正坐在一本杂志上,将肥滚滚的小身子蜷曲成高难度动作,一手拽着杂志的一角,另一手捏着裁纸刀,不多时便把那幅彩页弯弯曲曲的剪了下来,看也不看施洛辰一眼,就将手中的彩页递到拖拖嘴边,声音清脆的说:“拖拖要快快的,一会儿妈妈就要起床了,妈妈看见这些图图会不开心的。” 施洛辰俯下身子截去了那半张扉页,低头一看,居然是笑颜如花的邵正宁,再去看汤雅居坐在屁股下那剩下半边扉页,赫然是他的照片,施洛辰试着拼在一起,额头青筋暴起,怨不得家里的人都拿异样的眼光看着他,这摄影师错位错得也太完美了点,再看标题,妈的,为了销售量,什么龌龊题目都能想得出来。 他们得罪他了,他这个人,小肚鸡肠的狠! 汤雅居眨巴眨巴那双和尼尔斯一模一样的紫罗兰色的眸子,很是不耐烦的推着半蹲在她眼前的施洛辰:“起开点,还有好几本没收拾完呢。” 施洛辰敛了怒气,微笑的望着汤雅居:“君君,坐在这里会凉到肚子的,爸爸抱你到床上去玩好不好?” 汤雅君抬头看了一眼施洛辰,瘪嘴:“我才不要进屋里去呢,我到屋里去,你就看不见这些了。” 果真是有人指使她这么干的,施洛辰偏过头去看安睿,安睿明白他的意思,翻翻白眼:“妈妈随时都会出来,给她看见了,她会伤心的。” 看来指使汤雅居的人绝非是安睿,这种馊点子,想来想去,最符合郁千帆那家伙的风格了,他还想着要和他结亲家来着,那家伙居然想法设法的来坑他,别指望他会把儿子送给他做女婿了。 安柔已经起床,抱着肩膀倚着门框冷冷的看向这边。 安睿一眼就瞧见了安柔,反应极其迅速,一把抱起了雅君,微微挑高声调唤了一声:“拖拖。” 拖拖在安睿的培养下,已茁壮成长为一条老奸巨猾的机灵犬,听见安睿的声音,叼起先前它和雅君合作搬来的还没来得及剪开的杂志,扭身就跑。 片刻工夫,二楼的厅里也只剩下安柔和施洛辰了。 施洛辰端出比朝阳更灿烂的笑容,柔声细语的唤:“老婆早。” 安柔冷淡的瞥了一眼施洛辰,颔首:“确实很早。” 不等施洛辰接话,电话铃声居然又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施洛辰感觉脑袋嗡嗡的响,并且在安柔冷淡的目光注视下,开始冷汗津津。 安柔看着施洛辰的脸,漫不经心的笑了一声:“你的电话响了,接啊?” 施洛辰尴尬的笑了笑,为了表示他很坦诚,硬着头皮,当着安柔的面接通了电话:“喂,你好。” 电话彼端果不其然是邵正宁的声音:“洛辰,刚刚忘了告诉你,我在宾馆附近的美食城二楼靠窗的雅间等你,你已经在路上了吧?” 施洛辰眼睛盯着安柔,淡淡道:“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饿了吧,饿了就先吃吧,我暂时有事走不开。” 电话那边邵正宁的声音有点急切:“你昨晚上不是回家了么,出了什么事情,我过去看看?” 施洛辰漫不经心的应付着邵正宁:“一些私事,抱歉,稍后你想去什么地方看看,我让人过去陪你。” 邵正宁有点不开心:“洛辰,昨天晚上你就爽约了,今天一早又失信于我,这实在不该是施戴投资董事长该做的事情。” 施洛辰又抬手揉自己的额角,无言以对。 电话的声音很大,近在咫尺的安柔隐约听见了里面的指责,扯了扯嘴角,转身走进卧室,当着施洛辰的面,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她把选择权留给了施洛辰。 女人对付男人的手段有很多,这个邵正宁确实是个狠角,很会掐软肋,想来她也清楚,分明是不合理的要求,跟施洛辰这样的男人撒娇,效果并不很大,可施洛辰是个投资商,信誉至关重要,如此说了,施洛辰无论如何都不好推诿了。 施洛辰对着电话说了句:“我知道了,稍后就过去。” 说罢切断电话,上前两步,贴着门板说:“柔柔,我出去一趟,中午就回来。” 安柔没应声,施洛辰叹了口气,没想到一转身,居然瞧见安睿抱着雅君,斜眼睨着他。 不知怎么的,被安睿这么一瞧,施洛辰竟有些无措,喃喃:“睿睿。” 安睿抱着雅君,不吱声,绕过施洛辰走向了卧室门,对着门板大声说:“妈妈,郁大叔请我们一家三口吃早点。” 施洛辰嘴角抽了抽,他被包括拖拖在内的所有人给鄙视了。 坐在邵正宁对面,一餐饭吃的断断续续。 刚入座,邵正宁才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完美微笑,轻启朱唇:“洛辰……” 没等将事先打好的,关于善解人意的那些体己话说出,施洛辰的电话就叫了起来。 邵正宁颦眉,施洛辰对邵正宁歉然的笑了笑,起身去接电话。 电话是施奶奶打来的,声音放得很慈祥,一番关怀,其间意有所指的点出他的幸福来之不易,让他好好珍惜。 施洛辰满口应承下来了,施奶奶夸说施洛辰懂事,随后便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回到座位后,施洛辰对邵正宁微微点了点头,邵正宁回了施洛辰一个典雅的笑,施洛辰见邵正宁笑了,倒也没多加在意,抬手招来侍者,要了早点。 邵正宁一边吃,一边酝酿了情绪,打算再接再厉,没想到正欲开口,施洛辰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施洛辰再次给了邵正宁一个歉然的笑,起身,去接电话。 一餐饭,吃了半个小时,邵正宁竟一直没机会将那些彰显她的贤淑温婉的话说出口来,这期间,施洛辰每隔几分钟便接到一个电话,从施奶奶起头,中间经过戴静萱、易天南、安裴雄、夏婉淑、洛琳、最后那通居然是失踪很久的尼尔斯,这餐饭令施洛辰吃得不胜惶恐。 不必细想,间隔的时间都这么均匀,就算是巧合也巧合不到这等程度,最后到底揪住郁千帆问了,郁千帆好像答非所问的回了句:“我还真喜欢睿睿。” 施洛辰哭笑不得。 邵正宁咬牙切齿。 结束了早饭之后,瞧着施洛辰心不在焉的表情,邵正宁倒也不强拖着他,很是温婉的开口:“洛辰如果有事就先去忙吧,昨晚你走后,我一直都睡不着,天快亮了才有点睡意,猛地想起了今天一早约好了一起吃早餐,就又睡不着了。” 对于邵正宁很是明显的暗示,施洛辰敷衍的笑了笑,直接回话:“有时差,回去好好补个觉。” 邵正宁:…… 施洛辰到底没跟邵正宁客气,她说让他走,他便走。 邵正宁看着施洛辰毫无虚套的架势,说出口的话也没办法收回去了,最后还是要求施洛辰别忘了先前答应要带她去他家做客的要求。 施洛辰模棱两可的应了,逃也似的离开了。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感觉自己与众不同,应该得到特别的对待,何况是像邵正宁这样身价非凡,天生丽质,学识过人的女人。 一直觉得既然自己看上了施洛辰,那就是施洛辰的福气,特别是浅显的了解了施洛辰的过往后,愈发觉得只有自己才配得上施洛辰。 关于安柔和施洛辰之间的过往,她掌握的版本是,当年因为安柔任性,使得施洛辰失去了挚爱,后来因为安柔生下了施洛辰的儿子,施洛辰很喜欢小孩子,舍不得儿子成为缺爹少娘的单亲娃娃,才又和安柔走在了一起。 安柔和施洛辰在一起后,还和汤氏的少东家尼尔斯纠缠不清,后来差点害死了尼尔斯,接着又甩了施洛辰嫁了尼尔斯,和尼尔斯生了个女儿后,尼尔斯受不了安柔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最后一怒之下,和安柔离婚,去向不明,安柔这才又回头跟了施洛辰。 在邵正宁看来,安柔的过往实在太不清白了,当然,她忘记了自己在遇见施洛辰之前,也曾交往过男朋友。 第二天是工作日,施洛辰需要上班,所以没办法带安柔他们母子去远的地方玩,看看时间,就算是去游乐园,大概也没办法尽兴,索性一整个下午,都留在家里,和安睿还有雅君在花园里嬉闹。 安柔看上去似乎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一张笑脸在阳光下灿烂多娇,一如既往的勾人。 她的样子几年来一直没什么变化,汤医师说骨龄鉴定,安柔也维持在二十岁,就像从换心手术过后,她的身体就没再继续生长过似的。 汤医师下这个结论的似乎,郁千帆也在场,当即惊呼:“哇,那再过二十年,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岂不像是父女恋,再过五十年,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岂不是爷孙恋,典型的老牛吃嫩草啊!” 为了这句话,郁千帆再一次见识了施洛辰是何等的没度量。 只是吵闹归吵闹,如果违背了自然规律,总不见得是桩好事,施洛辰曾为此暗暗发愁过一阵子,好在他们结婚后,安柔的面容看上去稳重了许多,好像略有生长的样子,如此,施洛辰才微微的放下了悬着的心。 在自家的院子里,瞧见安柔展颜一笑,施洛辰也轻松了起来,扛着雅君绕着喷水池转圈子,安睿和拖拖跟在他后面追,追累了就耍心眼,安睿给拖拖递个眼神,拖拖扭身就往回跑,圆形的喷水池,一来一往,前后包抄,很容易就把施洛辰给截住了。 骑在施洛辰肩头的雅君不干了,嘟着小嘴直嚷嚷:“不算不算,哥哥玩赖。” 安睿挑着小下巴,志得意满:“只要逮到了就好,又没讲过一定要跟在后面追。” 安柔眼瞅着雅君将一张粉嫩嫩的小脸憋得通红,老半天,居然甩出一句:“奸商的儿子,是小奸商。” 施洛辰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将雅君从肩膀上抱了下来,展露出施式欺老骗幼的微笑,耐着性子诱哄她:“君君,奸商这个词,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汤雅君是被众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经过安睿的颠沛,心思相对而言单纯许多,施洛辰问,她就直言不讳的答:“是郁叔叔说的,郁叔叔还说我哥哥越来越像爸爸,将来肯定是把爸爸拍死在沙滩上的大奸商。” 