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恨晚》 章节目录 第1章 相亲遇旧人 陆予彬想过很多次,他跟夏蝉的孽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续上的。 思来想去,最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年前那个蝉鸣啾啾的夏天。 “夏小姐你好,我是秦毅。”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眉宇间稍显严肃地瞅着她,但态度也还算温文尔雅。 “你好,我是夏蝉,幸会幸会。” 夏蝉眯眼一笑,自顾自地拉着椅子坐下来。眼前这个男人她其实不大认识,只知道他是自己姑姑的同学的老婆的外甥的大表哥,咳咳,似乎在某个政府部门工作,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处,人很有能耐。也许是这几年能耐过了头,一直没空谈情说爱风花雪月,所以一不小心就单下了。 这一单下不要紧,两家长辈就寻出个由头,把同样单着的夏蝉介绍给了他。 所以说,严格地说,今天这个饭局其实就是传说中最最土气也最最无聊的相亲宴。 这场相亲,夏蝉本是一百八十个不愿意,奈何前段日子她私自辞了事业单位的工作,把老爸给惹毛了。后者不但毫不顾念舐犊之情地将她逐出家门,还收车、收卡收存折。可怜她从小就在老爸老妈的关怀下养尊处优,没受过什么苦,起初还豪言壮志地要自己闯出一番新天地,不过三个月的功夫,她就知道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只能是陶渊明那种汉子。 呃……貌似用“汉子”来形容陶渊明不太妥当,夏蝉托着腮帮在心里顿了顿。总之,三个月后,为了哀求家里的母后父皇大赦天下借她点余钱,好让她在找到工作之前活得像个人样儿,她只好唯唯诺诺地答应了这场相亲。 反正,她应付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她没想到,今天老爸给她安排了两场相亲。 在心里默默叹息,夏蝉勉强打起精神,想着从姑姑的同学的老婆的外甥的大表哥那里探听出来的情报秦毅此人呢,勤奋能干,中规中矩,据说很有涵养。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据说是处女座的,稍微有点洁癖,又很挑剔,最讨厌别人迟到。 为此,夏蝉特意迟到了起码两个小时。 眼看着午饭都快要变成下午茶了,秦毅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是和和气气地把菜单递给她,让她随便点。 果然是有涵养啊,夏蝉失策地想,早知道她就再迟到一个小时了。 酒水已经上来了,秦毅似乎觉得气氛过于静谧,于是客客气气地开始找话题:“听说夏小姐学历很高,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学的还是会计,真巧,我入行的第一份工作也是会计。第一次拿到工资时,就是来这里吃的饭,这家餐馆你知道吧,这可是全清城①最贵一家西餐厅,一顿饭能吃掉我那时一个月的工资。不过我觉得挺值得,能来这里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没事来熏陶熏陶,也能开阔开阔眼界,学一学上流人士的仪表。听说,夏小姐的仪表是最……” 彼时夏蝉正全神贯注地挑着沙拉水果往嘴里塞,闻言艰难地吞咽着:“最什么?” “最……”秦毅有些愣愣地看着她脸颊上的沙拉酱,含糊了一下说,“最端庄淑女的。”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我脸上有东西吗?”夏蝉似乎瞧出点什么不对,好奇地站起身,想要拿过他刚才取下的眼镜,“借你眼镜用用啊。” “小” 秦毅的“心”字还没出口,只听“噗通”一声,一杯红酒被她直愣愣地碰倒了,然后小溪流般倾洒过来,溢得满桌子都是。 夏蝉一手拿着眼镜,一手呆立在那里,左瞧右瞧似乎也觉得自己忒不像话,便特别淑女特别有仪表地抬起袖子,在湿哒哒的餐桌上擦了一擦。接着,她瞥了一眼秦毅那张有些青白的脸色,若无其事地拿起他的眼镜,在自己的眼跟前比划着。 看到镜面上反射出来的俏丽容颜,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好像是有点东西。” 然后袖子又是一挥,也不顾上面还存有污渍,径直就抹在了自己的右颊上,完了之后,还客客气气地把眼镜双手还给了秦毅:“谢啦。” 递着纸巾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秦毅的脸色已经转而乌青了,他悻悻地接过了自己的眼镜,又心有余悸地拿纸巾擦了半天,顿了顿,服务生正端着牛排走过来。 夏蝉很识相地向后退了退,牛排上的铁罩子掀开了,油星嘭嘭嘭地飞溅出来她也不躲,反而还急不可耐地拿起了刀叉,就连刀叉都拿反了。 眼看她衣领溅上了点点油渍,秦毅的眉头皱得更深,脸几乎是铁青了:“你为什么不拿餐巾挡着?” 夏蝉无辜地睁大眼睛:“我觉得这样吃比较生动一点。”顿了顿,她甜甜一笑,又道:“要不,你也试试?” 秦毅的脸青得要紫了,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他就左顾右盼地借了个由头跟她道了别。 眼见着方才还稳如泰山的男人顷刻间落荒而逃,夏蝉低下头,悄悄地又有些戏谑地轻轻一笑。然后慢悠悠地抬手,向侍者要了两份湿巾和纸巾,从容地反复擦起来,连握在手中的刀叉也悄然间掉了个,再低头继续用餐时,她已经是细嚼慢咽、有条不紊。 她此时的举止,倒还真像是个养尊处优的端庄淑女。 另一旁的桌子上,漫不经心翻阅着报纸的陆予彬,眼睫不由得抬了抬。心想,这个女孩子,有点意思。 章节目录 第2章 这么巧,你也来相亲? 吃饱喝足之后,夏蝉打着饱嗝看了眼表,离约定的时间过了十分钟了,那个人竟然还没来,看来是不打算来了。 这正好,省了她再演一出戏,唇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意,夏蝉瞅着天色还早,左右都是无聊,不如叫闺蜜唐韵过来作陪。 西餐厅正处闹市,下面就有一个室外的茶餐厅,茶餐厅临着清江。清城的名号就是从清江这里来的。 已经入夜了,晓月东升,散了月辉落在清冽的波痕上,偶有身形圆硕的锦鲤从江面上冒出来,慢悠悠地吐着泡泡,柳叶一色垂下,绿巍巍地,绕在白茫的雾气中,让人看着,竟隐隐觉出一丝清愁。 清城,清江,清愁。 夏蝉忽然觉得自己好风雅,正搜刮肠肚地想着有什么应景的好诗来吟一吟,想了半天愣是半句也没想起来,忽然又有了一丝忧伤。 如果是那个人在,至少能随口讲出十首诗十首词,估摸着还能背出几篇散文来,他从小都那么聪明。 想到他,这份愁就更沉重了。 夏蝉正坐在江边发呆,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叹气道:“还是你够义气,知道我落难来的这么快。” 陆予彬闻言顿了脚步,刚启了唇似是要说些什么。 “先别急着损我,我也不想相亲的,没办法,谁让我辞了工作断了口粮呢。” 夏蝉却打断了他,并没有回头,她把手中的奶茶搁在身后的小圆桌上:“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要辞掉工作是不是?我不想当会计,不想一辈子都按着爸妈安排好的轨迹毫无趣味地走下去。那个人说过,没有追求不可悲,可悲的是一辈子都没有追求的勇气。” 她顿了顿,有些怅然地用手托着腮帮子:“这两年我想了想,是这样吧,从前我没有勇气,好多东西都放弃了,现在我想重新来一遍。我可不是说说而已,我已经考了ipa,也投了简历,我想当一名珠宝设计师,就像我对成晖承诺的那样。” 陆予彬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就着桌子坐下来。 夏蝉忽然轻轻一笑,月光下,那样皎洁的侧脸笼着浅浅的光芒,如同是柔软的纱:“说起来……我第一次请那个人吃饭,也是在这个饭店,那一次,我可是花了不只一个月的工资,是两个月,不……不对,严格地说,是两个月半,因为为了这顿饭,我还特意去商场买了一套衣服,就那次我死拽着你去的,都没有打折,好贵啊。” 陆予彬挑眉,看到桌子上散落的简历,漫不经心地拿起。 “可是他都没有来。” 笑容寸寸收在唇角,夏蝉微低下头,两侧的发丝黑沉沉地垂在她的肩头,那样飘忽,连她的声音都跟着黯然了:“我等了两个小时,以为他只是会迟到,他这个人啊,总喜欢整人。可又等了两个小时,他还是没有来,再等,等到饭店打烊了,才知道,他大约是不会来了。” 她又叹了口气,转身去拿桌上的奶茶,边拿嘴里还嘟囔着:“你说,他那个时候到底为什么没有来呢?他” 一抬头,后面的话却全都咽在了喉中。 融融月光下,陆予彬正目不斜视地翻看着她随手丢在桌上的简历,那张脸静如远山,秀若清江,眉目里又懒散地流露出一股成熟男人的英气,倒真真是好看,只不过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陆……陆总。”猛然间反应过来,夏蝉腾地一下子站起来,眼角的余光还小心翼翼地瞥向那份实在是不堪入目的简历,脸色微微发白。 好在陆予彬还算善解人意,悄然无声地把简历搁回去,平静地说:“怎么一见到我,连话都结巴了,你怕我?” 心顿时搁回了肚子里,夏蝉眼明手快地把简历收回包里,又抬起头,谄媚而谨慎地笑了笑:“怕,当然怕了,您是长辈,又是我爸爸的顶头上司,我这个晚辈对您可是很敬畏呢!” 听着她敷衍的话,陆予彬皱了皱眉,满心的兴致几乎败去了大半。但是很快 他就瞥到夏蝉一面笑着,一面将手悄然地挪向自己的包,又悄然地挪向包里的手机。忽然之间,手机响了,她拿出来,眉飞色舞地跟电话那边说了一阵。 神色泰然地瞅着她,陆予彬又觉得有趣了。 这时夏蝉已经挂断了电话,她向后退一步,继续恭恭谨谨地笑着:“啊,对不住,陆总,我临时有点急事,您看这电话催的,特急是不是?我先走一步了,对不住!” “什么急事?要不要我送送你?” 她正要转身,冷不防陆予彬淡声叫住了她。 这种时候她也不好意思直接走掉,只好硬着头皮回过身,客客气气地、又有点不太客气地说着:“不用了,相亲这种事,您送我好像不大好。” 说完她觉得自己这些年真是长进了,连推辞的话都编排的惟惟肖,呃,惟惟肖大约是这么用的吧。 她正在怀疑,陆予彬已不咸不淡地抬起了眼帘:“有什么不大好?” 难道是她话说得还不够明显?她去相亲,他一个男人跟着,这…… 夏蝉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了两声,心里琢磨着,他能问出这样的话,究竟是厚颜无耻呢,还是太不通情达理呢? 可是不对啊,人家一个老总,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可能不晓得她话里的意思。莫非 忽然心里一个咯噔,夏蝉试探性地、又难掩胆战心惊地抬起了头:“您,不会……也是来相亲的吧?” 陆予彬微怔,目光颇有些认真地落在她泛起酡红的脸上,不轻不重地说着:“有这个可能。” 夏蝉睁大了眼睛,再好的演技也兜不住了,她见鬼似的向后一退,没提防后头是个台阶,脚一崴就仰头倒了下去。 倒下去的那一刻她还侥幸地想,按照剧情发展,这种时候总该有人英雄救美吧。 章节目录 第3章 英雄救美是传说 六月的天就像孩子的脸,前一刻还繁星绕月,这不过转瞬的功夫,已经是乌云满空,天昏地暗。 夏蝉扶着自己摔出了血丝的手肘,一瘸一拐地在街上走着。 事实已经很明显,她的人生是一出喜剧。 喜剧的剧本里,是不会有什么英雄的,当然也没有美女。所以英雄救美,注定只是个传说。 哎,最倒霉的是她以为很够义气的唐大小姐,居然也放了她鸽子。就在夏蝉倒地的刹那,唐大小姐打来一个电话,说她老人家忽然打了两个喷嚏,料定是钟炎想她了,所以…… 所以,她就见色忘义地去卿卿我我了! 夏蝉正愤恨地想着,旁边,一辆车已尾随至她的身旁。 车窗降下来时,陆予彬的声音清清淡淡地飘了过来:“你真的没事?” 她扭头,今天假笑的次数太多,脸都有些僵了,但她还是勉为其难地笑了笑:“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能走回去的,放心。” 她刚说完,高跟鞋就忽然一崴,整个鞋跟卡进了下水道的暗槽。 她呆呆地钉在那里,弯下腰,满身虚汗地拔了半天,几乎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最终鞋没出来,脚倒是从鞋子里滑了出去,让她一个趔趄又是一次狗啃屎。 等她爬起来的时候,天已轰隆一声,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水渐渐浸透了夏蝉的衣衫,薄薄的雪纺料子已经湿哒哒地贴在她的肌肤上,她抬起头,欲哭无泪地看着风云突变的天空。 她常自我开解说,在多年前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她的运气就已经花光了。可是倒霉了这么多年,她也总该转运了吧,而现在看来 转运,似乎还比较遥远。 “你确定你能走回去?”就在这时,旁边的车终于停了下来。 她侧过头,看着陆予彬那张好看到同样遥远的脸,终于还是打开了车门。 “阿嚏!” 副驾驶座里,夏蝉轻轻拥着自己的肩膀,不争气地瑟瑟发抖着。不是她矫情,是陆予彬的车里居然还开着空调,当然,是冷风的。 有一瞬,她都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冷?” 然而,身旁那厮却难得说了一句体己的人话。 夏蝉有点受宠若惊,本着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观念,她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不冷不冷,阿嚏!阿嚏!阿嚏!” 却又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感冒了。”冷不防,陆予彬在耳旁低低地念了一句。 夏蝉一怔,有些迷茫地看向他:“啊?” 陆予彬难得好性子地、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不是都说,两声喷嚏有人想,三声喷嚏就是感冒了。” 夏蝉打了个寒颤,忽然觉得更冷了。 与此同时,原本就慢吞吞挪动的车,又停下来。 她下意识地扭头探了探窗外,还没到家呢。正思忖间,一件宽大的西装已经盖在了她的肩头。 她神色微微一怔,并没有马上回过头。 车又发动起来,窗外,雨下得小了些,斜斜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细响,竟像是针一样,酥酥痒痒地刺在她的心上。 那些往事也像针一样刺在她的心头,她想着想着,忽然静了下来。 一路再没有什么交流,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连雨都跟着停了。 如同不曾下过雨,如同他不曾来过。 夏蝉打开车门,下去时想了想,又把西装褪下来,叠好了打算递给车里的陆予彬:“衣服,还是还给你吧。” 陆予彬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又抬头,俊眉微皱:“你觉得,它很难看?” 夏蝉干咳了两声:“不是,当然不是,它很好看,很不俗,很衬托你的品味,可是” “那就收着吧。” 夏蝉又干咳了两声,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几滴冷汗:“可是我拿走了,改天还要专门再还给你。” 我不想见你,多么明摆的意思啊,她自觉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可是陆予彬显然没有领会到她话里的深意:“那就改天再还。” 夏蝉憋红了脸,冒着大不韪的危险鼓起勇气,又说:“如果只还不洗,我会很过意不去的。” 陆予彬赞同地点了点头,又淡淡看着她说:“我不介意你多洗几遍。” 夏蝉死心了,论脸皮的厚度她大约要甘拜下风,于是决定背水一战,可她刚想说“陆总,我觉得我不太冷,也不需要借你这件衣服,何况它真的很难看”,陆予彬竟嘭地一声关了车门。 “不早了,我该走了。” 车往前开了几步,又停下来,车窗里飘来那记熟悉的男声:“记得多洗几遍,你手上都是油。” 夏蝉一怔,啪地一下松开了捏在西装上的手。 章节目录 第4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时钟刚过七点半,夏虎阳正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忽然听到玄关处门开的声音,于是扭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听到老爸的声音,夏蝉做贼心虚地把露出来的西装一角使劲儿往包里塞了塞,确定安全后,才从玄关后面探出个脑袋:“爸,我问你,今天跟我相亲的那个人,就是第二个,你确定是叫沉卓,不是叫别的?” “是啊。---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夏虎阳点头。 原来不是他。 夏蝉长长吁出一口气,有一丝庆幸,又有一丝莫名的怅然。 看来,只是凑巧碰到了。 也是,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跟她相亲? 夏虎阳见她眉目闪烁,不禁有了一丝狐疑:“你不会认错人了吧。” 夏蝉回过神来,跑过去,特别无辜地抱着老爸的手臂:“哪可能啊,那个人压根儿就没来。你看,你给我介绍的根本就不靠谱,下次就别介绍了。” “是吗?”夏虎阳皱眉,将信将疑地说着,“这孩子真不像话。回头我得问问他去。” 夏蝉再没听他说话,电视里满是歌功颂德的聒噪声。远处,偶有水滴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敲在窗檐上,明明那么远那么轻,却又像是他方才的呼吸,近在咫尺,灼着她的心。 原来多年后,她还是会因为他而心动,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她托着腮,低低叹了口气。 …… 三日后。 明润珠宝总裁办公室。 “您好。” 夏蝉恭恭谨谨地立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眼神则偷偷瞟着对面那张深埋在简历里的脸。 那是一个极漂亮的男人,标准的正太圆脸,皮肤细白,眼睫黑浓,五官中的每一个部分都透着一股精致而柔婉的秀气。他,漂亮得几乎像是一个女人,在夏蝉的印象里,有一个词用来形容他倒是挺贴切的小白脸。 可是 “你叫夏蝉?”那个比女人还秀气的男人开了口,声音居然比还她老爸还粗。 夏蝉一怔,用一种人不可貌相的眼神重新打量起他:“是啊。” 那男人眼一眯,忽地凑近她:“夏虎阳夏老的女儿,夏蝉?” “是啊。”夏蝉被他突然挨近的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好在,那男人已经及时收回了身,与此同时抖了抖身上的西装:“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蝉愣了一下,想着门口的牌子,说:“明润珠宝的总裁。” 男人恨铁不成钢地白她一眼,然后扯起西装上的胸牌:“什么总裁,爷是沉卓啊。” “啊?” 夏蝉张了张嘴:“你就是昨天放我鸽子的那个沉卓?” “真tm聪明!”沉卓赞许的拍拍她的肩。 他还真是正太的面儿,爷们的里儿,夏蝉被他拍的肩膀一萎,人也呆住了。 沉卓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出言过于火爆,有些吓着眼前这个小姑娘了,于是轻咳一声,勉强客气地说:“昨天的事情我深感抱歉,本来想专门找个机会请你吃饭谢罪,没想到一回家就看到邮箱里的简历。我估摸着,没有比录用你更好的谢罪方式了吧?” 夏蝉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瞅着他:“你说……你要录用我了?” “那还有假?”沉卓不耐烦地拍了拍桌子,把面前的合同推给她,没好气道,“你这丫头也真是怪,不是想当设计师想的都快疯了吗?现在大好的机会白送给你,不但有工作,还能遇到你老相好,你在这儿磨磨唧唧什么呀,赶紧把合同签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夏蝉被姓沉的吼得眼花,耳旁似劈下来一串炸雷,头昏脑胀的回他:“可是,你……都没有问过我工作经历,以及设计方面的能力……还有什么……什么老相好?” 她怎么觉得事情顺利得让人发晕,连空气里都满溢着阴谋的味道。 “靠,女人就是麻烦。” 沉卓斜着眼看她,似乎耐心都被磨光了:“这些都不重要,你现在对小爷我,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懂不?” “啊?”夏蝉一呆,更加疑惑地瞥向他。 她对他,能有什么作用?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沉卓轻咳一声,有板有眼地说:“总之,从明天起,你就来上班吧。” 夏蝉拿着合同又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但心里总觉得怪,于是又问:“可是,沉总” “对了,我现在已经不是总裁了,”沉卓笑着拍拍胸脯,作喜气洋洋豪气干云状,“小爷我昨天降职了,现在是明润珠宝的首席设计总监,你的顶头上司,等会儿新总裁来了才换办公室。以后,记得叫我沉总监,找我去楼下总监办公室。” “沉总监。”夏蝉干笑了两声,心里却琢磨着:这人被降职了,怎么还一脸喜色? 真是怪人。 压根没看出她眼里的狐疑,沉卓只是难得好脾气地拍拍她的肩:“私下里就叫我老沉吧,我爸跟你爸铁着呢,甭跟我客气。” 被他拍的肩膀酸麻了,夏蝉瞥了眼那比自己还显稚嫩的正太脸,迟缓地念道:“老……老沉。” 沉卓看出她脸色不对,眼睛一黯,喃喃道:“老沉是不是不够性感?阿婧也不喜欢这么叫我。”他思忖着,忽然又拍了拍她的肩:“对了,那些韩剧里,小姑娘是怎么称呼那些帅气稳重、霸道爷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男人的?” 夏蝉被他拍的肩胛骨都要脱臼了,她咬了咬唇,欲哭无泪地抬眸:“大叔?” “对,大叔,”沉卓似乎很受用,眯着眼满足地点了点头,“以后就叫我沉大叔吧。” 夏蝉一呆,隐约听到窗外乌鸦飞过。 终于告别了那个正太脸大叔,夏蝉握着手里那份合同,心不在焉地在路上走着。 刚走到电梯口,就迎面撞上一个紧实的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她忙躬身道歉,胸膛的主人却扶住了她的肩膀。 只是,不巧刚好握在被沉大叔屡次虐待的位置,夏蝉眯眼,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我是铜墙铁壁吗?”头顶,一记熟悉又沉稳的声音淡淡飘来。 夏蝉一僵,忽然觉得周围的气压似乎蓦地低下来,紧接着,连空气都冷了。 战战兢兢地望向那个胸膛的主人,她微微张开嘴,眼眸也跟着睁大:“陆……陆总?” 她最近是不是可以买六合彩了,到哪都能遇到他,怎么从前就没这种好运气? 章节目录 第5章 奸商啊奸商 陆予彬缓缓松开她的肩,自上而下地瞅着她,眉目清淡:“怎么每次见到我都结巴了?” 夏蝉垂下头,不尴不尬地赔笑说:“陆总这么有身份的人,难得见一回,我这是喜不自禁。” “是吗?”陆予彬眯了眯眼。 眼前的女人,脸上分明没有一点喜色,只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硕大的“衰”字。 气氛静谧得有些可怕,夏蝉适时地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道:“对了,衣服我已经洗好了,足足三遍。保证一点油污都没有,您什么时候在家,我给您送去?” 嘴上这么说着,她心里的潜台词却是您什么时候在家,我就什么时候不去送。 谁知,陆予彬竟不咸不淡地回她:“不用了。那件衣服,我不想要了。” 夏蝉一怔,小心翼翼地瞅着他:“可是,我拿着不大好吧?” 陆予彬点了点头,随意道:“那就扔了吧。” 真是奢侈啊,腐败啊,党和人民的蛀虫啊。 夏蝉一面在心里摇头叹息,一面恭谨谦卑地试探说:“陆总一定来这里谈生意的吧,我就不打扰您忙正事了。” 陆予彬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是在忙正事?” 被他这种目光注视着,夏蝉只觉得颊上忽地一烫。她呆了片刻,手又悄悄地摸向包里,准备找机会开溜。 很快,她的电话就如愿以偿地响起来,她则轻车熟路地,把手机拿出来,跟上次一样,有模有样地跟电话那边的人交谈着。 两分钟后,她作势挂断了电话,歉然道:“真不巧,我朋友又来找我了。估计是有急事,这一会儿都打了三个电话了,要不……我先走一步?” 陆予彬饶有兴趣地瞥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声音戏谑:“夏小姐真是交友广泛,连闹钟都成朋友了。还隔三差五地打电话相约。” 夏蝉一呆,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 事后,她过了很久才记起陆予彬这些年的外号“奸商”。 陆家是清城的名门望族,这家里支系繁多,有人从政,有人从军,到了他爸爸这里已经下海从商。刚好赶上内地影视行业的繁盛时期,抓住了商机把古色古香的清城打造成了内地第一影视基地,满地的金子被他们陆家一桶一桶的往回抬。到了陆予彬这一代,陆家旗下的清城影视集团已经成为了囊括医药、影视、珠宝、服装、旅游、广告、房地产等众多行业的龙头企业,这当然跟陆予彬精准而又令人叹服的商业手腕有关。以至于这些年,凡是跟陆予彬打过交道的商人,都会心服口服地竖起大拇指:“奸!那小子真奸!” 这些人里,当然也包括夏蝉的老爸。 现在她也明白了,作为一个成功的、远近驰名的奸商,最要紧的本事,当然就是“奸诈”。这样奸诈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穿她的伎俩? 哎,她真是失策。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陆予彬的奸诈可是从大学时期就已经赫赫有名的。 夏蝉记得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当时她还是一个花痴小女生,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偷偷望着篮球场里纵身灌篮的陆予彬。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系里新来的帅哥拍着篮球,走到陆予彬的面前,似乎要跟他打比赛。 可是陆予彬连正眼也没有看他,就抱着场边的电脑包走了。也是,陆予彬可是全校公认的篮球第一人,怎么可能会把他放在眼里。 那帅哥看了眼旁边作花痴状的美女们,气得两眼冒烟:“姓陆的,你拽什么拽,有种咱们单挑?” “没空。”陆予彬抱着电脑头也不回。 帅哥几步追上去,不死心地说:“听说你要毕业了,是不是写完毕业论文,你就有空了?” “嗯。”陆予彬点头。 帅哥又看了一眼旁边殷切期盼的美女,咬牙道:“那我帮你写完,你跟我单挑。” 陆予彬驻足,沉思了片刻,终于点头:“可以考虑。” 一周后。 教学楼门口,帅哥横在陆予彬的面前,豪气干云地把手里的u盘丢给他:“姓陆的,老子已经帮你写完论文了,现在,你该跟我去球场了吧?” 陆予彬握着手里的u盘,作疑惑状:“做什么?” 帅哥拍了拍手里的篮球,又望了眼身旁的美女:“单挑啊!” 陆予彬皱眉:“我有说过要跟你单挑吗?” 帅哥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你说过,只要我写完了毕业论文,你就会考虑的。” 陆予彬像是这才想起来,他恍有所悟地点点头:“哦,我已经考虑过了,不去。” 帅哥气得脸都憋红,似乎鼻孔也在冒烟:“姓陆的,你可是我师兄,有你这么当师兄的吗?” “有,”陆予彬回头,慢悠悠地看着他,“你面前就是一个。” 帅哥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气得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想起这件事,办公桌上的夏蝉不禁低低笑起来,忽然有人拍拍她的桌子:“跟我上去一趟,大老板找。” 章节目录 第6章 喜不自禁=悲从中来 一路上夏蝉都惴惴不安的,她一个小小的设计部新晋打杂的,有什么资本得到总裁的亲自召唤。 听说,这个总裁还是今天才走马上任的,很是雷厉风行呢。照他这种性子,又是新官上任,不应该有很多交接的事物要忙吗?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特意来找她? 莫非是他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她是个浑水摸鱼的废柴体质,所以要亲口把她辞了? 不会这么残忍吧…… 夏蝉觉得毛骨悚然。 可是,不对呀,裁员这种事,怎么着也该是人事部的职责,何必劳驾人家堂堂老总一枚? 那么,他总不会是来特意慰问她的吧? 公司那么多职员,为什么偏偏慰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她? 这实在太诡异了。 夏蝉越想越觉得心里没谱,加上走廊里空调开得太胜,沁凉的风如丝缕般绕在她的肌肤上,不禁让她有些脊背发凉。 眼见着走到了总裁办公室的门口,她沉了沉心,刚要敲门,一抬头,却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 不是她少见多怪,而是敞开的大门里,正立着一道熟悉的高挺身影,而那道身影的主人,正一手端着茶杯,回头,颇耐人寻味地盯着她看。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阔别三日的陆予彬。 夏蝉怔了怔,又迅速反应过来,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礼,她干笑一声,战战兢兢地踏进去,打招呼说:“陆总,真巧,您又来这边谈生意啊?” 陆予彬瞥了她一眼,淡淡说:“不是。” “不是?”夏蝉抬起的脚僵了僵,原地站定,“那您来是为了……” 陆予彬没言语,只是挑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而后从桌后绕到桌前,径直走向她:“我的衣服呢?” 夏蝉一呆,蓦然想起上次临别前,他曾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那件衣服,既然你已经洗了3遍,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当下打了个寒颤,夏蝉有点不能置信地望着他,面色发白:“您特意来,就是为了……问我要那件衣服吗?” “你扔了?”陆予彬皱眉。 “没有没有!”夏蝉狗腿地摇头。 眉头缓缓舒展,陆予彬转身又漫步到桌前,缓缓饮了口茶:“那怎么不送来?” “我……”夏蝉挣扎着拧起自己的裙缝,胡扯道,“我正准备去找快递呢。” 陆予彬回头,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瞳里却分明透着丝威严,如刀森寒:“我把衣服借给你,论理,你也该亲自上门道谢。送快递……夏老就是这么教女儿做人的?” 夏蝉无语,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嘟哝道:“如果不送快递,那我不是还得再见您一次。” 蓦然,茶杯被人搁在桌案上,发出铿然的响声。 夏蝉心神一凛,忙改了口:“您别误会,我的意思不是不想见到您,我其实恨不得天天都能见到您……”话到了一半,她面色醺红,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子,又急忙解释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您的业务那么繁忙,我怎么好意思屡次上门打扰,所以” 可是,陆予彬却抬了抬手,慢条斯理地打断她:“既然你天天都想见到我,那我就成全你吧。” “啊?” 夏蝉一怔,抬起乌溜溜的眸子,意味不明地仰望着他。 正茫然间,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总裁秘书安娜甜软可人的声音:“陆总,这是公司上半年的财务报表,您看您还有什么要过目的?” 夏蝉唇色微微一白,还不等反应,就见陆予彬接过了那份厚厚的报表,耐人寻味地说:“你很有眼色。” 安娜被夸,俏脸当下一红,勉强从容地躬身:“您刚接手明润,一定要过目很多资料,这些我都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您还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 陆予彬点点头,又挥手道:“做的不错,你先出去吧。” 安娜甜甜一笑,转身盈盈远去。 眼见着她的背影消失于门外,夏蝉几乎石化的身子稍微动了动,看向陆予彬的双眼也睁得大大的:“接手……明润……您?” 陆予彬抬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嗯。” 夏蝉双唇发颤,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不死心地又问:“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老板?!” 陆予彬抬眸,淡淡扫她一眼:“怎么,又喜不自禁了?” 夏蝉欲哭无泪地抬头,一双眼空洞而无神:“是啊,我真是喜不自禁了。” 她哪是喜不自禁啊,简直是悲从中来好不好! 对于她的精彩表情,陆予彬却熟若无睹,他点了点头,大方地发话说:“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件衣服,我就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夏蝉捏紧衣角,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章节目录 第7章 刚出锅的裸男 设计部。 蒂娜看着木偶般失魂落魄着走回自己格间的夏蝉,小声凑到安娜耳边说:“她就是那个被破格录用的夏蝉啊。” 安娜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蒂娜眯起眼:“听说都不是本专业的,也没什么相关工作经历,就这么被录用了,是不是也太蹊跷了?” 她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该不会,是被老总潜规则了吧。” 听到“潜规则”三个字,一旁的海伦也八卦地凑过来:“真的假的?” “真的!”安娜绘声绘色地说道,“我那天亲眼见到的,电梯门口,她拉着陆总的手说能见到您我可真是喜不自禁。还说什么,上次您落在我这里的衣服,我什么时候给你送家里,就在刚才,办公室里,我亲耳听到陆总对她说既然你想天天见到我,那我就成全你吧。啧啧,奸/情,赤、裸裸的奸、情。” 蒂娜扼腕叹道:“我就觉得怪,以陆总的身价,怎么会屈尊降贵,亲自来这里当老总,原来是为了方便金屋藏娇啊。” “藏娇?”安娜不屑地哼了一声,“她哪是娇啊,就她那姿色……别的不说,海伦、蒂娜你们的颜都能甩她三条街了。那个又土又迟钝的丫头,哪来的吸引力能勾上陆总?” 海伦白她一眼:“你不用讨好我,我倒是觉得这丫头笨是笨了点,模样倒还算漂亮。”她说着,眸光偷偷瞟向夏蝉的方向:“不管怎么说,能把那个方圆百里都远近闻名的女人绝缘体给搞到手,就够让人佩服的了。什么时候,我得会会她。” 蒂娜眼神一亮:“择日不如撞日。” 海伦迷茫:“什么意思?” “公司的人已经商量好了,趁着老总新官上任,今晚集体去泡温泉庆祝,顺便叫那丫头一起来,”安娜神秘兮兮地靠近她,坏笑道,“老规矩,你懂的。” 海伦皱眉,却也不禁一笑:“哎呀,你真坏。” …… 当天下午,夏蝉就被告知,公司在城北的温泉会所安排了一场欢迎酒会。虽然她心知肚明,这个酒会并不是为了欢迎她,但同部的海伦蒂娜都一味地热情邀约,她也不好推辞。 约摸三四点钟的时候,沉卓沉大叔宣布提前下班,带着一行人驱车到了目的地。一路上,大家都有说有笑、热情洋溢的,夏蝉被他们的欢乐感染,心想这个公司她真是选对了。呃……如果没有陆予彬那就更完美了。 但是想归想,该来的却总归要来。 到了地方之后,同事们都说要到后院的私家果园里去转转,夏蝉晕车晕得四肢无力,只想赶紧找个地方休养生息。好在蒂娜十分通情达理,当下就给她派发了房间钥匙,让她自行享受去了。 说是享受倒是一点也不夸张。 温泉就在望云山的脚下,这里山势并不高耸,然而地势奇佳,极目处,皆是郁郁葱葱,山岚缭绕,是一处十分清新幽静的所在。更美的是,清江的分支将水源汇集在此处,积成了一个半月形的湖泊,名叫月牙湾。 月牙湾的水极清,又地处沉积岩,是天然的温泉养生地。 而他们入住的地方,月牙湾温泉度假村,便是以此而闻名的。一进门,夏蝉就看到院落里有一口用汉白玉围砌起来的古井,古井上热气氤氲,池边耸立着丈余高的石碑,碑上刻着篆文“明月汤”三字。井池旁是一条鸟鸣啾啾的绿地长廊,夏蝉沿着长廊向里面走,一路按着钥匙上的号码询问着房间的具体位置。 大约走了三四分钟,夏蝉出了长廊,拐进一个古香古色的庭院。院里雕栏如画,花草清雅,不但有单独的汤室和卧室,甚至还有一间健身室。 夏蝉看得都呆住了,这待遇,是不是也太好了些? 她难以置信地退出来,看了眼小院门口的牌号,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没错啊,就是这间。 努力按捺着兴奋的心情,她走进去,拿钥匙开了汤室的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全木质的房间,散发着青草香味的榻榻米,翠绿嫣然的兰草,还有足有五米宽的巨大汤池,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夏蝉幸福得快要傻掉了。 这么奢侈的温泉会所,她可是哪辈子都没享受过。 望着白雾缭绕的汤池,夏蝉只觉得疲乏的四肢瞬时热络起来。关了门,她依次脱去身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踏进原木的池水中。熏热的滋味让她的全身都酥软了,她靠在池壁上,舒服地闭上了眼,几乎就要睡过去。 睡意朦胧间,夏蝉依稀听到轻微的门响,睫毛颤了颤,她从困顿里醒过来,迷迷糊糊的揉开眼,正巧看到不远处,一个赤裸的脊背正慢慢地沉入水波中。 章节目录 第8章 你想跟我一起泡澡? 睡意朦胧间,夏蝉依稀听到轻微的门响,睫毛颤了颤,她从困顿里醒过来,迷迷糊糊的揉开眼,正巧看到不远处,一个赤/裸的脊背正慢慢地沉入水波中。 这个汤池的构造其实很精巧,是仿日月潭的样式,做成了左右两个阴阳汤。不同的是,两汤相隔的中间,并不是池壁,而是一个隔空搭起的木几案。几案大约有半米高,上面林林总总的放着一些酒水茶点。夏蝉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所以进池的时候,特意选了远离门口的那个汤池,一来这边毗邻窗户,风清怡人,二来这个位置离那些好吃的点心也更近些。 而现在 也是因为这个得天独厚的构造,夏蝉小憩时脑袋刚好被木几和酒瓶子挡住了,才没有被进来的那人立即发现。 饶是如此,夏蝉也已经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木几对面的人侧了个身,一池的水波荡漾,柔柔地拂向夏蝉的胸口,像是男人的手。 夏蝉心惊胆战地萎颓在木几的后面,悄悄打量着对面那人的行径,窗外星光如洒,映在那人的脸侧,雪似的静,水似的令人不安。就像他时常斜睨着她的眼神,莫名一种似有似无的慵懒。 再往下,便是他修长的脖颈。柔软的发丝细细碎碎地拂在那寸肌肤上,映着盈盈的水波,闪动着,还蒸腾起皑皑的雾气,仿佛很温暖,也很诱人。 而那光裸的双臂则环抱在他同样光裸的胸前,虽然隔着木几和层层雾霭,夏蝉看得并不真切,但她也能瞧得出那坚实却又恰当好处的线条。 于是身体变得更暖、也更软,她匆忙垂眸,喉头一瞬紧涩。 她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遇到陆予彬,这恐怕是她有生以来遇到的最窘迫的场面了。 然而窘迫归窘迫,她总要想办法脱身不是。 只是,该怎么脱身好呢? 她总不能从水池里站起来,挥一挥旁边的浴巾道:“陆总,这么巧,你也在这里泡澡……” 想到这里,她欲哭无泪地闭了闭眼,丧气地想干脆淹死算了。但转念又侥幸思忖,也许他并没有看到她,反正晚上也要去参加酒会,他总不至于在这里泡一晚上。那么,只要她坚持到他离开,不就万事大吉了? 她正在暗赞自己的急中生智,忽然一个身影从水里站起来,横档在她的眼前。 眼前一片肉色,她手忙脚乱地低下身,刚要遮掩自己,就听到门口处传来沉卓的粗噶声音:“姓陆的,你真会享受啊,一个人跑来享受总统套间,怎么不叫上哥们儿我啊!” 那声音正在靠近,冷不防池里的男人沉声开了口:“滚。” 沉卓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朝里看了一眼,然后恍然大悟地掩了脸,连连后退:“咳咳咳,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夏蝉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直等到他退出了,她才恍然反应过来,伸出手在岸边摸索着自己刚才脱下的衣服。 “还不出来?” 忽然,头顶传来一记清风般淡然的声音:“是想这样跟我一直泡下去吗?” 章节目录 第9章 非礼勿视噢! 夏蝉手一颤,咕咚两声,酒瓶子从茶几上倒了下来,滚落旁边的地毯上,淌出一地鲜红的酒液。 她不由得缩下身,将脸垂的更低,眼角的余光却分明看到木几后面,陆予彬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缓步挪到她的身边。 水波微微漾着,小鱼般酥酥地咬着夏蝉的肌肤,她手足无措地捏紧了胸前的浴巾,正不知该说些什么解围,忽然又看到木几上多了几件衣物。 “你在找这个?” 陆予彬的声音,再度从头顶传来,仿佛漠不在意,漠不关心。 夏蝉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她一咬牙抬起头,小声请求说:“你可不可以先背过去?” 陆予彬倒也算个君子,二话没说就背过身,作势要踏出汤池。 他的背很阔,温热的水珠顺着肌理纷纷下坠,有些落入微摇的水波里,有些则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在更深的地方。 波光闪闪,明灭在他分明不着寸缕的身上,夏蝉的喉头一阵发紧,很无耻地发现自己竟隐隐期待着什么。 然而,就当她以为自己将要看到什么十八禁的画面时,却愕然地发现,他的腰部以下的位置,竟还穿着一件宽宽松松的泳裤。 夏蝉睁了睁眼,一时有些无语。 仿佛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般,陆予彬忽然转过身:“很失望?” “我才没有,”夏蝉脸红得像在沸水里煮过一般,她慌忙侧过脸,半晌又反应过来,将身子也低下去,“你……你怎么转身了?” “我有说过不转身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转眼已移至她的头顶,夏蝉几乎能感觉到他朝她俯下身来。 于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喉咙紧得让她发不出话。只能试图让他明白,如果再近些,他的呼吸就要碰到她的脸了,这样对她以及他都不太妥当。 “陆总,您不能这么不要脸。”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在一片微光中缓缓抬头。 光线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轮廓美丽的唇微微阖动,语气依旧漠不在意,漠不关心,尽管她推出去的手已经快要触到了他的肌:“你再接着泡下去,几分钟后整个明润的人都会看到谁比较不要脸。” 夏蝉一呆,很快回过味来,凭着这三天的相处,她绝对相信正太脸大叔有这个八卦的潜质。于是趁着陆予彬走进更衣间的功夫,夏蝉站起身,以平生最快地速度将衣服罩在自己身上,转身就要往外跑。 可她刚跑了两步,就听到后面陆予彬清清淡淡地叫住了她:“等等,你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什么?”夏蝉转身,头发还在滴水,一滴滴坠在颊边湿漉漉的,更显茫然。 陆予彬没有看她,却向她伸出了手,那修长整洁的手指擎在半空中。 他指尖绕着的,竟是一件通体雪白又绣着绿蕊的文胸! 那一瞬,夏蝉的喉咙里再次发不出声音,连捏向文胸的手指都感觉不到似的僵硬。 这还不算最倒霉的。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忽然又被人推开了。 “我……我来看看……刚才是不是把房间钥匙扔你这儿了,”耳后,清晰无匹地传来沉大叔的重度咳声,“我这回真的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啊……” 继续你大爷。 这一回,夏蝉彻底石化在那里,哭死的心都有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你们,有奸情! 有人说,人要是倒霉起来,喝口水都能塞牙缝。 时至今日,夏蝉才明白,什么叫做所言非虚。 好不容易挨到了酒会开始,夏蝉偷偷摸摸地从绿地长廊里溜回来,又左顾右盼着,挪步到后院的露天酒会。 刚要长吁一口气,后面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夏蝉,刚才你去哪了?我们找你都找不到呢。” 夏蝉本能地一跳,看清对方是蒂娜后,敛眸,心虚地说:“我……我去厕所。” “去厕所?”蒂娜眼眸一转,耐人寻味地看了旁边的安娜一眼,仿佛拼命忍住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房间在哪里,进错了屋子呢!” 这一句正中下怀,夏蝉的脸腾地一下红起来,片刻后,又觉得不对。眼看二人阴阳怪气的样子,分明是早就知道她会进错房间。 是了,那串钥匙。 原来是她们搞得恶作剧,夏蝉气得憋红了脸,刚想质问她们,蒂娜却忽然拔高了声音,大声嚷起来:“咦?夏蝉,你的胸针呢,那个珐琅的小虫子很可爱的,你不是一整天都带着呢,怎么就不见了。该不会是落在厕所了吧?” 夏蝉低头,迅速看了一眼衣服,胸口上果然空空如也。 那个胸针可是顾成晖送她的,很重要呢,她怎么也不能弄丢了。 如此想着,她心头一紧,魂不守舍地跟着蒂娜她们唠了一会儿,眼见陆予彬走向了会场,又径直朝偏僻处走,想也不想就跟过去。 好不容易挪到他旁边,夏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叫住他:“陆总,我的胸针是不是落在你那儿了?” 她说话的时候,刚好音乐到了最激昂处,一片聒噪的鼓点,将她的声音掩的一干二净。 于是陆予彬挑眉,不解道:“你说什么?” 夏蝉向四周看了一眼,眼见左右都在交谈,场中乐声又大,她便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我说,我的胸针是不是落在你那儿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她开口的刹那,曲子也正好戛然而止。 而她这中气十足的一句话,就如同炸雷一般落在鸦雀无声的会场里,分外引人注目。 于是乎,几乎所有的人都转过脸,神色暧昧地瞅着她和陆予彬。 夏蝉干咳一声,忽然以手作扇,憨笑着对着自己扇风:“今天好热啊,热得我都开始说胡话了,陆总,你是不是也很热啊?” 然而,她话音还没落,陆予彬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就朝她递了过来,手指上不偏不倚正挂着她的珐琅胸针:“是落在我那儿了。” “……”夏蝉一怔,只觉得无数火热的目光刺过来,几乎能将她打穿了。 偏偏陆予彬还嫌不够热闹,又皱了皱,从兜里掏出一个翠绿的耳钉,一并递了过来:“还有,你的耳钉,也掉进池底了。” 夏蝉彻底呆住了。 寂静的场地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一双双看向他们的眼睛里,分明只写着三个字“有奸情”。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夏蝉欲哭无泪,轻咳一声,勉作镇定地狡辩道:“陆总,您看错了吧,这怎么会是我的耳钉呢,我” 这时海伦凑过来,深深瞧了一眼她,不解道:“夏蝉,这跟你左耳朵上的,一模一样呢。” 胸口仿佛被人捶上一记闷拳,夏蝉咬牙,继续狡辩:“这只是巧合。” 陆予彬也不予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又将手伸向兜里,作势还要再掏出什么:“还有” 这下,夏蝉的脸都要青了,她只觉得一阵血气上涌,想也不想就吐出:“今天实在是太热了,我去洗手间凉快一会儿。” 然后不等众人反应,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挪向会场的门口,准备尿遁。 跑到的门边上的时候,她脸上火辣辣的,也没注意到面前走来一个人,径直撞了上去。 她怔了一下,正要说“对不起”,那人却甜笑着开了口:“被人当众羞辱的滋味,不好受吧?” 这声音甜糯如糖,又夹着娇嗲和倨傲,分明就是那个人。 夏蝉愕然地抬头,果然,面前的女人一张圆圆的苹果脸,面如白雪,唇如丹蔻,一如记忆里的模样。 “是你?”她一下子站定了,人也一瞬醒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1章 英雄救美,不止是传说 眼前这个女人,名叫韩笑,是陆予彬的亲表妹,也是她夏蝉的大学同学。 巧的很,那时候她们还是一个班的,她是班长,韩笑是团支书。韩笑性格倨傲,偏偏夏蝉也是个不服输的,两人互看不顺眼,明里暗里经常对着干。 有次学校里运动会,夏蝉估摸着自己大姨妈要来了,没有报名。韩笑想整她,就故意到辅导员那里告了她一状,说她明明拿过市里的长跑冠军,还不肯为院里做贡献,分明是恃才凌傲,不把学院当集体。 夏蝉气极,逞强参加了长跑比赛。很不巧,比赛的那天,刚好是大姨妈光顾的第一天,她素来就有痛经的毛病,每次经期都瘫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那次,为了给韩笑一个闪亮的耳光,她一咬牙,坚持上了场。 跑第一圈的时候还没什么,第三圈,她已经四肢虚软。汗涔涔地落,她硬撑着,眼看韩笑超越自己冲向了终点,终于体力不支瘫倒在地上。 那时候,所有人都一齐涌向跻身冠军的韩笑那里,根本没人注意到像只小猫般奄奄一息的夏蝉。 当时,她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眼看就要痛得晕过去了。迷糊中,忽然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朝她跑来,二话不说就将她拦腰抱起,一路跑向医务室。 其实英雄救美,也并不都是传说。 至少她夏蝉也曾享受过一次被英雄拯救的待遇。而这个英雄,就是当时作为裁判员的陆予彬。 虽然英雄没有踩着五彩祥云而来,但对当时的夏蝉而言,陆予彬的身上也是发着光的。 打那刻起,她就对陆予彬一颗芳心暗许。为了答谢他,也为了接近他,她还特意申请到陆予彬常去的图书馆当志愿者。 每天,她灰头土脸的在图书馆里反复转悠,只为了能够多看他一眼,顺便在他喜欢看的书里,塞几张不尴不尬的纸条。 虽然,他好像从没有看到过那些纸条。 不过,那时候的夏蝉就像打了鸡血一般,倒追的心如同铁石般坚定。可惜她毕竟倒霉,看巧这陆予彬竟是韩笑的表哥,韩笑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每天缠着陆予彬,让她没办法接触他,还处处刁难她。 哪怕是后来,她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最后功亏一篑的时候,也没少受到韩笑的奚落。 所以说,她跟韩笑,可谓是不折不扣的死敌。 往事如烟,夏蝉本以为这些过往她都已经悉数抛之脑后,谁知再次见到韩笑时,那些灰色的过去突然变得具象起来,让她心冷。 “四年前你吃的亏还不够多吗?”韩笑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以别人无法察觉的声音,不怀好意地挑衅她,“想勾引我哥,也得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货色。凭你,就算再修炼四年、十年,都不够格。” 夏蝉咬咬牙,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这几年虽然磨平了棱角,性子圆润了些,但也绝非好惹。 此刻,被韩笑这么一激,她抬眸,忽然嫣然一笑,满不在乎地说:“你多虑了,那样的变态,也只有你会当成宝。” “你……”韩笑气得俏脸彤红,一抬眼似是看到了谁,委委屈屈地就腻了过去,“哥” 章节目录 第12章 给大爷笑一个 夏蝉没料到陆予彬就在身后,好在很快,她就听到安娜谄媚的声音:“陆总,你知道,今天这场欢迎酒会是谁主办的吗?” “谁?”陆予彬的声音从背后淡淡飘来,听不出语气,似乎并没有听到她刚才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安娜笑声更甜:“就是韩小姐啦。” “哥!” 夏蝉扭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韩笑小女孩般地扑进陆予彬的怀里,娇艳的小脸蹭着他的胸口,撒娇道:“我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陆予彬皱眉,轻轻拉开她:“你不是在美国进修,跑回来做什么?” 韩笑嘟嘟嘴:“美国有什么意思?我就想呆在你身边,让我进明润吧,占彬哥也都已经同意了,好不好嘛。” 陆予彬没答话。 “你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气吗?我发誓,我再也不敢了,”韩笑扯着他的西装袖子,娇滴滴地哀求说,“你答应过我妈,要好好照顾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陆予彬眉头皱的更深,不动声色地松开她:“这件事,改天再说吧。” 韩笑见他松口,得意地将目光瞟向了夏蝉,一双秀眸里满是挑衅。 夏蝉心里一阵恶心,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场。 郊区的夜风很凉,伴着湖水的甜腥和青草的香气,慢慢拂在她的鼻间,倒也让她拥堵的情绪松快了不少。 四下里很安静,夏蝉靠在卫生间外面的洗手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的脚面,往事像是展开了的画轴,一寸寸地拉开在她的眼前。 本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时至今日,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道行还浅,要做到彻底忘情,恐怕还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在考虑自己要进哪个厕所吗?”蓦然,耳边飘来一记很爷们的声音。 夏蝉抬眸,刚巧看到沉卓暧昧一笑,钻进了男厕。 她郁闷。 不过现在,她连别人的揶揄都懒得回嘴了。 又怔了一会儿,沉卓的声音再度响在头顶:“看来这个问题真的让你很苦恼。” 夏蝉抬头,才发现沉卓不知何时已经从男厕出来了。 她无语,用力白了他一眼。 沉卓只当没看见,洗了手漫不经心地走出去,刚走了几步远,又不动声色地退回来,摇头叹息道:“承认自己的性别确实是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夏蝉终于火爆了,她恶狠狠地瞪着沉卓道:“大叔,韩剧里,男主是不能这么欺负女人的。” “原来你是母的啊?”沉卓一怔,作恍然大悟状。 夏蝉气极,忽然觉得论毒舌程度,这正太脸跟陆予彬简直不相上下。想到陆予彬,她愈发觉得委屈。恰巧一阵风吹过,有沙子涌进来,她一低头,眼角忽然就模糊了。 沉卓吓了一跳,想着自己是不是玩笑开得太过,手忙脚乱地扶住她:“你干嘛?别哭啊,你本来就长得丑,再一哭,连公的母的都分不清了。” 刚才会场里的事情他都看到了。他早就猜到夏蝉和陆予彬有猫腻,所以见夏蝉受委屈,特意跑过来给她打气。 她牟足了劲往前冲,他也能渔人得利不是? 可谁知夏蝉一听,原本不想哭的,此刻也有点泫然欲泣了。 “别介啊,”沉卓彻底中招,举双手投降说,“小爷我最讨厌女人哭了,你行行好,给爷笑一个行不?算爷求你了。” 夏蝉这才止了止眼泪,抬头水汪汪地看着他:“沉大叔,你知道韩剧里那些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男主见到女人哭都会做什么吗?” “这个嘛,”沉卓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地拍拍自己的肩膀,“今天阿婧不在,我就大方点儿,肩膀借你用。” 夏蝉终于嗤地一声笑出来,一挥手抹掉眼角的两滴假眼泪,她眨着眼睛看他:“我渴了,你请我喝果汁吧。” 哄女孩居然这么简单? 沉卓有点不敢置信,当即豪气干云地拍拍胸脯:“果汁嘛,请你喝一箱都没问题。” 夏蝉也笑,她并没有注意到,走廊的尽头里,一直立着道熟悉的高挺身影。 而那道身影,从她走出会场的时候,就已经跟了来。 章节目录 第13章 我喜欢你 度假村的西面,有一家小酒吧。--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酒吧是静吧,半露天的,里面是布鲁斯风格的小资装潢,外面则是一个半露天的大阳台。阳台下面是碧波荡漾的湖水,和绿巍巍的山群。 晚风徐徐,夏蝉倚在栏杆上,一面望着湖心小岛上的棕榈树,一面抬起手里的酒瓶,默不作声地喝着。 “小虫子,这玩意儿是果汁吗?”沉卓眼见她喝了整整三瓶伏特加,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禁有点瞠目。 这伏特加虽然是果味的,酒精度数低了点,但到底是洋酒,喝的时候不觉得,后劲其实挺大的。早知道她口里的果汁是这劳什子东西,他死都不会带她来。 万一喝醉了,他还得负责扛回去。划不来,真是划不来。 “蔓越莓味的,难道不是果汁?”夏蝉却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迷茫地捧起酒瓶,反复看了看,然后恬然一笑,秀长的眼眸迎风眯起,倒也有几分微醺的风情,“好久没喝过了,跟记忆里一个味道呢。” 沉卓悔不当初,劝她说:“这味道再像果汁,你也不能照着一箱喝呀。” 夏蝉笑容渐渐收起,转眸,委屈地看向他:“你不舍得请我?” “当然不是。”沉卓郁闷。 夏蝉顿时又笑起来,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糊而缓慢地赞道:“还是你好,够爷们,够霸气,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绝对的韩剧好大叔一枚。” 这话说的沉大叔喜上眉梢,他摸了摸微红的正太脸:“呃……小虫子,一箱够不够,要不,我再给你买一箱来。” “好啊。” 夏蝉憨憨笑着,说完这句,人却一歪,趴在了桌子上。 沉卓只当她是在哭,站起来看了她半晌,有点手足无措,于是好心安慰她:“小虫子,你也别太灰心,姓陆的那张嘴是出了名的毒舌,对谁都一个样儿。别的女人,他还懒得理呢,能损损你,说明他还算在乎你。” 他想了想,觉着自己打气的目的还没有达到,于是又补充说:“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放弃啊,大叔挺你。大叔一直都挺你!” 夏蝉的脊背微微动了动。 朦朦胧胧间,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话,多熟悉啊。 曾经,在那些少不更事的曾经,唐韵似乎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而她,竟然都天真的信以为真了。 曾经的她,是多么的傻。 当年,在图书馆无数情书都无果而终的情况下,她几乎已经要放弃,是闺蜜唐韵替她打气,说陆予彬至少还愿意跟她交流。 像她唐韵自己,人家陆大少爷,连正眼都不会瞧的。 这话像是最甜的蜜糖,给了夏蝉重拾勇气的动力。 终于,在一个烈日炎炎的正午,她挡在陆予彬的面前,站在川流不息的校园小道上,对他说:“陆予彬,我喜欢你。” “什么?”陆予彬挑眉,似乎没听见。 那会儿刚下课,正是饭点,路上三五成群、人来人往,十分吵闹。 夏蝉跺脚,决定豁出去了,大声地喊了一句:“陆予彬,我喜欢你!” 章节目录 第14章 我要做你女朋友! 这一句,引得路人甲乙们纷纷驻足侧目,像是围观动物园的猩猩般将他们围了起来。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夏蝉到底是个姑娘,脸皮再厚也是有底线的,她嫣红了脸,双目殷殷地看向陆予彬,只希望他能快速给自己一个了断。 “你叫什么名字?”好在,陆予彬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而是淡淡地问她。 “夏蝉。”她一听只觉有戏,一颗心怦怦跳着,以最快的速度回答他。 陆予彬点头,不冷不热地说:“这名字真适合你。” “为什么?”夏蝉怔了一下,茫然地看向他。 “跟你一样吵。” 丢下这句话,陆予彬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凑热闹的人群中。 夏蝉的第一次告白,以最悲壮的形式宣告失败。 但这并没有挫败她的勇气,相反,由于陆予彬的毒舌,让她在全校同学面前丢尽了脸面。她暗暗发誓,死也要把陆予彬追到手。 于是乎,很长一段时间,x大都有一件全民八卦的事夏蝉到底什么时候能追上陆予彬。 夏蝉追陆予彬,追得是满校风雨,差不多三十六计全都用上了,软硬兼施,刚柔并济,有阵子陆予彬看到她都绕着道走。 可夏蝉最大的优点就是执着,她不屈不挠,每天都雷打不动地给陆予彬送早餐午饭,而且能连着几个星期都不带重样的。 照这程度,滴水都能穿石了,何况她夏蝉长得又不难看。可人家陆予彬偏偏不为所动,她送的饭,他全数笑纳,她给的情,他悉数返还。 甚至有次,他还心安理得地嘱咐她:“糖醋小排太甜了,下次记得少放点糖。” 这人脸皮之厚,简直开天辟地、旷古烁今。 夏蝉终于兜不住了,她把饭盒一摔,郑重地说:“听说你现在没有女朋友,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没什么兴趣。”陆予彬翻着手里的书,连眼皮都不抬的。 “你不要以为,我是真的喜欢你!”夏蝉只觉得颜面扫尽,这辈子也没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于是硬撑着说,“我在……我在跟我的朋友打赌,半个月内,一定能把你追到手。如果追不到,我会很丢脸的。” “噢,”陆予彬翻了一页书,“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夏蝉坐在他对面:“你不能这么见死不救。” 陆予彬漫不经心地说:“你想让我配合你?” 夏蝉心想有戏,眼睛也亮起来:“没错。” 陆予彬始终没看她:“那就等于让我为你做事。” “算是吧。”夏蝉迟疑道。 陆予彬突然阖上书,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知不知道,在这个社会上,托人办事是要看人情的。我欠你什么吗?” 压根儿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夏蝉一时语塞,愣了半晌才答:“好像……没有。” 然后,再没有然后。 她的第n次告白,再次以失败告终。 不过,她仍旧没有气馁,甚至还为自己打气说,好歹他没有像上次那般毒舌。这说明,他已经渐渐能够接纳她了。 她很阿q地自我开解着。 然而,世事终归难料。 章节目录 第15章 第一次亲吻 一次很偶然的机缘,夏蝉跟随爸爸去他以前的战友家里拜访。那位战友年纪轻轻就当了少将,如今在国外短期培训,战友的爸爸也已经过世了,家中只留一个寡居的老妈,还有两个弟弟,一个承袭家业经商多年,另一个则还在国内读研。 起初,他们唠嗑的时候,夏蝉并没有在意。可当她听到那位老太太说起自己的儿子也在x大,并且也姓陆时,瞬时两眼放光,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人竟是陆予彬。 夏蝉一下子豁然开朗。 正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看来连老天爷都在帮她。打不通陆予彬那条路,她可以旁敲侧击,从陆妈妈下手呀。 想到这一点,她立马斗志昂扬。 隔三差五地,她就做了好吃的点心去陆家看望陆妈妈。家里三个儿子,一个出国、一个出差、一个又在忙学业,陆妈妈也就常年独居着,十分寂寞。所以,能有夏蝉来陪她,她当然开心的很。尤其是,夏蝉的手艺堪比五星级大厨,那些点心做的香滑酥软,令人垂涎三尺。 靠着这些点心,夏蝉成功征服了陆妈妈的身心。陆妈妈也不傻,早就看出她对自己儿子的那点心思,总是旁敲侧击地告诉她一些陆予彬的喜恶隐私,有一次,她甚至还把陆予彬儿时的相册也拿了出来。 没想到,小时候的陆予彬居然那么调皮可爱,跟现在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夏蝉看得傻笑连连,忽然指着其中一张陆予彬坐在床中央大哭的照片,问道:“这张,是怎么回事啊?” “这张啊,”陆妈妈慈爱而怀念地笑着,“是他三岁的时候尿床了,我特意拍下来留纪念的。好玩吧。” 夏蝉定睛一看,果然,那床单上隐隐有湿痕,仿佛是报纸般,她不禁嗤地笑出来:“他那样的人,也会尿床啊。” “那是当然,我儿子,也是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慢慢长大的嘛。”陆妈妈笑得更温柔了。 夏蝉忽然灵机一动,大着胆子提议道:“阿姨,这张照片,我可以拿走做纪念吗?” “嗯……只要你保密,别对任何人说,就随便拿走吧,”陆妈妈顿了顿,忽然又不好意思地补充道,“不过,能不能经常做些蔓越莓饼干给我啊,实在是太好吃了。我和予彬,都很喜欢吃呢。” 夏蝉一听陆予彬也爱吃,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拿到照片的那天,她几乎是蹦着回家的。 兴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陆予彬。 “你说过,托人办事,是要看人情的,”她得意洋洋地从包里亮出那张照片,“这个,算不算人情呢?” 果然,陆予彬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你从哪弄来的?” 夏蝉努力憋住笑,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同意,这张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学校的宣传栏上。” 陆予彬的眼神明显地冷下来,他侧眸,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睨着她:“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夏蝉神气十足地仰起头:“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陆予彬眉间微皱,很快又舒展开:“好。” 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夏蝉有些意外,不放心地抓住他的手臂:“真的吗?” 陆予彬不动声色地挪开她的手:“先把照片给我。” 夏蝉终于警惕起来,保险起见,她把照片藏进胸口的衣兜里,挺胸道:“不行,口说无凭,你要向所有人证明,我是你女朋友。” 陆予彬扯了扯唇:“你不后悔?” “当然不后悔。”夏蝉无畏地看向他。 开玩笑,她等这一天等了大半年,怎么可能会后悔? 话音刚落,陆予彬就拉起她的手,快步走到食堂的门口。他们的事,整个x大的都有所耳闻,是以见到他们手牵手走在校园里,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下意识地跟紧了去。 夏蝉的心跳如擂鼓,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忽然看到他弯下腰,好看的唇已然印在她的额头。 章节目录 第16章 史上最短初恋 如同一片雪融入温暖的水波中,夏蝉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忘记了言语,也忘记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心,几乎都要跳脱胸膛。 “可以了吧?”片刻后,他松开她,向她伸出手。 夏蝉这才反应过来,在周围或艳羡、或惊诧的目光中,红着脸将藏好的照片交给他:“给你。” 陆予彬接过照片,三下两下撕成了碎片,又将那些残骸丢进垃圾筒里,毁尸灭迹。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回头,又看了夏蝉一眼,冷冷说:“现在,我们分手吧。” “什么?”夏蝉又是一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陆予彬好心情地又解释了一遍:“我说,从现在起,我们分手了。” 夏蝉石化。 她悲惨的初恋,只维持了一分钟,甚至连初吻都没送出去,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虽然出师未捷身先死,但夏蝉还是乐观地想,至少这一次陆予彬都成了她前男友了。 有了短暂的成功经历,又有了陆妈妈这个强大的后盾,她攻破陆予彬这条铜墙,一定指日可待。 本着这份信念,接下来的日子里,夏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起了加倍攻势。 她的所作所为,终于引起了韩笑的强烈不满。 一次,韩笑看到她给陆予彬送来的饭菜,气呼呼地打翻了饭盒,又拽着陆予彬往操场上走。 夏蝉也很生气,同时还想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于是不动声色地悄悄跟了去。 那天下着雨,远远地,她听不太清,只知道韩笑在和陆予彬激烈地争吵,最后,竟然还无理取闹地把陆爸爸送的钢笔丢进了操场后面的小山坳里。 陆予彬似乎很生气,也很在乎那枚钢笔,因为夏蝉清楚地看到,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她认识陆予彬那么久,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漠不关心,漠不在意的样子,她还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主观的神色。 然而,也不知是碍于什么,也许是出于对韩笑的疼爱,他并没有发作,而是青着脸拂袖而去。 那晚,夏蝉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帮他找到那支钢笔。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已经明白,要想征服陆予彬的心,就要想办法让他低头。 这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她又怎会放弃? 夏日的夜晚雷雨交加,夏蝉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手电筒,在泥泞杂草里艰难地摸索着,找了将近四个小时。 等陆予彬来的时候,她的样子已经狼狈至极。 马尾辫被雨水打湿,只穿着一只拖鞋的她蹲在地上,微微瑟缩着,湿嗒嗒的裤脚似乎一拧就能拧出一碗水来。 “你在干什么?”她记得很清楚,那晚,陆予彬盯着她看了足足五分钟,才出声相问。 “找这个。”她则伸出手,将手里的钢笔递给他,一张小脸苍白苍白,大眼睛则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淘然自得的小猫,又带着点虚弱的可怜。 陆予彬似乎怔了一下,看着她手里的钢笔,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我的脚被玻璃划伤了,”夏蝉趁机得寸进尺,怕对方不相信,还可怜巴巴地翘起小脚给他验明正身,“你看,都流血了,没法儿走。” 陆予彬没言语,蹲下身子查看她的伤口,雪白的脚趾上果然被玻璃扎进去,划出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他皱了皱眉,当机立断地背过身,对她露出修长的脊背:“上来,我送你去医院。” 章节目录 第17章 欠债还情,理所当然 那时,夏蝉心头微微一热,忍着莫大的欢喜,慢腾腾地爬到他的背上,还故作矜持地小声说了句:“慢点,很疼呢。” 陆予彬身影一顿,往前走了几步后,以一种低不可闻的声音说:“谢谢。” 雨势仍旧很大,雨水一滴一滴地打下来,将他的衣服沁湿。薄薄的衣料,透出他身上温热清香的气息,那样的让人舒心。 夏蝉贪恋地倚在他的背上,满足地说:“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所以?”陆予彬没有停,脚步稳健,却又并不快,一直缓缓地,仿佛真的怕弄疼了她。 “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夏蝉幸福地说着,生怕他把自己摔下来,又蓦然搂住他的脖子,紧张兮兮地补充道,“不许马上就说分手。” 夏蝉清楚的记得,那晚的雨明明下得很大,时光却似静谧的毫无声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予彬才回她:“欠债还情,理所当然。” 如果要给生命中每一个重大时刻来个排名的话,夏蝉可以拍胸脯说,那个夏日的雨夜,绝对能排进前十。 她脚受伤的那一个月,陆予彬果真尽到了一个男朋友的责任,每天接她上课下课,去食堂,把饭打好了带给她。甚至,还会陪着她复习功课,虽然他的人还是冷冷淡淡的,可是这样突破性的进展,已经让夏蝉甜进了骨子里。 其实不只是她,其他所有人也都惊呆了。 铁树也能开花,难道不值得惊诧吗?私下里,甚至还有人怀疑过,从无八卦绯闻的陆予彬,会是个gay呢。甚至都有人压钱赌他是小攻还是小受了,结果,这棵千年大铁树居然被夏蝉这只小虫子给征服了。 高,实在是高啊。 于是那一个月,夏蝉几乎是在万人膜拜的敬仰中度过的,人也飘了起来,就像是坐在云端上面。 然而,有句话说的好,站的越高,摔的越惨。 甜蜜的日子也就这么一个月。 第二个月的第一天,是陆予彬硕士答辩的日子。 夏蝉特意起了个大早,做了几样他最爱吃的菜,又精心地打包起来,守在答辩的会场门口,只等他出来就跟他好好庆祝一番。 轮到他发言的时候,她甚至还站在门口花痴了一会儿,心想他怎么就那么帅,声音怎么就那么好听,条例怎么就那么清晰,思路又怎么能那么严谨。 也不怪她情人眼里出西施,事实上,那天陆予彬的答辩分数,也确实是同级学生中的第一名。 终于,最后一个人也答辩完了,学生们陆续出场。 夏蝉一下子跳到陆予彬的面前,拉起他的手,刚想跟他展示自己日渐精湛的厨艺,陆予彬却微微松开她的手,盯着她的脚淡淡说:“看来早就好了。” “啊,”夏蝉红着脸低头,不好意思地说,“被你看破了。” 陆予彬面色不改地又道:“既然好了,就分手吧。” 心跳蓦然一窒,夏蝉咬住唇,呆立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答应过的,不会马上说分手的。” 陆予彬点头,很认真地看她:“已经一个月了,不算马上吧?” 夏蝉眼泪微涌,也不管四周的眼光,死死抓住他的手不松开:“姓陆的,你不要脸!” 陆予彬只是低眸,淡淡扫了她紧抓不舍的手一眼:“谁比较不要脸?” 章节目录 第18章 真的很喜欢 夏蝉一呆,缓缓松开了他的手掌。---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他说的没错,是她不要脸。 低声下气地追了他整整一年,被他各种奚落各种打击,仍然毫不气馁,还死皮赖脸地赶上去。她几乎都已经忘了要脸来做什么了,又有什么资格……说他不要脸? 那天以后,陆予彬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已经毕业了,办好离校手续,就不必再来学校,这是理所当然的。 是啊,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明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夏蝉看着图书馆里空掉的那个座位,依旧会止不住的胸闷。 说来也怪,她曾经被他拒绝过那么多次,可是,她从来都不会觉得伤心难过,顶多是有点失落。 而这一次,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下来一块,再也无法复原成原来的样子。她开始每天失魂落魄的,看到熟悉的背影会想起他,闻到熟悉的香味会想起他,听到熟悉的话也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他。 她这才明白,她说过那么多次喜欢他。直到现在,才是真真正正地喜欢上了他,恨不得为他不顾一切、甚至为他去死的那种喜欢。 可是,他却已经离开了。 三个月后,夏蝉还是忍不住了。 在清城影视基地持续蹲守了一个多星期后,她终于成功逮到了他。 说来很巧,那天也下着雨,雷声轰隆隆的,擂鼓般响在云霄之上。 天已经黑了,乌沉沉地压下来,路上行人匆匆,车辆也极少,夏蝉瑟缩在角落的明清院子口,祈祷今天运气能好一些,不然她连回家都是件难事。 然而等着等着,她忽然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对面斜角那个刚搭好的木架子似乎“卡崩”响了一声。 夏蝉不由得抬头去望,耳畔,一阵车轮碾动水花的声响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下意识地回头,她看到一辆墨色的车缓缓停在木架的下面,车门开了,西装革履的陆予彬从里面款步而出。 心一瞬激跳起来,夏蝉本能地又看了木架子一眼,果然,几根交联的木头似乎已经开始松动,雨水唰唰地流,混着木屑的泥沙也嘶嘶地往下落。 蓦地,又是“卡崩”一声脆响。 眼看着居中的木架子就断裂,夏蝉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着陆予彬直冲过去。 凭着一股她也说不清的巨大的信念,她调用起自己百米赛跑的潜力,好艰难才赶在那块木头落下之前,将陆予彬直直地扑倒在地。 等陆予彬反应过来时,附近的工作人员已经冲过来支柱了余下的木架。 一直到确定陆予彬安全无虞时,夏蝉才喘息着松开了他,与此同时,她蓦然感觉到肩上一阵刺骨的锐痛。 她眯了眯眼,眼泪落下来,血也滚下来,混着瓢泼的雨,模糊不清。 隐隐的,她听到陆予彬的声音,仿佛不再那么冷漠了:“你疯了?” 她得意的一笑,朝着面前那个模糊的影子道:“姓陆的,你又欠我一次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偷偷吻他 之后,她就痛得昏死了过去。 木架子是那天临时搭建的外景,因为暴雨,搭建的工作制进行了一半就被迫停了下来。好巧不巧,陆予彬也在那个时候去工地里视察,于是便遇到了这场飞来横祸。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木架子砸下来时,居然会横空跑出来个夏蝉。 钢钉刺穿了夏蝉的左肩,索性没有损害到脏器,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的整个左臂也跟着废了一百天。 这一百天里,陆予彬就一直守在她的病床前。 起初,夏蝉还叹道:“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呢?” 陆予彬毫不客气地接口说:“这么说,这次我不用还了?” 夏蝉撇撇嘴,像攥着什么珍宝似的,死命地攥住他的手:“你想得美。” 陆予彬也没抽手,只说:“跟你沾上关系的事,一点儿也不美。” 夏蝉早就习惯了,满不在乎地嘻嘻一笑,然后,再次死皮赖脸地贴在他的胸口:“姓陆的,你听着。这次,我要你做我男朋友,马上马下都不许说分手。欠债还情,天经地义,你不能拒绝我。” 蓦然,酒吧里忧伤的蓝调音乐放到了尾声,乐声一转,接上了一曲极为热血的重金属。 夏蝉被聒噪的鼓点闹得一个激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轻笑道:“姓陆的,谁是姓陆的呢。” 她却不知,此刻,她的身边,正货真价实地站着一个姓陆的。 酒吧的外街上,冰蓝色的灯星星点点,如同银河般,闪烁在黝黑的天空,又映在灯下女人的脸上,有些冰冷的味道。可那眼角却似笑非笑,弯起融融的暖意。 那是一双很明媚的眼,犹如夏夜的星辰,任谁看过了,都不会忘记。 永远,也不可能忘记。 陆予彬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幽深的眼底慢慢地,有什么东西涌动起来。 良久,陆予彬坐下来,对着面色酡红的夏蝉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夏蝉打了个酒嗝,慵懒地用手肘支着自己的脑袋:“我在……等一个人。” 陆予彬扫了眼散落一地的酒瓶子,不禁皱眉:“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夏蝉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念着:“我等了他一个晚上,两个小时,又两个小时,一直等到饭店都关门了,他都没有来。” 夏蝉忽然无声地一笑,笑容里涌出两滴泪,晶亮亮的,仿佛是美丽的冰凌:“他是个大变态。” 陆予彬眉头皱的更深,伸手想去扶她。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却又一把推开了他,骂骂咧咧地说:“陆予彬,你真变态。” “你说什么?”陆予彬一怔,僵在那里,反倒是一笑。 “你说,我只是个小丫头,”夏蝉向前走了两步,身子晃荡起来,支不住又后退一步软软地靠近陆予彬的怀抱里,“一个傻里傻气、根本就不值一提的小丫头。” 陆予彬微感诧异,也没说什么,只是扶紧了她的手臂。 “连离开,你都没有告诉我。” 夏蝉回头,眼睛乌亮,又慢慢腾起白皑皑的水汽,连声音都跟着低了下来:“也对,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反正……我根本就不值一提对不对?” 眼底的疑惑更重,陆予彬抬手,抚上她发烫的额头,手指触在那温滑的肌肤上,忽然又住了手:“你到底喝了多少?” “不多,也就四五瓶果汁,”夏蝉垂眸,慢腾腾地伸出三根手指,缓缓地,又变成一根,迟疑着触向他柔软的唇,“酸酸甜甜的,蔓越莓的味道,你的味道。” 陆予彬微眯起眼,瞳孔里的神色有一丝意味不明。 夏蝉却没有再看他,而是摇摇晃晃地靠着他的身子,脑中再次涌现出丝丝缕缕的回忆。 是了,蔓越莓,他的味道。 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从陆妈妈那里,得知陆予彬喜欢吃蔓越莓,特意寻了秘方,亲自酿了两瓶蔓越莓酒。 在吃喝上面,陆予彬还是绝对买她的账的,只因他认识的人里,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夏蝉更行家的吃货加厨师。 所以,当夏蝉开了蔓越莓酒后,他二话不说就径自喝了一瓶。 夏蝉看他喝得这么意犹未尽,也想跟着尝尝鲜。可是陆予彬却霸道地抢过了她的酒瓶,还言之凿凿地说她旧伤未愈,不能饮酒。 结果没一会儿,他就把剩下的酒全都干掉了。 夏蝉瞧得目瞪口呆,劝他说这样喝,肯定会醉的。 陆予彬还挺不屑,说这种果汁怎么可能喝醉。 于是一小时后,他就彻底睡过去了。 那是夏蝉第一次看到陆予彬喝醉,也是唯一的一次。她怎么也想不到,陆予彬喝醉了,不是酒后乱性,也不是又哭又笑耍酒疯,而是安静得像一个熟睡的孩子。 窗外,天上渐渐沥沥飘着雨。 靠在陆予彬的身边,夏蝉隔着透明的玻璃窗,仰视着雨珠从遥远的天际坠下,又落在窗面上,发出莹莹的水光。 她低头,男人如同冰雕般的轮廓,竟也被这水光映得渐渐柔和,像是被夏日的星辉笼罩。 人们常说,夏虫不可语冰。 很长一段时间,就连夏蝉自己也认为,她和陆予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可是现在,他就躺在她的怀里,睡得那么踏实,那么香甜,仿佛她的怀抱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夏蝉的心里,燃起了难以言喻的温柔。 情不自禁地抱紧了他,蓦然,她的眼睛亮起来。 蹑手蹑脚地趴在陆予彬的脸前,她静静地,又有点紧张地看了一小会儿,心想反正他也睡着了,不如她偷偷亲一亲他。 章节目录 第20章 初吻的味道 其实,接吻,是夏蝉一直都很怨念的一件事。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虽然认识了陆予彬这么久,虽然他已经同意了欠债还情,做她的男朋友,可是除了那次在食堂门口的匆匆一吻,他就再也没有吻过她。 而食堂的那个吻,也只是浅尝辄止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并非是她梦寐以求的唇。 其实夏蝉很清楚,要想让陆予彬主动吻她,恐怕比登天还难。 所以,她早就想趁他睡着的时候对他做这样的事,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这家伙,总像防贼一样的防着她,特别狡猾。 今夜,可能是老天爷终于被她打动,金石为开地为她创造了一个天赐良机。 她早就说过了,失道者寡助,得道者多助,连老天爷都这么向着她,陆予彬也早晚都是她的。 但是说实在的,她还是有点怕的,一来她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二来清醒的陆予彬可是相当可怕的。 想到这里,她鼓足了勇气,凑过去,用自己的唇飞快地在他的颊边轻轻擦了一下。擦完又迅猛地倒在旁边继续装睡。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动静,她睁开一只眼,偷瞄过去,发现他依旧紧阖着眸子,似乎睡得很熟。 她心中雀跃,胆子也大起来,干脆坐起,又得寸进尺地吻了吻他的鼻尖。他依旧紧阖着眼,不见任何醒来的征兆,似乎睡得很沉。 这下,夏蝉的胆子大了起来,她撑在他的身上,低下头,从眉毛到眼睛,甚至下巴都轻轻地吻上了一遍。 但都只是轻轻的,并且始终不敢吻上他的唇,也许是因为害羞。 这可是她的初吻啊。 想想又觉得不甘心,这样天大的好事,只此一次,失不再来。于是她握了握拳头,深吸一口气,向着他淡色的唇间低头吻了上去。 然而,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直沉睡的陆予彬,却蓦然睁开了眼。 夏蝉瞬时呆了,她做贼心虚地迅速地抬起唇,双手却依旧撑在他的肩侧。 事发突然,她竟然忘了事先想好的解释,只是特别哀怨地想,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短的一个初吻。 她正遗憾着,忽然,身下的男人竟蓦地一个翻身,将她反手压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身子承载着他的重量,沉甸甸地向下塌陷进去,夏蝉一瞬间心跳极快,傻乎乎地已然忘记了反应,只知道睁大眼睛,神情呆滞地看向陆予彬。然而,也没等她反应,陆予彬就已经俯下身,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唇很凉,如同夏夜里的雨,他的舌尖很暖,如同雨中的他的肌肤。 夏蝉情不自禁地闭上眼。 窗外,雨一滴滴地落在玻璃上,响起叮叮咚咚的调子来,像是谁在弹奏着竖琴。 唇间,他的舌一寸寸地辗转在她的贝齿中,甜甜的味道,加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酸,研磨翻涌间,像是很醇的酒,顷刻就醉了她的整颗心,还有她的身体。 那一刻,夏蝉记住了。 这是,蔓越莓的味道。 他的味道。 虽然,第二天陆予彬就矢口否认,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夏蝉想,她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章节目录 第21章 姓陆的,我想咬你 很长一段时间,陆予彬从夏蝉的世界里消失的那段时间,她都特别地偏好蔓越莓口味的东西,仿佛是一种执念,更像是一种顽疾。 蔓越莓的饼干,蔓越莓的蛋糕,蔓越莓的酸奶,蔓越莓的酒…… 并不算柔软的甜,和恰到好处的酸,那样的滋味,他的滋味。 初恋的滋味。 她沉浸在这种滋味里,一年,两年,三年,几乎无法自拔。直到第四年,她痛彻心扉、大彻大悟,忽然觉得这些年对他的牵挂其实也是一种执念。 正如当年死命地要追到他,最初的动机竟也不是真的喜欢他,而是她天性执着罢了。 执着这种东西,说好听点叫做有信仰,说难听点,就是钻牛角尖。 陆予彬这个牛角尖,前前后后,她一钻就是六年,就算再硬的城墙,也有被她钻破的一天。 于是城破的那天,她决心放下了。 放下他,放下那些偏执的过去,重新拾起自己的生活。 她相信自己能做到的。 她一直都是这么相信着的。 然而现在,为什么再度沾染了这个味道,她的鼻息里、她的视野里、甚至于她的耳膜里竟然仍旧全是他。 夏蝉当然不知道,造成这个结果的很大一个原因,是此刻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确确实实是陆予彬。 她只当自己是在做梦,或者是醉糊涂了出现幻觉,如同过去那些年月里时常发生的那样。不由得长叹一声,她轻笑,觉得老天爷真是变态,她都已经决定要放弃了,干嘛还不给她一个痛快。 算了,佛祖还是老子来着……教导我们要及时行乐,良辰美景又何必辜负? 这样想着,夏蝉的心也放宽了,忽然转过身,她放肆地勾起身后男人的脖子。 “予彬。”抬头靠近了点,她想把这个男人看得更清楚一些。可是只能透过微弱的灯光看清他那只轮廓好看的嘴。 她抬手沿着它的线条慢慢勾勒,男人一动不动,没有像曾经的他那样每次一碰就甩开她,而是由着她的指在他的鼻尖和嘴上来回地移。 “予彬。”半晌没见回应,她再出声。 男人的唇在她的指间动了动。 细细痒痒的感觉,像一只小小的爪子在心里挠。 陆予彬常说,那是她想太多,他也不爱她这样做。可是眼前的男人却没那么说。他只是动着他的嘴唇,他的喉结,却什么都不说。不说爱不爱,不说是不是想太多,所以夏蝉忽然想,或许有些感觉,不能让曾经的他知道,却可以在梦中的他面前恣意一回。 因为他不是他。 因为这里只是她的梦。 “陆予彬,”第三次叫他,夏蝉凑近了他的脸,“咬你一口,可以吗?” 陆予彬垂着头看她,本想着她刚才的话都是胡话,也没计较。可是现下,他的神色却微微一动,他没想到,喝醉的她,居然会这样妩媚,全然不复这几日她装出来的那份乖巧。 喉结微微耸动着,眼看着她踮起脚尖,慢慢地将唇触向他的唇,他也出奇地没有推开她,像过去千百次的那样。 然而,双唇相触的刹那,她却头一歪,软软地倒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发丝很软,乌沉沉地垂下来,拂在他的肌肤上,酥酥痒痒的滋味。 陆予彬抬手,无声地捉住了她的一缕青丝,在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会儿,才松手,将她腾空抱起。 章节目录 第22章 分手那天 躺在他的怀抱里,夏蝉却睡得并不安稳。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正是清城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风雪天气。 正月里,呵气如霜,她雪白的小脸冻得乌青,从公司门口直追着陆予彬到车库。 终于陆予彬不耐烦了,转过身,淡淡地看着她:“都已经一年了,马上马下也足够了吧?” “你又想分手是不是?”夏蝉咬了咬唇,仰头看着他。 陆予彬抿唇,一言不发,但其意昭昭。 乌黑的眼里闪过一丝倔强,夏蝉忽然扑进他的怀里,用力揽住他的腰:“我不管,分手就像离婚,总要两个人协商一致才行的。这辈子我都赖上你了,你别想甩开我。” 陆予彬扯她的手,扯了两下没扯开,索性打开车门:“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一路无言,车行到目的地的时候,风雪飘飞落满苍穹。 夏蝉一面哈着热气暖手,一面跟着陆予彬进了路边的一间高级餐厅。 很快,她就看到窗边的位置,有一个容貌绝美的女人扭过头来,冲着陆予彬温柔一笑:“予彬,等很久了吧。” 予彬? 夏蝉呆住了,她都从没叫过他予彬,更没听任何人叫过他予彬。 “她是谁?”显然也察觉到了她,那女人侧眸,笑容恬淡而和善,“是不是同事?是的话,一起吃顿饭吧。” “搞推销的。”陆予彬淡淡说了一句,然后拉开椅子,坐在了女人的对面。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夏蝉一眼。 夏蝉僵在那里,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人用利刃狠狠地穿透,又反复绞着,直到血肉模糊,再也感不出一丝知觉。 然后是物换星移,转眼已经到了年关。 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夏蝉去学校领下半年的实习报表,不巧却遇上了韩笑。 看着她形单影只的落寞样子,韩笑嗤笑起来:“你听说了吗,我表哥马上就要结婚了,对象是恒大集团的千金,学历高家世好,又温柔漂亮,比你不知道强了多少倍。怎么,你还要死缠着他不放吗?” 压着心头一团火,夏蝉没好气地回敬过去:“你高兴什么,他娶的又不是你?他就算娶一个乞丐,这辈子也不可能娶你。别忘了,你是他表妹!” “你!” 这话这中韩笑的软肋,她羞红了脸,抬手就要扇向夏蝉。好在夏蝉先下手为强,及时捉住她的手腕,才躲过了她的袭击。 然而,夏蝉因为气愤,甩开她时力道大了点,加之地面结了冰很滑溜,韩笑竟然一个轱辘栽进了校门口的人工湖里。 冬天的湖面结了冰,韩笑虽不至于落进寒彻的水里,却到底也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身上左一块右一块的乌青,加之虚惊一场,她哭得声堵气噎。 等陆予彬赶到医院的时候,她直接痛哭着扑进他的怀里,埋怨说:“哥,夏蝉她……夏蝉她欺负我。” 陆予彬抬手,反复抚着她的背,安抚道:“好了,没事了。” 韩笑吸吸鼻子,心有不甘地哼唧着:“哥,你为什么不教训她?是不是在你心里,我还不如她?” 陆予彬的手顿了一下,片刻才说:“你跟她比什么,她不过是个傻里傻气的小丫头,不值一提。” 病房外,一直站在那里的夏蝉蓦然咬住了唇。 章节目录 第23章 痴心妄想 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那里般,韩笑抬起头,柔媚的眼里透出一抹胜利的笑意,如同是在说:“你记住,痴心妄想,终究就只是痴心妄想。” 说不伤心那是假的,但是夏蝉还算坚强,并没有当场表现出什么。乃至回了家,也没有大哭一场,一连好几天,她都平静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害唐韵以为她是不是失恋失出了神经病。 其实她只是想,这件事,从头到尾,确实是她在痴心妄想。 陆予彬不喜欢她。过去没喜欢过,将来也不会喜欢。 一直以来,都是她没脸没皮地把自己的感情强硬地塞给他。其实她最初的愿望很小,只要他同意跟她交往,她就很满足了。 可是人的欲望,总是无法满足的,她得到了他的一点亲近,就妄想起更多。 这欲望渐渐膨胀,她竟然还痴心妄想地以为他会真的爱上她。 多么可笑。 她难道不明白,他跟她的三次交往,不过是他应着她的要求,而给她的三次施舍。 他有什么义务去爱上她呢? 他的心,从来就没在她身上,现在他终于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她总该祝福他,而不是去破坏他的幸福。 爱情总是神圣的,这样一个无爱的男人,居然也会爱了。她总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好。 想通了这一点,夏蝉觉得自己好过一些了,于是决定摒弃前嫌,跟陆予彬来个好聚好散。 “韩笑的事情,我想向你赔罪。另外,听说你要结婚了,我能请你吃顿饭吗?我们都没有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呢,就算是分手,也有分手餐吧。”于是两个月后一天,她主动给陆予彬打了电话,怕他拒绝,还像过去一样死皮赖脸地说:“好了,就今天晚上,清江边西餐厅,不见不散。” 那一晚,她等了几乎整整一夜。 他没有来,连手机都关机。 在清江边坐到天明,日出的时候,她靠在出租车的椅背上,恍惚间听到广播里有人在讲:“据悉,清城集团的新晋ceo已和恒大千金在拉斯维加斯注册结婚,这两人是业界少有的金童玉女……” …… 一路上,夏蝉都无意识的将头更埋进陆予彬的怀里,柔软的指也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仿佛生怕他会从她的眼前溜走。 这是她过去常做的动作。 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陆予彬伸出修长的指,轻轻的拽着她松散的领口,试图让她舒服一些。看着她红彤彤却又写满无辜的脸,想想还是作罢,于是他转身,拉了被子盖在她身上。 微弱的灯光无声映照睡颜,床上的人没有醒,额上的黑发被汗水粘湿,长睫颤抖,似有什么在脸颊一闪而逝:“痴心妄想……终究就只是痴心妄想。” 陆予彬立在那儿,黑眸不见底,没一丝表情,却又胜过万千表情。 再见她以来,她似乎变了个人,种种异常的举止,在他面前的谦卑,以及故意假装的淡定和疏离,分明不再是记忆里那只吵吵闹闹、又无所畏惧的小虫子。 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从来不求上进、对珠宝既无天赋也无兴趣的她,为何又要辞去安稳的工作,偏来当一名珠宝设计师? 没有再说一句话,陆予彬俯身,轻轻拨开她乌黑的发,然后从兜里掏出那枚耳钉,放在她的枕边。想了想,握着胸针的手,却顿在了半空中。 宁可被人当中笑话,她也一定要尽快拿回这枚胸针,足见它对她非比寻常。他低头,借着灯光仔细地看,他也算是半个行家,自然看得出来 这样珍贵的礼物,这样精巧的设计,不像是一般人所赠。 陆予彬抬眼,神色莫辩地望着她。 渐渐地,床上人安静下来,伤心之色自苍白的小脸上褪去。 身影伴随着灯光消失,房间再度没入黑暗。 章节目录 第24章 跟叔走,有肉吃 梦境很乱,也很冗长,许多记忆里早已深埋的面孔不断在眼前闪现,有爸妈,有韩笑,有陆妈妈,有唐韵,还有很多早已模糊的面孔……可是梦里似乎还有他。 不像是回忆里的那些片段,而是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抱着她,抚着她,认认真真望着她的他。 可是,他跟她说过什么,又发生过什么,醒来后夏蝉就全不记得了,唯一记住的,只有那张熟悉的淡漠的脸,还有一双漆黑的望不见底的眼睛。 房间舒适,也很漂亮,略带古韵的原木装潢,以及现代化的设施,这一切都让人舒心。 温柔的怀抱却不见了。 原来,真是一场梦呢。 之后的一个星期,夏蝉过得极不太平。 尽管她一直强迫自己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可是珠宝公司里什么都不多,就是女人最多。女人多的地方,最大的特点就是八卦更多。 而这一个星期里,明润大楼里左左右右全都在议论着一个八卦“夏蝉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大老板给潜的?” 每天被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夏蝉简直如芒在背,更何况她又是如此倒霉。每天上下班都能遇到陆予彬,而他还总说,他们两家顺路硬要载她同回。 他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难堪,好让她知难而退,离开这家公司。 虽然明知事实如此,但他毕竟是上司,夏蝉无法拒绝,而妥协却害她平白无故受了好多风言风语。如此一个月下来,她简直都要崩溃了。 毛主席说:敌退我追,敌进我躲。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思前想后,夏蝉决定展开“自救计划”。 她正在食堂盘算着,忽然听见不远处隐约有争吵声。 看过去时,才发现是沉卓正在和小厨房的人争论着什么,夏蝉大概听了听,好像是沉卓想吃红烧鲫鱼,可是小厨房的刘厨回老家的,其他人又做的太难吃,入不得他沉大叔的法眼。 想到那晚她被所有人排挤,只有这个沉大叔愿意陪她、开解她,夏蝉心念微动,走过去说:“大叔?” 沉卓回头,一眼就看到她,于是兴奋地要拍她的肩膀:“你来啦!” 夏蝉心有余悸地侧开一步,躲开他的夺命铁掌:“你想吃红烧鲫鱼是不是?” 沉卓点头,夏蝉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小厨房。跟厨师长商量了下后,她租用了他们的厨具,很快动起手来。 起初沉卓还持怀疑态度,很快,厨房里渐渐飘出诱人的香味,把前来点餐的蒂娜等人也引了过来。等那一盘色泽明润的红烧鲫鱼从厨房端出来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只紧紧握着筷子。 这道菜,只是看着、闻着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开,只不知味道如何。 沉卓忍不住,率先夹了一筷子,尝过之后两眼放光,然后再没说一句话,一把将盘子拉过来。那个狼吞虎咽的程度,让夏蝉恍悟:他和自己果然是一个频道的。 想到蒂娜她们昨晚对自己的整蛊,她也不乐意让什么,就任由沉卓自己霸占着。其他人见状,虽然馋得流口水,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大快朵颐。 等这盘红烧鲫鱼被彻底扫荡干净后,沉卓打着饱嗝,意犹未尽地叹:“你不该去设计部,应该去公司食堂,那样老子中午都不用叫外卖了。” 夏蝉不怀好意地笑笑:“味道还好吧?” 沉卓眼中微微一亮:“小虫子,你改天能不能再给我做一次?这顿饭吃了,我明天一准儿馋。” 夏蝉点点头:“好啊,你想吃红烧鲫鱼,我就天天做给你吃。如果觉得腻,就是想吃别的什么,也没问题的。” 沉卓先是一喜,很快秀气的眉又蹙起来,连面色都变得微:“小虫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他说着挨近她,神秘兮兮地低声说:“你跟姓陆的……吵架了?” 夏蝉差点一口盐汽水喷出来,好在她心里承受能力好,很快转入正题说:“大叔,我能申请员工宿舍吗?” 沉卓随口道:“员工宿舍那么烂的地方,你确定要住?” 夏蝉嗫嚅着说:“公司太远了。总是搭陆总的车子,不太方便的。” 看来真的是吵架了啊。 沉卓恍然大悟状:“我懂了,距离产生美。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就去” 夏蝉正要答谢,忽听一个声音从背后不咸不淡地飘来:“安娜,公司的规定是什么?” 夏蝉回头,安娜低眉顺眼地站在陆予彬的身边,回答说:“实习期间,没有资格申请员工宿舍。” 章节目录 第25章 一个月打三次胎 夏蝉微微一愣,抬起眼睛,向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 一双莫如冰霜的眼睛,也正慵懒而冷淡地看着他们,却是陆予彬。 沉卓斜眼看他:“老三,我说你何必呢,小虫子她早晚都要转正嘛。” “早晚都要转正?”陆予彬微微眯眼,仿佛觉得很有趣的样子,“我有这么说过?” 夏蝉心中一窒,咬着唇说:“您的意思是说,您随时都准备着辞退我吗?” 后边韩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亲昵地拦住陆予彬的手臂,讥讽说:“以你的资质,想留在明润当珠宝设计师确实不够格。” 陆予彬低眉,不动声色地从她的手中抽开,却到底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怎么韩笑也来了? 虽然这四年来,夏蝉已经将过去的事情看得淡了,脾气也不似曾经那般任性火爆,可在韩笑的面前,她磨练四年的修养似乎都功亏一篑了。 “够格不够格,不是你说的算的。”她也有样学样地拉起沉卓的手臂,“要辞退我,也得看雇佣我的人答不答应。” 沉卓轻咳两声,登时老脸黑红:“老子当然不答应。” 开玩笑,小虫子走了,他的红烧鲫鱼怎么办? 陆予彬看着他们挽在一起的手,黑眸微闪。 夏蝉却不再看他,转身:“大叔,我们走吧。” 沉卓糊里糊涂地被她拽着走,走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小虫子是吃醋了。 一定是韩笑的出现,让小虫子和陆予彬吵架,所以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嗯,一定是这样。 沉卓一面佩服自己的逻辑分析能力,一面拍拍夏蝉的肩宽慰道:“小虫子,你也别不开心,我在公司边上的小区里还有间空房,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在那儿先凑合着几天吧。” 夏蝉正在出神,闻言喃喃说了一句:“你的房子,我哪住得起啊。” 沉卓停下来,装作火大地说:“老子让你住那是老子看得起你。你不住是不给老子面子是不是?” 夏蝉被他吼得眼前发晕,却听他又嘿嘿一笑说:“你要是真的不好意思,就多给我做几顿饭,刘厨走了以后,我都瘦了5斤了。你们女孩子都喜欢肌肉男,再瘦下去,阿婧就看不上我了。” 夏蝉这才嗤的一声笑出来:“好好好,以后大叔的伙食,我全包了。” 沉卓在公司的地位非同一般,能跟他打好关系,她也好拿到那个东西不是? …… 事情一旦商妥,夏蝉就立马搬进了沉卓的公寓。沉大叔虽然晚上并不在那里留宿,但贪吃的他,总会吃完她做的晚饭才肯离开。如此一来二去,在众人眼中,曾经和大老板关系暧昧的夏蝉,转眼就与沉总监形影不离起来。 这俩人又是一个部门的,除了上下班一起,吃饭一起,恨不得连上厕所都一起,就连平时工作都打打闹闹的,好不开心。 相比之下,某些人就显得不那么开心了。 临近下班的时候,陆予彬从办公室出来,一路下了4层设计部,打算去“视察”一番。 去的路上他还鬼使神差地想起几天前,夏蝉给沉卓做红烧鲫鱼的那一幕。 那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曾经,她就像只聒噪的小鸟,每天不厌其烦地缠着他,强塞给他各种“爱心盒饭”。虽然那些盒饭确实很美味,但身为一名“高风亮节”的师兄,他总得矜持一下,于是就揶揄说:“你该不会是以为,只要每天做饭给我吃,我就会答应你吧?” “我妈说的,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那时她扬起脸,水漾的眸子满是自信,一点儿都不矜持,“你现在天天吃我做的饭,当然不觉得什么。等到有一天,你吃不到了,一定会很怀念的。” 想到此处,陆予彬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抬眸时,刚好看到沉卓和夏蝉从设计部走出。 那姓沉的还特没节操地把手搭在夏蝉的肩上:“最近小厨房的蒜泥扇贝没有以前好吃了。” 夏蝉也不躲避,只是乖巧地点头:“那我学,今天晚上就做给你吃。” 沉卓摸了摸下巴,又道:“还有香辣虾,好像也没有过去香了。” 夏蝉好脾气地接口:“反正也下班了,我等会儿就去买材料。” 沉卓抱歉地看她:“可我要去机场接个人,不能送你了。” “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了,”夏蝉说着,忽然抬头,作思考状,“你说,一个月打三次胎,会不会有事啊?” 章节目录 第26章 陆大老板吃醋了 眉头蹙起,陆予彬的目光蓦地一沉。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她刚才说什么来着? 一个月……打三次胎! 还不等他多想什么,那边夏蝉忽然又转身,一脸认真地问沉卓:“对了,大叔,你喜欢吃辣一点的,还是麻一点的?” 陆予彬无声地握了握掌心,他不是一个容易情绪波动的人,此刻,胸却莫名闷得厉害。 偏巧身后,蒂娜和海伦的办公室里传来低声的议论: “这个夏蝉,可真是厉害了。刚被大老板甩掉,这就立马榜上了沉总监。” “你怎么知道她榜上了沉总监?” “你都不知道吗?这几天他们天天一起上下班,还一起吃工餐。我亲眼看到,今早上班的时候,夏蝉从他车里跑下来,还看到中午她把盒饭放在沉总监的桌子呢!” “此女强大,此女甚是强大!” 眉头一瞬间锁得更深,陆予彬蓦地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夏蝉的面前。 彼时夏蝉正兴高采烈地跟沉卓讨论是川辣好吃还是湘辣好吃,转身时,却砰地一声脑袋撞上了什么硬而温热的东西。 她一面揉着发痛的额头,一面去看是哪个浑蛋这么没有眼色,等看清眼前的人时,她却猛然一个激灵,加班加出的瞌睡劲儿也彻底清醒了:“陆……总?”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句“陆总”念得太过心虚,夏蝉定了定心,尽量和缓又礼貌地补充说:“陆总,您有什么吩咐?” 陆予彬眼神冰凉,语气依旧慵懒:“从今天起,你不必在设计部上班了。” “为什么?”夏蝉完全懵了。 她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忍受不了她,打算亲手辞退她。以他的恶趣味,不应该是把她当耗子一样握手里折磨个十天半月,逼得她知难而退才会罢休的吗? 而眼前,陆予彬只是微挑起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被他这么定定瞧着,夏蝉只觉得毛骨悚然。 好在很快,他就发了话:“我想了想,你确实不具备一个设计师应有的能力。” 这是要正式辞退她吗? 夏蝉呆呆地立在那儿,心想,完了,她部署多时的战略计划全完了。 “不过”陆予彬侧身,原本漠不在意的眼悄然变得深邃,“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更适合你的职务。” …… 一个小时后,夏蝉抱着自己的大盒子满目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办公间。 门上工工整整地挂着一个牌子“特殊客户接待室”,推开门,一股浓重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夏蝉轻咳着挥了挥手,好不容易才适应了,便往里面瞧。 小小的一间房里,堆满了各种纸箱和货物,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土灰的办公桌前,则横七竖八地放着拖把、笤帚以及簸箕。 夏蝉呆了。 “这是……什么地方?”她石化在那儿,声音喃喃。 海伦有点同情地望她一眼:“这儿原来是公司接待高级客户的地方,后来明润式微,渐渐也不需要接待这样的高级贵宾,所以就闲置了。再后来,这儿基本上就是公司的清洁工们闲暇休息的地方了。” 夏蝉张了张嘴,神情彻底呆滞:“清洁工?” 心中不由暗骂:陆予彬,你可真狠。为了赶我走,居然让我去当清洁工! 海伦拍拍她的肩,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不过,有个事情她并没有告诉夏蝉:这里是全公司离总裁办公室最近的一间屋子了。 陆大老板特意把夏蝉从设计部调到这里,莫非是因为 他吃醋了?! 想到这里,海伦登时眼睛一亮,八卦啊,惊天八卦。 章节目录 第27章 意外怀孕肿么办 一周后,特殊客户接待室。 往小黑板上写完最后一个字,夏蝉嘿嘿傻笑了一会儿。 “我的画和字配合得越来越天衣无缝了……”她望着那行歪歪斜斜的字,和同样不堪入目的小人画,心中甚感欣慰。 自从被调到这个“特殊客户接待室”后,她就如同被打入了冷宫。不但没有任何业务,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交流。每天对着办公室里乱糟糟的大纸箱们,她无聊得简直想自戕。后来,她在一堆废品里扒啊扒,终于扒出一个小黑板。 如同小孩子找到了最趁手的玩具般,她得意洋洋地把黑板挂在对面的白墙上,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伟大创作”。 她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够执着。无论在多么艰难的环境中,只要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下去。 当年追陆予彬是这样,现在要留在明润也一样。 他要撵她走,她就偏要留。他要她如此艰苦,她就偏要苦中作乐。 她可是小虫子,打不死的小强呢! …… 十米外的隔壁,总裁办公室。 “她怎么样?”陆予彬正在翻看安娜递交过来的文件,他半垂着脸,钢笔尖在纸上挥洒出俊逸的笔迹,快得让人看不出情绪。 “陆总,夏蝉这几天很安静,除了要过一次拖把,没再提过什么要求。” 一旁,安娜恭恭敬敬地回答。 陆予彬眼梢微挑,噫,这么镇定? “那她都做过什么?”他把签好的文件搁在旁边,顺势打开电脑,神色依旧慵懒而淡然,仿佛漠不关心。 安娜迟疑着:“这个……她最近似乎热衷于粉笔字和黑板画。” “黑板画?”陆予彬微微蹙眉。 “咳咳,”安娜的脸色有点尴尬,“我把她画的东西都照下来了,您看。” 说着递给他一个手机。 陆予彬接过来一看,所有照片中都有个一米见宽的小黑板,黑板上画着奇奇怪怪的涂鸦:有张状似一座破山,破山上写着“巴黎铁塔”;有张貌如一个小山沟,山沟里注明“水上威尼斯”;最夸张的是一个仿佛大象又仿佛犀牛的玩意儿,旁边居然标着“狮身人面像”!而涂鸦的边角处全都笔迹缭乱地写着同一句话“夏蝉到此一游。” 再翻两页,图画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男人的额头画着一个大大的“王八”,边角的字迹则变成:“变态虐我千百变,我视变态如初恋。” 啪地一声合上了手机,陆予彬那始终漠不在意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这些东西你先处理,我过去一趟。” 安娜忍不住提醒:“陆总,您约了方首长一小时后打高尔夫。” “那不是更好。”陆予彬挑眉。 …… 在写完第一百个“我视变态如初恋”后,夏蝉终于觉得无趣了,苦思冥想之下,决心写点儿更好玩的。 默默酝酿了一阵,她忽然挑眉,露出促狭的笑意。 然后,她抬起粉笔,振振有词地在黑板上边写边念。 “春秋多佳日,怀孕怎么办。” “空山新雨后,怀孕怎么办。” “绝代有佳人,怀孕怎么办。” “天生丽质难自弃,意外怀孕怎么办。” “停车坐爱枫林晚,意外怀孕怎么办。” “问君能有几多愁,意外怀孕怎么办。” “壮士一去不复还,意外怀孕怎么办。” 当她神情悲愤地写到“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意外怀孕怎么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出嘎吱一声门响。 章节目录 第28章 突然的牵手 “……咳!”有人重重地咳了一声,似乎想忍,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暮然回首,刚好对上一张清秀白皙的脸。 “大……大叔?”夏蝉脸一红,手忙脚乱地背过身,想要盖住黑板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沉卓早已笑得直不起来腰,他一面扶着桌角,一边憋红了脸道:“看你过的这么……开心,老子总算放心了。” 夏蝉生就脸皮厚,见他这样,倒也不觉得多难堪了,于是松开挡在黑板上的手,不好意思地嘀咕说:“也不是特别开心了。” 沉卓仍旧笑着,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3、4本厚厚的书:“这是我从海伦那儿偷来的设计书,据说很适合初学者。你以后无聊了,可以研究研究这个。” 夏蝉接过书,随手翻了几页,发现这是以前顾成晖给自己提到过的那几本。眼眸蓦地亮起来,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给了沉卓一个大大的拥抱:“大叔,你最好了。” 沉卓被她恭维地不好意思,尤其想到自己的最终目的,更觉得心虚,于是就摸摸她的头发说:“没关系,我们是知心好友嘛。” 夏蝉嗤地一声笑了,还要再说,忽然脸色一白,迅速推开了他。 房门外,陆予彬一身休闲装柔白胜雪,脊背不动声色地倚在门框上,细碎的阳光映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灿然到模糊,目光则似有似无地逡巡在沉卓和她的脸上。 依旧是慵懒的,冰冷的,却隐隐有波澜。 “陆总?”认清对方是谁后,夏蝉不由张了张嘴。 陆予彬不答话,只是蹙眉,看向满黑板的“意外怀孕怎么办”,又望望屋里言行暧昧的两个人,一双眼睛登时沉如深潭。 夏蝉不明所以,也顺着他的目光向身后望过去,这下,她的脸刷地充血,几乎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等她转过身,刚想支支吾吾地解释些什么时,一只温热而又干燥的手掌却蓦地扯住了她的腕。 手被握住的瞬间,心也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夏蝉愕然。 已经多久没有被这只手拉过了?温暖,熟悉,当年他就是这样牵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食堂门口,又轻轻吻上了她的额。 那样的惊喜,那样的美好,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后来多少次,她主动去拉他,甚至明知道他会嫌恶,她还是恬不知耻地去做。仿佛只要站在他的身边,她就有无穷的勇气和信心。 相信他早晚会爱上她,相信他早晚会属于她。 这种信心是从哪里来的,她自己也不清楚。 只知道,时隔多年,她的心再也回不到从前。 即使现在他再一次拉起她的手,带来的只是一种奇特的感觉,熟悉又茫然的感觉。却再不是当初的那种幸福,那种让她惆怅、让她害怕、让她期待,又偏偏想要落泪的幸福。 岁月是最好的杀猪刀,不是吗? 而眼前,陆予彬将她扯出了办公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一路上,同事们纷纷从隔间探出头来,难掩激动地望着他们俩,仿佛看到了什么天雷勾地火的劲爆场面。 夏蝉抑郁的想,自从大学时成功追上陆予彬后,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风光过了。 “享受吗?”身旁,陆予彬的步伐不徐不疾,仿佛是故意拖着她游街示众般,连语气都是云淡风轻的,“难得成了名人。” 这厮脸皮之厚,实在令人不耻! 夏蝉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叫他:“陆总,您这是做什么?” 陆予彬慢条斯理地:“工作啊。” 夏蝉郁闷:“您工作,为什么要拖着我?” 陆予彬目不斜视,动作自然地将她拉进电梯:“因为这也是你的工作。” 夏蝉怀疑:“什么工作?” 陆予彬弯起手臂,好整以暇:“接待特殊客户。” “特殊客户?”电梯门开了,夏蝉东张西望着,疑惑更深,“在哪?” 章节目录 第29章 无耻的人,和更无耻的人 特殊客户,确实有一位,只不过…… 高尔夫球场边的茶水室里。 “陆总,您能不能先放手。”夏蝉一面冲远远走来的那个人礼节性的笑着,一面在桌下费力地挣脱着陆予彬的手。 “不能。”身侧的人淡眉飞扬。 眼看那人就要走过来,夏蝉忍气吞声地低声说:“那您坐的远点行不?” “不行。”陆予彬依旧紧挨着她。 夏蝉急得手心起汗:“您这么做,大家会误会的。” “噢,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陆予彬低叹,满不在乎地单手握起茶盏。 “不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没理由配合你。”夏蝉微颤着咬唇,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陆予彬认同地点点头,然后又状似无意地说:“那天你落在我那儿的胸针,不想要了?” 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夏蝉咬牙,愤愤地说:“陆总,您这么做,略有些无耻。” “知不知道,成功只属于两种人,”陆予彬抬手,慢悠悠地抿着盏中茶,“无耻的人,和更无耻的人。” 夏蝉绝倒。她忽然怀疑,这人没准是从不正常人类研究中心里逃出来的。 然而,不等她反抗成功,方才还在远处的人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予彬,好长时间没见了,笑笑总是在我跟前念叨你呢。”那是一个略微年长些的男人,眉宇间和陆予彬有些相似,但目光更精湛,身姿也更英气。 这个人,夏蝉认识。 他就是陆予彬大名鼎鼎的少将大哥方子归。 方子归和陆予彬其实并非是亲兄弟,但两人的父亲都参加过抗美援朝,方爸爸在战场上不幸牺牲,临死前将孤儿寡母托付给陆爸爸陆中棠。谁知,方妈妈因为伤心过度,没多久也去了,陆中棠是个义薄云天的人,二话没说就把方子归接到自己家当亲儿子抚养。 一晃几十年,方子归也出息,前两年被派出国培训了两年,刚一回来就升了少将。自从陆中棠弃军从商后,陆家就剩他一个搞军政的。后来,陆中棠因早年的顽疾过世,整个陆家的产业就暂交在二儿子陆占彬的手中。 直到四年前陆家出事,陆予彬才正式出面,将陆占彬手中的产业陆续收回。这艰难的四年里,若没有方子归对这个家的付出,他恐怕很难撑下去。所以,他对这个大哥是很敬重的。 当然,如果特殊客户只是他,那倒也没什么。可叹的是,这个方子归好巧不巧也是夏蝉老爸整日念叨的战友。 虽然上次见他时,夏蝉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可当年她和陆予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难保他没有耳闻。万一,今天被他误会了什么,继而传到自己老爸的耳中,她后半生的清誉就彻底毁于一旦了! 夏蝉咬唇,努力想着对策。 对面,仿佛这才看到了陆予彬身边的女孩,方子归微微皱眉,疑惑地说:“这位是” 他只觉得此女面善,却不知道是在哪儿见过。不过,这女孩怎么和陆予彬手拉着手,莫非…… 他正在狐疑,夏蝉忽然灵机一动,抢白说:“我……我是他失散多年的侄女,亲的。” 章节目录 第30章 无耻界中的战斗机 “这样啊……”方子归看看她的脸,又看看陆予彬,目光有些抽搐,“予彬……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有个侄女?她是我们哪个兄弟的闺女?咱们陆家到了你这一代不就已经……” 陆予彬的眼眸微微一眯,正要说什么,忽然,门口传来一阵甜腻欣喜的叫声。 “哥!” 夏蝉被腻得通身一个激灵,继而反应过来,来的人,竟是韩笑。 真是冤家路窄。 韩笑开了门,正欢天喜地地往这边走,看到夏蝉时唇角的笑容也蓦地一僵:“她怎么来了?” 方子归板着脸斥她:“笑笑,别没礼貌,这是你表哥失踪多年的侄女,亲的。” “侄女?”韩笑睁圆了杏眼,一头雾水状。 夏蝉避过脸,硬着头皮死撑。 一旁,陆予彬忽然道:“还不叫表姑?” 夏蝉胸闷,抬眼看向一脸茫然的韩笑,顿觉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再一转眼,看到方子归疑惑的目光,于是咬牙,认命地念:“表……表姑。” 陆予彬点点头,好心地提醒她:“只叫表姑,却不叫大伯,未免有失礼数。” 犹如被当胸打下一记闷棍,夏蝉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又转向方子归:“……大伯。” 方子归好笑地应着,陆予彬则语重心长地叹起来:“你孤苦伶仃了这么多年,这下好了,不但叔叔有了,表姑有了,连大伯都跟着有了。小蝉,你高不高兴。” 夏蝉僵着脸,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高兴。” 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这陆予彬哪是一个无耻字了得,他简直是无耻界中的战斗机。而她,除了望洋兴叹,也就只能望尘莫及…… 方子归朝她礼貌地笑笑,然后转向陆予彬:“予彬啊,这次我回国,笑笑也嚷着要回来,一定要去你的公司。我想着也对,毕竟咱们是自家人,在一起工作还能互相照应,我也放心些。” 陆予彬声音平淡地说:“可我记得,韩笑学的是会计,我的公司并不缺会计。” “哥,专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随便把我插到一个部门就可以了嘛,”韩笑走过来,亲密地揽住他的手臂,别有深意地说,“有人也是学会计的,最后不还是一样进了你的公司当了设计师。” 夏蝉好心提醒她:“不好意思啊表姑,我是陆总钦点的特殊客户接待员就是专门接待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的。” 韩笑脸色微僵,很快又笑着腻向陆予彬:“总之,哥,你不能这么偏心。” “笑笑,别胡闹!”似乎也觉得妹妹的举止有点没规矩,方子归低斥了一句,见她坐正了,才和颜悦色地对陆予彬说:“予彬,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情生气,笑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并不是有意搅黄你和冷小姐的婚礼。这几年来她因为自责,一直都躲着你。她说了,如果你不原谅她,她就在国外呆一辈子。姑姑都年过五旬了,就这么一个女儿,总在我面前哭呢。你也是姑姑一手带大的,就算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你原谅笑笑吧。” 这件事,夏蝉多少是有些耳闻的。 听闻三年前,陆予彬和冷婧的世纪婚礼上,新娘子突然失踪,这个婚礼也跟着无疾而终。有人说,婚礼前韩笑曾对新娘子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把人给生生气走了。为此,冷婧的父亲冷茂才动了好大的肝火,甚至一度要从清城影视撤资。 而韩笑自知闯下大祸,再不敢留在陆予彬身边,独自一人去往法国避风头。这一避就是整整三年。 按理说,整件事里,损失最大的人就是陆予彬了。 被心爱的女人抛弃了不说,连一向最为看重的事业也因此而受挫,他当然不可能就此罢休。 可是眼下,陆予彬却只是点点头,神色淡然地答:“我没有怪她。” 韩笑不依不挠地说:“才不是,如果你不是还怨着我,为什么上次我去公司找你,你都不肯理我。现在我要进你的公司,你也不肯同意。” 陆予彬闻言看了她一眼:“我也没有不同意。” 夏蝉握着茶杯的手不禁捏得更紧了些,她瞧得清楚,陆予彬说这句话的时候,韩笑正挑眉,挑衅地望着自己。 其实她清楚,韩笑这次见陆予彬,动机相当明确。明着是学成归来想要找个好工作,暗着却是想借着方子归的面子让陆予彬答应她留下来。 想到这里,夏蝉不由得抬眸,回给她一个轻蔑的笑。 韩笑不禁有些恼了:“你笑什么?怎么你觉得我很好笑吗?” “您老人家还真是误会了,”夏蝉放下茶盏,轻叹着将目光移向陆予彬,“我只是有点感慨。听说清城集团上一任的ceo因为决策失误,致使严重亏损,所以才引咎辞职。因着这件事时,我一直都万分钦佩您呢。在您的带领下,哪怕是贵如ceo,一旦犯了大错,也一样是赏罚公平。可是现在,我到是有点儿迷糊了。原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惩罚啊,那位ceo也不用请辞的,只要随便撒个娇就好了。我想,我是白替表姑你担心一场了,所以刚才就放心地笑了。