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深深醉思量》 章节目录 楔子 好久不见,甚为想念。

夜寒深深醉思量,此情绵绵难自忘。为你欢喜,穿越万世浮生我来度。

两年前,《寒月夜》结尾时,答应过虎牙呦们。欠小可爱们一个关于苗逸仙的圆满,现在……他回来了。

这本续集《夜寒深深醉思量》,也是七夜系列的第三个故事,应该算新古风言情美文吧。

爱是相信,爱是成全,爱是慈悲,依旧是22少锲而不舍想要描述的美好与明亮,愿温暖人心,也治愈孤单与寂寞。

这一次,写故事的方式会和以前不太一样。我惶恐而忐忑,依旧期待着小可爱们,给我一如既往的支持与加油。

这一次,让我为你们,再尽力创造出一个完美的爱情传奇吧。

一个现实世界的“白富美”+“白骨精”,灵魂被交换到异世空间,成为史上最倒霉的病秧子女医官,还被命运活生生塞手里一副烂到家的臭牌,看她如何惊天逆袭和豪横翻转。

我的爱,便由我不由天!

我相信人性中的善良、勇敢与执着,会带来不可预知的神奇。当然,除了千奇百怪的脑洞大开,励志的故事也可以讲得很有趣。

嗯,这个故事,有缠绵悱恻的爱情,也有家国情怀的唱响。有奇思妙想的悬念,也有精辟幽默的毒舌,偶尔来点儿小虐,但无论过程与结果,肯定又足够的甜与暖。

捉妖、探案、战争、美食也都会涉猎其中,总之,我备足了料等你们来饕餮了。会笑,会哭,会有幸福的感悟。那你,要不要来?

一路走来,因为有虎牙呦们的不离不弃,你们的厚爱与喜欢,让22少的故事才会越来越丰满和好看。我们一同经历着,成长着,也越来越好。

所以,请继续爱我哦,用你们缠绵不断的留言、评论和喜欢,让我感受到,亲爱哒们想要怎样的爱情……

么么哒,愿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你们,吉祥如意,欢喜常在!

章节目录 第1章 会说话的猫 现世,帝都,月半湾别墅区。

夜深人静,高大的杉树林里,藏着一栋栋整齐的灰色别墅。

地处这座城市的风水宝地,却能闹中取静,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夜深了,秋风瑟瑟,几乎每栋小楼的窗,都黑漆漆的。或紧紧关闭,或拉着厚重窗帘。

只有最里面那栋楼,卧室的窗竟然微微半敞。

冷风吹动月白窗纱的一隅,一双妖异的幽绿眸光,也随之一闪而过。

房间里,偌大的雕花罗马大床上,躺着一个女子。她身上盖着孔雀蓝的锦缎软被。

虽在睡梦中,月光依然照亮了她美玉般被精雕细琢的脸颊,散发着细腻柔光。

她肌肤胜雪,却又眉若墨染,仿佛在娇嫩的白玉兰花瓣上,生生劈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冷艳。

此刻,女子双手抓捏着被单,眉心紧蹙,似乎正在梦魇中苦苦挣扎。

不知何时,窗台上站定一只大猫,它背毛雪白,四肢颀长,眸光璀璨。

它与普通的猫,长得不太一样,浑身有股子扑朔迷离的诡异。

白猫居高临下望着女子,似乎在思忖。

猝不及防,它纵身一跃,无声地跳落在女子手臂旁,开始小心嗅闻着她的一缕秀发。猫儿的眼神渐渐痴迷起来。

它的胡须轻触到佳人樱红的唇,浅香旖旎中,它情不自禁用粉色的舌头舔了舔鼻头。

“好……香。”一个低婉的男声,隐约来自猫儿的方向。

“明昭,你就是明昭,终于找到你了,我的天选之女!”它激动地眸光闪烁着。

这猫与众不同,它竟然会讲人话的?

被白猫称作明昭的女子,此刻正在睡梦中不胜挣扎,忽然之间就惊呼着醒来,顺手一巴掌就呼在猫脸上。

“好痛!”白猫话音未落,她已按亮床前灯。

然后,嗖的一声,床头柜上的牛奶杯紧接着飞过来,再次砸翻了想要爬起来的猫。

明昭揉着眼眸,让自己的眼睛努力适应着光线。她顺着呼痛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床下的波斯地毯上,正四仰八叉躺着一只大猫。

此刻,它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摔倒的姿势相当不雅。

这猫脸上的毛儿东倒西歪,脑袋上还凸起个特明显的大包。看来,是被飞来的镜框正中了脑门,砸晕了。

她的准头和它的运气,一样令人惊叹啊。

“抱歉了,菜花。我刚才梦见一个浑身长毛的怪物想吃掉我,好恶心。正要一巴掌呼死它……怎么就误伤了你?”明昭不好意思哂笑着。

她敏捷起身,赤着脚走到白猫面前,蹲下身子开始检查对方伤势。

“不会吧,这么严重?”她小心翼翼扒拉着白猫的头,倒吸冷气:“就那么轻轻地一碰,不会就砸出脑震荡了吧?你豆腐脑儿做的吗。算了,赶紧给老白打电话。”

“反正明天一大早也约好了做绝育。早点晚点都一样。姐姐马上带你去看急诊啊,可怜的小菜花。”明昭边找手机,边自言自语。

混沌中闻听此言,白猫立刻醒转,它挣扎着爬起来,愤怒地挥了挥爪。

“本座……可不待见什么见鬼的白公公!”它情绪激动,抱怨着:“去势?亏你这女人想得出来!”

明昭手中的电话,啪的一声跌落在地毯上。

一猫一人,此刻四目相对,他们面面相觑。

女子死盯着,用猫爪正揉伤口的猫,嘴巴不由自主张到最大弧度,仿佛见了鬼。

“本座,死不了!”白猫见佳人惊恐万分,便生了怜香惜玉之心,语气和缓几分:“放心吧,这等稀松平常的暗器,还伤不了……”

它话音未落,脑袋上已经又挨了一下重击,这回换做手机。

闷哼一声,白猫被女人用手机重重砸倒在地毯上。

一时间,它竟疼得讲不出话来,只能抱着头,跳着脚,呲着牙倒吸冷气。

良久之后,它方才破口大骂:“娘的,怎么又打头?你这小娘子,竟如此心狠手辣?”

“见鬼,猫妖!我打死你!”她声嘶力竭,顺手抄起玻璃花瓶,朝着白猫就呼啸而去。

那猫被吓得不轻,再顾不得揉脑袋,一个鲤鱼打挺,它撒腿就夺路而逃。

一时间,人喊猫叫,你追我逃,满屋子的猫毛纷飞,好不热闹。

章节目录 第2章 此乃什么毒 半个小时后。

明昭穿着墨黑的真丝吊带睡衣,手里拎着根鸡毛掸子,直指着跳到水晶灯上躲避的白猫,怒吼着。

“妖怪,有种你下来,老娘抽不死你!”

白猫心惊胆战死盯着鸡毛掸子,用爪子紧紧抱住吊灯正中的梨花罩,死活不松半分。

一根炸了毛的猫尾巴,正颤颤巍巍随着吊灯摇摆,小心翼翼躲避着女孩的袭击。

“本座不是妖!死女人,你敢打本座?就不下来,打死也不下来!有本事,你上来啊!”

虽然处劣势,但这猫妖的语气挺顽强。

“还敢说自己不是妖,猫又怎么会讲人话?”明昭在吊灯下踱步,就算助力小跑蹦跳几次,都没打着吊灯上的猫。

“猫妖,说!是不是你把我的菜花吃掉了?警告你,赶紧把我的猫吐出来,少根猫毛,老娘就打得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她怒气冲冲,索性搬来椅子跳上去打猫,可惜这客厅的房顶实在太高,只能半途而废。

“如花似玉的小娘子,一口一个老娘,你也好意思呢?都说了,本座不是妖!本座也没吃你的猫。呸,此猫乃本座八尾灵猫。什么菜花,还牡丹花芍药花。没见识的乡下丫头,好不害羞!”白猫龇牙咧嘴,气势汹汹,继续摇来荡去地挑衅。

“不下来是吧?那你就在上面烤着。等烤熟了自然就掉下来,把你摔成肉饼子,还是带毛的!”明昭扔掉鸡毛掸子,冷笑着用遥控器把吊灯上所有的灯泡都按亮。

“多谢小娘子赐灯,本座方才出了身冷汗,烤烤正好。暖和啊,真舒坦。”白猫哂笑着,还故意晃动身体,看起来洋洋得意。

她被它气到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昂着头在灯下继续踱步。

“你下来不下来?”她顺手捡起各种物件,比如果盘里的水果和果盘,一古脑儿都掷向吊灯上藏身的猫。

噼里啪啦好一阵子,结果一地狼藉,满目疮痍。猫毛倒掉了几根,但本尊依旧稳坐泰山。

这回,猫也学聪明了,它用身体把吊灯更大幅度地摇来晃去,完美躲避过所有袭来的暗器。

顺便,它还用爪子捞住一颗草莓,两颗葡萄,津津有味吃着。

“本座,就不下来!”白猫眨眨眼睛,还气人地伸伸舌头,故意做着鬼脸:“本座倒觉得,这上面看风景极好。你这小娘子虽毒辣,模样却生得俊俏,正可谓……秀色可餐!”

“滚下来!老娘非扒了你的皮子做围脖!”明昭被气得火冒三丈,跳起脚来打猫,却一不小心踩到地毯上的苹果,惊叫一声滑倒在吊灯下。

一瞬间,她仰面跌在地毯上。本来挽起来的长发犹如海藻一般,纷纷散落在浅绿莲花图案上,仿佛碧波中跃出来一尾幼白的鱼儿,激荡起来层层动人心魄的涟漪。

抱着吊灯的白猫看着看着,被此情此景惊愣住了。

她就躺在那里,柔弱无助的模样。黑黝黝的眸子像极了幽深夜色,让人有情不自禁的恍惚与梦幻。

“阿苗,救我……”记忆深处,一声声的微弱呼喊如潮水般,一朵朵涌现,令人措手不及。

几生几世,一闪而过,看不清却忘不掉。

我在哪里,可曾见过她?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它的心因此疼痛而困惑。

心脏部位炸裂开来的痛感,犹如剜心挖肺般,让白猫的五官都痛得拧在了一起。

明昭却看见,一滴滴红色的液体,从天而降正落在自己脸上。

定睛一看,竟然是……鼻血?

那猫,正死盯着自己胸口发呆。粉润的猫鼻子还流出一线血迹,滴滴答答落下来。

她顺着它视线,低头瞥了瞥自己真丝睡衣的领口。

横看成岭侧成峰,满园春光关不住。这美景,确实惊心动魄。

对啊,这猫是公的吧,还没做绝育呢。

明昭的眸色,随即渲染起一团阴郁杀气。这无耻色猫,着实该死。

白猫察觉异状,很明显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尴尬道:“喂,你听本座解释。这鼻血是被你打出来的。可并非……并非,看到了不该看的……本座发誓!”

“下流!”她狠狠拢紧睡衣领口,骨碌一下跳起身,转眼就不见踪影。

“喂,小娘子。真的……真的没看见……本座对天发誓啊!”白猫一边抹着自己的鼻血,一边痛定思痛喊着。

它还在絮絮叨叨,她已神速换上合身的灰色运动装,背着手从外面房间又冲进来。

还好,看起来她没有刚才那么愤怒,白猫暗自舒气。

“小娘子,方才本座失仪,抱歉。”它语气十分诚恳,想要息事宁人。

“不用说对不起!反正老娘压根没打算原谅你。”明昭似笑非笑,从身后亮出一个盛着绿色液体的玻璃瓶。

她优雅拧开盖子,一股沁人心扉的清凉气息,让吊在灯上的猫儿有种魂不守舍的脑瓜儿疼。

“喂,对不起,本座已经知错了,小娘子又何必不依不饶!”它拼命捂住鼻息,发出模糊的求饶。

可惜话音未落,碧色雨滴已漫天而下,猫儿躲无可躲,结结实实中了招。

只听哐当一声,它从吊灯上直直摔下来,又结结实实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巨响。

白猫一边打滚,一边呕吐,一边绝望地嘟囔:“此乃什么……毒药?竟如此厉害!”

“花~露~水!”

明昭笑眯眯弯腰,声音温柔如水:“据说,全天下的猫,都最喜欢嗑这一口药,尽情享用吧。”

白猫的鼻子嘴巴一起抽搐着,脑袋一歪就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3章 有名的术师 又过了半个小时。

客厅里灯火通明,被打开的窗如今都严严实实关闭,屋里又光亮又暖和。

那头叫菜花的白猫,被明昭拦腰绑在椅背上,活像一个龇牙咧嘴包坏了的大粽子。

它扭着腰身,晃着两只毛爪子,却挣扎不得半分。

她与它四目对视。

猫儿惴惴不安,意欲讨好。女子高深莫测,笑里藏刀。

此时,明昭才发现,其实这猫本来长得可不丑呢。

前几天收留时,它滚了一身土脏得像个煤球儿。想来今天洗了澡,看得出来这家伙原本毛发顺滑,洁白如雪,体态颀长,皮相俊俏。

而且,它还是那种鸳鸯眼的短毛波斯猫。左眼蓝澈,右眼幽绿,双眸若宝石般熠熠闪亮,绝对算得上猫中之极品。

只不过此刻,此刻它脑袋上被打出了青包,鼻子上还有血渍没擦净。一身雪白皮毛,东倒西歪纷乱不堪实在狼狈,竟然连丧家之犬都不如。哎,简直衰到家了。

“我的猫呢?被你吃了!”明昭开门见山,威胁着:“妖怪,你可想好了再说,不然……我就把你活烤成叫花鸡,来祭奠我的爱猫菜花!”

“哎,本座当真不是妖。天佑大颂,我姓夜名之醒字亦仙,乃东华九州大颂朝夜魔宫少主,也是东京汴梁最有名的捉妖术师。”白猫夜之醒暗含几分自得,温声细语道。

原来此猫非猫,是个捉妖的少年?明昭暗自吃惊,却不动声色。

“还有,叫花鸡……是要用上好的常熟三黄鸡,和新鲜荷叶与莲池的塘泥包层层包裹,再埋入黄泥地一尺,上架篝火用果木炙烤个余时辰,方得……无论猫,或者妖怪,并不能做叫花鸡啊。”夜之醒叹了口气,小心解释。

“这位小娘子下手可真狠!若六神看到自己化身,竟被揍成这德行,肯定也不想活了。”他低着头,吸溜着鼻血,郁闷地自言自语。

他幽幽叹口气,舔舔嘴巴:“那个,如不能松绑……那小娘子可有吃的先接济一二。六神饿极了,本座也……快撑不住了。”

明昭用纤细的手指,轻托着自己下颌,凝视着这头絮絮叨叨的猫,眸光犀利。

他却不敢再与她对视,因为这女人虽然长得很美很好看,但毒辣起来却让人和猫,都不寒而栗。

强龙不压地头蛇,既然转移话题并不成功,那就以静制动。其实,自己也真不敢动。

“六神?你是被花露水毒傻了吗,编瞎话都这么凑合?”明昭半眯着凤眸,拈起花露水瓶:“你到底叫夜不行,还是花露水?怎么,还想再来一杯神水给你压压惊?”

“谢谢,是夜之醒。不可思议,这毒水……呃,这神水竟与本座灵猫同名,果真缘……分啊。”夜之醒的瞳孔因为惊惧,赫然放大许多。

他皮笑肉不笑中,难掩尴尬和苦涩:“仙姝、女侠、长得这么好看的小祖宗啊,您万万手下留情。再来一次就算神仙也必死无疑!有话好商量,好商量。本座灵猫确唤六神,不打诳语。我发誓!”

“好,继续说。你从哪儿来?灵猫又是什么东西?再胡说八道这半瓶子神水,都给你灌下去。”明昭浅笑着,伸手敲敲猫脑袋上的大青包。

“小娘子,小美人儿,仙女姐姐,君子动口不动手。当心手疼……”夜之醒倒吸冷气,疼得五官都错位了,嘴里却不忘谄媚。

“说来话长,能不能先给本座松绑,容咱们细细讲来?若小娘子高抬贵手,夜魔宫定将重重答谢。”

“想得美。”她斩钉截铁拒绝:“再说什么本座的鬼话,就当心自己满头都是包。”

花露水又抵在他鼻下,顷刻间他头晕目眩,又恶心得翻江倒海起来。这毒药着实厉害,特别是对猫!

这是女人吗?简直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胡搅蛮缠,以及心狠手辣!

苍天啊,谁来救救玉树临风,风华绝代的夜之醒?

章节目录 第4章 姑娘你真好 一瓶六神花露水用掉多半,又被明昭扔到地毯上。

生无可恋的白猫夜之醒,抱着头,叹着气,惆怅懊恼。

他不安地用舌尖舔舔嘴巴,酝酿下情绪,努力温声细语。

“讲真,本座……不,是在下并非白猫,当然也不是妖,我乃如假包换的术师,就是捉妖的大师傅。在我颂朝,术师可是最受尊崇的职业。”

“宋朝?还术师……别告诉我,你这是穿越了啊!”

明昭冷哼一声,忍不住用鸡毛掸子,戳戳猫毛茸茸的肚子:“听说,宋朝有包青天,杨家将,还有御猫展昭。那你认识哪个?”。

“啥?”夜之醒一头雾水,尴尬:“一个,也不认识!”

“嗯,拜托你做骗子也先预习下功课好吗?穿越也需要职业道德的。”她似笑非笑。

“何为穿越?本座不懂。”他情急之下,又脱口而出。

“还敢本座?”她长眉一挑,下颌扬起,和手中的鸡毛掸子保持弧度一致。

“在下,在下,是在下行了吧?”他骇然,连忙用猫爪捂住头,心里诅咒这可怕的女人,一辈子嫁不出去。

“这要怎么解释,小娘子才明白?这白猫也不是猫,是八尾灵兽六神分身幻化出来的。小娘子乃凡人肉眼凡胎,自然看不出我等真身。”

他尽力解释,说得口干舌燥。

“你不是猫,这白猫也不是猫,绕口令说得不赖啊。但我却看到一只会说话,会偷窥,会流鼻血的猫!”她冷哼一声,顺手薅住了猫耳朵:“我看你,八成是妖!”

“君子动口不动手,松手。都说不是故意偷看的,你怎么不依不饶?”夜之醒忍无可忍,用猫爪抱住明昭手腕:“连猫都打,你还是女人吗?”

“我打的是猫,又不是你!”她不客气反驳。

他被她一甩胳膊,摔到沙发上,呲牙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反正你不是女人,那我也没说你啊!”

“呵呵,我看你本事不咋地,嘴巴倒不饶人啊。信不信,老娘拔了你的牙,看你还如何牙尖舌利?”她半眯着眼睛,欺身过来,笑容阴森森的。

夜之醒瞪圆了眼睛,用猫爪捂住嘴,嗫喏着:“虽然牙是六神的,但不能因我没了大牙。好,我认怂,行了吧!”

他尽力保持微笑和风度:“小娘子啊,你说你人长得那么美,心底自然也该极好的,又怎么忍心伤害这么可爱的小猫猫呢?”

他忍着头痛,努力瞪着水汪汪的猫眼睛,貌似还风情万种眨了眨。

“小娘子你真美,女侠在上,女英雄高抬贵手,你是天底下最美小祖宗,行吗?求放过……”白猫夜之醒边甜言蜜语,边警惕地跳上沙发背,双手护住胸,笑得谄媚。

“嗯,算你有见地。千万别拿谎话来糊弄我,不然没你好果子吃。”明昭翘起手指,拈起一块草莓舒芙蕾,轻轻咬了一口。

食物的香气,让颓废的他突然来了精神。

他努力吸着鼻息,忍住嘴里川流不息的口水,却控制不住肚里的蜂鸣一时间此起彼伏。

哎,六神虽英武,但却改不掉好色和嘴馋的毛病,他真没半点办法,早晚死在这张嘴上。

夜之醒拍拍猫脸,耐着心思继续哄着明昭。

“六神,乃八尾灵兽,是我的驱魔搭档和好兄弟,我们同修灵约,灵力共长。我们结伴而来,只为寻找天选之女。你看到的那头大白猫,就是他的分身。而我们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子,只因遭到酆都白骨杀手的暗算。”

“那白骨妖灵着实厉害,号称颂朝顶尖的赏金杀手。被它们一路追杀,我和六神才不小心坠入溟洞,又掉进异世空间。待我们醒来,都身受重伤。没奈何,我只能暂将元神投射在六神分身上,好寻得有缘人搭救。不曾想,贵地和我们那边完全不同,可谓危机四伏。”

夜之醒娓娓道来,心有余悸,可见做猫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贵地的食物,确实美味可口,实在令人……赞不绝口。”

他盯着她手中香甜蛋糕上,被咬了一口红艳艳的草莓,鸳鸯眼中闪过波光淋漓。

明昭思忖片刻,眉目间又闪过一丝狡黠。

她从茶几上的瓷白餐盘里,拿起另一块草莓舒芙蕾,放在夜之醒眼前晃了晃。

“好吧,就算你勉强过关。”她笑吟吟问:“怎么,肚子饿了?想吃蛋糕吗?”

他还想矜持,无奈腹中饥饿难耐,就转转眼珠,强打精神甜言蜜语:“小娘子,你简直就是这世间最美的姑娘,你的美貌可让日月都无光华。你又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姑娘,你的善良照亮了东华九州的天与地。”

明昭浅浅一笑。

原来,这化身为猫的少年术师不但贪吃好色,而且还很贫嘴啊。好在是个猫,若是男子,撩妹的手段可了不得。

章节目录 第5章 学个狗叫吧 “小猫猫,看在你够乖的份上,姐姐可以给你松绑。蛋糕你也能随便吃……不过,你得让先姐姐高兴高兴再说。要不,就来学个狗叫的节目,热热场。”明昭晃着手里的草莓舒芙蕾,笑里藏着狡黠:“这会学狗叫的猫,录个小视频应该也会很值钱吧。”

“你居然让堂堂夜魔宫少主,学狗叫?不学!”夜之醒扭头,猫脸都扭曲了。

“嗯,脾气还挺大。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变个戏法来我看。你说你是术师,想必跟魔术师差不多吧,那就变个兔子出来耍,这个比较简单。”她星眸半眯,浅笑清甜,准备好了手机,打算录视频。

“变兔子倒不是不能,可我和六神现在灵力消耗过甚,除非你能找到我们的真身,助我们恢复功力,倒能变出兔子来。等等,那个魔……术师是什么?难道你们这里,也有术师?”他愣了一个呼吸,突然又惊又喜。

“魔术师,就是用帽子变出兔子和鸽子的人,还能驯老虎和狗熊跳火圈给小朋友们看。他们都呆在一个叫马戏团的地方。不过,那地方对动物不太友好。你不会喜欢的……”她眨眨眼睛。

“原来如此,在咱们大颂,术师和灵兽可同修灵果,共生共长。所以我们对除了人之外的生灵都很和善。万物皆有灵,不可被苛待。看来这马戏团与魔术师也绝非名门正派,不足可取,不结交也罢。”他摆摆手,言语间有些鄙视。

“要不,还劳烦小娘子先跟我走一趟。我的元神一直俯于六神分身之上,异常疲惫,不堪负荷。还望姑娘施以援手啊。拜托,拜托啊。”夜之醒可怜巴巴地凝视着明昭,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就是说,你现在变不出来兔子?我是个商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救你可以,看你用什么交换?那……你可有宋朝瓷器或者首饰之类?”她煞有其事道。

她打量着身无长物,一身是毛的白猫夜之醒,摇了摇头。

“现在,在下虽然两手空空。但只要你救了我和六神。夜魔宫的奇珍异宝,金银细软,虽小娘子任意挑选就是,先救人吧!”他把猫身往前探了探,认真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有这样不成器的术师?夜不行,你还真不行。”她微微蹙眉:“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总之,三个选择,你选一个,学狗叫,变个兔子,或者用宝贝来换。其他,免谈!”

他焦虑地搓了搓爪子:“你这,分明强人所难。”

“可你现在是猫,不是人!”她笑得意味深长,用手拈起蛋糕故意蹭了蹭猫儿的鼻尖,诱惑道:“可爱的小猫猫,你可要想清楚啊……时不我待,美人的时间,特别金贵。”

小猫猫,小……苗苗……阿苗……

记忆中有什么若隐若现的甜,稍纵即逝。

眼见,面前这佳人眉目如画,眸光如澈,唇角微旋,轻含蕊红,美人轻颦,这一切都如此熟悉,似曾相识。

夜之醒猝不及防,又傻傻愣住。

一双笑靥才回面,十万精兵尽倒戈。记忆中的温柔缱绻,仿佛烧红的熨铁,猝不及防烫得他头疼欲裂。

他狠狠甩甩头,低着头艰难道:“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只有拼尽灵力一试了。你过来,靠近。”

“然后呢?”明昭不明所以,但还是倾斜了身子。

猝不及防,他朝着爪子吐了两口口水,又把口水快速抹在了她的眼皮上。

她吓了一跳闪开,恶心不已:“你做什么?好恶心。”

话音未落,却忽然看见从猫身后飘出一个影影绰绰的影儿,正朝着自己翩翩而来。

云雾缭绕间,只见身穿飘逸天青长袍的年轻男子,正紧抿着薄唇凝视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6章 你竟敢变他? 明昭惊愣,直愣愣看着那人。

果然,那男子清迥超群,容貌过人。

第一眼,就看到一双惊艳决绝的异色双瞳。

左眸黑如暗夜,右眸碧若晴空,交相辉映,就仿若双剑合璧,有着错综复杂的美妙。

他的眉眼,微微上挑,狭长入鬓。长而密的睫毛,半覆住波光流离的眸,内双的弧度正好隐匿了魅惑的芳华。

黑密及腰的长发,用一根细蓝缎带,松松垮垮系住。

他颀长白皙手指中,轻握着一支通体碧澈的玉笛。

描着凤尾金色暗花的发带末梢,与笛子上垂下来的一缕如意坠子,随风而动,悄悄裹挟着淡淡的馥郁桃香。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灿若星辰,举世无双,他自然当得起这若玉无暇的光华。

他看到对面的女人惊愣神情,有意料之中的自得。可惜还未说话,却挨了兜头盖脸一巴掌。

随着惊呼声,本就缥缈的贵公子身影竟化成一道青烟,再不见踪影。

剩下白猫夜之醒,猫爪捂住自己的脑袋,鼻孔上还悬挂着凝结的血痂,正吼得痛彻心扉,委屈不已。

“怎么又打头?你毒妇简直无敌。你不信我是术师,我就只得用尽灵力强行汇聚元魂,可你怎么还打人呢?你你你,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就是女人中的小人!”他怒吼着,连猫尾上的毛发咋呼起来,可见真生气。

“会魔术了不起啊?死猫你故意吧!变什么不好,偏偏变成我最讨厌的渣男江玉树,你死定了!”明昭的声音更怒不可遏,震耳欲聋。

她脸色阴沉,显然比他更窝火:“说,何时偷看了我的毕业册,存心恶心人。还想让我放过你,休想!别废话,学狗叫!立刻、马上、就现在,一百声,少一声我立刻拿你去泡花露水做药酒!”

“见鬼的江玉树,又是谁?”夜之醒抓狂而绝望:“我又不认识这人,你发什么疯?”

“还装?姓江的混球就是我前男友,他劈腿我同父异母的混蛋姐姐,他们还联手跟我争家产,争得死去活来。你还挺会变啊,要不是眼珠子颜色不一样,我当场就拍死你。”她声色俱厉,还狠狠大力拍着桌几。

“前男友又是什么鬼!他劈了谁的腿!你的腿吗,你这看上去也不像假腿啊。再说,我又不是医官,怎么知道你的腿是假的?”他倒吸冷气,愤愤不平的。

“闭嘴,你的腿才是假的,你全家的腿都是假的。仔细看看,老娘这大长腿,如假包换。滚!”明昭情急之下直接来了个飞腿,一脚就把绑着猫的椅子踢翻过去。

夜之醒惊呼着,无奈大头朝下,一时竟然挣扎不得。

恰在此时,一把用来剪花的大剪子,在他面前咔嚓两声,猫儿的胡须与右脸的一缕毛发,便应声落下。

紧接着,那剪子便又在他周身游走,从耳朵到尾巴,最后抵在了后腿上。

“短腿猫,信不信我让你变天猫,上西天取经的猫?”美艳的佳人冷笑着威胁。

夜之醒抓紧拳,仰天哀叹:“师傅,您老人家就使劲儿坑徒弟吧,你让咱们来找什么明堂后人。这就是老天赐我的有缘人吗?你再来一个雷劈死我算了!”

“喂,那我可真动手了啊。”明昭戳戳猫儿的后脚掌。

“在劫难逃,我命休矣。罢罢罢,夜之醒认了!”他闭上眼睛,一副大义凛然的悲壮。

“好,成全你!以后你就是花露水花公公了。”她阴险一笑,剪刀明晃晃就戳过来。

“汪……汪汪,女侠饶命!”只听一声嘤语,她浅笑着放下剪刀。

遂而,他嗫喏着,怆然做了个揖:“都是我的错,汪。”

“江玉树,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她开怀大笑:“大点声儿,我没听见!”

“苍天啊,再来一个雷劈死我吧!”他深深叹气,然后脑袋一歪,竟然气得晕厥过去。

章节目录 第7章 打算住下来 明昭靠在沙发里,兴趣盎然看着正负气吃蛋糕的白猫夜之醒。

他毛发乱得像草,脑袋顶着大包,鼻子还挂着残留血迹,他狼吞虎咽的食量与速度同样惊人。

她喝口黑咖啡,忍不住讥讽:“夜不行,难怪你叫不行。真的是又怂又衰,实在太不行了。”

“我叫夜之醒,夜之醒!”他愤愤不平,强调着:“你这女人实在歹毒。若被你剪了六神的腿,难道让我以后去修瘸脚大仙吗?!太狠了!”

“喂,至于吗?不过开个玩笑,就算你现在是猫,到底也是个公的吧,怎么心眼儿这么小。”她揶揄:“嗯,刚才没看清,你再变出来个人瞧瞧吧,这戏法倒挺有趣的,可惜刚才我也来不及录个小视频,不然肯定是个抖音爆款。”

“抖什么抖?变不了!”他翻了个白眼,更加努力吃蛋糕。

“我保证再不打你,变吧。”她举起手机,兴致勃勃。

“没力气了!吓的,饿的,还有脑袋有伤疼的。”夜之醒猛地抬头,鸳鸯眼儿里满满诋毁:“难怪你一个人住,肯定嫁不出去吧。哼哼,也对啊,哪个男人敢做你夫君,不被你气死就得被你吓疯,蛇蝎心肠,最毒妇人心。”

“给你脸了是吧?腿又痒痒了是吧?狗叫没学够是吧?”明昭长眉一挑,笑得阴森森的。

“变不了就是变不了,你能把我怎么办?弄死我好了,来……我和六神都会变成恶鬼,夜夜到你梦里念咒,吓死你。”他抱起蛋糕盘子,敏捷地跳上柜子。

对付这女人,必须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脚底抹油溜得够快方能保命保平安。

“也不是不能变,暂时灵力不够数,施展不出来。如果,再来五盘蛋糕,等我们吃饱了,月亮出来了,我可以再试试。”他咽了咽口水,警惕地盯住她的手。

“喂,你都吃五盘蛋糕了,还吃?”她倒吸冷气,提醒着:“难道要把被你附身的这头猫活活撑死吗?我这里,可除了猫,就剩下鸭蛋是活物了,难道乌龟也能被附身吗?”

明昭朝着玻璃鱼缸里的小乌龟,努努嘴。

慵懒的乌龟与夜之醒对视片刻,后者恨得嘴角抖动,眼睛都瞪出斜眼了。

“胡说,术士可不是什么都能附身,王八就不行!”他眼皮子跳几下,心里诅咒着这乌鸦嘴的女人。

蛋糕当真不敢多吃,可嘴巴却不肯就此闲着。

“还好意思讲,我们差点被你饿死!你给我吃的什么鬼东西,老鼠屎吗?一粒粒的咯牙不说,还没滋没味难吃至极!”

“拜托,那可是进口的天然猫粮,很贵的!”她不客气奚落:“你法术不行,偷吃倒一流。刚做好的戚风蛋糕,转眼间连盘子都不剩,难道你是猪妖转世吗!”

“胡说,你可曾见过如此风华绝代的猪妖!没见识。只有吃饱肚子,我和六神才能尽快恢复灵力。”他呲牙,不情愿地解释着:“不过,小娘子虽心肠恶毒,却有得一手好厨艺。你做的点心,味道甚至远超大颂的宫中御厨。”

他顿了顿,又无奈道:“我也不想做梁上君子,可就算附身,我与六神心神相通,能够感知它的五味六感,它饿我会更饿,它痛我会更痛。偷吃乃不得已为之,抱歉。”

“行了,吃吧,我可没你那么小气,反正这东西做起来很容易,厨房里有的是。”她耸耸肩,并不在乎。

趁夜之醒跳下柜子,明昭趁机用一个创可贴,粘住他脑袋上的伤口。

她柔声安慰:“小猫猫,别生气了。小姐姐也不想故意把你揍成这样。在我们这里,保护小动物人人有责。可这大半夜的,一睁眼就看到只猫跟你讲话,换了你,也会想一巴掌呼死这妖怪吧。既然如此,不如咱们恩怨两清吧。”

“我乃大丈夫,又怎么会和女子一般见识。本来再休息两天,我们的灵力就能恢复过半,那我就能直接入你梦境。可你,总想着把六神咔嚓了,我能不急吗?”

夜之醒靠在沙发上,幽幽道:“六神若成了公公,我们就都回不去了。没办法,我也只能铤而走险。再说,酆都杀手已经找到我们了。你有危险,我不得不现身。”

“杀手?打住!我和你,完全没关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鬼杀手,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我的麻烦只有你,这头疯疯癫癫的猫。”明昭摇摇头,肯定道:“那天下大雨,我看你在我院子里蹲着,怪可怜的。才让你进了门。我可不想惹什么麻烦。现在,吃完你的蛋糕,滚出我的家。再见,不送!”

“喂,你这女人不用这么势利吧?你是明堂的天选之女,你还有赤魂护体,你根本不用怕那些白骨妖,再说,我也会保护你!”他情急之下,扔掉蛋糕盘,纵身跃到她身旁。

“你,保护我?分明是我保护你好吗?夜不行,我很忙的,而且我的时间很贵,你付不起酬劳。要不,我还是把你送到老白的宠物医院照个X光吧,你脑袋不会真摔坏了,才一直说胡话吧?”她忧心忡忡,仔细打量着他脑袋上的几枚青包。

“我不走,就不走。除非你答应去救我和六神的真身。我们为你而来,决不能铩羽而归,空手而去!”他眸光决绝,坚定不移:“反正,在你答应之前,我和六神就住在这里了。”

“行,耍青皮是吧?小猫猫,随便你。不过别怪我没警告过你,本姑娘隔壁的老王,养了一头很凶的哈士奇,最喜欢追猫玩,你……要小心!”明昭长眉一挑,笑眯眯打了个响指。

章节目录 第8章 耍赖皮的猫 三天后。

餐厅里。

明昭鄙视地翻着白眼,用肃杀的眼神凝视,抱着一整张芝士火鸡肉的披萨,大快朵颐的白猫夜之醒。

很明显,不过才几天时间,这猫的腰身明显吃胖了一圈,连原本的尖下颌,都胖成了面若满月的丰腴。

“夜之醒,我警告你,你今天必须离开我的家。”她皱着眉,用手指敲着桌子,郑重道:“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能耍赖皮的猫!”

“我又不是猫。”他吃完最后一口披萨,又盯住了她面前的黑椒洋葱煎牛肋条。

他一点儿不带客气的,面不改色心不跳,把盘子搬到自己面前,细嚼慢咽起来。

“那是我的,快给我放下!”她慌忙去抢,但他动作更快一步。

“猫不能吃洋葱,会死翘翘的!”她吓唬他,可惜后者根本不为所动。

“好吃就行了,再说八尾灵猫哪有那么容易死,除非是饿死的。”他抱着盘子,敏捷地跳上了窗台,居高临下笑吟吟道。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男人。”明昭抓狂地四处寻找着花露水瓶。

“别费力了,小娘子。你这宅子附近几里地,恐怕都再找不到第二瓶神水。哈哈,本座如此聪明过人,早有防备。”

他眨着眼睛认真道:“不吃也行,走人也没问题。只要……你答应跟我去启灵洞救人!”

“你怎么这么胡搅蛮缠呢?都说了,我没时间,我很忙!就算我有时间,我也不会陪着一头疯癫颠的猫,去玩打野的游戏。”她顺手抓起玻璃水果盘里的苹果,朝着窗台上的猫扔过去。

过招多次后,他早已洞悉她的招数,轻松双爪过头,稳稳接住苹果。

他拿起红艳艳的果子,在自己肚皮的毛发上蹭了蹭,又从容不迫吃了起来。

明昭只觉得太阳穴都被气得怦怦跳了。

“明姑娘,你就没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特别衰?大前天,你差点儿被花盆砸破头,前天又被菜刀割破了手,还有昨天,沐浴时结果滑到在盆子里,几乎丢了性命。你不懂,这皆由酆都杀手的暗袭。而且,很快它们就能在这个空间里现身了。那你我的麻烦可就大多了。”夜之醒的鸳鸯眼里波光闪烁,表情十分认真。

“我的麻烦已经够大了。什么杀手,我的麻烦都来自你这头不要脸的死猫!才三天啊,你砸碎我多少杯碗?你又偷吃了多少我做的点心、冰淇淋和牛排?这些都没问题,但你连我邻居家的哈士奇,都不放过。活生生把二哈都给打成了牛头梗,让我赔了整整一万块的医药费。”

她摇摇头,苦笑:“我和你前世到底有多大的仇,让你这样千里迢迢来害我?!”

被抢白一通,夜之醒多少有些尴尬,他用猫爪擦擦汗,嗫喏着:“扰你清静,我又不是故意为之。谁想到你们这里的茶杯,如此不结实?还有那傻狗,竟想轻薄六神,怎能不教训?至于偷吃……谁让你做的东西好吃呢。”

“只要明姑娘肯将赤魂借用,助我和六神恢复灵力,咱们即刻就回大颂去,从此再不叨扰。小娘子就别诓我了,你怎么没有时间呢?反正你丢了差事儿,整整三天都没出宅子了。若你肯帮我一回,夜魔宫定有重谢。”他尽力诱惑着。

但看到对方半眯凤眸,眼神正酝酿着杀气腾腾,他咽了咽口水,立刻讨好道:“我可并非故意偷听啊,是你对着那小方盒子大吼大叫,嚷着什么老娘不干了的话,想听不见也难啊。”

“好啊,死猫夜不行,你胆子够肥,敢偷听我打电话。我早就应该把你卖到马戏团去。或者干脆用你泡药酒。”明昭怒极反笑,四处寻找着趁手的兵器。

“君子动口不动手,小心折损了小娘子的花容月貌!”夜之醒纵身一跃,又跳到了吊灯上。

“明姑娘息怒,对了,为何不见你再戴那赤魂珠呢?”他小心翼翼转移话题:“我懂,宝贝总要藏起来才安全。不过,赤魂可驱邪护主,小娘子还是随身携带,最妥帖呢。”

“什么赤魂?我哪有这东西。”明昭愣了愣。

“有啊,那天下雨,我第一次遇见你,便看见你戴在脖子上的。若非赤魂召唤,我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不是。”

她微微蹙眉,遂而恍然大悟,开怀大笑:“我去,你说我戴的那个假的红宝石项链?还赤魂,我在巴黎古董店淘的二手假珠宝。刚刚阿彩来送菜,见她喜欢,我就把坠子送给她了。也好,现在我没你说的赤魂,你可以走了吧?”

哐当一声,夜之醒从吊灯上摔了下来,但他顾不得呼痛,一跃跳上明昭肩头。

“你想害死自己吗?你想害死那丫头吗?你想害死我们大家吗?赤魂,又怎能轻易送与凡人。完了,我们就要大祸临头。”

章节目录 第9章 你是乌鸦嘴 “滚远点,别絮叨。”明昭不耐烦地推开夜之醒的脸。

“一条破项链,送人就送人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喜欢塑料珠子假水晶是吧,我给你买上一箱子,现在某宝下单明天一准儿到货。可你拿了,赶紧上路好不好?”

“我没跟你说笑,你到底把赤魂送谁了?我们现在就要回来。没有赤魂,我和六神就无法再回到大颂。而且,这法宝放在普通人手里,只会给她添麻烦。如果你不想这人有危险,就赶紧把赤魂追回来。”他焦急地抱住她手腕,大声道。

她嫌弃地甩开,正想反唇相讥,不巧手机铃声突然大响。

明昭接听电话,对方是个女孩,此刻声音又急又嘶哑。

“好,马上到。”她果断挂上电话,却忍不住揪住夜之醒的猫胡须,用力扯着。

“喂,放手!很疼的。”他龇牙咧嘴躲闪,表情很无奈。

“夜不行,你长了一张乌鸦嘴吗?”她蹙着眉,恨铁不成钢:“阿彩的店出事了。都怪你嘴欠,好的不灵坏的灵。你不想要回赤魂吗?自己去要。走!”

明昭松开猫胡须,但立刻又薅住猫儿颈部的皮毛。她提拉着他,急冲冲就往车库跑去。

她的车,是一台红色拉风的敞篷法拉利。

夜之醒还是头一回,见到这奇形怪状的铁马怪物,自然也不知道还有安全带这一保命利器。

她的车速飞快,呼啸而过的劲风把毫无思想准备的猫,吹得东倒西歪,口歪嘴斜,狼狈不堪。

“小娘子座驾,着实……霸道!比咱们大颂皇帝的千里马,有过之而不及,真乃神器也!就是让人……想吐。”

他费力吐着灌到嘴里的风,话说得含糊不清,爪子却牢牢抓住车门把手,丝毫不敢放松。

夜之醒犹如万马奔腾的内心世界,马不停蹄地诅咒着,这貌美心黑的女人祖宗十八代。

戴着黑超墨镜的美女,扭头瞥了一眼快被吹秃噜毛的猫,不动声色帮他拉上了安全带。后者方才舒了口气,简直死里逃生啊。

“明姑娘,你到底做什么差事?”他趁着对方专心开车,小心翼翼提问:“看你行事雷厉风行,又有那么大的宅子,还有这日行千里的小红铁马。自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千金,莫非令尊乃当朝权贵?”

“你拐弯抹角,累不累?直截了当告诉你,本姑娘不差钱,你收买不了我。”她冷酷无情打断,一针见血道:“你不就想要那颗珠子吗?等我处理完阿彩的事情,珠子给你,你赶紧滚啊。”

“那,那个江玉树,你还喜欢他吗?若小娘子肯帮我,我就帮你把他抢回来,如何?”他突然灵机一动,又跃跃欲试:“那你肯助力我和六神重回大颂?”

“你的脑仁儿,还真不比核桃大多少。”她唇畔旋起一抹阴森森的笑:“信不信,我把你卖给家里有矿的大金牙,听说用奇珍异兽泡酒对回春十分有效。会说话的猫,用来做药引子,想来不差。”

“算我没说!”他紧张地耸动着鼻尖,哂笑着:“那小娘子,你最想要什么……”

他话音未落,她突然来了个急刹车。他一个踉跄,脑袋就扎到了驾驶台上,不由痛呼出声。

“我想要一颗真心,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个人的真心,你能给我吗?”明昭摘掉墨镜,扔到一旁,居高临下凝视着他。

夜之醒突然愣住,他喉咙发干,心跳加速,嗫喏着:“我……”

“滚下车,到地方了!”她利落地跳下车子,背影又潇洒又袅娜:“小猫猫,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阿苗,你会……真心待我一生一世吗?”

记忆深处,是谁的轻叹,在撩人情思,乱我心神?

夜之醒狠狠摇晃摇晃脑袋,小跑着尽力跟上前面的美人。

章节目录 第10章 惊喜从天降 明昭停了车,就往市场走去。夜之醒屁颠颠的,紧跟在后面。

这个市场本身地处偏僻,此刻又近傍晚,所以采购的人不多。寥寥的行人,看到一个美丽的少女,身后跟着一只白猫,没有太多惊讶。

“我就说吧,凡人拿着赤魂就是个祸害,怎么样?那姑娘怕遇到大事了吧?”夜之醒自信满满。

“闭嘴,当心被人听到你讲话,再吓死一个半个的,那我可不救你。”她斜了一眼他,不客气道。

“嘿嘿,你以为肉眼凡胎之辈,都能得听本座口吐莲花?”他眨眨鸳鸯眼,促狭道:“小娘子,不如趁现在求求我,待会儿若遇到歹人,恐怕我就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大恩不言谢,欠我个人情就好……”

“滚开!”她言简意赅,丝毫不客气。

眼见前面有家蔬果店,门口围了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从店里往外扔着一筐一筐的蔬菜和水果。

有个又矮又瘦的小姑娘,哭喊着奋力想阻拦,那些人却连推带搡,合力戏弄着她。

整筐的新鲜蔬菜就被地痞们,胡乱扔到店前的马路上。西红柿烂了一地,黄瓜也被摔得七零八落。小姑娘被推倒在烂掉的茄子上,小脸脏得像头花猫。

这姑娘叫阿彩,刚才打电话向明昭求救的就是她。

阿彩今年十八岁,父亲因病早早过世,只留下一家蔬菜店,支撑着孤儿寡母勉强度日。

她年纪轻轻便挑起养家重担,所幸这孩子手脚勤快,嘴巴又甜,店里蔬菜不但新鲜,也从不缺斤少两。

买过她家菜的回头客,一直络绎不绝。明昭也是其中之一。自从偶然得知小姑娘的不易,她让家里的阿姨,定期去光顾阿彩菜店的生意。

这几天,阿姨请假回老家。阿彩便天天骑单车,把新鲜蔬菜给明昭送过去,一来二去两个人聊得多,自然也熟络起来。

阿彩可喜欢这个大姐姐,这可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白富美”,和被加持过的“白骨精”,年纪轻轻管理着数家房地产公司,却丝毫没有为富不仁的嘴脸。

她随和大方,经常会送阿彩礼物,还帮她联系函授学校,是个很和善的好心姐姐。

刚刚遭了难,阿彩第一时间就想到找明昭姐姐求救。

阿彩菜店地处偏僻,偶有两个路过看热闹的人,探头多看几眼,但见闹事的人凶神恶煞般,并不敢出手相助,也匆匆离去。

阿彩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有一个胖乎乎的油腻男趁火打劫,拉拉扯扯间在小姑娘身上揩油。

“小丫头,欠账还钱。还不起没关系啊,跟哥走啊,哥给你找个来钱快的地方。来,先让哥香个嘴儿。”胖子狞笑着。他恶臭的嘴里,晃着假金牙的龌龊黄光。

他用力拽住阿彩,只想往自己怀里生拉硬拽。

其他几个痞子一边踩着地上的蔬菜,一边污言秽语跟着起哄。

阿彩一边挣扎,一边呼救,川流不息的眼泪糊满了小脸,眼瞅着就要吃亏。

“明姑娘,你靠边站啊,这个胖子我来应付。”夜之醒摩拳擦掌,刚要弯腰跃起。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婀娜身影,一闪而过。

胖子的手臂,徒然被身后之人一把擒住。对方轻轻往下一压,他便杀猪般尖叫起来。

紧接着,他又被对方顺势一推,摔倒在躲闪不及的马仔们身上,砸得他们东倒西歪。

“明姐姐,救救我。”阿彩趁机挣脱胖子,惊慌失措躲在来人身后。

“不会吧,这明堂后人,还有如此武功高强的?”夜之醒惊叹着,他跃到收银台上,寻找到看热闹最开阔的地界,忍不住暗中称赞。

“哪儿来的混蛋,敢暗算你胖爷我?”胖子在地痞手忙脚乱搀扶下,勉强站定,便又蛮横双手叉腰,恶声恶气骂道。

“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好意思吗?”明昭微微蹙眉,她揽住阿彩肩膀,将小丫头护在自己身后。

胖子正要发作,但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面前杀出来的程咬金,竟然是个极美的女子,不由间惊喜交加。

这美女个子高挑,身材玲珑有致,虽然不是天生的丰满妖娆,但肉眼可见,这是常年保持健身自律之下的鲜活好身材,好看得很。

她肤白若玉,明眸熠熠。一双凤眸,秀气的眼尾旋起风情万种,但英气的眉梢却中和了妩媚,显得艳而不妖。

她涂着梨红唇膏的唇瓣,若花蕊藏露,娇艳欲滴,益发显得那两颗小巧精致的唇珠,出水芙蓉般晶莹诱人。

不得不说,这妞简直人间极品啊。而且,是那种自己做梦都高攀不起的千金小姐本尊。

她穿着伊甸绿的Prada当季新款秋裙。银色的高跟红底鞋与同色的Hermès手袋,以及耳畔熠熠闪光的Chanel耳环,都是胖子只在广告里见过的电影明星,才会穿得起的顶级品牌。

这般神仙一般的妙人,若能一亲芳泽,实在令人心痒难耐。

“哈哈,阿彩,怎么不早说,你有个有钱的美女姐姐啊。”胖子舔舔嘴唇,好不容易把口水咽了咽,馋涎欲滴道:“幸会,幸会。小姐真是漂亮,真漂亮!”

从天而降的艳福不浅,比中了彩票还令人欣喜若狂。若此时不占占便宜,那简直对不起老天爷,走你!

胖子眉开眼笑,晃着肩膀就凑了过去。

与此同时,又有一件从天而降的“惊喜”,正从他身后飞扑而来,令人猝手不及。

章节目录 第11章 一起给我上 随着一声虎啸,胖子抬头眼瞅着一道白色闪电,从天而降。

在他目瞪口呆中,一阵毛发纷飞,有灰白的猫毛,但更多是黑色的人发和衣服的碎片。

胖子抱着头,发出鬼哭狼嚎的惨叫。

明昭倒吸冷气,阿彩已经完全吓呆了,而那一群马仔们,都咬着手指,直愣愣看着自己的老大,脸蛋子都被夜之醒挠成了盛开的大丽花。

夜之醒偷袭胖子成功,以漂亮的姿势又跳落回收银台。

他眨眨鸳鸯眼,不无得意道:“有男人在,怎么能让女人出来打架?怎样,厉害吧?”

“姐姐,这猫不是你那天收留的流浪猫吗?叫……菜花来着吧。它,简直像狗子一样厉害啊!”阿彩对夜之醒刮目相看。

“那你没看见,他把老王的二哈揍成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明昭哂笑着:“他,比狗厉害,也比狗吃得多多了!”

“乡下丫头没见识,居然拿大颂第一术师,跟狗子做比较?”夜之醒十分不满,他敏捷地闪开阿彩讨好的抚摸,满脸的嫌弃。

“抓住那死猫,老子要扒了它的皮,油炸了它当下酒菜!”胖子捂着血迹斑斑的脸,哀嚎着。

他一声令下,手下们立刻张牙舞爪,捡了木棍和砖头,朝着夜之醒就招呼了过去,争相恐后为老大复仇。

“小猫猫,现在求求我还来得及,小姐姐能救你一条猫命。大恩不言谢,你离开我家就行啦,怎么样?”明昭抱着肩,看着热闹,笑嘻嘻道。

“开玩笑,堂堂大男人,难道还需要小娘子的庇护?看我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夜之醒傲娇地伸展着腰身,一下就跳出了马仔们的包围圈。

险象环生中,这比寻常家猫肥硕许多的大白猫,不但身手灵巧,而且牙尖爪厉,他与马仔们一边周旋,一边偷袭,好几个都被他抓伤了手臂或头脸,纷纷挂了彩。

“阿彩,你对一头猫会讲话,一点不奇怪吗?”明昭一边看热闹,一边低声问阿彩。

“会说话的吗?姐你说菜花,它……还会讲话。我刚才听见,它可是喵喵叫的。”阿彩不明就里,满头雾水。

明昭挑挑眉,小声自语:“原来,只有我能听见他讲话……要去照照脑部CT的人,不会该是我自己吧?”

夜之醒在包围圈中,与马仔们周旋了足有一刻钟,但久而久之毕竟困于猫身,渐渐体力不济,已初现东逃西窜的颓势。

终于,他一个不小心,在众人围堵中被胖子掐住了脖子。他嘶吼着,奋力挣扎。

“死猫,老子摔死你。”胖子一声怒吼,抓着猫就往墙壁上扔。

但也就在此时,他脑袋上中了一物,疼痛难忍。手中的力道就不由自主卸了大半,夜之醒也被他失手摔进了西红柿筐里。

“老大,你没事吧!”马仔们再顾不得猫,纷纷围住倒地的大哥,查看他伤势。

“我的头,我的头还在吗?”胖子捂着鲜血长流的脑瓜顶儿,哀声连连。

青春痘忙不迭地脱下自己上衣,捂住大哥受伤的脑袋。

有个马仔从胖子身边捡起来一只精致的高跟鞋,鞋跟上还沾着头发和血,想必这就是突然飞来的凶器了。

然后,左右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光着脚站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此时,明昭脚下也剩一只高跟鞋了。

“这小娘们儿用鞋打破了我的头?给我上,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贱人,都给老子抓起来!”胖子抓狂地嚷嚷着。

马仔们一拥而上,夜之醒勉力从烂西红柿中爬起,已经来不及出手相救。

“明姑娘,小心!”他紧张而关切,大声惊呼。

章节目录 第12章 姐你会功夫? 随着一声轻飘飘的冷笑,连胖子在内的五个地痞在两分钟之内,连续被几招漂亮的咏春“寻桥”,全部揍趴在地。

他们都在茫然之间,皆已鼻青脸肿,成了东倒西歪的乌眼鸡和瘸腿狗,齐刷刷滚在街道中,此起彼伏呼着痛叫着娘和老天爷。

见鬼了,原以为这女人不过会几手擒狼术什么的花架子,总架不住群殴啊。可……

胖子捂着被踢肿的黑紫眼眶,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阿彩则紧紧贴着墙面,目瞪口呆喃喃道:“姐,你……你会功夫?”

“姐姐十八岁,就拿到咏春十级了。只不过,好久不练有些手生,踢得不够好看吧?”明昭掸了掸手掌,顺势轻轻捏了下阿彩的脸蛋,亲昵道。

紧接着,她妩媚一笑,又亮出双手中明晃晃的西瓜刀,顺势还玩了几个漂亮的刀花儿:“不服气?接着上!”

“上,你上!”青春痘被胖子狠狠推了下,踉踉跄跄就冲了出来。

眼见一道白光,一把西瓜刀擦着青春痘的头皮飞过去,剃出了一道月牙状的白痕。他张大了嘴巴愣三秒钟,然后捂着脑袋,一路哀嚎着就逃得没踪影了。

众人鸦雀无声,都缩着脖子,紧盯着明昭手里剩下那把刀,感觉背后都凉飕飕的。

“上啊,老娘看看你们谁长了个铁脑袋?”明昭作势,又挥了挥手中的刀:“居然敢打老娘的猫,这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没看出来,明堂后人还会玩飞刀?”夜之醒又惊又赞,他抹了抹脸上的烂西红柿:“敬仰,敬仰,佩服,佩服!”

这回,胖子和马仔们都老实了,他们紧紧蹲在一堆儿,不敢起身。飞刀小李也不过如此啊。人腿哪有飞刀跑得快?

明昭皱着眉,拈着刀,垫着脚走过来。她刚一弯腰,地痞们都害怕得捂头。

但她并未继续出手,只不过捡起来自己的高跟鞋。不知道是飞腿的力道太猛,还是胖子的脑袋太硬。这只精致的红底鞋已经鞋跟分离,寿寝正终了。

她苦恼地摇摇头,顺手把一好一坏两只昂贵的鞋,都扔到了一旁,脸色不太好看。

“大姐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胖子见风使舵的能力,确实比其他马仔反应快多了。

“怎么样,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为什么难为阿彩?”明昭不缓不慢问。

“那丫头……嗯,阿彩小妹妹,她欠了我们很多钱,都逾期半年了,这个店都被她抵押给我老板了。她不还钱我就得收店,我们也是给老板打工的。您懂的,这欠债还钱可天经地义吧。还有,您的那个猫,它也太狠了,二话不说,就把我们挠成这样,您看……”胖子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解释。

“不过,所有的事都按大姐您说的办,我们都听您的……”他谄媚补充。

“姐姐,他们欺负人。他们是放高利贷的,我上了他们的当。他们要拉我去做陪酒女,我不去,他们就要砸我的店!”阿彩抹着眼泪,委屈道。

“她欠你们,多少钱?”明昭微微蹙眉,言简意赅,顺便拿出自己的钱夹。

“三万!”胖子身后,有个鞋拔子脸的小马仔,看见对方态度如此利落,便咋咋呼呼报了个数字。

“滚犊子,那是本金!”胖子狠狠用胳膊肘戳了下鞋拔子的胃,不满意地递着眼色。

后者龇牙咧嘴,不敢再多话。

“这利滚利的都大半年了,利息都有……三十万了。”胖子趁火打劫,大言不惭说着昏话:“至于咱们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就算了……”

明昭搂紧阿彩的手臂,淡淡道:“既然是钱能解决的事,非要靠挨打解决?行了,她欠的钱我来还,还有你们的医药费,我身上没有那么多现金。艾米丽是我的助理,你拿这个联系她。”

她把一张黑底烫着冷银字体的名片,扔进胖子手中。

“明……昭?您是云度集团的明总?”胖子被名片上的名字,吓得五雷轰顶。

章节目录 第13章 把珠子还你 明昭,这名字在这座城市里,实在太有名了。

不到三十岁年纪,她已成为云度房地产集团的女继承人。

作为私生女上位,她行事犀利,手段强硬,在波诡云谲的商战中,她创造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全胜神话,就像她惊为天人的容貌一般,她的好运气更令人赞不绝口。

胖子暗自叫苦连天,原来自己得罪的是明昭大小姐。自己今天出门,实在不该不看黄历啊。要知道,自己的顶头大老板向春丰,可正在苦追这位大小姐,咋就惹着这尊大神了呢?

他的内心犹如被万马奔腾蹂躏过,气势一下子就颓到了脚后跟。

“该赔的钱我来赔,但如果你们还敢来找阿彩的麻烦,后果自负!”明昭笑靥明艳,却是又毒又辣的罂粟花。

“不敢,不敢。咱们都是大傻缺,惹……惹明小姐您生气了,该打……该打。以后,绝对不敢来闹事。不……以后,我们还要保障阿彩老板和她的店,不但安全还要生意兴隆。”胖子谄媚道。

他尽力弯着腰,态度绝对毕恭毕敬。

“明小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们这几个三孙子一般见识啊。冒犯您了,得罪您了!”胖子扯着几个马仔,忙不迭地鞠躬。

“您的高跟鞋,还有阿彩小姐的店铺修缮费,我会尽快跟您助理联系,保证全数赔付。至于阿彩小姐的钱,也不用还。您是向春丰向老板的……好朋友,这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己人。打死我们,也不敢收您的钱不是。”他赔笑着,态度特别恭顺。

一众马仔恐慌中,都跟着自己的大哥,倒退着灰溜溜都靠在墙上,给两个女孩子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阿彩欠的钱,一定会还。放心吧,我不会让向春丰难为你们。”明昭长眉微挑,心中多少了然,他态度立转的缘由。

她便不再多言,拉着阿彩走进店里。

胖子一声令下,马仔们屁颠屁颠开始动手收拾残局。

“如果早知道姐姐的名字这么管用,那我不如一开始就亮牌。可惜了姐姐一双好鞋。”阿彩可怜兮兮地小声嘀咕:“我要怎么谢姐姐呢?”

“那你把她送你赤魂还回来,就行了。”一直趴在西红柿筐里的夜之醒,这时终于攒足了力气,一瘸一拐跳出来,大声道。

可惜,在阿彩听来,这头大白猫正在喵喵叫,似乎在讨食吧。

本来挺好看的大白猫,弄了一身西红柿汤,红红黄黄的汁水从脸上一直流到胸前,看着真可怜啊。

“姐,你的猫没事儿吧?要不要送它去宠物医院?”阿彩用纸巾,抹了抹夜之醒身上的污物。

她柔声道:“虽然你是猫,但真比好多人都有情有义,所以你是头好猫!可我这店里现在没啥能给你吃的啊,要不,明天我给你家里送一袋猫粮,要进口的,听说好贵的。好不好?”

“好个屁!滚开,你才是好猫,你们全家都是好猫。见鬼的猫粮,我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它!”情急之下,夜之醒呲牙躲闪,没好气道。

明昭微微挑眉,这厮跟自己呆了两天,怎么说话都越来越像了呢?

“姐姐,你家的猫脾气真大。”阿彩吓了一跳,躲闪着猫爪子。

“别理他,这么脏怎么带回家啊,要不你给他洗洗吧。”明昭嫌弃地推开肮脏的猫脸。

“明昭,你敢让这女人给我洗澡,我就赖上你一辈子,天天跟着你直到烦死你。你试试看?”夜之醒冷笑着,狠狠甩着皮毛。

明昭和阿彩同时惊叫着,躲闪着它身上甩出来的污物。

这时,阿彩不好意思地拉住明昭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串红宝石项链。

“姐姐,昨天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个长得好看却凶巴巴的小哥哥告诉我,务必让我把这个还给你。”她特别认真道。

“不然,我会一直做噩梦,还会一直走背字。结果,今天我不但算错了菜钱,晚上就碰到金胖子来逼债。还好有小姐姐。我想,那个小哥哥就是神仙吧。所以,这个项链我还是还给你。还有,你帮我还的钱,我攒够了也会慢慢还给你。姐姐,谢谢你。”

阿彩把项链塞进明昭手中。后者挑挑眉,眸光闪烁。

“钱的事情,你不用着急还。小哥哥?是个玻璃花眼珠子的……穿道袍的家伙?”明昭讥讽。

“是啊是啊,姐姐你怎么知道。不过,他的眼睛不像玻璃,更像宝石一般。不说话时,也闪闪发光,好美啊。”阿彩的脸颊浮现出一朵朵害羞的红晕。

明昭意味深长地瞪住了夜之醒。后者哼了一声,却暗自难掩自得的喜悦。

“看见没,这才是正常的女人,得见本座真身,应该有的反应。”

章节目录 第14章 金丹要不要? 明昭家。

客厅里。

明昭把一堆零食,甜点和赤魂珠一起,用真丝围巾打了个包袱,扔到夜之醒面前。

他已经洗了澡,终于恢复了雪白整洁的皮毛。

“喂,你什么意思?”

白猫说话间,有个俊秀身影,从它背后蹿了出来。正是穿着青色道袍人模样的夜之醒,不过依旧隐隐约约的,还是幻影。

“你想要的点心,糖果,还有那颗珠子,都给你打包好了。现在就拿上,然后赶紧离开我家!好走不送。”明昭看到,情急之下又幻化成人身的夜之醒,眉头开始攒起来。

“喂,你用这张脸勾搭勾搭小姑娘也就罢了,如今赤魂珠都骗到手了,就别用这张脸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看了让人心烦好吗?”她不耐烦道。

“若非本座施展入梦法术,你能拿回赤魂这么容易?”夜之醒哼了一声:“你以为,那猪一样的胖子为何专门去找小丫头的麻烦?这赤魂本身具备灵力,我能感受到,酆都的白骨妖同样也可以。它们暂不能现形,就只能用你身边的人下手了。”

明昭眸光突然闪过一道寒气,冷笑道:“夜不行,说实话。我公司那边也是你动了手脚吧?往日里那几个老古董,从来不敢找我的麻烦,这几天却联起手来坏我的事,莫非你也蛊惑了他们不成。信不信,老娘剁了你泡酒!”

她话音未落,手里正在切甜瓜的水果刀,嗖的一声就从他头顶飞过,扎在一个猫形毛绒玩具上。后者惊心动魄,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好险啊。

他笑得挺勉强,揶揄着:“历来,这明堂多出杏林医圣,没想到还有你这般的武林高手,好俊的一手飞刀,不知明姑娘师承何人?”

“什么飞刀?不过看过马戏团的特技表演,现学现卖唬人的。”她似笑非笑,半真半假:“你怕不知道特技表演吧,就是绑个活靶子在转盘上,再让魔术师蒙了眼,倒退几十步然后PIU的一声好几把刀一起飞过去。”

“马戏团……”他不安地抖动着耳朵毛,语重心长道:“看来,这个门派行事特别歹毒,小娘子还要小心为妙,万万不要被歹人所蛊惑。”

“我没师父,不过上大学时,曾在马戏团打工过半年。”她莞尔一笑,他却觉得头皮发麻,背生寒气。

“我对老头子的梦,从来不感兴趣。”他哂笑着,迅速转移话题:“你没了差事,可不能怪我。小娘子这般玲珑剔透的人物,可不是一般人能伺候得起的。都怪那些俗人,没眼力见儿,呵呵……呵呵。”

“少废话,什么时候滚蛋?”明昭半眯着星眸,笑吟吟盯住了夜之醒。

他左右看了看,猫爪中悄悄拿了个不锈钢的打蛋盆,打算用来做抵挡飞刀的盾牌放,方才放了心。

“明姑娘,你很喜欢那个江玉树吗?曾经,你们在一起过吧。放不下才念念不忘,心戚牙痒。”

夜之醒的鸳鸯眼眨了眨,浅笑着意味深长:“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真的有缘。我说话,只有你听得懂。我和你曾经的夫君,又长得又如此相像……”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不耐烦地敲敲桌子。

“有人说,凡人的梦是前世的记忆,那你有没有梦到过我的脸?明姑娘,我是梦到过你的,或者,我在梦里见过你的脸……”他凝视着她的眼眸,轻声慢语。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搭讪女孩子的手段,真糟糕!”明昭叹了口气。

她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懒洋洋喝着一杯咖啡,却一针见血道:“现在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忘了前几天是谁,大半夜的偷看本姑娘花容月貌,激动得都流鼻血了?!丢人现眼。”

“我的鼻血,是被你打出来的。”他按捺住抓狂心情,无奈反驳:“小娘子是鲤鱼精变的吗?怎么就记性跟鱼一般,扭头就忘得干净?”

她长眉一挑:“那能被女人打出鼻血的术师,又有什么用?太怂了。帮你,还不被你连累死。不怕猪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他的猫胡须,被气得神经质地抖动着,泄露了万马奔腾的内心。

而猫儿身后飘着的男子,也郁闷得用长袖捂住了脸,无奈揶揄:“哼,我也没见过连猫都打的女人啊,彼此彼此,失敬失敬。”

“行了,虽说你长了一张不难看的脸。但并非所有女人,都会被你的皮相所惑。当初,我和江玉树交往,也不绝非因为他帅。你就别费尽心思了。我不会帮你,死心吧!再不走,我就把你卖到马戏团去,你别后悔!”她不耐烦地站起身来。

“等等,那青春不老,能永葆美貌的金丹,你要不要?”他绝地逢生大声吼了一句。

章节目录 第15章 我不怕雷劈 “再说一遍!”明昭蓦然抬眸,似笑非笑。

“我说,我说小娘子说得在理啊。那负心男长得再好,却不可托付终身,不要也罢,就让他去死好了!可小娘子呢,你长得这么好看,就不怕红颜老去吗?”夜之醒眼睛一亮,摩拳擦掌。

“我能让你,永远这么好看下去,不……是比现在更美甚百倍千倍。你,想不想要?”他眨着鸳鸯眼,极尽魅惑问。

此刻,猫与男子的表情与动作,简直如出一辙。

“怎么听起来,就那么像黑心王后的毒苹果呢?”她长眉一挑,仔细研究着他笃定的表情。

“什么?”他愣了一个呼吸:“什么王后?什么下毒?擅毒是明堂之好,我怎敢在明堂后人面前班门弄斧。”

“对啊,你八成不知道格林童话,你们那时代流行的是狸猫换太子。”她摇摇头,自嘲着。

“啊?”他更加一头雾水了。

“我们还是聊聊正事吧。”明昭摆摆手,坐回沙发,再次端起咖啡杯,却并没有喝,似乎不经意问:“那就说说看,你这个大宋来的魔术师,可有什么令人吃惊的驻颜术?”

“嗯,作为东京汴梁最着名的术师,其实,我最擅长的还有炼制丹药。其中,有一种叫绿鬓朱颜丸的金丹,是家师亲传秘方。你也见过本座真容,看上去,我不过十八年纪的模样吧?但其实,我已经修炼三百年了。”夜之醒的幻影,得意地抚摸了下自己的脸,情真意切道。

她细细打量着他,半信不疑:“猫毛倒不错,没什么干枯分叉之类。至于人模样呢,毕竟没看到真人,不好说。”

“我真身就在启灵山溟洞之中。你若不信,一见便知,我所言非虚。若小娘子有心搭救,夜之醒必将以绿鬓朱颜丸酬谢。这一颗金丹,至少能让小娘子保持十年美貌。我身边,还有那么……几十颗吧。”他红艳艳的唇瓣,旋起一抹热切的甜笑。

“就这么厉害?”她靠近他,试图看得更清晰些。

“去看看又能如何,若我拿不出金丹,你就立刻扒了六神的皮。反正若无小娘子搭救,我们又跑不了……”他也靠近她,柔声商量。

“怎么才能救你?”明昭终于下定决心,声音提高了几分。

“不难,一点儿不难。你是明家后人,医圣转世,你还有凤凰真女的信物赤魂珠!你是明堂未来的女主,大颂最伟大的杏林之首,医圣后人。救我和六神,简直易如反掌啊。”夜之醒兴奋地一双鸳鸯眼,闪闪发光。

“打住,明堂?还女主!还是算了吧,听起来这么不靠谱?要知道,二十八岁前,我都不姓明。还有,鸭蛋本来有老公的,被我养死了。你说,可有连乌龟都能养死的医圣?救死扶伤?对,我八岁时确实救过一只摔断腿的松鼠。给它缠绷带时,不小心勒住脖子,它就挂了。”她叹了口气,已经打算放弃了。

“喂,没有试过怎么能轻言放弃呢?再说!我和六神,可是九死一生,才从大颂来到这里的……异世空间!我们一路被酆都杀手追捕,好不容易才找到溟洞,我还被天雷给劈了。”他紧张地搓着手,生怕她反悔。

“我就说吗!”她打断他,咂舌着:“如果不是被雷劈了,你也不至于如此胡言乱语,疯话连篇。看来,这才是症结所在。我现在才明白,对牛弹琴并不可怕。因为,讲这句话的人,并没有遇到一只被雷劈过的猫!”