施洛辰嘴角抽了抽,偏过头去看安睿:“睿睿,你郁大叔说你是大奸商。” 安睿面无表情的点头:“嗯,我听见了,爸爸放心,我把爸爸拍在沙滩上之前,肯定先找郁大叔练练手的。” 施洛辰心满意足的点头:“好儿子。” 安柔:“……” 周一,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因为雅君,安柔的身体健康情况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最初的一年,连走路都很勉强,自然没人允许她出去工作。 心气顺,安裴雄照比前几年还要硬朗,又重回安氏,不过偶尔出游,公司的大事都由施洛辰帮忙监管,也累不着安柔。 后来安柔情况好了些,想要出去工作,汤医师给出的建议是让她最好再静养一段时间,施洛辰也不放心她,是以,这么久以来,安柔一直过着赋闲在家的悠哉日子。 这样以来,等着该忙什么的都去忙什么了,家里也便只剩下安柔和拖拖大眼瞪小眼了。 或许是宅得久了些,竟然跟不上形势了,哪里想到过,现在的女人都这样的彪悍,觊觎她老公,她还没发话,对方居然先找上门来了,打着爱的名义,就可以胡作非为了? 安柔有些想不通。 早晨出门的时候,施洛辰一脸菜色,安柔会心一笑欲求不满的人都这样,很好理解。 因昨天下午,瞧着安柔笑得平和,气色也好的样子,施洛辰的歪脑筋瞬间高涨。 是夜,施洛辰打发了鬼精灵安睿,又很有耐心的哄睡了磨人精雅君,一头钻进浴室,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洗的香香白白的,捞过特地挑选的,安柔喜欢的颜色的浴袍,松垮垮的披在身上,扭腰摆臀就晃荡出来了。 看着倚着床头看书的安柔,展露出他特有的磁性嗓音,性感的唤:“老婆。” 安柔抬眼看去,施洛辰贴着墙壁,眼神迷离,浴袍松散,肌理美好的胸膛半遮半掩,头发上尤滴着水珠子,微微向前探出的腿。 这幅美男出浴的画面,还真是诱人。 安柔当即想起郁千帆的话,如果有一天,施洛辰破产了,让他去挂牌,三天肯定能成为牛郎业里的红人。 这话,还真不假。 虽然很诱惑,不过安柔很是倦怠,当施洛辰踏着舞步脱掉浴袍,滑进被窝压上了安柔。 安柔只是漫不经心的推开了他,淡淡道:“不行,我大姨妈来了。” 施洛辰愕然:“我怎么记得出差前,她老人家才刚走?” 安柔皮笑肉不笑的回:“你还真孝顺,好吧,说错了,是我二姨妈造访。” 施洛辰满目风情顷刻烟消云散,呜咽出声:“老婆,咱不带这么玩的……” 当晚,施洛辰缩在大床的一角,睡得很辛苦。 一早晨都很沉闷,不过出门前,施洛辰还是趁着没人注意,贴着安柔的耳畔,声音极轻的问了句:“老婆,二姨妈她老人家什么时候回去啊?” 安柔一本正经的回答他:“我也不知道。” 施洛辰怏怏的出门,他前脚才走,安柔随即便接到了一通电话,接通之后,对方开门见山:“你好,我是洛辰的朋友邵正宁,想和安女士见个面。” 安柔默了片刻,随即沉稳的应:“我是施太太,今天上午九点半,正街静心茶坊。” 她是主,不随客便,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事情,少干为。 说是九点半见面,就在九点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安柔到的时候,邵正宁已经坐在那里了。 像邵正宁这样的女人,在哪里出现,哪里就成了风景,绝对是一颗耀眼的星子。 不过,安柔可是有备而来的,邵正宁是璀璨的明星,那么她便是皎皎的月,没有世界小姐的桂冠,不代表就是长得逊色。 落落大方的坐在邵正宁眼前,很满意的从邵正宁的眼睛里看过一闪而过的诧异。 邵正宁和安柔同岁,在邵正宁的想法里,安柔二十岁就嫁给了施洛辰,而她二十岁的时候还在修习学位。这么一对比,安柔肯定不如她有文化,第一回合:比内在,安柔赢不过她。 第二回合:她是邵氏公关部的总经理,安柔目前是被人养着的宅女,她积极进取,安柔混吃等老,两相比较,谁的人生更精彩,还用得着格外点明么? 第三回合:她是世界小姐冠军,经过认可的大美女;安柔呢!二十岁嫁人,黄脸婆一枚,在男人眼里,谁才更有诱惑力,一目了然啊! 没想到,“黄脸婆”居然看上去比她还年轻貌美,怎么可能呢? 施洛辰将安柔保护的好,使她避开了媒体的打扰,除了亲近的人,外面关于安柔的照片其实是很少的,邵正宁找出来的都是几年前的,其中还有一些是安柔憔悴时的照片,看上去却是没有光彩照人的她出众。 落座之后,安柔伸手招来侍者,举手投足,仪态万千,地主之谊,安柔诠释的很到位。 侍者走后,安柔轻启朱唇:“实在抱歉,之前洛辰跟我说过要请邵小姐到家里一叙,只是我身体近来不太舒服,怕怠慢了远道而来的客人,这才让洛辰在外面招待邵小姐的。” 邵正宁偏头一笑,意有所指的说:“洛辰这个年纪,可是男人的黄金年龄,只是安女士这样的健康情况,怎么保证洛辰的幸福呢?” 安柔再次耐心的纠正道:“虽然现在提倡女权,不过我一直是个比较传统的女人,邵女士还是和大家一样叫我施太太吧,至于洛辰的幸福,大家有目共睹,实在不必邵女士挂怀。” 邵正宁低头抿了一口清茶,随即皱起眉头,将茶碗推到一边,撇嘴:“味道有点淡,不适合我的口味,我习惯喝咖啡。” 安柔低头伸手触着茶杯,微笑着说:“我喜欢这个味道。”顿了顿,抬头望着邵正宁:“洛辰也喜欢吃这个茶。” 邵正宁愣了一下,有些不甘心的回:“洛辰的人生很丰富,喜欢的也该是激烈点的味道。” 安柔依旧云淡风轻:“可见你对他不够了解。” 安柔不如邵正宁想象中的好欺负,一幅老神在在的样子,使得邵正宁有些老羞成怒,口不择言:“虽然你整天被关在家里,可有关洛辰和我之间的事情你大概也从媒体报道上看过了,像洛辰这么优秀的男人,只有最完美的女人才能与他匹配,但凡看过那些报道的人都认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操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的清亮女声抢在安柔之前插进话来:“哈和一个有妇之夫天造地设?请别侮辱公众的节操,正常人的三观还不至于这么没下线!” 安柔和邵正宁闻声侧目,不过她二人动作虽一致,脸上的表情可是截然不同的。 邵正宁面红耳赤:“你……” 安柔温文浅笑:“洛琳,好巧。” 洛琳抱臂环胸:“不巧,刚才隔着远,我看着像你,特意跟过来看看,果真是你。” 安柔挑眉:“怎么?” 洛琳冷哼:“看来你最近确实很闲,也不管什么山猫野兽绿茶婊都有闲心招待,既然时间这么宽裕就去坐镇你老公办公室,省得你老公被一群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蠢货盯上。” 邵正宁拍桌而起:“你说谁呢?” 洛琳斜眼睨她:“你谁啊,我和我朋友说话,关你屁事!” 邵正宁胸口剧烈起伏:“我……”一抬眼,却看见由远及近快速走来的施洛辰,她眼珠一转,二话不说,几步冲过去,伸手挽住施洛辰的胳膊,抢在安柔和洛琳之前开口:“洛辰,我只是对安小姐很好奇,约她出来喝杯咖啡,没想到她居然带着朋友来对我冷嘲热讽……” 先前施洛辰的脸色就不好看,听了邵正宁的话之后,脸色更难看,可不等邵正宁的笑容从嘴角扩散开来,施洛辰已经不耐烦的抽出自己的胳膊,目光冷淡的看着邵正宁,波澜不惊地说:“我太太还在修养期,不适合待客,如果邵氏觉得和我公司的合作还是不妥,那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邵正宁脸色丕变:“你什么意思?” 施洛辰不再看她一眼,走向安柔:“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相较于施洛辰对邵氏的兴趣,其实邵氏更是迫切的希望和施洛辰合作,只因邵正宁的一己之私,软磨硬泡,迫使她家里把这个合作案交给她,在家里再三强调让她别搞砸时,她拍胸脯保证绝对会马到成功,没想到自己只是约见安柔,施洛辰就翻脸了。 邵正宁荒腔走调:“你疯了,难道不知道放弃和我的合作会损失多少么?” 已经占到安柔身边的施洛辰,脸上那温柔神色,看醉一干人等,安柔早就大好了,他还要像侍候病人一样小心翼翼的搀扶她起来:“你没事吧?” 安柔顺势站起身:“还好。” 小心审视,看安柔没变脸,施洛辰才有闲心去关注邵正宁,不过语调却是漫不经心的:“哦,我儿子说过的,我的钱够多了,也不差那几个。” 人都有底线,安柔就是施洛辰的底线,他之前可以耐着性子陪邵正宁胡闹,可邵正宁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招惹安柔。 就在施洛辰说放弃合作这天下午,邵正宁的父亲亲自打来越洋电话,态度是前所未有的热络,好话说尽,最后施洛辰不冷不热的说他不想再和邵正宁打交道,对方马上保证撤换邵正宁的经理职位。 施洛辰笑着接受了。 当天晚上,邵正宁就离开了,貌似刚回去就被撤职了。 接到这些消息后的那一夜,施洛辰又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穿的活色生香,靠着门框,摆着pose:“老婆……” 章节目录 v89 番外(施洛辰的自白书<;上>;) 那一年,施家、郁家、汤家次第添丁。