不过”眼看韩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夏蝉又叹息,“我又忍不住去想,幸好表姑你会撒娇,这要是遇到一个不会撒娇的,那该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31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话说的漂亮,极客气又极不客气。 陆予彬抬眸,似是而非地睥着她。最近,她伪装得人模人样的,他都快要忘记了,曾经那个牙尖嘴利的她是什么样的了。 “你”韩笑则听得憋红了脸,酝酿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于是愤愤道,“长辈们说话,你个小丫头插什么嘴?” “笑笑。” 方子归却是挥手止住了她,以一种教训地口吻对她道:“小侄女说的没错,三年前,因为你的任性,害得清城集团丢失了最大的客户,损失数亿。现在,只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你就要回清城来,就算予彬答应,集团的几位高层也不会心服。任人唯亲,以后谁还会愿意为他做事。” 韩笑眼中莹光闪动,似是极委屈,按捺了几回终于还是死咬住唇,没有回嘴。 方子归于是转眸,对陆予彬说:“予彬,这次大哥约你来,除了笑笑的事,还有一件别的事。” “您说。”陆予彬礼貌地点头。 方子归道:“我听说你有意把明润珠宝做大,眼下我倒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笑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结识了知名的珠宝设计大师约克,这个人我也有几面之缘。他很有远见,想要与国内的珠宝公司合作,设计一套融合中国元素的新概念珠宝。而为了遴选国内的优秀设计师,他打算办一场珠宝设计大赛。这次大赛因为声势浩大,上面也很重视,央视将全程直播,各方面的宣传都十分到位。如果你能拿下珠宝赞助商的席位,乃至于派出设计师在大赛中取得名次,对于明润无疑是一次绝好的宣传。” 陆予彬先是蹙眉,而后看他:“大哥什么时候学起经商了?” 方子归看了殷殷期待的韩笑一眼,送出一个顺水人情:“我当然想不出这些,这都是笑笑的主意。她一听说约克要办珠宝大赛,立马就想到了你和明润,这不,一大早就求我来找你。她知道你最重事业,也知道以前她太任性,害你受了损失,所以这次很想将功补过。如果这件事成了,予彬,你也别再难为她了,让她跟在你身边吧。” 陆予彬点头:“自然。” “你肯息事宁人,那当然是最好的了,”方子归转眸,饶有兴趣地看向发呆的夏蝉,“小侄女,你觉得这么处理好不好?” 夏蝉的内心正激荡着,听到他叫自己才猛然回过神来:“陆总的决定当然是好的,我只是很好奇,如果明润当了赞助商,大赛的奖品会是什么?” 她早把韩笑什么的忘到了九霄云外,只一心念着“约克”这个名字。 韩笑正想炫耀,听她问起,就得意洋洋地解释说:“约克曾在年初的珠宝品鉴会上,拍下了一枚名作明亮的星的蓝宝石原石。那枚原石,将会是本次大赛的奖品之一。此外,获胜者还可以获得一份合同将它设计成一套独一无二的首饰,然后再参照它的原型,由提供赞助的珠宝公司上市一些周边珠宝作为产品。这样,不但能迎合此次大赛的主题,也一定能为赞助商带来巨大的利润。所以哥,这是个机遇,你不能不把握……” 放在茶盏上的手,不由得握得更紧,夏蝉努力按捺住激荡的心情,眼底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微光。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明亮的星…… 原来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32章 他要吻她?! 之后他们再说些什么,夏蝉已经记不清了,她甚至已然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陪着他们呆了一会儿,她就尿遁离开了球场。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还在回想着“明亮的星”,以至于想的魂不守舍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人。 慌忙顿住脚步,她抱歉地向后退开,那男人便从她的面前走过。男人的头上扣了一顶棒球帽,鼻梁上架着墨镜,虽然看不清脸,却依旧挺拔、帅气,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夏蝉的身体微微一震,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匆忙回头去找,却发现那个人已经径直往停车场走去。 夕阳西落,染红一片残霞似血,那人雪白的背影却好像没有被沾染丝毫,依旧是那么得出尘,出尘又渐渐模糊。 夏蝉下意识地向前跟了两步。 蓦地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低头翻出来,原来是沉卓。 “小虫子,明天早上我也不能送你去上班了,你那破自行车,能行吧?” “放心吧,我昨天才打过胎,保证万无一失。”夏蝉一面应付着,一面朝那个男人的方向看。 远处,夕阳已经沉入重重楼宇,那道雪白的身影也瞬间消失无踪。 难道是幻觉? 夏蝉挂断电话,正在狐疑,忽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她本能地回身。漫天乌色里,同样一身雪白的陆予彬正立在她的身后,如果不是他没有戴墨镜,她几乎就要怀疑刚才那人就是他了。 “你昨天才打过胎?”慢慢朝她走来,陆予彬挑眉,眼里有一丝沉。 夏蝉还在失神中没有反应过来:“是啊。” 陆予彬眉头皱得更紧:“你一个月,打了3次胎?” “是啊。”夏蝉有些不明所以。 陆予彬深深呼吸,语气更加冷重:“你是一个女孩。” 夏蝉低头,无辜地上下打量着自己:“我哪里长得像男孩吗?” 陆予彬的唇角有些抽搐:“女孩要知道羞耻。” 夏蝉索性仰起头,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您今天说的,成功只属于两种人,无耻的人,和更无耻的人。” 陆予彬眼中神色微动,人也蓦地朝她走近:“无耻是吗?” “你……你要干什么?”夏蝉终于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反应敏捷地向后退步。 陆予彬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副如芒在背的样子,身子仿佛无意般朝她这里一斜,在她刚下意识朝后退开时,一双唇就要压在了她的唇上。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直震动的手机被夏蝉一个紧张摁了接听。紧接着,沉卓的大叔嗓从里面吼出来: “小虫子,我刚才去车库看了,你那破车都已经打爆胎了,你还骑什么骑,今晚打车吧!” 陆予彬的脊背微滞,黑沉的眼也不着痕迹的闪了闪。 打爆胎…… 原来她说的是自行车吗? 趁他停顿的片刻,夏蝉急忙伸手去推他,却被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朝门外走去,一路上那些火辣辣的目光让她整个人都烧起来,可陆予彬把她抓得很牢,任她如何用力也挣不脱。 “人啊!都是人啊!”总算到了外面,夏蝉急了,放声对他喊。 陆予彬挑挑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人多是吧。” “刚才路上那么多人你怎么可以,你可是我的亲叔……”话还没说完,陆予彬就拖着她继续朝前走去,一直走到车库边上那条僻静的小路上,然后将她往墙上一推,没等她站稳他也跟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33章 小言界的轰炸机 彼时天已经微微暗了,附近的路灯还没有亮起,四下里漆黑一片,静谧又幽暗。 陆予彬一手撑在夏蝉的耳后,抬头看了看天:“叔什么?” 夏蝉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像个傻瓜一样直愣愣望着他,看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脸,仿佛吃准她不会跑开,却又在她准备缩起身子时,另一只手也按在了她的肩上。 这下,夏蝉被困在他双臂之间,再也无处躲。 也忘了躲。 头顶,陆予彬正低眸看着她。 路灯蓦地一齐亮起,流光盈盈,仿佛将星星一颗颗揉碎,随手撒进黑的眶里,睁眼灿烂。 夏蝉微微咬唇,一瞬间心都要跳出胸膛,想要避开他的目光,可是两只眼却像不受控制似的,不由自主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和那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喉结。 然后,她的脸烧得更厉害,所幸夜色遮住了她的脸,可她仍旧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的头正缓缓地朝她贴过来,那瓣温热的唇也渐渐地将呼吸扑朔在她的肌肤上。 应该避开的,夏蝉对自己说着,可是事实上,她却很没骨气的闭上了眼,身子僵得如同石板一般。也是刹那,他的唇已经侧过来,炙热的温度很快碰触到她的肌肤,她甚至能听到他在笑,只要再靠近一点点,他笑着的唇就能碰触到她的唇。 夏蝉的脑子里蓦然闪过一个画面。 多年前的夜晚,酒醉的他将她压在身下,突然吻住的那个画面。 于是那时的感觉也跟着回来了,这令夏蝉的心忽然一乱,甚至鬼使神差地将脚踮了起来,渴望离他更近一步。 这时,温热的气息却忽然不见了。 夏蝉微微睁开,却见他嘴上的弧度扬得更高,脸也在瞬间抬起,避开她的唇侧到她耳边,轻轻对她道:“你的脸,该保养了。” 靠! 有人能体会她在这一刻的感觉吗? 被人一棒子打在胸口?被人一桶水浇在头顶? 不,没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当你听到一直对你眉来眼去的对门帅小伙突然告诉你他喜欢的原来是隔壁街微胖界王大婶的极端心情! 夏蝉郁闷地想:这种小言界的轰炸机,她见鬼了四年前才会去喜欢。 “把你的手拿开。”回过神后,她咬牙切齿地瞪向他。 陆予彬很绅士地抬起自己的手,夏蝉猛一低头从他手臂下钻了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胸针!” 似是没料到她还惦记着这个,陆予彬犹豫了一下,继而摊开手。 看到他掌心的那个物什,夏蝉的目光微微一软,然后抓起它大步朝前往外面走去。 她要忍。她是有任务的。 夏蝉握紧自己的手,脸却红得像是被炭烤着,以至于只能拼命地加快脚步,以防身后那个人发现她根本就无法掩饰的微反应,以至于她走得过快而忽视了旁边的车道上那个她苦苦寻觅的雪白身影。 好巧不巧,被她忽视的那个人,却似乎并没有忽视她。 “约克,你在看什么?”车中,一只盈白的手从男人的背后伸过来,又万分娇柔地揽在他的肩上。 “一个有趣的人。”男人没有回头,墨镜下的眼微眯,聚焦在那个渐渐模糊的娇小背影上。 似是对他的忽视感到不满,手的主人把脸也贴过来,靠在他的胸口,软语娇嗔:“你不专心哦,跟我在一起,还看着别的女人。” 男人终于低下头,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声音则是一种极其妖娆的磁性:“honey,蜜蜂要是只采一朵花的蜜,会饿死的。” 章节目录 第34章 计之美食计 车动,尘起。 白莽莽的烟雾绕着那道负气走远的影子,影影绰绰,飘飘袅袅,一如四年前最后见她的那样。 路旁,饱满蔚紫的木槿花盈盈落着,花下,陆予彬则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的眼里有几分莫测和专注,像是在铸一把剑,又像是雕刻着什么。 她近日,确实比前段时间活泼生动多了,只是,较之从前,还是少了些什么。四年里,他缺失的那段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看什么?”身后,蓦地响起方子归的声音。 陆予彬回过神来,却并没有回头:“笑笑呢?” 方子归笑,笑声温文儒雅:“这孩子活泼,从小就是坐不住的性子,这会儿在球场玩得正高兴呢。” “嗯。”陆予彬点头。 方子归行至他肩侧,忽然叹气:“你也不必总顺着笑笑。” 陆予彬的眼中,无波亦无澜:“姑姑对我有恩,我应该照顾她。” 方子归的眼底却微微漾起了些东西,半晌,他忽然又笑:“刚才那个丫头,不会真的是我们侄女吧?” 陆予彬不答,一直淡漠的神色却似有了些变化,像是……在笑。 嘿,这可真是千年铁树开了花,万年枯藤要发芽,这张冰块脸居然在笑? 方子归忍不住道:“我听人说,最近你和公司里一个漂亮员工走的很近,闹出了不少风言风语。依我看,就是她吧?” 陆予彬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怎么?他们觉得她很漂亮?”片刻,又点头:“眼光倒是不错。” 方子归这下奇了:“难道你真的……” “你确定是找我谈公事的?”陆予彬这才回头。 “大哥只是觉得,你年龄也不小了,结婚的事情总该操心了,”方子归顿了顿,似乎若有所思地说,“我听说冷婧要回来了……” 陆予彬神色不变地回他:“该操心结婚的人是你吧。你今年都三十六了,按大伯的说法,你就是在犯罪。” 没错,方子归已经36岁了,再过4年就要步入“中老年大军”。在他36年的生命里,不是没有过花一样的女人相伴,但他就是没有一个稳定的对象,也从来没提过结婚。至于他为什么不结婚,这是一个秘密,非但陆予彬不知道,陆家所有人都不知道。 前几年还有人拿这个当八卦,最近两年,已经没人计较这个了。 因为方子归已经剩到了一种境界。 是以这一句把方子归噎得轻咳两声,只好将话题到此为止。但是自那天起,陆予彬和某漂亮女员工的绯闻就传得更加惟惟肖了。 …… 整整一周过去了,任夏蝉如何软磨硬泡,陆予彬也丝毫没有把她调回设计部的打算。眼看着他跟约克派来的人签了合约,眼看着公司上下紧锣密鼓地开始推选参赛的名单,她不由得有些焦急。 这天傍晚,她一咬牙,决定发挥办公间头号优良传统走后门。 然而,还没踏进总监办公室的门,她就听到一阵甜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却正是蒂娜:“沉总监,陆总既然都把敲定名单的事交给你了,你就加上我一个嘛!” “加?加什么加?”接着呢,是沉卓毫不怜香惜玉的大炮嗓,“老子要跟你说几遍你才能明白,老子已经把名单交给姓陆的签字审核了,现在东西在客户部,明天一早就交到约克那儿。你这时候来找老子,管个屁用!” 蒂娜似乎怔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声音更腻,也更甜:“总监,您不要这么绝情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想着,像您这么帅,这么温柔,这么贴心的男人,一定不会放任人家不管的……人家只是想参加比赛,你就答应人家嘛,好不好嘛……嘛……嘛……” 夏蝉听得通体酥软,同时暗暗赞叹,这厮简直是无耻界的领军级人物。 “你说的对,老子确实得管管你了,”然而,一山还有一山高,那沉卓可是不解风情界的殿堂级高手,“公司严令禁止,不准穿吊带衫,超短裙,你回去写三千字检查,明天早上给我交上来。” “你……” 蒂娜气结,败兴而归。 出门时,恰巧看到目瞪口呆的夏蝉,她轻哼一声,婀娜远去。 有了前车之鉴,夏蝉深呼吸,蹑手蹑脚地挪进去。说:“大叔,今天的糖醋里脊够不够甜?” 章节目录 第35章 守株待“虫” “马马虎虎。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沉卓没有抬头,匆匆在文件上签了几个字。 夏蝉又问:“那昨天的杭椒牛柳够不够嫩?” “少放点盐味道会更好。”沉卓丢下笔,作势要站起来。 夏蝉猛然拍了拍脑额:“呀,你上周不是说想吃大闸蟹吗,不如我今晚下厨,咱们……” “朕没胃口,你退下吧。”沉卓挥挥手,难得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想了想,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朝门外走去。 “大叔且慢!”见他要走,夏蝉终于忍不住了,在背后唤他,“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我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到那个名单里面?” “没有办法。”沉卓定住身子,头也不回,“你直接隶属于陆大老板,不是设计部的管理范畴,没有某某人的同意,大叔也帮不了你。” 夏蝉顿时泄气。 沉卓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若无其事道:“晚上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去找客户部的小陈喝两杯?不过他要是醉了,明早要交给约克的名单可就没空核对了哎。” 夏蝉听得两眼含泪,朝着沉卓后背一拱手说:“大叔,救命之恩,来世再报!” …… 当晚十点,明润珠宝设计。 夜色渐深,连业务部那几个工作狂都已经陆续下班,整个公司大楼里漆黑一片,静得落针可闻。 月光朦胧的暗处,一道纤细的黑影却悄悄探进来。 “客户部……” 那道黑影看着门上的挂牌,嘴里念念有词。 就是这里了! 拧开门锁,黑影蹑手蹑脚地跳进房里,又回头掩好。 “名单……名单……”沿着小陈的办公桌,她一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地找,任何疑似“参赛名单”的资料她都不肯放过。 想她上次偷东西还是四年前。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偷偷潜入陆予彬的办公室,只为把自己的照片塞进他的抽屉里,宣告领土所有权。结果出门时,被他逮了个正着。 真是时不我与、天妒英才啊! 就这样找了将近二十分钟,到最后,夏蝉几乎把小陈的办公桌都翻了个底儿朝天,然而,除了两封安娜写给他的情书,还有一张塞在抽屉里的苍老师绝版写真外,她根本就一无所获。 她不会是被沉大叔给诳了吧? 终是不甘心,夏蝉决定摸去邻桌的小张那里碰碰运气。又是一阵翻箱倒柜,翻到最后,她已经头晕眼花。近乎绝望地坐在椅子上,夏蝉一面回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面打定主意,大不了明天直接去找那个约克。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连陆予彬那样的变态都攻克过,还会怕一个洋约克? 何况,今天虽然没能“奸计得逞”,但她至少知道了小陈和安娜的八卦,勉强算一个收获。 这么想来,夏蝉终于洒然,于是站起身正打算往回走。 一抬头,脚步却似生生钉在了地上。 “我八点就在这儿等你了,等了两个小时,差点以为你不来了。” 多么情脉脉的一句话,从对面那人的嘴巴里吐出来,却让夏蝉全身不寒而栗。 “还好,你总算没让我失望。” 走廊的尽头,陆予彬朝她缓缓摊开手:“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在他掌心里,好巧不巧,正放着一份参赛人员的名单资料。月光盈盈,他望着她的眼里,是那样的明亮,又幽长。 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幽长。 章节目录 第36章 我上有老母下有小 案发时间:夜,十点三十七分八秒。 案发地点:明润大楼四楼拐角的小黑屋内。 白灿灿的灯猝然亮起,映得夏蝉的脸同样苍白,而那双黑雾缠绕的大眼睛里,却满满的都是无辜。 “你为什么要来明润?”眼睛注视的方向,陆予彬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平静无波,“为什么要当珠宝设计师?” “我……我自然有我的原因,”夏蝉抬起头,有些茫然又有些好奇地看向他,“那你呢?为什么放着那么大一个集团公司不去管理,偏偏跑来明润这个分公司来当老板?” 陆予彬挑眉,望着她的眼里,星光熠熠的,似笑非笑,就连语气也似冷非冷的:“我自然也有我的原因。” 夏蝉被他瞧得头皮发麻,不由得低下头,咬唇,身子却微微发颤。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你吧?”耳畔,陆予彬的声音突然响起,夹着一丝戏谑。 “我”夏蝉撇过脸,听见自己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陆予彬上下打量她,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听这语气,你很期待?” 夏蝉气闷,脱口而出:“我期待喝你喜酒!” “是么?”陆予彬走近她,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夏蝉怔了一下,想到三年前他被人大闹婚礼、从此痛失所爱的事情,忽然觉得他这人虽然无耻,但她这样戳人痛处,也忒不厚道了点。 于是软了语气说:“陆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期待以后你还能有机会让我喝喜酒。”话到一半又赶忙打住,这句怎么听着哪里不对的样子? 陆予彬抬眸,似笑非笑:“你会有机会的。” 呀?算你厉害! 夏蝉硬着头皮拱手:“承蒙陆总关爱。” “你想去参赛,为什么要求沉卓?”然而,还没等她回味过来,陆予彬已经转移了话题,“求我不是更方便快捷?” 夏蝉怔住,片刻后,又小声嘟哝:“我求你,你能答应吗?” 陆予彬看她,一双黑眸意味深长:“不妨求求看。” “士可杀不可辱。”夏蝉鼓起一双眼,外加一对胸脯。 陆予彬没有说话,只是垂手,修长的指在掌心的名单上反复的摩挲。 算你狠! 夏蝉泄气,立马狗腿地恳求道:“陆总,您行行好吧,我上有老母下有小……” “嗯?” 眼见陆予彬皱眉,夏蝉赶忙打住,顿了顿,她决心豁出去了,学着蒂娜的语调软绵绵地撒娇:“陆总,您不要这么绝情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人家只是想着,像您这么帅,这么温柔,这么贴心的男人,一定不会放任人家不管的……人家只是想参加比赛,你就答应人家嘛,好不好嘛……嘛……嘛……” 说着,夏蝉强忍住胃里的酸水,又抬头,朝他抛了个媚眼,心中却无限悲怆:苍天啊,大地啊,没想到我一生忠肝义胆正直无私,竟也有如此无耻的一天! 章节目录 第37章 小乖 “好吧。”谁知,陆予彬竟真的答应了,还像奖励小狗样的摸摸她的头顶。 嗳?居然这么容易? “……”夏蝉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怪她大惊小怪,而是回忆里,他从不是这样好相与的人。每每她求他些什么,他都是千不愿,万不准。真要说起来,像这样如此轻易的妥协,几年来也就唯有一次。 唯有那么一次…… 那还是夏蝉刚出院的时候,陆予彬正一件一件地,把她住院的行头挪上后车厢,她则靠在车壁,百无聊赖地看着马路发怔。 很快,一团小小的影子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只白色的博美,也许是因为流浪,原本雪白的毛发变得稀疏而肮脏,跑起来时一步一缓,原来是后腿有些跛。 真可怜。 夏蝉正在感叹,忽然,一辆面包车从不远处疾驰过来。小博美似乎也意识到了,紧绷着身体刚要逃跑,后退却突然一崴,整只狗身都跌在了那里,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而那辆面包车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它,一刻不停地朝它撵过来,眼看悲剧就要发生。 千钧一发的时刻,夏蝉脑子一绷,想也不想地就直冲了过去。 刹车声又急又刺耳,像刀刃般割裂了原本安静的时空。 夏蝉蹲下身,一双手紧紧地抱着那只瘦小的狗儿,额上,胸前全是冷汗。耳畔,则是司机愤怒的叫骂:“神经病,你不要命了!” 很快,陆予彬也跟着跑过来,一把扶起了她:“你没事吧?突然冲过去干嘛?” “我没事。”夏蝉拉拉袖子,掩住擦破的手臂,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家伙正“嗯嗯”地哼唧着。她瞧得心酸,抬起头就扯住陆予彬的手:“它好像受伤了,我们把它送去医院吧?” 陆予彬皱了皱眉,却终究没有拒绝。 到了兽医院,夏蝉才知道这个小家伙前不久才被车撞断了腿,一直旧伤未愈,又营养不良,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小家伙仿佛通人性,知道是夏蝉救了它,所以待她格外亲厚。每逢她靠近,就用爪子挠着狗笼的栏杆,一双黑眼睛乌溜溜地望着她,充满了祈求,就像她时常望着陆予彬那样。 它是如此卑微,她也是,听说卑微的人在看到别人的卑微时会让自己感觉好一些,因为至少在感觉上,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夏蝉总被它这么盯着,心里就像是长了毛,痒痒的,生了挂念。她承包了它的医药费,甚至还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小乖。 然而,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一周后,陆予彬终于看出了些端倪,他不咸不淡地说:“既然想,为什么不领养它?” 夏蝉垂头丧气:“我已经求过我爸妈了,他们不允许我养狗。” 陆予彬看她一眼:“他们不允许,为什么不求求我?” 夏蝉眼眸一闪,其实她早就有此打算了,但一直没有把握,听他这么说,她立马可怜巴巴地扯住他的袖子:“我求你,你能答应吗?” 陆予彬摸摸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她:“不能。” 章节目录 第38章 嫁给陆予彬 夏蝉气绝,径直走到小乖面前,她摸着它的脑袋委屈地说:“小乖。---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你不要伤心,是那位大哥哥他不肯要你,姐姐可是很喜欢你的。但是你放心,姐姐会时常来看你的,你一定要留在这里乖乖养伤,知道吗?” 小乖“旺旺”应了两声,满眼的恋恋不舍,夏蝉叹了口气,终也是恋恋不舍地离开。 这样牵肠挂肚了约摸有三四天,是夏蝉的22岁生日。 住院的时候,陆予彬就答应过她,出院后会陪她过生日。这一次,他也果然没有食言。 地点是他公司旁的一间公寓,房间不大,但是被夏蝉布置得很温馨,很有一种家的温暖。晚上陆予彬加了一会儿班,夏蝉就在家做好饭等着他,等到八点他还没回来,夏蝉也不焦急。 他答应过她,九点之前一定会回来给她过生日,她相信他,比相信自己还要相信。而这样的等待,倒让她有了一种妻子等待丈夫的满足感。从认识他的那刻起,她就一直幻想着这个画面了,如今终于梦想成真,她怎会不知足? 八点半的时候,他果然按时而归,却是两手空空,不但没有礼物,甚至连蛋糕都没有。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但夏蝉是个心眼很大的姑娘。她知道陆予彬从来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他肯给自己过生日,已经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了,礼物那么奢侈的东西,她连想都不敢想。 两人吃了饭,已经快十点,陆予彬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赶她走,而是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意甲联赛。 他看得津津有味,夏蝉却百无聊赖,在旁边闲逛了一阵,终于还是便趁其不备,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的沙发上。 见他没有反应,又恬不知耻将屁股朝他挪近三十公分。 想了想,再三十公分…… 又三十公分…… 到最后她的脸都快要贴到他的肩了,他却依旧神情专注地看着电视里的呐喊与追赶。 那也是一个夏夜。 星光很暖,他的肌肤更暖。夏蝉悄悄地,把额头枕上去,枕在那坚实而又温热的肌理上。见他仍然无动于衷,她侥幸地笑,然后将身子蜷成一团,猫儿一般,努力地偎住他。 风一吹,几瓣花从窗口飘进来,软软的,带着蔷薇的香气,又无声落下。 时光慢慢地溜走,夏蝉靠在他的肩头,渐渐入了梦。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人轻轻地摇醒,揉揉眼,才发现她和他竟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而电视上意甲联赛早就已经结束了。 那一瞬,她有些发怔。 陆予彬却拨开她的脑袋,淡淡地说:“12点钟响的时候,快点许愿。” “许愿?”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才看到茶几上不知何时已摆了一个生日蛋糕。 蛋糕并不是女孩子都喜欢的黑森林,也不是抹茶慕斯和芝士,而是当年最大众的那款鲜奶的,甚至造型还是一个老气横秋的大寿桃。 夏蝉其实很想笑的,但是唇角弯起的时候,她却笑不出,因为寿桃的周围,是层层点缀的蔓越莓。 蔓越莓,是她常做给他的糕。他把它放在心上,她很开心。 眼开始微微泛酸,夏蝉眨眨眼,努力像往常一样笑:“许愿的话,作为男朋友,你会帮我实现吗?” 陆予彬一面点蜡烛,一面说:“你今年22了,准你许22个。” 夏蝉咬唇,泪已经转到了眼角:“姓陆的,你今天慷慨得我想哭。” “想什么?”陆予彬回头,拍拍她的脑袋,“让你许22个,只是想捡一个比较容易的。” 夏蝉瞬时破涕为笑,想了想,眼却微亮:“那你可不许反悔哦!” “钟响了!” 陆予彬提醒她,她闭上眼,口中飞速地念着:“嫁给陆予彬,嫁给陆予彬,嫁给陆予彬,嫁给陆予彬……” 章节目录 第39章 小言男主附身 嫁给陆予彬。 这五个字,如同魔咒一般,被夏蝉反复念了22遍,然后,在陆予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探出脑袋,鬼子进村般地把22根蜡烛扫荡一通。 小小的房间,瞬间亮了又黑。 星光静谧,柔纱般罩在她白皙的脸上,如同是夜里的精灵。 时光也静下来,静得像是旧时的一场梦。 陆予彬看着她,唇微抿,一言不发,漆黑的瞳子里似涌着什么深而隐晦的东西。 夏蝉看不清,只当他是无奈,便调皮地眨眨眼:“你让我许22个愿望,可没有说这22个不能是一个愿望。所以,不许赖账!” 陆予彬终于回过神,他偏过头,不去看她的脸,手却变戏法似的从沙发后面拉出一个软软的狗窝:“我以为你的愿望里会有一个是它呢。” “小乖?!” 夏蝉惊得失声叫出来,小乖睡得正香,听到响动后抖抖耳朵,随即站起身子,雪一样轻盈地跳出来,绕在夏蝉的脚边,哼哼地叫。 夏蝉惊喜得说不出话,只是抱起它,一面爱怜地揉着它松软的皮毛,一面不可置信地看着陆予彬:“你要把它送给我?”她手一顿,忽然又觉得丧气:“可是,我爸妈不许我养宠物的。” “谁说我要把它送给你?” 陆予彬看着她,四围很暗,月光却清幽,一缕缕落在他的脸上,仿佛是发着光:“我只是告诉你,我已经领养了它。考虑到你是它的救命恩人,我就破例,准你每星期见它两次。” 夏蝉转过脸,一丝极浅的温暖沁入心头,在冷冰冰的黑夜里,让人倍觉幸福:“你是在暗示我,以后每星期都可以见你两次吗?” 陆予彬打断她:“你把我当成狗了?” “凶什么嘛,”夏蝉低头,亲昵地抚着小乖的毛发,“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是不是呢小乖?” 风微凉,衣单薄。 一阵冷意袭上来,吹得夏蝉几分清醒,那些破空而出的往事,却怎么也无法散去。 虽然她今年才26岁,勉强还算是个年轻人,但这些年情路的坎坷,也让她悟出了一道理。人这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归是遗憾多些,欢笑少些。而比较容易的活法,就是把开心的回忆记得深一些,不开心的回忆记得浅一些。这样,等你老了,你能回忆起来的事情就大部分都是好的。 所以,那晚的事,她才会记得格外明晰。不是因为忘不了,不是因为情未逝,而是因为她很珍惜。 人生苦短,每一分的快乐,她都格外珍惜。 “这个胸针,是谁给的?” 她正在缅怀,身侧,陆予彬冷不防开了口。 “……一个男人。” 夏蝉低眸,凝望着胸前那枚做工精巧的珐琅胸针。 “哦?”陆予彬挑眉,仿佛漫不经心的口吻,“这个东西价格不菲,送它的人恐怕也不一般吧?” “他呀……”夏蝉怔了一下,细细抿嘴,雪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未名的忧伤,“他那样的人……” “怎么?他很帅?”陆予彬眉头微蹙,黑眸如藏了青山般幽深。 夏蝉恍神地笑:“是挺帅的。只不过……” 沉默,然后是陆予彬忽而转冷的声音:“明早把资料交给我。” “哦?哦。”夏蝉呆了呆,再次肯定了一个真理:商务人士都是转移话题的个中好手。 她正在暗叹,蓦然间,背后传来一记温柔又清绮的唤:“予彬。” 予彬…… 这一声,明明很轻,如同记忆里一样的轻。 却又像雷一样,重重地落在夏蝉的心口。 她回头,朝声音的来源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记忆里那张同样温柔的脸。 冷婧的脸。 章节目录 第40章 毒舌啊毒舌 其实冷婧回国的事情,夏蝉多少也有所耳闻。但她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形下遇到冷婧。 “怎么上来了?”身侧,陆予彬似乎对她的出现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冷婧款步走过来,淡紫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摇曳着,和她的人一样静雅温柔:“说好了一起去喝咖啡,我见你迟迟不下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所以上来看看。” “这位是……”她说着,转过脸,“怎么看着挺眼熟的?” 夏蝉本想大方地跟她打个招呼,却见她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一时咬住了唇,有些胸闷。 好在冷婧果然是善解人意的,她隐隐看出了分怪异,于是冲着陆予彬微微一笑:“如果你们有事,那我改天再来找你。” 陆予彬启了唇,刚想说什么,夏蝉却抢在她前面开了口:“冷小姐,我只是陆总的员工。因为资料核对错误,所以今晚加班。陆总见灯还亮着所以进来看两眼,您千万别误会。” 她和陆予彬的事,终究已经过去了。既然,陆予彬的心头所爱一直都是冷婧,既然冷婧如今已经回来,她又怎么能碍手碍脚地,再给他们增添麻烦? 爱一个人,总归是不易的。 她已尝过个中滋味,所以今日,也能理解陆予彬。 冷婧闻言一怔,随即又温和地笑笑:“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误会呢?我也……”她回头,目光晦涩地看了眼陆予彬:“我也没道理误会啊。” 这郎情妾意的一眼,让夏蝉登时噎在了那里。 是啊,冷婧怎么会误会呢,她夏蝉,根本就没有可能对冷婧构成任何的威胁。 忽然间,她又觉得黯然。 原来,被人看破,比被人误会更让人丧气。 “不过,已经很晚了,这位……”冷婧热心地拉起她的手。 “夏蝉。”夏蝉有气无力。 冷婧抬眸,目光盈盈,望着陆予彬:“这位夏小姐一个人也不太方便。不如,我们把她送回家吧?” 陆予彬终于开口,最又只有三个字:“听你的。” 夏蝉慌张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走。你们久别重逢,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冷婧蹙眉,似乎疑惑她怎么知道自己和陆予彬久别重逢。 夏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打住,还想说些什么圆场,陆予彬已经淡淡开了口:“走吧,不耽误什么。” 夏蝉看了他一眼,明明是想拒绝的。可不知为何,只那一眼,她竟真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上了车。 今晚陆予彬开的,竟还是四年前她陪他去买的那辆奥迪。 这四年来,清城集团发展飞快,陆予彬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车子换了一辆又一辆,又是一辆比一辆尊贵。夏蝉来明润这么久,始终不曾见他开过这辆车,她甚至都以为他已经把车随手打发了。 可是再次坐进来,看着里面熟悉的内饰,尤其是副驾驶前摆着的那个hellokitty,夏蝉竟忽然有些怔。 某一瞬间,她甚至错疑一切还是四年前。 却又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小乖刚住进家的第一个月,夏蝉以买狗粮为由,硬拉着陆予彬陪自己逛超市。 她其实是有私心的。 从情窦初开的年纪起,她就已经幻想着等自己结婚了,一定要拉着老公去逛一次超市。买蔬菜水果,买生活日用,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却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一起去做。多么美好。 宠物饲养区和玩具区离的很近,买完狗粮的时候,夏蝉看到货架上摆着一个粉红色的hellokitty,毛茸茸的很可爱,而且只剩下这一个,形单影只。 其实,夏蝉并不喜欢毛绒玩具,但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心情格外的好,所以也格外的喜欢它。 她摸了摸口袋,又可怜巴巴地对陆予彬说:“我没有带钱包,你能不能先替我垫上?” “是挺可爱的,”陆予彬走过去,赞许地摸了摸它的绒毛,然后叹气,“可惜我也没带钱包。” “……” 夏蝉瞪大眼睛,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一遍。最后祝他阳wei、早xie! 章节目录 第41章 他给的伤心 之后他们各回各家,而她,也再没记起那只猫。---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第二天中午,夏蝉像往常一样拿着盒饭去公司找他,他却不见了踪影。 直到下午陆予彬才回来,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是那只粉红的hellokitty。 那天还下着雨,雨下得急,他大约也走得急,是以并没打伞。 夏蝉看到他的时候,他肩膀的衬衣都已湿透了,黏在肌肤上浮出深深浅浅的水痕,从未有过的狼狈。偏偏那只粉色的小猫却是干爽的,一滴雨丝都没有沾上。 那时候,夏蝉呆了呆,迅速望他一眼,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滚烫。 原来他并非全不在乎她,原来他也会将她喜好记在心上。 原来,他小小的在乎,会让她……如此开心。 陆予彬似乎还嫌不够煽情,他拿着kitty猫,递向她的手心:“这猫越看越可爱,你看表情多像你。”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的手还轻轻地碰上了她的手,就连身子也挨过来。只消一抬头的距离,夏蝉就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温暖的气息几乎将她心都烘得化了,她咬唇,红着脸刚要伸手去接,他又叹起来:“也不知道我妈喜欢不。” 说完,他就把小猫搁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犹如被人当胸打了一记闷棍,夏蝉气极,就要夺眶的眼泪也跟着憋了回去:“姓陆的!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hellokitty啊!” …… “这个还在这里?那么久了,我以为你已经丢掉了。” 倏然间,熟悉的轻柔声音又在身边响起,却不是对着她。 夏蝉抬眸,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声音的主人。 之后的四年里,她偶尔也会记起这个声音,记起冷婧那张温婉的脸,但久而久之,她只觉得这些都已成为记忆中一个很微不足道的印迹,如同雪泥鸿爪,掠过便已无痕。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印迹是烙在心里的。 因为心太冷,所以才覆满了雪。因为雪积得深,所以印迹才能留在上面。 而这一刻,它们又变得特别的清晰,尤其是在冷婧抱起那个kitty猫的时候。 尤其是,她问出这样一句话的时候。 夏蝉甚至禁不住会想,在她遗失的那段岁月里,冷婧是不是也常常像今天一样,抱着那个她梦寐以求的kitty猫,甚至于抱着她梦寐以求的那个人。 脑袋不由得有些空,夏蝉挪开眼,目光流离在窗外的霓虹上。明灯灿然,映在她的脸上,却是雪一样的白。 前座。 陆予彬侧眸,一双幽深的眼,似有似无地望着后视镜里的苍白容颜。 良久,他看着她的脸,低声说:“你喜欢的东西,我一样也没丢掉。” 指甲,蓦然嵌进了掌心里。 夏蝉咬唇,绞着自己的衣摆,只觉得心也像被什么绞着一般。 原来,他买来这个东西,真的不是为了她。 他把它放在这里,也不是为了她。 他如此珍视它,不过是因为冷婧喜欢,而不是因为她喜欢。 而冷婧喜欢的东西,他连一样都不舍得丢掉…… 章节目录 第42章 祝你明年还能过生日 听到他的回答,冷婧似乎也怔了一下。 沉默,然后是她更加低柔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那为什么,那时候我向你要,你都不肯给我?” 陆予彬也沉默,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半寸:“那时候忙事业,经常出差,放在身边,总是个念想。” “是么……”冷婧微微一笑,笑容恍惚,却美得仿若月光下一朵慢慢绽放的鸢尾花。 夏蝉偏过头去,似乎是坐的不太舒服,她侧身调整了一下坐姿,脑中却一片空空的,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该想什么。 “打算去哪?”前面,陆予彬还在跟冷婧说着什么。 “就去柳林路的那家咖啡厅,四年前,你生日的那天,我们去过的。” “好。” 她正听得恍神,忽然又听到冷婧唤她:“夏小姐,要不要一起?” 匆忙回过神来,她摇头:“不用了,我明天要早起。”又看了眼窗外,也不管这是哪里,就说:“停车吧,我到了。” “你不住这里。”车停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陆予彬的声音。 “搬家了。”夏蝉用力地拧开车门,想了想,觉得不该输了气度。于是很有礼貌地回过头,冲他们笑:“祝两位玩得愉快。” 转身的时候,她闭上眼。 夜风很凉,吹在身上,像是清江里的水波,夹着彻骨的寒,醍醐灌顶般地推向她的四肢,也褪去了她一身的浑噩。 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还想什么呢? 君子有成人之美,她虽然不是一个君子,却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姑娘。没道理不理解他们。 可是四年前,他的生日……果然是跟冷婧一起过的吗? 夏蝉咬唇,站定在路边。 她还记得第一次给陆予彬过生日的时候,是在陆妈妈的家里。陆予彬喜静,陆妈妈却爱热闹,唯恐他一个人闷坏了,生日的时候,特意叫了同龄的亲朋来。 那时候夏蝉追陆予彬追的正紧,有机会当然不肯放过,于是沾亲带故的也混了进来。 分蛋糕的时候,大家把蜡烛点上,让陆予彬许愿。有人提议,每人都说一句祝福他的话。 大家的祝福都很好,什么早日脱光了,早生贵子了,还有早登龙门,早日出柜之类的。 轮到夏蝉的时候,却临时卡了壳。 那还是她第一次跟陆予彬私下见面,难免有些紧张。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她只记得有句话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可是祝词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于是话一囫囵就变成了:“祝愿你明年还能过生日。” 而她的话,成功地将那次聚会推向了高潮…… 后来他的朋友们还开玩笑说:“小虫子,如果真有明年的话,你得有多惨,我们都不敢想象。” 夏蝉也不敢想象,所以,她一直都小心谨慎的做人,生怕被陆予彬抓住什么把柄。 第二年陆予彬生日的时候。 她准备的那么好,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桌案上摆着满满的菜肴,知道他要应酬,连醒酒汤都熬好了,不烫不凉。 然后,她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里,等他回来。 那时候她甚至想,即使他今晚不回来了,只要能让她像个妻子一样,名正言顺地等着他,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是的。 任凭天上人间光阴流逝,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一直到岁月的尽头。 世上还有比这更奢侈的事吗? 可是,他却并没有回来。 夏蝉独自一人,趴在窗边看了一整夜的清江,直到破晓时分,朝霞如血,染红了整片天。 江风,江涛,一声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他仍是没有回来。 她有些灰心,但还不至于丧气,于是耐着性子把桌上的菜肴倒了、准备好的气球和烛光一一收起。全部都整理妥当后,她想想还不甘心,便又拿着纸笔,画下一个大大的猪头,猪头下面一行小字“猪,你生日快乐。” 之后第二天,她才打通他的电话,说是临时有急事,要去外地出差。 那时候,夏蝉竟然信以为真。 他的话,她总是很轻易就信以为真了。 以至于时至今日,她才迟钝地发现:原来那天,他并没有真的出差,而是跟另一个女人呆在一起。 一个叫做冷婧的女人。 一个注定是他未婚妻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43章 她是他的未婚妻 夜深,风凉。 聒噪的大街渐渐清冷,人也伶仃。 夏蝉目送陆予彬和冷婧离开,笑得脸都要僵掉时,却看到另一辆车也跟着停了下来。 车门开,车里缓缓走下一个熟悉的人,背靠着车壁,嘴角呷着一支烟,面容无比萧瑟。 “大叔?”她不禁讶然,“你怎么在这儿?” “跟着他们来的,”沉卓重重吸了口唇间的烟,然后随手烬了,丢进旁边的垃圾筒里,“阿婧为了躲我,故意找上陆予彬。她是想让我死心。” “大叔……”夏蝉张了张唇,心里有一丝不忍。 沉卓却摆摆手:“大叔知道你心里也不好受。”他叹口气,伸手拉住夏蝉的臂:“走吧,大叔请你喝果汁!” 不远处,疾驰而去的车里。 陆予彬望着后视镜里那两道慢慢后退的人影,不言不语。 车行了几道街,又向左拐,在豁然开朗的清江边停了下来。 “已经甩开他了。”陆予彬降下车窗,江风疏朗,夜色却浓郁,如同他的眼。 身侧,冷婧垂下眼,秀蜜的睫毛忽闪:“谢谢你。” “不客气。”陆予彬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虽然彬彬有礼,却始终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 让人想要亲近,却又不敢亲近。 冷婧张了张唇,最终也只是叹:“你这样跟我讲话,才是真的客气。” 陆予彬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气,说不上温和,也说不上冰冷:“我一直是这样。” “也许吧。”冷婧侧过脸,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的清愁更重,于是启了唇刚想说话。 陆予彬却看了眼腕间的表:“你还是要去咖啡厅?” 眸子蓦然亮起来,冷婧抬头:“要不要一起?” 陆予彬摇头:“不了,明早约了万盛的老总。” “那好,下次吧。”冷婧微微笑,很通情达理地打开了车门,转身的时候,眼中却流露出一种浅淡的落寞。 浅淡的如今夜的风,那般疏冷。 …… 在夏蝉眼里,沉卓是知心好友。知心好友受了情伤,她自然有责任做知心姐姐。 于是,她十分大义凛然地跟着他去了邻街的一间酒吧。 “大叔,你少喝点吧。” 半个小时不到,沉卓已经灌了三大杯白兰地,夏蝉忍不住劝他:“是陆予彬不够仗义,但是,你没必要用他的过错来惩罚自己啊。” “我惩罚自己?”沉卓瞪眼,“哼,老子才不会因为这种人生气。像他这样的人,只有被老子可怜的份。” 夏蝉小声嘟囔:“他有什么好可怜的?” 沉卓把酒杯重重一搁:“人人都说,那姓陆的对女人没兴趣,老子却知道,有一个人,他还是很在意的。这么多年了,他也就在意过那么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却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你想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我知道,”夏蝉低眸,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是冷婧。” “你怎么知道?”沉卓睁大眼睛。 原来还真是她。 夏蝉咬唇,几欲说什么,却又临时改了口:“你呢,他们的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陆予彬和冷婧的事情,她大部分都是道听途说的,其中细节并不甚明了。经他这么一提,她也很想知道,四年前那件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44章 冷婧的秘密 原来,这件事确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从6岁到16岁,冷婧都和沉卓青梅竹马地长在一处,可是她上高中那年,爸妈离异。随后没多久,爸爸娶了小妈,她就跟着妈妈去了德国,这一去就是6年。 在德国的时候,冷婧妈为了培养冷婧的美术天分,特意为她请了一位家庭教师。这位家庭教师虽然出身不好,但是人长得仪表堂堂,又能说会道,很讨冷婧妈的欢心。冷婧也粘他粘的紧,慢慢地,冷婧长大了,从十六岁懵懂无知的小姑娘,长成一个情窦初开的大女孩,停留在老师身上的目光渐渐多了,上课时板凳与板凳之间的距离也渐渐近了。冷婧妈终于瞧出了丝不妥,她虽然带着冷婧出了国,但骨子里还是个老封建。且不说那洋教师名义上是冷婧的师父,这是不伦,再者,那人来历不明的,怎么也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不是? 于是,她开始每天盯着自己女儿,生怕那洋老外离冷婧近一寸,或者跟冷婧多说一句不该讲的话。然后盯了整整三个月,终于被她盯出了点玄。 那天她特意早了两个小时下班,一回家正撞见冷婧在读一封信,信上是洋洋洒洒的德文她看不懂,但冷婧脸上的红晕她却瞅得清清楚楚。 她意识到事情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面上虽没动什么声色,事后,却转借冷爸爸的口,把冷婧叫回了国。 于是,在一个大雪茫茫的夜晚,毫不知情的冷婧跟心爱的情人道了别。她只当这次回国只是探亲,没成想一回国就稀里糊涂地跟人订了亲。 起初,冷婧对这段婚姻是十二万分的排斥,但碍于爸爸的颜面,她还是跟陆予彬见了面。他们见面的那天,恰巧是陆予彬的生日。因为是对方生辰,她也不好驳人家的脸,只能客客气气地赴约。奇的是,这次赴约之后,冷婧的态度竟有了一个三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不但答应了这门亲事,还日日与陆予彬腻在一起,一时间冷家人都乐坏了,只当是金石为开,自己的女儿终于开了心窍。 可惜他们都错了。 事情顺风顺水地发展到了婚礼那天,这礼也做了,司仪也请了。满堂的亲朋好友等了整整三个时辰,愣是不见新娘的踪影。这下大家才知道,冷婧失踪了。 关于这件事情,流传的版本有很多。比较一致的说法是,婚礼前夕韩笑找冷婧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把冷婧给气走了。可是沉卓却说,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冷婧是自己离开的。 沉卓说,她其实早就计划好了,一面虚以委蛇地应了和陆予彬的婚事,一面和她的情人找好退路。等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她的婚礼上时,她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中国,跟她的情人去私奔。 只不知那天她使了什么计,把韩笑也牵扯进来,这才歪打正着,把整件事给掩过去。 “我是沉着,她是冷静,我们从小就是天生一对。家人这么想,同学这么想,朋友这么想,连我自己也这么想,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四年前她喜欢上那个洋老外,甚至去跟他私奔,我也认了。谁让她去国外呆了那么些年,谁让这世上有日久生情这种东西?” 沉卓一杯杯地灌着酒:“其实我也有反思过,她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她觉得我长得不够爷们?要不怎么会跟那种粗里粗气的傻大个好上?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都有改变自己,希望能从里到外满足阿婧的口味和需求。” 原来大叔的暴力粗鲁是这么来的? 夏蝉同情地望着他,怪不得大叔一直不讨冷婧的喜欢,他恐怕是曲解了人家的“口味”。 “后来机会终于来了,德国的那个混账对不起她,又跟别人好上了。我飞去慕尼黑找她,陪了她整整3个月,以为她会大彻大悟喜欢上我。谁知道,她是大彻大悟了,可她悟的居然是陆予彬。” 沉卓叹气,抓起桌上的酒瓶才发现瓶已见底,于是形容更加颓废:“你说她喜欢谁不好,偏偏要喜欢那个冰疙瘩陆予彬?就因为陆予彬喜欢了她4年吗?那老子还喜欢她喜欢了14年呢!” 夏蝉托腮,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陆予彬……就一定就喜欢她呢?” 章节目录 第45章 让你欢喜让你忧 “阿婧那么好的姑娘,他难道不该喜欢吗?” 沉卓嘭地一下把杯子摔在桌上,俊脸通红,似是愤愤不平。停了两秒,他忽然又叹:“你也不想想,陆予彬那性子,如果不是真的喜欢的人,他会娶吗?就算他有难言之隐,是被迫娶的她,可这世上又有谁能逼得了他陆予彬?” 这话让夏蝉一愣。 心似被什么东西猛然击中,她低眸,双手紧紧地攥住酒杯。酒杯冰凉,凉了她的心,一并她的声音:“的确,他那样的人……确实没人左右的了。” 沉卓说的正兴起,忽又俊眉一竖:“这还不算什么,自从阿婧逃婚后,整整四年了,那姓陆的身边,别说是女朋友了,连只母鸡都没有。这不就是他对阿婧一直念念不忘的缘故?” “是么……”夏蝉怔怔地看着杯中的酒。 沉卓说到陆予彬的痛脚,一时有些兴奋,声音也更洪亮:“要说这姓陆的爱得也真够窝囊,活了二十六岁,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喜欢的女人,就差这临门一脚了,老婆却跟别人跑了。所以我说,我不生他气,我可怜他!” 长睫垂落,夏蝉落寞地一笑:“是挺可怜的。” 可是他的可怜,却让她愈发伤心。 她一直以为,陆予彬对谁都是漠不关心,漠不在意的。却原来,这世上真有一个人,能让他欢喜让他优。 虽然早已想过这可能,但亲耳听见还是不一样的。夏蝉失魂落魄地看着空荡荡的酒杯,沉卓是陆予彬的旧相识,又一直思慕着冷婧,他的消息必然不假。 也对,是她不长进,屡次给自己留一线希望,所以,才会屡次失望。可她早已不该是当年的小虫子了,而他,还是当年那个冷冷冰冰的陆予彬。 再转脸,新酒已上,夏蝉叹气,握起酒瓶子,为自己和沉卓都满上。 今日愁。 愁就该一醉方休。 酒吧门口,风铃婉转。 清泠的声响里,闪进一个人。 “先生,您找哪位?” “我一个人。”拉开靠门位置的椅子,陆予彬径直坐下来,一双远望的眼里,雪似的静,水似的令人不安。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漠不在意,却又蕴着一丝幽深。 一种,不可名状的幽深。 …… 两个小时,夏蝉已经灌了六瓶啤酒,三大杯洋酒。 沉卓也喝得半斤八两,见她趴在桌上摇摇欲坠的样子,忍不住道:“小虫子,听大叔一句劝,那个比赛你还是放弃吧。咱们是主办方,为了避嫌,咱们公司只能出一个参赛名额。一直忘了告诉你,阿婧是货真价实的珠宝设计天才,那个名额根本非她莫属。” 夏蝉已经喝得身子发软,她无力地支着脑袋:“可她并不是明润的人啊。” 沉卓摆摆手:“你以为我为什么放着总裁的位置不当,去当这个设计部的总监?还不是因为阿婧回国要进明润,我想跟她走得更近一点?” 原来,她是要进明润吗? 怪不得,今天会在公司遇到她;怪不得,陆予彬也会突然来了明润…… 想到这里,夏蝉一怔:“陆总……会把这个名额换成她吗?” 沉卓又叹:“那姓陆的什么时候拒绝过阿婧?” “是啊,他什么时候拒绝过她?”夏蝉笑,大眼睛水汪汪的,往桌角缩。 他从未拒绝过冷婧,却一次又一次地拒绝过她。 一次比一次无情,一次比一次决绝。 也许,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 爱情的战役里,一个人有资格同另一个人比拼,最起码也要她在乎的人真的把她当回事。但是,陆予彬从来也没把她当成一回事。 而冷婧,只消轻轻一句话、微微一个眼神,就能在她面前拉出一个天与地的区别。甚至于,陆予彬肯来明润,也只是为了能够接近即将回国的冷婧,同她夏蝉没有什么关系。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夏蝉低眸,忽地一笑,又是一杯酒无声而尽。 因为老爸是军人,她从小就继承了他的豪爽豁达,并不是一个喜欢悲春伤秋的女孩,虽然刚失恋的那两年偶尔会喝个小酒,但自从断了念头后,她就几乎滴酒不沾,连带着陆予彬这个人,也变得很模糊了。 也许是近日瞧见了太多故人,风又吹得那么忧伤,她难免触景伤情,想起一些旧日回忆。只是…… 夏蝉抬手,又把酒杯满上。只是她没想到,那些她自以为早就忘却的事,如今再想起来,竟然依旧历历在目。 沉卓端起酒杯,跟她碰了碰:“小虫子,我知道你喜欢陆予彬,但是感情的事情,有时候真的没办法勉强。就像我喜欢冷婧,从她十岁大我就喜欢她,我喜欢了她十几年,她不是照样儿从没正眼看过我?什么天生一对儿,都是狗屁!” “谁说我喜欢他?!” 夏蝉白他一眼,本想说:“我就是喜欢街边要饭的,也不可能喜欢他。”后来想想,觉得这话太矫情,活脱脱的狗血小言经典台词,于是临时改了口,婉转地说:“我其实喜欢大叔这样的男人,那种小白脸,我最多也就逗他玩玩!” 沉卓听得拍手称快:“对对,那姓陆的就是一小白脸,也不知道阿婧看上他什么了!我远瞅着他们俩,脑子里就蹦出一个词,活脱脱的一对……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郎才女貌?不对。天作之合?不对。是了!是奸……奸夫淫妇!” 沉卓揉揉脑袋,慷慨激昂地站起来,刚一转眼,人却站定在那里,指着眼前突然多出来的那个人影:“我是不是喝醉了,怎么这人跟陆予彬那小白脸长的挺像啊?” 章节目录 第46章 她的唇 听他这么说,夏蝉揉眼睛,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你也瞅着像是吧,我瞅着也挺像的。” 直走到来人跟前,她才止了步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不,不对,你怎么有四个鼻子呢?哎你的眼睛哪里去了?” 她说着,慌忙低下头,去拽他的领子:“是掉这里了吗?” 于是不可避免的,冰凉的手触到滚烫的肌,陆予彬伸手握住她的腕,阻止她往更深处探去,眸色却一瞬变得更深。 仿佛是意识到了对方的推拒,夏蝉怔了一下,小脸仰起,委屈的,热切的,期待的,离他太近。 红唇轻吐热气,混合着清淡的酒香,簌簌地绕在他的鼻息,似是要说什么,又似是什么也无须说。 沉默片刻,陆予彬抬手,握住她的肩,然后转身。 夏蝉顿觉头脑昏沉,身体似失去了骨架,软软地倒在他怀里。 耳后,依稀是沉大叔的咆哮:“姓陆的,你把小虫子拐哪儿啊!” “她喝醉了,我送她回去。”紧接着,是一记熟悉的声音,冷似雪,却又温如梦。 “老子也去!” 那声音再度响起,仿佛就在她的耳畔:“冷婧在观澜桥。” “观澜桥?阿婧,你等我,等着我……” 然后一切都渐渐远了。 夜深了,落起雨。 细碎的雨滴在脸颊上,冰冷,可是那只扶起自己的手却温暖。 “怎么喝这么多?” 夏蝉抬眸,斜雨中,有双眼睛似曾相识。 她望住他片刻,一下想起他是谁,也想起自己是谁。也许是记忆来得太快,这四年间的事情她全都模糊了,只觉得此时还是在那栋清江边的公寓里,这个英俊、有着一双深邃眼睛的男人是陆予彬,而自己还是那个喜欢着他,想尽种种办法终于接近他的女孩。 于是神情在一瞬变得痴然,夏蝉依旧望着他,直到听到他的电话响了,才大着胆子拉住他的手:“你又要出差了吗?” 刚碰到他的手,她便觉身上有一股热流,像火花般蔓延,簇放,直到蹿满四肢:“把我带上吧,我一定会乖乖的,不给你惹麻烦。” “我可以当你的司机,还可以当你的秘书,就是当你的保姆也没问题的。” 夏蝉说着,垂下眼,仿佛万分委屈。 风吹过,她又醉,一个踉跄显些摔倒,好在陆予彬及时抱住了她。 他的肩膀很宽,也很舒适,她迷迷糊糊地靠在上面:“不要像上次那样,骗我说你去谈生意,把我一个人丢下,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后来,还是我去找的你。” “你知不知道,我多怕有一天,你真的不会回来了……”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那是一种奇怪的音调,与平日大不相同,软,又夹着丝微醺的娇憨,好象风掠过湖面,无声吹起涟漪。 陆予彬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夜已深,这个城市却刚刚苏醒。 灯红酒绿的街市里,歌声乐声、笑声喊声依稀飞来。 疏林小径,落花微雨,她就倚在他臂上。 发丝散乱了,夜雾般绕着她的脸,莹如玉,却又红似霞。天光落下来,映着湿漉漉的眼,婉转妩媚,又是楚楚可怜。 而那双唇,那双因醉酒而微微喘息的唇,忽地便凑近了他下颌。 章节目录 第47章 她的吻 而那双唇,那双因醉酒而微微喘息的唇,忽地便凑近了他下颌:“可是,你不要我就算了,怎么可以不要小乖呢?” 就当碰到他时,她的唇却滑下来,有气无力地落在了他的颈上,又匆匆错开:“小乖明明那么乖……” 风吹着,他的颈冰凉,一如她的唇。--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冰凉与冰凉的碰触,却仿佛催生出奇异的火花,让陆予彬的身子微微一怔:“我不记得……” “你不记得?”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夏蝉失措地移开视线,半晌才又痴痴地笑,“是啊,你不记得的事情可多了,可我为什么还记得?” “也许……我也不记得了。” 她笑,靠在他的身上。心里迷迷糊糊,头脑昏昏沉沉,不知去往何处,只是觉得疲惫,而抱着她的那只手,却很温暖。 脑海里不觉浮现无数影子,田径场上将她拦腰抱起的身影,雨夜山间背着她慢慢前行的身影,还有,那抱着小乖温柔微笑的身影…… 他那样的人啊。 永远淡淡然然的一张脸,夏蝉几乎从未见过他对谁笑。 可是蒙昧的记忆里,依稀有那么一个画面 午后,风温柔,他靠在阳台的躺椅上。小乖则调皮地跳上他的椅子,然后趁他不备伸出爪子挠了挠他胸前的衣料。见他没有反应,又小心翼翼地跳到他的身上,舌头轻轻舔他的手。舔了几下,他伸手搂住它的小脑袋,它温顺地靠近他的掌心,小小的眼睛眯成一线,慵懒又满足。 那时候,夏蝉就站在楼下。她看得很清楚,那张万年淡漠的脸上,竟然出奇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浅淡的笑,如同晨光里徐徐绽放的莲花,又沾着着昨夜的露水,清新,沁凉,让人念之难忘。 那时候,她是多么得羡慕小乖。 羡慕它能够日日呆在他的身边。 羡慕它能够无所顾忌地靠近他的怀里、肆意地亲吻他。 羡慕它能够拥有他的笑。 那样轻易的笑。 那样……温柔的笑。 可是小乖…… 糊里糊涂中,感觉自己的怀里似是抱着什么软又温柔的东西,夏蝉也不睁眼,而是无声地抱紧了,低喃着说:“小乖,是你回来了吗?” 她说着,低头,亲亲吻了吻“它”毛茸茸的脑袋:“回来了就不要走了。你一定要乖乖的,不要害怕,没人会欺负你了,妈妈抱着你呢。” 觉得怀里的“东西”似乎微微颤了一下,触感也比往日更要光滑,夏蝉微怔,只当它又瘦了,叹息着一下一下地抚它的“毛发”:“瞧你爸爸多坏,他都不要你了。”手却蓦地顿在那里:“他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我们都一样……” 恍惚中,怀里那个身体蓦然有了属于人的声音,偏偏还那么熟悉:“小乖呢?” “小乖……”夏蝉松手,喃喃着翻了个身,“死了。” 沉默里,那个声音又来了,却不似往常的平静,而是带着丝震动:“什么时候的事?” 章节目录 第48章 伤心往事 “什么时候的事?”夏蝉紧阖着双眼,眉头也越拧越紧,“不记得了。---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怎么可能不记得? 只是一直刻意地去遗忘,让这段回忆烂在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结了一层痂,把血肉模糊的里子裹住了,于是渐渐变得模糊。可是,每当有人问起,就又能轻易地揭了这层痂,伴随着血肉分离的痛,原来那份伤痕从来都是如此的清晰。 那是一年冬。陆予彬离开她的第一个年头。 雪簌簌而落,夏蝉眼见陆予彬的车渐渐远走,于是起身,搓着冰凉的手走向他的宅子。 几声铃响后,门开了,露出一个并不太熟悉的中年妇女:“夏小姐,你怎么又来了?” 这个人夏蝉认识,是冷婧找来为陆予彬打扫卫生的刘姨。 有一次她来陆家拿自己遗落的证件,以为家里没人,就用过去的钥匙开了门,结果跟眼前这位大姐撞了个正着。后者还以为她是贼,害她费心费力地解释了好半天。 不想再被她误会,夏蝉忍着气性说:“我来看看小乖,过几天,我大概就要去b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刘姨的脸色有丝难堪:“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陆予彬又不在家,我眼看着他出去的。”夏蝉也不怕她,推了门就径直往屋里走。 “哎,夏小姐!”刘姨忙在后面叫住她,“小乖不在屋里头。” “不在屋里头?”夏蝉止住脚步,回头,一脸疑惑,“这大冷天的,它不在屋里头在哪儿?” 刘姨低下头,脸色更白:“这个……” 依稀有什么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夏蝉推开她,往那边走,还没几步,就瞅见一团雪白的影子正躲在一株矮冬青下瑟瑟发抖。 仿佛是认出了她,那身影蓦地一顿,然后晃晃悠悠地朝她飞奔过来。 “小乖?”夏蝉一把抱起它,感觉到它冰凉的温度,“小乖怎么变成这样了?” 刘姨跟在她身边,解释说:“冷小姐很喜欢小乖,就想抱抱它,可它昨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一口咬在了冷小姐的鼻子上,咬得可重了,流了好多血,冷小姐都去医院了。这不,陆先生刚还回来拿她的证件,说是要住院观察几天呢。” 一只狗能咬成那么重的伤? 小乖仍在呜呜地叫,夏蝉越瞧越觉得不对,于是大声地问:“我只是问你,小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刘姨向后退了一步:“陆先生很生气,说是要罚它,所以昨天晚上,就让它在院子里蹲着,不许进屋。” 夏蝉再也忍不住:“他疯了吗?外面冰天雪地的,这是要冻死它吧?” 刘姨辩解:“雪是今天才下的……” 夏蝉又急又气:“我眼见他刚才开车出去的,怎么会不知道下雪了?” 刘姨又说:“许是担心冷小姐,一时情急忘了。” 心似被人狠狠地刺中,夏蝉不由得一呆,因为担心冷小姐…… 因为担心她,就可以不管小乖的死活了吗? 章节目录 第49章 小乖之死 原来在他的心里,轻与重,居然划分得如此明白。可她却始终勘不透。 想错了,做错了,以至于有了此刻的伤心。是伤心,更是痛心。 痛心他是如此的无情,痛心爱情……又是如此的不公平因着他爱着别人,这无情竟又成了有情,她永远也无法怪罪的有情。 猛地抬眸,夏蝉直直地看刘姨:“他不知道下雪了,难道你不知道吗?小乖只是一只小狗,你跟它有多大的仇,要这么对它!” 刘姨脸色微白:“夏小姐,您这么说就言重了。我不过是” “旺旺旺!” 争吵中,一道巨大的雪白身影从里屋里一跃而出,要不是刘姨及时喝住了,它几乎就要扑到夏蝉的身上。饶是如此,它仍是威风凛凛地站在雪地里,冲着夏蝉疯狂咆哮。 夏蝉不由得一呆,警惕地抱紧了怀里的小乖:“这又是哪来的?” 这竟是一只通体发亮的雪獒。 刘姨小心翼翼地把雪獒关进狗舍里,然后才回头,神色有一丝骄傲:“这是冷小姐送给陆先生的宠物,叫可乐。” 夏蝉皱眉,发现小乖抖得更加厉害,似是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就连叫声都在颤。她低眸,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 小乖的后腿,竟然破开了一个口子,血,一滴滴地落下,沁在雪白的地上,触目惊心。 “怎么流血了?”夏蝉心疼地安抚它,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那只神气十足的雪獒问,“是它咬的对不对?” 事情已经很明显,一定是小乖和雪獒打闹的时候受了伤。冷婧不自知,在它伤痛的时候强行抱它,碰了它的伤处,反而被它咬伤。 而这一咬,所有人的注意力就都在冷婧身上,再没人理它的伤。加上这一天一夜的雪,它的伤口就恶化得更厉害。 “我问你呢!”想到这里,夏蝉的声音也更愤怒。 刘姨别过脸:“这个……我也不知道。” 心,在那一瞬,忽然变得空起来。 只是空空地感觉着,全身的血液都在向上涌,只是片刻便涌到了头顶。夏蝉再也不跟她多说一句,抱着小乖就往门外跑。 刘姨在身后象征性地拦了拦:“夏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人的心就那么大,能保护的东西也就那么多,他既然有了可乐,就不需要小乖了!”夏蝉涨红了脸,愤怒之后,心,只剩下漠然与冰冷:“不过,他也不配!” 那天已经很晚了,她跑了几家宠物医院都是关门。 没办法,只能把小乖抱回家,不顾爸妈的反对,她让小乖躺在她的床上,用酒精棉为它擦伤口,一面查着百度一面喂它吃着消炎药。 如此一夜未睡,只在天快亮时迷糊了一会儿,又被小乖的舌头一下下的舔醒。 睁开眼,满满的是它依恋的脸,还有愈发虚弱的身躯,夏蝉眨了眨眼,落下泪,却不知为谁。 天亮了。 夏蝉抱着它到最近的那家宠物医院,店主刚来她就赶着进去,只为能不耽误病情。一番检查后,却只听到这样的言论:“伤口发炎,又挨了冻,小狗的体抗力低,感染了狗瘟,病情来的很急,恐怕……” 章节目录 第50章 最后的别离 在夏蝉的生命中,那并不是她经历的第一次死亡,也不是唯一的一次。---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却是……让她最伤心的一次。 于她,小乖不仅仅是一个宠物,亦或者是一个无辜的生命,它也是,她和陆予彬之间最后的一点联系。 然而,这件事不过是一条引线,此后的境况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连串不愿想起的回忆,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心上,桩桩件件都是伤。 虽然她一向自诩勇敢,感情的事情也自觉没什么不能放下的,可终归还是年轻。 年轻最大的好处,就是无所顾忌。爱起来可以无所顾忌,连伤心起来,也可以无所顾忌。 而她,就那样无所顾忌地伤了许多年,直到……她遇到了另一个人。 迷糊中,有人轻轻抱着她,温暖她,熟悉的味道,陌生的感觉。 “予彬……”她想要抓住,浑身却软得动不了一分,于是再也忍不住,哽咽起来,“小乖它……离开我们了……” “我没照顾好它……我……”夏蝉哭着,泪源源不断地落,偏偏又吐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不告诉我?”恍惚中,有道身影俯下来,将她冰凉的手放进被子里。 那慢慢低下来的脸,遮住光线,就像隔了一层永远也看不清的瘴。 夏蝉伸手,触向那张脸。 “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她启唇,喃喃,小脸上满是泪痕:“我已经没有他了,连成晖都离开了,我只有你了小乖。这个世上,除了爸妈,我就只有你了。” 耳畔,那道模糊的影子似乎又说了什么,夏蝉什么也没听进,她迷迷糊糊看他,忽然想起了一些斑驳的往事。 其实,在夏蝉的记忆里,同陆予彬的最后一次相见,是一个春光熹微的早晨。 也是她离开清城的前一天。 地点是清城西郊的普罗旺斯庄园,陆予彬和冷婧大婚的地方。 夏蝉原本是没必要、也没资格去的。但夏虎阳在清城集团旗下的广场里,开了一家面食连锁店,又和陆予彬的大哥是战友,算是半个自己人,所以筹备婚礼的时候,自告奋勇去帮忙。 而夏蝉,也自告奋勇地跟了去。 说是自告奋勇,不如说是鬼迷心窍。她的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躲在一个角落里,远远地看上陆予彬一眼。然后记住他,或者忘记他。 那座庄园真的很美,虽然不是花期,但不知主人用了什么手段,竟让园子里的薰衣草全开了。 极目皆是深深浅浅的紫色,柔和,唯美,一如冷婧那个人。 冷婧就坐在园子中央的欧式小亭里,一手在桌上写着请帖,一手逗着那只名叫可乐的雪獒。 夏蝉咬了咬唇,如今她看到这只雪獒心就裂开般地疼。 很快,冷婧写完了一张,招手让雪獒靠近。这头本性凶狠的雪獒竟然很听话,先是乖巧地衔住她手里的纸,又跑到一旁的陆予彬身边,递给他。 而陆予彬似乎也很喜欢它,他拍着它的头,连目光都是柔的。 角落的木房子后,夏蝉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 佳人如画郎如玉,连她都觉得眼前的画面太过完美,完美得如同是梦。 风又吹,松软的花瓣飞起,凌乱了美丽的画。 如梦初醒,夏蝉慢慢转身。 “等等。” 刚要离开,却听到他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51章 迟来的吻 她僵在那里,屏息,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烧,想要回头,却又害怕回头。---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冷小姐要一杯咖啡,记得不加糖。” 夏蝉愣住,忽然又反应过来,自己穿得是一身侍者的衣服,于是粗着声音说了声“好”。 陆予彬终于移开步子,脚步却没有远,而是更近了。 木屋的边角,长了两株不合时宜的油菜花,金灿灿的。他弯腰,看着那花,眉眼中浮出探究的神态,像是在想什么。 那样专注的神色,让她一瞬觉得满足,她就是爱上了他的这种神情,继而又爱上了他这个人。 风吹得树木飒飒响,花草拍击着花草,彼此颤。 见他折断了其中一朵,夏蝉只当他是要送给冷婧,正在奇怪他拿油菜花送人的奇葩品味,却见他望了那花片刻,又随手拂落。 金色的花瓣,如同阳光般,随风揉碎在夏蝉的眼前。 她有些诧异,怔怔地望着那花,许久后抬头,视野中只留下重重花海里他渐远的背影。 她想,他们曾经离得那样近,他却没有看到她。 虽然早已料到这个结局,但事到临头,还是有点伤心。 他不知道,其实她一直都在努力,想要做他真正的女朋友,长伴他身边,为他做饭,为他看家,送他出去,迎他回来,看他皱眉,看他微笑,听他的话,讨他欢心,不让他有半点失望,真的很想很想。 可是她没有做到,永远都做不到。 即使是做到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其实陆予彬有什么错呢,他从来都没有爱过她,也不会去爱她,这是他一早就明明白白传递给她的信息。 是她自己飞蛾扑火,是她自己不自量力。 春色如此好,她却如此伤心。 不敢看,只怕看了会不舍,却又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 淡淡光晕映着花海里的一对璧人,夏蝉远远望着,大眼睛更黑更深邃,又依稀有解脱之意。 再也不用辛苦了,所有的追逐与等待,所有的委屈与爱恋,都将结束。 两年时光,短暂美好,她像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离去,渐行渐远,消失在他的世界,再也没有回头。 …… 浑浑噩噩中,似是有一双手伸来将夏蝉搂住,她想睁眼,却睁不开,只是觉得这怀抱十分温暖、熟悉,就像小时候父亲的怀抱。 “小蝉。” 清而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夏蝉再也忍不住,倚在他怀里,泪落无声。 夜将尽,天未明,雨声伶仃。 昏黄的灯下,陆予彬正半靠在床头,那双微敛的眼睛,不着痕迹打量着怀中的人儿。 她穿的很单薄,也许是酒意渐退,身子也开始瑟瑟发抖。冰凉的小手则摸索着勾住他的脖颈,像是觉得这里很温暖,停了片刻,又放肆地向下移,直到抚上了他的胸口。 然后,就像一只餍足的猫儿般,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心满意足地偎着他。 淡淡的体香,似初夏一朵亭亭小荷,从她近在咫尺的身上散发出来,如此诱人。 陆予彬握住她的腕,刚想帮她理一理凌乱的领口,却发现她微微起伏的胸前,仍旧别着一只精致的胸针。 那是一只蝉模样的胸针,蝉翼很薄,不知用了什么材质,风儿一吹,就跟着沙沙地轻晃,灵动而可爱。 于是陆予彬抿了抿嘴,清泠的视线自眼角边沿擦出去。 仿佛是察觉到他的不快般,夏蝉不安地动了动身子,雪白的手又探过来,将陆予彬搂的更紧了些。 手穿过她乌黑的发,陆予彬透过天光望着她皎洁的脸:“你想要什么?” “想要……”眼依旧是闭着的,夏蝉轻声嗫嚅着,雪白的小脸彷徨而不安,“想要……你……” “那就给你。”陆予彬头一侧,忽地朝她吻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52章 她和别人的婚纱照 夏蝉的心,蓦然一窒,只觉得朦朦胧胧中,似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覆在了她的唇上。却又只是贴在那里,并没有别的动作。 那种感觉很奇,仿佛失去很久的东西又找了回来,无法言喻,只是真实。真实得令人难忘,真实得……令人心酸。 慌乱中,她睁开眼,一个同样真实的身影正随着她的睫毛扑扇而颤动。 是陆予彬? 仿佛不能置信般,她伸手触向陆予彬的脸。 却又慢慢将手指收回。 她害怕这一碰,他就又消失了,如同梦里千百次的那样。 于是再不敢有任何举动,她仰起头,只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近乎贪婪地、像是让把他刻在脑子的那种凝望。 而陆予彬也没有动,只是任由她望着,那样卑微又虔诚的望着,直到她又重新闭上眼,直到她小小的唇角勾起,直到泪一滴滴从她的眼角沁出…… 手似是情不自禁,将她抱在了怀里,陆予彬抬指触向她腮边的泪。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脸,熟悉的他。 熟悉又陌生,让夏蝉一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是苦追他的那个年纪,于是万分依恋得回手环住他的腰,环了又紧。 不管了,不顾了,哪怕是梦也好呢。还能抱着他,躺在他的怀里,什么都不用去想,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陆予彬低头,看着她,发现自己似乎从未好好看过她。 可那段逝去的青春里,他分明看着她走来。 淘气的女孩,会偷了他的照片来威胁他,会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向他表白;卑微的女孩,会默默陪伴他仰望他,会为了讨好他,每天研究不同菜式的爱心早餐,会因为他随口一句话就等着他从日落到日出;任性的女孩,不惜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来做他的女朋友…… 曾经的她,是如此得依恋他,依恋到沉重,他厌烦着,却也习惯着。 而现在,她却只想远离。 “你想要什么?” 再次地,仿佛自言自语般,陆予彬喃喃地念着。 “我……”夏蝉睁着迷蒙的眼,望着他,小小的身子在他的怀中不安蠕动。 不等她说完,忽然,陆予彬又低头,猛地朝她的唇吻了上去。 一分分,一寸寸,吻得急促又深邃,就像骤然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而他深黑的眼里,也不断地闪烁出寒冷的芒,鬼火似的,直直地望着她床头的一个相框。 相框里,有夏蝉,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不是今晚陪她喝酒的沉卓,不是那晚与她相亲的秦毅,更不是他陆予彬。 那个男人很英俊。棕色的发,棕色的眼,皮肤是微微病弱的苍白,仿佛十八九岁的模样,但气质却很深沉,如同阅尽了世事沧桑。而他望向夏蝉的眼里,十分的温柔,就像是月下井水般无涟无漪的温柔。 相框里,夏蝉也正回望着他,她挽着他的手,微微笑。身上,是一套洁白的婚纱。 一套,只有结婚宣誓时才会穿上的洁白婚纱。 章节目录 第53章 酒后乱性? 夏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挪到了天正中。 她伸伸懒腰,发现周围的布置不像是自己的卧房,倒像是客房,于是神情渐渐变得不太自然。 昨晚,她好像梦到陆予彬了,而且还是个……“春梦”。 真是怪,已经好几年没再做过的梦,怎么突然又找上她了?与以往不同,那感觉,比任何一次都要真切,很熟悉,带着温度,仿佛要将她吞噬…… 她不会真的摸到陆予彬了吧? 想到这里,夏蝉匆忙坐起来,却意外发现枕边正坐卧着一个男人。 俯身,侧脸,眼看着她,似是漫不经心,却偏偏给她压迫。背后,微微日光从帘的缝隙渗进来,在洁白的床上晕出他修长的剪影。 这么……香艳的画面,让夏蝉一时之间怔住了。 “我是在做梦吗?”她拍拍自己的脸,迷糊地看着眼前的陆予彬。 陆予彬好心地提醒她:“你可以咬自己一口试试看。” “有道理,”夏蝉点点头,然后抬起手背狠劲儿地一咬,“矮油好痛!” 难道不是在做梦? 她可怜兮兮地揉着手背是上的齿印,忽然,身子却蓦地一震。 随即转过脸,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陆予彬一番,发现他竟赤着上身,心里顿时有点懵。她又一把掀起被子,低头,上上下下地打量起自己。 她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而且有一根吊带还从肩头滑落,松垮地耷在手臂上,当真是风月无边。 夏蝉瞬时呆了,她蓦地拿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指尖和舌尖一起发颤:“你……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陆予彬跟冷婧去咖啡馆叙旧,而她则被沉大叔拉去酒吧酗酒。怎么一转眼,就变成现在这个场景了,这也忒跳跃了吧! 陆予彬打了哈欠,饶有兴趣地瞅了衣不蔽体的她一眼:“你猜呢?” 这话说的暧昧,非常暧昧! 夏蝉咬了咬唇,下意识地向后退出一个安全距离,然后颤颤巍巍地说:“你……你梦游?” 陆予彬不语,一双漆黑的目中流光闪烁,显然是在鄙视她。 夏蝉咽了咽唾沫,欲哭无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我酒后乱性?” 陆予彬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可以这么说。” 夏蝉失声道:“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你为什么不反抗!” “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有人投怀送抱,为什么要反抗?”陆予彬掀开背角站起来,修长的身体也跟着泄露而出。 夏蝉登时捂住了眼,以为自己又要看到什么18禁的画面时,却失望发现,他的下半身还穿着一件宽大的短裤。 于是她气闷,指着他愤愤道:“陆总,你一点也不矜持!” 已经走出两步的陆予彬,闻言顿下脚步,回身,英俊的眉眼里皆是慵懒随意:“矜持是什么?能吃吗?” 窗外,依稀有乌鸦飞过。 跟陆予彬比脸皮的厚度,那就和跟刘翔比百米跨栏一样,绝对是望尘莫及。所以夏蝉败了,败得心服口服。然而痛定思痛之下,她又觉得此事总该有个了断,不能这样不清不楚地发展下去。 于是她在卫生间里前后左右转了十几分钟,才鼓起勇气走到陆予彬面前,深吸一口气道:“陆总,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其实……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 章节目录 第54章 昨晚的事,我会负责的 他好不容易才等回了冷婧,她又怎么能棒打鸳鸯呢?哎,她简直就是于凤至啊,为了张学良和赵四小姐的爱情,甘愿牺牲自己,多么得深明大义! 可是 陆予彬却只是将正在系领带的手顿了顿,然后回头,挑眉,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 那样子分明是在说:酒后乱性的明明是你,占人便宜的也是你,居然还好意思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夏蝉被他瞅得心虚,低下头,她小声嗫嚅:“我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真的觉得你损失重大,我……我也可以负责的。” 陆予彬眯眼:“负什么责?” 夏蝉捏着裙角:“昨天晚上……” 陆予彬向她走近一步:“昨天晚上怎么了?” 夏蝉向后退,说出来的话却是结结巴巴:“昨天晚上……你……我……床上……还有衣服!” 陆予彬停下脚步。 “昨天晚上沉卓把你丢给我,自己去找冷婧,而你喝醉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很平淡,“吐了我一身,还死拽着我不肯走。” 夏蝉略显窘迫地抬头:“所以” “所以我只能跟你回家,把脏衣服暂时换下来。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我原本打算在客房睡下,没想到……” 他突然又停止,上下瞧着她,好像在审视这什么,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重点来了。 “没想到什么?”夏蝉的一颗心都提到了喉咙口,只望自己不要做出太丢人的事情来。 陆予彬顺势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背后的墙壁上,吐出的气就扑朔在她的脸上,离她很近:“没想到你半夜又爬上我的床。” 这样暧昧的语气和动作,让夏蝉不禁一呆。 心跳在刹那间怦然加速,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而她的脸却早已红得像是在烧:“那接下来呢?” 就在她以为陆予彬又要做出什么没羞没躁地事情来时,一直覆着她的那道身影却忽然向后退开:“接下来,你就拽着我的手臂睡着了。” 纳尼? “就这么简单?”夏蝉睁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陆予彬看她:“你喜欢更复杂的?” 夏蝉脸色微白,重重地咳嗽一声。 好在陆予彬也转了话题,他抬眸,在这套十分宽敞的公寓环视了一周,眉头有一些紧:“你怎么会搬来这里?”顿了顿,又道:“我不记得你在这里有房产。” “我……”夏蝉犹豫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情解释起来破费唇舌,于是就说,“我是租的。” “一个人租这么大一间?” 夏蝉摸摸头发,避开他的目光:“房东比较二,所以房租特别便宜。” 然而,她话音还未落,门口却传来一阵钥匙旋开大门的声音,咯噔咯噔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晰。 夏蝉怔了一下,然后硬着头皮挪到门口。 抬起头,看到沉卓那张清秀至极的面孔,她在心中低叹:你奶奶个熊,敢不敢不要这样,每次进门都不按门铃啊! 章节目录 第55章 姿势好暧昧 然而,还不等她解释些什么,她的手已经被他一把拉住:“楼下新开的一家湘菜馆特好吃,老子今儿个高兴,带你去尝尝,嗳你怎么不动呀” 沉卓见她半天没动静,一回头,却蓦地松开了夏蝉的手,又一步步后退:“咦……我是不是敲错门了!” “啪” 不等夏蝉反应,沉大叔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大门重重地阖上。 一时间,房间里静得鸦雀无声。 沉默,片刻后是陆予彬的声音,磁性中带着丝低沉:“他经常来找你?” “也不是。”夏蝉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陆予彬凝视着她:“可他却有钥匙。” 夏蝉理所当然地回他说:“那当然了,这个房子本来就是他的嘛。”一抬头看到他凝视的眼里有一丝紧,她慌忙改口:“你别误会!我跟他是清白的!” 说完,她又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这话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于是她脑袋一懵,又道:“我的意思是说,房子是他的,跟我没有关系。我们只是一起住在这里而已……” 陆予彬继续凝视她:“你跟他住一起?” “不是你想的那样,”夏蝉顿时头大,“其实是……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住在这儿,他偶尔来……” 陆予彬打断她,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他?”话题转的有点快,夏蝉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以回答得略显含糊,“……他嘛。” 而这种含糊听在某人的耳中倒像是因害羞而产生的不好意思。 于是再没有进一步的问话,陆予彬的神色忽然冷峻下来。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他径直走进客厅,一言不发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房间里忽然变得沉默起来,夏蝉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了他,于是便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杵着。可他始终不吱声,这倒让夏蝉有点毛骨悚然,陆予彬这人虽然看起来不苟言笑,其实那嘴毒着呢。跟他呆一起,绝对不会有冷场的时候,尽管每次都是她被气得不得不开口。 所以这十分钟的沉默就压抑得像十年一样漫长,夏蝉憋不住了,见他身上的衣服还潮着,于是自告奋勇地拉了一件沉大叔的衣服给他。谁知这么一给,陆予彬的脸色更加铁青,他也不接手,开了门就准备迈开步子走人。夏蝉抑郁,刚要说“慢走不送”,那厮又蓦地一回头:“从明天起,你搬进员工宿舍吧。” 夏蝉睁了睁眼:“你不是说,我没有资格申请吗?” “你不想去?”陆予彬俯视她。 “那个……”夏蝉低眸,对手指。大叔这里要什么有什么,她还真有点恋恋不舍…… 可是她的恋恋不舍,落在陆予彬的眼里,就直接演变成了她对“沉卓”这个人的恋恋不舍。 “凭你的能力,想参加比赛,一定要事先经过培训。”陆予彬蹙眉,声音有一点冷,“为了方便,才让你入住员工宿舍,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大叔这里离公司也很近,也很方便啊!”夏蝉下意识地反驳。 “等等”她心里霍然一亮:“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您的意思……是要我去参加比赛?” “你不想去?”陆予彬挑眉。 又是这句。 夏蝉轻咳了一声:“那冷小姐怎么办?” 陆予彬说:“她是评委” 夏蝉心里一惊,沉大叔啊沉大叔,怎么你告诉我的都是假消息。 “的徒弟。”他接着道。 “徒弟?”夏蝉松了一口气,猛地又两眼放光:“徒弟!” 那那那沉大叔不是说,冷婧以前的相好,就是她的老师吗?莫非……难道…… 瞥了眼夏蝉脸上惊疑不定的神色,陆予彬又说:“正因为是徒弟,所以不会参加这次比赛。” 夏蝉深明大义地点头:“避嫌嘛,我懂的。” “那你懂不懂,我从来不无故帮人做事。”陆予彬侧身,有些慵懒地靠在门框上,上半身的阴影刚好将夏蝉笼罩得严实。 这个姿势……着实有点暧昧。 章节目录 第56章 惊天大秘密! “……我懂。”夏蝉微微向后缩,她差点忘了他是个奸商,深吸一口气,她蓦地抬头,直面惨淡人生:“……所以?” “所以,如今为了公平,我想借一样你的东西。”陆予彬静静说着,胸膛无声靠近。 夏蝉大大松一口气,忽然又大窘:“陆……陆总,您这样很不妥当!” 说话间,陆予彬的手已经移到了她的胸口,他他他……难道有这种癖好? 夏蝉惊诧,人在惊诧时难免会觉得紧张,于是她一紧张又闭上了眼。然而…… 三秒钟过去了,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夏蝉发现,陆予彬依旧是半靠着墙壁的动作,手中却捏着一枚胸针:“我有一个朋友对它很感兴趣,介不介意让他把玩几天?” 原来是要它啊。 夏蝉松了一口气,又小声嗫嚅说:“可不可以说介意?” 陆予彬点点头,然后侧首,意味深远地说了一句话:“看来这次比赛我得另请高明了。” 夏蝉的泪水刷一下滚出来:“陆总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草民一定为您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陆予彬满意地摸摸她的脑袋:“明天上午,记得来找我报道。” 说完,他转身,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一时间,房间里空荡荡的,夏蝉的心里也空荡荡的。 足足愣了有2分钟,她忽然身子一震,像是想到什么时候又猛地拉开门,刚巧有道高大的身影就立在她家门口。 “陆总,我可不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 只当他还没走,夏蝉蓦地低下头,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我的……我的睡衣是不是你帮……帮我换的?” 一抬头,整个人却似钉了那里:“大叔?怎么是你!” 沉卓一面嘿嘿坏笑着,一面侧身,从门口的鞋柜上抓起自己的手机:“刚才走的急,手机好像落在这儿了。” 夏蝉石化…… …… 一小时后。 卫生间的门蓦地被拉开,沉大叔裸着上半身靠在门框上,冲夏蝉一脸坏笑:“来,看看大叔身上的腹肌,够不够man?够不够性感?” 夏蝉无语,瞧那光滑如锦、白皙如脂的细腻肌肤,那哪是腹肌,简直是白切鸡。还有那笑……哎,怪不得冷婧不喜欢他,这家伙不但脸长得娘炮,就连笑起来都是如此的……娘炮。 “不够?”仿佛读出了她眼中的哀悼,沉卓摸摸下巴,苦思冥想道,“我也觉得不够,那我……我去纹个身好了!你说我纹什么好呢?纹一条龙?还是纹个豹子,要不我纹个猛虎下山?” “我觉得你纹个王八比较好。”夏蝉抑郁。 沉卓瞪眼,操起毛巾就要示威,半晌又颓然地把毛巾甩到洗手台上,叹气:“你也感觉纹身其实没什么用?”片刻,又蓦地抓住她的肩:“那你看叔要不要蓄个胡子,就吴秀波那种的?现在女孩子们不都喜欢他吗?” “大叔,你昨天见过冷婧了是吗?”夏蝉直接岔开话题。 沉卓警惕起来,瞅了她半晌,忽然叹语重心长地叹起来:“不但见了,我还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章节目录 第57章 陆予彬的难言之隐 “什么秘密?”夏蝉好奇地转身。 沉卓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据我所知,昨天晚上,陆予彬应该是跟阿婧表白了。但是,结果不太。” “你怎么知道?”夏蝉回眸。 沉卓神秘兮兮地说:“昨晚,就是他告诉我阿婧在哪里的,言下之意,他是要成全我跟阿婧。他那么在乎阿婧,突然间这样,一定不寻常。” 夏蝉问:“那你怎么知道这是因为冷婧拒绝了他呢?” 沉卓拍拍胸脯说:“后来我见到了阿婧,发现她一直郁郁寡欢的,那样子我太熟悉了,她每次拒绝我之后都是这个表情。” 夏蝉有点不明所以:“……所以?” 沉卓跟她对手指:“第一,阿婧伤了他的心,第二,他看到了陪在他身边苦苦守候的你,第三,他决定和你在一起。” “大叔,你这推理有点奇。”夏蝉很是怀疑他的逻辑分析能力。 “哎,你有所不知,刚才在你家门口,哎不,是我家门口,也不,是他……”沉卓似乎被自己绕晕了,停下来喝了口水才说,“总之,刚才在门口,他突然叫住我,问我什么时候跟你住一起,住了多久。我也记不太清了,就随口答了个挺久,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害老子等了老半天,差点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崩出来几个字。” “哪几个字?”夏蝉一面抿茶,一面好奇。 沉卓叹:“我要你。” “噗……”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夏蝉用手抚慰着自己震动的胸腔。 “别激动别激动,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是说,他要我的房子,要买我的房子,”沉卓嘿嘿一笑,而后眉飞色舞地补充说,“爷本来不想卖给他的,他也不够格呀。可是他又说,他在南华小区有一套房子,离冷婧的新家很近,所以……” “所以你就见色忘义,出卖了我?”夏蝉嘟起嘴,“怪不得你今天这么高兴,还有心情研究肌肉纹身什么的。” 沉卓凑到她跟前,义愤填膺地说:“怎么能叫出卖呢?我这是成全。成全你懂吗?” 夏蝉没好气:“是他成全你吧?” 沉卓挑眉:“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姓陆的奸着呢!表面上,他成全了我和阿婧,来你这里寻找安慰。事实上,他是想借你的手,来刺激阿婧,引发她的嫉妒,从而引发她更强烈的爱。” 好像是有那么些道理,夏蝉有点心酸:“你不是说,冷婧这次回国,就是为了和他再续前缘。既然如此,她为什么又要拒绝他?” “这个……” 沉卓托腮,似乎是被这个问题难倒了,苦思冥想之后,他决定硬着头皮编下去:“这实在是因为陆予彬他……他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夏蝉睁大了眼睛,“哪方面的难言之隐?” 沉卓轻咳一声,痛心疾首地侧过脸:“这种事事关男人的性福,你让我怎么启齿。” “性福?难道……他不行?”夏蝉掩住口。 章节目录 第58章 陆总他……不行? 仔细想想过去那么些年,陆予彬好像过于洁身自好了些。身边连一个女人都没有。就算是被她死缠烂打的那段日子,他也从未趁机吃过她的豆腐,当然,也许是他根本就不屑于吃。 不过,他对冷婧也这么彬彬有礼就不应该了。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夏蝉恍然大悟,怪不得他那么爱冷婧,冷婧也回头爱上了他,他们却没有在一起,归根结底居然是因为他不行! “总之,他的未来就靠你来保驾护航了。”沉卓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然后一手拎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行李,“今晚他就会搬来这里,你自己保重。” 夏蝉一把拉住他:“他的未来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小虫子,我们是不是知心好友?”沉卓只好顿足,转过身来耐心地开导她。 “是啊。”夏蝉点头。 沉卓问:“是知心好友,是不是就要帮我?” 夏蝉又点头:“是啊。” 沉卓笑,诚恳地笑:“面对这样一个阴险狡诈的情敌,我非常需要你的协助。” 夏蝉有点被绕晕了:“你要我做什么?” “配合他。尽情地配合他,”沉卓踌躇满志地说着,“俗话说的好,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在这里干扰他的视线,我在阿婧那里才能正常发挥不是吗?” 夏蝉无精打采地瞟着他:“我可以说不吗?” 沉卓回头:“这个问题提的很好,那姓陆的说了,如果你反对,我只需要说六个字就够了。” “哪六个?” 沉卓一字一句地复述:“珠宝设计大赛。” 夏蝉抬头,一双眼里溢满了泪花。 ……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虽然夏蝉并不认为陆予彬真像大叔分析的那样,是退而求其次地选择了她,但她也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要想顺利地参加比赛,从而拿到魁首,甚至于拿到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东西,她就必须乖乖地对陆予彬俯首称臣。 况且,夏蝉已经打听过了,明润送上去的参赛名单里确实加上了她,这桩事是陆予彬替她做成的。不管怎么说,他对有她恩。就算是普通朋友,她也总该知恩图报。 爸爸总教育她,做人要心胸开阔,虽然四年前他有负于她,但那也是她自找的,她没必要斤斤计较。更何况,他还有那样不为人知的苦衷。听说男人不行的时候,脾气也相当的怪,她能够理解他。 如此自我开解一番,夏蝉心理果然好受多了。 是以当傍晚时分,陆予彬拎包入住的时候,夏蝉非但没有丝毫抗拒,还任劳任怨地在厨房充当大厨。 这个发现让陆予彬很满意。 以至于看到她专心致志地在案板上揉面团时,他的语气也温和了许多:“包起来的是什么?” 没提防后面有人,夏蝉想也不想地就回答:“蟹肉包啊,大叔最喜欢吃这个了。” 唇角的笑意不由得一僵,陆予彬紧皱着眉,手刚要触向那个热腾腾的包,夏蝉便喝起来:“你不能吃!” 手一时僵在那里,陆予彬抬起头,看着她的目光微微发凉。 被他这么定定瞧着,夏蝉有点头皮发麻:“我的意思不是不让你吃,是……大叔的品味比较独特,他喜欢吃芥末,所以这个包的味道可能不适合你。” “他喜欢什么口味,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章节目录 第59章 补肾壮阳那些事儿 这话说得十分冷淡。 “做的多了就知道了嘛,”夏蝉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他,只当他是饿了,她顺手把蒸笼掀开,“我答应了明天给他带蟹黄包,才做这个的。不过陆总,我也准备了你的那份。” “我的?”陆予彬挑眉,神色稍缓。 夏蝉把满满一笼的包子递到他的面前:“这些是特意为你做的,刚出炉的,新鲜着呢!” 陆予彬微怔,片刻后,才捏开了一个,接着又捏开了一个,只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我不记得我喜欢吃这些。” 不是他不领情,是他确实没吃过这种奇奇怪怪的包子,什么韭菜牡蛎陷的,茴香海参陷的,甚至还有山药牛鞭陷的。 这…… “虽然不是你喜欢吃的,但是对身子很补呢,”夏蝉顿了一下,看向他的眼里不觉多了分同情,“尤其是……对你这种体质的人。” 终于感觉到了什么,陆予彬抬眸:“哪种体质?” 只当他是被人揭破了短处,一时尴尬,夏蝉叹了口气,故作大方地拍拍他的肩:“虽然我也不知道用处大不大,但是我们好歹朋友一场,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陆予彬:“……” 晚上倒也相安无事,陆予彬冷着脸吃完了晚饭,再没搭理夏蝉一句,就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害的夏蝉想问他比赛的事情也不好开口。 估计情况跟沉卓猜测的相差无几,陆予彬来这里,确实只是为了激一激冷婧而已。 夏蝉叹气,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其实,亲耳听到沉卓断定他喜欢冷婧的时候,夏蝉心里不是不难受。一直以来,陆予彬对冷婧的情谊都只是夏蝉的猜测,忽然有天被证实了,她难免会觉得心酸。就像这几年来,她不止一次地回避着往事,不愿记起,不愿提起,以为这样就是真真正正地放下来,但每次被人提起来,还是会触动心肠,还是会忘不了,放不下。 而近日,越来越多地听到和想到陆予彬与冷婧的那些纠葛,她的心中居然十分从容,也不再像往日那般神伤。也许,这个坎儿,她是真的走过去了。 如此想来,她更加心满意足,这一晚也睡得十分香甜。 而另一边,某些人就睡得不那么舒坦了。 夜深,陆予彬在床上辗转,仔细回想着她今天晚上说的话,越想越觉得蹊跷,渐渐地也就睡意全无。 如此,他索性起了身,走到书房里,开了门才发现夏蝉的电脑并没有关。 他平素并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所以只看了一眼,就侧身要走,可转身的时候,他的腿却碰到了桌上的鼠标。 已经暗了的屏幕蓦然间一亮,他的眼也跟着一亮。 那屏幕里是一个搜索页面,里面密密麻麻地全是 “什么食材能够壮阳。” “男人养生:揭秘43种补肾壮阳食物!” “十三种蔬果,男人的性福星!” 握在鼠标上的手蓦然间攥得更紧了,陆予彬抿唇,目光一寸寸变得尖锐。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身后,传来夏蝉含糊的声音:“你又在熬夜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各种舒爽的“姿势” 夏蝉打了个哈欠,一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样子:“记得不要经常加班,熬夜也是不可以的,不然的话,你就真的不行了……” 说完,她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就想走。---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你不想知道大赛的安排了?”身后,蓦然传来陆予彬的声音,居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柔和。 “想!”睡意一下子醒了大半,夏蝉立马立正站好,片刻后又可怜巴巴地回过头,“但是……可不可以明天早上再说,我现在好困。” 陆予彬拉开椅子坐下,姿态慵懒地靠在那儿:“把门关上。” 夏蝉的心在暗骂,手却很没骨气地把门带上了。 “过来。”陆予彬见她迟迟疑疑不肯过来,不耐烦地挑高了眉毛。 夏蝉咬唇,不情不愿地慢慢挪到他身边。 陆予彬抬眸,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坐?” 夏蝉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不是自己眼睛有问题后,隐忍地说:“陆总,这里只有一张椅子。” 陆予彬了然地点头,再开口时,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可以坐我腿上。” 什……什么? 夏蝉却仿佛是被雷劈了一下,确定这话真的是出自他之口后,她咬唇,过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哽出一句:“陆总,便宜你昨晚已经占够了,今天就算了吧?” “占便宜?”陆予彬端着一张俊脸,音调七转八拐绕的人心慌,“我以为你是心甘情愿的。” 这厮无耻的程度越来越没有下限了。 横竖都是一死,夏蝉索性鼓起胸脯:“除非你霸王硬上弓,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心甘情愿。” 说完又觉得自己的措辞似乎有问题,刚想接着补充什么,那边陆予彬已经站起来,一步步逼近她:“你是想暗示我什么吗?” 夏蝉匆忙以手护胸,节节后退:“你你你……你千万不要多想。” “放心,”陆予彬见她一脸的如丧考妣,忽然勾唇,一双清俊的眼里是雪一般的明亮,“就算你想,我也不会对你用强的,强扭的瓜不甜。” 夏蝉轻轻吁一口气,心里正嘀咕“扭你奶奶个熊,反正你也不行”,却听陆予彬道:“所以,我一般都是来阴的。” 只见他转身,优哉游哉地重新坐在椅子上,半托着腮:“明天是不是该告诉约克,我们明润弃权了呢?” 他凝视着天花板,声音缓缓,带着长长的尾音,意味深远。 算你狠! 夏蝉的泪水刷一下滚出来,下一刻,她已经十分狗腿地凑过来:“陆总,小的错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坐下来给您认错。” 说完,她闭上眼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这么坐您满意吗?坐的不爽了,您还可以再换个姿势,您看您喜欢怎么来我就怎么来,小的服务周到,绝对包您满意。不满意还包退换哦亲。” 说完,她的身子却蓦地一僵。 只因他忽然握住了她的腕,脸也无声朝她凑拢,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颈。 刹那间,男人的气息也扑朔在她的肌肤,温热而柔软,仿佛是最诱人的火,诱的人身体在烧。 随之而来的,是他同样诱人的声音:“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低而缓,缓而沉,反复慢慢拉响的琴弦,又仿佛是酿在人心里的酒。 章节目录 上架公告+充值办法+钻石赠送方法! 啷里个啷,本文就要上架啦,感谢大家一路追随,顺便说几个大家经常会问的问题。 【首先,看文前的友情提示】: 本文就是蔓写出来逗大家开心的,篇幅短,不赚什么钱。希望大家抱着看星爷电影的那种娱乐心情看待此文,千万不要抱着看“匪我思存、辛夷坞啊”这之类的严肃目光,那会很受罪的。简单说,这文剧情很简单,看简介就全知道了。 所以大家不要催我说节奏慢啊之类的,这文卖的是乐子,不是节奏,相信能看进此文的,都明白哒。 当然,这也是蔓第一次写喜剧,算是练笔,水平连星爷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其中也有些不成熟的模仿和瑕疵描写,很不完美,如有冲撞,万分抱歉。蔓先跟大家鞠个躬啦。 【更新问题】:23千字一个章节,每天3章固定更新,分别为8点,10点,12点。然后,每40个钻石加更一章(别的文都是100钻才加更噢,蔓是厚道的好姑娘)。当然,也不排除哪天心情好了,爆发一下下。 【钻石的获取及赠送方法】: 当月每订阅消费5元,本月和下月均可获得一颗钻石(记得是订阅消费啊,打赏消费,要50元才能获得一颗钻石来着)。 总之,所有九月份跟《恋恋不忘》的朋友们,这个月都至少有3颗钻石噢!反正留着也是留着,这个月,请放心不大意地投给《相爱恨晚》吧,爱你们! 投钻方法: 电脑版:封面上有个赠送初心之钻,点了就阔以啦。 手机版:封面下面有两个小标识,左边鲜花,右边钻石,点击右边的钻石就可以啦。 查询剩余钻石: 在电脑版点充值,可以看到账户余额及钻石数。 钻石是免费的,是系统根据用户消费额自动赠送的。所以不要担心花钱哦,而且钻石的使用期只有一个月,过期就木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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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加速,夏蝉埋着脸,唯唯诺诺地,声若蚊蝇:“你还想怎样?” “不怎样……如你所言,换个姿势。” 夏蝉一愣,刚要侧开身,却被他的手一把勾住了腰,勾得同那只铐住她的手一样牢。 然后,身体蓦然一个旋转,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转身跨坐到陆予彬的身上。 风很大,吹开了半掩的窗,呼啸的风卷着窗帘涌进来,也吹来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也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一种铮铮的、让人血液在烧的男子汉的气息。 桌子上,一串串的铃兰浪似的在风里挣扎起伏,映着他那张清俊的脸忽明忽暗。 心跳像是忽然停滞在那里。 夏蝉怔怔地,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忘了言语,也忘了反应。只是恍惚地想: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脸? 怎么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于是身体变得很软,也很暖,她紧紧的攥着他的袖子,想要松开,又不舍松开,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这样僵持了几秒,直到她忽然感觉到他下身某个坚硬的东西几乎刺破她的衣料撞进她的身体。 一瞬间清醒过来,夏蝉惊跳着起身,旋即被他扯了回去。 心跳如擂鼓,夏蝉咬唇,不知所措地紧绷着全身,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他倾倒。 倒在他身上时,她听见他贴着她的耳轻声道:“现在还觉得我不行吗?” 原来,他是为了证明这个。 “你你你你……”睁大眼瞪着面前的男人,夏蝉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你怎么?”陆予彬一个起身,双手撑在她身后,身子斜斜靠拢,一双眼里闪闪烁烁,似笑非笑,似冷非冷。 “我我我我……”夏蝉只觉得口干舌燥满脸通红,全身血液也开始加速流动:太近了太近了,这位仁兄你靠的实在太近了!难道你不知道你长得多么引人犯罪吗?不要以为你现在色诱我我就会上当,我夏蝉可是有节操有原则的姑娘,既然已经决定了成全你跟冷婧,就算你现在哭着求我回头我也……要考虑考虑。 “我什么?”陆予彬继续无声逼近,幽深的眼里闪动着雪似的微光。 呼吸间越来越短的间隔,让夏蝉渴得嗓子口冒烟,她摇摇头,心想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于是张口就顺着说:“我不要脸!” “呸,”忽然惊觉自己被他绕晕了,她又欲哭无泪地指着他说,“是你不要脸!” “要脸做什么?”头顶传来他的话音,依旧的尖锐,依旧地让人听完狠不得跳起来狠狠咬他一口,或者掐他一下。 可是夏蝉却什么也做不出来,因为彼此紧贴的那个部位是前所未有的滚烫,滚烫到她整个身体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蓦地咬唇,莫名地想起一个记忆里这个拥有雪似眼眸的男人。他总是用他那双眼望着她,若即若离,似远似近,仿佛是在说:夏蝉,你是痴心妄想。 可她喜欢痴心妄想。 这样的妄,这样的想,让她整个身体都开始焚烧,焚烧到几乎将她吞噬,她喜欢这种感觉。 但她却无法再继续了,就在这一瞬间,窗帘飞扬,她仿佛在楼下的院落里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道淡淡的影子,在她和陆予彬纠缠的窗下静静站着,风吹,棕色的发在风里摇曳,无声无息的,像是鞭子般一下一下冷冷抽打着她的身体。 身子如同被猛然过了电。 “成晖……”迅速起身,夏蝉对着那影子低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陆予彬松开她,神情依旧和方才一样,慵懒而随意,仿佛漠不关心,眉却微微蹙起。夏蝉没有注意,只是快步走到窗前,向下望着。 窗帘轻晃,树影摇。 月下的院中空落落的。 哪有什么人…… 月移,大片大片的云絮飘过来,遮住了疏朗的夜。 夏蝉的心也像被什么遮住了一般,又像是浸在水里,忽然间湿沉得难受。她顿了两秒,回过头,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陆予彬。 “那个……”她捏了捏衣角,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刚才的举动,忽然看到养在窗台缸子里的绿毛龟,脱口就说,“乌龟!” 陆予彬皱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姿态依旧慵懒随意。 夏蝉抱起乌龟缸,厚着脸皮一笑:“陆总,你看我养的乌龟是不是特别可爱?” 无辜躺枪的绿毛龟君,不满地扭动起脖子,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夏蝉决定视而不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了玻璃缸就跑:“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和乌龟都要睡了,陆总你也早点休息!” 啪! 门被她匆匆关上。 小小的房间亮了又暗,陆予彬挪步到窗前,偌大的院子里确实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成晖……” 抬手,他拈起窗前的茉莉,唇动,风吹,花瓣随风四散…… …… 公寓边,树林下。 一朵茉莉幽幽,乘风飞来。 小小的花儿越飞越近,越飞越近,终而一跃飞进了车窗,落在女人的肌肤上,恬静如雪。 “老师,您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手肘靠在车窗边,冷婧抬眸,目光深深。 “带你来这里的人不是我,而是它。”身侧,一个男人斜倚在车背上,由于背对着远处灯光,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出他身材有点高,修长匀称。 而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枚技艺精巧的珐琅胸针。 冷婧回头,一双水样的眼里满是茫然:“老师,您的话我听不懂。” 男人笑,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浅,连声音都是缓的,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蛊惑,让人沉醉:“你不懂的事情有很多,比如,给你这枚胸针的人,为什么也在这里。再比如,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枚胸针,这枚胸针又为什么会落在他的手中。” 冷婧讶然:“这么说,这枚胸针,真的是出自您之手?” “也许是,也许不是。”耳边,男人轻轻叹。 “老师叹什么。”冷婧抬眸,自下而上地仰视着他,仿佛过去多少年都习惯如此般。 绝对的崇拜,绝对的信任,绝对的臣服。 男人转眸望向她,忽而,似百媚生,却有无限愁:“我叹……命数。” “命数?” 男人依旧笑,眼微抬,遥遥凝视着天边隐隐闪烁的星宿:“你相信……这世上有神吗?” 冷婧点点头:“您知道,我信主的。” 男人侧身,声音慵懒如梦:“那么,你愿意和你的神做一笔交易么?” …… 第二天一大早。 天突然阴了,也许是入秋的原因,连风都带着寒气,让人吹得身和心都不痛快。 看到沉卓的时候,夏蝉就更不痛快了,把饭盒摔到他的办公桌上,她气鼓鼓地说:“给你的蟹黄包!” 沉卓当然感觉到她汹涌的火药味:“怎么了?” 怎么了? 假消息!这个假公济私的混蛋。 夏蝉在心里咒骂着,面上却只是说:“天热。燥的。” 她以后还要多多仰仗这位大叔。革命尚未完成,还是少竖立几个敌人比较好。 她正在思忖,忽然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气,低眸,才发现大叔正紧紧盯着身后某个方位。 转身,曦光温柔,如同最轻软的纱,静静地笼罩在陆予彬和冷婧的身上,当真是一对璧人。 她也来了? 夏蝉怔了一下,随即转过脸,装作视而不见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偏偏那两人比她快一步,小小的走廊被他们堵个结实,让夏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办公室离姓陆的那么近。 冷婧却并没有看到她,她双手捧着一个保温盒,跟在陆予彬的身边,声音像是晚秋的风,又轻又柔,偏也不做作:“那晚听你声音有点含,怕你感冒,我特意做了辛夷花炖鱼头,这个汤祛风散寒,还是阿姨教我做的呢。她说小时候你每次感冒,她都会给你做这个汤。” 陆予彬没有接,只是淡淡说:“马上要见一个客户。” 夏蝉在心中叹气,像他这样的人,几时连拒绝人也用过这么多字的?果然沉大叔说的没错,他对冷婧有情谊的。 冷婧也读出了这层情谊,她的手仍是高高地捧起,一双秀眸里是楚楚的期望:“还是趁热喝了吧,辛夷花是我亲手采的。三年前,阿姨送我的种子。” 这样的眼神,连夏蝉都看得于心不忍了。 终于,陆予彬低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说:“明知道自己花粉过敏,还采这个做什么?” 夏蝉微怔,这才发现冷婧那如雪的指上竟都是斑斑红痕。 而冷婧似乎更惊讶,她抬头,好一会儿,才带着颤音说:“你还记得……我对花粉过敏?” 她忽然又低头,颊边是羞赧的红晕:“其实也没有多么严重的。辛夷花炖鱼头,如果没了辛夷花,也就没了它的味道了。毕竟那晚在观澜江,你是因为我才受的寒,你又喜欢这汤,我做它总是应该的。”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娇柔温和:“不过,没想到你还关心着我,我……” 夏蝉一面听一面慢慢往前走,冷不防,一头撞上办公间的门,发出“咣当”一记好大的声响。 陆予彬于是驻足,眸子似有似无地飘过来,连正要接汤的手也顿住了:“我没有感冒,放心吧。” 只当他是在宽慰冷婧,夏蝉更加感慨,这样不近人情的家伙,从来没见他主动宽慰过谁。如今,他竟对冷婧这样另眼相看,可见陆予彬对她确是动了真情。 冷婧似乎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难得坚持得拉住他说:“没有感冒,也该喝鱼汤啊,你这么忙,一定每天都很辛苦。鱼汤,正好可以补补脑。” “补脑?”听到这句话,陆予彬果然停顿下来。 他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冷婧手里的鱼汤,片刻后,伸手接过,竟径直向夏蝉走了过来。 夏蝉吓了一跳,匆忙转过头,摸摸索索地装作没看见,尽管他的身影很快地罩住了她的脸。 紧接着是他同样无法忽视的声音:“你早上没吃饭。喝了它吧。” 身子顷刻间僵在那里,夏蝉一时呆了,这位仁兄,您这唱得是哪一出啊? 章节目录 第62章 非奸即盗 眼角微微一斜,正巧瞥到冷婧脸上愕然的失落,夏蝉心头不忍,蓦地又想起沉卓那天的话“那姓陆的奸着呢!表面上,他成全了我和阿婧,来你这里寻找安慰。--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事实上,他是想借你的手,来刺激阿婧,引发她的嫉妒,从而引发她更强烈的爱!” 犹如醍醐灌顶般,夏蝉猛然惊醒。 果然被沉大叔猜中了,这姓陆的无事献殷勤,绝对非奸即盗。 想通了这一层,她沉住气,转过头来客客气气地说:“陆总,我不喜欢吃鱼的。” 眼见冷婧的表情渐渐放松,夏蝉也在心里松了口气,谁知陆予彬又道:“虽然不是你喜欢吃的,但是它补脑。” 陆予彬顿了一下,看向她的眼里不觉多了分意味深长的东西,像是同情:“尤其是对你这种智商的人……” 犹如被雷劈了一下,夏蝉气闷:“你……” 仿佛也看懂了他的玩笑,旁边佳人掩唇浅笑,陆予彬于是叹了口气,故作大方地把鱼汤塞进她的手心里:“虽然我也不知道用处大不大,但是我们好歹朋友一场,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其实再次见到冷婧和陆予彬以来,夏蝉已经觉得自己这些年长进了不少,只因每每听到或者看到二人情意绵绵的画面,她也不会有过多的情绪波动,反而很替他们感慨,感慨人生无常、感慨造化弄人。 可是此刻,冷婧的笑混着陆予彬的话,不知为何竟分外刺耳。夏蝉努力提升了4年的精神境界刷的一下又降回了起点,她抬头,大眼睛瞪着他:“陆总,您未免也太小气了。” “生气了?”陆予彬瞄一眼她。 夏蝉偏过头,声音如蚊呐:“您几时还介意我生不生气?” 陆予彬走近她:“看来是真生气了。” “小的哪敢。”夏蝉又把头偏向另一边。 陆予彬止步,环起手臂,好整以暇:“我看,是有气不敢出吧?” 冷婧向来是最善解人意的姑娘,看出此刻夏蝉倒真有几分气色,以为是陆予彬的玩笑过了头,她只好走过来打圆场:“夏小姐,你别误会。予彬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不是真的取笑你。听予彬说,你没有吃早饭。今天天冷,不吃早饭怎么暖胃呢?女孩子,胃是很重要的。”她说着,和善又温柔地把夏蝉手里的汤又往里推了推:“这碗鱼头汤,你就喝了吧。不要辜负予彬的一片好意。” 她倒还真是大方。 夏蝉一时有些哑口无言,呆呆地抱了保温盒半晌,才勉强露出一个笑:“我怎么会误会呢?陆总的好意小的无比感激,这就欢天喜地喝汤去。” 说完,她转身,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天很闷,潮热的湿气像是包裹在人身上的水,黏在皮肤上湿淋淋的难受。 狭小的办公桌里,不时传来qq叽叽喳喳的鸣叫声,夏蝉托腮坐在办公桌边,只觉得房间里安静得像是一个坟墓,提不起半点精神,偏偏胃里又坠痛得难受。 真是屋露偏逢连夜雨,她都忘了,胃痛的时候不能吃辛夷花。勉强站起来,她刚想给自己接杯热水,开门时却看到海伦和蒂娜大摇大摆地挎着包向电梯走去。 “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夏蝉有些疑惑。 海伦笑嘻嘻地回她:“大老板都走了,我们还在这儿呆什么?” “你说陆总?”夏蝉更疑惑。陆予彬可是个工作狂,常常加班到深夜,更别提早退了。 “你不知道吗?”蒂娜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他和冷小姐约会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上了同一辆车的。听说他们两个早就有过婚约,难道是旧情复燃了?” 海伦在后面一个劲儿地扯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八卦错了对象,刚想说句什么去补救,看向夏蝉时人却微微一怔:“夏蝉,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没事。大姨妈而已。”夏蝉魂不守舍地转过身,走廊的灯有点坏了,一闪一闪的,晃着她的眼。 她忽然觉得电梯的门似乎离自己很远,于是加快走了两步,结果却一头撞在门边的瓷瓶上。 夏蝉站定,揉着额头,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模糊,因为电梯旁的瓷瓶似乎异常的大,又发着光,她甚至分不清它到底是一个还是两个…… 然后,她只觉眼前一黑,忽然痛得受不住,脚步一软,摔倒在地上。 她揉了揉眼睛再朝它看了一眼,想看看清楚。可是突然发觉那个瓷瓶不见了,周围所有的光,所有的人,连带着所有的声音,都一同不见了。 胃里蓦然一疼,夏蝉忽然脚一软,跌倒在地上。地上冰凉,坚硬的台阶磕着她的肩膀,疼得让她清醒。 于是模糊的视线里开始有了一点光,光晕里,她看到一个人,正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 那一瞬间,夏蝉忽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刚才他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棕色的发,棕色的睫,棕色的眼,苍白到没有血色的面容。 ……成晖?突然脑子里好像清醒了点,夏蝉甩甩头想站起来,可是手脚根本不听使唤。甚至连一点知觉都没有,突然那人朝她走了过来,步子很快。 再下一刻,她已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那一瞬,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夏蝉恍恍惚惚地抬头,走廊的灯雪白,映在那人的脸上,同样的雪白一片。 然而,那棕色的发、棕色的眼,竟和那张曾经丢失在记忆中的面容是如此的相似。 “是你吗?”她喃喃低语,意识昏沉。 “没事了。”抱着她的男人声音低沉而熟悉。 “告诉我,是你吗……” “你希望是谁?” “成晖,你别走……” “有我在,不怕。” …… 迷迷糊糊之际,一个温暖的怀抱抱着夏蝉,一边握住她的手,一边轻声安慰。 她似乎是发烧了,身子有些烫,打了退烧针后愈发昏昏欲睡,甚至连那男人的样子都没看清楚,就又稀里糊涂的睡了过去。 等夏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输液室里,独自一人。 护士说她是急性胃炎,烧已经退了,点滴也已经打完。问起是谁把她送来的,护士只说是个二三十岁的男人,不晓得叫什么。 夏蝉有些失望,她想,也许只是某个见义勇为的男同事罢了。是她现在过得太不如意,才会过分地想念成晖,才会在每一次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幻想着成晖会回来。 尽管她也知道,成晖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睫毛低垂,一并盖住她瞳中静静流淌的东西。夏蝉起身,打算离开医院。这地方死气沉沉,总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也许是胃痛了一天,血糖也跟着低起来,夏蝉始终提不起精神,竟然在医院转了向,一个拐弯就走进了妇产科。 看清楚头顶的招牌,她转了身刚想离开,蓦地却听到身后一记熟悉的轻柔声音:“放心吧,我没事的。” 心下一阵愕然,夏蝉回过头,恰看到妇产科的门口正站着两个人。 男的丰神俊朗,女的清丽如画,这不是陆予彬和冷婧又是谁?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夏蝉一时有些懵了。 “下一个。” 蓦地,一个护士出来叫好。 “老公,会不会好痛的?”身旁,一个娇滴滴的少妇搂住自家男人,委屈万分,“人家第一次做人流。” 那男人便搂了搂她,安慰道:“怕什么。我一直陪着你呢。” 脑子里“啪”地一声像是有什么断掉了。 夏蝉倏然向后退了一步。 难道? …… 天色有些黯了。 夏蝉抱膝,呆呆地坐在石凳上。 风冷,石凳被风灌的沁凉,那凉意顺着她的肌肤爬进她的身体,激得她生生一个寒颤,接着又是一个喷嚏。 时到今日,她忽然想明白了几件事 为什么沉大叔会谎报军情诅咒陆予彬不行?为什么陆予彬和冷婧明明彼此相爱,却还是不能在一起? 其实原因很简单:冷婧她……怀孕了。 可是,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三年前,冷婧在婚礼上失踪,所有人都认为错在陆予彬,这个“所有人”里当然也包括冷婧的父母。连方子归都说过,冷婧的爸爸因为这件事,还一怒之下从清城影视撤资,可见他对陆予彬的成见有多深。而现在,他们忽然旧情复燃,冷爸爸又怎么会轻易同意? 就这个节骨眼上,冷婧又怀了孩子。对于冷家那种大家族,未婚先孕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如此一来,他们的婚事,就更加难上加难了。 所以,万般无奈之下,冷婧决定打掉这个孩子。可是陆予彬不愿意,也因此,两人才闹起了别扭,演出了之前那么些事。 其实这才符合陆予彬的为人,他一向是八风吹不动的人。 刚重逢的时候,夏蝉还厚颜无耻地以为他是回心转意,想要追回自己。心中忽然感到一丝丢脸:他一定觉得她那时故意疏远他的样子很可笑吧。 一个人有资格疏远另一个人,退最起码,也得是在后者想要亲近前者的情况下。可是陆予彬来到明润,只是为了能离突然回国的冷婧更近一些,同她夏蝉并没有什么关系。其实这个很正常,他原本就不大可能的将她当回事。夏蝉咬唇,一时脑子里空空,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在想。 最终还是因为风太冷,激得她通身一个寒颤,这才回过神来。 抬头,天不知何时已经黑了,医院门口那几株金钱树上,都挂着金线描绘的大红灯笼,照得周围忽闪忽闪的亮。 真漂亮。 夏蝉撑着下巴,朝那些光呆呆看着,没一会儿,一些冰凉的液体便落在她的脸上,然后是手臂上,夹着更加冷冽的风。等到坐的地方也觉出湿淋淋的滋味时,她才猛然清醒过来。 下雨了。 秋雨湿冷,寒意钻进她的四肢,像蛇一样一寸寸地向身体里攀爬,最终攥住了她的胃。然后胃便痛得更厉害,连身体也开始发烫,夏蝉抱着手臂站起来,忽然又觉得脚软。那一瞬,她抑郁地想:果然悲春伤秋这种少女情怀不适合她这种汉纸,肠胃炎还跑出来淋雨她可真是个神经病。 然后她很落寞的补充:“是的,我就是个神经病,天底下最大的神经病。” 这么想着,身体却抖得更厉害,而雨越下越大,很快她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她看了看医院,又看了看街道,开始犹豫是打车回家自求多福好,还是去医院今早治疗的好。 虽然这一点根本就不需要犹豫,因为她悲催的没有带钱包。 所以,她唯一的选择,就是淋着雨走路回家。 夏蝉无比抑郁:作者啊作者,为什么我的人生不是一出青春偶像剧?这种时候不应该天降男神来拯救我吗? 她正在仰天悲呼,蓦然间,一把伞却遮住了她眼前的全部视线。 不是吧?这么灵? 夏蝉回头,看清来得人是谁后,惊得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陆总?” 章节目录 第63章 公主抱啊公主抱! 夜初上,灯始燃。 一片片飒声里,雨被被阻隔在头顶的屏障之外,世界静得像是一出偶像剧。 偶像剧里,男神就站在夏蝉的肩侧,步履稳健,意态悠闲:“这么不放心我?旷班来跟踪?” 怎么这年头有些人的节操已经跟肥皂一样掉了一地再也捡不起来了? 夏蝉强忍住心中的怨念:“陆总,您脸皮的厚度越来越让小的望尘莫及了。” 陆予彬挑眉:“原来不是跟踪我,那你来做什么?” 夏蝉张了张嘴还没开口,陆予彬又道:“你最好说一个好理由。无故旷班的员工,可是没有资格参加什么比赛的。” 好!算你狠! 夏蝉暗恨,决定来个破釜沉舟:“我……我是来相亲的。” “相亲?”陆予彬顿足,淡然的神色有一丝凝滞。 夏蝉并没有留意到他的神情,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已经26了,再过两年还嫁不出去也许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作为一个女人,嫁人生子是最紧迫也是最重要的事情,这关系到我后半生的幸福。为此,我旷一个小时的工,总可以原谅吧。” 陆予彬回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满身雨丝的夏蝉3遍,一直看到夏蝉头皮发麻了才开口说:“看来你这次相亲……很失败。” 否则怎么会被人丢到医院门口,又淋了一身的雨? 夏蝉一时语塞,想想觉得不能失了气势,于是咬牙逞强道:“失败乃成功他娘亲,老天爷偏爱持之以恒的人,总有一天我会嫁给一个土豪的!” “持之以恒么?”陆予彬低眸,念着这几个字时,语调有些玩味。 风又吹,浸透夏蝉单薄的衣,她冷得一个哆嗦,不由得抱住自己的手臂:“陆总,您说的那个客户到底在哪啊?” 方才 就在她以为本书的作者终于开眼,天赐男神要给她安排一出青春言情偶像剧的时候,男神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表:“我记得,你今晚应该加班。” “……” 然后,为了弥补她少加2个小时班,严重降低男神工作效率和公司收益的损失,夏蝉只能忍着胃疼,跟他去见什么临时客户。 作者,你其实是写都市苦情剧的吧?夏蝉呜呼。 像是看透了她心中的不满,身侧,陆予彬瞥了她一眼:“你不是持之以恒么?怎么……这就等不及了?” “我是想持之以恒啊,可是”夏蝉猛地停下来,看看眼前穿梭不止的车流,又看看自己脚底的稀泥,“我们能不能坐车去?” “你不觉得雨中散步很浪漫?”陆予彬看向她,眼中星星点点。 夏蝉一怔,不知怎地竟想到四年前。 那也是一个雨夜。 都市的夜里燃起万家灯火,就像是星星的眼,在黑色的缎中闪着光芒。 “我们今天不坐车了吧?”夏蝉挽着陆予彬,一双星光似的眼,也闪着光。 “又怎么了?”陆予彬看她。 “你不觉得雨中散步很浪漫吗?”她说着,撑起手里早就准备好的作案工具一把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伞。 “有什么浪漫的?”陆予彬蹙眉。 “当然浪漫了。”夏蝉意味深长地笑。因为这样两个人就能撑一把伞,而她夏蝉也能趁机多吃几次豆腐,多占几次便宜。 风又吹,刺骨的冷吹散了回忆,夏蝉的脸忽然一红,心里的感觉就好像读初中时第一次被男生碰到了手。 她很沮丧于她这种显而易见的反应,所以打算反击:“是很浪漫。只不过” 她忽然蹲下来,捂着自己的腹部悲惨哀嚎:“矮油,我胃好痛,不行了,我走不动了,陆总,不然你留下买路财,自己先行一步吧?” “真的胃痛?”陆予彬弯腰,微微眯起的眼里透出几分认真。 夏蝉真诚无比地点头:“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陆予彬也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搂住她的腰,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身子腾空而起的刹那,夏蝉有点懵。 今天绝对是可以载入史册的一天已经有多久,她都没有遇到公主抱这么经典的小言桥段了?而且还一天遇了两次! 作为一部芒果台年终贺岁都市苦情剧,这是多么得不合常理啊?! 于是片刻后,夏蝉谨慎地揪着他的袖子:“你你你……你干嘛!” 陆予彬平平淡淡地说:“你走的太慢了,我着急。” 夏蝉胸闷,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作者她从来没安过好心,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要对自己的人生抱有任何幻想了。 “你急可以开车啊,要不打车也行。”深思片刻后,夏蝉决定以退为进,走迂回路线。 陆予彬却答非所问:“搂紧点。” 迂回路线行不通,夏蝉痛定思痛,打算开门见山:“陆总,您这样,让别人看到了恐怕不太好。” 陆予彬的脚步一缓:“你介意?” “我……”不只是她介意,恐怕冷婧姑娘更介意。 夏蝉深呼吸,将心里话和盘托出:“今天,我们俩明明白白说清楚,虽然我们是旧相识,但那都已经是过去了。好歹认识这么多年,再遇到,当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可以,只不过,我觉得咱俩做朋友不能做的这么不清不楚的。所以,以后除了工作,您还是少跟我说话比较好,否则我心里特别不舒服。再说了,我们保持距离,也能避免有些人误会不是?” 脚步又是一缓,陆予彬站定在那里:“你怕人误会?” “怕啊。”夏蝉诚惶诚恐地点头。 他都已经跟冷婧谈婚论嫁喜当爹了,她再参与他们的内部战争,那不是自作孽不可活吗? 相比那些非死即残的青春偶像剧炮灰女配角,她还是当她的年度都市苦情剧女一号比较安全。 头顶,陆予彬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冷不防地问:“你觉得沉卓很好?” 夏蝉一怔,没明白他是怎么把话题扯到沉卓身上的,于是糊里糊涂地说:“大叔是很好啊。” 蓦地,夏蝉只觉得握在自己腰间的手似乎紧了紧,然后又是一松,她的人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再抬头看,这竟是一个住宅小区的大门,还是传说中清城最富盛名的豪宅。 客户在这里? 怪不得他不开车,原来离得这么近。 她正在狐疑,身后,陆予彬又开了口,这次他的声音很冷漠,也很低沉,如同雪一般浸透人心:“那好,以后你觉得把我当什么舒服就当什么吧。” 说完,他再不看她一眼,快步朝院子走。 这厮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夏蝉抑郁,跟在后头小声嘀咕:“我觉得当你奶奶最舒服。” 谁料他还天生一双顺风耳,闻言立马回头:“什么?” 夏蝉嘿嘿一笑,特别狗腿地迎上去说:“我觉得当乃的知心好友最舒服。” 陆予彬再没说话,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向西面的一幢小别墅。 眼看着他拿着钥匙把门打开,又一言不发地走进去换鞋换大衣,夏蝉不禁有点懵:“陆总,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客户吗?客户在哪?”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客户的家,倒像是他的家? “旺旺!” 她正在揣测陆予彬又有什么阴谋的时候,忽然听到两声狗吠,再抬头,一团雪白的影子从里间朝他们狂奔过来。 那一瞬,夏蝉彻底僵在了原地:“小乖?”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抓了一下,骤然紧缩。 夏蝉望着那团绕着自己转圈的白影,喉咙处竟有些哽,只觉得这滋味似曾相识,牵连得心底里一阵一阵恍惚。 这真的是小乖? 可是不对,小乖明明已经死了。在宠物医院的时候,她亲眼看着它离开的…… 蓦然间清醒过来,夏蝉咬唇,想要掩住眼中的复杂神色:“你怎么养了一只狗?” 陆予彬低眸,向来淡漠的眼中头一次闪着光:“它很像我曾经走丢的一只狗,我看了喜欢。” “走丢?”夏蝉的身子却微微一颤,眼也朝他看过去。 那日她把小乖从他的家里抱走,还说了那样决绝的话,生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她心底还隐隐有一点期待,期待他能因为小乖而再来找她一次,期待他们之间能再见一面,哪怕这一面过后他们便是老死不相往来。可那至少也算是个了断。 可是他没有。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的消息。 仿佛小乖的消失,于他,根本是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其实对于陆予彬,小乖就跟她夏蝉一样,都只是他闲来无事的随意施舍。而现在,他有了真正珍重的人和事,又怎会分出心神,去理她们的喜乐? 恨吗? 无可救药的迷恋,他的眼,他的唇,他的样子,他的声音,早已经刻入灵魂,是她短暂的青春里最美好的记忆,怎么恨得起来? 还是,有一点点吧。 她已经爱得很卑微,却依旧换不来他一点点地回头。可是,她不恨他,只恨上天,如此无情,让她遇到了他,又离开了他;爱上了他,又失去了他。 “刘姨告诉我,小乖走丢了。”耳畔,熟悉的声音又将夏蝉拉回了现实。 她有一瞬的愕然:“她是这么告诉你的?” 陆予彬蹲下来,修长的手缓缓覆在小狗的脑袋上,轻轻拨弄,如同记忆里千百次的那样…… 那是一个大雪漫天的夜。 他刚回到家,就发现家里少了团调皮的影子:“小乖呢?” 刘姨垂下首,神色紧张地回:“它……它跑丢了。” 有一瞬的愣,随即,是他冷若冰霜的声音:“我交待过你,下雪了,把它送回屋里。既然它在屋里,又怎么会跑丢?” 刘姨捏着围裙的衣角,踌躇不安:“我看它昨天对冷小姐那么凶,如果这次不给它教训让它记住,下次万一它再伤了冷小姐可怎么办?所以我想,不如多冷它一点,让它吃点苦,下次就真的乖了。” 陆予彬挑眉:“所以,你把它关在门外两天?” “我也没想到……它会跑出去的。”刘姨的声音越来越小。 沉默。 时钟在墙上嘀嗒响,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姨才听到陆予彬的声音,竟是比最冷的冰还要冷:“明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 …… 陆予彬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夏蝉就坐在沙发上。 也许因为淋了雨衣服潮得难受,也许因为十根手指被冻得不太利索,又也许是因为眼前这只和小乖一模一样的小狗粘她粘得太紧,让她一时没法适应……总之,在她尝试着拿起桌上的咖啡来掩饰自己的情绪时,咖啡的杯子却蓦地脱出了她的掌心,掉落在地上。 她吓了一跳,忙拿了桌上的纸巾去擦,可不知为何,她反复抽了几下,纸巾总也抽不出来,纸盒却被她弄得凌乱不堪。 “你是不是哭了?” 这时听见陆予彬在对面问她。声音仍是清透的,像雪里的冰凌。 夏蝉装着没听见,低头继续努力地抽:“没有,可能是感冒了。” 话刚说完,她忽然感到脑子里嗡的一下。 因着陆予彬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她的身后,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覆住了她的额头。 夏蝉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的胸膛就贴着她的背,隔着薄薄的衣料,将滚烫的温度传递到她的身上,一丝一缕,一分一寸。 连带着他的心跳,噗通,噗通,一声声铿锵有力,仿佛要透过彼此的胸腔,将她击穿。 章节目录 第64章 “你发烧了。---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然后又是他的声音,低沉的,明明就在耳畔,却让夏蝉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甚至一度心跳得很快,很快。 她咬唇,努力了半晌才让自己尽量平静地说出一句话:“不是什么大毛病,我早点回去休息就好了。”然后转身,像是要掩饰什么般,只想立刻离开这间屋子。 可她的手腕却蓦地被人握住了。 夏蝉低头,面前这只手干净修长,指节寸寸透着力量,如同过去一样。她忽然有些怔,也是这一怔,人已被他拉到了另一个房间。 “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等她反应过来时,陆予彬已经朝她丢来一件衣服。 夏蝉这才想起自己全身都被淋湿了,抱着怀里的衣服,她一时忘记了反应:“我……” “怎么?你想让我给你换?”陆予彬抬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脸上蓦地一烫,夏蝉将他推出去,蓦地关上了门。 等他出去了,她才发觉有一丝不对,这件衣服似乎是女式的。难道……是冷婧的?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他们早已进展到如此亲密的地步了吗? 心里一阵黯然,夏蝉咬唇,轻轻抖开手里的连衣裙,身子却忽然僵在了那里。 这衣服……好熟悉。 那还是生日的那天。 夏蝉难得借着夜黑风高的理由在陆予彬家赖了一夜,第二天她还想接着赖,又怕他把自己赶走,于是灵机一动把唐韵也叫来陆家。 两女一男共处一室,多少有点尴尬,唐韵就提议说不如玩斗地主,赢最多的人可以指使输最多的人做一件事情。夏蝉乐坏了,因为陆予彬说自己没玩过,而唐韵的脑子比她夏蝉还小白。 她甚至都在幻想,到底是让陆予彬发个誓把自己给娶了好,还是让陆予彬敞开床单,让她抱着滚一滚的好。 可真的玩上了,夏蝉才知道陆予彬的无耻绝对是继往开来的,他不仅会玩,而且能把从1到k的牌全都烂熟于胸! 结果毫无悬念的,陆予彬把一整副牌都赢到了手中,而唐韵以欠22张侥幸第二,至于她夏蝉……不幸成为了游戏的惩罚对象。 惩罚地点是家门口的一家商场,惩罚内容则是夏蝉需要给陆予彬买一样东西。夏蝉暗自庆幸,心想陆予彬难得厚道一次,她还以为他会让自己跑到大街上喊三声“卖黄片啊卖黄片,3块钱一张2块钱一双”呢。 谁知她刚要松一口气,陆予彬的脚步竟蓦地停在了“情趣用品专卖店”的门口。 夏蝉睁大了眼睛,他不会是让她买安全套、xx棒之类的东西吧? 就在她天人交战着是妹妹你大胆地冲进去,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掉比较好时,陆予彬的脚步又动起来,往前走了两步,拐到了内衣区。 看着琳琅满目的喷血豹纹和性感蕾丝,夏蝉不禁咽了咽口水,没想到啊没想到,一脸正人君子相的陆予彬居然有这种癖好。 她正在暗自咂舌,忽然陆予彬指了指旁边的店铺:“买那个吧。” 夏蝉顺着他的指向望过去,脸蓦地一红。那是个男士内衣转卖店,顾名思义里面卖的全是 男士内/裤。 夏蝉顿时蔫了。想她冰清玉洁长到22,什么时候买过这种东西?要她拉下脸去买,还真有点为难。 可是,男神就在身边看着呢,为了以后能跟他长期和平共处,她总得愿赌服输。 于是她一咬牙走了进去。 “小姐您要什么?” 店员一面热情地招呼她,一面向她介绍着货架上各款内/裤的型号和特点,什么前裆比较大啦,什么柔软贴身不刺激了,听得夏蝉一阵阵面红耳赤。 渐渐地有点下不来台,也听不清店员到底在讲些什么,夏蝉只是不甘心地想,不能就这么白白被陆予彬算计了。 于是她鼓起勇气,一把将陆予彬拽了进来:“你看他适合哪个。” 陆予彬是出了名的厚脸皮,所以此刻,他非但一脸的从容淡定,甚至还抽空对店员笑了笑。 这位仁兄的杀伤力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不出意外,店员被电得心花怒放,更加殷勤地拿起了旁边架子上的一款,介绍说:“这款怎么样?简约大方又舒适,很符合您的气质,我看尺码也挺合适的。” 什么叫尺码也合适?说的就像她见过一样。 夏蝉有些醋,又觉得归根究底都是陆予彬的错,怎么买个内/裤都能招惹些花花草草? 眼看着陆予彬竟真的接过了那款内/裤,煞有介事地看起来,夏蝉心里愈发愤愤,忽然她眼光一动,竟神来一笔地说:“这个号太大了,不适合他。他那里很小的,穿这个他铁定撑不起来。”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店员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就连一向淡定的陆予彬,表情都糟糕的像久旱来了大姨夫。 她夏蝉有生之年,居然也能呛住老谋深算的陆予彬。夏蝉仰头,得意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后来,她还得寸进尺地拽着陆予彬的胳膊,不让他走,直到她磨磨蹭蹭地把货架上几个型号的内/裤全比较了一遍,又选了一个最小的,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刚拐出店门,夏蝉就笑得撑住旁边的柱子,好半晌都直不起腰来。 她想,陆予彬那天的表情,她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其实,她确实一辈子都没有忘记。 以后的日子里,每当她想起那一天的事,还是会忍不住偷偷地笑一笑,然后是更深的沉默。 有点忧伤、又有点孤独的沉默。 仿佛是胸口里有什么东西永远空掉了,并且越是回忆,越是空。 尽管关于那天的回忆,仍是满满当当的。 那天。 他们离开商场的时候,夏蝉尿急,拉着陆予彬去二楼女装那里找厕所,走着走着,忽然被橱窗里的一件连衣裙吸引。 其实那裙子并没有什么特别,黑白间隔的色调,简约而成熟的设计,对于22岁的夏蝉而言,甚至还有些老气。但她那天只是单纯地想,这条裙子和陆予彬的一套西装很配,因此也就多看了几眼。之后没再多留意。 晚上,陆予彬把她送回家。她一坐上后车座,就发现了一个衣服袋子,牌子和她白天看中的那条裙子一模一样。心里不禁有些激动,她打开那个袋子,果然,那条连衣裙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抬头看到副驾驶位上的kitty猫,夏蝉的喜悦之情忽然又黯了黯,几乎是心有余悸地问他:“这个不会又是送给你妈的吧?” “我妈可没这么差的品味。”陆予彬懒懒抬眸,瞥了她一眼。 连送礼物也这么毒舌。 夏蝉冲他翻了一个白眼,心中却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这可是除了小乖之外,陆予彬送给她的唯一一件礼物了。而且还是一条裙子,一条那么漂亮、那么配她又配他的裙子,一条因着她多看了几眼就被他留心买下的裙子。 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他的心里,终于有了她的一丝位置了? 那天晚上,夏蝉几乎是尖叫着飞奔回家,一开门,她就抱着那件衣服直冲到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趴在床上一个劲儿的傻笑。 夏蝉妈被吓得一愣,甚至还和夏虎阳讨论:自己的闺女是不是得了间歇性神经病。 夏蝉也不反驳,只是傻乎乎地想:对啊,她是个神经病,但却是个幸福的神经病。 她确实是个神经病,并且这一神经,就神经了这么多年。 再后来,得知他和冷婧订婚的时候,她把这条她一直珍藏且从来都舍不得穿的裙子退还给了陆予彬。 她以为这样一来,她就能把自己的心和情谊,一并退还给了他,就像她以为他会把这条裙子连并她的心一起,当成垃圾丢掉一样。 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留着它。 就像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看到这条裙子,她的心还是会跳得很快,很快一样。 “好了吗?”就在这时,门外响起陆予彬的敲门声。 像是被什么惊醒般,夏蝉忽然摇了摇头。 夏蝉啊夏蝉,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陆予彬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刻意地去丢什么东西。也许,他根本就忘了这件衣服的存在,只是把它随手丢在了哪儿,今天突然想起来,才拿给自己穿的。 是了,一定是这样的。 她已经自作多情了太多次,再不想、也不该再有任何一次。 更何况是在她亲眼目睹了陆予彬陪着冷婧去了妇产科之后。 这么一想,夏蝉如同卸了个重重的包袱,心里也清明许多。他们既然已经讲好了,做普通的朋友,也实在没必要特意避什么嫌,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于是,她佯作平静地换好衣服,又佯作普通同事的模样,客客气气地跟着陆予彬去了医院。 最后她又被送到了输液室,很不巧,为她扎针的还是下午的那个护士。 “怎么又是你?不是叮嘱过你,有胃病要好好吃药按时休息吗?怎么又烧起来了?”护士见到她,也很惊奇。 可她本是好意的话,却暴露了夏蝉的谎言,夏蝉红了红脸,一时有些尴尬:“没事,一不小心淋了点雨。” 好在护士也没再多说什么,为她固定好瓶子就离开了。 可是陆予彬却没有走,非但没有走,他还大摇大摆地蹭着她坐了下来,说:“你有胃病?” “我……”夏蝉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也就是这一恍神的功夫,陆予彬忽然伸出了手,不由分说地就这么覆住了她的:“手这么凉。” 他的手,很暖。 暖得就像此刻她跳动的心,以及她陡然变烫的脸颊。 陆陆陆陆大爷,您不知道孤男寡女干柴烈火,以及男女之间授受不亲吗?我夏蝉没什么别的好品质,就是淫威之下坚贞不屈,您再这么持之以恒的色诱下去,我可是一定会…… 夏蝉抿了抿唇,正在心里天人交战着,忽然陆予彬又一低头,整张脸都无比精准地朝着她靠了过来。 夏蝉顿时蔫了,心想,我可是一定会……中招的。 章节目录 第65章 腰部以下,臀部以上 熟悉的男性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几乎就要贴到夏蝉的鼻尖了,她闭上眼,一颗心小鹿乱撞般,扑通直跳。--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恍然间,却感到一个粗糙的触感抹上了自己的鼻子,紧接着是一句清清淡淡的声音:“你流鼻血了。” “哈?”夏蝉霍然睁开了眼。 见她一脸呆滞,陆予彬把手中蘸了血的卫生纸递给她看。 妥妥的罪证啊。 夏蝉觉得自己好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强撑起脸皮,接过卫生纸胡乱地擦着鼻子,说:“估计是下午的汤太补了。” “你嫌弃?”陆予彬把刚刚接晾好的温水递给她,眸光阴冷。 夏蝉被冷得一个哆嗦,赶忙接了杯子,一面喝水,一面狗腿地说:“没有没有!陆总送的汤,小的能喝到那是三生有幸。” 陆予彬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以后,每天早上都来我办公室领汤喝吧。” “咳……咳咳!”夏蝉一口呛住。 “下个月是我妈大寿,”陆予彬则云淡风轻地解释说,“很久没有下厨了,我想趁机练习一下。” 把她当练习品?夏蝉无语,低下头偷偷白了他一眼。 已经是晚上8,9点了,输液室里人少的可怜,除了一个同样肠胃炎被送医院的孩子之外,就只剩下她和陆予彬了。 气氛忽然有点尴尬,夏蝉避过脸,不去看他。碰巧门开了,孩子的妈妈端着一个保温盒子进来。 “妈给你熬了点米粥,趁着喝一点。”她坐在孩子身边。 孩子扁扁嘴:“不想吃,吃了又要吐。” “多少吃一点。” “我不吃。” “你不吃,妈妈就不理你了。” “你生气了?”孩子紧张,又看了几眼那碗粥,终于还是勉为其难地妥协说,“那好吧,就一点点。” 夏蝉看了一会儿,鼻腔忽然有点酸。她想起自己刚跟陆予彬分手的那一年,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干什么事都不走心,有时一天下来只吃一顿饭,甚至连一顿都没有吃。其实不是不想吃,而是根本忘了吃。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胃终于还是出了问题。最严重的时候,她还住院了一个月,每天上吐下泻,整个人瘦到70多斤。那时她也像这个孩子一样,任性地自身自灭着,是妈妈一碗粥一碗粥地劝着自己喝,她才渐渐好了起来。 饶是这样,她还是落下了胃疼的毛病,春秋交替的时候尤其容易复发。 出院的时候,还是夏虎阳接的她。她清楚地记得,到家时,爸爸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突然静默下来,隔了好久才叹口气说:“以前,你喜欢陆予彬,爸很支持你。陆家跟咱们家是有来往的,你要是真能高攀了,爸脸上也有光。可是小蝉,如果你为了他这么作践自己,爸宁愿你嫁一个没本事的穷小子。哪怕他养不起你呢,只要他全心全意对你好,爸宁愿一辈子养着你,养着你们。” 那时候,夏蝉趴在副驾驶上,哭得泣不成声。 是她没出息,自己不自量力,还害的父母跟着自己一起丢脸,又操碎了心。为了爸妈,也为了她自己,她总要把这个坎儿彻底跨过去才好。 也是那一天,她决定离开清城,离开这个生她养她,载满她欢喜和悲伤的城市,并且一去就是3年。 风很大,吹开了半掩的窗。 安静的房间里,有窗帘沙沙摩擦的声音,也有孩子细细的呼噜声。 “你今天去医院真的是去相亲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夏蝉怔了一下:“嗯。” 陆予彬又说:“你是跟刚才那位护士相亲,还是跟那边的那个医生相亲?” 夏蝉脸上一烫,尴尬之余又莫名觉得躁郁,于是说:“我跟谁相亲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陆予彬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是沉默。沉默了似乎有一个世纪久。 “有关系。”他终于又开口,此刻他的声音听上去不再那么慵懒和从容,他冷冷的,冷冷得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样的声音,让夏蝉喉咙里隐隐有点发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她忽然就脱口而出:“我跟妇产科的医生相亲,你满意了吗?” 说完又有点后悔。这样直接地戳破了他和冷婧的秘密,是不是有点太刻薄了? 陆予彬的表情似乎也印证了她的猜想。他明显得一愣,然后眉头皱起,再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看来是真的,他甚至都没有反驳。 夏蝉只觉得胸口有些闷,好不容易挨到输完液,她坐起来,只想快点离开这间死气沉沉的医院。 刚走到门口,她就看到陆予彬的车开过来:“上车吧。” 夏蝉停在那里,心想既然已经确定了事情的真相,就更加不能跟他沾染什么嫌隙了,于是一咬牙说:“我想回家。” “我载你回家。”谁知陆予彬竟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了口。 夏蝉头皮发麻地望望天:“我想自己回家。” “喔,”陆予彬点头,“我没打算替你回家。” “可是……”夏蝉简直无语,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说,“我不想坐你的车回家。” “是么?”陆予彬低眸,似是在思索什么,忽然转了转方向盘,车子向前开去。 就在夏蝉以为他真的就这么走了之时,车又停在了前面的停车场里,两分钟后,陆予彬从车里走出来。 一步一步,向着夏蝉。 夏蝉不禁有点懵,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你……你干什么?” 陆予彬把手里的伞递给她,然后二话没说背过身去,蹲了下来:“上来。” 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人。 清风,微雨,夜,那个沉闷到有些冷的男人,会毒舌地讽刺她没品位,会冷冰冰地躲开她的手,也会在她受伤的时候站在她的面前,背着她,照顾她。 这样一个男人,本该走得很近,可不知什么时候,反而越来越远。 远到再也等不到她想象中的那一天。 可是,当一切都不能挽回,他又站在了她的面前,蹲下来,告诉她:“上来。我带你回家。” 也许是鬼迷心窍,又也许是想印证一下这一刻的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夏蝉慢慢地、慢慢地走过去,有些生疏地环住他的脖子。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就揽起她的膝盖,将她背了起来。 身体腾空的刹那,心头忽然酸得很,痛得很,好象一点点破裂了,有液体从裂缝里淌出,涌上眼睛,要流出来,却被夏蝉极力挡在里面,一点点流回去。 陆予彬。 我答应,不会再任性了。 也答应了,要放开你的手。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带我走。 “雨下大了?”身下,男人的声音又起,有点轻,轻得不太真实。 夏蝉吸吸鼻子:“没有。” “那我的肩膀怎么湿了?”陆予彬侧了侧脸,柔软的短发扫过她的下巴,淡淡的漫不经心的香,很熟悉。 夏蝉咬了咬唇,嘴硬说:“那是我的口水。” “是么?” 陆予彬并没有像夏蝉以为的那样,嫌弃地把她从背上丢出去,而是淡淡地说了两个字:“3遍。” 夏蝉有点懵:“什么?” 陆予彬又说:“这件西装,你至少要洗3遍。” 夏蝉气极,像过去一样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肩膀:“陆总,我真的很想咬你1口!” “哦。”陆予彬点点头,好心地建议她,“腰部以下,臀部以上,你想咬哪里?” 脸上蓦地烫起来,夏蝉刚想骂他一句禽兽,眼光一斜却看到不远处正站着一道婀娜的影子。 居然是冷婧。 章节目录 第66章 兄弟你又唱哪出? 身子忽然一僵,她连陆予彬的话都忘记了,只是赶紧捶着他的背说:“快点,放我下来!” “为什么?”陆予彬停住。 “快点啊,再不下来就来不及了。”夏蝉心急如焚地拍着他,是啊再不下来冷婧就要看到他们了。 她才为陆予彬打掉了孩子,如果被她看到陆予彬背着自己深夜归来,那情景简直太虐心了。她夏蝉一大好女青年,可不要当什么邪恶三俗女配! 可是陆予彬却不为所动,甚至还迈开脚,又往前走了两步,夏蝉一急,使出了杀手锏:“再不放我下来我就要吐你一身了。” 这招果然奏效。 陆予彬的身子似乎震了震,然后很快,他便将她放回了地上。 转过身,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夏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移到了一棵大树后面,还悄悄递给他一个眼色:“喂,你别一直看我,冷婧马上就要来了!” 陆予彬皱眉:“为什么她来了,我就不能看你?” 身后,已响起一记清婉的声音:“予彬,我等了你一个晚上。你去了哪里,怎么电话也是关机?” 夏蝉再不敢说一句话,只死命地给陆予彬递眼色希望他能回头望一眼。谁知姓陆的今天情商特别低,非但没能领会她眼中的深意,反而还背其道而行,一步步地朝她走了过来。 夏蝉心里顿时一懵,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她怎么着也不能拆了陆予彬和冷婧的好姻缘。于是转了身就想开溜。 却终究是晚了一步,陆予彬已经按住了她的肩。 “怎么?夏小姐也在。”身后,又是冷婧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失落。 夏蝉身子一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了想还是一咬牙,硬着头皮转身:“冷婧你别误会,我跟陆总其实只是碰巧” 然而话还没说完,陆予彬已经打断了她:“她胃病犯了,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夏蝉心想,坏了坏了,他这么说冷姑娘准定吃醋。 果然。 月光苍白,冷婧的脸色也更苍白,她咬了咬唇,尴尬地笑:“陆总对员工真是体恤有加。” 夏蝉灵机一动,赶忙打圆场:“是啊,我也觉得有这么好的老板是我的福气,其实不只是我这么想,我们全公司的人都这么想。谁要是有个小病小灾的,陆总都会亲自送他们去医院的。他老人家简直是雷锋再世,焦裕禄的翻” 可今天的陆予彬似乎特别不识好歹,竟然脱口就说:“没那么好,我也就送送你。” 这位兄弟,你又在唱哪出? “……”夏蝉无语,只能在他身后,拼命地掐着他的手指,冲他使眼色。 谁知这么一掐,反倒被他制住了她的手,又态度强硬地握着挪到了身前,甚至还说:“别闹了。就算是我害你发烧,你也不能这么任性。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现在就跟我回家吧。” “……” 夏蝉顿时睁大了眼睛,这位仁兄其实你是从小言准男主大学毕业的吧,居然当着女主的面说出这么虐心的话。 可是他实在太缺德,自己跟冷婧闹别扭,却硬让她背黑锅。还死拽着她的手,让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 夏蝉抑郁,本以为一向柔弱的冷婧会伤心到哭。 “予……”谁知她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眼光微闪地望了他们片刻,然后又叫他,“陆先生。” 像是这才记起了冷婧的存在,陆予彬回头:“你来做什么?” 冷婧望了一眼夏蝉,然后咬唇,好像顾忌着什么,犹豫了下才说:“我是想告诉你,姑姑刚才打电话给我,她说她忽然想起来,你向我打听的那个人,也有可能就是他。因为,他的生母就是咱们清城的,虽然很多年前就过世了,但是,三年前他要是来清城祭奠,倒也不稀奇。” 陆予彬点点头:“你明天再告诉我就好,何必来跑一趟?” 冷婧弯起唇角,微微一笑,笑容柔弱:“你难得让我帮一次忙,我当然想尽快帮你做好它。” 这样卑微的讨好的语气,连夏蝉都听得有些心疼了,可是陆予彬却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冷冷淡淡地回:“多谢。” 冷婧抿了抿唇,站了半晌依旧没有离开的意思。又是半晌,似是终于忍不住般,她还是开口去问:“可是,下午我们还在医院向姑姑打听那个人,之后你说不回公司了,怎么……还会遇到夏小姐呢?” “我们是巧遇。”夏蝉自告奋勇地解释。 解释完,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她皱眉,忽然眼里闪过一道光:“你刚才说……下午你们去医院的妇产科只是为了打听一个人?” “嗯,姑姑是妇产科的医生。”冷婧点头,细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雨光中愈发楚楚。 原来不是为了做人流? 夏蝉一呆,怔在了那里。难道是她想多了吗? 近在咫尺的身侧,是陆予彬磁性的声音:“时间不早了,既然消息你已经带到了,早点回去吧。” 冷婧点点头,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一双秀眸似是而非地望着夏蝉,直望得她头皮发麻,仿佛是在说,既然时间不早了,为什么你还赖在这里不走。 夏蝉有点尴尬地轻轻咳了一声:“是啊,时间不早了,我看,我也该早点回去。” 她说着便要转身,可她刚迈开一步,一只宽大的手就蓦地握住了她的手。 雨丝依旧在落,空气中散发着种淡淡的青草似的气息。 雨中,他握着她的动作很温和,温和的突然,一如他突然而来的温和话语:“还有,夏蝉胃不好,正好你姑姑是医生,有什么合适的药,帮我问问她。” 蓦然间抬眸,夏蝉看着他,雨丝倾斜,一滴滴落在她的颊上,很凉。 可是她的脸,却分明是烫的,幸而是夜晚,想来他什么都没有看见。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说? 她正在怔忡,那边冷婧已经轻轻念了一个“好”字。 “多谢。”陆予彬朝她致意,然后竟再没有多说一句,握着夏蝉的手便转身走向前面的小区。 夏蝉彻底怔住了。 这姓陆的……当着心上人的面来这么一出,究竟是在打什么盘算,夏蝉想不通,脑袋一时搅成了一罐子糨糊。 不过她虽然迷糊,还是弄清白了一件事。 陆予彬和冷婧并没有闹到去做人/流的地步,那么,他们到底是为什么不能相爱呢? 她想不明白,而且越想越不明白,琢磨着,药劲儿上来了,脑袋便沉甸甸的有点发涨。她这人也比较笨,是经不得几根线的问题同时推敲的,一推敲脑子就会糊涂,一糊涂就会犯困。所以眼皮子不知不觉就沉了下来,只知道前一秒陆予彬还说要给她倒杯水,后一秒就云里雾绕了。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深夜。 身下很暖,也很软,像是真的躺在一团云雾里,夏蝉迷迷糊糊地,发现被子里不知被谁塞进了一个热水袋。 再看,又发现这竟然都不是自己的被子? 那会是谁的? 忽然坐起身,夏蝉一不由得一呆。 床边,陆予彬正趴在那儿,握着她的手。 于是心在那一瞬变得有些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明白出现在这里的他,为什么会握着她的手。 这样安静、温和、又似有似无般地握着她的手。 章节目录 第67章 偷偷吻他 这让夏蝉一瞬又有了一种错觉。 错觉如今还是几年前,她为了他被钢钉刺穿左肩的那段日子。 因为那根罪魁祸首的钢钉,夏蝉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就连后来出了院,也休养了小半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而她忍受病痛的那段时光,恰恰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那一天,是个阴天。 听说人在阴天的时候脾气也容易不好,夏蝉那天也是。其实她发脾气的原因很简单,说好要每天照顾她的陆予彬突然有事离开了,而那天,爸妈恰巧都在忙,于是医院里就剩下她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就连三餐都是病友的家属替她买的快餐。 吃到第三餐的时候,已经入夜了。 陆予彬还没有回来,她坐在病床上也不睡,只是睁着眼睛呆呆地等着他。 那时候她心里甚至有点恐慌,恐慌他是不是嫌她烦,决定丢下她再也不管了。 当这种恐慌开始在心底蔓延的时候,夏蝉才发现身上有点冷。那时候已经入冬了,霜露很重。医院里病气中,又开着窗,她穿着单衣坐了一晚上,难免染了寒气。 到最后整个身子都烫得跟火炉似的,巡防的护士才发现,连夜叫了值班的医生给她配了药、扎了针。 不晓得是不是天太冷的原因,护士扎了几下也没扎进血管,血珠子珊瑚串似的漫出来,染红了夏蝉白皙的手臂,她望着望着,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陆予彬时,她跌倒在地上,小腿也被路边的石子扎出血红的串子。 那时,他从人群中走过来,一把将她抱起,像个英雄。 而现在,她还坐在原地,等着他。 他又在哪里? 想着,眼前忽然一阵模糊,她竟不争气地掉了泪,可是即使是掉了泪,他依旧没有回来。 他真的放弃她了吗? 也许是药劲儿上了头,又也许是她哭得太疲惫,后半夜的时候,她还是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然后又在迷迷糊糊中,觉出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包裹着自己的手。 那感觉很舒服,舒服得她忍不住睁开眼睛去看。 这一看,她便再也舍不得挪开眼。 因为陆予彬就趴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那样沉默而又认真地拉着她的手。 头一次,真真切切。 夏蝉咬唇,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沉睡的脸,看着他有力而又温暖的手指。 心,忽然变得不知所措。 开心的不知所措。 以至于当陆予彬醒来的时候,她还大胆地抹着眼泪向他抱怨:“医院的快餐难吃得能毒死一头牛”;以至于那个夜晚,她一度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似乎变得不同了。 但第二天……一切照旧。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他是谁啊? 世界上最不解风情的头号闷葫芦陆予彬。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因为她一次小小的发烧,和小小的撒娇,就对她另眼相看? 这样想的时候,夏蝉觉得很忧郁,因着她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真正地拿下陆予彬,也因着她被亏待了许久的胃实在很饿,于是越饿就越忧郁。 当她的肚子忧郁得像110报警一样时,陆予彬端着个保温盒走了进来。 盒子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一碗糖醋小排,蒸汽氤氲间还流窜出一股难言的香气。 夏蝉怔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你买的?” 陆予彬把糖醋小排搁在桌子上,瞟她一眼:“我做的。”末了又补充一句:“刚出锅。” 夏蝉瞬时呆了。 俗话说,君子远庖厨。陆予彬虽然未必是个君子,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君子。这样一个君子,跟厨房一定是八字不合的。 可这样一个君子,居然为了她下了厨房。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虽然很害怕他的厨艺会有点抱歉,但她还是万分感激地拿起筷子,夹起其中一块塞进了嘴里。 可她刚嚼了一口,就僵住了。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不对,陆予彬侧首,探究地看着她:“怎么?不好吃?” 艰难地动了动牙齿,夏蝉又嚼了一口:“不是,很好吃。” 说完这句话,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骨头飞快地吐出来,又把嘴里的肉飞快地咽了下去,同时心在呐喊:苍天呐,这玩意何止能毒死一头牛,简直都秒杀十头大象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她正在悲呼,头顶,陆予彬已经满怀关切地又夹给她一筷子。 夏蝉一怔,握着筷子的手怎么也抬不起来。为了她的人身安全,这东西确实少吃为,可是,这毕竟是陆予彬第一次为她下厨,又是陆予彬第一次为她夹菜,这样历史性的一刻,她怎么能白白错失? 于是她一咬牙,不消几分钟,便将整盘糖醋小排都吞了下去,完了还抚了抚肚子,对着陆予彬甜蜜一笑,做出一个特别心满意足的表情。 于此同时,她脑子里“啪”地一下,忽然想自己为什么不留一块给陆予彬尝尝,这样他才能觉悟她是多么得舍己为人。 “看样子,一盘不够你吃,”而身侧,陆予彬由衷地做出一个结论,“既然你这么喜欢,我明天再做给你。” 夏蝉傻了,想了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夹起盘子里最后的一丝肉星,想给他尝,他却特别惊讶地看着她:“你还想吃?” 夏蝉张了张嘴,正准备摇头。 “可是今天没有了,”陆予彬叹了口气,又从饭盒的下层端出一碗米,“既然这个菜这么合你的胃口,还剩些酱汁,想必拌米饭也是不错的。” 一瞬间,夏蝉只觉得四肢僵冷,忍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忍住,说:“我觉得……美食应该一起分享,不如我们……” “不用了。”陆予彬摆了摆手,“做完我就尝过了,很难吃。” 啥?夏蝉睁大了眼睛。 “不过每个人口味不同,我想,也许你喜欢这个口味,所以就拿过来让你尝尝。没想到,你还真喜欢吃,”他抬眸,以一种奇怪的眼光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遍,然后下了一个结论,“既然如此,我以后每天都做给你好了。” 夏蝉一呆,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想到这里,夏蝉不由得傻笑起来。 所幸这副傻样陆予彬瞧不见。 他也瞧不见她笑的时候几乎把他的热水袋都捏得漏出水来,不然他又要板着脸数落她,说些让她气急败坏,又不知所措的话。 这么想着,夏蝉忽然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推了一下。 没有反应。他依旧安安静静地趴在那儿。 这样子的陆予彬……可真傻! 夏蝉咬唇,又低低地窃笑了一下,眼睛的余光却瞟到他握着她的手。 手指干净而修长,温暖而有力。 有力的,让人很想轻轻地握上去。 于是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地,轻轻地覆住了他的手。 那里的温暖莫名得让她的血液沸腾,她抿了抿唇,又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将唇轻轻地、轻轻地靠近他的手。 脑袋却忽然啪地一下,仿佛什么东西断掉了。 不,不行。 他喜欢的人明明是冷婧,而她……现在又在做些什么。 心里猛然一个激灵,夏蝉蓦地向后退。 抬起头的时候却突兀见到他睁开了眼在看着她。 夏蝉一呆,那种感觉就像是偷了油却不甚撞上猫的老鼠。 尤其是,他只是看着她,幽黑的眼睛深深的,仿佛望不见底的湖,一瞬不瞬,却又偏偏不发一言。 这样的沉默,让她心慌,心慌地有点语无伦次:“我……” 刚开口,她就看到陆予彬突然直起了身,接着一言不发地凑近了她。 章节目录 第68章 中意你 那一瞬,心跳得厉害。--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有点不知所措,有点害怕,害怕中又有点期待。而这期待让她更觉得心慌,于是只能心慌地侧开脸,小声说:“我该回家了。” 终于,那股扑面而来的男人气息在离她三寸远的地方戛然而止。 “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好像并无所谓,而这种无所谓的语调终于给了夏蝉一点勇气。她深深呼吸,掀起被子就站起来:“那我走了。” 陆予彬没有挽留她,甚至连跟她道别的意思,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窗外出神。 这样心不在焉的神情,是还在想着冷婧吧? 对冷婧说了那样刻薄的话,现在的他一定很后悔,也很心疼。其实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夏蝉在心底叹息,叹息中转过身,就要走出这间屋。 “夏蝉。”蓦地,身后的人却叫住她。 她下意识地回头,却因为过于突然,她的头撞在了陆予彬的肩膀上。 他肩膀上有着他头发香波残留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那一瞬,夏蝉有点窘迫,她扶着发烫的额头刚要站好,却听到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你饿不饿?” “啊?”夏蝉抬头,望向他的眼神有一点不能置信。不能置信,又恍如隔世。 其实医院的那段时光,陆予彬也并不是每天都逼她吃些黑暗料理。 她承认,最初陆予彬的手艺非但不堪入目,同时也不堪入口。连着吃了两天的糖醋小排后,夏蝉甚至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再吃什么糖醋小排,还有糖醋里脊,糖醋茄子,糖醋鱼……尤其是他陆予彬做的。那玩意,简直能毒死一窝猪啊! 可是第三天,她就发现她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第三天的中午,陆予彬做的是当归木耳炖鸡子。虽然掀开盖子时,鸡子的色泽竟出奇的十分鲜嫩,但夏蝉拿起筷子时,还是抱着慷慨赴死的心情的。她没想到的是,有句话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道菜,竟然出奇的好吃。 甚至于,比她自己做的还要好吃。 她有点不敢置信,只想着是不是陆予彬从餐馆里直接买的。不过到底也是人家的一片好心,她也乐得接受,所以并没有拆穿他。这样的误会一直持续到了出院。 出院的第一天,陆妈妈邀请夏蝉到家里吃饭,以感谢她对自己儿子的“救命之恩”。夏蝉不好推辞,只有赴约。她没有想到,那天晚上,掌勺的人竟也是陆予彬。 更没有想到是,他做出来的菜,竟然每一道都惊为天人。 那一瞬夏蝉甚至感到很挫败:她这一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厨艺了,可没想到在陆予彬面前,她连厨艺都要被比下去。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能这么大呢。 “阿姨,陆予彬他从前经常做饭吗?”想想还是不死心,夏蝉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 陆妈妈和蔼地摇头:“他那孩子,哪里会做什么饭?从前根本连面条都不会煮,只不过最近两个月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突然喜欢上厨房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了中意的姑娘的呢。” 中意的姑娘? 夏蝉听得面红耳赤,含羞之余,心里却更加得佩服陆予彬。佩服中,又逐渐生出一种莫名的心情。 毋庸置疑,陆予彬是个天才。 因为天生太过聪明,所以什么都能轻易的做好。也因为太过轻易,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珍视的东西。偶尔夏蝉这么想的时候,她觉得这么多年,陆予彬或许一直都很寂寞。 所以她很想坚持一把,坚持着陪在他的身边,坚持着给他逗乐,坚持着去成为他用心珍视的那个人,坚持着……让他不再寂寞。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这么苦苦坚持着,虽然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当归木耳炖鸡子?”而眼前,望着桌上飘香四溢的菜,夏蝉微微咬唇。 “嗯。”陆予彬递给她一双筷子。 还是以前的味道,还是那么好吃。 没有人会跟美食过不去,夏蝉也一样,所以尽管看到这道菜时,她的心里多少有点忧郁,却还是把它吃得干干净净,几乎一滴不剩。 吃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因为陆予彬好像根本就没吃什么,于是她擦了擦嘴,很有眼色地主动去刷碗。 端起碗筷的时候,她的左肩却蓦地一酸,酸痛中手臂也低下来,因此碗筷差点脱手而出。 还好,有一只手及时扶住了那只碗,以及握住碗的她的手。 “还是没有变啊。”话音淡淡的,但有那么一瞬,夏蝉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他握得有些紧。 “什么?”于是指尖变得很烫,夏蝉轻轻往回抽。 陆予彬也没有勉强,只是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她的肩:“你的左肩。” 夏蝉一怔,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嘿嘿一笑说:“老毛病,早就习惯了。”习惯了一下雨整个左肩就会湿冷湿冷的疼,习惯了一个人体会这种疼,就像她习惯了去忘记她究竟是为谁而疼。 “习惯了是么?”陆予彬松开她。 夏蝉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忽然有团毛茸茸的东西蹭向她的脚踝,痒痒的。她低头一看,居然是那只小狗。 小狗机灵乖巧,夏蝉看得心里一软,忍不住弯腰将它抱在怀里好一阵亲热。 陆予彬看了她一阵,突然问:“你很喜欢它?” 夏蝉怔了一下,忽然想到了冷婧,想到四年前冷婧因为另有所爱而逃婚的经历,想到陆予彬这些年对她的爱而不得,忽然摇了摇头:“我很可怜它。” “可怜?”陆予彬皱眉。 “可怜它和小乖长得太像,可怜它被人带回来,被人疼爱,不过也是因为那个人对过去的一点怀念而已。可怜它虽然那么可爱,却依旧不是小乖。” 可怜陆予彬那么好,却依旧不是冷婧心心念念的老师,否则他们又怎么会错失了四年,又怎会好不容易重逢,却仍旧无法再续前缘? 其实今天晚上,她忽然也想明白了。冷婧和陆予彬之所以无法相爱,并不是因为陆予彬不行,当然也不是因为狗血的未婚先孕,而是因为冷婧的老师也跟着回来了。 那个人的回归,让本已决定和陆予彬复合的冷婧动摇了,也让痴心不改的陆予彬彻底地醋了。也正是因为如此,陆予彬才会利用自己去刺激冷婧,他这样一个男人啊,从来不肯吃亏。自己醋了,当然要想办法让冷婧醋回去。只是不知道,冷婧对陆予彬究竟是真爱,还是愧疚? 如果是真爱,又怎么会跟自己的老师纠缠不清? 看来,多半是因为愧疚了。 想到这里,夏蝉长长地叹息,一边叹息,一边安慰陆予彬:“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就算回头想要找回那份感觉,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而已。因为物是人非,现在的我们都不是过去的我们了,现在的小乖也不是过去的小乖。所以你其实不必……” 可这话听在某些人的耳朵里,却着实有点变味。 “它本来就不叫小乖。”陆予彬忽然开口,漆黑的眼眸像是深井里的水,又深又冷。 夏蝉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脸色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可怕:“那它叫什么?” “大乖。”陆予彬拿起碗筷,转身走进厨房。 “……” 接下来再没有一句话。 陆予彬既不打算睡觉,也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夏蝉想了无数个离开的理由,可每每一回头,对上他那双冰封似的眼睛,满腹的理由全都变得无影无踪。 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想都不太妥当。尤其这个孤男心里还恋着另一个寡女。 夏蝉想了又想,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往沙发的另一边挪,然后又硬着头皮找他搭话:“今天,为什么要给我做饭?” “因为我想吃。”陆予彬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足球赛。 犹如被人当胸打了一记闷棍,夏蝉咬牙,决定再接再厉:“那为什么……” “咳……”正说着,陆予彬忽然咳了两声,英挺的剑眉也微微耸起。 “你感冒了?”夏蝉愣了一下,忙给他递水,“不会……是被我传染的吧?” 陆予彬没回答,也没有接她的水。 夏蝉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半天,只得又放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别说话。”陆予彬冷冷淡淡地打断她。 夏蝉无奈地看了眼电视屏幕:“我可不可以先回去……” “别说话。” 陆予彬又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全神贯注地望着电视里热火朝天的球赛现场。 夏蝉胸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又始终找不到机会去说,又过了一会儿,时针已经指到了凌晨2点。 她实在有点撑不住,只好打了个哈欠,提醒他说:“我困了。” 陆予彬还是平平淡淡地说:“那就别说话。” 夏蝉终于忍不住了,她拿起遥控一把关掉了电视机:“陆总,已经很晚了,作为正当的朋友,我真的要回” 然而,话还未说完,忽然,一只手突兀从旁边一把伸出,牢牢扣在她手腕上! 这叫她大吃一惊。 险些因此惊呼出声,随即对方的身子已经朝她压过来,连带着他的唇一起,硬生生地将那声惊叫堵在了她的唇间。 章节目录 第69章 睡一个被窝! 他的唇很暖,甚至于有点发烫,烫得夏蝉全身一阵发抖,连带着大脑也跟着空白了一下。直到她触到那道温润的胸膛,闻到扑面而来熟悉的气息时,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今天……今天……竟让陆予彬那个冰块脸给强吻了? 脸颊瞬间一片滚烫,夏蝉愣住了,结巴了好半天,才万分艰难地蹦出一句话:“你刚才……刚才……” 身上,男人侧开唇,一手撑在她的颈边,漫不经心地说:“一时手滑。”却依旧是半压着她的姿势。 夏蝉气闷,她推了推他沉重的肩:“你……手滑的时间是不是忒长了点?” 陆予彬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反而态度诚恳地点点头,然后更加嚣张得半靠在她的肩上:“头也晕。” 夏蝉有点忍无可忍:“您头晕为什么要”为什么要靠在她的身上! “坐不稳。”陆予彬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 “……”夏蝉哑然。 陆予彬看了头顶的吊灯半晌,似是等不到她的回话,忽然又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作为正当的朋友,你现在不该照顾我吗?” 夏蝉呆了呆:“是应该,可是……” 陆予彬却再不看她一眼,而是十分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说:“我困了,扶我去床上吧。” “……” …… 夏蝉稀里糊涂地把陆予彬扶到了床边,又跑去饮水机那里,给他倒热水。边倒还边想,好奇怪,今天晚上生病的人不是她吗?怎么转眼间就轮到她伺候陆予彬了? 不过……陆予彬会感冒,多半也是因为跟她一起淋雨的缘故。这么一想,她心里稍稍平衡一些了,以至于把刚才那个手滑之吻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她再回房间的时候,就看到陆予彬养的小狗不知何时也跳到了床上,就偎在他的肩头,一下下地舔着他的指尖,温顺又依恋。 那个情景,不禁让她有些怔:“小……” 忽然又咬唇:“大乖可真粘你啊。” 陆予彬仿佛知道她了小乖,停了半晌,忽然握住她的手:“虽然它不是小乖,但我一样觉得它很好。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再也无法丢弃了。” 就像一开始,他虽然对夏蝉没有任何感觉,可日积月累,被她缠得久了,她这个人竟像生生嵌进他的生命里一般,竟再也无法脱离了。 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可到了如今,他忽然发现,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又一次遇到了她,他想握住她的手,并且,不想再松开。 这种感觉,并不是他对过去的一点点怀念,相反,这感觉有时竟比“喜欢”来得更加真实。虽然她刚才说物是人非,他们早已不是过去的他们,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的他们,一样可以相处的很好,现在的他们,一旦开始了,也一样无法再停止。 这是他的想法,他只希望她能够明白。 可夏蝉听了这番话,心里不禁又犯了嘀咕: 她觉得,陆予彬的意思是说:虽然她不是冷婧,但是陆予彬已经把她当作了他情感空虚时期的替代品,即便不是真的喜欢,可这个时候陆予彬很脆弱,很需要她。并且,一旦开始了这种需求,就无法停止,除非冷婧真的回心转意。 夏蝉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这种感觉她很清楚,当初遇到顾成晖她就是这种感觉。明知道那不是爱,却还是舍不得放不下。 “我明白,”想到这里,夏蝉宽慰地反握住陆予彬的手,“虽然我不太认同你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但是,我能够理解你。” 自欺欺人? 陆予彬俊眉微皱。她居然说他回来找她,是自欺欺人? 手不由得缓缓松开了,陆予彬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 夏蝉被他瞅得心里发毛,她还从未见过陆予彬脸上有这种表情,但到底是种什么表情,她也说不上来。只知道,他再这样盯着她看一会儿,她大约要被周围的空气给生生冻死。 好在,几秒过后,陆予彬的目光又敛了回去:“那好,我们就先做正当朋友吧。” 算了。 也许是他最近逼得太急,来日方长,他不信她不会回心转意。 夏蝉并没有注意到这句话中的这个“先”字,正在庆幸他终于大发慈悲不让自己当炮灰了,她的左肩却蓦地沉了一沉。 她微微一怔,片刻后反应过来,这竟是陆予彬的脑袋。 “朋友现在头晕的很,想靠着你睡一会儿。”接踵而至的,是陆予彬低沉又疲惫的声音。 “可是……”夏蝉将唇咬了又咬,总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很过分?”陆予彬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十分的正经坦荡。 他这样子,倒显得夏蝉不够豁达了。 于是夏蝉低头,略显为难地掰着手指:“也不是……” 陆予彬轻“嗯”了一声,头又向她凑了凑:“那我睡了。” “喂!” 夏蝉睁大了眼睛,还不等说什么,忽然感觉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正扑在她的颈间,细细簌簌的,就像小猫的爪子,又痒又抓人。 于是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了。 良久,夏蝉感到那股热气动了动,几乎就要贴到她的肌肤:“灯太亮了,关掉好吗?” 她咬牙,抬手关掉的台灯。 过了一会儿 “你的外衣料子磨的我不舒服。” 她又咬牙,把外套脱掉。 又过了一会儿 “你能不能躺进来,你这样坐着,我靠得腰疼。” 她轻轻握拳,强忍着怒气,掀开被子。 “近一点行吗,被子漏风,我冷。” 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夏蝉爆发了:“陆总,我觉得你这样做真的很不要脸。” 陆予彬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地说:“下个月就要比赛了,明天我带你去拜个师父,那人是国内珠宝设计师中的一把手,一定教好你” 夏蝉的眼里蓦地放出光来,看来忍无可忍,还得从头再忍。 陆予彬又打了个哈欠,然后翻了个身:“不过,如果我今天晚上冻得发烧了,明天就去不成了。” 你赢了! 夏蝉一闭眼,硬着头皮靠过去,想了想,觉得男女有别,于是把被子仔仔细细地塞到他们两人中间:“这样会不会暖和一点?”她其实想的很周道,她躺在外侧,易攻易守,实在是一个居家旅行最佳地形。更何况她还体贴入微的把被子的四个角都窝的严严实实。 漏风? 她就不信这样还能漏风。 可是 “还不够。”可是陆予彬仿佛猜到她心中所想般,朝她轻轻靠了靠。 于是,那股慵懒又好闻的味道一阵阵地飘过来,飘进夏蝉的鼻子里,简直是十八层地狱般的酷刑。 “不能再近了,”夏蝉愁眉苦脸地将他望着,努力地想要跟她保持距离,“再近就是不正当男女了。” 陆予彬扭头,瞥她一眼,言语间似乎颇为不屑:“想什么?我又没把你当女的。” “你……”夏蝉感到很受伤,但她也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主。于是伸手探进被子里,摸摸索索地探了半天,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目的地,来个一招毙命。 记忆中,姓陆的可是很怕痒的,尤其怕人掐他的腰。 天才也有弱点的,不是吗? 夏蝉正在得意地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忽然,她的腕被人握住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不带这么窝囊的,夏蝉奋力挣扎。偏偏他手劲儿大的很,她挣了半天愣是没挣开,正打算开口说些什么时,他却忽然一个翻身,锁住她的双手,紧跟着身体也贴过来,将她反身压在了枕头上面。 炙热的男性胸膛就紧紧地贴在她的胸前,沉重的气息就浮在她的鼻间,最要命的还是他的腿。 他的腿不知何时已经抵开了她的腿。 夏蝉瞬时呆了。 这个姿势,她见过…… 沉大叔的屋里有本小黄书,上面有一页插图就是这么画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于是呼吸变得很沉,沉得有那么一会儿她都要喘不过气来,更别提是开口说些什么,只是紧张得睁大眼睛看着他,心想,他如果真的霸王硬上钩,她到底是宁为玉碎不会瓦全的好,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先享受再报仇的好。 神思游走间,忽然听到一个声音:“不要乱掐,虽然我没把你当女的,但你要是掐到了不该掐的地方,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就近灭火了。” 没……没把她当女的? 没把她当女的还这样压着她,抵着她的腿!? 夏蝉气得身子一个颤抖,正想要推开他,他竟先她一步松开了她的手,又优哉游哉地翻身睡了过去。 如此一番,好像是真的没把她当回事儿似的。 “禽/兽。”夏蝉咬牙,不满地小声嘀咕。 陆予彬忽然又侧转身来,面对面将她望着:“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瘦。”夏蝉只得干笑两声,“改明儿我给你做点什么补一补。” 她要忍,她要拜师,她要参赛,她要拿到明亮的星,她要做到这些就全都得仰仗他。 陆予彬点点头:“主意不错。以后的饭就你包了。” 夏蝉噎了一下。 她也就是随口客气一句,可这人怎么就这么不客气?黄世仁、周扒皮都没他这么不要脸的。 想想觉得不甘心,她还想再说什么,耳畔居然传来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夏蝉无语,满腹委屈只能憋回肚里,又翻了一阵子,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半夜睡得朦胧,仿佛有人双手搂了她,在耳边长叹:“夏蝉。” “就像你说的,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只想重新开始,你明白吗?” 和冷婧重新开始吗? “我明白。”夏蝉正困得厉害,听得糊里糊涂,话也说得糊里糊涂,“你和她是挺不容易的。你放心,我相信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你们会重新开始的……” “我和她?”那声音似乎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她其实……” 夏蝉没往后听,大概是迷糊了。翻了个身。将一旁的大乖往怀里揉了揉,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 到了中午夏蝉才从床上爬起来,身边早已经没有了陆予彬的身影。 想到昨晚的种种,她心有余悸地检查了一下犯罪现场,还好,一切如昨,似乎没有什么不良事迹的发生。 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夏蝉伸了个懒腰走出去,路过书房时发现陆予彬正在那儿办公。 于是脚步顿在那里,没再往前,只是静静地望着。 望着他坚毅又安静的侧颜,望着他握着笔的迥劲的指尖,望着他微皱的眉,望着他凝神的眼。 那一刻忽然觉得很满足。 莫名的。 不管他为什么接近她,是真的把她当朋友,还是想利用她刺激冷婧。 现在这一刻,她真的很满足。 其实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做他女朋友的时候,她从不曾这样轻易地拉着他的手,也从不曾这样不再患得患失地安静地望着他。 朋友…… 这辈子没有做成他的女朋友,是她运气太差,也是他福气太浅。 可是,从这一刻起,她会好好地,做他的朋友的。 …… 陆予彬果然言而有信,当天下午就带她去拜了那位“师父”。 听说这个人是这次大赛的总评委约克的同门师妹,一个四十岁出头在国内和国外都享有盛誉的珠宝设计大师梅女士。 听到这些的时候,夏蝉心里还琢磨着:这个冷婧的口味确实还挺重的,约克的师妹都已经四十了,那他岂不是一个老头子? 冷婧居然爱上了一个老头子。 果然搞艺术的人口味都比较奇葩,也难怪大叔为了冷婧,不惜发展重口味路线了。 想到这里,她还颇为同情地看了眼陆予彬。陆予彬他虽然不至于是小清新,但跟冷婧的口味还是有很大的偏差的,看来,他的追妻之路道阻且长,真是令人扼腕啊! 话又回到梅女士。 梅女士是一个十分和蔼可亲的人,这一点主要表现于在她问了夏蝉十个专业问题都得到了匪夷所思的答案后,依旧面不改色地夸她有前途,有思想。 次要表现在她的总结性陈词上“珠宝设计嘛,当安全路线走不通的时候,不走寻常路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一些享誉国际的珠宝设计大师设的作品往往都让人一头雾水,我看夏小姐你就很有这个潜质。” 最终结果是,梅女士给了夏蝉满满一套的《演讲与口才》,然后笑容满面地将他们二人送到电梯门口。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无非是 你这么“高明”的徒弟,我教了一定晚节不保。如果你真想赢这个比赛,要么另请高明,要么好好练练“指鹿为马”的好口才。 再简单点说就是夏蝉她……被无情地拒绝了。 也许是看夏蝉的样子实在太过心灰意冷,上电梯的时候,陆予彬还难得绅士地帮她捧起了那套《演讲与口才》。 细心的梅女士当然看到了这一幕,她仔细打量了夏蝉半晌,忽然问:“小陆,这是你女朋友吗?” 夏蝉怔了一下,抬眸,下意识地看了眼气定神闲的陆予彬,她使劲摇头:“您误会了,我只是他的员工而已。” “是么?”梅女士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我倒是觉得你们俩挺配的。” “哪里配了?”夏蝉将头低得更厉害,脸上像是有火在烧。 梅女士又看了陆予彬:“如果你是小陆的女朋友,我倒还真想收你这个徒弟了。” 陆予彬接口说:“那么……” “那么,实在很遗憾。” 夏蝉却打断了他,接着向梅女士鞠了一躬:“不过今天还是很荣幸,能够得到您的指导。” 虽然她也很想拜这个师傅,但明摆了人家不喜欢自己。就算她想伪装成陆予彬的女朋友来博得这个女人的好感,陆予彬也未必会同意。 所以,与其被陆予彬挑明真相自取其辱,不如她来个坦白从宽。 可是她这样干脆的态度,落在陆予彬的眼里,倒像是她要急着跟他撇清关系似的。 这着实让人略感不爽。 走到一楼的时候,陆予彬忽然说:“刚才头摇得那么厉害,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夏蝉怔了一下,然后讨好地看着他:“没有没有。陆总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绝对是我配不上你,不是你配不上我。” 陆予彬不置可否,走了两步忽然又变了话题:“你去哪?” “去世贸中心。”夏蝉随口答。 陆予彬皱眉:“去那干什么?” 夏蝉心烦,回答得也有点不耐烦:“陆总,回答你的私人问题似乎不是我的职务范围。” 陆予彬好心地提醒她:“你忘了,我们是正当的知心好友。” “我……”夏蝉又是一怔,片刻后妥协说,“我去相亲不行吗?” 自从上次跟秦毅相亲失败后,母后大人又给她找了一个海归,已经催了她至少有七次了。正好她今天心情不好,可以拿那个相亲对象出出气,顺便把对方吓跑。 简直是一举两得。 陆予彬当然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听到她的话后,眉头皱得更厉害。 眼看着走到门口,夏蝉仰起脸,望着漫天飞落的银丝,一时有些呆住了:“怎么办?” 明明进来的时候还没下雨,看来她的相亲之路还真是命途多舛。 这样想着,她叹了口气,陆予彬漠然地说:“放心,不会耽误你相亲。” 他的语气莫名得有点冷,夏蝉被冻了一下,弱弱地说:“其实不去也没关系。我只是想,这么大的雨,我们该怎么出去。这边车也开不进来啊。” 她说着,准备往回走:“有了,我去向梅姐借一把伞。陆总,你等着” 话音还未落,她的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猛然一个旋身,她整个人被陆予彬强拽着转过身来,在她还有些懵的时候,陆予彬已经褪下西装罩在她的头顶,然后拉着她的手臂,冲向细细密密的雨中。 那一瞬,仿佛时光凝固了般。 章节目录 第71章 陆大老板表白了! 街道上。 天与地,被雨水连成一片,透明得如同破碎的宝石。 耳畔,是宝石落在地上的声音,嘀嗒,嘀嗒,嘀嗒,明明细密又急促,却又仿佛很慢,慢得如同是电影中的定格。 夏蝉抬眸,恍然得望着身侧的陆予彬,望着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温热的掌心,只觉得忽然之间,整个世界的光芒似乎都暗了下来。 暗得如同是旧时的记忆。 如同是许多年前的那一场雨。 那是夏蝉,第二次向陆予彬正式表白。 当他从学校的图书馆里慢慢走回宿舍的时候,天也像今天这般,下着细细密密的雨。 雨下的不小,他却没有带伞。 早就在一旁伺机多时的夏蝉,打开手中的小花伞,几个大步跑过去,挡在他的面前。漫天雨光中,她微笑着望向他,递给他手中的伞,说:“嗨,雨下的好大,我们一起走吧。”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陆予彬穿着一件黑白格纹的毛衣,雨光映着疏淡的色彩,将他的面容也映得越发清淡,仿佛校园里散着冷香的栀子花。 而那一次,他并没有拒绝她,也没有接她手中的伞,只是抬起头,缓缓望了她一眼,眼里透出丝迷惑。 似乎早已忘了她是谁。 伸出的右手被晾在空气中,夏蝉的笑容依旧甜美,仿佛不以为意地说:“我叫夏蝉,就是很吵很惹人烦的那个夏蝉。” “原来是你。”身侧,陆予彬面容平静,“你来做什么?” “追你啊!”夏蝉含笑望着他,一派的天真甜蜜,“陆予彬,我喜欢你,我希望有一天,你也能喜欢上我!” 说着,她顿了一下,特别有先见之明地补充说:“当然了,你现在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来日方长,我以后每天就在这里等你,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就不信,你不会喜欢我。” 陆予彬顿了顿步子,回头:“谁说我现在不喜欢你?” 雨光,晃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夏蝉眯起眼,难掩欣喜地抓着他的手臂:“真的吗?你喜欢我哪一点?” 而陆予彬只是不紧不慢地把她的手从他的臂上挪开,又不紧不慢地说:“我喜欢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便转身,独自一人走向了潇潇秋雨。 夏蝉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雨光吞没了他的身影,也一并吞没了他身上的气息。 如同栀子花般清冷淡漠的香气。 而现在,这样的香,就浮在她的鼻尖。 这样的他,就贴在她的肩侧。 那么的近,近得只消一个侧脸,就能碰触到他颈间的肌。 他不是说……她很吵吗? 他不是说,他喜欢她离他远一点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的他,要这样干脆地握着她的手,她的肩,如同她是另一个人? 一个他很喜欢的人…… 街道上很空,空得夏蝉的心也跟着空荡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陆予彬向她看过去。 不敢跟他对视,害怕因此而泄露了自己这片刻的波动,夏蝉匆忙垂下眼,又装模作样地从包里找出纸巾来递给他:“擦擦吧,你身上都湿了。” 陆予彬接了纸巾,却并没有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还要去世贸中心?” “是啊。”因着方才的尴尬,夏蝉有点漫不经心。 陆予彬又问:“我送你去?” 夏蝉白他一眼:“你送我去,我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陆予彬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看来这次相亲对你很重要啊。” 夏蝉被他瞅得头皮发麻:“您这种高富帅当然不懂我们剩女的悲哀。” 陆予彬不置可否地转过身:“可雨下的这么大,你怎么去呢?” 怎么今天他跟妈一样啰嗦? 夏蝉无语:“公交,地铁,出租车,实在不行我就11路。条条大路通罗马,我还愁过不去吗?” 陆予彬又说:“我是怕你又被人拒绝,这么大的雨,连送你回家的人都没有。” 犹如被人当胸打了一记闷棍,夏蝉咬牙切齿:“你多虑了!” “不多虑啊?”陆予彬义正言辞地摇头,“万一你像上次一样,淋了雨感冒加重,再把我传染了怎么办?” 夏蝉瞪着他:“陆总,你这样真的很没有人性!” 陆予彬视而不见地叹了口气:“要不这样吧,我买把伞送到你相亲的地方?” 夏蝉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急,随手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就要去打他。可那东西刚沾到陆予彬的袖子,她的身子就蓦地一震。 雷公啊电母啊您行行好快点劈死她吧!她她她……她手里拿的居然一包卫生巾! 短暂的呆滞后,夏蝉烫红了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把东西塞回了包里。 但是,已经晚了。 “你刚才……拿什么打我的?”陆予彬皱眉。 夏蝉抿唇,趁他不注意,又把那个东西往包里使劲儿塞了塞,然后硬着头皮说:“纸巾啊!就刚才给你的那个。” 陆予彬朝她逼近一步,目光中充满了怀疑:“我没见过那么大的纸巾。” “那是因为……”夏蝉咬了咬唇,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是因为你少见多怪,孤陋寡闻。” 陆予彬“哦”了一声,然后侧过身,漫不经心地说:“今天晚上,你真的要相亲吗?” “那还有假?”夏蝉松了口气,心想幸好他没打破沙锅问到底,不然多丢人啊。 没防备他突然又说:“女人在特殊时期的时候,运气也很差。我看你今天是相不到什么土豪了,你还是放弃吧。” 这下,夏蝉的耳根子都要烧红了,有一个成语“恼羞成怒”正好能形容她现在的心情:“为什么要放弃啊?我夏蝉四年磨一剑为的就是这一天,到手的肥羊要是丢了,你来赔我吗?” 陆予彬瞥她:“赔你什么?” “土豪啊。”夏蝉挺起胸膛。 “真想要?”陆予彬看她。 “当然。”夏蝉抬起头,咄咄逼人地回视于他。 “该怎么赔给你呢?” 街上,雨丝星星点点。 陆予彬忽然低头,吻住了她。 也许是太过于突然,双唇相触的刹那,夏蝉有一点木然。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想,陆予彬大概只是在跟她开玩笑。她甚至已经能预料到,下一秒他的唇就会离开自己。 可是并没有。 他的唇久久地印在她的双唇上,安静地,清淡地,没有厮磨,没有辗转,却仿佛越来越烫。 不同于昨晚那浅尝辄止的一擦,这是一记真真正正的吻。 虽然依旧清淡,虽然他的唇冰凉,可夏蝉感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正像火一样,从他的唇瓣倏然烧向了她的唇瓣,一分一寸,野火燎原般的燃进她的四肢百骸,她的心。 于是心跳在一瞬间变得飞快,又剧烈得几乎就要跳脱胸膛。 夏蝉彻底手足无措了。 她从未承接过他这样的吻。 这样清醒明白的,干干脆脆的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脑一片空白,连带着身子也有些虚软,夏蝉睁大了眼睛,迷迷糊糊地任他吻着,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而已,她听到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雨停了。” 她咬唇,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知道。” “你脸红了。” 睫毛也跟着低下去,她很想掩饰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脸因此而变得更加滚烫:“我……我知道。” “还去相亲吗?”他的声音很近,近的就在她的耳缘。 夏蝉连耳根也烫起来:“我……” 握着她肩膀的那只手蓦地下滑,又极其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跟我去个地方吧。” 这样的亲昵让夏蝉微微发愣,直过了好半天才勉强地说:“天都快黑了,搞不好待会儿还要下雨,我们要不” “不去了”这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她的人已经被陆予彬推到了车里。 等她再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发动,不由分说地驶向了闹市区。 世贸中心的最高层,也是这座城市之巅。 年轻的时候,夏蝉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意中人会站在这片琼楼玉宇之上,用漫天的星光灯火,见证自己的誓言。 但那也只能是幻想,因为她知道,她的这个意中人,恐怕到死也不会做出这么浪漫的事。何况每次她对他这么说的时候,他都会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眼神睥着她说:“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可是如今 陆予彬就站在这座繁华的楼宇上,站在她的身旁。 天上烟光如画,地上灯火辉煌,不断升起的焰火,在头顶绽开出一朵朵璀璨的花,又不断地洒落,落在楼下喧闹的人群身边。 夏蝉瞧得目瞪口呆:“除了那年香港回归,我再没见过咱们清城有这么漂亮的烟花了。”她说着,又忍不住咂舌:“也不知道是哪个土豪在跟人表白呢。好想跟他做朋友哇。” “漂亮吗?”陆予彬没有回她的话,胸膛无声靠近。 “漂亮,”夏蝉由衷地点点头,片刻后,又似想起什么似的,蓦地回首说,“不过太败家了。我妈说的,这种男人往往华而不实,绝对不能嫁” 话到了一半,却硬生生地僵在了那里。 因着陆予彬的鼻尖已经快要碰到了她的额,而他的眼睛,也正望着她的眼睛,那么专注,专注到简直不可思议…… 夏蝉不禁怔住了:“这焰火,不会……不会是你放的吧?” “夏蝉。”陆予彬低头,声音也很低,却不置可否。 风透过他的发,吹向她滚烫的脸颊,带来更为飞快的心跳。 难道他真要向她表白?到底是她没睡醒,还是他睡糊涂了? “你……是不是发烧了?”夏蝉忍不住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他,“头又晕了对吧?”无所适从地侧过脸,她略显局促地说:“我……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还病着,早点回去休息吧。” 陆予彬却扳过她的肩:“我只是想说” 章节目录 第72章 成晖,真的是你?!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阵聒噪的铃声蓦地响起。 如同美梦被喝醒般,夏蝉一个激灵,低头查看自己的手机。 打电话的人,是她的母后娘娘 “你这死丫头,又放人家鸽子。我跟你交待了多少次,今天,晚上,七点钟,必须去世贸中心那个咖啡厅去见人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一定去,肯定去,绝对去。现在,你给我看看几点了?都已经九点了,人家在咖啡厅等了你两个小时,你连个人影儿都没有,你也太……” 她家母后的嗓门实在够大,大到旁边的陆予彬都微微皱起了眉,夏蝉有些尴尬地离他远了些:“这人怎么这样,等不到就等不到嘛,还给你打电话告状。实在太没品了。” 母后大人的声音又高了八度:“谁说是他告的状,是你老妈我为了以防万一,六点半就守在那咖啡厅门口等你了。我告诉你,现在他已经准备走了。我限你十分钟之内立马给我滚过来,否则,逢年过节你就别想回家了,在外面当你的孤魂野鬼去吧!” “妈!”夏蝉无奈地唤。 “嘟嘟嘟嘟” 电话那头,老妈却已然挂断了电话。 “我……”夏蝉抬头,看了眼陆予彬,“我得去了。我妈在那儿呢。”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方才陆予彬对她的一举一动,其实她也很想听一听陆予彬到底想对她说什么。但是母后大人的权威,她也实在不敢再三挑战。 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有话要说,眼看她要去相亲,自然会抢先一步说的。 可是,陆予彬却什么也没说,也没有阻拦她。 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只当她是真的想去相亲,心中难免升起几分不快,于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我送你过去?” 他连拦都不拦一下,可见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夏蝉有些失望,小声嘀咕了一句:“算了,你送我过去,我还相什么亲呢。” 陆予彬皱眉,本想说“相亲对你很重要吗?”,又想想最近逼她逼得太紧,恐怕会有反作用。他想,他来日方长,总可以循循善诱。于是便忍住了,甚至尽量和气地说:“那好,祝你相亲愉快。” 夏蝉走后。 陆予彬仍站在世贸中心的楼顶,凭栏远眺:“你真的没有见过她?” “没有,这姑娘面生的很。” 手机里,不断传来梅女士的声音:“而且,通过我今天问她的那些问题,我发现,她对约克这个人完全不了解。所以,他们两个人,应该根本没有交集才对。” 陆予彬摸了摸下巴,目光却悠悠地追寻着正在过马路的夏蝉:“可这枚胸针却是约克做的。” 梅女士迟疑说:“也许是别人从约克手里买下,又转送给了她。又也许,根本就是她自己买的。” “也许。” “他们到底是不是真的认识,其实,只要让他们见上一面,一切就明明白白了。”梅女士建议说。 陆予彬眯了眯眼,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金属响声,等他再朝楼下望过去时,整个人都似定在了那里。 …… 另一边,夏蝉的心情着实不太好。 她想不明白,陆予彬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会吻她?为什么非但吻了她,还带她去世贸中心的楼顶看焰火? 为什么都已经吻了她,又带着她去看焰火了,还是对她要相亲这件事表情的平平淡淡,甚至还友好地祝她“相亲愉快”?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嫌日子过得太无聊,拿她找个乐子寻开心吗? 夏蝉越想越觉得气闷,冲到楼下就往对面的咖啡厅走。今天是周末,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和车都异常的多。 过马路的时候,她的眼前依旧一遍一遍重复着他方才的那个吻,如同过电影般。 这种感觉令她心慌意乱,路也走得散漫。 恍惚间,面前横转过来一道黑沉沉的影子,她被闪得闭了闭眼,然后是金属急速摩擦地面的声音,伴着人群的惊呼。 再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迎面,一辆卡车正朝着自己飞奔而来,根本就不可能停住的那种飞奔。 夏蝉很想躲开,可是巨大的轰鸣声像一个罩子般,将她整个人都罩在地上,她动不了,挪不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卡车一米一米地朝着自己疾驰。 难道? 她要命绝于此? 心几乎就要跳脱胸膛,夏蝉闭上眼,生死一线之时,她只是悲催地想:天啊,你错勘贤愚枉为天!地啊,你不分好歹何为地! 身为本书女主角,我连男神为什么吻了我都没搞明白就要这么含恨而终,这个年度苦情剧要不要这么苦情啊要不要! 千钧一发之刻,夏蝉只感觉有一股气流像是极有韧性的丝,丝丝缕缕地包裹着她,让她的身子蓦地腾空而起,又狠狠地摔在冷硬的地面上。 我是被撞飞了吗? 落地的刹那,夏蝉死不瞑目地抬起一只眼,只觉得眼前白光骤闪,竟是什么也看不清了。然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以及剧烈的撞击声。 她听到人群里有人在惊呼。 吃力地眯了眯眼,她扭头望去,发现有一辆轿车,竟不知何时横档在了她和轿车之间。 这……怎么可能?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手臂疼得厉害,但夏蝉还是强撑着站起来,奔向那辆为了救她而冲进路旁护栏的轿车。 车头已经被挤压得微微变形,空气里满是骤然熄火引起的焦糊味,有灰白的烟从轮胎下面陆续冒出来,一层一层,掩住了车窗里那张脸。 “先生,你有没有事?”夏蝉用力地拍着车窗,试图引起车内人的注意,因为她看到有血从他的额头冒出来,又顺着脸颊汨汨地流下。 “先……”夏蝉还想叫他,话到了嘴边却又蓦地止住。 只因车里的人忽然打开了车门,只因他转过了脸,只因他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大约二十三四的样子,深棕的发,深棕的睫,深棕的眼。容貌是一种让人忍不住去亲近的俊秀,很明媚温润的神色,面色却有些苍白,苍白到像个孩子。 那一瞬,夏蝉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难以置信。 顾成晖…… 怎么会是顾成晖!? …… 医院。 本该清闲的夜晚,因为一场临时的交通事故而变得热闹起来。 一进骨科,陆予彬就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神情更是一个比一个严肃。 他皱了皱眉,随手抓住一个人:“里面的人怎么样?” “哎。”那医生叹了口气,样子疲惫而苦恼,似乎不愿多答。 心一瞬变得紧绷,陆予彬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方才他站在高处,看到夏蝉突然被车撞倒就直冲了下来,却并没有看到她到底伤的怎么样。 世贸中心的楼顶太高,游人又多,等他下来后,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街道上,除了一辆被护栏戳得惨不忍睹的轿车,和一地的血迹外,再也没有什么人。 那一刻,他想也不想的,根据目击人提供的方向追到这家医院。 因为是高峰期,所以一路的堵车,到医院就花了一个多小时了。但他还是侥幸得存着一线希望,希望她不会有事。 可是…… 可是这些人的语气、还有表情,分明就是 心蓦地沉了下去,犹如沉入冬日的寒潭。 陆予彬一步一步,步履沉重地朝着病房的门迈去,甚至已经有些不敢再迈。 正巧里面走出一个护士,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那个女孩……还有没有生还的希望?” 护士睁大眼睛,像见鬼一样地瞅着他:“你说什么呢?人家活得好好的呢。” 陆予彬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难道是那个车主?” “车主也没事儿啊。”护士白他一眼。 陆予彬蹙眉,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医生:“那他们叹什么气。” “当然要叹气了!”护士神气活现地解说着,“你可不知道,这个车主来头大着呢!听说,他是什么国际顶尖的珠宝设计师,那一双手还买过保险呢。现在他的手骨折了,耽误了多少生意。这些主任、副主任们聚在一起摇头叹气,就是在发愁怎么才能又快又好的把他的伤治好。这叫什么……专家会诊。会诊你懂不懂?” 原来是因为这个。 陆予彬缓缓舒出一口气,抬头刚要走进病房,推出去的手却蓦地顿在了那儿。 病房里,夏蝉正坐在床沿上,神色复杂地望着床上的男人。 而她望着的那个男人,竟然和她房里照片上的那位长得一模一样。 是他? “予彬。” 恰巧此时,一记轻柔如纱的声音在背后唤住了他。 缓缓缩回手,陆予彬回眸,眉微蹙,似是讶然:“冷小姐?” 在这种地方见到陆予彬,冷婧却仿佛丝毫不觉得奇怪:“你是追着夏小姐来的吗?” 陆予彬没答话,只是微微侧过脸:“你怎么会在这里?” 冷婧微微一笑,笑容柔弱如不胜晚风的娇花:“和夏小姐一起出车祸的那个人,是我的老师。因为她,老师的右手骨折,你说,我该不该来?” 她的老师?约克? 原来他就是约克…… 怪不得那枚胸针是他做的,怪不得和那张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怪不得,夏蝉一直疏远自己,又处心积虑地要参加这个比赛,也许根本就是为了接近他? 一瞬间,陆予彬抿唇,脸色白如冷月,连声音都有些凉了:“他现在怎么样?” “你是问他,还是问她?”冷婧探寻似的看向他,随即又自嘲似的一笑,“你放心,夏小姐很好,没有受伤。” 陆予彬闻言,转身就想推门而入。 “她现在和老师久别重逢,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比较好。”身后,冷婧的声音蓦地打断了他。 “久别重逢?”陆予彬蹙眉,刚好看到房间里,男人的手不偏不倚地落在夏蝉的发上,轻轻抚。 而夏蝉,没有躲避,也没有拒绝。 触在门板上的手,不由蜷了起来。 陆予彬收回了目光,当真……是久别重逢吗? …… 病房里。 夏蝉托着下巴,一遍一遍仔仔细细地瞅着眼前这个电话不断的年轻男人。 柔软的月光里,他的脊背挺直,光晕笼罩着他,让他的气息显得那样的不真实。那双琥珀色的眼底,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淡淡的温柔,又多了分有种慵懒和神秘。 似是而非。 他给人的感觉是如此的似是而非,让夏蝉几乎就要把他当作是成晖了。 可是 短短十分钟的时间,瞧他一会儿“哈尼”来访,一会儿“甜心”慰问,一会儿又“宝贝”关怀的风流样,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成晖。 然而普天之下,又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似? 甚至于……几乎一模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面前这个男人终于挂断了电话,眼眸深深地瞅着她:“小姐,我承认我长得很帅,但你这么一直盯着我看,我会怀疑你已经爱上了我。” 脸不由得烫了烫,夏蝉避开他的视线:“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人,他看上去和你很像。” “看来记性不错,”男人又笑了,与此同时,弯起的唇不断凑近她,声音磁性而暧昧,“我还以为,你这么快就把我给我忘了呢。” 心跳蓦地一窒,夏蝉几乎是惊喜地抬起眼:“你真的是成晖?” 章节目录 第73章 欠债肉偿 男人勾唇,笑容中透着丝陌生又勾人的邪魅:“什么成晖?” 虽然这笑容依旧是如此的迷人,可是不对……完全不对。 那么温柔的成晖,又怎么可能会拥有如此迥异的笑? 一瞬间,失望如海潮涌至,夏蝉有气无力地偏过脸:“那你怎么说我应该记得你。” 男人低声笑,手指轻佻地抬起,抚弄起她柔软的发:“昨天下午,是谁左不晕,右不晕,偏偏晕倒在我面前?又是谁大公无私、舍己为人,放着正经的生意不去谈,把这个晕倒的傻姑娘送去医院?” 夏蝉一怔:“昨天下午送我去医院的人是你?” “我救了你两次,如果你非要以身相许,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手指下移,男人几乎就要触到了她的颊。 夏蝉却蓦地侧开了脸,远离了他的碰触:“那你怎么不等我醒了再走?” 指尖落了空,男人不着痕迹地收回,唇角笑容如雾色妖娆:“小姐,地球不是绕着你转的。你知不知道送你去医院的那半个小时,我损失了多少钱?” 被他这么一噎,夏蝉只得干巴巴地望着他:“嘿嘿嘿,我觉得我还是不要知道的比较好。” 男人也不追究,好整以暇地瞅了她半晌,忽然又问:“对了,你刚才说……我是谁?什么晖?” “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夏蝉咬了咬唇,大而亮的眼里,隐隐黯然,“刚才乍一看到你,我还以为是他回来了。” 男人体贴地拍拍她的肩:“看来你是看走眼了。” 夏蝉讪讪笑着:“我也觉得是。” 成晖才没有他这么没品没型呢! 不过,这个人跟成晖长得这么像,难道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有了,问问他是不是姓顾就知道了。 眼中蓦地精光一闪,夏蝉摸摸索索地坐过去:“咱们……也算不撞不相识了,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男人看她一眼,脸上挂起似是而非的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约克是也。” 什么洋名字? 夏蝉决定刨根究底:“在我们大天朝行走江湖,不报一下中文名字实在很不洋气。” 男人眯起桃花眼,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子:“有道理,那么敢问小妹尊姓大名?” 夏蝉挺起胸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夏蝉是也。” 男人笑着摇摇头,轻声地叹:“跟我这么洋气的人一起行走江湖却没有一个英文名实在很不洋气。” 算你狠。 夏蝉暗自咬牙,面上却埋头,做害羞扭捏状:“小妹我的英文名叫白白。” 找到成晖我立马跟你白白! “这么巧?”男人饶有兴趣地勾勾唇角,“我的中文名叫清清。” “啥?”夏蝉睁大眼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男人温和一笑,拍拍她肩膀道:“清清白白,你说我们是不是天生一对?” “……” 房间的气温突然降到零点,窗外,隐约有乌鸦缓缓飞过。 “慢!” 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般,夏蝉猛然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你刚才说你叫约克?” 清清哥摸了摸下巴:“这名字是不是跟我一样俊?” 夏蝉狂忍住作呕的心,继续问:“你昨天是在明润珠宝遇到了晕倒的我,也就是说,你跟明润珠宝有生意往来?” 清清哥,哦不,是约克,缓缓凑近了她,指尖轻佻得绕起她的发丝:“小白问的这么仔细,我会以为你是在跟我相亲。” 夏蝉侧了侧身,对他的无礼选择视而不见:“你说,冷婧是不是你徒弟?” 发丝滑落,掌心落空,约克盯着她,眼睛微微眯起:“连阿婧你都认识了,看来我们还真有缘分。” 悄无声息地咽了咽口水,夏蝉强忍着激动:“这么说,明亮的星,也是你的了?” 约克眼里一闪:“话是没错,不过” 眼中蓦地亮起来,夏蝉忙不迭地打断他,随即用无比深情又无比肉麻的眼神痴痴凝望他:“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撞车,清清哥,我们真的是太有缘了!” 当然有缘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夏蝉是哪辈子积的福气,居然会有这样的狗屎运,碰上本次珠宝设计大赛的总评委!而这个总评委的手里就握着她生平最想要的那个东西! 约克眨了眨眼:“既然这么有缘,不如我们把名分也定了” “有道理!” 夏蝉蓦地站起来,朝他深深作了一个揖:“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徒弟?”约克皱眉,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也微微眯了起来。 夏蝉甜笑,趁机抱大腿:“实不相瞒,妹子我对珠宝设计一直都是空有一腔热血可惜报国无门啊,今天遇到了师父你,就像是铁扇遇到了牛魔王,孙悟空遇到了唐僧肉……啊,不对,是唐僧,没有肉。”她干咳了两声:“总之,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难得咱们这么有缘,你不能视而不见拒绝我这个徒弟!” “收你当徒弟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约克挑眉,静静瞥了一眼自己打满石膏的右手臂:“我的手骨折了。一只骨折的手,还怎么教你设计呢?” 又被他噎了一下,夏蝉微怔,片刻后还是决定死缠到底:“你放心,我夏蝉是个有担当的姑娘。我撞伤了你的手,一定会负责的。你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全包!” 约克望她,目光微闪:“你确定要全包吗?” 夏蝉不禁有点心虚:“确定……吧。” 约克叹了口气:“知道我这一只手,值多少钱吗?” “这个嘛,一个肾也就五六十万,你这只手……”夏蝉掰着手指,期期艾艾地数着,“2,3,4,5,6,7,8万?” 约克抬眸,望着漆黑如墨的窗外,仿佛陷入了沉思:“五年前经我的手做出的一件次品婚戒,就已经卖出了200万的价了。” “200万?”夏蝉失声叫出来。 还是次品…… 约克又是一叹:“现在,我这一双手是有保险的。也不多,不过就是一只10亿美元而已。” “啪” 夏蝉蓦地瘫坐在床上:“十……十十……十亿?” 而且是美元! 见她一脸的如丧考妣,约克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皱鼻子:“你一个小姑娘,大概是拿不出十亿美元的,我也不想太为难你。可我是做设计的,伤了手也实在损失惨重。”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无比温柔又无比贴心的语气说:“好在我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够聪明,所以我左思右想,总算想出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夏蝉仍在恍神。 约克望向她,唇角勾起时,笑得妖娆又诡异 “欠债,肉偿。” 章节目录 第74章 清清哥,不要哇 清城市区。 某豪华餐厅。 总统包间里,约克懒懒夹起盘里一片五花肉,又心满意足地放入自己的口中:“吃来吃去,还是这家的五花肉味道最好,肥而不腻。” 一旁,夏蝉唯唯诺诺地点头,又大着舌头问:“清清……清清哥,您要的肉已经偿了。您看拜师这件事” “好吃吗?”约克没有接话,而是优哉游哉地又从盘里夹起一片肉,送去夏蝉的口中。 夏蝉不得不咬住了,在嘴里胡乱的嚼:“好吃。” “吃饱了吗?”用餐巾拭了拭唇角,约克为自己又倒了杯威士忌,笑容和煦,姿态优雅。 以夏蝉的江湖阅历,这句话明显是要结账的信号。虽然在这种富丽堂皇的地方吃饭简直如坐针毡,但一想到这顿昂贵的饭是他请的,夏蝉就决定原谅他了,于是乖巧地冲他微笑:“吃饱了。” 约克拿过她的酒杯,替她满上了,又递送给她:“酒怎么样?” 夏蝉很有礼貌地接过,又大大地喝了一口,才说:“也挺好。” 搁下酒杯,约克调整了下姿势,漆黑如墨的双眸似有似无地瞥着她:“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几杯洋酒下肚,夏蝉已经有点晕乎了,也听不进去他的话,便敷衍着:“你说吧。” 叉子在盘中的肉块里划出一道痕迹,约克依旧意态悠闲:“这家店,挺贵的。” 夏蝉点头,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清清哥,你可真大方。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约克笑了,他用叉子插起扇贝的嫩肉:“还有一件事,我刚刚也忘了说。” “什么?”夏蝉十分乖巧地替他满上酒杯。 而身侧,约克却拉过她的手,炽热的唇有着危险的温度,无声无息地贴近她的耳缘:“我没带钱。” “哦,那没关系,不就是没带钱吗,我们可以……”夏蝉依旧甜甜地笑着,手中的筷子却忽然一顿,接着整个人都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约克松开她,修长的脊背半靠在椅子上,十足贵公子的模样:“我没带钱啊。” 夏蝉睁大了眼睛,连酒意也醒了三分。直到确定他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后,她终于死心,绝望地趴在桌子上:“有多贵?” 约克指着桌上的菜,笑容依旧优雅迷人:“这个便宜点,2千,这个3千5,噢,这个酒不错,差不多有一万七八,刚才你一共喝了两瓶,那加起来得有……” 夏蝉终于忍不住了,她死死拽着他的袖子,愤然道:“你为什么不早说!” 约克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看你吃得这么开心,我不忍心打断你。” 夏蝉闭了闭眼,绝望之情如海潮漫涌。 老天,她作了什么孽,居然会惹上这么个妖孽!早知道他要来这一出,她就不该大晚上跑过来陪他吃肉,这哪是在吃肉,这根本就是在吃她的肉! 三分钟的思想平复后,夏蝉深深呼吸,尽量平静地问:“我要怎么跟他们说,他们才不会把我送进警察局?” “警察局?”约克挑眉,似是对她的这个假设感到好笑,“放心,他们不会的。” 闻言,夏蝉慢慢松了一口气。 约克又说:“他们会把你送到更适合你的地方。” 一瞬间,那口气又提了回来,夏蝉霍然回过头:“什么地方?” 约克拉起她的手,走到落地窗前,一脸神秘兮兮地指给她看:“这家店后面,是一间夜总会。” 眼前确实有一家灯火璀璨的小楼,楼门口还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涂脂抹粉的妖艳女子,或者掐腰吸烟,或者三两娇笑。 那笑声放荡得,让夏蝉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所以” 约克扭头,将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说:“你这个姿色虽然当不了他们的摇钱树,但是每天应付几个膀大腰圆的暴发户还是没问题的。” “你是说,他们会把我”夏蝉蓦地捂住了嘴。 约克叹气着点头,一双桃花眼里满溢着同情。 夏蝉又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趁其不备蓦地抓起了自己的包:“清清哥,我觉得你的姿色比我好一万倍,不如你今天牺牲一下?”说完,她就想转身开溜。可是 “我记得,有人欠了我十亿,还要拜我为师”约克站在窗口,一手端着酒杯在指间轻轻地转,意态悠闲,笑容撩人。 犹如被钉在了那里,夏蝉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后颤颤巍巍地回头:“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约克微微勾起唇角,走近她:“决定了?” 夏蝉十分壮烈地点点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waiter。”话还没说完,约克已经抬手打了个响指。 夏蝉还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那个服务生已经以最专业的速度推门而入。 约克搂了搂夏蝉的肩:“这位小姐要见你们老板,把他叫来吧。” 不是吧……来真的? 眼看着门关上了,夏蝉神情激愤地握着他的手臂:“清清哥,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能这么残忍地对我!”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他打满石膏的右手,又看了看他完好无损的左手,忽然间福至心灵,她又抬起头,特别大义凛然地建议道:“清清哥,你一只手不是价值十亿吗?实在不行,你割一个手指给他们好不好?我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我我我……我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约克终于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白白妹,你可真够小白的。” 夏蝉正在纳闷这种时刻他怎么还有心情笑出来,他却一把攥住了她的腕,将她整个人都往门口拖。 “你想干什么?”夏蝉紧张得身子一个发颤,他他他……难道要逼良为娼? 约克眨眨眼,在她的头上打了一记爆栗:“傻瓜,当然是跑了!” “跑?”夏蝉睁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手已经被他紧紧地攥在了掌心,紧接着她的人,也被跟着拽了出去。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隔壁包间的门也随之打开了,里面,陆予彬正面色冷沉地快步走出。 章节目录 第75章 陆大老板很受伤 直到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狂奔到三条街开外的马路上时,夏蝉还觉得方才事情如梦一场。 弯腰扶着路旁的槐树,她气喘吁吁地说:“没想到,你长得一本正经,做出来的事全都这么不正经。” 约克不以为意地摸摸下巴:“我这么不正经的师父,你还要吗?” 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夏蝉慢慢平复着心跳,半晌才说:“我心虚得厉害,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自首吧。” “自什么首?”约克走过来,紧挨着她的肩,一同靠在树上,意态轻松。 这样亲昵的距离让夏蝉略感不适,她本能得朝一边挪了挪,接着心有余悸地说:“那一顿饭好几万呢。我们要是跑了那就是诈骗啊,要负刑事责任的。我自己就算了,总不能拖累你跟我一起” 约克笑了,扭头,摸摸她乌黑的发,眼神浓郁得深不见底:“想不到,我们白白妹,还挺善良的。”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跟我玩笑?”夏蝉摆摆手,作势要往回走,“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这就回去跟他们坦白从宽。” “小白,你要坦什么白?”约克拉住她的手。 夏蝉回头,忽然感到手心里多了一张纸,再抬头,发现约克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这是什么?” 约克冲她眨眼:“发票啊。” 发票? 夏蝉飞快地展开那张纸举目一看,果然是方才吃饭的发票。 “你什么时候付过钱的?”她不禁愕然。 约克泰然自若地靠在树边,静静望她:“你去厕所接电话的时候。” 是了,刚才在饭店的时候,陆予彬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自己忘拿钥匙了,要她早点回家。 那时她还在陪这位大爷吃肉,没办法,只能让陆予彬先回自己家。但是这种话又不好当着约克的面说,是以她尿遁去了卫生间。没想到 “你居然耍我?”夏蝉扬起粉嫩的拳头。 约克也不躲,只是笑,笑容里带着些孩子气,也带着些微的恶意,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不知怎地,这样的他,竟让夏蝉恍然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和成晖肆意玩笑打闹的时候。 然后整个人都怔在那儿,她抬眸,微微凝视着他。 凝视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凝视着他淡淡的棕色的眼,凝视着他的发,他的睫,如同凝视着记忆中那个曾经很近又最终远走的男人。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相似的他。 他是谁,她又是谁? 她忽然有点分不清了。 夏蝉正在恍神,她的手腕却蓦地被人握住了,直往一个方向拖。 “喂!你干嘛?”猛地清醒过来,她挣扎着想挣脱约克的手。 谁知约克竟顺势靠在她的肩上,死皮赖脸地说:“突然觉得右手很痛,我想我有必要再吃点肉来补一补。” 夏蝉瞠目结舌:“刚才吃了那么多,还没有吃够吗?” 约克满不在乎:“刚才一直都是你在吃啊。” “……” 夏蝉咬牙,环目黑洞洞的四周,一脸的如丧考妣:“可是这么晚了,哪还有饭店开门?” 约克则友好地建议说:“饭店不开门,你做给我好了。” 夏蝉欲哭无泪地恳求:“清清大哥,你能不能明天再吃。我今晚还要睡觉!” 约克微笑,笑容天真又迷人:“有人欠了我十亿呢,十亿美元……” 夏蝉顿时蔫了,她无精打采地被约克拖着往前走,也就没有注意到约克的双眸正微微向后睥着,眼角的余光则不偏不倚地落在路边一辆漆黑的车上面。 车里,陆予彬正坐在那儿。 夜色浓郁,映得他的一双眼,也浓的如同化不开的雾,深而冷。 …… 夜深。 公司附近公寓。 小小的餐桌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浅蓝格纹的衬衣,手腕处松松挽起,简洁慵懒,又有着几分说不出的性感,就像是从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优雅贵公子。 而此刻,优雅的贵公子正在毫无吃相地啃着夏蝉做的五花肉。 望着大快朵颐的他,夏蝉以手托腮,喃喃自语着说:“还是在家吃肉好,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约克闻言,抬眸瞥了她一眼:“你是在怪我?” 夏蝉抱拳:“岂敢岂敢。” 约克笑,灯光的映衬下,他暗色的眸子显得明亮非常:“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夏蝉狗腿地奉承:“您的心思那么高明,小的怎么看的透。” 约克搁下筷子,慢条斯理地问她:“走投无路的感觉是不是很绝望?” 夏蝉拼命地点头,生怕今天的事情哪天他再给她来一次。 约克眯起眼,眼神如暗夜迷雾,像是在欣赏她害怕的模样:“那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是不是很开心?” 夏蝉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回:“好像……也是。” “其实做设计也一样。” 约克直起身子,玩世不恭的脸上头一次显露出严肃的神色:“我知道你没有什么基础,这样一步一步按部就班的走,短时间内很难有出头之日。跟我学设计,就必须把你学的那些零零星星的东西全都忘掉,从头开始。只是从头还不行,还要有足够的胆量和魄力,去下定决心抛掉一切,不顾一切,也只有这样,才能突破想象的极限,艺术的极限,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话说的玄,夏蝉听着,竟也有了丝豁然开朗的感觉:“你这番话,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约克用筷子敲了敲桌上的盘子:“怎么样?这顿五花肉做的亏不亏?” “不亏,你当师傅很有一套!”夏蝉由衷地赞叹,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撇撇嘴,“比那个姓陆的强多了。” “姓陆的?”约克挑眉,眼珠乌黑迷人,“怎么,你还有一个相好叫做姓陆的?” “谁跟他是相好?”夏蝉脸一红,低眸辩解说,“他只是我的老板而已。”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定没想到,宣称自己没带钥匙回不了家的陆予彬,此刻正握着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外厅的门。 章节目录 第76章 陆大老板喜捉奸 “只是老板而已?”约克当然也没有想到,是以他笑得十分漫不经心,“可我怎么听说,明润的大老板和自己旗下的一名小员工大搞暧昧关系,而且这个老板也姓陆。” “讹传,一定是讹传,”夏蝉忙不迭地撇开关系,“再说了,就算是真的,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话还未说完,又莫名觉得心虚,于是端起桌上的杯子,大大地喝了一口。 “没什么关系吗?我还听人说,这名员工也叫什么蝉……” 可惜,约克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八卦:“好像都跟她的老板同居了。” “咳!咳咳!”夏蝉一口把酒喷了出来,一面咳一面愤愤不平地说:“这帮闲人,传得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我哪有跟他同居。我们明明只是合租而已!”说完又立马捂住嘴。 约克不置可否,只是笑,笑得很轻很低,倒像是嘲弄。 “你不相信?”酒劲渐渐上了头,夏蝉捋起袖子,面红耳赤地解释着,“我对天发誓,我跟他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同事关系,虽然最近因为住在一个房子里,话多了些,但我们之间也仅仅只是一个点头之交,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只可能是这样。我说的都是大实话,你别不信我。” 门外,陆予彬的脚步蓦地顿在了那里,眼底的神色,似灼热,又似冷酷。 她这样一番话,倒像是在向自己的情人表明真心。 难道说,她一直对自己如此推拒,就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十指在掌心微微蜷起,陆予彬抬眸,静默地望着眼前的门。 门里,约克微眯眼睛,一脸的似笑非笑:“这么说,你一点也不喜欢他了?” “他那种目中无人、狂妄自大,又总是跟人纠缠不清的人,我怎么会喜欢呢?”这话说的言不由衷,夏蝉又端起酒杯,闷头喝了半杯,脸却微微红。 因着她的脑中又无端浮现出下午的那个吻,那个突如其来、又完全没有缘由的吻。 这个吻,让她心乱如麻…… 可惜,陆予彬并没有看到她醺红的脸,也没有看到她皱起的眉,此刻他站在那儿,紧抿着唇,望着屋内的神色,越来越冷峻。 “那他一定没有口福吃到这么好吃的五花肉。”而屋内,约克犹然在笑。 夏蝉只能讪讪地赔笑,笑容心不在焉:“这么好吃的东西,他还确实没有福气吃。” 偏那约克还没完没了了,又说:“听说人在骨折的时候,需要大补一段时间。” “好像是有这么一说。”夏蝉摸摸脑袋。 “听说五花肉挺补的。” “好像也有这么一回事。” 约克奖赏似的拍拍她的肩:“我还听说,小白妹做的五花肉很合清清哥的胃口。”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夏蝉抬起头,打起精神来冲他甜甜一笑:“你喜欢,就是我喜欢。” “乖,”约克闻言,又得寸进尺地捏捏她的脸颊,“哥哥我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吃五花肉。你每天给我做一盘五花肉,我就答应教你设计。只不过,对外,你不能自称是我的徒弟。” 夏蝉的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那还不简单!你喜欢,我天天做给你” 话音还没落,忽然听到身后吱呀一声门响。 她身子本能地一僵,然后蓦地站起来,回过头。只看了一眼,她就彻底傻了。 陆予彬…… 怎么会是陆予彬! 静静的空气。 莫名地。 有一丝紧张和压抑。 夏蝉咬了咬唇,略显不安地瞥着客厅外的陆予彬,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什么,又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的脸色很难看。 神情淡漠中有些疏远,眼神却泄露出了不快。 这种不快令人无所适从,渐渐地也就说不出一句话来,徒留一室的尴尬。 首先打破尴尬的人,是约克,他站起来,凝视着陆予彬,眼珠如琉璃般乌黑:“这位是?” 陆予彬面无表情地走向他:“姓陆的。” 夏蝉的唇角不由得抽了一下,但见他又走了两步,停到她的身边,眼神淡淡如晨间的白雾:“他是谁?” “他是我新找的师” 夏蝉正想解释,忽然想起约克跟她的约定“对外,你不能自称是我的徒弟。” 一时间,她僵硬地站在那里。 “师什么?”陆予彬又问。 “师……”夏蝉反复地咬着唇,“师……” 在脑子里搜刮肚肠地想着,过了好半晌,她也只硬生生地从嘴里迸出四个字:“……拾废品的。” 说完她就闭上眼,不忍去看约克的表情,当然也不忍去看陆予彬的。 连拾废品的都长得这么妖孽,鬼才会信呢! 可是她没想到,陆予彬似乎还真的信了她的胡扯。 否则,他为什么会如此从容地走到门口,又拎起两袋子垃圾塞进约克的手里说:“麻烦你把这两兜捎下去。” 这下,她睁大了眼,着实有点无语:陆大老板你脸皮的厚度真的是愈来愈长进了。 同时她又有点不敢想象,不敢想象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约克会因为陆予彬的使唤而做出怎样的行径。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约克竟然真的毫无怨言地拿起那两袋垃圾,走向了门口。 夏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想这约克虽然来头大,心眼倒还算不错,知道她不想得罪陆予彬,便将计就计免了她虚惊一场。 可她刚要放松下来,那约克忽地又回过身,看向她时,琥珀色的眼美丽又狡黠:“你不是说你跟他没有关系吗?怎么,这么介意他知道我是谁?” 夏蝉瞬时呆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两个人向来以折磨她为己任,根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可是作者,您以这么奇葩的方式发展剧情真的没有问题吗? 有没有问题她都已经无法预料,因为约克,已经不由分说地走到了她的面前,用修长的手指捧起她的脸,深情款款地望着她叹:“你告诉我,为什么他来了,我就要走?” 章节目录 第77章 万万没想到 这样亲密的碰触,暧昧的语气,明明是应该拒绝的。 