“小娘子千万不要误会,我们术师并不畏雷杀。喂,你听我说啊……”

夜之醒话音未落,他的猫身已经被明昭一把薅住脖子,拽到了二层的阳台窗前。

她推开窗子,正打算松手。他惊慌失措地抱住她的手腕。

恰在此时,那颗被藏在真丝围巾中的赤魂珠,突然飞了出来,盘旋在一人一猫中间。

一翎金红的凤尾,若隐若现从明昭的双眸前划过。

转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风景,她惊诧得瞪大了眼睛。记忆中似乎有什么被撼动与开启。

轮回的转盘又一次,开始宿命的百转千回。

凤尾轻轻划过,终于又消失在赤魂珠里。而那珠子,却如同有着灵性,不偏不倚正好挂在了她胸前。

“这下你总能相信我了吧。赤魂认主,总不会假。”夜之醒暗暗舒了口气。

明昭愣了几个呼吸,终于回了神。她困惑地打量着他:“这是你的魔术吗?”

“不……赤魂里面存着的,是历代凤凰真女的记忆与宿命。也只有你们,才能看得见。你……看到了什么?”他有些好奇。

惊呼中,猫儿被她从窗台上,扔上了沙发。猫与幻影,都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哎,又躲过一劫。

“夜之醒,我怎么帮你?”明昭淡淡道。

“不难,找到我和六神真身。只要小娘子将一滴鲜血滴在赤魂珠上,再将珠子放进我口中,就能助我元神恢复,就这么简单,对你来讲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可从此之后,你便能青春不老,美貌永驻。这买卖,划算啊……”夜之醒趁热打铁,生怕再有变化。

“好,帮你这一次。”她浅浅一笑,盯住他:“你知道江玉树现在什么下场吗?”

“啊,啥意思?”他愣住,不解问。

“他在南非的养鸡场,铲鸡屎。我送他去的……”她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没错,我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女人,得罪我的人和猫,肯定都没好下场!所以,如果你敢骗我,猫和人的皮,我不介意一起扒下来。”

女人艳丽的红唇,吐出又毒又狠的话,人和猫都打了个寒战。

“小祖宗啊,小姑奶奶,谁敢骗你啊,难道不怕被雷劈吗?”他讨好着,猫爪指着天空。

恰在此时,窗外忽然一个响雷劈过,天色阴沉起来。

她和他对视,她的凤眸半眯,有风起云涌的怀疑与杀气。

“要,要下雨了,那不如,我们早点赶路吧。”夜之醒惊惶着,他抓起明昭给打好的真丝包袱,绑在猫身上,哂笑着:“明姑娘,我发誓,夜之醒一生一世都不会骗明昭。”

章节目录 第16章 好大一只猫 这次,明昭换了辆红色保时捷,依旧是敞篷的。

看来,她喜欢浓烈的艳红,与激烈的刺激感。这火爆脾气的女人,一般男人怎能罩得住?

夜之醒叹了口气,安慰着自己愈发不自信的内心。

他偷瞄着司机位置上,穿着后背绣火焰图案运动衫的漂亮姑娘,心里有种五味杂陈。

她用真丝头巾,把梳成马尾辫的长发围得严严实实,还戴着硕大的防风墨镜。她的驾驶动作一气呵成,比男人都更酷更帅气。

但坐在副驾的他,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虽然系着安全带,但能够保护人类的救命绳子对一头猫来说,实在没半分用处。呼啸而过的风依旧吹得他东倒西歪,口歪嘴斜,狼狈不堪。

“小娘子……就算赶时间,也,不用这么着急。”他说话模糊不清。

他根本看不清两侧飞驰而过的风景,只得尽力吐着灌到嘴里的冷空气,心里再次诅咒这貌美心黑的女人祖宗十八代。

“我……想吐。”

他干呕着,挣扎着,这时她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他一个踉跄,脑袋就扎到了驾驶台上,不由痛呼出声,嘴里的酸水撒了自己一身。

遇到她前,他从未如此尴尬,难道这就是宿命?

“头,怎么又是头!”夜之醒捂着脑袋,崩溃感慨。

“夜不行,你怎么干什么都不行!擦擦哈喇子,真恶心。”明昭嫌弃地白了一眼他。

她潇洒跳下车:“别废话,把后面的背包带上,里面有装备,我要用。”

“夜之醒!我叫夜之醒!”他揉着脑袋强调,待看清车后面一个比自己身体,还大两倍的的探险包,不禁大惊失色。

“喂,这么大的一个包,小娘子想搬家吗?”他一纵身跳到背包上,不可思议地踩了踩。

“我是攻略控,这爬山钻洞也算极限运动了,当然要准备齐全。山洞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可不想划花本姑娘的花容月貌。我是女人,难道男人能让女人为他背包吗?太不君子了吧!再说,人家专程来救你和花露水猫!你,好意思让大恩人拿包?”

明昭摘下墨镜和头巾,扔到座位上。她飒爽英姿,颇有女侠的风范。话音未落,她早已先行一步。

“恩人?我看分明是宿世仇人吧!”夜之醒目瞪口呆,嘟囔着。

“让这么可爱的小猫猫,给你驮这么大一包东西,你还是女人吗?哼哼,现在又说我是男人不是猫了,女人心海底针,简直阴险!”

尽管无奈,他也只能尽力驮起那背包,急冲冲跟上她的步伐。谁让自己是求人那一方呢,万般委屈,也只能统统咽下。

于是,一个身手矫健的女人,戴着头灯,在阴寒黑暗的山洞中小心翼翼地攀爬着。她身后跟着一只驮着包,累得气喘吁吁快崩溃的猫。

此时,他们已经在山洞里走了两个多小时,走进了最深的洞穴尽头。甬路虽然狭窄,但此处却别有洞天。

一条浅浅的暗河流淌着,宽阔的河岸上,零散着大大小小光滑的鹅卵石。

“到底在哪儿啊?夜不行,难道你带错路了!”明昭微微蹙眉,扭头瞪着快累趴下的夜之醒。

此刻,他已经躺倒在大石头上,脑袋枕着背包,肚皮朝上,四脚朝天,一副生无可恋的颓废。

“你瞎啊……”他没好气道,有气无力朝着一块巨大的石笋,扬了扬爪子,鄙视道:“那么好看的男人,你都没看到?”

她狐疑的,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隐约中确实看到一隅毛茸茸的白色身影。

“终于找到了,还好来得及。我……实在走不动了。麻烦小娘子,把我抱过去吧。”他无奈地伸出两只前爪,有些迫不及待。

“你瘸啊?”她白了一眼他,冷哼一声自顾自先走,残忍扔下欲哭无泪的猫。

“我瘸,我瘸还不是为了给你驮包?难怪师父常说,越好看的女子越容易翻脸无情,还六亲不认!”夜之醒悻悻道。

他想了想,只能鼓足最后的力气,狠狠扔下背包,艰难地想要跟上她。

“我去,好大的一只……猫!”明昭终于看清,藏在石笋背后的一头巨兽。

她惊呼出声,疾步奔过去。

“谢天谢地,终于来得及救人。”夜之醒感动得差点涕泪交流:“喂,等等我,别乱动!”

章节目录 第17章 好俊的男人 石笋的阴影里,有一头巨兽依靠着石壁。

看上去,它更像一头猫,一头比老虎还要雄壮的银毫巨猫。

它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中,胸部有着规律的起伏,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巨猫身体雄伟,四肢强壮,除了胡须和耳朵尖上的长毛都是金红色的,在微风中机敏地抖动着。

除此之外,它便浑身长满了银色闪亮的毛发,柔软而光滑,闪着一层月光般的微光。

它身上还披着镶嵌着青玉的金甲,身后露出来八条粗壮的长尾巴,即便在沉睡中也耀武扬威招摇着,周密地保护住自己的周身。

“我没骗你吧!这就是本座灵猫六神。不信,你可以数数它的尾巴,不多不少整整八根!”夜之醒努力爬上八尾灵猫的后背,扭头看见明昭吃惊的神情,颇有几分小激动。

她小心翼翼走近八尾灵猫,刚想试探地戳戳它毛发,却被他一把抱住手腕。

“喂,别乱碰。沉睡中的灵猫,它的尾巴会护主杀人。”他低声提醒。

她绕着六神走了一圈,赞叹不已:“不可思议,这么大的猫,就像漫画里的怪物,居然还是活的。”

恰在此时,从六神的银毛中滑出了一支青色衣袖。

明昭下意识接住,察觉自己手中握住一只冰冷白皙的手掌。端详之下,这人手指颀长,线条秀美。

然后,这手掌的主人,便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跌进了她怀抱。他周身冰凉,几乎气息全无。

她吓了一跳,立刻推开人。他又软绵绵地倒进了六神毛发中。

“死了?”明昭战战兢兢。

“没,没死。不过小娘子再不施救,我就真死了,救命。”夜之醒跳上她肩头,心疼道。

“那……怎么救?”她微微蹙眉,细细打量着那人。

终于看清这人容貌,正与那日白猫幻化出来的人,简直一模一样,不差分毫。一时间,她不禁心头怒起。

想也未想,便一巴掌扇过去。脆响一声,一个五指印便赫然印在好看的俊脸上。

“江玉树,你这个渣男!”她并不解气,还想欺身过去想再补一巴掌,却被吓破胆的夜之醒努力跃起,用猫爪紧紧抱住手臂。

“小祖宗,小姑奶奶,再打就出人命了。”他哀声连连。

“他是我,我是他,我们都是夜之醒,但我们又都不是你前男友江玉树,小娘子万万手下留情!”

“糟心。”她紧蹙着眉头,到底没再动手。

她抱住肩膀,懒得再看被猫紧紧护住的俊男:“行了,别废话。到底怎么才能唤醒你这肉身?完事赶紧把金丹给老娘,我可懒得看这败类的脸,堵心得很,再看就要长皱纹啦。”

他叹气,小心翼翼用猫爪指指她脖子上挂着的赤红珠子。

“这赤魂珠认主,只要滴了真凰之女的鲜血,就能发挥效力。劳烦小娘子将食指鲜血滴一滴在珠子上,再将赤魂放进我真身口中,即可。若小娘子怕痛怕见血,那我来助你……我会轻一点,尽量不弄痛你。”

夜之醒话音未落,已目瞪口呆看见对面女子,利落地摘下赤魂珠,又咬破了自己右手食指,把血珠滴在珠子上。

他敬佩地用猫爪做了个赞叹的动作:“女英雄,佩服!”

顷刻间,赤魂珠仿佛被注入了神奇力量,珠体中游弋着鸢尾般的红色异彩,在明昭手中熠熠闪光。

他露出期待,她也惊异地挑眉。

她用手指拈起赤魂珠,却无法顺利送入他紧紧阖住的唇瓣。

“喂,这死鬼怎么不张嘴?”她郁闷问。

“都昏过去了,怎么会张嘴?不然还请小娘子,可用口对口度那赤魂……给我?”他舔舔嘴巴,有些不好意思。

她蹙了蹙眉心,似乎也没了耐心,一把薅住昏迷男子的衣领,把人拉近自己。

猝不及防,她一拳挥过去,正中他下颌。咔哒一声,他果然微微张开唇瓣。

趁机,她又狠狠用手指将珠子顶进他嘴巴。昏迷的人尚未清醒,嘴角已经留出一丝丝血涎。

夜之醒看得又惊又心痛,用猫爪抱住自己脑袋:“怎么,又打脸呢?粗鲁的女人,你就不会怜香惜玉?”

他话音未落,白猫登时化成一道银光,情不自禁就飞身进入到六神体内。

那巨猫,赫然睁开铜铃般的异色双瞳,它一跃而起,抖擞周身,昂首发出震耳欲聋的虎啸之声。

与此同时,从黑暗之中窜出数道冷黑身影,齐齐涌向明昭与被她抱住的夜之醒。

她从眼尾突然扫到数个无脸怪物,正手握着白骨怪刀,已经杀至眼前。登时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惊得愣住。

而对面的男人也恰好睁开双眸,他们面对面,眼对眼。

他的眼睛,美的不可方物

他虽与六神一般,都是异色双瞳,却又好看何止百倍千倍。

一眸瞿黑如夜,一眸澈蓝若晴。他的眸光,仿佛交融成一片浩浩汤汤的星辰大海,网住了天地之间所有的心动与奇迹。

他不是江玉树,他们有云泥之别,他高高在上,若仙若神。

看着她,他先是惊异,遂而温柔浅笑。于是,璀璨的银河便缓缓流动起来,灵光的星云带来温柔的暖意,看得人也将融化一般。

她愣住,竟有一点不知所措。

缘,从来不过一眼既定,便要开始百转千回。无论躲藏与错过,却终将邂逅,谁……也逃不过。

章节目录 第18章 突然被追杀 夜之醒的真身刚刚苏醒就遇到了追杀。

明昭惊诧之中,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面目狰狞的白骨杀手,蜂拥而至。

幸好,已经苏醒的八尾灵猫六神,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跃而起,挡住了袭向他们的攻击。

它怒吼着,仰头就咬断其中一敌的脖颈,右爪也按住另一个白骨妖的脊背,让它动弹不得。

但仍有十数个白骨鬼怪,举着嶙峋骨刀,直劈向明昭和夜之醒。可惜后者,却还浑然不觉。

猝然醒来,他眼中满满都是正与自己耳鬓厮磨的明艳佳人,鸳鸯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惊喜。

“真好看……”他露齿一笑,再来不及更多寒暄。

刀光剑影已将两人紧紧笼罩,眼看就要命丧黄泉。他碧色长袖一挥,左手展臂将佳人轻松揽入怀中。与此同时,他的周身发出浅金光波,震开了骨头刀的腥臭煞气,严密地维护着两人周全。

遂而,他右手又从袖中抽出一枚碧色玉笛,以凌厉之势迅速回击凶狠的杀手。

温香软玉在怀,他难免有心猿意马之意,正想以英雄盖世般的气魄,来赢得佳人芳心。

可惜,帅气的姿势尚未摆定。怀中少女已经一把将他推开,用更漂亮的咏春拳,将最近的白骨妖直接击倒在地。

夜之醒踉跄站定,心中暗自扼腕。这女人的战力,咋能这么强悍!可惜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啊。

明昭似乎对他真身,并无更多好感,微蹙着眉,眸光里还剩着一抹嫌弃。

“你还耍什么帅。我可不想被这奇形怪状的东西碰到,太臭了!”她捂住口鼻,对白骨妖身上散发的尸臭腥气,唯恐避之不及。

他尴尬,又惊诧:“你能看见它们?你还能打到它们?”

“废话,我又没瞎。”她哼一声,不客气道:“这都什么鬼玩意儿,怎么没脸都是骷髅头?”

“还说你不是真凰之女,凡人如何能见酆都白骨杀手真容?还能与之交手!”他一边继续抵挡攻击,一边移动步伐,想要挡住明昭。

大约因为刚刚苏醒,身体还有些绵软,速度慢了几分,宽大的衣袖竟然被杀手用白骨妖刀砍掉了半幅,实在有些狼狈。

幸而,那几个杀手又被她一脚踢翻。

明昭瞪着夜之醒,恨铁不成钢:“夜不行,看来你还真是,怂!”

“敌人太多,我们寡不敌众,所以……”他尬笑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大声嚷着:“先逃啊。这里就交给你了,六神。溟洞见!”

夜之醒拉着猝不及防的明昭,一路狂奔,逃之夭夭。剩下六神还在和白骨杀手激战一团。

“喂,你的花露水怎么办?”她被动地被他拉着疾跑着,心里实在放不下那头刚刚苏醒的大猫。

别看夜之醒这厮,打架不怎么样,但跑起路腿脚还真利索。曾经拿过百米冠军的她,差点儿就跟不上他。

“放心,我的六神英武,它肯定能跟上来。溟洞就要关闭了,我们动作得快。”

夜之醒一边飞跑,一边警惕地往后回望,心有余悸道:“你可不知道,这白骨妖究竟有多难缠。而且,它们的女头子还擅长雷杀之术。被雷劈到,可是真的……疼啊。”

眼瞅着,两人已经跑一条暗河前的石桥上。

石桥的那一端被黑色的夜雾紧紧包裹,隐约可见紫色的闪电夹杂其中。阴森恐怖的嘶吼与低吟就藏在黑雾之中,仿佛有更多不可知的危险。

褐色石桥狭窄,桥下黑漆漆的河水又湍流不息,黑漆漆的深不可测。

明昭莫名有些胆寒,她一把拉住他手臂,决计止步不前。

“喂,夜不行。既然你醒了,就赶紧把金丹给我吧。我可不想跟着你,再一起倒霉下去。我要回家,现在、立刻、马上!”她狠狠摇晃着他的衣袖,声音哆哆嗦嗦的。

“不行啊,后面还有白骨妖。咱们只能往前走,不能走回头路。前面不远就是溟洞,到那里就安全了!”

他紧张而谨慎,本能地用身体护住她,柔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

“恐怕,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不怕猪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她坚决摇摇头。

“那些没有脸的怪物,都是冲着你来的吧。没有你,他们还追我才怪!放手!夜不行,把金丹交出来,不然当心我揍你啊!”明昭威胁道,她内心中的恐惧更加深厚。

“明昭,你可是这天底下,唯一揍过本座的女人……”夜之醒微微叹气,眸光意味深长。

他语调虽缓,但手中动作却丝毫不放松,坚决握住她手腕。

“现在我身上根本没什么金丹,是我骗你的。你乃真凰之女,就是明堂真正的主人,你得跟我们回大颂去。你要金丹吗?那明堂有的是。你要多少,明思令都能做出来给你。”

“骗子,败类,渣男!老娘最恨被人骗!”她瞪圆眼睛,一巴掌就扇飞了他的手掌。

他躲着,哂笑着,还来不及解释。

与此同时,新的一波白骨杀手,又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这一次,长刀统统换成了羽箭。

铺天盖地的冷白骨箭,箭尾带着幽绿火焰,仿若编制了密不透风的网,裹着杀气席卷而来。

夜之醒鸳鸯眸中寒光闪现,他们在一起,必然逃不掉,怎么办?没办法,只能铤而走险了。

“明昭,记得去不夜山庄找我!”他情急之下,奋力将她推下了石桥。

“败类,老娘不会游泳……”她仓皇地落入湍急的河水,可惜还没喊完整句话,就已经沉入暗河。

明昭咕嘟咕嘟喝着水,呼救都变得模糊不清。

章节目录 第19章 这就穿越了? 情势所迫,明昭被夜之醒,一把就给推进了暗河。

不会游泳的她,挣扎了半刻钟,喝饱了河水,终于昏昏沉沉地坠入了一道道金光之中。

她不受控制地往下坠着,翻转着,仿佛坐着永无止境的过山车,让人有欲罢不能的晕眩难耐。就在自己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被一道紫色的闪电击中了。

撕扯般的剧痛立刻袭击了她,体内有什么仿佛被活生生撕裂般,她尖叫着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多久之后,她才悠悠醒转。还好,她似乎已经得救了。

明昭发现,自己仰面躺在浅浅的溪水中。虽然还在石洞之中,可是石桥不见了,夜之醒和六神,还有那群古怪的白骨杀手,都不见踪影。

她身后,只有大片的鹅卵石,突兀地硌痛了她的腰身。她尽力想要爬起身来,但浑身异常酸软无力,而且整个人都湿哒哒的狼狈不堪。

她喘着粗气,歇息了好一会,这才咬紧牙关努力爬起来,张望四周。

原来,自己还在那幽暗的洞穴之中。只不过,那水流湍急的暗河,现在只剩下浅浅的溪水,还隐约可见溪底有润白的石子,细弱的碧色水草,以及褐色而苗条的小鱼。

明昭觉得自己被束手束脚的,她茫然地看见自己胳膊上都是白色细布料的宽袖短襦,被溪水洇湿了所以才会沉甸甸的。

她不太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眼睛,仔细凝视在着溪水波光,映出自己并不清晰的倒影。

“我去!”她惊呼一声,差点又吓晕了过去。

这倒影中的少女是谁?完全就是个陌生人啊。

曾经的她高挑而丰满,这人却面黄肌瘦,孱弱枯干,犹如十三、四岁发育不良的小丫头片子。

而且,自己离家时穿的运动服也不见了,身上挂着一袭白衣白裙,脑袋上梳着古怪的双发髻,活生生就是电视剧里的倒霉小婢女,整个人看上去就是大写的悲催与可怜。

原本的明昭姿容过人,绝代风华,此人却头发枯黄,细眉细眼,平凡容貌只若路人一般。

她不敢相信,大力拍拍自己脸颊,但清晰的痛感传来,让她更加绝望。不太像是在做梦啊。那就是真的!

她直愣愣盯着面前如同小鸡爪般的小手,忍不住惶恐尖叫起来,接下来一刻她更觉恐怖,直接捂住自己嘴巴。

不会吧,连声音都不再有清脆娇媚,而变得暗哑如孱弱的乌鸦。难道,自己中邪了?

“夜之醒,你这个败类,你这个贱人,你这个混球儿!还不快给老娘滚出来?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死定了!夜之醒!”明昭扯着湿漉漉的裙子,在原地打着转,声嘶力竭怒吼着。

可惜,还没吼过完整的骂句,自己那副瘦弱的小身板已经气喘吁吁。

而且,心脏突然袭来一阵绞痛,强烈的窒息感与头痛欲裂,让明昭脚步蹒跚,直接摔倒在水中,额头都被鹅卵石磕青了。

她一边抚着自己涩痛胸口,一边迅速在脑海里,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梳理清楚。

难道,自己这就是穿越了?还穿越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丫头身上,长得还这么丑?

一定是夜之醒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当务之急,得先找到这混蛋,让他把属于自己的身体给换回来,然后再好好胖揍一顿。

她要回家,好好睡个美容觉,一觉醒来自己又变回貌美如花,人见人爱的明昭大小姐。

她心意决绝,拎着湿漉漉的裙角,费劲地往岸上走去。

好不容易爬上岸,她一边拧着衣袖和裙摆上的水,一边低声诅咒着夜之醒。

无意之间,她摸到自己脖颈上,还挂着一条丝绦,拴着圆滚滚的物件。

她用力拽下来定睛一看,是已经黯然失色的赤魂珠,此刻它如同普通玻璃珠一般,早没了曾经的熠熠灵动与异彩。

明昭努力回忆着,记得先前那一颗赤魂,不是被自己用来救夜之醒给他吃了吗?难道,这赤魂也有复制品?不过,此刻也来不及多想了。见识过这珠子的神魄,有这宝贝傍身,自己心里多少踏实些。

她翘首远望,看到不远处隐约有波光,似乎是一泊大湖,而湖畔还有棵树。那或许有人呢?

她吃力地拎着裙角,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着。这个穿越后的身体实在糟糕透顶,又瘦小又力衰。走几步就要休息片刻,方能继续前行。

一边走,明昭一边咬牙切齿在心中暗骂。还不如当初就把那罪魁祸首的白猫,用花露水泡成药酒,绝对天下太平!

她好不容易顺着暗溪,走到了铺满白色鹅卵石的大湖之畔。

皎洁月光,从洞顶的一线缺口里,洒落在静谧的湖面上。

湖面上荡漾着浅浅的银色波光,仿佛隐匿着一望无际的星辰。这湖,好像天际的银河啊。偌大的湖,有静悄悄的灵动之美,让人心生欢喜。

湖畔,却有一棵粗壮的桃树,树枝暗黑干涸,犹如虬龙之爪,枝头却开着晶莹闪亮的碧色重瓣桃花。

一朵朵的花朵或花苞,在闪烁之间有星尘一般的金粉洒落,流离着馥郁的花香,令人迷醉。

一时间,明昭看得惊呆了。不知这石洞之中,竟别有洞天,有此仙境。

好奇的少女缓步走近,蓦然发现,树下果然真的……有人呢。

章节目录 第20章 他似曾相识 遥遥望去,那碧色桃花树下,确实有一人,一个男人。

他,身形高大颀长,此刻正端坐在金色莲花蒲团上,他危襟正坐,闭目调息。

洞内虽有月光,却光线氤氲,他的容貌她一时看不太清,但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美若近妖。

而且,明昭觉得,这人似曾相识。难道,就是夜之醒那厮装扮的吧?

只不过,他换了一件宽幅大袖的月蓝绸缎长袍。本来束起乌黑茂密的一头长发,如今却自然披散着,发梢被微风吹动,满目的银发飘飘。

是的,这男人有一头银灿灿的长发,不是灰白也不是银灰,而若璀璨星尘般的银色,仿佛有星星就藏匿在他厚密的长发中,晃得人眼睛都不敢正视。

越走近,明昭越觉得自己心跳在加快。她能感受到他细微的气息,以及幽幽衣香。

她的心脏骤然停滞几下。他很像自己梦境中,多次出现的一副水墨画。那人、那景、那熟悉的指尖温度,都婉约如梦,好熟悉啊。

弯月如钩,白雪皑皑,银发飘动,红唇魅惑。

“夜寒深深醉思量,此情绵绵难自忘。”是谁的清吟,像羽毛般掠过她耳畔。

“别怕,若你一日悟不透,若你一日不欢喜,我便生生世世,来度你。”又是谁的誓言,拨动轮回的琴弦,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明昭捂住胸口,狠狠摇摇头,自嘲着:“糟糕,忘记带药了。冷静,明昭,你现在可没时间犯癔症啊。”

她躬低身体,想从那银发的缝隙中一探究竟。只见他高鼻深目,轮廓清癯,不就是夜之醒本尊吗?

“终于找到你这个混球儿了,夜之醒,你以为戴个假发套,我就认不出来你了是吧?”她气急败坏,伸手就去拽他长发。

可指尖刚刚触及发梢,就像被冰棱扎透了肌肤,又疼又冷。她痛呼着被弹开手指。

“好痛!”明昭甩着手指,发现自己食指与中指的第一指节,都被一层薄冰包裹住。

“我去,怎么冻上了?”她吓了一跳,赶紧把冻僵的手指放在口中含着。

“你这倒霉催子,别是受了伤?没事儿吧!”她不敢再拉拽他的长发,便小心翼翼用衣袖裹了手掌,然后再去戳戳他肩头。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她刚触及他衣衫,手掌上的衣袖又瞬间被冻成了冰片,支离破碎,而她整个手掌像被彻骨寒冷的火焰燎伤,她惊呼着后退了好几步。

“你被下了降头?还是中了毒啊?”明昭甩着手,绕着“夜之醒”走了一周。

这才察觉到,这人周身都氤氲着一层细弱的银芒,头顶上还隐约闪耀出三道幽蓝火焰。

“别吓我啊,我怎么好像看不到你呼吸了?冻……冻死了?喂,你可不能死,死之前也得先把我变回去吧?你这死鬼,醒醒,睁开眼睛啊!”她深蹙着眉嘟囔着。

无奈之下,她脱了绣花鞋,用鞋底捅捅他的肩头。

这下可好,她手中的鞋子,腾的一下子就燃烧器冰蓝火焰,转眼间就被冻成了浑身冰霜的破鞋一只。她忙不迭地扔掉,甩着手掌,生怕沾染上那诡异的冰火,再不敢轻举妄动了。

“你到底是冻住了,还是正烧着呢?总得给点儿提示吧!”明昭用衣袖擦了擦自己额上冷汗。

情急之中,她忽然摸到脖子上的赤魂珠,想起方才曾用它唤醒昏迷的夜之醒,立刻灵机一动,满眸欢喜。

“有了,我怎么忘记这个宝贝了。”

她迅速拽下赤魂珠,又皱着眉咬破自己食指,将一滴鲜血滴在珠子上。果不其然,那赤魂珠再次滚烫起来,珠体里也燃烧起赤红的星云。

明昭闭着眼睛,举着赤魂珠,狠狠就朝着“夜之醒”的唇瓣砸过去。

她心想,就算砸断这厮的门牙,也总比让他冻成冰棒好吧。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动作够快够狠,自己的手应该伤不到。

当赤魂迫近“夜之醒”苍白的唇瓣,他的身体突然迸发出数道冰蓝火焰,与赤魂发出的金红色火焰,形成了激烈的对抗,此起彼伏。

两团火焰撞击中,发出惊人的霹雳之响,惊得那桃树上的桃花纷纷震落。幽绿闪烁的桃花瓣犹如一场美丽的花雨,从天而降。

刹那间,那人突然就睁开了双眸。他直视着她,用眸光锁住眼前之人。

明昭的心,再次激烈跳动起来,似乎嗅到了不可抵御的危险,警告身体的主人趁早夺路而逃。可她此刻腿脚就像被冻僵般,根本无法挪动半分。

这人,不是夜之醒。他是陌生人。不,他是人吗?

虽然,他长得极好,容貌甚至与夜之醒有惊人的神似,特别那一双眼尾狭长的双眸,弧度优美。但,他的眸,可并无半分灵动的波光流离,和温热人气。

他的眼,不是魅惑的鸳鸯眼,更像一种动物的眼睛,不会眨动的那种。

琥珀般的眸子中,赫然一道犀利的隧黑瞳孔,又冷又毒,万分诡异,让人想起了大蛇。

明昭打小最怕蛇,三岁时曾与动物园里眼镜王蛇对视三十秒后,直接吓尿了裤子。

自此之后,她便对蛇这种动物,不寒而栗,敬畏有加。

这人的眼,比蛇的眼睛更邪门,他就像得道成仙的蛇祖宗。眸光冷得令人心惊胆战,对视之中,就仿若被施下了定身术,一动不能动了。

自己该不会碰到美杜莎本祖了吧?明昭牙齿打着颤,嘴巴里像吞了黄连一样苦涩,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僵直倒下去,她整个人已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糟糕,她可直愣愣倒向了,他的方向,他的怀抱。

“长虫大哥,千万别吃我啊!”明昭哭丧着脸,哀求着:“我一点儿……也不好吃。”

章节目录 第21章 讨厌小虫子 明昭惊恐地想要闭上眼睛,可连眼皮都不受控制。

“救命……”她用尽力气,大声呼救,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嘤嘤若蚊。

她能感觉到,从妖瞳男身上散发出令人灼痛的冰冷光芒,就像利刃一样刺破了她的外衫。灰白的衣服碎片像极了散乱的雪花,纷纷落地。

她便只剩月白的内袄与长裙,还仓促得露出一抹浅黄的裹肚边缘。

至于湿漉漉的双发髻,则被他衣衫上的寒光冲散了,海藻一般披散在身侧。

这样子,若放在以前明昭身上,必然惊艳魅惑,可如今落在这穿越后的黄毛丫头身上,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狼狈不堪的少女,直挺挺冲着对面的人扑过去。

“好丑……”妖瞳男微微蹙眉,眸光里划过一丝不满与嫌弃。

他长袖一舞,一道蓝色的光波袭面而来,像灵活的绳索一般,紧紧扼住她的脖颈,更完美扼住她的扑面而来。

明昭双脚悬空,强烈的窒息感带来濒死的恐惧。

这长虫怪实在太恶毒,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灭口啊。她万念俱灰,也只能妥妥等死。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她手中的赤魂珠突然像活了一般,从珠子里弹出了炙热的红色光焰,紧紧包围住少女周身。而赤魂迸发出的强大力量,也将男子周身的冰蓝光波瞬间摧毁殆尽。

半空中,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终于恢复自如。但尚未来得及欣喜,她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引着,整个人再次直冲向妖瞳男,就像背后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他和她,同样吃惊。

糟糕,自己轻敌了。这小虫子,竟然会法术?他眸光凛然,瞳仁紧缩。

下一刻,两人都在猝不及防中,感到唇畔一抹冰凉的柔软。

他们,脸对脸,眼对眼,口对口……结结实实,亲密无间。

至寒的冰蓝光波与炙热的金红火焰紧紧纠缠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他们身后,碧绿的桃花瓣被震落,飘飘荡荡而下,落在两人的发稍与肩膀上。

她方才看清,哪里是花瓣,分明是发着绿光的萤火虫,正从花瓣上飞落,闪闪烁烁的,犹若少女懵懂而细腻的心思,忽明忽暗。

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晕乎乎地从她与他对视的眸光中飞过。她看到了,他璀璨眼眸中,一点荧光如流星般滑过。

一眼千年,缘来如此。

明昭再看不清万物,眼中只有他的琥珀眸光。她再听不见声响,只有自己的心在放肆地狂跳。

她百感交集,自己竟然和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不,是一个蛇眼长虫怪接吻了?这可是她珍藏了快三十年的初吻。

“放手……”可还来不及叱骂这登徒子,她身上又冷又热难受得很,就尽力推开他。

可刚刚张开嘴巴,就觉得一股冰冷入骨的寒气,从他口中直接度到了她口中,仿佛还有一颗滑溜溜的冰珠子,裹着暴烈的炙热边缘,从喉咙径直滚入了丹田。

她来不及挣扎,那珠子就已经被咽下肚了。

明昭徒然起了一身战栗。自己到底吃下了什么鬼?难道,不会是这长虫怪的蛇胆吧?

妖瞳男眸光寒凛,眉梢微挑,他一挥衣袖,她整个人就飞了出去,重重落在鹅卵石上。

“哪儿来的虫儿,竟敢轻薄本尊,该死!”他的声音,简直比他的人更冷酷更凉薄。

她本就被摔个七荤八素,龇牙咧嘴的。但灵魂心高气傲,突然听到如此诋毁,怒气一下子就漫过了惊惧。

“你才是虫子,你一家子都是虫,长虫才是虫。”她一手捂着腰,一手指着那缓缓起身的男人,不客气怒斥着。

“长~虫?”妖瞳男掸掸衣袖,缓缓踱步而来:“你说,本尊是……蛇?”

“你,你不是蛇。你是恶心的老蛇妖!”她吸溜下鼻子,双手叉腰,故作强势。

“蝉不知雪。”他死死盯着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眸光毒,说话更毒,简直就是天下舌头分岔的鼻祖,她暗中诋毁着。

乌云过后,月光倾泻,他银发上,停留着幽绿的萤火虫,照亮了他的容貌。她看着看着,气焰渐渐消匿了。

他不是夜之醒,虽然他们貌似。他更像个冰人,整个人都是冷白的,连单薄的唇瓣都惨无血色。

但这家伙可真高,比夜之醒还高了足足半头。自己这穿越后的小身板,不过才到他胸口,估计自己被他一拳能打飞,绝不用特效。继续恶语相向,真动起手来自己必然吃亏,忍了。

“一个凡人,竟能闯进酆都结界。”妖瞳男的声音又低又轻,却充满了气势汹汹:“你受何人指使?”

“我不小心跌进来的,我也不想打扰你啊。那个,那你……你能送我出去吗?”她讪笑着,掸了掸裙子上的土。

“好,送你一程。我,最讨厌小虫子。”他垂下眼眉,微微抬臂,掌中突然氤氲气一团冰蓝的光焰,蠢蠢欲动。

“喂……我自己能走……你别过来啊,你站住。”她颤抖着声音,警觉地往后退缩着。

这哪里是想送她回家,分明要送她上黄泉之路的节奏啊。

明昭话音未落,妖瞳男忽然止住脚步,他踉跄着扶住桃树,嘴角竟然流淌出金色的液体。他不可思议地用衣袖抹了抹,遂而蜷住了身体。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咬牙切齿,痛苦难耐。

他开始剧烈咳嗽,不得不蹲下身体。一直周身裹挟的冰蓝光焰突然黯淡。他满头银发也在转瞬之间变成了乌黑一片。

“亲了一下,还能返老还童?”她大惊失色。

她瘸着脚,捡起自己的绣鞋穿好,以免那些鹅卵石硌痛。只不过,她可不敢再靠近他,而远远站着观望。

这时候,她觉得丹田之处,正有股炙热与冰凉正在苦苦纠缠,有说不出的别扭与古怪。害怕之余,她捂住了小腹。

“你给我吃了什么?”她惶恐。

“你,怎么有赤魂?”他惊怒。

“夜……夜之醒给我的。”明昭提着裙角,小心地又后退一步:“你,你刚才是不是给我吃了蛇胆?有没有毒,会不会死?”

“你,滚过来。”妖瞳男又气又无奈,只能用袖子捂住唇瓣,仿佛在努力控制着体内剧烈的痛苦。

“干嘛?”她警惕地抱住双肩,再次后退,伺机想逃。

他眉心微蹙,袍袖一挥,她就像被他掌中的力量吸住一般,直接飞向他的方向。

她惊呼一声,自己细弱的脖颈又被对方一把扼住。

他的手掌,又冰又冷,还有种滑腻之感,很像被巨蛇绞住的感觉。

她大惊失色,奋力拍打着他手臂,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感觉到死亡的濒临。

“赤魂呢,交出来!”他打量着她周身,眸光停在她的小腹,冷笑道:“咽了?好,那我将它剖出来!”

明昭翻着白眼,吐着舌头,眼见着妖瞳男没扼住自己脖子的另一只手,突然长出了长长的利爪,如同匕首般的指尖,顶在她丹田之处。

“救命!”她绝望嗫喏着,感觉到自己腹部一阵锐痛,怕是已经被剖开了吧?

完蛋蛋,这刚刚穿越就要领盒饭下线了?接下来怎么办!

明昭咬牙切齿地尽力嘶喊:“夜之醒,你在哪儿,救命啊!”

章节目录 第22章 救人掐点儿? 眼看明昭就要命丧在妖瞳男的厉爪之下。

一道青色身影,恰到好处地飞落在两人之间。

他手中持着一把碧色玉笛,以笛做剑,以凌厉之势直袭向妖瞳男。后者无奈体内剧痛,只得撤掌后退,身体靠在冷硬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

“酆一量,我的人你也敢欺负?”夜之醒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脸朝下跌倒的明昭,这回终于来了个漂亮的英雄救美。

被称为酆一量的妖瞳男,艰难地伸出颀长手指,狠狠点住夜之醒方向,沉声低喝:“又是你,夜之醒……你还没死?”

话音未落,他貌似体力不支,身不由己地缓缓靠着桃花树颓坐,昏了过去。

“你死了,爷爷我都死不了!”夜之醒看出来对方竟身负重伤,不禁喜笑颜开:“行啊,明思令。有你的,连酆都之王都被你毒趴下了。你简直就是毒王再世!”

“喂,没事吧?”他低头望着她,眼神关切,柔声细语问:“有没有受伤?”

可话音未落,怀中柔弱少女,已经一巴掌呼了过来,打得他直发懵。

“混球儿夜不行,救人也能掐点儿吗?老娘差点儿被那老妖怪,活活吃啦!”明昭咬牙切齿吼着。

“还有,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还没站定,就薅住他衣襟,一边摇晃,一边怒吼着:“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会变成丑八怪,赶紧把我变回去。立刻,马上,就现在!”

夜之醒捂着脸,张着嘴,眼神迷茫:“你,你不是明思令,那你……你是明昭?怎……怎么会这样?”

“什么明司令,黑司令?败类,我在问你呢,我怎么会成这样?”她抓狂地猛力摇晃着他,可惜穿越后的肉身实在人微力弱,对方丝毫没有受到啥影响。

“不会吧?糟了……难道是魂魄互换!”夜之醒这回真慌了,这完全出乎他意料啊。

情急之下,他摸索着明昭的脸颊和头发,结结巴巴:“明姑娘,里面是……你吗?”

她怒不可遏,一巴掌打落他的手。不承想此时的小身板实在过于孱弱,一个用力过猛居然手臂直接脱臼了。

她痛呼着,诅咒着:“赶紧把我变回明昭,我不要这么难看又这么没用的身体。夜之醒,我要打断你的腿,我要把你泡成药酒,我要把你卖到马戏团钻火圈做飞刀的活靶子。我……”

一时声嘶力竭,口干舌燥,她气力不支又摔倒在他怀中。

她咳嗽不已,咳得快断了气,还吐出两口鲜血。这回,两人都被吓到了。

“你,你吐血了?”他紧张问。

“我,我吐血了!”她更加忐忑。

“喂,小娘子万万不可过于激动。”夜之醒手忙脚乱,不得要领地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儿,没大事儿。我想办法,想办法。明思令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要一口气上不来死了,那就换不回来了。”

“闭嘴,你乌鸦嘴开过光吗?”

明昭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她托着脱臼的胳膊,忍住疼痛,朝着昏迷中的酆一量努了努嘴:“那个,大号的你,又是什么怪物?”

“怎么就是大号的我?我可比他好看多了行吗!那个,那可是酆都之王,天魇族的魔尊首领酆一量啊。不是你重伤了他吗?不愧真凰之女,实在太厉害了!”

夜之醒突然很兴奋很好奇:“那个,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是用毒,还是用飞刀?”

“飞你个头,还不滚过来给老娘接骨!”明昭咽了咽口水,又讷讷道:“不小心,亲,亲了一下,就这样了!”

他正在摸索着给她正骨,闻听此言,惊呼出声:“亲,你亲他?你怎么能亲他呢?他,他怎么敢亲你呢?下流!”

他手中一滞,随之她也痛呼一声,立刻抽回自己的胳膊,发现已能活动自如了,便讪讪道:“不小心,那是……意外!我可不想和长虫怪卿卿我我,好恐怖!”

“接下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换回原来的身体。”她活动活动了手腕,无奈问。

“可能坠落溟洞之时,明思令也在千寒洞里,机缘巧合你和她的魂魄就对调了。”他挠了挠发髻,思忖片刻道:“不过倒也不必担心,我师父法力高强,一定能帮你们调换回来。”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你师父。”她当机立断,拉住他手腕,又停住脚步:“那,那个蛇眼珠的疯子怎么办?”

“他可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不如我先下手为强,趁现在他没醒砍下他的脑袋,也算为天下苍生除害了。”他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

不知为何,明昭变成明司令的面孔,他丝毫没压力,反而更觉得亲近。

“砍头?这么血腥!”明昭吓了一跳,厌恶地摇摇头。

“你不懂,酆一量乃六界之中最强的魔头。因为他,我们夜魔宫一夜之间被屠杀三千弟子,一场大火夜足足烧了月余方灭。我和他之间,有血海深仇。此仇不报非君子!”夜之醒赫然从腰间抽出一枚匕首,刀刃锋利无比。

“我晕血,要杀你自己杀。”她果断抖落他的手,退到一旁:“别溅我一身血啊。”

“好,你等我。”他点点头,蹑手蹑脚,举着刀朝着昏迷的酆一量走去。

眼瞅着夜之醒高高举起匕首,明昭紧紧捂住眼睛,颤声道:“喂,这到底是不是游戏啊?gameover以后可不可以重来?不如算了吧,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话音未落,突然被人大力拉扯着,踉踉跄跄被迫飞奔起来。

她惶惑地睁开眼睛,看到他正强拉硬拽着自己,狂奔不已,他的匕首早就扔到了一旁。

“喵……跑啊!逃命啊!”浑厚的巨兽之咆哮,震耳欲聋,从他们身后传来。

她勉强回头,看见一头硕大的银毫巨猫,正扬着八根尾巴,逃得风生水起。它身后跟着漫无边际的骷髅头兵士,他们手持骨刀,杀声震耳欲聋。

“六,六神?”明昭目瞪口呆:“什么情况?”

“逃……逃命!”六神嘶吼着,从他们二人头顶一跃而过,终于跑到了他们前面。

只见,那猫屁股上,还戳着几根白骨羽箭。

章节目录 第23章 亲手杀了她 悬崖之上,搭建起一顶金碧辉煌的巨大帐篷,它背靠着黑漆漆的岩石,里面却烛火通明。

帐篷之中,有白色柔软的兽皮地毯,描着金漆的楠木矮几,和盛在蓝琉璃花瓶中妖艳的曼陀罗花。

身穿孔雀蓝蜀锦长袍的酆一量,正靠在金色软垫上,喝着血红的葡萄酒,丝毫没有半分,刚刚死里逃生的狼狈与不堪。

只不过,他的肤色依旧异常苍白,甚至有透明之感。长而直的发不复银白,保持着黑亮光滑,又被一枚素金环束住,连顺流而下的弧度都精致而完美。

若夜之醒是未曾雕琢的美玉少年,酆一量却有着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只因过于冷薄而令人难以亲近。

此刻,他阖着眼眸,似在休憩,又好像在思忖心事。长而密的睫毛形成了小小阴影,微微颤动着挡住了他狭长的眼眸,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总之,不喜不怒,不嗔不痴。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穿白色绮罗衫裙的窈窕女子,躬身走进来。她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只白玉托盘,上面放着一盏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中荡漾着多半盏的金色汤水。

“尊上,这是刚刚取来的九尾狐鲜血,您用一些吧,或许对恢复灵力有益。”女子柔声道。

“凰迦,找到了?”酆一量并没有接,他冷冷地不动声色。

“他们,已经被明堂的人,接到听月小筑。”凰迦谨慎回答:“是否要杀了他们?请尊上示下。”

“那丑女,是谁?”酆一量微微抿唇,眉心微蹙。

“她叫明思令,十七岁,明白凤与苏逍遥之女。她还是明堂的圣女,据说医术高明,擅长制毒。”凰迦眉梢微挑。

什么时候,尊上对一个凡人女子如此关注了呢?他早就断绝了七情六欲,向来不理人间烟火之事。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她还真配不起这名字。”他鄙视道,抬眸。

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美轮美奂中透着一股子诡异与阴森。她不敢直视,立刻低了头。

“他们不过是卑微的虫子而已,竟然伤了尊上修行,害您在仙度之际走火入魔,不但损了三千年灵力,他们还想趁机暗害尊上。不如,属下立刻就去斩了他们头颅。”凰迦更低地躬身,满脸执着。

“不许!”酆一量轻描淡写道。

他扔掉手中的酒杯,并不在乎洒出来的葡萄酒,弄脏了整块的白虎皮。

他妖瞳璀璨,深不可测。幽深之中隐匿着危险的美艳,像有魔力的手,紧紧拽住人心与视线。那么冷,那么无情,却又充满了令人无法抗拒的魅惑。

传说中,酆都之王的眼,能让六界之生灵,瞬间石化,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美艳至极,却也可怕至极。

“是,尊上。谨听尊命。”凰迦惶恐跪地,手腕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

跟在他身边伺候已过千年,却对他依旧怕得要命。

“我的三千年灵力,被那小虫子的赤魂所噬。所以,我要亲自捉住她,再生吞了她。”他剑眉扬起,眸中竟然旋起快意。

“那夜之醒可以是你的。凰迦,明思令只能死在我手中,明白?”他慵懒地拉长音调。

“是。”她低头,尽力而执着的举高手中金色狐血,轻声道:“尊上,圣体要紧。这狐血,您还是用了吧。”

酆一量并未答话,只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像极了一头心满意足的艳丽大蛇。他闭上双眸,又靠进了柔软的垫子中,只露出了半张好看的脸颊。

凰迦叹了口气,只得捧着玉盘,恭敬地后退着,直到退出了帐篷。

“姐姐,尊上好些了吗?”账外等候的另一绝色少女,急冲冲地迎过来,她低声问。

“尊上灵修本已登峰造极,今日便可完成仙度,成为一统六界的霸主。都怪那明思令与夜之醒,竟害得尊上关键时刻走火入魔,灵力受损后,连容貌都变回三千年前模样。”凰迦心疼地叹了口气

“我要去九华山一趟,请灵鹤姑姑来看看,受伤之后的尊上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仅仅是样子,你可见过尊上发过怒吗?反正我没有。”她紧紧蹙眉,思绪万千。

“灵犀,这几日我不在,你务必要请尊上按时服用九尾狐血。”她不放心地提醒着。

“姐姐放心。”灵犀拉住凰迦手腕,用力按了按,迟疑道:“他要亲自解决那个凡人女子,那她长得好看吗?”

凰迦摇摇头,心神不宁:“若尊上有了七情六欲,这可不是妙事。都怪那个明思令,我们得想办法,尽快把她捉回来。也许尊上喝了她的血,吃掉这个丫头,灵力就能很快恢复了。”

“我已号令所有能出动的白骨捕手,全部进入凡世,准备围猎那两个惹祸精。”灵犀信心满满道。

“好。”凰迦捂住自己心跳加速的胸口,喃喃道:“一千八百年了。第一次,我的心这么慌。赤魂现世,这个明思令恐怕不好对付。但愿,她不是尊上的天劫。”

“姐姐,你这么关心尊上,是不是……喜欢他?”灵犀搂住凰迦的肩头,贴在她耳畔说着悄悄话:“你是我们中容貌最美,修为最好的姑娘。若你喜欢尊上,我们谁也不敢跟你争的。”

凰迦苦笑着,推开灵犀的胳膊,喃喃道:“我怎么配喜欢尊上呢?他的心里,也只有魇后吧。”

“可是,魇后在八千年前,已经魂飞魄散了。”灵犀皱着眉,小声嘀咕。

“那又怎样?你见过尊上,可曾为了什么女子,再展颜一笑过呢……”凰迦扭头,凝视着帐篷中映现的孤独侧影,连影子都那么寒凉与寂寞。

章节目录 第24章 没有退路了 夜之醒和六神,还有穿越后的明昭,三人一路狂奔,终于在弯弯绕绕的密林小径中,暂时逃脱了白骨杀手的追捕。

“小夜夜你实在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把老子一个人扔给白骨妖啃,你带着小明明去跑路,好意思吗?亏得老子脚下功夫够厉害,不然就只剩下一张皮了。”灵猫六神气喘吁吁,它小心翼翼拔下自己屁股上的一枚箭头,疼得龇牙咧嘴。

很神奇,血淋淋的伤口愈合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已经完好如初,只不过这灵猫有些肥壮,爪子又不够长,有一个插在尾巴根儿上的箭头,费了半天劲都够不着。

“喂,你别光看着啊。快帮老子拔箭!等等,还是小明明来吧,怎么忘了,你可是明堂第一医官啊。”六神腆着脸,用巨大的猫脑袋蹭了蹭明昭的手。

“嗯,你别后悔。”她冷笑着,伸出手掌。

“哎,你会后悔。”夜之醒捂住眼睛,不忍再看。

果不其然,随着明昭衣袖一挥,手中已经多了一枚箭头,连带着一大块皮毛,还沾着血肉。

六神嚎叫着,捂着屁股在石头上蹦了好一会儿。

“小明明,你是什么医官啊?怎么下手这么狠重?”六神用毛爪抹着眼泪,嘟囔着:“小夜夜,你对她做了什么?小明明以前可不是这样啊,多温柔的小娘子。”

“谁是你的小明明?”明昭拽过夜之醒的袖子,擦掉手上血污,冷笑着:“小夜夜?我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夜不行,这菜花猫是公的吧,你和它,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菜花猫?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六神啊。她怎么了,磕着脑袋吗?”

六神的伤口已全部愈合,它从石头上跳下来,围着明昭打着转,耳朵上的金毛一抖一抖的,它神情匪夷所思。

“她是明昭,不是小十。”夜之醒无奈地抖落着衣袖,尽可能离她远点儿:“我想,进入溟洞出了点小问题,她们的魂魄互换了。”

“什么,魂魄互换,这可不是小问题?”六神一听炸了毛:“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九阳真人都不见得能扭转乾坤,糟糕,实在糟糕!”

“你说什么,我变不回去了?夜之醒,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昭听了,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她踮起脚尖,一把薅住夜之醒的衣领,气势汹汹:“信不信,老娘打断你狗腿。敢骗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六神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猫爪捂住自己的胸口,惊叹着:“好泼辣的小娘子。”

“明姑娘,有话好好说。你别信那头傻啦吧唧的猫,它除了贪吃和勾搭漂亮的小娘子,最喜欢谎话连篇。这魂魄互换的法术,也许我是搞不定。但我师父九阳真人白若尘可是大颂顶尖的术师魁首,他老人家一定能帮你和小十,把魂魄换过来。我保证,我发誓!”夜之醒讨好地笑着,轻轻拍拍明昭的手腕。

“你师父现在哪里?”明昭丝毫不肯放松,目光炯炯。

“家师就在东京汴梁不夜山庄。”夜之醒哂笑着。

明昭看看正在舔着毛的六神,后者被她犀利眼神吓到,忙不迭站直身体,重重点头。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汴梁。我们现在哪里?”明昭松开了夜之醒,垂眸思忖着。

“咱们在朱雀镇,距离汴梁有十天路程。”六神认真回答。

“好,既然如此,即刻出发吧,去找你师父。”

“等等,明姑娘。你现在暂时不是明昭,而是明思令,可不能说走就走啊。至少,也要跟明堂打个招呼吧。”六神小心翼翼:“如果没有明堂庇护,这酆都的白骨杀手可不好对付。”

“你的意思,我没退路了呗?”明昭抬眸,意味深长。

“不。我永远是你的退路,会护你周全。”夜之醒笃定而认真。

“好,我考虑一下。我的包呢?”明昭突然想起来自己的登山包。

“包?什么包……哦,想起来了,让我给你背着那个又重又大的包……六神,包呢?”夜之醒用胳膊肘狠狠戳了下六神的胖肚子。

后者恍然大悟,赶紧一躬身,从血盆大口中吐出了明昭的登山包。

沉甸甸的背包落地,激起了许多灰尘。明昭嫌弃地捂住口鼻,郁闷道:“我去,居然被你吃了?没有沾到口水吧。”

六神和夜之醒同时肯定地摇头,看她那犀利眼神,那点头无异于是找死行径吧?

明昭挽了挽袖子,打开包翻了翻,手机虽然还有电,但屏幕已经没有任何能显示的迹象。她郁闷地扔回背包。

她翻出一瓶功能饮料,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方才有了回魂之感。

最后,她从包里又翻出了一根小巧的电棍,握在手里把玩着。

明昭想着心事,夜之醒悄悄靠近,指着那粉红色还能发出啪啦啪啦火星的小棒子,好奇不已:“明姑娘,这是什么神器?蛮好看的。”

他话音未落,她便顺手将电棍轻轻点了下他腰肢。后者惊呼一声,蹦得老高,浑身颤抖着。

“你们术师,不是不畏雷杀吗?”明昭鄙夷地瞥了一眼夜之醒,似笑非笑问。

“咱们八尾灵猫最怕雷杀,长得好看的小娘子,万万手下留情!”六神最能察言观色,和看起来柔弱的小姑娘保持了绝对的安全距离。

“说说看,这个明思令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长得这么丑,身体还这么弱!”明昭打量着夜之醒和六神。

“明思令乃明堂圣女,身份尊贵至极。再过一个月,她就年满十八,可以继任堂主之位。明堂虽然这几年有些败落了,但依旧还有二十几个分舵,麾下还有数千位杏林高手。在江湖上也算有着赫赫威名啊。所以,明姑娘和小十互换身体这段时间,绝对不会吃亏的。”夜之醒信誓旦旦。

六神重重点点头,又与夜之醒低声道:“就这位小娘子的做派,放在哪儿恐怕也不会吃亏吧?”

“闭嘴,你敢诋毁明姑娘,当心她劈了你。”夜之醒眨着鸳鸯眼,讨好道。

“嗯,腹谤也不行!”明昭瞥了一眼男人和猫,笑容意味深长。

章节目录 第25章 受气的丫头 听月小筑,是一座环溪而建的别致园林。

地处启灵山旁的朱雀镇,作为明堂的分舵之一。

原本算一处清净雅居,但精致的亭台楼阁,却因年久失修显得破破烂烂的。所幸花草树木倒还郁郁葱葱。

揽月楼是听月小筑的正房,两层的木制雕花小楼,房子前面有宽阔的药材园子,种满琳琅满目的奇珍异草。

内室之中,却寒酸简陋。洗得发薄的帷幔上打着层层补丁,家居陈设也不过就那么几件,雕花床和梳妆台都材质低劣,斑驳不已,寒酸破旧。

不过靠墙摆放的一排排书架子上,满满都是各种药典和古籍,还有各种制药的器皿。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与明堂圣女明思令,灵魂对调之后的明昭,此时换了一件灰白细布质地短襦,领口和袖口绣了竹叶,下边搭了条天青色的长裙,一身衣服都是半新不旧的。

她微微蹙眉,拉开一个破木箱子,迎面而来发霉味道,让她捂住口鼻,咳嗽不已。

里面装着的,大概就是这身体本主的衣服,寥寥无几还质地粗糙,以白色与清灰调居多,那自己身上这件还真算最好的。

她郁闷地坐在梳妆台前,拉开首饰匣子,除了三两件银饰,便无其他。胭脂水粉之类,完全没有。

明昭透过铜镜,看着里面梳着双发髻的土黄小脸儿,一脸生无可恋。

“你妹的夜不行。这是尊贵至极的明堂圣女吗?我就知道不该信你,信你还不如信鬼!败类。”她阴沉着脸,自言自语。

“莲蓬,过来。”她抬眉,朝着屋子里正在收拾房间的青衣少女喊道。

“十姑娘,奴婢是莲房啊。”婢女莲房愁眉苦脸的,端着一杯清茶过来,递给明昭。

后者喝了一口,深蹙峨眉,全都吐了出来:“什么鬼东西,树叶子吗?一股怪味。”

“是草药。茶,这个月份例的茶叶,玉娘子还没有给。一会奴婢亲自去讨。现在,您就先忍耐忍耐吧。”莲房不好意思道。

“算了。听你刚才的意思说,这里根本不是大宋,没有包青天展昭和白玉堂。呵呵,那我这是穿到哪儿了?大颂,大颂又是什么鬼?”明昭皮笑肉不笑地,揪了揪自己可笑的发髻。

她顺手把一份封面写着《大颂药典》的线装书,给扔到了青石地上。

“姑娘,您这是烧糊涂了吧?怎么从启灵山回来,就一直胡说八道呢。要不,您赶紧给自己切切脉,写个药方,奴婢给您赶紧煎药去。”莲房焦急地搓着手,真心着急。

“夜之醒呢?”明昭叹了口气问,她用手指揉着太阳穴,拿起茶杯仔细打量。

茶杯是粗瓷的,边缘已经有了小裂口,草叶子是苦的,毫无茶香。她眉心微蹙,看来这明堂圣女的日子过得很拮据啊。

“您说十姑爷?在三长老房里商量事情呢,这就回来了。”莲房捡起地上的药书,小心地放进书架。

“姑,姑爷?什么姑爷!?”明昭被噎得咳嗽不已,她将手中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这混蛋,到底还瞒了我多少?”

莲房又心疼又焦急,赶紧扶住了明昭,还轻轻拍着她后背:“姑娘啊,可是咳疾又加重了?别又吐血了吧。什么事,都别着急上火啊。您的病不可动肝火。”

“咳疾,还……吐血!”明昭怒极反笑,低声自语:“夜不行,你真行啊。老娘要不扒了你的皮,可真对不起你。”

“那个,那个,你叫什么来着?莲房。”她皱着眉想了想,叹了口气:“算了,有吃的吗?我饿了。给我找些吃的,然后把夜不行那混球儿……”

明昭与莲房忧虑的眼神对视了一个呼吸,哂笑着改口:“你把,十姑爷叫到我房里来,我有话跟他说。”

“姑娘,您的身体真不要紧吗?”莲房紧张地打量着明昭,见后者尽力微笑着摆摆手,勉强放心。

“沉香,快把十姑娘的清粥送进来。”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催促。

一个九、十岁模样的小姑娘,脆生生应声而进。

她吃力地捧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有个粗瓷白碗,里面盛着多半碗梗米粥。旁边还有只碟子,里面放了几颗蔫巴巴的水煮青菜。

“这就是你们给明堂圣女吃的东西?”明昭倒吸冷气,看看自己的小细胳膊,咂舌道:“难怪这么瘦,被虐待的。”

“姑娘,今日玉娘子就给了咱们这些食材,勉强能熬了一锅梗米粥,您先凑合用些。待明日,奴婢去镇上的朱记点心铺,给您买些桂花米糕吃。”莲房有些愧疚地,把木调羹递给明昭,安慰道。

明昭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米粒很碎,毫无粥香,让人胃口一下子就倒了。

她突然发现,蹲在桌子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喝粥,努力咽着口水的沉香,心里豁然又明白了些什么。

“我吃粥,那你们吃什么?”她轻声问。

“奴婢们不饿,姑娘不用惦念。”莲房连忙把粥碗小心收好:“姑娘现在吃不下,那等晚上热了再吃。”

“姐姐刚才去找玉娘子,想要一只鸡给姑娘炖了补身体,可她不但不给辱骂了咱们,还克扣了咱们院里今明两天的食材。今天晚上,奴婢们怕就要饿肚子了。”沉香忍不住揉着眼睛,委屈道。

“沉香,怎么这么不懂事,姑娘刚回来,身子还弱着呢。你还要添乱不是?姑娘别信她,玉娘子跟沉香这丫头玩笑呢。”莲房慌慌张张,遮遮掩掩。

明昭舔了舔唇瓣,她垂下眼眸,隐匿起一抹犀利的眸光。

思忖片刻,她缓缓起身,漫步走到窗几前,望着不远处郁郁葱葱的药材花田。药草中有两只花里胡哨的大野鸡在追跑嬉戏。

忽然之间,她灵光一动,有些得意地笑了。

“沉香,姐姐一会请你们吃烤鸡,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26章 十姑娘疯了 听月小筑,掬月厅。

夜之醒托着下巴,听着一个胖乎乎的白胡子老头,正絮絮叨叨讲着明堂卖药的事。他实在闲极无聊,悄悄打了个哈欠,遂而又强作精神。

灵猫六神幻化成普通白猫的模样,也趴坐在夜之醒脚旁,更不耐烦地接连打着哈欠。

这个明堂的三长老明昌风,自从他主持明堂药材铺子买卖,他的肚子是越来越大,脑袋越来越秃,小妾的队伍也越来越磅礴。

“十姑爷,这明堂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了,老朽废寝忘食,兢兢业业,也再难挽回江河日下之势了。你要说服十姑娘,别再收留那些穷鬼,白吃白住不说,还要搭上银钱给他们抓药。再这样下去,连累我们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明昌风重重拍拍桌几,义愤填膺道。

正听得索然无味的夜之醒突然被吓了一跳,他赶忙喝了一口面前的茶水,从自己袖中抻出一包银子,推到明昌风面前。

“三长老,前几日小十为汴梁柳员外制药得的酬银,您老就代为收下吧。”

他客客气气,又压低声音:“其实,东京那边需要十全大补丸的富贵人家还很多,待我回去多联络几家。至于小十这丫头,她不懂事,您老还多担待。”

明昌风看着鼓鼓囊囊的银袋子,本来横眉立目的胖脸立刻变得笑眯眯:“好说,好说。还好有十姑爷帮衬着。小十就是命好,能与夜家二少爷结亲。对了,这个月十五就是她十八生辰,你们不如把婚事办了。若不嫌弃,十姑爷就入赘明堂。一切从简,反正你们这是娃娃亲。放心,咱们给各大门派的帖子还得发,礼金不能少。”

夜之醒与灵猫六神对视一眼,各自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相同的内涵。后者摇摇头,悄悄做了个被抹脖子的动作。

夜之醒脑海之中,也闪过那黄毛丫头的脸,又想起她索然无味,瘦小枯干的小身板里,如今可暂住着暴烈如火,奸诈狡猾的明昭大小姐。入赘,无异于天天和女阎王争夺自己小命吧?他此刻内心,岂止酸爽那么简单?

顿时,他醍醐灌顶,倒吸冷气,哂笑着:“不急不急。我夜家大仇尚未得报,亦仙自然不敢娶亲。家师的意思也正如此,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不急不急!”

明昌风想了想,他一边将银子收入囊中,一边靠近夜之醒。

他低声说着悄悄话:“十姑爷,你和小十的亲事本是老堂主和令尊当年定下的娃娃亲,我们自然更改不得。但……小十那模样,确实配不得二少爷的一表人才。所以,你若想先纳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妾,老朽肯定不会横加阻拦。那个……小十的丫鬟莲房,看着就不错。要不要?”

“不,不要!”夜之醒尴尬笑了笑,鸳鸯眼中眸光一闪:“我若娶妻,就绝不会纳妾。”

明昌风还想再劝,门外已经传来女人焦急的叫喊声。

“老爷,了不得了。你的朱羽珍珠鸡被人吃了!”

一个穿金戴银,打扮妖娆的粉衫女人,大吵大闹地就闯进房中。此人正是明昌风的小妾袁俪娘,她身后跟着一个中年胖女人和七八个年轻的丫鬟与仆从。

“啥,朱羽珍珠鸡?被,被谁吃了?”明昌风犹如被五雷轰顶,他紧紧按住胸口,心疼得龇牙咧嘴。

“珍珠鸡,就是安南王世子送您的那对会唱歌的珍禽?”夜之醒瞟了一眼袁俪娘身后,气得眼蓝的中年女人,以及被什么东西打成乌眼鸡一样的仆从,突然有种不祥之感。

“这……被谁打的?”他哂笑着,心中有数。

“还能有谁,就是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啊,咱们明堂的圣女十姑娘。看看,把德安眼睛都快打瞎了。”袁俪娘气哼哼道。

她双手叉腰,艳红的嘴唇都要瞥到眉毛上了。

“胡说,怎么可能是小十。她那样子,还敢打人,还敢杀鸡?”明昌风皱了皱眉,根本不相信。

“就是她,这丫头自从启灵山回来,就变了个人般,难不成中了邪?”袁俪娘拽住明昌风的衣袖,狠狠甩着。

“那,我……我先过去看看。”夜之醒心知肚明,他抛下还在争辩中的明氏夫妇,悄悄擦擦额上冷汗,小跑着就往明思令住的揽月楼疾奔而去。

遥遥而见,凉亭子里坐着三个少女。她们围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滋滋冒油的一只山鸡。

他喘着粗气,望着满地五颜六色的鸡毛。那堆篝火不知道还放了什么药材,燃烧之下奇香扑鼻。

为首的少女,正挽着袖子,徒手撕开了另一只已经烤好的鸡肉,把两条鸡大腿分别递给目瞪口呆的莲房,和欢呼雀跃的沉香。

她自己撕下鸡爪子,津津有味啃了一口,方才看见呆若木鸡的夜之醒。

鸡爪从她唇边呲出了两个脚趾,看上去很像多了两枚尖厉的獠牙。

明昭蹙眉,吐出鸡骨头,跳过去就揪住了夜之醒的耳朵:“你这个混球儿,终于肯出现了是吧?”

“松手啊,十姑娘。那可是十姑爷。”莲房吓得不轻,她扔掉鸡腿,赶忙就去阻止发疯的小姐:“十姑爷,不好了,十姑娘失心疯了。她,她把三长老的珍珠鸡给吃了!”

“哎呦,疼,疼,疼。松手啊。你属狼的啊?”夜之醒惊惶之中,展臂抱住少女,又嚷嚷着:“喂,你还想不想变回去?”

章节目录 第27章 跟着他吃屎 揽月楼,明思令的闺房中。

莲房和沉香,被夜之醒支使出去了。

白猫六神从窗几上跳进房间,正好看见明昭手里拎着老大半只烤鸡,不禁口水淋漓。

“明姑娘,吃鸡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叫六神呢?”它的猫脸笑眯眯,充满了谄媚。

“跟着你这混蛋主子,恐怕就只能吃屎吧?”明昭阴沉着脸,似笑非笑。

六神看看明昭,又看看夜之醒,它感觉到两人之间泰山压顶般的气场,识趣地从中间退后一步。

“两位这架势就是有要事相谈,要不咱先回避一下?其实,吃鸡也没有那么重要。”白猫哂笑着,一个虎跃跳上窗台,打算溜之大吉。

但少女手疾眼快,一把就薅住了猫脖子,动作娴熟利落。

她把它拽到自己面前,于是她一手拎着烤鸡,一手薅住白猫。猫眼与烤鸡的表情对了个正着。

六神与晃晃悠悠的烤鸡面面相觑,看这鸡死相狰狞。它心中一惊,想到一种可能,自己也会光溜溜翻着白眼,吐着舌头,被烤得香气四溢滋滋冒油呢?

嗯,它和这只倒霉的朱羽珍珠鸡,都特别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吃好的固然好,但若自己变成好吃的,就很糟糕。

“菜花猫,你要明白,小姐姐我对付谎话连篇的人渣和猫,有的是手段。比如,烤了吃!说,把我弄到这见鬼的大颂,是不是你们早就商量好的?”明昭的笑容阴森森的。

她把半只鸡,扔到茶几上。又把猫扔在烤鸡旁。自己手中则赫然闪出根粉色小棒子,顶端嘎拉拉发出紫色的电火花。

“小娘子饶命!”扑通一声,六神已经拜得五体投地。

“咱可不是夜之醒这混蛋的同伙啊,美人儿明鉴,咱是被逼的,求放过!”