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之前,施奶奶瞧着三个挺着肚子的准妈妈,喜笑颜开,独处时,分别跟郁家和汤家老家长提及,如果生出异性的娃娃,就提前定个亲,将来断然是桩好姻缘。 只可惜,三家生出来的,都是儿子。 商海动荡,沉沉浮浮,之后两年,施奶奶从施戴两家的联姻中获益颇丰,是以,更加追崇两大势力集团以这种方式结成牢不可破的合作关系。 夏婉淑怀着安柔时,正是安家的鼎盛时期,锋芒比汤家和郁家更为突出,施奶奶便盘算开来,如果夏婉淑这胎生出的是个女儿,他们施家定要赶在汤家和郁家前开口定下那个女娃娃。 郁家和戴家本就是姻亲关系,再联合了安家,如此牵连深厚的裙带关系网,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他们施家不说所向披靡,但至少在t市的商场上,也可以横行了。 后来,夏婉淑虽然生出的是个女儿,却是个有先心病的女儿。 施奶奶打听过,安柔的先心病很严重,且不说治愈的可能性,就连活命都成问题,这才放弃了和安家联姻的念头。 只是,时过境迁,很多年以后,施奶奶在国外疗养,听戴静萱打电话告知她,安裴雄设套逼着心高气傲,野马难驯的施洛辰娶安柔为妻。 其实,以施奶奶当时的人脉想要融五亿的流通资金,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她接获消息,只迟疑了不到三十秒便做出了决定。 施奶奶的决定就是:让戴静萱把施戴投资可流通的资金全转移,而且通知施戴投资子公司和施戴投资的往来客户群,不予施洛辰任何资金帮扶助安裴雄一臂之力,迫使施洛辰向安家低头娶了安柔。 毕竟,安裴雄并没有牵连甚广的旁系族亲,安柔是安裴雄唯一的女儿,医生断言,安柔活不过二十岁。施奶奶了解安裴雄的为人,如果安柔有个三长两短,作为受迫娶了安柔的施洛辰,安裴雄岂会亏待了本就心怀愧疚的女婿? 施奶奶知道施洛辰那个时候偷偷的包养了个女子,以施洛辰的性子,就算娶了安柔,也不会耽误他原本的花花生活,这点,施奶奶心中本是有九成九的胜算的。 因为那个时候的施洛辰,经过了千锤百炼,已经茁壮成长为一个比之郁千帆还混蛋的流氓…… 一岁的施洛辰,会说会走,施奶奶尤其喜欢听他清脆悦耳的嗓音,绕在她身边奶奶、奶奶的喊个不停。 施洛辰的出现,让施奶奶体会到了久违的亲情。 当然,苏拉知道施奶奶不喜欢她这个没家世、没背景,摸爬滚打在社会边缘,靠选美出头的儿媳妇。 苏拉原本还指望着施伯安对自己有情,或许时间久了,施奶奶也便认可她了。 谁曾想,施伯安最爱的始终是戴静蓉,他们会在一起,不过是因为她懂得抓住时机,趁虚而入罢了。 到头来,施伯安心心念念始终都是戴静蓉,他甚至背着她去打听戴静蓉去了哪里。 苏拉太爱施伯安,她用自己十几年的梦想赌施伯安的爱情,所以她放弃了灿烂星途,毅然而然选择隐退,为施伯安生下了儿子,没想到施伯安并没有感动,反倒认为她城府太深。 所以,苏拉将赌注押在施洛辰身上,施伯安喜欢施洛辰,所以她想方设法的让施洛辰到施伯安面前卖乖,随后发现施伯安虽叛逆,却不敢忤逆施奶奶的决定,所以苏拉便一点点的教施洛辰去施奶奶身边讨喜。 施洛辰还没叫清楚“妈妈”,先把“爸爸”和“奶奶”两个词咬得清晰响亮,这与苏拉的“用心良苦”脱不了关系。 可是,这场爱情博弈,苏拉到底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苏拉活得痛苦,死了也不会让施伯安和他母亲活得舒坦。 所以,她将枕头压上了施洛辰的脸,直到施洛辰短小的四肢不再挣扎,小身子直挺挺的躺在那里了,苏拉才松开了他,替施洛辰穿上施伯安最喜欢看他穿的那身小衣服,随后,苏拉给自己穿戴上选美得冠的那套礼服,也是她最初与施伯安相遇时的那套礼服,绝然的,服毒自尽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这是,苏拉留给施伯安最后的一句话。 许多年以后,施洛辰问施奶奶:“奶奶,我的亲生母亲,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经历了那么多是是非非的施奶奶,心境已淡薄,再回头去看那些过往,却是别有一番滋味,说到底,她与苏拉,皆是为情所伤的苦命女子,只是两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子,结局,自然也便不同罢了。 涩然的笑,虽未给施洛辰一个明白,却也差不离,施奶奶说:“当年我和你父亲都觉得苏拉是为了嫁入豪门才选择生下你,自始至终都拿你当做一步好棋,甚至到了最后,她选择杀死你,当做惩罚你父亲的一个手段,可如今想来,有哪个母亲舍得伤害这么乖巧的亲骨肉,当年发现你的时候,你的脸上依稀留有红色的污迹,那个时候大家都当你是寻找食物的时候自己蹭上的,那天看柔柔亲雅君,我才猛然想透,当年你脸上的痕迹,其实是苏拉的唇印。” 两岁半的施洛辰,经历过那场变故后,不再声音响亮清脆的和人打招呼,也不再笑,变得怯弱寡言,怕黑怕独处,时常把自己撑到胀饱,甚至呕吐。 为此,施奶奶专门带施洛辰经行过一段时间的心里诊疗,可始终不见起色,好在,戴静蓉来了。 施洛辰第一次看见戴静蓉,她憔悴消瘦,木然的坐在阳光下,不知怎么的,小小的他竟冲了过去,扑进戴静蓉怀抱,抱着戴静蓉纤细的腰不肯撒手,声音凄厉的叫“妈妈”。 随后,死了妈的施洛辰从此有了新妈妈,丢了女儿的戴静蓉也捡了个心理有残缺的儿子,在施戴两家看来,那当真是个两全其美的结局。 又过了两年半,施洛辰快五岁了,表面上看,和普通的小孩子似乎没什么区别了,只是不爱说话不爱笑,尤其怕生人,很黏戴静蓉。 汤家在安家的扶持下,不但解除一些债务危机,而且成立了私立医院,典礼的当天晚上,举办了一场大型的晚宴。 汤家的大事,尼尔斯一家怎可缺席。 席间,施家、郁家和汤家将三个小帅哥安置在大厅里最显眼的位置上排排坐。 施洛辰很是局促,眼睛在人群里四下搜寻着戴静蓉的身影; 尼尔斯很淡然,身上穿着欧式复古小礼服,脸上始终保持着优雅的笑,是个绝对优雅完美的小王子,只可惜,被很多不认识他的人当成了小公主; 小小的郁千帆虽然坐在那里,却不老实,颇具雏形的放电桃花眼滴溜溜的转,有上至十多岁,下至两三岁的漂亮小女孩路过,他就冲着人家一直挤眉弄眼,直到将小姑娘和勾搭过来。 其中有一个四岁的小女孩,穿着蕾丝边的公主裙,粉嘟嘟的小脸,大大的眼睛,烫卷的短发,乍一眼,有几分像秀兰邓波尔,恁地讨喜。 郁千帆瞧着那个小女孩,冲坐在左右手的施洛辰和尼尔斯说:“瞧见没,那边那个小妹妹长得比前面几个还可爱,是我先看上的,今晚上她就是我的新娘子,你们两个都别跟我抢。” 施洛辰始终不吭声,他只是急于寻找戴静蓉,才不喜欢什么可爱小妹妹。 尼尔斯依旧维持着典雅的笑,尽显尊贵范,才不与郁千帆同流合污。 见施洛辰和尼尔斯都没异议,郁千帆直接冲小女孩招手,小女孩趁着大人没留心,顺着郁千帆的召唤,从善如流的靠了过去。 看着小女孩接近,郁千帆得意洋洋的笑,伸手掸了掸额前的短刘海,当着小女孩的面,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屁|股兜里拽出一根棒糖,递到小女孩面前,大灰狼哄小白兔开门一样哄骗着小女孩:“小妹妹,这个糖送你吃,你给小哥哥亲一口。” 小女孩也不吱声,直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过郁千帆递过来的棒棒糖,视线在郁千帆,施洛辰和尼尔斯之间来来回回的游移了几圈,随即向施洛辰迈进两步,将手里的棒棒糖举到施洛辰眼前,脆生生的说:“小哥哥,这个糖送你吃,你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郁千帆当即翻脸:“喂,小肥妞,这个是我送给你的。” 施洛辰看着送到自己眼前的棒棒糖,直觉就是向后面缩去。 小女孩听见郁千帆的叫嚣,偏过头冲着他嘟嘴:“我妈妈说用好吃的哄小姑娘的都是坏人,我才不要给你亲呢,我喜欢这个漂亮的小哥哥。” 郁千帆嗤之以鼻,指着坐在自己另一边的尼尔斯说:“这个比那个小哑巴还漂亮,你怎么不给他?” 小女孩眨巴眨巴大眼睛,不屑道:“哼,我是小姑娘,长大是要当小哥哥的新娘子的,才不要亲小姐姐呢。” 恐慌的施洛辰退无可退,结果被小女孩偷袭成功。 在场三个小男孩瞬时定格,郁千帆瞪圆了眼睛,尼尔斯也忘了优雅的笑,开始愕然的眨巴好看的紫罗兰色大眼睛,施洛辰连气都忘了喘。 等到小女孩嘟着的小嘴退离了施洛辰的小脸蛋之后,郁千帆冲着施洛辰叽里呱啦的喊:“完了完了,你被小姑娘亲了,今天晚上你就得娶她,然后,明天一早就养出来小宝宝了,再然后,你都不可以娶自己喜欢的妹妹了。” 听见郁千帆的话,施洛辰扑扇了两下浓密的长睫毛,随即猛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捂住被亲过的小脸蛋呜咽的跑开了。 半个小时后,几家人从卫生间里找到将自己洗的湿漉漉的施洛辰,特别是先前被小女孩亲过的小脸蛋,更是用毛巾搓得通红通红的。 戴静蓉问他:“洛辰,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施洛辰抽抽噎噎:“妈妈,我不小心被一个胖乎乎的小妹妹给亲了,我才不要娶她呢,我只要娶妈妈。” 戴静蓉哭笑不得,伸手将施洛辰揽入怀中。 当天晚上,戴静蓉第一次跟施洛辰解释,他长大了是不可以娶她的,不过如果他那个雪妹妹还在,或许,他可以娶雪妹妹,雪妹妹和妈妈很像,又可以嫁给他…… 施洛辰五岁了,对于为什么可以娶谁,不可以娶谁,这件事还搞得一知半解,施奶奶便同他说,安家的伯母要生小宝宝了,如果是个妹妹,就给他娶回来当新娘子。 