可不知道为何,当夏蝉看到那双幽幽发亮的眼睛时,竟然一动也没有动。仿佛那里有着一种神秘的诱惑力,诱惑得她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是糊涂地想“明亮的星”还在约克的手里,她可不能得罪他。 于是她又糊里糊涂地说:“我……我跟他确实没什么的,我把你支走,实在是因为……因为他是一个外人,硬在这儿杵着咱们说话也不方便。”眼见着约克那线条优雅的眉似乎蹙了蹙,只当他是不信,夏蝉又急中生智地提议说:“当然了,你要是聊得意犹未尽,我现在跟你出去聊也是一样的。” 这样全身灌注的眼神,这样紧张的语气,这样的她,和四年前几乎如出一辙。可是如今,这样的她,却是为了眼前的这个人。 陆予彬转眸,目光凝在夏蝉的脸上,却似是隔了深浓的雾,绕不开散不去。难道……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就是那个人? 那个在三年前,带走了夏蝉和关于她的所有消息,又凭空消失了整整三年的人…… 夏蝉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他,这样的眼神,像是一把蘸着雪光的箭,蓦地朝自己射过来。 那种感觉很冷,却也让她猛然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 她……她刚才怎么能那样说呢?这样刻薄的话,会不会太不把陆予彬当一回事了? 夏蝉不安地瞟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似乎真的有些发白,眉宇也微微拧着,仿佛并不愉快的样子。 可是 不会的,不可能的。 陆予彬不是一个脸皮薄的人,这种话怎么可能会对他起效果?他又不是喜欢自己,她没把他当回事,他顶多会觉得没面子而已。 可他这样的人,还会在乎面子吗? 话虽这样想,夏蝉还是心虚地向后缩了缩身子,好巧不巧,她正好缩到约克的肩侧。 更巧的是,她今天穿的连衣裙是水蓝色的,和一身蓝格衬衣的约克站在一起,男的高大修逸,女的娇小俏丽,远远看去,倒还真像是般配的情侣。 而另一边,陆予彬无声地望着。 久别重逢吗? 看来,他们不止是久别重逢而已,他们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更贴心的话要谈。 那么,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静默。 也不知如此静默地望了他们多久,陆予彬悄无声息地转身,向门外踱去。 夜色深浓。 夏蝉本来没打算跟的,可不知为何,他那颀长的背影在夜色里显得分外单薄,萧索。 她望着望着,竟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跟了一步:“你去哪?” 陆予彬停下来,声音很低,听不出表情:“睡觉。” 夏蝉动了动嘴唇,好半晌才说:“来都来了,就在这儿睡吧。” “太吵。”陆予彬连头也不回。 夏蝉怔了一下,随即走到他面前,善解人意地提议道:“没关系,你要是嫌吵的话,我马上就跟他出去,不会碍着你的。” 陆予彬抿唇,手指抽搐了一下:“床不舒服。” 夏蝉有点迷糊了,不依不饶地追问他:“既然不舒服,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要跑过来?不是没拿钥匙吗?” 陆予彬闻言,似乎也愣了一下。 一阵夜风吹过,窗帘被猛烈地吹扬而起。 视线被遮挡的片刻,陆予彬已转过身来,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手腕翻起,塞给她一个纸盒子。 风止,窗帘落下。 长长的睫毛也跟着落下。 夏蝉低头,看着纸盒上的那一行字,手指竟不由得有些发软。 那是一盒胃药。 眼中渐渐显出恍惚的神色,她咬唇,茫然地问:“你特意来,是为了给我送药吗?” 陆予彬沉默地望着夏蝉,心里忽然空空洞洞的。 他没有说话,也许根本也无需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向客厅外的大门。 直到他的衣角消失在门口时,夏蝉还有些发怔。在她的记忆里,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予彬。 陆予彬是多么从容不迫的人,哪怕泰山压顶也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可是方才,他的步子却又快又急,甚至脚下生风,像是带着丝气。 可他为什么要生气? 夏蝉想不明白,并且越想越不明白。思绪堵在脑子里,像是一团团的丝纠结成网,又像是在丝上烧一把火,这火蔓延着,直烧进她的心里。烧得她心里毛毛的,猫爪般的难受。 门关上。 夜风将窗帘吹得轰然扬起,有湿润的水汽从窗外飘来,飘到夏蝉的脸上。她呆呆地瞧着,有些出神。 “怎么,舍不得?”身侧,蓦地响起约克的声音,很轻,轻到暧昧。 猛地回过神来,夏蝉神情局促地偏过脸:“有什么舍不得的。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天要下雨了。”约克勾起手指,轻轻晃着被风吹得不住飞舞的窗帘,神情促狭得像是一个顽劣的孩子。 夏蝉抿了抿唇,若有所思地看着越来越暴虐的风:“我知道。” 约克叹了口气,缓步走回到沙发边:“他这么走出去,万一淋了雨怎么办?” “不会的,他有车。”夏蝉笃定地回答。 “噢。” 约克点点头,又一转身,径直走向门口的鞋柜,不知从那里抓了什么,他又折返回来,摊开手掌时,他眼角含笑:“我想他的记性不太好。” 看清他掌心的东西之后,夏蝉不由得怔了一下:“他的车钥匙?” 这还真是不合常理。 陆予彬虽然看起来不拘小节,可实际上他的心很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太聪明的缘故,他一向能把别人都忽略的细枝末节都谨记于心。否则,多年前也不会记得她这样一个无关紧要之人的生日,更不会为她这个无关紧要之人买那件裙子做生日礼物。 所以呢,记性这么好的他,是怎么也不可能丢三落四的。可是今晚,他是中了什么邪,居然把钥匙也落下了。 夏蝉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眼也不由得向窗外张望起来,然而都过了好一会儿了,窗外,哪儿还有什么人。 耳畔,约克又说,声音看似无意,却充满了蛊惑力:“放心不下,就去叫他回来呀。” 红着脸收回了目光,夏蝉装作满不在乎的说:“我哪有放心不下,我对他放心的很。” 约克笑了,笑容性感而诱惑:“可万一,他对你不放心呢?” 夏蝉一愣,有些怔忡地喃喃起来:“他怎么会……对我不放心?” 约克睥着她,笑容明明是浪荡而邪肆的,眼神里却透出一抹直逼人心的纯真:“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他很可能不放心。” 脸上更烫了些,夏蝉咬唇,小声嘀咕:“这跟他又没有关系。” 同时她又觉得有一丝怪,她跟约克才不过刚认识了一天,她就敢三更半夜地把他带到家里,放到从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这件事实在很怪。 夏蝉有点莫名,心想:会不会因为他长得太像成晖的缘故,她才会不由自主地信任他,接近他,对他毫不设防? 而约克那边,已经很好地转移话题。就在她沉思的时候,他已经凑近了她,唇息呵在她的肌肤上,灼热而滚烫:“如果他喜欢你,那就很有关系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明亮的星 夏蝉紧张地挪开了一段距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同时讪笑:“你别说笑了,他怎么会喜欢我。--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约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她:“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刚才见了你跟我在一起,他就默不作声地走了?” 夏蝉又将唇咬了咬:“他说了,他嫌我们吵。” 约克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你还真是小白呀。” 夏蝉冲他翻个白眼:“那清清哥你有什么高见?” 脊背向后靠着,约克慵懒地倚在沙发上,连声音都是缓的:“高见倒是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一定很想有人追出去留住我。” 这种缓落入夏蝉的耳中,却变成一种奇异的暧昧,因为他的话所勾勒出的那个画面,以及陆予彬离开时那个略显落寞的背影。 心,不由得有些空,空得令人慌乱。 夏蝉捏了捏沙发的扶手,欲盖弥彰地反驳:“他才不是那样的人呢。” “如果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人走了,钥匙却没走,”约克挑眉,望着她微笑,“他真是这样丢三落四的人?” 夏蝉又怔了一怔:“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故意留下钥匙,好让我追出去送还给他?”说完,她又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说:“不,不可能的,他哪会这么矫情啊。” 这种事,分明只有像她这样的小女生才做的出来。 更何况,连她这个小女生都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他矫不矫情我不知道,反正”约克扭转过身,修长的手臂迎风伸向窗外,声音飘渺,“如果这会儿下了雨,那个把我气得走的人又突然淋个湿透出现在雨中,我一定什么都不在乎了。” 握在扶手上的手不由得又紧了紧,夏蝉抿唇,嘴硬得说:“哪有那么夸张,你当是在写小说呢?” “当然了,这些假设,都是建立在他喜欢你的基础上,”约克笑,回头时,伸手轻轻揽她的肩,这样暧昧的神情和语气,仿佛刚才的那些话全都与他无关,“如果不是,那就另当别论了。” 夏蝉推开他的手臂,站起来:“肯定不是的。” 话是这样的说,她的心跳却没有半分平稳,如此纠结了片刻,她忽然转过身:“可好歹我们是同事,下这么大的雨,我也不能对他不管不问。这样就太不仗义了。” 她一面自我开解着,一面掏出手机:“这样好了,我打个电话问问他走到哪了。也许他已经打到车了呢。” 说话间,她已经拨通了陆予彬的号码。可是响了好久,话筒那边,只传来这样一个声音:“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听。sorry……” 只当是风太大,他没有听见。 她耐着性子又播了两遍,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夏蝉不禁有些懵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呢? 难道说……他真的生气了? 又或者,他真的约克所说的那样,是在等自己追出去,因为他喜欢自己? 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分明是一百二十万个不可能才对! “现在,还有心情坐下来跟我聊天吗?”仿佛唯恐天下不乱般,约克又无声走近了她。 “有,当然有了。” 强撑着回过神来,夏蝉扭头,冲他言不由衷地一笑:“我还有很多设计方面的疑惑,等着问你呢。” 她是个好强的女孩,既然说了自己跟陆予彬没有关系,当然也要强装到底。可是她又不是太聪明的女孩,还没有那种本领,能够十分妥当地操控自己的心事。 所以勉强聊了一阵,她的心思就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以至于后来约克对她说了什么,她都全然没有印象,只是隐隐听到他在叫自己。 等他叫到第三次的时候,她才像回了魂一般,猛地对他说:“你是不是要走了,不如我下去送你一程吧。” 约克愣了一下,随即笑,笑容迷人又促狭:“这么着急撵我走?我以为下这么大的雨,你不会让我走了。” “我……”夏蝉一时语塞。 约克似笑非笑地瞅着她:“他往东边的方向走了,东边这条路是条直路,如果步行的话,现在应该还没走到岔口。” “你怎么知道?”夏蝉睁大眼睛。 “小白,你当清清哥也像你这么白吗?”约克迎上她的目光,懒洋洋,又漫不经心,“在你魂不守舍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窗户边瞄着他了。” “我……我哪有魂不守舍?”夏蝉垂下长长的睫,像是说了谎却被人看透的孩子,脸有些发烫。 约克站起来,信步到门口,又回头,神情促狭地望着她:“那么,你现在还要不要下楼送送我,顺便去找一找你的陆老板呢?” 夏蝉尴尬地一笑,却是片刻也没迟疑的,拿起桌上陆予彬的钥匙就跟他出了门。 今晚的约克很识相,不但乖乖打了车要走,还十分好心地提议带着夏蝉一起走,这样找陆予彬也快些。 不过夏蝉想到今晚陆予彬之所以会走,多半也是因为约克,便婉言谢绝了他。 所以很快,街道里就剩夏蝉一个人了。 更快的是天上的雨。 前一刻还只是风,时缓时烈,等约克的车刚走,天上便下起豪雨,如同瓢泼一般,瞬间将夏蝉的身子淋透。 那时她抑郁地想,她怎么就这么笨,明知道要下雨,出门还忘记拿伞。 是不是因为,她记住了约克的那句话,所以才潜移默化地没有拿伞,好让陆予彬看到淋了湿透的自己,感动一下? 可是陆予彬又怎么会感动呢,他喜欢的人也不是自己,真是见鬼! 夏蝉深呼吸,褪去脑子里那些胡思乱想时,也一并打了退堂鼓,打算就此回家。 可走到一半,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钥匙。 这一串钥匙里,还有着他自己家的钥匙,没了它们,他今晚该住在哪里呢? 他甚至连车都没法开。 纵然他不喜欢她,她也早该将他划为过去,可他们毕竟约定好了,要做个互帮互助的朋友。更何况,他今晚特意跑来,也只是为了给她送胃药。他这样把她当朋友,真心地关怀她,她实在不该不在乎他的安危,尤其他昨天还病着,这病又是为了她。 夏蝉咬唇,百转千回之后,还是下定决心沿街去找。 天可真冷,雨更冷。 冰凉的雨水丝丝沁入肌肤,她渐渐瑟瑟发抖,却依旧没有看到陆予彬的身影。 这样找下去,难免觉得丧气。 她早就知道他们没有缘分,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缘分这么浅,浅到她连句“谢谢”都没有机会说出口。 渐渐地心灰意懒,夏蝉只能往回走,可她刚转身,脚下却似扎了根般,生生定在了那里。 细雨斜斜,落在湿漉漉的小路上。 路面是彩砖铺成,砖块略有凸凹,低洼处蓄积了雨水,走上去时有清脆的水声。 伴着这种声音,两个人影被路灯拉长,映在青石路上,又缓缓向前面的酒吧移动。 而那两个人。 正是陆予彬,和冷婧。 …… 雨夜。 路边的静吧里。 乐声悠扬,宾客伶仃。 酒吧的内厅里,浅绿色的盆栽将一张张桌子巧地隔开,形成一个个僻静又优雅的区域,却又不阻碍客人的视线。 “予彬。” 而靠窗的位置上,冷婧正神情局促地握着掌心的咖啡杯,樱花瓣一样的唇微微发白:“很抱歉,我又来打扰你了。可事情紧急,我怕我现在不说,以后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什么?”陆予彬的声音依旧彬彬有礼,尽管他夜雾似的眼里已流露出一丝浅浅的不耐。 方才,他从夏蝉那里离开,因为心里很空,也因为有意无意地像在等待着什么,所以他走得很慢很慢。 可尽管慢,他却依旧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 于是脚步加快,连带着心中那丝原本浅淡的不郁,他握了握手掌,刚要转弯,面前却停下一辆车。 一辆熟悉的车。 车里的人下来,身姿轻盈,面容温婉,她打着一把伞,一脸真诚地看着自己说:“可不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回头,又望了眼空阔萧索的街道,脚步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 她便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很重要的事。” 而现在,她咬着唇,一双美丽的眼睛如深夜花瓣上的露珠般,静静地瞅着他:“我这次来找你,其实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关于老师的事,一件……你一直都在打听的事。” 英挺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陆予彬抬眸,神情却始终是淡若微风:“你说吧。”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明亮的星到底有什么秘密吗?”冷婧深深呼吸,似是做了什么决定般,又蓦地抬起头,一字一句:“也许,我可以给你答案……” “明亮的星……”陆予彬默念了一遍,俊朗的面容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黯色如同黑夜里树涛汹涌的森林。 章节目录 第79章 姓陆的,你说过会娶我的 深夜的酒吧,寂静温暖。 高耸而茂密的阔叶盆栽后面,夏蝉蹑手蹑脚地蹭过来,扒开两片叶子偷偷地向里面瞧着。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过来,也许酒壮怂人胆,又也许鬼使神差,但当她真的跟了过来,才隐隐觉出些后悔。 眼前,叶与叶的缝隙里,他们离得那么近,肩膀挨着肩膀,侧耳交头,言谈甚欢,仿佛是甜蜜约会的情侣。 夏蝉咬唇,又凑近了些,却始终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只隐隐听到“未婚妻”、“约定”和“明亮的星”这些剪简短的名词…… 她不明白这些名词之间有什么含义,只能错愕地想:陆予彬……他明明今天下午才亲过她,到了晚上就又和冷婧约会了。难道下午的事情,他真的只是逗逗她而已? 如今,他们又那么开心地讨论着“未婚妻”,讨论着“约定”,很明显,陆予彬是终于跟自己的“未婚妻”冷婧冰释前嫌了。至于为什么还要谈“明亮的星”,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们现在还要忙着比赛的事情,不宜大张旗鼓地操办婚宴,所以,他们定是在相约,等到比赛的事情一了,约克一离开,他们就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是了,一定是这样没错的。 看来陆予彬的激将法还真是有用,只不过一晚的功夫,冷婧就忍不住来找他了。也难怪,他一向都是那么聪明的,自然知道怎样才能让冷婧回心转意。 可他们不该,不该让她夏蝉也参合到这件事中来。 长睫低垂,夏蝉微微抿唇,雪白的脸更加苍白。亏她还因为他深夜送来的一盒药而内疚不安了这么久,到头来竟全是她想多了。 人家陆予彬不过是为了跟冷婧约会才会来这边,至于送药…… 不过是因为上一次,他嘱咐过冷婧要为她找药,所以这次约会之后才会顺便把药送来而已。 自作多情…… 没想到时隔多年,她还是会如此轻易地就自作多情了。别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为什么她偏偏就屡教不改?为什么她已经一再地控制自己、警告自己,却还是会因为他偶尔为之的温柔和关怀就一再地迷失了自己、沦陷了自己? 她还真是……可笑。 他已经说的很清楚,要跟她做朋友。朋友就是朋友,永远也不能越雷池一步的朋友。是她异想天开,是她不够通透。 然而,如果今天约克不那样循循善诱地帮她假设,她大概也不会再一次地痴心妄想,可这份“想”才刚刚燃起一星子火苗,就被人力道生猛地扑灭了。那种感觉,自然令人难受,无法排解的难受。 其实难受又有什么用呢? 她已经难受了四年,不一样是徒劳? 想到此处,夏蝉慢慢坐回来,脑中渐渐空白。 “小姐,你要点什么?”旁边的服务员终于等得不耐烦了。 神情依旧茫然,夏蝉愣了片刻,指着盆栽后面的两人,恍恍惚惚地说:“他们点什么,我就点什么吧。” “你确定?”服务员皱了皱眉。 “嗯。”夏蝉点头。 服务员忍不住提醒她:“小姐,他们点的可都是高度酒,您喝的时候悠着点。” 高度酒? 夏蝉微咬住唇,眼里的神采更加空洞,连唇色都开始发白。 他们……是为了酒壮人胆好办事吗? 仿佛被催眠般,四周的景物变得朦胧起来,青青绿树间,遥远灯火下,冷婧轻轻偎在他的身边,笑得轻柔优美。而他正也正看着她,嘴角一张一合地不知在说些什么情话。 恍惚中,有熟悉的他的味道缭绕在她的鼻间和呼吸里,曾经离她那么近,现在却只属于别人。 夏蝉望着他,在那一瞬间,眼底有些失神。直到夜风吹过,她悄悄将指尖掐入掌心,然后抓起桌上的酒瓶,倒下一杯便仰头喝尽…… …… 一米之外。 深棕色的木几上,酒杯又空了。 陆予彬漠然地看着水晶般透明的杯子:“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呢?”冷婧又把酒满上,递给他,眼神有一些古怪,“这些……都是老师亲口告诉我的,你就算不相信我,总要相信老师吧?” 老师叫她过来时,曾特意嘱咐过她。他说陆予彬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知道哪些责任该负,譬如……酒后的责任。是以她这次点的全都是高度酒。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或许并不光彩,甚至于这种卑劣的行为是她过去很多年都一直深恶痛绝的。可是她已经错失了他一次,实在是不想再错失他第二次。 三年前,她在陆予彬的庇护下出逃到国外,本想着如此一来便能和她心爱的老师在一起。谁知到了国外,她心爱的老师却像人间蒸发了般,再也寻不到了。 那时她还心存一丝希望,心想也许是她离开的那几个月老师这边出了什么事故。可她耐着性子等了整整一年,仍旧是没有老师的音讯。又过了一年,再与老师相见,已经物是人非。原来过往的几年,老师真的只是将她当作一个学生而已,并没有对她动过一分一毫的杂念。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她误解了老师的情谊,玷污了他的人品。 那时她伤心欲绝,觉得过往的种种都是一场梦幻,更觉得无颜再面对如父兄般爱护自己的老师。于是第三年,她只身上路,游遍了世界各国,也尝遍了人生百态。奇怪的是,这一路走来,她想的最多的人,竟也不是她曾经执迷不悟的老师,而是那个与她萍水相逢的陆予彬。 本以为再无缘相见,没想到这次回国之后,她又机缘巧合,遇到了陆予彬。原本只是老友相聚,纵然聚得开心,她也不曾多想些什么。可是,旁人却都说,陆予彬这三年来为了她不近女色,不谈婚娶。一个男人要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谈何容易。 她不是石头心肠,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感动非常。感动之余,又恍惚有了大彻大悟的感觉。倘若她能早一点回头,看到陆予彬的深情,也不会将自己陷入恋师的不伦之地。这想法像野火一般,燎了她的所有心智,渐渐地,她竟真的陷入了他的情网之中。试问这世上,还有比喜欢上陆予彬更加容易的事吗? 可是,再想继续前缘,却远非那么容易。 她知道,陆予彬怨恨她,怨恨她三年来的不闻不问,所以才会故意用夏蝉来激她吃醋。她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希望自己的痴心能让他回心转意。她也相信,他会回心转意的。她没有想到的是,夏蝉也喜欢陆予彬。 她是女人,女人看女人一向准的很,所以她一眼就看出了夏蝉的心。 她不怕陆予彬变心,只怕世事有变,如同过去那般。而她又一向是个软弱的人,她怕她的软弱,终究会给了别人可乘之机,最终毁了她最后的姻缘。 所以,她听信了那个人的建议。尽管她知道这样做,与她最不屑的韩笑没有什么两样,但她还是这么做了,如同着了魔。 其实,情爱痴苦,纵使有生之年,为它疯魔一次,又当如何呢? 这么想着,冷婧面色苍白,半晌,她轻轻颤抖睫毛,苦笑说:“怎么陆先生不喝酒?是看不上阿婧敬的酒吗?” 陆予彬于是接过酒,凝视着玻璃杯中微晃的酒液,他漆黑的瞳里映出些空洞。片刻后,他微仰头,眉也皱:“他跟夏” 然而话还未说完,就听到隔壁有人在争吵:“小姐,你别晕啊!你给了钱再晕也行啊!” 酒吧里实在安静的很,是以这样的吵闹分外突兀,两人下意识地扭头望去,却均是吃了一惊。 他们都没有想到,一直坐在隔壁的那个人,居然会是夏蝉。 尤其是冷婧,她站起来,面容变得苍白起来。 “夏小姐怎么也在?”她咬住嘴唇,然后转眸,看向陆予彬。 陆予彬的面容漠然无波,眼底却有一闪而逝的微光,仿佛是在……笑。 冷婧微感诧异,而耳畔,那名服务员还在叫嚣:“不要以为你装醉,我就会给你免单啊,我数三声,你再不起来,我就打110了!” 听到这一句,烂泥般趴在桌上的夏蝉终于动了动,声音因醉酒而变得糯软,偏又透着丝倔强:“谁说我装醉,我酒量好着呢!这点小酒,我喝个十天十夜都不会醉的。” 服务员冷笑了一声,不依不饶地伸出手:“既然没醉,你先把钱付了!” “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夏蝉嘿嘿一笑,突然像没骨头的猫般整个人都滑进服务员的怀里,脸红彤彤的,透着娇憨,“要不,我欠债,肉偿?”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服务员的脸蓦地炸红:“喂喂喂,我警告你,你不要乱摸,我有老婆的!” “有老婆?你老婆不就是我吗?” 夏蝉嘟起嘴,大眼睛乌黑湿润,灯火映进去,仿佛星光闪闪,却又闪出无限委屈:“陆予彬,我说过要嫁给你的,你忘了吗?” 她说着,纤细的手指慢慢地抚上对方的脸庞,手指冰凉,泪水灼热,一滴滴滚落腮边:“你还没有把娶回家,怎么就娶了别的老婆了” 一旁,冷婧的脸色蓦地又白了白,她低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她想让自己的神情恢复成平日的淡定安静,于是伸出手,想拉一拉陆予彬。 可是陆予彬却并没有看她一眼,他用力握紧手中的酒杯,他下颌也绷得紧紧的。 幽暗的灯光下,那个熟悉的陌生的女孩正痴痴地摸着另一个男人的脸,长发凌乱而湿润,如同海藻般贴在颊上,苍白失魂的模样就像是被人抢了玩具的孩子。 她明明看着眼前的男人,空洞的眼里却似乎没有看到任何人。 而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那双熟悉的、闪闪的大眼睛,那样依恋的、委屈的神色,那个如同任性的孩子一味哭闹的她,那个他以为早已消失在青春岁月里再也不复存在的她,此时此刻,却又回来了。 陆予彬抿唇,脚步一步步地迈向了她。 章节目录 第80章 走吧,我娶你回家 “陆……姓陆的,你想赖账是不是?”而面前,眼见着身前的人一个劲儿的想要甩开自己的手,夏蝉慌了,她顾不了许多,只拼命地抱住他的腰,泪水更多,哭声更凶,“你答应过我的,我许的愿你都会完成的,你怎么就忘了呢,你怎么就……你怎么就……”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服务员被她摸得手足无措,只得僵在那里,干巴巴地喊:“喂喂喂,不要以为你这么做就可以不用付钱的,我可是一名有节操的服务员。” 夏蝉只当是从前,陆予彬又拒绝了自己一次,于是哭得更厉害,整个人都伏在他的肩上,正还要再撒几个娇,冷不防,有人从背后握住了她的肩。 “她的钱,我付了。” 熟悉的声音,低而深沉,如雪般的静,却又带着丝不可名状的哑。 夏蝉怔住,那一瞬有些恍惚,恍惚自己是在哪里,身边面对的人又是谁。可这一恍神的功夫,那人的手腕已突然发力,将她的身子生生拉转了回来。 夏蝉没有想到他的力气竟然会如此之大,毫无防备中,身子踉跄着扑进他的怀里,他的怀抱很宽,也很温暖,暖得她脑袋更加糊涂,只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你……” “不是要我娶你回家吗?” 那个人箍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裙子灼烫她的肌肤,如他的声音般灼烫:“走吧,我带你回家。” …… 酒吧外。 冷婧撑着伞,遥遥望着渐行渐远的那两个人,面色苍白,如浸霜雪。 爱情是一场追逐,总有人会率先回头。而她,终究是晚了一步。 是她和陆予彬没有缘分吗?还是她……根本就看错了他的心。 她咬唇,低眸,纤长的睫毛垂下,一并掩住眼底闪烁的水光。 寂静里,却隐隐传来车轮碾动水花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路边不知何时停下了一辆车。 车窗降下,是一个头戴休闲帽的男人。 “是您?”冷婧似乎有些惊讶,怔了一下,才撑着伞走过去。 “你失败了。”男人抬起脸,只露出高挺的鼻子,薄而美的唇,还有弧度优美的下巴。 “我没想到夏蝉会追来……”冷婧侧过脸,冷雨潇潇,映在她的脸上,水光优柔,“予彬他……他真的喜欢夏蝉吗?” 男人挑眉,帽沿下是优雅的尖下巴和弯弯的嘴角:“你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了?” “他如果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跟她走,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冷婧看着他,嘴唇略显苍白,漆黑的瞳子里也仿佛失去了神采:“我……我不想争了。你知道,我从小就不喜欢争强好胜,他如果真的喜欢她,那就让他去喜欢好了。” “你放心,他们不可能的。” 男人笑,笑容如罂粟般漂亮,却又莫名地让人觉得心慌:“他们这一辈子,注定没有缘分。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错愕地抬起头,冷婧诧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你怎么知道?” 男人挑眉,一向玩世不恭的眼内竟然十分深邃,仿佛藏着什么望不见底的东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了。” 冷婧的神色更加茫然:“阿婧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 男人转过脸,幽深的桃花眼里,恍惚映射出远处那两道逐渐消失的身影:“你只要记得,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就像我命中注定要来到这里,而你命中注定要得到陆予彬。” …… 雨依旧在落,车轮碾动,惊起水花无数。 冷婧呆呆地,望着男人的车子发动,又渐渐消失在凄迷的夜里,心却不能平静。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又是为什么能笃定接下来的事情,事实上,她不明白的事情有太多,就像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又是如此地信任他。 她正怔忡,寂静的夜里,蓦地响起一道声音:“阿婧!” 她回头,随即又是一怔:“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三更半夜出门,不放心你,所以一路跟着你。”不远处,沉卓朝她快步走来,面颊微微涨红,似乎有些激动。 冷婧皱眉,面上显出不解之色:“你怎么知道我三更半夜出门?” 沉卓被她噎得干咳一声,赶忙转移话题:“那你呢,你怎么又跟那个混蛋呆在一起?” 其实,自从他和陆予彬换了房子之后。就一直借着自己绝佳的地理位置悄悄关注着冷婧。今晚,向来没有晚睡习惯的冷婧居然亮灯到了12点多,这委实不太寻常。他耐着性子留意了一会儿,果不其然,看到冷婧从楼里走出,驱车要走。 他不放心,所以跟了来,却没想到她是出来会陆予彬。 再后来,看到陆予彬抱着夏蝉从酒吧里走出时,他还不免怔了一怔,因为他没想到本该钟情于冷婧的陆予彬居然真的会弃她于不顾,还对小虫子这样亲密。等他再回头看向冷婧时,冷婧已经面如白雪,一双幽静乌黑的眼里,徐徐沁出泪来,仿佛受了很深的打击。 他心疼得不得了,差一点就要跑上去安慰了,谁知半路却杀出个程咬金! “你说谁?”冷婧转眸,看向他时,一双柳叶细眉蹙得更深。 沉卓闷声冷哼了一句,语带不快地说:“除了那个崇洋媚外的假洋鬼子还有谁?” 冷婧随即反应过来,如纸的面色似是因着羞恼而染了一抹红晕:“你别这样说他,他是我的老师。” 沉卓只当她是还惦念着他,心中的不快更甚,连话也说得难听:“这个人邪里邪气的,连自己的学生都敢下手,哪配为人师表?” 冷婧的脸色又白了白,惊慌失措地解释说:“不是的。当年的事情跟老师无关,是我年龄小不懂事,会错了他的意思,才走了弯路。” 沉卓双目炯炯,义愤填膺地说:“我看,他就是故意挖个坑,让你往里面跳。” “沉卓,你这么说,就是侮辱了我们之间的师生情!” 冷婧咬唇,几乎将唇瓣咬破,声音中不觉多了几分颤抖:“我从小就离开了爸爸,老师对我如师如父,我很尊敬他,如果你把我当朋友,我希望你跟我一样尊敬他。” 沉卓冷笑了一声,似乎嗤之以鼻:“如师如父,他那样子简直比你还年轻,你说他如师如父谁信啊。” 冷婧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细小的眉尖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 说来也怪,从她十几岁第一次见到老师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容貌了,如今十余年过去了,他的样子仿佛丝毫未改,还是那样的年轻英俊,英俊又神秘。 为什么她从前不曾注意到这一点呢? “你不回答,是不是被我说中了?”沉卓握紧拳头,清秀的面上是一脸的不甘心。 冷婧蓦地抬起头,温柔秀丽的眼中再不见凄婉之色,只留下赤红的恼怒:“沉卓,你再这样侮辱我,我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她说完,扭头就跑向雨中。 “阿婧!” 沉卓一呆,挠了挠头,暗骂自己口不择言,又拔起腿来追了过去:“阿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我只是气不过!阿婧……” …… 雨声零丁,似远似近地漂浮在耳旁,仿佛那一年店里被风吹动的风铃。 夏蝉迷迷糊糊地,只觉得有一双手臂将她抱起来,搂进宽阔的胸膛,那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虽然没有言语,却让人觉得温暖,温暖又舒适。 这样的舒适,让她很放心。 所以一回到家,她像条狗一样地趴到了床上,又像条狗一样钻进了被子,一动不动。 她脑袋沉沉的,醉得厉害,恍惚中,只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躺在床上的原因,是自己偷喝了老爸的酒,不幸醉得东倒西歪。 有一只手在她反思的的时候探上她的身子,把她淋湿的外套从身上剥下来,动作细心得就像她的妈妈。 “你真像我妈。”夏蝉嘿嘿笑着,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蓦然那只手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很用力的一下,于是皮肤变得火辣辣的。夏蝉呆了,难道真的是妈妈? 心里顿时有些怕,她心虚得想往后缩,那只手却掀开被沿将她捞出来。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冷冷淡淡的,并不愉快的语气:“还能动的话,就自己把衣服脱了,去洗个澡。” 只当是妈妈生气了,夏蝉像小时候一样抱着被角撒娇说:“动不了。” 她太了解妈妈的为人了,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无论动多么大的气,只要她哼两句撒个娇,什么也都过去了。 果然,她的身子突然一轻,像是掉进了一个怀抱。 这怀抱很宽,也很舒适,她得意地将脸靠过去,甚至,还放肆地伸出冰凉的手,放在对方的脖子上取暖。 可是“妈妈”似乎还没有原谅她,居然不近人情地拨开了她的手,甚至还把她放在了地上。 夏蝉嘟起嘴,委委屈屈地蹭过去说:“小气什么,你哪里我没摸过?” 结果“妈妈”又在她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这下夏蝉有点怕了,妈妈会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她有点心虚,战战兢兢地向后退,没留神脚下一个台阶,整个人身子一软就向后栽。 她惊呼,好在,有人及时扯住了她的腰,但冲劲实在太大,一个不平衡,两个人双双跌倒在地板上。 “跑什么?”摔在地上的时候,那人还低声念了一句。 只当是“妈妈”要抓住自己一顿好打,夏蝉震惊之余,决定使出自己珍藏许久的杀手锏,于是,便嘤嘤地揪着他的衣服假哭起来:“别,你别打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发誓,再也不偷爸爸的酒了。” 谁料身下的人只是平平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打你?” 说反话,是夏蝉妈妈的惯用伎俩,气极的时候尤其爱用。夏蝉一边哭一边奇怪地想,怎么这次妈这么坚贞不屈? 蓦然间,她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整个娇小的身子也扑过来,紧紧地抱住身下的他。她身上还穿着白天时的连衣裙,此刻她四肢八叉地扑过来,小小的短裙也被整个撩起,更要命的是,她最柔软的方寸,正隔着衣料,与身下的他,紧密嵌合。 慢慢的,在他身上的夏蝉,敏感的觉得,那个方寸的衣料越来越发烫,隐隐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硬硬的挨着她。 “还说你不会打我,你都把棍子藏起来了!”这下,她把哭声拔高了八调。 章节目录 第81章 陆大老板的强吻 小时候,老妈就常常偷藏木棍,她一不乖,老妈就揍她。 所以夏蝉现在,特别紧张。 可是,头顶的那个声音却似乎有一点紧:“我并没有……” 这语气里夹杂着无奈,还有一丝意味不明的情愫,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因为,夏蝉分明听到他的呼吸正急促起来。 怎么今天的妈定力这么好? “你骗人!”夏蝉有点头皮发麻,看来哭是不管用了,必须消除威胁,于是她伸手,果断地摸向木棍所在地,“它明明就在这儿,很硬,很粗,还很……” 还很烫。 这样炙热的温度,让夏蝉的手蓦地一颤,又害怕地缩开,连带着身体里的酒意也清醒了几分。 “很什么?” 可是她的手,却蓦地被人握住了去。 夏蝉有点懵,下意识地抬头去瞧,等看清身下的人到底是谁后,她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 陆予彬?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走了吗? 陆予彬也正望着她,一双幽深的眼睛,呈现出莫名的波动,像是有什么就要脱离控制。 蓦然意识到自己手中握着的究竟是什么,夏蝉像是触电般,蓦地甩开他的手,扭动着想从他身上爬下来。 陆予彬的身体因此动了动,也许是她的扭动让他觉得不适,他连眉头都跟着皱起:“你还没回答我,很什么?” “很一般。”夏蝉惊惶失措地想要站起来,可是酒醉让她的双腿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刚起了身子,就又软绵绵地摔了下来。待还要再起来,她的手已经被人牢牢地握住了。 “一般么?”陆予彬看着她,俊美淡漠的面容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就再她以为他就要放开她时,他却忽然扳过她的脸,深深地狠狠地吻住了她。 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淡漠,这吻很疯狂,疯狂得就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像是海上席天卷地的暴风雨。 连他,也醉了吗? 夏蝉一瞬间呆了,伸手去推他,没推动。他的气息,像是蝴蝶的触手,软软拂过她的唇角,痒的她愈发不安。于是她又推,这次用了点力,也终于引起了身下男人的注意。原先搂在她腰间的手,蓦地捉住了她的腕,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一个翻身,将在压倒在地上,而她始终不安分的两只手,也被高高的举过头顶,禁锢在一起。 夏蝉吓了一跳,害怕得向后缩,他的另一只手却扳起她的脑袋,唇再度朝她吻来。 然后,有什么软滑的东西,也无声地探入她的齿间,轻轻开启着她有点无措的唇。 脑子里轰然一声响,夏蝉忽然明白过来,他在做什么。 他在吻她? 强吻她?! 是场梦吧?一定是梦而已。 夏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仿佛也像喝了酒一样,整个人都变得急切轻浮起来,可是他的眼睛仍旧沉静。有点害怕他这样的神色,更懊恼自己的无措,夏蝉觉得,他这样占她的便宜,她怎么也得把便宜占回来才不算吃亏。 于是她鼓起勇气,手攀向陆予彬的颈,咄咄逼人地想将他逼回去。虽然片刻之后,她就觉得舌头有点发麻,还喘不过气,仿佛快要窒息一般。怎么梦里的他也这么霸道,夏蝉越想越不甘心,于是也就不肯松口,继续在他的口中胡搅蛮缠,甚至冰凉的小手,也不由自主地探进他的上衣。 陆予彬似乎愣了一下,忽然问:“你很老练?” “我、我、我怎么可能不老练?我6岁的时候就强吻过我邻居!23岁的时候,我差点就嫁人了……”夏蝉有时候很好强,也爱逞强,且逞强的心一但升起来,一时片刻就收不回去。 嫁人? 黝黑的眼底寒光一闪。 “是么?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老练。” 再次堵住她的唇,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陆予彬的吻一路下滑,奇的滋味,如同细小的电流,沿着肌肤,一簇簇地流窜着,直到心房。 这样的滋味,让夏蝉的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身体却又控制不住般地朝他靠去,如同是弓起的弦。雪白的小脸更加嫣红,仿若开到最满的樱花,柔软而娇艳,娇艳得让人忍不住去疼。 于是陆予彬低头,复又吻住她的唇,褪去了疯狂褪去了凶狠,轻柔得如同落入水波的羽毛,那样的爱怜。 夏蝉从未受过这样的碰触,一时之间被他意乱情迷,胸膛不住地起伏着,她红唇微张,本能地伸手抗拒:“不要……” “为什么不要?”陆予彬又箍住她的手,平静的眼里头一次衍射出不可抗拒的霸道。 夏蝉迷惑了,大眼睛茫然无措地望着他:“你是谁……” 这真的陆予彬吗?陆予彬怎么可能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或者这是一个梦,可梦的感觉,又为何如此的真实? “不然呢,你还想是谁?”炙热的气息扑朔在她的耳畔,然后是更加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带着三分不快,席卷着她的心神。 “我”夏蝉慌了,刚才她回吻他,只是想反正是梦,梦里的她占占他的便宜没什么不应该的。没成想这便宜不仅被他占了回去,还越占越感觉真实,这真实让她慌乱,下意识地向后缩着,想要躲避他的进攻。 然而她的躲避,却反而像是火一般,彻底燃起了陆予彬的理智,他皱了皱眉,忽然解开她背后的拉链,于是整条裙子都跟着褪了下来,露出大片莹白如雪的肌肤。 “不要” 夏蝉又说了一遍,像是害怕什么似的猛地抱着自己的左肩。 别的姑娘在这种时候都是抱胸,她倒是独树一帜,居然抱肩膀。 陆予彬怔了一下,很想笑,渐渐地却又笑不出了。手指缓缓上移,安抚般地拨开她颤抖的指,又温柔地抚上她的左肩,反复摩挲。 这个动作明明应该是轻浮的,可是此刻他做起来,竟然分外温存,仿佛没有任何情/欲的味道。而他的目光也渐渐凝滞了,很不开心的样子。 夏蝉看着他,嫣红的小脸上逐渐染上一丝羞愧,连头也缓缓低下:“这个伤疤……很难看,是不是?” 这不是她身上唯一的伤疤,却是最难看的一个。 左胸上方七公分处,那个像蜈蚣一样蜿蜒的伤疤,像烙铁般深深刻在她的身上,狰狞丑陋。 可纵使狰狞丑陋,夏蝉对它还是很珍惜的,因着它是陆予彬留在她身上的唯一印记。 唯一一个纵使她用尽各种办法,躲到天涯海角,都无法抹掉的印记。 漆黑的眼瞳更深,深得像是藏着一个漩涡,漩涡里是无法辨明的情愫。 陆予彬看了片刻,忽然俯身,薄唇轻吻过她左肩处那一个凸起的伤痕。感觉到她的战栗,他起抬头,看着她的眼,缓缓开口,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另一句话:“为什么想要明亮之星?” 章节目录 第82章 酒后乱什么来着 “因为……”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夏蝉头晕得厉害,想也没想地就回答,“因为一个约定。---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抚在她肩头的手微微顿了顿,陆予彬的声音好似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感情:“这个约定,对你很重要?” 夏蝉咬唇,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垂下阴影:“是。” 沉默。 沉默之后,是男人的声音,喑哑而低缓:“有多重要?” 夏蝉似乎很疲惫,声音轻缓,隐有怅然:“比我的命,还重要。” 陆予彬抿唇,眼底仅剩的光芒被寒冷的冰霜一寸一寸冻结,却又不发一言。 这样僵持了良久,他忽然坐起来,将夏蝉从地上拦腰抱起,又缓步走向了浴室。 酒醉后的她,真的很乖,全无防备地依靠在他的身上,任他将她的衣衫剥落,又任他将她放进温软的水里。 水波荡漾,潋滟出温暖的光,映在她的脸上,俏丽又生动。 陆予彬看着她,心中有一瞬间的动容。 记忆中那个笑起来眉飞色舞的女孩好像再次鲜活起来。 仿佛还是很久以前,他们分手之前的那个早上。 她拦住即将出差的他,得意忘形地往他的车里喷香水:“记住啦,这是我的味道!” 他握住她的手,还想阻拦,她却已经顺势弯下腰,将自己涂得嫣红的唇映在了他的衬衣领口:“这是我的颜色。” 当真是胡闹。 “还有……” 他正要开口训她,她突然又自作主张地拿起他的手机,对准自己“咔”地一下,之后又递还给他:“这是我的样子。” “姓陆的,你可一样都不许忘记哦!”她得意得扬了扬手里剩下的香水瓶子。 他哭笑不得,就连唐韵都看不下去了,笑着推她:“你够了吧!人家是去出差,又不是去投胎。” 她却得意洋洋的说:“他这种人啊,随身自带孟婆汤属性,一刻不提醒,准把我丢到西太平洋外了。我得长点心,不然把他看丢了,我找谁哭去。” 那天阳光很好。 她的笑容仿佛也被染成了阳光,金色的,炫目的。 在他的心里,印了很久很久。 后来…… 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 那件让他们错失了整整四年的事。 “成……成晖……” 浴缸里,小小的人儿缩成一团,似是觉得冷,紧紧抱着自己的身体,唇角发颤。 触向她发丝的手也不由得颤了颤。 四年后物是人非,四年后的她差点嫁给别人,心里也开始藏着另一个人。 人多怕错过啊,因为错得太多,就会变成过错。 难道他真的不能弥补这过错? 陆予彬抿唇,眼底的温柔悉数褪去,他拿起浴巾,将她牢牢裹好,又抱了起来。 窗外,初秋的风轻轻吹来。 夜已经很深,没有星,连灯光都是黯的,映着她同样苍白的脸。 脸上,有几缕发丝落下,在夜风中微微起伏着,时而吹拂到陆予彬的脸上,酥痒的滋味。 酥酥痒痒,却像是针,一根根刺痛他的神经。 如同今晚他和冷婧的对话一般,刺痛着他的神经“明亮的星是老师拍下来送给自己未婚妻的。” “既然要送给未婚妻,为什么还要拿来当大赛的奖品,让参赛的冠军随意打磨设计?” “听说,他和自己的未婚妻有一个约定。这枚原石一定要由她亲手设计成首饰,她才会嫁给他。只可惜,几年前,他们突然失去了联络。” “你是说,他这次办这个比赛,是为了找回自己的未婚妻?” “我想,是这样的。” …… 陆予彬一瞬不瞬地看着怀里的女人,看着她昏沉沉地靠在自己的肩头,微阖着眼,似梦似醒。 解开她的浴巾,将她放入温热的被子里。 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凝滞在她的身上。 熟悉的伤疤,嘤咛的声音,痴缠的双手,依恋的身体。 曾经……曾经这些都为了他,现如今却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伸出手,一寸一寸,慢慢地触到她的脸上,陆予彬低头,望着床上一动不动沉沉睡去的她。 “……以为这样我就会放手吗,夏蝉。”蓦地,他若有所思般淡淡一笑,随后抓起被角,平静而坚定地塞在她的两边肩侧:“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们是一类人呢。” …… 日头已经挪向了天的正中。 宽敞的卧室里,阳光灿烂而透明。 空气中依稀有流动的香气,远处,两三只鸟儿唱着歌儿,歌声清灵,渐渐叫醒梦中的人。 夏蝉睁开眼,想坐起来,又觉得四肢酸痛的厉害,头也昏昏涨涨的。 她这是怎么了? 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她掀开被子站起来,起身的刹那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心莫名地开始颤抖,她回头,差点没叫出来。 前方两米处,日光胜雪的露台里,陆予彬一动不动地倚在那儿,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夏蝉蓦地捂住嘴,同时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身上。还好还好,没有衣不蔽体也没有袒胸露乳。 而面前,陆予彬先是意态悠闲地伸了个懒腰,又朝她慢悠悠地走过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夏蝉本能地向后退,边退边回忆:“昨天晚上,你不是嫌我们吵,所以就走了吗?” 陆予彬伸出手,一串钥匙伶仃作响,勾在他修长的指间。 “对啊钥匙。” 夏蝉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门,随即松了口气,他昨天晚上是把钥匙落在这儿了。然而很快 “钥匙?!” 夏蝉蓦地睁大了眼。昨天晚上,她明明冒着雨跑去给他送钥匙,然后又在酒吧遇到他和冷婧。再然后的事情,她就不记得了。 可不记得归不记得,她又是怎么回的家?家里又怎么多了个他? 他不是应该和冷婧在一起才对吗?她记得,昨天晚上,他们甚至都点了高度酒,就是为了酒后好办事的! 糟了,高度酒 “小姐,这可是高度酒啊,你确定要喝吗?” 耳畔,依稀又回想起昨晚那个服务员的声音,夏蝉用力地咬住唇,面色嫣红,一脸的悔不当初:“我又喝多了是吗?” 陆予彬没答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阳台上挂着的他的衬衣。 难道又吐了他一身? 夏蝉抿紧嘴唇,努力地在脑子里回想着,这一回想不打紧,她的脸蓦地红得像火烧一般,人也摇摇晃晃地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怎么在她记忆中,竟模模糊糊地仿佛有几个少儿不宜的画面。 比如她饿狼扑食般地把陆予彬一把扑到地上,又态度凶恶地强吻他;再比如她死拽着他腰部以下的那个东西,还傻笑着说那是棍子! 完了,她一世英名全完了! 夏蝉摇摇晃晃地向后退着,又不死心地为自己洗脑:不,不会的。 如果这是真的,陆予彬他一个身强力壮的男性,怎么可能会任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摆布? 这一定是梦! 反正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酒后做春梦了,昨天晚上再做一次,也实在没什么稀奇的。 可是 万一这不是梦,姓陆的又特别没有节操,那么她…… 身躯微微颤抖着,夏蝉不自觉的握紧手,内心用力地挣扎,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昨天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 陆予彬挑眉,神色似笑非笑,看不出是认真的,还是打趣的:“你期待发生什么?” “当然没有!” 夏蝉嘴硬地反驳他,心却因此虚得厉害,只能强装着什么也不知道转身去卫生间洗漱。可是整个过程里,昨晚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总在她脑中萦绕不去,缠得她心里痒痒的,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怕知道。 纠结了半天,她走出来,看到陆予彬正在客厅里看报纸,她咬唇,将心一横凑了过去:“我……没有梦游吧?” “没有。”陆予彬神色淡淡的,修长的指平静地掀过一页报纸。 夏蝉顿时长吁一口气,忽然想起上次他说自己酒后乱性的事情,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他:“那我有没有做出什么很特殊的事情?” “特殊?” 陆予彬皱眉,搁下报纸,他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又重重地点头:“有。” 章节目录 第83章 “春”梦无益身心啊亲 “真的有?” 夏蝉的心也像是被什么重重扯了一下,她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手,问他:“我都做了什么?” “真想知道?”陆予彬转头,看看她,似乎面有不忍。 夏蝉点头如捣蒜。 “不后悔?”陆予彬又将她看得深了一些。 这一眼让夏蝉死了大半的心,她认命地闭上眼,一副大义凛然状英勇就死状:“你说吧,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够接受的!” 陆予彬站起来,留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昨天晚上” 夏蝉也紧跟着站起起来,追过去:“昨天晚上怎么了?” 陆予彬回头:“你喝醉了。” 废话! 夏蝉忍气,抬头甜甜假笑:“然后呢?” “吐了我一身。”陆予彬郑重其事地说。 大哥,你玩我的吧?这台词分明跟上一次一模一样! 夏蝉捏住自己发抖的手指,面上仍旧在笑,尽管笑得有点僵:“接着呢?” 陆予彬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一番,才说:“我让你自己把衣服脱了,去浴室洗个澡。” 夏蝉微眯起眼。 这句话她似乎有点印象,看来他说的不假,于是她进一步问:“那我?” 陆予彬叹了口气:“你拉着我的手说:我脱不动。” 夏蝉张了张嘴,有点难以置信。这么没有节操的话真的是出自她夏蝉之口? 她强撑着自己晃动的身躯,打算穷追到底:“那你?” 陆予彬从吧台上倒了一杯水,语气平静地说:“我说,脱不动,你就穿着衣服洗。” 够狠。 “再接着?”夏蝉由衷地佩服,不愧是陆予彬啊,这种坐怀不乱的事情还真没几个人能做的出来的。 陆予彬很好心地递给她一杯水:“再接着你就一声不吭地去洗了澡,然后换了衣服回房间了。” 夏蝉用力地握着掌心的杯子,忍了又忍,觉得还是忍无可忍:“陆大老板,请问这件事从头到尾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原本是没有。只不过”陆予彬抬眸,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夏蝉的心又紧张起来:“只不过什么?” 陆予彬神情自若地说:“只不过你睡到半夜,突然又跑到我的房里。” 夏蝉无语:“我怎么又跑你房里了?” 陆予彬望天,想了想,琢磨着说:“也许是我的床比较合你的胃口。” 你当这是菜呢! 夏蝉白他一眼,端起水杯准备喝一口压压惊:“那我跑你房里,做什么了?” 陆予彬接着说:“你跑到我的床边,跪下来” “跪跪跪……下来?”夏蝉“噗”地一声把口中的水喷了出来。她不至于这么猥琐吧,居然三更半夜跑到一个男人的床边,跪下来。 她又不是小乖…… 陆予彬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而后,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你抱着我的拖鞋,喊了十声老公。” “啥?” 夏蝉彻底石化了:“就只有这些?” 陆予彬点点头:“就这些。” 夏蝉僵在那儿,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不过还好,纵然抱着拖鞋喊老公这种事情着实是丢人了些,但好在其他更丢人的事情全都只是个梦而已。 她长长松了口气,又揉了揉深陷的眼眶,扭头就打算走出客厅。 “对了。” 出门时,陆予彬看着她的背影,语重心长:“经常做春梦对身体不好。” 夏蝉一头撞在门板上。 两旁木屑扑扑直落。 陆予彬挑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腿软了?” 夏蝉脚步一顿,一下子绊在了台阶上,差点摔个狗啃屎。 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抓住了门框,然后她回头,强忍着怒气说:“陆总,您没有别的吩咐了吧?” 她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这人分明就是她命里的克星。 冷不防前方又传来陆予彬的声音:“有啊。” 夏蝉顿时蔫了,她满脸抑郁地瞅着他:“还有什么?!” 陆予彬倒是很镇定,他半靠在墙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是谁?” “谁?”夏蝉怔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老公。”陆予彬好脾气地补充说明。 夏蝉摸了摸脑袋,打算装傻:“这个……” “是他?”陆予彬拉开吧台的抽屉,一个夹着婚纱照的相框横躺在里面,而婚纱照里的那个人,和他昨晚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夏蝉凑过去一看,脸色也变了,显然很惊讶:“怎么会在这儿?怪不得……”怪不得她最近一直都找不到。 “他是送你胸针的那个人?”陆予彬慢慢拿出那个相框,沉静的眼里泛起一丝涟漪。 “他……”夏蝉抿唇,脸有些白。 没有否认,那等于默认。 陆予彬抬头看她:“他真的是你老公?” “这个……”窗没关,风还在吹,夏蝉忽然冷得发慌。 随即传来相框被搁置在桌面上的声音。 陆予彬说:“你配偶栏里,写的是未婚。” 曾经,那些她并不知道的曾经,他也曾回来找过她。但却听人说,她已经跟人结婚了。 那时候他想,他离开才不过短短几个月,她就已经要嫁给别人。 她对他的喜欢,果然如他最初所料,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如此过了四年,一次极偶然的机会,他才得知夏蝉并没有跟那个人顺利地举行婚礼,因为那个人出了点事故。 起初他还不信,直到他真的回到了清城,装作无意地调出了她的资料,才发现,她的配偶栏里写的是未婚。 不是离异、不是亡夫,而是未婚。 未婚。 未婚妻…… 一切不就昭然若揭了?他轻捏着掌心的相框。 夏蝉也想到他会问这个,明显得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赔笑着建议:“陆总,我们可不可以不说这个。” 陆予彬走到她面前,眼神无比真诚:“我是不是你的知心好友?” 夏蝉低头,对手指:“……算是吧。” 陆予彬好脾气地循循善诱:“是知心好友,是不是应该关心你?” 夏蝉讪笑了一声,摸摸脑袋:“按理说,应该是没错……” 陆予彬一片赤诚地望着他:“眼看你酒后还一直挂念着这个人,我难道不该问问你?” “这个嘛……”夏蝉的面色有些僵硬了。 陆予彬于是更进一步:“他到底是谁?” “他是……” 章节目录 第84章 顾成晖的秘密 “他是……” 风很轻,送来同样很轻的花香,夏蝉不由自主地低下睫毛,声音也变得很轻很轻:“是一个我很珍视的人。” 房间一时很静,静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 “珍视?”而他的声音也静得像是风。 夏蝉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她咬唇,从他面前拿过那个相框,转身时小声说了一句:“我饿了,去做点饭。” 出去的时候,她疾步向厨房里走,眼睛无意瞟向相框里的那张脸。 那张清秀的、苍白的男人面孔。 封存的记忆像是被人从水里拎了出来,湿淋淋地,堵着她的心…… 那一年,陆予彬和恒大千金即将举办盛大婚礼的消息,在整个清城都闹得沸沸扬扬。 夏蝉没有跟自己过不去,她选择去做一只最识相的鸵鸟,一张机票把自己打发去了b市。 刚到b市她人生地不熟,也根本无心谋前途。于是,她放着大好的国企会计不去做,跑去大学城的一家西点店当了店员。 那也是夏天。 连着几天高温,迟迟看不到下雨的迹象,店里头生意也因此冷清了不少。偶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坐在离空调最近的那几个位子,两杯奶茶或者一碗冰淇淋,然后聊一个下午的明星八卦校园绯闻。 夏蝉听得昏昏欲睡,忽然门口的风铃叮咚响了一阵。 她抬头,一道身影从外头走了进来。 “一块蔓越莓蛋糕,一杯拿铁,记得多加糖。” 这声音很舒适,像是轻软的风,细细地拂在耳缘上,又像是云,温软地绕在身周。 “三十五。”夏蝉的声音也难得柔了柔。 “嗯,不用找了。”那人递来一张百元钞票,依旧温柔地说着。 这人可真够阔气的,夏蝉一呆,下意识地抬头望过去。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大约二十三四的样子,深棕的发,深棕的睫,深棕的眼。容貌是一种让人忍不住去亲近的俊秀,很明媚温润的神色,面色却有些苍白,苍白到像个孩子。 然而,当他的眼睛从手中的拿铁转移到夏蝉身上时,夏蝉的脸却微微红了红。 他的眼神,很沧桑,也很深沉,全然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倒似是一个久经风霜、看透世事的老男人。无疑,被这样一张脸,这样一种眼神温柔地望着,是极具杀伤力的。 之后一连两个星期,每天下午五点半的时候,这个男人都会准时来到店里。而他点的东西也从来都没有变过一块蔓越莓蛋糕,一杯拿铁,多加糖。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第三个星期的时候,本就不大的小街里横进来一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 夏蝉望过去,发现对面的商铺似乎转手了,门面已经陆续开始装修,里面的家具摆设似乎也焕然一新,只不知是卖什么的。 正想着,车子发动,开走,门口显出道身影,高高瘦瘦,棕色的发,棕色的眼,在晨光里闪着温柔的细光。 夏蝉一愣。 原来是那个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来买蔓越莓糕的男人。 那天下午他并没有来,直到天黑,他都在店里前前后后的忙碌着,偶尔将目光投射过来,看到正在呆望他的夏蝉,便对着她遥遥地一笑。 夏蝉被他笑得怪不好意思的,点头问好后,匆忙别开眼。 八点半的时候,店长说今天生意不好,可以提早打烊了。几个店员兴奋地收拾起桌子,商量着待会儿要不要去附近的商场逛一逛。 叮铃铃 夏蝉正听得发怔,门口的风铃又响,紧接着,一道身影推门而入,捎带着涌来一缕淡淡的香味。 她回过头,一眼就看到那个男人微笑着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把玫瑰,一言不发看着她。 蔚紫色的玫瑰,一共23支,由深至浅海浪般地朝外漾开,很漂亮。 夏蝉愣了半晌,见他仍站在门口,才直起身对他笑了笑:“蔓越莓糕和拿铁?” 男人点点头,她没敢多想,转身走向柜台,却又很快被他叫住:“这花,送给你。” 夏蝉回头,他已经把手里的花递到她的面前。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送她玫瑰花。 而那天,也是她的23岁生日。 “真漂亮。”夏蝉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接。 男人却微微漾起笑容:“这花叫紫衣姑娘,很衬你。” 夏蝉垂眸,发现自己今天恰巧穿着紫色的连衣裙,于是不好意思地接过花:“谢谢。”想来挺尴尬的,她又找话题说:“早上看到你在搬家,你要对面开店吗?” “对。” “那以后也算是邻居了,我让老板给你打折。”把花放在柜台上,她打开橱窗取了蔓越莓糕:“你开的是什么店呢?” “珠宝店。” “这个好啊,我一定要常常光顾。” “随时欢迎。” 他依旧笑着,在靠窗的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橙黄色的路灯映进来,将他的影子斜斜地打在地板上,很修长。 夏蝉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恰巧又遇到他回望的目光,于是尴尬地岔话说:“刚开店,不找朋友来庆祝一下吗。” 他声音淡淡的:“刚来这里,还没什么朋友。” 夏蝉觉得自己似乎问的唐突,又不好意思地说:“那……今天这些我请了,算是给你庆祝。” “谢谢。”他笑了,低头夹起一块糕塞进嘴里。 “比我小时候吃的味道酸呢。”嚼了几下,他道。很认真的模样,像是一个挑食的小孩子。 “那我下次做得甜一点。” 夏蝉附和着,眼底却微微一黯。 酸,是陆予彬特有的口味,而她,早已习惯于这种口味,仿佛根深蒂固。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黯然,那男人忽然又问:“我叫顾成晖,你呢?” “夏蝉。”夏蝉抬眸,冲他温和一笑。 “就是夏天的小虫子。”男人也笑了,笑容很漂亮,也很绅士。 夏蝉却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小时候,被玩伴们追着喊小虫子的那段窘迫时光。 于是莫名的,对顾成晖就产生了一种亲近感。 之后没几天,她真的光顾了顾成晖那家名叫“夏靥”的珠宝店。 店面并不大,装潢也不似一般珠宝店的奢华闪目。相反,这里很清雅,清雅到不像是卖珠宝的,倒像是卖字画的。当然,字画又怎么能与橱窗里那些浑然天成的美丽切割相比较? 据说,他店里的所有首饰都是他亲自设计并且加工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手也实在是巧。 每一块石头经过他匠心独运的打造,都似褪去了所有俗世的铅华,变得毓秀温润,令人一见忘俗。 通常,才华横溢的人就像是闪耀的金子,搁在哪里都掩不住光芒的,所以很快,他的小店就吸引了大批客人。 这批人里自然也包括夏蝉。 她本来就是爱美的女孩,看到橱窗里那些独一无二的首饰,也难免会觉得心动。尤其是最近挂上的那款胸针,是用绿碧玺和其他她叫不上名字的石头,加以珐琅的精细技艺砌造而成的一只蝉。蝉翼很薄,蝉身却圆润,伏在水蓝的冰叶上,满是灵动的童趣。 她就叫夏蝉,看到这样一个物件,总归是稀罕的。于是隔天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店里来看价钱,结果被价钱吓了一跳。标价牌上清清楚楚一串数字:2,00000。再数数清楚,居然后面是五个零,二十万。 夏蝉呆了,她就算再不识货,也明白这个玩意不值20万的。这顾成晖居然比商场专柜还要黑。 于是她叹息,铩羽而归。 也是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顾成晖是个珠宝痴。他盘下这家店,并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能有一个自己的天地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珠宝。他很享受着这种工坊制经营的乐趣,所以标价也就都是随着他性子而定的,遇到有缘人了随便一个小小数字就让她带走,不过偶尔也会开出些让人觉得变态的天价。 那是因为,此物,他不想卖。 又过了几日,夏蝉将顾成晖订的蛋糕和咖啡送到他的店里。那时候,他正坐在工作室里,用一些不知名的仪器,打磨着一件同样不知名的石头。 而那块石头旁边,恰巧就摆着夏蝉垂涎已久的胸针。 她不禁凑了过去,装作无知地问他:“这是你新做的吗?真漂亮,它叫什么?” “夏虫的梦想。” 顾成晖的手顿了顿,而后抬眸,目光幽深地望着那枚胸针:“是我最新设计的童话系列中的一款。” 这还是夏蝉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它,忍不住将它拿起,放在掌心把玩着:“它很可爱,名字也好。” “喜欢吗?”顾成晖的眼底似有什么一闪而逝。 “嗯。”夏蝉诚实地点头。 “喜欢就送给你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顾成晖的秘密(二) 夏蝉一惊,差点把手里的胸针给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慌乱说:“这怎么行,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成晖一眼的无所谓,他依旧温和的笑着:“这个系列,是你给我的灵感,很可能,也是我所设计的最后一套珠宝了。送给你,也是应该的。” 工作室只开着一盏小小的无影灯,灯光微弱,也有些冰凉,可不知怎地,映在顾成晖的眼瞳里,竟是暖的,甚至,还夹着一丝意味难明的幽深。 夏蝉没有来得及分辨他口中的最后一套是什么意思,只是红着脸推脱说:“那也不行,无缘无故,我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顾成晖洒然地点头:“那我把它卖给你吧。” “啊,”夏蝉的脸微微一红,有点窘迫,“我……我买不起。” 顾成晖又笑了,眼里却是半点取笑的意思都没有:“还没有问价钱呢,怎么知道自己买不起了?” 夏蝉于是大着胆子问:“那,多少钱?” 顾成晖伸出两根手指。 夏蝉咽了咽唾沫:“2万?” 顾成晖摇头。 “不会是20万吧。”夏蝉有些颓败地问。 顾成晖笑了,又摇头:“2块钱。” 夏蝉惊呆了,不由得睁大眼睛:“那你不是太吃亏了。” “不吃亏,”顾成晖从桌上拾起那枚胸针,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般,无比温柔地凝视着,“做着它的时候,我一直都想着你的样子,现在能如愿以偿把它交到你的手里,我才是赚到了。” 夏蝉就算再傻,也不能不明白他的心意了。 那一瞬,她忽然觉得这些日子,她是不是与他走得太近了。近到她居然忘了男女有别,近到她居然忘了她的心里,一直都藏着另一个人。 那个叫做陆予彬的人。 夏虫的梦想,从来就只有那一抹沁凉的冰。 他的目光再暖,也是她不该碰触的阳光。 于是那天后,夏蝉开始本能地躲避他。 未免遇到他,她甚至和店员换了班,尽量选择他最忙碌的时间去工作,试图能减少见到他的机会。 中秋的时候,店员都早早地回家过节,她在b市孤身一人,也无节可过,只好牺牲小我留下来看店。 很不巧,天刚黑就开始打雷,乌云往下沉积着,大片渲染在天际,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声闷雷响起的时候,夏蝉看到门外站着道人影。 瘦瘦高高,棕色的发、棕色的眼,在风里渐渐变得凌乱,一并他手心里捧着的那捧“紫衣姑娘”。 是顾成晖…… 大约也看到了她,顾成晖嘴角微动,似乎想对她笑,亦或者说些什么。 夏蝉却没有理他,她转过身,径直走进了手工室,开始专心致志地做起糕点,再没看他一眼。 直到最后一个客人推门离开,一股带着雨腥味的风被卷进来,她才知道已经下雨了。 于是视线一滑,不经意地再次落到门口,她不禁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顾成晖还站在那儿。 一手持着那捧已经被暴雨零落的紫衣姑娘。 狂乱的风吹得边上枝叶乱舞,也将他清俊的脸掩得朦胧了。 忽然一道电光闪过,夏蝉也就清晰地看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一滴滴地划过眼角,那双深棕色的眼透过重重雨雾看着她,眸色很深。 他已经在那里站了两个小时,看样子,还打算一直站下去。 他到底在想什么? “顾成晖。”夏蝉忍不住开口叫他。恍惚,像是在叫曾经的自己。 顾成晖抬起头,眼睛一亮。 “你还不回去?” 顾成晖笑笑:“还没有吃到,你做的蔓越莓糕。” 雨水顺着发丝在他脸上恣意游走,他却笑着。 很轻很软的笑,也很漂亮,就像是七月从叶的细缝间缓缓穿过的日光。 不可抵挡的温暖,不可抵挡的笑靥,不可抵挡的执着。 这一切的一切,多么熟悉。 夏蝉恍神,片刻后,她打开门,站到一边:“已经给你做好了。还有拿铁,加糖的。” 那一瞬,顾成晖向前走了一步,然后蓦地就抱住了她。 很轻很轻的拥抱,轻得像是风,轻得让人不忍拒绝。 夏蝉怔怔地立在那儿,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同样轻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愿意,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第二天,雨霁风清。 顾成晖带她着去了郊区的墓园。 “成晖,你要祭拜谁吗?”夏蝉有些疑惑地问他。 他不答,微抿着唇,似乎欲言又止,神情是少有的凝重。 后来,他带着她走到了一个雪白的墓碑前,这下夏蝉更奇了:“这是谁的墓啊?你的亲人还是朋友,怎么墓碑上是空的,连个名字都没有?” 顾成晖垂眸,隔了两秒后,他低声说:“这是我的墓。” 夏蝉蓦地一个激灵,浑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成……成晖,大白天的,你不要装鬼吓人好不好,我很胆小的。” 低沉的神色缓缓从脸上褪去,顾成晖转眸,看着她淡淡一笑:“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什么真相?”夏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想:难道,他其实是一个英俊的男鬼,无意中看上了阳界的她,所以打算跟她来个人鬼情未了?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作者啊作者,原来你写的不是年度苦情大剧,而是零点档恐怖悬疑! 仿佛是看出她心中所想,顾成晖的笑容更温柔,他伸手,抚了抚她颊边的发,她这才发现他的手冰凉。 然后,是他同样凉凉的声音,明明很轻,却冰锥一般,扎落在夏蝉的心底:“我有先天性的疾病,现在的医学手段无法根治。” 夏蝉几乎是脱口而出:“无法根治也不至于给自己买块墓地啊?” 顾成晖仍旧是笑,温暖的笑容里却隐隐怅然:“据医院的诊断说,我大概,没几年时光了。” “怎么可能?”夏蝉向后退了一步,一瞬间呆住了。 甚至连安慰的话都已然忘记,只是睁着乌亮的眼睛,难以接受地望着他。 她实在想不通,这么天雷狗血的情节,明明是在韩剧里和小说里才能看到的,怎么就这样让她遇到了?还是以如此突兀的方式…… 顾成晖轻轻一叹,走进她,按着她的肩,手劲不重,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小虫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这样的称谓,这样的他,让夏蝉愈发恍惚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眼里的光寸寸暗下来,顾成晖侧眸,清冽的眸色一瞬变得悠远:“也是。我从小就有病,很少出门跟孩子们玩,你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 夏蝉皱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可我却忘不了你呢。” 耳畔,却是他的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触到了她的脸颊。 那一瞬,记忆深处,有一些被她忽视的只鳞片爪都渐渐复苏起来。 章节目录 第86章 陆总的吻 在夏蝉的记忆里。 院子里有一棵三尺宽的大槐树,夏天的时候,孩子们总喜欢围在那棵树下笑着叫着,闹成一团,夏蝉也不例外。 然而有一次,她跑累了,坐在槐树下喘气,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隔壁楼上一个窗户处。 窗户半开,露出一张同样小小的脸,很清秀的男孩的脸。 那张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们,眼睛里满是艳羡,和说不出的孤单。 听爸爸说,这家的男孩天生有病,不能做剧烈运动,只能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呆着。爸爸还特意嘱咐她不要去招惹他,以免对方突然病发、惹来什么麻烦。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那男孩眼神微滞,苍白的脸红了红。 “小宝!吃饭了!” 这时,窗里传来一个尖细女人的声音。男孩眼底一慌,匆忙移开了。 后来好几次,夏蝉都注意到了他在窗口处的窥望,对他,也渐渐由好奇便作怜悯。 一天,妈妈带着她做了蔓越莓的蛋糕,那是她第一次做蛋糕,特别骄傲地把成品分享给院里的小伙伴们吃。大家哄笑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头,不出意料地,又看到了那张清秀却苍白的脸。 她顿了顿,包起两块糕跑进隔壁的楼里,凭着印象敲了他的门。 男孩开了门,她想也不想地就把怀里的蔓越莓糕塞给他。 “给你,吃吧。” “我……”男孩没有接,神色拘谨,似乎不习惯这样的馈赠。 夏蝉于是嘟起嘴:“我第一次做的,你嫌它难吃是不是?” 男孩脸微红,迟疑着接过她的糕,在嘴边咬了一口,然后腼腆地说:“很甜。” 夏蝉笑起来:“你喜欢吃,下次我再做给你。” “谢谢。”男孩脸更红了。 “我叫夏蝉,你呢?”夏蝉乌溜溜地望他,忽然又揶揄他,“对了,你妈妈都叫你小宝,你应该叫小宝吧。男孩子叫小宝,真够傻气的。” 男孩憋红了脸,反驳她:“那你呢,小虫子。” 夏蝉握了握小拳头:“你敢取笑我!” 男孩笑了。 很轻很软的笑,也很好看,就像是夏日里,从叶的细缝间穿梭而过的日光。 不可抵挡的温暖,不可抵挡的笑靥,不可抵挡的纯真童年。 从那天起,他们就成了朋友。 知道他不能和大家一起玩,夏蝉时常偷溜到他家里,教他玩时下最流行的玩具,带给他新鲜出炉的蔓越莓糕。 这样的日子大约过了一两年。 后来,那家的女主人因为车祸过世。丧事办过之后,男主人就带着顾小宝去了国外,再没有回来过,久而久之,记忆里那道清秀却又苍白的身影也就真的只剩下记忆了。 但她始终还记得,他离开的那天,执着而不舍地望着她说:“我不会忘记你的。” 那样言之凿凿的语气,几乎不像个孩子。 可是,夏蝉对他的记忆,却渐渐地模糊,甚至很难再想起。 她没有想到,十几年后的今天,他又带着那样的笑容出现在她的面前,告诉她:“我却忘不了你呢。” 心蓦地窒了一下,夏蝉抬起头,有些犹豫地启唇:“你是……顾小宝?” “终于记起我了。”顾成晖看着她,唇角的笑纹扯得更深,也更温柔。 夏蝉呆呆地站在那儿:“我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生命中,还有一个男孩子,那样不起眼的一个男孩子,在同样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注视了你这么多年,是吗?”顾成晖低头,平静而温和地望着她。 没想到…… 其实她早该想到的。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也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 忽然觉得胸口闷得难受,夏蝉咬了咬唇:“成晖……我……” “如果可以,我还想继续默默地注视着你,不再打扰你,就像过去那么多年一样。可是现在……”顾成晖的笑容顿了顿,抬头望天,他的神情有一丝僵滞,“我时间不多了。” 日光斜映过来,将他的影子打在青石板上,很修长,也很孤单。 夏蝉想到他方才的话,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握他的肩。 然而,还不等她触到他的衣料,他就蓦然低头,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了自己的怀中。 依旧是并不重的力道,却又似乎蕴含着莫名的力量,让夏蝉忘记了挣脱。 “算我唐突一回,也自私一回,”而他的声音,云一样的声音,也依旧绕在她的耳畔,那样轻软,如梦如醉,不可抵挡,“夏蝉,谢谢你,给了我最后的真实。” …… 胸口有些闷,夏蝉抬手,把窗推开。 对面的楼房里也亮着灯,远远地,她仿佛还能看到一张清秀又苍白的脸。 却又再也看不清了。 陆予彬说的没错。 她很珍视顾成晖,因为她知道不被最在乎的人珍视的滋味,所以,她很珍视他。 低眸,夏蝉轻轻抚摩着相框里的那张脸,记忆会模糊,但人心不会。 成晖,答应你的事情,我一直都在努力地做。你呢? 你又在哪里?是否,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约定? 轻轻叹了口气,夏蝉转过身,把做好的五花肉出锅,又盛了两份米,送到客厅陆予彬的面前。 可是美食在前,陆予彬居然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五花肉可是昨晚那个男人最爱吃的,甚至于昨晚,夏蝉还答应了那个男人,要天天做给他吃。 一想到这些,他就有些食不下咽。 “哎……”见他始终没有动筷子,夏蝉略显苦恼的叹一口气。 这一声叹引得陆予彬注意,他侧眸,居高临下地瞟着他:“怎么?想起过去,触景伤情了?” 夏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摇摇头:“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问什么?”陆予彬以手枕头,眺望远处。 “问我……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夏蝉有些吞吞吐吐。 她以为他会问的,至少在她醒了以后他就会开始追问。没想到他只是问了与他毫不相干的成晖,而昨晚的事情他却只字不提。 这实在不符合他的作风。 以他的性格,她破坏了他为冷婧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这样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 “你想说?”陆予彬转过身,神情慵懒地瞧着她,“想说就说吧,我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 夏蝉胸闷,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才悻悻地垂下头:“昨天晚上的事情,对不起。” 陆予彬挑挑眉,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意态悠闲:“怎么?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想:她还知道向他坦白约克的事情,倒也难得。 而夏蝉则将头垂得更低,声音也更低:“我不该,坏了你的好事。” “我的好事?”陆予彬微微蹙眉,看向她的神色也有一丝古怪。 眼见他表情有变,夏蝉一面想着他果然是记仇的,一面庆幸自己的主动出击。 “我不是有意跟踪你的,我本来只是想把你的钥匙还给你,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了你和冷婧,”她小心翼翼地瞟着陆予彬的神色,一双大眼睛里溢满了无辜,“看你们的样子像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我怕我冒然上去让她误会了,所以就一直跟着你们到了酒吧,想着能不能找个机会偷偷把钥匙给你。可是……可是我没想到那个酒那么烈,我只喝了一点儿,就醉了。我……我不是故意搅黄了你的好事的,你千万别生气。” 原来是为这个? 眉头渐渐舒缓,陆予彬清清淡淡道:“你还在乎我生不生气?” 夏蝉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在乎,当然在乎了!你是我的老板嘛,衣食父母!” “嗯?”陆予彬蹙眉,看向她的眸光有点冷。 夏蝉赶忙改口,笑嘻嘻地扑到他身边:“还是我的知心好友!朋友之间要互相关心,怎么能不管你的心情呢?” 陆予彬神色淡然地“哦”了一声:“那昨晚那个人呢?也是你的知心好友?” “这……”夏蝉捏着衣角,讪讪地笑,“都让你看出来了。” 陆予彬目轻轻地扫向她:“你的知心好友还真不少。” 他这目光杀气太重,夏蝉别扭地向后退了退,掰着指头小声嘀咕:“也就那么三四五六……七八个吧。” 嘀咕的时候她还在想,这个陆予彬真是够变态,不但情人要独一无二,连知心好友都恨不得1v1的待遇。 好在陆予彬也没再追究,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夹起一块五花肉,停了停,又慢悠悠地夹到自己的碗里,又停了停,最后把筷子重重地往盘上一搁。 “哎……”然后是一声冗长的叹息。 冗长到夏蝉不得不抬起脑袋,不情不愿地去关怀他:“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陆予彬不答,抬头,45度角仰望天空。 夏蝉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安慰:“对不起,昨晚真的是我不对,但我是相信,你这么好,冷婧她一定会” “我只是很好奇,你怎么不问问我昨天下午的事?”蓦地,陆予彬出声打断了她。 “昨天下午怎么了?”这话题转的有点快,夏蝉一时没反应过来,停了片刻,她突然掩住了口,连雪白的小脸也变得彤红,“昨天下午,你为什么,为什么会” “吻你?” 习习凉风,送来陆予彬温柔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87章 清清哥vs陆变态 脸一瞬变得更红,夏蝉埋首:“我什么也没说。” 害羞,忐忑,不知所措。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害得她都忘记这件事了,如果不是他提起,她恐怕短时间内也不会想起来。不过,幸好他主动说了,他肯说,就说明昨天下午的事他并不打算赖账。 看来,他虽然脸皮厚了点,但勉强还算是个君子。然而 陆予彬的话却狠狠地粉碎了她的幻想:“许久没有跟人接吻了。想练习一下。” …… 犹如被人当胸打了一记闷棍,夏蝉咬牙,害羞、忐忑和不知所措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傍晚的时候,你又为什么带我去看焰火?” “许久没有跟人告白了。想练习一下。”陆予彬转眸,泰然自若地看着她。 小手紧紧地交握成拳,夏蝉咬唇,脸颊白的几乎透明。她知道,她就知道,这姓陆的脸皮早就被狗吃了! “怎么,你不高兴?”陆予彬看着她,一脸的漫不经心。 太熟悉了太熟悉了,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每次他用这样眼神看着她时,就表示他的心情极度的不爽,而他心情不爽的后果就是,让她的心情比他更不爽。 “小的哪敢?” 所以,夏蝉立即颤颤巍巍地回答:“能成为陆总的练习对象,小的三生有幸!” 陆予彬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回答十分满意:“既然你这么高兴,那以后没事儿的时候,你就陪我多练习练习吧。” 多练习练习!? 夏蝉脑袋一阵晕眩,呆立了好半晌才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 别人遇到老情人,要么是一拍即合旧爱复燃,要么是对方跪地忏悔各种浪漫倒追,她倒好,非但要善解人意地去撮合老情人和他的新欢,还要大公无私地担当他追求新欢的陪练? 真不愧是年度苦情大剧啊,窦娥都没有她这么苦的。 想了片刻,夏蝉一面抹去眼角的泪水,一面真诚无比地建议说:“陆总,您能不能……正经一次?” 陆予彬回头,一瞬间脸色发冷,英俊眉宇也笼上了重重阴霾,一如暴雨欲来的天空,又如那寒光出鞘的剑。 冷酷、阴戾、杀气腾腾…… 夏蝉被他冷得一个激灵,只得怯生生地唤:“陆总?” 又一个冷冽的眼神瞟过来。 “您还是不正经吧。”夏蝉绝望地扭过头。 就在此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地方有谁会找来呢? 夏蝉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身旁不动如山的陆予彬,认命地起身,打算去开门。可她刚站起身,就听到自己的手机也跟着响了。 她低头看,手一颤,差点没把自己的手机给摔了。 “我妈的电话!” 忐忑不安地抱着自己的手机,夏蝉苦着脸向陆予彬解释道:“这位老人家的狮吼功您是见识过的,陆总,行个方便,您抽空去开个门吧,我得想先迎战我妈。” 她说完,飞一般地冲回自己的房间,反复几个深呼吸后,又飞一般地按了电话的接听键。 “又怎么了妈?”她微笑,声音甜美,语调轻缓。 夏蝉妈似乎心情也不错,难得的也跟着笑了起来:“人你见着了吗?怎么样?” 可是夏蝉却笑不出来了。 糟了!她居然把相亲的事情给忘了,这下妈不把她的皮扒下来才怪。 想是这么想,她还是强作镇定地继续笑:“你不是都跟着去了,人怎么样你还不知道吗?” 夏蝉妈慢条斯理地回她说:“妈那是骗你呢,妈昨天晚上跟你三姨打了通宵的麻将,哪有功夫去蹲你的点。不过妈跟你讲,人不错的话,就给人家打个电话,多交流交流感情。” 骗……她……的? 夏蝉抑郁地闭了闭眼,强撑着说了一个“好”。 “好”字的音还未落,电话那边的妈又蓦地吼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盘算,等会儿我会亲自给他打电话,问问你们是怎么相亲的。你要是敢蒙我” 夏蝉赶紧打起十二万分地精神,打断她:“我的亲亲老妈,我突然想起来,他送我回家的时候我的电话没电了,所以也没有记下他的电话,不如您告诉我。我这就欢天喜地地跟他交流感情去。” “这还差不多,”夏蝉妈又不放心地交待了一句,“打完电话记得跟我汇报!” “嗻” 好不容易哄走了老妈,夏蝉的心也跟着老了,为今之计,只能跟那个相亲对象打个电话了。最好能威逼利诱,提前串供,让她的老妈无迹可寻。 主意一定,夏蝉志得意满地拨起了那串陌生的数字。 电话拨通了,奇怪的是,房间的某个角落里,似乎也响起了手机的铃声。 夏蝉的身子猛然一个激灵,心想,那个相亲对象不会是陆予彬吗? 不,不可能。 因着四年前和陆予彬分手的事,爸妈已经对他深恶痛绝了,怎么可能再让他们相亲?再说,陆予彬都有冷婧了,也不可能去找她。 那是怎么回事?巧合吗? 夏蝉一面狐疑着,一面寻着铃声响起的方向走着,刚走到外厅,她就听到电话接通了,有人在听筒那边“喂”了一句。 可是 这声音怎么还带回声的?而且,还像是从门口传来的。 夏蝉心怀忐忑地往前走,结果还没两步,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白,怎么跟你清清哥打一次电话就这么开心?”门口,约克倚在那儿,眼神如夜雾般斜睨着她,像是在欣赏她惊愕的模样。 夏蝉神情呆滞地看着他,几次动了动嘴,才说出:“我哪里像是很开心的样子吗?” “你都已经开心的说不出话来了。”约克笑,笑容灿烂如绯红的樱花。 夏蝉忍住手指的颤抖,内心在疯狂地咆哮:作者啊,难道你还嫌我的命运不够悲苦,一定要安排这种天雷狗血的剧情给我看吗? 她神情恍惚地转了转眸子,蓦地又发现站在约克旁边的陆予彬,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解释说:“陆总,他是我的……知心好友。” 约克“咦”了一声,凑过来,眼底有种受到伤害的脆弱:“你昨天还不这么叫我的,怎么今天就变成知心好友了?” 夏蝉反复呼吸,好不容易才平稳了躁动的情绪,然后回头:“你怎么来了?” “来相亲啊。”约克又笑了,笑得漫不经心。 “和谁?”夏蝉握着自己的手机,在心中暗暗祈祷: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可约克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连带着她手腕里的手机:“你说呢?” 章节目录 第88章 有缘千里来——捉奸 “啪” 脑子仿佛有什么蓦地断掉了,那是希望破灭的声响。---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夏蝉绝望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冷不丁遇到陆予彬的目光,于是身子又是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地就拉住约克说:“我们出去说。” 末了又扭头,努力挤出一丝温柔灿烂的笑容:“陆总,我的知心好友遇到了很严重的感情问题,身为朋友,要互帮互助,我现在出去帮他解决问题。你在家好好吃饭,不用送了!” 可是这种温柔灿烂,落到了陆予彬的眼里,倒成了她见到这个人而高兴的温柔灿烂。 陆予彬再看她一眼,目光绵绵,意味深长。 相亲? 原来都是她要见这个人的幌子。 再说夏蝉。 她拉着约克一路走到院中的小花园里,才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清清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约克看着她,眼神纯净,笑得像个孩子:“难得我今天心情好,你也这么开心,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出发?去哪?”夏蝉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约克眨眨眼,意味深长地瞅着她说:“准备比赛呀。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 “比赛?” 夏蝉一怔,似信非信地看向他。 …… 清城。机场。 阳光明亮而灿烂,从大厅的落地窗中洒进来,落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映出来来往往乘客们的影子。广播里不停地播报各航班的情况,无数行李箱的轮子划过地面,发出轻而空旷的声音。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夏蝉站在护栏旁边,一脸丧气地看着不远处 明亮宽敞的机场大厅里。 英俊的男人。 美丽的女人。 他们谈笑风生,相互依偎,甚至于,男人还一度牵起女人的手,低下头,深情款款地在她雪白的手背印下一个美丽的吻。 而头顶,阳光洒过来,照耀两人的周身,浪漫又唯美。 可是她不是来看韩剧的! 亲爱的约克大哥,难道你今天的教学内容就是怎样调戏机场美女? 夏蝉叹了口气,随手将手里的咖啡纸杯丢进垃圾桶里,早知道她就不要冒着得罪陆予彬的危险,跟着这位仁兄私奔了。 啊呸。 什么私奔。 夏蝉拍拍脑门,正在郁闷自己都在胡想什么,她的肩却蓦地被人拍了一下。 她扭头,发现约克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阳光下,他的面容漂亮得仿佛樱花的花瓣,薄薄的唇角却有抹奇异的笑意,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在看她。 于是她将视线偏了偏,果不其然,看到刚才那个美女正在冲他眨眼,顺便飞来一记飞吻。 直到目送着那位美女离开,约克的视线才缓缓收回,妖娆的笑也一并收了,化作孩童般纯真的笑:“搞定了。” “搞定那个美女了?”夏蝉踮起脚尖,一面张望美女的倩影,一面暗叹:背影杀手啊,什么时候她的背影也能这么销/魂那就好了。 然后是头顶的一记爆栗。 “小小年纪想什么?” 约克故作老成的板着脸,眼神却柔和得像是在跟心爱的女孩子约会:“我只是让她帮我买了两张票而已?” 什么? 夏蝉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瞅着她:“您一只手都价值十亿美元了,为什么不自己买?” 约克抬手,捏捏她的小脸,脸不红心不跳:“你清清哥比较勤俭持家嘛。” “……” 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远处,依稀有乌鸦在叫。 “说实话,你是冒牌的吧?”沉默过后,夏蝉忽然抬起头,很是怀疑地瞥着他。 连个机票都要靠跟人搭讪来买,他……难道是某个靠吃人软饭为生的小白脸,一朝有眼无珠盯上了她,所以冒充约克来吸引她的注意? 倘若真是这样。 夏蝉猛地一个激灵:作者,我已经不知道这本书究竟是什么性质了。 “其实我也想自己买的,”似乎是感觉到她低落的情绪,约克无限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的十亿美元,被你撞断了。” 犹如被人当胸打了一记闷棍,夏蝉抿唇。 “话说”片刻后,她指了指他手中的登机牌,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哼,她好歹跟着陆予彬混了那么久,岔开话题这种绝技怎么可能不拿手? 约克把登机牌交给她,笑容亮闪闪的,像是孩子在炫耀自己的礼物:“洛阳。” “啥?” 夏蝉却笑不出了,她再次瞪大了眼:“洛阳跟清城相隔至少…… 正说着,夏蝉突然精神一振,连黯淡的眼里也泛出了光。 约克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兴奋:“怎么?” 心情好,精神也好,夏蝉拉着他的手臂,满怀期待地往登机通道里走:“我知道了,听说洛阳是几朝古都,这次比赛的宗旨又是中国风,你一定是想去洛阳拜访某个民间艺人?” 约克微笑,懒洋洋地说“我只是想看看牡丹。” “……” 牡丹是秋天开的? 夏蝉的表情僵住了:“你真的是约克吗?”那个传说中的珠宝设计大师? 她再次怀疑他是冒牌的。 “不,”晨光中,约克笑,笑得好妖娆,“我是你的清清哥。” “……” …… 四小时后。 洛阳边陲某座小山。 云蒸霞蔚,枝影横斜。 风起,满地落花夹杂着山间的清新扑面而来,如诗如画,让人沉醉。 如此良辰美景中,年轻的男人一身白色休闲衣,俊逸挺拔,在莺莺鸟啼里背手信步,如同是漫步于山间的白鹤,风流潇洒。 而风流潇洒的背面 夏蝉慢蹭蹭地在后面跟着,满头大汗一脸焦黑。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非但到处都是坡,而且太阳还毒得厉害,害她被折磨得又累又渴,只能不断地喝水来补充体力。 这倒也算了,她擦了一个夏天的防晒霜才保养好的白皮肤,就这么顷刻之间晒黑了,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这样想着,她突然停下来,扶着旁边的石碑大口大口地喘气:“清清哥,你不是要去看牡丹吗?” 约克也跟着停下来,他抬头,信誓旦旦地指着前面的大门说:“我要看的牡丹,只有这里才有。” 殡仪馆?! 夏蝉抬头,看着大门顶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刚劲大字,差点没把刚喝的水给喷出来。 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她咽了咽口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瞅着约克:“你不会是有个叫作牡丹的相好在这里吧……” 约克皱眉看住她:“你怎么知道?” “难道是真的!”夏蝉惊得通身一颤。 清清哥啊清清哥,你做什么不行,偏要不惜千里把我带到墓地,去见你的鬼相好?你你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约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也不管她已经被吓得呆住了,拉着她的手臂就往殡仪馆的后面走。 殡仪馆的后面是一条湖,约克说正是因为山上有这条湖镇着,才有了这块风水绝佳的墓地。夏蝉有点狐疑,他一个假洋鬼子,哪懂什么风水? 墓园里本来就冷清,一路沿着湖慢慢走,人便越来越少。好在湖边栽着不少柳树,风一吹在岸边上一阵一阵慢吞吞晃悠,倒是有一种烟花三月的凄迷美。 也不知走了多久,他们走到了墓园的最里处。 那是一间与周围的崭新建筑严重格格不入的破旧独院,用的还是乡下最老式的那种铜扣大门,门上的红漆已掉得零零散散,显出大片棕色的里,又像是经年了,是以棕得发亮。 这么老的一间院子,怎么可能会有人住? 夏蝉一度以为这会是个名人遗址之类的地方,尽管遗址设在墓园里多少有些诡异。 结果,约克径直走了过去,抬手,轻轻叩响了大门。 过了大约有三四分钟,沉重的大门缓缓地被人拉开,大约是生了锈,开得时候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很像九十年代香港鬼片里的片首镜头,阴森森,怪吓人的。 夏蝉大着胆子往里面瞅了一眼,这才发现开门的是一个约摸七八十岁满脸褶子的老大爷。而老大爷的身后院子里,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墓碑。 她还在张望,身侧,约克已经满面微笑地冲着老大爷打了招呼:“李师傅,多年不见了。” 他笑得灿烂,可惜面前这位老大爷连唇角都没有扯一下,非但没扯一下,甚至还语带不快地说:“什么风把你这老怪物吹来了。” 老怪物? 夏蝉呆了,她回过头,下意识地看了身边的约克一眼。 约克依旧在笑,好看的唇向两边弯起,月牙般写意迷人。 事实上,他的笑还不是最好看的。 他最好看的要数他的眉毛和眼睛。 眉毛修长挺拔。 眼睛灿然明亮。 合在一起,更是说不出的俊秀清雅。可是,眼前这位老大爷,居然说这样一个俊秀清雅的男人是……老怪物? 这这这…… 夏蝉的表情更加匪夷所思,他分明从头到尾,没有一处长得像老怪物才对。 约克对他的这个称呼倒是淡定的很,他甚至走过来,以一种颇为暧昧的语气和动作搭上李师傅的肩:“我来,当然是专程来找你了。” 此句一出,夏蝉更加匪夷所思了,不但怀疑了他的身份,甚至还怀疑了他的取向。 最要命的是那位李师傅的话:“既然身边有这个小丫头陪着,还跑来找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 瞧这话说的……怎么听怎么觉得酸溜溜的。不过…… 这老大爷和清清哥如果是一对儿的话,那还真有点儿……咳咳,重口味。 话又回到约克。 尽管热脸贴了个冷屁股,咱们的清清哥依旧好脾气地冲李师傅笑着:“找你蹭一口饭吃。” 李师傅态度生硬地转过身,再不看他一眼:“老骨头这里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吃的。” “没关系,赏个馒头就行。”约克见状,忙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同时笑容无限扩大,露出一口洁白闪亮的牙齿。 夏蝉被雷了个外焦里嫩,只想在自己身上挂个牌子,上面清清楚楚几个大字:“此人,我不认识。” 可是,一切都晚了。 约克已经一把拉过她,将她扯到了自己身前:“对了,得赏三个。她一个人能吃俩。” 不敢再看李师傅的表情,夏蝉低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那位素不相识的李师傅在上下左右地瞅了她无数眼之后,居然说:“看着小姑娘的份上,进来吧。” 夏蝉的精神瞬间为之一振。瞧这李师傅多会说话,整得她倍儿有面子。 不过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她还是善解人意地,悄悄扯住了约克的袖子:“清清哥,你不是要去看你的相好牡丹吗?” 清清哥转身,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 夏蝉好心地提醒他:“那怎么还不去?” “因为……”清清哥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同时指了指她的身后,“你来了。” 夏蝉的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同时全身的汗毛倒竖。 这荒郊野岭鸟无人烟的,他对着她的身后,说着这样一句话,委实……很恐怖。 该不会…… 是他那个叫作“牡丹”的相好,化身为女鬼来会他吧? 而这座荒僻阴冷的古宅,其实就是“牡丹”小姐的藏身之处? 作者,莫非你是写《聊斋》的? 夏蝉越想越觉得胆战心惊,连紧握的手心都已经微微发颤,发颤又发汗。 谁知,身后却蓦地飘来一记无比熟悉的低沉声音:“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倏然间僵在了那里,夏蝉不敢置信地转过身,在看清来人是谁的时候,倒竖的汗毛全都软了下来:“陆总?”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两只变态鸣翠柳,一只夏蝉要遭殃 然后心又猛地往上一提,她的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你怎么也来了?” 陆予彬盯着她肩侧紧挨着的约克,几乎是面无表情地踏进来:“我也是来看牡丹的。” 又是牡丹? 牡丹到底是何方神圣?夏蝉心里的好奇,已经可以害死猫了。 不过好奇归好奇,她隐隐觉得身边这两个男人似乎在散发出两股不相上下的杀气,这杀气让她有点怵,于是自告奋勇地建议说:“那正好,你们俩可以做个伴儿。成双成对地去看,旅途才不会寂寞是不是?” “不用了。”陆予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拉起她的手,就往屋里走。 被他拉得猛然一个踉跄,夏蝉有些狼狈地在后面跟着他,口里还不死心:“你不打算去看了吗?” 陆予彬神色平静,步履稳健:“已经看了。” “在哪?”夏蝉左顾右盼,东张西望。 陆予彬指了指屋里正在掀锅盖的李师傅,一字一句,字正腔圆的说:“他就叫牡丹。” “……” 彻底说不出话来,夏蝉愕然地僵在那里,累觉不爱。 …… 餐桌上。 饭菜已经上桌了十几分钟,掌勺的大厨李牡丹老爷子还没有回来。 肚子开始咕咕乱叫,夏蝉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她没出息,而是从今天早上到现在,她连一顿饭都没有吃,早就饿得饥肠辘辘,而现在,桌上的小锅里正突突地往外冒着热气,一股沁人心脾的肉香随着热气在空气中肆意的弥漫着,这味道实在好销/魂。 “李师傅他……不吃饭吗?”努力咽了咽吐沫,夏蝉心不在焉地,瞟了眼黑洞洞的门口。 “吃,”约克笑,难得笑得这么善解人意,“但是不吃这些。” “那就是说……我们不用等他了?”夏蝉眨眨眼,也笑,笑得满怀期待。 约克挑眉,瞥了瞥身旁云淡风轻的陆予彬,眼中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你想等的话,我们也没意见。” “那我就不客气了!”夏蝉深吸一口气,最终肉/欲战胜了理智,她抬手,举起筷子就夹向其中的一块五花肉。 然而 一支筷子,却好巧不巧地挡在了她的筷子前头。 陆予彬用筷子戳了戳锅里的五花肉:“这道菜很难吃。” “我不介意我不介意!”夏蝉馋得两眼发亮,愈挫愈勇地再向前。 可是 另一支筷子也不偏不倚地挡在她的前面。 夏蝉怒,忍无可忍地用目光杀向约克:“又怎么了?” 约克也正看着她。 “小白。” 他薄薄的唇角有抹奇异的笑意,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在看她:“你不觉得照顾老弱病残,是一名都市新青年应该具备的良好品质吗?” “你想让我怎么照顾你?”夏蝉抬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做天真无害状。 约克朝她一笑,旖旎春色,含情脉脉:“我的手骨折了,你得喂我吃饭。” 夏蝉侧目,用一种极其鄙视的眼神瞥向他:“你骨折的是左手。” 约克叹了口气,满目忧伤地说:“其实,忘了告诉你……我是左撇子。” “呸!”夏蝉停下筷子,忍不住啐了他一口:“左撇子为什么不能教我设计,分要带我来这个破地方来拜师学艺?” 约克挑眉,眼带三分邪魅:“因为……我只有吃饭的时候才是左撇子。” “……” 算你狠! 夏蝉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不停地为他夹菜,先是碧油油的青菜,又是红灿灿的番茄汤,最后则是他最爱吃的五花肉。 夹完菜后,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他碗中香喷喷的美食们一眼,又低头,默默地啃着自己手心里的白馒头。 她正情绪低落地在心里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蓦地,一个盛满菜肴的瓷碗被推到了她的面前。 夏蝉惊喜地抬起头,面前是约克如沐春风般的笑:“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这些就全都赏给你了。” “真的吗?”夏蝉眼含热泪地望着他,早知如此,刚才她就不要诅咒他阳/痿早/泄了。 约克当然不知道她愧怍的内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童叟无欺”的真诚表情。 夏蝉再也忍不住,夹一块肉,就一口白馒头。 舔,咬,嚼。 红色的酱汁从嘴角隐隐溢出,她吃得双眼放光,满脸陶醉。 而她的身旁,约克始终笑意盎然地望着她,仿佛是在欣赏什么极为有趣的画面。 桌子的另一端,陆予彬无声凝视着,眉头一寸寸收拢。 夜风很大,透过破旧的窗子灌进来,将他身后的窗帘吹的鼓鼓的,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蝴蝶下面,他静静坐在那儿,脸色如灯火般,明了又暗,暗了又明。 直到她把大半盘的五花肉都消灭殆尽时,他忽然搁下筷子,淡淡开了口:“好吃吗?” “好吃。”夏蝉头也不抬地咬下最后一口馒头。 陆予彬又问:“吃饱了吗?” “吃饱了。”夏蝉拿起纸巾,满足地擦了擦嘴。 片刻后,正在擦嘴的手却僵在了那里。 因着她想起上次约克诳她时,似乎也有这么一段对话;更因着她偷偷瞄向他们时,发现他们的碗里居然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于是心里难免一个咯噔,夏蝉艰难地吞咽下去嘴里的菜,率先将头转向陆予彬:“你为什么都不吃菜啊?” 她说着,大献殷勤地向他主动送去一块香喷喷的肉:“还有这个肉,很好吃的!” 陆予彬却根本就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他低眸,淡淡瞟了那片肉一眼,然后轻飘飘地说:“我听说,李师傅三年没有下过山了。” 夏蝉怔了一下,正在想他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忽然脑子却一卡,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他平时怎么买的菜?” 陆予彬的语调依旧是慢悠悠:“院子旁边有个菜园子。” 夏蝉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说:“噢,那很好啊,低碳环保无污染。” “很好?”约克忍不住插嘴,同时神色露出一丝不忍,“小白,你知道院子旁边是什么吗?” “是什么?”夏蝉茫然地抬起头。 “墓地。”约克好心地为她解答。 心头倏地一紧,夏蝉咬住发白的唇,颤声说:“那这些菜?” 陆予彬坦然说:“长在坟头上的。” 夏蝉一僵,本就雪白的俏脸,瞬间白如纸灰。三秒后,她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心情,指尖发颤地指着她碗里的肉:“肉呢?” 陆予彬说:“这间墓园里,盛产老鼠,纯天然,原生态……” 夏蝉蓦地弯下腰,食指拼命抠着喉咙。 约克见状,无限感慨地叹了口气:“当然了,李师傅这么挑食的人,是绝对不会吃什么坟头上的菜和原生态老鼠肉的,他老人家福利好啊,吃穿用度每周都会有人专门送过来……” 不过夏蝉没听到,因为她正拔腿朝着厕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章节目录 第90章 美男出浴好香艳 当晚。 厕所里哀嚎声连绵不绝,如火如荼,如泣如诉。 折腾了大半夜,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好几遍后,夏蝉才一步两晃地爬回自己的房间。还没坐下来,那两个男人就阴魂不散地推门而入。 首先,是约克紧追不舍的声音:“小白。” 夏蝉忍无可忍地站起来,冲着他怒吼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约克耸了耸肩,妖娆的桃花眼里满是无辜:“我一进门就暗示过你了,馒头,只能吃馒头。” “那你呢?”夏蝉转过身,激动地指着旁边的陆予彬,手臂发颤,“刚才的饭你一口都没吃,分明就是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予彬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不吃,只是因为太难吃。” 夏蝉简直目瞪口呆:“那种东西……难道他做的很好吃,你就会吃吗?” 陆予彬摇头,煞有介事地沉思了两分钟后,又煞有介事地下了一个结论:“不好说。” 夏蝉绝倒,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们俩:“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要让你们这么报答我?” 再也无法忍受内心滔滔不绝的忧伤,夏蝉立马关门送客,闭目养神。 然而神只养了十几分钟,她就突然面如菜色,然后打开门,飞奔着冲向院子西面的厕所。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 一个饿了一天却只吃了一顿饭的人,并不算可悲。一个饿了一天却只吃了一顿饭而这顿饭又被吐出来的人,也不算可悲。一个饿了一天却只吃了一顿饭,而在这顿饭被吐出来之后,又因为水土不服而拉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肚子的人,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可悲! 厕所外。 可悲的夏蝉正扶着墙壁,一步一虚晃地向前缓缓走着,她现在已经不是面如菜色,而是惨无人色了。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相信约克,跟着他跑来这个非但鸡不拉屎鸟不生蛋还寒气森森阴风恻恻的墓园里来学设计啊! 一面想,她一面无声地抹着眼泪,天知道她刚才蹲厕所的时候有多害怕,害怕坑里会突然冒出一个青面獠牙的女鬼。 她的人生怎么就这么悲惨呢,硬生生地从一出都市苦情大剧下降成了荒山惊悚片,呜呜!这下,男神都没有指望了。 夏蝉轻轻叹息,隐隐地,仿佛听到前面有人声。 这个院落是一间有里院和外院的四合院,他们住的客房在里院,唯一的一间厕所在外院,而夏蝉脚下站着的地方就是里院和外院相接的隔门处。 前方那个声音窸窸窣窣,怎么听怎么觉得瘆的慌,不管是什么,还是眼不见为净,溜走为! 夏蝉沿着拱门,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挪,刚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向自己的房间。一抬头,却蓦地看到一道阴森森的白影挡在自己的面前。 夏蝉瞪大了眼,差点一声惊叫,好在白影的主人眼疾手快,一把掩住了她的口。直到她拳打脚踢地要求他放手时,那只手的主人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又慢悠悠地笑:“小白,你见鬼了?” 熟悉的声音让夏蝉松了口气,她抬头,定睛望过去,发现刚才捂住自己的人,正是约克。 跟白天的穿着一样,他仍旧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休闲装,肩膀斜靠在树干上,眯着那双桃花眼,瞅着她,似在幸灾乐祸地笑。 “你才见鬼呢!”夏蝉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向他的肩,“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院子里晃什么晃?” 手掌落下的时候,“啪”的一声脆响也跟着传来。 夏蝉愣了愣,忽然想到他们似乎也不是很熟,为什么她会这样毫无顾忌地朝他拍巴掌?这明明是特别相熟的人之间才会有的动作。 也许,是因为他长得太像成晖吧。她糊涂地为自己解释着。 而面前,约克倒是丝毫不在意,仍旧是那份嬉皮笑脸的样子:“我啊,睡不着,带着大黄溜溜弯。” 夏蝉低头,果然看到大黄正懒洋洋地窝在约克的脚边。 大黄是李师傅养的狗,有着黝黑光亮的皮毛,大如铜铃的幽蓝眼睛,耳朵旁边还长着两个凸起的姜黄色硬块,有点像乡下看门的土狗,丑得怪异,眼神却很威严。 是以夏蝉一见到它就更怕了,她向后退了退,搓着自己火辣辣的手心说:“你不知道大半夜的穿成这样遛弯很吓人吗?这里是墓园啊墓园!” 约克扭头,一副恍然大悟地模样:“原来你刚才要叫,是因为被我吓到了。” “不然你以为呢?”夏蝉瞪着他。 约克叹气,那神情仿佛又失望又受伤:“我还以为是你见到我太高兴了,所以只有尖叫才能表达你内心的喜悦。” 夏蝉咬牙,胸闷得厉害:“我喜……我喜得想哭。” 约克走过来,无比大方地向她展开左臂,语气暧昧:“哥哥的肩膀可是很宽的,不介意给你用一用哦。” 夏蝉心里一阵恶寒,尤其是看到他那双妩媚得让人汗毛都能跳舞的眼神的时候:“不要再装神弄鬼了好不好,你到底为什么把我带来这里?” 约克收起了手臂,冲她眨巴眨巴眼睛:“赛前集训呀。” 狐疑着,夏蝉瞪他:“有谁会在墓园里赛前集训?” 约克低头,若有所思地看了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半晌,忽然笑,笑得让她莫名其:“原本你也不用来的,可惜,因为某人的缘故,我的手被撞伤了。一只残废的手可教不了什么设计,所以,我只能带你来这里了。” 喉咙口被他噎得一堵,夏蝉低头,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她有些心虚地说:“来这里,就有人教我了吗?” “当然。”约克看着她,一如既往地似笑非笑。 “谁啊?”夏蝉既茫然又怀疑。 约克捻了捻头发:“牡丹。” “啥?”夏蝉一瞬睁大了眼睛,设计师不都是特别高大上的所在吗?怎么那位墓园里的老大爷居然…… 约克万分确定地朝她抛了个媚眼,又故作慷慨地说:“好啦,今晚你就养足精神早点睡觉,明天一大早我可就要领着你去拜师了。” 心中的抑郁更甚,夏蝉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真的……不是冒充的?” 闻言,约克笑起来,扭头时,却一指头戳到她的鼻尖,连声音都变得严肃:“记住,今晚我对你说的话,我教你设计的事情,还有李牡丹的身份,你一样都不能告诉别人。如果你说了,这次的比赛,就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 看惯了他玩世不恭的模样,夏蝉以为他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小白脸,没想到他正经起来,倒真有几分大师的威严在里面。 是以她被这样的他唬得一愣,也不及想他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就稀里糊涂地点头:“我知道了。” 等的大概就是她的这句话,约克的眼睛又弯了起来,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捏起她的脸:“这才乖嘛。” 被他捏的脸上一痛,夏蝉猛然回过神,一把扯开他的手,没好气说:“那我走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里走,边走还边小声抱怨着:“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去跟一只狗谈心,我看他八成是个神经病。” 忽然又一顿,有些心虚地问着自己:“不会是因为我那一撞,把他撞成神经病了吧?” “可是,”夏蝉摇了摇头,自我开解着说,“看他说话行事都怪的离谱,说不定真的是假冒的呢。不过……如果他真的是假冒的,陆予彬为什么没有拆穿他呢?” “哎,他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说的话,又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夏蝉想不通,且越想不通越苦恼,越苦恼就越忧郁。 “清清哥啊清清哥,你怎么跟那个姓陆的一样讨厌!” 最后下了一个结论,她憋着一肚子火气一脚把门踹开,刚想大步流星地走到里屋里跳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脚步却蓦地顿在了那里。 看着屋里氤氲四起的白雾,夏蝉瞬时呆了。 因为她推开的不是自己的房门,而是别人的房门。 当然,让她呆住的原因自然不止是一扇门这么简单,而是眼前那道半沉在浴缸里的裸背! 难道李牡丹私藏了什么男人?这口味也忒重了点吧。 月光下,裸背晖盈无暇,强健优美的肩头还搭着一条暗色的毛巾。似是听到了身后的响动,一只手取下肩上的毛巾,擦去脸上的水珠。 然后 手的主人转过了头。 “你刚才说什么?”他声音微微挑高,一如那对俊逸如山的眉毛,“谁讨厌?” 这下,夏蝉彻底呆了。 因为这个人……竟然是陆予彬!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不如来场鸳鸯浴?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的裸背了,但这么突兀又这么彻底的参观还真的是第一次,更何况这一次他不但让她看到了背,还大方地转过身,免费附送了一个胸。 他的胸很阔,胸肌坚实线条完美,那种美不像是约克举手投足间投射出来的妖媚,倒像是刀剑出鞘的那一刹清冷而又干脆的美。 一种很男人的美。 尤其这种美,总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去联想他的下半身又会是一副怎样的画面,尽量不断升腾的雾汽和缸子里的水波很好地遮掩了这些。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夏蝉的脸红得几乎快要爆掉了,想要扭开脸偏偏脖子像被人施了法一般怎么也扭不开,连眼睛也直勾勾地盯着他,几乎挪不动半分。 “看过瘾了?”浴缸里,被她反复欣赏的陆予彬终于忍不住又开了口。 “没有……”夏蝉结巴了半天,猛地回神,又猛地摇起双手:“你你你……你别误会!没有的意思不是没有看过瘾,是我没有要看你。虽然……虽然我的的确确看到了你的……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只是……走错房间了。嘿嘿,我是路痴你懂的,再说这里的几间房看上去都差不多。” 她说着,悄悄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希望自己的借口还不算太糟。 陆予彬挑眉,一双静如远山的眼睛瞅了她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嘱咐她:“把门关上吧。” 还好他没有刁难她,夏蝉暗自松了口气,转过身,特别愉快地跑去关门,然后又特别殷勤地回头说:“关好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蓦地僵在了那里。 细细的汗在手心层层地生气,夏蝉咬了咬唇,神情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门,和仍旧雾气缭绕的房间。 按照她原来的计划,她应该是先跑出去,然后关上门,溜之大吉。 而眼下,她似乎……把步骤做反了。 忍住欲哭无泪的强烈心酸,夏蝉咬了咬牙,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我能不能再关一次?” 伴随着阵阵水花声,陆予彬将双臂展开搭在浴缸上,动作慵懒神情淡然:“那你能不能再进来一次?” 夏蝉剧烈地摇头。 陆予彬倚在浴缸上,挺拔的上身在皑皑的白雾中若隐若现:“那就不用再关了。” “……” 夏蝉咬唇,偷偷地抬脚往门边挪,刚挪了两步,就听到前面传来一个声音:“还不过来?” “过过过……过来?”夏蝉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浴缸里,陆予彬突然直起了身子,无数水珠顺着他半湿的发流下,滑过俊美的脸颊,滑过性/感喉结,滑过坚实的胸肌,最终沿着他线条流畅的腹部畅然坠了下去。 夏蝉的脸一瞬更红了,她扭开脸,口水在喉头无声地吞咽:“陆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陆予彬扬了扬弧度优美的下巴,眼前朝着她身边的方向瞥了过去。 夏蝉扭头一看,是一个高凳子,上面摆着洗脸盆。 她顿时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把盆递了过去:“让我帮你递这个对吧?” “不是。”谁料,她刚走到浴缸旁边,陆予彬就神色淡淡地否决了她。 “不是?”夏蝉又一次睁大了眼。 陆予彬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和浴缸外面的热水壶,心安理得地吩咐说:“帮我洗头。” 洗头?! 夏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座院子的装潢可谓是极其复古的,或者说,是极其落后的。所以,热水器和流动浴缸这种先进的东西,也只能存在在臆想里。 虽然,陆予彬很幸运地占用了全院唯一一间有浴缸的房间,但是……这个浴缸也仅仅只是个浴缸,在它上面既没有花洒,也没有水龙头。所以,在这样一个浴缸里泡澡,也就只能全手工的泡。 可是所以归所以,他又怎么能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使唤她?真把她当丫鬟了? 按捺住心中的郁闷,夏蝉抬头,迅速地看了他一眼:“我可以说不吗?” 陆予彬不以为意,看着她的眼睛,端详着,半晌忽然说:“你想留下来吃老鼠肉?” 再次别开眼,夏蝉苦着脸说:“我回家还不行吗?” “那就是不想参加比赛了?”陆予彬眉梢轻挑。 这一句正中软肋,夏蝉眼一闭,将洗发水抓在手心里,认命地说:“我洗,我洗还不行吗!” 先在盆里调好了水温,舀起一部分,慢慢浇在他的头发上,等头发全湿透了以后,她倒出一点洗发液,涂在他的发上,小心翼翼地揉。 很简单的动作,很简单的工序。 可夏蝉这么做的时候,心里的感觉却很不简单。 她忽然想到很多年以前,她因为陆予彬而住院的那段日子。 那段日子,每隔两天他就会去医院来给她洗头。 也许是因为她是长发的原因,陆予彬总会把她的头平放在床沿,然后用洗发液揉出均匀的泡沫,再洗干净,吹成半湿半干的状态,然后转身,在一旁看书或者又毒舌地数落她些什么。 她记得那时候,临床的病友还特意跟他搭讪:“对了,你是不是演过哪个电影?” “电影?” “对啊,就前两年的那部。还是部古装片呢,虽然只出场了几分钟,但是很抢镜啊,我和我同学都很喜欢你呢。” “你认错人了,前两年,我还是她的师兄。” “师兄?”病友怔了一下,随即笑,笑得有几分促狭,“我还以为你是她老公呢。” 这话让夏蝉微微愣住了,片刻后,她的整张脸都烫了起来。同时又有点怕,怕病友再问下去,陆予彬就会矢口否认了他们的关系。如此又羞又急之下,脸便更红,几乎是藏都藏不住。 所幸满头泡沫遮住了陆予彬的视线,他仍优哉游哉地揉着她的头发。而病友那边,护士又过来打针,这个话题便没有再继续。 后来,等陆予彬用毛巾帮她包好了头发,扶着她坐起来时,她听着邻床护士笑嘻嘻地对病友说:“有男朋友帮忙洗头可真好。” “是啊,要是有个男人能这么对我,让我做什么也值了!” 