“好猫,你有救了!”少女微微点头,有些得意,为这猫的幡然悔悟,痛改前非表示肯定。

“死猫,太没种了!”夜之醒目瞪口呆,为这相伴修炼十几年的伙伴,背信弃义的速度,叹为惊止。

明昭沉着脸,她紧紧盯着他,毒辣笑容在唇瓣绽开美丽的花:“你有种,你好大的胆子!夜不行。你万事不行,撒谎倒很行。不知道,如果剪了你舌头,还能巧言善辩吗?”

“这是意外,真的。”他畏惧道,双手捂住自己已被揪红的耳朵,直接蹲在青石地上,讪讪的。

“本来,你坠入溟洞就能和我一起回到大颂。但我没想到,小十也在启灵山千寒洞。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会导致你们魂魄互换。我也不想啊……”他郁闷而苦恼地眨着鸳鸯眼,不得不装可怜。

“哦?是吗,那换个话题。”明昭撕了个鸡翅膀,扔给六神。

后者再顾不得旧日伙伴,流着口水喜不自胜接住鸡肉,开始大快朵颐。

“你跟老娘说,这个明思令是什么明堂圣女,身份尊贵对吧?可有连饭都吃不饱的尊贵吗!”她徒然提高音调,犀利无比。

话音未落,她劈手抓起桌几上的砚台,朝着他就扔过去。

“再忍耐几天,你就是明堂堂主了。到那时候……”他哂笑着躲开,眼神却被香气四溢的烤鸡和吃相夸张的六神所吸引。

“好吃吗?”他凑近白猫。

灵猫点点头,警惕地叼着鸡翅膀,跳上了桌几。

“当心噎死你!”他没好气道,顺势站起身来。

“谁让你起来了,蹲着!”明昭高喝一声,咬牙切齿:“早晚被你这吃货害死!”

夜之醒捂着耳垂又听话地蹲下。

“怎么可能?亦仙天不怕地不怕,还不是拜服在小娘子石榴裙下,俯首称臣?明姑娘为人霸道,怎么可能吃亏?看看德安,我就知道,他定然吃了您的亏。就是没明白,他的眼睛被什么打伤的,伤口还能那么整齐好看!”他嘿嘿笑着。

“其实,我更忧心小十在异时空间里,能不能应付得来。她不像你,凡事都能不吃亏。她脾气太好,容易被欺负。你以为我不着急吗?幸好师傅说过,这大颂一年异世一日,也许她不用支撑半日,我便能将你们的灵魂互换回去。”他信誓旦旦,眼睛却没离开过那半只烤珍珠鸡。

“死猫,多少给我留一口。”夜之醒瞄了一眼抱着鸡翅膀狂啃的六神。

后者赶紧进捂住鸡肉,神情警惕,还呲了呲牙?

“再说一遍?你是讲……老娘我要在这鬼地方等半年吗?就凭这个病秧子身体,能不能活过三个月,还不一定吧。你这王八蛋,我要回不去,你也别想好过!”明昭气急败坏,连烤鸡带着同旁边的粥碗都扔过去。

他成功躲过瓷碗的袭击,又稳稳捞住了半只鸡。

一股子诱人的香气袭来,他忍不住咬了一口鸡胸脯,赞不绝口:“好吃啊,你用什么来烤的这珍珠鸡,味道竟如此鲜香入味?”

“吃,就知道吃,吃死你得了。”她恨铁不成钢。

明昭焦躁地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就算穿越,你也让老娘穿到公主皇子身上,好歹享受下荣华富贵,权势泼天。明思令是谁?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受气包。小十小十,你叫得么亲热,难不成还真是你媳妇儿?夜之醒,你居心叵测!”

章节目录 第28章 老娘要查账 “明姑娘,你怎么一下子这么多问题?到底先让我回答哪一个?不如,等我吃完再说可好?”夜之醒喜笑颜开捧着烤鸡,没太注意到明昭眸中,正在凝聚起来的阴森杀气。

“让你吃!我让你吃个够。”她抄起一本厚厚的药典,狠狠砸在他肩上,胳膊上。

“别打了,当心你胳膊又断了!接骨很痛。”他敏捷地跃到一旁,嬉皮笑脸,并不还手。

“你打死我,可就没人帮你把身体换回来啊。消消气,待我慢慢道来,这样好了,咱们边吃边聊?美食和美人,都不能被辜负。”他笑嘻嘻躲着她扔过来的各种小物件。

“明思令本是上一任明堂堂主的女儿,生父乃凌霄宫宫主苏逍遥。明堂主并非明家嫡女,却机缘巧合成为堂主,她的独女是明家那一辈上最小的孩子,所以也被称做十姑娘。家父与老堂主,还有那个风流倜傥的苏宫主,倒都相熟。那个,我和小十确实指腹为婚不假。”夜之醒的鸳鸯眼,闪着烁烁光华。

“但是,我不喜欢她,也没打算娶她做娘子。我有喜欢的人。”他收起了笑容,认真道:“不过,我也看不过小十经常受欺负,怪可怜的,可一直没什么好办法帮她。只能隔三差五,帮她找些配药的活计,贴补家用,才不致于总遭明昌风的白眼。”

“又是司令又是速效药,你玩我呢?”明昭冷笑,突然举出藏在袖中的切药刀:“帮别人之前,你先想好怎么帮自己吧!”

“有明姑娘在,亦仙还有什么可怕的!你就是我的靠山啊。其实,收服一个小小的明堂,对你丝毫不再话下。在那边,你不也管着几千人的营生吗?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娘子人这么美……”

夜之醒与明昭的冷眼,对望了几个呼吸,面对这张貌不惊人的脸,夸赞的话实在难以继续。

“小娘子人好又侠义冲天。连卖菜姑娘阿彩你都帮,那帮帮我这个朋友,也说得过去吧?”他谄媚地把烤鸡递了过去:“明姑娘,你吃鸡!”

“滚开!”她嫌弃地一甩袖子,衣料便蹭到他眼睛。

看那皮相俊美的少男,揉着眼眸可怜巴巴的样子,她终有几分于心不忍。

“长话短说,捡重要的讲!想让我帮你,还有你那小可怜媳妇儿,给我贡献些有用的情报。不然,留你何用?还不如烤了吃。”

她手臂一扬,威胁着似乎想要飞刀出手。

这刀虽然不大,却异常锋利。大概刚才还抹过珍珠鸡的脖子,刀刃上残留着殷红的血迹,还挺吓人的。

他一阵头皮发麻,赶紧护住自己的脑袋。

砚台、粥碗和药典这些东西好躲,就算躲不掉也不会丢命。但他可见识过她玩飞刀的手段,就算没有百步穿杨,百发百中还是有的,惹不起。

“明思令是明堂圣女,年满十八就会继任堂主。”他果断扔掉没吃完的鸡肉,紧紧攥住她衣袖,一本正经道。

“明堂有三个掌家长老,大长老明昌玉被称为医圣,最善治病疗伤,现在四方云游。二长老明昌岚被称为毒王,最擅用毒制毒,现在闭关修炼。三长老明昌风,最会做生意。明堂现有二十几家医馆和药铺,都靠他一手经营。”

“对了,你吃的朱羽珍珠鸡,就是安南王世子送给他的心爱宠物,据说会唱恭喜发财呢。”夜之醒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个痛快。

“懂了,这明思令就是个软柿子菜包子呗。堂堂圣女,居然混到连饭都吃不饱?我看她这一身的病,八成饿出来的!”明昭放下刀,在手中把玩着,似乎若有所思。

“并非如此。这小十的病属先天不足,娘胎里带的。当年,老堂主明白凤与苏逍遥,两人在桦湖相遇,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就有了小十。可惜,明堂主并不知道,她的有情郎早有妻室,还有三房姬妾的。”

“她在临盆之前,被苏逍遥的大娘子打上门来,不小心就动了胎气。明堂主生下小十没多久就去世了。小十被大长老抚养长大,直到成为明堂圣女,才被苏逍遥认下这点骨血。她这十七年,过得相当坎坷。”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大长老寻过多位名医,都不能根治小十的痼疾。除了研习医书和制药,她平日不怎么出门。而且,作为未来的明堂堂主,小十天资匮乏,连赤魂都不能使用,所以,明堂里的长老和分舵主们,并不认可她。”说着说着,他叹了口气,流露出几分同情。

“这是简单的不认可?更像趁火打劫,欲除之而后快的节奏吧?看来,这私生女被整的桥段,在哪儿都会有!”明昭突然浅浅一笑,眸光凛然。

“既然如此,我就当这半年的明思令。你欠我一个大人情。我帮你媳妇应得的全部夺回来。但你要尽快想办法,把我们换回去。半年为期,不然……那只鸡就是你,你和你那只菜花猫的下场!”她忽而抬眸,眸光又艳又毒,俨然就是光华四射的明昭本尊。

“明姑娘,那你答应留下了?”他惊喜不已。

“以后请叫我明思令。小十这么暧昧的称呼不许用,听了心烦。记住了吗?夜不行。”崭新的明思令微微蹙眉,她优雅地拿起他的衣袖,轻轻擦了擦手,又扔掉。

“嗯,那商量下,以后你能不能也别再叫错我的名字,夜之醒不是夜不行。谢谢!”他舔了舔红艳艳的唇瓣,哂笑着。

“夜不行,你不喜欢。换一个,简单。日……很行?”她歪着头,貌似天真与无辜:“喜欢吗?”

夜之醒砸了咂嘴,眼神从挣扎变成了认命:“你,可以叫我亦仙……”

“你和我,没那么亲近。夜不行。”明思令掸了掸衣衫。

她慵懒地坐回椅中,环顾四周:“这朱雀镇上,可有采买上好家具和衣衫首饰的店铺?你让他们的老板,明天都来见我。”

“做什么?!”他不解。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费什么话?”她手里飞刀一掷,正中那只被扔在桌上的烤鸡胸脯,不偏不倚。

“按我说的办,不出三个月。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明思令的混球儿,自己打落门牙再咽回自己肚子里。”她斩钉截铁,意气风发。

捡起那只被抹了脖子又烤又被飞刀扎的倒霉鸡,夜之醒与它上翻的白眼对视着,忽然浑身打了个冷战。真心不知道啊,请这尊大神上场,究竟是福是祸啊?他和六神,不会比这朱羽珍珠鸡还惨吧?

“你,想干嘛?”他小心试探问。

“老娘,要查账!”她长眉一挑,歪着头,眸光之中满满的狡黠之光。

章节目录 第29章 打狗看主人 “你要查啥?”夜之醒不以为然。

他话音未落,房门被人突然从外大力推开,吓得六神被鸡骨头噎住,一个劲儿地打嗝。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横冲直撞就闯进门来。她一脚踩在六神的尾巴上,后者痛吼一声,抱着尾巴跳到夜之醒肩上。不过,被这女人突然一吓唬,它的饱嗝倒不打了。

此人正是袁俪娘手下的主事娘子玉娘子。

她手中举着一把五颜六色的鸡毛,怒气冲冲吼着:“抓贼啊,可逮着了。我说呢,哪儿来的小贱人,敢偷吃安南王世子送老爷的朱羽珍珠鸡!”

“娘,就是她用暗器伤了我的眼睛。”恶仆德安紧跟其后,也闯进门来。

“玉娘子,德安,没有证据可不敢诬陷好人啊。”夜之醒闪过来,挡在明思令和玉娘子之间。

他趁众人不备,顺脚就把桌子底下的鸡骨头,踢进了更深处。

“这些鸡毛,都是在外面的花田里找到的。”玉娘子挺胸往前顶了一步,恶狠狠道。

夜之醒被庞大的肉山袭来,吓得退后一步。

他肩上的六神,趁机呲了呲牙,一个虎跃跳到玉娘子脑袋顶上,狠狠挠了两把,一下就把她的假发髻给撞歪了。

趁她着急忙慌扶头发。它又一嘴抢过她手中的鸡毛,迅速从窗户跳了出去,再不见踪影。

“抓住那只猫。”德安扒着窗户,对着楼下的人喊。

但那猫身手十分矫捷,踩着护院们的头顶溜之大吉,连猫毛都没留下一根。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如算了。那朱羽珍珠鸡,我寻两只给三长老就是。”夜之醒耸耸肩,一副息事宁人的架势。

“十姑爷,您这是要袒护偷鸡贼啊!”玉娘子恶声恶气,双手叉腰,不肯让步:“这可是咱们明堂的家事,您别自己找不痛快。再说了,那鸡一只就值百两黄金,您有银子吗?切。”

“你还知道这是明堂的家事?”明思令不紧不慢道。

她从夜之醒身后,闪出半张小脸,神情犀利:“放肆,谁给你的狗胆,竟敢冲撞主家!现在给本姑娘下跪认错,我就暂且饶你你一回。不然,当心打断你儿子的狗腿!”

玉娘子吃惊地瞪着明思令,这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吗?她又定睛一看,确认无误后气焰再次嚣张起来。

“明思令,你以为有这个十姑爷在,你就有靠山了?我呸!”玉娘子使劲用肩膀撞开了夜之醒。

“你装什么主子娘啊?如今大长老不在,明堂就是我们老爷说了算。听月小筑就是我们俪小娘说了算。你一个吃闲饭的拖油瓶,别不知道自己的分寸!”

她拉过儿子,心疼地抹了抹他被打得青紫眼眶,高声喝着:“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我跟你没完。”

明思令瞄了瞄那恶仆的伤痕,忍不住莞尔:“想不到,这用来打野狗的钢珠枪,打出来的花纹还挺养眼的。”

“你说谁是野狗?”德安眼见有悍母做靠山,一下子来了气势,撸胳膊挽袖子状。

“只有野狗才会恶人先告状。”明司令长眉一挑:“在本姑娘药田里追野鸡撒欢儿的野狗,当然要打!”

她挽了挽袖子,狡黠道:“来得正好,那可是玉指雪参田,十年参龄的一根可以卖到百金。不巧,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狗崽子,踩坏了二十年的雪参,五百金一根,一共三根。怎么,是你玉娘子来付账,还是袁俪娘?打狗是轻的,若不赔钱,那我就扒了这野狗的皮。”

夜之醒闻听这番道理,颇有几分诧异,他回头去望着她,做了个佩服的鬼脸。

“扒皮这种事,她做得出来。听我一句劝,赶紧认错。”他拍拍德安的肩,语重心长在其耳畔低语,然后姿势优雅地退后一步。

嗯,这个明思令根本不需要自己保护的。他不及时躲开,恐怕还会无辜被溅一身血吧。

“娘,她想要扒儿子的皮!”德安又震惊又委屈,他扯住玉娘子的衣袖摇了摇。

“她敢!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我们可是俪小娘的人。”玉娘子拍拍儿子的后背,斜着眼睛敌视着似笑非笑的少女。

夜之醒扭着头,差点笑喷了。这对母子的智商,实在令人堪忧啊。

“明思令你别想抵赖,你的两个丫鬟都招了。就是你们吃了老爷的珍珠鸡,还打伤了保护珍珠鸡的德安。来人啊,把那两个小贱蹄子带上来。就算你伶牙俐齿,也没法狡辩。”

玉娘子一向横行霸道惯了,她像个胖螃蟹一样张牙舞爪着。

听见她招呼,门外的几个身强力壮的老婆子,也咋咋呼呼闯进来。

她们拽着被绳子缚住的莲房和沉香,穷凶极恶的德行与玉娘子如出一辙。

明思令蹙眉,她情不自禁往前一步,却被恶婆子们挡住了去路。

她看见莲房和沉香,衣衫凌乱,脸颊上还有掌痕。她们都被堵了嘴,两人都眼泪汪汪的,十分可怜。

“有话好好说,怎么还动手了?”

这下,夜之醒可坐不住了。他蹙着眉,一把推开想要拦他的德安。

与此同时,几个恶婆子已在惊呼中,一连串地倒在地上。她们揉着腰,捂着腿,摔得自己眼花缭乱的。

玉娘子目瞪口呆,她都没看清明思令何时出手,怎么就把几个强壮的婆子给撂倒了。这病丫头又不会功夫,难道修了什么邪术不成?

眼见明思令旁若无人,正要解开莲房与沉香的绳索。她急怒之中,直接饿虎扑食过去。不管其他,先撕了这小贱蹄子的嘴再说。太气人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还有救兵呢 玉娘子冲过去,扬起胖拳头就想砸向明思令后背。

“阿令,当心!”夜之醒惊呼出声。

他从袖中抽出碧色玉笛,想出手相救,却被身强力壮的德安从背后紧紧勒住双臂,挣扎不得。

眼看瘦弱的少女就要被玉娘子砸中后心。她这一拳下去可用足了全力,一心一意要砸趴下对方才满意。

千钧一发之际,明思令旋身劈腿就是一脚,又稳又准,直接击中玉娘子的胸口。

只听一声惊呼,和重重的落地声。胖女人犹若一座肉山崩塌倒地,激起了尘土飞扬。玉娘子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巨大的作用力,也让明思令弱不经风的身体连连后退,差点跌倒在莲房和沉香身上。她用尽气力勉强站稳,无奈这具肉身实在孱弱,她整条右腿就像断了般的涩痛不已。

明思令紧咬银牙,强忍疼痛,一抖长裙遮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腿。她果断扯掉莲房和沉香口中布巾和绑住手腕的粗麻绳。

涔涔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潺潺而下,一张小脸更苍白如纸。

但她毫不顾忌旁人目光,一手一个将两个受伤的少女揽入自己怀中。她的手冰凉微颤,但臂弯却温暖而有力。

“狗奴才,敢动本姑娘的人,今天就是让你长记性。再有下次,当诛无赦!”

明思令冷冷道,顺便用另一边没受伤的腿,狠狠踢了一脚趴在地上的玉娘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睚眦必报。

“娘,你没事儿吧?”德安醒过神来,呼天抢地。

他眼见自己老娘被打,一时间怒从胆边生,将被自己束缚住的夜之醒狠狠推到墙角里。遂而,他又抄起一只板凳,朝着明思令就砸过来。

这回夜之醒倒不着急了。他掸掸衣袖上的灰尘,慵懒地靠在墙壁上,心安理得看接下来的热闹。

果不其然,不出三个呼吸,那人高马大的恶仆已经横在他娘旁边。当然,结果更加凄惨。

“哎……哎呦,我……我滴娘啊。”德安口吐白沫念叨着。

他目光呆滞,四仰八叉倒在地上,浑身不由自主剧烈颤抖着。连着抽搐了几次,终于脑袋一歪直接昏死过去。

明思令娇媚浅笑,她举起手中漂亮的小电棒。只见顶端嘎啦嘎啦的紫色电火花,明显比刚才长大了两三倍不止,可见马力十足已到极致。

“本姑娘雷杀之术已成,再有以下犯上者,一并论罪!”她挑眉傲视,居高临下。

她扫视着剩下几个老婆子,语气又缓又慢:“别说什么狗腿子狗奴才,就是十头牛一起上,也不过齐齐送死的结果。来啊,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几个老婆子你看我,我看你,一起哂笑着摇了摇头。

为首领头那个老婆子最有眼色,她立刻跪地求饶:“十姑娘开恩,奴婢们是被迫的。奴婢们绝不敢以下犯上,还请主子息怒,息怒!”

“主子饶命啊,奴婢们不敢了。”剩下的婆子们也跟随着,唯唯诺诺说着软和话。

明思令的腿还在颤抖不已,但她努力站直身体,下颌高傲扬起,淡淡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你们以后可要擦亮了眼睛。再有作妖者,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

“行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十姑娘也累了,快坐下歇息吧。”夜之醒缓步而来,他恰到好处扶住体力不支的明思令。

他暗中托住她腰身,让她依靠自己借力,终而稳稳坐回主位之上,旁人并不能看出丝毫端倪。

玉娘子勉强爬起身来,抱着昏迷的儿子开始嚎啕大哭:“打死人了,明思令打死人了,快来人啊。老爷夫人快来看看吧,出人命了。”

莲房顾不得查看自己和沉香的伤势,她扑通一声便跪在明思令面前。

“都是奴婢们的错,咱们绝不能连累十姑娘。沉香还小,要罚就奴婢吧,您就把奴婢交给俪小娘吧。奴婢愿意一人扛下所有过错。”莲房白着一张小脸,哆哆嗦嗦道。

“起来。”明思令躬身,她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对方嘴角的鲜血。

她柔声道:“你有什么错?是我连累了你们吃苦。别怕,万事有我在。莲房,你先带沉香下去,洗脸敷药。听话!”

莲房和沉香都紧紧拽住明思令的裙角,含着眼泪决绝摇头:“奴婢不走。”

“好了,十姑娘让你们先下去自有她道理。”站在一旁的夜之醒狡黠一笑。

他压低声音调侃:“放心,她可不是让你们扔下她逃走。你们在,会妨碍她继续发飙。你家十姑娘,再不是软柿子了。这母老虎发威,自有万夫不当之勇。下去吧,回头再溅你们一身狗血。”

明思令唇角一旋,手指却在暗中拧住夜之醒胳膊上的肉皮,用力到他倒吸冷气。

“谁是母老虎?看着自己媳妇被群殴,居然还能谈笑风生,是男人吗?难怪事事不行。”她低声讥讽。

“行行行,松手吧。小祖宗,小姑奶奶行了吧。当着这么多人,你总得给我留点儿面子吧。疼……我错了,认错。”夜之醒吁着气,努力保持着迷人笑容。

莲房和沉香对视,终归破涕而笑。

这十姑娘自从千寒洞回来,怎么就像变了个人一般。以前,她也宠她们但却无力庇护,很多时候会选择跟她们一起受罚。

可如今的十姑娘,就像被娘娘附身般,恐怕也就京城里的正宫娘娘才有这般气势与风范吧?

“哎呀,这又闹什么妖呢?老爷,您快进去看看,十姑娘怎么又跟下人们打起来,家和万事兴。这三天两头儿的打啊杀啊,可怎么得了?传出去丢死个人。”一个娇嗔的女人声音,从屋外遥遥而来。

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声,貌似来了很多人。

“果然,还有救兵呢。”明思令眸光一亮,更加来了精神:“莲房你带着沉香去洗脸。这里有……十姑爷就够了。你们在,碍事。”

莲房信服地点点头,乖乖拉着沉香向偏房走去。

这边的玉娘子听见救兵已来,她眼珠咕噜噜一转,立刻抓乱自己的头发,又心狠自己挠破脸颊。

她披头散发抱着自己还在吐沫沫的儿子,益发大哭大闹起来:“哎呦,没天理了,十姑娘打死我儿子了。老爷,俪小娘快来看看啊,打死人了。我不活了,没法活了。”

玉娘子撒泼的声音尚未落下,一个披金戴银,花团锦簇,长得很像美女蛇的女人,扶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老头子,正从屋外走了进来。正是闻讯而来的明昌风和袁俪娘。

“阿令,三长老明伯父和俪小娘来了。”夜之醒朝着明思令使了个眼色,不过现在他看热闹的心,已经远远超过了行侠仗义的念头。

“三长老大驾光临,难得。侄女方才正想去拜见伯父,您老还亲自过来了。”明思令根本无视身边花枝招展的袁俪娘。

她朝着明昌风浅浅一笑,不卑不亢:“既然来了,就看本姑娘如何教训,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少女虽身着布衣,不施粉黛,但却也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往日的唯唯诺诺,连明昌风都暗自吃惊,本来开口责备的话,竟然一时不知何时说起。

“明思令说谁?”袁俪娘一张俏脸被气得五颜六色:“你想教训谁?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养的贱丫头,如果没有我家老爷收留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我这个做长辈的,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知恩图报。来人啊……给我绑起来。”

袁俪娘朝着跪在地上的婆子们一挥手,可惜她们无人敢上前,都深深低下了头。

“没用的废物。”她狠狠斥责着,自己就朝着明思令奔过去,扬起戴着金指套的手掌。

啪啪两声脆响,又快又准的耳光落在袁俪娘左右脸颊上。一时间,她被打懵了,眼冒金星。

“你打我?”袁俪娘捂着自己肿痛的脸颊,不可思议尖叫着:“你……敢打我?我的脸……”

“老爷……她竟然敢打我?人家不管了,老爷你要为人家做主了。”她一声哀嚎,转身扑在明昌风肩头,哭的那叫惊天动地。

“明思令,你做什么?”明昌风眼见爱妾受伤,再也不顾风度,跟着大吼起来。

“清理门户。”明思令拿起一块绣花手帕,擦了擦手掌,又嫌弃地扔到一边。

“明堂堂训,莫非您老……忘记了?”她长眉微挑,眸光流滟。

夕阳从窗外洒进,为这孱弱的少女仿若镀上了一线朦胧的金红之光,晃得明昌风不得眯起眼睛来。他仿佛看到,那少女身后隐约长出巨大的金色羽翼,正振翅而飞,不由吃了一惊。

这,真的是明思令吗?

章节目录 第31章 小看这丫头 “啥?”明昌风气急败坏,不耐烦问。

“明堂堂训第三条:自古尊卑,上下名分昭然,不得以卑凌尊,以下犯上。忤逆者为大不敬,当逐出明堂永不召回。”明思令一脸无辜,瞪大了眼睛。

“难道,三长老想纵容宠妾,以下犯上吗?那我清理门户,可都为了伯父的前途着想。怎么,您老想自立门户不成?”

“你胡说八道。明思令你要搞清楚,老爷是你伯父,我是他的夫人,那咱们可都是你的长辈!你掌扇伯母就是大逆不道之罪,应该被赶出去的人分明是你!”袁俪娘捂着肿胀的脸,咬牙切齿道。

“笑话,你是哪门子的夫人啊?哎呀,难道伯父的正房大娘子不在了?!这般噩耗,伯父怎能也不告知侄女呢?”明思令貌似无辜,她眨着眼睛,故作悲伤地望着明昌风。

“没……没。十姑娘,你别误会……这个,说来话长。”明昌风被噎得够呛,尴尬地笑了笑,往后拽了拽袁俪娘。

他心里暗暗吃惊,原以为这丫头木讷胆小,话都不能说连贯了,是个好摆弄的傀儡。原来她深藏不露,伶牙俐齿。是他小看了这丫头。老奸巨猾如明昌风,眼见形势不妙,就想就坡下驴。可惜他的宠妾袁俪娘,真真咽不下这口气。

“阿令,你莫要胡说。”夜之醒半眯着鸳鸯眼,故作好人解释。

“这苏大娘子暂不住朱雀镇分舵。三伯母乃东京汴梁右司郎中苏大人的四千金,身体康健得很,不过近日回娘家小住。而且,苏大人与与家师交往甚好,对朱雀镇听月小筑之事,毕竟少有耳闻。当然,若三长老有意,改日我请家师和苏大人多聊几句,也无伤大雅。”

“十姑爷说笑。不用不用,嘿嘿。家事都是家事,不敢劳烦令师。不聊最好,不聊最好。”明昌风紧张地摆摆手。

他哂笑着,又往后抻了抻袁俪娘,低声斥责道:“俪娘行了,你也少说两句吧,都是自家人,干嘛要闹得如此生分?到底不过是两只鸡而已。算了算了。”

“老爷,您要为奴婢做主啊。”玉娘子膝行而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紧紧抱住明昌风的靴子。

“老爷,您不爱俪娘了。人家的脸都被她打花了,您就不心疼吗?”袁俪娘抹着眼泪,也紧紧抱住了明昌风的衣袖,撒娇般地摇着。

“闹的人又不是我,老爷。您糊涂了吗?挨打的人可是玉娘子和德安,他们为了保护老爷的珍珠鸡,才遭了明思令毒手。再说了,您才是听月小筑的当家老爷啊,明思令是晚辈,她这么不把您放在眼里,这就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袁俪娘咄咄逼人。

“您要不给我们做主,以后……不许来人家房里了。”她又皱起了柳叶眉,故意嘟起嘴吧,低声威胁着。

明昌风平日里最宠这个年轻的侍妾,此刻被她哄得骨头都要酥了。他故作为难地看着明思令,希望这个晚辈多少能卖他几分薄面,给个台阶就坡下驴最好。

明思令微微一笑,一副了然神情。她立刻就搬出了一个台阶:“对,我是晚辈不假。”

“但……”她话锋一转,峨眉轻挑:“请问,明堂堂主明白凤,也就是家母比之三长老,谁为尊谁为卑?”

“自然以堂主为尊。”明昌风声音低了几分,心中暗呼不妙。

“再问,明堂大长老明昌玉,也就是家师比之三长老,谁为尊谁为卑?”

“自然以大师兄为尊。”明昌风嗫喏着。

“还有一问,作为老堂主唯一的嫡女,也就是未来明堂之主,比之您的妾氏,又是谁为尊谁为卑?”明思令眸光清凉,笑容微妙。

“自然以圣女为尊。”明昌风不得不微微躬首。

“那方才,袁俪娘口口声声称,本姑娘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小贱蹄子。三长老以为如何?”明思令话锋一转,犀利无比。

“误会误会,她失心疯了,糊涂了。十姑娘啊,左右不过一只野鸡的事情,吃了就吃了。不打紧不打紧。”明昌风已经全面败退,拉住袁俪娘想要溜之大吉了。

“错了,分明是两只野鸡的错。”明思令故意瞥了一眼袁俪娘,又看了看玉娘子。

此刻,两个女人都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白。被这伶牙俐齿的丫头逼到了角落里。

“还有,既然三长老的正房大娘子还在,这位自称夫人的俪小娘,恐怕包含祸心吧?还是伯父您想颠覆纲常,宠妾灭妻呢?这个……堂训中也有明示。第二十七条……”

“够了够了。来人啊,快把俪小娘扶回房里,快请大夫。”明昌风果断打断明思令慢条斯理的话。

他擦了擦额上冷汗,朝着袁俪娘使了使眼色,后者紧咬银牙,捂着脸并不甘心,却也无话可说。

“等等。”明思令转身,稳稳当当坐回正位之上:“本姑娘说了半日也口渴了。三长老是贵客,岂有慢待之礼?上茶。”

“禀十姑娘,咱们房里没茶叶,被玉娘子克扣了。”沉香跑进来回禀道。她年纪虽小,却十分伶俐。

“哎呀,不好意思。那就只好请伯父喝一盏养生药饮了。”明思令长眉一挑,果断拒绝:“把玉娘子专门送来的药饮,给三长老上一盏。”

“是。”沉香脆生生答应,飞快地跑出了房门。不多时就捧了一只破旧的大茶壶,和几个缺口的茶杯。

明思令起身,亲自从茶壶里把难闻的绿色汁水给明昌风倒了满满一盏,似笑非笑:“请喝药饮,三长老。”

明昌风无奈之下拿起茶,可刚喝了半口就苦不堪言,吐了个干干净净。

“呸,呸,这是什么鬼东西?玉娘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这等劣质之物给十姑娘。还不拉下去,给老朽重重责罚。”他声色俱厉,怒吼着。

“慢,既然三长老磊落并不会徇私枉法,不如就在厅下罚了吧?也好让我这房里的丫鬟奴才们以儆效尤。你怎么看?十姑爷。”明司令笑吟吟扭头盯住了夜之醒。

“亦仙,都听十姑娘的。”夜之醒哂笑,双手鞠礼,丝毫不敢怠慢。

“沉香,你说说看,这以下犯上,恶仆欺主的错若按照堂训,该怎么罚?还有,本姑娘那片药花田,竟被这恶狗毁了大半,价值几何都算算清楚。既然他们都承认是俪小娘的狗,那……”明思令故意细声细语,问着小丫鬟沉香。

“该打,该罚。平日里玉娘子可没少打罚奴婢们。她自己犯了错,岂有不罚之理?要不然,实在让大家不服气。”沉香脆生生道,她初生牛犊不怕虎。

“有道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夜之醒煞有其事,点点头。

“哎……十姑娘息怒,都怪老朽管教不严,才会让家眷和仆从冲撞了您。但您能否念在老朽为明堂鞠躬尽瘁的份上,饶了他们这一回?”明昌风知道自己再无退路,但商人的精明,仍然让他想讨价还价。

“哦?行。”明司令并不纠缠,她莞尔一笑:“三长老,再过五日就是我十八生辰。接任堂主的仪式,您准备得如何?”

她笑吟吟瞪着明昌风,声音虽然不高,但眉目之间的犀利与笃定,令人不敢直视。后者只觉得脖颈子凉飕飕的。这小丫头的眸光,简直就像小刀子一样犀利。

“这个,这个……恐怕得等大哥回来。”明昌风显然已把小妾和珍珠鸡都扔到脑后了。

原来,这小丫头鬼机灵,今日吃鸡恐怕只是圈套,她图的绝非报复刻薄的袁俪娘,或者多捞几百两银子的小便宜。她要继任堂主,大权在握,排除异己。

“规矩就是规矩,岂容轻易改变?既然接任在即,本姑娘决定立刻开始……查账。三长老,外房内宅,还有二十七家药铺的账目,今天就差人送过来吧。五日后,本姑娘也好正式接任堂主。您为明堂奔波多年,如今也该歇息……歇息了。”明思令意味深长。

“这个,这个……”明昌风开始冒冷汗了,他突然灵机一动:“圣女年十八接任堂主确为规矩,不过也要接受三位长老的考核才好。老朽一向负责明堂药铺医馆的经营,若出考题也不外乎管理外宅内院。可十姑娘从来没学过管账,能看懂账本吗?就算能看懂一二,这五天又怎么对得完。”

“能不能看懂,能不能看完?您都拿过来就行了。五天太长,三日足矣。还请三长老修书大长老和二长老。五日后,本姑娘定要顺利接任明堂堂主。想考什么,就尽管来吧。”明思令看了看自己细弱的十指指尖,淡淡道。

“俪小娘您可以带走,但这玉娘子和德安必须留下。每人一百大板示众,还要交上破坏药田的罚金,这人才能放。若三长老觉得本姑娘判罚偏颇,那我就只好劳烦十姑爷,与我一起去报官了。我不怕闹到满城风雨。不知三长老可愿落下一个苛待老堂主孤女的恶名……”明思令叹了口气,皱着眉喝了一小口草药饮:“三长老,喝茶……”

明昌风又气又怒,可有苦难言,他狠狠瞪了一眼颓软的袁俪娘和玉娘子。也只得硬着头皮,把一盏苦药汤子喝了干净。

“哎,一切都听十姑娘做主。是老朽无能,明日起便闭门思过,清理门户。那内宅和外院的生意,就都交给圣女打理了。左右,还有十姑爷帮衬。咱们这些老古董,早该激流勇退了。”明昌风以退为进,看似毕恭毕敬,终于拿出来杀手锏。

没有我,你们两个小崽子玩得转?还不得跪下来求着老子吗?他暗自思忖。

“好,一言为定。”明思令却正中下怀,一言九鼎,再不容更改。

章节目录 第32章 一个不能剩 第二天,明昌风便差人将内宅账目送到明思令房里。他笃定认为,一个内宅账本的察看就能难为死这个小丫头。

他知道,这明思令打小资质不佳,除了看病制药,其他无论武功女红一窍不通。

老奸巨猾如明昌风,在自己院里喝着龙井茶,只等那目中无人的丫头,哭着鼻子来求自己出山平事。到那时候,明堂之事还不是三长老说了算?就算有个夜之醒又有何用。

“老爷,您还能呆得下去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袁俪娘哀怨道。

她依偎在明昌风身边,正翘着白嫩的指尖,剥着晶莹剔透的绿葡萄。剥好一颗,就轻轻塞进他口中。

看年轻的小美妾娇俏妩媚,鬓发灰白的明昌风心猿意马,他捏了捏她娇嫩的脸蛋,暧昧道:“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啊,有你腻着老爷,老爷天天都不想出门呢。”

“老爷……你真坏。”她娇嗲地扑进他怀中,用小拳头捶打着他肥厚而下垂的胸部。

“你看玉娘子和德安,他们可都是为我受过。屁股都被打烂了,趴在炕上爬不起来。而且,那个明思令还不依不饶,足足跟咱们要了五千两银子,说赔偿她的什么破人参。那分明就是白萝卜吗。这不是趁机落井下石吗?什么时候我受过这般鸟气,太让人窝火了。人家不管,老爷必须要为人家出气。”袁俪娘说得气起来,银牙咬得嘎吱嘎吱的。

“小心肝儿,小宝贝儿,别生气。你不懂,老爷我这叫以退为进。看着吧,一会这死丫头就得跪着来认错。她一个小兔崽子,怎么懂账目?还想接任明堂,开玩笑吧。光内宅一年的账本,就比她的人还高。别说三天,三个月她能看出门道就不错。死丫头,跟老子玩,她还太嫩。”明昌风搂紧了袁俪娘,得意的哈哈大笑。

揽月楼的正厅里。明思令和夜之醒,还有六神那头灵猫,正围坐在桌几前议事。

不过半日,这里便旧貌换新颜了。香樟木的家具一应俱全,帷幔也挂起崭新的素色织锦,都是明思令亲自挑选的样式。白玉雕琢的茶台温润喜人。三枚建州黑瓷兔毫盏中,是乳白的龙团胜雪茶,暗香袭人。

“阿嚏,阿嚏,阿嚏。”明思令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耸着鼻尖警觉道:“我怎么觉得,有人正在背后算计我呢?”

她蹙眉,紧紧盯住捧着茶盏的夜之醒和六神。那两个家伙立刻狠狠摇摇头,异口同声道:“不是我,我不敢!”

“那……是你们?”明思令扭头又问,看了看不远处,正埋头苦打算盘,满头是汗的白发老先生。

“不敢不敢,咱们对十姑娘只有敬佩,不敢诋毁。”为首的老先生哂笑着,用袖子擦着汗。

“就是就是,十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才华出众,头脑精明,咱们自愧弗如。”另一个苦笑着,不吝奉承。

“十姑娘冰雪聪明,前途无量。若您接掌明堂医馆药铺还需要人手,咱们都愿意为您效犬马之劳。跟着您那指定得发财啊。”剩下那个,也生怕落后一步。

原来,他们是明昌风特意雇来的三个账房先生,本并不将这小丫头放在眼里。

但三个人噼里啪啦的一通珠算,完全跟不上明思令的心算。不消一个时辰,三个老头儿已经汗流浃背,甘拜下风了。

足足一人多高的账本,两个时辰明思令已经核验完毕,并核查出若干错误的账目与收支问题。

三个朱雀镇顶尖的账房先生目瞪口呆之余,不得不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想扳回面子。结果自然是明思令大获全胜。三人颓废,可不敢再暗中做什么手脚了,只得老老实实听她号令。

“阿令,你是不是给这几个老头儿,灌了什么迷魂汤?”夜之醒诧异,小声问着:“还是暗中贿赂?”

“滚,老娘可正大光明,是用才华对其降维打击。哼哼,我也是正经京华大学的EMBA,我学做生意时,你还吃奶呢。”明思令鄙视地讥讽:“真没想到,这个明昌风居然给我一道送分题。”

“你的意思是,你能过关了?”夜之醒与六神对视,长长舒了口气,笑眯眯道。

“岂止过关,我能让明昌风把袁俪娘赶出朱雀镇。”明思令嗤之以鼻:“如果,他还想继续在明堂做三长老。”

“老大,以后六神就跟您混了。”六神夸张地抱住明思令的腿,猫脸谄媚而满足。

“哎,六神,作为灵猫你的气节呢?”夜之醒叹了口气,用手指按揉着太阳穴。

“嗯,今天中午,我亲自下厨。那个小厨房已经搭好了,做些什么好呢?菘菜玉露汤,蒸了玫瑰八宝糕,还有金桂脆皮鸭……”明思令拿起一把小巧的银甲刀,修剪着指甲边缘,她眸光一闪。

“老大,以后亦仙任您差遣。”夜之醒立刻眉开眼笑:“中午能否再加个红枣奶酪羹,昨天没吃够啊。”

“看我心情吧,莲房让各房的管事娘子进来吧。”明思令浅浅一笑:“告诉她们,每个人只有一盏茶时间,别说些无关紧要的,我问她答。”

各院的管事娘子早就听说了账房先生的遭遇,并不敢怠慢。但真与这位平日里极少露面的十姑娘相见,也十分讶异这貌似柔弱不经风的小姑娘,杀伐决断起来比之正房大娘子还要厉害。

每项银两与人员的支出安排,明思令都问得仔细。她超强的记忆力与敏锐的观察力,让本就心虚的管事娘子们虚汗淋淋,错误百出。其中,查出最多纰漏的,自然还是袁俪娘这一院。不得已,养伤的玉娘子被几个婆子用门板抬了来。

面对铁证如山,百口莫辩。玉娘子从最初的大哭大闹到发愣出神,再到前言不搭后语的牵强解释,最终崩掉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竹筒倒豆子般地把自己受俪小娘主使,串通德安做假账中饱私囊。她们母子联手,三年间竟然赚了十几万两银子。

揽月楼里自然也有明昌风的眼线,忙不迭就把消息传了回去。

袁俪娘的葡萄滚了一地,明昌风长吁短叹,在院子里焦躁地踱来走去,却想不出相应的对策。

内宅的账目不到一日便核对完毕,就闹出了这么大的笑话。他当然不敢把这几年间外院的账本拿来,因为心知肚明这些账本里的猫腻,和袁俪娘内宅那些账目之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一时间,明昌风的气焰颓废了。他当众责骂了最心爱的小妾袁俪娘,并将其禁足罚了一年的月例。又郑重其事将明堂内宅事宜,连同大小钥匙都交给了明思令的大丫鬟莲房。最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玉娘子和德安赶出了听月小筑。

明思令自然懂,这老奸巨猾的三长老用了弃车保帅的伎俩。不过,她并不点破。时机尚未成熟,何必过早亮出自己底牌?

未出三日,揽月楼成了听月小筑最热闹的院落。且不说,明昌风的各房娘子,都忙不迭地讨好着这一鸣惊人的明堂圣女,送来的使唤丫鬟和各种礼物络绎不绝。连和明堂有生意往来的老板们,也纷纷吩咐女眷带着厚礼来拜见十姑娘。

朱雀镇本就不大,即将继任明堂堂主的明思令成为一时风云人物,被吹嘘得神乎其神。夜之醒和六神,看得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揽月楼里欢天喜地,袁俪娘的乐音苑再见不到一丝喜气,连往日里的诸宫调都听不到了。

“俪小娘,可了不得呢。咱们家老爷和十姑娘详谈了一个多时辰,居然就认输了。他,他承认十姑娘通过考验。还飞鸽传书给二长老请回,听说大长老也出关了,明日就到朱雀镇。看来,这十姑娘八成真要做堂主了……咱们可怎么办啊?”一个长着金鱼眼的瘦女人,着急忙慌扯着袁俪娘的裙角。

“琴娘,你急什么急?人家还没来对付你,你先把自己吓死了。没用的东西,滚开点儿,别给我添堵了。”袁俪娘纠结地扯着手帕,眉头也皱成一团。

“主子啊,奴婢的姐姐玉娘和外甥都被打得吐了血,现在还扔在外面等死。奴婢能不急吗?咱们可是主子的家生奴才,是您的左膀右臂,万事都指着您呢。您可不能不管奴婢们的死活啊。”琴娘子揉着眼睛,开始哭哭啼啼起来。

“我还没死呢,你嚎什么丧?不是给你银钱了吗,你偷偷给他们找个医官疗伤就好了。对了,那件重要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找到的人牢靠不牢靠?”袁俪娘突然压低声音,谨慎问。

“主子放心,那道长可是奴婢的儿子从启灵山重金请来的,从未失手过。您就放心吧,今天晚上,人就到……”琴娘子兴奋回答着,却被对方捂住了嘴。

“蠢货,小点儿声。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出来?”袁俪娘狠狠戳了下瘦女人的额头,恶狠狠耳语道:“告诉那道士,人不死咱们绝不支付剩下的银子,两个人还有那只讨厌的猫,他们都得死,一个不能留!”

章节目录 第33章 吸出来才行 启灵山千寒洞。

依旧是那泊静谧湖水,依旧有棵碧色桃花树,桃花晶莹璀璨,幽香袭人。

今日,树下设有一棋局,对弈的是一男一女两人。女走白子,男持黑子。此刻黑白棋子纠缠,胜负不分上下。

那女子妙龄,她容貌清雅素丽,不施脂粉。

她头戴一顶白玉芙蓉冠,身穿一袭丁香色的轻纱长袍,背后绣着活灵活现的白鹤朝日,内衫是浅紫的绮罗短衫罗裙,腰上系着绣银莲花的牡丹色丝绦。整个人都有种缥缈仙气,清丽脱俗。

那男子身穿雀蓝常服,金冠束发,慵懒靠在软垫中,冷艳之中隐匿着倨傲与凉薄。令人不敢亲近。此人,正是酆都之王酆一量。

经过疗伤养息,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冷白,却比受伤那日多了滋润的微光,唇瓣也有浅红色泽。

他长眉入鬓,眸光深邃,他没有看棋,又没有看对面的佳人。琥珀的眸中,一抹深邃的黢黑,有远而冷的沉静,仿佛看穿了时光与轮回。他的美,冷酷而娇艳,还……有毒。

“酆一量,你输了……”女子眉梢微露喜色,她迅速下子,决意一举拿下。

酆一量抬眸,冷着脸将一子置下。战局立刻扭转,反而女子败势尽显,再无回天之力。

“哎呀,还是这个死德行,永远学不会怜花惜玉。难怪你孤苦伶仃活这么多年,活该!”女子长得美,话却毒得很。

她负气,将棋局一下子胡噜成一团乱。又手疾眼快,抓住了他左手手腕。他面无表情,没有反驳,也不挣脱,任由女子拽着手腕,反而阖上双眸,连呼吸都悠长缓慢起来。

原来,她在为他切脉。

“凰迦,药熬好了吗?”女子微微蹙眉,音调抬高:“你这疯老龙,受了这么重内伤,居然还不肯让我来治疗。你以为,你真是不死之身吗?”

酆一量闭目养神,脸上的神情如冰山不化,他无动于衷。

侍女凰迦举着白玉盘,毕恭毕敬走过来。盘上有一盏碧玉杯,热气袅袅的,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灵鹤姑姑,药熬好了。”凰迦低着头,担忧地咬着嘴唇,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递上去。

这药的味道实在难闻,裹挟着一股子难闻的骚气。

“倒掉!”酆一量蹙眉,他蓦然抬眸。果不其然,他也不喜欢这味道。

“倒掉?你再说一句,我把你都做成药引子!”灵鹤一瞪眼睛,把酆一量的手扔回他自己的方向:“和你一样老的紫金灵芝,还有千年的乌巢雪莲,九腿灵龟的口涎和赤目母猿的晨溺,可都是难得的灵药,若非你的凰迦哭哭啼啼来求我,说你就要死翘翘了。我可舍不得这些看家药材……本来也是给我自己仙度留着保命的。不识货!赶紧喝!”

灵鹤皱着眉,阴沉着脸色,咄咄逼人地接过碧玉杯,直接抵在酆一量的唇瓣。

“老而不死的野草和残花也就罢了,还有乌龟的口水和母猴子的……”酆一量微微蹙眉,幽幽沉静的眸光中,也闪过稍纵即逝的嫌弃。

“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万年老不死的续命?”她不客气道,顺手点了他胸口穴位,趁他唇瓣微张,已经强行灌下去。

酆一量无奈灵力不济,此刻并不得反抗,也只能匆匆咽了。只觉得自己满身臊臭气,脸色也氤氲起一股子戾气:“行,棋下了,药喝了,送客。”

凰迦赶紧把掺了薄荷香汁的漱口水递过去,他反复漱口,嘴里的味道终于被压制下去。丹田之处也恰逢其时涌上股暖流,游走在周身脉络。他知道是灵鹤猛药了得,助力他灵力回复至少三成。

酆一量清了清喉咙,不自然道:“凰迦,把那些雪山妖姬果送上来。还有给灵鹤姑娘驯熟了的白狮子。”

凰迦眼见魔尊的脸色又回复了几分血色,周身隐隐可见冰蓝光芒,知他内伤至今总算并无大碍了,情不自禁喜上眉梢,高兴得连声应和着,匆匆去准备。

“算你有良心,总知道本仙姝灵药厉害。”灵鹤浅浅一笑,颇有几分自得。

她凑近他,仔细打量着他,诧异道:“怎么,你遇到了那只鸟吗?赤魂珠的魄力可不减当年,竟然反噬掉你四成的九龙丹泽之气。”

“没遇到鸟,是虫,丑且毒舌。”他侧了头,薄怒染上琥珀星瞳:“她居然趁我仙度偷袭,居心叵测。但,一个凡人如何能操纵赤魂?”

“女的?还是凡人?长得还丑?怎么可能……就算有赤魂珠,若无亲近之举,她怎么可能有机会夺你丹泽之气。你不是不近女色吗?哎呀,守身如玉的疯老龙开戒了?哈哈……”灵鹤眨眨眼睛,兴趣盎然,浮想联翩。

“我被偷袭!”酆一量郁闷而懊恼:“吸走的……撞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跟一个长得难看的凡人亲嘴了。这可是天大的笑话,够我笑上一年半载了。自视清高,傲空一切的龙祖宗,居然动了色心!有趣有趣。”灵鹤忍不住哈哈大笑,她肩上瞬间冒出来一对洁白羽翅,犹如仙鹤般挥舞起来,就像手舞足蹈。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啸声,直接压过了鹤鸣。酆一量身后激发出金色怒龙,血盆大口,龙骧麟振,欲扑欲纵。不过一个呼吸间,万丈光芒黯淡下去,怒龙也消失不见。

他咳嗽着,用手指捂住嘴角,有淋漓金血从指缝落下几滴。灵鹤大惊失色,她迅速恢复人形,抓了一把丹药就塞进他口中,又麻利地点住他几大要穴。

她面色担忧,口里去忍不住唠叨:“疯老龙,你急什么急,怒什么怒!你还真动了七情六欲不成?这样可不行,你赶紧去找那凡人,把你的九龙丹泽气拿回来。不然,你万年修行恐会毁于一旦。”

“我知道。”酆一量长眉一挑,声音有无奈低缓:“可,丹泽之气被赤魂反噬,怎么……才能收回?我从来不曾……生吞那女子,可行?”

“吞,吞,吞,你就知道吞。你当是那些凡人给你供奉的祭品,牛羊和大公鸡,你一口生吞就可以?胡闹。”灵鹤冷哼一声,讥讽:“你不懂来去自如的道理,既然被吸走了,只能吸回来!”

“吸,吸回来?”他脸色变了变,眸光阴寒犀利起来:“不行,恶心,可有他法?”

“别无他法,谁让你被一个丑女人给亲了。真的那么丑吗?”她促狭地靠近他,耳语道:“实在不行,你闭着眼睛或许也能下嘴。万年修行啊,酆一量,忍忍吧。”

酆一量一掌拍在棋盘上,玉台棋面裂得四分五裂。他身后的碧桃树上,幽绿的萤火虫受了惊,犹如一阵桃花雨般,飘走了许多。有落在他肩头的,一闪一暗,犹如他晦涩不清的心事。

“启禀尊上,刚才白骨猎手巡山,抓到一个凡人术师。他为活命,自称有三万两赎银,不过要等他去朱雀镇办好事情。”侍女灵犀跪地禀报。

“这种小事还来烦我?杀了。”酆一量没好气道。

“他说有,有人出钱请他下降头招鬼,让他杀的人就是明堂圣女明思令。三日后,明堂要举办堂主接任大典!”灵犀抬头凝视着主子,笑中藏着得意。

酆一量的眸光闪动一下,并未讲话。

“明堂圣女明思令?不太好办……”灵鹤盯着他,突然一笑:“原来就是她啊,据说此女医术了得。她还是夜魔宫少主夜之醒的未婚妻。”

“哦?这倒有趣。”他眸中的星辰大海,微微起了波澜。

灵鹤走过酆一量,拍拍他肩膀,低声耳语道:“记住了,用吸才行啊。吸……”

章节目录 第34章 吓死小爷了 夜色初染,月光皎洁。

揽月楼里,院中花影婆娑,宁静而惬意。

夜之醒与六神悄悄推门而入。前者换了簇新的青色蜀锦圆领衫服,后者嘴里叼着硕大肥嫩的鸡腿。一人一猫都心满意足,得意洋洋。

“阿令?阿令,我们来了,给你带了特别好喝的佳酿,你在哪儿呢?”夜之醒刚刚喝了几杯葡萄酿,带着几分微醺,手里还捞着一个小酒瓮。

六神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叼着鸡腿,率先跳上了石桌。

“这边,转过来。我在做有氧训练!”一株老梨花树后,传来明思令气喘吁吁的声音。

“什么训练?羊?你在喝羊汤吗?”夜之醒用力吸了吸鼻子,兴奋道:“这么香,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一人一猫都满怀期待,三步并两步转到了老树后面。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衫裤的女人,正摇着一根绳子,蹦来蹦去。细看之下,那女人竟然用白布巾包着头,脸上是白白的看不见五官的一张脸,月光之下一场狰狞恐怖。

“鬼,鬼啊!”夜之醒惊恐中本能哀嚎一声,扔掉手中的小酒瓮,撒腿就跑。

六神没被女人吓到,但被夜之醒的尖叫吓得直接炸了毛,鸡腿也跌落在泥土中。

它跳着脚气急败坏吼着:“夜之醒,拿符咒啊。你是术师,你不怕鬼!”

跑了几步,就直接撞到了梨树,夜之醒痛呼着揉着脑门,一下子酒全醒了。

他拍拍自己脸颊,懊恼地复返而来,从锦囊中拿出一张黄色朱字的符纸,一个鹞子翻身飞到那无脸女鬼面前,将符纸正中她额心。

女鬼愣了一下,直直盯着他。

他暗呼不妙,又从背囊中摸出一个小白瓷瓶,咬开瓶塞朝着女鬼扔了过去。瓶中乌黑腥臭的液体,撒到女鬼的脸上,淋淋漓漓的臭不可闻。这可是夜之醒师傅九阳真人秘制符水,但女鬼依旧没有现出原形,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回遇到了厉害的角色?

“六神,摆阵!”夜之醒朝着灵猫大吼一声,后者摇身一晃已经化为威风凛凛的巨兽,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对面的女鬼不得不捂住耳朵。

“摆你妹!夜不行,菜花猫,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死定了!”女鬼尖叫着,跳着脚,脸上厚厚的白浆混合这符水滑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娘啊,是老大!”六神最先醒悟,它毛发耸立,立刻就变回了一头乖乖的大白猫。

它扑过去抱住了明思令的脚腕,求饶道:“不怪六神,都是夜之醒的主意。千万别打我。我错了!”

“夜-之-醒!”明思令用衣袖抹着脸上臭不可闻的黑白混合汁液,怒极反笑:“又是你!你就是老娘的前世冤孽,今天我要让你孽障灰飞烟灭。”

她顺手就将石桌上的果盘扔过去,见他捂头躲开,又从自己随身背囊里掏出那枚粉色的小电棒。她一脚甩开抱腿的白猫,挥舞着威力四射的武器,径直扑向夜之醒。

“喂,喂,阿令,你是阿令?”他吓得激灵一下,瞪圆了鸳鸯眼,但逃跑的动作还是非常及时的。

“你站住,我要劈了你!”她气势汹汹,掌中像掌控者紫色雷电。

“我不知道是你,阿令,对不起……我错了。”他惊心动魄,脚底抹油绕着老梨树躲闪着。

一盏茶的时间后。

六神蹲在石桌上,啃着那只鸡腿。

明思令已经洗掉了脸上的污物,换了件孔雀蓝的直领对襟窄袖褙子,露出天青色十二幅绣着银色合欢花的长裙,她没有戴冠,简单的把长发在头顶扎了个麻花辫,用碧色丝绦绑了,看起来别致又俏皮。

她就坐在石凳上,慢悠悠饮着一盏玫瑰露。夜之醒则抱着脑袋,在一旁半蹲,小心翼翼偷看着她,和她扔在石桌上的电棒,他衣服被撕破了几处,发髻也有些蓬乱。

圆月高挂,月光如洗。他看清了她的脸,虽然依旧细眉细眼的小女孩模样,但明显皮肤白皙细腻了些许,周身还有浅浅香气,确实与以前不同,竟然好看了很多呢。

“看什么看?好好蹲着反省。”明思令长眉一纵,眸光微凛:“你到底往我脸上扔了什么,又臭又黏的。害得我好端端的七白面膜都毁了。”

“其实也没什么……黑狗血、烟墨、朱砂还有一点点儿六神的口涎。”他哂笑着,挪了挪蹲麻了的腿。

她瞥了一眼大口啃着鸡腿,满嘴是油的六神,后者咧嘴谄媚一笑,露出了发黄的獠牙。

她嫌弃地又用丝帕抹了抹脸,低声自语:“我打赌,这猫这辈子都没刷过牙。”

“老大,刷牙是啥?”六神茫然,停止了啃鸡腿。

“吃你的鸡腿去。”明思令不忍再看,心情烦躁。

“好嘞。”六神高兴地继续开吃:“老大,你师父回来了。刚才跟我们喝酒来着。”

“回就回来吧,难道是他让你来泼我一脸猫哈喇子的?”明思令郁闷道。

“误会,都是误会!你脸上抹得啥?面膜又是啥暗器,用来吓人的吗?刚一看见我还以为是个无面鬼,吓死小爷了。做术师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吓傻!”夜之醒心有余悸。

“滚!”明思令呵斥着:“夜不行,我这七白面膜可贵着呢,里面有白芷、白莲、白参、白苏、白梨花、白珍珠、白茯苓和白丁香,配齐了要一两银子。对女子美白滋润容颜最好,你得赔我,照这个方子先给我补齐五百份。”

“啥?一两银子一副,你还要五百副,抹墙皮用吗?你的小楼都够上上下下抹三遍了。”他被惊得跳起来,肉痛道:“再说,我哪有钱啊,你不刚讹来五千两,怎么打秋风打到自己人身上来。”

“喂?你身上穿的新衣服,六神嘴里啃的大鸡腿,还有我们换的家具,新搭的小厨房不用花钱啊?让你去你就去,我有个赚银子的好办法。比你给什么有钱的老头子,做什么回春药强多了!”她鄙夷,又威胁地举起小电棒:“别废话啊!”

“好好好,小姑奶奶,我去还不行吗?不过我今天确实有重要的事情来找你。六神说得没错,你师父回来了。大长老明昌玉已经出关。”他讨好地为她,又倒了半杯玫瑰露,温声细语道。

“哦,挺好。”她喝着玫瑰露,认真抚摸着自己长长发辫的末梢:“依我之见,你这小媳妇也不是无可救药。身体弱了点,增加锻炼就行。皮肤差了点,多做做面膜就行了。我再给她置办两件好看的衣衫,打扮打扮也能算清秀可人。”

“你还是先想想自己怎么过关吧?明昌玉可是大颂最优秀的医官,被称为医圣。他是明思令的师父,对她治病疗伤的功课一向最为严格。本来,他老人家今晚就要来见你,被我拦住了。你以为我陪谁喝酒啊?还不为了救你!”他长长叹了口气,如释重负。

“你的意思,他要考我治病的功课?”明思令恍然大悟,干笑着:“你说我装病能不能过关?那我还是连夜逃走吧。我连乌龟都能治死,你让我给人看病?开玩笑吗……”

“我想好了个办法,我将莲房易容成你的模样,那丫头一天到晚跟着小十,也能看病开方的。没办法了,我和六神偷偷跑过来,就想帮你蒙混过关。”夜之醒眸光闪闪,微微得意。

“也只能如此了,我这就去叫莲房。对了,那刚才说陪大长老喝酒,他酒量如何?”她略作思忖,突然问道。

“比我,还差一点儿。”他愣了,喃喃道。

“行,那就是很糟!挺好。”她点点头,眸光透出一丝狡黠:“这就好办了。”

“啊?”夜之醒悻悻道:“我怎么觉得你不怀好意呢?”

“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好意。”她笑得意味深长:“对了,你是术师,能捉鬼对吧?今天晚膳时,听沉香说袁俪娘那院里好像闹鬼,特意请了个老头子过来驱邪。既然是同行,你要不要过去寒暄寒暄?”

“他们院里闹鬼吗?”夜之醒突然来了精神:“没想到小小的朱雀镇也有术师?那自然得会一会。”

“嗯,离我院里远点儿。”明思令冷哼一声:“以后夜里,更不许来!”

章节目录 第35章 初见大长老 大长老明昌玉,住在听月小筑最东边的一片竹林里。

一座又低又矮的茅屋,隐藏在郁郁葱葱的竹叶婆娑中,几乎很难被外人发现,清静得很。

屋子后面,也种着一片中草药田,虽然面积不大却满是奇花异草,长势与果实都远胜明思令那大片的药田。

一大清早,明思令就和夜之醒匆匆来到明昌玉的茅屋,准备拜见师父。

明思令忐忑了半夜,思来想去如何应对这位据说十分严厉的师父,最终挂了两个黑眼圈,硬着头皮上阵。

一进门,就看见一个灰衫老者,他仙风道骨,银发白髯,正坐在竹桌前,轻轻翻看着一本羊皮药典。

虽为初次相见,交换了魂魄的明思令,对这老人家却徒然心生好感。

他慈眉善目,长得竟很有几分像自己在现世里的外祖父,他们同为行医之人,想必也同样外冷内热吧?

“小十,亦仙,你们来了?”明昌玉并未抬眸,依旧关注着药典,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亦仙拜见大长老。”夜之醒先行鞠礼,明思令随之。

“明思令拜见师父,愿您老安康顺遂。”她乖巧地也行了礼,甜笑道:“师父修行刚回来一定累了,小十特意给您备了些日常需要的物件,快拿进来吧。”

她拍拍手,几个衣着整齐的仆从捧着一些茶叶、糕点和满满提匣的小酒瓮,依序走进来。

明昌玉有些惊诧,蹙眉道:“你这孩子,不好好修习医术,难道把宝贵的时间都用在无聊之事上吗?荒唐。”

“师父您先别生气,先看看再说。”明思令赶忙把装在芽白瓷罐中茶叶,亲手捧了放在桌几上,细声细语道:“师父,这就是雅安露芽,以前您常说起的,所以小十特意为您寻来的。”

“我仔细研读过您写的药典手札,这茶乃甘露普惠妙济大师吴理真携灵茗之种,植于五峰之中,大师栽了七株茶树。茶树高不盈尺,不生不灭,迥异寻常,它外汤色碧清微黄,清澈明亮,滋味鲜爽,浓郁回甜。久饮该茶,有益脾胃,能延年益寿,有仙茶之誉。”

夜之醒微微挑眉,看来这丫头功课做得很足。

明昌玉果然舒展了眉头,笑了:“难为你这孩子了,这雅安露芽确实难寻。以后就不要费力费银子给为师找这些奢靡之物,有时间要多去医馆帮忙。”

“我记住了。师父,还有这是我亲手做的酥油鲍螺和间道糖荔枝,您尝尝看?”明思令又捧了两碟点心。

一盘是底下圆,上头尖,螺纹一圈又一圈的金色滴酥,上面淋着蜂蜜与奶油。另一盘上有各色蜜饯,散发着淡淡的荔枝香气。

“看来,为师闭关修炼三年,小十也学会洗手作羹汤。记得为师离开时,你连烹茶都做不来。如今小十已长大,是个大姑娘了,你娘……白凤堂主若地下有知,也能放心了。”明昌玉犹豫着拈起一块,放在口中,登时百感交集。

他欣慰地抚摸着自己的白胡须,眼眶竟然有些湿润:“这味道,真的一样……”

明思令低着头,自得地笑了。当然要一样,要知道她可不但研习了明昌玉的手札,明白凤的曾经往事她也做足了功课。看来,打打感情牌,还挺对这老爷子的口味呢。

她扭头,朝着身后的夜之醒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后者点头鼓励。

明昌玉朝着明思令招了招手,她有些狐疑走过来,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顶发,又凝视着她的面庞,声音微微哽咽:“遥想当年,你娘亲拜我为师时,也像你现在这么大。凤儿聪慧过人,性子又好,闲暇时间总会做各种果子和蜜饯,给堂上的长老们吃。可为师,已经……有二十年没吃过这味道了。自从凤儿嫁了人……好,好啊。咱们的小十长大了。不如多做些,给二长老三长老也送去。为师想,他们也定会喜欢。”

看着这个貌似威严,实则心软的老人,明思令情不自禁想起现世里,独自一人抚育她长大成人,已经过世的外公。她鼻子一酸,自然而然把脸颊依靠在老人怀中,这真情流露却并非假装。

“师父,以后小十天天给您做果子吃,好不好?”她轻轻呢喃着。

“好啊好啊,太好了。大长老,小十现在不但果子做得好,她做的荷叶叫花鸡,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夜之醒咽了咽口水,眉飞色舞道。

“不可,小十即将继任明堂堂主,这治病救人的本领当属重要。来快坐下,让为师考考你。这《食疗本草》和《神农本草经》,你都研习过了,可有心得体会?”明昌玉捻着胡须,颇有期待。

夜之醒吃了一惊,他赶紧转到明昌玉身旁,哂笑着:“大长老,先不急。您看,这还有小十给您寻来的各种佳酿。要不要,先尝尝看。”

他献宝一般,把七八瓶颜色不一的小酒瓮摆上桌子。

“这是丰乐楼的眉寿,遇仙楼的玉液,铁薛楼的瑶醽,仁和楼的琼浆,高阳店的流霞,清风楼的玉髓,八仙楼的仙醪,时楼的碧光,还有中山园子店的千日春。”夜之醒如数家珍,顺便朝着明思令使眼色。

“《食疗本草》乃食疗专着,有三卷。为孟诜撰,张鼎增补。前身为孟诜《补养方》,共记录二百六十种药材食疗。诸品名下注明药性温、平、寒、冷,述功效、禁忌及单方,间或论及形态、修治、产地。首载菠薐、胡荽、莙荙、鳜鱼等食蔬。尤以动物脏器、藻、菌等食疗着称,详尽食品毒性宜忌及地区。”明思令垂眸思忖,遂而又抬头,直视明昌玉娓娓道来。

“如百合,平,主心急黄,蒸过蜜和食之,作粉尤佳。红花者名山丹,不堪食。甘蕉,主黄胆。子生食大寒。主渴,润肺,发冷病。蒸熟曝之令口开,舂取人食之。性寒,通血脉,填骨髓。”她语速有张有弛,不紧不慢,似乎胸有成竹。

“好,很好。”明昌玉大喜赞叹。

这回,连夜之醒都瞪圆了眼睛瞪着明思令,满眸困惑与惊叹。

“师父,这些医书药典我早就烂熟于胸,您老放心。再者,三长老已将明堂医馆和药铺都交于小十管理,我自然不敢纸上谈兵。我想,以后每隔一天我会亲到医馆开诊,每隔两天去药铺亲整药材,好不好?”明思令浅笑嫣然。

“好孩子,想不到为师闭关三年,你的成绩突飞猛进。如此这般,你必能顺利通过明堂考验。哈哈,亦仙快给为师倒酒。畅快啊,实在畅快。”明昌玉朗声大笑。

“喝酒喝酒,莲房沉香快点把我做好的酒菜端上来,十姑爷要陪师父喝酒呢。”明思令眨眨眼睛。

夜之醒趁机凑近她,低声耳语问:“喂,你会不会是已经易容了的莲房啊?吓我一身汗出来。”

“你连作弊的手段,都很不行!莲房比我高那么多,怎么可能易容我的样子。你当这老爷子眼瞎啊?”

“本姑娘买通了以前伺候明白凤的丫鬟,还有跟随大长老左右的药童,做了一次成功的情感营销。再加之本姑娘作为学霸超强的记忆力,临时恶补了一段药书。其实,再多一点儿,我也背不出来了……”她挑了挑眉,狡黠低声道。

她背对着明昌玉,靠近夜之醒,用手肘戳了戳他的腰眼。

“这样也行?”他舔了舔红艳艳的唇瓣,哂笑着:“看来,若论骗人的手段,明姑娘绝对天下第一!亦仙佩服至极。不过,我看你到医馆挂牌看病,怎么装!?”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路本姑娘就拿你填坑!”她冷笑着斜眼看着他。

后者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

“小十,亦仙。你们怎么还不过来陪为师喝酒啊?这酒,着实不错。”那边,明昌玉已经举起了酒杯,脸上的冷漠与严肃早已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36章 我们猜酒令 “师父,您尝尝这个,这是徒儿亲手做的菘菜烩野菌,这是红枣糯米藕,这是水晶桂花汤圆。”明思令殷勤地为明昌玉夹菜,倒酒。

“小十,为师记得你以前……滴酒不沾的。如今,倒也能小酌几杯了?亦仙,你可不要带坏她。这小酌怡情,大醉伤身,而且还会误事。”明昌玉微醺道。

几杯酒落肚,这个看起来威严清傲的医圣,已经变身成唠唠叨叨的慈祥老爷爷。

“那个,小十马上就要参加明堂考验了。等她接任堂主之后,你们务必马上完婚。师父还等着抱……小孙孙呢。三年两个,一男一女……最好。不论男女,还做师父的徒儿。男的,跟着师父坐镇医馆,女的……女的做堂主……凤儿啊,你在天上看见了吗?师父……师父没有辜负你的嘱托,你女儿……要做堂主了,哈哈哈。”明昌玉又哭又笑的,表情十分可爱。

明思令心弦拨动,她也真挺喜欢这老爷子的。

“师父,您老慢慢喝,多吃菜,酒不能喝得太急,伤身体的。”她关切低语,

“对,大长老,您老悠着点儿。可别醉了……”夜之醒喝得也有些晕乎。

他按按太阳穴,哂笑着:“完……完婚,不急。我想先带阿令去见见我师父,他在东京汴梁呢。”

“你说九阳真人那个老东西?他从紫叶山……山滚出来了,他还欠我两棵乌巢雪莲呢。”明昌玉拍了拍桌子,嚷嚷着,显然已经醉了。

“行行行,您老说了算。我就带阿令去跟我师父讨您的乌巢雪莲啊。不过,大长老,不知道您和二长老,打算怎么考验她呢?”夜之醒朝着倒酒的明思令眨眨鸳鸯眼,趁机问。

嗯,这才是今天的酒局最核心的问题啊。

“你小子,你小子这是想诳我漏题吧?”明昌玉斜了一眼夜之醒,警觉道:“喝酒,不谈这个。”

“好,咱们不理他。师父,光喝酒多无趣,不如我们玩猜酒令?”明思令眨眨眼睛,给明昌玉面前的酒杯斟了酒。

她又拿起自己的杯子,狡黠道:“我提问,您和那个傻子回答。你们答对了,我和夜之醒喝酒。您和那傻子都答错了,您和他喝酒?好不好。”

“凭什么?”夜之醒不甘心抢白,但看到明思令微笑中的威胁意味,立刻乖乖点头着:“行,就按你说的办。我奉陪。”

“好,有趣,有趣。小十如今为人处世越来越讨人喜欢。”明昌玉高兴道。

他一仰脖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喝光了,欣慰微笑:“看到你们夫唱妇随,为师高兴啊。好,小十出题。”

“狐狸为什么站不起来?”明思令一边倒酒,一边笑眯眯问。

“这……猜不到,为何?”明昌玉与夜之醒面面相觑,这题确实意料之外。

“狡猾(脚滑)”明思令一本正经。

明昌玉与夜之醒愣了愣,看看对方,石化了几个呼吸,然后乖乖喝酒。

这种猜酒令,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最不听话的人是谁?”明思令再问,顺便倒满对面两人的酒。

“这,莫非是亦仙?”明昌玉斜眼盯着夜之醒。

“师父,您老明鉴,我……已经很听话。这个,阿令心知肚明啊。”夜之醒扭头,故作情深凝视着明思令,翻了翻白眼:“猜不出。”

“聋子!”明思令浅笑:“喝酒!”