对于奶奶的话,施洛辰那是满心的不乐意,因为郁千帆告诉过他的,新娘子就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娶回家之后,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不分开,夜里还可以在一张床上困觉,所以他想娶自己的妈妈,才不要娶一个不认识的小妹妹当新娘子,如果实在不可以娶自己的妈妈,那就娶雪妹妹好了。 小小的施洛辰学会了祷告,天天晚上虔诚的祈祷安伯母家里的那个千万不要是妹妹,如果是个小弟弟,奶奶就不会把那个小娃娃给他娶回来当新娘子了。 然后,小不点施洛辰知道了,神仙也不是有求必应的,他那么诚心诚意的做祷告,安家的伯母到底还是生出了个小妹妹。 第一次听见这个不幸的消息后,施洛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晚饭都没吃,哭了整整半个晚上,最后还是奶奶哄住了他。 因为施奶奶告诉施洛辰,如果他不想娶那个妹妹,奶奶就不让他娶了,听了这话,施洛辰才破涕为笑,且还满怀感激的搂住施奶奶的脖子,对准施奶奶的脸,重重的亲了一口。 从苏拉死后,施洛辰已经很久不曾亲过施奶奶,这一口,倒是亲出了施奶奶满怀感伤,阵阵唏嘘来。 有了施奶奶的保证,施洛辰才些微的放下了芥蒂。 一天,郁母打来电话说安家的小妹妹从特殊病房出来了,允许大家短时间的探望,郁母约戴静蓉一起去,还说汤家也会去,戴静蓉自然满口应承了。 继而,三个妈妈带着三个小家伙一起去看那个小妹妹。 小小的施洛辰再一次受到了刺激,他奶奶告诉他,安家的小妹妹一定会是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小天使,啥小天使啊,连那天偷亲他的小妹妹都不如,长得抽抽巴巴的不说,哭的还像他最讨厌的那只咬过他的臭狗狗哼哼一样难听。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他妈妈居然拉着他的小手同他说:“这个就是你柔柔妹妹,等她长大给你做新娘子好不好?” 如果不是有郁千帆和尼尔斯在场,他想他肯定会大哭起来的,他实在太委屈了,大大的眼睛里包着一包泪,不停的抽着鼻子,老半天,嗫嚅:“妈妈,你看看她,又丑又臭的,我才不要她当我的新娘子呢!” 一边郁千帆围着婴儿床绕了几圈,然后伸手去掀那个丑兮兮的小妹妹的小被子,据说是要确认小妹妹是真的和他们几个长的不一样。 也才刚刚掀开,还没等着他们几个看清楚里面究竟怎么个不同,郁千帆就被他妈妈揪着耳朵拎走了。 从那一天开始,一直很讨厌尼尔斯的施洛辰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因为一直被大人当做榜样来说的尼尔斯居然答应娶那个臭哄哄、丑了吧唧的小妹妹当新娘子。 有人娶了,他妈妈就不会把她塞给他了,真好。 施洛辰七岁了,入学后,直接跳级上了小学四年级,郁千帆和他同班。 至于尼尔斯,他没有如常入学,他家在国外,每年会定期回来住几个月,也修习汉语,不过是请教授亲自授课。 施洛辰升上四年级的第一个礼拜,就有一个同班的小女生给他写情书,洋洋洒洒一千余字,有几段从宋词上抄写的句子,怕他看不明白,还十分人性化的标注了拼音和词语解释。 那个小女孩让课代表发作业的时候,偷偷塞进他的作业本里。 七岁的郁千帆已经交往过很多的“女朋友”,可七岁的施洛辰却是第一次接到情书。 因为施洛辰有心理方面的疾病,他三岁的时候施奶奶才送他去幼儿园,可送进幼儿园的第一天,施洛辰就遭遇了一场意外。 大班有个五岁的小男孩,长得十分壮实,平时就是个小霸王,幼儿园里有谁带了好吃的都要经过他的检查,如果是他喜欢的,二话不说,直接扣下自己吃,谁敢吭声,他就挥动着胖乎乎的小拳头给人家一顿胖揍。 据说他爷爷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官,受了他们气的孩子家长也不敢招惹他们家。 施洛辰带的自然都是最好的,小霸王一看,口水都淌出好长,怎么可能不抢,然后,施洛辰就爆发了。 听说,那个小男孩在医院里躺了三天才醒过来,事情是奶奶去解决的,似乎使了数目可观的一大笔资金,还动用了什么关系,反正小男孩全家上下没一点异议。 只是自那以后,施家没再把施洛辰送到幼儿园去。 如果有人抢他的吃的,他会条件反射的揍得那人爬不起来,可有小女孩给他送情书,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看都没看内容,直接揉成皱巴巴的一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喜欢施洛辰的不止一个,只是那个女孩比较胆子大,长得又是公认的漂亮,家里很有钱,听说高年级有很多男生都喜欢她,还说她是校花什么的,更有外校的慕名而来看她。 那个女孩也自视甚高,寻常的小男孩压根入不了她的眼,虽然施洛辰比她小好几岁,可她看见施洛辰第一眼就喜欢得紧,不到一个礼拜,就发现施洛辰懂得比和她同龄的小男孩都多,然后,写了生平第一封情书,还是封“超长版”的同班的女孩写情书,最长的只写500字。 没想到,最后被大家传,施洛辰居然看也没看那封她倾注了心血的情书,还当着她情敌的面,将那封情书丢入了垃圾桶,奇耻大辱啊! 受辱后的女孩更是壮志满怀,当众宣布,一定要拿下施洛辰。 施洛辰遂惶惶不可终日。 郁千帆见状,直接坐到施洛辰身边的位置,义薄云天的和他说:“那个女妖精我替你解决了,不过从此以后,你要管我叫哥哥。” 施洛辰权衡了一番,应了。 郁千帆的手段很直接,那就是给恰好在国内的尼尔斯换上一身中性的白色运动服,然后带到他们学校,让尼尔斯在校园里最显眼的地方站着,而且事先给尼尔斯看过他们班里最善于传话的小喇叭的照片,指明让尼尔斯截住每堂课间必往校内小卖铺报道的小喇叭,拜托小喇叭去找施洛辰。 当然,尼尔斯会这么听话,不过是因为郁千帆同他说,如果不这样做,施洛辰从今以后就要当盲流了,大家是好兄弟,怎么可以看着施洛辰整天躲在家里呢! 小喇叭斜着眼睛将尼尔斯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溜烟跑开,不消片刻就出现在班级门口,眼睛特特扫过在课间故意晃到施洛辰后面座位坐下的校花,不掩脸上的幸灾乐祸,大声喊起来:“施洛辰,外面有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小女生找你。” 施洛辰眨巴眨巴眼,不明所以的看向坐在一边的郁千帆。 郁千帆神秘兮兮的笑,一脸恍然状:“肯定是尼尼啦,今天早晨他还特意问过我们在哪个班级,我告诉他了,瞧瞧,他果真还是舍不得你!” 尼尼这个称呼还真让施洛辰感觉一阵阵的寒,不过听说尼尔斯过几天就要回丹麦了,这个时候如果来找他,大概真有什么要紧事,所以施洛辰不疑有他的飞快跑出去了。 施洛辰前脚才迈出班级,随后班级里就炸了锅,“校花同学”首先坐不住了,抻头过来问郁千帆:“妮妮是谁?” 郁千帆摊摊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那几天郁千帆对“校花同学”的小表妹很感兴趣,所以“校花同学”咬咬牙,果断的说:“你写封情书,我捎带给我表妹。” 郁千帆顿时喜上眉梢,拍手道:“成交。” 然后,郁千帆避重就轻的给了校花一个含糊不清的解答,他说:“尼尼”和他们是最要好的玩伴,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的大人也都很要好,施洛辰难得有那么喜欢亲近的人等等混淆视听的回答。 半天功夫,全校都知道了,四年级那个跳级上来的漂亮小男孩,有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那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比他们的校花不知道好看多少倍,电视上的公主都没有施洛辰那个女朋友好看,难怪施洛辰对他们的校花不动心了。 施洛辰管郁千帆叫了几年的“哥哥”,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就陪伴了施洛辰几年。 最后终于有慧眼如炬的同学发现施洛辰传闻中的“女朋友”其实是个男孩时,多年的同学已经坚信从不给女生好脸色的施洛辰和他的公开“恋人”感情是坚不可摧好,以致很多年以后,仍有些似是而非的传闻,说施洛辰和尼尔斯其实有那么一段情…… 施洛辰十五岁了,已经迈入青春期,就连尼尔斯都懂得“洞~房”的具体细节时,施洛辰还是个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的纯情小男孩。 他们三个人当中,最开始出现青春叛逆期表现形式的就是郁千帆,他和“道上”的大哥争一个长得不错的“蛋挞妹”,组织一干众人打群仗,舞刀弄枪的很像那么回事。 施洛辰很不能苟同郁千帆的做法,他说武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有话好好说。 后来两帮人自然而然打起来了,施洛辰闻讯赶到,甚至在两帮人打成一锅迷糊糊的时候,施洛辰还拖着郁千帆讲道理,他说如果打架给家里长辈知道了,他们会担心的云云。 因为被施洛辰拖着,郁千帆不能好好的施展拳脚,被对方的“大哥”一甩棍敲在脑袋上,然后,血顺着郁千帆的额角流了下来。 