那天晚上,夏蝉失眠了,而且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失眠。 不是因为病友持续不断的呼噜声,也不是因为白天陆予彬为她洗头的这个画面。 而是因为小护士和病友的那两句短短的对话。 它们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地在她的脑子里转悠着,折腾得她脸颊无比滚烫,脑子又无比的清醒,所以纵然知道要早点休息,两只眼睛却始终睁得大大的,舍不得睡。 只是反反复复地想着病友的那句话“要是有个男人能这么对我,让我做什么也值了!” 只是反反复复地想:“陆予彬这么对我,让我做什么都值了。” 做什么都值了…… 握着水盆的手,蓦地僵了一下,夏蝉咬唇,最后一盆清水冲去他发间泡沫的时候,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随即耳畔传来他的声音,很熟悉,却又很陌生,恍若从记忆里走来:“怎么,给我洗头你觉得很委屈?” “我哪敢啊?能给陆总洗头是我的无上荣幸,”于是口气也变得软了下来,夏蝉神色复杂地注视着他的发,语调不觉有点撒娇的意味来,“我只是在感慨,那李师傅也太性别歧视了,明明我是个女孩,女孩子都更爱干净的。可是,他却把整个院子里唯一有浴缸的房间分给了你。” 浴缸里,水哗啦啦的响,陆予彬转过身,眼里是熟悉的凉,慵懒的凉:“所以,你很有意见?” 这种凉让夏蝉清醒了些,恍然记起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她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绝对不是对你有意见,我是对他有意见。” 陆予彬点了点头,然后很善解人意地替她说:“那你的意思是,你也很想泡个澡?” 仍旧沉浸在方才的回忆当中,夏蝉答得有气无力,也口不经心:“想啊,走了一天山路,出了一身的汗,早就想了。” 沉默。 片刻后,陆予彬突然抬起头,皱起眉,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你觉得这个浴缸宽敞吗?” 夏蝉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要转移话题,只实诚地答:“挺宽敞的。” 陆予彬似乎很满意,不仅眉梢松了,连手臂也大方地展开:“那我胖吗?” 明润的灯光下,晶莹的水珠在他肌肤上盈盈晃动,勾勒出完美得恰到好处的身体线条。 夏蝉脸一红,忍住喷鼻血的冲动匆忙避开脸,称赞说:“不胖不胖,您的身材绝对是国家标准。” 陆予彬闻言,向后缩了缩身子,慷慨无比地说:“既然如此,那就分半个浴缸给你吧。” 章节目录 第92章 给陆老板擦澡 “……” 夏蝉的身子一僵,连话也说不出了。--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时至今日,她才明白什么叫做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许是她的迟钝惹怒了陆予彬,陆予彬身子前倾,在离她很近的地方靠下了:“怎么,你嫌弃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有种熟悉的光一闪。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夏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睛却左瞟右瞟始终不敢落在他的身上,“我只是觉得,洗澡这种事情,还是一个人做比较符合常理。” 眼中的冷意稍减,陆予彬仍旧紧盯着她:“可是擦澡这种事情,就要另当别论了。” “您的意思是……”夏蝉侧眸,汗涔涔地看着危险的源头。 “啪” 一块毛巾无比精准地甩到了她的手上,她浑身一抖。 陆予彬啊陆予彬,你是有健忘症还是脸皮已经厚到了无人之境,我夏蝉好歹也是苦苦追过你的人。你这样毫无原则可言地丢给我一块毛巾,又毫无节操地让我给你擦澡,对我这么放心,就不怕我一不小心擦后乱性然后…… 不敢再想下去,夏蝉闭了闭眼,暗念自己是有定力的姑娘,然后又睁开眼,垂死挣扎地捏着手里的毛巾:“可以不擦吗?” “当然可以。”陆予彬毫不犹豫地给了她答案。 就在她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又说:“不过,忘了告诉你。明亮的星我已经买下了。” “什么?” 夏蝉惊,捏着毛巾的手指也渐渐紧缩起来:“可是,它不是大赛的奖品吗?” “现在也是,”陆予彬缓缓扬起唇角,表情十分的难以捉摸,“不过,如果今晚我的心情不好,很可能就不是了。” 夏蝉咬牙,一瞬间红了眼眶。 打蛇专打七寸,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狡猾的人。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被这个狡猾的狐狸盯住不放?还是他最近实在太无聊,需要靠折磨人来消遣消遣时光? 也罢。 变态虐我千百遍,我视变态如初恋! 从她进明润起,从她把这句话当作了座右铭起,就已经坚定了自己百折不挠的决心,眼前这点小小的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夏蝉将心一横,抓紧了毛巾说:“好……我擦!” 看到她一脸悲壮赴死的表情,陆予彬皱了皱眉,面有不快地说:“如果不乐意就算了。” “乐意之至!” 夏蝉蹲到他的身边,一脸谄媚的假笑:“我恨不得天天都能给你擦。”说完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刚想反口 陆予彬却已经率先一步地开了口:“那你以后每天都过来吧。” “……” 夏蝉僵住。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次,她总算深刻体会到了。 五分钟后。 感觉着背上越演越烈的强劲力道,陆予彬皱眉,忍不住道:“你想谋杀?” 小心翼翼地瞅了眼满目的红印子,夏蝉停下手,不好意思地解释说:“对不起对不起,帮别人擦背我这是第一次,所以把你当成搓衣板了。” “……” 又过了五分钟,感觉着背上如同羽毛在刮的酥人瘙痒,陆予彬又皱起了眉:“我背上有虱子?” “在哪?!”夏蝉吓得立马丢下毛巾,飞一般地跳到一旁,脸色煞白的抱紧桌子角。 陆予彬无语地闭了闭眼:“你那么轻,我以为你在抓虱子。” 又过了五分钟。 “陆总,我实在没有力气了。”夏蝉跪在浴缸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他光滑修长的手臂,两只眼睛大而无神,只觉得自己是在擦一条红彤彤香喷喷的火腿。 然后擦的动作就更加无力,连肚子也忍不住咕噜噜地叫起来。 “饿了?”陆予彬挑眉,状似关心地瞥了她一眼。 夏蝉捂住自己的肚子,万分诚恳地点点头。 陆予彬冲她温和一笑:“那就饿着吧。” “……” 从陆予彬房间里走出的时候,夏蝉已经手软腿软,连肚皮都软了。是以她刚踏下院子的台阶,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抓住了旁边的一石头。 一低头,又飞快地把手松开,同时退后三米远。 不为别的,她抓住的竟是一块刚雕好的墓碑…… 而旁边,李师傅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拿着手电筒在她脸上晃了晃,又晃了晃陆予彬的门,摇头,一副无可救药的表情:“年轻人,没轻没重的。” “什么轻,什么重?” 夏蝉有点懵,正要分辨,蓦地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吓得她又是趔趄差点跳起来。 “他是在奉劝你,年轻人,要注意节制。”接着身后传来一记熟悉的笑声。 心顿时放了下来,夏蝉转身,一脸迷茫地看着约克:“什么节制不节制的?” “跟清清哥说实话,刚才……”约克弯了弯唇角,忽地靠近她的耳朵,声音酥热又暧昧,“多少次?” 猛然间反应过来,夏蝉的脸直接红到了耳朵根儿。 “次你妹夫!”冲他低低吼了一句,她转身,飞也一般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这次没有进错房,反复确认过这个事实之后,她才放心的坐下来。 世界终于清静了,她也已经筋疲力尽。甚至连衣服也没脱,她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有几分钟而已,她的房门就再度被人敲响。 她拉过被子,盖着头,决定充耳不闻。 可是敲门的人似乎特别的执着,敲门声非但屡屡不绝,反而还越来越震耳欲聋。 夏蝉怒,一掀被子直冲到门口。 打开门,陆予彬正静静地站在那儿,月光下,他的脸白森森的,分外得像一个大馒头。 想到馒头,就想到自己空虚的胃,夏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陆予彬!”她牙一咬,眼一瞪,准备翻脸,“我饭都没有吃饱,现在你连觉也不让我睡了?!” 陆予彬如入无人之境般地踏进她的房间,接着又主人般地坐下来,淡淡说:“你不想过来看看,我给你带的是什么?” 隐隐的,四周似乎有一股诱人的焦香在弥漫。 被这股子香牵得肠胃一动,夏蝉好奇地探头望去,接着禁不住尖叫起来:“哎呀!是比萨!” 然而,她的兴奋只维持了三秒,就蓦地蔫了下去:“这不会是什么蟑螂肉、蟋蟀肉、苍蝇肉吧?” 陆予彬挨近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这其实是我的肉。” 肉你妹! 夏蝉白他一眼,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一屁股挪到他身边的板凳上,怯生生地问:“那……不会是谁留在坟头上的吧?” 陆予彬啪地一下拍向她的脑门:“这是我刚才去买的快餐。” “荒郊野岭的,你去哪买的?”夏蝉睁大眼,满眼的怀疑。 陆予彬云淡风轻地说:“借了李师傅的车,去镇上买的。” 夏蝉连嘴巴也长大了:“李师傅居然还有车?” 陆予彬斜瞥着她:“我以为你的关注点会是:这么晚了,你居然会去给我买快餐。” “嘿嘿嘿,我这么含蓄的人,怎么说的出这样外放的话。”夏蝉不好意思地傻笑,片刻后,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向那盒比萨,又不由自主地吞起了口水:“我……可以……吃了吗?” 陆予彬摸摸下巴:“如果你想让我吃,我也没意见。” 这一下如同得了释令,夏蝉激动得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地抓起比萨就狂啃起来。 吃了两口,她蓦地哽了一下,含糊不清地说:“还是热的。” 然后又低头,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到昏天暗地的时候,陆予彬甚至还抽空伸出一只手,特别友好地抚上她的脸,替她蹭掉了唇角的饭渣:“慢点吃,别噎着了。” 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夏蝉僵在那里,看看他干净修长的手,又看看他温和的眼,忽然鼻子一酸:“陆总,您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章节目录 第93章 陆总的心上人原来是…… “因为我在练习,”陆予彬拍拍她的肩膀,真诚无比地叹,“练习怎么对一个人好。” 瞬间,满嘴的比萨都噎在了嘴里,夏蝉泪眼扑朔,如鲠在喉。 可是 威武之下不得不屈服,夏蝉默默闭上眼,开始机械地咀嚼,边嚼边在心里偷偷地抹泪。 过了一会儿,耳边又传来那句熟悉的对白:“吃完了吗?” “吃完了。”夏蝉睁开眼,眼神空洞。 陆予彬则一脸好心地看着她:“吃饱了吗?” “吃饱了。”夏蝉麻木地回答。 陆予彬递给她一个嘉奖的眼神,然后站起来,直入主题地说:“吃饱了就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跟他来这里了吗?” “可”夏蝉正要说“可以”,忽然想到告诉他为什么来这里不就等于告诉了他自己和约克的关系,于是话到了嘴边,又临时改了口,“可以……说不吗?” 她说出的话,虽不至于是一言九鼎吧,但好歹也算是掷地有声。所以,这种时刻,她还是要信守承诺的。 可她的信守承诺落在陆予彬的眼里,倒着实有点暧昧不清的意思来,于是陆予彬低头,居高临下地睥着她:“明天还想吃到这么好吃的饭吗?” 夏蝉怔了一下,点头如捣蒜。 陆予彬伸出手,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顶:“现在还想问我为什么吗?” 夏蝉抹着眼泪,摇头如癫疯。 陆予彬眯眼:“那你还不说?” “我……”苦思冥想之下,夏蝉决定胡扯,“我跟着他来是为了看牡丹!” 陆予彬倒是很淡定,他从暖瓶里倒出一杯水,慢慢地喝:“为什么别人不去看,偏偏来看牡丹?” “事情是这样的。” 夏蝉把椅子拉的离他近了点,小心翼翼地说:“那天下午跟你分开后,我差点被卡车撞到,还好他的车突然闯出来,替我挡了一下,我才没有受伤。你想啊,既然是他救的我,我当然也有责任把他送到医院。” “说重点。”陆予彬抬头,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 夏蝉吞了吞唾沫,一边在脑海里整理着思路,一边说:“在医院的时候,我才发现他骨折了,而且身上有多处擦伤。这种情况我当然不能不能不管他,所以我” “重点。”陆予彬再次打断她。 夏蝉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说:“他告诉我,他手受伤了行动不便。可是他还有一个遗愿……啊不是,是心愿。他的心愿就是来洛阳看望一位叫做牡丹的老相好。呸,是旧友。他说的声泪俱下,我实在不忍心,所以就” 她说着,抬起眼,偷偷觑着他的神色。 果然,陆予彬又不轻不重地冷笑了一声:“你把感冒的我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时候,怎么就没有不忍心呢?” 夏蝉只得厚着脸皮赔笑:“陆总,您这么身强体健的,区区一个小感冒,怎么可能难得倒你?” “砰” 耳畔,传来水杯被重重搁下的声音。 明显的感觉到身边传来的强烈压迫感,夏蝉的心猛地一颤。 不过,正所谓重压之下,必有勇夫,她想了想,决定36计,转移话题:“陆总,我可不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陆予彬依旧口气淡淡,一张俊美非常的脸却透着丝丝青白。 夏蝉笑语温柔地替他满上一杯水,又笑语温柔地开了口:“你为什么也跟着来了?总不会是对我有兴趣吧?” 陆予彬斜她一眼:“你忘了,约克是什么人了?” “珠宝设计师?”夏蝉眼眸一亮。 陆予彬低头,慢悠悠地饮着杯中水:“也是这次大赛的主办者之一。” “所以?”夏蝉笑眯眯地等待着答案。 “我不远千里地跟着来,并不是因为我对你有兴趣,”陆予彬用眼角瞟向她衣襟上的胸针,神色再次变得捉摸不透,“而是……我对他有兴趣。” “……” 陆大老板,委婉是一种美德啊。 不过 “您……对他有兴趣?”夏蝉张了张嘴,以一种古怪的眼神重新打量了陆予彬一番。同时心里暗暗地想:听说人在失恋后,如果受不了刺激,往往会形成一种人格变态,比较显著的一种,是从此不再相信异性,改而依恋于同性。 莫非……难道?! “想什么?”陆予彬抬起筷子,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记。 “我在想……”夏蝉猛然回过神来,她抽回火辣辣的手,讪笑着说,“既然您对他感兴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陆予彬放松心情:“那你知不知道,李牡丹是什么人?” 夏蝉一呆,反过来问他:“怎么您也不知道吗?” 陆予彬轻挑眉峰,以一种极其鄙夷的眼神注视着她,仿佛是在说,知道了我还会问你吗? 夏蝉又是两声讪笑,自告奋勇地建议道:“没关系,不知道的话我现在就去问问别人。” “你打算问谁?”陆予彬手指把玩着水杯。 夏蝉有点犹豫地说:“约……约克。” “三更半夜的,”指尖轻捏着杯口,陆予彬看向她的目光微微一凝,“你很想去找他?” 强烈的压迫感再度无声传来。 “其实,也不是很想。”夏蝉缩了缩脖子,很识相地改了口,“就是随便想想。” 陆予彬笑了,确实冷笑,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最好连想也不要想。” 夏蝉被他笑得浑身发毛,更加肯定了方才她关于“人格变态”的假想,于是她无比唏嘘地叹了一句:“你真的……对他这么感兴趣吗?可是据我所知,他似乎不喜欢男人啊。” 陆予彬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差点没飞出来。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只当他是被人说中了心事,所以心虚,夏蝉慌忙站起来,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未来的几天里,我一定会跟他保持距离。虽然他这个人自带招蜂引蝶属性,但我相信,凭着陆总您非凡的英俊还有恒心,一定能抱得美人……啊不是,是美男归的!” 唇角僵硬的抽动了两下,陆予彬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说:“明天晚上,你还是吃老鼠肉吧。” “陆……” 啪 门被他重重地关上了,夏蝉呆呆地愣在那里,全然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94章 小白妹纸桃花开 清晨。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莺飞蝶乱,蝉鸣啾啾。 夏蝉起了个早,刚出门就碰到了在院子里悠哉喝茶的约克。 和陆予彬不同,约克喜欢笑,既不张狂也算温和的那种笑,仿佛灶台里燃了一阵子的火,笑容里透着丝跳跃的生动。 可是,他今天的笑容很不同。 眼睛微弯,唇角也只勾起了一边,俊逸的脸更是微微绷着,仿佛是忍着什么似得。 这种笑,着实很暧昧。 是以夏蝉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连睡了一夜才好不容易舒散下来的筋骨也紧绷起来:“你笑什么?” 约克笑得更厉害,也更促狭:“我笑小白妹子桃花开了。” “哪有?”夏蝉白他一眼。 约克抚了抚下巴,别有意味地深深看了她两眼:“如果没有,你的陆老板为什么会千里迢迢地跟着你来洛阳?” 夏蝉挺起胸膛,立马反驳:“他说他之所以来是为了你。”说完她就又噤声,她都忘了,昨晚才发过誓要帮陆予彬保密的,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谁知,听了她的话,约克非但一点都不惊讶,反而还十分淡定地接了口:“自然是为了我了。” 这下轮到夏蝉震惊了:“怎么,他的心意连你也知道了?” 约克不置可否地点头:“我一直都知道啊。” 夏蝉不由得睁大眼睛,心想难道陆予彬已经暗度陈仓地悄悄向他表白了?想到这里,她一面暗叹陆予彬行动力之强,一面为约克男女通吃的惊人承受力鼓掌。 又想了片刻,她觉得自己作为陆予彬的知心好友,没道理不帮他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约克的心思。当然了,如果真的打听出什么猛料,她也可以反过来将陆予彬一军,彻底地在他面前扬眉吐气。 越想越觉得心中雀跃,夏蝉忍不住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约克一脸情意绵绵地瞅着她:“如果能够成人之美,成就一段佳缘,当然是好的了。” 夏蝉先是一惊,然后一喜,接着又一黯。 看来他们俩是两情相悦了。 这姓陆的再怎样,也是她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人。如今,他竟然因为经受不了失恋的打击转而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眼前这个男人看样子也挺喜欢他。事情照此发展下去,他们真的成了一对儿也不是没有可能,那样一来,她还真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该郁闷的好。 她忽然想到网上流传的一句话:怪不得现代的女性都找不到好男人,因为好男人都已经有男人了。 忧伤啊,她忽然无比的忧伤。 她正忧伤着,另一边,约克又说:“不过这件事也由不得我。最主要的,还是要看你怎么想。” 夏蝉闻言,满腹狐疑地抬起头:“你们两个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白,你的脑子还真是白啊,”约克轻笑,他侧头笑着的样子像只狡滑的猫,“他追的人是你,你说怎么会跟你没关系?” 啥? 夏蝉睁大眼睛,一副见鬼的表情:“清清大哥,你是不是误会了。” “绝对没有误会。”约克将脊背向后放松,慵懒又随意地斜斜靠在椅子上。 夏蝉一脸无语地质问他:“那你刚才还承认说,他追到洛阳就是为了你?” 约克又裂开嘴笑了,笑得有几分得意,像是山间烂漫的春花:“是我把他的心上人拐跑的,他当然要追过来跟我抢了。” “……”夏蝉却笑不出了。 见她不说话,约克又挑眉,眼睛微微弯起:“怎么,你不信?” 夏蝉拉开椅子坐下来,有点没好气:“信谁也不能信你。” 约克却丝毫不以为意,他拎起桌上的小茶壶替她倒了一杯茶:“为什么?” “早上吃饭的时候,我分明听到你在厨房跟李师傅说:你知道,陆老板为什么会千里迢迢地跑来洛阳吗?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他既然这么喜欢你,你也不能辜负他的一番痴心。” 她说着,顿了顿,一脸鄙夷地瞅着他:“陆总明明是个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李师傅。就算他真的喜欢李师傅,为什么,刚才你又对我说了同样的话?” 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动了动,约克低头,轻声咳嗽:“这个嘛。” “还有,昨天晚上,我去上厕所的时候,亲眼看到你对院里的大黄说:大黄啊,你知不知道房檐上的那只鸟为什么每天都来吗,因为它是看上你了啊。如果你不和在一起它,怎么对得起它每天为你飞跃千里的痴心?” 夏蝉更加鄙夷了啧啧了两声:“一只鸟怎么可能会喜欢一只狗呢?” 约克放下杯子,修长的指又开始抚摩自己的下巴:“我真的这么说过?” “我亲耳听到的。”夏蝉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不好意思,老毛病又犯了。”约克正对着她的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仔细看时却又弯成了道细细的月牙儿。 夏蝉白他一眼:“你这是什么古怪的毛病。” “哪天他闭上了嘴不再跟人说媒了,也就不是他了。” 耳后,突然传来一记苍老的声音,她回头,恰好对上了陆予彬的视线,那视线里有什么东西针芒似的一闪,迫得她不得不扭头,看向他身旁的老人:“李师傅。” 李师傅点了点头,慢腾腾地朝她走过来:“丫头想学雕工是不是?” 夏蝉看了约克一眼后,一阵猛地点头:“是啊是啊是啊。” 李师傅也跟着看了约克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丰盈硕大的白萝卜。 夏蝉的眼神瞬时有些尴尬:“李师傅,我不饿。” 拿着萝卜的手一抖,李师傅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然后又从兜里拿出一把刻刀:“看好了。” 夏蝉还没反应过来他要自己看什么,只见眼前电光闪烁,只是几个挥舞间,李师傅易经鬼斧神工般地将那颗白萝卜削成了一株白牡丹。 在仔细看,每一片叶的叶脉经络,一个花瓣的纹理回路,竟然都完全不同,如此细腻神奇的刀工,让夏蝉几乎目瞪口呆。 “该你了。”李师傅面无表情地又掏出一个萝卜,丢到她的怀里。 夏蝉像老牛捧着琴一样地捧着手里的白萝卜,顿时傻了眼:“我……我不会。” “想学?”李师傅瞥她一眼。 夏蝉点头如捣蒜:“想。” 李师傅点点头,把那把锈迹斑斑的刻刀随手丢到桌子上:“天黑之前,你去山腰的菜园子里,摘两筐萝卜过来。” “好……吧。”要到半山腰那么远啊,夏蝉勉为其难地又点了点头。 “慢!” 片刻后,她的身子却忽然一震,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她睁大眼睛看着李师傅:“您刚才说菜园子在山腰?” 李师傅皱眉,脸色铁青:“不然还会在墓地里?” 夏蝉的唇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她按了按自己颤抖的手心,又问:“那昨天晚上的五花肉也不是老鼠肉了?” 李师傅的眉头皱的更深,连目光都有几分嫌弃和鄙夷了:“你这小姑娘看着挺秀气的,怎么会喜欢吃那种东西?” “……” 夏蝉咬牙,抬眼,怒火中烧地瞪着不远处始终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那个人。 陆!予!彬! 章节目录 第95章 陆老板的追妻计划 午后。 秋阳暖而不烈,洋洋洒洒地落满青山。 因是初秋,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未被染上金灿灿的花边,只有飘渺的云绕在那片翠绿里,时隐时现,仿佛是山姑娘的披肩。 “披肩”下面是蜿蜒崎岖的山道。 而山道上 夏蝉瞪着在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一言不发,小脸青白。 相比之下,这个天下掉下来的陆老板却是一脸不紧不慢,不羞不躁:“这么巧?你也下山?” “好狗不挡道。”她要唇,扭头就要绕开他走过去。 “所以我更要挡一挡了,”薄薄雾霭中,陆予彬却慢悠悠地挪了挪步子,恰好挡在了她的前面,“我是好人。” 夏蝉一个刹车不及,差点一头攮在他的身上,是以心里就更气,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要走别的山路。 可是陆予彬却显然不是碰巧路过这么简单,因着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自始至终都没有停歇的意思,她快他就快,她慢他也慢,总之,就这么亦步亦趋地始终跟着她。 心头的火气更旺,夏蝉还想加快脚步,谁知陆予彬竟比她更快,三步两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夏蝉无语,试着绕开他,他却厚着脸皮地始终拦在她前面。 她咬牙,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陆总,我不像您这么清闲,有大把的功夫把别人当成老鼠逗着玩。天黑之前我还要赶回去,请你不要再扰人扰己了。” 说完,她又要走,手臂却被人蓦地抓住了:“你是在向我撒气吗?” 夏蝉停在那儿,酝酿了半晌,才学着他的样子一脸漠视地说:“跟你这种人,不值得生气。” 陆予彬瞅了她半晌,忽然笑:“有人分明气得脸都绿了。” 他居然还好意思笑? 夏蝉蓦地甩开了他,胸中的火烧得更旺更盛:“我生气,我当然生气!你试试饿了一天好不容易有顿饱饭,还要被人恶心地吐出来,再试试被压榨被欺负被人抓着小辫子,每天做牛做马当丫鬟当苦力,那种滋味你去试试!” “朝你撒气都是轻的,陆予彬,我忍你很久了!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要是再听你的一句话,我就……”夏蝉气得手发抖,偏偏她语文学的不好,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词,于是张口就说,“我就不叫夏蝉,我叫春花!” 陆予彬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面上还是正儿八经的模样,甚至还做了一个总结陈词:“看来你真的很生气。” “不用看来,我就是很生气。如果下一秒你没有从我面前消失,我就会……我就会……”夏蝉咬牙,一句“我就会”一连说了两遍,愣是想不出到底就会怎样才能够狠够绝。正踟蹰间,忽然想到他昨晚的话,于是灵机一动便吼道:“我就会出手把你的约克抢走!” 吼完之后,夏蝉觉得自己通体舒畅,似乎这么一吼就这几年来藏在自己心底的郁结也全都吼散了。 其实她爱慕陆予彬爱慕了那么久,无论是过去的天真,后来的痴傻,还是现在的退避三舍、小心翼翼,她都不曾、也不敢对他摆出任何强硬的态度。一个人有资格对另一个人强硬,但也得另一个人把她放在心上,捧在心上。可是她不敢,因为她知道,陆予彬的心上自始至终都没有她,所以面对他的时候,无论再生气、再伤心、再难过,她都不敢对他发脾气,生怕这么一发,就真的永远失去了他。 因为她知道,他绝对不会让着她,更不会回头哄她。 四年前她是这么想的,四年后再次重逢,她还是会避让他、不由自主地让自己去顺他的心,但也不过是因为习惯罢了。 然而多少年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终有一天会冲着陆予彬发火。但她毕竟还是做到了,不但发了火,甚至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地去威胁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苦修多年的内心境界终于有了一个质的提高?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很解气,因为她清楚的看到陆予彬那向来沉静如湖的眼瞳里,似是闪过波澜。 果然,刚才那一句,还是击中他的软肋了。 脸色微的变化着,陆予彬皱眉,纹丝不动地瞅了她半晌,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终于开了口:“你生气,第一,是因为你觉得我骗了你。可是,关于约克的事情,你也骗了我。所以这一点,我们扯平了。” “我……”这件事夏蝉确实理亏,但她那也不叫骗,顶多算是隐瞒,是以片刻的心虚后,她挺起胸,“谁要跟你平!” 是啊,谁要跟他扯平,她好不容易才抓住他的把柄,就这么算了实在对不起她这几年受的委屈。 陆予彬倒也不以为意,他走近她,仍旧是从容不迫的语气:“当然,让你生气的根本原因,是你觉得长期以来,我一直都在使唤你,让你为我做牛做马,你心里很不平衡,”“那今天,我也为你做牛做马一次,你是不是就不生气了?” 倒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夏蝉明显地怔了一下,接着又觉得他不会这么好心,于是又警惕起来:“你又要搞什么花招?” 陆予彬没说话,伸手从她手心里接过竹筐子:“你在这里等我。” 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便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半山腰走去。 夏蝉睁了睁眼,确定他的身影真的慢慢的消失不见后,不由得有点不可置信。他这是要干嘛? 不会是要自告奋勇地去帮她抬萝卜吧? 那她到底要不要等? 不能等,坚决不能等,她才刚发过誓,要是再听他的话,她就不叫夏蝉,改叫春花。可是……有免费的苦力而不去用,似乎也有点说不过去。 这么想着,夏蝉最终还是在路边找了块大石头,悠哉悠哉地坐了上去,一面坐着,一面还自我开解着说:“我这不是在听他的话,我只是走得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休息半个小时,我就走。” 就这样真的过了半个小时,还没有看到陆予彬的身影。 夏蝉渐渐有点坐不住了,心想他还没有来,是不是又把她诳了一次?越想越觉得无名火起,她倏地站起来,打算去菜园子里一探究竟。 蓦然间,却听到背后有脚步声。 心跳忽然莫名地急促起来,她抿了抿唇,倏然回头。 绿林隐隐处,一身休闲装的陆予彬正一手提着一筐白萝卜,步履稳健地朝着她走来。 夏蝉瞬时呆了,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这不是幻觉之后,将信将疑地走上前:“这是?” “你要的两筐萝卜。”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平静如水,也熟悉的从容淡定。 相比之下,夏蝉的语气就不那么从容,也不那么平静了:“你去哪拿的?” 陆予彬把竹筐子搁在地上:“半山腰的菜园子。” “你一个人抗上来的?”夏蝉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陆予彬居然真的会放下架子,去帮她提两筐萝卜上来,只为了让她……不再生气? “我身边还有别人吗?”陆予彬抬头,阳光洒落,映着他额头的点点细汗。 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暖在缓缓地流淌,夏蝉咬唇,尽量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不要以为你替我扛了两筐萝卜我就会消气了,你以前对我做的事,比这个可恶十倍百倍,哪是那么容易就还回来的?” 陆予彬看她一眼,眼神平平静静的,隔着薄薄山雾去看,竟然还有些温和:“那要怎么还?” 奶奶个熊,到底是他吃错药了,还是她吃错药了? 夏蝉小心翼翼地瞅了他半晌,决定不管是真是假,机会不能白白错过。于是她装模作样地捶了捶腿,又打了个哈欠:“我累了。走不动。” “这个容易。” 陆予彬转过身蹲下来,又拍拍自己修长的脊背,示意她跳上来。 这下夏蝉又呆了。陆予彬不会真的吃错药了吧? 章节目录 第96章 翻身农奴把歌唱! 本着怀疑的态度,她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刚搂住他的脖颈,他的两只手就已经穿过她的腿弯,又握在地上竹筐的把手上,然后长身而起。 趴在陆予彬的背上,一路向上,夏蝉的心里也有一种如坐云端的不真实感。怎么陆予彬突然就转性了? 她想不通,也无暇去想了。 上坡路走起来容易喘,伏在他的背上,夏蝉听到他稍稍粗重的呼吸,心脏搏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像一只小鼓。 真看不出来,陆予彬平时看起来瘦瘦高高的,居然这么有力气,手里握着两只装满萝卜的竹筐,背后还背着一个他,他居然像是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的样子。 不愧是她喜欢过的人啊。 想到这里,夏蝉不由得戳戳他的肩膀:“陆总,你其实是练健美的吧?” “怎么了?”陆予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悠然自得的像是一片云。 夏蝉不由得更佩服了些:“不然你为什么能这样举重若轻的?” “举重若轻?” 陆予彬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你确实该减肥了。” 夏蝉气闷,决定化愤怒为战斗力,伸出手使劲儿戳了戳他的腰。 果不其然,他稳健的步伐随之晃了晃,接着是他的声音:“别乱动,我怕痒。” 夏蝉怔了怔,半晌后,忽然抽出左手,抓住自己的一缕头发在他的脖子上反复地蹭啊蹭擦啊擦,一直擦到他的步伐严重滞缓,身影也为之颤了颤时,才哈了哈手指,朝他的腰部发出致命一击。 然后,随着扑通扑通无数记萝卜滚地的声音,陆予彬和夏蝉一起倒在了满地的萝卜里。 萝卜很硬,垫在身下格得皮肤有些痛,可是夏蝉却一点也不在意,她笑得前仰后合地拉着陆予彬问:“喂,你还怕什么?” 夕阳下,一缕难得的笑意闪在陆予彬的眼中,他任她拉拽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怕别人亲我。” 推搡的动作瞬间停止了,夏蝉蓦地抽回手。脸烧得像块炭火似的,她偏过头,小声咕哝着他:“兽性不改。” 陆予彬却好似没听见,否则他就不会非但不与她计较,还大方地从筐里捞出一瓶矿泉水,然后又递给她:“喝点水吧。” 握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夏蝉却有些犹豫了,她看看瓶子,又看看他,忐忑不安地问:“这水不会又是什么不明液体吧?” 陆予彬笑了:“刚才在菜园旁边的小卖铺买的。” 那一瞬,夏蝉看得有些发怔。 他笑了。 他又笑了。 这些天,他的笑容似乎特别多。 记忆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她曾是那样的渴望过他的笑容,而现在,又是如此轻易的得到。 其实,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有型的唇角微微勾起,稍弯的眸子里烁亮如星,明明很安静,却像是藏匿着盛大的烟火,绚烂的让她义无反顾地栽进去。 栽进去…… 夏蝉的心猛然一个激灵,她怎么可以栽进去? 都已经说好了,要做回的朋友。 对,朋友,他们做朋友的时候不是很快乐吗?如果打破了这个平衡,再回到从前…… 夏蝉咬唇,根本无法想象。所以,她很快地甩掉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然后收起笑容,试探性的问他:“你今天为什么要哄我?” 未等他开口,她又自顾自地替他解释起来:“是不是你知道我和约克关系好,所以想让我帮你的忙,牵线搭桥?” 她忽然笑起来,如释重负的那种笑:“也难怪你昨天晚上会骗我,你是太在乎约克了,所以知道了我隐瞒约克和我的事情后,才会想要找我出气的,对不对?” “夏蝉。” 陆予彬拿着矿泉水的手微微一僵,然后扭过头,忍不住叹:“我觉得约克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 “哪句啊?”夏蝉一脸茫然地回望着他。 陆予彬由衷地说:“你真的很白。” 夏蝉郁闷,随手抓起地上的萝卜就要去敲他:“怎么,我哪里分析的不对吗?” 陆予彬无奈地摇了摇头,刚要说:“我对约克” “啊” 耳畔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迅速转眸,他看到夏蝉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猛然将手里的白萝卜甩了出去,与此同时,她的人也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蛇!”她颤抖着指着萝卜跌落的方位。 那里,一条金黑相见的蛇正嚣张地朝夏蝉吐着舌信,大有再度飞身攻击的趋向。 陆予彬眉头一皱,不假思索地扑到夏蝉的旁边,将她整个人都掩在自己身后:“别怕。” 感受到安全,夏蝉缓缓抬起脸,看着近在咫尺的陆予彬。 这样一张脸,轮廓坚毅,剑眉英挺,而剑眉下的眼,正丝毫不松懈地跟面前那条蛇对峙着。 再往下看,他微微曲膝,半蹲在她身前,张开左臂将她护的严严实实,按在地上的右手,因为扑倒的速度过快而擦破了血痕,他却不知,只是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那儿,像是一尊雕像,一个保护神。 保护神…… 曾几何时,在她渴望他的日子里,在她失去他的日子里,她是多么希望这世上能有一人,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去保护她,在她受伤的时候安慰她,在她撑不下去的时候抱紧她,说一句:“别怕。” 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就连顾成晖,也不过是短暂的出现,之后又干干脆脆的消失,将她独自一人丢在了原地。 为此,她伤心过,委屈过,也心有不甘过,却惟独没有哭过。 而此刻 她望着他护着自己的手臂,望着他宽广的脊背,大眼睛里朦朦胧胧的,似是有什么难以道明的情愫在其中默默地流淌,连并着眼角的湿意。 不敢再想下去,她匆忙避开脸。 好在,那条斑斓的蛇似乎被倏然落地萝卜砸了个正着,受了伤,是以没有冒进。在他们身边逡巡了一阵,确定了他们没有攻击自己的打算之后,它很明智地掉头飞窜。 危险终于撤离,夏蝉长长松了口气,刚要撑着地面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腕竟然使不出一点力气。 陆予彬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就在她再度跌倒的时候,他抢先一步接住了她,然后还不等她反应,便将她的手腕翻起。 “你受伤了。”他皱眉,声音也沉了下来。 夏蝉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个狰狞的牙印,并且牙印的周围正在往外渗着血。 她被咬了?怎么她都没有感觉? 身子顿时有点发冷,夏蝉咬唇,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伤口,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而陆予彬已经当即力断的扬起手,将她束发用的皮筋取下来,用力地扎在她的手臂上,一边扎一边轻声地问:“痛不痛?” 夏蝉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然后摇头:“我的手,好像没有知觉了。” 眉头瞬间皱得更紧,陆予彬抬手,在她的伤口上方掐了一下,问道:“这样也没有感觉吗?” 夏蝉接着摇头,忽然又觉得怕,眼泪也禁不住在眼眶里打转:“我会不会死?” 都说秀恩爱死得快,原来穷得瑟也一样死得快。 她才刚刚翻身农奴把歌唱,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要不要这么悲壮! “这不过是条普通的毒蛇,被它咬了以后会有一定程度的麻痹,但也没那么严重。”陆予彬半安慰半鄙视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的,把扎在她手臂上的皮筋又向上移动起来,直到她皱眉时,才停下扎进了。 接着,没有任何防备的,他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唇贴在她的伤口上,一阵吸允。 脚底下一阵发软,夏蝉直接傻了,呆了有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同时往回抽手:“你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97章 患难见——奸情 陆予彬却死死按住她的手,同时移开嘴,啐出一口暗色的血:“你说呢?” 血? 为什么会有血? 他是在……帮自己吸毒吗? 夏蝉被自己的想法镇住了,片刻的怔忡后,猛然又回过神来:“你电视看多了吗?用嘴吸毒这么狗血的事情你也做的出来?” 她明明记得小学的时候自然老师就说过,在野外被毒蛇咬,用嘴吸毒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毒液会随着口腔黏膜扩散。如果口腔内有伤口,毒液的扩散速度,甚至比更快。 陆予彬没有理她,又把唇附在她的伤口处,直到吸允得她全身发麻发软,再没有半分力气之后,他才松开了她,吐出一口血。 夏蝉看得心惊胆战,就在她以为一切已经到此为止时,陆予彬又从兜里拿出一只打火机。 “你忍一忍。”一手如铁掌般的死死禁锢着她的手臂,陆予彬看着她的伤口,将打火机点燃,然后直接对着她的伤口烧了上去。 火舌像蘸了烈酒的刀子般,狠狠地舔舐着夏蝉的肌肤,她咬唇,疼得落下了泪,夏蝉也被咬破了,流出血。 蓦地,手腕上的灼烧似乎停了停,她刚要睁开眼睛去看,脑袋却被人压低,正好抵在一个宽阔的肩膀上。 肩膀上的领口被胡乱扯开了,露出一段光滑坚实的肌肤,男人的肌肤。 “咬住。”紧接着,是陆予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从容镇定。 夏蝉怔了一下,正在犹豫间,那股钻心的灼痛又从腕间传来。 “咬!” 耳畔再度传来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般,诱得她再也无法迟疑,低头便冲着他的肩膀咬了下去。 持续不断的疼痛在手腕上仍旧在延续着,夏蝉闭上眼,无声地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还有齿间漫涌的温暖。 有那么一瞬,她忽然觉得好像不那么痛了,可是眼泪依旧在落。 不是为了痛而落,而是为了一种她也无法说明的情愫。 也许 它叫满足。 被人保护的满足,被人呵护的满足,被人当作心爱之人一样用牺牲去抵挡危险的那种满足…… 也是,她多年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满足。 如今,这种满足他却给了。 是他,而不是别人。 这让她该怎么说?或许根本不必说了,曾经的愿望成真,曾经的遗憾已弥补,纵然这辈子她和陆予彬注定有缘无分,成不了情侣,她也真的心满意足了。 陆予彬自然不知道她心底的想法,似是感觉她的眼泪,他挪开握着打火机的手,面容冷静地向她解释着:“虽然用嘴吸毒是很危险,但是我们没有刀,不能把伤口切开,只有这样,才能让毒液迅速地集中到伤口,再用火烧延缓毒液扩散。” 夏蝉恍然初醒,有些紧张地只盯着他:“那你呢?你这样就不会中毒了吗?” 陆予彬慢悠悠地坐起来,又抹了抹唇角:“不会才怪。” “那你还吸?”夏蝉睁大了眼睛,简直无语。 陆予彬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我中毒,总比你中毒强。” 夏蝉都快要哭了:“哪里强了,现在是我们两个人都中毒。” 陆予彬点点头,然后好心情地向她解释说:“可是你的暂时没事,我的很快就会有事。” 夏蝉心里猛一紧张,忐忑万分地瞅着他:“有什么事?” 陆予彬叹了口气,指指自己的右腿:“我的腿,已经麻了。” “不是吧?” 夏蝉跳起来,怎么会这么快? 脑子猛地反应过来,她飞速的掏出手机,想要给120打电话,却悲催的发现,山区里连半格信号都没有。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相比之下,陆予彬就镇定多了,他甚至还悠悠然地去提醒她:“山腰有一家诊所,我们过去那里。” 夏蝉先是一喜,又是一呆:“怎么去?” “你背我去。”陆予彬干脆利落地给了她答案。 “那萝卜呢?”夏蝉心有不甘地瞅着落了满地的白萝卜,又万分忧伤地望了望黄昏的天。 去趟诊所再跑回来,就要错过天黑之前了吧。 仿佛猜到了她心中所想,陆予彬的脸微微一沉:“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考虑萝卜?” 夏蝉低头,有理有据地反驳说:“反正你刚才也说了,这是普通的毒蛇,只会让人手脚麻痹一段时间,麻劲过去了,也就没事儿了。” 陆予彬叹息,叹得漫不经心偏又恰到好处:“原来在你心里,我还不如两筐萝卜?” 黄昏,荒山,枯木,伤心人。 夏蝉看了他一阵,也觉得这个场景似乎忒凄凉了点,终于还是大义凛然地转过身:“念在你帮我吸毒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背背你好了。” 陆予彬笑,眉眼弯弯。 十分钟后。 山道上,一个瘦小的身影万分艰难地驮着另一个人,脚步踉跄,身形扭曲。 镜头再拉近。 瘦小的人儿正扁着嘴,满头大汗:“陆总,你有没有考虑过减肥?” “以前没有。”背上的人则淡定地回答。 瘦小的人儿真诚建议:“那以后呢?” “也没打算。”背上的人无情拒绝。 “……” 沉默了半晌,瘦小的人儿忽然又开口:“刚才,明知道这么做自己也会中毒,为什么你还要给我吸毒?” “因为……你太重了。”背上的人淡淡地回。 瘦小的人儿脸色铁青,强压下将他丢下去的冲动:“胡说,你才重呢。” 背上的人摇头轻叹:“我以为你会问我你太重了,跟我为什么要为你吸毒有什么关系。” 瘦小的人儿顿足,似在沉思:“那……有什么关系?” 背上的人意态悠闲:“我走不动了,因为……你太重了。” “……” 瘦小的人儿脚步一颤,一个倾滑摔到了地上,连着身上驮着的人,和一筐她极度勉强才捎带着拎起的白萝卜。 “所以你就故意为我吸毒,故意装瘸,然后故意让我把你背上山?”瘦小的人儿一个跳起,满脸通红地指着地上的男人。 地上的男人只是扬了扬眉,然后微微一笑,笑脸有些苍白:“总算反应过来了。” 瘦小的人儿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只是怒不可竭地朝他喊:“一筐白萝卜,加一个一百六十斤重的大男人,陆予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话音还未落下,面前的男人却忽然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惊呼:“陆予彬,陆予彬!你不要装晕,我警告你,这一套在我面前不管用的。” “陆予彬,你别吓我……” 渐渐的,惊呼变成了哭泣。 章节目录 第98章 我只对你的床感兴趣 数小时后。镇医院。 也许是晚上的原因,走廊上,冷冷清清的并没有几个病人。 夏蝉万分焦急的等在外面,蓦地,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你是病人家属?” 夏蝉怔了一下,然后勉勉强强地点头:“算……是吧。” 医生随即瞥她一眼:“明知道用嘴吸毒不可取,为什么还要他为你吸毒?吸毒就算了,又为什么不立马送来医院?” 夏蝉低头,声音低得犹若蚊喃:“他说他没事的。” 医生无药可救地摇了摇头:“再晚几个小时,那就摊上大事了。” “有多大?”夏蝉将头低得更厉害。 医生叹口气:“知不知道你是被什么蛇咬的?” 夏蝉歪着头,努力回忆着说:“金色和黑色相间的,大约有一米多,看着挺吓人的。” 医生一脸严肃地说:“那是金环蛇,这座山里常有的,它的毒腺会分泌出一种能够刺激神经系统的毒性蛋白。” 夏蝉恍然大悟地点头:“怪不得我刚开始觉得手臂麻麻的。” 医生白她一眼:“那还只是刚开始,如果受伤后不及时处理,伤患就会全身肌肉战栗,然后呼吸困难,卧地不起,最后呼吸肌麻痹而死。” 麻痹而死? 陆予彬不是说,只是会手脚麻痹一段时间而已吗?怎么可能会死? 夏蝉一时呆了,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无法想。 “幸好他命大。”医生最后下了一个结论,背过身信步而去。 走廊里,再度变得空荡荡的。 夏蝉怔怔地站在那儿,双手捏紧衣角,脸色白的连一丝血色都无,仿佛是一吹就倒的纸人。 …… 夜晚,医院病房里。 月光轻柔,洒进透明的窗扉,在地面上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孤伶伶的,很清秀。 眼见病床上的人动了动,又缓缓睁开了眼,夏蝉才抬起头,轻声地问他:“你好点了吗?” 病床上,陆予彬看了她半晌,才缓缓地答:“不知道。” 夏蝉呆了一下,皱眉:“什么叫不知道?” 陆予彬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然说:“不如你帮我看看。” “怎么看?”夏蝉更迷茫了。 陆予彬低眸,示意她掀开覆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你摸摸我的腿。” 夏蝉的脸却微微一烫,同时缩开手:“你想干嘛?我可不是趁人之危的那种女人。” “想什么?”陆予彬瞥她一眼,神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你忘了,这种毒,会让人全身麻痹。” “对啊,”夏蝉恍然大悟,犹豫着,她还是伸出手,掀开了他的被子一角,“那我试试看好了。” 见他没有反对,她先是碰了碰他的小腿臂,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他:“有感觉吗?” 陆予彬朝她挥了挥手:“隔着衣服,怎么可能有感觉?” 有道理。 夏蝉犹疑着,卷起他的裤腿,直到露出他的整个小腿,才轻轻地敲上去:“那这样呢?” 陆予彬摇头,同时建议道:“你再往上试试。” “这里呢?”夏蝉没办法,只好又将手向上移动了三寸,停在膝盖上。 谁料,陆予彬又是摇头。 心里难免有一丝失望,夏蝉咬牙,决定不做二不休地触向他的大腿:“这里?” 结果,陆予彬仍是摇头。 夏蝉一瞬间站了起来:“我去找那个医生,他到底是怎么看病的,他” 转了身,刚要走,她的手却蓦地被人扯住了。 身子微微一僵,她回头,瞠目结舌地看着没事儿人一样半坐起来的陆予彬。 这下,她就算再迟钝,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又骗我。”夏蝉瞪圆了眼,真心觉得这个事情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予彬轻轻叹了口气:“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过你要为我做牛做马,让我消气的,可是现在你……”夏蝉的脸微微一红,避开了,不去看他的腿,“你却在耍流氓,占我便宜。” “占你便宜?” 陆予彬皱眉:“我摸你了?” 夏蝉怔了一下,随即摇头。 “抱你了?” 又是摇头。 “那就是亲你了?” 仍是摇头,只不过这次夏蝉头摇得略急,话也说得急了:“是没有,但是……” 陆予彬则十分适时地打断了她,又问:“那刚才动手动脚的人是谁?” “我……”夏蝉的脸更红,心中也更气愤难平,“是你让我动的。” 陆予彬十分大度地摊了摊手:“所以,我也没有怪你占我便宜呀。” 莫名其地又被他绕晕了,夏蝉怔了又怔,忽然发现论斗嘴,自己真的不是他的对手,于是决定退一步,一口咬死:“总之,你骗我。” 陆予彬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又骗你什么了?” 这下夏蝉坐了下来,义正言辞地进入正题:“你说那条蛇只是普通的毒蛇,被它咬了之后,虽然患处会觉得很麻,但是过一阵子就会好了。” 听到她的这番话,陆予彬似乎有一瞬间的愣神。片刻后,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出奇的柔:“我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吗?” 可是他越是柔,越是心平气和,夏蝉心里的恼怒就更盛,终于还是忍不住,她鼻腔一酸,朝他大声的说:“陆予彬!你这样骗我,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陆予彬挺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极简短的问她:“那你现在气消了吗?” 一瞬间怔在了那里。 夏蝉抬眸,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骗我,就是为了让我消气?” 陆予彬不答,只是照着原话又问了一遍:“那你现在消气了吗?” 那瞬间他看着她的表情有点陌生。 陌生得让她的唇微微发抖:“你发疯了是不是?” 陆予彬摇头,话说的漫不经心:“我对发疯没什么兴趣。” 夏蝉咬唇,莫名其地有些心慌,在陆予彬正对着她的那两道安静而专注的目光里:“是啊,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你发疯的。” 她感动什么?他疯,也是为冷婧疯,为约克疯,为他自己而疯,而不是为她。 “那也未必。”仿佛是回答她的心声般,陆予彬又极为应景的回了一句。 “未必?”夏蝉下意识地抬头。 月光清幽,映在陆予彬的眼瞳里,明亮而狭长:“比如,在一只小白的床上。” 如同狐狸般幽深的狭长…… 章节目录 第99章 感动天感动地 脸颊上蓦地一烫,夏蝉偏过脸,没好气地说:“总,你现在说话越来越猥琐了。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陆予彬倒是坦坦荡荡地往后一靠,挑眉看她:“我说什么了?” “你” 夏蝉憋得脸颊通红,蓦地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三十六计我走还不行吗?” “行啊,”陆予彬很赞同的点了点头,最后几个字却有意无意地拖长了音调,“可你不应该留下来照顾我吗,知心好友?” 知心好友…… 脚步生生顿在了那里,夏蝉闭上双眼,仰头悲呼。 她怎么就这么傻,总是挖坑给自己跳呢! 下午的时候,医生说陆予彬中毒不深,又发现的及时,所以经过治疗之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还需要留院观察一个晚上,以免他对药物出现什么不良反应。 这可苦了夏蝉,又要衣不解带地在他旁边照顾一整个晚上。 不过照顾就照顾吧,谁让他的伤是因为她呢?她夏蝉可是一个宽容大度、又恩怨分明的人,尽管陆予彬这个人实在没什么口德,她也应该大人不计小人过,装聋作哑的算了。 然而,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 晚饭时间。 夜风在月光里微微起舞,窗外,树叶在风里轻轻地飘着,仿佛是几只蝴蝶在飞。 夏蝉一面整理着买来的快餐,一面漫不经心地看着,脑子里却忽然闪现出她被蛇咬伤的那个片刻。 这一闪,让她发现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抱着心中的疑虑,她把餐具放在陆予彬面前的桌子上,说道:“陆总,有一个问题我很想问你。” 陆予彬接过她递来的筷子,连头也没抬:“问吧。” 夏蝉看了他一眼,好奇地问:“你为什么对怎么蛇伤这么了解?” 虽然他吸毒的举动有点多此一举,但是医生说了,他能想到用打火机烧灼伤口还是挺当机立断的。而且照此推断,他很有可能有一定的野外生存经验。 野外生存经验?陆予彬? 他这么养尊处优的人,怎么可能嘛。 果不其然,陆予彬神情淡然地摇了摇头:“不了解啊。了解的话我怎么会用嘴吸。” 夏蝉的筷子一颤:“这么说你帮我吸毒不是明知故犯了?” 陆予彬抬眸,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小白吗?” 夏蝉不由得睁大眼睛:“那你用火烧伤口也只是歪打正着了?” 陆予彬低头,用筷子的一段抵着下巴,沉吟着说:“可能是吧。” 夏蝉怒得快冒火了:“可你刚才还说……你说你故意帮我吸毒,是为了要让我消气!” 陆予彬抬了抬眼皮,慵懒的,促狭的:“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 “……” 夏蝉沉默,然后抓起边上的萝卜。 苍天无眼啊,她居然又被他耍了。 正准备对着他脑门子狠狠来上那么一下,手刚举起,却见他头一低,抓着她的手看了看,翻到伤口处,仔细瞧。 夏蝉不由得一怔,因着她忽然想起傍晚他也是这样,抓起的手腕,仔细地瞧,然后瞧着瞧着就低下头用唇附了上去。 脸莫名得烫了起来,连带着腿也有些发软,夏蝉倏然转过头,害怕他发现自己的狼狈:“陆予彬,你害我白流那么多眼泪。” 陆予彬则抬起头,一脸惊讶地瞅着她:“难道你真的被我感动了?” 犹如被人当胸打了一记闷棍,夏蝉强忍着心中奔腾的一万只草泥马们,认认真真地说:“你放心吧,你就是感动天感动地,也不可能感动我。” 说完,她端着自己的快餐,怒气冲冲地走出去。 再跟这个混蛋共处一室,她就是自虐! 隔壁床的护士看了,忍不住掩嘴一笑,对着陆予彬说:“你们是情侣吧?” 陆予彬不置可否,目光却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上有一丝凝滞,仿佛是在笑,又仿佛匿着一些别的什么情愫。 护士叹了口气,唇边的笑容更加艳羡:“像你们这样打打闹闹的情侣还真是少见,不过……真的很幸福。” “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缓缓地收回视线,陆予彬低头,没有就着护士的话题说下去,而是突然问:“她的伤口怎么样?” 护士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你处理的很老练,她的伤口没什么大问题的,回去再吃一点消炎药就行了。” “嗯。”陆予彬没再说话,重新拿起筷子。 护士忍不住用问他:“对了,你是驴友吧?我听你女朋友说,你一看到那只蛇,就知道它的毒能让人全身麻痹。金环蛇可不常见,你应该经常在野外旅行,所以才懂得吧?” “我不是。”陆予彬摇了摇头。 护士怔了一下。 不是驴友还能认出金环蛇,真是怪了。她念叨着,端着医用的盘子转身而去。 病床上,陆予彬皱眉,平淡如水的眼神里头一次漾起圈圈涟漪,像是有无数往事回荡其中…… …… 第二天午后。 镇医院的医生给陆予彬和夏蝉分别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后,就表示他们已经没问题了,可以离开。 夏蝉自然雀跃得很,二话没说就要拉着陆予彬去车站坐进山的大巴。 可是陆予彬却说:“夏蝉啊,我想看风景。” “不看,山里有蛇。”夏蝉耐着性子解释。她太了解陆予彬了,要是跟他一起步行上山,谁知道他又会怎样压榨她? 可是陆予彬很坚持:“我想看风景。” “不看,爬山太累。”夏蝉选择视而不见,继续排队上车。 陆予彬冥顽不灵地继续说:“我想看风景。” 陆总,您是步步高复读机吗? 夏蝉强忍住内心的烦躁,扭过头,细声细语地笑着说:“要不然,陆总您自己去看,我在山上等着您?” 陆予彬眯了眯眼,忽然转身,悠悠地说:“我想看萝卜。” 萝卜? 夏蝉茫然地看着他,正在想他又在耍什么花招,突然身子一震:“萝卜!” 她都忘记了,她这次下山是有任务的。 天黑之前,两筐萝卜! 满意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陆予彬温柔地拍拍她的肩:“那你还看不看风景?” 夏蝉抬头,报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看。”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念妻狂魔——陆老板 夏三伏,秋老虎。 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光也不过是这几天了,夏蝉一面顶着满头的细汗往山道上走,一面小心翼翼地觑着身边的陆予彬,生怕他又发起什么突然袭击。 不过还好,他今天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不然也不会趁着自己重新去菜园装萝卜的时候,在附近溜达了一会儿。 等她气喘吁吁地把萝卜抬出来之后,他甚至还满目关怀的掏出纸巾,在她的额头上悉心地擦着汗。 那一瞬,夏蝉有点懵。 是他转性了,还是她小人之心了? “夏蝉啊。” 还好,陆予彬突然又开口,打破了她满脑子的胡思乱想:“饿不饿,吃点这个吧。” 夏蝉抬头一看,他的掌心里正躺着几个黄橙橙的小果子,果实圆润,色泽鲜美,看起来很是可口的样子。 夏蝉不由得更懵了,将信将疑地从他掌心拿了一个果子,她瞥了他一眼:“这是……给我的?” 陆予彬点点头,漆黑的眼瞳里满是从容坦荡:“难道是给萝卜的?” 难得他这么好心,夏蝉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谢谢啊。” 用纸巾擦了擦果实锃亮的皮后,她想,人家好心好意摘果子给自己吃,自己要是太过冷淡,倒显得输了气度,于是她仰头,大大方方地他一笑:“这是什么果子,看着挺好看的。” 陆予彬也笑:“我也不知道,刚才在路边摘的。” “你还会认野果啊。”夏蝉顺口夸赞了他一句,低头去咬,舌尖刚触到皮下的果肉,脸色却蓦地变得扭曲。 “怎么了?”显然发现了她的异常,陆予彬一脸关切地望着她。 难得他热心一回,夏蝉也不忍让他难堪,于是强忍着,又往深处咬了一口,这下没忍住,她“噗”地一口连皮带肉全都吐了出来:“不好意思,这个实在太酸了。” “很酸吗?”陆予彬皱眉,看看她,又看看手心的果子。 夏蝉不由得一怔,然后回头:“你没吃过?” 陆予彬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路边摘的果子谁敢吃啊?” 一瞬间火冒三丈,夏蝉睁大眼睛瞪着他:“那你还给我吃!” “你不吃,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吃?”陆予彬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说着,还随手把剩下的果子丢进山道里,“看来不能吃,丢了吧。” “……” 夏蝉咬牙,风乱吹,虫儿飞。 她在恨着谁…… 十分钟后。 虫鸟轻啼,花草清幽。 青石铺就的山间小道上,两个人在相隔一米的位置上,一左一右地往上爬着,其中一人还气喘吁吁地拎着两大筐萝卜。 “夏蝉啊。” 正走着,陆予彬忽然停住,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离我这么远,不喜欢跟我站在一起吗?” 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夏蝉有气无力地朝他靠过来,又有气无力地说:“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正要继续走,陆予彬却又拦住她:“可是我不喜欢跟你站在一起。” 那你还放什么屁?! 强忍着胸臆里不断喷发的火焰,夏蝉一步步地从他身边挪开,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这样行了吗?” “不行。”陆予彬十分郑重地摇了摇头。 夏蝉终于受不了了:“陆总,您到底想怎样?” 陆予彬叹了口气,扶住身旁的大树,脚步虚晃:“我病着呢,一个人站不稳。” 又来了。 夏蝉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忽然花枝招展地笑了起来,笑容甜得发腻,腻得发假:“那请您拼命忍住恶心,我过来扶您了。” 说着,她还体贴万分地主动挽起陆予彬的手臂,又体贴万分地说:“陆总,春梦做多了对身体不好。” 肩头上的人身子忽然晃了晃。 唇角漫起一丝得意的笑,夏蝉佯作吃惊得抬起头,看着他:“腿软?” 原本软绵绵的身体瞬间僵硬。 山风,肃杀。 陆予彬的眼神更加肃杀。 仿佛是一把寒光冷厉的刀,还未出鞘,就已经把夏蝉杀了个片甲不留。 “夏蝉啊。” 他看着她,就连声音也在一瞬间变得冰冷:“有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夏蝉向后缩了缩脑袋,忽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恐惧感:“什么?” 荒郊野外的,他他他……他打算做什么? 陆予彬眯起眼,沉静的黑瞳里有一抹奇异的光忽然一闪,接踵而来的,却是他慢悠悠的声音:“我饿了。” “……”夏蝉的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萝卜筐摔下来。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奇葩的。 她也知道陆予彬就是为数不多的奇葩之一。 但她没有想到,陆予彬已经奇葩到了一种孤独求败地步。 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她有生之年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到陆予彬这样独孤求败的奇葩,并且被他压榨。 那么,她是不是也已经衰到了一种孤独求败的地步呢? 夏蝉忍着汪汪的泪眼,委曲求全地赔笑说:“要不,我再给您摘几个果子?” 我酸不死你! “那倒不用。” 谁料陆予彬大手一挥,感慨万分地叹气:“我只是觉得,让一个饿到腿软的病号走山路,会不会很残忍?” 夏蝉继续忍:“是您要看风景啊。我说了坐车的。” “有这回事儿吗?”陆予彬一脸的惊奇,仿佛不能置信,“不是你要看萝卜?” 夏蝉唇角直抽,连声音都有些抽了:“可我已经在扶着您了。” 陆予彬又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可我却走不动了。” 奶奶个熊,一个八尺男儿,你给我装林黛玉! 夏蝉胸口怒火熊熊燃烧,连眼睛都红了,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逼出来:“我背你!” 不是她没有底线,而是君子妥协,妥之有道。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明亮的星。 向着殡仪馆,冲啊! 五分钟后。 “夏蝉啊。” 背上,温和又悠然的声音徐徐传来:“你不觉得这条路太阳很晒吗,走那边吧?” 夏蝉咬牙,又咬牙,再咬牙,终于从嘴里迸出一个“好”字。 又五分钟。 “夏蝉啊。” 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夏蝉深呼吸:“又怎么了?” “你没发现你在原地兜圈吗?”陆予彬好心地提醒她。 夏蝉默默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陆予彬叹气:“那你怎么不问我?” “你知道?”夏蝉心头一喜。 陆予彬摇头,真诚地答:“不知道。” “……” 再五分钟。 “夏蝉啊……” 一记轻唤在耳畔响起,如同云层中的闷雷,低沉幽深,重重地敲击着夏蝉的心。 她一咬牙,恨恨地说:“陆总,您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片刻的沉默后,陆予彬突然叹了一口气,仿佛十分无奈:“夏蝉啊,做梦这种事,等上了山再说吧。” 接连不断的五分钟 “夏蝉啊……” “夏蝉啊……” “夏蝉啊……” 夏蝉惊恐地捂住耳朵,作者,我辞演了还不行吗? (大蔓的画外音:做梦这种事,等完结之后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惊现萝莉小情敌! 终于挪到墓园的时候,视野渐渐开阔,入目的是一片空旷宁静的白色。 揉着酸痛的四肢,夏蝉第一次发现,原来墓园也可以是这么温暖迷人的一个所在。 当然了,温暖迷人的只有李师傅做的饭。 走到李师傅的院子时,夏蝉却有些失望了,因为李师傅并不在家。 非但他不在家,连约克也不见了踪影。 她正冗自奇怪,突然一个桃红色连衣裙的小姑娘从外面一蹦一跳地走了进来,看到他们,她先是一愣,接着笑嘻嘻地跑过来:“你们终于来了。” 小姑娘的热情让夏蝉有点不适应,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也是这家的?” 小姑娘点点头,一双大眼睛天真地望着她:“是啊,我在这儿等你们半天了。” 等他们做什么?她又是谁?难道又是陆予彬的风流债? 不过,她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样子,陆予彬不至于这么重口味吧? 满目狐疑地看了一眼陆予彬,夏蝉转过脸,又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 “喜鹊。”小姑娘仰起头,声音脆生生的倒还真像是喜鹊。 怎么这家人的名字都这么特别…… 夏蝉干笑了两声,又问:“那你是李师傅的女儿吗?” 喜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也满是嫌弃的表情:“才不是呢,我跟那个老不死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夏蝉有点儿惊,这女孩儿说话怎么就这么彪悍呢!不过听说现在的蛋蛋后都是这样,大概是她少见多怪了吧。 于是她讪笑着问:“那你是?” “我……”喜鹊愣了一下,然后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笑着说,“我是你清清哥的妹妹。” “清清哥的妹妹还真不少。”夏蝉一面小声嘀咕着,一面作了一个总结陈词:原来是约克的风流债啊。 “谁说的,月”喜鹊骄傲地挺起胸,话说了一半却又停在那儿,顿了顿才说,“他就只有我一个妹妹。” 夏蝉只好循循善诱:“那他人呢?” 喜鹊扁起嘴,娇滴滴的小脸满是不开心:“跟那个老不死的出去办事了,让我在这里接待你们。他都不带我玩。” 这样的她,倒还真生出了几分可爱,夏蝉瞧着,不由得心软,摸摸她瓷娃娃一样的脸蛋说:“饿了吧?姐姐给你做饭吃。” “好呀!”眸子里登时一亮,喜鹊高兴得叫起来,“听哥哥说,你做的五花肉可好吃啦!” 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予彬突然眉峰微微一扬,目光从她流到了夏蝉的身上:“你听说的事情还真不少。” 那目光很冷。 冷得夏蝉通身一个寒颤。 …… 厨房里。 夏蝉从喜鹊的手里接过洗好的萝卜放在案板上,刚要拿起刀去切 “等一下!” 喜鹊忽然喊住她。 夏蝉回头,只见喜鹊先是蹑手蹑脚的走到厨房门口,左右望了两眼,确定没有偷听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门阖上,之后转过身,轻咳一声,郑重地问:“夏蝉姐姐,你是不是很想跟陆哥哥在一起?” 刀锋不由得一偏,滑到了旁边,发出“嘭”地一声钝响。 “我和他在一起?下辈子吧。” 喜鹊张大了嘴,像是抓到什么惊天八卦似的惊奇地跑过来,握住她的手:“你连下辈子都想跟他在一起啊!” “……” 短暂的沉默后,夏蝉深深呼吸,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把自己的手指从她的掌心抽出来:“喜鹊,你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语文?我没有学过啊。”喜鹊仰头,一脸天真无辜的表情。 夏蝉绝倒。 人的一生究竟要遇到多少奇葩,才能够脱离苦海啊。 不过…… 她叫约克哥哥,说不准她也在国外长大,没学过语文也还算正常。夏蝉无奈地自我安慰着。 “下辈子也想跟他在一起,”一旁,喜鹊喃喃地靠在灶头上,水亮的眼里,竟隐隐有一丝怔然,“原来你这么喜欢陆哥哥……” 夏蝉呆呆看了她三秒,然后放下刀,郑重地说:“我没有。” 喜鹊扁起嘴,随手抓起一根韭菜,在手里来回的折:“干嘛不承认?其实陆哥哥确实是个很好的金龟婿啊,你会喜欢他一点都不奇怪!” “他是金龟婿?呵,”想到他这两天才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夏蝉默默翻了个白眼,“那我还是金龟子呢。” 喜鹊“噗”的一下从灶台上跳下来,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那你说说,陆哥哥都有什么优点?” “说这个干嘛?”夏蝉目光警惕地瞟着她。 “你说嘛,我想听。”喜鹊拉着她的袖子,左右来回地晃。 实在是经不住这小女孩般的撒娇,夏蝉只得违心地数起来:“他嘛,长得还不错。”内心却很猥琐。 “学历挺高的。”因此傲娇又闷骚。 “人也很聪明。”可惜专门压榨我。 “又有钱有势。”哎,这辈子都翻身无果。 数到这里,夏蝉忧伤地叹了口气,掰着手指还打算接着数。 旁边的喜鹊却忍不住打断了她:“夏蝉姐姐……” “怎么了?”夏蝉抬起头,莫名其地看着她。 喜鹊也正怔怔地打量着她,从头到脚,从左到右,从前到后,直到把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看了个遍之后,她忽然托起腮帮,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你果然很喜欢陆哥哥啊。” “……” 夏蝉觉得,这丫头的语文大约不是体育老师教的,而是陆予彬教的,不然怎么句句都向着陆予彬呢? 于是她摇摇头,用一种老成的口吻教育着喜鹊说:“小孩子怎么会知道什么是喜欢?” “那……”喜鹊目光有些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又有点犹豫,“夏蝉姐姐,你知道喽?” 夏蝉一怔,接着拍拍胸脯,笃定地答:“我当然知道了。” 虽然她活了26岁仍然是剩女一枚,但好歹也曾轰轰烈烈地倒追过,怎么可能不知道。 喜鹊脸上一喜,忽然低下头,粉嫩的小手疑似羞赧地绞着自己的裙子:“那你每次见到陆哥哥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特别的感觉? 夏蝉想也没想的点头:“有。”特别的衰。 喜鹊又是一喜,然后头更低,声音也更小:“那每次他主动找你说话的时候,你会不会心跳加快?” 夏蝉一怔,忽然想到那句追魂索命般的“夏蝉啊”,不由得通身一个激灵。 “会!” 而且还会四肢发软,浑身无力,犹如到了世界末日,人间地狱。 喜鹊忽然咬了咬唇,眉眼中的喜色更浓,连声音都有些颤了:“只要看着他朝你走过来,你就会全身紧张?” 夏蝉望着她嫣红的双颊,摇头说:“何止是紧张。” 恨不得拔腿就跑。 喜鹊激动地拍了拍灶台,拉住她说:“看来,我也像你喜欢陆哥哥一样,喜欢上他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陆总的飞醋 嘭! 手里的刀,突然脱落,跌到了地上。 喜鹊吓了一跳:“夏蝉姐姐,你怎么了?” “……一时失手。”夏蝉的唇角微微抽/搐着,大脑也开始眩晕。 喜鹊叹了口气,稚嫩的眼里忽然涌现出一种和年龄不符的忧伤:“你也觉得我不该喜欢上他是不是?我承认,我们之间确实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可是我只要一看到他,就会觉得心跳加快,一想到他就忍不住会笑,一见不到他就像到了人间炼狱。我想,我已经不能没有他了。这次我千里迢迢地跑来,也是为了找他。” 她说着,忽然神情激动地握住夏蝉的手,眼泛泪花:“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夏蝉“呵呵”讪笑了两声,然后一面抽开她的手,一面不可思议地瞅着她:“你喜欢的人……是谁?” “……”喜鹊一呆,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花容失色地转过身,同时抿唇,“我不能告诉你。” “那就算了。”夏蝉弯腰,重新拿起刀。 喜鹊却又回头,再一次拉住她的手:“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 夏蝉难得淡定地转过身,把案板上的萝卜重新摆正:“没关系,你不用勉强的。” 她其实不是不想听,只是怕这丫头真的说出“陆予彬”的名字,会把她雷出个外焦里嫩。 可是这一次,喜鹊似乎特别的执着,她拉着她的手臂,楚楚可怜的望着她,亮汪汪的眼睛里还溢满了水花。 夏蝉一向是个心软的人,见她这么有倾诉欲,也无法再拒绝了,只得说:“其实……我还是很想听的。” “那你答应我,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连我哥哥都不可以。”喜鹊郑重其事地看着她。 夏蝉被她看得有点发怵,于是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好。” 喜鹊终于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我喜欢的人……”然后,她低头,声音细如蚊呐,“他姓黄,单名一个大字。” “黄大啊。”夏蝉也跟着如释重负地吁出一口气,还好不是陆予彬。 “嘭” 手中的刀又一次掉落在地上。 夏蝉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黄大…… 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像……大黄? …… 半小时后。 香喷喷的饭菜上桌,喜鹊坐在桌旁,一手撑着脑袋:“陆哥哥不一起吃啊?” 夏蝉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随口答道:“谁晓得他在做什么?” 喜鹊看着她,一脸得不理解:“那你也应该叫他一起吃啊。” 叫他一起吃?开玩笑,他下午把折磨得那么惨,她不拿着菜盆子扣他已经够仁慈了。 不过她心头的恨这个小丫头是不会理解的,夏蝉很识相地转移了话题:“你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喜鹊又换了一只手,重新托着腮帮:“不知道,他上次出门办事,花了十几年,这次估计要更久些也说不定。” “噗!”五花肉的碎末四溅,喷在桌子上,点点猩红。夏蝉急忙捂住嘴巴,惊魂甫定地看着她,“你刚刚说什么?十几年?” 这家人难道都是疯子?还是这丫头脑子有问题? “怎么了?”喜鹊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夏蝉重重咳了两声,直到自己气儿顺了,才说:“你哥哥,真的是珠宝设计师?” “珠宝设计师?”喜鹊大眼睛一转,忽然又笑了,“最近,好像是有人这么叫过他。” 夏蝉将信将疑地瞅着她:“那你还有没有别的哥哥了?” 最好是一个和约克长得一模一样的孪生哥哥啊。 “有啊,我还有陆哥哥,李哥哥,程哥哥,张哥哥,还有……”喜鹊如数家珍地说着,忽然小脸一低,两抹红晕染在脸颊上,“还有黄哥哥。” “……”夏蝉无语,低头继续扒饭。 喜鹊却来了劲儿,她忽然神秘兮兮地蹭到夏蝉的身边:“夏蝉姐姐,你跟我聊了这么久,就是想打听我哥哥吧?” “你怎么知道?”夏蝉停下咀嚼,瞥她一眼。 “看来我说对了,”喜鹊高兴地拍了拍手,忽然又一愣,有点出神地怔在那儿,“那你对我哥哥一定很感兴趣了。” 夏蝉一面吃肉,一面敷衍地点头:“确实很感兴趣。”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约克疑点多多。 喜鹊咬了咬唇,又咬了咬唇,再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可是……你这样做,陆哥哥不会不开心吗?” “他?”夏蝉白她一眼,“他有什么不开心的?” 喜鹊的眼里却蓦然一亮:“我知道了,你们吵架了,是不是?” “……”夏蝉手一顿,差点没噎住。 喜鹊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一定是你吵架输给他了,不开心,所以想要装作对我哥哥感兴趣的样子,让他也不开心。我说的对吧?” 她说着,还蓦地跳起来,兴高采烈地说:“夏蝉姐姐,没想到你这么聪明!哥哥常说,适当的吃醋,可以增进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你这样做,不但自己解了气,还让他对你上了心,真是一举双得!” “我……”再次被米粒噎住,夏蝉很想解释偏偏说不出话来。同时得出一个结论:吃饭时间,绝对不是跟喜鹊聊天的最佳时机。 见她几次欲言又止,喜鹊先是一怔,接着特别善解人意地拍拍她的肩膀:“你不要不好意思开口。我懂你的意思。” “你懂我的意思?”好艰难才把那个米粒吞下去,夏蝉狐疑地看着她。 “是啊,你特意来找我,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吗?你放心,这点小忙一定包在我身上!”喜鹊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什么……什么忙?”夏蝉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喜鹊已经一把拉起了她,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夏蝉彻底惊了,一面被她拖着往前走,一面默默的反思到底发生了什么:“见见见……见谁?” 而她刚走到院里,喜鹊就忽然一声大呼:“哥哥,你来的正好!” 夏蝉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大哥,早不来晚不来,你是掐指算过的吧? 她正暗自叹息,喜鹊已经连蹦带跳地把她推到一个白衣男人的面前,然后笑嘻嘻地说:“夏蝉姐姐想让你帮她一个忙?” “哦?”眼前的男人眉峰一跳,一双桃花眼里闪出暧昧的光,“小白也有事求我吗?” 夏蝉拼命地摇头:“我没” 可是喜鹊已经抢先一步替她开了口:“是啊,她想求你假装她的情侣,好让陆哥哥吃醋。” 夏蝉登时双腿一软,心想,这下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喜鹊心疼地扶着她,连看向她的目光都多了丝同情:“哥哥你看,夏蝉姐姐伤心得站都站不稳了,她为了陆哥哥把自己折磨这个样子,实在太可怜了,我们一定要帮她。” 夏蝉的身子一震猛烈的摇晃:雷公啊电母啊,你们行行好,快点劈死我吧。 而眼前,约克竟然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看向她的眸子满是意味深长:“小白妹妹求我,我当然要帮,可是怎么帮?” 喜鹊兴致勃勃地谋划着:“等会儿陆哥哥出来的时候,你就拉着夏姐姐在院子里散步。如果……”她忽然抬头,望天,作沉思状。 眼睛里蓦地一亮,她激动拉着夏蝉的手说:“如果再来个月下接吻的什么的,那就太天衣无缝了。” 约克勾起唇角,月光映着俊脸,越发显得优雅,也愈发邪魅:“好主意。” 等一下。 月下接……接吻? 夏蝉猛然惊醒,举手打断他们俩,垂死挣扎:“散步这种事,我觉得还是叫上李师傅比较好。” 喜鹊怔了一下,看向她的目光里,不觉多了几分古怪:“夏蝉姐姐,你口味也太重了,连那个糟老头子也不放过啊?” “我……”夏蝉无语,心想这里如果有口井的话,她一定第一个跳进去。 这还不是最刺激。 “啊!”忽然,喜鹊神情紧张地瞅着前面,同时在下面偷偷地扯她:“陆哥哥来了!” 夏蝉一愣,抬眼望过去,果不其然看到前面的屋门开了,一道颀长俊逸的身影正从里面悠然走出。 瞧那刀锋般的眉毛,瞧那黑曜般的眼睛,瞧那缎子般的黑发,再瞧那青松般的身姿,这不是本书第一男主角又是谁? 夏蝉瞬时呆了。 说来就来? 这位大哥,你不姓曹啊。 然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喜鹊已经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将她的手硬塞到了约克的手中,然后窃笑着对约克说:“哥哥,fighting哦!”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情侣按摩?! 身体突然变得僵硬起来,夏蝉一面不忍直视地偏过脸,一面暗自祈祷他什么也看见。 然而 不远处那个人已经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踱了过来。 风吹,熟悉的味道从半米远的地方悠悠地飘来,醺得夏蝉猛然一个激灵。 怎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静谧?静谧到可怕? 她深呼吸,偷偷地瞥了一眼过去,正巧碰到一双似笑非笑似冷非冷的漆黑眸子。 “陆……陆总。”这下再也避无可避,她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冲着他讪讪一笑。 陆予彬倒是很镇定,好看的唇角甚至还弯起一抹笑意:“散步?” 只可惜他的眼里那是一丝笑意也无。 “呵呵呵。”夏蝉仰起脸,继续干笑。 陆予彬则抬起脚,走到她的身边,然后低头,似有似无地瞟了眼她和约克交握的双手上:“今天晚上月色挺好的。” 心里蓦地一虚,夏蝉慌忙挣开自己的手,装模作样地仰头望天:“有月亮吗?在哪?” 陆予彬不说话,笑眼上眉峰攒动,典型的笑里藏刀。 夏蝉忽然悲催地发现,陆冰块还是冰块起来比较可爱。 气氛于是变得更加的静谧,静谧得像是被冰封住的湖底。 “陆哥哥!” 僵持中,喜鹊忽然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跑向陆予彬,路过夏蝉身边时,还有意无意地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害的她猝不及防之下生生撞进了约克的怀里。而后者还特别顺理成章地伸出左手揽住了她的肩头,那动作流畅的简直一气呵成。 再抬头,陆予彬已经微微眯起了眼,眼底漆黑幽深,仿佛看不见底的冰洞:“你也在啊。” 夏蝉彻底石化了,果真是天要亡我吗? 然而,还不等她想好该怎样才能逃出生天,另一边,喜鹊已经热情洋溢地冲到了陆予彬的身边:“是啊,刚才发生了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事?”陆予彬转眸,眼神游移地瞟在夏蝉的身上,语气依旧彬彬有礼。 喜鹊兴冲冲地叫起来:“刚才,我哥哥向夏蝉姐姐求婚了!” 犹如一记炸雷落在了耳边,夏蝉身子一震,只觉得耳畔一片轰鸣。 而对面,陆予彬挑眉,望着面前这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皮笑肉不笑:“这确实是一件挺重大的事情。” “对啊,而且还是一件大喜事,”喜鹊笑得一派天真,春光明媚,“陆哥哥,你不恭喜夏姐姐吗?” 陆予彬侧眸,黝黑的眼睛意味深长的打量着夏蝉:“恐怕要好好恭喜恭喜。” 双腿忽然软了一下,夏蝉摇晃着挣脱了约克的手,恍恍惚惚地说:“我突然有点头晕,可能是中暑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她扭头就溜。而身后 喜鹊满目焦急地拉起约克的手,真诚建议道:“哥哥,你还等什么呢,我未来嫂子都头晕了,你快把扶进屋里呀。” “当然,我份内的事。”约克也不怕死地追了上来,重新扶住她的肩。 夏蝉抑郁,抬起头,勉强从唇角挤出一丝微笑:“不用了,我自己就” 可这个“好”字还没有说完,喜鹊已经一把将他们推向房间,边推还边虚张声势地大声喊:“对了哥哥,嫂子刚才说了,上次你给她按摩的很舒服,这次你再帮她按按,她一定很快就没事了。” 一脚绊到门槛上,夏蝉差点摔个狗啃屎,还好约克扶得快。 紧接着 “就泰式的那种!” “嘭”的一声,头重重地磕在门边上,这下,夏蝉彻底晕了。 俗话说,虎兄无犬妹,这位清清哥到底是有多奇葩,才能教出这么一个比他更奇葩的喜鹊妹? 坐在床边上时,夏蝉托着脑袋,陷入了深思。 两分钟后,她忽然又抬起头,看着在眼前不停晃动的男性身躯,如梦初醒地说:“你怎么真跟着我进来?” 约克倒是随意,径自在她边上坐了下来,一低头的瞬间,本就解开了几个纽扣的领口露出胸前若隐若现的肌肤:“做戏要做足,才能逼真呀。” 脸上瞬间一阵滚烫,夏蝉不自在地别开眼:“我没打算跟你做” “那走吧。”话还未说完,约克已拉起她的手,往门外走,手微温,指尖渗出诱人的香。 夏蝉向后扯着他:“去哪?” 约克于是停下来,转身,在昏黄的灯光里冲她轻轻笑:“我房间呀。” 脸上不由得烫得更厉害,夏蝉睁大眼:“去你房间干嘛?” 约克懒懒地依靠在门边上,好整以暇地说:“你不想知道挑完萝卜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想啊,”不假思索地回答后,夏蝉又满目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但这跟去你的房间有什么关系?” 约克收住了笑容,神秘兮兮地凑近她说:“这可是李师傅的绝活,不外传的。去我的房间比较隐秘。” 十分钟后。 约克的房间。 眼看着他把外门锁死,又把里门插上,夏蝉不禁咬起了唇:“清清哥,这是不是也有点儿……太隐秘了?” “一般隐秘吧。”约克又向外推了推门,确定门被锁死了之后,他转身,一步步地朝着夏蝉走来。 房间很小,小的只有一张床可以坐,是以坐在床上的夏蝉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同时心里一阵紧张:“你干嘛?” “按摩呀。”约克走到一个柜子旁,拿了一个瓶子后又扭头。 “按摩?”夏蝉迷惑地看向他,才发现原来他在笑。笑得一双眼都弯成了月牙儿,一边低头解开衬衣上的纽扣。 “等等等等!”直到他把整个上衣的纽扣都解开后,她才如梦初醒地偏过脸,连声音都在颤,“你干嘛脱衣服啊,男女授受不亲,不要以为你色诱我我就会” 说了半天也没见他反应,夏蝉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回头瞟过去,这一瞟整个脸颊都烧了起来:“大哥,够了够了,再脱你就露点了。” 而他眼里的笑意更深,深得让人火冒三丈:“怎么,你很期待?” “我……”夏蝉张了张嘴,忽然喉咙里紧的说不出话。 约克却笑得更欢了,放肆地笑着,放肆地扯着她的手。 “等一下!” 不由自主地甩开他的手,夏蝉惊恐地向床的另一边挪:“就算是要按摩,也不该是你替我按摩吗?你脱得这么光到底是想干什么?” 难道他,想对她图谋不轨? 被自己脑子里念头吓住了,夏蝉蓦地抬起手臂,捂住胸口。 “小白,想什么呢?”约克又笑,似乎她说的任何东西在他看来都跟笑话似的,“我要你帮我抹药啊。” “抹药?”夏蝉一呆,将信将疑地瞟了他一眼。 约克已经把一个药瓶子塞进她的手里,然后好心情地指指自己的右手,提醒她道:“小白妹子,不打算帮我脱一脱吗?” 夏蝉面色僵硬地瞅着他右手上的石膏,和缠在那里的半截袖子,以及他几近全/裸的上半身:“我可以说不吗?” 约克摇头,叹息声轻轻,如若夜风:“十亿啊十亿。” “乐意之至。”艰难地迸出这四个字,夏蝉一咬牙,伸手帮他褪去了这最后一层屏障。 当然,是上半身的。 而现在,这个上半身不着寸缕的男人正旁若无人地趴在了她的边上,整个修长的裸背离她只有三寸的距离。 夏蝉不由得往外挪了挪,想了想,发现自己还肩负着擦药的重任,于是又咬紧牙关,勉为其难地朝他背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不禁有些懵。 只见那弧度优美的脊背上,竟纵横交错着三四道长长的伤痕,有的已经开始结痂,有的则微微破裂了,正往外渗着血。 不由得开口去问:“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这都几天了,她跟他日日见面,竟然从没发现他身上还别处有伤。 扭头,约克斜睨着她,就像初见的那天在车里俯瞰着她的样子:“没人告诉你,上次车祸我除了右手骨折之外,背上也被擦伤了?” “你确实没告诉我。”夏蝉无比实诚地回答。 约克于是轻轻叹气:“可是我记得,某只小白说过她要对我负责的。” 说完,还瞥了她一眼,他眸中直荡荡的炽热灼得夏蝉双颊一红,慌忙顾左右而言他:“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但是萝卜的事情” 约克轻轻地一笑,扭过头,重新趴在床上:“你边抹药,我边告诉你。” 夏蝉“噢”了一声,手不由得碰上去,他的皮肤很暖,药膏却很凉,冰冰的缠在她的手指上,轻轻一抹便落在他的伤口上,引得那处肌肤细微颤抖。 可他的声音却很平稳,似乎没有收到任何的影响:“李师傅的先祖是赫赫有名的宫廷玉工,他手上也就有一门祖传的绝技玉雕。十几年前,他本人也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玉雕大师,只可惜,那一年他利欲熏心做错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他悔不当初,甚至从此金盆洗手,发誓有生之年绝不碰玉。” 夏蝉虽然早就料到李师傅的来历不简单,但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于是忍不住问:“是什么事啊,居然这么严重?”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陆总捉奸第三回 约克靠在枕头上,懒懒望着她的眼:“小白,窥探别人隐私可是不好的噢。” 夏蝉哼了一声:“那你呢,你还泄露别人的隐私呢。” 约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总之,那件事之后,他就来到了这座墓园,每天深居简出,以雕刻墓碑为生。” 让李师傅这样的人来雕刻墓碑,还真是大材小用。一定是那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才会让他放弃了毕生追求的荣誉和梦想,跑到这种地方了此残生。 夏蝉不由得唏嘘,唏嘘之余又隐隐觉得奇怪:“既然他已经决定金盆洗手了,你又怎么能请出他呢?” 这个问题似乎完全在约克的意料之中,他得色地笑:“因为一个赌。” “一个赌?”夏蝉更加迷惑了。 约克伏在枕头上,眼微眯,目光闪闪烁烁:“没错,他赌输了。所以,必须把自己的独门绝技,全部传授给你。” “玉雕?”夏蝉的眼中不由得一亮。 “是。”约克的声音愈发懒散。 夏蝉想了想,忍不住又问:“既然是跟你的赌注,他为什么不传授你?” 约克笑了,醉死人的一双笑眼朝她斜斜地瞥:“我都已经是大师了,要这些鸡肋做什么?” 切,夜郎自大。 夏蝉偷偷翻了个白眼。忽然又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那……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约克打了一个哈欠,舒服得像是要打一个盹:“天亮之前,把你抗上来的那两筐萝卜都雕了吧。” “哈?”手不由得僵在了那里,夏蝉的心情急转直下。 约克侧眸,斜斜瞥她一眼:“怎么?” 夏蝉细声细语地跟他讨价还价:“清清哥,我们不是要学珠宝设计吗?有必要这样雕一筐萝卜吗?” “不愿意吗?”约克又瞥了她一眼。 夏蝉立马答:“义不容辞,义无反顾,义愤填膺,义勇军进行曲……” 约克笑出了声:“这就对了。” “可是”夏蝉嘿嘿笑了笑,俏脸微红。 约克挑眉:“可是什么?” 夏蝉凑近了他,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可是你总得教我怎么雕吧?” 约克笑得更欢:“这是你的拜师礼,也是让李师傅看到你的诚意和耐心。所以,你雕成什么样子不重要,只要用心去做了就好。” “原来如此啊。”夏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片刻后,又忍不住问,“不过,我还是有一个疑问。” 约克嗤地一声笑出来:“你今天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再让我问一个嘛。”夏蝉扯着他的手臂,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之光。 约克见状,只得大方地摆摆手:“问吧。” 夏蝉托起腮帮,若有所思地问:“设计师不是画画图纸就可以了吗?怎么连雕刻这种活儿也要自己去做啊?” 慵懒的目光不由得滞了一下,约克似是而非地说:“因为我觉得,你画出来的东西,恐怕没有人能雕出来。” “你这是数落我呢!”夏蝉气闷,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记,惹得他呲牙咧嘴一阵叫唤。 而那双秀气的大眼睛却渐渐暗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许久以前。 在“夏靥”的手工室里,她也曾问过顾成晖一个同样的问题。 那天也是晚上,灯光很暖,一丝一缕地笼在他干净的脸上,就像是轻柔的纱。 “别人怎么可能雕出的我心意呢?” 他温柔地笑,头微微低下,手中的活却一刻都没有停:“加工的过程中,会遇到不同的石头,如何利用皮色,如何把这块料表现的尽善尽美,如何做到取长补短,这些都需要雕刻师自己去构思、想象。这是机器代替不了的,也是别人代替不了的。” 说话间,他还拣出一块和田玉,又翻出了自己的设计图稿,为她举一反三:“比如这块石头,这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和这块石头上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已经深深印在了我的心底。别人能看到这纸上的画,却看不到我心底的画。所以,只有我亲手去打磨这块石头,才能让它的美以最好的姿态展现出来。” 风又吹,吹散了记忆中的声音。 夏蝉抹药的手微微顿住,唇也轻抿。 不一样,他们的回答不一样。 看来纵使容貌相似,职业相同,他们也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怎么样?这个药抹的值吧?”忽然约克又开了口,一双眼笑得像两道月芽儿,得瑟得不可抑制的样子。 夏蝉收起手中的药瓶,神情恍惚,答得也散漫:“值啊,跟着清清哥,就没有不值的时候。” 约克又笑,同时坐起来,将同样赤/裸的胸膛展露给她看:“呦,小白的嘴越来越甜了。” 脸上愈发的红,夏蝉装作漫不经心地撇开眼:“对了,清清哥,你把明亮的星卖给陆予彬了?” 月牙般的眼睛里,光芒又微微顿了顿,约克抬起一边的手臂,懒懒地搭在床头上:“虽然我很喜欢钱,可是你的陆大老板还没有让我好好敲诈一笔的意思,我也很遗憾呢。” 夏蝉一怔。原来,陆予彬是骗我的? 随即长长地松了口气,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她又问:“对了,你是怎么拿到明亮的星的?” 约克斜卧在床上,一只手臂撑着自己的脑袋:“拍卖会上拍的呀。” 夏蝉展开进一步追击:“那……那个拍卖会的主办者,有没有说它是从哪来的?” “谁关心这个呀。”漫不经心的答着,约克桃花眼,越眯越小。 “三年前你来过清城吗?”夏蝉再接再厉。 “清……城……”他的声音却越来越浅,眼皮也阖了起来。 “那你认识一个叫作顾成晖的人吗?” “……” 夏蝉一咬牙,忽然大声地说:“李师傅昨天晚上偷偷溜出去,和陆予彬约会了你知道吗?” “嗯?!”床上的人身躯一震,蓦地睁开了眼睛。 夏蝉连忙赔笑道:“假的假的,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 约克淡淡瞥她一眼:“本来是想睡得,不过” 他忽然坐了起来,优美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有人来了。” “谁?” 夏蝉也跟着坐直了,恰好听到门外有人敲门,一下一下,敲得不紧不慢,不轻不重。 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约克忽然扬声问:“是陆先生吗?” 门外,一记熟悉的声音随之飘来:“是我。”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床下的幽会 这次,轮到夏蝉浑身一震。 “我给你开门。”约克站起来,也不穿衣服,打开里门,径直走向了门口。 夏蝉看看他裸/露的背,又看看发丝散乱的自己,不禁陷入了深思。 “陆总您放心,未来的几天里,我一定会跟他保持距离!祝您早日,抱得美男归!” 忽然在脑子里捕捉到这么一个镜头,她心里一惊,猛地跳起来。 陆予彬深夜来查岗,假如让他发现自己夜半三更不睡觉,发丝凌乱地躺在约克的床上。那那那……她简直是万死莫赎啊! 因为她,陆予彬已经痛失了冷婧。而现在,总不能因为她,再让他失去约克吧! 想到这里,她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个小房间里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藏身之处,于是一咬牙,硬着头皮钻进了约克的床底。 很快,她便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接着是陆予彬的声音:“你身上有伤?” “小伤,不碍事。”接着是约克的。 “刚擦过药?”再接着,她看到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的缝隙里。 同时心中不免感慨,难得见陆予彬对谁这么的嘘寒问暖,难道他真的弥足深陷,对约克动了心思? 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夏蝉刚要感慨他的重口味,忽然发现黑漆漆的床底,有一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闪着光。 “啊!” 蓦然间惊叫了一声,她几乎是连磕带碰地从床底下滚了出来。 “啊!”她几乎是横斜着,用轻功从床底下划出来。 横尸当场的刹那,她看到一只老鼠紧跟着她窜了出去,钻进对面的柜门里。 原来是老鼠。 她坐在那儿,惊魂甫定地抚了抚胸口,刚要长吁一口气 “夏蝉啊” 头顶上,那记熟悉的声音又冷不丁地飘过来,冻得她彻底僵在了那儿。 眼看着暗黑色的裤腿慢悠悠的走到了自己面前,夏蝉深吸一口气,蹭地一下站起来,满脸甜笑:“陆总,这么巧,在这儿也能遇到你。” “确实挺巧的。” 陆予彬看看她,又看看不远处那张被褥凌乱的床,眼神温和,语气轻柔:“只是不知道,你三更半夜的,跑到约克先生的床底下……做什么?” 可是这样温柔的他却让夏蝉通身一个寒颤。 “抓老鼠!” 突然,她灵机一动的指着床底叫到:“约克说他的房间里有老鼠,我是来帮他抓老鼠的。” 她一边说,一边暗赞:我的随机应变能力真是越来越高超了。 正洋洋得意着,身边,陆予彬满怀关心地开了口:“那老鼠抓到了吗?” 身子不由得又是一僵,夏蝉尴尬地笑:“呃……还没有。” 陆予彬“哦”了一声,然后转身,意态悠闲地坐在了床边上:“那你继续抓。” 夏蝉呆了一呆,为什么挖坑给自己跳的那个人总是她? 好在她反应快,只是片刻的功夫,便又拉出一个新的理由:“刚才它受到惊吓,从床底下窜出来跑没影儿了。” “谁说的,”陆予彬蹙眉,雪一样的目光突然有一丝凝,凝在她的脚底,“你看,它就在你脚下。” “啊!” 心跳蓦地一窒,夏蝉吓得直接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狂扑到陆予彬的身边,死拽着他的手臂不敢睁眼:“它怎么会在我脚下,陆总你快去帮我抓住它!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然而,被她拽住手臂的那个人却始终岿然不动地坐在那儿,她正狐疑,头顶上,熟悉的声音再度传来:“夏蝉啊。”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张和蔼可亲的俊脸,隐隐觉得不祥。 “你就是这么抓老鼠的?”俊脸的主人也正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 夏蝉又是一呆,左右看了看,发现约克静立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由得心中一痛,决定自我救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看你还当真了,是不是很好笑?” 她说着,撑起腰,笑了足足有三秒,房间里却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笑得僵硬的唇角不由得抽了抽,夏蝉轻咳一声,问面前的两个男人:“不好笑啊?” 又是三秒,房间里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还是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夏蝉抬头,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然后蹭地站直:“我看你这么晚来找他,一定是有事情要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没准儿老鼠跑出去了,我去外面抓,嘿嘿,外面抓……” 说话间,她已转过身,准备开溜。 “等等。” 然而,她的脚刚跨到门口,那记熟悉的声音便再度叫住了她。 身形不由得顿了顿,夏蝉回头,冲着身后那人展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陆总,您还有什么吩咐?” 陆予彬慢悠悠地走过来,看着她,一脸的自如潇洒:“我陪你一起抓。” 笑容不由得僵在了脸上,夏蝉咬牙强撑着:“呵呵呵呵呵,您太客气了。” 陆予彬也笑,笑得意味不明:“那你想让我不客气一点?” …… 气氛陡然僵了下。 夏蝉拼命将脸皮往上挤,堆出笑容:“……您还是客气吧。” …… 十分钟后。 陆予彬的房间。 靠窗的老式藤椅边,陆予彬正立在那儿,修逸如白桦,淡然如青莲。 月光摇曳,美男在边。 如果他不开口,这一定是万千少女都最憧憬的画面。 只可惜,美男有一条足以粉碎所有少女心的毒舌头。 更可惜的是,这条舌头很快对夏蝉发起了进攻:“按摩很愉快?” 藤椅的对面,夏蝉低着头站在那儿,慢吞吞地说:“也不是那么愉快了。” “嗯?”陆予彬拧眉,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 夏蝉立马立正站好:“一点都不愉快。” 陆予彬勾起唇角,自上而下地瞟着她,那目光要多温柔有多温柔:“都已经愉快到床底了,还矜持什么?” 杀死你的温柔。 夏蝉急了,一个箭步冲到他的面前,神情激动地拉住他的袖子:“这是一个误会。陆总,你听我解释。” 陆予彬低眸,瞥了眼她自作主张的手:“你还知道找我解释?” “啪”地一下松开了他的衣服,夏蝉干笑道:“当然要找你解释了。” 陆予彬“噢”了一声,扭头,饶有兴趣地瞅着她:“你打算怎么解释?” 夏蝉深吸一口气,万分真诚地仰视着他:“陆总,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主意打在约克身上。” 黯色的瞳子里有幽芒闪了闪,陆予彬神色不明地睥着她:“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夏蝉立马站直了,举起手来发誓:“但是我保证,我对约克真的没有半分的非分之想,你千万不要误会。这一切都是喜鹊那小丫头闹着玩的。” 看着她的眼里不觉又多了几分兴趣,陆予彬转手,一面给自己倒茶,一面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要是误会了怎么办?” “我……”夏蝉反复呼吸,忽然打定了主意,大义凛然地说,“我现在就去替你告诉约克,一直以来,真正爱他的人,就是你!” 陆予彬手一抖,茶壶里的水洒了一桌。 见他反应有异,夏蝉低头,反复捏着自己的裙子:“这样还不行吗?” 没有回答,气氛一时有些迥异。 静得迥异。 沉默了良久,陆予彬终于开了口,却是幽幽地叹:“夏蝉啊。” 夏蝉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在在在……在。” 陆予彬放下茶壶,冲她招招手:“你过来。” 他不会是想打她吧? 夏蝉紧张地抱住旁边的床柱子:“你你你……你干嘛?” 见她迟迟不来,陆予彬叹了口气,索性径直走了过去。 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夏蝉吓得直往后缩,刚想说些什么做自我解救时,冷不防陆予彬又站在了那儿。 紧接着的,是他同样冷不防的问话:“你真的不喜欢约克?” 看着他越来越幽深的双眼,夏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喜欢,一千个不喜欢,一万个不喜欢,杀了我都不会喜欢。” 冰冷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的缓和,陆予彬顿了顿,又问:“那为什么,他和你相框里的那个男人长得这么像?” 夏蝉随口说了句:“你这么关心你去问他呀?” 话音还未落,她就发现有一道冷厉的目光正朝着自己射过来,于是她果断地改口:“我的意思是,关于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陆予彬不语,盯着她仔仔细细地瞅了半晌,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语气也清淡了不少:“也就是说,在你出车祸之前,他这个人根本与你无关。” 夏蝉不明所以的点头:“当然无关了。” 陆予彬接着盘问:“你参加比赛,也不是为了他?” 夏蝉的神色愈加迷茫:“我干嘛要为了他?” “夏蝉啊。” 陆予彬又叹。 夏蝉的心蓦地紧绷起来,连声音也颤:“……您讲。” 陆予彬走近她,不停地走近她:“你要是敢对我说谎” 夏蝉一面向后退,一面甜甜地笑:“不敢,绝对不敢。” 不要再靠近了,不要再靠近了。 你不靠近,我还天天做春梦呢,你要是靠近了,那我还不得真的腿软? 可是,陆予彬显然没有听到她内心的召唤,走到她的身边后,他突然弯腰,鼻子几乎抵在她的额头上。 夏蝉惊恐的闭上了眼睛,同时在心里高呼:像我这么三贞九烈的女人,在这种时候你要是敢吻我,我一定会……吻回去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约克的企 然而,就在他的呼气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的几乎就要贴到她的脸上时,她忽然感觉到那个热气的源头向旁边一侧。然后,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姿态悠闲地站直了身子:“你头上有个东西。” “……” 夏蝉听到自己心碎了一地的声音。 而眼前,陆予彬施然转身,声音如风般飘来:“告诉他,下次再找人抹药,可以叫我。” “哈?” 这次,夏蝉连下巴都一起落地了。 陆予彬对约克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不是吧…… 而另一边,陆予彬则微微眯起了眼,陷入沉思:她的样子的确不像是撒谎,那么,就是冷婧在撒谎了。 可冷婧为什么要撒谎? …… 山坡墓园,月黑风高。 黝黑的老槐下,一道纤瘦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小板凳上,一手萝卜,一手刀。 “小白,还在雕萝卜呢?” 途经院门的时候,约克笑眯眯地问她。 “是呀!”女孩仰起粉扑扑的脸,神采飞扬,“清清哥,我已经雕完整整一筐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小白加油!”约克朝她肩膀上捶了一拳,笑容里充满了肯定,“我很看好你噢!” “你放心!我一定能旗开得胜的!”月光下,女孩握紧拳头,一脸神圣的光辉。 又过了十分钟。 喜鹊蹦蹦跳跳地蹭了过来:“夏蝉姐姐,听说你在学玉雕。” “是啊。”夏蝉头也不抬,一脸幸福的微笑。 在她的身边径直坐下,喜鹊恳求说:“那你能不能雕一个大黄给我?” 手微微一顿,夏蝉瞟了眼在树下慵懒打盹的大黄,然后扭头,义不容辞地说:“好吧,你等着!” 二十分钟后。 “姐姐,你雕的……”喜鹊拿着夏蝉递给自己的萝卜块,左看看,右看看,神情越来越古怪,“是一只猪吗?” 夏蝉撇过脸,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爱情是留给懂得欣赏的人的!” 树下,大黄鄙视地甩了甩尾巴,然后掉了个身子,背对着她继续睡了。 另一旁。 李师傅的房间里,灯火彻夜通明。 “就这种人,这种水平,还想学玉雕?” 李牡丹望着院子里乐呵呵雕萝卜的娇小身影,不由得皱起了眉。 “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转身,望着身后男子,他神色懊恼,“不然怎么会看不出来,我是在故意为难她?” “……她这样不好吗?”一手探在窗口,约克微笑,一双桃花眼里透着别有深意的幽芒,“这说明你未来的徒弟不但有恒心,有耐心,还有一颗纯朴心,可喜可贺呀。” 李牡丹剜他一眼,没再说话,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扭曲。 就在此时,树下那个身影突然站起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兴高采烈地跑向他的门口。 “李师傅,这个送给你!”接踵而来的,是一记甜甜的女孩儿声音,和一块棱角分明的萝卜块。 “这是什么?” 眉头皱得更深,李牡丹瞧着掌心里这块形似大黄的不明物体。 夏蝉仰起头,笑得期待又甜蜜:“你的雕像呀。” “我?”李牡丹的手一抖,身子也跟着猛然后退了两步。 只当他是被自己精湛的手艺吓到了,夏蝉冲他眨巴眨巴眼睛:“是不是很传神?” 约克再也忍不住,扶住门框大声笑了起来:“很传神!” “那就不用谢了。我还有半筐呢,雕完再来找您!”夏蝉转身,满心幸福地朝着门外跑去。 门内,李牡丹拼命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指着约克说:“月” 扬起手打断他,约克微微一笑,清透的眼神在这一秒突然变得邪魅起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在帮你呢。你真想一辈子呆在这种地方吗?” 脸上的表情蓦地僵了僵,李牡丹慢慢收回手,眼神也变得凝固。 约克笑,笑得轻蔑而飘忽:“那就别不识抬举。” 说完,他转眼望向窗外。 窗外,陆予彬正默不作声地立在那儿,夜色黑浓,衬得他的脸颊发白,白的几乎透明,眉宇间的阴霾,却像是雨前冷郁的天空:“有空吗?” 约克依旧是笑,笑容可掬,全然不复方才的神色:“陆大老板召唤,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陆予彬挑眉:“那聊聊?” …… 夜深。 安静的房间,飘出袅袅茶香,沁人心脾。 端起茶壶,陆予彬慢条斯理地将茶水斟满,然后递给身边的男人:“为什么带她来这里?” 约克也不谦让,接过茶,语气松快:“你也看到了,带她拜师啊。” 陆予彬侧眸,漆黑的眼瞳里有一丝冷:“我想问的正是为什么这么好心,带她来拜师?” 约克无奈地耸了耸肩,唇角依旧在笑:“我这个人就是这么的心地善良,没有办法啊。” 夜风吹过,清冷得让人警醒。 风里,陆予彬的声音也同样的清冷:“我查过你的资料。十五年前,你去了德国,之前的履历全部空白。而三年前你离开了德国,之后,你的履历仍旧是空白。空白的这些年里,你去了哪里?” “陆大老板,你是在审问犯人吗?”说这话时,约克依旧是笑意盈盈的一双眼睛,似乎他从来都不知道不悦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没有回答他的话,陆予彬话题一转,清清淡淡的声音像边上风的低吟:“三年前,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差点拐跑我的人,你说,我该不该问?” “该。” 约克挑眉,原本温存的笑在他眼里一点一点变得张扬起来:“可是我不想回答。” 陆予彬看着他,说话是惜字如金的短:“你会有回答的那一天的。” “你说的不错,我会有回答的那一天的,可惜……不是今天。”约克仰头,安静地看着他,带着一脸让人琢磨不透的神情。 “到时候,那个答案最好不是你,否则我会怀疑你的用心。”陆予彬忍不住再道,只因对面那双眼里暗藏的东西让他隐隐有些觉得不妥。 “我的用心?”约克懒懒开口,自言自语般。 陆予彬抿唇,雪似的眼神愈发得冷:“三年前有人教唆她拿到明亮的星,三年后又有人再回来举办珠宝大赛,奖品恰好是明亮的星,而这两个人又长得一模一样。这不是太巧了点?” 话一出口,约克不出所料的微微闪了闪眼神:“是挺巧。可那个人,也不该是我。” 约克看着他,轻轻松松地说:“如果真是我,我既然已经拿到了明亮的星,为什么还要让她去找,找来再给我一次吗?” 陆予彬拧眉,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但是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地试探他:“也许你们之间,有什么约定。” “约定?”对面,约克忽然开心地笑起来,笑得让人没脾气,“我跟很多女孩子都有约定的,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呢?” “你知道你最大的破绽是什么吗?” 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约克依旧在笑,轻笑:“洗耳恭听。” 陆予彬也笑,笑容里没有半寸温暖:“普通人如果听说有一个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一定会好奇。可是现在的你,对那个人似乎没有半点兴趣。” “当然没有兴趣。” “因为”约克泰然自若地转了身,然后扭头,斜睨着陆予彬,琥珀色的瞳里竟有一丝闪,“我不是普通人。” 陆予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的笑话并不好笑。” 约克却笑得更欢,虽然他的眼里根本半分笑意都无:“那是因为你把它当成了笑话。” 似乎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陆予彬只是扫他一眼:“不管你是谁,想要做什么,不能动她。” “只要她一天想要参加这个比赛,你就一天没有办法阻止我”房间里响起约克的话音,没了之前温柔和轻快,冷冷的,像他眼里闪烁着的暗褐色的光,“动她。” 陆予彬望向他,似乎他在说着什么天方夜谭:“没办法吗?”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约克的眼中微微一闪,刚要开口说什么,门却被人蓦地推开了。 两人齐齐地将目光转向了门口,只见夏蝉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屋里的他们,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后知后觉地偏过脸:“我……我不是故意的打搅你们的。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么晚了,我去敲李师傅的门,合适……不合适?” 约克讶然地抬起脸:“你全都雕完了?” “是啊。”夏蝉重重地点头,一双眼睛里是难掩的得意。 约克于是笑,笑容和煦如晚风,全不似方才的凌厉:“去敲吧,他等你很久了。” “这就去!”夏蝉欢天喜地地转身,刚走了两步,脚步却突然顿在了那里。 “那个……” 她回头,以一种古怪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觑着他们俩,似乎是做了很激烈心理斗争,才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你们……是在约会吗?” 刹那间,屋里的两个男人,风中凌乱……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黯然销魂者,唯陆总而已 次日。晚饭后。 这是夏蝉第一次踏入李师傅的房间,和想象中的古老破旧不同,这间房是极为讲究的。 家具是清一色的黄花梨,每一件都经过了精巧的雕琢,独树一帜,又相映成趣。刚入门的那架书柜上,还林林总总地置着一些雕工精美的摆件,且件件价格不菲。 夏蝉看得瞠目结舌,再抬头,看向旁边衣衫朴素、且其貌不扬的李牡丹,不禁感慨:人不可貌相,说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人吧。 她正暗自咋舌,眼前,一直背对着她的李牡丹忽然开了口:“你想学玉雕?” 夏蝉真诚无比地点头:“是啊。” 前面的背影轻轻晃了晃,夏蝉听得出他是在冷笑:“你觉得你是天才?” “显然不是。”她实诚的摇头。 李牡丹的声音再度传来,跟他的人一样刻板冰冷:“那你知不知道,玉雕这门手艺,没有十几年功夫,是出不了师的。” 夏蝉有点心虚:“我……我知道。” 李牡丹转身,口气清淡地问:“那你还要学?” 夏蝉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我要学。” “不自量力,”李牡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依旧是掩不住的轻蔑和寡淡,“珠宝设计大赛高手云集,你一个没有半点基础的小丫头片子,就凭这两筐萝卜,就想拿到第一?” 对于他的轻视,夏蝉并没有显露出半分不开心,她走上前,更加坚定地说:“可是您会教我呀。约克说过,您是国内数一数二的玉雕大师。这次珠宝设计大赛的主题是中国风,中国最具特色的珠宝工艺之一就是玉雕。有您教我,我一定事半功倍的。” 似乎是对她的反应感到讶然,李牡丹皱眉,重新打量起她:“你以为你在几天之内,能学到什么?” 夏蝉甜甜一笑,完全没有半分负担地说:“能学到什么就是什么。” “看来你还挺有自信,”李牡丹侧眸,斜睥着她,“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比赛?” 夏蝉微微一怔,神情是难掩的恍惚,让人无端觉得忧伤:“因为一个约定。” 这下李牡丹的眉皱得更深。 敏锐地发现了他的不对,夏蝉恍过神来,认认真真地解释说:“我承认,我不是天才,既不够聪明,也没有基础,要想赢得比赛的确希望渺茫。可我答应了一个人,一定帮他拿到明亮的星,一定要按照他梦想的那样,把明亮的星雕刻出来。他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虽然很遥远,但也并非遥不可及。即使这个梦我有99%的可能无法完成,但我至少付出了100%的努力。我尽力了,就没有遗憾。” 紧皱着的眉头微微松缓,李牡丹沉默了片刻后,才神情恍惚地说:“小丫头,你很执着。” 夏蝉嘿嘿一笑:“您看,我还是有一个优点的嘛。” 李牡丹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自我安慰,蓦地又问:“你刚才说,他?” “他是我的一个故人。他很厉害的,也是一名珠宝设计师,”夏蝉说着,兴致盎然地把自己胸口上的东西取下来给他,“您看,我这枚胸针,就是他亲手设计的。” 谁料李牡丹瞥了眼后,又是一记冷哼:“洋玩意。” 夏蝉不禁垮下了脸,都说艺术家脾气怪,她现在才算是真正地耳闻目睹了。 大约是瞧出了她的失落,李牡丹也没再刁难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颠来倒去地瞅了起来。 “不过,倒也不失童趣,”渐渐地,他眉峰微凝,眼神里微有一丝闪,“你这个故人可比你高明多了。” 脸上蓦地一喜,夏蝉仰起头,赶紧吹嘘遛马:“是啊,李师傅,您眼光真好。” “不用拍我的马屁,”李牡丹淡淡打断她,想了想,又问,“你刚才说:你要按照他梦想的那样,把明亮的星雕刻出来,他是不是把设计图纸留给你了?” 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夏蝉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为难:“我……” 重重地把胸针搁在桌子上,李牡丹神情冷淡地看着她:“还想瞒我?” 夏蝉尴尬地笑了两声,心想看来是瞒不下去了,于是决定豁出去,赌一把:“嘿嘿,我一个草包,如果手里没点儿王牌,怎么敢参加珠宝设计大赛?” “还算坦白,”闻言,李牡丹的神色果然缓了缓,停了片刻,他忽然目光复杂地瞟了她一眼,“能给我看看吗?” “能是能,可是,”夏蝉挠了挠脑袋,面露难色的说,“我没有随身带着。” 李牡丹眼光一凛:“你这是不相信我?” “不是的,”夏蝉慌忙摇头,向他解释说,“虽然没有带,但是,我可以把画下来给你。” “您有没有纸和笔?”说着,她又目露诚恳地望着他。 李牡丹不言,将信将疑地把执笔递给她,眼看她坐下,不假思索地在纸上勾勒起来,他的目光中渐渐显露出讶然。 十分钟后,夏蝉转身,把画好的图纸递交给他:“时间仓促,这只是草图,您看看。” 接过图纸的时候,李牡丹还有些难以置信:“你把它背下来了?” 夏蝉点头,秀气的唇角微弯,露出一抹甜美的笑:“两年的时间,每天都画,为的就是这一天。” 李牡丹皱眉,从桌上拿起老花镜戴了,才展开画纸望过去,这一望,他忽然神色大变,口中也近乎震惊地喃喃说:“是它?竟然是它……” 他突如其来的古怪神色让夏蝉不禁一愣,她走上前,怯生生地问:“李师傅,你怎么了?” 李牡丹闭上眼睛,冲她摆了摆手,半晌后,他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情依旧是复杂难辨的:“小姑娘,你失败的可能,恐怕要小于99%。”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但夏蝉听他这么说,还是很高兴:“这么说,您愿意教我了?” 把画纸重新塞回夏蝉的手中,李牡丹忽然说:“来愣着干什么,快去床底下把我的箱子拿出来。” 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顺利,夏蝉不由得一呆。 李牡丹于是又道:“抓紧时间学,我可不想带一个一出师就输给别人的徒弟。” 这下夏蝉终于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跑去床底拉箱子了:“谢谢师傅!” …… 从李师傅的房间里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清冷的风在夜里细细地吹,抬头,天空是一片黯然,没有月光,亦没有星晨。 是要降温了吗? 夏蝉抱了抱有些发凉的手臂,刚打算回房,转身的刹那,却发现槐树下面正坐着一个人。 院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一个灯泡被细细的绳子挂在树枝上,发出昏暗的光,照亮了那人的面孔。 居然是陆予彬。 此刻,他正背倚着大树,一手端着酒杯,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言语。 夜色投进他幽深的眼里,留下化不开的浓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凭空的,让人觉得忧愁。 他……也会觉得忧愁吗? 那一瞬,夏蝉不禁有些怔,脚步也下意识地顿在了那里。 