明昌玉与夜之醒面面相觑,再次叹为惊止。

“下一个,人最怕屁股上有什么?”明思令又问。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提出这么不雅的问题?”夜之醒咂咂嘴,想掩饰自己无知与茫然。

这酒令真的是给人猜的吗?简直太蹊跷奇妙了。

“哎……亦仙这么说就不妥了。这个为师知道。这痔的治疗方法简单。用芜花煮水,再放入细绳一并煮上三个时辰,再将草药细线套于病患根部,慢慢收紧。一月之内必将根除。”明昌玉颇有几分得意。

“师父,人家问的是屁股最怕什么,又没问您怎么治屁股上的病?再说了,怎么治您悄悄告诉夜之醒就好,我又没有这般烦恼。芜花是吧,我园子里好像真有。”明思令促狭道。

“我没有!”夜之醒愤愤不平,脸颊染起一朵两朵红云。这是女人吗?说话竟然如此不管不顾,与众不同。

“那是啥?还有什么疑难杂症,为师没见过不成?”明昌玉好奇问。

“一屁股的债啊!”明思令面不改色,笑吟吟道:“怎么,难道十姑爷不怕这个?”

咣当一声,夜之醒趴在桌几上,他叹口气,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自觉一饮而尽。

“师父,那不如我问个跟医官有关的题?”明思令盯着明昌玉,眸光闪烁。

“好,你问。”明昌玉揉揉眼睛,力争让自己更加专注。

“什么筋伤了贴膏药不管用?”明思令笑靥如花。

明昌玉苦思冥想,百思不得其解:“为师不知,愿闻其详。”

“伤脑筋!”

咣当一声,这回连明昌玉也趴在了桌几上,他勉强举起酒杯,艰涩笑道:“小十啊。你这酒令实在霸道,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有趣倒有趣,不过……为师……不曾见过啊……”

“师父,这叫脑筋急转弯。”明思令不慌不忙,小心翼翼问:“师父,不知道是徒儿给您出的题难呢?还是您给徒儿出的题难呢?”

“自然……自然是这脑筋急转弯,更难!”明昌玉眼神惺忪,靠在软垫里:“那明堂的三次考验……你已通过了三长老那关。二长老制毒,必是让你试药解毒。你……只要擅用赤魂之力,便能过关。至于师父的考验,其实……就是天意之考。”

“天……天意之考?怎么考?”明思令与夜之醒异口同声问。

“即为天意,如何能道破……小十,你只要记得为医者的本心……就一定能顺利通过。”明昌玉笑望着年前一对年轻人,喃喃道:“真好,好一对金童玉女,如此般配?”

“我和他?没有吧!”

“我和她?没有吧!”

两人异口同声,明思令狠狠一掌,拍歪了夜之醒的发冠。

“你还敢嫌弃我?”她的笑阴森森的。

“没……没有。分明是在下配不上您,明姑娘。”他凝视着她,鸳鸯眼里闪过一丝柔光,有些悠远,有些迷茫。

趁着酒意,他突然呢喃着一句:“灵儿……你真美……是我配不上你。”

夜之醒抬起颀长手指,刚想要轻轻抚摸明思令的脸颊,但尚未触及,他便低下头去,醉倒过去,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的侧影,清迥优美。特别是长而直的睫毛,像婴儿一般浓密,直刺刺地在白玉般的脸颊上,形成了毛茸茸的阴影,竟然有着可爱的魅惑。

明思令愣了愣,感觉自己心跳莫名其妙加快了几分。

她慌忙错开眼神,微微蹙眉:“皮囊倒是真好看,可惜……灵儿?灵儿是谁,渣男!”

“师父,咱们再聊聊那个……天意之考?”她转身,故作认真。

但看见那明昌玉,也已经抱着半壶酒,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天意之考,到底什么是天意之考呢?关键时刻。夜不行,都怪你!”明思令郁闷得举起自己手中的酒壶,狠狠灌了几口,诧异道:“这也算酒吗?这不就是甜水吗。这么容易就倒!”

“赤魂,还有赤魂。”她叹了口气,用手抚住自己小腹,喃喃道:“赤魂到底是我吃掉了?还是被那长虫怪偷走了呢?那我吃掉的,是不是他的蛇胆?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舒服的。我去,没有赤魂,考验该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37章 被我吃掉了 “你说什么?赤魂丢了!怎么不早说?”夜之醒大吃一惊,手中的糖果子都跌落在地上,到处骨碌着。

“天啊,老大。你怎么能把赤魂给丢了?没有赤魂,我们就没法去救夜之醒的师父了。糟糕,实在糟糕!”灵猫六神也张大了猫嘴,一副吃惊模样。

“你也没问我啊!如果不是师父提起二长老的考验,需要借助赤魂才能完成,我都忘记这个事儿了。”明思令多少有些心虚,她又悄悄捂住自己的小腹,暗暗心有余悸。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她又突然醒悟,一把薅住六神的脖颈:“没有赤魂就不能救他师父?什么情况!”

“你师父不是在东京汴梁不夜山庄修行吗?他……不是等着我们去拜见吗?怎么,合着你又骗我。夜不行,你这个撒谎精,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明思令越想越生气,另一只手中已高举起粉色的袖珍电棍。

“喂,别激动!他老人家确实在修行。只不过,只不过在修行过程中,一不小心,不小心被酆一量的人偷袭,被……一个叫凰迦的白骨精给抓了,困在不夜山庄的结界里。我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老人家备受折磨。赤魂具有强大的伏魔之力,能解开我身上的封印。所以……”夜之醒有些垂头丧气。

“所以,你就骗我?对啊,赤魂本为明堂圣女所有,就是这个肉身的本主。你不是明思令的未婚夫吗?直接要了赤魂不就完了。你到帝都找我做什么?”她虽然气不打一处来,但思维异常清晰,她咄咄追问。

“小十虽然拥有赤魂,却一直无力使用。赤魂认主,她却没有足够的能力。”他低下头,幽幽叹了口气:“为了救师父,我跟她借赤魂想强行冲开身上的封印,结果失败了。赤魂也不见踪影。我只好四处去寻找。最后,我追寻赤魂痕迹开启了溟洞,就来到你的世界。结果我遇见了你,明昭。”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他鼓起勇气,抬起头认真凝视着她:“若你不高兴,就打我骂我吧,我绝不还手。我是孤儿,是师父养大的,他为了救我才会被困住。这世间,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除了他。我宁可丢了性命也要救师父。阿令,难道你会放弃你的亲人吗?”

明思令被问愣了,她慢慢收回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阴沉不定。

“夜之醒,你别灰心。再说了,你还有我这个伙伴。我也会帮你的。”六神用猫爪抱住了明思令的手腕,又哀求着:“老大,夜之醒为救九阳真人差点儿没了命。你以为他真那么差劲?我们的灵力被白骨精化掉七成,所以才会如此狼狈。你是他唯一的指望,求求你了小娘子你人那么好……”

“闭嘴,菜花猫。你要不想成为一道菜,就老实待着。”她把它扔到地上,扭过头不看他们,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算了,我知道是在难为你。救师父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但……我现在还没有足够灵力把你和小十的魂魄交换回来。所以,保护好你,也是目前我唯一能做的事。我没有告诉你真相,也因为……我不希望你不开心。跟我们在一起本就充满了危险,让你担惊受怕。我希望,尽量能让你快乐些……”夜之醒努力笑了笑,鸳鸯眼中满满的真诚。

“不管怎样,我先得把赤魂找回来。赤魂能保护你。你好好想想,赤魂丢在哪儿了?我现在就去寻。莫非那天在千寒洞,不小心掉了?别担心,我会帮你找酆一量抢回来。你和六神呆在明堂,这里比较安全,等我。”夜之醒躬身,他凝视着她,商量道。

“不行,那个长虫怪还在里面呢?他那么厉害,你连他手下都打不过。你一个人去找赤魂无异于送命。我不能让你独自去,至少,我比你能打吧。”她斩钉截铁,笃定而认真。

他有些吃惊,遂而温柔一笑,用手指揉揉她的发髻,甚至流露出一丝宠溺:“别担心,我死不了。我还得帮你和小十的魂魄换过来呢,乖……在这里等我。”

“等等,其实我也不肯定。赤魂……会不会被我吃了!”明思令突然冒失道,她郁闷地揪着自己的衣袖。

“什么?你把赤魂吃了!?”夜之醒不可思议。

“也许没有,也许我吃掉的是长虫怪的蛇胆?”她叹了口气,摸了摸发髻上的银步摇,不太自信道。

“什么?你把酆一量的胆吃了?”他更加讶然,遂而又恍然:“等等,谁告诉他是蛇妖啊?他怎么可能有蛇胆!”

“但我就是吃掉了什么东西,滑溜溜的。骨碌一下子就滚到肚子里。之后,突然觉得很热,又很凉。然后肚子和脑袋,像破掉一样很痛。当时着急逃命,忘记告诉你了。”她叹了口气,惶惶不安。

明思令只好将那日遇见酆一量的来龙去脉,都讲给夜之醒听,听得对方胆战心惊,心神俱乱,她自己反倒如释重负了。

“糟了,莫非你中了酆一量的毒。现在有哪里痛?你怎么能一直瞒着我?不行,我们现在就去找大长老。”夜之醒再也顾不得许多,他一把横抱起懵懵的少女,大步流星就朝着明昌玉茅屋方向跑去。

“等等我,我也能帮忙啊。”六神惶恐,撒腿就跟着奔跑起来。

“喂,那你先放我下来啊。我能自己走……喂……”她惊呼着,不知所措。

他的怀抱,温暖而充满了力量。他跑得飞快,她甚至感觉到了迎面而来的疾风。她不得不紧紧勾住他脖颈,生怕被他扔到地上。第一次,他们如此亲昵而亲近。她还真不习惯。

夜之醒一路狂奔,跑过竹林,又冲进茅屋。只见大长老明昌玉和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白衣男子,正在品茗论道。

“还好都在。阿令,阿令她中毒了。”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师父,我好像吃了赤魂,也好像吃了长虫怪的蛇胆。还有救吗?”明思令怯生生问。

大长老和二长老紧紧盯着他们,似乎更被他们亲密无间的动作所惊到,一时间无话可说。

“呆子,你先放我下来。”她小脸微红,戳了下他的胸膛。

明昌玉与明昌岚对视,都微笑着转开视线。多好的一对金童玉女啊?

夜之醒方才察觉自己情急之下,竟然与对方过于亲近。他咽了咽口水,立刻豁然松手。结果她毫无准备,直接被摔到竹席上,发出痛呼一声。

跑得呼哧带喘的六神,刚刚从窗户跃进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捂住自己的眼睛。

“你……你等着。”明思令揉着被摔痛的屁股和腰,勉强爬起来。

“大长老,看来……您抱小徒孙的心愿,就快如愿以偿了。哈哈。来,让我给你切脉,什么毒能让亦仙吓成这般,我倒好奇。”明昌岚爽朗一笑,他飞速地握住明思令的手腕,放在竹桌上切脉。

“你是谁?不会聊天就别说话。”明思令斜着眼睛,瞥了一眼明昌岚,不客气道。

“阿令,你被毒傻了?有二长老在,你肯定无大碍。”夜之醒蹲在她身边,哂笑着提醒。

她眨眨眼睛,迅速换上一副天真的表情,眨着眼睛甜笑向明昌岚:“拜见二长老,坏我眼花,一时没认出来您。莫非您有返老还童之术,倒越活越青春。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来的翩翩公子呢。”

“这孩子,眼神和记性差了,但嘴巴倒越来越甜。”明昌岚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还要恭喜大长老,小十已能和赤魂融为一体,开始内修。她这三年来的增益,着实不浅。既然这般,我对她祛毒的考验也不试而过。毕竟,这凡间诸般毒物,有什么能奈何赤魂呢?”

“什么?内修!第二重考验不用考就过了?”夜之醒目瞪口呆,又惊喜万分:“也就是说,赤魂没丢,而被阿令纳入丹田?这倒……虚惊一场,因祸得福,完全没想到,害我白担心了。”

“以前总觉得这孩子天资愚钝,不想这几年竟突飞猛进。看来,亦仙的功劳不浅。你们果然好姻缘。哈哈……”明昌玉捻着胡须,得意大笑。

明思令悄悄叹了口气,做了个干呕的动作。她用闲着的一只手指指夜之醒和六神。

他们两个,从她阴森森的微笑中解读到“你们等着瞧!”的深刻内涵,两个同时后退一步,尽量远离魔女本尊。

“糟了,小十体内如何有莫名寒毒?”忽然之间,明昌岚又惊呼一声,他脸色徒然惊白。

章节目录 第38章 厉害的寒毒 “真的中毒了?”明思令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问:“那还有救吗?”

“既然阿令已和赤魂相融,赤魂有祛毒辟邪的护主之功,怎么还会中毒?”夜之醒紧张地蹲下身体,凑在明司令身旁,仔细端量:“怎么可能中毒?”

“这寒毒十分蹊跷,已经侵蚀了小十的五脏六腑。若非有赤魂镇压,恐怕早已……这毒阴寒无比,与赤魂的炎炽之力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明昌岚额上已经开始淌下冷汗。

他果断握起明思令另一只手腕,又仔细切脉,颓废低声:“这毒,绝非凡间所有,我解不了。”

“还,还能活多久?如果没解药。”明思令的心咯噔一下,开始不断下坠着,她苦笑问。

“就算用尽毕生所学,我最多能保你长则三月,短则一个月。”明昌岚绝望地抽开手指,暗自心惊而心痛。

明昌玉再顾不得太多,他推开二长老,亲自握住明思令的手腕,反复切脉。

“一定是酆一量下毒害阿令,我去找他要解药。”夜之醒霍然起身,神情决绝。

“我也去,老大你肯定没事。”六神纵身一跃,跳到夜之醒的肩头。

“不行。你们根本不是酆都之王的对手,这样冒失如同送死!”明昌玉一声断喝。

明昌岚果断拦住就要闯出门的一人一猫。

“夜之醒,六神,你们都不许去!”明思令抬眸,笑靥明朗:“我不会死,我有赤魂护体,你们忘了?晚上,我们还要一起吃荷叶叫花鸡呢。”

夜之醒凝视着她的脸,他的鸳鸯眼清澈如水,第一次有满满的担忧与焦躁。

他疾步走回,情不自禁扶住她瘦弱的双肩,痛苦道:“对不起,都怪我害了你。我一定得救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万一……”

他沉吟了片刻,不忍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她长眉一挑,眸光带着一抹玩味:“给我报仇血……”

“上碧落下黄泉,亦仙不离不弃。”他不待她说完,斩钉截铁回答。

众人都愣住,为这对少男少女的真情流露。

“放心,本姑娘死不了。你这么烦人,若天天黏在身边,那我还不如死掉算了,还能图个清静。”明思令垂眸,故意很嫌弃很讥讽的样子。

夜之醒张了张嘴,终于哂笑出声。

“小十虽然身中寒毒,不过……也并非没有解救之道。”明昌玉捻了捻胡须,沉吟道:“若加强赤魂的内修,或可压制寒毒。虽然不可根除,至少能拖延时间用来找解药。”

“大长老的意思……让小十修术?好主意。”明昌岚恍然大悟,灵机一动:“赤魂本身就具灵力,小十又颇具悟性。医官又懂得通过食疗与药膳来增补自身。说不定,还有机会。”

“两位长老的意思,让阿令做术师?”夜之醒愣了愣:“跟我一样?”

“对啊,你们不如早日完婚夫妻共修。一个懂修术,一个可炼丹,简直天衣无缝,珠联璧合。就这样定了!”明昌玉眸中闪过一丝喜色,主意已决。

“喂,你行不行?”明思令叹了口气,用脚尖踢了踢夜之醒的脚踝:“死马就当活马医吧,先试试看?”

“你……你说拜堂成亲?我……”他局促而结巴:“我……还没准备好。再说,我……”

“滚,你想得美。我说的是你教我修术。”她翻了个白眼,快言快语道:“大长老,二长老,我的婚事你们就别操心了。我有喜欢的人,夜之醒也有他喜欢的人,我们的婚约不作数也罢。你们别强人所难啊。”

“胡闹,你们想气死为师?”明昌玉重重拍了下桌几:“你们的婚事,那是白凤堂主在世时,就与夜宫主定下的。明堂与夜魔宫联手对抗天魇族,都靠通过联姻来缔结盟约。小十你被毒晕了脑袋吗?难道要忤逆师父,背叛明堂不成?即便你是为师的徒儿,我也不许你胡来!”

“大长老,您就别骂阿令了。当务之急,还是先要为她祛毒。完婚之事,真的不能着急啊。”夜之醒拦住大长老,他扭头朝着紧蹙眉头的少女使了个眼色。

“哎呀,我头晕,我心口疼,我是病人,我不行了,我要晕了。”明思令心领神会,她矫揉做作地捂住胸口,大叫一声夸张地翻着白眼顺势到下去,倒在他怀中。

别看她故作晕倒,手中却狠狠掐了下他腰眼儿,疼得他倒吸冷气,眉毛都错了位。

他讨好着解释:“大长老,二长老。我先送阿令回去休息。她身体这个样子,恐怕连天意之考都不能参加。”

“也罢,大哥。小十的毒虽然能被赤魂暂时压制,但并非长久之计。即便即刻开始修术,她的身体过于孱弱,还需药膳调理。不如,我们各自开出药方,为她祛毒增益。双管齐下,或许也能争取更多的时间。”明昌岚浅笑着,站在明昌玉面前。

“哎……难为亦仙多照顾小十。秭归,我们就商量一下药方吧。”明昌玉终归难耐心疼,挥了挥手,又刻意叮嘱:“你多看着她,别到处乱跑。现在这形势,她最好静养,调养生息。一会儿为师和二长老斟酌好药方,熬好药就给小十送去。明日开始,她就跟着亦仙修术。”

明思令本来双目紧闭,听到此言眼皮抖了抖,似乎不甘心和不开心,捏着夜之醒腰间的手指愈发用力了。

“喂,差不多得了。”他一边朝着两位长老努力微笑,一边低声提醒:“你没事我就要先驾鹤西游了。”

“亦仙,你不必担心。若小十不听话,你就告诉为师。小十,你若想抄写百遍本草纲目,为师便成全你。”明昌玉耳聪目明,将少男少女之间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提高声音不客气道。

“一百遍本草纲目?那还不如被毒死算了。”明思令从牙缝里低声哼哼着,手中却不得不松了力道,低声催促:“还不快走?夜不行。”

“大长老,二长老,那我们就先行告退。走吧,六神。”夜之醒艰难地背起明思令,步履有些蹒跚。

“别看你瘦瘦小小的,还真压分量。”他哂笑着,努力往前挪步。

“刚才你抱着来的时候,不是跑得挺快的?”她哼了一声,故意晃悠身体。

“我以为你中毒,还是因为我中的毒,于心不忍。现在知道你一时半会也不会死,我就放心了。”他叹了口气,在荷塘边停下脚步,商量道:“没用晚膳,我没力气,你能不能自己走两步啊?活动活动筋骨,对修术有好处的。”

“你敢放我下来,我就用雷杀之术劈了你!”她从衣袖里探出漂亮的暗器,威胁冷笑:“人家是伤员,还是因为你负伤,你得对本姑娘负责到底。赶紧走,我饿了回去吃饭。”

“哎,你真乃我宿世克星。”夜之醒哭丧着脸,艰难继续挪步。

“我有一只小毛驴啊,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我心里正得意……”明思令得意洋洋晃着手中的小电棒,唱起了歌谣。

“夜之醒,老大说你是……驴?”六神屁颠屁颠跟在两人后面,没心没肺地提醒。

“闭嘴,死猫。”夜之醒呵斥着,步伐已经有些不稳当。

“你若敢故意把我跌下来,夜不行。你知道后果!”她露出一点冷白的牙尖,俨然一副小恶魔的德行。

“不敢,不敢,行了吧?”他愁眉苦脸应和着。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从荷塘旁的垂柳洒落在两人身上,有斑斑驳驳的光影。

时光很美,他们很好,但愿岁月不会老。

“喂,问你个问题……刚才你为什么要当场反驳大长老?”夜之醒突然问。

“什么?”明思令有些诧然。

“就是,你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不愿和我成婚?”他多少有些酸溜溜的:“我就那么差劲吗?”

“喂,分明你早先告诉我,你不喜欢明思令,你有喜欢的人啊?包办婚姻不会幸福。我可是在帮你啊。”她眨着眼睛反驳,顺便用手掌拍了下他的头。

“那也不用当着长辈的面,这么强硬拒绝我吧?太没面子。”他轻轻叹口气,郁闷道:“明姑娘,那在你们那里,你可有喜欢的人呢?”

“没有,我最喜欢自己。”明思令忽然愣住,她挺起身体,双手揪住了他耳朵:“喂,夜不行,你不是想勾引本姑娘吧?”

“疼疼疼,松手?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你这样子,能嫁出去才怪!”他挣扎着,晃动脑袋,恼羞成怒道:“放心吧,我有喜欢的人。”

“是谁?说来给小姐姐听听。”她好奇,忍俊不禁。

“为何要告诉你?”他翻了个白眼,还好背对着她,她没看到。

“老大,夜之醒他有梦中情人哒,是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姑娘,他管她叫灵儿。”跟在夜之醒身后的六神,没心没肺道。

结果话音未落,白猫被走在前面的男人一脚踢中肚子,直接落进池塘里。

“哈哈哈,原来猫也会游泳啊。”明思令拍手看着,在荷塘里奋力游水的灵猫,不过姿势真心不雅观。

“少年,祝你……春梦了无痕。”她双手扶住他宽阔的肩膀,朝着夕阳大声喊着。

“别胡说。”夜之醒涨红了脸,恼怒反驳:“越说越不像话,你哪里像个中毒的人,你毒别人还差不多。下手毒,讲话更毒!”

“好,那你中了我的毒呗?走吧,少年,本姑娘饿了,回去吃荷叶鸡。六神,快点儿游,晚膳有鸡腿哦。”

她灿烂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又轻轻道:“别担心,我不会死。中毒的事,不怪你,别放在心上……前面的路就算再艰难,咱们一起披荆斩棘就对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六界之轮回 翌日,五更一点。

夜光隐退,署色即将降临。

随着远处偶尔一声雄鸡跃跃欲试的高唱,听月小筑枫树林的树冠之顶,已经隐现一抹浅浅的鱼肚白。

虽然天就要亮了,但入秋的清晨依旧有些寒冷。

枫树林中,有硕大的木制露台。本来用作晾晒中药药材。现在,却被夜之醒当做了晨练修习的好去处。不但背人安静,而且还能采纳枫树林环绕之中的天地精华。

不过,被硬拉着早起的明思令可不这么认为。她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一脸不乐意。为了驱寒,她不得绕着高台跑步,拉抻,顺便打了几个漂亮的咏春动作。

算了算,所谓五更一点,也不过现世四点不到,确实太早。所幸她在帝都生活,每天也保持着五点半起床晨练的习惯,但架不住自己这个肉身过于孱弱啊。好不容易这几天多吃肉,勤运动,身子还硬朗些。

夜之醒换了一身天青色的道袍得罗,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今日也束成整齐的道髻。他没戴冠,发髻上绑着一缕碧蓝飘带,末梢绣着正红的火焰图案。看起来,倒是十分养眼好看的少年术师。

明思令穿着一套霞红绸缎的短衫长裙,裙角隐约露出银白绸缎长裤。只不过,和普通少女穿的宽松款不大相同,她的裤子被改得更紧凑,裤脚塞进了乌底小马靴中。看起来不但轻手利脚,还有别样飒爽。

因为起床太早,来不及让莲房为她束花髻,她便扎了一根麻花辫披在胸前,发梢上绑了牡丹红的丝绦,缠着银质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俏皮得紧。

他本坐在高台上,手里抱着一件崭新的得罗道袍。他和六神,都歪着头,盯着在台上跑跑跳跳取暖热身的少女。人还是那个人,怎么住在里面的魂魄不同了,总觉得像大不相同?感觉奇妙。

她似乎比平日长高了些,也壮实了些,肤色也越来越白皙。她的脊背有倨傲的曲线,双眸犀利有神。似乎也没以前么丑,至少算得上清秀二字。

“夜之醒,我咋觉得,其实明思令打扮打扮也挺好看的……是吧?”六神一边舔着爪子上的毛,一边品头论足。

“这也能叫好看?瞎了你的猫眼吧。若论美貌,明昭倒勉强算得上佳人,至少凹凸有致,玲珑曼妙,嘿嘿。你是一只猫,不懂男人的想法。”夜之醒呲牙笑了下,意犹未尽。

他话音未落,脑袋上已经中了一根木制药杵。打得他眼冒金星,差点跌下露台。

“天还没亮,你就把老娘拽出来,和你一起在这里望天,想冻死我吗?还有,你和菜花猫盯了我半天,难道又在我背后讲坏话?”明思令下了下腰,手里把玩着剩下一枚药杵。

六神虽肥硕,但身手矫捷立刻窜上了枫树枝,因为怕挨打。如今,它可太了解这位小姐姐,人家一言不合就翻脸,她是一不高兴就出手。男人和猫,她都能下得去黑手去揍,惹不起的。

“老大英明,这回夜之醒还真没说您半句坏话。他赞您……”它谄媚地搓着猫爪,满脸带笑。

可惜,笑容尚未完全绽放,已经被夜之醒捡起药杵,一致即中狠狠摔进了树丛。

嗯,如果让这傻猫把话说完,自己今天恐怕要去西天报到。他立刻跃起身子,捧着道袍跑到她面前。

“不是时辰未到吗?这一定要五更一点换上得罗,再向祖师爷焚香祝祷,礼成后方可正式修行。”夜之醒小心翼翼展开手中道袍,样式与他身上的相同。

“得罗,是什么?”她狐疑地观察着天青色长袍:“我不喜欢绿色,有没有红的?”

“别胡说,这得罗又称‘朵罗’,你看此袍袖宽一尺八寸,有青、蓝两色,象征天色和东方青阳之气。下摆为五寸,寓意金木水火土五行。得罗有三道领,寓意三界和三清,圆领代表规,方袍代表矩。”他神情严肃起来,娓娓道来。

“你再看,这得罗右侧有两条飘带如同宝剑,一把寓意出仕之境界,一把寓意入世之才能。它的袖子不封口,则寓意两袖清风。前后还各有一条由下至上的垂直中线,代表不曲不折。穿上得罗,成为术师,就要具备正心与正念。”夜之醒认真道,难得的一本正经。

明思令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便也没反驳,在他帮助下将得罗穿戴整齐。

“本来,也该由我师父九阳真人领你行礼。今日便只能由我代劳。好在,我们夜魔宫修的是五行之中火炎之术,与明堂殊途同归,都拜凤凰真神为祖师爷。来,你随着我行礼便好。”夜之醒面向东方,恭恭敬敬行着礼。

明思令虽然半信半疑,也只得跟着他依葫芦画瓢,焚香祷告。

当他们行礼之后,第一缕晨阳也从枫树林的树冠里跃出,遂而光芒四射,百鸟齐鸣。

她惊异着,原来这树林里竟藏着这么多的鸟。

“凤凰乃百鸟之王,掌天下飞禽,与麒麟、灵龟和应龙被称为上古四灵神兽,麟体信厚,凤知治乱,龟兆吉凶,龙解变化。他们都有解救天下苍生,降妖伏魔之神力。这火炎之术,是术师入门修行的心法之一,每天五更一点,你便到枫树林来,与我一同修习。”夜之醒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巧而精致的羊皮册,递给明思令。

“你的意思,就是背书呗?这是我强项。”她接过册子,翻了翻,已经过目不忘记住了前几页。

“待你熟读于心,更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某个点上。就能这般……”他张开手掌,手心赫然升起一朵小火焰,跳跃着火苗:“做到这一点,我用了三个月。等你能控制自己的炎之力。我们再……”

他话音未落,她挑眉张开手掌:“这样吗?”

只见,她的掌心燃起一朵七瓣莲花火焰,比他掌中的更大更明艳。随着她默念着在小册子上看到的心咒文字,这燃烧的莲花一朵一朵盛开起来,带着滚烫的热力,让猝不及防的夜之醒倒退了好几步。

“你怎么做到的?”他惊诧着,不可思议问。

“那些文字很简单,看一遍就能默记了。所谓精神力集中更简单。你练过瑜伽吗?”她覆手收掌,火焰也顺势而收。

“看来,有赤魂助力内修,果然事倍功半。”他舔了舔红艳艳的唇瓣,有些酸溜溜道。

“既然如此,你呆会自己按心法修炼即可。现在,我先跟你讲讲六界之轮回吧。作为一个术师,总要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夜之醒在露台上,找了两个蒲团。他把其中一个看起来厚些新些的,掸了掸土,放在自己对面。明思令微微一笑,也像他一样盘膝而坐。他们面向东方,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和一行悠闲的白鹭飞过。

“所谓六界轮回。就是在我们这个世间里,存在着除了凡人之外的五种力量。它们共生共长,一直存在于天地之间。”

“凡人就是最普通的人,他们生老病死,遵循着阴阳循环。”夜之醒认真地娓娓道来。

“除了凡人界,最被尊崇的乃上神界,上古天神,就是亿万年前开天辟地之天人,他们容貌俊美,能力超凡,长生不老。有四凶四灵四祥瑞,之如龙龟、凤凰、麒麟、梼杌、白泽、重明等等。不过,他们亦有天劫难渡。所谓天劫,就是他们也会转生为人,历经磨难修行万年后,成功经历仙度者重归上神界,能掌天地乾坤,万物苍生。”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

“听师父讲,其实酆一量不是蛇妖。他是祖龙转生,已经修炼近万年,马上就要仙度上神。可他还是魔魇一族的首尊。这就很是不妙。”

“什么,不是蛇妖。是一头龙,一头活了上万年的老龙王?我去!”明思令惊得张大了嘴巴,嗫喏着:“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很强?分分钟弄死我们没商量呢!”

他迟疑了片刻,点点头:“酆一量的实力,超乎你我的想象。所幸,他最近受到赤魂重创。这赤魂乃凤凰真神遗留凡人界最厉害的灵器。如果没有赤魂,我们恐怕早被他生吞活咽了。”他颓废地叹了口气。

她脑海中,登时浮现一头面目狰狞的老龙,张着血盆大口,吞着什么肥猪大鸭子之类,那些贡品发出绝望的嘶喊声。

她狠狠打了个寒战,浑身发抖,嗫喏道:“还不如是条蛇,至少有七寸可以打。这龙,祖龙是吧?就是龙的老祖宗是吗?不知道你们这里……有哪吒吗?”

章节目录 第40章 守护我所爱 “什么渣?”夜之醒被明思令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

“哪吒啊!那你可听说过乾坤圈,烽火轮、混天绫等专门对付龙王三太子的法器?”明思令不死心地眨着眼睛,神情充满了期待。

“什么圈?什么轮?什么绫?什么太子?”夜之醒担忧地问。

他轻轻用手测试了下她脑门的温度,小心问:“阿令,你有没有哪里觉得很难受?不会寒毒已经上了头,所以开始说胡话了。”

“滚!”她一掌打掉他的手指,颓然地倒在露台的木板上。

明思令幽幽自语:“穿越就穿越吧,怎么能给我一把这么烂的牌呢?活了一万年的龙祖宗,这怪兽的级别也太高了吧,怎么打?!”

她仰望着天空,看着飞鸟从碧蓝如洗的天青色中,一掠而过。所幸,这个世界,景色却是极美的。还有,身边这少年术师,其实也还蛮养眼和暖心的。

“阿令,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带了早膳,有小庞家的包子哦,还热乎呢,你先用些吧。”夜之醒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包得歪七扭八的小包裹。

她接过,果然还热乎乎的。亏了这家伙一直背着这热包子。她心里也悠然涌起浅浅温暖。是啊,就算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没有太多人会如此真心待她吧?

明思令打开包裹,自己拿了一枚,又递给夜之醒一枚。于是,少年和少女,便在晨曦下,肩并肩的一起吃着热包子。

“你继续说啊,我在听。看看还有什么更惨不忍睹的事,在前面朝我招手微笑。反正,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难兄难弟了。吃了这个包子,以后就是风雨同舟,生死与共的兄弟了。”她手里举着吃了一半的包子,顺便拍了拍他肩膀。

“哦,那是兄弟,以后能不能别再揍我和六神了?”他眸光闪烁着期待。

“嗯,看心情。”她翻了个白眼:“你保证,再也不能骗我,任何事情,都要跟我实话实说。这样,我们才能共同面对,任何糟糕的局面。信任是相互的,忠诚也一样。隐瞒危险,并不能让我们平安过关。”

夜之醒凝视着明思令,终于认真地点点头:“好……阿令,我答应你。”

“成交,兄弟。”她用自己的包子撞了下他手里的,然后舒服地躺了下来:“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吧。”

“我们现在凡人界,大颂与大辽正值两国交战之际,烽烟四起,生灵涂炭。然而,除了凡人界,还有我刚才讲的上神界、魔魇界、妖灵界、凶鬼界和术师界,一共六界轮回。这六界相生相长,彼此制约,却也形成了平衡之态。”他浅浅一笑,也躺在木台上,她的身边。

“从最简单的讲,这妖灵界有灵兽和妖兽,统统来自具有慧根的灵体演化而成。初代妖灵是与上神同修的灵兽,后来有被魔化的就成了妖兽,它们内修妖丹,通过吞噬更弱的灵物,不断壮大自身能量。后来,天宫覆灭幸而逃离凡世的灵兽,有的归隐山林,有的和术师缔结灵约继续同修,修得道果者可重返上神界。”夜之醒慢条斯理道。

“这么说,六神也就是妖灵界的灵兽呗。”明思令豁然开朗:“那你们术师捉的鬼呢?就是所谓的凶鬼界了吧?”

“凶鬼是心有巨大恶念,往生之人的灵魂,在遭受巨大痛苦后,凝结成为负能量的鬼魂,以吞咽人的三魂七魄为继,却可以被炼化成鬼丹,助力术师修为。我们术师,不但捉鬼,还要降妖伏魔。但凡危害人间的罪恶,术师都管。”他目光灼灼。

“我想,最厉害的鬼,其实来自人心的贪婪吧?”她浅浅一笑,回应道:“那你们术师,可能消灭人心之中的恶鬼吗?比如玉娘子和德安,还有那个蠢蠢欲动,伺机陷害你我的袁俪娘?”

“这个,我师父没有教过我。”他愣了愣,遂而信心十足:“但亦仙一心匡扶正义,剿灭所有世间一切不平之事。所以,我会尽力去守护我所热爱的,不受伤害,不被摧毁。比如我的亲人,我的朋友,还有我喜欢的人间烟火,主要……大颂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店铺,和漂亮有趣的姑娘,我可舍不得,失去他们……”

“切,左右还是一个吃货和登徒子吗。”她故意不屑道,眸光里却有盈盈笑意:“不过,做个术师,听起来确实有趣。待我圆满通过天意之考,咱们就去东京汴梁救你师父吧,你的人间烟火,恰好我也喜欢。”

“阿令,我知道,一下子把你裹到这个乱世中来,确实难为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找到换回你和小十魂魄的方法。在此之前,我来保护你。”夜之醒侧着头,鸳鸯眼中的眸光闪烁着,像清澈见底的湖水,像明朗无云的夜空,干净的那么好看。

“如果老娘再年轻个几岁,恐怕真得被你这小鲜肉给迷住。”明思令自嘲着,她端正了脸庞,笑得意味深长:“在我的世界,也并非轻松自在。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贪婪。其实,哪里都一样,都会有自己需要面对的战场。永远,不要期望有人能保护你。自己强悍,无懈可击,就没有伤害。”

他愣了愣,也终于有些明白,为何这女子无论在哪个身体里,都会有闪闪发光之感。她的内心比容貌更加璀璨生辉。然而,所谓坚强的心,或许也在风雨招摇中,一次次经历受伤与绝望后,有血淋淋的置死地而后生,是厚厚的伤疤,终于长成了铠甲。

“我总觉得,你比小十更像明堂圣女。凤凰涅盘,浴火重生。赤魂认主,会自动寻找真正的真凰之女。也许,你没有误闯而是回归呢……”他莫名其妙笑了笑:“宿命很奇妙,说不好你就是老天派来救世的。”

“哼哼,怎么更像他老人家顺手抓来的逗比呢?“她自嘲道。

“如此说来,那老龙王酆一量已到仙度之际,更糟糕的他还是魔魇界的坏蛋头儿?这敌我双方的实力够悬殊。”明思令啃着自己的发梢,若有所思。

“嗯,这魔魇很久之前也是天人。更确切的说,是心怀不轨的上神,因为忤逆天帝被追杀至凡间。他们堕落成为生性残忍、嗜血无情的魔头,蛰伏在黑暗中积蓄力量,时刻图谋杀回天宫,掌控宇宙万物。九魔一魇,最强大的王被称为魇。酆都之王酆一量就是魔魇之首。他和他的白骨捕手很贪婪,靠吸血和吞噬灵力来修炼自身。除了他自己之外,所有喘气的凡人,妖精,凶鬼等等,都能成为食物,被他们吸干之后连皮都不剩。”他咂舌着。

“还说不是蛇妖,这什么都能吃,整个一贪吃蛇啊?”她哂笑:“看来我真命大啊,上回没被他一口吃掉。难道……是这个小身板没啥吃头?”

“可能……当时他不饿吧?”他挠了挠发顶,认真叮嘱道:“我觉得,他更想吃掉的,是你的赤魂珠。所以,千万别被他抓到。还有,万一碰到他,也千万别看他的眼睛,很容易就会被他蛊控。听说,以前就有很多迷途的少女,就因看了他的眼睛被迷惑,心甘情愿跳到他嘴里被吃掉。”

她吃惊地捂住嘴巴,狠狠点点头:“对,他的眼睛很邪门。被他盯住,身体就会像被石化一般,动弹不得。好险啊!还有,为什么,你们长得好像还有几分像呢?”

明思令突然靠近他,仔细凝视着夜之醒的容貌,鼻尖差点儿碰到他的,神秘低语:“夜不行,你该不会是……那头老龙王的什么私生子吧?不对……他都一万岁了,那应该是重重重重重,重了不知多少代的私生孙子吧?”

章节目录 第41章 白桃思长醉 “胡说!”夜之醒吓了一跳,他尽量缩着自己下巴,因为鼻息中满满都是,她身上传来幽幽桃香,他情不自禁面红耳赤起来。

“怎么胡说,他白头发时,你看起来,就像他失散多年的孙子。现在他头发变黑了,更像你失散多年的大哥。从眼睛的形状,鼻子的高度,以及下巴的弧度。”明思令故意一伸手,用手指捏住了他下颌,仔细端详。

“松手!”他很不习惯,突然就被一个小姑娘给调戏了:“你什么眼神?本少主比那老魔头,不知道俊朗帅气多少倍!再说,他是一身邪气,我是正气凛然,怎么能一样?”

“你确实比他长得耐看一点点儿。因为,你的眼睛,像清澈的天空,好看。他的眼睛……”

她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他根本不会眨眼,而且没有一点儿人的温度。只要想起来他碰到我的感觉,我就浑身不自在,哆嗦个不停,还有心跳加速,整个人就像缺氧喘不上气来。你说,这会不会就是中了他寒毒的症状呢?”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挺享受的?不像中了寒毒,倒像得了花痴病呢。”他撇撇嘴。

他挣开她的小手,鄙夷道:“好心奉劝你,千万别喜欢上酆一量。他没有凡人的七情六欲。我从来没听过,他喜欢过什么,魔魇也好,凡人也罢,从来没有。倒经常听到传说,他极喜欢生吞美丽的少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过,目前你也不必有此担忧……”

“你的意思,我不够好看?不够年轻?不够吸引人?”明思令长眉一挑,冷笑着露出一点儿冷白牙尖。

她欺身过来,故意用手指从夜之醒胸膛慢慢攀爬,最后停留他的耳垂。

然后又在他耳畔吹气如兰低语:“小兔崽子,老娘出来玩时,你还是个蛋。”

少年突然就僵住了,他的心狂跳着砰砰直响。仿佛此刻攀援在身侧的,并非自己熟悉的小丫头明思令,而是那个冷艳明媚的大美女明昭本尊。

他有些紧张,舔了舔红艳艳的唇瓣,只觉得喉咙间干燥得难受。

他嗫喏着,尽力往后躲:“你涂了什么香,倒挺好闻的,像白桃花……”

“那……你喜欢吗?”她又凑近些,粉润的唇瓣晶莹闪亮。

原来,她涂了口脂呢。

以前,怎么没发现,其实小十的嘴巴长得这么好看。上薄下厚,唇形娇媚。

对啊,以前明思令不施粉黛,也从不弄香。

夜之醒的思路和内心都乱得一塌糊涂。因为紧张,他突然闭上了眼睛。

明思令却浅浅一笑,推开他的胸膛,赫然离开。他有些怅然若失,听到对方银铃般的脆笑。

“我在小十的箱子里找到的,藏得可深了。难道她平常不用香吗?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白桃思长醉呢。香粉匣子上刻着字。”

他困惑地睁开眼睛,看到少女已经靠在软垫上,随意翻看着他给的修术心法。

她自然而然,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却鼻尖冒汗,还有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很陌生。

“这香,前调有白桃清甜,中调似有紫樱草的清冽,最难得是后味绵长的牡丹芬芳,像时光之韵般馥郁绵长。奇怪,既然有这么好闻的香粉,却藏起来不用?”

明思令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突然坐起身体,半眯着眼眸,像发现了什么秘密。

“那匣子香是小十想送给你的吧?”她狡黠道:“上面刻着思长醉的字眼。长醉……不醒。她心心所思着的情郎,八成就是你夜之醒吧。你们……你们?哈哈,看来大有故事。”

“有什么?夜之醒你和小十还有故事呢?说来听听。还好小爷没有错过。”他们身后,突然传来灵猫的聒噪声。

恰在此时,好不容易从树枝里爬上来的六神,正抖落着满身的树叶子,挤坐到两人中间,顺爪捞了包子,美滋滋吃起来。

“有你个毛!?”夜之醒郁闷地一甩衣袖,也跳起身来,指指少女,又指指猫,恨铁不成钢。

“你们两个,倒都挺能捣乱的。好好的灵修功课,就被你们弄得啼笑皆非。真受不了你们。我走了。反正剩下的事情,六神也全都知道,让他给你讲。谁让你们两个,都那么闲。时辰不早了,镇长还约我说狐妖作祟的事情,走了!”

翩翩少年,潇洒地跳下露台,又飞快消失了踪影。其实,想让他心慌逃走的,并非少女的调侃与追问,而是那一抹幽幽白桃香,像有毒一般硬生生钻进他的心。

他的头又开始痛了,还有心脏的位置。不知为何,最近越来越频繁。原本封印在记忆深处的烙痛,一点一滴深刻起来,令人徒生困惑。

“看来,他们之间还真有点儿什么啊?哈哈。”明思令歪着头,笑看着六神:“菜花猫,你知道夜不行的秘密吗?不过,我更好奇,这术师和夜魔宫又是什么来头。”

“夜之醒的秘密,当然只有我六神最清楚。如果老大请咱吃烤鸡,你想听什么,咱言无不尽。”六神得意洋洋。

“你别看他年轻,可是鼎鼎有名的夜魔宫少主。这夜魔宫,那是天下术师最向往,心之崇敬的神圣所在。”不等她回答,这极爱聊天的灵猫已经开始了唠叨模式。

“那还真……没看出来。”她忽闪忽闪眼睛,笑眯眯的。

“其实,最初的夜魔宫宫主,乃上神四祥瑞之一转生,他虽生在皇家,却在一心修术,终成就了最伟大的术师。这术师呢,也本为凡人,是上神在凡间的虔诚护卫。上神赐予他们保护苍生的能力和降妖伏魔的秘术,他们便代代相传,以伏魔捉鬼为己任。”他认真道。

“还有一种传说,这夜魔宫某一代宫主,也是魔魇界夜魔之转生。但他却在凤凰真神的点化下,成为伏魔之人,因为本身就具有魔性,所以成为术师后,降妖伏魔的能力比一般的凡人强悍,甚至还剿灭了三门魔魇,并将不夜山庄打造成凡间最大术师修炼之地。而且,夜魔宫的术师能与灵兽缔结盟约,同修之后法力可与魔魇比肩。”

“因此,每年夜魔宫都会从凡人术师中,甄选最优秀的年轻人加入。力量也就日益壮大起来。至于我和不夜山庄的夜家人,已经有三千年的缘分。”灵猫慵懒地伸着腰,郁闷道:“可惜啊,夜魔宫在魔魇界追杀下,已经渐渐败落,再不能现往日之辉煌了,哎……到了夜之醒这一代,老宫主和九阳真人对他寄以厚望。据说,这家伙体内亦有远古上神的之灵力。”六神神秘兮兮压低声音。

“如此看来,你还真是当之无愧的老猫一只。”明思令调侃着,顺手胡噜着猫脑袋:“既然小夜夜这么厉害,怎么还被酆一量追得人仰猫翻呢?”

“哎,夜之醒修术已经很认真,可就是不能突破自身的心魔。因为畏惧他力量突然觉醒,所以酆都王酆一量才会一直追杀。就在夜之醒六岁那年。凰迦带着白骨捕手夜袭不夜山庄。夜魔宫的三千弟子都被屠魂吸掉了灵力,老宫主也葬身于大火之中,自此不夜山庄成为一片废墟。九阳真人也身负重伤,我们合力将夜之醒救出,但却对解开他身上的封印无能为力。”六神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沉,猫眼之中隐隐还有泪光。

“我们一直过得很苦,东躲西藏。一边在凡间通过捉妖聊以生计,一边寻找着帮夜之醒冲破封印的方法。后来,连他师父都被凰迦给困住。哎……时运不济。”

“看来,这个夜之醒也真是个倒霉催子。”明思令挑了挑眉毛:“这么可怜,那以后尽量不揍你们了。我得找找尽快提升灵力的方法,或者找到解开他身上封印之策。不过,这头老龙王,确实很棘手。”

“我就不懂了,他段位都这么高了,为什么还要出来吓人呢?”她匪夷所思问。

“也许,是来度天劫的。他都快活了一万年,这种老家伙的想法,我们这些年轻人,怎么懂?”六神把剩下所有的包子,都抱进怀中,猫眼直冒光。

章节目录 第42章 去打探情报 莳花馆,朱雀镇最大的客栈。因坐落在好大一片“姚黄”牡丹丛中而得此名。

确切的说,这里也不仅仅是客栈,还是一座远近闻名的酒肆。这三层的楼阁建筑,房间又宽敞又明亮,平日里十分热闹。一层是酒肆,有一种叫“拨霞供”的风味菜远近闻名,每日食客更络绎不绝。

这里二层却是客栈,住着往来的客商。三层则有精致的雅间别苑,用来专门招待贵客,轻易不对外。

此时,一层靠窗的位置,坐着明思令和夜之醒。六神趴在后者大腿上,正努力探着身子,用猫爪够着桌上的酱兔头。

桌子正中,摆着一个石锅,锅底下放着炭火,锅里煮着鲜香的汤汁,此刻咕嘟咕嘟正沸腾冒着热气。石锅旁边摆着几碟新鲜的兔肉,还有兔头、兔肉脯和蜜汁果子之类的小菜。

明思令倒吸着冷气,盯着和自己四目相对的兔脑袋,它黑黢黢的空眼窝和微黄的大门牙,让她食不下咽。

“阿令,你愣着做什么?这可是朱雀镇最有名的菜肴‘月兔拨霞供’,非常美味的。来,先试试这‘白头偕老’。”夜之醒用筷子夹了一个兔头,放进她面前的食碟里。

“都这样了,还能白头偕老?我从来不吃首级,你们来吧。”她嫌弃地摇摇头,推开食碟。

“暴殄天物,不懂欣赏。”六神喜笑颜开地抢过了兔子头,抱起来大快朵颐:“这可是朱雀镇独有的月兔脑袋,用十八味香料酱制而成的。因为其兔皮毛雪白,所以有白头偕老之称。很多夫妻,专门要来吃这个讨吉利的。”

“呵呵,六神。白兔,其实除了耳朵比你长些,跟你长得挺像的。你可乱跑,当心被厨子当成月兔做成白头偕老。”明思令毒舌道。

她皱了皱眉,看着夜之醒正往食碟里舀酱汁,顺便又把一些新鲜的兔肉片,放进滚烫的石锅。

“阿令,月兔的肉质细嫩鲜甜,被颂人公认为食品之上味,这肉汤还能补中益气。听说,莳花馆的厨子会先将野兔肉薄批成片,再用花雕酒、酱、花椒浸润整晚,然后将风炉安放到桌上,烧上半锅水,等水开一滚之后,食客们就自行箝夹兔肉,浸到滚水中汆熟。吃的时候,再按自己的口味蘸佐料汁。这样吃起来不但味道鲜美,而且其乐融融。”夜之醒得意洋洋,介绍着这道名菜。

“我算知道,这火锅是缘从何处了……”明思令哂笑着。

但她看着一只猫正开心地啃着一只兔子的头,实在有种食不下咽之感,冷笑道:“六神,如果你的头和这月兔的头,都被夜不行吃到肚子里,才是真的白头偕老吧。”

啪嗒一声,夜之醒筷子上夹的兔头直接掉在桌几上。六神咂咂嘴,看看自己怀中快被啃成骷髅的兔头,实在再难下咽。

一人一猫再没了食欲,都老老实实坐回桌前。

明思令歪着头,笑眯眯道:“吃饱了?那我们回家吧。夜不行,付账。”

“等等。”夜之醒在桌下紧紧拉住她,低声耳语:“我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吃饭。是来打探消息的。”

“啥?”她叹了口气:“来这个兔肉火锅店,打探什么?”

“听镇长说,最近经常有年轻的少女失踪,还有人在附近的山里,发现了被吃掉心脏的尸身,很像是狐妖做的。”他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轻语。

“那我们也该去山里吧?来这里做什么?”她狐疑不已。

“狐妖,除了喜欢少女的心脏,还喜欢什么……狐狸,狐狸平常喜欢吃什么?兔子啊。”六神蹦到明思令面前,比划着想要启发她的思路。

“最近,朱雀镇来了不少陌生人,有个出手阔绰的公子,还包下了莳花馆的整个三层。”夜之醒也坐到明思令这边的椅子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怀疑,狐妖就藏在莳花馆里。”

“等等,前几天不是说,袁俪娘请了个术师来听月小筑捉鬼。”她警惕道:“会不会和你说的狐妖有关?”

“咱们那里有我在,什么妖怪都不敢进院门。再说,那个术师根本就是假冒的,不过骗钱而来。嗯……那个假术师,也住在二层的客栈里。我想,不如一箭双雕。顺便,能吃个月兔拨霞供也好啊,五十两银子一顿啊。平常,我和六神怎么吃得起?但……你有银子啊。”

夜之醒笑得十分真诚,六神伸了伸猫爪,也做了个可爱的笑脸。

明思令微笑起来,她用细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悠闲而有节奏:“你们想得倒也……周到。那就是来打探情报呗,直说就好了。不过,你们这样,又如何能迅速得到想要的消息?本姑娘,今天就教你们一招。六神,要委屈你了……”

说时迟,那时快。明思令忽然揪住六神的脖子,抓起来朝着邻桌就扔了过去,一边还大喝着:“哎呀,老板,你的兔子怎么跑出来了?”

“抓兔子啊,这个月兔可贵了,谁抓住它就能得十五两银子呢。”她突然放声大喊着。

一时间,酒肆突然热闹起来。后厨的伙计们,拿着抄网跑了出来。更有好事的客人,正吃酒上了头,看见一头白乎乎毛茸茸的动物呆愣地站在桌子上,也情不自禁双手过去抓。

“小爷是灵猫,不……不是月兔。”六神慌了神,慌不择路。可惜,它的猫叫声被淹没在大呼小叫中。

“这样……也行?”夜之醒目瞪口呆,望着酒肆里一片混乱。

“愣着干什么,趁乱我们还不上三层去看看?你傻啊……走啊!”明思令一把拽住他手腕,目光灼灼道。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我让你试试 趁着莳花馆一时纷乱,明思令拉着夜之醒,悄悄绕到了二层的客栈。

看着明思令熟练地收买了店伙计,夜之醒除了佩服,就是佩服。

她拉着他,蹑手蹑脚来到了最靠里面的房间。她用手指头沾了点口水,轻而易举捅破了窗户上的纸,露出一个小小的窟窿眼儿。

“阿令,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这种江湖人士的伎俩,你也知道?”他尴尬地笑笑。

“如果你在我们的空间多呆几天,看过一两集古装电视剧,总会学到很多东西的。”她挑了挑眉,又用力把他拉低身体,还用手肘戳了下他胸膛,低声责备道:“喂,你动作轻点儿,小心惊动了里面的人。”

“我怎么有种替人来捉奸的感觉呢?”他十分不喜欢,但也听话地屏住呼吸,躬下身体。

“我去,你怎么知道不是……捉奸啊。”她吐了吐舌头,把他推到小窟窿眼前。

只见,房间里有一男一女,

“走,不许看。”夜之醒还未看清,便面红耳赤,他急匆匆地用手掌挡住明思令的眼睛,催促道:“我们走,再不走长针眼了。”

“傻子,是袁俪娘和假术师啊。走个屁!”她恨铁不成钢地踢中他小腿,又斜着眼睛瞄着他,似笑非笑:“不会吧,夜不行。难道……你真的不会,也没见过……”

“闭嘴。一个姑娘家,成何体统?”他的脸更红了,有些恼羞成怒。

他捂着她的眼睛,更加用力,生怕露出蛛丝马迹,让她再看到里面不堪画面。

“松手松手,眼珠子都要让你抠出来了。我不看,只听听。”她用双手使劲掰着他的大手,妥协道。

“听听?听也不行。”他蹙了蹙眉,屋内的声音,实在不堪入耳。

“你听,我不听,行了吧?”她松开双手,举过头顶晃了晃,又自觉捂住耳朵:“你听听,他们除了,除了办事,有没有说什么关于狐妖的事情。我不听,保证不听。喂,来都来了,难道你让六神白白装一回大月兔吗?我们早去早回,要不它真会被炖了一锅。”

夜之醒隐约听到房中男女确实也在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无奈之中,他只好松开了勒着明思令眼睛的手。他回头,见她老老实实蹲在自己身侧,双目紧闭,双手捂住双耳,这才放心。

还好,房中的男女本已到尾声。袁俪娘枕着一个男人的臂弯,正在娇嗲着说着话。

男人貌似中年,额前的头发已经有些秃了。又白又肥肚子就像半个锅扣在了腰上。他正兴致盎然地玩着女人一缕长发。

“说真的,你什么时候毒死那老东西,和我远走高飞啊?我的小心肝儿,小宝贝儿。”油腻腻的胖术师,色眯眯问。

“那要看,你什么时候把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好了!你真能把狐妖召唤出来?帮我把那两个小混蛋神不知鬼不觉的,给杀掉?”袁俪娘拍掉对方不安分的手,半眯媚眼道。

“我羽震子办事,你还不放心。就算你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总也听说朱雀镇闹狐妖的事儿了吧?”羽震子得意洋洋。

“不就是死了两个女人吗?与我何干。我只想要明思令和夜之醒的命。你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银子和身子都给你了,你可不能不给人家办事啊。”袁俪娘翻身压住羽震子,带着几分威胁道。

“你傻啊,那个夜之醒多少也是个术师,一般的闹闹鬼能骗过他?我呢,先让他以为我就是个棒槌,好让对方放松警惕。等他和那个明思令一路追查狐妖,就自然而然落入老子的陷阱里了。你不懂,他们两个人的血,很值钱。”羽震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得意道。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难道我给你的银子还不够?我说,你可别因为贪得无厌,坏了我的正事。那小贱人马上就要接任明堂堂主了。务必要在天意之考前,就做掉她。”袁俪娘恶狠狠道:“凡是挡老娘路的人,都该死!”

“行,行。我的小心肝儿啊。你不知道。我这路上还遇到了一个特别有钱的公子,他也要花大价钱,买夜之醒的心头血。一万两啊,宝贝儿,是黄金。”羽震子嘎嘎笑着,十分难听。

“看来,这对狗男女还挺遭恨。一万两黄金……”袁俪娘眼珠转了转,她又暧昧地搂住他的脖子,亲着他的胖脸,娇滴滴道:“真没想到,哥哥你还这么有才华。果然,我没看走眼。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弄他们?”

“如果是一般的小老百姓,弄个假狐妖一准儿就被吓死了。但夜之醒难搞些,我打算用血祭召唤大狐妖胡琴逢,我已经收集了两个女人的心头血,今天晚上再加上三个,就成事了。胡琴逢,可是北方最厉害的狐妖,对付一个小小的夜之醒,不在话下。你等着看戏吧。”羽震子抱住袁俪娘的脸,重重亲着。

“那就用明思令的心头血吧,再好不过了。今晚,我想办法迷晕她,剩下的事情,就靠你了,我的亲夫君啊。”

两个狼狈为奸的男女,又意犹未尽抱在一起,滚成了一团。

夜之醒被气得长眉微蹙,眸光冒火。他正咬牙切齿,后面的少女轻轻拍拍他的肩。

“少年,咱们是现在冲进去,还是将计就计,好好玩他们一把呢?”明思令一点儿不气,反而眸光闪亮,笑得意味深长。

他吓了一跳,遂而又生气道:“不是,不让你听吗?”

“废话,我不听,怎么知道里面的老王八和小王八怎么算计本姑娘呢?看,肯定没看了。那老东西又不养眼,白乎乎一堆肥肉晃荡着,看了多恶心。”她耸耸肩,又欺身凑过来。

“如果里面的是你,本姑娘看看倒无所谓的。”她朝着他,眨了眨右眼,故意带着几分调戏:“你长得挺好看,也是穿衣有型脱衣有肉的美少年呢……”

他本能地往后靠了靠,有些吃惊有些惶恐,说话都结巴了:“喂,别胡说,好像你……你见过……还有,别跟老狐狸看着小鸡仔一般盯着我,让人不舒服。”

“哎呦,还害羞了呢?小崽子那以后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乖。”明思令眼见威胁成功,她浅笑着拍拍他的脸颊,歪着头得意道。

夜之醒低垂了眼眸几个呼吸,他忽然抬头,展臂将她无声无息逼近自己双臂之中,速度够快,力道也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居高临下,已经兵临城下。

“阿令,你总说我不行。可不试过,如何知道不行?你……要试试吗!”他剑眉微挑,鸳鸯眼中波光淋漓,闪现着一丝坏脾气的霸道,还有邪气的魅惑。

一时间,她真愣住了。眼见着他红艳艳如茶花般的唇瓣,已经越来越近,咕嘟一声咽下口水,笑容已经凝滞了。

“开个玩笑,你不,不至于当真吧,少年。”她哂笑着,后背靠在墙壁上。

“你不试?”他浅笑着挑衅,咄咄逼近:“那我来。”

她紧张地双手捂住嘴巴,胳膊却撞到了墙壁,发出轻微的响动。他想伸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听房间内的男女突然安静了几个呼吸。

“什么人?”随之一声羽震子的暴喝,以及一阵疾风而来,窗子被暗器猛烈击开。

“跑啊。”夜之醒一把拉住懵住的明思令,一溜烟儿的逃走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莳花馆的后院墙根下。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年和少女,都扶着墙喘着气。

“死孩子,小兔崽子,让你吓唬本姑娘。”明思令扬起手中的粉色小电棒,气急败坏戳了下正护住她的夜之醒。

“我错了,认错行不行?我就是气不过,想吓唬你下,不至于当真吧。”他哎哟一声,捂住腰,苦着脸求饶。

她不依不饶,他只能凭借身高优势,举高她拿着武器的手臂,两人转着圈。

“有妖怪啊,救命啊。”

恰在此时,一个魁梧大汉哭喊着,跌跌撞撞就从正在纠缠的两个人旁边冲过去。

夜之醒与明思令愣住,同时往那人身后看去。

只见,已经现出原形的六神,脑袋上顶着好几枚菜刀,正气呼呼地朝这边飞奔而来。

威风凛凛的银豪巨猫,再无半分呆萌白猫之憨态。它穿着金镶玉的铠甲背心,八根大尾巴气势汹汹在身后飞扬,一看就是气急了眼的架势。

“夜之醒,明思令。你们两个联手又害小爷是吧?太他娘的而不够意思,小爷跟你们拼了!”六神咆哮着,脑袋上除了有菜刀,好像还有被揍出来的青包。可见,方才被众人围捕,它定吃了大亏。

“跑!”他与她,四目相对,终于异口同声,动作一致,步调相同。

这一次,他们特别默契。

章节目录 第44章 有点不开心 莳花馆的三层,最大的一间客房里。一道修长身影,长身玉立在窗格前,冷而倨傲。

小氿觉得,尊上是真的,有点不太开心。

刚刚,他一直稳稳站在窗格旁,看着后院的牡丹“姚黄”。他用颀长手指,轻轻挑开一隅帘幔,无声无息,静谧沉稳。

忽然之间,他长眉微微一蹙,就撤了手指。厚重的帷幔赫然落幕,带着点儿情绪。

登时,外面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突然就乌云密布,一场雷电交加的暴雨,令楼下的人猝不及防。一场大雨虽然转瞬即逝,但足以让楼下手拉手跑走的少年和少女,淋成了结结实实的落汤鸡。

小氿百思不得其解,尊上最不喜欢人间烟火的味道,却带着他只身来到这偏僻小镇。甚至乔装打扮成士大夫公子的模样,走到了热闹的市集中。上一次,他入尘世是八千年前,还是九千年前?

凡人的集市虽然热闹,却并无稀罕可看。但尊上却破天荒,让他买了青梅姜糖,荔枝冰酪饮和一小包臭豆腐干子,最后那包东西差点熏死自己。难道,尊上是好奇那叫明思令的丫头,为何喜欢这些小食吗?可尊上又不用吃东西,他实在不懂,想不通啊。

眼见尊上心情不悦,小氿赶紧奉上一盏“铜山龙芽”,这茶是尊上往日偶尔用的,是白露那天在白荷花上收集的露水烹煮而成。汤绿而清彻,香气清高,最是……祛肝火。

“尊上,那个羽震子敢使用血祭,万一真把胡琴逢给召唤来,那魔狐道就知道您现世,会不会……”他小声问:“属下还是传书凰迦姐姐,暗中多调些白骨捕手,保护尊上安危。”

“不必。”酆一量淡淡道:“那头狐狸,不会来。”

他盘膝,正端坐在茶台之上,仍旧闭目养息。

这一回,他本来用素金环系住的松松散散的长发,用碧蓝绣金线的丝绦,整齐地束了发。

他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宽袖襕衫,配银白绣祥云图案的云头履。蓦然看上去,再没太多寒凉戾气,更像个眉清目秀,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

小氿悄悄摸了摸尊上身边的茶盏,上一盏茶显然已经凉,而尊上却未进一口,他颇为心疼,赶紧换好。

他忍不住抱怨:“尊上,您若想要那女子,何必亲自驾临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让小氿直接把那丫头掳到酆都,您是生吞还是煮成肉汤,多简单的事。如今您重伤未愈……”

“闭嘴,我受伤之事,不许再提。”酆一量眉心微微一蹙。

“若五道魔门都知晓天魇族魔尊受伤,六界轮回都不会再安生。”他缓缓睁开双眸,琥珀色的双瞳惊艳涟涟。

“所以,我必须悄悄取回,那虫子身上的赤魂珠和丹泽之力。本来,这天下乱不乱不关我事,但不想再次仙度之际,再有变数。”他面无表情,却心事晦涩。

其实,他心里正焦躁难抚。若让旁人得知,他酆一量因何受伤,简直颜面全无。

本想暗中将那小虫子拿了,再慢慢折磨方消心头郁闷。可……撞见她与那夜之醒耳鬓斯磨,青梅竹马,他胸间像吞了一股子无名火,说不出道不清的别扭。怎么了,这是?

“都怪那个牛鼻子九阳老头子,死盯着咱们天魇族不放。若非他多事,就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还有那个夜之醒,狡猾得很。”小氿咬牙切齿。

他愤愤不平,遂而又调侃:“可胡琴逢……不得不防。不过,小氿听说那头老狐狸,正被个凡间的女子纠缠不休,情劫难渡。就算血祭凶猛,不知道他能否分身应召而来。这英雄难度美人关,狐狸也一样吧。您说呢,尊上?”

“哼,难道不是你,私下给了那个术师一万金,让他召唤狐妖,趁机取夜之醒的心头血?”酆一量冷笑道。

“啊?这个您都知道了?尊上,有这小子在明思令身边,您不好下手不是。咱们跟了她好几天,这两人形影不离。灵鹤姑姑说了,您得……才能收回丹泽之力,他碍事啊!”小氿扭捏着,哂笑着。

酆一量冷寒眸光,凝视住那机灵少年,声音低沉而威胁:“本尊私事,你敢置喙?”

“不敢,属下不敢。可小氿为魔尊着急啊。”后者挠挠头。

他眯起圆溜溜的大眼睛,嬉皮笑脸道:“尊上又不肯强掳那丫头到酆都,还悄悄跟在人家后面偷看。想来,您对那丫头感兴趣吧?虽说,长得是普通了些。但毕竟是个女的……小氿有几千年没见过您,为了个女人雷霆之怒?刚才那场雨……”

他话音未落,已被酆一量抬手一记霹雳,劈倒在地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小乌龟。那杯龙芽茶也跌到地上,茶水撒了小乌龟一壳子。

猝不及防被打出原形的小氿,手疾眼快地一溜烟儿爬到了床榻下,竟然比兔子都快。

他一边倒吸冷气,一边用龟爪抹着圆脑袋上的茶叶渣。

“一言不合就下雨,一句话不爱听就劈闪电。这脾气,怎么可能有女人喜欢?”小氿腹诽着。

“还说不生气,明明看见夜之醒拉着明思令,脸都绿了。不就是被人家亲了一下吗?亲回去就好了?有什么了不起。活了一万年的大魔尊,只会自己生闷气,怪谁!小氿才不管你。”金色的小乌龟吐了吐舌头,直接把脑袋伸回壳子。

果不其然,又一道闪电劈过来,床榻裂成了两半,金色的乌龟壳子被劈得咕噜咕噜转着。

“小氿,看本尊今夜就夺回丹泽之力,再扒了你的龟壳。”酆一量半眯琥珀星瞳,冷冷道。

那边,听月小筑。

明思令和夜之醒刚刚跑到院门口,乌云密布的天气突然就晴朗无云了。

两个人落汤鸡般,互相看着对方,各自抹着脸颊和头上顺流而下的雨水。

“这雨,好蹊跷啊。”夜之醒微微蹙眉。

“是啊,感觉那闪电就像再跟着我们一般,吓死我了。”明思令心有余悸。

“你们两个,就没发现脑袋上一直有块乌云,追着你们跑啊。”墙头上传来六神的声音。

两人抬头,发现那家伙已经变回了普通白猫的模样,而且毛发干爽蓬松,丝毫不像淋过雨般的狼狈。

“你们得罪了什么大人物啊?莳花馆三层藏龙卧虎,阴气很重。”六神挠着耳朵。

“龙?不会是老龙王杀来了吧?”明思令吃了一惊,抱住脑袋,如临大敌。

“酆都王从未入世过,为了你我未免小题大做。要来也是他的白骨捕手,难道是凰迦?”夜之醒皱皱眉,思忖后又道:“或者,那假术师已经成功召唤到大狐妖?”