施洛辰愣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盯着郁千帆额角的血。 郁千帆对着他笑,他说:“还真会被你这碍事的家伙给坑死。” “大哥”才不管什么他们两个是不是有话要说,只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郁千帆曾拿过省级跆拳道少年组冠军,这是远近闻名的事情,难得有机会得手一次,本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敲到郁千帆服气。 谁曾想第二下眼瞅着就要落在郁千帆脑瓜子上,那个出了名的老实资优生施洛辰竟突然抬手,他的眼睛还盯着郁千帆额角上的血,手却已经稳稳的接住了距离郁千帆头皮咫尺的甩棍,在“大哥”错愕的视线中,施洛辰推开郁千帆,好像是对着郁千帆说话:“我哥哥,只可以由我揍,别人有什么资格动他。” 说罢,施洛辰用力一扥手中的甩棍,不及防备的“大哥”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体后空翻,重重的平摊摔在地上,这一下摔的实诚,摔得“大哥”脑瓜子嗡嗡响,别说爬起来,连自己此刻是怎么回事都没搞明白,施洛辰就欺压了上来。 初始郁千帆还跟自己的朋友们嘻哈:“我这个弟弟,就是太本分了点,男子汉么,怎么可以像个小姑娘一样忸怩,这才像点样子嘛!” 谁知道后来,郁千帆整个人贴上去都抱不住施洛辰:“哎呦我的好弟弟,咱们不玩了,不玩了行不行?” 施洛辰还在继续,郁千帆的声音就开始抖了起来:“好弟弟,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给家里人知道,还不得担心死啊!” 仍旧止不住打红了眼的施洛辰,最后郁千帆直接喊人:“都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我压住我这个弟弟洛辰啊,你都不怕施婶婶担心么?” 一群人将施洛辰团团围住,当然这不是治住施洛辰的主要原因,重点是施洛辰听见郁千帆祭出了戴静蓉这个杀手锏。 “大哥”被他的跟班急送进了医院。 “大哥”住的是汤家的医院,病历表郁千帆看过的,从头到脚,小毛病不算,稍微大一点的有脑震荡,桡骨骨折,肋骨断八根,股骨、腓骨骨折,多脏器受损。 看过病例后,郁千帆全身打了个哆嗦,去问一脸无辜的施洛辰:“喂,那家伙是不是抢了你看上的妞,下那么重的手?” 施洛辰一脸无辜:“我只是,只是不小心,稍微打的重了一点,我哪里知道那个家伙那么不经打。” 郁千帆满脸黑线:“你那么个打法,这世上估计没几个人经打。” 除了偶尔有几场“意外”发生,十几岁之前的施洛辰,还算十分省心。 倒是郁千帆,从十四、五岁就开始研究“洞~房”的技巧和花样,据传说,还曾搞大过某任小女友的肚皮,那个小女友去私人诊所流产,差点把命流进去。 传闻真假不可知,大家倒是看见郁千帆那个彪悍妈,拎着鸡毛掸子,追了郁千帆整整两条街。 鸡毛掸子事件过后,郁千帆死性不改,抱着大堆十八禁录像带去给施洛辰“开脑筋”。 施洛辰目不斜视看他的mba课程。 郁千帆就用食指戳施洛辰的脑门子:“我说书呆子,你怎么就不开窍呢,真的很好玩的,感觉好极了,我才要找你分享的么,只要你想尝试,我立刻就去喊人,保准一大堆漂亮妞脱光了躺那里等你着临幸,你就去试一次,只一次就知道,我绝对没有骗你。” 施洛辰不为所动,眼皮都懒得掀一掀,淡淡的:“都不怕花柳了么?” 郁千帆兴冲冲的:“都不知有套套么?” 好巧不巧的,郁母就在郁千帆这热情高涨的一句后破门而入,继而是杀气腾腾的叫喊声:“小畜生,居然跑这里教坏洛辰,老娘今天不敲折你的腿,就跟你姓!” 郁千帆抱头鼠窜。 施洛辰老神在在的继续看他的mba。 在施洛辰看来,郁千帆是自作自受,他才不去给他求情呢,现在求情就是害了他!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外人看来,施洛辰家世良好,父慈母贤,可也只有熟识的人才知道,背过人后,他父母之间的问题有多严重。 年少冲动,哪个能真正如老僧坐定,不动如山? 施洛辰之所以对郁千帆抱来的录像带不感兴趣,不过是因为他曾目睹过真人秀。 十多岁那年的5月,戴静蓉如往常一样失踪,被寻回来的那夜,施伯安就将戴静蓉压在床上,粗暴的进入了毫无准备的她。 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施洛辰就躲在正对着他们大床的壁橱中,那种带着毁灭一切的嗜血占有,直接影响了施洛辰后来的行为模式。 那时那刻,对于“性”,施洛辰是满心抗拒的。 转眼,施洛辰已经长到十七岁,在躁动的郁千帆耳提面授下,施洛辰也开始像同龄的男孩一样开始闯些正常范围内的小祸事。 对于那样的小祸事,施奶奶非但不会责罚他,反倒是满怀欣喜的纵容着,因为会闯祸的施洛辰,看上去和正常的男孩子没什么不同了,连心理医生都这么说。 可就在那年五月,戴静蓉的“野”男人来了。 向来温婉,说话轻轻柔柔的戴静蓉居然为了那个“野男人”跟他父亲大声的争吵。 她骂他父亲是骗子,她说她要跟那个“野男人”一起走。 施伯安那个时候已经是叱咤商海的风云人物,四十出头的大好年纪,成熟优雅,令多少女人趋之如骛,刨除五月里的疯狂行径,他对戴静蓉的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就算再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在他面前脱|光了自己,施伯安也绝不会侧目。 可这样的施伯安给戴静蓉跪下,求她不要丢下他,戴静蓉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眨,挣开了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施伯安绝望的眼神令施洛辰心悸,他告诉施洛辰:“女人的心,有些时候,比石头还要硬,洛辰,不要轻易对女人动情,会受伤的,如果真正的爱了,就不要左顾右盼,会后悔的。” 当然,施洛辰强制自己记住施伯安前面的话,后面的那句,他自动的忽略了去。 再然后,施伯安和戴静蓉的维持了十几年的假象终于溃堤。 施洛辰浑浑噩噩,不分昼夜的做梦,梦里都是施伯安给戴静蓉下跪的场面,还有戴静蓉倒在血泊里,嘴里念着的不是他和他父亲,而是另外一个含糊的名字。 感觉自己快要疯了的施洛辰脱离开施奶奶的监控,逃离了那个令他窒息的豪宅。 他恨戴静蓉,觉得是戴静蓉毁了他们的幸福,却还是将戴静蓉的遗物,那条荼蘼花的银链子带走了那条银链子也是他从家里带走的唯一一件东西。 他扒火车,搭汽车,一路流浪,他的旧疾也爆发了,十分怕饿,总要不停的吃,身上没钱,就靠强抢。 期间被混“黑”的人盯上,拉拢他。 那是施洛辰不曾涉足的领域,因为想堕落,就同意了。 好身手,好脑筋,虽然年纪轻,可他在“道”上混的很是风生水起。 当然,有看不惯他的,陷害必不可少,他们年轻漂亮的新“大嫂”很喜欢施洛辰,每次见了施洛辰都是含情脉脉的。 还有什么比这种事情更好拿来做文章? 有人接着施洛辰的名义约“大嫂”,那个“大嫂”是个嫩葱,有脸蛋,却没有脑子,又处于春心荡漾中,接到消息,连思考都不曾思考就接受了,还写了一封言辞热辣的挑|逗信。 不过要约会施洛辰,下套的人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最后直接让“大嫂”以他们“大哥”的名义,约了施洛辰到某某小旅馆接待位“贵客”。 施洛辰按约而至,贵客没看见,裸客倒是瞧见一位。 看着“大嫂”穿着薄如蝉翼的蕾丝边情~趣内衣,媚眼如丝的勾引他,施洛辰直觉反应就是一个拳头招呼过去,“大嫂”被掀翻在地,血流如注。 好好的一出抓|奸在床的戏码,被施洛辰硬生生的演成了“辣手摧花”。 大哥能坐到那个位置,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四肢和头脑成反比例类型,经过他调查取证后证实施洛辰其实是个“同性恋”。 不过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打“大嫂”,施洛辰遂被流放了。 听说施洛辰喜欢男人,有不少“同志哥”蜂拥而至,施洛辰忍无可忍,直接用砍刀放倒一个,气势汹汹的宣誓他的性取向是正常的。 不想随即又被“道上”的人嘲笑他是“童子鸡”,见女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时候张小山已经初露锋芒,为人很是狂傲,“大哥”有意借流放的名义,让施洛辰去挖张小山的墙角。 施洛辰去了,不过张小山手下那些个小混混闻听了施洛辰在道上的名声,都不大看得起他。 那一晚上施洛辰本来只是去和他们接触,并没有非要让他们信服的打算,可那一天晚上,他没想到自己遇上的会是雪兰,那个不起眼,却影响了他一辈子的情劫…… 直到很多年以后,施洛辰才对安柔坦白,她前一生的转捩点,并不如她先前想象的那样,只是一桩偶然间落在她头上的厄运。 那时她还是雪兰,满身的烟火气,黑瘦平淡,却有一双动人的眼睛。 倒不说她的眼睛生得多好完美,若换个人来看,从她的眼睛里只能看得出清澈,坚韧,可偏偏那天晚上看见她那双眼的是施洛辰。 一秒钟记住 嘈杂脏乱的夜市,烟气缭绕的烧烤摊子,这是挣扎在边缘小城的市井小民真实生活,与施洛辰这样的天之骄子本在不相交的两个世界。 雪兰应征的时候,说好的只是来刷盘子,可真正上工时,却有诸多变数。 