这样的陆予彬,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风又吹,更盛,也更冷。吹得夏蝉浑身一个哆嗦,与此同时,她忽然意识到陆予彬似乎穿得比她更薄。 他难道不冷吗? 灯光下,夏蝉双眉深蹙,一双粉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良久,她终于还是从他的房里拿出一件外套走向了那棵槐树。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陆总,你罪有应得 走过去时,夏蝉还故意绕到他的身后,又蓦地跳出来,打算吓他一跳,可是眼前的人分明像个石头人,连看也没有她一眼。---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怎么了陆总?”夏蝉自讨了个没趣,有些悻悻地坐到他的身边。 陆予彬仍旧是端着酒杯的姿势,眼眸低垂着,似乎望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望:“想事情。” 夏蝉不明白他想什么能想得这么专注,于是摇摇头,拿出那件外套披在他的身上,提醒他说:“北方风大,你这么坐在门口,很容易感冒的。” 说完,刚要把手收回,陆予彬却反握住她的手,淡淡地说:“说吧,你又怎么了?” 他的手很凉,握在自己的手上就像是被一团雪包着,冻得夏蝉猛一哆嗦。她不由得抽回了手,没好气地说:“我没事就不能关心你了吗?” 说完,她又故作大方地摆了摆手,说:“算了,我今天高兴,不跟你计较。” 话音落,他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夏蝉等了他半晌,见他还是一副毫无反应的样子,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你就不问问我,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陆予彬神色不变地放下酒杯:“你不是正要说么?” 呀?他怎么这么了解她? 夏蝉有些胸闷地撇过脸:“我忽然又不想说了。” “那就别说了。”陆予彬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 这下,夏蝉的胸更闷了,她咬牙,决定再恬不知耻地把头扭回来:“如果你特别想听的话,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 “没关系,你不用勉强的。”陆予彬却很果断地打断了她。 夏蝉闭了闭眼,很想有骨气地站起来走人,奈何心中的倾诉欲实在太过强烈,她只有强忍着不爽,又故作矜持的说:“看在你等了我一晚上的份上,我还是决定告诉你了。” 陆予彬瞥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可是我忽然不想听了。” 夏蝉终于忍不住了,抓住他的手,她用一种渴求地眼光看着他说:“陆总,您就让我把话说完嘛。” 陆予彬也没有躲开,只是万分勉强地叹了口气:“如果你特别想说的话,我就勉为其难的听听吧。” 在心里默默地递给他一个白眼,夏蝉深呼吸,蓦地绽出一个甜笑:“李师傅,答应教我了!” 她说着,得意洋洋地朝着陆予彬偷瞄过去,发现他几乎没有半分反应后,不禁有些怒,于是趾高气昂地补充说:“你别看他每天板着个脸一言不发的,其实他好厉害的!刚才他让我打开他的箱子,里面可都是宝贝呢!还有他讲起玉雕的技巧来,简直是滔滔不绝头头是道啊,就连我这个门外汉都听得心悦诚服。大师就是大师啊,都说名师出高徒,看来我赢得比赛也是指日可待了。” 然而,等她洋洋洒洒地说完,陆予彬也只是斜睥着她,说:“就这些?” “就这些。”他的冷漠让夏蝉有点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她咬唇,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着抬起头,“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说着,蓦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石头块,兴致盎然地递给了他。 陆予彬望着手里这块冰冰凉凉的小东西,不禁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夏蝉抬起脸,得意之情简直溢于言表:“这是我的处女作,送给你。” “一颗萝卜?”再次看了眼掌心里的小雕件,陆予彬眯眼,很清冷的瞳孔里漾着起并不清冷的笑。 “是啊,谢谢你陪我下山挑那两筐萝卜。如果没有那两筐萝卜,李师傅也不会看到我吃苦耐劳的品性,和勇往直前的决心,所以啊,这颗萝卜你罪有应得。”灯光下,夏蝉身姿挺直,粉嫩的俏脸上有股说不出的娇憨。 陆予彬眉梢微挑,嘴里轻轻啧了一声:“罪有应得?” 夏蝉微微一僵,慌忙改口说:“不是不是,是实至名归。” “实至名归?是用来形容荣誉的吧?”悄悄地把掌心的那个萝卜雕放进衣兜里,陆予彬依旧看着她,一脸无药可救的表情。 “那应该怎么形容?”夏蝉不由得呆了,低头沉思了片刻,忽然又洒脱地说,“管它呢?总之,你最适合不过了。” 也许是因为今天太高兴了,她说话时手舞足蹈的,也就被陆予彬看到了什么。 忽然伸出手,他握住她的掌心,微微皱了眉:“手怎么了?” 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望下去,夏蝉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手上的伤口,于是她满不在意地笑笑说:“没事的,刚才雕萝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 陆予彬没有说话,那双乌黑色的眼睛若有若无地看着那个伤口,眸子里的光在灯火的流转下旋出一种陌生的东西。 夜风明明很冷,可不知为何,拂在她的指上,竟隐隐有了一种被灼烧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此刻的注视? 这样专注而又沉默的注视? 心忽然有点慌,夏蝉咬了咬唇,想要抽回手。 与此同时,陆予彬却将她的手反握住了,然后拉着她站起来,不由分说地往屋里走:“跟我过来。” “干……干什么?”被他拖着,夏蝉的脚步被拽得有些踉跄,连话都说不囫囵了。 一进屋,陆予彬就从柜子上拿了药瓶和创可贴,然后又走过来,坐在她的肩侧帮她处理着那块已经变成黑紫色的割伤。 房间里灯照例是昏暗的,若隐若无地自他们的头顶流泻而下,那张英俊的脸就仿佛笼了一层静谧的云纱,只依稀探出他专注的神色。 夏蝉无声地望着他,恍然意识到,今晚的风确实挺冷的,她的脊背都几不可知地颤了颤。可是陆予彬的掌心却热得烤人,一寸寸地在她雪白的指间上下滑动着,这样真实细腻的触感,令她情不自禁地又想到梦里的夜晚。 那个灼热又疯狂的夜晚。 被他称之为春梦的夜晚。 脸颊不由得开始发烫,夏蝉忍不住想把自己的手往回抽:“真的没关系的,只是一点小伤。” 可是陆予彬却紧紧握住她的手,让她半寸也动不得。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陆总的吻 “刚才你送我萝卜,现在我帮你包伤口,就算你不是罪有应得,也是实至名归。” 夏蝉干笑了两声:“陆总,你可真是实至名归的冷笑话大王。” 陆予彬倒是不以为意,一面帮她贴着创可贴,一面淡淡地说:“冷笑话你还笑?笑点怎么这么低?” “爱笑不好吗?总比每天都板着个脸强,嘶” 夏蝉不满地反驳着,结果一不小心又碰到了伤口,引得她秀眉微微一皱。 而那只握着她的手也跟着顿住了。 看着她,看着那双原本清澈纯真的眼也变得战战兢兢、迷蒙难辨,陆予彬忽然觉得闷,莫名的闷。 这种闷像是丝缕般层层堵在他的胸口,渐渐地,他松开她的手,偏过头:“我从没见你为了什么事而这么努力过。” 也许是他的语气触动了自己的心肠,夏蝉的脸上也显出一丝淡淡的伤,但是很快,又被一种嬉皮笑脸的神色所掩盖:“人嘛,就要趁着年轻多奋斗一把。” 说完发现陆予彬正用一种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自己,她又赶忙解释说:“虽然我已经不年轻了,但我是有原则的人,说过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也不是全都做到了吧?”闻言,陆予彬的眉头微微皱起,一向淡漠的容颜却似乎有了一丝漂浮的笑意,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恍惚。 是啊,也不是全都做到了。 比如,她22岁的时候就说过,这辈子一定要嫁给他。 可是,她还没有做到就已经放弃了。 她怎么可以放弃呢,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之前,在他还没有彻底看清自己的心之前…… 而这样的他,让夏蝉的心脏莫名的躁动起来,忽然意识到天色已晚,而自己则是在他的房间。她匆忙站起来,几乎是欲盖弥彰地说:“不早了,我该回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困不困?” 可她前脚刚抬起来,身后就又飘来了他的声音:“不困的话,一起喝一杯?” 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却莫名地有一种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回头,瞧着他默然却英眉紧锁的神色,她很想理智地离开,可是心却忍不住劝告说:既然已经是知心好友了,怎么能把失落的他独自丢下呢?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又转过了身,点了点头。 酒还是刚才他在院子里喝的那瓶,有一种老式的酒罐子装着,一看就是家里自酿的那种。这种酒夏蝉小时候也见过,听说度数很高,是以看到他毫不在意地把酒倒进杯子里,她还忍不住劝道:“你刚从医院出来,喝这个,没问题吗?” 陆予彬摇了摇头:“这是药酒,李师傅给我的,专治蛇毒。” “那你还让我喝?”夏蝉一瞬间紧张起来,心想他不会又要整她吧? 像是早就看出她心中所想,陆予彬指指她的手腕:“你自己也被咬了,忘了?” “也对。” 这才反应过来,夏蝉了悟地点了点头,想到是自己小人之心了,于是不好意思地问他:“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睡,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陆予彬端起酒杯漫不经心地答:“今晚月亮这么大,我出来赏月。” 夏蝉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空,一时有点无语。 “那你呢?”碰了碰她面前的酒杯,陆予彬又反问她。 夏蝉当然不好说是因为关心,于是一边喝酒一边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学玉雕啊。” 好在陆予彬也没深问,见她喝完了,就给她满上一杯:“学的怎么样?” 酒喝得太快,夏蝉觉得脸上烫乎乎的,人也跟着兴奋起来:“还好,至少没有被李师傅说成是:朽木不可雕。” “居然还有萤火虫!” 她说着,忽然跳起来,指着半空中悬着的一点荧光道:“我还以为萤火虫是电视里才有的呢!” 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样子,陆予彬微抿着唇,心中也不免有了一丝动容。 是不是只有喝醉了,她才会卸下重重的伪装,变回从前那个天真的她? 胸口忽然有些闷了,他朝着她举起酒杯,声音沙哑:“为了萤火虫,干一杯?” 夏蝉正兴致盎然,不假思索地就跟他碰了杯:“为了萤火虫。干了!” 然而,酒还没喝完,她就听到陆予彬幽幽叹了一句:“其实我这么晚还不睡,不是为了赏月。” 这话题转的有点快,夏蝉差点被酒噎住,平复了好半晌才问:“那你是……为什么?” “我心里苦。”陆予彬低头,嗓音忽然变得更沙哑、也更低沉。 陆大老板也会觉得苦? 夏蝉于是走过来,蹲在地上仔细地打量着他。这样近的距离才发觉,他的眼睛像是被雪光折了颜色,蒙上一层黯然的灰。 她有些奇了,指着他问:“苦?你苦什么?” “眼看着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却又像杯子里的月亮一样捞不到,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捞,你说这种滋味苦不苦?”陆予彬看着她,头一次,眼中的情愫就像高原上的蓝空般清晰,本就是任何人一眼都能看得出的。 就连夏蝉都重重地点了点头:“苦。” 话刚落又补充说:“但是呢,你笨啊!” “怎么笨了?”陆予彬问。 夏蝉手舞足蹈地说着:“我觉得……我觉得他对你也是有意思的,只不过你们两个之间的阻碍确实大了点,这种时候你就应该主动一点。有句话怎么说的?一旦生米煮成熟饭,那他除了吃,也就只有吃了。所以说,你就应该来硬的,是男人,就要主动上!” “……夏蝉。”陆予彬扭头,看着她,如雪的容颜上一双狭长的眸子在闪动。 “夏蝉?” 夏蝉伸手,像个孩子般抓着四周飞舞的萤火虫,一脸娇憨的笑:“对,我是夏蝉,我是夏天叽叽喳喳的小虫子,我是虫儿飞,我飞……” 她还想说什么,忽然下巴被人轻轻的抬起,再下一秒,她要吐出的话就全被堵在了陆予彬的嘴里。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吻得难舍难分 一手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一手搂住她纤细的腰,陆予彬俯身,忽然就吻在了她的樱唇上。 夜晚,风很轻,整个世界都悄然无声的。 除了彼此怦怦的心跳。 一如四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个他假装醉酒的雨夜。 那夜的雨就像今夜的风声般,轻轻地,柔柔地,如同风铃一样,叮叮咚咚地敲在玻璃上。 唇间蔓延着蔓越莓的味道,并不算柔软的甜,和恰到好处的酸,让人沉迷。 那时候陆予彬想,他大约真的是醉了。否则,为什么那些一度被压制在脑子里的思维被不经意地扩大,以至于当他看到夏蝉仰起脸,怔怔地望着窗外的落雨时,他忽然就有了一丝冲动。 一丝碰触她的冲动。 好几次他的手都快要触到她的肩了,却还是莫名地僵了回来。如此挣扎了一番,他最终还是坐回到沙发上,打算让自己静一静心。 没想到这么一静,醉劲就蹿上了头。 酒精从他的胃里开始燃烧,一直烧到他的四肢百骸,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得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觉醒,正和他的意志力打架。当他看着夏蝉时,甚至觉得喉咙一阵阵地发紧,于是他索性闭上眼,半躺在沙发上假寐。 这一寐,世界就变得更静了。 仿佛窗外的雨就滴落在他的耳边,嘀嗒嘀嗒嘀嗒,伴随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窸窣脚步声。 不由得紧绷起唇角,他很快就知道这个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可他依旧闭着眼装睡,那一瞬心里很好奇,好奇这个时而迟钝时而狡黠的女孩子,这一次又打算耍什么花招。 于是当夏蝉一步步挪向他的身边时,他还是不动声色的躺在那儿,哪怕他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自己靠了过来。 那时候他甚至还在想:不管她要做什么,一旦她靠进来,他就立马睁开眼吓她一吓。 其实,那个时候追他的女生确实有不少,形形色色的,有耍手段比夏蝉精明百倍的,也有锲而不舍比她更执着坚定的,而这些人他全都没有多放在心上。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精明的女人,一想到连爱情都要步步算计他就觉得索然无味。 而铁了心死缠烂打的那一类,对他的喜欢往往只是表层的追求,这些女生太愚笨。可是为什么,在这些人当中,他唯独对夏蝉区别对待? 他后来想过,光靠笨是吸引不了男人的,如果你非要笨,至少要笨得有创意。 无疑,夏蝉就是笨的最有创意的那一款。 笨的女孩子那么多,但能像夏蝉那样笨得天马行空花样百出日新月异的可就太罕见了。尤其是,她偶尔还会耍一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能一眼看破,但他并不会立即挑破。只有当她自以为成功的时候,他才会突然反转杀她个措手不及。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她奸计未遂时,那种又呆又害怕的样子实在是很有趣吧。 就比如现在,她正小心翼翼地攀上陆予彬的肩膀,然后将脸凑了过去。陆予彬都已经打好了主意,只要她吻住自己,他就立马吓唬她。 可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寂静漆黑的世界里,有一片柔软而温暖的东西迅速地擦过了他的脸颊,如同流星般很快的一下,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等他意识到什么时,那个始作俑者已经做贼心虚地扑倒在他的身边。 气氛一时有些僵住,陆予彬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才好。如果继续装睡下去,就欣赏不过她那种有趣的表情,可如果突然起来,这一切又显得不那么完美。 他是处女座,别的怪癖没有,耍人这方面,还是力求尽善尽美的。 然而,正当他苦思冥想着希望能找出一个完全之策时,身边那个人儿居然又不怕死的蹭了过来。 陆予彬顿时屏气凝神,装作睡得酣香的样子,而身上,夏蝉也真的低下了头,重新吻上他的脸。这次依旧很快,依旧很小心,只是在额头上轻轻地一点,又快速地离开。 犹豫了一下,陆予彬抿唇,并没有立即揭发她,紧接着,夏蝉就又卷土重来,这次不再是额头,而是眼睛,再接着是鼻子,然后又是下巴。 所有的吻都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蹭,却又始终不曾吻上他的唇,像是顾忌着什么,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又像是在对着什么珍宝,万般千般,皆是不舍。 心里,莫名地有一丝动容,混着酒精一起,像是火花般悄无声息地燃在了陆予彬的血液里。那一刻突然又觉得很陌生,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感到陌生,他抗拒着,想推开趴在他身上的夏蝉,但潜意识里又舍不得这陌生的感受。 终于在她再次低头吻下来的时候,陆予彬蓦地睁开了眼。 来不及去看,她大而润的眼睛里写满的是怎样的诧异和窘迫,他蓦然一个翻身,将她压倒在了身下。然后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深深地、深深地吻上了她。 刚开始是唇齿相贴,渐渐地,他开始无法满足于这种触碰,于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他用舌头启开她的齿,在她柔软的口腔中疯狂地纠缠。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就是“吻她吻她”!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直到他身下的人儿忽然身体僵硬的扭动了一下,接着又发出一记古怪的呻/吟“等一下”,他才停下来,撑起长长的手臂,好奇地注视着她。 “我……”那时候,她整张脸被烧得彤红,有点怯怯又有点窘迫地小声说,“我胸衣扣子开了。” 陆予彬不禁一怔。 在这种时刻对男人说这个,真是傻瓜。 如果是别的女人,他恐怕会以为这一招是装痴卖傻故意勾引他,可是夏蝉……她又笨出了新境界。 这样想的时候,他的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可惜,夏蝉并没有看到。因为她已经像是只受惊的小鹿般,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那之后,陆予彬翻过身继续装睡,睡得时候还迷迷蒙蒙地想:她是很笨,但也很单纯,单纯的像一张白纸,却已经在不经意间浓墨重彩地画在了他的心上。 风又吹,吹散懵懂的往事,吹来眼前人儿的芳香。 陆予彬握住夏蝉的手,唇在她的唇上研磨辗转,轻盈、柔软,好似漫天飞雨。她却并不安生,脑袋向后挣着,口中也呜呜地嘤咛着,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又似乎是急切地想要摆脱他的吻。 可是陆予彬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修长的手指则用力地插到了她的柔丝间,他箍住她的脑袋,逼迫她承接着自己的吻,这样有些凶狠的、肆意妄为的吻。 章节目录 第111章 荡漾啊荡漾 而她则像溺水的小猫般,心慌意乱地在他的怀中扭动着,推搡着,拼命地抵挡着他的进攻。 可她的力气毕竟不如他,几番交战后,终于还是被陆予彬占尽上风,她渐渐筋疲力尽,放弃了抵抗,任由他长驱而入,在她唇齿间肆意厮磨。 感受到她突如其来的乖巧,陆予彬眯起眼,揽住她纤腰的手不觉间紧了紧,吻也更加的霸道炙热。 这种热很快传递到夏蝉的身上,她醉醺醺的,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置身于炎热的夏季,浑身热烘烘的,心里又很燥,很想找个什么东西用力地拥住。 于是,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身体贴到了陆予彬的胸膛上,推搡的双手也渐渐由抵抗变为触摸,又由触摸变为了拥搂。 这样的变化让陆予彬的心跳渐渐急促,火热从他的眼里一直燃烧到他的手和唇,在他吻过触摸过之处,带起了一片燃烧的火焰。可是这样似乎还不够,远远不够。 粗重的呼吸摩挲在她的耳侧,他吻着她,手渐渐向上。轻拢慢捻间,他将她斜压在柜子上,正要欣赏她沉沦迷醉的表情。 一抬头,整个人却僵在了那里。 他忽然发现,那个前一刻还在他怀里娇喘连连的人儿,此刻竟然已木头似的地闭上了眼,睡得不亦乐乎。 陆予彬紧抿着唇,生平头一次尝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不禁有些胸闷。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她睡得如此安然,他怎么忍心扰她的梦? 无奈地瞪了她两秒,他还是将她打横抱起,又步履轻缓地送回到她自己的房间。 替她脱鞋脱袜,替她掖好背角,陆予彬坐在她的床侧,良久不变地注视着她。 四下里静得很,静得能听见窗外时强时弱的风嚎。大概是窗子没关紧,夜风顺着缝隙涌进来,夏蝉动了动,细小的眉尖不适地蹙起,似是觉出了寒意,纤纤十指都紧攥在毛毯的边缘。 垂手抚了抚她冰凉的额,陆予彬俯身,小心翼翼地帮她把翻出来的手臂重新搁回去,刚要离开,松开的手却被人死死揪着。 陆予彬回过头,发现夏蝉还是紧闭着眸子。她睡得那样沉,呼吸平稳、神态安然,就像是婴儿一般,就连抓着他也只是无知无觉的潜意识行为。 陆予彬情不自禁地坐下来,深深看住她,柔软的长发丝丝缕缕地铺在她的肩头,衬得她肩上的肌肤莹白如脂,除去那块疤。 眉心不由得动了动,陆予彬垂头,慢慢吻上她的肩胛,吻上那块疤。微长的青荏的唇细细地摩挲在那片温润上,也许是痒着她了,夏蝉皱着眉侧了侧身子。 陆予彬却是一阵恍惚,他想起从前她最爱挠他痒痒,尤其是说不过他的时候。 她都不知道,他从来都不怕痒。 之所以会骗她说自己怕痒,也只是想故意露出一个破绽给她,让她自以为是地拿捏着,然后获得一种“终于将他握在手心里”的成就感。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太多。 就像她不知道,他其实多怕有一天,她会厌倦了这个游戏。 她那时青春年少,风风火火,说是爱,又有几分会是真呢? 指端微微收拢,陆予彬停下来,把唇重重地烙在她的睫毛上,窗外风声紧俏,敲在玻璃上,一如谁心里的歌谣。 …… 晨光斜峭,一折一折地透过密密的枝叶,在熹微的昏暗里,倾泻了一地明媚。 明媚的对面。 夏蝉神情恍惚地打开门,又神情恍惚地往院落里,见到陆予彬后打了个哈欠,几乎是疲惫地问了声好,就又走向李牡丹的房里去了。 “怎么?脸色这么差?”陆予彬不由得叫住了她,故意一本正经地问,“又做春梦了?” 本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惊慌失措或者羞得满面通红,谁知,她只是见了鬼似的拼命摇头:“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听她这么说,陆予彬不禁皱了皱眉。 夏蝉咬了咬唇,某种恐惧的情绪在她的眼瞳里炸开了来:“我梦到我被人绑住了手脚,塞住了嘴,然后按进水里。” “然后呢?” 一说到然后,夏蝉面色苍白,秀气的眉端也突然皱作了一团:“我没有办法呼吸了,就拼命地去咬嘴里的那块布,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予彬神色古怪地瞅着她:“怎么着?” “那块布,居然变成了一条蛇,在我嘴里游来游去,”夏蝉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的抚了抚胸口,感叹道,“那种感觉,实在是太恶心了!只要我一想起来,我就觉得自己三天都吃不下饭。” 陆予彬没有说话,因为他此刻的表情也像是郁闷得三天吃不下饭。 再说夏蝉。 此时,她正说得声情并茂,忽然发现身边无应答,于是抬头,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这一望她不由得一惊,随即满目关切地问:“陆总,你的脸色怎么也这么难看?你也做噩梦了吗?” …… 陆予彬无语,一双眼睛阴测测地看着她。 隐约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夏蝉小心翼翼地侧开脸,决定实施老战略,岔开话题:“对了,这么早,你把我叫起来做什么?” 这一招果然奏效。 陆予彬眼底的幽深渐渐退下,演变成一种被阳光映满的明媚:“带你去逛逛老城。” 夏蝉不由得一怔:“为什么带我?” 不是她问题太多,而是陆予彬的损点子太多,她如果一朝不慎,非得再被他兜得团团转不可。 果不其然,人家陆大老板心平气和地发了话:“出门逛街,总要带一个拎包的,不是吗?” “拎……拎包的?”夏蝉睁大了眼睛,一时有些无语,“陆总,逛街的时候,不都是男的给女的拎包吗?” 陆予彬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你不想去?” “求之不得。”夏蝉只有狗腿地迎了上去。 …… 老城有一个老集,顾名思义就是一个集市。 不过这个集市和别处又略有不同,古老的城墙,沿街的瓦房,和商铺外面挂着的那一扇扇黄底红边的小彩旗,都昭示着这座集市的古香古韵。 今天他们来的也巧,马上就要中秋了,集市里商贩成云,又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好不热闹。 夏蝉本就好热闹,起初还唯唯诺诺地跟着陆予彬走,渐渐地眼界一开,人也兴奋起来,也不管什么客随主便的,她直接就拉着陆予彬东逛西逛了起来。 一会儿,她停在卖老式月饼的小贩面前,有板有眼地打听起手工月饼的做法,一会儿又被沿街的本地小吃所吸引,一家家地挨着品尝。 尝到一家点心店的时候,她还特意去称了半斤点心递给陆予彬。 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陆予彬看了一会儿,才问:“这是什么?” “开口笑啊。”街市上阳光很暖,被这样的温暖的沐浴着,夏蝉的唇畔也绽开了舒畅的笑。 陆予彬便看着她问:“为什么送我开口笑?” 夏蝉好心情地建议说:“让你多笑一笑。别总是对我那么凶,你的眼神,都可以杀死人了。” 陆予彬于是回头,瞪着她的眼神犀利如剑:“是这样吗?” 被他冻得通身一个激灵,夏蝉讪讪地说:“陆总,你的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陆予彬没有再言语,看着她兴高采烈地又跑去别的店铺,看着她如此纯粹又如此烂漫的笑容,那似乎亘古不变的淡漠唇角,也不由得微微弯了弯。 走到中间的时候,街边有一个卖鸡蛋卷的。 那位老大爷正一面哼着豫剧,一面悠哉悠哉地舀起配好的鸡蛋面往煎炉上洒,洒完了用推子轻轻推,推成一个薄薄的圆饼,接着又捏起饼的一端,向另一端缓缓地卷,很快,一个鸡蛋卷便卷好了。 夏蝉瞧着有趣,便多看了两眼,冷不防听到陆予彬在她头上问:“你很喜欢?” 夏蝉先是怔了怔,然后点头,眼中流露出追忆的神色:“小时候爱吃。爸爸每次从部队里回来,总会给我买一袋子,后来长大了,也就没再吃过了。” 陆予彬看了她许久,忽然说:“老板,我可以卷一个吗?” 这一问,别说夏蝉惊了,那位老大爷也明显的一愣。 眼瞅着这位一身名牌的贵公子,老大爷皱了皱眉,为难地说:“这个……这里人来人往的,您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陆予彬没说别的,提前付了一袋子的钱给他,他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松了口:“算了,难得你们年轻人有心思,会讨女孩欢心。” 夏蝉听得有点懵,什么叫心思,什么又叫会讨女孩儿欢心?她正疑惑呢,那边,陆予彬已经走到老大爷的位置上,捋起袖子像模像样地卷了起来。 这下,夏蝉彻底目瞪口呆。 陆大老板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直到他把一整包热烘烘的鸡蛋卷全塞进她的手里时,她才反应过来:陆予彬要讨的难道是她的欢心? 被自己这个想法微微雷了一下,夏蝉猛地一个激灵,而身边,陆予彬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不尝尝?” 夏蝉终于回过神来,她嘿嘿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根鸡蛋卷:“尝啊当然要尝,这可是陆大老板亲手卷的鸡蛋卷,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 可她刚要啃上去,陆予彬便将那整袋子的鸡蛋卷都夺了过去:“既然这么金贵,那还是留给别人吧。” 夏蝉立马不甘示弱地去抢:“我错了,它其实一文不值。” 冷不防陆予彬的身子猛然一个停顿,她也来不及往回收,脑袋一下子就撞在他肩膀上,手里的鸡蛋卷噼里啪啦碎了大半,全粘在他的蓝衬衣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夏蝉不由得一呆,慌忙用手去拍,想要拍掉他胸前的碎末,可不知怎地,情急之下手脚也乱了起来,拍了半天愣是没拍到正地上。 因为她忽然无缘无故地又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她就是这样伏在他的胸前,扳着他的脸,任性地又有些蛮横地吻着他。想起他非但没有拒绝,反而还搂住了她的腰,张开唇,将舌一寸寸地探入了她的口中,然后翻搅着,纠缠着,难舍难分。 她甚至还想起了更荒诞的那一幕,想起她傻乎乎地握着某处,说那是个棍子。 棍子…… 她手里握着的这半截鸡蛋卷,还真像是个棍子。 脸不由得烫了一烫,她忽然迟钝地想: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莫不是春心荡漾了? 而就在此时,陆予彬的手已毫无征兆地握在了她的手上。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一辈子的承诺 他的手很宽厚,带着丝阳光的味道,温温暖暖地包裹着她的手。 夏蝉就怔怔地任他握着,恍惚间感到有什么正在自己的掌下强有力地跳动着,噗通,噗通,噗通,竟是他的心跳。 于是她的心,也开始变得紊乱。 气氛渐渐暧昧起来,阳光落下来,落在他们中间,留下一丝灼人的暖,让人浮想联翩。 夏蝉深呼吸,就在她以为他们之间又要发生些什么的时候,陆予彬却又松开了她的手:“我来吧。” 他的声音很清淡,清淡得让人觉得疏离。 手不由得僵在了半空中,夏蝉咬了咬唇,心里泛起一种莫名的失落。 看,他还是推拒她的。虽然平时会插科打诨地跟她开一些不着边际的小玩笑,但真到了这种时候,男女有别,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接着夏蝉又暗骂自己:想什么呢?他这么做本就是理所当然的。 是啊,理所当然的。 所以当下一秒,当陆予彬问她“好吃吗”时,她也只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 应完后,夏蝉觉得自己心脏依旧跳得有点乱七八糟,可能因为他站的离她实在太近了点,几乎是脸对着脸,这么近的距离。 这距离太让人不安,于是她借机侧开身,准备用聊天来转移注意力:“你为什么……给我卷这个?” 陆予彬的声音已经很清淡,却已不复方才的疏离,而是很柔很柔的那种清淡:“你昨天送了我一个萝卜雕。” 这样的他,倒是让夏蝉有几分惊讶。 昨天那个萝卜雕纯是她随手雕着玩的,并且每雕一下就深深地咒骂了一句陆予彬,以报他在扛萝卜的那天对她施加的种种虐行。后来,她会把这个萝卜雕送给他,也只是为了借机跟他搭讪,顺便展开她的老本行转移话题。 没想到,他居然还真把这个萝卜放在了心上。 这么一思索,夏蝉忽然觉得有点心虚,连声音都轻了下来:“就因为我送你一个萝卜雕,你就……” 好在陆予彬似乎并没有注意,只是语调飘忽地说:“很多年没有人送过我礼物了。” 这下子,夏蝉更讶然了:“怎么可能,你是鼎鼎大名的陆总啊,多少人排着队给你送礼呢。” “他们送的是礼吗?”陆予彬摇了摇头,声音轻到了不屑,“那是人情。” 夏蝉默默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鸡蛋卷:“我送你一个萝卜雕,你又反过来还我一袋子鸡蛋卷,这不也是人情吗?” 陆予彬的唇角不由得僵了僵:“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夏蝉不解。 这个问题问的好,正中下怀。 阳光下,陆予彬的目光是如此灿若明星,带着依稀深邃却温存的暖光:“你送我萝卜雕,我很开心。而我带你来老集,做鸡蛋卷给你,是希望你也开心。你懂吗?” 可这样的他,倒让夏蝉微微一怔。 “你是觉得太久没有人发自内心地关心过你了,所以才会对我那么一个小小的萝卜雕那么感兴趣吗?”片刻的思索后,她忽然叹了口气,几乎是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其实陆总,我能明白你。不过,你恐怕不太能明白那些给你送礼的人,我想他们这么做,也不都全是为了人情。” 她说着,仰起脸,苦口婆心地开解他:“你看看你,每天开豪车住豪宅,赚大钱花大钱,结交的人也大都跟你一样,不是出身好,就是自己争气,总之是一群只把钱当成一串数字的人。所以他们给你送礼时,随手一挥就是大把的钞票啊,而你呢,看钱看的多了,也就不把它当回事了。事实上,他们送你贵重的礼物,就跟我送你萝卜雕一样,都只是送出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东西而已,未必不是真的关心你。而且,别人我不知道,冷小姐对你肯定是真心实意的呀。就拿那次在公司的事情说吧,她听说你感冒了,不是还特意给你送鱼汤来吗?她对你这么用心,我都被感动了呢。” 听到这里,陆予彬“呀”了一声:“那件事,你记了这么久?” 夏蝉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袋:“博闻强记说的就是我呀!” 陆予彬沉默,片刻后,忽然又说:“我觉得,你还是不懂我的意思。” 夏蝉嘿嘿一笑,接着随口说道:“那是,您的意思那么高深莫测,我要是懂了,四年前我就追上你了。” 说完声音忽然一顿,她咬了咬唇在心中暗骂:我最近怎么越来越没有长进了?不但三番五次地想些有的没的,居然还说了出来。 不敢再沉醉于这样的循环中,夏蝉轻咳一声,继续岔开话题:“今天真开心,我好像一下子又年轻了四五岁。” 陆予彬看着她,若有所思地说:“就像上大学时一样。” 夏蝉一面向前走着,一面高兴地笑:“是啊,大学的时候,我和唐韵经常溜到旁边的小街上吃小吃的,那时候我还” 还会潜伏在那条的路口,只为了同每天必会路过那条街的陆予彬来一个街头偶遇。 话到此处,夏蝉又戛然而止,她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老是提起过去的事情? 难道,她真的春心荡漾了?就为了一个鸡蛋卷…… 真是见鬼。 偏偏陆予彬像是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他侧头,继续问她:“还什么?” 面颊泛起尴尬的红晕,夏蝉又轻咳了一声,佯作平静地说:“没什么啊。那时候我才经常敲诈她男朋友,让他请我们吃好吃的了。那时候真羡慕她啊,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可以时常带出来请自己的小伙伴们吃饭,多长脸面。” 她语气轻柔,一双水润的眸子在日光下明亮又温暖,却陆予彬的心蓦地一黯,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又问:“唐韵现在怎么样了?” 夏蝉低头,漫不经心地踢起脚下的一个石子,秀丽的小脸上似乎有一抹惆怅,更多的是担心:“前段时间她去美国找钟炎,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都有两个月没有见到她了。” 陆予彬看了她许久,轻声说:“什么时候她回来了,告诉我,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哈?”夏蝉被噎了一下,抬起头,阳光正落在陆予彬的身上,将他整个人映得更加清瘦却又带着种奇的光辉。而此刻,他正看着她,温柔的,安静的,黑色的瞳孔里凝练出清洌的光晕。 夏蝉被他看得呆了,傻傻地站在那儿,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这个话题似乎不该再进行下去,于是用牙签扎了刚才买的豆腐片,递到他的嘴边:“不说了,吃臭豆腐吧。” 闻着鼻尖那股刺骨的熏味,陆予彬皱紧了眉,干巴巴地说:“不吃。” 知道他不喜欢,夏蝉便故意地蹭上去,得寸进尺:“我难得请你,陆总,赏个脸,吃一个嘛。” 陆予彬偏过头,一脸的避之不及:“你以为都像你一样重口味。” 夏蝉暗自一个窃笑,然后从另一边迎上他的脸,锲而不舍,百折不挠:“真的很好吃的,不吃你绝对后悔,吃一个嘛吃一个嘛。” “说了不吃了。”陆予彬甩开她,快步往前走。 夏蝉却死皮赖脸地追上去:“大不了一会儿我陪你去刷牙。算我请你的还不行吗?就一个……” 手臂被她扯住的刹那,陆予彬的脚步也跟着顿了下来。 不知怎地,这个情景让他微微一怔。 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四年之前,回到了那个谱写了无数人青春的校园里,那个她曾拦住他向他表白的林荫小道上。 他仍是商学院的一名硕士,而她,也还是那个小虫子般在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女孩子。 她追他,堵他,缠他。 他避她,甩她,躲她。 无数个夏日,无数个秋夜。 他们在岁月的校园里,你追我赶,周而复始。 而现在,时光一晃便是四年。 终于,轮到他来追她了。可是这只小虫子,这只封闭了自己内心的小虫子,他要怎样才能让她敞开自己的心呢? 微微张开了唇,陆予彬偏头,咬住她殷勤递来的那块臭豆腐,咀嚼着那种说不清的味道,如同是咀嚼着自己的过去。 夏蝉见他终于肯吃了,有些得意地拿着剩下的臭豆腐,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好吃吗?” “马马虎虎。”陆予彬伸手,拿过那杯臭豆腐,转身就走。 夏蝉微微一呆,紧跟着又追上去。 十分钟后,温暖热闹的街道上,传来一记不大不小的惊呼:“陆予彬,你不是说马马虎虎吗?怎么把我的也吃完了!” “你难得请我,给你赏个脸。” “陆总,你知不知道,你脸皮厚的能赏一辈子了!” “那就赏一辈子吧!”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有他在的情人节 秋日,阳光暖而不烈,洒照着脚下这片古朴安然的土地。--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大地上,同样脚步安然的陆予彬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夏蝉则在后面有气无力地跟着,一面跟,一边低声抱怨:“陆总,这都逛了一天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陆予彬终于停了停身形,扭过头来,眉目温和:“你饿了?” 夏蝉真诚地点头:“太阳都快下山了,当然饿了。” 陆予彬于是走过来,特别好心地拍拍她的肩,说:“走吧,我请你吃饭。” 十分钟后,闹市边一家麦当劳里。 夏蝉一面不顾形象地狂啃着手里的鸡块,一面啧啧地感慨道:“堂堂一位清城集团的老总,请我吃这个,是不是略微寒碜了点?” 陆予彬倒是不以为然,把面前的一个纸盒子推给夏蝉,他说:“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麦乐鸡。” 麦乐鸡…… 犹如被突然噎了一下,夏蝉放下手里的鸡块,咀嚼的动作也不觉慢了下来。 她忽然想到四年前的那个情人节,也是她和陆予彬过的第一个情人节。 为了跟陆予彬好好度过这个意义重大的日子,一大早,她就给陆予彬打了电话:“干嘛呢?” 那时候的陆大老板,还只是陆小老板,但言谈举止间已经有了份老板的矜持在:“看文件。” 可夏蝉才管他是老板还是小板,毛遂自荐地说:“我比文件好看。” 陆予彬很快嗅出了她的不寻常:“你又想干什么?” 夏蝉于是进入主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知道,跟南方集团谈判的日子。”陆予彬答得理所当然。 “……”夏蝉胸闷,胸闷之余,更多的确实失落:“你又要忙啊。” “嗯。” “很忙?” “忙。” 夏蝉越问越丧气:“一点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陆予彬在思索,片刻后,他说:“下午应酬之前,可能有点时间。但是不多,因为之前要开会。” 夏蝉却已然欢呼雀跃:“太好了,我……我就在你公司附近的肯德基里等你!” 那时候她还想,她是个多么懂事的姑娘,知道陆予彬时间不多,就故意约他在附近见面。还是在肯德基里。 哪个女孩儿愿意让自己的第一个情人节葬送在肯德基这种快餐店呢?再不济也得到西餐厅里吃一顿烛光晚餐吧,可是她夏蝉做到了,论善解人意,陆予彬身边的姑娘,她简直可以排第一。 可是,从中午十一点一直等到下午一点,陆予彬也没有来。 夏蝉安慰自己,他只是太忙了,一会儿就会来,冷不防身边有个声音:“夏蝉,今天情人节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一起来玩吧。我男朋友请客,咱们去酒吧嗨一晚上!”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大学同学舒玲。 于是,夏蝉冲她微微一笑:“不了,我等人,你们玩的开心点。” 舒玲顿时睁大了眼睛:“这都几点了,还有什么好等的。人家八成是要放你鸽子了。” 夏蝉却摇头,很坚定的说:“不会的。他说过会来,就肯定会来的。” “你真傻。”舒玲低低笑了一声。 身边,她的男朋友已经拉着她的袖子,开始催她:“算了,不管她了,我们先走吧。” “走了哦!”最后跟她打了个招呼,舒玲和男朋友扬长而去。 如此又等了一个小时,热闹的视野却依旧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蝉终于开始心急,她咬了咬牙,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陆予彬,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还在开会,开完会要直接去找客户,你先回家吧。” 电话那边,陆予彬的声音很安静,也很镇定,仿佛放她鸽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心忽然地往下一沉,夏蝉抿了抿唇:“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后,她觉得自己很可笑,放弃娱乐又被朋友笑,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场空。她甚至不介意一直等下去,只要他向她承诺,他会来,哪怕是等到明天,她也会在这里等下去。 可是,他直接回绝了她,让她自己离开。 那她还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结果那天,夏蝉没有回家,她继续在那里坐着,没有目的,没有情绪。甚至一整个下午都没有要东西吃,只是怔怔地看着桌子发呆。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店里的人越来越多,更多的是一些笑笑闹闹的学生情侣,他们手牵着手,相互说着甜言蜜语,眼里是满溢的幸福和快乐。 夏蝉看着他们,心里的失落更如潮水般,层层地漫涌。 也就是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低头看了看,竟然是陆予彬。 “在哪?”他的话是一如既往惜字如金。 夏蝉索性也简短地回答:“在家呢。” 可她没想到,陆予彬竟然说:“那怎么不开门?没听见我敲门?” 敲门?! 身子忽然一震,夏蝉睁大了眼睛,惊讶得差点没把自己的手机摔了:“你……你去我家了?” 而陆予彬只是说:“开门吧。” 夏蝉立马来了精神,唇边也漾起一抹笑意,挡也挡不住的那种笑:“开不了,我还在肯德基呢。” 陆予彬似乎也很吃惊:“你在肯德基坐了一下午?” “加一个晚上呢。”夏蝉捧着电话,委委屈屈地强调。 “那你在那儿等着。” 电话挂断,夏蝉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一般,蓦地就从盆地旋到了天上。窗外,有人放烟火,漫天烟花灿烂无双。 她的心也同样灿烂。 等了二十分钟后,陆予彬果然来了。 点餐的时候,夏蝉就偎在他的身边,恋恋不舍地看着他。冷不防他扭了头,问她:“想吃什么?” 四目相触的刹那,她忽然脸一红,一紧张就把“什么都行”说成了“什么都吃”。 于是乎,陆大老板很慷慨的把汉堡,薯条,鸡翅,蛋挞,奶茶全部都点了一遍,最后又问她:“还有呢?” 夏蝉说:“我要吃麦乐鸡。” 陆予彬的表情僵了一僵,问:还想吃什么? 夏蝉傻乎乎地看着他:“一份麦乐鸡呀。” 于是陆予彬转过去,特别果断地对收银员说:“我们不要了。” 以为他要在耍自己,夏蝉气呼呼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我都说了要麦乐鸡了。” 收银员终于沉不住气了,她强忍着笑意,看向夏蝉说:“这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肯德基,没有麦乐鸡。” 那一瞬间,夏蝉彻底呆住了。 都怪陆予彬总说她蠢,害她乍一出场就刷新了愚蠢的新高度,但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场似乎太不光彩了点。 夏蝉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转过身,用双手拉着陆予彬的手臂,歪着脑袋笑嘻嘻地撒娇说:“我是故意的,我是不是很可爱?” 收银员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似乎是被夏蝉的样子雷了个不轻,陆予彬想也不想地伸出手臂,揽在她的肩膀上,带着她快速离开了围观的人群。一边走,还一边用一种反讽地语气说:“真可爱。” 可是夏蝉并没有因为他的讽刺而觉得难过。 相反,那一刻,她忽然愣住了。 只因他竟然揽住了她的肩,只因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揽住她的肩,哪怕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快点支开她,防止她进一步丢人现眼,但那个时候,夏蝉已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五彩缤纷的,像是绽满了彩虹色的烟花。 那是她和陆予彬的第一个情人节。 也是唯一的一个情人节。 桌上,夏蝉咬唇,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麦乐鸡块,一时间心境似乎又回到了四年之前。 然而物是人非,四年之前,已然是隔山望水,再也回不去了吧? 她正在恍神,思绪却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明天就是七夕了,买枝花送给这位美女吧?” 一抬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陆予彬面前推销自己的玫瑰花。 陆予彬看着那花,并没有接,也没有要买的意思,而是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起了夏蝉。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狭路相逢 想到小姑娘刚才的措辞,夏蝉被他瞧得面红耳赤的,不禁问:“你看着我干嘛?” 陆予彬特别理所当然地说:“明天就是七夕了,你不打算买支花送我?” “哈?”心中的羞怕瞬间消失了大半,夏蝉忍不住道,“陆总,你一个大男人,不觉得这样做有点不厚道吗?” 陆予彬叹了口气,向来平静的脸上闪过一抹忧伤:“我已经四年都没有过过七夕了。--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听到这话,夏蝉不由得一怔。随即想到,四年前,陆予彬和冷婧甫一订婚,就遭遇了逃婚的打击,这几年又为了冷婧没再碰过半个女人,没有过过情人节也确实理所当然。 相比之下,她夏蝉确实比陆予彬好过许多,至少成晖在的时候,大小节日她都是开开心心地过的。 这样一对比,夏蝉看向他的眼中,不由得就多了分母性的关怀。于是轻轻叹息,她扭头,对那卖花姑娘说:“多少钱?” 卖花姑娘立马殷勤地凑过来:“十块钱一支。” 夏蝉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刚要递给那姑娘,那姑娘却立马机敏地递过来九支玫瑰:“买九支吧,祝你们长长久久。” 面对着眼前这双水润润亮晶晶、充满期待又充满渴求的少女眼睛,夏蝉犹豫着,终于还是一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 等卖花姑娘心满意足地走了之后,夏蝉无比肉疼地把手里的九支玫瑰塞进陆予彬的怀里:“给你的长长久久。” 陆予彬接过后,看着她,声音温和又动听:“是我们的长长久久。” 夏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以一种古怪的神色瞅着他:“陆总,您又是在练习吗?” 陆予彬于是“呀”了一声,低声道:“这都被你看破了?” 可他的眼睛却始终望着手里的玫瑰花,一共九朵,朵朵温柔,一如他此刻的心。 …… 回到墓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夏蝉自小就轻微的夜盲症,因此最怕黑,虽然多年前,为了追到陆予彬,她曾破例地在一个雨夜帮他找那个遗失的钢笔。但那个地方有路灯,她也不那么怕了。 而现在,山里的夜没有霓虹的点缀,要比城里更黑些,是以这一路她就走的有点战战兢兢。 期间她很想开口,以恳求陆予彬拉着她一起走,但几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碍于面子和自己好不容易才保存下来的节操,一言不发地闭了嘴。 可是这一路却走得并不太平。 这不,一个不留神,她便绊到了石头上,紧接着身子趔趄着差点摔倒。还好她反应快,及时后退一步伸手抓住了旁边的树。 她抚了抚胸口,刚要感叹有惊无险,心里又忽然一紧。 只因她脚下的某个东西似乎动了动。 于是片刻也不敢动,她神情紧张地叫住陆予彬:“有什么东西,好软!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又踩到蛇了?” “你踩的是我的脚。”一旁,陆予彬的声音很隐忍。 夏蝉蓦地松开自己的脚:“哦,不好意思。” 忽然又是一记惊呼:“这棵树!这棵树怎么会动!” 陆予彬胸闷:“……那是我的手臂。” “啊?”夏蝉又悻悻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脸颊因尴尬而染上了桃色的嫣红,好在夜很黑,不至于让陆予彬看到。 可是,陆予彬虽然没有看清她的脸色,却到底看懂了她的为难:“你看不到?” 知道瞒不下去了,夏蝉低下头,小声嗫嚅着:“看不清。” 陆予彬又问:“你有夜盲症?” 犹如被人一剑插进心口,夏蝉觉得很没面子,于是逞英雄地继续往前走:“去去去,我才没有。” 可她刚走了两步,就又被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啃屎。 这一次,夏蝉清楚地感觉到,有一只手臂强有力托住了她的身子,紧接着,一只手朝她伸了过来:“来吧。” 突如其来的照顾,让她不由得一怔:“干什么?” “我拉着你走。” 而耳畔,陆予彬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夜里的风,却又肯定的让她忍不住发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还是你想拉着我走?”那个声音又传来了。 夏蝉身子一颤,想也不想地就抱住了他的手臂:“报告陆总,我这次才是真的没听清!”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陆予彬再没有说话。 可是他的手却悄无声息地握紧了她的手,一根一根,像是无形的网,牵着她的脉搏,锁住她的心跳。 山里很静,静得只能听到风声,水声,还有鸟兽窸窣的叫声。曾经这些细微的响动,都让夏蝉感到恐惧,可是此刻,她却发现,夜色原来也可以这么生动。 因着这一次,有人牵着她,一起回家。 转眸,看着跟自己并肩行走的陆予彬,夏蝉微微抿了抿唇。也许她真的是荡漾了吧,可是秋色如此好,不借机荡漾一次也实在暴殄天物。 这么想着,她又微微一笑,也不知在夜色里走了多久,终于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了些许光亮。 再往前走,墓园已经近在眼前。 她忽然有点怕,怕一走过去,这片刻的满足就会烟消云散。 然而,亮如白昼的灯光下,陆予彬却没有丝毫松开她的意思,仍旧步履轻健地向前踱着步子。 心中不免有一丝窃喜,虽然不知道这份喜究竟该不该,但她荡漾的享受着。 直到他拉着她走进墓园的深处,直到她的脚刚刚踏进院子里,她的荡漾才被一记温柔的轻唤击了个粉碎:“夏小姐。” 身子不由得一僵,夏蝉抬起头,正巧望到陆予彬的房门口,一道纤细的影子正立在那儿,似是在苦苦等候着谁。 那身影很熟悉,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刹那间,方才的荡漾,方才的满足,连并着那份不该存在的喜悦感都一并退了个烟消云散。夏蝉微咬住唇,下意识地望了身边的陆予彬一眼,发现陆予彬的表情似乎也变了变,心下不由得一黯:“冷小姐,你怎么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冷婧的交易 而前方,冷婧正微微笑着朝他们走来,直走到离陆予彬大约一米处的地方才停下,看着陆予彬,她眼神安宁,连声音都是柔柔地说:“是予彬叫我来的。” 夏蝉不由得怔了一下。 是他……叫她来的吗? 原来他竟从未将她放下? 握着陆予彬的手不由得松开了,夏蝉从他的身边退开了半米,站定了之后,才抬起头,冲着他们挤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微笑:“是吗?那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聊,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可她走得并不快,甚至很慢。 因为她私心里还抱着一个浅浅的念头,那就是陆予彬说不定会叫住她。她毕竟还是他的知心好友,劳心劳神地陪着他游玩了一整天,这种时刻,他实在没理由回避她。 她忽然又想到了那个雨夜里,约克说过的话。 也是这一刻,她才明白了他所说的那种“明明想要留,却偏偏还是走”的矫情心理。 是啊矫情,她可真矫情。 可矫情要是能有个结果,那也算是一记良策,而她的 “走吧,去我房间。” 身后,只清清冷冷地传来陆予彬的声音,却是对冷婧,而不是对她。 那一瞬,夏蝉的脚步倏然间僵在了那儿。自作多情,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停止自己的自作多情呢? 低头笑了笑,她又抬起脚步,一步一缓地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 房间里,一盏小灯散发出明亮的光,将黑浓的夜色隔绝于窗外。 灯下,陆予彬立在那儿,身子挺拔而俊逸,声音却很淡,淡到疏离:“那个东西,你拿到了?” 在他的对面,冷婧施施然地走过来,语调很轻,也很柔,像是吹在三月里的风:“还没有。” 陆予彬微微蹙眉,如画的眉眼里,目光浅淡而清冷:“那你怎么来了?” 冷婧看着他,像是等待盛开的安静花儿,一派的温柔如水:“组委会决定把初赛的地点办在洛阳,我提前来一是为了通知你,二是要跟老师商量一下比赛的具体安排。” 可是,陆予彬似乎并没有看到她的温柔,只是彬彬有礼地建议着她:“既然如此,你不应该去找他?” 嫣红的唇被雪白的贝齿轻轻咬住,冷婧有些失落地望着他,犹豫着,终于还是说出:“予彬,那件事我可以帮你说服老师。但是,在此之前,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陆予彬依旧清清淡淡地说着,眼眸深处却依稀有什么在涌动。 冷婧细心地觑着他的神色,紧张地说:“这件事办成之后,把它交给我。” “可以,”还未等冷婧露出放松的神色,陆予彬便又转口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也想让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冷婧睁了睁眼,一时有些迷茫。 陆予彬转身,一双雪似的眸子幽深无底:“约克到底是谁?” 冷婧被他问得一怔,随即又答:“能是谁?是我的老师啊。” “你的老师?”陆予彬回眸,目光探究地看着她,“可上次你对我说,他还有一个未婚妻。” 冷婧也同样回视于他,目光坦荡,丝毫没有闪避:“确实如此。” 这让陆予彬轻轻皱了皱眉:“这个未婚妻跟夏蝉……有什么关系?” 冷婧的表情似乎很惊讶,惊讶于他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我从来都没有说过,老师的未婚妻跟夏小姐有什么关系。如果真的有,那我也很好奇呢。” 陆予彬的眉头便皱得更深:“那她是谁?” “我也不知道,”冷婧低眸,清丽的脸颊上忽然闪过一丝黯然,“如果我知道了,那么三年前,我就不会还没有争取就已经失去他了。就是因为不知道是谁,才不知道该怎么争。那种感觉……那种看着心爱的人的眼中始终都只有另一个人的感觉,你明白吗?” 慢慢走到窗前,陆予彬推开窗,背影有些萧索:“怎么不明白?” “你明白?”只当是他还在对三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冷婧的脸色瞬间雪白如纸,心乱如麻地咬住下唇,她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提起过去的事。” 陆予彬却似对此毫无在意,他低头,英俊的眉尖微微蹙起,似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又问:“明亮的星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 冷婧疑惑地睁大眼睛:“是老师告诉我的。” 陆予彬凝眸,看着她,目光深的像是能看进人的心底:“你很相信他?” 冷婧理所当然地点头:“他是我的老师,是伴着我成长的那个人,我当然相信他了。” 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难道说根本连她也被骗了,被约克那个家伙骗了? 可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是三年前那个人,为什么不直接带着夏蝉远走高飞,而是选择离开三年后再度出现?更何况,再次出现的他似乎根本不认识夏蝉,也没有对她展开攻势。 有了,明亮的星…… 他说他要借着明亮的星来找到自己的未婚妻,借以达成自己和她的约定。这些话,又分明和夏蝉的说辞颇为吻合,若说他们不认识,这又该怎么解释? 或者说,他是别的渠道知道了夏蝉和明亮的星的秘密,想要借助这个谎言吸引夏蝉出现。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明亮的星还有别的秘密,而他只有借助夏蝉和这个秘密才能达成自己的最终目的? 看来,这件事就只有两个可能了:其一,约克确实是三年前的那个人,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他不得不离开夏蝉,又在三年后返还;其二,约克和三年前的那个人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并且,他想要借着这个关系来利用夏蝉。 无论真相是哪一种,夏蝉这个傻瓜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陆予彬微微攒住右手,忽然想:可是,不管真相是哪一种,只要他破坏了那个约定。一切不就不攻自破了? 沉吟中,身后依稀飘来冷婧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丝胆怯、又带着丝小心翼翼:“予彬,你喜欢上夏小姐了,是吗?” 陆予彬皱眉,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并没有回答。 清秀的眼底,光芒更暗,冷婧咬了咬唇,终于还是逼迫自己说出了口:“也许,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答应我,事成之后,把那个东西给我。” 侧过脸,陆予彬斜斜地睥了她一眼,声音清淡如风:“你打算怎么帮?”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陆总?土豪? 夜凉,风吹。 另一个房间里。 李牡丹拿起手里的笔丢向发呆的夏蝉,后者的身子猛然一抖,然后如梦初醒地转过脸,看着他,小脸羞愧。 李牡丹叹了口气,大手一挥把她面前的石头收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用心,不知义。我看你也没有心情学了,今天晚上就别做雕工了。” 见师傅对自己失望,夏蝉急了,立马反口说:“谁说的,我心情大大的有呢。” “那好,”李牡丹扭头,指着旁边的书架子对夏蝉说,“趁着你心情好,把这些书上的样稿全都背了吧。” “背书?”夏蝉怔了一下,想不明白背书跟学玉雕又有什么关系。 李牡丹只是说:“你什么时候背全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吧。” 然后就拂袖而去。 夏蝉将信将疑地抬起头,看了眼他刚才手指的方向,不由得石化了。 三米宽的巨大书架上,密密麻麻放满了各种厚重的书册,至少有上百本! 夏蝉呆住,努力回想,刚刚李牡丹说什么来着? 你什么时候全背下来,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这辈子她跟李牡丹还有再见的一天吗? 她彻底欲哭无泪,一低头,却看到桌子上干干净净的只躺着一本书,似乎是被人单独挑出来的。 走过去,她拿起来一看,这本书并没有名字,连封皮也是简简单单的牛皮纸。再掀开,里面一页页的都是设计好的画稿,每一页稿纸上都将相应的宝石特点,以及设计要点详细记录,而几乎每种宝石的每种常见形态也都有相应的设计现稿。 这下,夏蝉不禁一怔。 李师傅特意留下这本画册,是有什么深意吗? …… 夜幕下的小院里,暖暖的微风施施然地回旋起舞,槐树清淡的气息便丝丝缕缕地混入人的每一缕呼吸中,沁人心脾。 沁人心脾的槐树下,夏蝉捧着那本《宝石鉴定大全》若有所思地慢慢走着,忽然间,耳后传来一记脆生生的叫声。 “夏蝉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她一抬头,就看到喜鹊急冲冲地朝她跑了过来,于是不由得倒退一步,警惕地问:“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这丫头神出鬼没的,大半夜了看到她,准没好事儿。 “我来找你好几次了,不过他们都说你出去逛街了,”喜鹊拉住她的手,十万火急地说,“夏蝉姐姐,这种时刻你怎么还有心思逛街。你要明白,从今天起,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一定要陪在陆哥哥的身边!” 夏蝉被她说得一头雾水:“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要我为什么?”喜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强调道,“你人生最大的情敌,除你以外陆哥哥最忠实的爱慕者冷婧来了!” 夏蝉怔住,片刻后反应过来,好心地提醒她道:“请不要加上除我以外,好吗?” 这话说了喜鹊一愣,她低头,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阵,最后下了一个结论:“也对,没准儿还有比她更忠实的,但一定没有比她更有竞争力的了。” “……”夏蝉突然觉得,有些人是注定无法沟通成功的。 果然,喜鹊忽地又拉起她的手,满目担忧地替她假想:“最重要的是,她这次不远千里而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从你手中抢走陆哥哥。” 夏蝉胡乱点了点头:“我求之不得。” 喜鹊急了,反问她:“那你确定陆哥哥也是一样的求之不得吗?” “这个……”夏蝉被她问得一怔,犹豫着摸了摸下巴,“以前应该是,现在嘛,不好说。” 当然不好说了,现在的陆予彬性向不明,态度不明,说不定约克即将变成冷婧最大的劲敌。 想到这里,她又不由得一惊。 陆予彬之所以会移情约克,会不会是因为曾经,冷婧就是为了约克而抛弃的他,是以他怀恨在心,打算反追约克,来个釜底抽薪、玉石俱焚。 哎,他们这段三角关系实在是太混乱了,太混乱。 另一边,喜鹊自然无法获知她混乱的内心,只是一味地规劝她:“那就对了,你忍心把这么一个英俊善良、纯白无暇、温暖单纯的陆哥哥推入水深火热之中吗?” 英俊善良、纯白无暇、温暖单纯? 夏蝉被她吓了一跳,随即摇摇头:“没准儿他觉得那是人间天堂呢。” “夏蝉姐姐,你不能这样子的,”喜鹊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义愤填膺地说,“作为一个女人,面对爱情的危难时,怎么能够不战而退呢?女人最应该捍卫的,就是自己的爱情啊!” 夏蝉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喜鹊妹子,我想你是不是电视剧太多了?” “夏蝉姐姐,你糊涂啊!”喜鹊用力抓着她的肩膀,越说越激动,“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七夕!七夕啊!多少有情男女就是在这一天私定终身,成就了一段姻缘。而现在,那个姓冷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七夕之前来,这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趁虚而入,拿到陆予彬!” 她说着,忽然从上到下地打量起夏蝉:“当然了,虽然她长得是比你漂亮,人嘛,比你温柔,脑子,也比你聪明点。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陪在陆哥哥身边的人是你,陆哥哥既然选择了你,你还怕她干什么?” 夏蝉觉得胸很闷,闷得她头都开始晕了:“你真的误会了。你的陆哥哥选择的是她。” 喜鹊摇头,一脸的不信:“怎么可能?” 夏蝉作出进一步的佐证:“她这次会来,也是陆总叫她来的。” 喜鹊闻言,怔了怔,突然又一拍脑额:“我懂了!” 然后,她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一定是昨天你跟我哥哥如胶似漆地腻在一起,陆哥哥看到后吃醋了,所以才特意把冷婧叫过来,也想叫你醋一醋。夏蝉姐姐,你惨了,陆哥哥的性子这么要强,连吃醋都要你醋回去,看来等你们结婚了以后,你很难压得住他呀。” 夏蝉解释:“我真的……” “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懂你,”喜鹊却挥了挥手,豪气干云地保证说,“你是真的很想跟陆哥哥在一起,你放心,有我在,那个姓冷的抢不走陆哥哥的。你和陆哥哥一定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我……”夏蝉再次语塞,片刻的心情平复后,她耐着性子问了一句,“喜鹊妹妹,你能不能听我说一句?” “嗯?”喜鹊抬起头,天真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夏蝉神情悲愤地看着她说:“为什么我就一定要跟他结婚,一定要跟他终成眷属呢?难道除了他,我就没有别人可以嫁了?你不要瞧不起你夏蝉姐,你姐姐我可是立志要当土豪的女人!” “土豪的女人?”喜鹊一怔,随即满脸疑惑地问,“陆哥哥,不就是一个土豪吗?” “……” 夏蝉张了张嘴,看着她,彻底风中凌乱。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跟陆总睡一屋?! 其实,自从跟喜鹊交谈后,夏蝉的脑子里就密密麻麻地充斥着各种声音,比如:你人生最大的情敌,除你以外陆哥哥最忠实的爱慕者冷婧来了! 再比如:这次不远千里而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从你手中抢走陆哥哥。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又比如: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七夕!七夕啊!多少有情男女就是在这一天私定终身,成就了一段姻缘。而现在,那个姓冷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七夕之前来,这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趁虚而入,拿到陆予彬。 这些声音绕的她头晕眼花,匆匆翻了几页书,便再也看不下去。夏蝉郁闷地阖上书,刚想出去散散步,忽然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接着很快,门被人敲了两下,很轻柔的两下。 再接着,是一记夜风般温婉清灵的声音:“夏小姐,你在吗?” 不会吧。 说来就来,这么快? 夏蝉咽了咽口水,想也不想地就答:“我不在。” 说完,还没暗骂自己蠢,门已经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了,入目的是一双清淡雅致的高跟鞋,再往上看,是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夏小姐,你门没锁。” “……” 夏蝉呆呆地坐在那儿,最不想面对的画面还是出现了。 而另一边,冷婧一面动作轻柔地替她掩好了门,一面步履悠然地走过来,将手里端着的托盘放在桌子上,她笑盈盈地说:“这么晚了,本来也不该打扰你。但是我听予彬说,你今天晚上还没有吃饭。所以特意把我刚刚做好的饭送来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呢?”夏蝉一面吞吞吐吐的说着,一面看着那托盘里的饭,心想,这些菜一定是她做给陆予彬的。只不知这陆予彬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居然把她骗到这里来了。 不管怎么样,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段,这东西说什么也不能吃。 于是她顿了顿,又万分谨慎客气地说:“这么好的东西,你还是让别人吃吧。我吃就浪费了,再说我也不饿。” 此话一出,冷婧那张如月般的脸更加的黯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的语气似乎很受伤:“我听予彬说,你的厨艺很好,该不会,你是嫌弃我做的不好吃吧?” 这样我见犹怜的样子连夏蝉都看得忍不住心动了,于是她赶忙安慰冷婧:“当然不是,我只是” 冷婧闻言一喜,扬起头,如沐春风地看着她:“既然不是,那我们一起吃吧。” “……” 夏蝉咬唇,只像一记闷拳打在自己嘴巴上。 可是没办法,覆水难收,这种情况下,她除了硬着头皮去吃,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去吃了。 她手指僵硬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下去之后,觉得还不错,于是又吃了第二口,接着是第三口第四口。 等她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冷婧终于含羞带怯地开了口:“这道焦炸丸子怎么样?” “好吃。”由衷地竖起大拇指,夏蝉一边狼吞虎咽着,一面赞叹。不是她虚伪,而是这道菜确实做的不错。可见,冷婧是多么完美的一个女人,学历、样貌、身材、智商、性格、家室、工作、甚至于家务,她样样都是拔尖的。 哎,夏蝉想着,怪不得当初陆予彬会选择她,她们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好吃吗?”秀气的眼中闪过一道惊喜,但是很快又暗了下去,冷婧轻垂着眼睫,声音呢里透着失落,“可是予彬却说,没有你做的好吃。” “哈?”夏蝉不由得被噎了一下,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将那个丸子咽了下去。 陆予彬啊陆予彬,他是嫌她日子过得太太平吗? “夏小姐,”而就在此时,冷婧又抬起头,一双秀目眸光闪闪地望着她,满怀真诚,“其实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来了。 终于要来了。 夏蝉又喝了几大口水,使劲儿吞咽了几下后,才佯作镇定地回视于她:“你问吧。” 冷婧咬了咬唇,看着她,似乎欲言又止,也不知她咬了多少次唇之后,才轻轻地启齿,小声问:“你和予彬……是不是在一起了?” “绝对没有。”夏蝉早有准备,所以回答的也斩钉截铁。 冷婧怔了一下,随即又问:“那他就是喜欢上你了?” “不可能!”夏蝉不假思索地否定了这个命题。 冷婧抬起头,满面不解地看着她:“那他为什么千里迢迢的,跟着你从清城来到洛阳?” 夏蝉拿起水杯,漫不经心地说:“那是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也来到了洛阳。” 冷婧又是一愣,眼中的光芒又寸寸黯淡下去,好不忧伤:“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了。” “噗” 一口水喷了出来,夏蝉不顾形象地大幅度摆手:“你误会了,那个人不是我!” 冷婧听得迷糊了,半信半疑地皱起了眉头:“那是谁?” “他……他是……”夏蝉张了张口,差点将“约克”的名字脱口而出,忽然又想到约克和冷婧的关系,只觉得如果把真相告诉了冷婧,她会不会一时想不开精神崩溃? 于是她又很果断地摇头:“我不能说了。” 这种果断看在冷婧的眼里,就变成了一种十足的暧昧。 只见冷婧一呆,随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端起盘子,一副倍受打击的模样:“算了,有机会一定要教我焦炸丸子。” 夏蝉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她的样子,心有不忍:“一定一定。”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勉强跟她道了个别,冷婧转过身,失神地准备向外走,却一下子撞在了桌角上,差点把盘子打翻。 “我送你。” 没办法,夏蝉只好见义勇为地走到她的前面,替她引路,又替她把门打开,甚至还好心地替她建议道:“小心点,这个门槛特别高,出门的时候容易绊到,哎” 话音还没落,她就一脚绊到了门槛上,然后又一头撞到了一个肩膀上。 她什么又自带乌鸦嘴属性了? 夏蝉一面悲催地捂着脑袋,一面扭头,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不长眼,居然敢挡在她前面。 一回头,整个人却僵在了那里。 要不要这么狗血淋漓天雷彻底,陆予彬……怎么会在这里? 夜色里,月华流泻如水,落在陆予彬的脸上,映得他的眼瞳愈发明亮灼人,也将他颀长的身形勾勒得愈发完美。 而现在,这具完美的身躯正懒懒地靠在门框上,眼睛的主人则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夏蝉和屋里的情况。 惊觉到自己此刻与他的接近,夏蝉不由得向后退了一句,警惕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陆予彬说的清清淡淡理所当然。 “可以来是可以来……” 夏蝉一回头,发现冷婧的脸色忽然比纸还要白,立马又改口说:“不对,三更半夜的,陆总您跑来我的房间,不太合适吧?” “也对。” 陆予彬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似是沉思了片刻,才有所决定地说:“那就去我的房间吧。” “什么?”夏蝉不由得睁大眼睛,一脸惊异地看着他。 这家伙,是吃错药了吗? 然而还不等她分辨,这厢,陆予彬已经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的手,直往门外拖。 夏蝉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冷婧那双本就如水的秋瞳里,此刻已溢满了水花,顿时觉得心虚的厉害,于是一面向后挣脱,一面小声地警告陆予彬:“陆总您别拽我的手,冷婧在后面看着呢。” 陆予彬闻言,果然顿了顿,但他吐出的话却是:“为什么她在后面看着,我就不能拽着你的手了?” “因为……”夏蝉搜刮肚肠地想着,最终决定以其人之问,还治其人之身,“那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陆予彬指了指屋里的冷婧:“因为她来了。” 夏蝉有点懵了,满脸不解地瞅着他:“她来了,跟你来找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陆予彬则站定了,抱着双臂,煞有其事地看着她。 夏蝉更加的不明所以:“什么啊?” 陆予彬好心情地跟她解释着:“这间院子里只有四间房。” 夏蝉低头,掰着指头认认真真地数了起来:“是啊,我一间,你一间,李师傅一间,约克和喜鹊一间。” 陆予彬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一脸严肃地说:“所以,问题来了。” “什么问题?”夏蝉抬头,表情迷茫。 陆予彬又指了指屋里,语重心长地问:“她睡哪?” “她就睡……”夏蝉忽然一怔,自言自语地问着,“是啊,她睡哪?” 陆予彬见状,自告奋勇地替她分析起来:“她总不能跟约克一间吧?” 夏蝉想也不想地点头:“不能不能,约克是您的。” “嗯?”陆予彬拧眉,看着她的眼里有点冷。 夏蝉被结结实实地冻了一下,然后又结结实实地闭了嘴:“我什么都没说。” 陆予彬接着替她分析:“那她总不能跟李师傅一间吧?” “李师傅?”夏蝉心里一阵恶寒,由衷地摇头,“这个太重口了。” 于是,陆予彬轻描淡写地下了一个结论:“所以她就只能跟你一间了。” “什么!”夏蝉一惊,差点没叫出来。 陆予彬看着她,表情似乎也很惊讶:“你不愿意?” “我当然不愿意了,”夏蝉惊魂甫定地抚了抚胸口,忽然又觉得自己回答得太刻薄了点,于是笑嘻嘻地解释说,“我的意思是,她这么温柔安静的姑娘我怕我把她教坏了。” 陆予彬点头,又下了一个结论:“总之,就是你不愿意。” 夏蝉低头,万般不愿地承认:“好吧,我就是不愿意。” 陆予彬仰头,望着星光如洒的夜空,幽幽地叹了口气:“那么,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什么办法啊?”夏蝉顺着他的目光,像天上望,忽然心里一动,恍然大悟。 难道陆予彬想跟她住一间,然后旧情复燃? 她正在无限畅想,眼前,陆予彬却突然低下了头,那双俊逸的眼睛自上而下地看着她,目光暧昧又幽深:“办法就是,我跟你住一间。”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验明“正身” “哈?”犹如被人照着脑门拍了一下,夏蝉整个人都呆住了。 陆予彬则换了个姿势,继续好整以暇地瞅着她:“是不是高兴的说不出话了?” 夏蝉终于忍不住了,她咬了咬唇,极度压抑着自己因暴躁而突然高起的音调:“拜托你们两个相爱相杀的时候不要总是扯着我好吗?” “相爱相杀?” 陆予彬的唇微微绷成一线,好看的黑眸里也漾起古怪的涟漪:“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夏蝉偏过头不去看他的视线,心却莫名得有点虚。 陆予彬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来,瞳孔里的冷魅中夹杂着浅淡的温柔:“我之所以要跟你住一间,不是为了跟她相爱相杀,而是为了防止某个人误会。” 这样的他倒是让夏蝉蓦地一怔。 呆呆地注视着他,过了好半晌她才似恍悟般地推开他的手:“我懂了!” “你懂了?”陆予彬不禁扬起了眉。 重重地点头,夏蝉难掩感慨地看着他说:“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约克啊!” “……” 闻言,陆予彬闭了闭眼,忽然觉得好忧伤。 …… 夜深,露重,天寒。 某座山上某座墓园的某间小屋里,气温却在持续飙升着。 站在陆予彬的床边,夏蝉东望望西望望,左摸摸,右看看,磨蹭了半天发现陆予彬真的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忍不住问:“真的要……睡一间房吗?” 房间的另一边,正在悠哉喝茶的陆予彬点了点头。 夏蝉深吸一口气,然后努力在唇边挤出一个相对甜美的笑:“陆总,我觉得您这么有钱,不如连夜下山找个五星级酒店之类的地方住一住?那里说不定还有美女按摩呢!” 话音还未落,她就发现有一双眼睛正在冷飕飕地瞥着自己。 于是,她很乖觉地闭了嘴:“好吧,当我没说。” 十分钟后。 眼见着陆予彬依旧坐在远处纹丝不动,夏蝉又忍不住了:“陆总,呃……今天晚上你不洗澡吗?” 闻言,陆予彬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有,当然有,而且还是大大的有。 心里这么想着,夏蝉还是特别狗腿地凑上去,建议道:“我只是看陆总今天忙了一天,一定很累,不如你现在洗个澡,我给你擦澡。” 似乎是瞧出了她不轨的内心,陆予彬微微眯起眼:“夏蝉啊” 夏蝉继续绽开那种腻歪的笑:“快脱衣服吧。我保证,服务周到。” 事情比想象中顺利。 陆予彬竟真的没再怀疑什么,往里屋走,进了卫生间。 “你等着,我马上就过来!马上啊!”夏蝉于是一面冲他叫着,一面动作迅猛地爬上了床,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被子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所以,十分钟后,当陆予彬裹着浴巾从卫生间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柔软宽敞的大床上,夏蝉侧卧在上面,露出半截香肩,语气轻柔,神态无辜:“你看这个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床。所以,今天晚上就委屈您先睡地上了。” 陆予彬不由得勾了勾唇角:“你还真不把我当男的?” “反正你也没把我当女的。”夏蝉翻了个身,从侧卧改为仰卧,好不自在。 可是恍惚中,她忽然觉察到似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步步向她逼近,敏锐地坐了起来,夏蝉霸道地拿被子将自己裹实了:“喂喂,你干嘛?” 陆予彬于是很淡然地坐在她空出的地方,接着又躺下:“既然你不是女的,我们就一起睡吧。” 夏蝉的脸蓦地一红,伸出一只手去推他的裸间:“就算要一起睡,你也应该穿上衣服再睡啊!” 陆予彬满不在乎地瞥她一眼:“和一个男人一起睡,穿那么多干嘛?” 这句话真是好浓的基情啊。 夏蝉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个不轻,于是轻咳一声,打算义正言辞地制止他:“虽然你已经变得不正常了,可我还是正常的。你不能这样忽略一个正常女人的感受!” 陆予彬伸出手,将她身上的被子使劲儿一拽:“敢跟我睡一张床,你还是正常女人吗?” 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拉,夏蝉一不小心就扑到了床上,红唇差点碰到他的脸:“你!” 脸颊蓦然间变得滚烫,她迅速地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陆总,你不要脸的程度已经可以刷新吉尼斯纪录了!” 陆予彬懒懒打了个哈欠,阖上漆黑的双眼:“这样啊,有没有钱拿?” “……” 夏蝉彻底无语。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伸出手指狠狠地鄙视了他两下后,夏蝉松开被子,心不甘情不愿地跳下了床,边跳还边抱怨:“你不就是想让我睡地铺吗,我睡还不行吗?” 冷不防身后那个开了口,声音是少有的无辜:“你冤枉我了,我想让你睡上来的,是你嫌弃我。” “我……” 夏蝉咬唇,忽然觉得胸好闷,好想发泄,而就在这时,门却被人敲响了。 “夏蝉姐姐,你在吗?”接踵而来的是喜鹊那娇滴滴的声音。 这么晚了找她来干嘛? “在啊。” 夏蝉怔了一下,不明所以地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喜鹊就把怀里藏着一个盒子塞进夏蝉的怀里:“姐姐,我给你送了个好东西。” 夏蝉低眸,看着怀里那个包装精美的蓝色盒子,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喜鹊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眼睛滴溜溜地一转,忽然又改了口,“我送给陆哥哥的礼物。” 夏蝉抬头,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那为什么给我?你直接给他就好了。” 喜鹊垂了垂脸,瓷娃娃一样的小脸蛋上竟然升起两抹红晕:“因为……因为我不好意思嘛。” 噫?这奇葩妹还会害羞吗? 夏蝉更加的怀疑,刚想拒绝,喜鹊已经再度把那个盒子推给了她:“总之,一定要亲手交给他,并且拆开呀。” “为什么?”夏蝉皱了皱眉,探究似的地看住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谁知喜鹊竟转了身,打起了哈哈:“我好困,你早点睡吧,晚安。”刚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瞅着屋里半裸而卧的那个男人,两眼放出古怪的光:“对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姐姐,你要加油噢!” 什么啊。 夏蝉无语地把门关上,一扭头,发现陆予彬正在漫不经心地瞥着自己,于是想也不想地把怀里的盒子丢给他:“给你的。” 丢完之后,她就去旁边的柜子里找被子和被褥。 身后,隐隐约约地传来撕纸的声音,紧接着一阵长久的静默,再紧接着,是陆予彬可以提高的音调:“这就是你要给我的东西?” “怎么了?” 隐约感到不,夏蝉狐疑地转过身。 陆予彬已经半卧在床上,手一扬,却将掌心里的东西抛给了夏蝉,声音戏谑:“看不出来,你这么急切。” “什么急切?” 夏蝉不明所以地接着那个盒子,一低头,整个人却僵在了那里。 这盒子上面写的是什么? 浮点颗粒透薄贴身。 这这这……这竟然是一盒安全、套。喜鹊那个孩子! 脸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血,夏蝉扔下手里的被子,拼命摇头:“不是的,这是喜鹊刚才给我的,她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陆予彬也摇了摇头,一脸不信地斜睥着她:“她才多大?一定是你让她买的吧?” 一瞬间羞怒交加,夏蝉挺起胸膛,语无伦次的说着:“你……省省吧。我见过的男人比你走的路还多,就你这样的,我压根儿不敢兴趣。再说了,这个型号……这个型号跟你也不匹配,你那么小……” 她越说越离谱,越说越激动,忽然脚步一错,踩住柔软的被子,身子便一个不稳向后倒了过去。 倒地的瞬间,她闭上了眼:摔吧,摔倒了也好。最好把她摔个脑震荡,或者瞬间失忆,这样她就再也不用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了。 可是 在她落地之前,眼前这个男人却极有眼色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同时整个人都压下来,同她一起躺在地上的被子上。 用难以想像的速度攫住她的身子,并用身体施力将她狠狠地压在身下的柔软上动弹不得,在夏蝉还来不及阻止的片刻,他的唇已经无限接近了她的脸:“说实话,小不小,不想验证一下吗?”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这么巧,陆总你又泡澡? 从他唇角吐出的热气就在自己的颊边扑朔,夏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激得一个颤抖,随即难堪地侧开脸,嘴硬地死撑着:“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稀奇的?” 陆予彬“呀”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原来你见过。” 当然见过,但那是在梦里。 虽然梦里的他……很粗,很硬,也很长。 天啊,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脸红的更厉害了,夏蝉咬了咬唇,忽然拼命推开了他,然后翻身背对着他:“我要睡了,不要骚扰我。” “就这么睡了?”身后,陆予彬无比悠长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会有美女给我按摩呢?” 再也听不下去,夏蝉蓦地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 早上。 晨光熹微,寸寸透过窗子,照在床上酣睡的人身上,将她的脸映得愈发白皙。 纤长的睫毛不适地动了动,夏蝉睁开眼,恍惚中发现天花板似乎离自己没那么远,然后一低头,心跳加速,猛然坐起。 昨晚她……她明明是睡在地上,怎么一觉醒来就跑床上? 难道陆予彬趁她不备,对她做了什么?忽然想到那盒安全套,夏蝉心有余悸的掀开被子,好好将自己检查了一遍。 还好,自己穿得很完整,陆予彬也不在身边。而地上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昨晚睡过的痕迹,难道说……是陆予彬大发慈悲,半夜跟她换了床? 那他现在又去哪了呢? 想不通,夏蝉晃了晃自己的发胀的脑袋,打了个哈欠,起身走进卫生间。 躺在还算宽敞的浴缸里,夏蝉舒服地闭上眼睛,一面伸手捞起水里的泡泡,一面神情慵懒地自问自答: “陆予彬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说冷婧也是他以前爱过的人,他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要我跟他睡一间房?还有昨天白天的那些事,他突然转性了,我还真不习惯。” 随即又摇了摇头,夏蝉睁开眼,恨恨地咬牙:“转性,怎么可能?昨天晚上他明明还是那么的讨厌,故意整我。” 慢慢地又将身体放松,夏蝉疑惑地将脊背靠在身后的浴缸上,继续猜想:“所以他现在这样突然接近我,其实是知道冷婧要来,想借我气气冷婧?” “他其实还没有忘记冷婧的对不对?” 低眸,再度舀起池中的泡沫,夏蝉对着轻轻地吹了起来:“哎,这个小气的男人啊,明明心里挂念的要死,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真是令人不安。” 透明的泡沫随即飞了起来,缓缓旋转着,飘向浴缸旁的帘子,夏蝉若有所思地盯着它看,忽然觉得似乎有阵凉风吹过来。 再一回神,她才惊觉是帘子被人掀开了。 “谁让你不安了?” 眼睛一瞬间向上瞟去,夏蝉看到陆予彬正如入无人之境般地掀帘而入,最重要的是他上身光/裸着,下身也只围着一件雪白的浴巾。 并不是没有这样坦诚相对过,但眼前应接不暇的春光还是令夏蝉的双颊泛起火辣辣的热度。她想也不想地偏过脸,同时想起自己的状态比他好不到哪去,于是一下子将身子低下去,用手拼命护住自己的胸口:“你你你……你怎么进来了!” 陆予彬往前走,话说的满无所谓:“睡醒之后洗个澡,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眼看他的身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夏蝉紧张低着头,脸红的像被火烧:“可是……你不知道我在里面吗?你没有听到水响吗?” “没有啊。”陆予彬再次摇了摇头。 夏蝉随即仰起脸,反驳他:“你胡说,我的拖鞋还在外面呢!” “谁会注意这个?”陆予彬看她一眼,然后手向下移,作势就要掀开下半身的浴巾。 夏蝉紧张地立马背过身:“我不管你要注意哪个,快出去啊!” 而就在此时,他们的房门再度被人敲响,接踵而至的是一记熟悉的清婉声音:“夏小姐……夏小姐你在吗?” “我今天新学的菜,你快来尝一尝吧。” 本就僵硬的身体瞬间石化了,夏蝉张了张,看了看眼前春光乍泄的陆予彬,又看了看现下不着寸缕的自己,只觉得自己头都大了:“我……我在洗澡,不方便开门,等会儿我去找你吧!” “等会儿菜就凉了呢。” 冷婧似乎有些失望,眼看就要离开了,忽然她“咦”了一声,再接着是吱呀一声门响:“门没锁,那我进来了哦。” 这一声响,直接敲碎了夏蝉的希望。 听着冷婧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她欲哭无泪地冲着陆予彬对口型:“怎么会没锁门?” “我刚才出去散了个步。”陆予彬的表情是一如既往从容淡定。 “……” 夏蝉无语地闭了闭眼,然后拿身边的毛巾去砸他:“你快躲起来啊!” 谁知,陆予彬却人就不识好歹地杵在那里:“为什么要躲起来?” 夏蝉急了,拼命压抑住自己的声音提醒他:“你这样,我这样……别人看到我们会怎么想?” 陆予彬动作优雅地把毛巾重新递还给她:“该怎么想就怎么想呗。” 夏蝉简直要哭了,她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求饶说:“陆总,您行行好吧,别这么折磨我行不行。算我求您了,快点躲起来,别让她看到。” 沉默着看了她许久,陆予彬忽然叹了口气,特别大义凛然地说:“好吧,看来你这么求我的份上,我就答应了。” 夏蝉抚了抚胸口,刚要长舒出一口气,忽然感觉到浴池里的水似乎晃动了一下,紧接着,身后似乎有一个炙热而又坚硬的胸膛无声贴近了她。 心跳蓦地窒了窒,夏蝉难以置信地扭过头,却不期然地对上了陆予彬勉为其难的眼神,一时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 陆予彬看着她,只勾了勾唇角,一脸的从容坦荡,理所当然:“躲在这里这里最安全了。不是吗?” 柔软的水波一寸寸地漾向夏蝉的脊背,连带着身后那人的温热气息,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在猝然之间将她罩了个严严实实。 于是再不能挪动半寸,夏蝉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心跳也一瞬变得很快很快,快得几乎就要跳脱胸膛。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捉奸要捉双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赤身裸/体地跳进来,然后贴上她的脊背,这样肆无忌惮? 他怎么可以这样做? 再也无法按捺住心中澎湃的羞愤,夏蝉身子前倾躲开他的碰触:“你……你快出去。---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陆予彬闻言,倏地站起来,就那样堂而皇之的当着她的面,不着寸缕的站起来:“真的要我出去,这样子出去?” 眼睛不由得瞟到了一些不该瞟到的画面,夏蝉羞得满面通红,倏地一下转过脸,不敢去看他。 眼见她没有异议,陆予彬也不再多说,他迈出一只脚,作势就要这么轻松无畏地迈出浴缸,甚至于迈出这间卫生间。 “夏小姐,你在里面吗?” 而就在这时,夏蝉忽然听到冷婧疑惑的轻唤,神智也一瞬间恢复过来,她几乎是本能的拉住陆予彬的手:“等一下!” 他的手掌很宽,很暖,又沾着湿漉漉的水滴,而那些水滴正悄无声息地沿着他的指尖,滑向夏蝉的手臂,乃至身体更深的地方。 这个场景着实很暧昧。 所以很快,夏蝉又窘迫的缩回手,低下头,也一并低下了玫瑰色的双颊:“你现在,还不能出去。” “那就没办法了。”陆予彬叹了口气,很是勉强的又转过身,重新迈进不大不小的浴缸中。 感受着身周的水波又微的荡漾起来,夏蝉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荡漾了,于是她匆忙护着自己的前胸,将头低得更厉害,生怕被他瞧出什么端倪。 还好,他只是不无戏谑地说:“紧张什么,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样的他倒让夏蝉放松了一些,她甚至都能仰起头,跟他顶嘴了:“陆总,我上辈子欠你一条命吗?”所以这辈子才会被你玩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予彬不置可否地笑笑,眼看着夏蝉还要开口揶揄他,他忽然又伸出手,一把掩住了夏蝉的口,声音很低很轻,轻得就像吹在她的耳缘里:“小声点,她要听到了。” 在那股怪异的酥麻在体内迅速蔓延的时候,夏蝉咬住唇,乖乖地闭嘴,仿佛只要再说一个字她就会一不小心泄露自己荡漾的心。 而就在此时,陆予彬也把掩在她唇边的手缓缓收回,手臂垂下的时候,那修长而又温热的指却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夏蝉毫无防备的酥/胸。 “呀” 黑亮的眼眸蓦地睁大,夏蝉倏然间转身,死死盯住陆予彬:“你干什么?” 陆予彬若无其事地收回自己的手,又若无其事地抱着前胸,向身后的浴缸上靠了过去:“不好意思,手滑。” 夏蝉的心在咆哮,刚想让嘴也跟着咆哮一把,忽然又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是冷婧:“夏小姐,你怎么了?” 一定是刚才那声惊叫惊动了她,夏蝉又懊恼又羞愤,转头狠狠剜了陆予彬一眼,然后轻咳一声,努力挤出甜美的嗓音:“我没什么的。” 可是,冷婧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我听到你刚才叫了一声。” “那是因为……”夏蝉的心都快要提到了嗓子眼上,她忐忑不安地望着不远处的门把手,忽然间灵机一动,答道,“那是因为有老鼠。对,刚才突然跑过来一只老鼠,又丑又讨厌,我已经把它赶走了。” “夏小姐真是胆大,连老鼠也敢碰,我就不行了,”脚步声倏地停了下来,冷婧微笑着称赞她,片刻后又沉默,似是犹豫了一会儿,才问,“对了,你有没有见到予彬?” 这才是她的重点吧。 夏蝉一面在心里暗忖着,一面恶狠狠地看着陆予彬说:“他……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也许跟人鬼混去了吧。” “鬼混?”冷婧的语气很吃惊,显然是对这个词充满了不能理解。 而眼前,陆予彬那双一向如雪般淡然的眼睛,也跟着黯了一黯,正当夏蝉暗自得意的时候,那双幽深的眼倏地靠近了她。 她不由得往后一退,他却一把扳起她的脸,同时俯身低头,距离近的几乎一眨眼就能碰到她的肌肤。 心跳一瞬间快如擂鼓,夏蝉语无伦次地看着他,想要躲却已然忘了反应:“你……你要干什么?” “鬼混啊。”陆予彬口气清淡地说着,说话间,唇却一寸寸地压过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男人气息。 他……他打算干什么? 是要吻她吗? 夏蝉不敢想,只因一去想就觉得自己的全身都酥软了下来,只因他不断逼近的唇让她紧张到根本无法去想。 于是身体变得更软,也更烫,她慌张地捏紧浴缸的两臂,那一瞬心都要跳出喉口。 可是即将落下的唇却没有如愿的落在她的唇上,而是以为微的距离偏移开,无声贴近她的耳垂:“还敢这么说我吗?” 胸口忽然很闷,闷得就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夏蝉抬起头,气得使劲去推他,他也不躲,所以身子一个后退便撞到后面的浴缸上,发出好大一声闷响。 糟了。 还不等夏蝉反应,房门外,已经传来了冷婧关切的声音:“夏小姐,怎么了?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没有啦。”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夏蝉一面慌张地四处瞟着,一面信口胡诌着,“那只老鼠突然又跑回来了。” 冷婧随即一笑,淡淡地说:“这老鼠还真是缠人啊,赶都赶不走。” “是啊,太讨厌了。”夏蝉由衷地点头,同时用眼神鄙视着面前的陆予彬。 陆予彬于是挑眉,漆黑的眼里染着点似是而非的深沉:“讨厌?” 恍然想到方才的那一幕,夏蝉心有余悸地双手合十,低头求饶道:“我错了。” 好在,陆予彬也只是略微瞟了她一眼,没再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你洗好了吗?等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而门外,冷婧还在不断地催促着她:“还是你不想见我?我还想像你讨教这道菜的正宗做法呢。” “好了,我马上就好。” 最后气冲冲地瞪了陆予彬一眼,夏蝉捞起旁边的浴巾,胡乱披在了身上,就跨出了浴缸。 小心翼翼地在帘子外面换好衣服后,夏蝉打开门,佯装镇定地走向空旷的外间。 听到门响,原本安静等在桌边的冷婧倏然抬起头,微微一笑,她刚想跟夏蝉打个招呼,忽然秀眉一皱,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我怎么听到有水声?” “水声?” 夏蝉心虚地快速将门掩上,一面暗骂陆予彬故意使坏的无节操,一面强笑着对冷婧解释:“那是外面的湖水。你看今天风挺大的。” “湖水吗?” 冷婧不解地望了一眼窗外,美丽的杏眼里一片茫然:“墓园里的湖离这里这里挺远的,况且今天也没有风,应该不是那个声音吧?”正说着,她忽然恍然大悟地站了起来,接着自告奋勇道:“是不是你没有关水龙头。我去帮你看看吧。” “啊,不用了。” 夏蝉心里一急,想也不想地挡在她的前面,嘿嘿赔笑道:“一定是约克房里传来的,这个屋子里隔音效果不好。一定是这样的。” “是吗?”听她这么说,冷婧只有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垂下的眼眸却若有若无地飘向身侧的那张床,连声音都跟着若有若无了:“你们昨天晚上睡一张床吗?” “没有!绝对没有!”夏蝉一面心急如焚地否认着,一面用双眼环顾四周,忽然,她将目光聚焦到床边的一卷凉席上,想也不想地就伸出脚把凉席踢到在地:“你看凉席还在地上躺着呢。” 冷婧将信将疑地走过去,秀气的眉头皱的更深:“天这么凉,你让予彬直接睡凉席,没有多余的褥子吗?” “那……那是陆总比较爱家务,一大早他就把床铺收拾干净了。”夏蝉一时语塞,刚要搜刮肠肚地寻找些辩解的话,忽然眼眸一转,看到了那盒横躺在冷婧身后的安全/套盒子。 完了,如果这个东西被冷静看到,那她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心一瞬间紧绷起来,就在冷婧回头的刹那,夏蝉一个前扑直直地跪在了冷婧的面前。 冷婧被她吓了一跳,一连退了两步才止住,神色怪异地看着她:“夏小姐,你怎么跪地上了?” 夏蝉闻言,立马转跪为坐,以手扇风:“今天天气挺热的,地上比较凉快。” 一时间,冷婧看着她的表情更怪异了:“你这还真是一个奇怪的癖好呢。” “呵呵呵。”夏蝉干笑了两声,手却悄悄地伸向臀下,把那盒被压扁的安全、套抽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凉席的卷里。 好在,冷婧并没有发现夏蝉的小动作,她转了个头,仰头望向窗外,一双秋水剪瞳里溢满怅然:“说起来还真是抱歉,我突然来这边,害得你们挤在一个房间里睡。” 夏蝉长吁一口气,一面拍拍屁股站起来,一面随口说着:“没有没有,怎么会抱歉呢?” 闻言,冷婧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用一种近乎哀怨的眼神望着夏蝉:“这么说,你很喜欢了?” 被一个美人用这种眼神望着,夏蝉顿时觉得额头上冷汗直冒:“额……也没有。” 谁知冷婧竟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你,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要紧张。” 夏蝉感到很无语,怪不得都说陆予彬和冷婧是天生一对天生一对的冷啊! 她犹在感慨,冷婧那边已经转移了话题:“听说这间房里有厕所,可以借用一下吗?”她说着,皱了皱眉,用一种“你懂的”的表情望着夏蝉:“外面那间实在是……” 实在是纯天然、无公害、够环保。 夏蝉一想到那个厕所的轮廓,就不堪回首地点了点头:“我明白,随便用。” 话音刚落,她忽然想起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儿陆予彬还在卫生间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比起早餐,我更想吃你 “等一下!” 一想到这一层,夏蝉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血液逆流,连腿脚都灵便了起来,只一个箭步就跳到了冷婧的面前。---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冷婧又被她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清丽的小脸上透着无辜和茫然:“怎么了?” 夏蝉气喘吁吁地解释说:“你不是很怕老鼠吗?我先去看看,那只老鼠是不是还在,省得吓到你了。” 冷婧一愣,忽然又忍不住恬然一笑,杏眼里流转出柔情万种:“夏小姐,你真体贴。” “呵呵呵,你过奖了,我这就去。” 夏蝉干脆利落地避开她的电眼,径直冲向浴室。 怎么办怎么办? 让陆予彬跳窗?不,不可能,那家伙才不乐意跳窗呢。 那待会儿冷婧如果非要进来,该怎么说呢? 有了,就说马桶被堵了?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夏蝉神色不安地打开了浴室的门,门里面安安静静的,似乎没什么动静。 俗语说的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沉默的背后往往酝酿着更可怕的暴风雨。 想到此处,夏蝉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万分悲壮地掀开了里面的帘子。 咦? 浴室里怎么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陆予彬……他去哪里了? 难道他真的跳窗走了? 不对,以陆予彬那个恶棍的作风,一定不会顺利得让她瞒天过海的,他会不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要让她难堪? 夏蝉一时有些懵,正在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现了错觉,耳畔却响起门开的声音。 “我可以进来了吗?”接着,是冷婧轻柔若风的问句。 又心有不安地望浴室里上下扫了一遍,确定里面真的没人后,夏蝉才暗自松一口气,招呼冷婧进来:“可……可以了。” 可冷婧的前脚刚踏进来,她的心就又紧绷了起来,只因她一扭头,看到了那满缸子的乳白色泡泡。 陆予彬该不会是躲进浴缸里了把? 她正在狐疑,耳畔,冷婧又自告奋勇地说:“夏小姐,你浴缸里的水还没有放掉呢,我帮你放掉了。” “不要!” 夏蝉心口一窒,不假思索地就挡在了冷婧的面前。 这下冷婧直接懵住了,疑惑地看着夏蝉,她秀气的眉心紧紧拧在了一处:“怎么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太过火了些,夏蝉眨了眨眼睛,又嘿嘿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好了。” 冷婧微微松了一口气,冲着她温婉而笑:“你真是太客气了,夏小姐。” “呵呵呵。”夏蝉也跟着讪笑。 笑了大约有1分钟,冷婧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僵了:“夏小姐,你可以出去吗?我要上厕所。” 夏蝉恍然大悟地拍拍脑袋,脚步却半寸也没有挪动:“我怕里面有老鼠,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是她不想挪,而是她怕自己前脚刚走,陆予彬那厮就不知会从哪里冒出来。 冷婧当然不知道她心里顾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尴尬:“夏小姐,你真的有点过于客气了。” 夏蝉恬不知耻地弯了弯腰:“哪里哪里,保护美女是我的荣幸。” “……” 冷婧无语,站在那儿,脱裤子也不是,不脱裤子也不是,正百般犹疑间,忽然听到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卡崩响了一声。 身子不由得一紧,她害怕得握住夏蝉的手:“外面怎么有声音?” 夏蝉转了转眼珠,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可能又是老鼠!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出去看看。” 说完,她就掀开帘子走出去,还没两步,人就被一只手拉向了门外。 夏蝉惊得差点叫出来,还好那人眼疾手快及时掩住了她的嘴。 “你怎么还在这儿。”忽然意识到拉住自己的人竟是陆予彬,夏蝉一把推开他的手,惊愕不已。 陆予彬满无所谓地看着她:“你想我在哪儿?” 夏蝉无声地跟他对口型:“你是怎么出来了的。” 陆予彬指了指门:“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在门后。” 夏蝉恍然大悟,蓦地想起冷婧还在里面,于是一个劲儿地将他往大门口推:“快走” 陆予彬皱眉,指了指自己腰间的浴巾,和依旧赤/裸的上身:“你就让我这样走?” 脸一瞬变得彤红,夏蝉转过身,慌里慌张地从柜子里捞出两件衣服丢给他:“可以了吧!” 抱着她丢来的衣物,陆予彬的表情似乎有一些滞:“你就这么怕人误会?” 夏蝉想也不想地挥手:“是,我怕,你快走吧。” 再没有迟疑,陆予彬转身,大步流星的朝门外走去。 终于送走这个瘟神了,夏蝉瘫坐在床上,不禁长吁一口气。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冷婧从里面款款而出。 夏蝉于是强打起精神,冲她一笑:“你好了呀。” 冷婧点点头,坐到她的身边,一面为她盛着麦仁粥,一面柔声地说:“夏小姐,我们还是继续昨天的话题吧。” “哦,好,”夏蝉心不在焉地看着门口,忽然想起昨晚她奇怪的问话,又猛地回过神来,“嗯?什么话题?” 冷婧微微一笑,把粥碗递给她:“你是不是也喜欢予彬啊?” 接住碗的手不由得一抖,夏蝉剧烈地摇头:“没有,怎么可能。他是我上司,也是我朋友。我顶多把他当……哥们!”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脸上的黯然瞬间消失殆尽,冷婧长长数了一口气,不无轻松地说:“其实,跟你聊了这么久,我真的觉得你是个很好的女孩,不忍心跟你抢。既然你不喜欢他,那我就要出手了。” “哈?”夏蝉被嘴里的麦仁噎了一下。 冷婧犹自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一双美丽的眼瞳里,时而忧伤,时而憧憬:“虽然,他现在对我的态度很冷漠,但是我不想放弃。我想,我还是很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她说着,忽然神情激动地抓住夏蝉的手:“你会帮我的吧?” “我……”夏蝉又被噎了一下。 幽幽地叹了口气,冷婧表情又由晴转暗:“其实我也很无助,这次千里迢迢地来找他,就是想要打开他封闭的内心。没想到,他一见到我,就躲着我。不但不愿意吃我做的菜,还” 听到这里,夏蝉真想替她说下去,还故意跟别的女孩睡一个房间。 哎,这个桥段,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虐心啊。 这顿饭看来是无法心安理得的吃下去了,夏蝉叹了一口气,搁下饭碗:“那我把这间房让给你吧,你跟他睡一间好了。” “不用了,那样做,他会更反感我的。”冷婧缓缓摇头。 听着她轻而怅惋的声音,夏蝉的心也跟着紧紧揪在一起。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就放心我吗?” 冷婧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放心啊,夏小姐是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夏蝉有点心虚,抬起手从头上抹去一把汗:“是吗?” 冷婧温柔地拍了拍夏蝉的肩:“那当然了。夏小姐你又热心,又率真,我很喜欢你呢。” 这一拍,把夏蝉拍的更虚了,她低头,重新拿起碗,刚要默默地扒几口饭,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早。”然后是陆予彬不清不淡的问候声。 夏蝉立马站了起来,望着眼前只穿着一条裤子的陆予彬,她双眼睁得贼圆,心也虚得更严重:“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陆予彬偏了偏脑袋,注视着身后的门槛,理所当然地说:“门外走进来的。” 笔首发 冷婧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见到陆予彬,她眼中一亮,无比热情地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予彬,你来的正好,快来尝尝我做的早餐吧。” 而这一次,陆予彬并没有拒绝。 看着他径直走向冷婧,并在她身边落座,夏蝉悄然掩去眼中的情绪,鼓动他说:“是啊,这是冷小姐特意给你做的早餐,你快吃吧。” 陆予彬转眸,黑浓的睫毛随着微弯的眼角朝下拖着,长长的剪影里,仿佛蕴含着眷眷深情:“比起早餐,我更想吃你。” “噗”夏蝉终于忍不住,将嘴里还未咽下的麦仁全都喷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表明心迹 麦仁们猝不及防,全被喷了出来,正中陆予彬的下巴和颈项。 乳白色的碎末黏在他干净的肌肤上,再往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脊背不由得一阵发寒,夏蝉望着面色阴冷的他,一面拿起纸巾帮他擦,一面心有余悸地说:“陆总,您的脖子是不是落枕了。扭错方向了吧?” 话音还没落,夏蝉就感到一阵刺骨的阴寒从身侧传来,那是陆大老板冷气森森的眼神。 她被吓得一个激灵,不由得避开他的目光,却也因此对上了另一双眼睛,一双完全惊呆了的楚楚可怜的眼睛冷婧的眼睛。 “陆总在跟我开玩笑呢,他经常这么跟人开玩笑的,”夏蝉随即一面嘿嘿赔笑,一面努力开动脑子,“他说我脸长得又圆又白,看起来就像一个大馒头。所以” 所以夏蝉编不下去了。 而就在这时,身侧,陆予彬忽然又开了口:“你说的对,我是在跟你开玩笑。” 他说着,忽然转过身,拉起冷婧的手,一双俊眸里深情款款:“因为我想吃的人,就只有你。” 这下,轮到夏蝉呆住了。 这么火辣的告白,不是吧? 而另一边,冷婧也好不到哪去,她睁大了一双秀眸,怔怔地望着陆予彬,似是不能相信:“予……予彬,你原谅我了?” “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陆予彬语气清淡,清淡如若夏夜的风。 夏蝉抿了抿唇,无声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似乎也刮起了一阵无妄的风,不知源头,不见归处。 …… 夜,深。 星光烂漫,晚风清然。 房间里,点着一盏小小的灯,如豆的灯影下,夏蝉正趴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地涂涂画画。 吱呀一声。 门开了。 陆予彬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看到仍在伏案发奋的夏蝉,不由得说:“很用功呢。” “我如果进不了决赛,也是给公司丢脸,给陆总丢脸,当然会很用功了。”拍这个马屁的时候,夏蝉连头也没抬,眼睛也始终盯着桌子上的图纸。 “那就好好用功吧。明天晚上我抽查你。” 谁知一只手却蓦地伸过来,一把拿走了夏蝉眼前的册子,接踵而来的是陆予彬清清淡淡地嘱咐:“这本册子上前二十页的东西,如果有一个你画不出来,就不用参加比赛了。” “二十页,就是四十副画。那么多,我怎么可能一晚上就全部记得?”夏蝉看着他手中册子的厚度,不由得呆了。 似是被她提醒了什么,陆予彬微愣,然后由衷地点头:“也对,这一本册子,少说也有百八十页,那么多,你要一个晚上一个晚上的记,实在太慢了。那就在明晚之前,把前四十页的图纸全部背会吧。” 夏蝉睁大了眼,细小的眉尖也禁不住蹙起:“陆总,你是周扒皮吗?”只顾自己风花雪月,让她一个人凄风苦雨。 陆予彬不经意地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是怕给公司丢脸,给我丢脸吗?” 夏蝉抬起头,信誓旦旦地说:“您放心,我一定会超额完成。” “那我睡了,你继续用功。”陆予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朝着里屋走去。 事实证明,熬夜是一个体力活。 再成功地背下第十八张图纸的内容后,夏蝉终于熬不住,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恍惚间,她似乎又做了一个春梦,因为她的耳朵里总是时不时地漫入一记奇怪的声音。她正在梦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天涯何处无芳草,怎么连做春梦都非要单恋那一支花,忽然那个声音大了一点,让她托着脑袋的手臂一歪,人也瞬间醒了过来。 这一醒,她才发现,这不是梦。 “轻一点,好痛。” 身后,两米开外的小门里,隐约传来一记熟悉的娇喘,听着轻柔的声音,羞怯的语调,分明就是冷婧无疑了。 可是,她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最重要的是,她为什么会在里屋陆予彬的房里? 夏蝉怔住,还没反应过来,很快,房间里又传来另一个声音,竟然是陆予彬:“没关系的,把腿张开。” 握着铅笔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夏蝉呆呆地想:把腿张开? 这句话怎么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里屋中,类似的暧昧对话仍在继续:“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我要动了。” 乌黑的眼睛睁得更大,夏蝉轻轻攥住指间的笔,小声地喃喃:“动什么?” 难道……他们正在屋里面做那种事? 真是世风日下。 光天化日的,陆予彬怎么可以把冷婧带进来,做那种无耻的事? 做就做了,为什么还要当着她的面,在离她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去做? 他们到底把她当什么了? 莫名地,心里忽然燃起一把火,夏蝉用力咬住唇,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往脑门上冲。 “嗯,我怕……”很快,一记撒娇似的轻啼打断了她的思绪。 再接着,是陆予彬难得温柔的诱哄:“身体放松,别害怕。” 然而,冷婧的声音变得更急更媚:“不行,我受不了。” “那就别忍了,想叫就叫吧。” “啊” “看你,出了一头汗。” 再也听不下去了,夏蝉霍地站起来,径直走到里屋的门口,一把推开了门:“我说你们能不能小声点,我” 她仰起脸,刚要怒气冲冲地说些什么,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剩下的话又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房间里,冷婧正侧坐在床上,裤腿被捋起了一部分,露出雪白的小腿,以及小腿上仍在冒血的伤痕。在她身边不远处,陆予彬则神情自然地站在那儿,一手拿着酒精棉,一手拿着药,似是在帮她处理伤口。 夏蝉有点懵,一双唇张了又张,才尴尬地问出:“你们?” “她来给你送夜宵,结果不小心摔倒,割到腿了。”放下手里的东西,陆予彬回头,语气从容地对她解释着,“我帮她处理一下。” 夏蝉一怔,不由得向后退了一退:“原来是这样啊。” 冷婧却开了口,语气关怀地问她:“夏小姐,你怎么眼红红的?” 慌张地偏过头,夏蝉吸了吸鼻子:“熬夜熬的。” 冷婧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地指了指旁边的垃圾筒:“就知道你在熬夜,我本来想给你送夜宵的,可是现在全都毁了。” 又是一次深呼吸,夏蝉回过头,冲着她勉强一笑:“没关系,谢谢你。” “那你早点睡,我先回去了。”最后对她和善地笑了笑,冷婧走下床,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而去。 “等一下!” 夏蝉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叫住她,然后转过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了一阵,翻出一个药盒子:“上次被蛇咬时,医院给我开的消炎药,你拿去吃吧。” 接过药,冷婧的笑容更灿然,也更温婉:“谢谢你。” 这样的笑,让夏蝉的心莫名地涩了一下,也许是因为这种令人尴尬的关怀和挂念,又也许是因为身后那双始终追随在自己身上的眼睛陆予彬的眼睛。 于是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夏蝉咬了咬唇,自告奋勇地扶住冷婧的手:“我送你。” 她要出去吹一吹风,让清冷的风吹散方才那份莫名的愤怒、莫名的害怕,还有心酸…… …… 风吹,夜阑珊。 婆娑的树影上面,天空蔚蓝得好似一泓宁静的湖,粼粼湖光下,傍树而坐的人儿,眼中也似有什么粼粼闪闪的,像是汪汪的水面,又像是雾里的星辰。 久久地望着树下的她,陆予彬的黑眸微微一黯,也不知注视了多久,他忽然抬起脚步,朝着她走过去,又挨着她的肩膀悄无声息地坐下:“怎么不回去睡?” 感觉到身边突然多出的温度,夏蝉始料未及地侧过脸:“睡不着。” 可是陆予彬还是看到了:“你哭了?” 夏蝉抬起手背迅速抹去眼角的泪,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风这么大你没看到吗?” “我只看到你哭了。” 陆予彬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是异样的深沉宁远:“你哭,不会是因为刚才的事吧?” “你还好意思说刚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夏蝉蓦地转过身,气势汹汹地瞪着他:“陆予彬,你是不是故意在整我?抹个药而已,哪用得着说那种话,还是那种姿势,你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对不对?你真当我是傻子吗?还是,你就喜欢把我当傻子耍?” “我为什么要故意做给你看?难道这些能刺激到你?”端详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陆予彬声音渐渐低沉,“一个人够资格把另一个当傻子耍,也得这个人足够喜欢他才行。” 心,像是被猫的爪子突然抓了一下。 夏蝉偏过脸,将樱唇抿了又抿,忽然间有些语无伦次:“当然……刺激不到我了。我又……我又不喜欢你了。”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拥她入眠 没有料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夏蝉抬头,脑子里啪的一下像是有什么断掉了:“什么?” 陆予彬叹了一口气,语调再不复惯常的平淡,而是被一种萧然的深沉所替代:“明明不想她接近我,还故意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你不累吗?” 无形中,仿佛有一只手轻轻地挠着夏蝉的心,那种痒痒的滋味让她的整颗心都跟着紧了紧。但她还是逞强地侧过脸,微微撅起秀气的唇:“你太自恋了。她接不接近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陆予彬沉默着挑眉,目光朦胧叫人分不清他看的究竟是谁,唯独瞳仁里那份肆意扩散的东西令人无端端地感到心慌。 心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夏蝉用力地咬住唇,下意识地小声说:“以前的你也不是这样的呢。” 听她这么说,陆予彬怔了一下,随即,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小小的手掌。 他的手指很暖,暖和宽厚,在她的手心上轻轻摩挲着,不只是皮肤,连心都跟着酥酥痒痒的酸。 没错,是酸。 如同记忆里蔓越莓的味道,恰到好处的酸,酸的让人心疼。 夏蝉眼里有些朦胧,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想要从他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干嘛拉我的手。” 可是陆予彬却将她握得更紧,连人也跟着靠了过来:“我冷。” “你骗人,你的手明明是热的。”夏蝉皱眉,星光下她的眼睛好似一汪干净纯粹的湖,闪着浮动的水光。 陆予彬并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久久无言地望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叹了口气:“夏蝉……” “嗯?”