“只要不是老龙王,其他的都好办。一想到他的美杜莎眼,我走不动了。”她激灵一下,浑身寒战:“不管怎么样,先对付过今晚再说。你没听见说,那羽震子让袁俪娘迷晕我,要拿本姑娘血祭大狐狸吗?怎么办!”

“那就让她来呗,咱们将计就计。”他眸光一闪,笑眯眯盯住了墙头上的六神:“老六,下来讲话啊。”

章节目录 第45章 将计就计呗 果不其然,用过晚膳,刚刚掌灯时分,乐音苑的大丫鬟蝶舞就着急忙慌来上门求助了。

“十姑娘,请您和十姑爷赶紧过去看看,我们家俪小娘怕中了邪,见人就咬,眼睛都红了。现在整个院里都乱得不可开交,老爷快急疯了。”蝶舞手足无措,受惊的模样并不像假装。

已经换了干松衣服的明思令和夜之醒,正在吃山楂甜酪,两人相视一眼,心知肚明。

夜之醒率先站起身来:“既然三长老亲自派人来请,咱们也责无旁贷。阿令,赶紧过去看看吧。”

他朝着明思令眨眨眼睛,但见对方还在忙不迭往嘴里撒甜点,忍不住暗中踩了一脚,她裙下露出来一根毛茸茸的东西。

明思令啊的一声呼痛,不得不扔掉手中的吃食,亲热地拉住他胳膊,嘀咕着:“走就走吧,好好说就行,怎么还……踩人家的……”

“馋嘴猫,你尾巴都露出来了。赶紧把肚子收回去,阿令可没有怀胎五月,没你那么肥的肚子。”他用力提拉着肚子臃肿的少女,在她耳畔低声威胁。

“吃多了吃多了。”明思令见蝶舞也露出吃惊神色,赶紧哂笑着解释,又努力收回肚腹。

眼见,夜之醒挎着明思令,仿佛骆驼拖了一只野山鸡,他们和狐疑的蝶舞都消失在房门后。莲房这才朝着门后帷幔招了招手,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少女灵巧蹦出来。

“十姑娘,姑爷可让您好好呆在房间里,等他和六神回来。您穿成这样子,难道还要出去?不行不行,太危险了。”莲房吃了一惊,赶紧拉住少女。

“也不知道那傻子和菜花猫,会不会露馅儿?他们两个那么笨。我不放心,还得悄悄跟过去看看。万一,羽震子当时已经发现了我们,也许现在乐音苑等着他们的就是陷阱。不知为何,从莳花馆回来我就心烦意乱的。”真正的明思令若有所思道。

她穿着凑身的夜行衣,还用黑色面纱蒙住了口鼻与头发,只露出一双闪亮的眼睛。

“十姑爷特意嘱咐奴婢,要看好您。奴婢绝不放手……”莲房紧紧拽住明思令胳膊,紧张道。

但话音未落,她口鼻处突然闻到一股腻香之气,原来明思令趁着她不备,从丝帕里吹起一阵无色的粉末。她来不及挣扎,就昏睡过去。

明思令费力地把莲房抱回自己床榻上,放她躺好,又盖住锦被,最后放下帷幔。这才蹑手蹑脚走出了揽月楼。

她小心翼翼把沾着药粉的丝帕收进背囊,不吝赞叹:“想不到这身子的原主儿,还真是制药高手,被我发现了不少好东西。这迷魂药,好用得很。”

明思令身手矫健,她双手一撑墙壁,就想纵身一跃跳过墙去,但无奈本主身体孱弱,试了足有三回才成功跳了墙,落地歪歪扭扭,似乎崴了脚。

她气喘吁吁的,一瘸一拐的,终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殊不知,院外远处的夜色里,停着一辆马车。薄纱窗帘里,亦有一双琥珀色星瞳,正冷冷凝视着她背影。

“尊上,这丫头哪儿像明堂圣女,分明就是个小贼,还是特别笨的那种。”蹲在酆一量身旁的小氿,忍不住讥笑:“比小氿还笨!您要她做什么?”

“这还是个奸商。”他继续鄙视道:“她在保宁堂卖什么七白至臻面膜粉,三分银子的中药沫子,让她放在锦缎盒子里,卖给那些富户地主的小妾,转手就要三十两一盒,据说兑了牛乳敷在脸上,七日就能肤如凝脂。她还让夜之醒亲自在堂前卖东西,不一会就排成了长队。赚了一大笔银子呢。可见,年纪小却老奸巨猾。”

“嗯……”酆一量不动声色。

“还有,她还把朱雀镇有名的泼辣娘子,胡屠夫的老婆给当街骂哭了。小氿当时亲见,她牙尖舌利,骂人却不带脏口,但针针见血,杀人于无形啊。胡屠夫怒了想帮衬娘子,被她用暗器把门牙都劈落了,满地的血和白花花的牙。”小氿又咂舌道。

“嗯……”酆一量神色未改。

“小氿琢磨,这丫头必定有毒,尊上可别和她纠缠,免得吃亏。”小氿转圆溜溜的大眼睛,低声谄媚道:“待会儿,您抓住她赶紧办事,千万别耽搁。亲一下就毒成这般,若多亲几次,连尊上怕要毒傻的,凰迦姐姐会伤心。”

“亲什么?是吸……”一个薄怒中裹挟着威胁的声音,从小氿脑袋顶上劈下来。

小氿唠唠叨叨的话未说完,他看到酆一量眸中浮起一抹阴冷戾气,手掌间正酝酿着一团冷蓝火焰。

“尊上,您劈了这马车,咱们如何赶路,您若敢腾云驾雾,整个六界轮回都会知道,酆都王驾临朱雀镇,为了一个丑陋的凡女。”他心惊胆战捂住脑袋,低声提醒。

话音未落,马车的帘幔一闪,一个金色的小乌龟从车里滑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跌落在马蹄前,骨碌碌转着。黑色的高头大马低头闻了闻,不安地打了喷嚏。

“我累了。小氿,跟着那虫子,若有闪失,拿你壳子煮茶。”身后传来主子冷酷无情的声音。

然后,那马车从小乌龟身上一跃而过,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小乌龟伸出头,用爪子抓了抓脑袋上的马鼻涕。

小氿摇身一晃,小乌龟又变成了俊俏的白衣少年。纵然无奈,他只能追溯着明思令的方向,狂奔而去。

“灵鹤姑姑,怎么办?尊上中了丑女的邪,他要煮了小氿喝茶!苍天啊!”他委屈地吸溜着鼻子,指着黑漆漆的夜空。

这边,乐音苑的客厅里。

“夜之醒,这女人不像假装,倒像真中了邪。”变身成明思令模样的六神,它扯了扯夜之醒的衣袖。

房间里一片狼藉,到处有撕碎的衣衫和打破的瓷器碎片,隐隐还有人的血迹。披头散发的袁俪娘狂笑着,被几个力气大的婆子紧紧抱住。她此刻张牙舞爪,指甲上还有血肉。

三长老明昌风气喘吁吁指挥着众人:“快,把院门都落下,不能让俪小娘跑出去。再来人啊,拦住她,拦住她。夜之醒,夜之醒还没来吗?再叫人去喊啊,再晚……就出人命了。”

他扭头一看,发现站在屋外看热闹的夜之醒和六神,气急败坏跺着脚:“我的娘啊,十姑爷你还看热闹呢,赶紧救人,救人啊。”

他话音未落,袁俪娘已经狠狠咬住一个婆子的耳朵,后者哀嚎着吃痛松了手,她终于挣脱了婆子们的束缚,张牙舞爪就朝着夜之醒扑了过来。

袁俪娘吐掉嘴里的耳朵,她的眼神满满空洞的怨毒。除了白白的眼白,再看不见一点儿瞳孔。

她撕咬和抓挠着试图上前阻拦的婆子们,就像发了疯的野兽。在一片哀声中,她毫不客气地薅住明昌风的胖脖子,用力摇晃着。

明昌风被吓得魂飞魄散,求救声音都变了调:“救命啊,救命!”

但受伤的婆子们捂着伤口,哪有人再敢往前,她们四散逃走,根本顾不上被袁俪娘勒住脖子的三长老。

眼见,袁俪娘张大满是鲜血的嘴,她的口中明显冒出了野兽的獠牙。

“我命休矣!”明昌风闭上眼睛,惊呼出声。

章节目录 第46章 被狐妖附身 眼看着明昌风就要被中邪的袁俪娘咬破喉咙,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夜之醒从袖中抽出玉笛,他放在唇畔徐徐吹响,幽幽笛声悠缓而绵长,宁人心神,静心定气。

已经疯狂的袁俪娘被笛声所惑,她的动作迟滞起来。

变身为明思令模样的六神,趁机飞身而上,将一枚朱砂符纸正中她额头。瞬间,她的黑瞳仁恢复如初,但与此同时身体也软绵绵地倒下来,跌在战战兢兢的明昌风脚下。

明昌风摸了摸自己的胖脖子,发现还没被撕出什么血窟窿,顿时喜极而泣:“小十啊,亦仙啊,亏得你们来得及时。差一点儿,老朽连老命都要丢掉了。”

夜之醒与六神对视,后者美滋滋称赞道:“夜之醒,你的符咒长进多了,一次就成功了。”

“这么容易就搞定,会不会太容易!?”夜之醒微微蹙眉,暗中思忖。

“贤侄啊,十姑爷啊,老朽无碍了。你们也赶紧看看我的俪娘宝贝儿,她这是怎么了?”明昌风激动地抱住夜之醒使劲摇晃着,感激涕零中更有新的焦急与忧虑。

“三长老,松手。别晃了,再晃晕了,可没法为俪小娘驱邪。”夜之醒并不喜欢被一个胖老头抱在怀中亲昵,他哂笑着推开对方的胖脸。

这时,六神已经蹲下身子,仔细嗅闻着袁俪娘周身,从头到脚。

“有股狐狸的骚味儿,夜之醒,她好像被狐妖附身了。”它抬头,看到一旁满脸不可思议的明昌风。

六神使劲眨眨眼睛,哂笑着解释:“驱邪也要望闻问切,这么大味道,你没闻见?”

“阿令,先把俪小娘扶到卧房里去。”夜之醒倒吸冷气,忍不住抬脚踢了一下六神的屁股,斥责着:“你……你又没长狗鼻子,闻什么闻!干活!”

“切,小爷的灵嗅,可比狗强千百倍。”六神撇撇嘴,嘟囔着。

但看到夜之醒背身朝它呲着牙,已经抬起了巴掌,它赶忙收紧了尾巴,丧眉耷眼跟在婆子们后面。

婆子们七手八脚,把晕过去的袁俪娘抬到卧房的床榻上。夜之醒从自己背囊中的葫芦里取出一颗赤红的丹药,让婆子们给她灌下。

他让众人散去,房间中只剩自己、六神和哆哆嗦嗦的明昌风。

夜之醒双掌结手印,指尖便跃出一朵炎红的流火金铃,铃声叮当作响,他口中念动符咒。只见晕死过去的袁俪娘突然表情狰狞,仿若挣扎不堪之状。

明昌风心慌,想要过去拉住爱妾的手,却被六神大力拦住,警告道:“三长老别急,夜之醒在祛妖。你现在过去帮不上忙,还会添乱。”

话语间,袁俪娘突然痛苦难耐张开嘴巴,一股子黑烟呼啸着从她口中飞旋出来,狞笑着转了个圈,从夜之醒肩头直直就飞了出去,撞破了窗户,消失在黑暗中。

“不好,让狐妖跑了。阿令,你看着他们,我去追妖。”夜之醒心下一惊,他转身就要追。

就在他转身之际,袁俪娘额头上的符纸突然自燃起来,她突然睁开了魅惑的双眼,莹莹绿光妖异闪烁,她张开双臂,一下子就从后面攀住了少年。

“夜之醒,小心!”六神话音未落,它就被身旁的明昌风展开一个巨大的褡裢,顷刻间收了进去。

夜之醒只觉自己被一个丰满的女人紧紧勒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她浑身都是狐狸的骚气,声音中更有种令人恶心的娇媚。

“放了,放了……六神。”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无力,不得不尽力挣扎。

夜之醒眼睁睁看着,狞笑着的明昌风把布袋子扎紧,收小,最后拢入怀中。与此同时,那男人的模样一点点融化开来,露出一个比明昌风更肥腻猥琐的白脸,正是那假术师羽震子。

“你以为,老子的道术是假的?算起来,老子还是你师叔呢……这夜魔宫的弟子,当真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了。我呸!”羽震子得意地仰天大笑,奚落着:“你以为,天底下就你小兔崽子知道将计就计,老子不懂吗?”

夜之醒感觉到背后那女人勒住他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凡人的极限,他的身体也软绵绵的缓缓倒下来。这时,他才发现床围底下正露出一只胖手,手掌上满满都是血迹,已经干涸了。手指上戴着锃亮的金戒指,富贵发财的字样被血渍模糊。这躺在床下被藏起来的死尸,才是真正的三长老明昌风。

“你是谁,你……不是袁俪娘。”他在窒息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本仙姝最喜欢聪明的少年,你又长得如此好看。真可惜……”紧紧缠在他身上的女人,身体像条大蛇一样游走着,露出了自己魅惑的脸颊。

她从嘴里吐出一根金色的绳索,代替自己紧紧束缚住夜之醒,绑得结结实实。

“你中了我的狐媚之气,暂时灵力尽失。别挣扎了,这绳子是锁仙绳,你一个小小术师无可奈何,省省力气吧。”女人娇笑着,花枝乱颤。

虽然,她还是袁俪娘的样貌,但妖媚蛊惑之像远胜从前。她的眼睛是幽绿的,上扬的弧度带着歹毒的妩媚。

“这袁俪娘就是个蠢货,以为老子喜欢她,愿意为钱杀了你和明思令。其实,老子相中了她的皮囊,娇春需要一个新的肉身。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咱们更得将计就计了。谁让你们那么值钱,想要你们命的人真多,好得紧。”羽震子哈哈大笑,得意洋洋:“还有意外之喜,这灵猫也修炼几千年了,炼化成内丹助力修行最好。”

“胡娇春……胡琴逢的妹妹。你……”夜之醒努力挣扎,但手脚却丝毫无力。

胡娇春从床榻上爬起来,聘聘婷婷扭着腰,走到羽震子旁边。她看床榻上的夜之醒犹做困兽之斗,不由狐媚一笑。

“有点见识,不愧夜魔宫的少主。若非有人出大价钱想买你的心头血。本仙姝还真想留下你为我暖被窝。多俊秀的人啊……”她忍不住伸出长长的红舌头,远远的舔了下夜之醒的脸颊。

“滚远点,恶心。”夜之醒恶心地干呕着,暗中被束缚住的双手,又在悄悄做着手印。

“喂,春娘子,你可不能恋上这小滑头的好皮相啊,他可是术师,专杀狐妖!”羽震子有些酸溜溜提醒道:“你应了我,咱们要做一生一世一双璧人的。”

“行,行,是你的就都是你的。事不宜迟,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胡娇春朝着羽震子做了个飞吻,后者登时浑身酥软,又转怒为喜。

“六神,六神,你能听见吗?”夜之醒大吼着。

“把这小混蛋的嘴给老子堵上,烦人。”羽震子厌恶道。

他一挥手,两个眼神直愣愣的恶仆走过来,用抹布堵住了夜之醒的嘴,然后一人抬头一人拖脚,跟在羽震子和胡娇春身后。他们被狐妖蛊惑了,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趁两人不备,夜之醒悄悄将掌心中小巧的纸鹤弹了出去,正好落在羽震子后背上。

羽震子和胡娇春亲昵片刻,这才一前一后兴冲冲就往门外走去。

猝不及防,刚刚迈出脚出门的羽震子忽然大喝一声,就中了招。原来,从房门后伸出一只小手,正握着一只小巧的电棒,末端劈里啪啦闪着紫色的电火花。

羽震子猝不及防被电棒击中一下后,目瞪口呆间又挨了第二下。这下可结结实实点在他腰眼上。他情不自禁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四肢抽搐,口吐白沫,立刻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喂,你怎么了?”胡娇春愣了一下,然后恶毒地盯住了门外穿着夜行衣,举着暗器的少女:“好大的狗胆,敢来惹老娘。”

“你才是狗,你一家子都是狗。都说狼狈为奸,没想到野狗和狐狸也能勾搭成奸。拜托啊,你是眼瞎还是心大啊,这般又丑又秃又肥的油腻男,你也下得了口!换了旁人还不得吐上十年八年的。”明思令歪着头,笑得很犀利。

这边,被夜之醒弹到羽震子背后的小纸鹤,正忽悠忽悠扇动着翅膀。

章节目录 第47章 我只管救你 羽震子被藏在门外的明思令偷袭成功,他眼斜嘴歪地躺倒在门外的青石地上,抽搐了好一阵。

明思令晃晃手中的电棒,那赫然的紫色火花仿若雷电十分吓人,让狐妖胡娇春也不敢上前。

“雷杀之术,你……难道是酆都使者?”胡娇春扫量着少女,顷刻间换了热情亲昵的嘴脸:“那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奴家乃魔狐道尊者胡琴逢之妹胡娇春。奴家兄长与天魇族酆都王尊上乃至交好友。说起来,咱们算自己人呢。”

“谁跟你是自己人!”明思令眼珠一转,她昂首挺胸,装腔作势:“看来,你也知道咱家魔尊的赫赫威名。没错,我就是酆一量最宠爱的……关门小弟子。你敢动我,他一定会剥了你和你哥的狐狸皮,挂在酆都的城墙上。”

胡娇春眸光一闪,似乎真信了,她满脸堆笑着退了几步靠在门板上,小心翼翼道:“原来是酆琅王的爱徒,失礼失礼。不知尊驾前来所为何事?”

“我,当然为他来。你不知道,我们一直在追捕这个夜之醒吗?你先把他交给我,还有那头灵猫,也要交出来!”明思令用电棒点了点胡娇春的方向,故意颐指气使。

“好,如你所愿。来人啊,给使者把人抬过去。”胡娇春朝着身后恶仆使了个眼色。

两人把夜之醒抬到明思令脚边上。他挣扎着神色焦虑和紧张,被蒙着布的嘴里大声提醒着,可惜她完全听不懂。

明思令一边防备胡娇春,一边躬身迅速把夜之醒嘴巴里的东西扯出来,低声揶揄:“还将计就计呢,结果被人家截胡了吧?多亏有我在,不然你和菜花猫死定了。”

“阿令,快走!她是骗你的。”他顾不得嘴巴麻木,急促警告着。

“什么绳子捆得这么紧,怎么解不开啊?”但她的注意力并没在此,情急之下从袖中倒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依旧割不断金色绳索。

“这是锁仙绳,你打不开。赶紧走,别管我……”他用力撞开的她手掌。

但他话音未落,站在对面的胡娇春狐狸眼中精光一现,她从袖中突然射出一道猩红色的疾风,直击向明思令后心。

夜之醒用尽最后力量,挺身撞开明思令,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犀利而来的攻击。

他猛哼一声,接连吐出几口鲜血,便昏了过去。

明思令抱起夜之醒,只见他面如金纸,嘴角有血,双眸紧闭,显然受了重伤。

“夜之醒!”她带着哭腔不停低喊着他名字,但倒在她怀中的少年,却再不能回答。

胡娇春露出歹毒笑容,她一跃飞身而来,手中利爪狰狞恐怖,直接抓向明思令肩头。

“小贱人,还敢冒充酆都使者,什么关门小弟子。酆一量从未收过徒。你居然不知道,他曾是我胡娇春石榴裙下的不腻之臣吧?老娘要你死得好看!”她在空中呼啸而来,阴险的笑声直扎人心。

就在此时,原本倒地不起的羽震子怀中的褡裢蠕动着滚落出来。此前,夜之醒弹出去的纸鹤瞬间化成华丽的大鸟,它挥舞着翅膀果断扇开布袋的束口。

鸟儿鸣叫着消失不见,但从褡裢里虎啸着又跃出一头银毫巨猫,它迎空而上,一口就叼住了胡娇春肩头。

胡娇春惊呼中,不得不改变方向。她落下青石地,与变身后的六神激战在一起。

“杀了她!”胡娇春恶狠狠朝着两个已被蛊惑的恶仆命令道。

那两个只剩下眼白的壮汉,呲着长长的獠牙,跌跌撞撞就扑向明思令。

她把夜之醒推到安全的地方,便起身直面应敌。但她吃惊的发现,被蛊惑的傀儡根本没有痛感,无论是电棒或者拳脚根本无法击倒他们,即便满身伤口,他们仍旧死死追杀。

明思令竭尽全力想护住昏迷中的夜之醒,但无奈肉身孱弱,显然已落入下风,眼看就要被傀儡所伤。

六神激战胡娇春,本再无分身乏术之力,但它眼见明思令被傀儡团团围住,顾不上自身安危,怒吼着直扑过去。虽为少女一时解困,但它后背也被胡娇春趁机撕出了长长血口。

这一回,它的伤口并没有立刻愈合,而不断流着黑血冒着黑气。它气喘吁吁,坚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明思令和夜之醒。

“六神,我抱不动夜之醒。你带着他赶紧走。”明思令咬牙,她奋力想推开正在用生命守护她的灵猫。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他也不会。”六神斩钉截铁道,它怒瞪虎眸,丝毫不肯退缩。

“可这样,我们都会死在这里。走……”明思令斩钉截铁道。

“想走,哪有那么容易!今天这乐音苑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胡娇春狂笑着,她飞跃在空中,正对着那受困的三人。

她身后,摇晃着一条巨大而猩红色的狐尾,她的脸也变得狰狞丑陋,手指更长出锐利的黑色毒甲,她咆哮着,身边的空气里翻滚着恶臭的血腥味。

“喂,野狐狸。猫和男人是你的,但那丫头不许动啊。不然,我会打你哦。”忽然之间,房檐上传来一个少年伶俐的清脆声。

胡娇春放眼望去,看见一个俊俏的白衣少年,正蹲在雕花飞檐上,吃着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又来一个多管闲事的?”她气哼哼道:“你又是哪里来的小猢狲?”

“你眼瞎啊?你哪只眼睛看小爷是猴子!”小氿不满意地扔掉糖葫芦,那红艳艳的果子被他甩到附身的恶仆身上,一击即中顷刻间便倒地而亡。这回,是真死了。

“还有,野狐狸。我家尊上何时是你裙下之臣?羞不羞啊!”白衣少年从飞檐上跃下来,落在明思令身边,歪着头认真道。

“三千年前,分明是你不要脸,借着和你哥哥来祝寿,苦苦追求我家尊上,还偷看他洗澡,结果被我家主子斩断一头长发,撵出了酆都。你记性也太差了!”

“明思令,你放心,我家尊上断断看不上这野狐狸。”他回身朝着明思令眨眨眼睛,戏谑着:“她瞎说,你不要误会。”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明思令诧异,但马上又笑眯眯想说服对方:“小仙君,既然你法力高强,能否救救我朋友?”

“原来是你这头死乌龟,能变人形了却说不出人话是吧?老娘就撕了你的王八嘴。”胡娇春气急败坏,她挥爪过来,裹挟着血腥之风。

小氿心下一惊,他一把拽住明思令的肩头,就将她从夜之醒与六神身边拉起来,两人飞升到半空中,顺利躲开了攻击。

“不是救我,是救我的朋友。”明思令心急如焚喊着,她用力摇晃着小氿的胳膊。

“小氿救你,其他不关我事。”小氿眨着眼睛,他轻松拉着明思令在飞檐和树梢之间跳跃着,躲避着胡娇春的追击。

“你救不救?不救就放开我!”明思令急红了眼,她用手拍打着少年的脸和肩头。

“喂,别把手挡在我眼睛前,看不……见了。”小氿焦急道,飞跃的姿势也摇摇晃晃。

“看不见是吧?那本姑娘让你变成忍者龟!”明思令用力捂住小氿的眼睛,狠狠道。

她一咬牙,又用手中的小电棒点了点少年的肩膀:“救不救人?”

“放手!”小氿眼前一黑,脚下一乱,跌跌撞撞中落到夜之醒与六神面前:“你这女人,太毒辣了。差点人害死小爷知道吗?服了服了,真麻烦。”

他无可奈何用掌中一道金光,劈断捆住夜之醒的金色绳索,又伸手把六神后背上一枚猩红骨镖拔出来,叮当一声扔在青石地上。

“喂,他身上的断心毒我可解不了,是那野狐狸的看家狐毒。”他心有余悸,不敢再靠近明思令,好奇问:“你怎么也会雷杀之术?”

这单纯少年只顾救人,还有顾忌少女掌中的紫色闪电,那东西打在身上可真疼啊,却忽略了从后面暗袭而来的胡娇春。

“小心!”明思令惊呼一声,但小氿来不及转头。

他被狐妖的掌风击中了个严严实实。一道金光下,白衣少年就被打回了原形。

胡娇春手中捏着四肢挣扎的金色小乌龟,狞笑着:“又一个招摇撞骗的小王八犊子,老娘就捏碎你的乌龟壳!”

章节目录 第48章 换死法行吗? 胡娇春狞笑着,她用一只尖爪子攥住金色小乌龟壳,用另一只揪住它的脑袋和脖颈,缓缓用力。

她狞笑着:“小王八蛋,本仙姝就把你肠子拉出来,也算助力你修行了。”

明思令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胡娇春扔过去,但还未碰到对方衣衫就化成了粉末。

危在旦夕之际,一道烁目艳丽的冰蓝光焰滑过,在狐妖的惊呼中,将她整个人都笼罩起来。光焰就像汹涌的波浪,令狐妖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她在光焰中痛苦挣扎着,衣衫粉碎,长发断裂,肌肤上出现无数的细碎伤口,仿佛被万千条看不见的冰凌割伤,狼狈不堪。。

金色的小乌龟却从她指间跌落,安然无恙落在一隅水蓝身影旁。

“尊上,这野狐狸欺负小氿。”小乌龟勉力攀爬上那人衣袖,委屈地拽住那身材颀长的男子,环腰玉带上垂下来如意穗,一晃一悠的,十分有趣。

“笨,丢人。”酆一量一挥衣袖,小乌龟轻飘飘落了地,又化身成俊秀机灵的少年。

“是骚狐狸偷袭小氿,属下可全都为了保护丑丫……她要吃掉明姑娘,渣儿都不打算给您剩一口!小氿还不是为您着想啊。”小氿歪着头,貌似无辜道。

“酆大哥,奴家是小春。你不认得了……”被冰蓝光波紧紧包裹的胡娇春,尖叫着求救。

酆一量神情淡漠,琥珀星瞳中无波无澜,他言简意赅:“不认得。”

“老……老龙王。”明思令盯住那抹倨傲的背影渐渐逼近,惊得咬住了手指头:“酆,酆一量!”

“怎么,见到本尊很奇怪?”酆一量转身,他眸光犀利而凉薄。

明思令只觉得一股子凉气醍醐灌顶,她下意识地扭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她垂眸略一思忖,便真诚大声嚷嚷着:“尊上,那狐妖刚才大放厥词,说天底下只有她哥哥胡琴逢才是最厉害的魔尊,十个……不,一百个酆一量也不够她哥哥一次揍的。若尊上敢动她一根狐狸毛,胡琴逢必然会杀得酆都片甲不留,尸横遍野。”

“是吗?”酆一量眉梢似乎微微挑动了一下,淡淡问。

“奴家没有,奴家冤枉。酆大哥,你不要听信那小贱人的诬陷。奴家兄长对天魇魔尊酆琅王最为敬重,而且,咱们魔狐道与酆都有盟约的啊。”胡娇春用手努力想掰开,扼住她喉咙的一缕蓝色光焰,然后两只爪子都瞬间被冻结成冰。

“六神,瞅准机会,带着夜之醒逃。”与此同时,明思令侧头,朝着护住夜之醒的灵猫无声唇语,后者心领神会。

“小氿,你说,那野狐狸有没有说你家尊上坏话?还有是不是她欺负你,还想把你肠子揪出来做龟苓膏?”明思令继续挑衅着,她暗中把小电棒的按钮按到最大力度,藏在自己身后。

“就是她,就是这个野狐狸。”小氿认同地努力点点头,愤愤不平,有好奇问:“龟苓膏是什么?”

“奴家没有这么说,奴家只是说……”胡娇春挣扎着,还想申辩。

“你看,她都承认了。酆一量,她说你这老龙头白白活了一万年,就是一个又疯又癫的老不死!”明思令跳起来,兴奋地指着胡娇春的方向。

“哦?”酆一量长眉挑动,这回是入了心。

他凝眸盯住胡娇春,眸光微冷,那冰蓝光焰却徒然剧烈起来,如同惊涛骇浪,折磨得那胡娇春哀叫连连。

趁此机会,明思令瞄准酆一量后背,用尽全力将手中开到最大限度的电棒投掷过去,遂而又朝着,已经悄悄叼住夜之醒胸前衣衫的六神大喝一声:“跑!”

电棒刚刚碰到他衣服边缘,已经被冰蓝光芒反弹出去,径直落地后半点儿电火花都没有了。小氿好奇地捡起来,摇了摇:“这是啥,还挺好看的啊?”

说时迟那时快,少女与灵猫,都敏捷地朝着最近的枫树林尽全力跑去,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她骗你,是她骗你!”胡娇春声嘶力竭,奋力指着枫树林的方向。

酆一量长袖一挥,冰蓝光焰裹挟着狐妖直接撞上屋顶上,随着电光雷闪,扬起了一片巨大的尘土。胡娇春的身体撞掉了整个飞檐,她重重摔回地上大口地吐着血。

明思令疾跑中回头,远远看见这情景,顿觉大快人心。可惜笑容还未绽开完全,她一头撞进铜墙铁壁之中,她捂住撞痛的鼻梁,呲牙道:“谁啊,走路不长眼吗?”

她抬头,与一双阴森森的琥珀妖瞳对个正着,她立刻松开正推着对方胸膛的小手,后退着摇手哂笑:“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路不长眼。再见!”

明思令惊呼一声,抱着脑袋转身就往相反方向逃,却被酆一量轻易拽住后衣领。

挣扎间,她黑色的方巾与系着长发的丝带被摔落。满头细密绵长的黑发,撒满了他一手一肩。月光下,她的眼睛犹如一头无辜的小鹿,黑黝黝的清澈见底。好可爱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弄一番。酆一量长眉微挑,唇角不自知地旋起一抹玩味的轻笑。

“跑什么,难道就为投怀送抱?”他的调侃都冷薄而阴森。

他缓缓身,想躲开她的无处不在的长发,却觉得手背上,脸颊上依旧浅浅的痒,让他难得地眨了眨眼睛。

“你会……眨眼?人都会眨眼,美杜莎不会。这样说,我就不会变成石头人了。”明思令像发现新大陆般,深深舒了口气:“吓死我了,不是长虫妖就行。那个……那个劳烦您松开尊手,你拽着我头发了。”

“你自称是我最心爱的弟子,那跑什么?你不该呆在我身边吗。”他轻轻一拽,又把她拉向自己更近,冷嘲热讽:“怎么见到我,倒像见到鬼呢?还是,你心里有鬼。”

“小氿,追那头猫。”他扭头,不忘朝站在树梢上的白衣少年轻喝。

“六神,快跑!”明思令情急之下,捉住酆一量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想要挣开他的掌控。

“尊上,她……她咬你?!”小氿吃惊道,紧紧盯住主子正在流血的手腕。

酆一量长眉一展,眸光犀利凝视住小氿,后者吓了一跳,立刻飞身跃上更高的树冠:“尊上,小氿去抓猫!您自己当心。”

明思令觉得口中清甜无比,愣了愣就松开牙齿,她看看自己手里抓住的白皙手腕,有很清晰的牙印,但渗出来的却是金色的血液。

她舔了舔嘴角,一时间好奇战胜了恐惧,嗫喏着:“甜的?好像24k金的香槟酒。”

他嫌弃地叹了口气,收回受伤的手臂,用她的衣袖擦了擦腕上的口水。

她盯着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如初,又变回白皙如玉了。

她努力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衣袖,然后看见他扬起手臂,她赶紧用双手护住脸颊,警告道:“男人,不能打女人!”

“是你先动口,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哼了一声,扬起的手臂并没有劈下,而双手齐下换了个姿势。

酆一量用一双手掌,紧紧钳住了明思令的小脸和脖颈。往上一提,她双腿竟然离地了。

他个子太高,她晃荡着腿也够不到任何可以支撑之物,突然袭来窒息感让人有种即将毙命的恐惧。情急下,她双手紧紧攀住他肩头,双腿不由自主盘住他腰身,好容易缓上口气来。

她被风吹散的长发,纷纷扬扬的,纠缠着他同样飘忽的水蓝色衣裾。月光之下,两人倒很像一对甜蜜的恋人,正在缱绻缠绵的亲昵。

“你想做什么?”她嗫喏着。因为她的脸被他的手捏住,说话和喘气同样费力。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虫子。”他认真凝视着她,唇角若隐若现魅惑的浅笑。

“你快要揪掉我的脑袋了!换个死法行不行?不然也会喷你一身血。而且,我也不想死,谈谈,放我下来,我们可以谈谈。”明思令艰难地呼吸着,顺便拍拍酆一量的肩。

可她模糊的话语尚未落下,他艳丽的唇瓣已经压了过来。

她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乱掉了。他不是想揪掉自己的脑袋吗?而是要……

这头老龙王疯了吗,还是突然犯了花痴病,他……想亲自己。老天爷,这什么情况啊!

章节目录 第49章 带她回酆都 “住,住嘴,你住嘴!”明思令慌得手忙脚乱,她用手乱拍着酆一量的肩膀,她扭着脑袋,赶紧抿紧嘴唇。

酆一量蹙眉,面无表情命令道:“别动!”

“喂,喂,你非礼未成年少女!卑劣至极,无耻至极,不行,不行了,我想吐啊……”她哭丧着脸,捂住了唇瓣。

“麻烦!”他冷哼一声,非常不满意这鬼话连篇的丫头。

她想到哪儿去了?自己不过想要把丹泽之气吸纳回来而已,难道他堂堂天魔族魔尊酆琅王,会对一只如此难堪的小虫子有亲昵之心,该恶心的人分明是自己才对。

他紧皱着剑眉,犹豫着该不该一掌拍晕对方,会更方便自己行事。不曾想,那怀中少女却难受至极翻着白眼,干呕了几下之后,竟然哇的一声真的吐出来。

第一口就是淋漓的金色汁液,第二口便是鲜红的血水。先吐出来的是他的血,后吐出来的就是她自己的鲜血了。

想来,多少魔族妖灵都梦寐以求得能得酆琅王的一滴金血,助力修行。这丫头喝了足足一大口,居然如此不珍惜,还吐出来?难道是太滋补了?怎么一激动连自己的血都呕了出来,真是难伺候的小虫子。

酆一量又惊又怒,他手足无措松开手掌,明思令也从他怀中滑落,她双脚落地,还有些蹒跚。

她抹了抹嘴巴,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汁液淋漓的前襟,再见到他琥珀星眸中,冉冉而起的薄怒,她赶忙后退着,哂笑着:“我说想吐,真……没骗你,我……”

可她话音未落,又喉咙一热,继续呕出了好几口鲜红液体。这回,他的衣摆都没逃得过。他震惊而束手无策。

“你,故意的?”他咬牙切齿。

“抱歉,我好像……好像真吐血了!”她试图用袖子去擦他的前襟,可惜脑袋晕得不行,身子一晃终于跌回了他的怀抱。

酆一量下意识接住她,但他抱住浑身软绵绵的小人儿,满脸嫌弃。犹豫了下,他又不得要领地用颀长手指,抹掉少女嘴边的血迹。

“喂,别装死。”他摇晃着她,见她毫无反应,又伸手探了探鼻息,再握住手腕切了脉。

嗯,是真的昏过去了。看来,她体内的赤魂也正在全力抵制他的丹泽之气。他不救她,大概她没多少寿数可活了。

“小氿,小氿!”别无他法,他郁闷地低吼着唤人。

“尊上,那猫驮着夜之醒跑没影了。”白衣少年从树影婆娑中飞跃而来,又从树冠轻飘飘落地。

可他看到主子抱着少女,两人都满身是血,后者还昏迷不醒的模样,他着实狠狠吓了一跳。

“这,这……尊上,您为了,丹泽之气也太拼了,这……哪来的血?您从来不喝人血啊,难道这丫头反抗来着,然后被您……弄,弄死了?”小氿咂舌摇着头。

他赶忙从自己背囊中抽出崭新的丝帕,想递给主子擦手。

“那……是埋了?还是直接扔在这里!”他小心翼翼问,看看主子渐渐阴沉的眸色:“要不就扔在这里,反正会有野兽来吃。”

“去后面挖个坑,埋你自己!”酆一量寒声怒道。

他扬起手掌,一个闪电劈过去,可惜怀抱有人,到底失了准头。这一次,白衣少年难得安然无恙。

“还不滚过来,你背她,回莳花馆。”酆一量斜着眼睛,盯住小氿:“她喝了我的血,引发体内赤魂与丹泽之气的冲撞,昏过去的。我,什么时候杀过凡人?”

“喝了您的血,这丫头何德何能竟有此福气。至少也要增加上百年的灵力,怎么舍得吐出来?不识货。”小氿又心疼又惋惜,捶胸顿足。

“那,如此说来,丹泽之气还在她体内呢?”他瞪大了眼睛,惋惜道:“这么说,还没来得及亲,就吐了……真煞风景。”

酆一量怒极反笑,笑声中他垂眸,语气中隐匿着阴森森的威胁:“小氿,今日之事,若有旁人知晓,本尊用你龟壳……”

“煮茶煮汤煮什么都行。尊上您放心,小氿的嘴巴严得很。”小氿机灵地用手指在嘴巴上做了个嘘声动作。

他摇摇头,真为主子的运气扼腕。

一万年守身如玉,从不近女色,这突然大开杀戒吧,好不容易才老树逢春一回,却落得如此下场,真糟糕。但愿日后不会留下阴影。

小氿乖巧地走到酆一量面前,想伸手抓住明思令的手,把人背起来,不想却被酆一量躲开了。

“尊上,您不是让小氿背她回去吗?”小氿纳闷。

“算了……我自己来,磨磨蹭蹭。”酆一量皱着眉拿着丝帕,胡乱擦了擦明思令的脸,然后扔掉丝帕。帕子直接落在目瞪口呆的小氿脑袋上。

“看什么?驾车!”酆一量没好气地低声责问:“你这死龟,呆头呆脑,毫无眼色,回去再和你算账。”

他挺身一揽,将少女横抱在怀中,动作并不娴熟,双臂调换了几个姿势方才觉得顺手。

小氿不得不紧跑几步,才能跟上大步流星的主子,心中困惑却如同重重迷雾。

最近到底怎么了,尊上越来越爱发脾气,难道因为亲了这凡女,竟然也沾染了人间烟火气,所以有了七情六欲。

这可是糟糕至极的事,天劫之中以情劫最险。难不成,已经修炼万年的天魇族魔尊,在仙度之前要为这个小丫头陷入万劫不复?想到如此,小氿暗自心惊,他偷眼瞄着双眸紧闭,面色冷白的明思令,心中徒然起了杀念。

“小氿,你看什么?”酆一量并未回头,他的声音冷薄如同寒风飕骨。

小氿立刻心虚低头,他转转眼珠:“尊上,那个羽震子和胡娇春也不见了,想来趁机逃了?胡琴逢会不会籍此因由前来兴师问罪。”

“无所谓,酆都不惧一头狐狸。”酆一量风淡云轻:“此番千寒洞仙度遇阻,六界轮回也不会再安生。待这虫子能走,我们立刻回酆都。飞书凰迦,一切待我回城再议。”

“怎么,您还想把这凡女带回酆都?”小氿紧张得抓耳挠腮:“可从来没有活人走进过酆都,这是您自己立的规矩啊。”

“在你之前,酆都可有乌龟?”酆一量瞥了一眼白衣少年,慢悠悠问。

“没有,小龟是尊上从东海捡回来的。”小氿挠挠头,认真回答。

“恐怕,日后酆都也再无乌龟,特别是……讨人嫌的,舌头长的那种。”酆一量飞身跃入马车,轻描淡写。

小氿眨眨眼睛,却后脊梁发凉。

他赶忙殷勤地拉起缰绳,谄媚道:“尊上说的就是规矩,小氿这就去办。酆都若没了乌龟,尊上会寂寞的。”

黑色的高头大马驰骋而去,金碧辉煌的马车再无踪影。

羽震子搀扶着满身伤痕的胡姣春,双双从一棵老树上跃落下来。

“阿娇,你还撑得住吧?”羽震子关切道。

“还好。这皮囊倒结实。不过,我们得找个地方疗伤。幸好此番酆一量并未用全力,也算手下留情,我们才能逃此一劫。”胡娇春心有余悸。

“那接下来怎么办,不如去投奔你大哥。”羽震子犹豫不决。

“老娘才不要回去。他现在和那凡人小贱蹄子打得火热。哪有时间管奴家之事。若非有一天,本仙姝也有自己的一番天地,绝不会回去再见兄长。”胡娇春咬牙切齿道。

“都怪这个明思令,凡人都是贱货,就不该苟活于世。老娘一定要亲手弄死他,方解心头这口怨气。”她眯着狐狸眼,怨毒十足。

章节目录 第50章 恩怨两清吧 明思令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她正做着美梦。

她梦见,正和夜之醒、六神在围在一起,吃着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好不欢乐。

其中,有一道是菊花蛇肉羹。一条长长肥肥的大蛇,光溜溜地躺在各种药材的煲汤中。她用汤勺舀了舀,殊不知那蛇竟然睁开眼睛,琥珀色的,不会眨眼,冷冰冰盯着前方……

她一下子就吓醒了,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看来,今日所经历的都是噩梦,老天保佑。

正当她揉着眼睛,打算爬起来,朦朦胧胧看见不远处有个青色身影,正玉身长立在窗前,好熟悉的模样。

明思令释然地松了口气,舔了舔唇瓣,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嗫喏着:“我渴了,想喝水。”

她话音未落,唇边已经多了一盏温热的茶。那人已经走到她面前。

她就着那颀长手指端着的茶杯,猛喝了好几口:“怎么这么黑?夜之醒,掌灯啊。”

那线条优美的手掌明显凝滞住,接下来整杯茶水都泼在了明思令脸上。

她惊呼着跳起来,抹着脸上的水渍,气呼呼嚷着:“三天没揍你,你不认识本姑娘了吗?”

“想……揍我?”青衫男子冷笑着,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几盏宫灯同时被点燃,房间里登时明亮起来。

哪里是夜之醒,而是穿着青色蜀锦长袍的酆一量。

他刚刚沐浴过,披散的长发还有水滴落在衣衫上,像被泪滴濡湿过的痕迹。琥珀星瞳,幽深宁静,冷艳近妖,魅惑众生。

明思令咬住双手指尖,忍住惊呼出声,但却无法掩饰牙齿相互嗑击的恐惧:“老……老龙王。”

随之即来,她脑海中零碎的记忆清晰穿成了行。他要亲她,她吐了他一身,然后自己就昏过去。这样窘迫经历在现世,也不曾有过吧。

她又畏惧又郁闷,只能用衣袖抹着脸上的茶水,尴尬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这时候,明思令盯住了自己的衣袖,又下意识看看自己衣襟,清一色的乳白蜀锦短衫长裙,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致的水粉合欢,一双脚丫是光着的,长发是披散的,和他一样都尚未完全干透呢。

“我去!”她终于忍不住惊呼一声:“坏蛋、败类、老流氓!你为什么脱我衣服?”

明思令光着脚跳下床,拿起床上的方枕,狠狠砸向酆一量的方向,激动诘问:“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她咬牙切齿,手脚并用,扔完了枕头就朝着他一通乱打乱踢,完全没章法地发泄着。

他闪开,抬手用手指弹下她额头,后者痛呼一声就跌倒在床榻上。

“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他居高临下,气定神闲反问。

他看起来轻描淡写,但她被弹到的脑门上就像被冰棱子给砸了一般,又冷又疼。

“你,你……我……我。”明思令捂着脑袋,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兜着圈子。

但下一刻,她突然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眨着眼睛:“你……就不能温柔些吗?人家是女孩子,人家是第一次……”

酆一量长眉一挑,讶异于这小丫头变脸速度。他凝视着她,若有所思。

“我的腰都要被你摔断了,你抱我起来……”她一手捂着细腰,软绵绵伸出另一只胳膊。

她嘟着嘴巴,黑漆漆的眼眸清澈明亮。

僵持了几个呼吸,他望着她如同婴孩般的无辜神情,便缓缓靠近。

但他刚刚躬身,她就一跃而起,用一个漂亮的十字固,锁住他的脖颈将其带倒在床榻上。

她用藏在手中的茶盏,狠狠集中他的脑袋,见他毫发无伤,她怒喝一声竟然双手扯住了他的长发,使劲儿揪着。

“松……手。”他生气,却又觉得好笑。

哪有人这么打架?自己活了一万年还真没遇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她怒气冲冲,双腿用力,手上拽着他的头发丝毫不放松。

门声一响,小氿端着一只白玉碗推门而入。他一眼看到正在床榻上纠缠不休的男女,惊得差点把碗直接扔出去。

“尊上,小氿什么都没看见。您,您……继续。”他脚底抹油想溜掉。

“站住。”酆一量终于趁机挣脱了明思令的十字固。

他翻身制住她,风淡云轻道:“告诉她,谁给她沐浴,又是谁给她换了衣衫?”

“小氿请老板娘亲自帮忙,因为太臭了……小氿足足花了一百两银子。”小氿低着头不敢看床上二人,心里却强忍住好笑。

“尊上,这是给明姑娘煎好的药,小氿先放在这里。”他朝着酆一量眨眨眼睛,暧昧至极:“你们……继续吧……”

小氿放下药,立刻一溜烟跑了。

“可你,可你确实想……轻薄我来着。”明思令面红耳赤,却皱紧眉头反驳。

“你的赤魂太霸道,偷走了我的丹泽之气。是你这虫子胡搅蛮缠,混淆是非。”酆一量不客气。

“我怎么偷……”她不服气地挣扎:“你是说第一次见到你那回事?分明我好心好意救你,你却想恩将仇报杀我。”

“本尊正在仙度之际,你这小虫差点坏我万年修行,还趁机轻薄。”他半眯着眼眸,露出一点冷白牙尖:“如今女子,都如此厚颜无耻吗?”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知道你在冬眠啊。”她有些理屈词穷,声音低了几分。

“我也不是故意亲你,撞到而已,是意外。拜托,那也是本姑娘的初吻啊。谁想要你的什么气,害得夜之醒还以为我中了寒毒。哎呦……”

她话音未落,差点儿被他捏断肩膀,连声呼痛:“松手,松手,都是误会,谁也不欠谁,恩怨两清,行不行?”

“不许,在我面前提夜之醒。”他眸光冷薄,声音又缓又低:“你还了丹泽之气,我就放过你。”

“行,我还行吗?你先松手。”她倒吸冷气,态度一下子软了很多:“我要咽了气,你上哪儿去找回丹泽之气呢?”

“我松手,你若再偷袭?”他显然有了防备,音调拉长。

“我又打不过你,干嘛要给自己找晦气。有什么事情,咱们都可以坐下来谈吗……”她好言好语。

酆一量哼了一声,他松开对她的束缚。他起身,姿势潇洒而优雅。

明思令揉着手腕和肩膀,费了半天劲才勉强爬起来。她梳理着自己乱蓬蓬的长发,顺手束个丸子头在头顶上。然后,她小心翼翼往门口的方向挪了挪。

“那个,那个……酆一量。”她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更亲切:“你看,我们因为误会不打不相识,这也是缘分啊。无论如何,你及时制服了那头大狐狸,也算救了明堂的人,我还是感谢你的。不如,你跟我回明堂吧,我师父明昌玉一定会有办法,帮你从我这里取回丹泽之气。”

“我自己能取。”酆一量淡淡道:“被你吸走,吸回来即可。”

“吸,吸……”明思令不敢看他红艳的唇瓣,她舔了舔嘴巴,哂笑着:“有没有别的办法啊?毕竟,我们也不算太熟。”

“有,剖开你的肚腹,把吸纳了丹泽之气的赤魂取出来。”他伸出手掌,瞬间原本好看的食指突然长出利爪。

他面无表情,在她面前晃晃爪子:“得在你活着的时候取。”

“不,不,这个法子太血腥。还是第一个比较环保。”她盯着他爪尖,倒吸冷气,讪讪道:“吸,就吸吧。不过……”

“如何?”酆一量望着明思令,他收起爪尖,手掌又恢复了优美的线条。

“我们为何不能将利益最大化?”明思令又退了一步,笑得有些牵强:“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拿……回你的丹泽之气。你给我一个能解断心毒的方法。我明堂弟子都中了胡娇春的毒,我作为圣女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你想救的,是夜之醒吧?”酆一量冷笑着,琥珀星瞳旋起一抹寒凛,紧紧裹挟住对面的少女。

章节目录 第51章 拿你来交换 “没有,我……”明思令还想辩解。

但房间里的灯忽然一下子都熄灭了,万籁俱静中,危险就藏在黑暗之中。

“别,骗我。”酆一量淡淡道,他的声音,冷薄而低浅。

黑暗中,他的脚步悄无声息。但他裹挟而来的冰冷寒意,却如同严冬的烈风,令人毛骨悚然。

她惊慌失措,本能地想拉开房门逃之夭夭。但房门刚被拉开一道缝隙,便被一阵飕骨寒风吹得重重关闭。她惊呼一声,被一双冷冰冰的臂膀揽入怀中。

她心如擂鼓,跳得又乱又急。但令她更畏惧的,是裹挟着她的怀抱,因为死亡也是宁静无声,冰冷无比的吧?

而且,他是没有心跳的,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只有一抹馥郁黑沉香,像晕开了一点点的墨汁,渲染着,侵袭着她的鼻息。

“你,怕我?”酆一量淡淡问。

“怕。”明思令凛声回答,连最后一点勉强装出来的笑意,都消失殆尽了。

“那就,别骗我,这样才能活得久。”他浅浅一笑,稍微松自己的力道。

她和那冷冰冰的人,没再贴得那么紧密了。

他伸出手臂,轻轻推开窗,窗下有一片妩媚盛开的“姚黄”牡丹。

此刻,窗外弯月如沟,把细碎的微光撒在妖娆明艳的花朵上。还有不知名的夜鸟,在花丛中浅吟清唱,这样的夜色美妙而迷人。

花前月下,公子佳人,本该缱绻,何故心怀鬼胎?

“我可以,给你解断心毒的药,也可以放了夜之醒的师父。从此……酆都就放过他们。”酆一量轻描淡写。

他一伸手,花丛中一朵盛开正茂的牡丹,就从枝头飞落在他掌间。他将花朵别在她发髻旁,竟然为少女平添了几分明艳光彩。

“好,那你想要什么?”明思令得意外之喜,忍不住展开笑颜。

“拿你换。”他紧接着跟上,又带几分调侃:“就像你说的,归于我门下,做我……心爱的关门弟子。”

“什么?你让我签卖身契。”她讶异而拒绝:“不行,我是明堂圣女,明堂和酆都势不两立。”

“好,随你。”他徒然松开手臂,她毫无防备趔趄着,跌靠在窗格上:“把药喝了,小氿会送你回听月小筑。”

“就这样,你真放我走?”她试探地偷瞄着他神情,不可思议。

“断心毒若无解药,撑不过两日。你还有……一天一夜。快去吧,来得及给夜之醒选副上好的棺材。”他掸了掸衣袖,躬身端起那盏白玉碗。

“无所谓,反正我跟他不熟。”她凝视着他眼眸,似笑非笑推开他手中的药碗。

“你忘了,我是明堂圣女,最通药理。不过,你的丹泽之气真可惜。你得修炼很多年,才能弥补?”她半眯着眼眸,努着胆子要与虎谋皮。

“三千年。”他打断她,刻薄道:“而已……反正,本尊命长。既然圣女不在乎未婚夫死活,也好。我们便在他头七之后,再议后续。请……”

明思令暗中紧咬牙关,心中忍不住诅咒这活了万年的老龙王。他太精明,太难骗。

她负气转身离开,但脚步迈得沉重无比。

从窗格到门口,她走了十一步。当她缓缓推开房门时,她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并未转身,依旧欣赏着月色中的牡丹美景。

终于,她的心理防线一败涂地,她又转身疾步跑到他面前,伸出一只皙白手掌,斩钉截铁道:“成交,给我解药!”

酆一量凝视着明思令气呼呼的黑眸,幽幽叹口气:“又骗我。你不是不在乎他?你这小虫诡计多端,给你解药,万一……”

他话音未落,她已经勾住他脖颈,踮起脚尖,笨拙地在他唇畔啄了一下:“这算定金,行吗?即将继任的明堂堂主,时间很贵的。”

所幸夜色深沉,她满脸通红,又羞又急,但依旧坚持伸着手掌:“解药?”

“小氿,把断心毒的解药给夜之醒服下。”酆一量潇洒打了个响指。

“是,尊上。那……猫……”小氿在门外恭敬应答。

“都放了吧。”酆一量轻描淡写:“飞书凰迦,撤掉不夜山庄的结界。”

“是,属下遵命。”小氿的声音远去。

“你,你抓住他们了?”明思令吃惊地问。

“本来跑了,但他为了救你,自投罗网。”酆一量眸光悠远:“青梅竹马,感情笃厚,令人感慨,可惜……”

“那你为何还这么做?”她暗中攥紧拳头,太阳穴都被气得生疼:“你真的会给他解药,放他和亲人一条生路?你才是最阴险狡诈的人吧,让我如何能信你。”

“本尊比你这虫子,贵多了……你会看着他和猫安全离开。”他浅笑着,言语刻薄:“你最好信我,因为你别无选择。但归于我,可是你自己选的,不许反悔。”

“我是被你逼的,你给我设下圈套,引我一步一步陷落。你还真……老奸巨猾!老……”她看他威胁的冷眼,硬生生把“老不死的”诅咒咽回了肚子。

“反正丹泽之气在我肚子里,万一我的朋友们有什么意外,我一伤心欲绝断了气。你也竹篮打水一场空。对,你是能破开我的肚子直接取了赤魂。但你为什么没这么做?别跟我说你心肠良善,鬼才信。你亦有不得为之的原因。你,就不担忧自己受伤之事引发六界颠覆?那时想杀酆都之王的,会远远多过想杀我和夜之醒吧。所以,我们都最好信守承诺,相安无事。”

明思令恶狠狠道:“你要玩,本姑娘就陪你玩。”

“看来,你不但是虫,还是毒虫。嘴毒,心毒,全身上下都毒。”酆一量挑了挑眉,意味深长。

“彼此彼此。”她紧蹙眉心,怒视着他,斩钉截铁:“现在,我要见夜之醒和六神。”

“好。”他浅笑,微微点头。

明思令甩袖离开,但她刚刚迈步,就被酆一量挡住了去路,她刚要诘问。

他却捏住了她下颌,躬身吻住她唇瓣。她猝不及防,想要抗拒,却来不及了。

一股子清凉之意裹挟着滚烫的热力,从她丹田处像一只灵巧的飞鸟,欢唱着就飞到他的怀抱里。虽然只是几个呼吸间,但温柔而美妙的感觉,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欢喜。

他和她的唇瓣之间,亦然闪过一道浅浅的金光。

酆一量慵懒地舒了口气,琥珀星瞳中难得泛现出一丝心满意足。他神采飞扬,连笑容都平添了几分轻柔。

“吸,吸完了?”明思令嗫喏着,顺便用衣袖擦了擦嘴。

“早着呢,不过定金。”他蹙眉,不太高兴:“你,嫌弃我?”

“废话!”她满脸红云,转身气呼呼疾步跑出房门,生硬道:“你有口气,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章节目录 第52章 我是自愿的 莳花馆,三层的房间里。

床榻上,躺着依旧昏睡的夜之醒。

而旁边的桌几上,摆放着一支硕大而别致的鸟笼。可笼子里并没有安放什么鸟儿,而关住一头怒气冲冲的白猫。它满身灰尘,蓬头垢面,怒气冲冲,正破口大骂着。

小氿端着一盏药,明思令跟在他身后,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房间。

六神看见少女,心急火燎拍着笼子,紧张道:“老大,老大,怎么你也被他们抓到了?酆一量有没有打你,毒你,折磨你?小王八羔子,快放小爷出去,我吞了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杂碎。咳咳……”

骂倒是骂得淋漓尽致,但它也声嘶力竭,口干舌燥,用猫爪子用力拍着自己胸膛,顺着气。

“你们这算虐待小动物,怎么能把猫放在笼子里呢?它又不是八哥,会说恭喜发财。”明思令摇摇头,回身看看小氿,哂笑着:“不如放了吧,挺贵的鸟笼子,回头被拉了满笼子的猫屎,多埋汰啊。”

六神被怼得眼蓝,它一边拍着笼子,一边指着少女,更噎得说不上话来。

“不太行,这灵猫咬坏了尊上的衣裾,若非小氿求情,它早成变成毛手套了。”小氿摇摇头,为难道:“它一直骂骂咧咧,尊上说它比八哥还讨厌,就扔进笼子里。尊上还说,它要敢再聒噪下去,就割了它舌头,自然清净。”

闻言,六神吃了一惊,赶紧用猫爪捂住嘴巴,发出模糊不清的诅咒声。

“这就是解药?”明思令一时顾不上六神,她揭开玉白的药盏盖子,看见药碗里面黑兮兮臭乎乎的汤汁,吃惊问。

眼见那汤汁在盖子揭开的瞬间,有一缕黑烟扶摇直上,形成一道狐狸尾巴的形状后,又迅速消失不见,十分诡异。

“这种狐毒实际是一种蛊。药引子就是狐妖的狐血和尾毛。”小氿放下药盏,认真道:“除了胡娇春自己能解,恐怕连她兄长都不行。”

“那为何,酆一量能解?”明思令半信不疑。

“因为,胡娇春怕我家主子啊。别说她怕,连魔狐尊者胡琴逢,也不是尊上对手,尊上乃六道轮回中最强悍的王者。”小氿得意洋洋,刻意吹捧:“多年前,酆都有个侍女,不小心中了断心毒。还是胡娇春亲自将解药和药方,向我家尊上双手奉上,又道了歉,送了礼,方才算解决。”

“看来,又是一笔风流糊涂债吧。”明思令讥讽地耸耸肩:“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是一头千年狐狸精呢,理解。”

她忽的恍然大悟,蹙着眉心中暗自嘀咕:“狐血和尾毛?我说他怎么一通折腾胡娇春,不但把她打得口吐鲜血,最后还要薅了那么狐狸毛。如此说来,这老龙王早有算计……果真老奸巨猾。”

“不能喝,这药一定有毒!”六神惊呼着,使劲拍着笼子:“酆一量是天下魔魇之首,他的心肠最狠毒。”

“明姑娘,难道你也担心这药有毒?可尊上从不屑用毒术。他说能解,就一定能解,他说会放人,就一定会放……只要,别惹他发怒。其实,尊上也很好相处的。”小氿认真地点点头。

他一手拿着药碗,一边想要给夜之醒喂药。

明思令不动声色接过药碗,她坐在床畔,背对着小氿,淡淡道:“那就劳烦小仙君,请尊上也把六神放出来吧。还有,我想和夜之醒单独呆一会儿。待他清醒,我便和你们启程。只要他和六神能安全离开,我也一定会信守承诺。”

“那辛苦明姑娘。饮下这药,这位术师即刻就会醒来。是否有效,请他自行运转灵力,一试便知。”小氿聪明伶俐,他不再多说,提起鸟笼,带着怒骂不止的灵猫,走出房间。

明思令听见一声门响后,六神的骂声也越来越模糊。她这才轻挽袖口,用小汤匙舀了药水,开始小心地喂夜之醒喝药。

他正在梦魇中不胜挣扎,额头不断渗出涔涔冷汗,沾着药液的唇瓣扇动着,发出隐约而模糊的声音:“灵儿……别走。”

他眉心紧皱,突然拽住她衣袖。她手中不稳,剩下的药全都撒他脸上,他这一激灵竟然徒然醒来。

夜之醒满脸臭乎乎的药水,他被熏得弹跳起上半身,一只手紧紧攥住明思令的手腕。

跌落的药盏,就从床榻上滚到青石地上,碎了满地。

“灵儿?”他好看的鸳鸯眼里,满满的纠结与不舍,还有令人心悸的痛苦。

“喂,醒醒吧。都火烧眉毛,你还春梦了无痕?作死啊!”她用力挣脱自己的手腕,不满道。

他刚要张嘴,却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色淤血。

血污落在床榻上,也飘起一缕黑烟,形成一颗好看的心脏形状,又瞬间消失了。

明思令盯着那摊血,嘴角抖了抖:“这世上,我最讨厌的就是蛇,还有狐狸。论卑鄙无耻,他们足可以比肩。”

“我也是……”夜之醒睁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认同道。

她见他脸色苍白,嘴角有血,脸上还有药汁,忍不住从袖中抽出一条丝帕,小心翼翼为他擦着污渍。

她嘴里却不忘讥讽:“夜不行,让你招惹狐狸精,她的断心毒滋味不好受吧?你且运功试试,灵力是否还受限?”

“阿令,你怎样?有没有受伤!”他顾不得自己,情不自禁握住少女的一双小手,左右打量着她周身。

“我没事儿。”她为他发自内心的紧张,不由唇角浅笑:“六神也无碍。还有,酆一量已经答应,会放了你师父九阳真人。”

“怎么可能?”他听了她的话,眉心蹙得更紧。

他突然松开她的手,用力掐了掐她的脸蛋,疑惑道:“你不会是白骨捕手披着明思令的画皮,装成人来骗我吧?”

他话音未落,脑袋上已经挨对方兜头一掌,有赫然的掌印,留在俊秀的脸颊上。

“夜不行,要不要再吃一巴掌,确认一下本姑娘的身份?”明思令冷哼着,扬起手掌。

“真是阿令,太好了。”夜之醒捂着脸,开怀大笑:“总之,你没事就好。”

但他笑容不过两个呼吸,又被阴沉怀疑所取代:“你刚才说,酆一量答应放我师父?难道,我们此番得救,是他出手相救?怎么可能。”

“事实是,我体内有他的丹泽之气,就是二长老说的至寒之毒。他想拿回去,我就和他做了交易。以后,他都不会再难为你和九阳真人。”她艰涩地笑了笑。

“丹泽之气?怎么取!”他剑眉一挑,认真凝视住她:“阿令,你怎么能相信魔魇呢?这些异类完全没有心和感情。他们不懂良善、道义和信守承诺。他们只会杀戮、征战、强取豪夺,杀人不眨眼。”

“我会和他一起回酆都,至于怎么取?比较复杂。”她犹豫片刻,努力明朗一笑:“总之我不会有事,因为只有我活着的时候,才能取丹泽之气。他自然不敢杀我。”

“你疯了?酆都常年苦寒,没有凡人能在那里存活。”他声音赫然提高,费力地想从床榻上跳下来:“他逼你?他用我的性命逼你。我跟他拼了。”

“我自愿的。”明思令冷静地拦住夜之醒:“我有赤魂,我是明堂圣女,我还会法术。我可以……”

他愣住,心中百感交集,思绪万千。

最后,却听见她在自己耳畔,用极低的声音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速速前往不夜山庄,救出你师父。然后,咱们里应外合……”

章节目录 第53章 离别的滋味 翌日清晨。

明思令站在“姚黄”牡丹花畔,灵猫六神已化身成银豪巨猫模样,立在她的身侧。

一人一猫,望着翩翩青衣少年,渐渐远行的背影,都依依不舍。

夜之醒忽然转身,朝着他们用力挥挥手,然后再转身疾跑起来,那抹青色身影,终于消失在晨阳里。

“喂,老大。这离别滋味,实在令小爷心中难受……这可是我和夜之醒第一次分开,我舍不得他。”巨猫晃悠着八根粗壮的大尾巴,扭捏着用猫爪捂住脸,一副肝肠寸断的既视感。

“谁让你留下的?我让你跟他一起走,你非要坚持,麻烦。”明思令微微蹙眉,其实她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对未来充满忐忑。

但她知道,他们并无选择。前面的路固然艰险万分,但他们也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

“夜之醒不放心你一个人去酆都,那鬼地方就是鬼呆的旮旯。你一个小姑娘,万一被酆一量那老东西给骗了,吃掉了,我们上哪儿去寻你?有我保护你,至少他放心,我也放心。”六神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噘着嘴认真道。

“我们去做生意,又不是去送死。再说,我有赤魂护身,不用担心的。不如,现在你就去追他,还来得及。”明思令叹了口气,悻悻道。

“要走一起走,我答应过夜之醒,会对老大寸步不离。”六神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义正言辞。

“走个屁,你以为我们……走得了?”明思令苦笑,她往后斜了斜正站在窗几旁,装作风淡云轻看风景的酆一量。

“你打得过,那头老龙王?”她淡淡问。

六神摇摇头,叹了口气,眸色阴沉了几分。

“那你和我,再加上夜之醒,可打得过他?”她又问。

六神再次摇头,这回还长长叹了口气:“就算我们加在一起,也不够这条龙一口吞掉。”

“既然如此,就要审时度势,见机行事。你知道,我说服夜之醒回不夜山庄找他师父,费了多少口舌?菜花猫,要么你现在就去追随他。要想留在我身边,就要完全听我的话,不可逞英雄,更不可斗一时之气,万事都要隐忍,你能做到吗?”明思令轻轻抚摸着六神前臂,踮起脚来在它耳畔轻语。

巨猫用胖乎乎的猫头蹭了下少女的脸颊,点点头:“我会听话的,但我也要保护你。如果那头龙要吃你,就让他先吃我好了。我比较肥……”

“让你隐忍,又不是让你去做肉包子?此去虽然前途坎坷,但……胜负输赢还很难讲,且走且看。处于逆境而生生不息,拨乱反正才是出路。无论在这个异世,还是在曾经的现世,我都并非生来就有一副好牌。自己的命运就要自己掌控!”明思令温柔地摩挲着灵猫缎子一般的毛发,低低道。

“相信光明,朝着有亮光的地方锲而不舍奔跑。摔倒,就爬起来,继续跑。时不时给自己一个鼓励,你要活得好,活得出色,活得幸福无比的骄傲。因为,在你身后,总有爱你的亲人,默默为你付出。加油,六神……”

六神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和自己讲话,它愣了几个呼吸,望着少女明亮而隧黑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而热忱的光芒,它不由自主地相信着她,猫脸也露出一抹笑容。

“老大就是老大,和一般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六神突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六神举起了自己猫爪,兴奋不已。

明思令握住猫爪,和自己的手掌做了个击掌的动作,猫和少女都哈哈大笑着。

莳花馆三层的房间里,酆一量歪着头,凝神盯着外面离别的情景,若有所思。

“尊上,为何要放了夜之醒,还有九阳那个烦人的老头子呢?”小氿不明就里,依靠着门框,小声问:“难道,您真喜欢上这个凡人姑娘了?嗯,仔细看,她虽然没有惊艳之姿,但也算耐看的。还有这性子,倒真有趣,和酆都里的姑娘,一点儿不同。”

酆一量斜过眼眸,看着白衣少年,冷哼一声:“自作聪明。”

他沉默了几个呼吸,用颀长手指摩挲着自己的如意穗,眸色阴沉不定:“此次千寒洞仙度失败之事,瞒不住多久。六道轮回里,野心勃勃者又何止一二,若她就是凤凰转世,这女子和赤魂自然要控制在酆都手中才好。放了这小子和九阳,胡娇春自然会对付他们。我也有时间,来取回丹泽之气。”

“原来如此,难怪丫头说您……老,老谋深算。尊上果然权谋过人。”小氿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佩服地伸出大拇指。

“小氿,离别的滋味,到底是怎样感觉?”酆一量松开手指,有些茫然地问。

“您问小氿?属下最亲近的就是尊上和凰迦、灵犀姐姐。小氿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们,自然不知道离别是何滋味?况且,自古以来魔魇无心无情无泪,我们不会懂凡人所谓感情的。”小氿眨眨眼睛,有些为难。

“凡人之所以成为六道中最弱,就是有不该有的你念想与牵挂。爱恨情仇,皆为空相,是修行之累。”酆一量轻轻一甩衣袖,神情又恢复了清冷:“启程吧,不必再等。”

一盏茶的时间后。

“马车呢?不会让我跟着你们走回酆都吧?”明思令吃惊地望着酆一量和小氿。

他们一主一仆,没有随从,没有行李,更没有车驾。

“既然是明堂圣女,你总会御剑而行吧。”酆一量讥讽道。

“老大,无碍。六神驮着你。”六神不屑一顾,它微微躬身,不服气道。

“嗯,闹市之中,看见一头傻大怪兽,驮着个丑女。你们会被当成妖孽,连朱雀镇都走不出。”酆一量的话,比浅笑更毒辣。

“尊上的舌头若分岔,我有针线可以帮您缝补。”明思令拍拍小巧的背囊,似笑非笑:“我们自己走路好了,反正走个一年半载再到酆都,耽误得又不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没关系。”

酆一量凝视着明思令,浅浅一笑,长袖一挥。他身边的小氿化成一只巨大的乌龟,背上驮着一层垂挂着帷幔的阁楼,八角系着金铃铛,在风中铃铃作响。

他手指一拂。白色的薄纱被吹动起来,露出了里面金碧辉煌的软塌和茶台,竟然如同一间小巧玲珑的休憩之所。他率先缓步而上,轻松跃上龟背,又舒服地靠在铺着白色虎皮的榻上。

“还不滚上来,难道要我抱你不成?”酆一量讥笑着,懒得理睬目瞪口呆的少女和灵猫。

明思令与六神对视一样,那乌龟如同屋顶般大小,光靠爬可没那么容易。它朝着她小声耳语,她只好攀爬上灵猫后背,它驮着少女用足了力气一跃,踉跄着摔进了帷幔之中。

满眼奢靡华贵的摆设,令人瞠目结舌。茶几上还放着四色鲜花制作而成的糕点,雕花碳炉上煮着牛乳茶,正浮出甜香之气。

明思令与六神,都忍不住狠狠咽了咽口水。

他们还未站稳,巨大的乌龟已经飞身而起,扇动着两只金灿灿的大翅膀,腾云驾雾起来。

猫和少女一个趔趄,都跌倒在软垫子里。明思令根本不敢看,帷幔之外的云雾缭绕,过眼云烟。她紧紧抱住六神的脖子,哆哆嗦嗦,强作欢笑道:“呵呵,本姑娘,还是第一次见到会飞的乌龟。可这位魔君大人,你以为朱雀镇的人眼瞎吗?你这才是招摇过市吧!”