这个烧烤摊子的生意在这条街上算是好的,摊子上原本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当前台服务员,小姑娘长得细皮嫩肉,家境颇为殷实,只有那种被宠着的女孩,才可以肆无忌惮的以离家出走做要挟。 雪兰着实羡慕那个小姑娘,也曾劝过她回去,小姑娘梗着脖子说要和父母断绝关系。 信誓旦旦的小姑娘,只干了半个月,就累得哇哇叫,直嚷嚷着叫老板加工资,老板是个恨不得一毛钱掰成两半花的主,哪里会肯,小姑娘如愿得了退缩的理由,跑了。 雪兰的形象不及那个小姑娘,可干活麻利,老板略一盘算,给雪兰再加一百块,把她一个人当两个人用,让她连收拾桌子的活一起干了,他省了,她赚了,皆大欢喜。 虽然明知道吃亏了,可厉娜在家等着用钱,一百块啊,对单薄黑瘦,找工作都难的雪兰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咬咬牙,干了。 章节目录 v90 番外(施洛辰的自白书<;下>;) 没有客来,雪兰就在后面刷盘子,有客到,就到前面端盘子。 那天晚上,施洛辰做东,约了一群和他年纪仿佛的小混混。 据说这批小混混原本巴巴的跟着张小山一个把兄弟,可张小山这人忒黑,有福自己享,有难兄弟担。 前段日子张小山犯了个事儿,属于顶风作案,上头限时督办,张小山一合计,把自己的把兄弟给送进去了。 这群小混混年纪虽轻,可不代表真没脑子,只这一桩事便了然了张小山的为人,纷纷打算另寻出路,施洛辰适时出现。 原本施洛辰打算约他们去桑拿的,可这些混混里的刺头嗜好烧烤,特别是这个摊位上的烧烤,施洛辰主随客便,欣然同意。 因为来得晚,已经没有位置了,刺头就不高兴了。 施洛辰见状,二话不说,从裤兜里摸出一打百元大钞,丢到身边的桌子上,见桌子上的人面面相觑,没有移身的打算,又从身上抽出刀,直接钉在那打钱旁边,凉悠悠的说:“不好意思,哥几个想在这里聚个餐,跟几位朋友套个交情,想来朋友们也吃的差不多了,小弟做东,请朋友们去别地乐呵乐呵。” 那群人看着整个尖都没入桌面的砍刀,相互交换了个眼神,识时务者为俊杰,钱都不拿,结账走人。 和气生财,老板也是出来混的,才不给自己找麻烦,见施洛辰已经招呼那些小混混坐下了,忙喊雪兰出来收拾。 当然,雇佣童工是犯法的,特别是雪兰长得比实际年龄还“童工”,所以老板不叫她雪兰,只喊“丫头”,不知底细的,还当是他女儿出来帮工。 “丫头,有客人,赶快出来收拾桌子。” 雪兰听见了老板的吩咐,刷干净手里的这只碗,站起身子应了声:“来了。”将手在自己的围裙上反复擦了两擦,撩起门帘子走了进来,环顾一圈,一下便看出坐在最显眼的那桌上的人和先前的不同,也不多问,快步上前,手脚利落的开始收拾桌子。 从始至终,雪兰只低眉顺目的收拾桌子,不曾抬头看着桌边都坐了些什么人。 穿着厉娜不要的旧衣服,枯黄的头发用缠线的皮套随意在脑后揪了个马尾,额前的长刘海凌乱的覆盖住额头,使得本就不大的脸显得更小。 走到哪里都是目光焦点的施洛辰,第一次被人彻底忽视了,有点卷面子。 那些小混混见雪兰的目光不在施洛辰身上,心里多少有些快慰,一个个嬉皮笑脸,兴高采烈。 雪兰将碗碟送下去之后,拿着洗得白净的抹布回来擦桌子。 最喜欢光顾这里的刺头看着雪兰,啧啧两声:“先前那个妹子长得俊,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秀色秀色可吃,还是可饭?可惜不知道去哪里了。” 施洛辰还是那种慵懒的语调,凉悠悠的:“秀色可餐。” 旁边的小混混哄笑出声。 一直低头做事的雪兰闻声抬了头,目光直对上了想甩成语却没甩明白的刺头,她记得先前的服务员跟她说过,有一群小痞子喜欢占那服务员的便宜。 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被人骚扰了,并不觉得是自己吃了亏,反倒拿出来当炫耀的谈资,此时听这混混说的话,雪兰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个小姑娘,只不过是不经意的一眼。 露天的场地,支个棚就算摊子,雪兰抬头的一瞬,有风穿堂而过,拂开了雪兰遮眼的发。 施洛辰也恰好抬头,视线正对着雪兰的眼,刹那,心中的壁垒轰然倾倒。 这双眼,多像戴静蓉,比之戴静蓉,又多了分强韧和倔强。 一时间,思念和难以磨灭的恨,紧紧的罩住了他,不知如何排挤。 施洛辰做事,心中向来有数,这么多人,一次该叫多少,他如何不知,可他偏偏不肯一次多叫一些,每隔几分钟就添、追添、再追添。 雪兰不疑有他,只当这群混混事多,自那次抬头之后,再也不曾多看他们一眼。 总算有过多次接触,刺头察觉了施洛辰的异常,雪兰再一次被叫过来添烧烤的时候,刺头当着她的面,大声的刺激施洛辰:“出来混,没点胆色怎么成,抢劫、砍人都太平淡了,不如我们玩个刺激的新游戏如何?” 施洛辰目光散漫的看着刺头,不置一词。 其余小混混打着流氓哨,尖声附和:“什么游戏?” 刺头笑眯眯的看着施洛辰:“谁敢强xyou女,咱们就奉他当大哥。” 听了这话,雪兰只当他们在开玩笑,眉头皱了皱,添完烤串之后,转身离开了。 见雪兰走远了,刺头贴近施洛辰,哼笑了两声,意味不明的目光掠过施洛辰的下半身,别有深意的:“就赌这妞,对了,忘了施兄弟有点隐疾,你不上,我就委屈一点,不过从今往后,施兄弟得尊我一声大哥。” 施洛辰目光飘向雪兰消失的帘子,老半天,冷哼一声:“敢上她,就叫大哥是么?” 刺头嘻嘻的笑了两声。 施洛辰冷淡的瞥了他一眼:“一言为定。” 这一顿烧烤,他们吃的比平常多用了足足两个小时,吃到后来,大家根本就吃不下去了,只是不停的点,点完了,就堆在那里,施洛辰压根就没吃一口烧烤,不过喝了整整一打啤酒,喝得醉眼朦胧。 施洛辰也曾像别人那样以为雪兰是老版的女儿,不过刺头勾搭过先前那个服务员,知道老板一个女儿结婚了,还有一个女儿才几岁,还在上幼儿园,显然,这个“丫头”根本就不可能是他女儿。 老板收摊了,施洛辰一行人才离开。 他们点了那么多,压根就没动一口。 老板心情好,多余的让雪兰自己处理。 雪兰很高兴,她找了个方便袋,将还有余温的烧烤全收了进去,想象着带回去给厉泰昌和厉娜尝尝,他们一定会喜欢的,之前厉娜就吵着想吃烧烤的,不过雪兰赚得有限,芭蕾舞又是个烧钱的学业,自然没办法花钱去买。 为此,厉娜曾给过雪兰很多白眼,说她不够活络,反正是男老板,示意雪兰“奉献”一下,总有甜头的。 那种“奉献”,雪兰是坚决不肯的,然后厉娜就骂雪兰死心眼,后来厉娜曾亲自到烧烤摊来瞧,目睹了老板的真容之后,又骂雪兰自视清高,那老板虽然长得有点脱轨,可他有钱,再瞧瞧她雪兰是什么德行,能找个老板那样的男人,都算她祖坟上冒青烟,高攀人家了! 那个老板虽然刻薄,不过为人还算本分,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喜好,雪兰才敢半夜在他的烧烤摊子上打零工。 收好了烧烤,收拾完了碗筷,帮着老板收了摊子之后,雪兰拎着方便袋往回走。 因为施洛辰的故意刁难,她今天比平时格外的累,不过心情还算好,只是没想到,本来是归途,却差点变成了她的不归路。 最初的脚步,雪兰还算轻松,可走着走着,就感觉到了异样。 夜半三更,小镇子的陋巷里,压根就没路灯,偶有树荫斑驳。 厉娜特别喜欢当着雪兰的面讲一些悚然的鬼故事,净是一些什么巷子里的女鬼,青面獠牙,赤目血唇的出来抓替死鬼。 前方的一段路,几乎没什么人家,巷子两边是高高长长的围墙,属于一个废弃的化工厂。 雪兰一边走,一边小声的咕哝:“不怕、不怕,我不怕。” 看见这条巷子,远远的跟着的刺头突然嘿嘿笑了一声,静寂无声的夜里,这一声格外的清晰,刺头的笑声本来就有点特别,含着奸佞的笑声更是诡异。 这一声彻底惊了雪兰,忍不住拔腿就跑,慌不择路,竟错钻进了旁边的一条死胡同。 见雪兰跑,施洛辰他们也不再躲躲藏藏,直接现身追着,到底将她堵进了死胡同。 等到被堵住,才发现追着她的是晚上摊子上那群小混混。 这年头,人比鬼更可怕。 深巷,无法看清彼此的脸,不过摊子上他们那番说辞蓦地钻进了雪兰的脑海中。 雪兰声音颤抖的求施洛辰放过她。 被酒精麻醉的少年,在刺头等人响亮的流氓哨里,回想着施伯安跪在地上求戴静蓉不要抛弃他们父子的画面,彻底失了理智。 女人的眼泪,是最有利的武器,泡开了男人的防线后,她们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招展她们的手段,去爬别的男人的床。 诚如会哭的戴静蓉,还有他那老大的女人,都是下贱,不值得同情的…… 施洛辰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一步步逼近雪兰。 那时的郁千帆是省跆拳道少年组冠军,可在郁千帆之前的一届,施洛辰已经取得了国家级少年组跆拳道的冠军,营养不良的雪兰怎么能招架得住他的进犯。 雪兰尖锐的喊:“哥哥,求你放过我!” 刺头等人就站在巷子尽头,附和着雪兰的声音吹口哨,两种声音混淆在一起,愈发的刺激着施洛辰。 看着对自己苦苦哀求无动于衷的施洛辰,雪兰曾有过攻击的意图,直到这个时候,雪兰还幻想着可以逃脱,不舍得甩开手里拎着的烧烤口袋,只是攥紧另外一只手,胡乱的挥着拳头,试图吓退施洛辰。 雪兰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彻底激怒施洛辰,他对她的花拳绣腿没一点胆怯,反倒迎着她上前,没动手反击,轻而易举的抓住雪兰的手,将她圈在围墙和他胸膛之间。 圈住了娇小的雪兰之后,施洛辰哼哼冷笑两声,深不见底的眸子射出一抹暴戾的寒光。 