夏蝉仰起脸,他认真的语气让她感到心慌。 陆予彬转过身,将修长的脊背靠在宽厚的树干上,手却始终握着她的:“我想跟你聊聊。” 下意识地低头,望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心,夏蝉一时有些发怔:“聊什么?” “聊聊这三年你怎么过的。”陆予彬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是羽毛,就浮在耳边。 可夏蝉的脸色却因此而微微一变:“我……” 她不安地偏过脸,指着头顶的树荫,企图转移话题:“你看,好圆的月亮啊!” 陆予彬却好心提醒她:“今天是多云。” “多云吗?”她干笑了两声,悻悻地收回手指。 没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陆予彬接着问:“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纤秀的睫毛微微下垂,夏蝉咬唇,小声地说:“就那样过的呗。” “听说你不在清城,”陆予彬转眸,居高临下地瞅着她,“离家出走?” “也不算是离家出走了,”夏蝉笑着打哈哈,“只是听说b市风水挺好,没准能混口饭吃。” “你去了b市?”陆予彬挑眉,“这三年我也经常去b市谈生意,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夏蝉轻轻笑了笑,手指百无聊赖地拔起身边的嫩草:“你是去谈生意,又不是去找我,遇不到我很正常啊。” 谁知,陆予彬却说:“如果……我真的找过你呢?” “你来找我?”夏蝉一愣,随即摆了摆手,好笑的说,“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可能找我,那时候你正准备着和冷小姐结婚呢,又刚接手公司,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怎么可能会来找我?就算是来找我,你也一定遇不到我。” 找她…… 过去那几年里,她曾经在自己的脑海里设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命题,甚至连相遇的地点都跟着一并幻想过。可是几年下来,她才明白,这样的命题,也只能是一个假命题。 一个只属于她的一厢情愿的假命题。 心不由得黯了黯,夏蝉抬起如泓的眼眸,再看向陆予彬时,眼角的笑意似乎也淡了许多:“像你这样的人,吃的高级餐厅,住的星级酒店,出门车接车送,就算是要找谁也一定是把那个人叫到你的办公室里。而我,一个中学门口西点店的小时工,别说你三年遇不到我,你就是三十年遇不到我,也不算稀奇。” “你在西点店工作?”陆予彬蹙眉,语气似乎颇为惊讶,“你学的是会计,又是名校毕业。为什么去那种地方工作?” 因为那种地方,可以做蔓越莓糕。 因为只要做了那种糕,她就可以继续贪得无厌又肆无忌惮地去想他。 因为蔓越莓糕,是只属于她的糕,他们的糕…… 胸口忽然有些闷,夏蝉不自在地偏过头,佯装微笑:“因为我喜欢啊,我这么贪吃的人,每天围着西点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而陆予彬显然对她的说辞怀抱疑问:“既然喜欢,现在又为什么要学珠宝设计?” 夏蝉嘟起嘴,不满地瞪他:“我说陆总,您今天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陆予彬只是坚持地问:“为什么?” 夏蝉拿他没办法,漫不经心地拧起手里的草叶子:“新鲜呗。我早就活明白了,人嘛,干什么不是图个新鲜?有些东西就算再喜欢,时间久了也会厌的。真到了这种时候,不如换一换,就像我现在这样,不是过的挺开心的?” 陆予彬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是良久的沉默。 也不知他沉默了多久,忽然又开口,声音很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如果你能顺利地通过珠宝设计大赛,会不会更开心?” 夏蝉不假思索地点点头:“那还用说,当然会了。” 眉端细微地抽了一下,陆予彬失神地念着:“看来,他对你真的很重要。” 夏蝉只当这个“他”是指珠宝设计大赛,也没多想,再抬头,她发现四下的房间里都漆黑一片,才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 而这么晚的时候,她和陆予彬一个大男人单独坐在院子里实在不太妥当。 于是她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困了,回去睡了。” 陆予彬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再说什么,看着她的背影沉思了一阵,便也跟着向房间里走去。 这一晚,照例是一人睡床,一人打地铺。 难得的是陆大老板大发慈悲,为了奖励她深夜发奋劳苦功高,决定把床铺让给她,让她好好享受一晚。 夏蝉只好感激涕零地爬上了床。 本以为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可当她盖上被子的那一刻,心里却莫名的一阵躁郁。 “我不想你躲着我。” “明明不想她接近我,还故意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你不累吗?” “如果……我真的找过你呢?” 如同是中了魔一般,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始终回荡着这几句话,夏蝉用力闭了闭眼,很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心因此而更乱,连带着她翻来覆去的身体。 就在这时,床下飘来了陆予彬的声音,有点哑,似乎也没有睡着:“睡不着?” “嗯。”夏蝉于是把身子又翻过来,却不敢看他,只抬起头,心不在焉地望着天花板。 陆予彬则干脆坐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你想让我抱着你睡?” “说什么呢!”夏蝉脸一红,大大地别了他一眼。 谁料这一别,她才发现陆予彬竟然已经站起了身,甚至径直走向了她的床。 “喂,你干嘛?你别上来啊,男女授受不亲!”夏蝉立马向床里面缩,同时紧张兮兮地抱紧了被子。 谁知,陆予彬只是弹了弹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在她的错愕中,他伸出手,扶着她重新躺下,然后又帮她把被角掖好:“你睡吧,我给你唱歌。” “啊?”夏蝉睁大了眼,彻底呆住了。 然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陆予彬已经扳过她的肩,让她安安稳稳地躺好了,接着又拍着她的背角,轻声唱了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那一瞬,时光仿佛凝固了一般。 夏蝉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断掉了,然后是一些压抑许久的情绪,抑制不住地轰然漫涌出来。 她克制着不让自己去抬头,可是胸臆里的情愫太过膨胀,他的声音又太过动听,她还是望向了他。 陆予彬。 她曾经爱慕过的人。 那个让她埋葬了整个青春才得以将这段爱慕一并埋葬的人。 而现在,温暖到令人恍惚的小灯下,陆予彬就坐在她的身边,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肩,哄她好睡。 很久很久以前,曾经也有一个冷若冰霜的男人像今天这样拉着她的手,在深夜无人的小屋里,为她唱歌。 那夜下了雨,天很冷,她瑟瑟发抖地缩在病床的被子里,小声哀求着身边的人:“陆予彬,我睡不着!你哄我好不好?” “哄你?”陆予彬皱眉,似乎觉得她这个提议匪夷所思。 她则紧张地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丝不容忽视的执拗:“是啊,你能不能给我唱首歌,我小时候睡不着,我爸总会唱歌哄我的。” 陆予彬看她一眼:“你现在还小?” 她委屈地嘟起小嘴:“怎么了?我逆生长不行吗?” “逆生长?”陆予彬由上自下地打量了她一番,“你只有智商是逆生长吧。” “你!”夏蝉感到很受伤,她偏过脸,纤长的睫毛垂下,在她的颊上落下两道黯然的阴影,“小时候,我爸爸常年在部队服役,我总是见不到他,那个时候特别羡慕那些爸爸在身边的孩子。尤其下雨的天气,放学了,所有人的爸爸都在学校门口接他们回家。我也好想有爸爸来接我回去,就坐在门口一直地等,一直地等。结果……那次我发高烧烧到42度,当天就被送到重症病房。爸爸知道了,连夜请假回来。那个晚上,我很疼,难受得睡不着觉,也不敢睡,他就抱着我唱《小星星》。那是我睡得最安慰的一个晚上了。从那以后,只要我睡不着,一听到这首歌,就会很快入梦。” 她说着,忽然发现身侧的陆予彬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似乎无动于衷,于是愤愤地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脑袋:“算了算了,你不唱就算了。我睡了。” 几分钟过后,她却感觉到,似乎有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背上,接着是陆予彬并不算流畅的音调:“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千万小眼睛……” 那时候,被子里的她高兴得差点笑出了泪,嘴上却还不望揶揄他:“别唱了,你都跑调了。再唱我就更睡不着了。” 那时候他说:“就是为了让你睡不着,我才唱的呀。” “陆予彬!” 笔首发 那时候…… 太多个那时候,那些好不容易被她尘封在记忆的谷底的那时候,都在这段旋律响起的时候,一并破空而出了。 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眶里滚落,夏蝉咬住唇,手指紧紧地拧着胸前的背角,不敢发出哭声,秀气的脊背却也因此而一抽一抽。 唇角的歌声停止,陆予彬低眸,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略显瘦削的柔弱背影,床侧的壁灯闪着昏黄的乌木色,一重又一重地打落在她的纯白睡衣上,衬得她如同哭泣的天使般,惹人心疼,而又,惹人心动。 终于忍不住,他忽然伸出手,从背后揽住了她,轻轻地,却又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现在,还睡不着吗?”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传说中的煤老板 颈部被身后的男人用下颌摩擦着,胡茬的刺激下,夏蝉的肌肤一阵轻微的酥痒,她不禁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而陆予彬的手臂却将她揽得更紧,仿佛空气中有无数透明的丝,明明是轻柔的,却又将她束缚的动弹不得。 其实,她多想就这么动弹不得下去。 但是她不能,不能这么不长记性。 吃一堑,长一智。 她已经自作多情过太多次,怎么能够因着他这一两次的看似温情的举动,就再度卸下了防线呢? 过去的四年并不好过。她实在不想再度过一次这样的四年。 这样想着,她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夏蝉挣脱了他,然后摇了摇头,笑着说:“谢谢你,我的知心好友。” 腰间的手臂蓦地松开了,连带着那股本已不断靠近的温热气息。 伴随着一阵窸窣下床的细碎声响,沉寂的夜,再没有半分声音。 可是夏蝉却再也睡不着了。 无声地转过身,她在漆黑的夜色里,悄悄地打量着床下的那个男人。 水墨般的眉,微阖的眼,直挺的鼻,还有那双淡色的唇,以及被这双唇淡淡吻着的滋味。 倏然间闭上了眼,夏蝉已经不能再想下去。 夜,比想象中漫长…… …… 几日后。 珠宝设计大赛远比夏蝉想象中要盛大热闹得多,雍容华贵的明星嘉宾,温文尔雅的名流商贾,各式各样风格迥异的宝石展馆,以及熙熙攘攘的观展人群…… 可以说,夏蝉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一时间恨不得生出四只眼睛,将周围的所有都瞧个遍。 “夏蝉姐姐,你知道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谁吗?”身边,喜鹊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角。 夏蝉扭头望过去,大厅里沸反盈天的,少说也有几百号人,而那个穿红裙子的美女就站在钻石展台的旁边,身边无数名流绅士围着搭讪,一看就是个不简单的人。 虽然夏蝉对珠宝设计这一行下了一番苦工,但设计界是否有这样的美女她却着实没有研究过,于是她老老实实地摇头:“不知道。” “那是平煤的千金,大赛期间的宝石展就是她老爸操办的。”喜鹊啧啧有声地为她解释着。 “煤矿?那她不就是传说中的白富美?”夏蝉睁大了眼睛,朝着那个美女仔细瞧过去,这一瞧她又不由得一怔。这秀丽美艳的样子,不就是那次她跟约克在机场遇到的美女吗? 她正冗自怀疑,另一边,喜鹊已经忧心忡忡地替她说了下去:“这个白富美还会是你的竞争对手呢?” “什么?”夏蝉回过头,显然是觉得诧异,“她一个煤老板的女儿,不在家好好享清福,跟我凑什么热闹?” 喜鹊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煤老板的女儿就不能有追求了?” 夏蝉转眸,看向那个美女的眼神里不由多了几分钦佩:“这么说,珠宝设计也是她的追求了?” 喜鹊却摇头说:“当然不是,她要追求的是我哥哥。” “噗” 一口果汁从夏蝉的口中喷出,她抚了抚胸口,刚想平复一下自己反复无常的心情,喜鹊已经拉住她的手跑向另一边的展台:“夏蝉姐姐,你看这个好漂亮,你认得它吗?” “这个……这个嘛,”夏蝉看了眼展台里流光溢彩的珠状宝石,思索着摸了摸脑袋,“是欧珀?” “这明明是鲍鱼珠。” 一记轻轻的嗤笑却引得她转过头来。 “连这个都认不出,还想参加比赛,你不是在说笑吧?”眼前,韩笑正轻蔑地看着她,一身宝蓝色低胸礼裙,搭配着她裁剪流畅的齐肩短发,十分性感俏丽。 看着眼前从天而降的这个人,夏蝉不由得有些懵:韩笑怎么也来了? 再仔细想想,也对,这次珠宝设计大赛本就是韩笑一手促成的,她会来倒是一点也不稀奇。只不过……如今看来,这次比赛怕是要很热闹了。 她正暗自思忖,韩笑的身旁,那位红裙美女也跟着偎了过来,亲密地摇起身边男人的手臂:“约克,让我跟这种人一起比赛,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呀?” 约克牵着她的手,笑容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暧昧:“你觉得她不如你?” 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调戏,夏蝉简直不忍直视,可那红裙妹子却显然很受用,只见她柳眉一挑,身子便挨得他更近了,仿佛是在撒娇:“那还用说。” “那么”约克仍旧是笑,月牙般的笑眼却不经意地瞟了眼夏蝉,“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红裙女好奇地看住他:“赌什么?” 约克扭头,半开玩笑的对着她说:“如果今天的环节,她赢过了你,方才那块宝石,你送给她。” “赢过我?” 红裙女不由得轻轻嗤笑起来,飞扬的眉角里满是志得意满:“她要是能赢过我,别说是把宝石给她,就是让我当众向她道歉都没有问题。” 这样赤/裸裸的鄙视,严重破坏了夏蝉的涵养,她暗自咬了咬牙,正想着怎么反唇相讥,那厢,韩笑已经将鄙视进行到底:“我说谭嫣,何必跟这种人跟这种人比输赢呢,那简直是自降身份嘛。” 夏蝉终于忍不住了,她忽地向前一步,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叫谭嫣的女人:“你不敢跟我赌,是怕输给我吧?” “你……” 谭嫣一听,俏脸气得发白,刚要不甘示弱的开口,韩笑却抢先一步挡在她的前面:“开什么玩笑,根本不用谭嫣上场,就是我都一样能赢你。” 面对这样直白的挑衅,夏蝉倒是很不以为然:“是吗?如果我赢了你呢。” “我当众向你道歉,”韩笑不假思索地应了,然后转了转秀气的杏眼,又挑衅地瞥了她一眼,“如果要是你输了呢?” 夏蝉微微一怔,想了想刚想说出同样的赌注,约克却十分绅士地挡在她的前面,朝着谭嫣抛了几个媚眼:“如果她输了,我就任你们差遣。” 谭嫣一听,眼都亮了,想也不想地就在后面使劲儿拽韩笑的手,韩笑无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一言为定。” 直到他们离开之后,夏蝉才忍不住回头,目光复杂地望着身边的男人:“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约克低头,像是摸着什么宠物似的,亲昵地捏了捏夏蝉的脸蛋:“你是我的小白妹嘛。哪有哥哥不相信妹妹的?” 红上蓦地一烫,夏蝉不自在地偏过脸,却恰巧对上角落处陆予彬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125章 一起泡温泉?! 这一下,她的神色也倏然暗了下来。 自从那晚后,陆予彬就搬出了李师傅的家,带着冷婧去了山下的酒店。即便是因为比赛的相关事宜,偶尔会碰到她,也会对她视若无睹,好像她是并不存在的空气一般,好像这些日子以来的亲昵全都是假的一般。 假的一般…… 也许,他对她,根本也就是假的吧。 就算有那么一丝真,也并不是她所想象的那种感情。所以一遇到更重要的事情,或者是更重要的人,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就抛下她,就像四年前一样。 而四年前。 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四年前了。 想到这里,夏蝉蓦地别开眼,不要看,不要想,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哪还有什么功夫儿女情长? …… 比赛第一项考核的是临场设计能力,所有参赛选手从展台上随机挑选一个密封的珠宝盒子,再根据盒内宝石的形状特性,当场画出相应的设计草图,以备评委们遴选。 夏蝉接到礼仪递过来的盒子,打开来一看,不禁有些发愣。这是一块珊瑚,形状很怪的珊瑚,再看看其他的,也都是类似的怪异石头。夏蝉抬头,偷瞄了一眼其他几位参赛选手,他们拿到的宝石时全都面露难色。看来是评委们有心要为难大家了。 只不过 夏蝉摸着下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珊瑚枝,只不过她手里的东西真的好熟悉。 “下面,请各位参赛选手进入各自的工作台。”很快,主持人已在他们身边提醒道。 由于宝石设计耗时颇长,主持人便安排人送来茶水供台下观众取用。 坐在约克的身后,喜鹊焦急地探向夏蝉的方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扭头低声问约克:“你说夏蝉姐姐她……成不成?” 冷婧也忍不住看了眼约克,夏蝉是被他带来洛阳的,她到底有几分真功夫,他应该比谁都了解。 “如果要比做成品,她半个作品也别想做出来。”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约克遥遥地望着远方的那道身影,“至于画图嘛,你们就等着大开眼界吧。” 而同样坐在台上的韩笑,却并不知夏蝉的深浅。 按照比赛规定,每个盒子里有三块珠宝裸石,各位参赛选手需要根据每块原石的特性来设计出三款不同的珠宝,每一款满分20分,合共60分,只要取得总分50分以上就可以进入决赛。 夏蝉的设计水准,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她也向明润的员工们打听过:听说她从前常常在办公室里画画,画的内容那叫一个不堪入目。这么一个连基本功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会赢得比赛?更何况,她还故意买通了工作人员,把最难最怪异的几款裸石分给了其他的选手。这个其他选手里,当然也包括夏蝉。 恐怕,这第一项,夏蝉就要栽一个大跟头。 而只要夏蝉输了,她韩笑就可以指使约克将她驱逐出这个比赛。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约克说过倘若赌输了,就任她们差遣的。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想到这里,她心里开心极了。 但她绝对不会想到,这里面的三颗裸石,纵然模样怪异,对夏蝉而言却是极为熟悉的。 假如你一晚上画了二十遍这样的石头,还能不熟悉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韩笑看着其他人渐渐露出焦躁不安的神情,忽然生出几分优越感。 舞台一角,主持人看了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忽然起身宣布:“时间到!” 伴随着礼仪上场,工作台上的设计师们纷纷站起了身子,紧接着,礼仪把大家的设计图纸依次递交到评委的手中。 轮到夏蝉时,她还精神恍惚的伸了个懒腰,陆予彬见状,禁不住心中一松:这家伙,居然还有心情睡觉。看来这几个晚上的突击没有白费嘛。 因为之前跟韩笑有了赌约,公平起见,本场比赛中,身为总评委的约克并没有直接作为评委给出得分,而是担任了统筹一职。 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评委们终于将各自的得分拟定清楚,并悉数交给了约克。约克低头一看,顿时笑开了,最高分。 他这个没有半分基础的小虫子得了最高分。 他是该笑这帮评委傻呢,还是要赞叹李牡丹比较有先见之明呢。 结果出来的时候,韩笑和谭嫣也直接呆住了,她们相互对视一眼后,韩笑终于按捺不住,提出要瞻仰一下第一名的大作,这一瞻仰,她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这些设计确实是万里挑一的精品。 可是这样的精品,又怎么可能会出自夏蝉之手? 韩笑不能相信,也不服气,直觉告诉她:夏蝉一定是在作弊。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径直走到夏蝉面前,挑衅地说:“既然夏小姐设计能力这么强,不如把这剩下的几款裸石全都设计一遍,让大家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极高一等。” 夏蝉怔了一下,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她抬起头:“如果我赢了。你会退出比赛吗?” 她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韩笑咬牙切齿地回她:“一言而定。” 于是,初赛在韩笑的强烈要求下,不得不进行了加时展示。 喜鹊频频朝着夏蝉望过来,萝莉的小脸上满是忧切,相比之下,陆予彬和约克两人就自在的多了。因为他们很清楚,韩笑给夏蝉出的这个难题,简直是不值一提。 不为别的,这些盒子里所有裸石的形状特性以及它们最适合的设计方案,李牡丹已经悉数记载在那个册子里了。而夏蝉这几天没干别的,不过是把这本册子颠来倒去地背了个七八遍而已。 所以,最终,夏蝉以耸人听闻的神速把所有设计图纸都画了出来,递交到评委阵席的时候,为首的评委看的啧啧称奇:“这样天马行空的构思,真是后生可畏啊!” “是啊,每一件的构思都非常完美,根本挑不出毛病。”其他几个评委也纷纷向她投以激赏的目光。 夏蝉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再看向旁边的韩笑,她气得俏脸发白,偏偏又说不出一句话来,心里就更得意了。 得意之余又有点心虚,因为她总有一种胜之不武的感觉。不过,管它呢。 就像高考前总有名师会猜中作文题目一样,谁让她这么幸运,拜了一个好师傅呢。 想到这里,她偷偷瞄了一眼约克,又偷偷地朝他做了一个多谢的表情。 约克自然欣然接受,只不过另一旁,看到这一幕的某些人就不那么欣然。 比赛结束之后,韩笑忍着怒气,风风火火地就往场外走,经过夏蝉时,还用肩膀用力地撞了夏蝉一下,害的夏蝉差点摔倒。 而这一撞,也提醒了夏蝉,她顿足,决定也大发善心地去提醒提醒韩笑:“你忘了,要跟我道歉,外加退出比赛了?” “退出比赛可以,道歉,这辈子都不可能。” 韩笑咬了咬唇,大步走到夏蝉面前,不屑道:“你不会一直这么好运的。”说罢转身就要走。 谁料,夏蝉却在身后揉了揉鼻子,满不在乎地说:“我什么时候好运了?我这明明是实力!” “你” 韩笑复又扭过身来,还要跟她吵,身后却忽然响起一记熟悉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如风如雪,沁人心脾。 “吵什么?” 欣喜地转过身,韩笑一下子扑进陆予彬的怀里,如同一个小女孩般抱着他的腰,委屈地撒娇:“哥,我参加这个比赛,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我学设计是认真的,要进你们公司也是很认真的。可是现在,我被淘汰了,我心里难受。” 陆予彬低头,轻轻抚顺她的头发,声音似比以往柔了许多:“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比赛而已,那么在乎干什么?” 而这样的柔,就像是一根刺,无形地扎进夏蝉的心上,让她禁不住顿住了脚步,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们俩。 “可是我不开心,”韩笑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摇着陆予彬的手臂,温言软语的哀求,“哥,我听说这附近有一家温泉特别好,今天晚上你陪我去泡温泉好不好?” 而陆予彬居然也没有拒绝,他只是摸摸她的头顶,语气是一种莫名的宠溺:“你想去哪里?” 那一瞬,夏蝉不禁呆住了。随即在心里想:他对她,还真是像四年前一样的有求必应。 算了,想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曾经发疯似的爱慕的人,如今终究只是一个别人;曾经发疯似的嫉妒的人,如今也只是一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她早该放下才好。 这样想着,夏蝉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身后,那样甜到发腻的声音还在继续:“去龙门吧,听说那边风景很不错呢。” “好,不过,”陆予彬抬起头,修长的指无声指向了夏蝉,“我想带着她一起。” 章节目录 第126章 罩杯的烦恼 身子不由得顿了下来,夏蝉回过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予彬,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后,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婉言谢绝:“陆总,我觉得” 可是陆予彬却抢先一步打断了她:“作为赞助商,我打算请你们所有参赛者去温泉放松一下,夏小姐不打算来吗?” “我……” 夏蝉微微一怔,他的说辞完美无缺,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抬头,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韩笑,后者俨然一副咬牙切齿的嫉恨模样,夏蝉咬了咬唇,心里忽然想,也好,如果能借助这个机会好好地气气韩笑,她也算公报私仇了。 沉思片刻,她终于还是抬起了头:“好吧,多谢陆总了。” …… 温泉会所在洛阳郊边的龙门镇,是个十分静雅宜人的所在。 换衣室里。 夏蝉一面穿着会所提供的泳衣和浴衣,一面把自己的衣物放进储衣柜中,冷不防耳畔却响起一记轻蔑的笑:“多少年没见,你那里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就你这种三无身材也好意思穿着泳衣出现在我表哥面前吗?” 三无身材? 下意识地低眸,夏蝉很内伤地看了眼自己平坦的b罩杯,然后扭头,还没等她开口反驳,韩笑已经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刚才表哥不过就是顺口提了提,你就那么没眼色的跟上来,果然还是跟四年前一样缠人呢。”她说着,忽然趾高气昂地挤了挤自己的前胸,“不过算了,你来了也好,你不来哪有人陪衬出我的好身材呢?” 望着她胸前幽深的沟壑,夏蝉咬牙,胸闷得像是被人照着打了一棍:“……” “我说,你不会还对我表哥存着那种心思吧?” 而眼前,韩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如果真是那样,我劝你死了那条心吧。别人暂且不提,我跟表哥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我们之间的感情比你深太多了。” 最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韩笑神气十足地扭头提臀,准备走向浴场。 夏蝉终于忍不住了,在后面跟着她说:“我早就说过了,那样的变态,也只有你会感兴趣。” “切,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韩笑却不以为意,一出门,看到门口站着的陆予彬,她高兴地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哥,你好快啊!” 夏蝉也下意识地抬起眼眸,朝着逆光的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陆予彬正站在那儿,身上只松松垮垮的披着一件宽大的浴袍,浴袍没有系紧,是以他那线条完美的胸肌、腹肌也都跟着暴露无遗。而韩笑,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摸着陆予彬的胸肌,赞叹:“哥,你都三十了,怎么身材还那么好。”她说着,还调皮地眨眨眼:“说实话,你其实是个大明星吧。” 头顶上,看着她娇憨的样子,陆予彬也难得一见地勾了勾唇角。 韩笑的笑容更加灿烂,她忽然松开陆予彬的手,小女孩般地在他眼前转了转:“哥,我新买的泳衣好不好看。” 陆予彬托腮,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似乎是思考着,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肚子:“太紧了,你又吃胖了。” 韩笑嘟起嘴,拉着他的手臂撒娇说:“讨厌,人家可不仅仅肚子长胖了而已。你猜我现在是什么罩杯?” “d?”陆予彬思索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摇了摇头,“还是e?” 韩笑蓦地睁大眼,然后大笑着去捶他的胸膛:“这都被你猜中了,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瞄我啊,哥,你好色哦。” 唇角的笑意更深,陆予彬长辈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孩子。” “人家不是小孩子啦。”韩笑笑着白了他一眼。 阳光下,她的睫毛幽黑纤长,杏眼里亮汪汪的,竟比平时多了几分娇俏的美。 这样美的她,这样宠溺着她的他。 这样温馨融洽的他们。 夏蝉怔怔地看着,心里莫名地有些刺。早就知道他们兄妹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亲密。但她却并不知道,原来他们早已亲密到了这种地步。 想想自己过去还真是傻,跟韩笑置什么气。韩笑再不济,也是陆予彬的家人,永远珍惜疼爱的家人,而她…… 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傻丫头。 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她跟他之间似乎永远都隔着一堵墙。 他是她,无法到达的世界。 心中的刺慢慢软了下来,像是被湿淋淋的东西什么浸泡着,变得愈来愈酸涩。夏蝉别开眼,不想再看下去,偏偏韩笑像是故意要作给她一般,蓦地就大声说:“哥,这里的夜景真漂亮,我们照张相吧。” 然后,还不等她反应,韩笑就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了夏蝉:“喂,麻烦你,帮我们照一张。” 接着手中沉甸甸的手机,夏蝉愣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看到很配合地拦住韩笑肩膀的陆予彬,心中的酸胀感就变得更重。 曾经何时,她也像韩笑那样央求过陆予彬一起拍一张合照。 可是,那时候的陆予彬无论如何都不肯配合她,以至于最后她黯然退场的时候,连一张可以纪念的照片都没有。 那时候她只是安慰自己,陆予彬是个冰疙瘩嘛。冰疙瘩当然不喜欢拍照这种无聊的小女生行径,所以,他会拒绝她也很正常。反正,他以后也会拒绝别人的。 可是现在 韩笑竟然那样轻易地就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还肆无忌惮地抱住了他的腰,而他都没有拒绝,更没有闪躲,只是爱护有加地握住她的肩,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甚至还出奇的露出一抹笑意。 微微咬了咬唇,夏蝉还是拿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在二人微笑的脸庞上。 “咔” 画面定格,记忆也定格。 既然定格了,就该翻过去,不要再想。 把手机还给韩笑后,夏蝉不再打扰他们,一个人坐到浴池旁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身影突兀地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在她抬起眼帘之时,落座在她的对面。 却是,陆予彬。 夏蝉讶然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陪她?” “她去厕所了。”陆予彬随随便便地说着,似乎是看出她眼底的阴翳,末了又加了一句,“你别跟她计较。” 突然被人说破了心事,夏蝉感到很尴尬,于是打着哈哈说:“我跟她计较什么?” “她没有爸爸。” 然而,陆予彬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委实怔了一怔:“因为年龄比我们几个表亲小太多,从小到大也没有玩伴。所以,你别看她每天风风火火的,其实心里很寂寞。即使很寂寞,也不会对别人说,因为不知该怎么说,也怕人不懂她的寂寞。而我” 陆予彬低眸,细密的睫毛在他英俊的脸上落下修长的剪影:“我小时候也是那样,所以,能够理解她。 夏蝉一愣,下意识地问他:“你小时候也是那样?” 陆予彬点点头,声音低沉,黑沉的眼里闪着不可见的光:“妈是意外怀上的我,那时候妈身体不好,如果做人流会对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可我爸是军人,军人要以身作则,响应国家计划生育的政策。妈不舍得,还是将我生下来,送到姑姑,也就是韩笑的妈妈那里养着。” 夏蝉恍有所悟地说:“所以你是你姑姑养大的?” 陆予彬点了点头,又摇摇头:“然后事情被人揭发,爸爸也失去了军人的岗位,从此弃军从商。” 夏蝉有点惊讶:“是谁揭发的?” 修长的指微微握住桌上的杯子,陆予彬抿唇,长久沉默过后,终于还是开了口:“是我。” “什么?”夏蝉瞬时睁大了眼。 将脊背慢慢靠向身后的椅子,陆予彬神色静默地说着:“那时候我不懂事,以为是爸妈不喜欢我,所以才会把我一个人丢到别人家。也许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又也许是青春期的我太过任性,我向爸爸所在的部队写了一封匿名信。其实我只是想让他把我接回家而已,却没想到这样一封信,最终引起轩然大波。” 看向他的眼里,不觉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愫,夏蝉小心翼翼地问:“后来呢?” 陆予彬闭了闭眼,声音低沉而又喑哑:“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不敢面对爸爸,所以再也不曾回过家。直到,爸爸去世。” 所以,他平时那样冰冷孤僻并不是为了装酷,而是因为小时候的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实在很大。 夏蝉怔怔地看着陆予彬。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追了他那么久,有认识了他那么久,却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下,对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出这些往事? 他……根本不像是一个会随意倾吐心事的人啊。 夏蝉犹自怔忡,陆予彬已然平复了语气,他复又坐起来,缓缓开口:“所以,韩笑也一样,她会这么任性,也只是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内心,其实只是个孩子,你别跟她计较那么多。” 夏蝉张了张嘴:“我……” 身后,却突兀地响起韩笑的声音:“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快步走到陆予彬的面前,韩笑偷偷瞪了夏蝉一眼,然后拉起一个椅子挪到陆予彬的身边,娇声说:“哥!我渴了,你帮我点些红酒吧。” 陆予彬蹙眉:“小孩子喝什么红酒。” 韩笑瘪起嘴,委委屈屈地说:“人家都26了,不小了。” 而陆予彬只是冷冰冰地扫她一眼。 韩笑顿时蔫了,妥协地看着他哀求道:“那好吧,不喝红酒,果汁总可以了吧。” 再没说什么,陆予彬终于还站起来,转身去了吧台的方向。 他对她,真的很宠溺呢。 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夏蝉的心里忽然无限唏嘘。早知道这样,当初真应该选择去做他的妹妹,那样,她就也能像韩笑一样肆无忌惮地依恋他、拥抱他,甚至指使他了吧。 可是,她的运气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只那么一点点,却让她伤心了多少年。 然而,她的这份触景伤情看在一旁的韩笑眼里,却演变成了另一种滋味。看着她含情脉脉望着陆予彬的双眼,韩笑的心里就像是被人扎下了一根刺,终于还是忍不住,她忽然推开椅子站起来,对夏蝉说:“我的手链找不到了,可能是刚才掉水里了,你能帮我一起找找吗?” 夏蝉张了口,刚想要拒绝,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响起陆予彬的话 “她没有爸爸,其实心里很寂寞。” ?#~@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英雄救美第三发 旋转的水波汹涌而来,一刹那就席卷了那件泳衣,将它推向了池底的更深处。 完全没有料到这样一个变数,夏蝉惊慌失措地抱着自己的前胸,同时转过身。 “这样才好嘛,”岸边上,韩笑眨了眨狡黠的眼睛,冲着她得意洋洋地一笑,“我要去找我表哥了,你就自己一个人在这儿呆着吧。” “韩笑!” 夏蝉气得俏脸嫣红,刚想向前追上她,忽然又意识到自己的上半身不着寸缕,于是只好缩下身,同时往角落里慢慢地挪。 环顾四周后,夏蝉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地方相对偏僻,并没有别人过来。 不过……她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相信那个丫头的话,甚至去帮她。 夏蝉摇了摇头,一面骂自己傻,一面寻思着,怎么能趁别人不注意,把搭在岸边椅子上的浴袍拿下来。 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往岸边去,眼角的余光却瞟到不远处的情景。 前方,有两个醉醺醺的男人忽然挡在了韩笑的面前,眯起一双色迷迷的眼:“美女,一个人吗?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 韩笑不耐烦地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只觉眼前的两个人既猥琐又讨厌,于是没好气地转过脸,想要绕开他们走,可是他们却使坏地围在她的身边,让她根本走不过去。 秀气的苹果脸上终于染上抹嫣红,韩笑咬了咬唇,羞愤交加地说:“我不认识你们,走开。” 谁料那两个人非但没走开,反而还不依不饶地伸出手,搂住她纤细的肩,头也凑近了她泛红的脸颊:“走开什么呀?你穿的这么性感,不就是想让别人好好欣赏的嘛。既然这里没有别人,那就让我欣赏吧。” 韩笑吓了一跳,扬起手,愤怒地给了那个人一巴掌:“流氓!” “呵,还挺辣的,居然敢打我。”男人的眼中射出危险的异芒,然后还不等韩笑反应,他忽然地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旁边的房间里拖。 韩笑顿时慌了,她奋力地挣脱着,只觉得有股寒意渗入了骨子里,让她害怕万分:“你们要干什么?再动手动脚我就叫人了!” 男人们一面嘿嘿笑起来,一面对她伸出了咸猪手:“那你就叫啊,你看这附近有人吗?” 韩笑一怔,心里忽然觉得很懊悔,早知道如此,刚才就不要故意带着夏蝉来这么偏僻的地方找手链了。 她现在这样,算是自作自受吗? 也许是吧。 温泉池里,夏蝉无声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白皙的手指却微微蜷握起来。 韩笑刚才那样欺负她,现在却沦落到被别人欺负,按理说,她是应该幸灾乐祸的吧。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眼前这个场景,她的耳边始终只是反反复复地重复着陆予彬的话,那句带着丝萧索落寞的话:“她没有爸爸,其实心里很寂寞。” “她会这么任性,也只是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你不要跟她计较那么多……” 而岸上,那两个男人已经将韩笑架起来向门外走,那双贼手还有意无意地触碰她的臀部。 韩笑想拒绝却根本无从反抗,只能被迫被他们拉扯着,走了两步,其中一个男人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吻上她的唇,手也越来越不规矩。 韩笑急得几乎就要掉下泪来,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清瘦的身影却打落了男人们的手,横档在她的面前。 “住手!” 韩笑微微一怔,看清来得人竟是夏蝉后,本就被吓得雪白的脸顿时更加煞白。 那两个醉鬼发现挺身而出的居然是个小美人,顿时乐了,坏笑着将手伸向夏蝉的脸蛋:“又来一个小美女,怎么,你也看上我们哥俩了?” “你放开她!”紧张地裹了裹身上的浴袍,夏蝉躲开他的碰触,努力装出一副凶悍的样子。 男人贼眉鼠眼的笑着,同时伸手去抓她的手:“放开她也可以,那就你来陪我们吧。” “你干什么?”夏蝉敏感地向后退步,脚步却不慎踩到了浴袍的裙摆,然后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身上本就来不及系紧的浴袍也跟着松垮下来,露出白皙如玉的香肩和半掩的酥/胸。 男人们眼中顿时一亮,相互哄笑起来:“快看,这个女人里面没穿衣服,你还真是放荡啊。” 脸瞬间红得像被火烧着一般,夏蝉难堪地低下头,同时伸出手,去拽旁边韩笑的袖子:“你快走。” 韩笑却并没有走,她似是完全呆住了,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夏蝉看,像是径直要看透她的内心。 而另一边,那两个醉汉已经迫不及待地拉起了夏蝉,色迷迷地将嘴凑向她的脸:“走吧,跟我去我们的房间吧,我们好好乐一乐。” 冲天的酒气熏得夏蝉一阵头晕,情急之下,她忽然低下头,狠狠地咬了那人的手背。 男人吃痛的松开手,本就狰狞的眼也红了起来,指着她凶神恶煞地骂:“妈/的,敢咬大爷,看我揍不死你!” 说着,他就捋起袖子,作势要扇夏蝉的耳光。 危急时刻,一记冲拳却径直地打在男人的左脸上,将他一个摇晃揍倒在地,另一人见状,怒气冲冲地想要过来助阵,可惜还没上场,就被人抓住衣领,一个翻转狠狠摔在了地上。 望着陆予彬从天而降的身影,夏蝉怔住,还未等她反应,下一秒,一件宽大的男士浴袍已经落在她的肩头。 “你没事吧?”他的手从她的腰后环上来,替她将浴袍的绳子系好,低头时,他的发就落在她的额头上,清冷又酥痒的滋味,正如夏蝉此刻的心。 感受着他片刻的保护和温存,夏蝉缓慢地摇了摇头。 远处的保安们听到响动,纷纷走过来询问,陆予彬已经按住夏蝉的肩,将她背转过去,同时挡住了她敞开的领口,低声问:“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下意识地看了眼韩笑,夏蝉清楚地捕捉到她眼底一瞬的惊惶和害怕,于是她低下头,小声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蹭开了泳衣的绳子,它就掉进池底了。” “不是的!” 蓦地,韩笑却站出来,打断了她。 笔首发 “你以为你这么说这么做就能感动我了吗?不用你假好心,”不知是因为羞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韩笑的脸颊红扑扑的,连秀气的眼眶也跟着染上了一抹红,“她的泳衣是我故意解开的,我就是想让她难堪。” 眉头不觉皱了起来,陆予彬松开夏蝉,慢慢走到韩笑的面前,语调冰冷:“真的?” 韩笑咬了咬唇,激动地指着夏蝉说:“是真的有怎么样!谁让她不知好歹,三番五次地跟我抢东西!她总是针对我,我就是针对她一次又能怎么样,我” “啪” 再也没能说下去,因为陆予彬已经狠狠一个耳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大赛的秘密 如同是被谁用力抽了一鞭子,韩笑缓缓抬头,近乎呆滞地望着陆予彬:“……哥?” 陆予彬却只是指着夏蝉,面无表情地说:“跟她道歉。”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韩笑咬唇,神情是万分的委屈,连声音都有些哽了:“为什么?” 冷硬的唇角默默地扯动着,陆予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蓦然严厉起来:“韩笑,你是一个大人了,不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周围所有人都得宠着你让着你。你一直跟我说,你想要别人都关心你在乎你。可如果你不去在乎别人,别人怎么会在乎你?再这么胡闹下去,我也管不了你了。”说罢,他忽然背过身,语调漠然如雪:“明天你就回清城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哥……”韩笑慌了,也顾不上去擦眼角的泪,手足无措地去拽陆予彬的手。 有点看不下去,夏蝉叹了口气,轻声说:“算了。” 韩笑脊背一僵,回头,看向夏蝉的眼神里有一丝意味难明。 而身边,陆予彬再一次强调:“道歉。” 吃力地张了张唇角,韩笑看着夏蝉,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再回头,看着陆予彬眼中的决绝,她忽然一咬牙:“对不起。” 说完,她就转过身,哭着跑了出去。 “你没事吧?”不再去看她,陆予彬转身,握住夏蝉瘦弱的肩,可是他眼中的余光却不经意间向另一个方向瞟去。。 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一个失魂落魄的小小身影映入夏蝉的眼眶,她微一恍神,终于还是说:“如果不放心的话,我替你去看看她。” 不等他反应,夏蝉就自作主张地向着韩笑跑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路追过来都没有看到韩笑的影子,她四处寻找着,终于在一个露天的台阶上看到跌坐低泣的她。 韩笑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却听到有脚步声,她抬头,发现来的人竟然是夏蝉而不是陆予彬,于是眼泪就更汹涌。 “你高兴了吧?”她哭得一抽一抽地,刁蛮的气势却丝毫没有减少,“刚才哥打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心里暗自叫好呢!” 挨着她的肩膀坐下来,夏蝉无所谓地说:“如果你想听我说是呢,那我就说是好了。” 韩笑气呼呼地瞪她一眼,然后抱着膝盖,语声含糊地哽咽着:“从小到大,哥从来都没有动手打过我,别说是打我,就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对我说过。哪怕是以前,我故意把大伯送给他的钢笔扔掉,又或者是那一次,我把冷婧的婚纱剪坏……他都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夏蝉愕然地睁大了眼:“你把冷婧的婚纱剪坏了?” 韩笑抹抹眼泪,得意地昂起头:“怎么样?我干的漂亮吧!” “……”夏蝉抿唇,一时有些无语。 韩笑随即哼了一声,心有余悸地说:“那个女人,长得比我还好看,家室也那么好,虽然我不认为表哥会被她迷住,但一想到表哥要娶一个比我还优秀的女人,我心里就不痛快。如果我的嫂子那么完美,那么结婚后,他一定一眼都不会再看我了。” 听到这里,夏蝉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韩笑不满地扭头看她:“你笑什么?” 夏蝉叹了口气,大姐姐一样地拍拍她的肩:“我笑你哥说的没错,你真的只是个孩子。” 韩笑将脸别过去,不再去看她:“哼,就是因为这个,你刚才才帮我的吗?” 夏蝉摇摇头,轻松愉快地说:“也不是,我这个人啊就是这么的心地善良,就算看到路边的小狗被人欺负,也一样会出手的。” 韩笑回头,瞪着她道:“你敢骂我是狗!” 唇角勾起一抹事不关己的笑,夏蝉眨眨眼睛说:“我可没说过,你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哦。” “你” 韩笑深深吸气,努力控制住眼泪,她的眼神忽然有了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哼。与其在这儿数落我,不如省省力气好好准备比赛,如果下场比赛再把鲍鱼珠认成欧泊,你可就要被淘汰了。” “什么?”话题转变得太快,夏蝉不禁愣了一下。 韩笑特别鄙视地白了她一眼:“笨蛋,下一场比的是稀有宝石鉴定,怎么你都不知道吗?” 夏蝉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韩笑:“你是在暗示我吗?” 脸上现出丝尴尬的绯红,韩笑一咬唇站了起来:“我可什么都没说。”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夏蝉忙追上她。 韩笑驻足,停了好半晌才轻声地答:“回清城。” 月光斜峭,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她的周身,又在地上拉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纤细又清冷。 不知怎地,夏蝉远远看着,竟然觉得这道纤细的背影好萧索。 她怔然,秀眸里微微一缩:“你不跟着你表哥了?” 抬起手爽快地擦掉眼泪,韩笑倏然转身,挑眉嗔笑:“反正我是表哥的妹妹,跟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相处,现在,就把他让给你一阵子好了。” “啊?”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夏蝉张了张嘴,心弦几不可知地颤动了下。 眼见她一脸的茫然,韩笑忽然乐了,明眸里的促狭之意更浓:“与其让冷婧当我的嫂子,不如让你。至少你什么都不如我。” 夏蝉不禁怔住了,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状,韩笑便朝她挥了挥拳头,凶巴巴地警告她:“喂,你要是输给冷婧,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拎起旁边的浴袍,转身便走向了更衣间。 没有再留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留,也不知道该不该再留。 于是这么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恍惚中夜色更黯然,耳畔响起陆予彬的声音:“笑笑呢?” 夏蝉随即转过身,解释说:“她说她有事,先走了。” 陆予彬点了点头,将早已放在手中的衣物递给了她:“你的泳衣,我找到了。” 夏蝉怔了一下,接过泳衣的刹那,脸也微微一红:“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蓦地,陆予彬握住了她匆匆向回收的指尖,那双清俊的眼眸里逐渐闪现出一道柔和的光,“谢谢你刚才保护了笑笑。” 心跳,像是在刹那间停滞在那里。 夏蝉低头,纤长的眼睫也跟着一并垂下:“我们……该走了。” 车上。 夜风寒凉,贴着夏蝉的脸颊呼啸而过,她不由得一阵瑟缩,关上车窗,人却跟着打了个哈欠。 陆予彬怔了一下,接着若有若无地瞧了她一眼:“困了?” “嗯。”夏蝉随口应着,肩膀渐渐地向后退着,直到抵住了背后的车座。 也是这一瞬,一直宽厚的手却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夏蝉一下子清醒过来,扭头愕然地看着他,她的脸上烧烧的。 他怎么可以搂着她? 陆予彬似有似无地笑了笑,修长的手转而打开车门:“愣什么,该下车了。” “噢。”夏蝉这才发现是自己多想了,低了头刚要下车,冷不防陆予彬已经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心跳,再次变得很快很快。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最后的夜晚 夏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陆予彬,他却只是拉着她,轻车熟路地往院子里走。抓机书阅读网,海量小说免费阅读/下载 那一刻,夏蝉忽然觉得恍惚。 大约一小时前,她还在因为韩笑能够随意地和他牵手拥抱而艳羡不已,谁料这一刻,被他牵住的人,竟然已换成了她。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突然对她这么好?好到让她无法去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夏蝉咬唇,很想搜刮肚肠地从脑子里再找出一些理由,可找了半晌,她却又不想找了。 算了,不找了。 能拥有这一刻,不是很好吗? 管他是为了什么,哪怕是假的,只要这一刻他握着她的手是暖的,他唇角的笑是对着她的,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唇角不经意地漫起一抹微微的笑,夏蝉低下头,生怕自己的表情泄露了心底的秘密,可刚走了两步,脚步又顿了下来。 因为冷婧就站在他们的前面。 “冷小姐。”如梦初醒般,夏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想缩回自己的手。 可是身侧,陆予彬却更加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对冷婧说:“我们睡了,你也早睡,晚安。” 脸颊一瞬间烧了起来,夏蝉慌乱地去扯陆予彬的手,小声地提醒他冷婧还在,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可是陆予彬仿佛充耳不闻,只是牵住她的手,径直走向了他们的房间。 门关上的刹那,夏蝉站在那儿,忐忑不安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陆总” 她可忘不了,方才,冷婧的脸色是有多苍白。 可是陆予彬似乎已经忘了,否则他怎么能如此若无其事地按住她的肩,将她按在了床上:“早点睡吧。马上又要比赛了。” 夏蝉忍不住又说:“陆总,我……” 眸光在悄然间变得黯然而深邃,陆予彬的眉毛微微一挑,依旧是调侃地语气:“又想听我唱歌了?” 脸颊蓦地绯红,夏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缓缓地点头。 陆予彬瞟着她,很欠扁的说:“可惜我不想唱。” 这才是她认识的陆予彬才对。 “谁想听你唱啊,难听死了。”红着脸偏开了眼睛,夏蝉落荒而逃地跑去卫生间洗漱。 晚上躺在床上,她照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幸福来得太快,不管是真是假,都已经在真真切切地敲击着她的心门。这让她心慌意乱,辗转难眠。 恍惚中,床下的地铺上,又飘来清清淡淡的哼唱,却如同是一记轻雷,击得夏蝉猛地一怔,随即回头,她呆呆地望着陆予彬。 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是被胶水糊住的风景,黏黏腻腻让人看不清楚,看着看着,她觉得眼睛泛酸,便扭过头将脸埋进被子里。 也是这一刹那,她才发现,自己落了泪。 于是就出现了一阵不尴不尬的沉默,初秋的天气,天气已经有点寒,从窗子鼓进来的空气让夏蝉有些瑟缩,她不禁咬紧了自己的下唇,忍住不让自己再流泪。 首先打破沉默的还是陆予彬,他声音很轻,又仿佛藏着什么心事:“如果拿到了明亮的星,你会拿它来做什么?” 夏蝉愣了一下,犹豫地说:“送给一个人。” “照片里那个人?” “嗯。” 沉默,可怕的沉默,像虫蚁一般侵蚀彼此心中的痒,连过往的夜风都变得分外焦灼。 “睡吧。” 片刻后,陆予彬翻了个身,房间里再没有别的声响。 …… 真如韩笑所料,比赛的第二个项目,是稀有宝石辨认。 比赛甫一开始,主持人便将所有晋级者带到库房外,说道:“等下评委会中的每个评委会各自从库存目录中抽取五种较为罕见的宝石原石,你们必须在20分钟内从库房中找出来,五种都找出来的为满分。” 首先进去的是昨天最先晋级的一个设计师,约克随手翻开面前厚厚的一本库存目录,点了两种,又让其他3个评委各点了一种以示公平。 那个设计师记下了五种宝石的名称,皱了皱眉头转身走进库房内,20分钟后带出了其中四种,交给约克等人验证无误,得了四分。 参加考核的另外三个设计师依次进库房寻找各自不同的五种宝石,其中成绩最好的要数谭嫣,在规定时间内五种宝石都找到了。 最后终于轮到夏蝉上场…… 夏蝉的真正实力,陆予彬他们其实都是知道的,上一场能够侥幸过关,无外乎是临阵磨枪磨的好。可是她毕竟是一个没有基础的普通人,记忆力也没有到达出类拔萃的地步,就算这几天天天窝在房间里看《宝石鉴定大全》,又能记得住多少? 关于这一点,别说是别人了,就连夏蝉自己,都不是很有信心。 所以,拿到目录的时候,她是怀着一种极其忐忑的心情走进库房的。可说来也怪,一进库房,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在指引着她一样,她居然毫无障碍地就找到了前三种宝石。开始找第四种的时候,她不禁皱了皱,因为问题来了。她根本就不记得第四种宝石是怎么辨认的。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当她途径库房的3号柜台边,下意识地就转过身,将手触向了上排第三行的那块原石上,并且直觉告诉她,它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东西。甚至在找第五种的时候,也是如此。 所以不久,她就带着5种宝石原石走了出来,将它们悉数交给了评委组。 评委组的人共同验看了一遍,竟然全数无误! 这下,原本得意洋洋的谭嫣不禁有些吃惊,一个连欧泊和鲍鱼珠都分不清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准确的辨认能力? 会不会是她买通了评委,在耍赖?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提出质疑:“现在夏蝉和我都拿到了最高分,我们谁才是第一?” 主持人像是早就猜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于是早有准备地回答说:“评委组还特别准备了一块原石,你们谁能将它辨认出来,谁就是赢家。” 他说着,请礼仪小姐,把一个密封的精美盒子端了上来。 盒子缓缓打开的时候,夏蝉的表情有一瞬的惊滞,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谭嫣只当她是认不出这块石头,所以愁得呆住了,于是抢先一步将它从盒子里捧出来,这一捧,她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外表就像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上面有着细微的蜂窝状小孔,颜色则是灰沉沉的,看不出其他特别的地方。 但它既然是评委会特意拿出来考验她们的,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到底是什么过人之处呢? “可以……把灯关上吗?” 就在这时,身边一直缄默无言的夏蝉却忽然开了口,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主持人询问了现场的评委之后,点头示意灯光师。 “啪”全场灯光熄灭,漆黑一片的舞台上,逐渐现出一抹璀璨的明光,而那道光正是从那块原本其貌不扬的石头上发射而出的。 会场里,甚至有人因为这奇的一幕而睁大了眼睛,发出了惊讶的轻呼。 眼中同样闪过一瞬的讶然,谭嫣重新拿起这块石头,仔细地端详着那些放射出光源的蜂窝孔:“这是萤石吗?” “它并不是萤石,”一旁,夏蝉却断然地否定了她,“而是陨石。” 此言一出,场内一片哗然。 谭嫣被她驳了面子,脸色微红地质问她:“你开什么玩笑?你知道什么是陨石吗?陨石掉落地面,要经历二次爆炸,三次爆炸,表面会形成参差不齐的陨石熔壳,以及着陆时形成的裂痕,尾部会有乳突,前端火烧重周围较轻。而这些特点,这块石头上面全都没有。” “这因为没有这些特点,它才是最特别的,”夏蝉抬起眼眸,幽暗的视野里,她的眸子就像是寒夜里的点点星,清澈明亮,“因为它就是明亮的星。”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大赛第一名 看着眸色愕然的谭嫣,夏蝉的唇角渐渐展露出一抹恍神的微笑:“你知道,它为什么叫做明亮的星吗?” 观众席里,陆予彬抬起头,眉心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夏蝉却并没看到,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展台上那枚闪闪发亮的石头:“不仅仅是因为,它散发而出的光芒像是夜里的星空,更重要的是,它本身就是从天上来的。像是从天而落的一颗星,它从天而落,来到了这个地球上。” 现场中再次响起唏嘘声,谭嫣也不能置信地反驳她:“你根本就是在信口雌黄。” 夏蝉抬起头,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向评委席中的约克:“我是不是信口雌黄,要由本次比赛的珠宝鉴定评委说的算。” 约克见状,只好理了理自己的衬衣领子,然后慵懒地坐了起来:“夏小姐回答的很正确。这块原石确实是陨石。” 谭嫣犹在怀疑:“可它根本不像是陨石。” 约克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迷人的笑:“如果,它只是一个普通的从天掉落的陨石,也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它的特别就在于,它的体表并没有从天坠落时所理应产生的各种特点,只有经年累月被地球的风沙侵蚀的痕迹,而这些痕迹恰好掩埋了它本身的秘密。”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的展台上,指着那块艳惊四座的石头:“这些蜂窝状的小孔里面,才是它的真身,一种会发出莹光的橄榄色晶体。硬度比金刚石还要硬,成分更是地球所没有的。所以也曾有人戏言,它可能是外星人直接带到地球上的呢。” 他风趣的话成功地逗乐了现场的观众,也调动起大家对这块石头的好奇心。也是这个空档上,夏蝉下意识地朝着台下看了一眼,陆予彬正靠在椅子上盯着手中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是看着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怎么眼看她就要成功了,他却连个鼓励的眼神都没有递给她。 夏蝉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反正明亮的星已经胜利在望,这次也总算不虚此行。为防有变,她又下意识地问了句:“那么毫无疑问,我答对了是吗?” 主持人看了眼身侧谈笑风生的约克,又目光迟疑地望了望观众席中的陆予彬,片刻后,他礼貌地笑着:“没错,具体的比赛结果,明天就会揭晓。请夏小姐和其他参赛选手耐心等待。” “为什么还要等一晚上?”夏蝉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主持人吞吞吐吐地说:“呃……这是评委会的决定,请你理解一下。” 难道说事情还会有什么变数吗? 夏蝉有一瞬的愕然,随即看向陆予彬的位置。那是一个灯光和星光都照不到的地方,黑暗的阴影波涛般一层一层地打下来,错落在那个位置上,竟是空无一人。 空得让她心慌。 …… 赛程结束后,夏蝉先去找了约克,约克只说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至于剩下的事,都是赞助商来安排。 他这么说,夏蝉只好去找陆予彬。可是比赛一结束,他就和冷婧双双失踪。 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夏蝉犹豫了下,急匆匆地追回了他们的住处。傍晚的院子里安静极了,如果陆予彬还在,一定会在庭院里和李师傅下棋,或者是逗着大黄玩。 可是如今,院子里分明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夏蝉跑到陆予彬的房门前,“啪”的一下打开了,却瞧见一个眉目如画的男人从里面失神的走出,正是沉卓。 沉卓似是正在想心事,乍然看到她有些惊讶,随即又反应过来:“你是在找陆予彬吗?” 夏蝉先是一怔,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问他:“你见过他了?” 沉卓皱了皱眉,声音有些颓唐:“见到了。” “他在哪?”夏蝉走进门,下意识朝里面张望。 “走了。”沉卓却一把将她拦了回来,神色里似乎带着丝闷闷不乐。 “走了?”夏蝉睁大眼睛,眼神里有一瞬的愕然。 沉卓点点头,郁闷地捶了下门框:“和阿婧一起走了。”他说着,恨恨地咬牙:“你说,我为什么总是晚那个姓陆的一步?如果能早点来,也不至于又被他捷足先登。” 夏蝉说不出话来,颓然地坐在门槛上,她呆呆看着庭院里的槐树,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蚕丝一缕一缕地缠绕着,捆绑着,堵得她心乱如麻。 这个时候,他却离开了,和冷婧一起离开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 她想不通,所以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可是偏巧在这个时候,负责大赛项目的工作人员给她打了电话,说是名次出来了。 心跳蓦然间加速,夏蝉片刻也不敢迟疑,当即就坐车赶往工作室。 到了地方,先是有两个工作人员热情的接待了她,又拿出合同跟她仔细商量赛后的合作事宜。如此絮絮叨叨了好久,夏蝉渐渐不耐烦,还是忍不住问了奖品的事。 工作人员的表情有片刻的凝滞,随即又舒展起笑容,以一种艳羡的目光看着夏蝉说:“恭喜夏小姐获得了本次珠宝设计大赛的第一名。小张,还不快把奖品拿过来。” 那个叫小张的愣了一下,然后拿了钥匙去库房,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小盒子推门而入,走到夏蝉面前时,他还特意恭喜了她。 “谢谢。” 再也不愿迟疑,夏蝉接过那个盒子,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可是,看到盒子里面的东西后,她整个人却呆在了那儿。 “是不是……是不是搞错了?”夏蝉咬了咬唇,愕然地抬起头,“不是说,大赛第一名的奖品是明亮的星吗?” “说到这个,你可真是赚了。”小张拍拍她的肩膀,笑得开朗而羡慕,“昨天晚上,陆总特意要求要把奖品换成这枚粉钻。论市值,这枚粉钻的价值可是远远大于明亮的星呢。” 闻言,夏蝉仿若风中摇曳的青荷般,整个身子都微微地颤抖着。 陆予彬……特意要求把奖品换成粉钻? 他难道不知道明亮的星对她有多重要吗? 他难道不知道她辛辛苦苦所做的一切全都是那块石头吗? 一路行尸走肉地走出工作室,夏蝉抬起头,天已经开始下雨。 落着雨的沥青街道清冷而湿润,绚烂的路灯晃在上面便闪闪亮亮的,刺得人眼疼。恰巧有汽车的鸣笛声呼啸而来,带来两柱更为刺目的光束,夏蝉伸出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恍惚中,只觉得眼中一刺,有什么东西便模糊了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鼻腔的那股酸涩逼回去,抬起腿刚要再走,忽然又觉得心底一阵茫然。 没了明亮的星,她还能做什么?还能去哪里? 仰起头,夏蝉怔怔地望着漫天细雨,恍恍惚惚地竟想起那些个雨夜里,陆予彬为自己唱歌的情景。 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么在乎明亮的星,为什么还要在比赛结果出来的前一天,特意把它换掉?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缘故? 难道说,是他害怕自己的水平低人一等拿不到明亮的星,所以才特意把奖品换成别的,等到比赛结束后,再把它送给自己? 可如果他不打算送给自己呢? 夏蝉愣了愣,随即苦涩地想,倘若她低下头好好地去求他,他会不会大发慈悲,把这块石头赏给她? 想到此处,夏蝉心中愈发堵得难受,她深吸一口气,刚想再拐回去问清楚陆予彬的去向,身后却蓦地响起一记熟悉的清雅声音:“夏小姐!” 夏蝉回头,斜斜细雨中,冷婧正撑着一把伞施然走来。 看到她,夏蝉忽然想到沉卓的话,于是下意识地往她身后去望,谁料冷婧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般,微微笑着提醒她:“不用找了,予彬他不在。” 夏蝉闻言,不禁皱了眉:“那……你是来找我的?” 冷婧点点头,原本苍白的脸上竟依稀现出几抹少女般的红晕:“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夏蝉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冷婧抬眸,纤长的眼睫如同蝶翼般上下翻飞:“知道奖品是粉钻,而不是明亮的星,你一定很失望吧?” 夏蝉的表情明显的怔住了,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抬头,认认真真地看住冷婧:“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当然知道,因为” 冷婧顿了顿,明媚的灯光碎金般斜斜地洒在她的脸上,衬得她连歉笑都是容光潋滟的:“予彬已经把它送给我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最后的拥抱 心嘭的一下,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地刺进去。 夏蝉的脸色瞬间雪白如纸,她握了握自己的手指,拼命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恍惚地问:“你说什么?他怎么会送给你?” 冷婧看着她,笑容依旧温婉美丽,可是从她唇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枝森冷的箭,直直地射进夏蝉的胸口:“我说我最近要做的胸针,刚好缺一个这样的料子,他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所以,就随手送给我了。” 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寒冷,透骨的冷,一点点地盘踞于夏蝉的身心,她低头,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的手臂。 “可是,我刚刚才听人说,夏小姐参加这次比赛就是为了拿到这个东西。我想,我拿走了夏小姐的心头所爱,实在很对不住你,所以就特意过来向你道个歉,希望你不要太在意。” 寒冷中,冷婧的声音又再度在耳畔响起,明明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明明她的样子也很是彬彬有礼,可不知为何,所有这些,落在夏蝉的眼中,耳中,都是那么得刺目。 仅仅只是为了做一个胸针,就可以换走她朝思暮想的东西,在陆予彬心里,她和冷婧果然是天差地别的存在吗? 夏蝉咬住下唇,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些,转而寻思起来:对啊,冷婧只是要用它来做胸针而已,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何况她是今天才知道自己也需要明亮的星的,甚至还特意跑来道歉,那么…… 心里蓦地燃起了一线希望,她抬起头,恳切地说:“冷小姐,你能不能把这块明亮的星让给我,我拿这次大赛的奖品来跟你换。如果还不够的话,你想要多少钱或者什么东西,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地满足你。反正做胸针,什么材料都是可以的啊。” 冷婧愣了一愣,似乎是没料到她酝酿了半天说出的话居然会是这些,于是弯了弯嘴角,一向柔弱的脸庞上也闪过丝坚决:“对不起,我不能。” 犹如被人当胸狠狠捶下,夏蝉怔了怔,难以理解地望着她:“你什么意思?”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喜欢,我也可以转送给你,只是这次不一样,”冷婧深深呼吸,再次看向她时,一字一句都说的无比坚决无比清晰,“我想让你明白,有些东西你是不该觊觎的,正如有些人一样。” 那一刹那,浑身血液仿佛都被抽干,夏蝉用力地咬住了下唇,也瞬间明白过来:冷婧不是来道歉的。之所以特意跑来找自己,也只是为了在这个时候,特意向自己炫耀一下,最重要的是警告一下。 见她面色渐渐惨白,冷婧的眸色里似乎也有些不忍,她顿了顿,放缓了语气,继续说:“四年前,我和陆予彬本来就是注定的一对,如果不是我那时年少无知辜负了予彬,现在,我们早就结婚了。” “这四年我想了很多,我和陆予彬错过了整整四年,原以为他早就已经对我失望透顶,我也几乎放弃了这段感情。可是没想到,他居然一直都还念着我,”说到这里,冷婧低眸,纤细的长睫跟着落下,覆在她微微嫣红的双颊上,娇俏而温柔,“这块原石,他说什么都不肯给你,我只是开开口,他就给了我,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还有这次回来,他一直处处都让着我,照顾我,他对我如此情深意重,我又怎么能再一次辜负他?所以,这一次,我决定和他在一起了。也请夏小姐你好自为之,快点去寻找那份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唇被牙齿咬破了,渗出点点血迹。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潮湿的氲气交绕在一起,如同一团烈火,这样毫无预兆地迎面喷来,燎得人骨肉焦痛。 夏蝉抬起头,同样迎面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抑制的酸涩和疲惫:“你想要的,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要明亮的星。你把它给我好不好,我愿意用任何东西给你换!算我求你的,还不行吗?” 没料到她的关注点竟然始终只是明亮的星,而不是陆予彬,冷婧脸上的愕然更重:“不好意思。它已经被我送到工厂去加工了。” “什么?”夏蝉怔了一下,随即追问道,“那个工厂在哪?” 冷婧答:“在观澜岛上。” “观澜岛……”失神地将这三个字念了一变,夏蝉想了想,转身就往要回走。 见状,冷婧终于收起了方才的神色,劝告她说:“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晚上下了暴雨,观澜岛附近正在涨潮,岛已经对外关闭,根本没有船愿意过去。” 微微地握住自己的双手,夏蝉回头,明亮的大眼睛里已然一片婆娑:“这块原石,对你而言,也许根本不值一提,对我而言,却比什么都重要。” 冷婧愣了一下,眼神不由得看向一边,声音也轻飘起来:“比陆予彬,还重要?” 夏蝉咬了咬唇:“既然你不愿意把它给我,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大雨里走。 …… 当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夜中时,冷婧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走到路边的一辆车旁,她看着墨色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又冷漠的脸。 “你都听到了,在你和那块石头之间,她已经做了选择。” 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冷婧微抿住唇,秀气的星眸中闪着复杂难辨的光:“她爱的人不是你,我也帮不了你。” 陆予彬并没有开口。 潇潇冷雨中,他沉默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优美的脸庞像是罩着一层同样萧然的雾霭,朦胧的、寒凉的,让人看不清里面,只是徒然觉得冷。 冷婧见他久久没有反应,忍不住又问:“你不去追她吗?告诉她真相?” 隔着一个窗的距离,陆予彬静悄悄地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远远看着,冷婧只觉得那双黑墨渲染的眼底深处,似是流淌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看了分外落寞。 …… 观澜岛,是清城附近的一个小岛,因为地方空旷,无人居住,所以被开发成城外工业区,其中又以轻工业最为发达。 可是从昨日以来,清城就开始进入汛期,岛上水位大涨,上岛的通道也被相关部门封闭。夏蝉连夜赶回了清城,却始终上不了岛,只能干着急。 无奈之下,她还是回了家,想想还是不放心,她知道沉卓和约克都神通广大,就特意打电话请他们帮忙想想办法。两人自然应允,剩下的就只能是等了。 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夏蝉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眼前却隐隐浮现出往日陆予彬出现在这里的画面。 {} 随即见鬼似的挥挥手,她躺下身子,将头枕在沙发的扶手上,倦意袭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也烫得不行,像是发烧了。于是很想坐起来为自己做点什么,可是偏偏身子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靠着沙发昏睡了过去。 浑浑噩噩间,她只觉得似有什么湿凉的东西被搭在自己的额头上,清爽的温度透过皮肤丝丝沁进来,让她十分舒适,人也跟着清醒了许多。 “谁?” 迷糊中,她缓缓睁开眼,却依稀看到眼前竟似立着一道身影。 却是陆予彬。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疯狂的吻 不觉有些惊讶,她凝眸仔细地望过去,终于看清那张脸时,人却不由得呆住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发烧了。”陆予彬那颀长的身躯不知何时已坐在她的身旁,瞧他默然却英眉紧锁的神色,显然是已经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了。 夏蝉坐起来,一股酸涩地滋味蓦然间涌上鼻尖,泪水不争气地在她的眼眶里打转,陆予彬不知所以地看着她,眼睛却越来越亮,有犹豫、有担忧、有疼惜,还有一些她不敢读懂的东西。 夏蝉被这样陌生的他瞧得有些迷怔,她恍然意识到,今晚的确挺冷的,她的脊背都几不可知地颤了颤,连声音也跟着颤了:“一码归一码。陆总,您这样没事儿就往我家跑,是不是不太合适。” 陆予彬皱眉,随后低头,贴近了她耳侧,在她耳侧那些柔软的发丝间轻轻吸了口气,哂然一笑:“陆总……” 话音落,低头用力抱住了她。 用着几乎要揉碎她般的力道紧紧抱着她,他的掌心热得烤人,一寸寸地在她雪白的肩膀上下滑动着,这样真实细腻的触感,令夏蝉情不自禁地又想到那些个疯狂的晚上。 “你……”夏蝉娇躯轻颤着,抓住他的手臂,想要推开他的身子。 可是握在她指下的手臂却是那样的柔软,柔软地环住了她的脖子,又一瞬间变得僵硬。 在这坚硬的禁锢下,夏蝉不由自主被晃进了他结实的胸膛里,胸膛带着特有的气息,温热的,淡淡的,却仿佛是把火,一点一滴地烧着她的肌肤。只有丝丝的发被风吹着在脸侧,飘动,雪一般柔软无声。 夏蝉有些懵了,这样的他,这样的怀抱,让她好像靠一靠。 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似乎不行。 是的,不行,她不能这样…… 于是低头,她用力地推开他,想站起来,然后转身离开。 因为他这轻佻的举动。 因为他的若无其事。 在过了那么多年、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 在她知道了,他真正思慕的人是谁之后。 在他无情地拒绝了她那么久,离开了那么久,沉默了那么久,又利用了她那么久却始终没有为他那些行为说一个字或者作出一个能够让她心安理得的解释之后。 可是,她刚直起腰,脖子便一紧,又被他的手一把扯了回去。 直直地撞进他的胸膛,夏蝉本能地抬头,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下颚已被他急速上移的手指紧扣着,贴上了他低头压下的唇。 那么飞快而柔软的一下。 头迅速想缩回,嘴唇却被禁锢了,他的唇禁锢了她的嘴,不容抗拒,烫得仿佛炼炉里的火。 夏蝉整个人都僵立在那里,忘记了反应,也忘记了言语。事实上,她的脑子已经被这个吻搅成了一锅粥,只是晕晕乎乎地想: 陆予彬……在吻她? 他怎么可能吻她? 夏蝉迟钝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能置信。 他心里眼里不是只有冷婧吗?把她最在乎的东西,随随便便就给了冷婧,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去吻她? 夏蝉张了张嘴,很想说些什么,却没成想因此而释放了他的舌。他的舌尖很灵活,像是柔软而迅猛的蛇,一窜而入。夏蝉伸手去抵抗,却被他一转身抱起来,随即用力地压在了身后的枕头上。 两具身子一瞬间贴紧,陆予彬低头,修长的指紧缠着她扭动挣扎的身体。 从没有过这么近的距离,从没有过这么过分的碰触。 即使是在她死皮赖脸求着他的时候,即使是他喝醉了茫然失控的时候。 那么急而剧烈的动作……却是无声无息。 无数寂寞不安的夜里,她梦寐以求的吻,她朝夕期盼的温柔,就这样猝然地来临。 猝然地,甚至像是一个玩笑。 或许这就是一个玩笑,他一向,很喜欢跟她开玩笑。 可是,夏蝉却笑不出。非但笑不出,睁大的眼睛里,似乎还有湿热的汽在蒸腾,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蒸腾着,直至模糊了她的眼。 风还在吹,雨还在下,初秋的夜,热闹得像是一场梦。 房间里,却安静得空无一点声音。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在彼此的挣扎间急促起伏着。 他吻着她,不时地还缓下来,像是在仔细地端详她,又像是在揣摩她的反应。像是察觉到她快要不能呼吸了,他停下这个吻,执起她早已绵软的手,然后不紧不慢地低头,任温热的唇触上她的手。 夏蝉脑子里的那锅粥蓦地沸腾起来。 这触感是如此得真实,真实得让她整个人都懵住了,彻底懵住了。 她咬住唇,甚至忘了去追究这到底是个梦,还是个恶劣的玩笑,只是被动地被他重新吻上了唇,又被动地任他的舌撬开自己的齿,任他引导着她,温柔的,缓慢的,一下一下不知不觉地融合到了一起,不知不觉地又放肆起来,不知不觉地一点一点更加贴近。 他紧绷的身体,她不断缩紧却无法逃避的身躯。 回过神的时候,夏蝉才发觉自己已完全和他缠在了一起,他的舌头她的嘴,她的长发她的颈,他的手指她的身体。 然后脑子里什么东西啪的一下断了。 接着通身一个激灵,夏蝉猛地一把用力地推开她。 直直地看着他,被他双唇压得发疼的嘴无法控制地抖着,她很想对他说些什么,或者说是质问些什么,可是脑子里一片混乱,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不该问,不敢问,不能问。 因为害怕那个答案,永远只能是她不敢面对的答案。 于是在他再次伸出手的瞬间,夏蝉猛地从他身边跑开,打开门,她一口气冲进自己的房间,又蓦地关上了门。 笔首发 “啪” 门阖上了。 夏蝉靠着门慢慢喘息,直到双眼适应了黑暗,她慢慢走,走向自己的床头。 夜晚特有的,带着冷意的海风从玻璃窗的缝隙中透过来,轻纱般绕在她的身子上,却到底是沁着令人发颤的寒意。 夏蝉一直想不明白,这座城市,为什么白天还是温暖如春,到了夜晚却又冷得人肺腑深凉。眼泪涌出来得更快,她只是觉得很难过,无法忍住的难过,而且也不想再忍耐了……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分手那天 第二日天还未亮,夏蝉匆匆起了床,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逃也似的离开了家。 不是她心虚,是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陆予彬,昨晚的那个吻,那个轻佻的、热烈的,带着几分玩笑意思的吻,让她忘不了,又必须忘。 因为她知道,到了今天,陆予彬仍会是从前那个忽冷忽热的样子。 他只是觉得她很有趣,所以无聊的时候,就想逗她玩一玩,这个道理她懂的。更何况,他现在这么对她,也只是为了冷婧。 冷婧…… 是的,只是为了冷婧而已。否则,他为什么会把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东西转交给冷婧? 清冷的海风中,夏蝉深深呼吸,不去想,不该想,她还是豁达的那个夏蝉,一只快乐的小虫子。纵使没有陆予彬,也能很快乐。 而现在当务之急的,是她要履行和顾成晖之间的承诺。 也是今天早上,她听说观澜岛上的工人们都已经开始撤离,而跟着他们一并从岛上撤离的货资中却并没有明亮的星这个物件。 她质问过车间经理,经理支支吾吾地,只是说许是走得太急,把它落在厂里也说不定。 听到这样一个答复,夏蝉自然心急如焚,但也暗自下了一个决定:她,要去观澜岛。 雨依旧在下,但势头总算比先前小了些。夏蝉千求万求,终于求得附近的一个村民,将她送上了观澜岛。 这件事也多亏了沉卓,知道她想上岛,特意帮她招呼过岛外的几个摆渡,只要潮退就送她上去。 想到这里,夏蝉总算也松了口气,果然上天还是待她不薄的,虽然让她差点错失了明亮的星,但好歹也给了她补救的机会。 上岛之前,摆渡的村民千规万劝,告诉她岛上的人员已经撤离的七七八八,现在这样贸然上岛会很危险,但她还是一意孤行。 潮虽然退了,但水位并没有减太多,观澜岛四围里碧水盈盈的,原先的浅滩已经悉数被水淹没,就连街道上也蓄着脚踝高的积水,空气里泛着一股带着霉味的潮湿,举目望去,偌大一个岛屿,居然空无一人。 就像是一座死城。 夏蝉拿着地图在四四方方的街道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个工厂的所在,正要进去,身边的村民却拽了拽她的手:“雨又下大啦,咱们快下去吧。” 夏蝉只是摇头,固执地说:“不行,来都来了,我还要再找一找。” 村民的目光渐渐焦急:“这雨下到晚上肯定要涨潮,到时候咱们就走不了了。” 夏蝉微微一怔。 是啊,她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执念而把别人也牵连进来。 低眸,她认真地思索了一阵,忽然又抬起头,满目感恩地望着眼前的老人:“大叔,谢谢你不顾危险送我过来。这样吧,你现在先回去。如果真的涨潮了,反正有你知道我困在岛上,你帮我通知别人来接我就行。” 村民急了,低声喝斥她:“我说小姑娘,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快跟我回去吧。” 秀气的水眸微微一黯,夏蝉喃喃道:“这东西确实比我的命还重要。”轻轻叹一口气,她又道:“大叔,你快走吧。岛上也没有信号,你要是跟我一起困在这儿,可就真的没人能来救咱们了。” 村民看看她,又看看不断上升的水位,终于还是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哎,那好吧。我先把船摆回去,如果到了晚上潮退了,我就去接你。如果潮没退,我就去叫人。还有,记得如果涨潮了,就往西边的高处走。” “我知道了。”夏蝉点点头,眼瞅着村民的身影渐渐远走,她片刻也不敢迟疑,径直走进了那个珠宝加工厂中。 一进工厂,夏蝉就按照车间经理事先告诉她的路线,找到了存放在传达室的那把备用钥匙。接下来一步,就是找到库房的位置了。 雨越下越大,密云滚滚的天际里,隐隐传来阵阵闷雷。 地上的积水也渐渐上升,甚至涨到夏蝉的小腿肚上,湿冷的风贴着雨水吹到夏蝉的身上,冷得沁心。 她一面搓着自己的手臂,一面往工厂里端走着,摸索了好半晌,才找到库房的位置。她正暗自窃喜,一低头,却发现手里的钥匙被雨浸得生锈了。 把钥匙插进门锁里,夏蝉左转右转就是拧不开,这样一来二去又耽误了些时间,等到终于把门打开时,天已经有些黑了,而雨还未停,天上电闪雷鸣。 房间里又阴又暗,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夏蝉摸索着,想从包里掏出手电筒,可是手上全是雨水,掏出时一打滑,手电便掉进了积水中。 再拿出来,已经不能亮了。 轰隆 雷声又起。 夏蝉怔怔地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间,而电闪雷鸣的天空,这一刻才感觉到害怕。 真真切切的害怕。 她有夜盲症,而这里到了晚上,根本什么也看不到,甚至没有一个人。 而脚下的台阶,方才才只积到3级台阶的水位,现下已经漫至了5级。难道是涨潮了吗? “记得,如果涨潮了,就往西边高处走。” 脑子里忽然回想起老人的警告,夏蝉犹豫着,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进还是退。如果现在离开,她这一趟就白来了。如果持续呆在这里,万一真的涨潮了怎么办? 命当然比较重要,可如果真的涨潮了,那这座库房也就会被水淹。明亮的星岂不是…… 夏蝉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把库房的门关紧,可是门腿已经被水浸的生锈,根本关不上了。 越来越觉得心慌,夏蝉站在湿哒哒的台阶上,有些茫然无措。 而就在这时,蓦地一道闪电下来,劈倒了路旁的一株法国梧桐。巨大的树干像是倾倒的铁塔般轰隆隆地朝着夏蝉的方向劈开,而她根本无处闪避…… …… 午后,天际飘摇起浓墨重彩的暗灰色,潮湿的天空里没有一丝光,只有如帘的暴雨淅淅沥沥,似是要让这份黑暗吞噬了整个世界。 路面上有很长一段暴雨后的积水,车轮快速驶过,水花飞溅,一辆墨黑色的车缓缓推开浓重的雨雾,驶入郊外依山傍水的豪华别墅内。 守在花园里张望的管家,一听到汽车的声音就眼疾手快地跑出来接车:“您回来了,您哥哥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陆予彬点了点头,然后信步走向了大厅,一进门,就听到方子归调侃的声音:“我们家老三终于舍得回家了?” 眉头微微攒动着,陆予彬扭头,深邃的眸子溢出丝笑意:“彼此彼此。” 方子归也是笑,一边招呼陆予彬坐到自己的身边,一边给他倒了一杯茶:“今天早上,我在市政的一个活动里看到了冷婧的父亲,他说要向你的公司注资,你怎么看?” 彼时陆予彬正在喝茶,闻言将杯子搁到茶几上,不动声色地说:“商场上的事情,大哥就不要管那么多了。” 方子归不觉挑了挑眉毛,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兴趣:“你这么说,是为了那个小姑娘吧?” “哪个?”陆予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黝黑的眼底却似闪过丝什么。 今天一大早,他就发现夏蝉离开了。 那之后,他就一直在反思:是不是他昨晚的举动吓到了她?她难道就真的这么讨厌他吗? “夏蝉这丫头,我听妈说过了,几年前你们就是一对儿,”方子归端起茶杯,细细地抿了一口,眼神却饶有兴趣地瞥向了陆予彬,“那时候到底为什么分手?” 到底为什么分手? 陆予彬靠在椅子上,目光若有若无地浮面前的茶几上。 雨还在落,有微风吹进来,扬起纱幔,曾以为已经远远避开的旧日幻影,也像眼前这纱幔般,悄然无声地被扬了起来,然后盘旋不去。 分手那天,也是一个雨天。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劲爆画面 陆予彬还没下班,夏蝉就缠着他非要他去学校接她回家。 左右也是无事,他也没多想,开着车就到了x大。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可夏蝉说她晚上的课还没结束,让他在门口稍微等一会儿。 干等着着实无聊,他也很久没来学校了,忽然很想在校园里走一走。 一路的青春笑颜,一路的郁郁葱葱,他沿途看着,心情也舒爽了许多。可他刚走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园,就看到那里有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围在门口,似乎在探头探脑地看着什么。 他一向不喜欢看热闹,本想打算就此离开,可是,当他眼睛的余光落在树林里的两个人身上时,身形却不由得一顿。 小树林里,有两个人,相对着站在树下,男的还将一只手臂撑在女的身后,头也微微低下,挡住了那个女生的脸,看样子就像在接吻一样。 校园里多的是这样卿卿我我的画面,这原本没什么稀奇,奇的是那个女生的衣服竟莫名的有一些眼熟。 也许是看差了吧,陆予彬这样想着,也没再多留意,就此离开了。 此后,大约一个月。 一个自称是夏蝉室友的女生突然找到了他。 “有空吗?聊聊。” “聊什么?”陆予彬皱眉,这个女生他见过几面,经常跟在夏蝉身边,似乎是叫什么舒玲。 舒玲仰起脸,细小的眉尖飞扬:“聊聊夏蝉为什么要追你。” 陆予彬面色平静地看着她:“这是她的事,不是你的事。” “是啊,不是我的事,但却是你的事,”舒玲故作高深地笑着,忽然低头,从包里掏出一根录音笔,“要不要听一段录音?” 说完,也不等陆予彬反应,她就径自打开了录音。 很快,熟悉的声音从笔中飘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你这只小虫子,那天跟裴俊说了什么,他现在每次看到我都用那种眼神,真是……” “你还好意思跟我算账?”那道疑似夏蝉的声音顿了顿,忽然又道,“要算账是吧,先把咱们的总账算了,我们早就说好了,我要是追上陆予彬,你就得赔我一千块。” 录音里的男人郁闷地说:“我说不是吧,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夏蝉的语气也就更神气:“那当然,要不是为了这一千块,我哪有力气去追啊。” 刺啦 录音在这里中断了,舒玲慢条斯理地收回了录音笔,然后仰起头,微微一笑:“听到了吧?她追你,不过是为了跟人打赌而已。” 陆予彬面色不变,只是平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作为她的朋友,你故意让我看到这些,又是什么居心?” “我的居心很简单,就是想要报复她而已,”舒玲倒也坦白,她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过一丝暗恨:“她是我的朋友,明知道我喜欢裴俊,还要跟我抢他。她这样的人渣,我凭什么帮她保守秘密?” “抢他?”陆予彬蹙眉。 “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吧?”舒玲别有意味地瞅着他,“她……” 可是陆予彬却没再听她说下去:“你们的事情,我没兴趣知道。” 那之后,陆予彬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也没向夏蝉提过这件事。 若说心里没有波澜,那也不是真的。其实,挺早的时候,夏蝉就说过“追他只是为了跟朋友开玩笑”这样的话,可是那时候,他并没有当真。 没想到,居然还真有这么一层。 至于那个裴俊…… 某日,陆予彬又一次破天荒地要去学校接夏蝉回家,这次等她的时候,他还特意去音乐系那边散了会儿步。 “你听说了吗?上个月夏蝉向裴俊表白了。” “艹!这姑娘也忒彪悍了吧,听说她都已经有男朋友了,居然还想脚踏两条船……” “可不是吗,最离谱的是,裴俊还答应了。那天晚上,我还看到他们在学校后面那个小花园里散步呢。” “散步还是卿卿我我?” “谁知道呢!我亲眼看到的,裴俊抱着她,两个人一起靠在树上,嘴对着嘴。那画面可劲爆了!” 林荫小道上,几个衣着时尚的女孩正在七嘴八舌地说着八卦,正说得尽兴,迎面走过来一个人,她们中的一个怔了一下,立马拉了拉其他的人,小声说:“快别说了,这个人就是夏蝉的男朋友。以前我见过的。” 然后,那几个女孩就像见鬼一样的匆匆走开了。 于是乎,僻静的街道上就只剩下陆予彬一个人。 一个月之前…… 他轻锁双眉,隐隐觉得他们所说那个画面似乎很熟悉,而一个月之前正是他来接夏蝉又凑巧看到花园里一对小情侣在接吻的那一天。 他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听信人言,是以那天舒玲找他告状后,他也没有太过往心里去。可是今日听了这番话,又回想起曾经见过的那副情景,他就莫名地觉得有些胸闷。 闷得厉害的时候,他也曾试着想要问问夏蝉这桩事,但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么问出来显得太刻意。 于是某日下午,他就自以为英明的旁敲侧击地问了她一句:“你觉得裴俊这个人怎么样?” 夏蝉被他问得一怔,接着低下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唇边嗤地一笑,脸也红扑扑的:“他啊,是个坏蛋。” 那个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娇嗔。 自那天起,陆予彬的胸就更闷了。 胸一闷,他的人也烦躁不安了起来,是以那段时间常常冷落夏蝉,故意不接她的电话,故意对她视而不见。 其实原因很简单,他只是发现自己似乎对夏蝉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一种叫做吃醋的情绪。 这种发现让他觉得不安,比发现夏蝉很可能脚踏两条船还要不安。 可是他的不安落在夏蝉的眼里就变成了一种对她的不耐烦。 终于有一天,夏蝉受不了了,追上他气呼呼地说:“陆予彬,你为什么不理我?” “有吗?”陆予彬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继续低头翻看自己的文件。 可是夏蝉却一把将他手里的文件夺了,丢下地上。 还记得那天她闹得很凶,几乎要把那小小的办公室也拆了。最后,她似乎累了,精疲力竭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喘气。他们其实不常吵架,因为但凡发生什么事,夏蝉总是尽可能地顺着他捧着他,生怕把他惹毛了。 可是这一次,她居然发了这么大的火。这让陆予彬的情感有了一丝微的波动,她似乎……变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气里蓦地传来她的声音,很疲惫,却又很清晰地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你是不是想分手呢。” 听到这句话,陆予彬微微吃惊了一下。的确,他曾经想过分手,也提出过分手,两人甚至的确分过手,但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再也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这个发现让他觉得更加焦躁,于是随口说了句:“你说是就是吧。”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备胎什么的 夏蝉瞬间怔在那里,蓦地,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说分手。逗人也不带这么逗的,太没意思了。” 许是见他只是沉默着,也没有回应,夏蝉的笑容渐渐僵在了脸上,吵闹的腔调也有了一丝凝滞:“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陆予彬没有答话,碰巧母亲打来电话,说是有个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要见他一面。他想了想,跟夏蝉说自己有事,便打算离开。 岂料夏蝉以为他要甩开自己,竟激动得一路跟着他哭闹不已。 心中的烦闷更甚,车边,陆予彬微微闭上眼,脑子里竟毫无征兆地迸出了一个月前在小树林里看到的那个画面。 然后,那种叫做吃醋的情感便涌动得更加汹涌。 陆予彬暗自握了握拳,发现他要见的客户居然是个女人时,鬼神神差地就打算让她也吃一吃醋。 谁料这一醋,他们就真的分手了。 刚分手的时候,他其实并没有觉得难过,甚至有点解脱的感觉。他的世界清静得像是一汪冬湖,再没有那个在盛夏里一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小虫子。 原本还有点忐忑不安,害怕夏蝉突然又以什么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现在他的面前,再度打乱他有条不紊的生活。还好,没有,一连好几天都没有。 他乐于享受这样的日子,心情也逐渐好起来,以至于当那个女客户要求他假装跟自己相亲时,也没有拒绝。 可是渐渐的,他的心情就不那么好了。因为出乎意料的,她竟然一个月都没有再来过电话,非但没有电话,也没再来公司找过他。甚至连他家都不去了。 她还真是忍得住。他这么想着,日子依旧有条不紊地继续,只是闲暇的时候,偶尔还会想起她。比如加班时来不及吃盒饭的时候,会想起她送来的爱心午餐,再比如忙了一天回到家里,看到凌乱不堪的房间时,会想起她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样子。 甚至有一次坐在车里,后车座里那个粉红色hellokitty时,他还忍不住把它拿过来,抱了一阵。还有一次,他看到超市里有卖蔓越莓的,习惯性地买了一箱回去,刚想打电话给她,叫她过来做糕,却想起他们已经分手了。 终于,他还是沉不住气了,借口要送韩笑去办毕业手续,有意无意地把车开到学校门口,结果却看到她和韩笑的争执。争执的结果,是两个人一齐摔到雪地里,只不过韩笑摔得重些,她摔的轻些。 他开了车门,下意识地想要跑过去扶住她,一抬头,却看到那个叫做裴俊的男人居然已经抢他一步,把夏蝉扶了起来。 那一刻,他的肚子里骤然一团火,怪不得这次分手她这么干脆,没有再来缠着他,甚至连一个电话也没有,原来早就找好备胎了。 他的反应就是掉头就走,从此之后再也不要听到她的任何消息。但事后想起,觉得就这么算了,似乎太便宜她了。说来也巧,这个时候冷婧找上了他,说是有个不情之请。 这个不情之请自然就是后来的假结婚一事。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陆予彬竟然同意了。原本,他只是想激一激夏蝉,而夏蝉也果然如他所想的般,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说是要跟他吃一顿分手餐。 可是那天晚上,他的家里出了一件大事,一件几乎可以算是晴天霹雳的大事,让他根本无暇再顾忌这些儿女情长。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他却等不到夏蝉的消息了。 后来,在一次商务合作中他遇到了同校的师弟大东。两个人聊天时说起过夏蝉,也说起了夏蝉、舒玲和裴俊的那段往事。 知道真相的陆予彬,曾回头找过夏蝉,却发现她已经离家出走。 之后那些日子,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她,带着一种莫名的内疚和遗憾。 但是他忘不了,后来他终于得到了她的消息,却是她要和别人结婚的消息。 他也忘不了,他当时那么多次差点要忍不住给她打电话,幸好每每按了数字就停住了,没有按下最后的通话键。 从小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生活,让他习惯于隐藏自己的心事,久而久之,也就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心,也不想去表达自己的心。 他只是偶尔会想,他们终归是无缘的。缘分这个东西,有些时候,还真的强求不来。 再之后的三年,他把集团交给了姑母和大哥,自己一个人去了异乡。直到三年后的某一天,他重返故乡,偶然得知夏蝉并没有真的结婚。 想到这里,陆予彬低眸,向来淡然的神色里微微泛起波澜。 方子归不禁瞧得奇了,他这个弟弟,一向不肯将情绪外露,此时却破天荒的将手指揉上了太阳穴。他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陆予彬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是沉卓。 “你在哪?”沉卓似乎很急,劈头盖脸的就是这一句。 陆予彬看了眼方子归:“大哥这儿喝茶。” 听筒那边,沉卓嚎叫起来:“姓陆的,你还有心情在这儿喝茶。” “怎么了?”陆予彬举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心平气和。 沉卓连珠炮般的在他的耳边轰炸着:“现在是汛期,水位线每天都在涨,今天早上的消息,观澜岛上供电供水全都已经停了,就今天这雨势,用不了两天,整个岛都要淹了。” “噢,”陆予彬被他吵得耳朵疼,换了个方位,慢条斯理地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沉卓急了,大声地说:“夏蝉雇私家船上岛了。” 平静的神色终于变了变,陆予彬坐直了腰,声音不觉沉重:“什么?” 笔首发 沉卓于是恶狠狠地补充道:“现在岛上连讯号都没有,夏蝉她已经联系不上了。” 话音还未落,陆予彬已经倏然站了起来,拿着沙发上搭着的西装外套,转身就往门外走。 “予彬,你去哪?”见状,方子归也紧跟着站起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疾走的脚步顿了顿,陆予彬偏过头,一字一句地说:“你说的对,我这么做就是为了她。” 方子归怔了一下,还要再说什么,陆予彬却又说:“冷婧父亲的事情,帮我推了吧。”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我来,是为了你 观澜岛上。--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雷声阵阵。 眼看着那颗梧桐已经朝着自己的方向倒了下来,夏蝉惊得睁大了眼睛,她很清楚,这种时刻她应该立即躲开,可是不知怎地,她的一双脚像是长在了地上般,竟然失去了所有应激的能力,根本连半寸也挪不开。 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一只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然后硬生生地将她从危险的边缘生生拽了回来。 那人的力气很大,夏蝉淋了一天的雨,又被他大力的一拽,所以一个不稳摔进了身后的库房里,激起大片的水花。 脊背疼得像是要炸开一般,夏蝉咬了咬唇,忍住因疼痛而落下的泪,抬起眼看向身前。 暴雨淋漓,千万缕银丝于锦帛般在人世间垂落,落在地上时激起一阵阵白茫茫的烟雾。 依稀地,库房门口仿佛站着一个人,具体是什么模样夏蝉瞧得不真切,她只是站起来,鬼使神差地向前走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也顾不得头顶的倾盆大雨了。 他是谁?难道是…… 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夏蝉将脊背坐得挺直,忽然就精神了:“你怎么来了?” 雨下的那么大,万缕银丝细细密密地交织在一起,仿若白色锦缎裁成的接天帘幕,却又多了几分虚无缥缈的透明。 “小心!” 陆予彬顾不上,他蓦地朝着她扑了过来,因着她头顶的横梁已经因为方才树干的猛烈撞击而松动了起来,并且朝着她直直坠下。 头顶上,灰尘伴着雨珠簌簌的扑落下来,夏蝉伏在陆予彬的身上,重重地咳嗽着。 陆予彬心有余悸地看了眼横尸地上的横梁,一把拽起她的手:“这里太危险了,快跟我走。” 谁料夏蝉却忽然挣脱了他的手,神情坚定地说:“我不走,我还没有找到明亮的星。我不能走。” 霍然转身,陆予彬那雪一样的眸子里闪过丝罕见的焦急:“明知道岛上在涨潮,你不要命了?” “那你呢?”眼中忽然泛起潮湿的酸楚,夏蝉咬唇,连日来心中的委屈全都倾泻而出,“明知道它对我有多重要,还把它交给冷婧。我早就跟你说过,它比我的命还重要。” 眼底深处不由得黯了一黯,陆予彬低声说:“它不过是一块石头而已。” 夏蝉却摇头,一步步后退:“在我心里,它可不只是一块石头。” 沉默。 门外,雨声雷声如金戈铁马,门内,却是窒息一般可怕的沉默。 然而,短暂的沉默过后,陆予彬还是再一次地拉起了夏蝉的手:“跟我走!” 夏蝉固执地向后扯着:“我说了,我不走。” 无奈之下,陆予彬只好开口说:“它不在冷婧那儿。” 心跳蓦然间一窒,夏蝉几乎是震惊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她是骗你的,”陆予彬低眸,声音里有一丝沉,“我没有把它交给冷婧。” 胸臆里忽然闪过莫大的惊喜,夏蝉带着颤音说:“那它也不在观澜岛了?” 可这样显而易见的喜悦,却像是一根刺,微微刺痛着陆予彬的神经,他偏过头,再次用力地拖拽起她:“快走吧,再拖下去,就没办法离岛了。” 夏蝉怔了一下,被他拖着刚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库房门口时,空气中,忽然刮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狂风,雨丝接连卷进来,像是千万根针一样扎在两人的脸上,逼得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也是这一闭眼的功夫,库房旁的另一株梧桐也跟着倒了下来,直刺刺地砸向库房的大门。 根本来不及躲避,陆予彬握了握拳,一把握住夏蝉的腰,抱着她一个旋转,扑到门边的斜角处。 然后是轰隆一声巨响。 等一切平息之后,库房的门已被横七竖八的粗干堵死,视野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刺骨的剧痛中,夏蝉伸出手,想要触到另一边的陆予彬,然而身体被什么东西压着,没有力气挪动半分,努力了半天也终究是徒劳。 深不可知的黑暗里,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很低沉,略微带着些喘:“别乱动了,我没事。” 终于忍不住,夏蝉蓦地哭了出来,哭得声堵气噎:“你为什么要来?明知道这里这么危险,为什么要来?” 陆予彬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停了停,才以一种低哑的声音徐徐说:“我来,当然是为了你。” …… 浑浑噩噩之中,夏蝉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四年之前。 熟悉的校园街道里,舒玲端着一杯雪花酪递给她,她的脸红扑扑的,看向夏蝉时,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似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舒玲是她大学时的同寝室友,也是大学时光里,除了唐韵之外,跟她关系最好的一个女生。 和唐韵的火辣慵懒不同,舒玲性格温柔腼腆,很爱笑,也很粘人…… 那个时候,舒玲看上了音乐系的系草裴俊,常常偷偷地跑到琴房去听他练琴,却又始终不敢向他告白。 那个时候,夏蝉倒追成功的消息在全校闹得沸沸扬扬,舒玲耳濡目染着,对夏蝉的钦佩之心就更浓,于是有一天,她犹犹豫豫地还是向夏蝉开了口,托她去给裴俊送情书。 夏蝉是个天生的热心肠子,胆儿又肥,所以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那天下午,她趁着裴俊在琴房练琴的时间,把情书塞进了裴俊的抽屉里,然而好巧不巧,她出来的时候,被裴俊和他们班的男生撞了个正着。 在其他男生的起哄下,裴俊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夏蝉,因为那封情书上竟然没有署名。 一定是舒玲太紧张,一时情急忘记写了。 而眼下 很显然,裴俊他们都误以为这封情书是夏蝉写的。 夏蝉有点窘迫,很想告诉裴俊情书不是自己写的,但这样一来就等于把舒玲掩藏多时的心意昭告天下。舒玲是那么柔弱的女孩,如果被人知道她暗恋裴俊,甚至如果知道真相的裴俊依然拒绝了她,她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夏蝉简直不敢想下去。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天生对这种感情八卦最感兴趣,于是,她好心好意的帮人告白,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她自己的告白未遂。 夏蝉顿时有点头疼,倘若事情就此发展下去,她实在没法跟舒玲交待。 所以,情急之下,夏蝉一把拉住裴俊的手跑向了学校后面的小花园里。 花园里绿柳荫荫,芳草遍野。 再没有那些围观的人们,世界也终于归于安静。 夏蝉深吸一口气,刚想向他解释情书的事,谁料,那个裴俊居然张口就说:“听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我不可能接受你这样一个女人的感情,不过,如果你真的这么喜欢我,我不介意做你的情人。” 被这样赤/裸裸的话语惊得瞠目结舌,夏蝉睁大了眼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早就听说音乐系的男生们“艺高人胆大”,今次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现在想想当时的情景其实也很可笑,那个裴俊平日里总是装出一副优雅贵公子的模样,原来背地里居然是这种乱搞男女关系的渣男。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衣冠禽兽,指的大抵就是这种人吧。 夏蝉鄙视之,大大的鄙视之。 可是夏蝉的鄙视,落到裴俊的眼里就变成了另外一分味道。 看着她彻底惊呆的模样,裴俊只当她是欢喜的傻掉了,是以便更加轻佻地弯下腰,一只手撑到她身后的树上,笑得很邪肆:“每天中午都会来琴房偷看我,是不是早就梦想着有这么一天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美丽的误会 夏蝉无语。 拜托,她来琴房可不是为了偷看他,而是为了陪舒玲壮胆。怎么这个世上居然有比她脸皮还厚的人。 她正在心中仰天长叹着,冷不防身前的男人低下身子,朝着她挨近了几厘米,吓得她一个趔趄,向后猛退一步,靠在身后的树干上。 眼看着他的脸即将贴向她的唇,夏蝉终于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地就猛力推开了他:“喂喂喂,你别搞错了,那封情书不是我给你的。” 裴俊轻笑了一声,似乎以为她这么说是为了欲擒故纵:“不是你是谁?” “那是……”夏蝉转了转眼珠,心想这么渣的男人,如果让他知道了舒玲喜欢他,不晓得又会做出些什么令人无语的举动。 所以,决定不能把舒玲的事情告诉他。 那么,她又该怎么答复呢? 正搜刮肚肠的想着,忽然她灵机一定,张口就说:“是我们班的大东。大东他喜欢你很久了,但是碍于性别问题,一直不敢向你表白。他听说我是表白能手,所以拜托我今天一定要把这封情书递给你。” 说到这里,夏蝉还偷偷瞟了裴俊一眼,只见他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比白菜帮还白。 能不白吗? 大东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生。 至于夏蝉为什么要诬赖大东?这就叫做一件双雕,谁让她当初追陆予彬的时候,大东非要跟她打赌,说她这种女汉子,一辈子都别想追上那块陆上冰。这还不算过分,过分的是这家伙还贱兮兮地拿出一千块钱做赌注,一千块啊! 对于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五百的夏蝉而言,实在很奢侈。 但是,为了她内心深处小小的尊严,她还是赌了。只不过,女人嘛,天生就爱翻旧账,这种时候,她翻一翻大东的旧账,似乎也不算太过分。 “至于我每天中午在琴房门口偷看你嘛……”夏蝉偏头,仔细想了想,然后又说,“我想你实在是误会了,我偷看的不是你,而是宋老师。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只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啊……” 宋老师是音乐系出名的美女老师。 再看裴俊,那脸色,已经从比白菜帮还白,变得比白菜叶还绿了。夏蝉不禁偷笑,没想到,这样一张脸果真挺赏心悦目的。 但她一定也没想到,这一幕居然全被舒玲看到了。 那之后的某一天。 天光灿烂,日头晴好。 夏蝉一面哼着歌,一面在宿舍里漫不经心地洗着衣服。冷不防门被人推开了,舒玲像是一阵风般疾走到夏蝉的面前,然后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夏蝉,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半边脸颊都是火辣辣的灼痛,夏蝉被打得直接懵住了手里,湿淋淋的衣服也掉进了水池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啊?” 舒玲撇嘴轻笑了一下,一双眼里水汪汪地似乎溢着泪:“怎么,敢做不敢说吗?” 夏蝉怔了一怔:“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舒玲咬了咬牙,看着她,向来温婉的声音里满是愤怒的控诉:“那好,既然你不明白,那我就说给你听。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裴俊,为什么还要跟我抢他?” 夏蝉闻言,更加茫然了:“我怎么会跟你抢他?” 舒玲神色激动地说:“是他今天亲口告诉我的。” 夏蝉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去找他告白了?” “我要你帮我,你却推三阻四的不肯答应,所以我只好自己去了。如果不是我去了,也不会发现你的真面目!”舒玲指着她,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一面鼓励着我去告白,一面却在我给他的情书里写上你的名字。你可真是演的一出好戏啊。” 夏蝉忙为自己辩解:“舒玲,你误会了!我根本就没有” “那这又是什么?”舒玲根本不听她的解释,径直从包里拿出一封书信,摔在夏蝉的身上,她恨恨地说,“这是裴俊拒绝我时交给我的,他说我晚了一步,你已经捷足先登了。” 心里蓦然一惊,夏蝉捡起那封信,拆开来仔仔细细地看了,果然信的末尾处多了一个自己的署名。而且,字形还和她的字有几分相似。 夏蝉抿住唇,心里也涨起难言的愤怒:“他真卑鄙。” 舒玲却冷哼了一声:“卑鄙的人是你!我那么相信你,你居然骗我!” 夏蝉抬起头,尽量心平气和地跟她据理力争:“既然你相信我,就不该相信那个不相干的裴俊。我之所以阻止你去告白,是因为我发现他根本就不是好人。虽然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诬赖我,但是,我知道他这样的人说的话根本就不该相信。” “那你就可以相信了吗?”舒玲咬了咬唇,似乎在酝酿什么,忽然之间眼泪流了出来:“我也很想相信你,可是夏蝉,既然他不是好人,那天晚上在后花园里,你为什么要跟他接吻?” “接吻?”夏蝉不由得睁大了眼,觉得她越说越离谱,“是谁跟你说的?” 谁料舒玲竟哭着说:“不是谁跟我说的,是我亲眼看到的。” 看到她簌簌落下的眼泪,夏蝉也急了:“那是你看错了,我们并没有”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所以那之后我一遍遍地问你帮我告白的事,可是每一次问,你都答得吞吞吐吐。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瞒着我,本想等你亲口告诉我,哪怕你真的也喜欢上裴俊了,我可以让给你。可是你却一直什么都不说。后来我终于受不了,才去问了裴俊。结果……”舒玲哽了一声:“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她咬牙,一字一句愤恨地说:“不是裴俊拒绝了我,而是被我最信任的朋友背叛!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说完,她就转身,哭着跑开了。 “舒玲!” 夏蝉追了两步,想要叫住她,可是她根本就不听,渐行渐远。 怔怔地望着那道逐渐消失的背影,夏蝉咬住了下唇,忽然觉得心里很涩,脑袋里也涨涨得难受,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堵在里面,叫嚣着想要跑出来一样。 而这种情绪让夏蝉很难受,难受得想哭。 她丢下洗了一半的衣服,呆呆地坐在房间里,也不知坐了多久,她恍恍惚惚地拿起手机,给陆予彬发了个短信:“现在忙吗?可不可以去找你?” 过了大约有20分钟,短信才回过来,却是:“一会儿要开会。” 这段时间,他总是这样,对她冷冷淡淡的,似乎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开不完的会。想要见他一面几乎比登天还难,可是没办法,她想要见到他。 一分一刻都不能停息地想要见到他。 于是她没有再犹豫,不假思索地就坐了公交车跑去他的公司。 一进门,她不顾总助的劝阻,径直走到他的办公室,她当时只是想:就算他是在开会,她不吵也不闹,就在办公室里等着他。只要等他开完会了,和他见上一面就好。 不,只见上一面似乎还不够。 她还要抱住他,将头窝在他的怀里,把舒玲的事情哭给他听。 对,就这么办。 推开办公室的门时,她在心里默默合计着,可是门真的开了,她整个人却怔在了那里。 “你不是说今晚要开会吗?”呆呆地走进房间,夏蝉看着正在办公桌前整阅读文件的陆予彬。 “嗯,”抬头,淡淡瞟了她一眼,陆予彬的语气很淡,似乎没有波澜,“会议结束了。” 而这样的平静,又带着抹刻意的疏远。 刻意的就像是一把剑,倏然间刺进夏蝉的心窝。 唇角微微蠕动着,夏蝉终于忍不住,抬手把他桌上的文件抢了过去:“陆予彬,你为什么躲着我!”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顾成晖的秘密 生平第一次,她跟陆予彬吵架。 认识陆予彬那么久,那是她第一次跟他吵架,也是最后一次。 其实从头到尾陆予彬什么也没说,一直都是她在情绪失控地吵闹。其实,夏蝉宁愿陆予彬也还一次嘴,跟着她吵两句,那样的话,他的情绪至少还是愿意为她波动的。 可是他没有,一点点都没有。 夏蝉渐渐失去了耐性,甚至提出了分手这样的事情。她这么说其实只是为了赌气,当然也有一点私心。她想试一试,看看陆予彬会不会有哪怕一点点的心思想要挽留她。 然而,没有。 一点点都没有。 也许他早就等着分手的这一天了。 再也忍受不了陆予彬的冷漠淡然,夏蝉忽然失控起来,扑到他的胸膛上又是捶又是打,哭得像个孩子:“我不要你走,你又想甩开我了是不是?” 她的小爪子着实尖利,一时不防,竟然就在他眉心抓出了一道血痕。陆予彬:“我是真的要见客户。” “我不信,要见,我跟你一起去见。” 然后。 然后她就看到了冷婧,看到了那个让她放弃坚持的理由…… …… 夏蝉睁开涩辣肿涨的双眼,缓缓擦掉脑海中那些人的模样。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却没想到那些人的面孔依然清晰如昨。 舒玲……裴俊……大东……唐韵…… 还有陆予彬。 那些青涩年华里,陪着她哭、陪着她笑,给过她伤害、也给过她安慰的人,似乎还从未走远。 都说人之将死,便会不由自主地怀念起过去。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所以才会无缘无故地梦到这些人,这些事?这些曾经一度被她忽略或者遗忘的人和事…… 或者说,她已经死了? 心里蓦地一惊,夏蝉猛地坐起来,天黑着,四周暗沉沉一片。 废弃的工厂库房里,窗户依旧在随着狂风的大作而一波波的晃动,依稀有什么重物掉落在地的声音,丁丁咣咣。空气又湿又冷,夹杂着腐臭和雨水的腥味。 这些声音,这些气味,无一不提醒着夏蝉现在的处境。 没错,她还没有死。 在那扇门倒下来之前,陆予彬用力地将她推倒在地上。之后,她就晕了过去。 那么,陆予彬呢?怎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身边似乎也没有他的身影。 想到这点,夏蝉忽然很怕,她害怕眼前的黑暗已经吞噬了另一个人。 顾不得小心,她扶着墙壁,跌跌撞撞地走,一路颤着声音喊出“陆予彬”的名字。 真的太黑了,没有电,月光也被厚厚的墙壁遮住,夏蝉又冷又怕,哆嗦着准备把手机掏出来照明,忽然一股大力将她往后一扯。 “啊” 夏蝉惊叫一声,窗户从头顶狠狠坠下,将她眼前的地板撕开了一个狰狞的裂洞。方才她只要再多走一步,被撕成两半的,就是她自己了。 而现在,一只手搂在她的腰间,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 手掌很宽,应该个男人。 难道是陆予彬? 她扭头,刚想说话,忽然又是一股大力,她已被眼前的人推到了身后的墙壁上。风伴着无数的玻璃碎片席卷而来,恰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而窗户掉落的地方,露出一缕朦胧的天光。 