“凡人如何能得见本尊真身?没见识!”酆一量似乎懒得理睬,他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明姑娘放心,小氿用了掩身术,凡人是看不见咱们的。您先休息片刻,咱们很快就到酆都了。”长着翅膀的大乌龟回头,瓮声瓮气道。

章节目录 第54章 师父的私念 东京汴梁的郊外,不夜山庄。

本来,这是一座位于紫荆山顶的巍峨建筑,如今却被一场大火烧得面目全非。到处野草丛生,荆棘满地。

残垣断壁之中,只剩下位于中心位置的三层殿宇勉强屹立。可惜,房顶已经塌陷,南面的墙壁已经破出了大洞。看起来又凄凉又阴森。

殿宇外面,种着又高又粗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站着一群黑压压的不知名怪鸟,它们有幽绿的眼珠,和比寒鸦更难听的叫声。

身穿一袭紧凑夜行衣的夜之醒,蹑手蹑脚从残墙后面潜进来,他并没有发现守卫,也没有被结界阻拦,不由心中暗暗舒了口气。看来,酆一量所言不虚。

忽然之间,从他身后传来一声树枝被踩折的轻响,他警觉转身,亮出手中玉笛打算即刻应敌。

夜之醒愣愣地望着身后之人。那人高大魁梧,身穿一身残破的得罗,他头发蓬乱,身上龌龊,脸上还有陈旧的伤痕。

但即便如此狼狈,也能看出他俊秀的脸部曲线,长眉入鬓,眼眸闪亮,虽然鬓角花白,眼角和额头都有深刻的皱纹,但依稀可见当年翩翩公子的无双光华。

“师父……”夜之醒难耐激动,他疾跑了几步,又恭敬单膝跪地,行了礼。

“阿醒,你来了。”白若尘感慨一笑,有苦涩亦有期盼。

“徒儿拜见师父。”夜之醒握住师父温热的手掌,百感交集。

白若尘一把将他拉起来,顺势拥入自己怀中。此时此刻,他更像一个与儿子久别重逢的父亲,眼角依稀闪灼着隐隐泪花。

“师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好孩子,为救为师,你受了太多的苦,难为你了。”

他又将徒儿从自己怀中推出,后退一步,上下仔细端量着,担忧道:“凰迦不但解封结界,还撤掉不夜山庄的所有守卫。她说,酆一量已经和你达成协议?这又是怎么回事?为师轻易不肯离开,就担心其中隐藏着更大的阴谋。不过,结界确实已破,白骨捕手也都不见了。为师一直在等你。我想,你一定会先回不夜山庄,你有没有受伤,为何不见六神?”

“师父,自从半年前徒儿与您分别,此后经历一言难尽……”夜之醒扶住着白若尘,艰涩道。

他搀扶着身体依旧衰弱的师父,两人走到老槐树下。他细心地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师父披在肩上。又亲手擦干净石凳上的灰尘,安顿师父坐下歇息。

听着徒儿将半年来所遇艰辛一一道来,白若尘的眉心紧蹙,本来苍白的脸色开始泛出了铁青色。

“糊涂,阿醒你糊涂。如何能让凤凰真女以身犯险?就为了救我一个无用之人!还有六神,它乃夜家守护灵兽,你竟然把它送到酆都,接下来你们如何相伴灵修,你身上的封印又何时能解?”白若尘又气又怒,花白胡须都被气得颤颤巍巍的。

“阿令一意孤行,徒儿根本拦不住。和小十不同,她的性格坚毅、执着,不肯被人左右。就算我能拦她一日,可挡不住她一辈子吧?既然她主意已定,我也能让六神贴身守护。而且,阿令与小十魂魄互换,也只有师父得救才能将她们换回来。所以,我……权衡利弊,也只能依了阿令。”夜之醒叹了口气,郁闷道。

“魂魄互换?其实这样不也很好……小十过于懦弱,又资质平平。而你口中的阿令,却颇有先堂主遗风。历任明堂堂主,或有非常智慧,或有厉害权谋,而且都有过人胆色着称于世。哪有小十如此孱弱不堪的。”

白若尘苦笑一声,神情古怪道:“为师倒以为,这阿令才是配得上你的娘子最佳人选。还不如,就这般错下去,或许也是天命所为。换,不如不换,将错就错。”

“不行!师父。我已经答应阿令,一定会把她和小十的魂魄换回来。她不属于我们这里,在她的世界里,她有快乐的生活。我们不能为一己之私,破坏别人的幸福人生,这太自私了。我做不到。”夜之醒低垂着头,但眸光却异常坚定。

“呵呵……”白若尘苦笑更甚:“阿醒,你根本不懂宿命,也不懂人生……算了,我们先找地方安顿。待为师尽快疗伤,恢复灵力,再做打算。你要清楚,这魂魄互换可绝非简单之事。稍有差池,两人都会没命,施法者也会被反噬。而且,咱们也并不知道,小十在那个世间里是否安好?以为师之见,最安全的做法,你尽快将有小十魂魄的明昭肉身带回这边。”

夜之醒愣住了,他抬头凝视着师父,琢磨着这位长者的话中有话。

“别忘了,只有真凰之女才能帮你解开封印。你是夜魔宫的唯一血脉,身上承载着术师一族的兴衰成败。没错,我们都不能活得太自私。无论你,或者为师,还是你的父亲夜魔宫宫主,我们没有一个人,能为自己的幸福人生而活,我们生下来,就担负着责任与承诺。你可懂得?”白若尘的语速缓慢,但却蕴含着沉重压力,不容反抗。

“是……亦仙明白。”夜之醒错开自己眼神,深深吸气,笑容艰涩:“师父放心,徒儿会谨遵师命。安顿好您,我即刻出发,先把明昭的肉身带回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担心阿令撑不了太久。她那脾气,得罪酆一量恐怕必然。万一魔君翻脸,她就危险了……”

“酆一量对阿令如此看重,或许其中还有玄机?他乃当今魔魇之魁首,手段之毒辣,权谋之阴险,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如何看得透?”白若尘呵斥着。

“也罢,待为师内伤稍微恢复,就悄悄先潜入酆都之外的何了城,打探消息。阿醒,为师隐隐感觉,这阿令就是你的真命天女。她若不能与你缔结良缘,就不能活着成为酆一量的傀儡。如果有一天,需要你做出抉择。为师希望,你不会耽于儿女情长,令夜魔宫失望……”白若尘的声音,又冷酷又笃定。

夜之醒的心咯噔一下,仿佛就像沉入了无底深渊。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愈演愈强。

宿命,才是六道轮回中最强之主吧。

我命由我不由天,真的……可以吗?

章节目录 第55章 这就是酆都 且说,小氿化成巨大飞龟,它一路腾云驾雾,驮着酆一量、明思令还有六神在空中疾驰。

整个归途中,酆一量都靠在铺着白狮皮毛的软塌上,闭目养神。似乎,连手指尖都未动半分。

随着越来越往南,空气也愈加寒冷。

明思令被冻得牙齿打着寒战,六神便将她抱入自己毛茸茸的怀抱,只露出半张小脸。所幸这灵猫的皮毛厚密,就像一张不透风的大毛毯,能够遮风挡雨,舒服得很。

“都闻酆都是苦寒之地,看来所言不假。这不会到南极了吧?”明思令挑开帷幔一角,看着脚下巍峨的雪山和冰川雪白一片。

她呵了口气,口鼻处已经氤氲起一团白雾,可见用滴水成冰形容下面的严寒,丝毫不夸张。

她低声调侃:“我猜,这龙和蛇一样,八成都是冷血动物,所以天寒时都需要冬眠?”

话语间,他们已经进入到一个幽暗的山洞中,光线一下子就阴沉下来。

“老大,啥是冬眠?”六神困惑地挠挠耳朵。

它拍着自己肥肚子,有些担忧道:“我听说,他们魔魇平日不吃饭,都靠饮血为生。你说咱们到了那里不会没有东西吃吧?哎,咱们也没带多少干粮。”

“听夜之醒讲,酆都之外有座最近的凡人城池叫何了城,有人的地方就好办。只要有银子,什么都能搞得到。再说饿死我们,他找谁取丹泽之气?”明思令长眉一挑,轻轻拍拍自己的流苏背囊。

她狡黠轻声道:“别担心,我把最近做生意赚的银子,都换成了金叶子和银票。有钱能使鬼推磨。”

“老大英明。嘿嘿,点心都吃光了,我好饿,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到那见鬼的酆都?”六神叹了口气,郁闷道:“也不知道夜之醒平安到达不夜山庄了吗,你想不想他呢?”

它话音未落,那躺在软塌上的冷俊男子就悄默声抬起手掌,一道冰蓝霹雳擦着灵猫头皮而过。后者喵呜一声惊叫,脑门上的毛已经被烧秃了一块,黑乎乎的冒着呛人烟气。

“再聒噪,就割了你舌头。”酆一量并未睁开双眸,慵懒冷声威胁。

六神虽然不满,却也忌惮这大魔头,捂着嘴不敢乱说。

“尊上,咱们到了。”

恰在此时,小氿发出兴奋的叫声。众人眼前一片光明,看来终于飞出了山洞。

明思令疑惑中挑开帷幔,她眼前一亮,紧接着就迎面而来阵阵幽幽花香,以及明媚阳光披撒而来的万条金线,她猝不及防,被美景惊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之中的苦寒之地,鬼魅魔都吗?

这更像一座云雾飘渺中的仙城。它阳光灿烂,气候温润,没有半点寒冷荒芜的迹象。

天边挂着一大一小两道彩虹,碧蓝的大海之中有一座座的翠绿高山。山上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郁郁葱葱,争相斗艳。树林之中,隐约可见身上闪闪发光的珍禽异兽,正信步游庭漫步在白色石子铺成的小道上。遥遥而来,还有丝竹弦乐之声,悦耳而悠闲。

而最高的山顶之处,则有一座璀璨的黄金宫殿,巍峨而壮丽。

连六神都惊呆了,它站起两条后腿,和明思令一起扒着窗格,看着窗外的美丽景色。

“这是不是障眼法?”六神揉揉眼睛,嗫喏着。

“就算是障眼法,也是很高级的那种……”明思令啧啧慨叹着:“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言语之间,飞龟已经驮着众人,落在山顶宫殿的白玉平台上。

两行身穿着云白色纱衣纱裙的妙龄少女,手里提着八角玲珑描着花卉的宫灯,婀娜而来。

后面跟着穿银色铠甲,手持冰刃的卫士,威武前行。领头的将领却是一位艳丽无双的美人。从冰刃的形状上看,难道他们就是白骨捕手?和之前自己看到的模样实在相差太多。

“恭迎尊上回城。”凰迦率领众人,躬身跪倒在地上恭敬行礼,脆声欢呼。

“等什么,难道还要我抱你下去?磨磨蹭蹭。”酆一量一甩衣袖,撂下句冷薄无情的话。

明思令来不及反驳,那人已在顷刻间,从软榻上出现在白玉台上,被众人簇拥。

“尊上,不夜山庄的白骨捕手已经全部撤回,回防酆都。夜之醒与白若尘离开汴梁。老头子受了很重的内伤,必然找地方治疗。但那小子却只身前往溟洞,不知有何图谋?是否……”凰迦恭敬站在酆一量身侧,轻声回报道。

“不必管他。如今,凤凰和赤魂都在酆都,他便没有价值。”他淡淡道,不以为然。

“六界轮回,似乎出了问题。凡人界的大颂与大燎战事激烈。细作来报,在双方的军队中,竟然发现魔魇、妖兽、凶鬼和术师的参与,有乾坤颠倒,阴阳错位之乱迹。还有,魔狐道尊者胡琴逢修书,想密会尊上……”凰迦又谨慎道。

“知道了。这些小事,明日再说。”酆一量有些不耐烦:“准备点心羹汤,送到我寝殿来。”

“什……什么?”凰迦愣住了。

“我累了,想沐浴更衣。”酆一量风淡云轻,信步往前走去,他突然提高声音:“小氿,回。”

小氿闻声,再顾不得背后驮着的明思令和六神,一道金光中他化身白衣少年,赶紧屁颠颠跟上酆一量。

少女和灵猫,都从半空中,猝不及防跌落在地上。

明思令揉着被摔疼的后腰,气急败坏嚷着:“酆一量,你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可是你邀请来的客人,你就不管我们了?!”

“大胆,竟敢直呼尊上名讳。还不叉出去!”凰迦微微蹙眉,不满道。

她身后的卫兵齐刷刷就用冰刃将明思令和六神围在中间。

“凰迦,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叫……小毒虫。”酆一量止住脚步,扭头冷笑道:“就让她住偏殿,方便伺候。”

“小,小毒虫?弟子?什么情况。”凰迦目瞪口呆,她疑惑地望向小氿。

后者耸耸肩,撇撇嘴,做了个无奈的鬼脸。

凰迦咬紧唇瓣,脸色阴沉不已。她朝着灵犀点点头,便疾步跟上酆一量。

这边,明思令倒吸着冷气,用指尖轻轻点点其中一个银甲卫士的冰刃,登时被冻得缩回了手指。

“姑娘,请这边走。”灵犀冷冷道。她使了个眼色,卫士们这才撤了冰刃,还让出一条道路来。

明思令拽了拽六神的胸毛,她望着天边娇艳欲滴的大小彩虹,喃喃道:“这就是酆都啊。如果是龙潭虎穴,也是个好看的龙潭虎穴。菜花猫,开始我们的冒险吧。”

章节目录 第56章 这里听谁的? 酆一量住在清微殿,殿内宽敞明亮,每个角落里都有巨大的夜明珠被金柱拱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房间里有大量的玉器摆设,都是光而不透,清而不寒的和田碧玉。而素金的雕花,恰到好处弥补了碧玉的冷。还有轻柔的水白色绮罗帷幔,将幽幽黑沉香笼罩在一隅空间中,便尤其馥郁,足以令人目眩神迷。

酆一量依靠在铺着白狐皮的软塌上,长发披散在胸前。他水蓝色的外袍和玉白的内衫,被小氿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半边,露出肩头上一道赫然的伤口。是一枚赤红腥臭的骨镖,末端深入肌肉与皮肤齐平。

“尊上,胡娇春的断心毒也伤了您?可以您的功力,如何会被她暗算成功?”小氿大惊失色,他焦急道:“属下立刻请灵鹤姑姑来为您疗伤。”

“闭嘴,你怕整个六界轮回不知道,我灵力受损?滚!”酆一量脸色一沉,恼怒地自行拽上衣衫,坐正身体。

“尊上,您的伤实在太严重。是当时为了救那姑娘。可值当吗?”小氿心疼不已。

他刚走出去一步,就被酆一量薅住了耳朵,提拉到自己面前。

“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我受伤之事。”他阴森森威胁:“灵鹤曾说过,用乌龟炖汤最滋补。”

“如果炖了小氿,能治好您的伤,那小氿宁愿被做成汤。”小氿委屈地抹着眼泪,撅着嘴巴不满道:“还说呢,您倒时时刻刻想着那姑娘。可人家心里却只顾着自己行吗?您让小氿送过去的点心和羹汤,被她和那头肥猫直接嫌弃了,直言不讳说,就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酆一量皱了皱眉,不悦道:“酆都何曾有过活人?不吃也罢,那就饿着吧……麻烦。”

“确实麻烦!尊上。您……就不能一下子把丹泽之气……吸出来吗?”小氿扭着头,蹙紧眉头:“凰迦姐姐和灵犀她们,谁都不喜欢这个凡人丫头。知道是小氿把她带回来的,她们都不理人家了。”

“小氿,酆都是谁说了算?”酆一量突然松开小氿的耳朵,轻描淡写问。

“当然是尊上您了。”小氿咕噜咕噜转着眼珠子,讨好道。

“本尊命你,保护那只毒虫子,她若有闪失,你就滚回东海自己玩水去。”酆一量霍然起身:“我要去清凉天泡浴,不想看到任何人。”

“尊上,那您的伤?”小氿焦急追在他身后。

“我自己会处理。”酆一量一拂衣袖,衣裾飘飘,身影倨傲。

待小氿失落地走开,不再跟着自己,酆一量这才微微舒了口气,他长眉微挑,受伤的肩膀连带着的那条胳膊,才彻底放松下来,竟然微微颤抖着。

他独自一人走到清微殿后殿。遥遥可见,那里有一泊冒着雾气的泉水,旁边还有木亭。一池碧水和玲珑亭阁,都被郁郁葱葱的流苏树包围着。满树精致的白色花朵,就像连成片的云彩,在水雾缭绕下,更显得迷幻而轻柔。

章节目录 第57章 捕杀的灵鸦 酆一量脱掉松垮的外袍和内衫,他缓缓走近烟雾缭绕的泉水中。

这清凉天的泉,并非温泉,而是一池寒泉。所谓的烟雾也非热气腾腾的蒸汽,而为至寒冰雾。但这冷泉,却对内修颇有进益。当他缓缓端坐在泉水之中,寒气也增长起来。甚至,他身边的泉水冒出了气泡,升腾到池边的流苏树上,叶片与花瓣上都凝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晶。

酆一量微微蹙眉,他展臂拿起放在池边的一枚白玉盏,他用手指嫌弃地弹掉盖子,只见从盏中恶黑色的药液上面,升腾起一支狐狸尾巴形状的黑烟。

他懒得再看,一仰头径直灌入喉咙。遂而,他闷哼一声,肩膀上的伤口开始流出暗金色的血液,而那枚深入肌肉的骨钉仿佛着了魔般,在伤口里蠢蠢欲动。

他扔掉药盏,双掌做了上下交合,放在丹田之处。他闭目凝神,似乎在运息调节灵力。随着他额上的汗滴一点点渗出来。那骨钉已经从伤口中渐渐脱离出来。从与肌肤持平,到凸出三分有二的骨身。

酆一量咳嗽几声,一口混着药液的暗金色淤血,被他大口吐出。他慌忙用手臂支撑住身体,但显然已经力竭。

他吐出的污血上,即刻升腾出一枚弧度优美金色心脏形状的烟,迟迟不肯消散。

他微微回首,看了看肩头的骨钉,也有些无可奈何。

“不过失去四成丹泽之气,竟让我孱弱至此。该死……”他叹了口气,用未受伤的那边手,伸手取过来剩下一支琉璃盏,里面有碧绿清香的薄荷水,上面还浮着两片金边薄荷叶,用来漱口去药气的。

他负气般狠狠喝一口,又吐在药盏里。刚想再喝一口,却听见头顶上的流苏树里,传来鸟儿惊慌失措的叫声,与树枝抖动的响声。

他眸色寒凉,心里将小氿养的灵鸦好生骂了一顿。这种鸟贪吃肥胖,所幸羽毛艳丽歌喉优美,才被他破例允许养在清凉天。看来,这鸟没眼色,明日便全都撵了出去。

酆一量半眯着琥珀星瞳,口中狠狠漱着薄荷水,却暗中手指一弹,一道犀利的冰凌朝着枝叶繁茂中那摇晃最厉害的地方就射了过去。

意外就猝不及防的发生了,随着一声少女的惊呼。一个娇小的黑色身影直接从树上跌下来,砸在他面前的水波中,溅起了好大一片水花。

他猝不及防,竟然把一口薄荷水都咽下了喉咙,辣爽冰凉噎得他咳嗽不已。

但更始料不及的事情还在下一刻。

那落水的人,在泉水中手忙脚乱的挣扎,偶尔露出水面一张惊慌失措的脸,高呼着救命:“我……我不会游泳,救命啊……”

然后,他突然感觉自己披散的长发,就被人当成了救命稻草般薅住,他也被带入水中。

两人都瞬间沉入冷泉之中。但不过三个呼吸,池中暴烈出巨大的水花,多半的泉水被激荡到了池外。

酆一量薅住明思令的脖颈,从水花中飞身而起,安然落地。甚至,他还顺势捞住了自己的外袍,裹住自己湿淋淋的身体。

他凝神盯住那落汤鸡一般的少女。她此刻正费力吐着水,浑身打着冷战。但手中却依旧捏住了一只灵鸦的脖颈。那鸟儿显然已经断气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掐死的,还是活活被吓死的。

更可气的,这丫头腰上还绑着一只已经断气的灵鸦,想来她是爬上流苏树去掏那灵鸦巢穴了。

“松……松手……要断气了!”明思令悬空的双脚努力挣扎着,她翻着白眼,用没拿灵鸦的手,乱拍着他的手臂。

她话音未落,他蓦然松手。她便毫无预警跌坐在白玉石地面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蹲儿。手中的灵鸦被扔出去,绑在腰上的那只直接被压断脖子,死相更难看。

“你,为何在清凉天?”他星眸微眯,脸色阴沉。冷白的脸颊上,还在滑落着水珠。

“我……我,出来遛遛,迷路了。”她理亏道,顺便抹了抹头发上的水滴。

她一边揉着摔疼的地方,视线被他光洁的脚掌所吸引。

原来,他只来得及披上袍子,可裤和靴却不曾穿着。所以隐约露出了线条优美的小腿和脚踝。说实话,挺好看的,这家伙身材真养眼。不过,这被水洇湿的外袍,也实在遮挡不了太多,甚至还有些欲说还休的迷离。

明思令脸颊微红,她费力地爬起身来,却赶紧扭了头,嗫喏着:“喂,你……你,是不是先把裤子穿上?”

“哼,我看你是故意来投怀送抱。”他怒极反笑,踢开那只死得糟心难看的灵鸦,朝着她缓缓而来。

他前进,她只能后退。当后背抵在坚硬的流苏树干上,他歪着头,皱着眉,躬着身,将她逼近到无路可退的境地。

他居高临下,双臂抵住树干,她就在他若即若离的环抱中。

“偷看我,很有趣?”他的声音又冷又挑衅。

“我,真不是故意偷看你。”她咽了咽口水,只好把绑在腰上的灵鸦抵在他胸前:“对不起,我抓了你园子里的几只肥鸟。想……烤了吃。你让小氿送来的点心,实在太难吃了。我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哦?”他更加躬身,在她耳畔低语:“没想到,明堂圣女……还会爬树。既然看到我在沐浴,为何还要躲在上面?”

“哼哼,本姑娘就是担心,被你发现,诬赖我偷看。哎……早知道,就不抓这鸟了。”她叹了口气,悔不当初。

“嗯,还看到什么?”他耐心追问。

她脸红更炽,低着头犹豫片刻,低声道:“你的伤,是因为救我,才被胡娇春伤到吧?严重吗……这水如此寒凉,你身上有伤还是少碰为妙。还有,我背囊里有明堂特制的金疮药,用不用……用不用?”

“不用!”他为她突如其来的真诚,反而有些惊诧,无言以对。

“反正这灵鸦聒噪,少几只倒清净。送你了……”他直起身子,恢复了冷薄神情:“你不习惯酆都的食物,明日命小氿去何了城为你采买凡人喜欢的食材吧。”

“哦,谢谢……”她舒了口气,身体也放松下来。

“走吧。”他转身先行一步。

“哦,再见。”她手脚伶俐,抓起地上的两只灵鸦,就要蹑手蹑脚溜掉,哂笑着:“烤好了,我也给你送一只。”

“跟我走!”他在她身后蹙眉,手掌一扬,用一道冰蓝霹雳直接阻挡住她去路。

“啊?”明思令吓了一跳,攥着灵鸦脖颈的手也同时用力,两只肥鸟被捏得眼球都凸出来,鸟舌耷拉着。

酆一量摇摇头,讥讽道:“传言你乃凤凰真女,却对灵禽如此刻薄。凤凰一族,大约气数已尽。你可以不跟我走,但一会被烤在火堆上的,一定不是这倒霉的鸟儿,而是那头蠢笨的猫。”

章节目录 第58章 你想干什么? 清微殿里由外而内,一阵嘈杂,完全打乱了往日的静默与清冷。

小氿目瞪口呆,望着衣衫不整的酆一量,正用胳膊夹住明思令的头,面无表情一路从清凉天大步流星而来。

两个人都浑身湿漉漉的,特别是尊上竟然还披散着长发,赤着脚,身后淋淋漓漓一道水痕。他脚掌落地又离开,水迹很快化为了浅浅冰霜,留下一串好看的脚印。

“救命啊,杀人了。放开我,来人啊,着火了!”被挟持着的明思令,用手里攥着的灵鸦,毫无章法地击打着酆一量的手臂,嘴里胡乱喊着。

这里本为魔尊寝殿,除了小氿和当值女官,本来就没有其他人。再说,看见尊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谁会愿意为个凡女来多管闲事。看这个热闹,很有可能一个不小小心就灰飞烟灭了。

“尊上,尊上,您怎么了?”也只有一根筋的小氿,执着追上前去。

他眼尖,立刻看自己豢养的两只最大的灵鸦,已经驾鹤西游了,他哭丧着脸,指着鸟:“这不是属下养的鸭蛋和丸子吗?怎么就遭了明姑娘的毒手。尊上,尊上……”

“非礼,非礼……救命,救命……老流氓,老败类,老不死的大色龙,放我下来!”明思令直喉咙一通乱喊,哪里还顾得上灵鸦和小氿。

“滚出去,不许任何人进来。”酆一量不耐烦地用手掌捂住她嘴巴,顺便斜了一眼,死盯着灵鸦尸身悲痛欲绝的小氿,冷冷威胁:“今日之事,不可外扬!”

小氿紧张地用双手捂住自己嘴巴,他看看主子红艳艳的唇瓣上,还沾着晶莹水珠。而那凡人少女炽红的脸颊如染红云。他立刻恍然大悟,笑眯眯地狠狠点点头。

他手脚麻利地帮主子打开寝殿房门,又小心翼翼关好门,这才哂笑出声:“嘿嘿,小氿这回可信了。原来真有枯木逢春,铁树开花的缘分。都一万年了,主子突然对男欢女爱开了窍。这酆都的仙姝们该高兴才是啊。可惜,这凡女的身材……实在一般般。”

寝殿内,酆一量皱着眉,用力将正在啃他胳膊的少女,摔进床榻上。

“你属狗的?动不动就咬人!”他鄙视道。

所幸胳膊上的牙痕迅速消失,只剩下些口水而已。他皱着眉,在帷幔上蹭蹭手臂,满目中都是大写的嫌弃。

明思令被摔得七荤八素的,但她警惕地护住自己胸口,对酆一量怒目而视:“你别过来啊。我会咬舌自尽。”

他白了她一眼,从衣架上随便抓起一件自己的内衫,扔到她头上。

她手忙脚乱把蒙在头上的月白蜀锦内衫抓在手里,却发现他的人不见了。

她回身看看身后的床,只觉得一片森凉寒意,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整块寒潭古玉制成的硕大玉床,床榻之上挂着雀蓝织金渐变色的轻纱帷幔。

榻旁有紫金三周炉颈部,上面雕刻着含苞欲放的莲花与缠枝牡丹纹,里面燃着白奇木伽南香。看来,这魔头极喜欢奢靡的生活,比之凡人界的皇帝有过之而不及。

从巨大的楠木屏风后面,传来酆一量不耐烦的声音:“清凉天池水冰寒,你尽快换了衣衫,免得冻死还得给你收尸。”

精致的屏风,映衬出他健美身材的背影,看来他也在换着衣服呢。

明思令松了口气,她的嘴唇泛着铁青,身体还在寒战,说实话这已经贴在自己身上像件寒冰铠甲的夜行衣,又冷又硬实在难受。咬牙之下,她手脚敏捷地放下帷幔,钻进床榻中迅速换着衣衫。

她草草换好衣服,又拧干头发上的水滴。从床榻上跳下来,正好踩到了那两只灵鸦的尸体。左思右想终归舍不得放弃,便用丝带绑好了肥鸟的脚踝,头朝下拎在自己手中。

透过屏风,她发现他尚在更衣。她便蹑手蹑脚想要遛了。可房门紧闭,她一时找不到机关,根本打不开,急得她满头大汗。

“过来!”身后突然传来他慵懒的声音。

她慌忙转头,看见他已经换好了衣衫走出屏风。这家伙人高马大的,走路却悄无声息。着实吓了她一跳。她后背紧紧贴住房门,手中多了一枚粉色的小电棒,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你别过来啊,我可会雷杀之术。”明思令警告道。

酆一量冷哼一一声,嗤之以鼻。

他换了一身浅灰蓝的蜀锦长袍,长发已经完全干松了,黑密柔顺的披散在身体两侧,看起来又清爽又养眼。他坐在茶几旁,正在慢条斯理烹茶。

“开门!”她生硬道:“本姑娘要回去休息了。”

此刻,她穿着他的月白寝衣,袖子和裤腿都明显太长,被她挽起来重重叠叠的好几道,看起来可笑而笨拙。她手里还拎着两只肥肥的灵鸦。就算逃命,这丫头都没想放弃这到嘴的美味,可见真心是吃货一个。他垂眸,眼底有稍纵即逝的调侃。

他张开手掌,掌心徒然凝聚了一股强劲的吸力。

她惊叫一声,已经被气流裹挟着,直接摔到他面前。她气急败坏举起小电棒。可这回电棒并没有噼里啪啦闪火花,只闷声咕哝几声,亮了几个小小的火星后,就彻底哑掉了。

他看那少女由目瞪口呆到瘪着嘴愁眉苦脸,淡淡道:“活该。你脑袋里装的,真是脑子吗?还是一团灵鸦的毛?”

“你大爷的!”她负气扔掉手中的灵鸦,又将被水淹坏的小电棒,狠狠扔到窗格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明思令崩溃地瘫坐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她琢磨了下用词,见他长眉挑衅的扬起,赶忙自己先改口:“你……你到底想对本姑娘做什么?”

酆一量默默审视着她,缓缓把一枚金针和透明的鱼线团扔到她面前。

“这……几个意思?”明思令小心地退后一步,心里万分忐忑。

这老龙王,不会想把自己嘴巴缝起来吧?果然是天下第一邪恶的大魔头,这种酷刑也只有他想得出来。她用小手护住嘴巴,瞪圆了眼睛。

她手疾眼快,把两只灵鸦扔到他面前的桌几上,嗫喏着:“不,不就抓了你的鸟儿吗?小气,还给你。不吃还不行吗?别,别用这个吓唬人,行吗?”

章节目录 第59章 我们的秘密 “我更想把你脑袋劈开,看看里面的内容!”酆一量冷哼一声,有无奈更多还有奚落。

他拿起一盏茶,重重顿在明思令面前:“滚过来,帮我处理伤口。”

“啥?用针线……处理伤口?!”她艰涩地笑着,浑身打了个冷战:“你又不是猪皮娃娃,难道破了,破了可以再缝起来?再说,你的自愈能力强得吓人,吃了解药还会留下伤口?”

酆一量凝视住明思令,他的琥珀星瞳仿若宁静的星辰大海。但她,最怕他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冷漠。

他的声音也不带一丝感情,冷薄而低沉:“若你不曾坏我仙度,胡娇春自然伤不了我。若你不曾掠我丹泽之力,就算我受伤也不止于此。既然,你做的孽,也只有你来还。这就是道理。”

“还,还,我还还不行吗?本姑娘从来不欠别人的债。你也别用你那美杜莎之眼死盯着我,盯得我都快吓尿了!”她负气地抓起面前的茶盏,将里面的热茶一饮而尽:“你说,怎么还?”

他垂头,轻松抖落自己右肩的衣服,风淡云轻道:“先把骨钉拔出来,然后把裂口缝上!很简单!还有,今日之事,不可告诉第三个人知道。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若我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六界轮回就会翻天覆地。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你的凡人界!”

“你抓我来,原来如此?”明思令惊愣地站起身来,郁闷道:“那为什么不早说?想吓死我啊。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什么?”酆一量长眉一挑,凝视着她。琥珀星瞳中,闪过一丝狐疑。

“没什么!”她脸红耳赤,嘴里暗中诋毁着这脾气古怪的老龙,心不甘情不愿地绕到他背后,却被那狰狞恐怖的伤口给吓愣了。

骨钉虽然已被他用灵力逼出三分有二,但剩下的部分仍然钻在皮肉里,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还……还是叫医官来吧……我不行。”她手指颤抖起来,连脚步都有些踉跄。

“明思令,你是明堂圣女,凡人界最有名的医官。你不行,谁行?”他不屑一顾,用眼角余光瞄着她。

“这个,这个,你就不怕……我趁机下毒害你?”她哂笑着,根本不敢与他的伤口对视。

明思令有些头晕,她不得不扶住椅背,方才勉强站立住。

“必须你来!”酆一量见少女一副快被吓死的惶恐,心里竟然生了几分微微得意,得寸进尺道:“我为救你,才受的伤。知恩图报,你还有良心吧。”

她无奈地叹口气,只得缓缓靠前。

她俯身观察那镶嵌在血肉中的骨钉,实在不敢贸然下手。她犹豫几个呼吸,便从袖口上扯下来一条布巾,小心翼翼裹在骨钉末端,然后伸出手又缩回去,犹豫不决,想找到能握住的角度。

“磨蹭什么?”他蹙眉,不耐烦。

“喂,我可告诉你啊。以前我连松鼠都治死过,下手重了你可不能怪我弄疼你,你更不能伺机报复,说好啊。”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下手能紧紧握住骨钉的位置。

他忽然察觉,一只温热的小手,正扶在他肩膀上。随之而来,还有一缕淡淡的樱草清香。他眸光恍惚般晃动几下,暴露了内心的波澜,这种亲昵的感觉还挺舒服。

“那我可要拔了,你忍着点儿。这样,为了你有个思想准备,我数一二三,数完三就拔掉。”她絮絮叨叨颤声道。

“废话!”他长眉一挑。

可剩下讥讽的话还未出口,肩上猛的一阵灼痛,他闷哼一声,清晰感觉到骨钉离开身体的空洞和随之而来的剧痛。

“我去,我去!流血了。流血呢,怎么办!”明思令惊慌失措,又匆匆撕下寝衣的衣摆,手忙脚乱堵住伤口。

一件上好的丝绸衣衫,被她撕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蠢货,用金针将伤口缝起来!”他回头,忍不住呲牙抱怨道:“你,连数数都不会?”

“我以为,这样会比较不疼。呵呵……”她哂笑着,愁眉苦脸拿起来金针,嗫喏着:“怎……怎么缝呢?是该横着……还是竖着……”

“缝起来就好,趁我还没有流干血。”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明思令被逼无奈,她咬着牙拿着金针,哆哆嗦嗦一针一阵缝起来。为了鼓励自己,她情不自禁哼着歌,可惜已经严重走调

“你嘟囔什么?难听至极!”酆一量忍无可忍:“闭嘴,不然我把你嘴缝上。”

“你闭嘴,唱歌能缓解焦虑。”她狠狠一提线,还用手指戳了下肿胀的伤口边缘:“本姑娘一个不高兴,就给你皮子上缝……缝出个花儿。”

她颤颤巍巍缝好伤口,还想从背囊里摸索出药瓶。不料他已经豁然起身,把衣衫拉回原处。

“喂,还没敷药,至少也要包扎一下吧?”她紧张地捧着药瓶追随着他。

“不必。”他皱着眉,鄙夷地推开她:“笨手笨脚,看着心烦。”

她追着他,确信他的伤口处确实没有金色血液再渗透出来,这才放心。

她一屁股颓坐在靠椅中,看着自己满掌金血,忍不住翻着白眼干呕。

“麻烦。”酆一量冷着脸,一只手端起衣架旁的金盆,重重扔在她面前。

明思令勉强把手放进温热的玫瑰水中,却颤抖着激荡出些许水花。

“本姑娘……晕血。”她哂笑,试图双手摩挲掉污渍。

恰在此时,一双皙白的手掌包裹住了她的小手,触感冰凉透骨却滑腻轻柔。

她愣住,原来他从身后环抱住她,正悉心地为她清洗指间的血渍。他的动作多少有些生硬,但也尽量克制着力度,不想弄痛她。

“医官,居然晕血?笑话……”酆一量故意冷声冷调:“也对,你就是六界轮回中最大的笑话。”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近,可此情此景,这般细腻感觉,却她的脑海之中,犹如一滴墨汁,突然滴落在宁静水面上,渲染起一层又一层的深浅涟漪。

在每一道时光的倒影中,都有一个人长身玉立的模糊身影。这种奇异的感觉,竟然令人心生悲哀,想起肝肠寸断这个词。她眸光微闪,尽量克制住自己想抽手的冲动。

还好,他先松了手,淡淡道:“明日开始,我教你内修之术。你太弱,但我并非每次都能救你。”

明思令低垂着头,眸光却紧缩起来:“我,可不敢高攀……尊上。”

“既然心里不怕,何必要装作怕我的样子?想打倒我,你得足够强。”酆一量掸掸衣袖,提高音调:“小氿,滚进来。”

章节目录 第60章 红棉花锦绣 清微殿的后花园中,有着整个酆都最娇艳的花朵,最珍稀的药草和最高大的树木。

每日近黄昏,酆一量都要在有希台练功。

这有希台,用万年金丝楠木搭建而成的玲珑高台,四周种满了红色的木棉花。此时正开到最美的光景,可谓枝上飞红绡,翠叶荡新蕾,细草出尘,雀声忽啼。

此刻,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不但为明艳的红花,镀上一道璀璨金边,显得娇媚动人。柔和的光线,也撒在面面相对的男女,他们的长发与衣衫上,渲染出诉不尽的温柔缱绻。

男子丰神俊朗,他长身玉立,穿着一袭孔雀蓝的蜀锦长袍。女子身着紫藤色短襦长裙,梳着双蟠髻,戴着碧玉莲花簪,还扎着一根云霞般的细长彩缯。原本清秀的容貌,在恰到好处的脂粉修饰下,也显得娟好秀美多了。

酆一量和明思令。如今,他们站在一起,似乎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不练了!我又不是魔术师。怎么可能让一朵没开的花,瞬间开放?你这分明故意难为人。”少女颓然坐倒在玉阑干旁,负气道:“还好,你练功的时间是傍晚。若也在清晨,我早就逃走了。修术,怎么这么难啊?”

是啊,她已经努力了半天,默念他教的心法,然后死盯着一朵红棉花骨朵儿,可眼睛都对眼了,也没见那花绽开半分。

“是你笨!”男子冷哼一声,不客气讥讽。

就在他阖目抬眸的转瞬间,两人面前的红棉不约而同吐蕊绽放,待开到完美状态,又从枝头飘落,犹如落英缤纷的红雨一般。那花朵即便落地,也依旧保持着盛开不败的状态,甚为美丽动人。

“哇……好厉害啊。”她兴奋地站起身来,用裙摆做成兜状,再把一朵朵好看的红花捡进来。

他微微蹙眉,看她大咧咧地不管不顾,不到半盏茶就沉甸甸装满了一裙兜,动作夸张自然露出了银白色的绸裤,与银底乌黑的描金小马靴,哪里还有半分闺秀淑女的矜持。

“要这么多攀枝花作甚?脑袋就一颗,你又能簪几支?”酆一量奚落着。

“谁说我要戴在头上?我要把这些红木棉做成木棉虾仁豆腐和木棉陈皮粥。”明思令眨眨眼睛,尽力把更多的花朵放入裙兜,连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吃力。

“你们管这花叫攀枝花?有趣……我们那里也有这种花叫木棉,不过它的味道比模样更好。”

她兴奋道:“这木棉花有清热利湿的功能,豆腐还能解热除烦,而竹笋则有润肠之效,再加上虾仁、火腿、鸡汤共煨,不但甜香美味,更是凉血止血的药膳。你的伤口正在恢复之际,吃这个最好!”

他微微一愣,原来这丫头捡花是为了自己。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莫名其妙的心尖上漫过一丝甜,让他情不自禁唇角染了浅笑。

“就知道吃。”他轻轻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愉快心情。

遂而,他又盯住她的马靴,疑惑问:“听闻颂朝女子有缠足的习惯。你为何不曾?”

明思令低头看看自己的靴子,心里庆幸这肉身的原主是被大长老带大的,那老爷子一心研习医书,并不知道女子要从小开始缠足。要知道,现世中的明昭可有一双38码的脚,一脚劈个西瓜都绰绰有余。

“嗯……我自幼跟随师父行医济世,时常连热饭都吃不上,穷人家的女孩哪有时间缠什么足?再说,若有缠脚买绣花鞋的钱,还不如用来买饼子果腹。尊上过惯了纸醉金迷的日子,怎么懂得饿肚子的苦楚。”她眼珠一转,便信口开河。

“原来,你这小毒虫一副柴火妞的德行,是被饿出来的……”他若有所思,看来真信了她的胡说八道。

“对了,昨天给你送去的炙烤灵鸦,好吃吗?”她忽然靠近他,低声询问。

他微微点点头,沉声道:“嗯。”

“那……天色已晚。今天不如就修习到此吧。我再去清凉天打两只灵鸦,这回用果木熏烤,肚子里还能放上些妖姬果增香。我看你这后花园里,可以吃的果子挺多的。”她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还要吃?”他长眉一蹙,无奈道:“小氿为那两只鸟,哭了半宿。”

“那我把两条灵鸦腿,都给他。”她信誓旦旦。

“滚吧,明日黄昏再来练习。”他懒得搭理她,甩甩衣袖,准备离开。

“喂,尊上。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清凉天?”她兜着沉重的红棉,费力地拦住他去路。

“我的鸟枪子弹都用完了。那肥鸟一点儿不好抓。你的雷杀之术如此精妙,可否帮我劈两只灵鸦下来,也省下我还要做陷阱的时间。这天要黑了……我快饿死了。”明思令愁眉苦脸道,但黑漆漆的眸子里却闪着精于算计的光亮。

酆一量凝视着貌似可怜的少女。看她站在夕阳中,瘦瘦小小的样子,拒绝的话不知为何在喉咙里转了转,竟然无法出口。

“麻烦!”他沉了脸,转身就走,却不忘扔下一句话:“还愣着做什么,去清凉天。”

“尊上,尊上,等等我。这木棉花太沉,我走不了那么快。”她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她忍不住又求着:“要不,你把我的六神也从笼子里放出来吧。至少,它能帮我提东西啊。再说,我还有好多日常需要用的物件,都是它帮我收着呢。我保证,它绝对不会再在你寝殿门口拉屎了,好吗?”

“不行,那猫讨人嫌,还到处方便……”他冷冷拒绝。

两个人就一前一后,一路争辩着也往前走着。原本静谧的有希台,多了往日不曾有的热闹。

凰迦和小氿站在一棵木棉树下,同时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心情可截然不同。

一身白色绮罗纱衣的凰迦,脸色阴沉若寒冰。她银牙都咬出了声响,恨不得把这貌不惊人的小丫头直接生吞到肚里才解恨。

“同样在清凉殿伺候,为何她敢不穿白衣?不过凡人界的一个丑女,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凰迦一掌打在树干上,枝头本来所剩无余的花朵,尽数落下。

但娇艳的花朵却被她的戾气沾染,瞬间便枯萎化成了黑泥。

“她的衣服都不能穿了。本来穿着尊上的寝衣,也被撕得七零八落。”

小氿挠挠头,眼睛闪亮:“凰迦姐姐,你不知道。昨天小氿进去时,尊上也衣衫不整。八成是……玉成好事了。姐姐们再不用担心。尊上虽然眼光不济,但至少喜欢女人。嘿嘿。这衣裙也不是新的,是尊上让小氿从以前的旧物里顺便找出来的。”

凰迦却犹若被重击般,她扶住木棉树,半晌才能说出句话来。

她嗫喏着:“怎么忘了,魇后也是在尊上身边长大的。少时漓希,最爱紫藤色……”

章节目录 第61章 她是个天才 往日宁静寂寥的酆都,因为一个凡人少女的到来,变得热闹起来。

明思令在女官们住的紫溪院,悄悄开了个朝市。开张的那个晚上,每个女官都在自己床榻上,看到了羊皮做成的优惠券和邀请卡,还有一小罐七白臻美面膜粉的试用装作为礼物。

翌日,有好奇的女官去看热闹,发现一间诺大的空房间里,放满了仓促钉好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凡间的食物、漂亮的瓷罐子装的面膜粉,以及一些稀奇的首饰、秘笈之类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所有的货物,来客可以自行挑选,选好后放在竹篮子里到门口结账。

门口设置了个小柜台,平时她和六神就呆在这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等待顾客上门。若她需要练功或者其他事情,就让小氿来替她。如果没有足够的金银来付账,也可以用等价物品来交换,若东西也不趁手,还能以人情债的方式,记录在账本上。

不到半月时间,这个朝市已经把接连三间大房都占领了,益发声势浩大起来。明思令也不再亲自坐镇,而雇了几个小女官和守卫,在闲暇时候来做临时工。

“朝市?”酆一量眸光微闪,浅笑道:“这明堂圣女,如何擅长这种奸商手段?”

“奸商?尊上可不能这么说明姑娘。她的朝市童叟无欺,关键还可以赊账。购买到一定份额还有那个什么……贵宾卡,有折扣还有礼物送。就算在最繁华的凡人界东京汴梁,小氿也没见过这样神奇的店家。”小氿摆摆手,煞有其事道。

“氿大人说得极是。奴婢们从来没有去过凡人界,竟然不知道有这么多好看的糖果子。”正在打扇的小女官忍不住轻轻搭腔:“而且,明姑娘对普通的女官,和高阶的大女官,都是一样和蔼可亲,真难得。紫溪院的葭奶奶,曾经到凡人界去渡劫,她老人家都说,这明姑娘聪慧过人,简直就是凡人中的天才老板,若为男子,都可以做丞相的。”

“天才?为了吃可以不顾一切的天才吗?”酆一量长眉一挑,他瞥了一眼平日里并不敢多言的小女官。吓得对方连忙躬身后退,不敢再说话。

“疯老龙,你从哪儿弄来这个妙人儿?又有趣,又爽快……不如给了我吧?”殿外传来熟悉的女声,听着很像灵鹤姑姑。

但话音未落,酆一量和小氿面前便闪出一张刷白刷白的粉脸。厚厚的白浆被敷在脸上,只露出黑洞洞的眼睛和鼻孔,嘴巴上有冰糖色亮晶晶的膏体。至于头发也用一块深色的厚布裹住了,顶上还有一块沸石,正冒着热气。

小氿尖叫一声,直接吓得钻进了桌几下的空洞。酆一量也往后仰着身体,眸光中充满了难得一见的惊讶与慌张。

“灵……灵鹤?你的脸受伤了?”他倒吸冷气问道。

“滚,你才受伤了。本仙姝刚刚在朝市买了七白臻美极致款的面膜粉,还有粉润唇瓣的桃花水晶唇膜,头发上的是黑金刚顺滑发膜。前几日有清微殿的小女官巴巴地给我送了……那个试用装。太好用了。所以我今日顺道过来,买些放在洞府里屯着。”灵鹤得意洋洋。

她挥挥手,原来手背上也敷着厚厚的膏体。她身后的女官赶紧搬过一把玉凳,让她坐稳歇息。

“灵鹤姑姑已经将那个朝市大部分的货品,都买了。明姑娘还给她办了……那个什么黑金卡。”灵鹤的女官莺儿赶紧掏出丝绸绣扇,轻轻为主子打着扇。

“小心点儿,别蹭着我的面膜。”灵鹤小心翼翼护着自己的脸:“疯老龙,我很喜欢这个朝市,不如你就连店和人都送我吧。放心,我也不让你白送。我洞府里的宝贝多得很,随你选。”

“朝市,你拿去。但人……不放!”酆一量躲着灵鹤白乎乎的手指,又嫌弃地扭过头去,不忍再看对方吓人的白墙脸。

“朝市不要也无所谓,我更喜欢那丫头。”灵鹤瞪了瞪眼睛,拍了拍桌子,桌面上留下几滴白印子。

“你这清微殿又不缺女人,那丫头长得又稀松平常,不如给了我。”她皱着眉,拿起茶盏,喝着茶。

“胡闹,不行!”酆一量断然拒绝,他冷着脸也端起茶盏。

“不就一个女官吗?”莺儿凑过来,笑吟吟调侃着:“回头,奴婢就送十个咱们灵溪洞顶尖的仙女过来,魔尊您一点儿不亏的。”

“亏大发了!灵鹤姑姑,使不得。这明姑娘就是我们尊上刚从凡人界带回来的明堂圣女明思令。”小氿一把推开打扇的莺儿,着急道:“你这小傻鸟,懂什么?她和尊上都睡到一起了,尊上现在可离不开她。”

噗的一声,酆一量和灵鹤同时把自己口中的茶都喷了出来。

“滚,去领一百惊龙鞭。”酆一量狠狠盯住小氿,沉声怒喝:“胡言乱语。”

“哎,睡就睡了,多大点儿事儿啊。也不至于恼羞成怒吧?”灵鹤慌忙接过莺儿递过来的丝帕,轻轻擦着面膜上的茶水,惋惜道:“我的七白臻美面膜啊。百两黄金才这么一小罐。简直就在抹金子。”

“一百两,还是黄金?”这回轮到小氿大张着嘴巴,瞠目结舌嗫喏着:“奸商,确实是奸商。”

但他话音未落,脑袋上已经挨了一击霹雳。他捂着脑袋,连滚带爬就逃出了大殿。

灵鹤与莺儿对视一眼,前者多少有些失望:“原来这个丫头,就是明堂明思令。倒比传说中有趣得多。莺儿,那你就去跟明姑娘讲,能不能在咱们灵溪洞也开个朝市,快去。”

“知道了。”莺儿放下手中的绣扇,忙不迭小跑着去找明思令。

殿上只剩下灵鹤与酆一量。她喝了一口茶,突然凑近他,直勾勾盯着他的琥珀星眸,不怀好意道:“如何?”

“什么?”他蹙眉,把自己手中的茶盏尽量远离她落着白粉的脸。

“睡……的可好?”她追问,眨眨杏核眼:“老娘让你吸,怎么吸多了还真吸出感情了?”

“没有!”他斩钉截铁扭过脸去,脸颊却情不自禁滚烫一片:“不要听那乌龟胡说。”

“没有?还是,还没有?”她又转到他的方向,目光灼灼:“这完全两个概念。”

“灵鹤,你越老越不正经。魔魇和凡人不可欢好,你不懂吗?违背六界伦常,会被天雷轰顶。”他不耐烦地站起身来,不客气道:“你的方法根本不行。那丹泽之气,吸……根本吸不出来。如今赤魂与丹泽之气已经浑然一体。恐怕只有将赤魂剖出,方可。还敢号称六界魔医圣手,失手倒更合适!”

“那也比你失身强。蒙谁呢?掌雷那位怕你怕得要命,敢劈你?”灵鹤翻了个白眼,遂而又认真问:“怎么可能?一个凡人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将赤魂与丹泽之气融为一体,就算她是术师,也要修炼上千年才行。不对,既然你已经发现我的方法不可行,为何没有亲手剖出赤魂呢?怎么,一夜夫妻百夜恩,舍不得了?”

她话音未落,酆一量的身后已经隐约彰显愤怒的金龙咆哮之影。但他刻意压抑了脾气,龙啸之怒骤然而止。

“够了,送客。”他一甩衣袖,阴沉着脸,径自朝着殿后走去:“本尊之事,不用你管。”

“生气了?疯老龙。那我知道答案了。果然就是……还没有。你动心了,你在乎她,老不死的,你也有今日。别怪本仙姝没告诉过你,没准儿这丫头就是你的天劫。那我可救不了你,你……自求多福吧。”

灵鹤话音未落,殿外已经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用丝帕擦擦眉毛上的粉膜,呲了呲牙:“至于吗?这么小气。哼哼,早晚还得为这丫头,再来求老娘。到时候再收拾你……”

章节目录 第62章 准备找后路 紫溪院。

走进院门,就看见最显眼的位置有块木匾,用金漆涂上去的两个龙飞凤舞大字“朝市”,下面还有明晃晃的指路大箭头,书法虽然糟糕但胜在醒目明显。

接连三个房间都被打通了,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木架子,上面分门别类放着衣食住行的用品。甚至,还留出一个长条几,作为试吃的台案。

现在是朝市打烊清点的时候。此刻,明思令和六神正对坐在柜台一前一后。前者在记账,后者则无聊地舔着前脚掌。

明思令一边默算着飞快增长的数字,一边露出姨母般得意笑容。以前怎么没想过把生意做到古代来呢,这异世空间的人购买能力可真强。

或者,也怪酆都的魔魇们日子实在太无聊,一个来自凡人界的少女,和一个神奇的交换空间“朝市”,也让他们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数千年来阴森寂寥的冷清氛围,竟然一扫而光。

而且,最重要的,冷酷无情的万年寒冰脸,魔尊酆一量竟然也会笑了,这让众多尚未婚配的女魔头们,心有小鹿乱撞。以前,一直以为他只喜欢修术和养乌龟呢。

而这朝市,除了贩卖各种养颜美肤的面膜粉,还兜售酆一量的各种小道消息,比如他喜欢的颜色,他钟爱的羹汤,还有他衣衫的尺码,甚至还有寝衣的样式……还真够心花怒放和春心风动的。

“老大,咱们来这酆都也有二十余天了。每日你去有希台练功,那老魔头却不许我靠前。不知道他那什么气,你都给他了?”六神打着哈欠问。

“你不说我都忘了。前几日他……身体不舒服。只能督促我练功,不曾度气给他。这些天听说公事繁忙,连练功都不来了,只让小氿盯着功课。好像有什么大狐狸要来跟他开秘密会议,暂且顾不上。而且,我也觉得,一次性付清比分期付款更有利咱们。那又何必催他?”明思令咬着毛笔头,若有所思道。

其实,那特殊的“度气”方式想一想都令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有一那是意外,而二、三确留下更奇妙的感受。她并不想告诉任何人,每每思及和他相处种种,精明强干的女总裁也会心乱如麻,漫无头绪。怎么办呢?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啥?啥是付清,啥又是分期?”六神听得满头雾水,用力抖动着耳朵上的金红长毛。

“嗯……如果丹泽之气在我们这里,就可以一直威胁对方。那你说,我们是一点点给他,还是尽量压在自己手里,等夜之醒和他师父找到对付老龙王的法子……”她压低声音开导,顺便梳理着灵猫的胸毛。

“啊……小爷懂了。”它露出一个自认狡猾的笑容,重重点点头,又问:“那你执意弄这个朝市,也有深意吧?”

“哦?长进了,那说来听听。”她眨眨眼睛,故意拍拍厚厚的账本。

“小爷看你,籍此朝市拉拢了不少大小魔头,特别是那头小乌龟。让它负责何了城的采买,不但给它理由出去耍,还让它有各种好东西玩。当初因为咱们吃了灵鸦,小爷差点被它撸秃了尾巴毛。再看现在,它居然称呼小爷六哥,还勾肩搭背的。果然如老大所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小鬼和乌龟都适用。”它哂笑着。

她笑而不答,用微笑继续鼓励它开拓脑路,发散思维。

“通过朝市,咱们就能及时了解酆都、何了城和灵溪洞的消息,这又是一个可以及时搜集情报的据点。高,实在是高。”它伸出猫爪,做了个夸赞的动作。

“其实,我就是想赚钱。”明思令用手指敲着账本,笑容狡黠:“吃饱肚子,才是第一重要的事。酆都的食物太难吃,我们总得能果腹。菜花猫,只有先活着,才能实现自己的目标。脚踏实地,而非好高骛远。”

“竟然为了……银子?”六神大失所望,它用猫爪挠着头。

它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感慨:“其实,老大也说得对。吃不饱肚子哪有力气干活呢?以前,我和夜之醒就经常吃不饱,毕竟捉妖的人家也没那么多。我们颠沛流离,饱受白眼。没人会帮我们,也没人看得起我们……就算饿死在街旁,也不会有人搭理。”

“菜花猫,以后有我在,你们就不会挨饿。”她认真道。

因为感受到灵猫伤感的情绪,她就霸气地从柜台下面捧出好大一袋子荔枝味的糖果子,扔到它怀里。

六神抱着糖袋子,用力嗅闻着,猫脸都笑皱了起来。

“只有遇到老大以后,我们吃到很多从来都没吃过的好东西。而且,夜之醒那家伙,也能正正经经做事了。我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笃定和认真,无怨无悔去做一件事。除了去救他师父九阳,就是保护你。”它微笑着,认真道。

“你一定就是九阳说得凤凰真女。至少,你打开了夜之醒心里的封印。他会越来越强。他也一定会找到救我们逃走的方法。小爷相信,妥妥的!”六神一边嚼着糖果子,一边信誓旦旦。

“等着别人来救,就不如自救。下一步,我们先要有机会能到何了城,听说那里有术师有魔魇也有妖灵,鱼龙混珠,可越乱就越有机会。被困在酆都我们太被动,必须先准备一条退路。”

明思令舔了舔唇瓣,不屑道:“什么凤凰真女?我和你一样,都喜欢吃鸡腿,又怎么可能是百鸟之王的守护者。菜花猫,为何你和夜之醒都那么相信宿命?命运很狡猾,你弱它就把你当猴子一般戏耍。若你足够强,它就是你手心一条曲线,永远在你自己掌控之中!”

六神听得出神,甚至忘了咀嚼口中糖果,口涎就一丝一丝从嘴角淌下来,少女赶紧把账本收好,免得被荼毒。

“老大,你跟这世间女子太不相同。你真大胆,若这话被夜之醒的师父九阳听到,估计会骂你大逆不道,直接把你架在火堆上烧成灰吧?所有六界之中的生灵,都有自己宿命,我们就应顺应天命,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成全正道啊。”灵猫嗫喏着,用猫爪抹着口水。

“我就知道,只有迂腐的师父,才有愚孝的徒弟。你确定,这个九阳真人是术师?而非开豆浆铺的掌柜的?我怎么觉得,他更适合磨豆子煮豆浆呢……围着他所谓的真理,一圈一圈庸人自扰。”明思令揶揄着,顺便将账本收进流苏背囊。

“明姑娘,尊上让你立刻到清凉天,他有事找你。”

恰在此时,一个面生的白衣小女官站在门外,怯生生道。

章节目录 第63章 藏头又藏尾 “找我,做什么!?”明思令愣了愣。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为尊上传话。”小女官瘦瘦小小的,她畏惧地瞪着巨大的灵猫,胆怯地后退了一步。

她又嗫喏道:“明姑娘,你还是赶紧过去吧。尊上最不喜欢等人了。回头你迟到,主子该责罚奴婢了。”

“老大,我陪你去。”六神站起身来,抖搂着周身的银毛。

“那……那可不行,尊上没有传召你。你就不能跟着去觐见。”小女官虽然害怕,但还是坚持着。

“狗屁,还传召,还觐见。他以为自己真是六界轮回的王吗?小爷我,呸……”六神呲了呲牙,不客气道。

小女官被吓得脸都白了,她提着裙摆就逃走了,嘴里叨咕着:“你这猫果然粗鄙无礼,当心尊上又把你关进金鸟笼里去。”

“臭丫头,你给小爷站住!”六神气急败坏,起身就要追出去,却被明思令拉住了一根尾巴。

“行啦行啦,你得留下来看店。一会小氿就要来送新货了。我去看看,你等我回来一起用晚膳。小厨房里我煮了鸡汤,又肥又嫩的山鸡腿,你一个半,我半个,好不好?”明思令眨眨眼睛,利诱着。

六神果然心花怒放,一个虎跃跳回柜台里,但仍不放心地叮嘱着:“老大,那你自己要小心些。我等你!”

明思令点点头,提着紫藤色的纱罗裙角,走出了朝市。

清凉天本为淸微殿的禁地,一般的女官并不被允许轻易进入。但守卫见是明思令,也并未阻拦。

这个时节,流苏树的花季已过,却是紫藤花绽放之际。

冷泉被白玉石与流苏树围隔开,但其实背后就是一泊碧色湖水,而湖畔种着紫藤树。

明思令见冷泉里和流苏树下都空无一人,她微微蹙眉,只好走过一座玉白石桥,朝着湖畔的紫藤树走去。

成串的粉紫与深紫的花朵,从高大的树冠上一簇簇垂挂下来,在风中微微摇摆,远远看去仿佛就像一道游动的紫色霞光。而湖面上也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隐隐约约有疏离的人影婆娑。

有一棵巨大而树干奇形的老树,吸引了少女的目光。那棵树不知为何,有一部分树干歪斜着向湖水的方向延伸生长着,而树干的宽度刚好可以走过一人。而且,它树上的花朵最多也最美。于是,它就成为一道花团锦簇的木桥,尽头消失在云雾与霞光之中。

人影就在桥上浮动着。

明思令纵身跃到花桥上,她用手指轻轻掐落几串紫藤花朵,欣喜道:“这花瓣又大又新鲜,做紫萝水晶饼最合适不过。酆一量,你也帮我多摘些吧。我多做些分也你一半。”

她一边摘花,一边朝着花影婆娑里的飘飘人影喊着。

话音未落,明思令只觉得一道阴风朝着自己的脸颊就扑面而来。她敏捷躲过,却把满怀的花朵都跌落在花桥上,有几串还滚到了湖水中。

“大胆贱婢,竟敢偷摘圣萝之花,该死!”一个凌厉的女声,从白衣飘飘的人影方向传来。

明思令冷笑着,眸光犀利。她掸掉衣衫上的被击碎的花瓣,大声道:“我可是正大光明来摘,不像有的人藏头藏尾在背后偷袭。凰迦仙姝,你就别装神弄鬼了,很吓人的。”

“谁说本仙姝要藏?好啊,那我也正大光明,好好教训你这个凡人界的小贼。”凰迦冷笑着,从云雾与霞光中冲出来,眼看着一掌劈在少女肩头。

章节目录 第64章 糟糕的计谋 眼看明思令就要被凰迦一掌击中,她的掌心还裹挟着冰冷的寒气。

就在最后一刻,明思令手忙脚乱用藏在掌心的小铜镜,护在自己身前。铜镜幻化出硕大的金色镜面,竟然将凰迦的掌风反弹出去,又直接斩断了好大一枝紫藤花枝条,连花带叶子都跌进了湖水中。

明思令终逃一劫,出乎凰迦意料。

“鹤灵镜,你竟然偷了灵鹤姑姑的护身宝镜?”

凰迦惊怒道,一抬手紧逼威胁道:“你这丑女,不但毁坏尊上的圣萝之花,还偷窃灵溪洞的宝物,交出来。不然本仙姝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处。”

“你当我傻?我交给你就真死无葬身之地了。这是灵鹤小姐姐送我的礼物,不信你自己去问她。不带你这么害人吧?”明思令拿住鹤灵镜,紧紧对着凰迦,丝毫不敢放松。

“还有,我哪儿知道这紫藤花不能摘啊,不知者不怪。倒是凰迦姑娘,您这一掌砍断这么大一根树枝,你可是明知故犯,罪过可比我大多了。若闹到你家魔尊面前,还不定咱们谁先受责罚呢。我劝你,别咄咄逼人,给自己也留条后路才好。”她朝着湖面上漂浮的花枝努努嘴,巧言令色。

“你这小贱人,果然巧舌如簧。”凰迦冷冷一笑:“本仙姝才不需要后路,后路都是强者赏赐给弱者的。还是你自求多福吧。”

她转身一掌又劈过,只见整枝落水的花枝在冰蓝火焰下,顷刻间被冻成了齑粉,沉入了湖水中,再不见痕迹。

“你这么聪明,就不懂毁尸灭迹这个道理吗?”凰迦扭头凝视着明思令,步步逼近:“你以为,鹤灵镜能护你到几时?你一个小小的凡人,和统领十万白骨捕手的魔帅作对?你想怎么死才痛快,本仙姝就成全你。”

她一掌继续劈去,再次被明思令用灵境吃力避过。但强大的后坐力,也让少女接连后退好几步,险些跌落花桥。

“喂,喂,打住。凰迦小仙女,认输行不行?我不会游泳啊,掉进湖水真的会死。我要死了,你家尊上的伤可就没人能治了。灵鹤小姐姐没告诉你吗?我是明堂圣女,只有我能为你家主子疗伤。”明思令哂笑着,企图说服对方。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凰迦得意地昂起头,自信笑了:“放心,本仙姝不会让你死在淸微殿的,那会脏了清凉天。只要你主动离开酆都,本仙姝可以考虑放过你。”

“我滴神啊,仙女小姐姐,你以为我愿意留在这鬼地方?我被抓来的好不好?帮帮忙,你要能帮我逃出去,放心打死我都不会再回来。”

明思令哭笑不得,她把鹤灵境收起来,示弱道:“你能做主放了我和六神吗?那谢谢你,我朝市里的东西你随便挑,整个朝市都送给你也没问题的。”

“少来花言巧语,若你不想留在酆都,为何勾引尊上?”凰迦飞身到明思令面前。

她眼睛红通通的,怒火中的妒忌又烈又猛:“尊上竟然把魇后少时的衣衫,都拿给你穿了。你还……还和他……”

“没,我们没有,你想的那样!”明思令吓了一跳,她举起手指对天发誓:“那是传言,我没有睡酆一量,我发誓!如果你喜欢这旧衣服,脱下来给你好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紫色了。”

“求放过,行不行?仙女小姐姐。”她叹着气,把紫藤色的外衫解下扔给凰迦,身上只剩下银白色的短衫襦裙。

凰迦顺手接住衣服,唇角却露出一丝狰狞的假笑:“真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妥协。无趣,枉费我为你潜心设计了那么多铺垫,都用不上了。”

她忽然一手扼住明思令的喉咙,将少女大力往桥下方向推着:“你不会游水是吗?那若你贪摘圣萝之花,不小心落水,本仙姝虽奋力抢救,可惜回天无力。因为,我只来得及抓住你的衣衫……没人会怪我,尊上也不会。你喜欢,这个结局吗?”

明思令的脸颊因为窒息变得异常苍白,她低垂着眼眸,声音也变得沙哑:“你故意的?故意……”

“没错,要怪就怪你太笨。放心,马上就到尊上来清凉天疗伤的时辰。他会正好看见,我救你不及的画面。他不会有疑……”凰迦红艳艳的唇瓣,露出自信笑容:“你也算,死得其所。”

“你不担忧,他的伤……”明思令苦笑着挣扎。

“尊上不会有事。但若你不死,他才会有事。堂堂六界轮回之主,若为凡人界的小小丑女动心牵绊,才是话天下之大稽!凰迦在助他祛除心魔。”凰迦义正言辞。

恰在此时,两人都看到,远方遥遥而来的雀蓝衣衫飘飘之影。凰迦手中的力道徒然骤增,时候刚刚好,一场好戏错过就不够真诚。

“你喜欢他吧?”明思令忽然抬眸,她眸光清凉闪烁:“嫉妒,竟让女人面目如此可憎。”

凰迦大吃一惊,但与此同时,她忽然觉察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住。明思令轻而易举,挣脱她的禁锢,反而揽住了她的细腰,重新掌控全局。

她听见那少女在自己耳畔轻轻低语:“我给过你机会,凰迦。但你心太毒……非要置我于死地。”

“我知道,是你在淸微殿里传播谣言,唆使众人孤立我。又是你向灵鹤故意举荐,希望她能带走我。可惜,事与愿违。你便起了杀我之心。可你的心够狠手段够毒辣,为何计谋却如此糟糕呢?”明思令微笑着慨叹,语调慵懒。

“你,你早就识破……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想干什么?”凰迦恼羞成怒,她不受控制地被少女轻松往湖面推着。她手中的衣裙,已经散落在花桥上。

“放心,我不会杀人。我也只想将计就计,借着你的东风送我出酆都。”明思令浅浅一笑,她翻掌朝着紫藤色衣衫一划,那衣服就立刻被冰蓝火焰烧了起来。

凰迦大吃一惊:“你……你怎么会?”

“谁告诉你我不会?你主子教得好啊,只不过我知道……要隐藏实力,才能博得他一点点同情,让我和六神,在群魔乱舞的酆都活下去。对了,我还偷了一道酆一量的静缚咒,就在你身后贴着呢,受用吗?”明思令抱着凰迦,两人的面庞都紧紧贴着水面。

“任何时候,不要小觑你的对手。我们打个赌,他看到前任的衣服被你烧毁,魇后……对吧?看到,心爱的什么圣花被毁……”

明思令朝着树枝抬掌一劈,一支花团锦簇的枝叶被冰蓝火焰劈断,落在湖面上,瞬间被冻成了冰花:“老龙王会不会雷霆震怒呢?”

“你……你想陷害我?”凰迦恍然大悟,随即被无边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心脏。

“来而不往非礼也。”明思令缓缓道,眉目之间似笑非笑:“本姑娘从来不是善男信女,欺负我和欺负我的人,我都会……知恩图报。”

“你不是明思令。你到底,是谁?”凰迦还想奋力挣扎:“尊上,救凰迦……”

可惜她呼救声音还未扬起,已经被明思令拖住,一同跌入湖水之中。

“凰迦,别惹我!”