雪兰只觉得一股难以承受的蛮力从被施洛辰钳制住的手腕涌来,腕部一麻,骨头好像要被掐碎了一般的痛,身子一软,后背硬生生的撞上了粗糙的墙面,硌的生疼。 就在她痛呼的一瞬,施洛辰松开了雪兰被钳制住的手腕,撕开了她的前襟,扯断了吊带,直接捏上了她初初发育的胸。 连发育带被男人捏揉,厉娜胸前已是一派波澜壮阔,可雪兰营养不良,胸前才初见雏形,她是不舍得钱买文胸的,只是穿着捡来的吊带衫。 厉娜有不穿的文胸,雪兰曾想过要捡着穿,可厉娜用鄙夷的目光扫视雪兰的胸,冷嘲热讽:“你又没有,穿那个不是自曝其短?” 听了这番话,雪兰果真不再想捡文胸穿,虽然外貌小,可她毕竟十六岁了,是个大姑娘了,正是爱美的年纪,她没钱打扮自己,可自尊心还是有的。 施洛辰长到十八岁,曾亲眼目睹过施伯安强迫戴静蓉,还有那个提前成长为花花公子的郁大少没事一堆堆搬来的录像带,全都是超限制级高清无码的,更有无数女孩到少~妇的勾引。 那些女人,施洛辰向来冷淡待之,甚至可以说是不屑一顾的,是以,真正触摸女子的身体,雪当算是他正了八经的初体验。 温软的感觉真真的奇特,施洛辰只觉得脑子里一热,强烈的悸动令施洛辰有些微的闪神。 眼前的局势容不得雪兰再做半分思考,虽然看不清楚,可凭着感觉,她知道施洛辰此刻有些松懈,急忙用脱困的手搪开施洛辰抓在她胸口上的手,身子猛地向下一缩,又向前一窜,居然轻松的从施洛辰右侧腋下脱逃了出去。 在逃脱的一瞬,雪兰左手肘跟着左倾的身子来势凶猛的击向施洛辰右侧肋骨,拼出了吃奶的力气,似乎击倒施洛辰,她就可以脱险一般。 施洛辰的反应出乎雪兰意料的敏捷,见状急忙侧身,重心偏向左边,只是还没等他进招,雪兰的左腿趁他右边劲道松懈的片刻,紧跟着一个高踢,带着强劲的力道踢向施洛辰的右手。 这样几个简单的招式,施洛辰应付起来,并不怎么吃力,顺势再往一边闪身,使得雪兰这一脚踢空,然后抬手轻而易举的就攥住了雪兰纤细的脚腕,轻轻一拽,雪兰重心不稳的一个踉跄,条件反射的一扯,两个人双双跌倒在地。 这一摔,雪兰摔了个实诚,平摊在地,脑子里嗡嗡的响,后背硌在碎石子的路面上,彻骨的痛,咬破了苍白的唇,哼哼了两声,身子瘫软,老半天没能有反应。 这里是天真纯洁的分割线 第一次,他并没有坚持了没多久,松懈下来之后,却没有退出来,紧紧的抱住她单薄的肩膀,将自己埋在她温暖的身体里,深深的嗅闻着她身上的馨香,耳畔是她剧烈的心跳声。 林林总总的,出乎意料的让他觉得甜蜜,莫名的希望此时此刻可以天长地久。 感觉到他不再运动,雪兰再一次使足力气,希望逃脱。 因为施洛辰的不曾防备,竟就被雪兰那么一推给推了下去。 一获得自由,雪兰也顾不上身体的狼狈,连滚带爬的就要逃跑,可还没等脱离施洛辰的势力范围内,就被他伸手抓住了脚腕,再次拖了回去。 先前在烧烤摊子上,她就不看他,此刻,在他觉得这么甜蜜的时候,她居然一心一意想要逃离他,这个认知令他非常愤怒,地面上全是粗糙的小石子,隐约可见她的后背被石子硌出了斑斑血迹,愤怒熏得他彻底失去了怜悯心,只想着要惩罚她,有多少女人希望他垂青,这个有眼无珠的烧烤妹侥幸得了他的宠爱,居然只想着逃离,他一定要给她点教训看看,让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他。 她还真倔强,身体被拖在地面上,一定很痛,她居然都不吱声,只是不停的挥动双手在地面上抓扒着,好像打算抓住什么好稳住身体,不被他给捉回去。 从高声尖叫,到奄奄一息,这期间,雪兰不知被施洛辰折腾了多久。 就连先前吹着流氓哨起哄的小混混也渐渐察觉到了异常,由夸赞施洛辰“够猛”到呐呐的提醒他:“兄弟,别玩了,再搞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快跑吧……” 一次次的沉溺让施洛辰不愿离开,好久没这么畅快淋漓,他已经听不见周遭的声音。 感觉到一股热流涌出,施洛辰还不当事,伸手翻过彻底瘫软的雪兰,她的身前如他料想的一般,血迹斑驳,枯黄的发丝如同被水洗过一般,黏贴在她的巴掌大的小脸上,连那双他喜欢的眼睛也被遮住了。 她不再挣扎,不再哭泣,甚至,不再睁眼看他。 从她体内退出的一瞬,有血瞬间涌了出来,即便是毫无经验的施洛辰也知道这样大的量,绝对不正常。 手忙脚乱的伸手去堵,却怎么也堵不住。 刺头是个有经验的,看得出施洛辰的动作有些异常,快步的靠了过来。 直到这时,施洛辰还不忘用自己的衣服罩住雪兰赤|裸的身体。 刺头问:“怎么了?” 施洛辰嗫嚅:“出了好多血。” 刺头拔高了一声:“小姑娘不经折腾,你这么玩,怎么能不搞坏,快跑,你都够十八岁了,被逮到,你就完了。” 施洛辰迟疑了片刻,挣开刺头,回身就去抱已经渐渐失去意识的雪兰。 刺头再次抓住施洛辰:“你他妈傻了,看看这些血,就算送到医院,她也活不成了,还不跑,想什么呢?” 施洛辰到底没听刺头的话,他想亲自去送雪兰,可半道被巡视的片警发现了。 雪兰进了医院,而施洛辰则进了看守所。 医院对雪兰一连下了三次病危。 在转送施洛辰的时候,交接的狱警瞧见虽然落魄,却气度不凡的施洛辰,顺口问了一句:“这少年犯了什么罪?” 送交的狱警回答:“强~奸致死。” 一个“死”字,彻底绝了施洛辰的希望。 从此,他的脑子里全是雪兰飘渺的声音,一声声哀求:“哥哥,求求你放开我,好痛,要死了!” 再后来,便像雪兰知道的那样,施奶奶拿着钱去厉家,买了一个她年幼无知,和施洛辰处朋友,而且她并不是像施洛辰他们以为的不满十四岁,不属于十四岁以下的女孩儿。 那年,她不知伤害她的少年就是施洛辰,那年,他也不知自己伤害的女孩就是雪兰。 后来,施奶奶告诉施洛辰,被他强|暴的女孩并没有死,她给了那个女孩的父亲一笔钱,女孩的父亲送女孩出国留学去了。 施奶奶满门心思全在施洛辰身上,厉泰昌的嘴脸令她深恶痛绝,躺在床上,身上,脑袋上缠满纱布的雪兰叫施奶奶懒得多看一眼,以其家长观其子女,施奶奶甚至没深入调查,只听刺头等混混的片面之言,说施洛辰是被那个女孩勾引的,因有前车之鉴,施奶奶最讨厌勾引富贵人家少爷的贱女人。 午夜梦回,雪兰的眼睛总是绕着施洛辰,可他不敢去找她,他到底也会害怕,怕他奶奶骗他,怕那个让他觉得甜蜜的女孩真的死了。 雪兰的血伴着施奶奶老泪纵横的一跪,让施洛辰到底清醒过来,虽然后来他也和黑道接触,却已不是停留在砍砍杀杀,小混混恶斗的阶段。 施洛辰的第二个女人,是个很善撒娇的酒吧女人,明明比施洛辰大,却开口闭口的管施洛辰叫“哥哥”。 最初施洛辰并不当事,可酒吧电路故障,灯光黑下去的一瞬,酒吧女适时扑入施洛辰怀里,佯装胆怯的轻唤了一声:“哥哥,我好怕。” 这一声,令施洛辰如遭电击,脑子里一片空白,忍不住伸手缠住了那个女人纤细的腰身。 女人咯咯的笑着,一边伸手探入施洛辰的腰带里,一边将他带往一边空着的包厢里。 除了那一声之外,那个女人没一处像萦绕在他梦里的女孩,甚至在那样激烈的碰撞后,施洛辰得到的不是满足,而是更加难以排挤的空虚。 从此,施洛辰开始流连在各种各样的女人之间,却再也没有找到最初那份美的滋味,郁千帆告诉他,第一次的感觉,印象总是深刻的,时间长了,平淡在所难免嘛。 施洛辰也渐渐这样认为了,因为不管再美艳,技术再高超的女人,也无法令他达到那样身心皆惬意的感觉了。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施洛辰也被缠上过,乱搞大了肚子,硬安在他头上的女人不止两三个,施洛辰心中自然有数,只是他从不多加理会,因为他有个十分会善后的奶奶,完全可以帮他处理好任何麻烦。 除了必须靠大量的药物维持着他的精神外,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施洛辰已经彻底摆脱了当年那些阴影,是个花名渐渐赶超郁千帆的风流公子哥。 只不过这个公子哥有很多特殊的癖好,他喜欢听女人叫他“哥哥”,可如果大白天叫他“哥哥”,他很有可能勃然大怒,他和女人厮混,却从不在一张床上睡觉,不管多晚,闹腾完了之后,女人必须乖乖的离开他的床,他绝不去沾染处~~女,就算再精致的女人,他和她们相处也不会超过一个月。 直到,他二十二岁那年的5月21日,他莫名的空虚,一个人晃荡到了那间不起眼的夜店,然后,邂逅了雪兰。 清汤挂面的雪兰,实在太普通了,可她不像这里那些女人那样,在他进门的一瞬,目光就纠结在他身上,喜欢被人注视着的施洛辰,被雪兰忽略的很不舒服。 雪兰喝得有点过,酒吧里旋转的灯光一闪,落在了施洛辰脱出手腕的荼蘼花吊坠,诡异的幽光正好落进雪兰的眼底。 然后,迷醉的雪兰身不由已的循着那抹幽光,踉踉跄跄的追了过去。 施洛辰在雪兰靠近的一瞬,缓缓的勾起了嘴角,他以为雪兰到底发现了他的魅力,可等他偏过头的一瞬,却发现雪兰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手腕上的银链子,脸上是一种怪异的表情,不知是哭还是笑。 他晃动手腕,她的视线就追着他的链子转,等他晃得厉害,晃得她头昏,然后,她居然用那种近乎膜拜的表情,缓缓的抬起了手,轻轻的抓向那荼蘼花的吊坠。 施洛辰如逗弄贪玩的小猫,猛地移开手腕,雪兰纤细的手指扑了个空,指尖不经意的触上施洛辰的胸腔。 有几分熟悉的馨香瞬间扑入施洛辰的鼻翼,心猛地颤了两颤,脑子还没做出反应,他已经展开手臂将面前陌生的女子拥入怀中。 雪兰自是要挣扎的,施洛辰便抬起了自己的手腕,雪兰看着眼前的吊坠便服帖了。 迷离的眼,却令施洛辰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审视着怀中的女子,和他平日里偏好的类型真真的不同,可拥她进怀的一瞬,身体的某个部位居然涌出了强烈的悸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要她! 