也许是为了保护她,眼前的男人离她很近,一手箍住她的手,一手抚上她的脸,从眉眼,到鼻尖,再到脸颊,有意无意,漫不经心。 夏蝉忍不住喘了一口气,紧张地舔了舔嘴角,与此同时,面前的男人也蓦地向她靠近,将整个身躯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感觉到他瞬间的失重,夏蝉心中一颤,忍不住去扶他:“你没事吧?” 头微微靠在她的肩上,陆予彬并没有半分要移开的意思:“没事,就是头有点儿晕。” 夏蝉没办法,只能扶住他在黑暗中缓缓地坐下:“那……我让你靠一会儿好了。” 陆予彬没有回答。 伸出不见五指的夜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从房檐上不断落下的水声,以及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这样的安静,让夏蝉的心里莫名得有一些慌。 如此僵持了半晌,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想要站起来,然而,也是这一瞬,陆予彬已然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你干什么?” 夏蝉回头说:“我去看看怎么样才能出去。” “不用看了,窗户太高,门也被堵死了。”陆予彬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 闻言,夏蝉不由得一僵:“你已经看过了?” “嗯。” 身子慢慢重新靠回墙壁上,夏蝉有点茫然又有点害怕地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黑:“那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情况还不算太糟。” 而身侧,一向不近人情的陆予彬竟然开始安慰她:“来之前我已经观察过地形,这里地势较高,应该淹不死。又有雨水,如果真的没人来救我们,至少能撑个五六天。” “五六天?”夏蝉睁了睁眼睛:“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那她不得饿成人干。 “现在知道冒然上岛有多危险了?”陆予彬挑了挑眉,听他这语气,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我……” 夏蝉一时语塞,于是,反过来将他一军:“你既然知道很危险,为什么还要跟着我过来?” 并没有马上回答,陆予彬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地说:“你会上岛,多少有我的过失。” 夏蝉微微一怔,随即小声地问:“你是因为愧疚,才跟我上来的吗?” “夏蝉……”接下来又是沉默,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夏蝉才听到陆予彬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却是很轻很轻,“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约定的事。” 心跳蓦然间窒了窒,夏蝉微微抿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陆予彬似乎笑了一声,沉稳的声音里难得的有了一丝轻佻:“死到临头,连自己为什么死的都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不人道?” {} 夏蝉再度语塞,思绪却跟着这些话缓缓地后退,直到退回了几年前。 那是一个黄昏。 春光缱绻,草长莺飞。 教堂后的草坪边,顾成晖轻轻握住夏蝉的手,琥珀色的眼神里是一种比湖水还要温柔的宁静:“夏蝉,谢谢你,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现在,除了那件事之外,我的人生已经了无遗憾了。” “什么事?”一身雪白婚纱的夏蝉不由得抬起头,好奇地望了他一眼。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造化弄人 顾成晖低头,拿出一张照片,将照片上的宝石指给她看:“这块明亮的星,算不上价值连城,但却是我父亲成为珠宝工匠后,送给我母亲的第一块宝石。所以,母亲一直很珍重它。” 听他这么说,夏蝉被勾起了好奇心,连脑袋也凑得更近了些:“是吗?我很想听一听,你爸妈,还有这块宝石的故事。” 顾成晖微微一笑,夕阳下,他纤长的睫毛随风轻颤:“谈恋爱的时候,爸爸和妈妈没有钱,从河边捡几块贝壳石头,打磨一下,就成了爸爸送给妈妈的首饰。但是,妈妈从来都没有嫌弃过这些。那时,爸爸就发誓,只要妈妈愿意嫁给他,总有一天他要成为一位高级的珠宝工匠,总有一天他要送给她一块像样的宝石。” 他说着,头微垂,将目光凝聚在掌心的照片上:“这是爸爸花了三十年的积蓄和努力,才拿到的一块原石,也许并非价值连城,但是,它却是妈妈一生最珍爱的东西。” 夏蝉听得深思牵动,下意识地就问:“那后来呢,这块原石去了哪里?” 顾成晖的眼眸却跟着微微一黯:“后来,妈妈为了给我治病,把它卖了。” 胸口不由得有些闷,夏蝉抬头,无声地握住了他的手:“……成晖。” 顾成晖则反握住她的,神色是一种平而缓的坦然:“妈妈卖掉它之后,我也发了一个誓,有生之年我一定要成为比爸爸还要厉害的珠宝设计师,一定要把这块原石为妈妈找回来,然后亲手为她打造一款最美的首饰。” “可惜的是,这些年,我用过很多办法,通过很多途径去寻找这块原石,可是,直到妈妈去世前,我都没能够让妈妈再看到它一眼。”说到这里,顾成晖微偏过脸,落日的余晖落在他的腮边,留下一片黯然:“也许,这辈子我都再没有机会了。” “那你爸爸呢?” 顾成晖低声说:“妈妈去世以后,他就另娶了他人,现在已经定居在了德国,听说又生了两个孩子,很健康的孩子。” 握住他的手不由得握得更紧了些,那时候,夏蝉信誓旦旦地看着他说:“成晖,从今天起,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你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你不能延续的人生我来替你延续。我发誓,我会替你成为一名优秀的珠宝设计师,替你找回那块原石,替你把它打造成世上最美的一款首饰,然后亲手送到你妈妈的墓前。” “后来呢?”打破回忆的,是寂静里陆予彬的一声轻问。 夏蝉还未从那一年的落日中回过神来,低了头,喃喃地说:“后来,他忽然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封信。信上说,他已经病入膏肓,能在临死前拥有这么一天,他已经心满意足。他不想拖累我。从那以后,他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了音讯。” “所以,你很挂念他?”陆予彬又问了一句。 “我……”夏蝉怔了怔,不知道为什么脸颊有些发烫,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他,“我是很挂念他。这世上,再没有一个人会像他那样对我这么好了。” 胸臆里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牵扯起陆予彬的心脏,他拧了拧眉,忽然抬头:“夏蝉” “我们说些别的吧。”可是夏蝉却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转移了话题:“你好像对突发状况很熟悉的样子,上次被蛇咬的时候,也是这样,你不会像那个护士说的一样,真的是驴友吧?” 闻言,陆予彬摇了摇头:“我只是去服过兵役。” 对于他的回答,夏蝉显然很惊异:“服过兵役,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微抬起头,陆予彬在一片黑暗中默默凝视着她:“并不是我的每件事,你都知道的。” 可是夏蝉却看不到:“我……” “四年前,”好在陆予彬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而是自顾自地答,“服兵役的事情是四年前。” 夏蝉一听奇了:“那时候你不是在准备跟冷婧的婚礼,然后继承陆家的公司吗?” 陆予彬不置可否:“我是短暂接手过清城影视,但那之后,我就把公司交托给了姑妈,因为我已经通过了法国外籍军团的审核。” 夏蝉睁大了眼睛,满眼的不可置信:“外籍……军团?你为什么突然跑去服兵役?还是去外籍军团?” “我爸就是一名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对军人天生有一腔热情,”陆予彬低眸,若有所思地说,“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 黑暗里,他的声音似乎更低沉,甚至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哑:“四年前在巴黎发生了一场恐怖袭击,死了很多人,而那一次我二哥带着二嫂去那边度假旅行。” “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夏蝉不由得再次怔住了,她是听说过陆予彬二哥在四年前出事故过世的事情,也知道这件事就发生在他们分手的那段时间。 有段时间她甚至还自我开解着说,陆予彬只是因为家里出事了,才会这么冷淡她,对她要分手的言论毫无异议。尽管她提出分手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哥哥的事情。 可是,她更加不知道的事,这件事居然还和恐怖袭击有关。 像是料到了她心中所想,陆予彬又解释说:“因为一些政治原因,这件事对外界一直是秘而不宣的。所以,很多人只知道我哥哥出了事,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他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肃穆:“在那之前,我对自己的人生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我那二十几年,活得太容易。虽然不太满意父母给我安排好的人生轨道,但也从未认真地思索过,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直到……直到发生了这件事。” “我从未想过,死亡离我们是这么的近,死亡的力量又是这么的大,大到足以摧毁一个家。那时候我很想去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替二哥接手公司,照顾他的孩子,撑起这个家,应该是做这些吧,可我总觉得,只是做了这些似乎还不够。不够弥补我心里突然空掉的那个地方。” 他说着,微微闭上眼,思绪却如翩然的蝴蝶,辗转飞回了过去。 那还是事情刚发生一个星期的时候,他和夏蝉还没有分手的时候。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沉默无声地看着大屏幕上的911纪录片,也许是看得太过认真,又也许是根本就走了神,他连夏蝉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当时她似乎说了一句:“你那么厉害,如果你是反恐的战士,一定能像美国队长那样,救回很多人吧。” 说来也好笑。 明明是玩笑的言论,却莫名的像是根刺一样,在他心里扎了根。让那片突然之间空掉的,充斥着无能为力的土壤上又突然之间萌发起了新的希望。 “所以,你就想去当兵?”夏蝉却听得不明所以。 陆予彬回过神来,继续低声说:“那时候我想,如果我在,如果我有那种能力,说不定就能救回二哥和二嫂的命。” 夏蝉茫然地看着他:“可是后来,你明明跟冷婧……” 陆予彬并没有否认的意思:“我离开家的首要条件,就是帮公司拿到足够度过难关的资金,是冷婧给了我这个契机。当时我们谈的很清楚,我帮她演一出戏,她帮我拿到资金。” 夏蝉却越听越不明白:“可是我听说,婚礼之后,冷婧的父亲从清城影视撤资了呀。” 陆予彬道:“我们约定的那笔资金并不是来自于她父亲,而是来自于她。作为冷茂山的独生女,她本人亦是冷氏的第二大股东。” 夏蝉终于有点明白了:“那么,那场婚礼根本就是假的了?” “没错。” 夏蝉怔了怔,随即又问:“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黑暗中,陆予彬似乎看了她一眼,因为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不可回避视线:“你从来也没有问过我,那天之后,也没再联系过我。”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也许是为了掩饰自己脸上莫名染起的一抹红,尽管他根本看不到:“我找过你的,我给你打了电话,还约了你一起吃饭。只不过……你没有理我。”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逃出生天 “啊?” 也许是因为被落下的灰尘扑到了脸,陆予彬轻轻咳了一声:“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姑妈,想把公司的事情拜托给她。所以,也时常和笑笑一起。” “这个韩笑!”夏蝉握了握拳头,想到自己这辈子怎么就栽倒韩笑手里了,竟有点哭笑不得。 然而不得她想太多,陆予彬又在她的耳边低声地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接到那个电话,现在又会怎样?” “我……正在想。”夏蝉喃喃地答,忽然又掩住口。她是不是烧糊涂了,怎么连这种话也脱口而出,随即又转口说:“我是说,我现在哪有时间去想,还是想想我们该怎么出去吧。” 陆予彬轻笑了一声,这记笑牵连起更剧烈的咳嗽,咳嗽之后则是一记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如果顾成晖没有死,又回来找你,你会跟他走吗?”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了这里,夏蝉想了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 陆予彬微微喘着,低哑的声音徒显虚弱:“为什么?你为了他,连死都愿意了。” “我感激他,感激他知我懂我,照顾我。但是,不能因为感激一个人,就去将就他,欺骗他,这样做,对他太不公平,”将下巴抵在自己的膝盖上,夏蝉认认真真地念叨着,“所以,为了这份感激,我可以为他去死,但我只能,为我喜欢的人而活。” 陆予彬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仿佛是笑,却又有些怅然,他伸手揽住夏蝉的肩,声音更低了:“如果那时候我接到你的电话,我就不会走了。” “啊?”没有听清他刚才说了什么,夏蝉回过头,刚想再问,忽然听到外面隐隐约约竟传来人声。 她正忐忑不安地怀疑着,身边,陆予彬却证实了她的猜测:“救我们的人来了。” 心里是难掩的激动,夏蝉咬了咬唇,还是有点不能置信:“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救我们了?” 陆予彬理所当然地回:“上岛的时候我就已经报警了。” 夏蝉一愣,随即又想:他总是这么有先见之明。 也是这一愣神的功夫,眼前那片亘古不变的黑里,突然闪过丝亮光,紧接着的是一记熟悉的呼唤。 “小虫子,你在里面吗?” 仿佛是在沙漠里行走的人突然之间看到甜美的甘泉一般,夏蝉惊喜地跳起来,接着想也不想地就往外冲:“在,我们都在!” 门口,数十个手电像是璀璨的星光般交相辉映着,刺得夏蝉眼里一阵发酸,她不由得偏过头,避开这样的强光,却也因此看到了角落里正灰头土脸着帮忙抬树干的沉卓。 “大叔!”这下,她喜不自禁的叫了出来。 沉卓显然也看到了她,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拿着手电筒朝她绕了绕,确认是她后,脸上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你没事吧小虫子?” “我没事的。”感念于他的关怀,夏蝉鼻腔一酸,声音竟有些哽咽,忽然又似想到了什么,她回头,指着身后的人说,“对了,还有陆总,他” 然而,话说到一半,她整个人却如同雕像般,蓦地僵在了那里。 方才视野里一片漆黑,她并未能将陆予彬的样子看个仔细。而现在 数十把手电的光透过树枝的缝隙影影绰绰地绕进来,正映在陆予彬脸上,映在他脸上不断流下的鲜血上。 他受伤了。 何时受的伤,怎么受的伤。为什么他就没有跟她提起过,甚至还忍着痛,跟她聊了那么久的闲话。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陆予彬……” 夏蝉惊呆了,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蓦地朝那道人影扑了过去,可是,那道人影却似再也没有了声息…… …… 三个月后。 大雨倾盆,淅淅沥沥地落在黝黑的水泥地面上。 路旁的咖啡厅里,夏蝉正若有所思地望着落地窗外不断落下的雨,冷不防耳畔传来了约克的声音:“陆予彬最近怎么样?” 夏蝉回过神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搅起了手里的咖啡勺:“医生说他的外伤都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有点不对劲。” 约克挑了挑眉,笑容依旧是春风般明媚温暖:“不对劲?” 夏蝉停下手里的动作,百思不得其解地用手肘托着腮,很苦恼的样子:“对啊,可能是脑部受到了撞击,对他的行为多少有点影响。” 说到这个,还都怪她。当日,如果不是陆予彬帮她挡了迎面落下的树干,以至于头部受到重创,也不至于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整个人也变得不太正常。 “什么影响?” “他……”夏蝉咬了咬唇,面上不经意间已绽开了红晕朵朵,“整天粘着我,这太不正常了。” 约克不由得笑了:“这样不好吗?” 夏蝉抿了抿唇,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他会粘着她固然是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好像是把她当成妈妈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就是大大的不好了。 想到这里,夏蝉万分地头疼地捏了捏额角:“哎,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今天特意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约克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然后打开来,露出一抹神秘的笑:“为了它。” 那盒子里放着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明亮的星。 见到它,夏蝉不由得一怔:“它怎么会……怎么会在你手上?” 约克勾了勾唇角,循循善诱地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想把它打造成那个人心目中的样子吗?” 夏蝉不禁皱了眉:“你怎么知道那个人?” 约克则是一脸的理所当然:“你告诉过我,怎么,你不记得了?” “我说过吗?”眉头皱的更深,夏蝉很是怀疑他的说辞。 可是约克却已经不着痕迹的将话题带到了别处:“你把他留给你的图纸画下来,我可以帮你照着图上的样子,把明亮的星做出来。” “真的吗?”夏蝉抬起头,喜不自禁地看住他。 “当然。” …… 约克原来并非浪得虚名。 夏蝉将图纸画好给他后,他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将明亮的星打磨成了一块全新的宝石。 接着,在他的执意要求下,夏蝉不得不带着他和明亮的星一起来到顾妈妈的墓地。 那是一块很小也很不起眼的墓碑,不像旁边其他的墓上还有死者生前的照片,这块墓碑上除了几个潦草的字外,什么都没有。 墓碑前也积了厚厚一层的灰,好像很久都没有人来拜祭过了。 也许,成晖是真的不在了。 夏蝉想着,心里忽然一阵难受,于是再没有别的动作,而是缓慢而虔诚的将那块已经打磨完成的明亮的星放在墓前,接着磕了三个响头。 她记得她答应过顾成晖的。 拿到明亮的星,将它打磨成他心目中的珠宝,再送到他母亲的墓前,替他哭一哭灵,替他尽孝。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唇,眼里不知何时已经蓄起两汪清泪:“阿姨,我替成晖来看您了。我还带来了他一直想要送给您的礼物,虽然不能由他亲手送给你,但是它” 眼看着她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些什么,约克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眼睛,看着眼泪从她的眼底落下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在她动情地闭上眼时,墓地里忽然腾起乳白色的烟雾,半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旋涡,呼啸着刮起风,雨下得更汹涌。 约克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旋涡刮了许久,渐渐地,有光亮从旋涡中心一点点扩散开,最终推开了所有风雨,光柱一般直直地坠在墓碑前的珠宝上,那颗名叫明亮的星的珠宝上。 面上忽然腾起一种意气风发的神色,约克扑地一下跪下来,眼看就要碰到明亮的星。哪知一瞬间,所有的光彩都消失殚尽,明亮的星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依旧是一块朴实无华的石头。 约克的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给陆总洗澡 他犹自震惊,却不知夏蝉已经睁开眼,正满脸奇怪的望着他:“怎么了?你的脸色好难看。” 十指微微在掌心蜷握,约克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笑眼里是几乎难以掩饰的愠怒:“恭喜你,终于完成心愿了。” 被他这幅模样吓了一跳,夏蝉有点害怕地向后退了一步:“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不太高兴。” 谁知只这一瞬,约克掀起眼帘,面上又露出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当然不高兴,小白妹的心愿了了,以后怕是不会再理我这个哥哥了。” 只当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夏蝉松了口气,故作大方地拍拍他的肩:“怎么会呢?虽然你比较奇葩,但是我大肚能容奇葩人呀。” 约克瞥她一眼:“嗯?” 夏蝉忙改了口:“呃……没什么。” 约克微微挑唇,勾起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微笑:“没什么的话,不介意跟清清哥来个拥抱吧。” 不知怎地,这种笑让夏蝉心里毛毛的,她轻咳了一声,刚想拒绝:“光天化日的,抱什么呀?” 约克却已经不由分说地抱了上来,而这一抱,他的眉头却缩更紧,向来写意的眼眸也跟着凝固了。 …… 夏蝉走后。 烟雨蒙蒙的墓园里,喜鹊撑着一把红伞,悠悠地走向那个失魂落魄的人身边:“月情哥哥,又失败了吗?” 那个被称作“月情”的男人没有回应,只是神色惘然的喃喃:“两年前,我是为什么失败?” 喜鹊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脆生生地说:“因为那个人的阻扰。” “月情”皱了皱眉,温柔的眼里是刀刺般的寒冷:“那个人类。”接着眉头又是一缩:“难道三年前,我其实是成功了?” 喜鹊越听越糊涂,不解地摸了摸脑袋:“月情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月情”忽然回过头,神色凝滞地问:“鹊儿,怕不怕再用一次禁术。” “有月哥哥给我撑腰,我才不怕呢。”喜鹊满不在乎地仰起脸,片刻后,又茫然地问,“只是这次,你又让我做什么?” “月情”微微眯眼,一字一句地说:“把他……召回来。” “啊?”喜鹊张了张嘴,有些为难地看住他:“可是两年前,他就已经……” “月情”摇头,一双桃花眼缓缓瞟向四周的虚无,声音里是让人无法怀疑的笃定:“我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我身边。” …… 回家的时候,夏蝉才发现陆予彬正站在家门口。 他也不进去,只是面无表情地靠在门上,修长的身子从上到下都像在水里泡过一般,湿哒哒的连头发都在滴水,显然是被方才的大雨淋了个结实。 夏蝉一呆,过了片刻,伸手握住陆予彬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冷得像是一块冰。 “这么大的雨,你就不知道躲一躲吗?”她有些心疼。 陆予彬闭着眼睛,低声说:“我在找你,没留神下雨了。” 听着他孩童般的话语,夏蝉咬唇,都怪她,忘记现在的陆予彬已经不是从前的陆予彬了。明明知道他脑子有问题,她又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在家? 她正在自责,没留神陆予彬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人也靠在她的肩上。 夏蝉又是一呆,下意识地挣了挣。 陆予彬道:“我头晕,让我靠一会儿。” 夏蝉将信将疑地摸他的额头,确实有些烫。也是,淋了一下午的雨,头不晕才怪呢。 她叹口气,母性大发地抱着他的腰,将他扶进屋,又把一个毛毯丢给他:“我去给你放热水,你还有力气就先把衣服脱了,拿这个捂一捂。” 陆予彬点点头。 自从陆予彬生病以后,夏蝉作为罪魁祸首,自然就承担起了照顾他的责任。可是照顾照顾着,她却发现陆予彬变了。变得太奇怪。 每天一见到她,他就撒娇卖乖求宠爱,跟以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时间久了,夏蝉还真把他当成了一个孩子,而她自己则是他的代理母亲。 母亲教训孩子,方法总多的是,想到这一点,她颇为自得,心想以后就算真有了孩子,这下也长了不少经验。 只不知……她能不能有一个陆予彬的孩子。 想到这里,她脸颊微红,试了水里的温度刚好,忙站起身,招呼陆予彬进来泡澡。 毕竟他还晕着,夏蝉不放心他一个人呆在里面,就搬了椅子坐在浴室门口,陪着他。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我找你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 “噢。”他说话时,夏蝉正在拿吹风机吹他的睡衣,希望他待会儿穿上时能暖和点。 “那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 “噢。” “那个女人是你。” “啥?”夏蝉手一抖,差点没把吹风机摔了。 “是不是你?”里面的人又问,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可能是吧,不过……” 他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他在吃醋?难道他淋了一下午的雨,只是因为他看到自己和约克拥抱,所以吃醋? 可医生不是说,他现在的智商只相当于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八九岁的孩子哪里晓得吃醋?不过,也有可能他比较早熟。 夏蝉想着,忽然问:“如果是我,你那时候怎么不叫我?” 她等着陆予彬回话,浴室里却久久都没有声音,甚至连水声都没有。她心里一愣,心想他淋了雨又发着烧,不会是真晕在水里了吧。 心里顿时着了急,夏蝉也顾不得许多,三两步走进去,浴盆里满满的都是奶白色的泡泡,鼓鼓冒冒,也看不见他的人。 夏蝉喊了两声,没人应,她更怕了,伸手就往往里捞他。 捞了两下果然碰到个硬物,还滚烫烫的,夏蝉估摸着是他的手臂,也没多想,上下拉了几次。 这一拉,忽然听得有人闷哼了一声,似是极难受,又似是极舒服才能发出的那种音调。 夏蝉心急如焚,蹲下身子还想再拉,冷不防陆予彬从水里坐了起来。 “你怎么躺在里面,吓我一跳。”夏蝉看着他,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 “我冷。”陆予彬仰起头,理所当然地瞅着她。 真拿他没办法。 “那我去给你拿睡衣,我刚烘好的。”夏蝉叹了口气,转过身刚要走,冷不防他又握住了她的手。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诱拐无知美少年 “怎么了?” 这么一拉扯,夏蝉只得回过身来。--爪机书屋 WWW.ZHUAJI.ORG-- 陆予彬倒是淡定的很,懒懒靠在浴缸的边缘,他扯着夏蝉的手说:“我困了,你扶我睡觉。” “噢。”夏蝉点了点头,刚要抬手把旁边的睡衣拎过来,没成想身后竟哗啦一声水响,再转身时陆予彬竟然已经赤条条地从浴缸里站了起来。 夏蝉顿时满头黑线,她吞了吞呼之欲出的口水,很艰难才转过眼睛:“那个……予……予彬,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再起来。” 陆予彬却一面若无其事地踏出浴缸,一面恬不知耻地对着她说:“你给我穿。” “……” 真是童言无忌啊,夏蝉悲催地想,那双抱着睡衣的手却始终没办法伸向他,包括她四处闪躲的眼睛:“你能不能……” 仿佛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陆予彬进一步又道:“我没力气。”边说还边将脑袋晃晃悠悠地靠向夏蝉的肩膀。 这一靠夏蝉才发现他的脑门仍是滚烫的,也许是真的发烧了没力气? 这样想着,夏蝉的心也软了下来。罢了罢了,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吧,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面对一个小孩子,她应该不会起什么歪心邪念吧。 夏蝉一面自我宽慰着,一面勉为其难地扶着他的手臂,将睡衣套在他的身上,开始套裤子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想错了。 因为陆予彬的身体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的眼前。 男人的……居然长这样? 夏蝉怔了怔,莫名得又想起曾经做过的那个春梦,以及春梦里曾经被她当成棍子的小予彬,不由得面红耳赤。 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更快了些,一快就难免慌乱,一慌乱就不小心碰上了什么。那里也像是有魔力般,在她碰触上去的刹那,倏地就起了变化。这个变化显然吓了夏蝉一跳,她蓦地收回手来,同时心里又产生了一种邪恶的好奇心。 虽然她本能觉得似乎不能看,但要说完全不好奇不关注那也太矫情,她长那么大还没真正观察过男人的身体呢……尤其这个男人还是陆予彬,脑袋坏掉的陆予彬。 仿佛受到了蛊惑般,夏蝉咬了咬唇,鬼使神差地竟又抬眸偷偷瞟了一眼,然后脸变得很红,迅速地移开,又瞟过去,又移开。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她的脸已经红成了一颗熟苹果,再抬头,瞧见陆予彬也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而他的裤子还维持在半褪半穿的状态上,那样子着实有点…… 不忍直视。 夏蝉咬了咬牙,伸出手飞快的将他的睡裤穿好,脸上的那抹红云也飞快地飘向了她的耳根。 “脸好红,你也发烧了吗?”心猿意马之际,陆予彬突然开了口,人也跟着靠过来。 “我……我没事。”忽然靠近的男性气息,让夏蝉心里一慌,本能得向后退步,不料这一步退得太急,脚一绊差点摔倒。还好,陆予彬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同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说没有,你脸上很烫,你连路都走不稳了。” 夏蝉怔了怔,语无伦次地刚想解释:“我那是……” 孰料陆予彬竟已经长臂一抬,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来:“我抱着你走吧。” 腾身而起的刹那,夏蝉的脑袋有点晕,本能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摔下来,尽管他走的明明很稳,稳得一点儿也不像一个高烧39度智商只有七八岁的孩子。 不过也因此,她的脸贴得离他的胸膛更近了。刚才替他穿衣服时太过紧张,所以有粒扣子没有扣好,此刻摩挲反复间,陆予彬的衣服已经越开越大,大到袒露出大片的胸膛。这样滚烫而直接的碰触让夏蝉的心莫名得慌了一慌,她紧张地揪着他衣服,与此同时,陆予彬一个左拐,直接用肩膀撞开了她的房门。 这么一撞,使得夏蝉的手被晃得松开了,然后来不及收回径直地抚上了他的肌肤。 那种滚烫的硬硬的触感让夏蝉通身像过了电般,正怔怔然忘了收手间,陆予彬的身子竟忽然一倾倒,连着她一起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身子陷进柔软的床垫里时,夏蝉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喂!” 陆予彬一手撑在她的身侧的床垫上,身子非但没有半分移开的意思,反而还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连脑袋也一侧,正巧落在她的颈边:“我头晕,走不稳。” 夏蝉有点欲哭无泪,喘着气,捶着他的背,她娇声抱怨:“先起来好不好,你好重……” 陆予彬却并没起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看着她小鹿般惊慌失措的眼神,以及那双因为羞赧而红润的唇,他的眼里闪过丝掠夺的光芒。 不过这些,夏蝉通通没有看见,因为下一秒陆予彬的唇已经完完全全的堵住了她的唇。 几年来陆予彬第一次对她产生出这么强烈的不安感,一想到下午约克对夏蝉那副亲热暧昧的态度,尤其是最后当着他面的那个拥抱他的心就像被猫抓了一道又一道,火辣辣的滋味,让他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来填补。 是了,填补。 陆予彬抬手,状似无意地捻开她本就松散的开衫,唇又碾落,迅猛而张狂。 夏蝉根本没想到陆予彬会忽然亲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熟悉无比的俊美面孔,她就更晕了,他不是脑袋坏掉了吗?不是智商只有七八岁吗?怎么七八岁的孩子会亲她,还会伸手脱她的衣服? 等等,他在脱她的衣服?! 该小说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珠子都不曾动过,只是睁大了傻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因为她明显的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已经起了一些变化,那滋味……真是难以言喻。 实在是太丧失了,她居然跟一个智商只等于八九岁的男人接吻。虽然是他主动的,可是为什么她居然会有一种诱拐无知少年的罪恶感? 也是她这么一怔的功夫,陆予彬已经悄然无声地握住她的手,缓缓向下。起初,夏蝉只是愣了愣,觉得手心里烫得灼人,又本能地低头望了一眼,当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她像触电般的松开手,同时脸红得像被火烧着一般。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美少年变成狼大叔 满意于她这样惊慌失措的表现,陆予彬不着痕迹的挑了挑唇角,然后将她的手重新握住,低声说:“别动。---手机端阅读请登陆 M.ZHUAJI.ORG---” 他正不容置喙的语气和神情,让夏蝉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力道也猛然紧了紧。 可这突然间的一紧,却让某人的眼睛猛地黯了下来。 从未见过陆予彬如此深沉的模样,夏蝉更加的害怕,摸摸索索地想要突破他手的禁锢,孰料她摸索就像是燎原的火,瞬间就点燃了陆予彬心中最后的防线。 他忽然单手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樱唇,然后肆无忌惮地长驱而入。吻得她惊惶无措之时,他又忽然抓起她的双手向上,在她上方扣住她的手,一个动作,就让她的一切都袒露在他眼前,他低下头,吻覆上去,一点余地也不留。 这一套动作做得一气呵成,夏蝉就算再傻,也明白过来,自己又被陆予彬摆了一道。这厮坏掉的脑子只怕是一早就好过来了,只不知为何一直不挑破,害的她在他面前一次次的出丑。 可惜,这会儿夏蝉可没工夫去想什么出丑不出丑的问题,他太快了,唇像春日的雨点一样,又密又痒人。夏蝉想要阻挡他,可是最终也只是手忙脚乱地被他压制住,然后又莫名其地顺着他的节奏,回应了起来。 她是不是……春情盎然了? 想到这里,夏蝉面上“腾”地窜起一股热辣,心里又生了退意,谁知他的手已恨有先见之明地握住了她的下巴,让她后退不得。非但如此,他还低头,吮吻着她的唇面,嗓间含糊沙哑地逸出一句:“你喜欢我吗……” “我……”这一句问得夏蝉脑袋发蒙,微微启了口很想说些什么,未料一张口便被他吻住,一时之间直捣城门,潇潇洒洒地横扫千军,于是她的话,就全都变成了诱人的轻哼。 这样的她,倒让陆予彬想起上次在李牡丹的院子里,她抛弃热情似火的自己,被吻得睡着的囧事。想起那件事,他心中难得的燃起了一丝恶作剧的欲望。 于是,唇齿研磨间,他的手又沿着她的锁骨一路向下,嗓音比方才还要喑哑:“不喜欢?” “不……”夏蝉低声尖叫一声,倒不是她要急着否定,而是因为刹那间,他已经发起了进攻。 “那你想不想要?” “别……” 这样从未有过的刺激,让她整个都弓了起来,她抱着他的头,手指插在他浓密的黑发中,似在推拒又像是迎合,尽管她心里觉得这样似乎不行,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在背叛她…… “不想?”陆予彬蹙了蹙眉,一面观察着她迷醉的反应,一面低头吻着她。 夏蝉被他折磨得快要哭了,晶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悠悠地打转,双手不舍不放地攥住他粗壮的臂,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尽管她的心在狠命地唾弃自己:她保存了26年的贞操和节操啊,全都掉了一地再也捡不起来了,呜呜。 看清了她眼底求饶的神色,以及一丝丝隐忍的不甘和郁闷,陆予彬的眼眸又黯了黯,蓦地抱拢住她贴合过来:“我懂了,我会轻一点的。” 这一下如梦初醒,夏蝉惶恐的看着他,她试探着轻轻喊了一声:“你……你要做什么?” 陆予彬伸手绕过她的肩头,沿着她的脊柱不紧不慢缓缓下划,唇则吻住她颈侧突突跳动的脉搏,然后蓦地咬了一口:“属于我的地方,我总要印下点什么。省得别人不知好歹,你说是不是?” 夏蝉睁了睁眼睛,还未回味出他话里的意思,难以想象的痛已像是利刃般倏然刻在了身体之中,夏蝉用力咬住唇,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兼之想起自己竟糊里糊涂地跟陆予彬上了床,又被他骗了这个把月,心里的委屈排山倒海般的涌出来,竟再也难以抑制地哭了起来。 这一哭,倒是让陆予彬一愣。 他不由得停了下来,一手撑在她的身后,难得温存地替她拭眼泪:“痛着你了?” 他不说话还好,他一说话夏蝉就来气,睁大了一双目瞪着他,却不知该从何声讨起:“你!” 陆予彬捏起她哭湿的发,在指间漫不经心地缠着,声音很无辜:“我怎么?” 就是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和装作无辜的语调才最让人生气。夏蝉咬了咬唇,心有不甘地指控他:“你脑子没问题。” 陆予彬倒是破天荒地嗤地笑了出来:“你希望我脑子有问题吗?” 这一笑,为他如冰般的漠然遥远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冬日旭阳般的柔软和艳丽,瞧得夏蝉微微愣了愣,片刻后又反应过来,气呼呼地说:“那你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缠着我,像个孩子一样?” 陆予彬仍是笑,手却放下来,轻轻抚摩起她线条姣好的肩:“你不希望我缠着你?” “我……”夏蝉被他噎住,很想说出反驳的话,冷不防却发现他似乎趁她不备轻轻动了动。 这一动,夏蝉慌了,眼泪一时落得更凶,她委委屈屈地捏住他的手臂,想要躲开他的进攻:“我的第一次是要留给我老公的。” 谁料陆予彬却收回了笑,好看的眉端也微微挑了挑:“怎么?你还想嫁给别人?” “啊?” 夏蝉又愣了一下,对于他这句暧昧非常的话还没琢磨出味儿来,他已经再度开始了。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刚才粗鲁了,而他的沉重压在她的身上又太过于难以忍受,她几乎无法呼吸了,伸出小手软软的搭在他的肩上刚想推开,却被他一下子攥住按在了头顶,如如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都要骨折了,可是她就是挣脱不了,只能不顾颜面地向他求饶:“轻一点……” “让谁轻一点。” “你。”这不是废话嘛,夏蝉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陆予彬俯首,手上不知做了什么:“我是谁?” 该小说了。 陆予彬低眸,顺手抓住她的腕,放在唇边吻了吻手心,蛊惑般的说:“想起来了吗?” 夏蝉面上噌地一下火烧火燎,不适地想要偏过脸去,偏偏他不放过她,那只作怪的手又悄无声息地四下摸索,夏蝉只得赶紧求饶起来:“予……予彬?”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得寸进尺”那些事儿 “乖。”陆予彬在她上方微微一笑,然后低头,再度吻上了她的唇角。 雨光轻柔,照见了他眼中澎湃的暗涌,铺天盖地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他的动作合着窗外的雨声,如金戈铁马般践踏着她柔软的山河,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夏蝉筋疲力尽时,他才缓缓偃旗息鼓。 窗外,夜依旧漆黑,雨滴轻敲,叮咚作响…… 夏蝉将身子背过去,不敢再看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莫名地觉得害怕,连睫毛都是颤着,颤着颤着便又颤出几滴泪。 她在怕什么? 怕他只是一时兴起? 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她根本一点准备都没有,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她。应该是没有的吧,尽管最近几个月他的所作所为着实有些反常,可他也从未明确地说过一句他对她有想法。 那今晚又算是什么? 而另一边,陆予彬侧过身,看着眼前偷偷啜泣的小人儿,眉端不觉皱了一皱。然后凑过去,伸手搭上她的肩:“我没有骗你,刚醒的那几天,我确实意识不太清醒。” 夏蝉抽了抽气,尽量忍住哭嗓又问:“那后来呢?” 陆予彬弯了弯唇角,理所当然地说:“后来我看你这么心甘情愿地照顾我,觉得有个人伺候着也不错。” 夏蝉瞬时怒了,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她:“说白了你还是给我下套。” 陆予彬抬起手,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我可没有说,我的智商只有八岁,是你自己以为的。” 夏蝉甩开他的手,尤不解气地愤然道:“可你的行为根本就不正常。” 陆予彬“哦”了一声,一手支起自己的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那要怎样才正常?” “要……”夏蝉噎了一下,乌黑的眼珠转了转,终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于是一转身又将身子背对着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冷不防,一直温暖的大手却抚上了她的后背,然后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悄无声息地揽进自己的怀里。 夏蝉怔了一下,刚想蹭着身子挣扎,不料劲边又传来他的声音,很低沉也很清晰,清晰得就像是窗外不断滴落的雨:“我说过,我只是不想你躲着我。” 是的。 他只是不想她躲着自己。一梦醒来,看到她肯卸下所有防备去照顾他,陪伴他,他忽然觉得做几天傻子也不错。 只是因为这样的他,再也不会被她躲开。 他的话,却让夏蝉彻底懵住了,脑子一瞬变得有些混沌,混沌中又夹了几许灵光,只因她竟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另一句话“怎么?你还想嫁给别人?” 这么一想,她忽然出了一身的冷汗,同时在心里摇头。不会的,不可能的。大家都说,男人在床上的话绝对不可信,他会这么说也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并不代表他是真的对她…… 心思百转间,那只温暖的手已经离开了她的腰,慢慢抚上她的脸,似是触到了她发迹的汗水,手的主人将唇贴向她的耳朵,低声道:“出了这么多汗,累了?” 酥痒的热气扑朔在耳畔,让夏蝉的身子猛地颤了颤,她咬了咬唇,不适地侧了侧脸:“我只是……我只是新陈代谢好。” 可是陆予彬却像是根泥鳅般,紧跟着又贴了过来:“这么说,你一点也不累?” 其实,夏蝉累得腿都麻了,可一想到他方才畅快淋漓的舒爽样子,她的心里就着实很不爽,于是嘴硬地回道:“不要以为你很厉害,我以前怎么说也是长跑冠军,就你这点儿力气还不够……” 话音还没落,她就觉得有一个热热硬硬的东西正挨着自己,吓得她大气儿也不敢出。 “那再来一次吧。” “什么?”夏蝉睁了睁眼,刚想拒绝,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某人已经不由分说地蹭开了她的腿。 她那个欲哭无泪啊!做什么要说些逞强的话,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找罪受吗?她还没忘记刚才自己有多痛呢。 可是,等一下。 为什么这一次她除了疼之外,竟然还有了一丝丝其他的奇怪的感觉,像是有蚂蚁在自己的身体里在怕,又痒又热,痒得她不觉弓起了身体,想要离他更近一些。 这一贴,那种感觉也被无限的放大,再放大,直到大到她有点不能承受,只能大口喘息着狠狠抱住陆予彬的手臂。这个动作当然挑起了陆予彬更多也更汹涌的回报。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男人才缓缓停了向来,像是只餍足的野兽般,喘息着匍匐在她的胸口:“累不累?” 想到方才的事,夏蝉倔强地撅起小嘴:“不累!” 黑暗中依稀传来陆予彬的声音,带着丝意味非常的哑:“看来我还不够卖力。” 说完,还不等夏蝉回味,他又抱着她的腰,将她一个翻身,抱到了自己的身上,只吓得夏蝉语无伦次:“你你你……你要干嘛?” 陆予彬抬起一只手,拨开她散乱的发,另一只手却箍住了她的腰:“当然是,满足你了。” 夏蝉脸色一白,跌宕着俯到他的身上:“姓陆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陆予彬挑了挑眉,身体力行着得寸进尺起来,“这个形容很不错……” …… 第二天醒来时,床上是不出所料的狼藉一片,那个玉体横陈的场景啊,夏蝉非但不忍直视,也不忍描述了。 不过,更令她忧愁的是另一件事。 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跟陆予彬做了那事儿,之后又该怎么办呢?他们这算是什么关系?他也没有对她表白过,更没有说过让她去做他的女朋友如此云云的话,虽然他说了她也未必一定要答应。可是连说都不说就那个,是不是有点…… 女人啊,对于这种问题,天生就是如此纠结的。 好在接下来她根本来不及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陆予彬同志不幸的发起了高烧,据他本人所讲,是因为昨夜淋了雨,又被她抢了被子所故。 笔首发 尽管夏蝉对抢被子一说颇有微词,但淋雨的事情她确实“功不可没”,所以没办法,她很快又投入到照顾陆大爷的伟大工程之中。 陆大爷也很大方,总是在她悉心倒水做饭送药的时候,嘉奖般献出一记香吻,尽管夏蝉一直地固执地认为那是偷吻,或者说是强吻。 而关于两人现今的关系这个问题,夏蝉始终也没有问出口。而且自那天之后,他也没有再做出什么令人脸红心跳的举动,仿佛那天的事只是一场梦而已。可他越是不做,夏蝉的心里就越是痒,像是吃过糖的孩子,对那甜甜的滋味挺馋的。当然,馋的并不是那一刻的欢愉,而是那一刻他抱着自己时,那种绝对专注又绝对从属的感觉。 患得患失是女人的通病吧。 就这样患得患失了几日,他们两个的关系终于有了一个突飞猛进的转折。 章节目录 大结局(上) 雨霖铃,风轻轻。 夏蝉从药方买了退烧药刚要出门,一抬头,整个人却蓦地顿在了那里。 川流不息的街道中,细密如针的秋雨里,一道消瘦的身影正静静地面对着她。 棕色的发,棕色的睫,仿佛永远十八九岁的模样,一双眼里却透着久经人世的忧郁和深沉。那样的他…… 是他? 手里的药倏然落地,夏蝉抿唇,几乎是不能置信地一步步走向他,如同走向了一个通往过去的梦,如此的不真实,却又真实得仿佛触手所及。 “成晖?”终于还是忍不住,她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晶莹:“是你吗?” 顾成晖微微一笑,依旧是那样浅淡的笑,仿若树叶间透下的细碎阳光,阳光下,是一大捧波浪般漾开的紫衣姑娘。 眼睛一瞬间变得有些湿,夏蝉低头,怔怔地看着那捧花,却没有接。 片刻后,她终于还是抬起头,泪已经夺眶而出:“你到底去了哪?为什么我找你都找不到呢!” 顾成晖抬手,修长的指缓缓靠近,一点一滴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别哭。我只是去了我该去的地方。” 夏蝉摇了摇头,细雨斜斜,落在她的肩上,有点冷,她也就跟着瑟瑟发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而顾成晖像是看到了她的颤抖,当即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罩了她的肩上:“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这一路走得浑浑噩噩,仿佛只走了几分钟,又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也不知多久,顾成晖才缓缓停了下来。 雨依旧在下,天已经黑了。 昏暗的路灯斜斜的从他的肩上打下来,又在青石地板上铺陈出长长的影子,很修长。 夏蝉抿唇,看着他修长的背影,以及背影前方那一块同样修长的墓碑,忽然说不出话来。只因她忽然想起那一年的情景,这感觉,未免有些物是人非。 也就是这个时候,顾成晖却开了口,声音依旧很温柔,温柔得却像是梦中:“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得了一种怪病,很可能会活不了太久。” “我记得,”夏蝉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说出,“那时你都吓着我了。” “可我始终没有告诉你,我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顾成晖转过身,静静地望着夏蝉,他那琥珀色的眼瞳有一瞬的失焦:“我不告诉你并非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病。” 他说着,忽然低头,叹息着苦笑了一声:“你能想象的到吗?今年,我已经六十岁了。” 心里陡然一惊,夏蝉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六十岁?你在开玩笑吗?” “我也希望我只是在开玩笑,”顾成晖依旧是笑着呢,可那笑容却似乎有数不尽的辛酸在里面,“可是从我生下来起我的生命就像是被人设了慢进,身体的生长总是停止不前,思维却一年比一年清晰。为此,我父母帮我找过许多名医,而这些名医对于这种病却都束手无策。” 夏蝉摇了摇头,努力地从记忆的之鳞片爪中去抽取些什么,以反驳他看似荒唐的诉说:“可是我见过你妈妈,她明明很年轻啊。” 顾成晖没有再说话,而是停顿了几秒,才低声缓缓地说:“你见到的不是我妈妈,而是我的妹妹。” “什么?” 又是忍不住一个后退,夏蝉一不小心踩到地上散落的树枝,险些滑倒,还好她反应快,及时扶住了身旁的树干。 事情的离谱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她都怀疑眼前这个顾成晖是不是约克假扮来逗她的了。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这样温柔又忧郁的眼神,这样熟悉的令人见之难忘的气质,怎么也不可能会是约克的。 也是这一瞬间,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蓦地抬头:“那……明亮的星,你对我说过的明亮的星的故事,那到底是……” “是真的。也是假的。”顾成晖看了看夏蝉,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送入风中,一串积雨沿着伞面慢慢滑下,没入堤岸潮湿的泥土里,悄然无声,“明亮的星,是和我一起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这下,夏蝉彻底愣住了。 钩弋夫人都不带这么离谱的。 “是啊,这怎么可能?” 而顾成晖却只是缓缓抬眸,望着头顶墨青色的伞柄,笑容苦涩:“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问自己这怎么可能。可是他的声音就不断地出现在我的耳边,他的思维也时时刻刻地影响着我的情绪。” “他?他是谁?”夏蝉忍不住问,尽管她的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起初我以为,长期的离群索居,害我得了精神分裂症。可是,随着他一点点地占据了我的神智,乃至操控了我的身体,我才明白,我的身体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 眉尖滑过一道微澜,顾成晖忽然笑了,笑容有几分自嘲的意味:“他像一个潘多拉的盒子,不断地诱惑着我,引导着我,告诉我只要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就能离开我的身体,而我也能变成一个正常人。” “他要你做什么?”夏蝉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顾成晖淡淡笑了笑,琥珀色的瞳孔里却分明没有一丝的笑意:“解开一个封印。” “封印?”夏蝉又愣住了,“不是,你怎么越说越玄乎了。” 顾成晖口中逸出一缕轻烟般喟叹:“他说他是神,为了找一样东西而坠入凡尘。他的神官徇私,将他的一丝神魄留在了作为转世的我身上,因此我得到了比普通人更长久的寿命,和一个身体里的两个灵魂。”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块雪芒幽幽的石头:“而他此番历劫,所为之事,就是寻找这颗石头。” “明亮的星?”夏蝉眨了眨眼睛,瞬间惊呼出声。 顾成晖点点头,目盛忧然地望着掌心的陨石:“明亮的星,不是普通的石头,它是一颗神仙的心。” 夏蝉听得更糊涂了:“他要神仙的心做什么?” 顾成晖解释说:“神仙没了心,不会死,却会失去神体变作肉体凡胎,永世轮回。” 夏蝉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缠了一大团的线团,剪不断,理还乱:“我越听越不明白了,既然他是为了找这颗心才坠入的凡尘,那他为什么还要坠入凡尘呢?他如果坠入了凡尘,不是同样会失去自己的神仙心吗?” “那是因为,他要找的那颗心,并不是他自己的心。” 顾成晖伸手,修长的指反复抚摩起掌心的星辰:“这颗心的主人,为了不让他找到自己,甘愿剜出自己的心,坠入凡尘。但是诸神皆有命格,哪怕遭到了贬谪,失了神体,只要能找到她的本心,便依旧能感应出她的轮回所在。而他要找的那个人,是铁了心的不愿他找到自己,所以在剜心之前,拜托了一个人,在自己的心上设下了一个封印。” 夏蝉又晕了:“什么样的封印?” “锁心之印,”顾成晖见她一脸不解,又解释说,“只有封印解开,他才能重新感应到那个人的存在。” 夏蝉似懂非懂的问:“那要怎样才能解开呢?” “解铃还须系铃人,”顾成晖的眼神有了一丝闪烁,“要解开这个封印,就必须找到设下封印的那个人。” “那个人他找到了吗?”夏蝉不由得问。 顾成晖点了点头:“找到了。” 夏蝉又问:“是谁?” 顾成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顿了顿,才转而说:“还记得洛阳的李牡丹吗?” “记得。” 夏蝉点点头,尤其记得李师傅的红烧肉。 香滑软,要多馋人有多馋人。 顾成晖似乎对她呼之欲出的口水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自地接着说:“他们一族,从明清时候就是赫赫有名的玉器师,之所以能达到如此高的名望,除了他们本身的天赋外,还有一个原因。他座下有一只神兽名叫谛听,谛听生有异能,能知天下辩真假,数百年间,李家就是靠这只神兽甄辨天下美玉,坐享无边风光。只可惜,这个秘密,被人看破了。” 心里难免地一个咯噔,夏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蓦地打断了他:“先等一下,谛听,不会就是大黄吗?” 顾成晖微愣,随后点了点头:“没错。” 夏蝉瞬间拍了拍脑额:“那看破的那个人,难道是约克?” 顾成晖又是点头,继续说:“当年,他要我跟李牡丹赌石,又设计支走了谛听,李牡丹输的一败涂地,也因此声名扫尽。从此,他发誓金盆洗手,不再碰玉,也答应将谛听借给约克一用。” 夏蝉听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用谛听做什么?” 顾成晖抬头,两只湖水般清澈的眸子只盯着夏蝉看:“找你。” “我?”夏蝉怔住,想了想又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浸墨染月的乌眸,“为什么要找我?” 顾成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只有你,才能解开明亮的星的封印。” “哈?”夏蝉彻底呆住了。 顾成晖徐徐叹了口气:“十几年间,我带着谛听四处辗转,就是为了找这个能够解开封印的人。刚开始,我们以为那个人是冷婧,但是渐渐发现不是。功亏一篑的时候,谛听却不负所望,在清城认出了你。” 夏蝉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么两年前你找到我,跟我讲的那个关于明亮的星的故事……” 顾成晖眉间蹙紧,一层不易察觉的内疚浮上眼底“全是骗你的。” 心里不由得一阵紧缩,夏蝉张了张唇,停了片刻才问出:“那时你特意接近我。在我的对面开店,还骗我说你喜欢我,其实也都是假的?” 顾成晖点了点头,半晌,又摇了摇头,以一种近乎怅然的语调说:“我喜欢你是真的。” 闻言,夏蝉微微一怔。 “我听任他所言,布下这个局,一方面是为了早日摆脱他,变成一个真真正正的正常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能够解开封印的人,是你。” 顾成晖避开她的目光,眼神有些黯然:“我这一生如此漫长,总是孤独中独自度过,而你,却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的一个朋友。像是黑白世界里的一抹彩色,那么得抓眼,让我不得不走过去,靠近你。” 夏蝉也听得心中黯然:“可你靠近我之后,却离开了。” 顾成晖声音越发低了:“那是因为那时候他告诉我,只要能让你为我留下动情之泪,再将这泪灌注在明亮之星中,就能开启它的封印。” 夏蝉则越发不解:“为什么我的眼泪能够开启这个封印?” 顾成晖并没有直接的回答,而是说:“过去的一段时光,他曾经伪装成司掌世间姻缘的月老,以借此获取你的命格,寻出你的所在。不料,在他任职月老的期间,却因缘巧合得知了开启封印的方法。” “什么方法?”夏蝉忍不住问。 “锁心要用伤心之人的心尖血,”顾成晖弯起唇瓣,笑了笑,面色苍凉近乎透明,“开心,却只需一滴情泪。” 他说着,转眸,将目光直直投视于她的脸上,长久得仿佛天荒地老:“当年,锁下明亮的星的那滴心尖血,就是你流下的。所以这滴情泪,也应当由你流下。” 夏蝉张了张嘴:“我?” 顾成晖点了点头:“你和陆予彬有几世的情劫,本该在这一世修成正果。他为了得到你的清泪,擅自剪断了你和陆予彬这一世的红线,然后亲自下凡,来寻找你。” 夏蝉没琢磨明白那“几世情人”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地问:“那他现在已经找到我了,为什么明亮的星还在你的手里呢?” 顾成晖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弯,笑得忧伤自嘲:“因为他枉费心机,却根本没有想到,解开封印的钥匙并不是你的眼泪。” “不是我的眼泪?”夏蝉又不明白了。 顾成晖提示她说:“两年的婚礼上,你已经为我留了泪了,不是吗?” 夏蝉这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那解开封印的方法究竟是什么?” 顾成晖低眸,想了想,还是模棱两可地说:“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我不关心他的故事,我只关心你,他还要这样占用你的身体到什么时候?”夏蝉想了想,忽然又问,“还有,他既然要利用你解开明亮的星的封印,那现在,他为什么肯把身体还给你了?” 顾成晖摇了摇头:“他没还给我。只是借给了我。说到底,他还是想要利用我。” 夏蝉不无担忧地望着他:“那你怎么办?” 顾成晖凄然地自嘲一笑道“算算时间,我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即便他把身体还给了我,我也会一瞬间变成一个毛发苍苍的老头子。与其这样,我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夏蝉紧张地盯着他。 “什么都不重要了。”低沉的神色缓缓从脸上褪去,顾成晖转眸,看着她淡淡一笑,“临走之前,我还有机会再来看你一眼,我已经很知足。” 鼻间一酸,夏蝉忽然觉得喉中一阵鲠刺:“临走之前?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顾成晖低眸,眼底似乎有什么一闪而逝,片刻后,他忽然又抬起头,“夏蝉,我还能抱抱你吗?” 夏蝉抬头,却看到顾成晖一双澄澈似水,雨凄清,灯昏沉,雨光灯光两相交映,却叫她一时惶惶然痴懵这究竟是雾是月。 “夏蝉,我不会后悔遇到你。”恍惚中,顾成晖靠着她闭眼呢喃,那绵密的睫毛轻轻颤动。 夏蝉的心微微颤了颤,刚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自己的怀抱一松。再一恍然,顾成晖的身体却如同是沙漏般从自己的双臂间缓缓消散了。 她骇得说不出话来,想要伸手去抓,就又是扑了空。 雨越下越大,世界也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夏蝉就是那漩涡的中心,无数飞沙走石叫嚣着朝她砸过来。 她惊得浑身的汗毛都在颤抖,只是本能地手臂就抵挡。 恍惚中,似乎有谁拉了她一把。 “成晖!”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天旋地转。 气喘吁吁中,她睁开眼恍恍惚惚地望着眼前洒然的阳光,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个梦。 “做噩梦了?”身侧,熟悉的清淡声音响起。 “嗯。”仿佛是看到救星般,夏蝉下意识地握住陆予彬的手,好像这样就能驱走那份紧紧纠缠着她的心悸。 察觉到她的掌心有汗,陆予彬皱了皱眉,又问她:“梦到什么了?” 像是被他问住了,夏蝉不由一怔。 说起来还真是奇怪,方才还像电影般无比清晰的对话和画面,怎么转瞬间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记得了。”她有些困惑了,下意识地又抬起头,向四处张望起来。 屋里就只有她和陆予彬两个人,天光微起,夜色荼蘼,仿若什么都未发生过,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叮咚叮咚,好听得像是谁弹奏的竖琴。 陆予彬眉心紧了紧:“真的不记得了吗?” 他分明听到她在梦中一声声地叫着“成晖”,仿佛忧心忡忡的模样。难道在她的心里,这个叫做顾成晖的男人还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吗? “是啊。”被他阴测测的目光盯着,夏蝉有点心虚地别开脸。 陆予彬的眼睛忽闪了下,手却漫不经心地抚上了她的腰。 夏蝉不由得身子一麻,只因那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捻起她的衣角,滑上她的肌肤,让她心慌意乱。 “我……我去洗澡。” 这么想着,她匆匆想要起身,谁料陆予彬的身子往边上轻轻一斜,她立即不受控制地朝床上倒了下去。却很不凑巧的,正好倒在陆予彬的身旁,然后,又很不凑巧地,被他一翻身一把给压在了底下。 “你要干嘛?”夏蝉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只能红着脸看着他,心跳如同擂鼓一般。 “不知道啊,我也不记得了。”陆予彬看着夏蝉,想到方才她在睡梦中呼唤别人的样子,身下某个部位变得比刚才还要硬,然后,他突然低头,报复似的用力吻住了她。 然后,他又扯开了夏蝉的衣服,把刚才她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不记得吗?” 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发起脾气来,夏蝉有点委屈,并且这委屈的劲头一上来,就变得不甘示弱了。 于是她赌气似的仰起脸,也跟着扯开了他的衣服,边扯还边虚张声势地说:“记得又怎样,记得也不告诉你!” 但扯开那瞬她立刻就后悔了。 因为他立刻像头疯狂的野兽一样朝她碾压了过来。 使劲压在她身上,使劲用他嘴唇吻着她脸上和身上每一寸皮肤。 “夏蝉……”于此同时,陆予彬又叫了她一声。 夏蝉没有说话,因为黑暗中,他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那样的眼神,仿佛能燃烧了面前的黑。 夏蝉突然说不出话了,只能紧紧地抱住他,身子有点抖。 “小蝉。”随后,陆予彬再度滑上来,吻住了她的唇。那样的吻,像暴风疾雨般迅猛,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后脑中也一片混乱,以至于除了紧紧同他抱在一起,缠在一起外……她忽然之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恍恍惚惚…… 意乱情迷…… 满眼满心的,她的世界就只剩下这一个男人,还有这个男人给她的这个吻。 就这恍惚的瞬间,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咔擦的轻响,夏蝉感觉到自己的手肘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 紧跟着眼前一片刺眼的光亮起,原来是电视机遥控被她无意中给撞到了。 该小说 章节目录 番外之前生今世(上) 我是一只蝉妖。 蝉天生寿命短暂,想要修炼成妖更是无稽之谈。 所以大鹏常说,我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只蝉妖,而且这一切全都拜他所赐。 这事说来话长。真要琢磨起来,还得从一百年前,这头不知死活的大鹏偷了昆仑山的圣物绛仙果说起。 绛仙果三万年一开花,三万年一结果,据说吃了它便可以生死人、肉白骨、避天劫、得天道。所以,人魔仙三界,都将它视为至宝。 可大鹏偷它,既不是为了避劫,也不是为了得道。他听人说绛仙果酿出的酒是四海八荒的第一极品,而他这个人,没什么别的嗜好,偏偏嗜酒如命。所以他脑袋一热,就决定去偷一个尝尝鲜。 后来,这个行为被天庭的一干神仙称之为胆大包天。 大鹏倒是满不在乎,甚至还乐颠颠地说艺高才能胆大,这说明他有足够的本事。 但我可不这么认为。 我觉着,他的本事八成是吹牛的本事。否则,他也不会被师父追截在昆仑山的脚下,更不会因为在看到师父的美貌后、一时手滑把绛仙酒洒到脚下的梧桐树上,然后便宜了正在辛勤采食的我。 而我,正是因为这件事,才一着不慎、立地成妖。 我至今还记得,我从一只小蝉化成人形的那一刻,大鹏脸都气绿了,当下就指着我的鼻子挖苦我:“他奶奶个熊,老子在昆仑山盯了三百年的梢,好容易才等到绛仙果落。这酿成的酒一口还没喝呢,怎么就便宜了你这只胖娃娃?” 胖娃娃? 我纳闷地瞅了眼自己雪白白、圆滚滚的身子,不由吓了一跳,我好端端一只纤细的小蝉,怎地就变成了这般肉乎的模样? 正懵着呢,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叹息,轻得像风,却又好听的让人无法忽视。 是谁? 我顺着叹息望过去,还没反应过来,一件墨黑的锦衫就已经照头扑下,将我圆滚滚的身子罩了个严实。 费了好大劲儿,我从锦衫里扒拉出脑袋。 这下我看清了,叹息的是一位黑衣凌然的仙人。眉目如画,身如玉树,那样不似人间的容貌,纵然是以我这么一只小蝉的审美,也要自惭形秽。 可是这位仙人,你为啥一见我就摇头叹气? 我再度低头,看了眼罩衫下隐隐若现的白花花,茅塞顿开。 他定然也是觉得我这个模样太丑,所以干脆拿衣服罩住我,眼不见为净。 这么一想,我顿时悲从中来,哇地一声,哭了个地动山摇。 我是不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只蝉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一定是开天辟地以来最无辜的一只蝉妖。 …… 说我哭了个地动山摇,那可不是吹牛。 犹记得,当时我哭了三天三夜,那三天间,昆仑山整个一昏天暗地,鸟兽哀鸣。 师父说,这是因为绛仙酒的神魄之力太过威猛,乍一得到宿主,无法控制,遂借着我这一哭外泄了许多。 后来还是师父出于慈悲结了个仙印,把哭到疲软的我给敲晕了,带回了冥宫,这才拯救了昆仑山界的一干难鸟难虫。 忘了说,我的师父就是掌管冥界的神仙冥君清和。 他呀,仙法最厉害,脾气也最厉害。 犹记得进冥宫的第一天,我嫌那件罩在身上的袍子磨得难受,遂当众脱了。 他铁青着一张脸,把我绑在寒冰柱上十天十夜,直到我求饶说再也不敢了,才肯放我下来。 可那十天的寒入骨髓,我可忘不了。以至于后来他逼着我叫师父时,我很没出息地就叫了。 当然,师父的规矩可不止这么一件。 我骤然化成人形,路也不会走,连去冥宫都是师父用一叶幽冥血莲生生把我驮过来的。后来在冥宫里,我走十步跌九步,常常被仙婢们取笑。 小蝉也有自尊心的,想当年我在昆仑山下采食时,姿势标准,勤勤恳恳,绝对是众多蝉小妞儿中的楷模。怎地来了冥宫,我就成了众人嘲笑的对象。 我不开心,耍性子让师父抱我,就像当初他把我抱到那叶幽冥血莲上面一样。可是师父没理我,还把我拽在他衣袖上的手轻轻地拂开,说:“今天学不会走路,就不许吃饭。” 这话一出,我就蔫了。 神仙都吸风饮露,不食五谷。 可我是只妖,还是只胃口特别好的小妖。 所以,我再一次很没出息地妥协了。 单是走路我就学了整整一天,到晚上脚底磨出一圈的红泡子,膝盖也摔破了,一身狼狈。 好在师父很守诺,命人给我备了一碗梧桐树的汁液。树汁清甜,顷刻间,我便将它喝了个碗底朝天。 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还未待我考虑要上哪找个土坑来睡觉的好,师父就命人把一大桶热腾腾的水抬到我面前。 难道是师父怕我树汁没吃饱,特意又赏了一桶? 我兴奋地跳到桶边,低了头刚想喝上两口,旁边的仙婢却嗤地一声笑了,说这是洗澡水,不能喝的。 “什么是洗澡水?为什么要洗澡?”我迷茫了。 仙婢们说:“因为你摔的满身泥。冥君嫌你不干净呢。” 嫌我不干净?我又想哭了,可我是只坚强的蝉妖。 所以,看着偌大的澡盆,我抽搐了许久,最后直冲到师父面前:“我不会洗澡。”这话倒是一点儿不假,我连衣结都不会解,怎么可能会洗澡? 可师父是淡定惯了的人,闻言,连书卷都不曾放下:“那便让仙婢教你。” “我怕水。”开玩笑,你见过泡在水里的蝉小妞儿吗?这分明是要淹死我的节奏。 “那便习惯了它。”师父的声音依旧像清风,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 “师父”我哭了,走了两步摔到地上,伸手去拉他,但是没拉住,于是哭得更惨。 师父叹了口气,摸摸我的脑袋,在我以为他终于要大发慈悲放过我时,把我打发给了仙婢。 那一夜,我失眠了,抱着锦被一直哭。虽然那被子软乎乎的,好像师父变出来的莲花瓣,可我依旧觉得委屈 为什么要成妖呢?做一只简简单单的蝉小妞儿不是很好吗? 最后哭得累了,我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什么人正抱着我,拿着冰凉的药膏抹上我的膝盖和脚。 摇曳的灯光下,那人的脸被笼上一种深邃的颜色,很像师父。 然而第二天,师父依旧严厉如初,以至于那段时间我一度都在抱怨:同样喝了绛仙酒,为什么梧桐没有成妖,反倒成妖的是我? 直到有一次,在树上晒暖的大鹏打了个酒嗝,懒洋洋地回我“梧桐……它没有嘴,喝不了酒。” 我彻底无语。 …… 后来的日子就更加乏善可陈。 师父常常到后山的魂冰池中闭关,留我一人在冥宫百无聊赖。 一日,我正坐在魂冰池外丢石子儿,忽然看到一只长着雪白屏尾的大鸟在水中漫步。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鸟儿,一时心痒,想去找它玩,刚起身就被师父设下的结界给弹了回来。 摸着额头上肿起的包,我忽然福至心灵,变成了一只小蝉,然后从结界上破出的一个小洞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飞了出去。 这一下,如同鱼游入海,我兴奋地扑着翅膀在大鸟边转悠,可转瞬间,我却吓了一跳。 因为大鸟居然变成了一个人。 那人一头雪白长发,抬起头时,额上一朵红莲印衬得眼瞳熠熠生辉。 我好奇极了,问他:“你是谁?” “我是月情。”他微微笑着,朝我伸出手。 我眨巴眨巴眼睛:“月情是一种鸟的名字吗?” 他又笑了,没回答,只是再度朝我伸出手:“来,到月情哥哥这里来。” 月情哥哥长得很漂亮,像师父一样漂亮,尤其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弯弯的,如同是皎洁的月牙儿,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靠近。 于是我不假思索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中。 而他的掌心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我不由自主地向他靠拢。终于靠在他的肩上,我听到他轻声说:“小蝉,留下来陪我可好?” “好呀,”我迷迷糊糊地应着,一股热意从他的掌心流向我的周身,空气中弥漫浓郁的莲花香,香的让人沉醉。 “月情哥哥,我困了。”于是我渐渐睁不开眼。 “月情哥哥抱着你睡,可好?”他长臂一伸,还不及我反应,我整个人已经落入他的怀中。 “好呀……”我的声音有些发颤,就像不是我自己的。 “小蝉,月情哥哥很喜欢你,你喜欢月情哥哥吗?” “喜欢。” 他低低一笑,一个旋身,将我压倒在漫天花海中:“喜欢月情哥哥吻你吗?” “喜……喜欢。”像是被什么蛊惑着一般,我茫然地回着,茫然地看着他低下头,将唇缓缓覆下我的唇。 忽然心口处一阵拉扯似的痛,像是极烈的火在烧,我难受地哼了一声,蓦然一道白光闪过,月情皱了皱眉,而后身子倏然消失,再一瞬,他的人影已经落在池边枯木之上。 这下我更茫然了,好奇地循着那道光看过去,却看到漫天花海全变成了森森白骨,白骨的尽头,有一墨衣神君绝尘而至。 “师父……” 师父不是在闭关吗? 我一时慌了,生怕他怪我偷遛出来,重重罚我。 “躲在我背后,不要出来。” 可是眼下,他却顾不得罚我了,一把将我挡在身后,他望着不远处的月情,目光清冷:“孽障,竟将主意打在我徒儿身上。” 月情哥哥笑了,笑容中透着丝不屑的媚:“冥公子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师父似是怒了,凝眸,手结仙印。 惊觉他要出手,我慌乱地扯住他的衣袖,哭喊道:“月情哥哥不是孽障。” 师父回头看我:“你可知他做了什么?” 我点点头:“知道,他要和我睡觉。” 师父拂开我的手:“糊涂!” 糊涂?我不糊涂呀。 我仰起头,认真地说:“我喜欢月情哥哥,为什么不能和他一起睡?月情哥哥身上香香软软的,很舒服呢!” 啪 师父打了我。 师父对我一向严厉,却从来都没有出手打过我。 是以这一巴掌直接就把我打懵了。 师父似乎也跟着懵了,否则也不会让月情有了可趁之机,只一瞬间,就从他面前夺走了我,然后用手直扣我的心门。 胸口突然疼得厉害,像是心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勾住了,然后死命地向外拽,眼看着就要从胸膛里扯了出。 “小蝉!” 意识因痛而变得模糊,模糊中,我听到师父在叫我。 紧接着,我看到师父的手中突然划出一道瑰丽的蓝光,那道光冰冷至极,又迅猛至极,几乎是眨眼之间,就要刺进月情的胸口。 不要! 我想大喊,却喊不出声,倦意阵阵袭来,我的世界终于一片漆黑。 ……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月情哥哥。 我猜想,以后我也不会见到他了。 他是我成妖之后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那之前,我只是一只懵懂的小妖精,不懂伤心,也不该伤心。 可那之后,我一连三年都没有同师父说过一句话,不懂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师父似乎也讨厌我了,一连三年都在闭关,再不来见我一面。 直到有一天,大鹏漫不经心地问我:“还想着那朵蠢鸟呢。” “他不是蠢鸟,是月情。”我反驳。 “切,不就是头孔雀吗。”他也反驳。 孔雀? 我愣,他反倒笑:“绛仙果是天神用自己的精血饲喂的神果,你喝了绛仙果酿成的酒,元神中就蕴有神魄之力。那朵蠢鸟,哼,他接近你,不是因为喜欢你,而是想夺走你的元神,借而得到神魄之力。” 这些话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了,遂傻傻地看住他:“夺了元神,我会怎么样?” 他喝了口酒,道:“你会死。” 我会死…… 彻底说不出一句话,我像个木头一样呆在原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恍然间想到了什么,丢下醉醺醺的大鹏,径直跑向了魂冰池。 万年雪池中,师父盘坐于冰床之上,周身被冰雪倾覆,仙气时有时散。 师父……受伤了? 那么厉害的师父,怎么可能会受伤? 我又呆住了,情急之下拉住一个仙婢去问,这才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那一次,月情几乎已经得手,幸而师父及时制止了他。 然而,元神到底还是从我的体内剥离了。为了救我,师父不顾禁制,用三万年的修为替我将元神复位。那之后,他真气大损,所以整整三年都在疗伤。 我知道错了,哭着去求见师父,师父却不肯见我。我想弥补,所以又跑到大鹏面前:“怎样才能让师父好起来?” “天柱山,结瑛草。”大鹏晃了晃酒瓶,还想再说什么,我已经朝着天柱山飞了过去。 结瑛草,相传是上古神草,拥有强大的回补之力。师父吃了它,虽不一定能补回三万年的修为,但补个一万两万的应该也不成问题。 只是,整件事我都盘算的很好,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天柱山住着一头妖兽九头蛇。 而最大的问题是,我是在偷了结瑛草之后,才发现九头蛇的存在。 所以,当那道黑色的巨影高高地窜起,朝我直扑过来时,我整个人都傻掉了,忘了去躲,也不知道该怎么躲,只是本能地把结瑛草藏在我的心口处。 然而,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我并没有如我所料的般地被九头蛇的爪子撕成碎片。 悄悄睁开一只眼,我看到空中引来了一道巨大的闪电,朝着九头蛇直劈了过去。 天柱山下,滔天巨浪高高耸起,一位黑衣神君立于浪尖,手执一把银光闪闪的光剑,对准了那颗朝着我急速咬下的头颅。 “师父!” 蛇头落地的刹那,我惊惶失措地喊。 不带我抬头,已被他顺势拉到一旁,宽大的衣袖将我整个罩在身后:“躲到我背后,不要出来。” 我鼻尖蓦地一酸。 上次月情要取我元神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是啊,我太弱小了,随便什么都能要了我的命。可我不能,不能再让师父为我拼命了! 然而,不等我做出选择,他已经飞身而出,掌里凝出一道蓝色的光华,犹如利箭出弦般,直奔魔兽的其余几个蛇头。 正中目标! 我惊叹,师父不愧是天上地下最厉害的神仙,哪怕身负重伤,依旧是万夫难当。 而那厢,吃痛的九头蛇怒吼一声,蓦地啪地而起,打算发出最后一击。 巨大的黑色兽身如同山岳般直压着我们而来,眼看这千钧之击就要拍下,师父的身形却蓦地一晃。 他的伤……复发了。 我心里一阵惊恐,本能地推开他,直冲到他的前面。 “小蝉!” 尖锐的戾气,如同最锋利的剑,根根刺入我的脊背。我听到师父在唤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着急,原来师父一点儿也不冷漠呢。 我想笑,却吐出了一口血,意识昏暗之前,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藏在胸口里的结瑛草塞给了他,艰难道:“师父……徒儿孝敬您的。” …… 那次之后,我又昏睡了半个月。 醒来时,仙婢告诉我,我服了结瑛草,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结瑛草不是已经给了师父了吗?我坐在那儿,心里五味陈杂。 总把最好的留给我,师父,你要我怎么报答你才好? 一夜难眠,我摸到书房里翻了好半天,才翻出那本师父曾经提过《孝经》。那里面说,长辈生病时,做小辈的理应侍奉病榻。 什么叫侍奉病榻? 我不解其意,遂去问了大鹏,大鹏“切”了一声,很不屑地回我:“不就是伺候人睡觉么!” 我深以为然。 是夜,我跑到师父的寝殿,推开门,他正在打坐,唇色苍白,眼角乌青,我似乎从未见过这样虚弱的师父。 “师父。”于是不由得叫他。 “嗯?”师父睁开眼,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我睡不着。”走到他的身边,我替他擦掉额头的汗。 “睡不着,就念师父教你的清心咒。” “念了。但是睡着以后,我还是会做噩梦。” 师父停下运功,扭过头,朝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趁机得寸进尺,讨好地递给他一杯茶:“左右也是睡不着。师父,我伺候你睡觉好不好?” 噗 一口热茶从师父的嘴里喷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师父的脸色有些郁郁。我问大鹏师父怎么了,他说:大约是哪方面的生活不太协调。 我再次深以为然。师父受伤了,睡不好所以精神也一定不太好。 基于此,我更加殷勤地跑去师父的寝殿,可师父总是一夜打坐,并没有睡觉。 是我侍奉得不够好吗? 我有点郁闷,一面唉声叹气,一面竟糊里糊涂地在师父的榻上睡了过去。 夜半,似乎有人给我盖被子,我睁开眼,是师父。 见我醒了,师父便训我:“睡没睡相,被子是用来踢的吗?” 我揉揉眼睛说:“我没有踢被子。” “那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我仰起头:“你在咳嗽,我怕你冷了,所以把它盖在你身上。” 他怔了一怔:“把被子都给我,你不冷吗?” “不冷,师父暖了,徒儿就暖了。”我笑。 “傻孩子,师父打坐,不需要被子。”师父摸摸我的头,我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中亮了,又灭了。 自那之后,我夜夜都“侍奉病榻”,再也没有做过噩梦。 难怪师父常说要多读书。书里确实有好东西。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同我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连他的人也常常无故失踪。 一夜,我在殿中寻不到他,心急的很,便跑去了魂冰池。 仙雾渺绕下,魂冰池里一片清幽,哪有什么人影? {} 我有些失望,悻悻地刚要走,转身时却瞟到池里似乎浮着一支玉钗。 魂冰池里怎么会有玉钗? 我好奇地回头去看,这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偌大的魂冰池底,居然放着一座水晶棺。水晶棺里则躺着一个女人,容貌艳丽,飘渺若仙…… 章节目录 番外之前世今生(下) 那一晚,我又失眠了。 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躺在师父常常闭关的魂冰池中? 我想不明白。 好奇之下,我又跑到大鹏常常打盹的那株仙树下面,问他:“你活了多少岁了?” “不记得喽。” “那你记得她吗?” 大鹏瞥我一眼:“她?” 我犹豫,但还是说:“魂冰池里的那个女人。” “你说她啊,”大鹏靠着树干坐起来,“这天上地下所有老资格一点的妖魔神仙们,谁不记得那只老凤凰啊。” 她是凤凰? 我怔了一怔,随后小心翼翼地问:“她……和师父很要好吗?” “你说冥君?”大鹏绘声绘色地说道,“这还用老子说吗?全天下的神仙都知道,老凤凰是冥君未过门的媳妇。” 这一句让我如遭雷击。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原来师父已经有了未婚妻,有了心爱之人。 我咬住唇,身形微晃,脑子里更是空空一片。 大鹏终于瞧出了什么,扭头问我:“你这样子,不会是喜欢上你师父了吧?” “怎么可能!”我本能地反驳,心却在质问自己。 伤心……我为什么会觉得伤心?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了自己的师父? 见状,大鹏看着我:“最好没有,否则……” “否则怎样?” 大鹏轻笑,顾左右而言他:“你知不知道,你师父为什么不教你术法?” 一百年过去了,师父除了教过我凝神静气的清心咒,其余的术法却从未传授。我本性贪玩,不爱研习术法,是以这一百年间也从未问过师父为何。 经他这么一说,我的心蓦地颤了颤,莫名地就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他觉得我太笨。”我低头,仿佛这样就能掩饰我的心虚。 大鹏又笑了:“因为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徒弟。” “那他把我当什么?”我抬起头,更加茫然。 大鹏望着我,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扫而空:“一剂药。” “一剂药?” 心像被什么猛然刺了一下,我踉跄后退。 “你知道凤凰为什么会躺在那儿吗?”大鹏摇了摇头,接着说,“六万年前,冥君清和大劫将至。凤凰为了救他,以身历劫,形神俱灭。” 我不相信,指着魂冰池的方向:“形神俱灭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可她明明还躺在那里!” 大鹏啧啧叹了一声:“所以才说,她是你师父心中的第一要紧之人。当年,为了救她,清和寻遍天上地下所有的灵丹药,费了天大的力气,才将她的魂魄聚齐,置于这魂冰池中。可是,要想让她的三魂七魄归位,还得需一味绛仙果。” “绛仙果……”我握紧了手掌,“可这世上已没有绛仙果了。” “怎么没有?”大鹏在树上翻了个身,言之凿凿的说,“你的元神,就是绛仙果。” 全身的血液都似被冰封住,我再次说不出话来。 我好像突然懂了许多事,懂了师父为什么要收我为徒,懂了他为什么常常去魂冰池里闭关,懂了那日月情为何要说他是五十步笑百步。 原来,师父养我,只是为了杀我。 师父护我,也只是为了护他的心爱之人。 我不是师父的徒儿,而是他的一剂药。 只是一剂药而已。 …… 夜已深,月华清。 我拖着虚晃的步子,失魂落魄地回到冥宫中。 一进院门,就看到师父正在观微寻找我的身影。见我回来,他长身而起:“去哪了?” 无法再面对他,我低头:“去找大鹏玩了。” 师父皱眉,语气中颇有些责怪:“跟你说过的,不要到处乱跑。别人伤了你怎么办?” 我怔了一下,勉强笑笑:“我又不是瓷娃娃,哪那么容易受伤。” “于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徒弟。”师父叹了口气,声音像风一样浅淡,却又重重地落在我的心底。 只有我这一个徒弟? 还是只有我这一剂药? 眼前倏然酸涩,我吸了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师父,大鹏跟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说着,偷偷瞟他:“他说,师父曾经谈过婚娶,对方是西天的神女凤凰。” 果然,师父的神色微微一僵:“已是成年旧事了。” 我咬牙接着问:“我还听说,她为了您差点形神俱灭。师父……很挂念她吧?” 师父默然,良久,才答:“我确实亏欠她。”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氧气都储存到身体里,才有勇气问出这么一句:“那如果她醒过来了,师父会不会很高兴?” “那样的话,自然是好。” 那样的话,自然是好。 我默默退出房门,抬眼,望着眼前偌大的冥宫,忽觉这百年之事,不过一梦。 恍然还是前一刻,我浑身发抖地质问大鹏:“没了元神,我会死吗?” 他只是翻了个身,声音很轻,很轻:“不是死。是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 我咬唇,一步一步走向魂冰池。 《孝经》上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没有父母,只有师父。 我的身体发肤,我的百年时光,都拜师父所赐,师父若想拿走,自然也最合适不过。 其实我很知足的。 我原来就是一只什么也不懂的蝉小妞儿。如果没有喝到那滴绛仙酒,我的寿命连两天都不会有。可是托了师父的福,我变成了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只蝉妖。 大鹏说了,师父是东方最厉害的冥君,我这只蝉妖这么威风,都可以载入史册了。 是的,一只蝉小妞儿能做到这种地步,也没什么遗憾了。 但是不要!我不要师父亲手杀了我,绝对不要! 我闭上眼,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师父,您是掌管十殿阎罗、鬼神皆敬的上神,而我只是一只小小的蝉妖。神死了,天下悲恸,妖死了,也没有人会觉得伤心。师父,小蝉……” 我哽咽了一声,抬手,缓缓扣住了自己的心门:“小蝉不孝,不能再侍奉你了。” “你傻吗?你难道不知道老子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些吗?!” 千钧一发之时,一道白光却倏然而落,我心中一颤,蓦地抬眼。 却原来不是师父,而是大鹏,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在一池之外用力指着我:“你知不知道,那魂冰池里躺着的是我的老姐!百年来,我接近你,诱骗你,也跟你师父一样,只是为了得到绛仙果而已!你不值得死,不值得这么做!” 原来连朋友都是假的。 原来即便是死了,也真的没有人会为我而伤心。 “那么恭喜你,终于大功告成了。”我笑,颤抖的指再不迟疑,径直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我几乎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睡过去,也记不清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此大梦初醒之时,我用了好久才认出眼前的人。 是那位魂冰池里躺着的女仙! 我惊得脱口而出:“你是那只老凤凰?” 女仙的脸上顿时有点儿挂不住,连清秀的眉头也皱成了一个川字:“老身……咳咳,老身今年虽然二十一万岁了,但于礼,你也得叫我一声姑姑,怎能直呼老身是老……” 我也觉得过意不去,冲她干笑两声后,又发觉这桩事似乎哪里不对。 我没有灰飞烟灭,凤凰却重生了。这是什么道理? 还有,师父呢? “别找了,你师父他已经……”凤凰侧过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数万年前,在东西两派神佛的撮合下,凤凰和清和定了亲。然而凤凰无意,清和更无心,所以这门亲事也始终有名无实。 后来,天官算卦,说清和神君大劫将至,且是一场情劫。凤凰天生霸道惯了,心想我既是他的未婚妻,他的情劫自然得由我来度,结果这一度就度了个魂飞魄散。 而清和神君素来独来独往,最不屑的就是欠人家的情。 因此,他用了三万年收集到凤凰的三魂七魄,又用了三万年等到绛仙果落,想要用绛仙果将凤凰的魂魄归位,还她的这份情。 谁料这绛仙果竟阴差阳错进了我的肚子里,而我也就成了救活凤凰的良药。 当日,师父收我为徒,是为了救凤凰没错。但是,打从一开始,师父就没有想过要杀我。 由着我任性,与我夜夜同榻,是为了方便施法,将我体内的神魄之力转移到他自己身上,又借而度给我他的纯正仙力,以续我的妖形。 逼我洗澡,是为了借药力驱散神魄之力对我的禁锢;不教我术法是害怕神魄之力和其他仙力相冲撞,伤我性命。 对我若即若离,则是知道神魄之力转移完全之日,就是他大劫将至之日,不想我来日多有牵挂。 其实师父早就把一切都算计清楚了,所以等我自取元神去救凤凰之时,大鹏才发现,绛仙果的神魄之力早已不在我的元神之中。 而师父……他借着神魄之力,将自己二十万年的修为度于凤凰,终是救活了她。 至于师父自己,则失去仙体,入了凡尘。 凤凰说,我不必觉得难过。 若不是有我体内的神魄相助,师父这次度劫,必是要灰飞烟灭的。但如今,他入了凡尘,轮回几世后,仍可恢复冥君之位。 是的,我不必难过,这个结果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了,可是师父,轮回几世,便是千百年。 更何况,听闻师父此番度劫,度的竟是情劫! 情劫啊,那不就意味着,师父要跟别的女子…… 想到这里,我不禁悲从中来,鼻头也酸了。 “你哭什么?”凤凰眨了眨睫毛,眼睛里充斥着八卦的神采,“莫不是,你喜欢你师父?” “我……”没料到她竟然如此直白,我一时被噎住了,答不出话来。 凤凰则自作主张地给出了一个“是”的答案,又自告奋勇地建议说:“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法子。” 闻言,我不禁抬起头来,紧张兮兮地瞅着她:“什么法子?” 凤凰轻轻松松地答:“你和他一起下凡度劫,不就结了?” “一起度劫?”我怔住了,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师父的情劫,由我来度,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可是 我又愁眉苦脸起来:“可我听说,度情劫是要提前编写命格的,命格既在,我就算下去了,师父也是不会喜欢我的。” 凤凰很随意地说:“那就改了这命格喽。” 我不禁两眼放光:“怎么改?” 凤凰拍拍胸脯:“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了。” “真的吗?”我眼里的光彩又亮了几分,片刻后却又暗了下去,“可是……我要怎么下去,和师父一起轮回呢?” 话还没说完呢,我一抬头,突然看到凤凰正作势朝着自己胸口里掏些什么,吓得舌头都打了结:“你你你……你做什么挖自己的心!” 凤凰恨铁不成钢地白了我一眼:“这不是心,是我的元丹。” “大鹏说了,失了元丹,就会死的。”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里开始泛糊涂了。 “死到不至于,没了仙身倒是真的,”凤凰解释说,“这玩意,就是神仙的户口本。有了它,才能归位。这样,我教你个法子,在这上面设一个封印。然后你把它从这里丢下去,你这样谋害上神,天帝势必会销你的户,把你赶下天庭,到时候,你就可以跟你师父一起了。” 我更糊涂了:“你的法子也不是不可行,可是这样一来,你不是又要睡了。” “不是睡,是去人间游历。” 凤凰一脸愤慨地控诉道:“我在天上遭了十几万年的罪了,好不容易睡个舒坦觉,去人间畅快玩了一把。你师父倒好,一个自作主张把我弄醒,自己却舒舒服服地跑了。凭什么他在人间逍遥快活,我却在天上左右折磨?” 据我说知,这世间有多少人妖魔,巴不得成仙呢!怎么还有神仙不想当神仙的? 怪不得书上说女人心,海底针。 女神仙的心,我也始终是猜不透的。 于是我又只得问:“那为什么要我设个封印在上面呢?” 凤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停了片刻,才说:“你还记得月情吗?” “自然记得。”我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凤凰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还那头孔雀颇有些恩怨,若不是他将这颗元丹找了回来,你师父就算炼出了绛仙果,也一样唤不醒我。” “你是说,那时他跑来迷惑我,也是为了让你醒过来?”我又不明白了,“可他何必多此一举呢,师父收留我本来也是为了你。” “人心易变,神也一样。岂不知有句话叫做日久生情?纵使当初的心再狠,也耐不住这年年月月的朝夕相处。月情是食过这其中滋味的,自然不信你师父当真会牺牲你来救我。当然,他更不信的是,你师父会牺牲他自己。”凤凰难得地苦笑了一下。 我点点头,好像明白了点:“那他既然对你如此用心良苦,你为什么还要躲着他?” 凤凰却突然话锋一转:“丫头,你只需回我一句,你是愿意下去陪你师父,还是留在这儿跟我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儿。” “陪师父。”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凤凰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然后,一面教着我设下封印的方法,一面兴奋地嘀咕说:“我得把它好好藏一藏,让他就算找到了它,也一样找不到我。” 我摇了摇头,他们的我不懂,不过,我也管不着。 可是师父……我却再也等不及了。 …… 二十年后。 “救命啊!是巨鲸怪!” 喧闹的渔村里,无数村民惊惶奔走。 海上,一头百厦高的巨鲸倏然而起,咆哮着朝岸上疾驰而来。 眼看着它就要将就近的一个孩童生吞入腹了,一道凌厉的剑光却从上而下,直直地没入它的银甲之中。 巨鲸怪大怒,涨起身子,反身朝后袭去。 它的身后,一袭黑衣凌厉,泰然立于浪头。 “清和!”我惊呼,腾身而起,刚飞到那黑衣的身边,却又被他一把扯在了身后,用身子牢牢地挡住。 “躲在我背后,不要出来。” 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怔怔地看着他,当年的那场死别仿佛成了一个梦。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凤凰的形神俱灭,也没有他的坠入凡尘。 他还是我的师父,是那个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会站在我面前,保护我的男人。 可是,我却不再是从前那个弱小的不堪一击的蝉妖了。 “不,我要站在你身边。”我语气坚定,落在他的身边,与他并空而立。 清和愣了愣。 “那就站在我身边好了,”随即握紧我的手,他一面挥剑,一面从容地笑,“我要小蝉,永远在我身边。” 那一瞬。 我的世界骤然安静,除了贴在我耳边的,他的心跳。 永远在身边,真好。 我是不是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只蝉妖?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定是开天辟地以来的最幸福的一只蝉妖。 …… 后记。 三生石畔,奈何桥旁。 一孤傲清雅的男子正静悠悠地站在那儿,等着什么。也不知等了多久,他忽然抬起眼睫,朝着面前的人狡黠一笑:“冥君,别来无恙。” 陆予彬望了眼面前的男人,俊眉微蹙:“你等我?” 那男人稍稍弯起唇角,似有无数媚态藏在里面:“月情不过是来恭喜冥君,三世情劫已过,终于可以回归神位了。” 三世情劫,冥君,月情…… 陆予彬眉头皱得更深,只觉得一时间,似有无数画面浮光掠影般地从脑中掠过,等他将一切都疏离清楚之时,已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片刻后,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头:“她呢?” “你是说那只小蝉妖?”月情扬了扬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她触犯天条,罪不可恕,自当永世坠入轮回,不得入道。” 陆予彬不语,只是倏然转身,向着来时之路走去。 忽然一阵白影闪过,转身间,月情的身子又悠悠然地立在了他的面前:“冥君自执掌冥界以来,向来秉公执法,不论亲疏。怎地,这次要为自己的徒儿徇私吗?” 他说着,顿了顿,别有深意地看着陆予彬:“且不说你们一仙一妖殊路难同,她又是你的徒儿,你这样做,还有天理吗?” 陆予彬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月情不由得笑了出来:“我自然是无权插嘴的,只不知道,天帝会不会插嘴。” “你想要什么?”陆予彬抬眸,目色平静地看着他。 “当年,你将自己作为宿主,把绛仙果中的神魄之力转借到凤凰的身上,而这么神力中自然也混杂了你的神息,这种神息,即便是宿主再次投胎为人,也永远不会消失。所以,”月情微微笑,唇角宛如天边的新月,“我要你帮我找到她。” 陆予彬蹙眉:“没想到你执念如此之深。” 月情却只是淡淡地望着他:“我早说过,你我之间,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陆予彬低眸,似是沉思了片刻,才缓缓说:“我这次一去,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来,但是冥界不可一日无人掌管。” “所以?”月情望着他。 陆予彬抬头,目色深邃地直视着他:“就像当年的谛听一样,我要你和我订下血契,永生永世为冥界牛马。如此一来,你与我血液相融,自然就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为冥界牛马?”月情的笑眼不由得眯了一眯,似乎有无数杀机蕴在里面。 陆予彬则冷冷扫着他:“怎么,你不愿?” 月情随即洒然一笑:“求之不得。” …… 世界在一阵眩晕中变得颠倒起来,像是整个人都被人塞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陆予彬尝试着冲破这一片漆黑,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眼前一道强光,刺得他又忍不住眯起眼来。 再睁眼时,他便看到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反反复复地瞧。 “是你醒了还是我没睡醒啊?”现在似乎是半夜,那大眼睛的主人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眼角。 陆予彬一时觉得好笑,又故技重施地忽悠她道:“不如你咬自己一口试试看?” “有道理,”大眼睛的主人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又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臂,往上咬了一口,随即一声惨叫,“怎么做梦也会痛的!” 片刻后,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都定在那里,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又看看陆予彬,仿佛不能置信般地望着他说:“你……你醒了?” “你不希望我醒吗?” “我……我……”夏蝉张了张嘴,停了半晌,眼泪却流出来,抓住他的手臂使劲儿的晃,“姓陆的,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她晃得太厉害,差点把陆予彬刚刚归位的魂魄又给晃了出去,陆予彬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索性决定闭上眼,再把三魂七魄给聚回来。 “大叔大叔!” 谁料他刚一闭上眼,就听到夏蝉郁闷的哭声:“大叔,陆予彬醒过来了,但是又晕了!” 紧接着是沉卓粗噶的安慰声:“老子早就说了嘛,这姓陆的这么皮糙肉厚的,一块烂木头哪能撂倒他呀?你说啥又晕了?” 然后又是一阵剧烈地摇晃,摇得陆予彬把刚聚好的三魄又散了出去。 再接着,他就看到沉卓满面狐疑地蹭到夏蝉的面前,小声说:“他怎么不说话,你看他瞅着咱们的表情,恨不得一口把咱们吃了似的。你说,他不会是撞了一下,把脑子给装傻了吧?” 夏蝉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额:“刚才医生还说呢,说他脑部受到了撞击,很可能智商也会……” 沉卓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夏蝉的肩膀:“他是为了你才被撞傻的,你得负责。” 夏蝉睁大了眼睛,一个劲儿地摇头:“刚才他醒的时候明明好好的,肯定是被你摇傻了!大叔,你不能这么赖账的!” “开玩笑,老子是那种赖账的人嘛,”沉卓脸上挂不住了,指着陆予彬吼起来,“姓陆的,你自己说,你是被谁整傻的!” 陆予彬想了想,抬手指了指夏蝉。 夏蝉张了张嘴,彻底呆住:“姓陆的,你不会真傻了吧?” 相爱恨晚: 沉卓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又继续道:“那你说说,下半辈子,你想让谁照顾你?” 夏蝉一见情形不对,真准备三十六计,溜为上策,偏偏陆予彬眼疾手快,直接一只手攥住了夏蝉的手,将她死死地攥着,一字字言之凿凿地说:“我要她。” 在一旁看好戏的沉卓,闻言一口白开水喷了出来,差点喷到夏蝉身上。 看着夏蝉欲哭无泪的表情,陆予彬突然很想笑,但是没有,他只是始终目不斜视地看着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是的,他要她。 哪怕不再是什么冥君。 下半辈子,还有下一个辈子,下下辈子,他都要定她了。 章节目录 大结局(下) 夏蝉赶到医院的时候,夏虎阳已经从抢救室里推了出来,说是脱离危险了。 但夏蝉还是心有余悸,她咬了咬苍白的唇,拉起一旁妈妈的手:“爸爸怎么了?” 夏妈妈长长叹了口气,憔悴得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好几岁:“你爸爸是倒了大霉了。” 夏蝉看她这样子,心里更没地儿了:“什么意思?” 夏妈妈微微靠着墙,声音里透着丝难以掩饰的疲倦:“有人怂恿你爸爸把钱都投进投资担保公司了,刚巧这段时间信贷危机,那些投资公司全倒了,你爸爸的钱也要不回来了。” 她说着,摇了摇头,声音也加重了几分:“这可是你爸爸辛苦半辈子才为你存下的嫁妆啊,这下全没了。他心里一时想不开,就想用这种方法,来逼他们拿钱出来。” 夏蝉越听心里越急,不由得向病房里探望了一眼:“那现在爸爸怎么样了?” 夏妈妈又是叹了口气,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刚才在楼顶上他情绪太激动,脑溢血病发了,现在还在里面躺着呢。” 再也听不下去,夏蝉径直推开了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爸爸正半卧在那里,上次见面还一头浓黑的发,转眼已经变得花白,连那双虎虎声威的眼睛,也难掩疲态。 那一瞬间,夏蝉忽然觉得,爸爸老了。 是真的老了。 “爸!”于是她鼻腔一酸,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夏虎阳听到女儿的唤声,好艰难才抬起头,又有些吃力地冲她招招手:“小蝉。” 等闺女走近了,他才发觉夏蝉的眼角还挂着泪珠,便顺手替她擦了擦:“爸没事,你别哭啊。” 这一擦,夏蝉的眼泪落的更凶了:“爸你傻不傻,干嘛把钱都投进信贷公司啊,咱们家的钱够花不就行了?” “爸这不是听说,你跟陆家那小子又好上了吗,”夏虎阳拉着夏蝉的手,打起精神说着,“他家家大业大,几年前就因为这个,让你在他那里受了不少委屈。现在你好不容易又跟他在一块了,爸不求别的,只求把咱闺女风风光光地嫁过去,那嫁妆一定得厚厚的,要多排场有多排场,不能被冷家那闺女比下去,更不能让陆家的人看不起。” “爸……” 夏蝉抿了抿嘴,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爸爸的事很明显不是今天才发生的,可爸妈居然瞒了她这么多天,直到东窗事发才让她知道。 而她呢?她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 她忙着和陆予彬腻在一起,忙着把自己的一门心思都扑在他的身上。 人说,爱情总该奋不顾身的。 夏蝉深以为然,所以这些年也奋不顾身地为他去做了。 可是她却忘了,奋不顾身的爱情始终是只属于年轻人的爱情。 她今年已经二十六七,不再是当年那个无知无畏的小虫子了。她有朋友,有父母,有家人,又怎么能因为一个陆予彬,再如此任性地、自私地不去为自己的父母想想? 是她忘了,在自己人生最伤心的这四年,是谁陪在自己身边悉心安慰。可是爸爸却没能忘了她的伤心。 她用奋不顾身成全了对那个人的一腔执着,而父母的奋不顾身,却全都只是为了她。 她可真是不孝透顶! 眼看着自己的女儿又要流眼泪了,夏虎阳的心里也不好受,他怜爱地摸摸女儿的脑袋,刚想说两句安慰的话,一抬头,却看到陆予彬正站在门口。 于是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哎,爸爸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夏蝉听的悚然一惊,倏地就抬起头:“爸你别胡说,医生说你已经脱离危险了。” “爸爸的病,爸爸心里有数,”夏虎阳避开她的目光,长长地叹了口气,“爸爸年龄大了,又得了这个病,恐怕没几天好活了。” “爸……”泪更凶,夏蝉的双眼一片红肿。 “爸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能亲眼看着我闺女成家,再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来,”夏虎阳却只是虚弱地笑着,宽厚的手反复拍着自己女儿的肩膀,“小蝉啊,爸没什么别的愿望了,你能不能答应爸,让爸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跟陆家那小子把给事儿办了?” “办事?”夏蝉一时愣住了,还在悲伤里出不来,“办什么事啊。” “还能有什么事儿啊,就是结……”夏虎阳一个着急,弯下腰重重地咳嗽起来,“结婚啊……咳咳……咳咳咳!” “爸,你没事儿吧?”夏蝉急的眼都红了,忙端起桌上的热水递给他,“喝水!” 夏虎阳却摆了摆手,口里只一味地说:“你答应爸,答应爸啊!” “我……”夏蝉不禁僵在了那儿,“这事儿我实在……” 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倘若陆予彬没这个意思,她自个儿答应了,又有什么用呢? 这时,夏虎阳捂住了嘴,一时咳得更凶了:“咳咳咳……咳咳!” 夏蝉听得心慌,只得赶忙应下了:“好好好,我答应我答应!” …… 晚上,夏蝉在医院里熬了一个大夜。第二天一大早,夏妈妈瞧着她实在太过憔悴,就好说歹说地把她劝了回去。 一出院门,她就看到靠边的一辆黑色奥迪已经摇下了车窗。 里面的人,是陆予彬。 这种时刻看到他,自然是一阵百感交集,但更多的,则是无言以对。承诺爸爸的事情,自然是要糊弄着做一做的,可是,这让她怎么开口呢? 总不能一上车就对人家说“陆总,你看今天天气这么好,多适合结婚。不如你嫁给我吧。” 啊呸,应该是“不如你娶了我吧。” 夏蝉郁闷地托腮,恍然间发现窗外不断掠过的光影似乎有些熟悉,于是便忍不住问:“陆总,这不是回你家的路?” 陆予彬淡定地点了点头:“这是回你家的路。” 夏蝉不明白了:“为什么要回我家?” 陆予彬继续淡定:“你爸妈都在医院,你不打算回去帮他们拿些衣服吗?” 有道理。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夏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冰块一样的陆予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难道是撞了一下,把他给撞的转性了? 夏蝉又想不明白了,不过眼下,她也没有这么空闲的心思去想。回家替爸妈拿了一些衣物和日用品,夏蝉又跟着陆予彬上车。 车在道上开了没一会儿,她就又发现不对了:“陆总,这不是医院的路。” 陆予彬依旧淡定地点了点头:“嗯,我有说过要去医院吗?” 夏蝉无语:“你刚刚还说要给他们送衣服的。” 陆予彬则好心情地继续开着车:“急什么,先把事儿办了再说。” “什么事儿啊?”夏蝉正在狐疑。 “到了。”陆予彬却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然后打开车门,把稀里糊涂的夏蝉给拽了下来。 夏蝉被他一路拖到一栋楼的门口,忍不住抬起眼睛偷偷瞟了一眼,这一瞟,瞟得她差点一个踉跄,摔出个狗啃屎:“陆总,你你你……你拉我来民政局做什么?” 陆予彬没有说话,继续淡定地拖着她。 夏蝉一路心惊胆战地跟着他,沿途路过了几个排队等号的人,她又偷偷瞟了一眼,发现他们手里的材料是未婚证明。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夏蝉顿悟了,原来是为了办未婚证明。 这么一想,夏蝉特别好心地建议陆予彬说:“未婚证明在那儿办呢陆总,你走过了!” 谁料陆予彬却直接忽略了她的建议,拉着她一路往里面走,最终在婚姻登记处那儿停了下来:“你好,请帮我们登记一下吧。” 工作人员点点头说:“这边左拐交费领号,然后下楼照个相。” 登记? 为什么要登记?登记什么? 夏蝉瞬时懵了,万千个脑细胞像是停止运转了般,再也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走吧,去照相。” 陆予彬便又拖着她去照相,拉起她的时候,发现她的手冰凉凉的,掌心全是汗,忍不住顿了顿,然后又加了几分力,将她握得紧紧的。 这一紧,夏蝉的面部表情就难免有点扭曲:“姑娘,你能不能笑一笑?别一脸被拐卖的表情成吗?” 夏蝉于是下意识地咧了咧嘴,等着相机在自己的眼前咔嚓一声响时,才忽然明白过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她猛然甩开了陆予彬的手,同时向后,退出一个安全距离:“不是,陆总,这算什么呀?” 陆予彬指了指墙上的那个大喜字:“结婚,没见过吗?” 抬头,看着夏蝉张了张嘴,一脸震惊的表情,他又挑眉说:“你不愿意?” “我……”夏蝉摸摸脑袋。怎么可能不愿意?但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陆予彬于是下了结论:“那就去登记吧。” 夏蝉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说:“我没有拿户口本。” 陆予彬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拿出两个本本:“我拿了。” 夏蝉一惊,赶忙从他手里接过户口本仔细地翻,是她没错的。可是“你从哪拿的?” “你家。”陆予彬说的很平静。 “你什么时候……”夏蝉却一点都不平静了,她忽然想到刚才他忽悠她回家,难道是那个时候,他趁她不备,才家里偷出来的? 可是“你怎么知道它在哪放着的?” 拜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好吗。 陆予彬继续很平静地说:“你妈告诉我的。” 夏蝉彻底无语了,她的母后大人要不要这么恨嫁心切,居然瞒着她把户口本都交代给陆予彬了。 这厢,陆予彬还在好心情地问着:“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夏蝉瞬间又反应过来,保持警惕地紧盯着他:“你……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陆予彬眉峰一挑:“难道你想跟别人结婚?” 夏蝉低头,对手指:“我……那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唔……” 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了了,因为她的下巴已猛然被人抬起,紧接着,陆予彬的吻便深深地落了下来。 夏蝉的瞳孔陡然放大,原本一片浆糊的脑袋更是糊得不能再糊。 吻很轻,也很温柔,温柔到夏蝉的心都开始飘忽。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予彬才缓缓松开了她,又自然而然地拉起她的手说:“走吧陆太太,现在去给你爸妈送衣服吧。” 陆太太…… 夏蝉怔住了,为着这句陌生的称呼,也为着他此刻相握的手,那么温暖,又那么用力,用力得仿佛一生都不会松开。 到医院乍一看到爸妈,夏蝉还觉得有几分尴尬,只因她还没想好该怎么介绍自己和陆予彬的事情,谁料陆予彬居然抢先了她一步,直截了当地把他们俩去领证的事情给说了。 这一说,直接把夏虎阳乐得合不拢嘴,连血压都跟着升高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不过好在,在夏蝉问医生爸爸的病情时,医生居然说:“早就没什么大碍了。” 难道是爸爸知道自己结婚了,一高兴,病全好了? 爸爸高兴,夏蝉自然也高兴。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几乎不合常理。 而这份突然,也让她心里麻麻的,像是被人用绳子掉在了高处,随时都有可能会掉下来。 而她确实也掉下来了。在她无意中听到了父母的谈话之后 那会儿,她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爸爸中气十足的声音:“怎么样,还是我有主意吧?” 紧接着是妈妈的声音:“人家两个修成正果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爸爸则得意地笑着:“那天,我看到了陆家那小子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就故意演了一出苦肉计给他看,让他早点跟小蝉把事儿给办了,省得再出什么差错。这没想到,这孩子还真就着了我的道了。现在知道了吧,这姜啊,还是老的辣。” 妈妈的语气里却充满不屑:“去去去,别在这儿邀功。要不是那天在病房外面,我骗那姓陆的,说小蝉怀孕了,他会这么爽快吗?” 那一瞬间,夏蝉只觉得胸口好似要被什么压扁了,难受地想要抓住什么。 原来,他是听了爸妈的话,才会那么匆匆忙忙的娶自己。 原来,他做着一切,都只是为了负责而已。 陆予彬,他是否真的爱过她呢? 陆予彬…… 慢慢地关上病房的门,夏蝉离开了医院,一个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她想不出这个命题的答案,或者说,这个答案她早已猜得太久太久,至今却仍是无解。 她忽然又想到了四年前,四年前她不在乎他爱不爱自己,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已经很好了。 她以为,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可是很久以后,她才发现,爱情是两个人的。一厢情愿,最终就只能遍体鳞伤。 四年前她已经伤过一次了,她不知道,四年后的今天,她还有没有这个承受力再去伤一次。 可是,难道就这么放弃? 这可是她期待了一整个青春的男人啊。 晚上,陆予彬回来。 夏蝉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于是借口尿遁躲进了厕所里。 一刻钟后,陆予彬敲了敲门:“你不会掉进去了吧?” “没。”夏蝉有气无力地回答。 其实她也想明白了,不管陆予彬爱不爱自己,她都没理由怪他。倘若真如爸妈说的那样,陆予彬是因为苦肉计和以为她怀孕,才要娶她。这至少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从来没想过始乱终弃。 至于他的心。 人的心是难掌控的东西,就像当初她对成晖,哪怕再感动,也仅仅只是感动而已。并不算动心。 这么一想,夏蝉忽然如释重负,跳下马桶,按下冲洗的按钮,又装模作样地洗了洗手,才慢悠悠地出门。 陆予彬正坐在床头上。 偌大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壁灯,光微弱,从灯罩中漏出来,只能照到他的半张脸。另半张脸就藏在黑暗里,晦涩不清。 夏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叫他:“这样就睡了?” 陆予彬抬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回:“晚安。” 看来他还真不打算说些什么。 夏蝉有点急了,又问:“还有呢?” 陆予彬挑起一边的眉毛:“你想要个晚安吻?” 夏蝉的脸微微红了一红,但转念间她又灵光一闪。他这话倒是提醒了她,她曾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看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爱自己,那样看他和自己接吻时是什么感觉。 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给他,总得试试他的心。 这么想着,夏蝉缓慢地凑向他的唇。 很慢很慢。 只要他一伸手,就可以将她推开。 他的唇冰凉,有夜的凉意。原本她只是想试探一下他,哪怕被他笑话,也比他无动于衷要好些。然而,越是接近他,他身上那种淡然的味道就越是强烈。 这种淡然让夏蝉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吻住了他。 有些狠狠地吻住了他。 辗转地反复地,她用力地吻在他的唇上,呼吸渐渐火热紊乱,她用双手箍住他的后脑,柔软地,又带着股狠劲地吻着他,想要将他唇上的冰冷吻下去,吻着吻着,久久地吻着他,她终于喘息着停了下来。 “什么感觉?告诉我,我这么吻着你,你到底是什么感觉?”胸口不住地起伏着,夏蝉紧张地看着他,“是讨厌、恶心,还是根本就像个木头一样没有任何感觉?” “你真想知道吗?”陆予彬倒是很冷静,漆黑的眼瞳如同一口深井,没有半点波澜。 这样的淡定倒让夏蝉不淡定了,虽然很怕得到什么否定的答案,但她还是报着视死如归的心态仰起了小脑袋:“是!” 这一仰,却正好迎上陆予彬顺势低下来的唇。 然后,还没等夏蝉反应,他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用力地禁锢在了自己的身上。 心,一瞬间跳得飞快,仿佛就要跳脱胸膛。夏蝉睁大眼睛,心慌意乱地看着他,只觉得身体里似乎烧起了一把火,并且越烧越猛,几乎就要失去了控制。 就在这把火即将烧到更深的地方时,陆予彬却微喘着松开了她。 “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感觉了吧?” 耳边,是他温热得如同火苗一般的呼吸,吹在皮肤上,漾起阵阵的酥麻。 夏蝉咬住唇,几乎是不能置信地抬起头。 “你知不知道,你很笨?”陆予彬却抬手,轻轻抚摩起她的脸颊,“真的很笨。” 她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就是因为她笨,她才会那么害怕。害怕这么笨的她,从来都配不上这么聪明的陆予彬。害怕有一天,聪明的陆予彬会嫌弃她的笨,甚至害怕……他根本就没有爱过这么笨的自己。 害怕……他不过是觉得她很有趣,笨的很有趣而已。 可是,陆予彬却再也没有给她回答的空间,因着他已经再度吻上了她。这一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温柔得仿佛是天边落下的星光,揉碎了,直落在夏蝉的心里面去。 他进来的时候,夏蝉的眼底仿佛也闪着温柔的星光,那么明媚,明媚得几乎闪了她的眼。 以至于最后结束时,他把另一个明媚如星的东西套在她的脖子上,她还有了一瞬的恍惚。 然后低头,反复看了半晌,才怔怔的问:“这是明亮的星?”窝在他的怀里,夏蝉低头把玩着,片刻后又说:“不过,看起来好像又不太一样。” 陆予彬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替她把被角掖好,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当然不一样。明亮的星,是凤凰的心。 这一颗却是冥君的心,他的心。 他已经将他的心,交给了她,从今天起,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只不知,傻乎乎的她,又能否读懂他的心。 陆予彬叹了口气,低头,在她柔然的发上印下一个吻:“夏蝉……” “嗯?”夏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陆予彬微顿,停了片刻,才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我爱你。” 百度嫂索 相爱恨晚 他想,如果他不对着她亲口说一次,她恐怕要怎么胡思乱想到老了。 可等了半天却没有反应,一低头,他才发现怀里的姑娘呼吸渐渐绵长,长长的眼睫也静静地垂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陆予彬不禁扯了扯唇角,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丫头,几辈子都是这样。 还好,他还能继续守着她,一辈子,几辈子,以后所有的辈子。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