凰迦大睁着眼睛,看见与她同样在湖水中下沉的少女,正微笑着用口型对她讲最后一句话。

巨大的恐惧与压迫感从黑暗中袭来,她仿佛看到明思令身后一闪而过巨大的金色翅膀。

紧张中,她开始咕嘟咕嘟大口地喝水。所幸不过几个呼吸间,她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中推出来,直接摔到了岸上。

小氿扶着凰迦,大声地喊着什么,她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眼睁睁看着,酆一量正横抱着浑身湿漉漉的明思令,焦急地高声喊着少女的名字。

这一刻,凰迦知道,自己从一开始费尽心机设局时,就落入了明思令的圈套。但她,到底想要什么?这个孱弱得像只蚂蚁一样的凡人少女,究竟包藏着怎样叵测的祸心?

难道,她真的为酆一量而来?

章节目录 第65章 以其人之道 清微殿的侧殿里,燃着一盆炭火。

明思令裹着厚厚的锦被,披头散发的烤着火。她鼻头通红,脸色奇白。

“阿嚏,阿嚏……”她不停地打着喷嚏,手里哆哆嗦嗦捧着一碗热茶。

“老大,你又何必呢?冷泉后面的湖叫寒川,都是万年雪山上淌下来的冰水。你又不会游水,若有闪失就没命了。既然你早知道凰迦在搞鬼,直接去告发她不就好了?”六神心疼道。

它飞快叼来一床厚被子,小心围住少女的后背。又用尾巴扇着风,想让炭火更猛烈。

“那老龙王老奸巨猾,你以为空口无凭,他会为了我一个外人,去责罚跟随他那么多年的的魔帅?我的面子哪有那么大!”明思令哼了一声,吸溜着鼻涕。

“也对,依他那狗屎脾气,恐怕还会说咱们诬告,把你我都关到笼子里当鸟养,等吸干了你的丹泽气,就翻脸无情揪掉我们的脑袋。”

六神倒吸冷气,心有余悸:“这酆都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其实一点儿不太平。每日被毒死被打死被扔进饕虎坑的魔魇和妖灵,不计其数,华美之下尽藏血污。”

“现在想要我们命的人,还真不是酆一量。你以为除了凰迦,就没有别人?若没自己的小厨房和朝市,我们早就被毒趴下了。我设计凰迦,不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有敲山震虎的意思。至少,我们也得撑到夜之醒来找咱们吧。”明思令微蹙着眉,大口喝着姜茶。

“老大,我没想到你功夫厉害,计谋也如此出众?连统领十万白骨捕手的魔帅都被你骗到了。以后,老大就是小爷的女神,我天天为你磕头膜拜。”六神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少女的长发,夸张道。

“滚开,你在盼着给我烧香是吗?”明思令嫌弃地把头发拽出来,苦笑着:“若有选择,谁又愿意尔虞我诈,斗智斗勇?”

“我十岁就被我亲爹,从我外祖父身边夺走,扔到孤岛去训练。曾有十年时间,我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和三个姐姐,为了争夺集团继承人之位,争得你死我活。为了活命,也为了……守护在乎的人,我也只能咬牙迎战,铤而走险。无论人或者魔,贪婪才是诸罪之源。”明思令冷哼一声,眸光阴沉了几分。

“老大,说起来你父亲的心还真狠。那你娘亲呢?怎么不阻拦你父亲。”六神义愤填膺。

“我妈妈,生下我没多久就去世了。那时我不到两岁,已经对她没有印象了。本来,外祖父家里有妈妈的照片和遗物。也被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一把火全烧掉了。”明思令低垂了眼眸,眸光又冷又寒:“诛心,是他们最擅用的伎俩。酆都这些小儿科,不过小巫见大巫。我才不怕。”

六神深深体会到,少女不言而喻的悲哀与无奈。

它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的头顶,亲昵而低沉道:“放心,一切不愉快都会过去。老大,如果在你的世界里不开心,那就留下来。夜之醒也跟我说过,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有好吃的你先吃,有银子都让你管。咱们三个一起过好日子。六神虽然笨又贪吃,但愿意为老大打架,以后有危险你就躲我身后,千万不要再冒险,行吗?”

“傻猫,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明思令轻轻抱住它的胖脑袋,心里趟过一条温暖的涓涓细流。

或许,这就是缘分吧。她不肯讲,但它亦然明白。她的以身犯险,绝不仅仅为了自己。同样,他们都是彼此心甘情愿去保护的人。

“以前,我曾听夜之醒讲过,历任明堂堂主以明媚和明月夜两位为典范,特别是那明月夜,是当时六界最美的女子,连梼杌、重明和烛龙都倾倒于石榴裙下。这位堂主,乃真凰转生,心怀慈悲却有金刚手段,权谋更无人能敌。老大,你会不会就是明月夜转世啊?”六神突然瞪大了眼睛,异想天开。

“转个毛!”明思令翻了翻白眼,嗤之以鼻:“如果真转世,拜托也给我一个艳冠六界的肉身。也不知道,夜之醒那厮,可找到办法去调换我和这肉身正主的魂魄?明昭的肉身啊,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可小爷觉得,你现在比以前好看多了。高了,白了,也胖了。”六神不明就里地瞄了瞄少女的脸颊和胸口,猫脸都有些泛红。

“废话,天天有氧加无氧训练,敷面膜喝鸡汤,就希望这肉身能多挣点儿气。可她与本姑娘的美貌肉身来比,真真差远了。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原来什么模样。菜花猫,你不懂。女孩子长得好看有多重要。若有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我就不用苦肉计,美人计更舒服好吗?”明思令郁闷地捂住了额头,慨叹着。

“你的意思,你要色诱那头龙?”六神惊诧道,咂着嘴:“以前祭祀龙王,倒有用美女进贡的。不过,好像和猪头大肥鹅一样,都被它一口吞掉了事。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谁说老娘要色诱他!?”明思令重重拍了拍桌几,脸颊和鼻尖一样通红:“菜花猫你脑袋那么大,里面都是鸡腿和鸭腿吗?”

“小爷确实……饿了。”六神舔舔嘴巴,神情有些颓废,它叹了口气:“哎,我们已经在酆都快一个月了吧。也不知道夜之醒找到九阳没有,他们如今又在何方?”

“我们被困在酆都,消息送不出去,自然也进不来。如果仅仅为了掣肘凰迦,我根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前几日听闻老龙王要与大狐狸在何了城秘密会面。我想趁机同行。但……如何才能迫使他带上你我呢?要让他知道我们在酆都并不安全。他可不好骗,若苦肉计不够真诚,自然不成行。”明思令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无奈。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喜欢上老魔头了呢?”六神有些酸溜溜的,却松了口气:“庆幸啊,酆一量还挺在乎你。”

“本姑娘死透了,他的丹泽之气就全化为泡影。你说他在意不在意?”明思令狡黠地笑了笑,但内心之中却犹如一颗石子掷进水面,引发了层层涟漪,微微动荡,扑朔迷离。

遂而,她又有些迟疑问:“六神,你知道魇后吗?好像是老龙王的前妻!好像没在酆都的,两地分居了?”

“啥?魇后……据说是酆一量唯一的正妻,好像在举行婚礼当天,就死了。”六神压低声音:“他这么阴险无常的性子,就算杀妻也不是不可能。我还听说,那个叫风漓希的女魔魇,好像喜欢过一个术师……”

“这么狗血的剧情?看来老龙王多半被绿了。妒火攻心,气急败坏,大开杀戒?”

明思令脑海之中浮现出一条张牙舞爪的老龙,脑袋上绿莹莹的,爪子和獠牙都鲜血淋漓,正怒吼着发泄着心头之痛。她浑身打了个冷战,赶紧把剩下的姜茶一饮而尽。

“变态!”她想起那件被烧毁一半的紫藤色衣衫,嗫喏着:“原来是遗物,还好烧掉了。以后小氿再拿来什么旧衣服,一定不能要,不知道会不会被阴魂附体?好可怕……那你知道那什么汐,是不是长得和我现在模样,很相像啊?”

“小爷哪知道魇后长什么样子?已经死了好几千年了。不过,传说也是惊艳动人的女魔头,要不能被酆一量看上吗?放心吧,你现在虽然清秀可爱,但跟美艳动人还真没啥关系。”六神安慰道,表情认真而笃定。

明思令唇角抖了抖,一把推开六神的猫头,郁闷道:“你这傻猫,安慰人的方式,真令人……抓狂。滚吧,免得本姑娘忍不住想抽花你的毛脸。”

章节目录 第66章 谁是又谁非 清微殿里,轻纱摇曳,珠光柔和。

酆一量穿着松垮的灰蓝蜀锦长袍,披散着长发,倚靠在软垫中。他手中拿着一本古书,籍着雕花灯台上硕大的夜明珠带来的熠熠光芒,似乎在夜读,但琥珀星瞳却若有所思。

小氿站在书案旁边,神情激动。灵犀则泪汪汪跪在一边,哭得也十分伤心。

“尊上,您就饶了凰迦姐姐吧。她是被冤枉的。您怎能相信一个凡人界的丑女,而不信自己的魔帅呢?”灵犀抽泣道,任由眼泪淌下,浸湿了白色纱罗的衣衫。

“如何冤枉?尊上和小氿亲眼看到,是凰迦姐姐的冰焱劈断了圣萝之花的枝条,烧毁了明思令的衣衫,还把她推进了寒川,明姑娘也差点淹死和冻死。证据确凿,不容抵赖。错了就是错了,做错了就要认!”小氿冷着脸,不客气反驳。

“小氿,你还是酆都的人吗?平日里凰迦姐姐待你不薄吧,你却被那丑女的花言巧语和一点小便宜给笼络了去,帮着外人来诋毁自家姐姐吗?无情无义。”灵犀杏眼圆瞪,愤怒地凝视住小氿。

“灵犀姐姐说得不对。小氿对事不对人。咱们都知道,明姑娘根本不会游水,而且那寒川之水冰冷彻骨,若不小心落水就能要了一个凡人的性命。你觉得,她是疯了还是傻,没人推她,自己跳进去找死?”小氿义愤填膺。

“谁推谁,不一定!凰迦姐姐发誓说明思令设计她,她偷了尊上的静缚咒,偷袭姐姐。是她把姐姐推落寒川,还诬陷姐姐害她,以博尊上同情。您为什么不信自己人?尊上!”灵犀又直直盯着酆一量,委屈发问。

“明思令只是一个凡人,她根本不会使用冰焱。又怎么可能制住魔帅凰迦姐姐?若非尊上碰巧赶到,她死定了。再说,小氿在湖水之中搜寻过,什么都没找到,包括你说的静缚咒。”小氿微微蹙眉,同样朗声回答。

“也许是她把符咒藏起来了!凰迦姐姐为何要冤枉她?再说,不过一个凡人医官,死了又如何?凰迦姐姐伺候尊上几千年,鞍前马后,九死一生。就算一时情绪失手,误伤一个小小的凡女,也罪不至此。一定是明思令先激怒了姐姐,才会发生争执。可尊上盛怒之下,竟将姐姐用玄铁锁穿了琵琶骨,打回原形,镇压在锁魂塔下。如此严苛的责罚,岂不让酆都老人心寒吗?”灵犀凭着一股子韧劲儿,不顾一切嚷道。

“放肆!”小氿大惊失色,但他话音未落,沉默的酆一量已经抬手一记冰蓝霹雳,将灵犀击倒在白色的地毯上。

她痛呼一声,右肩已被重创。她登时脸色奇白,再也无力支撑不住身体。虽痛苦难耐,却不敢捂住自己的伤处。她伏倒在地上,战战兢兢。

灵犀与小氿都始料未及,尊上神情无变,却突然雷霆震怒。平日虽然偶有斥责,但对凰迦与灵犀这样的高阶女官,并未亲自动手重伤过。今日,可见真的动怒了。

小氿一心回护,他手疾眼快立刻用自己身体挡住了受伤的灵犀。

他跪倒拽住了酆一量的衣裾,诚心乞求着:“尊上息怒,灵犀姐姐是无心之言。她和凰迦姐姐感情深厚,一心为救姐姐才会情急失态,恳请尊上饶她一命。”

“输,就是输。”酆一量扔掉手中的书,冷冷道:“技不如人,怪谁?”

小氿和灵犀都愣住,后者挪着膝盖,膝行到他面前,满心期盼:“莫非,尊上也有怀疑?那您会彻查此事吗,还凰迦姐姐清白?”

“她,就真无辜吗?”酆一量琥珀色的眼眸沉静一片,淡淡道:“灵犀,凰迦所受责罚,是为她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忤逆本尊,她该死。我说过,不许她动明思令。”

“尊上,这明思令奸诈狡猾,绝非善类,您宠爱这样一个凡女,受她蛊惑。六界轮回又会如何置评?”灵犀拼死挣扎道,却不敢再与主子对视。

“灵犀你闭嘴,尊上留下明思令只为疗伤。你就别胡说了。”小氿敏锐地察觉到主子眼眸中风起云涌的阴沉。

“灵犀,你在酆都太久,也该自立门户了。走……”酆一量的声音低沉而悠缓。

他缓缓起身,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周身都氤氲着一股子至寒至冷之气。连夜明珠上都瞬间蒙上了一层薄冰,散发着飕骨寒意。

“尊上,属下知错,请您不要赶灵犀走。当年,是尊上救了灵犀鸟,属下的命永远是尊上的。就算灰飞烟灭,灵犀也绝不离开酆都,离开尊上。属下一心维护您,绝无叛您之心。若尊上不信,灵犀愿以死明志。尊上……”灵犀大吃一惊,大声哭泣着哀求。

她颤抖着双肩,重重叩首,顷刻间白皙的额头已青肿一片。

“尊上!”小氿心疼不已,他也重重叩首。

“下去。”酆一量神情淡漠,言语间斩钉截铁。

灵犀泪流不止,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小氿拦住。

“灵犀姐姐,你回去歇息。尊上累了,该进药汤了。”小氿果断拽住灵犀胳膊,手掌微微用力,提醒着对方万不可再纠缠。

无奈之下,灵犀也不敢再为凰迦求情,只好一步三回头,抹着眼泪跪着倒退出了寝殿。

“尊上,您莫要动怒,灵犀姐姐一向率直,但她对您的忠诚,从来没变过。”小氿端着一盏金色药汤,毕恭毕敬双手奉上。

“谁说我生气?”酆一量淡淡回应,他又坐回书案旁,接过药盏缓缓喝药。

他剑眉一挑,眸光竟然闪着一丝笑意:“小氿,六界之中,何者置喙本尊之事?”

“禀尊上,没有!以前,现在,以及将来。”小氿眨眨眼睛,认真回答。

“哦?”酆一量轻轻放下药盏,似笑非笑。

“谁敢呢?就算有那不够聪明疯了心的,也早已魂飞烟灭。”小氿咧嘴一笑,望着主子。

“所以,您不会赶走灵犀姐姐,尊上英明,有洞悉众生之察。小氿对尊上的敬仰,简直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少拍马屁。”酆一量一挥衣袖,打断小氿,脸色也柔和了许多:“这灵犀鸟,太过执拗,若不教训,更没了规矩。或者,酆都的女人,太多了……”

遂而,他又眸光一闪:“你这小王八,与凰迦和灵犀的素来交好,今日为何去一力维护明思令,莫非真被毒虫子给收买了不成?”

“没有,尊上明察。小氿就觉得明姑娘挺可怜的。她初来酆都,却饱受欺侮。可从来没有向尊上告过状吧?”

小氿揉了揉鼻尖,认真道:“她自己艰难,但对可怜者仍会施以援手。对,她说话是毒,手段毒,可心软啊。而且,这酆都的女人虽多,繁花似锦,争奇斗艳,但有趣的……却寥寥无几。小氿就是喜欢她。”

章节目录 第67章 正中你下怀? “心软?”酆一量哼了一声,讥讽道:“你确定不是心黑?或者贪财?!你喜欢她?乌龟不可以喜欢凡人,懂不懂?”

“为何不可?小氿就是喜欢明姑娘。”小氿固执道。

“不准就不准!”酆一量长眉一挑,眸色威胁:“今日晚膳加汤,乌龟汤!”

“小氿懂了,尊上也喜欢明姑娘吧,所以不愿小氿喜欢她。”小氿撇撇嘴。

“可小氿的喜欢和尊上的喜欢不一样。小氿喜欢大海,喜欢太阳,喜欢鲜花,喜欢世间一切美好。而明姑娘有一颗像大海,像太阳,像鲜花一样好看的心灵。”

“哦?看来我该把这毒虫的心挖出来,看看是否如你所说!”酆一量冷笑着。

“尊上,您以为明姑娘为什么要开朝市?朝市雇用的女官,都是紫薇院的老弱病残。她们没有给高阶女官进奉的灵药和宝物,稍有差错就会被扔进饕虎坑喂白餮虎,心神破碎,并没比魂飞烟灭强多少。可在朝市做工,她们就能得到酬劳,用来保命。”小氿转了转眼珠,突然改变了话题。

“弱肉强食,又岂止酆都的规则?妇人之仁。”酆一量不屑一顾。

“尊上,您猜明姑娘怎么讲?”小氿浅浅一笑。

“明姑娘说,所谓强者,是从逆境中披荆斩棘出来的勇士,而非含着金匙,不可一世的好命者。出身卑微绝不意味着,可以永远被欺侮和压榨。而高贵也不在于出身,在心灵。有本事就挑战比自己更强的人。只有卑鄙鼠辈……才处处难为比自己弱的生灵。活得很差劲却洋洋得意,其实最悲哀。”小氿说到最后,小心翼翼瞄了瞄主子,还好他没有震怒的征兆。

“这毒虫,话中有话,又在背后诋毁我?”酆一量哼了一声,眸中却笑意盎然,不以为忤。

“没有。明姑娘说的,是那些在背后捣鬼的人。”小氿镇定解释。

“总之,小氿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拥有如此明亮而勇敢的内心。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她。虽然她长得并没有那么美丽。却永远在人群中,光芒四射。”

“这丫头,倒挺会收买人心。”酆一量讥讽。

他却如同依稀眼见,那看似孱弱却腰身格外挺直的小丫头,目光炯炯的自信模样,心中不由一动。小氿所言不虚啊。

“尊上可知,近日酆都有流言四起……都说,说……”白衣少年欲言又止。

“酆都何时少过流言,不必吞吞吐吐。”酆一量不耐烦,他又拿起古籍:“不说,就滚。”

“说……尊上宠幸凡女,只因与当年魇后神似。魔魇酆琅王为一界凡女所惑。恐怕,恐怕早已迷失神知,灵力紊乱。恐六界将有大乱,终祸起萧墙。而尊上,根本难当魔魇之首。”小氿低头躬身,犹豫着说完。

“与漓希相像?”酆一量不怒反笑:“魇后乃女魔魁首,艳冠六界。漓宫里亦有她画像,是他们瞎,还是我瞎?无稽之谈。”

“尊上所言极是。魇后美貌,天下无双。”

小氿重重点头,认真道:“而且,六界之中唯有魇后对尊上真心维护。当年魇后为保尊上,自己不惜灰飞烟灭,此情忠贞已成佳话。恐怕,魇后也是这世间唯一不怕您,而珍重您的仙姝了。”

“不怕我,珍重我……”酆一量微愣,他琥珀星瞳一下子凝滞起来,幽深而静谧,仿佛将时光都冻住在一刻。

“尊上?尊上!”小氿狐疑地抬高了身体。

“小氿,明日去何了城,给明思令裁制几件新衣吧。紫藤色,并不衬她。你问问她喜欢什么,诺大酆都,总不能苛待一个小小凡女。”酆一量回过神来,漫不经心道。

“以前那些衣服,都是尚衣局的菊菱大女官送去的。”

小氿谨慎接言道:“听六神讲,那大女官还说,衫裙乃尊上特地赏赐,明姑娘务必领情……”

酆一量眸光微凛,冷冷道:“将菊菱填饕虎坑。”

“启禀尊上,菊菱失踪了。属下在继续追查。其实,并非小氿刻意维护明姑娘,她在酆都能活过一个月,确实不易。”小氿叹了口气。

“酆都的一些高阶女官,都看不起明姑娘。不但苛刻食材用度,还有别有用心者,处处陷害。下毒、造谣,悄悄在她练功的地方放妖兽偷袭,这样的事一个月竟有几十件。若非六神私下告诉小氿,属下也不知。”

“她中招了?”酆一量淡淡问:“从来没听她提过。”

“多数都避过,只不过有次中了毒,所幸灵鹤姑姑悄悄出手,解决了,她因祸得福,倒和姑姑有了交情。”小氿老实回答。

“难怪,那姑奶奶也来讨要毒虫。”

酆一量重重哼了声,薄怒道:“那头老鹤还想刻意瞒我,她们又何时成了至交!?”

“大约因为聊得投机吧。灵鹤姑姑很喜欢明姑娘的。”小氿咽了咽口水,把那两人一起最喜诋毁主子这一重要环节主动过滤掉。

“既然你知道,可有彻查此陷害之事?”酆一量又问,终归难免暗暗担忧。

“嗯,查了……可那些耍阴谋的小人不待追究,也没落下什么好结果。伤的伤,残的残,多半都为灵鹤姑姑出手,那小氿又怎么敢查她老人家啊?难道不想活了!”小氿可怜兮兮道,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

“借刀杀人倒玩得挺开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酆一量沉吟片刻,低低道:“以后让那头老鹤精少来酆都,鸡犬不宁不说,恐怕小毒虫都要教成了老坏虫。”

“小氿哪儿敢管灵鹤姑姑的来去?”小氿哂笑着。

“还有,若姑姑知道明姑娘是被凰迦姐姐推下寒川的,估计会再来讨人吧?明天咱们就要动身去何了城,谁能拦得住这位神仙奶奶啊?不如,尊上就来个顺水推舟吧。”小氿故意道。

“混账话!毒虫是我的,她还敢来硬夺不成?”酆一量不高兴地蹙眉道。

但沉吟几个呼吸,他又认真盯住白衣少年:“去告诉明思令,准备与我同行何了城。还有那头傻猫,也一起带上。”

“遵命,属下立刻去办。”小氿咧嘴一笑。

“等等,把那块朱陌暖玉一起带过去。那虫子体寒,落入寒川半死不活,明日难以上路。”酆一量漫不经心嘱咐。

“朱陌暖玉,尊上您也可只有这一块,它是上仙界的至宝,您真舍得啊?”小氿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明明很在乎,偏要不承认。尊上,您分明就是喜欢明姑娘啊!方才,你抱着她扯着喉咙喊救人,还骂属下耳聋了。”

白衣少年抢白的话音未落,脑袋上已经中了一记霹雳,发髻上冒着黑烟,连白皙的脸颊都乌黑如墨,只剩下两只亮晶晶的圆眼睛忽闪着。

“再说一遍!”冷艳俊美的男人,不耐烦地扔掉掌中药盏,冷冷威胁。

小氿吐了吐舌头,捂着脑袋,飞一般逃走了。

剩下酆一量,一人独坐在夜明珠下,他神情莫测,若有所思。

“明思令,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人?我看到的,是真实的你吗?”

他笑得阴晴不定,语调低而缓:“我今日所做,可否又正中你下怀?这游戏,越来越有趣了……千万,别让我,失望。”

章节目录 第68章 她醒来才好 朱雀镇,听月小筑,掬月楼。

夜之醒和明堂大长老明昌玉,二长老明昌岚都围在床榻前,每个人的神情都有或深或浅的焦虑。

大丫鬟莲房和沉香端着水盆,丝帕和热汤,进进出出的,忙前忙后。

从床榻垂着的青色垂幔中,横出来一支白皙手腕。明昌玉细细诊脉后让开位置,又换了明昌岚。

两人往复各一次,都紧皱着眉,对视几个呼吸后,又相互摇摇头,显然遇到了两人都不能轻易化解的危机。

“如何?大长老,二长老。这人究竟是中了毒,还是患了怪病?能不能治好?!”夜之醒又急又忧。

他穿一袭黑衣,风尘卜卜的模样,不但衣衫狼狈染灰,肩头也撕开了口子,露出赫然的伤口,血肉模糊。

“亦仙,你的伤不轻。不如我先给你包扎下。”明昌岚紧紧盯着夜之醒的伤,担忧道。

“不必管我,都是皮肉伤。请两位长老先照拂这位姑娘。我护着她从溟洞回来,路上遇到暗袭。不是酆都的白骨杀手,更像……术师。”夜之醒微微蹙眉,他推开二长老的手,视线不肯离开少女。

“最近,朱雀镇来了很多身份不明的术师,像被雇佣而来。老朽也正在派人详细察。不过,这小娘子究竟从而来?她不像中毒,更不似患病。但一时也找不到因由,为何一直昏迷不醒。”明昌玉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明昌岚见夜之醒踌躇,缓缓接言:“这小娘子衣着奇异,我闻所未闻。亦仙,你到底从哪里救的人?为何又要如此神神秘秘,遮遮掩掩?你不说,我们便不好救她。”

“我说了,恐怕二位长老也不会相信。怎么可能,没有中毒,也没有生病,却一直昏迷不醒呢?”夜之醒闻言,又紧张又焦灼。

他接过莲房递过来的丝帕,细心擦着病榻上少女脸颊上的泥土,心事重重嗫喏着:“这下惨了,不但害了小十,也连累了明姑娘。”

原来,此刻躺在床榻里的人,正是明昭肉身。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运动衫,头发绑成了马尾状,正是前往启灵山溟洞救夜之醒真身那日装束。不过,此刻她满身泥泞,脸色苍白,仿佛就像失了魂魄一般,紧闭双目,毫无知觉。

两位长老狐疑地对视,待看见夜之醒亲自为少女洁净脸颊,梳理长发,都觉不妥。

特别明昌玉明显不悦,他皱眉拍拍少年的肩膀,语气也严厉起来:“亦仙,还是让莲房她们来照顾这小娘子。你毕竟和小十已有婚约,和陌生女子过于亲昵,不合礼数。还有,小十为何没跟你一起回来?她究竟在哪儿?”

“像,真像啊。大哥,你快来看看。怎么那么像?太蹊跷了!”忽然之间,一直观察着少女容貌的二长老明昌岚,紧紧盯着明昭的脸,喃喃出声道。

昏睡中的少女,被夜之醒擦去脸颊与长发上污渍,露出了一张国色天香的绝美容貌。

夜之醒本在踌躇,如何回答大长老问话,但两人都被二长老的惊诧吸引住视线。明昌玉更狐疑,往日行事稳重的明昌岚,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怎的也一惊一乍起来。

“大哥,大长老。你快看这小娘子,长得像不像祠堂里明月夜堂主的画像!?”明昌玉激动万分,指着少女脸颊的手指,激动中剧烈抖动。

明昌玉不信凑近,仔细端详后也倒吸冷气,怒道:“若非见鬼,也太邪性了。岂止是像,简直如出一辙。亦仙,你到底捡回来的什么人?或者,她是凡人吗?莫非你受了狐妖蛊惑!”

“狐妖?怎么可能。她是凡人,有血有肉的人。只不过,她……不是咱们这世间之人。”夜之醒哭笑不得。

“大长老,二长老,先不管她长得像谁?有什么蹊跷。务必请先救人。因为,只有她醒来,我们才能知晓小十下落。她若一直昏迷不醒,我们就再也见不到十姑娘了。”

一直忙碌的莲房听到此言,咣当一声,手中铜盆落地,满地水渍。

她不避嫌地拽住夜之醒的袖子,眼泪已经淌了下来:“十姑爷,我家十姑娘……到底怎么了?她没和你一起回来……她出事了!为何只有这位陌生姑娘知道她下落。你,你怎么保护我家姑娘的,十姑爷!?”

“令儿,出事了!”明昌玉也如被重击,他倒退一步,脸色灰白,手中忙不迭抓住床畔帷幔,方才站得稳妥。

“你们离开朱雀镇月余,如今你独自一人带个陌生女子回来,老朽那徒儿又在何处?夜之醒,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赶紧说,不然休怪老朽无情!”他激动地重重拍击床栏,帷幔颤动着。

“大哥,先别急。亦仙不会不管小十。你让他慢慢讲,何况他也受了伤。”明昌岚扶住大长老的胳膊,低声提醒着。

“我……她……小十?大长老,二长老,亦仙实在不知该如何说起。但务必先救醒这位明昭姑娘才好。只有她,知道小十去向。”夜之醒自责道,他无奈地垂下脑袋,颓然跪倒。

“两位前辈,快快先救人,知道小十下落,我们才能设法寻找。亦仙保证,若小十有失,我愿以命抵命。”他虽恭敬鞠礼,但语调中的笃定与执着铿锵有力。

“你!?”明昌玉虽恨铁不成钢,却也别无他法,只能耐着性子,又躬身仔细查看着明昭。

明昌岚从怀中取出一支琉璃瓶,倒出一颗碧色丹丸,递给莲房,叮嘱道:“快用温水化开,给这姑娘服下,用以凝神聚气。”

莲房抹着眼泪,慌手慌脚地去照办。沉香则小跑着,跟上她。

明昌玉则与明昌岚联手,分别用自己功力,双双为明昭续气。夜之醒则在窗前,焦急地踱着步,他肩头的伤口鲜血淋漓,甚至滴落在青石地上,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两个时辰过去,又是汤药,又是金针,再加之以功力冲破各大穴位的淤滞。两位长老也都汗湿衣衫,精疲力竭。所幸在他们尽力诊治下,明昭的脸色渐渐有了一丝红晕,不再苍白如纸。

“这位明昭姑娘,外伤不严重,除了轻微擦伤,并无大碍。只是内伤蹊跷。我和大哥,用功力推动她气血涌动,助力五脏复位。过一会,她应该就能醒了。”明昌岚用衣袖擦擦脑门上的汗水,疲惫道。

夜之醒刚想舒口气,但明昌玉却阴沉着脸,紧接着道:“她五脏六腑,都严重移位,导致气血凝滞,昏迷不醒。并非中毒,也非受外力重击,而有一股横冲直撞的怪邪之气,不断在她体内游走。即便醒来,怕也坚持不了多久。赶紧让她说出小十下落才好。”

“什么?”夜之醒惊呼出声,霍然起身:“不能根治?您和二长老都是明堂最负盛名的医官。这姑娘不是坏人,她对亦仙亦有救命之恩。”

“不是咱们不想治,是无能无力。我和大哥想用内力,将这阴邪之气逼出,但它却像有灵性一般,极为狡猾,难以控制。亦仙,这位姑娘,似乎中了邪祟。以我等之力,就算能让她苏醒,恐怕也治不了她的怪病,抱歉。”明昌岚歉意道,眸光中有愧疚之色。

“您的意思,她醒了……然后又会昏迷,或者……会死?!”夜之醒如坠深渊,脸色冷白。

“所以,要尽快问出小十下落。”明昌玉厉声道。

“大长老,这明昭姑娘与小十魂魄已经互换。她若死了,小十也就回不来了。”夜之醒苦笑道。

章节目录 第69章 五味又杂陈 “混账!”明昌玉怒不可遏,一个耳光扇过去,重重落在夜之醒脸上。

“大哥!”明昌岚慌忙拦住大长老。后者气喘吁吁,颓然坐倒在圈椅中。

夜之醒并未躲闪,硬生生挨了这一掌。他唇角染血,神情寂寥,遂而缓缓跪倒在两位长老面前。

“都是亦仙的错,就算被大长老打死,我也认。”他低声抱歉道。

“你……想气死老朽吗!”明昌玉又急又气:“究竟怎么回事?混小子你倒是说啊,还想瞒下去吗?咳咳……”

夜之醒沉吟片刻,鼓足勇气,便将半年前他向明思令借赤魂,后不小心丢失。他和九阳真人一路追查赤魂下落,他师父又被困不夜山庄的结界中。

以及,他根据线索,带着灵猫六神冒险前往异世空间寻找赤魂和有缘人,却机缘巧合找到明昭,她答应跟他来救人。不料,明昭与明思令魂魄互换。明昭的魂魄也留在明思令肉身中,又被酆都魔尊酆一量掠走……

之后等等,他豁出去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来。听得两位长老心惊胆战,冷汗涔涔。特别明昌玉闻听徒儿与明昭魂魄互换,现在生死不知,几乎气得肝胆俱裂,噗的一口竟然口吐鲜血。

明昌岚赶忙将大长老扶稳,又拿出一瓷白小瓶,倒出几颗赤红药丸,塞入他舌下。缓了半晌,大长老才喘上一口长气来。

“令儿啊,你娘亲临终前托付给老朽,所托非人。黄泉之下,老朽也再无颜面去见白凤堂主,冤孽。老朽惭愧。”明昌玉失魂落魄,眼圈发红,垂着头嗫喏着。

“大哥,小十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魂魄互换这种事,我闻所未闻。亦仙,照你的意思,也就是说小十魂魄,很有可能就在这位明昭姑娘体内?”明昌岚更为冷静,他追问道。

“也许,一切都要等明姑娘醒来,才能确认。”夜之醒点点头,眼神充满了焦灼与愧疚。

“本来,亦仙与师父也商议好,会在何了城见面。我与阿令分开后就立刻前往溟洞,找到了已经陷入昏迷的明昭姑娘。我没办法唤醒她,只能第一时间将她带回明堂,请二位长老施以援手。待明昭姑娘清醒,我就带着她去找阿令,我师父说他有办法能将她二人魂魄互换回来。”

“阿令,阿令,你叫得倒亲热。那根本就不是小十。老朽徒儿如今下落不明。仅凭你一人之言,如何令人取信。还有你师父九阳,他一向执拗,为给夜魔宫复仇,不顾一切,早就疯魔一般。小十一定是被你师父二人蛊惑欺骗,才背着老朽做出这等荒谬之事。魂魄互换,既然并非你们本意,如今又如何保证一定能成功?你们夜魔宫,竟然拖明堂下水这灭顶之灾,简直卑鄙,无耻!”明昌玉情绪激动,愤懑道。

“这便罢了。可恨你们竟然一直瞒着咱们。老朽还纳闷,小十如何像变了个人般?原来,那根本不是老朽的令儿啊。”须发斑白的老人苦笑着,又悲从怒中来。

“亦仙,此事你师徒二人确实办得有失稳妥。那日听月小筑遇袭后,老三莫名遇害。你和小十……阿令匆匆留下一张字条,说去追拿凶手,自此便杳无音信。这一个多月来,你可知道,大长老有多担心?”明昌岚叹了口气,直率道。

“你们走后,大长老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咱们给三长老验伤,那伤口又并非为凡人所伤,分明为狐妖蛊害。大哥就愈加担心,他飞鸽传书多家明堂分舵,四下打听,就没有你们的半点消息。赤魂丢失之时,你们就该据实告知……”他语重心长。

夜之醒眼眶微热,心中情绪万千,却又不知如何说起。

“亦仙对不住二位长老,都怪我害了小十,也害了明昭姑娘。”他沉声道:“亦仙百死莫赎,就算拼了性命,也一定要找回小十。”

“然而,我也是夜魔宫的未亡人,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三千族人,一夜之间被屠尽,还有我爹……只要亦仙活着,就要为父亲,为夜魔宫复仇,这就是我的宿命。我不后悔!”夜之醒目光决绝,一字一顿道。

“若此次平安寻回小十,还请两位长老做主,解除我们的婚约。我不想再连累小十,连累二位长老,连累明堂了。以后夜魔宫,再不会牵连明堂。”他重重叩首,恭敬至极。

“你……”明昌玉重重拍了拍桌几,负气道:“夜之醒,咱们明堂,对你夜魔宫可不曾亏欠。你这话诛心!也罢,若小十归来,老朽做主,就解除你们的婚约。”

“多谢大长老,夜之醒豁出自己性命,也保明堂圣女平安归来。”夜之醒再次叩首,信誓旦旦。

“大哥,你们一老一小置什么气?现在又是什么时候。夜魔宫与明堂,几百年来同枝连气,同进共退,以拯救危世为己任,早已密不可分。如今,小十的肉身和赤魂落在酆都尊者酆一量手中,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救醒这位明昭姑娘。”明昌岚一把拉起执拗的夜之醒,一手拽住大长老的衣袖。

“亦仙,你知道小十是大哥一手带大,虽为师徒,却胜似父女。小十有事,他心如刀割,比我们更急更心疼。”他看着夜之醒,后者低下了头。

“大哥,千万别动气!您若再倒下,接下来明堂该如何?亦仙这孩子,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仁义与否,咱们心知肚明啊。依我之见,他不会骗小十的赤魂。很有可能,是咱们那十姑娘救人心切,自作主张结果失了赤魂珠。”他又望着明昌玉,后者安静下来,似乎也在思考。

“至于,这明昭姑娘不但姓明,长相竟还与明月夜堂主酷似,不知道其中是否还有蹊跷或者玄机呢?她一时还醒不过来,亦仙不如与我同去祠堂,那里有明月夜堂主的画像,一看便知,或许能有线索。”明昌岚冷静道。

“老朽也去。”明昌玉缓缓起身,低声道:“二弟,你再给这小子看看伤口,他还年轻,别落下什么旧疾。”

“我没事……”夜之醒起身扶住明昌玉的另一边胳膊,这回老人虽生气却也无奈接受了。

明昌玉凝视着满身落魄,脸颊消瘦的少年,也终如鲠在喉。

他犹豫片刻,低垂眼眸:“莲房,你来照顾明昭姑娘,她若醒了,赶紧来禀告。还有,给十姑爷准备些热的羹汤。”

明昌岚暗暗舒气,唇角染笑,轻松许多。于是,三人一行走到了祠堂门口。

深秋之际,祠堂门口的柿子树已经挂满了硕果,仿若小而红的灯笼,在月色皎皎之下,格外喜人。

“这柿子都红了,平日小十最喜欢用这树上的果子做柿饼。老朽不许他们擅动,只等小十回来亲自再摘。只是不知今年,还来不来得及……”明昌玉苦笑着,百感交集,尽量压抑着悲伤情绪。

夜之醒望着柿子果,他心情复杂,五味杂陈。沉默无言跟随两位长老走进祠堂。

明昌岚小心翼翼,点燃了手中的蜡烛。接着微弱烛光下,夜之醒打量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又一幅画像。毕竟,这明堂祠堂,他也初次得见。

当他看清中间画像中,一位身穿红衣朱裙,明眸皓齿的绝色佳人时,众人也都停住脚步。

“亦仙,这位就是明堂堂主明月夜……”明昌岚举高蜡烛:“是明堂历任掌门人中,最出色的真凰转世。”

夜之醒细细端详着画像,但见那少女,惊艳之中略带一丝英气的眉目,温柔浅笑中藏着一抹灵动之光,刹那间他有五雷轰顶的震撼。

“灵儿?珞灵……”他嗫喏着,不知所措喃喃道。

夜之醒忽然头痛欲裂,在脑海中闪过断断续续的片段,却又模糊不清,但无一不如尖锐的利剑,直戳着他的心尖。踉踉跄跄地,他倒退,一直跌靠在墙壁上。

章节目录 第70章 初到何了城 何了城。

这是一座极其热闹而又怪象连连的城池。由魔魇、妖灵、术师、奴隶,还有贪婪的商人组成的丰富组合,让这座城益发诡异而刺激。

据说,城主是一位半人半魔的先知,博古通今,能知前生今世与未来。但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有人说它是无脸魔魇,有人说它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头子,还有人信誓旦旦它就是一只貌似普通的大黄鸭,众说纷纭,也都难以取信。

它是个迷,让何了城成为更神秘的迷,永无谜底的秘密。

这里,既有巍峨的宫殿高高在上,亦有成片低矮的窝棚藏在四通八达的黑暗小道中。

高耸欲入云顶的贵族别院,开满红色彼岸花,金玉琳琅,美女环绕,时不时飘出令人馋涎欲滴的珍馐香气与靡靡之音。

而脏呼呼的小小食肆,墙角长着艳丽的毒蘑菇,会用巨大的土锅煮着笑眯眯的野猪头来招揽顾客。流着口水的邋遢食客与苍蝇们一起大快朵颐。吃得最开心那个,很可能就成为翌日煮锅里的新鲜食材。

街道上来往者可谓摩肩接踵,有长着胡子金发碧眼的女侏儒,有八条章鱼腿的独眼彪形大汉,有长着少女脸颊驼鹿身躯的巫婆,也有毛栗子般圆咕噜度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精灵,还有各种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人的奇形怪物。炙热的空气里弥漫着铜臭与血腥的味道,令人分分钟想掩鼻欲吐。

昂贵与贫瘠,高傲与卑贱,在这里被物化到了极致,在错综复杂中纠缠不清,这是心性邪恶者的乐园与拓金之地。

如意居,则是何了城最豪华的客栈、赌坊和地下黑市。这座外表陈旧的石质建筑,上下一共有七层,地面五层,地下是两层。它看上去坚固而丑陋,内里的装饰与布置却奢靡非凡,金碧辉煌。

这里鱼龙混杂,各种情报消息却最为灵通。刺客和金主,都爱极了一层永远不打烊的赌坊,不但可以赌钱、赌命还能做一本万利的刺杀生意。

二层到五层就是客栈了。随着层数越高,守卫越森严,布置越奢靡。据说顶层一年都不见得开张一回,因为实在太贵了。至于地下那两层,自然就是臭名昭着的黑市交易场。有四通八达的密道连接着地下暗河,大街小巷,甚至有坑道可以直接出城去。因此,白骨与冤魂,比比皆是。

这几日,整个五层都被魔狐道的魔尊胡琴逢包了场。也因为他的到来,赌坊的生意益发热闹起来。大小魔头们都在猜测,莫非六界轮回又有大事发生?狠赚一笔的机会,让贪婪的家伙们心猿意马。

此刻,穿着银白绮罗衫裙,扮成女官模样的明思令和幻化成白猫的灵猫六神,他们站在五层走廊的隐秘处,居高临下望着一层的赌坊。依稀可以听见,赌徒兴奋的呼喝声。

“小爷真没想到,那老魔头竟肯带着咱们出酆都,来这何了城。他就不怕咱们趁机跑了吗?”白猫站在栏杆上,呲了呲牙:“小爷不喜欢何了城,最坏的东西,都在这里。人、术师,妖魔,还有糟糕的食物。”

少女看着楼下乱象,慨叹:“这鬼地方太令人不可思议了。恐怕最伟大的漫画家,也描绘不出这里的光怪陆离吧。”

她抚摸着猫儿的背毛,浅笑道:“老龙肯定觉得,把咱们放在他老巢里,后院更不太平。无论,他的女人们弄死我们,还是我们弄死他的女人……他都亏。那还不如带在身边最保本儿。”

“你真了解他。难道因为,那老魔头的气在你身体里吗?赶紧想办法祛了吧,回头你再跟他一样坏心眼儿。啧啧……”它摇头叹气,扼腕不已。

“不急,趁着丹泽气还在我手里,看看能换点儿什么?”她冥思苦想着。

“奸商,算了。那玩意儿在你身体里与寒毒无益,趁早赶紧给他。与虎谋皮,大多被老虎啃了皮吃了肉。若再被他发现,你修术的灵力突飞猛进,哼。他一准儿生吞了你。”六神翻了翻白眼。

“我有赤魂在身,不用怕他。”明思令自我安慰,不由自主摸了摸小肚子:“如果夜不行那家伙知道,我的火炎之术修得这么好,会不会嫉妒啊?”

“嗯,小爷还从未见过,既能修火炎之术,还能修冰焱之法的。老大,你果然天赋异禀。”它真心佩服。

“说到这个,还真要谢谢老龙王。他教我的邪门心法,可以让我体内的炙热之气和寒冰之气在相互压制时,融会贯通。以前,每当两种力量纠结,我五内俱焚,痛得要死。如今,却能相辅相成,同增同长了,也算因祸得福吧。”少女从流苏背囊里掏出一包玫瑰芝麻糖,递给灵猫一片,自己也嚼着一片。

“哼,你当他好心?还不是怕赤魂吞噬了他的丹泽气。你当心练着练着走火入魔,再长出龙角来。”六神嘎吱嘎吱嚼着糖,含糊不清道。

“滚,我要是变成龙,第一个生吞了你。你比猪头看上去,好吃多了!”她吐了吐舌头,又压低声音:“不过,千万不能让老龙知道,我在偷练冰焱之法。那被当成肥猪吞掉的,就真是本姑娘了。以后,没人给你买糖吃。夜不行可是穷鬼一个。”

“怎么,这冰焱之法不是他教你的?”它大吃一惊。

“废话,当然不是,他哪有那么好心?他教我心法,只能融合炎冰二气。冰焱之法和静缚咒,都是我通过朝市高价偷买回来的。”她眨眨眼睛,得意洋洋:“架不住,咱是学霸出身啊,那些符文又不难懂。”

六神啧啧地摇着头,慨叹:“老大你真奸诈狡猾,早晚能把老魔头活活给气死。当心他也把你关笼里。”

“其实呢,这老龙王多半也虚有其表。正如酆都的白骨捕手,令六界闻风丧胆,可狰狞外表都是那些小魔头们幻化而成。可见,酆都喜欢虚张声势,可怕的不过是传说。”明思令舔了舔唇角的芝麻粒。

“嗯,听起来有些道理。比如那只小王八犊子,倒也有可爱之处。”六神点点头认同,若有所思。

它见少女,正目不转睛打量着五层的各个房门,好奇问:“喂,你看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71章 度气是救人 “听说大狐狸胡琴逢不肯来酆都,老龙又不喜欢扈丘的骚气。最后就决定来何了城会面。也不知道狐狸带了什么重要的客人,守卫竟然如此森严?都说狐假虎威,可这头大狐狸的排场,比老虎有过之而不及啊,让人好奇。”明思令瞄着某个门口,严阵以待的黑衣侍卫,调侃着。

“哦,难道你说出恭,竟然为了溜出来看大狐狸啊?”六神挖了挖鼻孔,恍然大悟:“说得小爷也好奇起来。”

“如意居的老板正不遗余力拍龙屁,听着好腻味,先跑出来透透气也好。菜花猫,你万万不可好奇,因为好奇心会害死猫。”她打了个响指。

少女又拿出一片芝麻糖,一边嚼一边说:“菜花猫,你看大狐狸带了这么多侍卫同来,疯老龙却只带了小乌龟,你和我。他的心,也太大了吧。酆都,又不穷。”

“老大,你不懂……这六界之中,怕龙的很多,很多啊!狐狸,是干不过龙的。”六神忽然用力嗅了嗅鼻子。

“奇怪……小爷不但闻到了狐狸的气味,好像还有女人的,竟然是凡女的气味……看来,如意居里除了老大,还有别的凡女。不,这么说也不太合适。老大……也不算女人,你比凡人界的爷们都厉害,也算半个女魔头了。哎呦……”

它话音未落,猫头已经挨了一拳。

“碎嘴子猫,光闻管毛用,想要探寻事物的本质,就要靠近,再靠近,深入其中。”

明思令朝着六神,眨眨右眼,双眸冒光:“找个机会,我们探探路就知道了……听说,那狐狸貌美如花,长得可喜人了。我还真好奇,他有多俊朗,一定是小鲜肉的长相。”

“贼头贼脑,你们在做什么?”忽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冷淡的讥讽声。

明思令和六神同时回头,前者瞪圆了眼睛,后者炸了毛,都出自下意识,前方高能预警!

来人正是一身华服的酆一量。这家伙走路悄然无声,他们都不知道这厮何时站在自己身后,又听到多少他们的谈话。

白衣少年笑吟吟跟在主子后面:“可算甩掉那胖猪头掌柜的,真唠叨。不过,你们两个实在不仗义,自己就先跑了,原来为了看热闹。可这何了城的热闹多得很,这里的并不算什么。”

“龟丞相大人,我和菜花猫都乃凡夫俗子,如何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明思令半真半假,她把灵猫抱紧自己怀中,也捂住它不悦耳的牢骚。

她假笑:“敢问尊上,我们住在哪间房,等着放行李呢。饿了……”

“我们?”他琥珀星眸宁静如水,轻描淡写用颀长手指,指了指守卫森严对面的一个房间:“你和我,那间。”

“误会误会。不是你和我。是我和六神。谢谢。”她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

“小氿和猫,那间。”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稍小的房间。

“是,尊上。小氿现在去准备烹茶。您和明姑娘,先回房歇息吧。”小氿嘿嘿一笑。

“不行!”少女和白猫异口同声。

“男女授受不清,我怎么能和你一个房间?”明思令愤愤不平,义愤填膺。

“登徒子龙,你想占我老大便宜吧?”六神狠狠挥了挥爪子,不客气地呲牙。

“你不怕半夜被怪物吃了吗?凡女的鲜血,在何了城很值钱。”酆一量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环视着一层赌坊里的妖魔鬼怪。

他狭长眼眸流露一丝讥哨:“这蠢猫,保护不了你,我可以。”

明思令也看了看一层奇形怪状的赌客,定睛发现,其中竟有啃着貌似腿骨的狼头怪。

它也看到站在五层走廊的她,正馋涎欲滴地伸出长舌头,舔了舔鼻尖。它身边的半人半兽,长着牛头的同伴,忍不住伸出蹄子,兴奋指向少女。

明思令赶紧把脑袋缩回来,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尽量往酆一量的方向,凑了凑。

“不如,咱们四个住一间。还……还可以推牌九。呵呵……”她干笑。

他却先发制人,从她怀中揪住灵猫的脖颈,一把拽了出来,不顾对方挣扎,直接扔进小氿怀中。

“小氿,给这猫好好洗洗,臭不可闻!丢人!”他蹙眉,不留情面讥讽。

“小爷从不洗澡!这叫英雄味,只有娘们儿,才搽香香……”六神张牙舞爪,尖叫着,炸开了一身毛发。

“洗澡,关笼子,让它自己选。”酆一量不耐烦,挥挥手。

“得嘞。”小氿抱着挣扎中的六神,一阵风般跑掉了。灵猫的嚎叫与咒骂,惊天动地。

酆一量缓缓走近明思令,他突然伸手,她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打人,赶忙缩头下意识去躲。可他却从她头发上,拈下来一缕白猫毛。

“做了什么亏心事,如此怕我?”他微微躬身,细细打量她。

明思令发现,今日,酆一量衣着考究,宝蓝色的蜀锦交领长袍露出一点象牙白的衫领,外袍的领与袖都绣着赤金的云纹,袍子背后还绣着朱色的龙纹图腾。

他束了发,还戴了金龙吐珠冠的金玉冠,光洁的脸颊两侧,垂下来朱红的如意穗丝绦,末端亦有金玉饰。较之往日的阴柔与慵懒,此刻更显丰神俊朗,威风赫赫。

“怎么会?”她故作轻松,调侃:“尊上今日看上去,格外好看。看来,宝蓝色很衬你……人模狗样,不,龙马精神,威风凛凛。”

他哼笑一声,故意揽住她细腰,在她耳畔轻轻低语:“紧张什么,亲都亲过了,还怕我?”

她惊得差点背过气去,面红耳赤解释:“亲,亲什么,就是度气而已。我是医官,救……救病治人。”

“治病救人!”他浅笑着,缓缓纠正,红艳艳的唇凑近她的,竟有几分挑逗意味。

“对对,治……病……救人。”她哂笑,尽量后躲着,一颗心跳得杂乱无章。

“很好。此刻,我正好觉得气血有些不济,头晕眼花。不如,就请这位医官……度气相救吧。”他眸光闪烁着,似笑非笑。

章节目录 第72章 初见胡琴逢 “这个,这个……大庭广众之下,不太好救……改天,不如改天。”明思令讪笑着,不敢看酆一量笑容魅惑的唇瓣。

“哦?刚才就在大庭广众之下,你不也对胡琴逢虎视眈眈,品头论足。想那狐狸艳名昭昭,女人都很喜欢。莫非你更想投靠他门下?”他低浅的声音,犹如羽毛般轻柔,却又蕴含威胁。

“别,别胡说。”她蓦然脸红,结结巴巴解释:“我对皮草,过敏的。”

她一双小手,试图掰开酆一量揽住自己腰间的颀长手指,这龙爪子又冷又凉,裹挟着一股蛮力,实在不舒服。

“是谁说,想靠近,靠近,再深入其中吗?给你机会,倒怂了?”他浅笑问。

酆一量掌间暗中用力,将少女掌控在怀中。看上去,这姿势又亲昵又暧昧。

“我去,偷听别人聊天是无耻行径,与尊上身份不符。你……你还听到什么?”明思令涨红的脸突然泛了白,忐忑化为了恐惧。

“哦,那你还说了什么不该出口的?”他剑眉微挑,挑衅:“该打!”

“绝对,没有了!”她深深吐纳空气,特别真诚道:“我就是对胡琴逢来意好奇,免得他对尊上不利。其实,无论狐狸还是龙王,我都不敢一探究竟。松手吧,喘不上气来了。”

“在我身边,却对他好奇?更该打!”他撇撇唇角,不屑:“一头狐狸,有什么值得好奇?”

“不好奇,不好奇行了吧?你再不松手,我……吐了……午膳吃多了,有粳米饭,荷叶鸡,鸡汤菘菜……这样吐到你新衣服上,保证不好看。”她笑得十分艰难。

“吐,吐一个我看看?”他哼了一声,躬身低头。

两人的鼻尖相抵,她的鼻息滚烫,他的却气定悠闲,微微带着寒凛。

恰在此时,一个阴柔魅惑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龙兄,好久不见,一见面就这么有兴致,难得啊。不知何方佳人,竟能如龙兄法眼。哈哈……”

酆一量抬头,却并未松手,他故意揽住少女,潇洒转身。

“狐弟,别来无恙。”弹指挥间,他恢复了倨傲与冷淡。

只见,在众多黑衣侍卫的众星捧月中,身穿一身火红锦袍,束着猫眼宝石的夸张金冠绝色美男,正眯着一双又长又魅的碧绿狐狸眼,笑吟吟道。

他面若冠玉,深目高鼻,眼尾微微上挑,弧度里似乎藏着万千柔情蜜意,水一般的流淌着。这魔狐道尊者胡琴逢,竟然长得比女人还魅惑,还好看。明思令倒真吃了一惊。

胡琴逢挥挥手,黑衣侍卫们边停留在他身后,只剩下他慢慢悠悠,晃到酆一量和明思令面前。

“小弟一直以为,龙兄更喜欢那只龟,如今……终于开了荤,甚好甚好。就是……年纪小了些,还未长开。闻起来,幽香可人……这皮肤,倒也吹弹欲破。至于身量吗,多喂几只鸡,就都有了。”胡琴逢用舌尖,舔了舔红艳艳的薄唇,长眸中艳光闪烁。

他作势要伸出手指,想去抚摸明思令的脸颊,却被酆一量不客气地挡住。

“爪子,放好!”酆一量不动声色,眸光却凛然森冷。

“哦,认真的?”胡琴逢眨眨眼睛,自觉收回了手指。

他笑容也变成客气有礼起来:“不知这位仙姝,来自何方仙山,师承何方?”

他又小心翼翼耸了耸鼻尖,会心一笑:“原来也是位凡人界的佳人,挺好挺好。若说女人,还是凡人姑娘最婉约柔顺,别有一番韵味。龙兄好雅致。”

“我叫明思令,是术师。”明思令微微蹙眉,她并不喜欢这个笑里藏刀,色眯眯的大狐狸。

“术师?居然是术师!”胡琴逢果然吃了一惊,他仔细端量着明思令,又看看酆一量。

他乖乖退后一步,感慨道:“兄弟服了!兄长口味,果然与众不同。你居然找了个术师!酆一量啊,酆一量,你果真疯了!”

“废话少说,既然有事求着我家尊上,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明思令歪着头,笑吟吟瞪着红衣男子。

“伶牙俐齿,有意思?一个术师,敢这么跟我说话?就不怕我吃了你?!”胡琴逢眯了眯眼,呲了呲牙,他的獠牙徒然探出了红唇,又尖又长十分吓人。

“有尊上在,为何怕你?”明思令谄媚地朝着酆一量,眨眨眼睛示好:“他要吃掉我,还请尊上做主。”

两人眸光对视,他亦然读懂了她不曾出口的话。

废话,本姑娘有赤魂和你的丹泽之气。看你舍不舍得,让这头大狐狸吃了我?

“你若吃了她,本尊便得吃了你。虽然麻烦些,但无妨,你吃吧。”他突然松手,她毫无准备。

后者毫无防备,忽然一下就跌到了玉石地板上。

“试试看,本姑娘掰了你的牙。”明思令捂着腰,冲口而出。

胡琴逢愣了愣,收了獠牙和利爪,哂笑着:“龙兄客气,如此泼辣佳人,小弟吃不得。哈哈……既然兄长远道而来,小弟也略备酒菜。不如让小弟为兄长洗尘?”

“今日累了,明日再说。”酆一量面无表情,冷漠道。

这时,有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过来,在胡琴逢耳畔耳语了几句,他的面色突然阴沉起来。

沉吟片刻,胡琴逢勉强拱手:“既然龙兄累了,那咱们明日再聚。恰好小弟内眷抱恙,小弟先行告退。”

说完,他着急忙慌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疾跑起来。忽然就幻化成一头巨大的九尾红狐,裹挟着一阵黑风呼啸而去,跑得十分匆忙。

“还不爬起来,等我抱你?”酆一量见胡琴逢和一众侍卫,瞬间消失干净,朝着坐在玉石地上的明思令,淡淡道。

“我算知道了,这世间翻脸比狗还快的,就是龙!更年期的龙!”少女低垂着眼眸,按捺怒气嘀咕着。

“腰摔折了,爬不起来。”她哼了哼,不怕死揶揄着:“尊上,嫉妒可不是一头活那么久的龙,应该拥有的美德吧?”

“我,嫉妒一头野狐狸?笑话!”他狭长眼眸,眸光流逝,似乎还翻了个白眼。

酆一量貌似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掌,在明思令面前:“差不多得了,该用晚膳了。”

她结结实实翻个鄙视白眼,扭了头,双手撑在地面上:“不饿,不吃。不开心,不起来。”

“爱吃不吃。”他一甩衣袖,坦然而去。

明思令咬牙切齿,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竖中指的动作。然后,她慢慢扶着围栏,缓缓起身。这一跤,确实摔得不轻。何况这异世肉身不比现世,脆弱得很。

“明天就煮一道汤,龙虎斗!”她狠狠道,不开心地察看手肘的青紫。

正在诅咒之间,她惊呼一声,忽然双脚离地,被一人霸道地横抱于怀。他的臂膀充满了力量,却又寒凉无比。

“虫子就是矫情。”酆一量皱着眉,冷哼道:“别撅着嘴,一副色女的德行,狐狸有什么好,还要一探究竟,丢人。”

章节目录 第73章 夜色亦温柔 何了城,也是不夜城。

越到晚上,这里变得越热闹。灯红酒绿中,有群魔乱舞的肆意疯狂。

有一条街,每个木门门口都挂着一盏红灯笼,灯下站着各种美女,有丰满妖娆的,有清秀可人的,有狐媚诱人的,也有飒爽英姿的。

所谓千娇百媚,格外缤纷。只不过,偶尔会有毛茸茸的尾巴,可能会从裙边露出来。或者美女的脸皮有些歪歪扭扭,套头的时候不太服帖吧。

没错,这条街是何了城的艳市,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刺激与乐趣的鬼地方。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三个身穿素衣的年轻人,正在莺莺燕燕中穿梭而过。

前两个都蒙着面纱,身材颀长而彪悍的,他将自己瘦小的同伴护在双臂距离中,不许旁人靠近。恐怕,也没人愿意凑前,因为这个自带凛寒霸气的家伙,身上长着隐形的冰刺,稍微碰上都会冷疼冷疼大半日,可得离他远些。

男人怀中护着藏着的少年,有一双黑黝黝小鹿般灵动的大眼睛,浑身弥漫着鲜美气息。让艳市里的小姐和恩客,闻着就神魂颠倒。不用多想,这是个难得新鲜美味的凡人少年啊。就算流着口水,但也眼巴巴看着他走过。

毕竟,命比吃,重要太多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少年,他倒没有蒙着脸,还喜笑颜开。他手里拎着几个包装华贵的礼盒,肩头还蹲着一只毛发雪白的猫。小氿和六神,越来越默契,他们紧紧跟着乔装打扮的酆一量和明思令。

“喂,说好出来找好吃的。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那你带我来这地方,不方便吧?”

明思令边看热闹,边目光炯炯忍不住惊叹:“这里的女人真多啊。如果明堂的七白臻美面膜在这里摆个摊,本姑娘还不赚翻了?”

“恐怕,你是这里最好吃的东西。”六神严阵以待:“老魔头,你不会想把老大给卖了吧?”

“小氿,问问可有店家收猫肉。不用倒贴即可。”酆一量斜了一眼灵猫,后者被小氿立刻捂住了嘴巴。

“除了吃,你还会做什么?吃货!”他鄙视道,又手疾眼快,捞住明思令的脖颈,让她更靠近自己。

他低声威胁:“别离我太远,那头黑熊妖已经跟了我们半条街,口水都能煮一锅汤。”

少女不解回头看了看,果真看见一个长着黑熊脑袋的巨汉,肩上扛着九齿钉耙,露出黑而长的护心毛,正色眯眯一路跟随。令人叹为惊止,它胸前的熊毛沾满了亮晶晶的口水,就快奔流成河了。

明思令头顶凉飕飕的,胃里却一阵燥热,她捂着嘴巴忍住没把芝麻糖吐出来。

此时,黑熊妖猛灌了几口劣酒,把空了的泥瓶子扔进敞开的窗户里。只听一声痛呼,一个光着膀子,对眼儿的凡人商人从窗口探出头,骂骂咧咧道:“是哪个混球,敢砸破大爷的脑袋?找死呢!”

他话音未落,一把玄铁钉耙带风呼过来,直接搂掉了他的脑袋。一颗目瞪口呆的首级,咕噜咕噜滚到乞讨的老乞丐面前。

那敞开的窗立马被关上,而商人的脑袋则被老乞丐捧起来,他伸出长长的像青蛙一样的舌头,不停舔着血肉模糊的断处,满眼贪婪。

除此之外的旁观者,似乎对这样血腥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该卖的依旧在卖力吆喝,该买的仍然在讨价还价。

“如今没有了脑袋,你就不会再被砸到了!”黑熊妖得意哈哈大笑,血的味道更刺激了它酒醉之后的狂妄。

“狗熊杀人了!有没有人管?要不要报官?”明思令哆哆嗦嗦使劲拍着酆一量的手臂。

“人,可不敢管这里的事。何了城,也没有官。弱肉强食,就是这里的法。”他面不改色,冷漠道。

“杀人都不管?什么变态的鬼地方!”她咬牙抨击。

“反正死的,也不是好人。”他风淡云轻:“大惊小怪。”

大约被烈酒壮肥了熊胆,黑熊妖晃着膀子推开众人,径直拦在酆一量与明思令面前,呲牙道:“你怀里的鲜肉,卖不卖?爷爷想要!”

这野兽露出暗黄獠牙,喷出一股腥臭无比的怪味。明思令差点被熏昏过去。她紧紧捂住口鼻处的丝巾,嘀咕着:“有龙肉,你买得起吗?”

“还有龙肉,哈哈……人肉,龙肉,还有猫,爷爷都爱吃!”黑熊妖醉醺醺道。

它瞟了一眼站在小氿肩头的六神,舔了舔嘴巴:“不过王八,爷爷不吃,都是壳儿,没多少肉!这猫儿,倒一身肥膘。”

“你大爷的!”小氿和六神同时骂出声来,两人又同时出手,朝着黑熊妖扑了过去。

但在转瞬之间,玄铁钉耙精光一现,白衣少年和猫径直被一股惊人蛮力打飞出去,如同一道闪耀的流星划过。重重落在屋顶上,又从不负重荷的木板上摔落进房间,引得一片骂声。

“哈哈,小白脸,这回知道爷爷的厉害了吧?肉,拿来!”黑熊妖甩着口水,伸出毛乎乎的爪子,就扑向酆一量。它,打算硬抢了。

后者分明稳稳站在那里没动,但黑熊妖就生生扑了个空。它自己都愣了愣,狠狠甩甩头,殊不知只因对方速度太快,所以它的眼睛无法捕捉。

“毒虫,你喜欢……熊皮吗?”酆一量低头,淡淡问。

明思令重重摇头:“太臭,太脏,太丑!”

“好,那就不用留了。”他眸光一闪,用自己的手拿住她的小手,朝着恼羞成怒,舞着钉耙的庞然大物,缓缓张开五指。

“爷爷要砸烂你们两个小白脸,喝你们的骨髓!”黑熊妖眼睛猩红,呼啸而来。

明思令心中一凛,闭上眼睛本能向往后躲着,所以她没看到。酆一量的掌心正射出一道冰蓝光符,又透过她的掌心,镀上了一道炎红边缘,直接印在黑熊妖的胸口上。

那怪物毫无知觉,举着钉耙盯着自己胸毛上的光圈,符文在不停转动,它还在嘟囔:“什么玩意儿……这是逗孩子的把戏吗?你们,死定了!”

可它话音未落,整个身体都迅速凝滞石化起来,不过眨眼间它连同那把玄铁钉耙,都化成冰块又碎成了齑粉,一阵风吹过,四散飞去,连渣渣都没剩下一点儿。

“冰焱,要这样用才对。”酆一量瞄了一眼惊愣张大嘴巴的少女,风淡云轻道。

章节目录 第74章 妖灵悬赏榜 这时,小氿从旁边房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肩上扛着灰头土脸的六神,挺狼狈的。

少年与灵猫动作一致,他们都晃落满身尘土,吐着口中柴草。

发现再不见黑熊妖踪影,小氿一点儿也不惊奇,倒是六神左右观望,暗中咽了咽口水,它对酆一量的战力又有了更实际的深刻感受。

至于,本来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吃瓜妖众,哗的一下子就让出条宽阔道路,各种颜色和形状的眼睛里都充满了畏惧、惊恐与猜测。

“冰焱,是酆都的魔魇吗……”

“惹不起,会心神俱灭啊,会粉身碎骨……渣子都不剩,太可怕!”

“酆都的魔,怎么来何了城?又要……开战了吗?谁和谁,打?”

“那凡人少女,竟然勾搭上这么厉害的靠山……长得还这么好看,太羡慕了。”

各路妖魔鬼怪,都在心悸地窃窃私语着。

唯有酆一量面不改色,他轻轻推着浑身战栗,脸色苍白的明思令,示意让她继续往前走。

可惜,刚目睹商人被黑熊妖虐杀的血肉模糊,又眼巴巴看到黑熊妖成了渣渣消失不见,她内心之中犹如万马奔腾。

明思令很想擦擦脑门上的冷汗,可自己嘴角抽搐着,手脚发软,寸步难行,暴露了几乎塌陷的心情。

酆一量反手一掌,轻轻按在她后心,将自己灵力度些过去,虽然微乎其微,但足够宁心静气,让她精神了许多。

“在我们那儿,黑熊可是二级保护动物,你这样……算偷猎野生动物,不太善良吧!”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嗫喏着。

“熊,你杀的,用冰焱。”他倨傲道:“这妖兽连魔都未修成,又何必我亲自动手?”

“怎么就是我杀的?我……”她激动地摆着手,反驳:“是你借手杀熊!我是无辜的好人啊!”

“修炼冰焱,光劈树叶毫无进益。我教你长进,不必谢。”他继续毒舌诛心:“好人,一般都歹命。”

“我……你!”她被他怼得面红耳赤:“谁说我修炼冰焱了,我不会,我也没有!”

“把心思都放在修炼上,别用来骗我。小小毒虫,不知天高地厚。”他长眉一挑,不客气讥讽,遂又威胁:“骗过旁人算你手段。若敢骗我,有你好看。”

明思令被酆一量噎得哑口无言,她无奈地看看自己手掌,颤颤巍巍道:“哎,我竟然亲手杀死了一头熊,让我想起了小熊维尼……杀生啊,罪孽啊。不杀不行吗?”