这样清淡的妆容,应该不是风尘女子,不沾处~女是他的规矩,可确定雪兰不是处~女后,施洛辰感到的不是松了口气,而是一股难以忽视的落寞。 寻寻觅觅这么久,那种通体舒畅的曼滋味再一次被他给寻到了,那一晚,他一次次的索求,时隔四年,身和心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雪兰的身体很单薄,没有傲人的身段,却让他要不够,直到将她折腾的筋疲力尽,恹恹睡去,他还在她身上经行了再一次的索求。 他想等她醒来,可天亮之前,他接到一通要紧的电话,不得不离开,想了想,他写了张支票给她,然后悄然离去。 可是,过了期,她却没去领那张支票,所以,他借着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的可笑理由,找上了门。 明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可等待的滋味让他很不好受,漫长的等待过后,看见她一副拒他千里之外的表情,他更不好受,谩语讥讽,她并不受他,驱赶病虫害一样轰他走。 彻底伤了,已经占过便宜,还带反悔的,十分龌龊的伸手要那串当时他脑子一热留给她的银链子,果不其然,她又一次妥协,他再一次从她身上获得了那强烈的满足,那种满足过后,他甚至可以不必用药而正常的入睡了。 施洛辰有过很多女人,雪兰确然是他费了许多心思包养下来的女人,他想让她吃醋,可到头来,醋没见她吃,反倒惹了一肚子闷气。 他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和女人调笑,却不允许她对别的男人侧目。 在他包养雪兰的最初,面临毕业的雪兰还没找到工作,曾有过她的校友频频向她示好,更帮她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只是迟钝的雪兰没有体会到那个校友的用心良苦。 雪兰不懂,不代表施洛辰不懂,他很有危机意识的端出了防备的架势,通过自己的人脉,非但让那家公司撤了对雪兰的招聘,反倒连带着解决掉了那位校友的工作。 校友被逼着离开了这座城市,在离开之前,曾通过同学要求和雪兰见一面。 如果雪兰知道这个邀请,她是说什么都会去的,因为难得有人对她好,滴水之恩涌泉报,她将这话诠释的很详尽。 施洛辰哪里会肯,雪兰对他不冷不淡的,对他的钱似乎也不怎么在意,万一被那个校友给软化了,跟着他跑了怎么办,所以,施洛辰将这个消息完全给盖住了,甚至在那个校友约雪兰的当天,施洛辰特意请了一天的家,将她整天困在床上。 他语气暧昧的称她“宝贝”,还说些叫人想入菲菲的话,什么“你今天真热情”,“你这里越来越叫我迷恋了”,雪兰心里鄙夷他:热情个大头鬼!可是面上却不吱声。 她哪里知道,他的反常,通过电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那个校友耳朵里。 当然,她不吱声,人家怎么知道女主角是谁,所以他引着她说话:“雪兰宝贝,你对我今天的表现还满意么?” 雪兰翻着白眼:“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我太喜欢你了!” 咬牙切齿的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可由于被施洛辰折腾的筋疲力尽,这些话出口,糯软绵柔,就好像撒娇一般。 他实在够奸诈,这下子是不但断了那位校友的念,还往那位失意人的心口窝子上狠狠的扎了一刀。 跟他抢女人,他才不会让那人好受! 雪兰的高学历,就算不通过施洛辰的关系,进入施戴投资也是毫无悬念的事情,施洛辰怕雪兰不去他眼皮子底下干活,特意给她高薪诱惑,她爱财,他知道。 进入施戴投资之后,雪兰的能力和家居型的外貌,也叫一部分单身男士趋之若鹜,施洛辰始终盯着,有哪个试图逾越一步,他就想办法给那人压力,或者干脆支开他们,到底让雪兰在施戴投资的三年,沦落成无人问津的滞销女,而且雪兰也没有嫁人的打算,施洛辰这才高枕无忧了。 施洛辰对雪兰很有些熟悉感,却并不深入调查她的过去,莫名的抗拒去调查,只是在意此刻拥有。 包养之初,他就跟她说过,等他玩腻了就是协议解除的时候,可什么时候会腻,他却是从未想过的。 三年的相处,他越来越无法舍弃她,发生那场变故之前,他第一次给了她一个承诺,要和她庆祝相识三周年,他既然做出了这样的承诺,便是真真的开始思考了他们的未来,他甚至盘算着,或许可以让她受孕,给他生个孩子。 当然,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雪兰根本就无法生养。 直到安裴雄逼着他,施洛辰才认认真真的考虑了施洛辰和雪兰之间的关系,三年的相处,她的存在感变得理所当然。 最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同她说过,他不会娶她,她也从不曾跟他要求过什么名分,所以,施洛辰觉得就算他结婚了,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有所改变的。 在拿到安裴雄的那份协议之后,施洛辰看着上面特别标注的,安柔没办法生养,他可以正大光明的和外面的女人生养个孩子。 施洛辰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雪兰,虽然觉得她会一直跟着他,可三年的相处,她的飘忽还是让他觉得难以捉摸,有个孩子束缚住她,这辈子就算他不娶她,想必她也不会再成为别的男人的女人,他盘算的这样好,可他活到这么大,哪一桩事情叫他顺心顺意过? 不曾想到,他还没让她受孕,她就从阳台上飞了下去,彻底的了断了和他之间的关系。 失了她,他的世界一夕倾颓。 安柔和从前不同了,他无心理会,那个声称自己是雪婷的女人出现了,一夕酒醉,他们两个赤~身裸~体的叠在一张床上醒来。 虽然记不起具体细节了,可施洛辰从那一刻知道,雪婷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被人下药这样的事情,他这个混过黑的,并且一直没有脱离过黑道的幕后“大哥”又怎么可能不曾察觉。 让雪兰为他生个孩子,这样的事情,永远无法实现了,他终究是个自欺欺人的懦夫,要找个缓解痛苦的途径,所以他纵容雪婷的欺骗。 更主要,雪婷的存在,会让安家父女如鲠在喉,他们难受,他就会觉得舒服。 如他所愿,安柔被迫离开,只是他没想到,她会怀上他的骨肉。 之后雪婷生出了思思,可思思是个残缺的孩子,施奶奶捶胸顿足,从此对雪婷冷眼相待。 生完孩子的雪婷彻底现出原形,越来越令施洛辰无法忍受。 后来,施洛辰感觉自己的伤感淡了一些后,才敢真正的去了解雪兰。 接到私人侦探的调查报告那天,施洛辰坐在那里,久久无法反应。 他们相识的那天,正好是她二十岁的生日,这点他之前已经了解了。 雪兰生身父母是谁,只有其养母了解具体情况,可她养母早在很多年之前已经死了。 当年,雪兰课业之余,打多份零工,只是为了供应养父和那个毫无血缘的姐姐挥霍。 十六岁那年,她曾被人强|暴,因大出血而伤了子宫,险险的从鬼门关挣扎回来后,却从此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她的养父和姐姐拿着对方给付的巨额赔偿吃香喝辣,却嘲笑她是“无法下蛋的小母鸡”。 她的养父应对方要求,给她改了姓名,送她去外地上学,可那么多钱,养父也只付出了一小部分,将她送得老远之后,便放任她自生自灭,不再多出一毛钱。 那对父女,在雪兰死了之后,还搜刮了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遗产。 那座小镇,施洛辰再熟悉不过,他曾在那里祸害过一个无辜的女孩子…… 怪不得他总觉得她那双眼令他莫名的熟悉,还有她身上的味道,也让他悸动。 寻寻觅觅这些年,他找的,不过只是一个她。 他曾执拗的追问过谁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说她不知道,他觉得她在欺骗他,还曾口出恶言,说不知道也正常,她就是那种喝醉了之后,会稀里糊涂跟男人上~床的女人。 她眼中有受伤的表情,可她不反驳他,她总是这样,不言不语,默默承受,让他分辨不出她真正的情绪。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不知道当初伤害她的究竟是谁。 如果,从最初的重遇,她就知道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流氓”是他,还会一直默默的跟在他身边么? 那些钱,在她死前,原封不动的送到了他的邮箱里。 {m i a o b ig ec o m} 三年的包养,她压根就没花他一毛钱,她存折里钱,不比他给她的包养费差多少,她跟着他,说到底,图的不过是他那条银链子罢了,多叫人无奈的事实! 暮霭烟尘,坐在办公室宽敞的落地窗前,他纤细的长指一遍遍抚过那个荼蘼花吊坠。 那里嵌着一帧合影,是他趁着她熟睡之后,偷偷拍下来的。 那一瞬,他想她,想的心口如刀子再剜一般的痛苦。 他们是彼此的最初。 他都没机会好好的问问她,她有没有爱过他,也不曾有机会问她,她有没有恨过他。 当然,他更没办法亲口告诉她:“雪兰,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