“嗯,可以不杀,让它吃掉你。”酆一量不耐烦道。

“老大,这回老龙说得对。你不杀这头熊怪,它就要吃了你。该杀,这叫为民除害!”六神蹦上小氿肩头,难得赞许一回:“咱们术师,祛除妖灵也天经地义。”

“对啊,明姑娘。妖灵最爱食人修炼。这头黑熊妖,也是在术师零零七昭华令中,被悬赏千金的妖怪。它最爱吃少女的心肝,榜文上说……它已经吃了五十七个凡人少女。”小氿好心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卷递给明思令,安慰道。

少女迟疑接过,她快速翻看着画面上一个个凶神恶煞般的妖灵悬赏,眼睛开始冒光了。

她喃喃自语道:“我不是怕误杀好熊吗?我去,这些妖灵要不要这么值钱?难怪……都想做术师。”

“无碍,这里除了黑熊,豹、狮、豺这般妖灵还有很多。我不管你,你去降服它们,或者让它们吃掉你,都随你。”酆一量挑眉,厌弃般松开了自己拽住少女衣衫的手掌。

“喂,我的意思,这黑熊怪心眼儿太坏,尊上也算除暴安良了。可你就把它一下子化成了沫沫儿啥都没剩,又怎么领赏金呢?而且,熊胆和熊掌可值钱了!?”明思令扼腕道,她拍了拍手中的羊皮卷,眉开眼笑起来。

“老大,你还……真是个奸商啊!”这回,连六神都看不下去了。

“不可理喻。”酆一量一甩衣袖,疾步向前走去。

“喂,你等等我。别,别走那么快啊!”少女惊呼。

她胡乱把羊皮卷团了个团儿,塞进自己怀中,完全忽略小氿伸过来的手掌与不可思议的神情。

“喂,那是小氿的!”白衣少年跺了跺脚,郁闷嚷着:“还给我,小氿也只有这一份,花了一百金才买到的零零七昭华令。”

“算了,她就是个钱串子脑袋,谁让你告诉她,这妖灵悬赏榜上的妖魔鬼怪那么值钱?我打赌,她正盘算那个什么零零七昭华令上所有的赏金数目呢。”蹲在小氿肩头的六神,耸了耸肩,摊了摊猫爪。

明思令快跑着,想紧紧跟上酆一量步伐,因为害怕以及不可言述的秘密心情,她老老实实拽住他一角衣袖,不敢再离开他左右。

“尊上,你这么强,是不是这羊皮卷上的妖灵,你都能对付得来?”她小心翼翼问,眸光期待。

“嗯。”他挑了挑眉:“不过,以你修为,连排名最末的都能轻松吃掉你。”

“有尊上在身边,连胡琴逢我都不怕呢。你是天下最厉害的魔尊,你会保护我的。我知道……”她眨眨眼睛,极尽谄媚。

听着她夸赞,他也依稀感觉到身边亲昵的距离,带来的幽幽樱草香。虽未讲话,受用如他,唇角终旋起不自知的浅笑,微微清甜。难得,能从这毒虫口中听到好听贴心的话。

“那……尊上,你能不能教我捉妖啊?”明思令跃跃欲试,循序渐进试探:“你也不能白担做我师父的名号啊。有时间教教我,至少让我能自保,不给你添麻烦,对吧……就像刚才,如果我能帮你呢,岂不是更好?”

“嗯……看心情。”他甩开衣袖,又用自己大手拉住她的小手,虎着脸抱怨:“把我的衣服都拽皱了。”

她扭过头,吐了吐舌头,他的手掌滑腻清凉,拉起来也挺舒服。而且,又念在怀中无限淘金的梦想还需要他支援,毕竟吃人嘴短便也没有甩开他的手。还有,其实一路走来,这冷脸臭脾气的老龙王确实也一直在护着她。

无论身在现世或异世,比她强大的男人很少,愿意真心守护的男人更甚。然而,被护着的感觉,确实令人新奇而迷醉……

在宽敞的街道上,圆圆的月亮高挂在夜空中,皎洁的月光撒在男人与少女身上,像被镀了毛茸茸的柔软光缘,照得他们的影子长长的,在这一刻相依相偎着,不分彼此。

漫天星辰,也在他们身后点点闪烁,仿佛一张地老天荒的星网,捕捉着轻轻浅浅的心动与怦然。

“小氿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尊上如此悠哉,和人一起月下散步了。看来,他们还真得挺相配。”小氿忍不住捧住自己的脸,满眼甜蜜地望着前面的身影。

“呸,小爷我呸呸呸!小乌龟你别胡说八道。老大可是我兄弟夜之醒,没过门的媳妇儿,要配也是他们配。你们家这头龙,都老大一把年纪了,得找个老妖怪才登对呢。”六神义愤填膺,指手画脚。

一个少年和一只白猫,一路絮絮叨叨地分辨着,争得那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殊不知,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简陋的放着柴火的窝棚里,藏着一个人。

他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服,戴着斗笠,还用布巾围住了脸颊,很像食肆里的伙计,看上去普通甚至邋遢。但他有一双好看的鸳鸯眼,闪闪发亮。望着渐渐远去的一行人。他的眸光中充满了焦虑与担忧。

章节目录 第75章 有章鱼丸子 话说这一众四人,在艳市热闹的街道上走过,直到走至深处的尽头。

这里不复热闹,只有几栋孤零零的房子,坐落在一片幽香的粉白金鱼草中。

窗户上没有挂着红灯笼,门前也没有迎客的漂亮姑娘,不过就是几家灯光昏暗的小铺子,有卖馄饨、油炸花生米和坛装酒的。

然而,其中也有一栋两层木楼鹤立鸡群。它不仅雕花别致,干净整洁,身后还种了一棵特别高大,树冠茂盛的老槐树,正从木楼后面的房顶上朝天窜出来。

郁郁葱葱的枝叶间,还有隐隐的灯光。树冠顶部,就像牵住了又圆又皎洁的月亮,让如洗月光倾斜而下,撒在一串串洁白的槐花上,与地面上的金鱼草相映成趣,仿若被月亮上飘落而来的光华笼罩住,朦胧如纱,美轮美奂。

“年华思?”明思令打量面前两层小楼金边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字体,歪着头念叨。

“是思华年!”酆一量摇了摇头,率先推门而入。

登时,房檐上挂着的八角银质蝴蝶铃铛,也随着雕花木门被推动,叮叮铃铃响起悦耳铃声。

“这是什么地方?食肆吗……”明思令回头,迟疑地望向小氿:“倒挺雅致的。”

“那这家店一定挺贵吧,闻着香喷喷的,就怕华而不实。”六神也目不转睛盯着精致的阁楼,用力嗅了嗅鼻子。

“明姑娘别误会,这里是制衣阁,老板娘是咱家尊上的老朋友。”小氿咧嘴一笑,悉心地为少女把门推得更敞开。

“做衣服的裁缝铺?却叫这么怪的名字。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老板娘不会叫锦瑟吧?”明思令调侃着,并没有打算马上就进去。

“明姑娘,你能未卜先知?她确实叫锦瑟,这名字多好听,人更美呢。”小氿兴高采烈回答。

他仰着脖子,朝着进门就盘旋而上的楼梯,高呼着:“锦瑟姐姐,小氿来看你了。锦瑟姐姐……”

“是裁缝铺啊……那个,小氿。你先上去。我发髻乱了理一理再进去,六神可以等着我。”明思令朝着六神眨眨眼睛,后者心领神会,立刻跳跃到少女身旁。

率直的小氿并没想太多,赶紧点点头:“好的,明姑娘那你快些来。我先进去看看锦瑟姐姐,可把给你提前订制的衣裙准备好?”

“快去,快去。”明思令作势抓住自己一缕长发,假装整理。

小氿应声而去,随着木门关上,身后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剩下少女和灵猫面面相觑。

“都快饿死了,来个裁缝铺吃布头子吗?”六神没好气道,尾巴甩来甩去发泄着不满。

“看这老龙王和小乌龟,一副急冲冲的德行。老板娘八成是其中一个相好的。哎,我也饿到不行。他们都不用吃饭,可我们不行啊。刚才在街上看到小吃店,有果子也有烤肉,都没来得及买些尝尝,结果都错过了。我不需要什么衣服,需要的是食物!”明思令叹了口气,失望地东张西望。

忽然之间,他们同时被一股食物的香气吸引了,正是从思年华隔壁的小黑屋里飘过来。

星光之下,模糊能看到,这屋子没有门只有一个小小的窗口,还遮着斑驳的蓝布窗帘。窗口延伸出一块不平整的木台,台子上还放着把破摇铃。

恰在此时,一个长得很像鲶鱼,穿着大交领花袍服的中年男人,从他们身边摇摇晃晃走过,醉酒的他停在窗口前,用手臂扶住木台,熟练地摇了摇铃铛。

不多时,窗子突然打开,窗帘也被挑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木碗盛着带汤汁的白肉丸子,被一支肉红肉红的手推出来。

男人满意地使劲闻着木碗里的食物,又豪爽地扔下一块银子,立刻被那藏在窗帘后面的灵巧手指头,一下子就抹回了布帘后。

小木屋又变得安静起来。

鲶鱼男用树枝削成的签子,扎了个圆丸子,笑眯眯就扔进大嘴里,一时间嚼得嘎吱带响。他惬意地长舒一口气,一副尽情享受无比美味的模样,他明显加快了吞食的速度。

异香扑鼻的味道,和鲶鱼男咂嘴赞叹的余音充满了魔性,瞬间就让明思令和六神眼睛都直了,不约而同咕嘟咕嘟咽下口水。

“老大,我想吃丸子!”六神馋涎欲滴:“那个东西,好好吃的样子。”

“没想到,这何了城居然还有章鱼烧!?”明思令惊喜得双眸冒光:“银子,咱们有的是啊。走,菜花猫,姐姐请客,咱们先偷偷吃个独食去。”

她利索地从背囊里翻出银子,几步奔过去,灵猫兴奋地紧跟其后。

少女也学着鲶鱼男的样子,在窗口木台放上银子,也摇了几下铃铛。果不其然,肉红的手很快就从布帘后推出一碗丸子。

热气腾腾,香味四溢。丸子很大,汤汁够满。不过,因为对方速度太快,布帘后掌柜的模样可没看清。

明思令捧着神秘美食,白猫高兴地跳上她肩头。两个人一边往思年华走,一边迫不及待分食。也不知道这丸子加了什么特别调料,出乎意料的鲜香甜美,肉质Q弹。他们就一路走一路吃,忙碌得停不下来。

“明姑娘,尊上找你半天,你们去哪儿了?”小氿着急忙慌开门,正好撞见捧着木碗的明思令。

“你这毒虫还敢乱跑,就不怕被人掳走吃掉。”酆一量皱着眉,紧跟小氿后面,他身后还站着一位窈窕淑女。

趁着月光,依稀可见,这位佳人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穿着一袭浅黄色的短襦长裙,细腰上系着碧玉带,与发髻中的金镶玉蝴蝶步摇交相辉映,落落大方,美而矜贵,想必就是老板娘锦瑟吧。

“那个,那个,刚才我们饿到不行,看见隔壁有章鱼烧,就买了一碗。尊上,你要不要也尝尝?可惜,只剩下两个。不如,我再给你和小氿买一碗,真的很好吃!”明思令得意地举着手中木碗,又忍不住舔了舔唇瓣,一旁的灵猫还夸张的打了个饱嗝。

少女说着就要转身,其实是自己没有吃够美食,想趁机再买上几碗。不知为何,这丸子竟然比她吃过的任何美食都令人魂牵梦绕,欲罢不能。

“石居……丸子?”酆一量微微蹙眉,一挥衣袖,挡住明思令与六神去路:“什么龌龊东西,都敢往嘴里放?”

“龙哥哥,这就是你说的明姑娘吧?”锦瑟轻轻推了下酆一量,聘聘婷婷走过来。

一股幽幽的茉莉清香传来,明思令感觉到一个活色生香,柔软而丰满的肉身便靠了过来。果不其然,她看到一双吹弹欲破的青葱玉手,还有昂贵绮罗纱衣中若隐若现的一抹沟壑。

锦瑟自来熟般亲热地挽住她手臂,轻声漫语:“都怪锦瑟招待不周,明姑娘可不能吃这种腌臜东西。明珠,咱家宵夜备好了?龙哥哥,我记得你最喜七宝汤圆,一大早我就亲手做了些,就等你……你们来。”

话虽然是对着明思令说,但锦瑟的一双凤眸却并没离开酆一量半分,脸颊上还漫起一抹娇羞。

“锦瑟,辛苦你了。”酆一量浅浅一笑,难得地平易近人。

原来这老龙王,也能对女孩子好好讲话啊?明思令有些头晕,却也懒得讥讽他。

但酆一量扭头瞪向明思令,眉头已经蹙起,语气急转直下的凌厉:“你这毒虫子如此贪吃,早晚死在自己这张嘴上!还不赶紧丢了!”

“莫生气,莫生气。明姑娘还小,大约也没见过石居丸子,不懂自然的。”锦瑟温柔浅笑,眨着眼睛,安慰般轻轻拍拍明思令的手臂。

明思令可并不习惯被人如此亲密对待,她不自然地后仰着身体,也看清了来者略施粉黛却精致娇媚的妆容。

弯弯细眉似远黛,樱樱朱唇若红莲,特别是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娇憨之中藏着魅惑的性感。好一个国色天香的锦瑟啊,她自以为能拨动天下男人的心弦吧?

可惜,美貌如花之下,隐隐就透出来一股子虚伪与假装。莫非,这异世空间也有爱喝绿茶的白莲花?

章节目录 第76章 那货叫石居 明思令觉得着实上头,难道这章鱼烧里放了烧酒调味?她只觉得太阳穴开始砰砰跳着,心胸里有股子邪火七上八下的,就像喝醉了一般。就算有酒,她也很难醉的啊。

她端详着锦瑟,又瞟了几眼横眉立目的酆一量,后槽牙已经开始莫名发痒。

这厮刚才还和自己手拉手吹夜风看月亮,现在就和美艳老板娘来这一唱一和的秀恩爱,这般渣男潜质让人如何能忍?她退后一步,举高手中的木碗,豁然挣脱锦瑟的亲昵把持。

“谁让咱们就是凡夫俗子呢,自然活得不如两位魔尊矜贵。可我已经吃饱了。宵夜,留给二位慢慢享用。既然尊上嫌弃我们丢人,我和六神不妨碍您和这位漂亮姑娘起腻,先行一步,走了!”

她话说得利落,转身的动作更加潇洒漂亮。小氿和丫鬟明珠都被这凡人少女的直白与大胆惊得目瞪口呆。

明思令倨傲地挺直腰背,举宝一般托着木碗和剩下两个丸子,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六神晃了晃脑袋,但立刻跌跌撞撞跟上。

“等等我,老大。我们再去吃一碗……章鱼烧,石居丸子,管他什么,好吃就行。”

锦瑟愣了愣,颇有几分委屈:“我们说了什么,让明姑娘不高兴?怎么,怎么突然就……”

“还,我们?切……那你们就好好卿卿我我,本姑娘可不做电灯泡奉陪。”明思令暗自在心里嘀咕。

她捂着眩晕的脑袋,眼睛却盯着那卖丸子的铺子,好像里面有什么能勾着自己魂魄,不由自主想要奔过去。

“滚回来!”酆一量叹了口气,声音又提高了八度:“明思令,站住!”

可惜少女置若罔闻,固执地背道而驰。他登时气冲脑门,再也挂不住脸。

一甩衣袖,酆一量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锦瑟,眨眼间闪身就追上明思令,一下子就薅住她发髻。顺便,还一脚踢开了跟在她身后碍事的灵猫。

六神像个白球一样,咕噜咕噜滚到墙壁才停下,它翻着白眼吐着舌头,用猫爪指着男人却讲不出话来。

幸亏小氿扶住它,轻轻拍着猫脸,关心道:“怎么就吃成这般了。喂,醒醒啊。”

那边,少女哎呦一声,也捂着头发痛呼,嘴里还嘟嘟囔囔的,用优雅的人类语言问候着酆一量的十八代祖宗。反正都是龙,古今中外一起拿来菲薄,话题非常之多。

酆一量听不懂她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语,生气地用手指敲着她脑门:“吃傻了?我的话都不听?!”

他也懒得再多说,拽着不胜挣扎的明思令复而走进思华年,楼梯狭窄他本想将她横抱起来,但对方拳打脚踢凭借一股蛮力挣脱,混乱中他的眼眶还挨了一木碗。不疼却十分丢脸。

这楼梯旋转而上,窄而陡。酆一量个子高大本就施展不开,此时此刻什么修术灵力都不管用。毕竟,自己从来也没被一个女子如此胡搅蛮缠过,何况还挨了黑手?

他有些措手不及,又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能真伸手一记霹雳直接劈死她。

他负气,嫌弃地抖掉衣服上的丸子汤,再夺过她手中木碗,直接扔到一旁。然后将少女头朝下扛在自己肩上,气呼呼往楼顶平台走去。

众人都在身后咬着手指,张大嘴巴,看着难得一见的热闹。唯独锦瑟,脸色阴沉晦涩,不太好看。

“放手啊,放手,这算什么?我自己花银子买的章鱼小丸子。你不吃也不能这样对我吧!又没人拦着你和姑娘打情骂哨,你臭个脸……给谁看?”明思令不客气地捶着酆一量的后背。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将人扛到最顶层,待走到开阔的平台,他方才站住。

原来,这思华年与老槐树早已合二为一,顶层楼阁都隐藏在高大的槐树树冠之中,至少也得七八层。站在满目郁郁葱葱中,还可鸟瞰整条艳市的红灯街道,看尽莺声燕语,歌舞升平。

酆一量将明思令扔下来,又把她按在栏杆上,后者眯着眼睛望着外面的夜景,努力睁大眼睛。

“喂,我又不是男人,看这些没感觉的。”她扭着脑袋,梗着脖子,笑得迷迷糊糊。

“谁让你看那些,好好看看你的章鱼小丸子。”他又按住她的脑袋,强行转动,让她望向另外方向。

“奶奶个腿儿,这是啥玩意儿?”紧跟其后的六神,歪歪扭扭跳跃到栏杆上,望着思年华隔壁的小院里,不可思议的一幕。

这回,连明思令都愣住。

那章鱼丸子店的门帘不大,里面的小院可别有洞天。一只硕大的肉红色章鱼,正挥舞着八条粗壮的触角,忙碌不停。

它脑袋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布帽子,上面描画着奇怪的图腾。这大章鱼八条触手中有两条正挥舞着长锈的大菜刀,咻咻地劈砍着啥也没拿的另外两条触手。没错,是自己的手。不过,砍断了没多久,还会再长出来一些。大章鱼一路劈砍也自得其乐,忙得不亦乐乎。

然后,它再用其他两条触手将鱼肉捻成丸子,准确扔进地上架起来的大铁锅中。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锅,根本看不见里面还有啥内容,只有灰黄热气,蒸腾氤氲着。

不过,随着前堂窗口有人摇铃,大章鱼就随时从地上一堆脏木碗中抄起一个,从锅里舀出几个丸子。

对,它还剩下两条触手呢。待看清下面的情景,明思令与六神已经有想死的心情了。

大章鱼用最后两条触手,不断挖着鼻孔,抠出来拉着丝,带着酱黄鼻屎,还有连汤带水的透明鼻涕,直接甩到章鱼丸子上。然后扔给一队同样肉红色的小章鱼,它们就连滚带爬送到窗口。

不待多看,六神已经哇的一声狂吐起来。背上的毛发都咋呼起来,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思令勉强用手撑住柱子,笑得艰涩而勉强:“澡圊……在哪里?”

“这货叫石居,在海中修炼千年后,便可在陆地自由行走,最喜用触手诱惑和捕捉食物,还有……它的鼻水能让人产生幻觉,意识混淆。”酆一量不紧不慢道。

他凝视着捂住口鼻,艰难勉力支撑的少女,笑容并不厚道。

“鼻,鼻水……”她再也忍不住,蹲在身子抱住丫鬟明珠递过来的金盆,吐得一塌糊涂。

登时,走廊里弥漫着酸臭味道。

锦瑟拿出手帕捂住鼻息,退后了好几步:“明珠,快快取牡丹香薰来……还有,再备些玫瑰花水,给明姑娘净手。龙哥哥,这里气味甚重,咱们不如到雅间歇息,这里会有人伺候明姑娘的。”

她拉住酆一量的衣袖,尽力拉着他想退出走廊。但不承想,他微微蹙眉,甩了甩衣袖推开她。

酆一量不顾肮脏,躬身蹲在明思令身旁,用颀长手指轻轻撩开少女散落的长发,口中却犀利讥讽:“活该,谁让你敢离开我三步之外,这就是教训。”

“你,你……离我远点儿。”她再也吐不出什么,但口中苦涩酸臭,只得紧紧捂住嘴巴,满脸通红的想要推开他。

“吐出来就好了。”他话虽冷漠,却不肯走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后背,耐心的摩挲数下。

小氿也在一旁照顾六神。可锦瑟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由惊讶变成了震怒,又统统被自己尽力隐忍下去。

她还记得,漓希的贴身女官,曾经因为打翻茶盏,弄湿了酆一量的靴面,就被扔进了餮虎坑。与他熟识多年,矜贵倨傲如他,何曾看过他照顾旁人,他疯了吗?

丫鬟们捧着香炉、香灰、玫瑰水和丝帕走过来。浓重的牡丹香气弥漫开来,侍女用香灰盖了污物,又将乘着温热玫瑰水的金盆碰到明思令面前。

当酆一量旁若无人,而又自然而然为她净手、净脸。锦瑟的脸色已经近乎冷白如雪了。

仇恨的小火苗,在她凤眸之中燃起,再也难以压抑。她咬着银牙,低垂了眼眸,但阴森杀气却凝聚在她周身,越燃越旺。

章节目录 第77章 你喜欢他吧? 好不容易吐干净了腹中石居鱼肉,明思令的神志也渐渐清醒起来,只不过脑袋还是懵懵的。

看着酆一量狼狈不堪的衣衫,和略带薄怒的琥珀星瞳,她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冥思苦想,却实在想不起刚才有没有做过更多,惹怒他的事情?那石居丸子实在比烈酒更凶猛。

“中毒了……不能怪我。”她哂笑着,往后退几步,故作关切:“尊上衣服脏得厉害,小氿可有带换洗的?对了,小氿和六神呢?”

“小氿在洗猫。它比你,更臭。”他右眼微微还有麻痛,忍不住伸手拂了拂,冷笑也从牙缝里呲出来:“毒虫,你行。这是你……第二次伤我了吧?”

“我真不是故意的。上次,和这回……都是意外。”她舔了舔唇瓣,双手背在背后,低着头不敢看他,像个被抓到现行的犯错孩子。

“那石居肉,比烈酒更易迷醉人心,想来你说我的那些话,也是酒后吐真言?”他微蹙着眉缓缓道。

他又逼近一步,语调慵懒却不掩威胁:“不会,这么快就忘记了吧?”

“尊上,你一定听错了。对着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谁都只会讲甜言蜜语的夸赞呢。”她转了转黑眼珠,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踮起脚来想给他擦拭眼眶上残留的一抹污痕。

“滚开,笨手笨脚。”他黑着脸,一把扯过她手中丝帕,按住自己略微青肿的伤口,但眸光中却难免有些自得。看来她的赞誉,他还是爱听。

恰在此时,锦瑟亲自捧着一盏金观音茶,推门而来,看得真真切切。

“折腾了好一阵,龙哥哥也渴了吧。还是金观音,不过放了几颗灵山的珍珠枸杞,最助养气。”她强压情绪,温婉细语。

酆一量并未接茶,他走到窗格旁,向外望了望,淡淡道:“锦瑟,思华年可还留有我的衣衫?”

明思令挑了挑眉,暗自撇撇嘴。看来,他们果然老相好啊,连衣服都有。

“自然在的,而且都熏过香,沐浴更衣的澡水也准备好了。”锦瑟红唇娇媚,她放下茶盏,也跟着走到酆一量面前,故意道:“不如,先伺候你沐浴更衣?”

仗着自己个子比明思令高许多,她并不用垫脚也能查看酆一量的伤处。

她伸出纤纤玉手,正欲抚摸:“被砸得不轻呢,这下手真够狠。我房里还有紫草膏,我先为你涂抹疗伤?”

酆一量本能侧了头,躲过她香软手指:“不必,小伤。很快就会消失。你先带那小虫子去洗洗,再换件衣服。小氿说,思华年专门为她定制了合身的,这种白绮罗她确实穿不起来。找件能见人的。至少,别让她穿得跟个女鬼般,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心烦。”

锦瑟愣了愣,笑容依旧温柔而恬静,她点点头:“放心,我明白。那你……”

“让小氿过来帮我更衣。还有,我要出去下。你就帮她多选几件顺眼的。我们还要在何了城待上一段日子。”酆一量凝视着窗外夜景,凝视住某处,唇角旋起一抹凌厉浅笑。

“放心。”锦瑟小心藏住尴尬,收起手指,优雅做了请的动作:“那明姑娘,请跟我来吧。”

“你以为,我就不烦你吗?”明思令趁着酆一量转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声抗争。

不情不愿的少女,也只好跟在锦瑟身后,她凝视着对方凹凸有致的性感背影,也若有所思。

两个女人,在丫鬟的引领下,一前一后来到锦瑟的闺房中。

这房间宽敞明亮,香气萦绕,也布置得精致优雅,但处处也都是那种想让人看上去很自然,其实特别昂贵与奢侈的家具摆设。

大块的赤金与上好的和田玉,甚至出现在地板的巧妙装饰上。穷极心思打造的贝阙珠宫,只为衬托那美人的香纱倩影。一个裁缝铺,生意能好到让这位美女老板娘,过上如此奢华生活?

明思令还看见和淸微殿里一模一样的夜明珠,眸色中的玩味又增了几分。

锦瑟闺房里,还单独安置了一间浴房。

里面四周环绕着雕花大铜镜,四处垂散着鹅黄色的烧金纱帐,中间则有一块凹下去的白玉浴池,里面满载着牛乳与玫瑰花瓣的浴汤。不显眼的角落里,还放着一盏八脚琉璃的香炉,正燃着清甜暖香,有梨子的鲜,也有沉香的醉。

“鹅梨帐中香?”明思令蹙眉,用手背抵住鼻息。

“你还知道这个?”锦瑟眉梢一耸,略带讥讽。

“舞鸾镜匣收残黛,睡鸭香炉换夕熏。”明思令信步走过去,大力拉开帷幔,又推开窗格,扭头望着对方,意味深长:“可惜,我又不是男人,用不上。沐浴也不必了。我换好衣服就出去。”

“也罢,我这里,也从来没留过女人泡汤。”锦瑟红唇旋起不屑,她拍拍手掌。

几个丫鬟举着香木案,依次进来,案上有各色的短襦长裙还有绣花的外袍。

锦瑟想了想,自作主张挑出一件紫晶色的短襦衫和紫藤色的长裙出来,又打量上下少女过于苗条的身形,笑里藏刀:“试试吧,你的尺寸可真够节省布料的。多几单你这样的生意,思华年倒不亏。”

“又是紫色?”明思令摸了摸裙子的布料,歪着头调侃:“我又不是葡萄精,或者茄子怪,换一个吧。”

“可是,他喜欢紫色。”锦瑟挑了挑眉,拎着裙子,着重语气又挑衅:“他喜欢女人穿紫色。”

“哦?但我,不喜欢啊!”明思令果断推开对方的手臂,笑得十分自信。

她径直走到最末一个丫鬟面前,从衣服堆最底下拽出一件朱红衣衫:“我看这个挺好,吉利。”

“红者为火,龙哥哥喜水。莫非,你想水火不相容?”锦瑟略有惊讶。

“没关系,我喜欢。”明思令点点头,又认真拽出一件石榴红长裙:“我换衣服不喜欢被人看,你们都出去。”

锦瑟点点头,看了看几个丫鬟,她们极有眼色地躬身低头后退着出了房间。

于是,闺房之中,只剩下两个女人,她们各有心事,都在暗中揣摩对方心思。

明思令并不着急换衣,而锦瑟也没有离开意思。她用犀利目光,紧紧盯住了貌似孱弱的少女。

“你喜欢他吧?”锦瑟突然咄咄逼人,她目露凶光,伸出细白手指,掐住了对方下巴。

她的指甲,又长又尖,像染了血。她居高临下,美眸之中杀气腾腾。

明思令却并不畏惧,她迎视着对面美人阴狠目光,稍微闪身就躲开了钳制。

“是你,喜欢他吧。”她反问。

“好俊的功夫,可惜在何了城……还是不入流!”锦瑟并没继续追袭,她昂着天鹅般白皙的脖颈,挑衅:“你根本,配不上他!”

“无所谓啊……只可惜了你的鱼。”明思令打了个响指,眸光熠熠。

原来,她一直在悄悄观察着窗外夜色。待蓦然看见那石居鱼精的院子里,正无声无息燃起了好大几朵冰蓝色的光焰,方才笑了。

想必那睚眦必报的大魔王,刚好团灭了大章鱼和它的徒子徒孙。

锦瑟闻言,也疾步走到窗前,她也看到隔壁院子里,如同烟火一般绚丽跳跃着冰蓝焰团,不由紧蹙眉头,双手抓紧裙摆。

原来,他急冲冲出门,就为了收拾石居鱼妖为她出气。什么时候,他也像个毛头小子,竟然这般压不住情绪?难道,酆琅王终有了七情六欲,那好还是不好?

这边,明思令似笑非笑,低低道:“槐树乃招鬼之树,你这颗巨槐可有驱百鬼夜行之力。黑熊妖、鲶鱼脸还有那个什么石居小丸子,都是被你故意招来的吧,你到底想做什么?锦瑟……”

章节目录 第78章 我不喜欢他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锦瑟按捺不住怒气,她挥舞出尖锐的利爪,指住明思令:“别仗着他宠你,就敢随便诬陷我。一个小小的凡女,捏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喜欢他的人,是你吧……”明思令并未畏惧,似笑非笑:“别动怒啊,仙姝。我对你的龙哥哥可没什么兴趣,你害错人了。”

她从怀中展开一张羊皮卷,意味深长:“你的思华年,可以看到整条艳市的全景。而周边布置,看似零落的铺子,却形成了相互回应的卦阵。还有那些碧壶金鱼草,它的花蜜妖灵最爱。石居鱼,应该也受你所控……毕竟,裁制华服没有杀人越货,赚钱更快。啧啧,你豢养的妖灵可都是悬赏令上值钱的。别忘了,我还是一个术师啊。”

“你?就算石居鱼为我所控,难道是我逼着你,去吃它的丸子吗?”锦瑟脸色铁青,咬着牙冷笑问。

“所以,我才怀疑那鲶鱼脸也是你的人。不,应该说是你豢养的妖灵。因为,时间刚刚好,过于巧合。你以为,我误食了石居鱼的丸子,会行为乖戾,言语失控,激怒酆一量。你很了解那头臭脾气的龙,弄不好我就会和石居鱼一样,被劈成渣渣儿。”明思令倒吸冷气,耸耸肩。

她拿起精致的红衣红裙,看着上面秀美的金色绣花:“差一点儿,你就成功了。”

“一派胡言,这一切都是巧合而已,你非要诬陷到我身上。还有什么黑熊怪,我可从未见过!”锦瑟脸色阴沉,高声反驳。

“本来我也不确定,但……我在那黑熊怪身上,闻到了鹅梨帐中香的味道。从不留女人在你闺房沐浴,有道理。”明思令歪着头,慨叹着:“但你口味很重啊,锦瑟姑娘。”

“胡说,我从来不认识什么黑熊怪,你这样的凡女来到何了城,想杀你的妖怪定然很多!我心中无鬼,并不畏惧你在酆一量面前构陷。”锦瑟嘴上不肯示弱,手中动作更是攻击凌厉,势不可挡。她扬手间,一串金色的梨花光波转着圈就飞袭过去。

明思令一展衣袖,用火红的焰翅将梨花轻松弹到一旁,消失殆尽。

锦瑟大吃一惊,退后一步,惊呼出声:“火炎?你是凤凰一族的术师!酆一量竟然把宿敌留在自己身边,一定是你欺骗了他。我要告诉他,你别有用心!”

“恶人先告状,想去就去,没人拦着你。”明思令做了个请自便的动作,她眸光充满了讥讽:“对了,我从没告诉过你,黑熊妖想杀我,你又如何得知?除非……它就是为你主使。”

“是……酆一量告诉我的。”锦瑟脸色由铁青变得苍白。

她一怒之下再次展开追击,此前顾忌明思令是酆一量亲自带来,仅用了三分力,但这次事情败露,她情急之中已经用到七分。

明思令闪躲与回击,明显感到吃力,她一边招架一边跃上窗台,大声喝道:“我不喜欢酆一量!”

“你说什么?”锦瑟愣住,忍不住追问。

“我说,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留我在身边,只为给他疗伤。而且,我也不是这里的人,我只想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你听明白了吗!我不是你的情敌。”明思令紧紧抓住窗框,心惊胆战望着脚下的黑暗一片。

“再说一遍!?你到底是谁?接近酆一量,又有什么不怀好意的念头!”锦瑟步步逼近。

明思令叹了口气,小心挪动脚步,苦笑道:“一时半会也跟你解释不清。锦瑟,如果你喜欢酆一量,我可以帮你。这下满意了吧?收起你的大爪子吧,我看着瘆得慌,一个脚滑就掉下去了,我要是摔成饼饼儿,酆一量的伤就没人能治好,你看他会不会生气?让他喜欢你,可就得等下辈子了!别过来啊,再过来,本姑娘只好跳下去。”

“你闭嘴!这么高的楼台,我不信你敢跳。跳下去你会粉身碎骨。”锦瑟口上逞强,但内心纠结,毕竟她并没存了心思要在自己地界杀掉这丫头。

酆一量马上就要回来,自己方才也是出于嫉妒情急,被小丫头气晕了,只想好好教训她。

“你再过来,我就跳。”明月夜看了看脚下一望无际的黑暗,槐树叶子在风中哗啦哗啦作响。

“锦瑟姐姐,尊上回来了,明姑娘的衣服换好了吗?”门外传来轻轻叩门声,和小氿清脆问话。

“好了,好了。”锦瑟忙不迭答应。

她不得不咬着牙,忍住愤怒,伸出手掌,低声威胁:“你先下来,我不杀你就是。还有,你刚才说的事情可当真?你能让他……喜欢我?”

明思令眨眨眼睛,点点头。

她却突然又朝着门口,用手掌做喇叭状,大声呼救:“小氿,救我,我要掉下去了。”

“你要做什么?”锦瑟始料未及,立刻想要抓明思令,但听少女呵呵一乐,在她耳畔低语。

“锦瑟,我出去玩几天,待我回来,自然会帮你。不过,你要先替我圆好这个谎,不如……就说我被一只金翅大鹏鸟掠走了?总比说,我被你推下去好太多,你觉得呢?”

明思令话音未落,她狠狠推开锦瑟,就从窗台往下纵身一跃。锦瑟惶恐之中去抓,却双手空空。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去。

只见那凡人少女双手做翅,手臂与身体之间,扬起一副灰色翼翅,正稳稳滑翔在空中,眼看着就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锦瑟目瞪口呆,一时间口中发苦,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恰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酆一量率先,小氿和六神紧跟其后,都冲进房间来。

“不得了,你相好的把我老大给推下去了。”六神一个虎跃,落在窗台上,紧张地哇哇大叫。

“滚开!”酆一量不耐烦用衣袖掸落灵猫,但也难掩紧张地双手扶住窗台,向外望去。

“人呢?不会,真掉下去了吧!”小氿一跺脚,已经从窗口一个跃身跳下去查看。

众人听到一阵树枝砸断的混乱声音,看来黑暗之中确实深不可测。

“锦瑟?”酆一量扭头盯住满脸局促的锦瑟,冷冷质问:“她呢?”

看着他薄怒渐渐氤氲而起,琥珀星瞳中难以掩饰的焦灼,锦瑟不敢回视。

她只能绞着手指,低头嗫喏:“明……明姑娘她……她被一只金翅大鹏鸟给掠走了!”

“什么?”他音调提高了好几分,不可思议:“被鸟,掠走了?”

“锦瑟姐姐,你真的没把明姑娘……给推下去?她可是凡人,掉下去会摔死的。”楼下黑暗之中,传来小氿焦急声音。

“我没有。”锦瑟莫名紧张。

“尊上,树下和楼下小氿都仔仔细细找过,没有尸身也没有血迹,明姑娘没有摔死,你放心。”随着小氿兴冲冲的喊声,一道白光下,少年又从下面一跃而上。

“啥,小爷的老大被鸟抓走了?小爷要去救她!”六神咕噜一下跳起来,就想从窗台上溜走。

但很不幸,它被酆一量一把薅住脖颈,龇牙咧嘴挣扎着四肢:“松手啊,小爷可不能像你一样无情无义,朝三暮四。我要去救老大。”

“小氿,关笼子里!”酆一量把猫顺手扔进小氿怀中。

他冷漠而宁静地打量着惴惴不安的锦瑟,又望了望夜色深深的窗外,沉吟道:“好奸诈的……鸟儿,我非扒了它的皮。”

“龙哥哥,都怪锦瑟。你别急,我马上就派出所有人手,去寻找金翅鸟和明姑娘。”锦瑟咬着唇瓣,心中五味杂陈。

“无碍,那金翅鸟,怕要倒霉了。”酆一量哼了一声,转身就像门口走去:“小氿,我们回。”

“龙哥哥,锦瑟还给你特意做了七宝汤圆。现在不吃,不如让人用食盒盛了,给你送回如意居,饿了……再用呢。”锦瑟紧走两步,跟上前去。

但男人的步伐很快,他衣衫闪过,留下一句缥缈的话:“下次。”

话音未落,酆一量已经消失在夜色中,走得毅然决然。

锦瑟的心又急又痛,她用手指紧紧抠住门框,想着明思令最后说的那些话,心里纠结不堪,越想心越乱。

他如此在乎她,真的只为自己疗伤吗?

而那凡人少女,明堂圣女,凤凰一族的术师,实在与众不同。她,身后到底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呢?

章节目录 第79章 再见喜相逢 何了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食肆,藏在并不繁华的小巷子里,只有一个老板和一个伙计,卖的最普通的馄饨汤和包子,还是野菜馅儿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笑望着坐在自己对面,同样狼狈满脸灰尘的少女,看她狼吞虎咽吃着一碗素馅馄饨,他满眸欢喜与开心。

“夜不行,你确定这家的东西能吃,没问题是吧?”明思令飞快吃完一碗,又招手向老板叫了第二碗。

“放心,我已经吃过好几天了,都是干净的野菜,没有加料。商人和术师,都会到这家小店来找凡人能吃的东西。”夜之醒眨眨眼,他鸳鸯眼中的黑夜与蓝天,同时绽放出熠熠光彩。

他看着她大快朵颐,忍不住伸手,拿掉粘在她脸颊上的葱花粒,心疼道:“别着急,慢慢吃,咱们现在终于安全了。”

“哎,这真是我这么多天来,吃得最好吃,也最安生的一餐饭了。”明思令吃得淋漓畅快,满意感慨。

她用衣袖擦擦嘴巴,略有遗憾:“可惜,菜花猫没能跟我一起逃出来。它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馄饨。待会儿,我要找点心铺,给它打包些零食果子带回去。不然,六神都饿瘦了。”

“好不容易逃出来,你还要回去?”夜之醒剑眉微蹙:“不行。我会想办法再救六神,但不能再让你冒险。那厮肥得很,几天不吃都打紧,不用你惦着它。”

“我当然还得回去,不然六神必死无疑!这次靠着设计老龙王的相好,最多能拖延几日。你以为,若酆都想要找到我们,很难吗?我就想溜出来见见你,看到你安全无虞,我就放心了。”她认真道,明亮的双眸中,充满了肯定与执着。

“不过,你让六神给我的那对蝙蝠飞行翼,真的好厉害。可惜没看到白莲花当时的脸色,一定被气炸了吧!哈哈。那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又趁着何时找到机会把飞行翼给六神呢?”少女神采奕奕,好奇地提出一连串问题。

“你们一到酆都,何了城的明堂暗哨就得到消息。你不知道,这回大长老和二长老执意与我同行。我乔装打扮,跟踪你们一路,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与你们见面。多亏了那头大黑熊,它一耙子把六神抡进我帮工的脂粉铺子。既然天意如此,我就趁乱……”夜之醒咧嘴一笑,自得道。

“短短时间,你们就在小氿眼皮子底下,接上了头?真有你的。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不行啊。”明思令一边夸赞,一边拍拍少年的肩膀。

“我也不知道,这蝙蝠翼能不能派上用场,何时派上用场?只能暗中一路跟随,直到看见你们买了石居鱼丸子……我就猜到,你一定有了主意。”

他凝视着她,浅笑低语:“可你从来没用过这蝠翼,就这么相信我,它可能会害死你?”

“你不是在大槐树下接着我吗?阿醒,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信你信谁?”她兴冲冲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偏巧那天,大长老给咱们讲过石居鱼的缘故,我就留了心。可惜,他老人家没说过鼻水……”

想到那特殊的调料,明司令看着没吃完的馄饨,也索然无味,推到了一旁。

“待我看到六神带给我的东西,我就明白了八成。拜托,以前我学过跳伞的,玩过飞行翼。这蝙蝠翼可简单太多了。”她得意洋洋。

“跳伞,还有飞行翼是什么?”他困惑地问,不明就里。

“嗯,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交通工具,就像我的小红铁马,也算很厉害的武器吧!以后若有机会,你再去帝都,我就带你一一见识。”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眨眨眼睛问:“既然大长老和二长老都来何了城,你师父呢?他也安然无恙得救了吧。”

“嗯……大家都很好。你放心。”夜之醒点点头,又迟疑道:“其实,我又去过溟洞,找到了明昭的肉身。时间紧迫,我把你的肉身也带来何了城。”

“真的?你找到了我的肉身。那……真正明思令的魂魄,也在我的肉身中吗?你师父九阳真人,也就可以将我们的魂魄互换过来了吧。你放心,就算换过来,我也会帮你们把这边的麻烦处理完,再回去。能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必然能事半功倍。”她开心笑了,摩拳擦掌。

“对不起……”他突然叹了口气,又低下了脑袋,讷讷道:“明昭的肉身一直昏迷不醒,我们并不知道,小十的魂魄是否在其中。”

明思令愣住几个呼吸,她凝视着他因内疚而纠结不已,终于忍俊不禁笑了:“别担心,一定没问题。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就算真的回不去了,有你和六神这样的好朋友,也不寂寞啊。”

她拿起自己面前的粗瓷茶盏,举到他面前,开朗道:“至少,我们又见面了。来,夜不行,咱们举杯庆祝,很高兴能活着见到你,chess。”

她用自己的茶杯,轻轻示意着他面前的。他定眼睛凝视着少女,终于被她满眸真诚与明朗所感染,也举起自己的茶杯,学着她的样子,轻轻碰了她手中茶杯。

两个年轻人意气风发举杯,将茶盏中的粗茶一饮而尽,都畅然大笑着。

“对了,还有一件事。”夜之醒放下茶杯,半眯着鸳鸯眼,缓缓道:“我和二长老,在艳市里救了个凡人姑娘。”

“艳市,凡人姑娘,长得很好看吧?”明思令眼睛一亮:“难道是你的艳遇?”

“别胡说!我可是洁身自好的男人。”他吓一跳,立刻反驳。

“哼哼,最爱偷看漂亮姑娘的,洁身自好的男人吗?”她不客气揶揄:“还会流鼻血,真有出息。”

“都说了,在你家里,我不是故意偷看!再说,鼻……鼻血是被你打出来的。”他忙不迭解释,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我们救的,可是被胡琴逢强虏的压寨夫人!”

“胡,胡什么?大狐狸的女人吗,还是凡人姑娘?”这回,轮到明思令震惊不已。

“嗯,她是被胡琴逢抢走的,刚刚逃出来又遇到了坏人,好在被我们碰上了。现在,她就躲在我们落脚的客栈里。”夜之醒郑重而笃定。

“我去,你还真有狗屎运啊。夜不行……”她赫然站起身来,哭笑不得。

“这下可好了,不但老龙王会满城找被金鹏鸟叼走的明堂圣女,大狐狸也要把何了城翻个天翻地覆找自己小媳妇儿!你还愣着什么,赶紧带我回客栈啊。如果让大狐狸先找到她,我们全都得倒霉。还有,你要再敢乱逞英雄救什么美人儿,我就打断你的狗腿!走啊,赶紧的!”

章节目录 第80章 小十还活着 小三客栈,一家专供来何了城的凡人商人与术师落脚的店。不但简陋,而且看上去也东倒西歪的,令人堪忧。不过也因此存在感很差,很容易就被观者淹没在视线中。

望着破旧木门上潦草的木牌子,明思令的眉毛又跳了几跳。

“这客栈,名字还真……霸气!”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是明堂开在何了城的暗哨点,因为老板叫余小三。所以大长老说,不如省事就叫小三客栈吧。专供来往的凡人术师与商客住店,不过你放心。我们都住在地下密室里,上面的客人找不到我们,反而还是掩护,很安全。”夜之醒娓娓道来。

“确实,叫这个名字,还真见不了光。”少女摇摇头慨叹。

她又指指旁边的豆浆铺,苦笑调侃:“那个铺子看上去倒挺新,新搭的,不会是你师父九阳真人开的吧?”

“你怎么知道?太神了。”他兴高采烈回答:“师父比我们还早到何了城,为了掩护身份,打探情报,就在小三客栈旁搭起个豆浆铺。我也没想到,师父磨的豆浆格外香滑可口,客人倒比那客栈还多,听说生意还不错。”

“嗯,豆浆。你师父九阳……那是专业的。”她哂笑着,伸出了点赞的大拇指。

两人在伙计带领下,从厨房下到弯弯曲曲的秘道中,又来到地下密室。

大长老明昌玉和二长老明昌岚,正在熬制汤药。听到响动,明昌玉抬头一眼就看到了明思令,看到熟悉的面孔,他本能停住手中动作,急冲冲奔过来,本想拉住少女的手,却又想起现实情况。

他立刻意识到,虽然面前少女有着明思令的面庞,却并非自己的徒儿小十。老人一时难受,心生悲怆,凝滞住脚步,眼神中的彷徨与悲伤交错着,竟然不知所措起来。

“阿令拜见师父。”倒是明思令,远远就躬身给明昌玉行礼,又给明昌岚鞠躬,一如既往。

她抬头,明朗一笑:“阿令也拜见二长老,多日不见,您两位都安好吗?”

“阿令,大长老和二长老都知道了。你和小十魂魄互换的事。”夜之醒慌忙解释。

“大长老,我知道您对小十舔犊情深,我会保护她的肉身,直到我们魂魄互换回来,您放心。”明思令并未起身。

她的神情亦然真诚坦率:“我也感谢,您在朱雀镇对我的照顾有加,阿令有礼。”

明昌玉心中一暖,他赶忙将少女搀扶起来,颤声道:“快起来,是老朽该垦谢明姑娘才对。说起来,都怪亦仙和小十给你添了麻烦,害你和咱们一起担惊受怕。孩子啊,听说你代小十吃了不少苦,对不住。来,师父……老朽给你煲了药膳汤,趁热喝。”

明思令眼窝酸热,看着面前老人须发斑白,颤颤巍巍模样,依稀想起现世中最疼爱自己,却因病过世的外祖父。

她反手搀扶住大长老,低声亲热道:“您就是阿令的师父啊。在揽月小筑那些天,您一直亲自教习医术,也时常煲药膳给我补身,不管我是不是小十,但却同样能感受到师父的爱护之情,真真切切。您的膝盖不好,这何了城常年阴寒,千万不要受凉,莫要忧心忡忡,小十一定平安归来。”

“好,好孩子。多亏有你。”明昌玉强忍老泪,勉强点头微笑:“来,快坐下,老朽为你切脉,看看你身上寒毒可祛除有效?”

“我身体无碍,师父放心。不如咱们先去看看……明昭,不知小十的魂魄是否在我肉身上安好?”明思令深知老人想说未说出的心事重重。

众人依次走近另外一间寝室,只见床榻上,静静躺着一位绝世美女。她盖着锦被,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呼吸清浅。

明思令看见自己的肉身,一时内心纠结。她走过去,小心翼翼抚摸着昏迷中的明昭,那熟悉的脸颊和苗条却充满了青春力量的臂膀,她百感交集。

此刻明昭,虽未苏醒,却换了干净的月白寝衣,她的头发也长长了许多,松松散散搭在锦被两旁。像一个玉洁冰清的睡美人,美丽而纯洁,却有不能被触碰的脆弱。

明思令握起明昭稍有温柔的手掌,她闭上眼睛,默默念动火炎之术中的度气心法。

随着她手掌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璀璨的红色莲花,一股温暖的金红色光线,顺着莲花的花蕊,缓缓飞入明昭的掌心,又顺着她的胳膊,缓缓走向心脏的位置。

在众人期待目光中,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一直在沉睡中的明昭,眼皮忽然眨动几下,发出一声轻微而模糊的呼喊:“亦仙……师父……”

大家吃惊而欣喜,一拥而上。但明思令额上,却开始冒出涔涔冷汗,她手掌中的红莲迅速绽放又飞快衰败,甚至摇摇欲坠,终被火焰吞咽。金红色的光线模糊地晃动了几下,消失不见了。

明思令喉头一热,身体一颤,用手肘勉强支撑在床榻上,口中甜腥忍不住吐出大口鲜血来,喷在明昭身上的锦被。

夜之醒与明昌玉同时去扶,她强笑推开,低声道:“没事,我能催动体内赤魂灵力。而且,我也能感受到,我的肉身内确实困着一位少女,她也在努力寻找突破束缚之路,赤魂能感受到她的回应。但……大约我修炼实在尚浅,灵力游走到关键之处,便力不从心。”

“阿令,你现在不能再强行运功,如果你尚不能完全控制赤魂之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明昌玉反手握住明思令手腕,迅速为她切脉,又紧张道:“二弟,你再来看看。”

明昌岚虽较为年轻,行事更加沉稳,他接过明思令手腕,仔细切脉,沉吟了片刻,紧锁的眉心稍微舒展:“明姑娘体内寒毒已经祛除大半。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将赤魂之力运用如此境界,恐怕也是天下难得聪明的女子。火炎之术,你至少已经修炼到四成。姑娘的修术灵根与众不同,恐远在小十之上。连亦仙,都不能及。只要用心修炼,假以时日便能掌控火炎之法九重之力,应该就能将小十唤醒。”

“假以时日,最快需要多久?”明思令心事重重,接问道。

“快则半年,慢则……却难以预估。”明昌玉见二长老沉默不语,便叹了口气,神色沉重道。

“半年,太久了。那能不能,先将阿令的魂魄与小十互换呢?”夜之醒破釜沉舟问。

“魂魄互选之术,并非医术可为,恐怕只有你师父九阳真人可行。”明昌岚抬头,凝视着夜之醒。

“我不行。”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凝重声音。

大家转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术师,他手中还捧着一个大瓷瓶子。

来人正是夜之醒的师父,九阳真人。

章节目录 第81章 最好的办法 “魂魄互换,本就是术师修法中的至高修为。我重伤未愈,根本无力施法,这是其一。再之,赤魂之所以能发挥效用,是因这位明姑娘有与众不同的灵修慧根。换了小十魂魄,恐怕依旧毫无用处。赤魂,自此就算废了。依我之见,不换最好。”九阳真人白若尘抱着瓷瓶,走进房间,愁眉不展。

“师父,你不是说,能帮阿令换回魂魄吗?”夜之醒情急之中,脱口而出:“这里的事情,本就与她无关,我们不能把无辜之人卷进来。阿令救过我和六神,我不能让她再为我们以身犯险。”

“亦仙说得有理。”明昌玉虽然伤心担忧,但也深明道理:“不能再拖累明姑娘。九阳先生,就算小十并未苏醒,但看来她的魂魄,也应该困在明昭姑娘体内。既然如此,不如冒险一试!”

“那么,在魂魄互换过程中,我并不能预测会发生意外。也许,她们两个人都会……因此魂飞魄散。”白若尘阴沉着脸色,冷漠道。

他来回踱着步,焦躁而愤怒:“哪有你们说得那么简单?这魂魄调换之术乃夜魔宫的禁术,从来没有成功的记录。如果强行施法,魂魄互换,随时会发生意外。你们到底想救这二人,还是想立刻害死她们?”他重重拍拍桌几,刻意强调。

他这般说,众人都沉默了,各自思忖,显然被他唬住。

“阿醒,为师倒认为,现在当务之急是请明姑娘利用赤魂之力,助你打开封印。那么,作为夜魔宫唯一继承人,这魂魄调换术,你亲自试法要远远比为师更胜券在握。”白若尘半眯着眼睛,看看夜之醒,又凝视明思令,语重心长。

“师父,阿令修术不过月余,虽然她的灵力增长迅速,但能参悟出赤魂的秘术,恐怕并非一朝一夕之力。难道,就让她困在这里?这不公平。”夜之醒认真地凝视着师父,一字一顿。

“我是师父,还是你是师父,你到底还听不听为师教诲?不肖弟子,你想气死为师吗!”白若尘大失所望。

他恨铁不成钢,上前就狠狠捶了徒弟重重一拳。后者猝不及防后背摔在铜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九阳先生,你这是做什么?”明思令蹙眉,伸手就挡住还打算继续动手的白若尘。

“我教训我的徒儿,关你什么事?”白若尘挑衅。

明思令并不退让,她似笑非笑:“反正我人已经在这里,一时半会也回不去,就当度假吧。既然修习赤魂秘术需要时间,魂魄互换,我们不必急于求成,但,先生至少可施法,先唤醒小十魂魄呢?”

“这个,我不行。”白若尘冷着脸,依旧拒绝:“我又不是医官,治病救人还得明堂两位长老更擅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真是夜不行的师父啊。”明思令故意讥讽,丝毫不客气。

“可是,老朽和二弟都已为明昭姑娘多次切脉,针灸与药石无能无力。小十魂魄困在明姑娘体内,就是无法醒转。不像受伤或患病,甚为邪门。”明昌玉站起身来,他无奈叹气,焦灼地捋着自己雪白胡须。

“这样下去,恐怕无论小十的魂魄,或者明昭姑娘的肉身,都会越来越衰弱。”明昌岚低垂了眼眸,把大长老不忍心说出的现实,不得不和盘托出。

“我可以再用酆一量教我的心法,试试用赤魂之力唤醒小十。”明思令踌躇,却并无把握。

“不可,第一那魔魇之王本就不可取信。再有,刚才你已经尽力用赤魂唤醒小十,还受了内伤,不可再强行施法。万一走火入魔,你会死。”夜之醒摇摇头,凝视着少女,斩钉截铁道:“不行,我不许。”

众人左右环顾,却都无计可施,每个人的眸色,都在烛光中越来越阴沉。是啊,他们前路渺茫,进退两难。

“其实,我有个办法但可一试。”白若尘忽然低低道,他的话打破了沉默,似乎带来一丝黑暗之中的光亮。

“我是不行,但何了城有一个人,能唤醒小十。”他笃定道:“城主夕无悔。”

“夕无悔?可一百年来,已经没有活着的人,再见过这位神出鬼没的城主了。咱们上哪儿去找他。而且,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人是魔还是妖灵,长什么模样?那不易于大海捞针,如何去找?”明昌岚摇摇头,觉得这个办法绝非上策。

“我们找不到,可以让魔狐道尊者胡琴逢帮咱们去找。这群骚狐狸,除了害人,找人却是最厉害的。”白若尘不由露出一个得意笑容。

他甚至兴高采烈起来:“如今,他的凡人小娘在我们手里。听说,这个梁浅浅,可是大狐狸最心爱的压寨夫人。我们可以拿她,来交换夕无悔。”

“师父,万万不可。梁姑娘是徒儿和两位长老,刚救回来的。”夜之醒大惊失色:“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不会法术。一年前被胡琴逢掠走,如今好不容易逃出来,本想回到大颂家人的身边。我答应过她,会送她回家。我们怎能背信弃义,利用她做人质。”

“你懂什么?这就是谋略,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事半功倍。”白若尘厉声反驳:“一切,都要顾全大局。”

“拿一个无辜之人做人质,来换取自己的利益,还冠之以顾全大局,实在……”明思令紧跟着接言,她唇角旋起讥讽笑容,眸光凛然:“卑鄙无耻,简直下流。”

“她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她是妖狐的女人。若非狐媚惑人,放荡下贱,如何能屈身给妖魔做妾?如果她是贞洁烈女,被妖狐侮辱了就该自绝。这样的女人,活着又有何意义,不过为祖宗蒙羞,是家人的耻辱。还不如舍身取义,为救天下苍生,死而后已。也算改过自新,没白活一世了!”白若尘不觉有愧,反而义愤填膺,振振有词。

明堂两位长老都沉默不语,明思令却冷笑出声,她看了看尴尬得脸色怒红的夜之醒,不客气揶揄:“夜不行,如果他不是你师父,我真会大嘴巴抽他个眼花缭乱。”

“阿令?!”夜之醒又急又无奈,只得紧紧拽住她胳膊,真怕她怒起来扇白若尘几耳光。

“九阳先生,你看不起女人,可你不也是女人所生吗?”明思令用力甩脱他的手掌。

“什么样的男人,可以用牺牲弱女子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苟延残喘?夜魔宫的术师,就是这样降妖除魔,保民生安危吗?若此,我可不愿再做术师。”她满满讥讽。

“阿令,九阳先生或许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我们再想旁的方法就好。明堂与夜魔宫联袂多年,医官救人,术师救世,从未害过心存良善的任何生灵。至于那位梁姑娘,等咱们先问过话再说。”明昌玉沉思之下,郑重发声。

“九阳先生,阿令性子率真,或许言语冲撞了先生。但……她话中道理却不错。明堂向来只救人,从不会害人,特别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姑娘身上还有伤,需要治疗。”明昌岚从座椅上站起身,微笑道,语调平淡但内涵深意。

“好,就算你们说得有道理。那至少也可以让这梁浅浅修书一封给胡琴逢吧?咱们不伤她性命就是。只要她乖乖写了信,就让阿醒送她回家。”白若尘沉吟着,似乎妥协了。

他拿起茶杯,用刚才捧来的白瓷瓶子,倒出一碗碗豆浆,带着几分讨好道:“这是我新磨的豆浆,煮好了给各位送过来。何了城里安全的食物不多,这个喝了至少放心。”

“我还是先去看看梁浅浅吧。”明思令紧紧盯着不甚自在的白若尘,冷笑道:“什么,都等和她聊过再议。”

“还是……等等吧。”白若尘自己拿起来一杯豆浆,喝了几口,哂笑道:“我刚跟她聊过了,说服她写封书信。只不过这女人倔强,我便给她一些时间,好好想清楚。”

“你做了什么?”明思令眸光凌厉,拂袖而去。

夜之醒失望地凝视了白若尘一眼,紧紧跟上少女步伐。

章节目录 第82章 姑娘冤枉他 最阴暗最窄小的一间暗室,明思令推门而入,夜之醒等众人跟在身后。

只见,一苗微弱的烛光中,有个少女被束缚住手腕,被一股从房梁穿过的绳索,吊了起来。她只有脚尖勉强能着地,所以也将全身重量都压在脚趾上,此种刑法又刁钻又歹毒,时间久了,被吊起来的人若非双臂脱臼,脚趾就会尽数骨折,连壮汉都能痛死,何况一孱弱女子。

她衣衫虽华美精致,但此时凌乱不堪还沾着泥土污痕,发髻歪扭着钗环半数都跌落了。短襦的袖子裹着白色布巾,隐隐有血迹渗出来,貌似受了伤被匆匆包扎过。她低垂着脑袋,豆大的汗珠正一颗一颗淌下来,砸在地面上。

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女,就是白若尘口中,胡琴逢的宠妾梁浅浅。

明思令眉心紧蹙起,扭头就盯住站在门口的白若尘,冷笑讥讽:“这就是你说的劝服?一群大男人,就这样堂而皇之折磨一个弱女子?”

不待对方回答,她转身抽出身旁明堂护卫腰间的长剑,在众人惊视中一剑劈过去。绑着梁浅浅的绳索应声而断,可她勉强抬了抬头,根本站立不住,摇摇欲坠就要昏过去。

夜之醒手疾眼快,用手臂托住少女。明昌岚也紧跟其后,帮着他将人解困,合力放在床榻上。

“我这可是为了大局着想,不逼一逼她,如何能得到威胁妖狐的砝码?你们,妇人之仁,坏我大事!”白若尘怒气冲冲,一甩衣袖,一拳重重捶在铁门上。

“夜之醒,请你带着你师父出去。这里只留医官,我要给她更衣敷药。”明思令将手中长剑掷到地上,发出清脆响声,她虽语调平淡,却蕴含威胁。

夜之醒正想帮忙拉开锦被,却被她一把夺过,还负气推开他的手臂。

“方才把她安顿在这里就匆忙去接应你,我发誓,我们并没想难为她,只让她稍作休息的。一定有什么误会,我师父他……”他赶紧在她耳畔低声解释:“师父他也是救小十心切。”

“出去!”她垂眸,言语决绝,眸光阴沉:“他是心切,可惜不为小十。夜之醒,你的谎话自己都不信吧。出去!”

“我……”夜之醒被噎得语结。

那一边,白若尘也唉声叹气:“不孝之徒,丢人现眼。”

“亦仙,那咱们先出去,这里留下明姑娘和二长老即可。九阳先生,不如你也随老朽先去喝茶。他们还要给这姑娘更衣,咱们在确实也不方便,走吧,走吧……”明昌玉捋了捋胡须,苦笑着从中斡旋道。

“不可理喻。阿醒,你走不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孽徒!你想气死我。”白若尘铁青着脸,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夜之醒迟疑几个呼吸,他从背囊中掏出一个纸包的包裹,悄悄放在桌几上,低声嘱咐:“阿令,别气了。我给你了买了紫苏青梅馅儿的酥油鲍螺,饿了就想着吃。我在外面等你。”

明思令扭了头,依旧不理他,只管为梁浅浅盖好锦被,又取了用温水浸湿的丝帕,轻轻为她净手净脸。

没辙,夜之醒无奈,只得跟在白若尘和明昌玉身后,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小十……不,明姑娘,你还真错怪了亦仙。”

明昌岚一边检查着梁浅浅伤势,一边低声解释:“看着你,总想是小十。老了……明姑娘莫怪。”

“二长老,您叫我阿令吧。能和您和大长老相遇,是缘分。您又教过我毒术,也算我半个师父呢,咱们之间不必生分。”明思令熟练地帮明昌岚举起药包,微笑道。

明昌岚欣慰一笑,接过。两人协力,打开梁浅浅包扎着白布巾的手臂,为裂开的伤口清创,再重新敷药包扎。

“阿令啊,之前我们在艳市附近打探情报,正好遇见几个猪妖,想轻薄这姑娘,被亦仙撞见了,也多亏他出手相救,他还为这姑娘挡了一刀,也伤在手臂上,伤口更深。亦仙这孩子,正直得很。和他师父,不一样。”明昌岚一边麻利地为梁浅浅疗伤,一边貌似不经意道。

“他还为梁姑娘买了新衣,可咱们同行除了小十便没带女眷,也不方便帮她更衣。这个房间也是亦仙收拾出来的,本想先照顾梁姑娘歇息,用了药膳恢复体力再做打算。谁想到,他师父瞒着咱们,来了这么一出。”

“我知道,他一直最喜欢怜花惜玉吗。我就是气他师父,为一己之私,恃强凌弱。除了为夜魔宫复仇,他还关心过什么?夜之醒有这样的师父,也算倒霉到家。跟着他,早晚会学坏。误人子弟!”明思令不客气道,她义愤填膺,眸光凛然。

“虽然,我和九阳先生以前也没有更多交往,但多年前,白若尘也算鼎鼎有名的仁厚术师。但这次相见,总觉得他和以前不同,失魂落魄不说,更急功近利,许被酆都魔魇囚禁太久,脾性难免执拗。慢慢就会好了。”明昌岚安慰道。

他正在给梁浅浅切脉,忽然之间,他眉梢一跳,手指迅速弹开,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怎么,莫非这姑娘还受了内伤?”明思令不明就里,凑近过来。

“都是皮肉伤,主要还是惊吓与疲惫过度。”明昌岚沉默半晌,他把梁浅浅的手臂轻轻放回到锦被中,低声道:“阿令,咱们还是到外面说话。让梁姑娘休息一会,她很快就能醒来了。”

明思令半信半疑,但还是跟着明昌岚走到房间之外。

“你说什么?她有孕了!”明思令听到明昌岚在自己耳畔轻轻说了一句,震惊不已。

“阿令,低声……若九阳先生听见,这姑娘就没命了。”明昌岚微微蹙眉,声音压得更低。

他辗转纠结,继续道:“魔魇和凡人婚配,已忤逆天道纲常,本来也极难有孕。但万一珠胎暗结,传言会诞生灭世魔童。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定要早早告知大长老。为医者,本该悬壶济世,但若一语成谶,魔童降世,将会生灵涂炭。”

“对,不能让白老头儿知道,照他那宁可错杀不可漏网的毒辣劲儿,这姑娘和腹中的小生命,八成得一尸两命。而且,他会先用她们来诱杀胡琴逢,然后再斩草除根。他,做得出来。若二长老信阿令,我会想到一个两全之策。稍晚,我亲自去拜见大长老,与他老人家商议。在此之前,还请您务必安抚住白老头儿,多谢了。”明思令郑重地微微鞠礼。

明昌岚点点头,他略一思忖,又忍不住感慨:“其实,大哥跟我都有一样的感触。阿令,你比小十,更像明堂的未来之主。大哥身体已大不如前,三弟又惨遭毒手,至于我只喜欢制毒解毒。小十又……哎。”

“放心,二长老。现在我还借用着小十的身体,若两位长老不嫌弃,明堂之事尽管吩咐。就算,暂借小十千金之躯的租金吧?反正一时半会儿,我也回不去现世了。看得出,您和大长老,还有夜之醒,你们都是良善之人,我也真心愿祝你们一臂之力。”明思令浅浅一笑,却十足认真道。

“谢谢……”明昌岚深深舒了口气,仿佛如释重负:“这般,我就放心了。但愿咱们都能结善缘,得善果。”

“阿令,我煮了清粥,想给里面的梁姑娘送一碗,行吗?”夜之醒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他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讨好。

明思令扭头,看到端着两碗粥和一碟小菜的俊朗少年,他脸颊上还有锅灰的余痕,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两碗粥,你以为里面躺着的是猪妖吗?她食量大如牛,能喝这么多粥!”明思令心软,嘴巴却依旧不依不饶。

“有一碗是给你的,我好不容易才在何了城找到粳米。你吃石居鱼伤了胃,需要清补。”夜之醒眨着一双熠熠鸳鸯眼,清澈如洗。

“你们聊,我去看大哥。”明昌岚哈哈一笑,拍拍殷切少年的肩膀,转身而去。

章节目录 第83章 难道你叛变? 过了一炷香时间,躺在床榻上的梁浅浅幽幽醒转。

她发现自己换了新衣,伤口也被重新包扎好,抬眸间又看见坐在床榻前的明思令,和站在身边的夜之醒,终于明白自己再次得救了。

她勉力想要爬起身道谢,可惜并无太多力气支撑,只能诚惶诚恐道:“多谢公子和小娘子搭救,浅浅有礼了。”

明思令拦住少女,小心把她安抚着靠在床头上,认真安慰着:“姑娘别怕,你的衣服是我换的。你的伤也已经重新包扎过了。一会,药熬好了也会送过来。你在这里,很安全。还有,你且告诉我,是不是那边站着的家伙欺负你?我帮你出气。”

“小娘子千万别误会,浅浅被坏人欺负,还多亏这位公子出手相救。也是他和两位长者,安顿我住下。只不过,方才突然闯进来一个术师,他逼我做一些伤害家人之事,浅浅自然不肯答应。便惹怒了那位老先生。”梁浅浅怯生生道,她偷偷打量着明思令和夜之醒的表情。

明思令也同样在观察着对方。

这梁浅浅的年纪和自己这肉身相仿,正值妙龄。她乌黑的长发有玲珑的美人尖,雪白如玉的肌肤上弯弯的眉,眸子也是又黑又亮的,单薄小巧的唇瓣更惹人怜爱,一笑一颦之间脉脉含情,颇有几分病西施之美,绝对算得上娉婷佳人,难怪胡琴逢如此倾心。

两个少女彼此打量,都觉得对方面善讨喜,心中自然不讨厌。特别明思令,一面之缘便将这梁浅浅与胡娇春、凰迦和那个锦瑟区别开来。这姑娘,自己看着相当顺眼。

“你看,我没说谎吧。真不是我把梁姑娘绑起来的。”夜之醒赶紧趁机为自己辩白。

他又小心翼翼把捧起一碗粥,努力措辞:“梁姑娘,对不住了。我师父他……”

“那个白老头得了失心疯,你别理他。有我在,他不敢再逼你做不情愿的事。”明思令斩钉截铁,打断夜之醒的话:“我叫明思令,是明堂圣女。你叫我阿令就好了。”

“我叫梁浅浅,是胡琴逢……身边的人,我刚刚逃出来,魔狐道也一直在到处寻我。姑娘你不怕被我拖累吗?”梁浅浅鼓足勇气,直白问。

“哦,忘记告诉你了,我和他,我们还是术师,自然不怕什么魔狐道魔猪道。既然救了你,那就救到底,反正我不喜欢那头自以为是的狐狸。他生气我就开心了!”明思令快言快语。

“你就是明思令,酆都魔尊新纳的娘子?怎么,你……你也从如意居逃出来了?”梁浅浅瞪大了眼睛,吃惊道。

“你说什么?”明思令与夜之醒异口同声。

“阿令,好啊,你还好意思骂我,你……你投敌叛变了?”夜之醒重重把粥碗顿在桌几上,恨铁不成钢指着少女。

“滚蛋,你叛变我都没叛变好吗?”她呲着牙,朝着他膝盖就踢了一脚,后者躲闪不及,跳着脚直蹦呼痛。

“莫非,这位公子,就是夜魔宫少主夜之醒?”梁浅浅又诧异问。

“对,怎么,难道传言之中还有他?”明思令调皮地笑眯着眼睛,似笑非笑。

梁浅浅认真地点点头,用手理了理长发,回忆道:“听胡琴逢说,酆一量最近迷上了一个凡人少女,她不但会成为明堂未来的堂主,还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美貌术师,关键……她是夜魔宫少主的未婚妻。本来人家小两口相亲相爱,硬生生被酆都魔尊给拆散了,还将那凡人姑娘日日夜夜在都带在身边,不许任何人接近,宠爱至极……”

夜之醒大张着嘴巴,瞪着一脸杀气的明思令,不由自主伸出了大拇哥:“这是话本里的故事吗?这么精彩!我……怎么不知道?”

章节目录 第84章 流言的源头 “没想到,这狐狸的嘴还挺碎。”明思令哼了一声,冷笑道:“这里的天气冷,看样子也该备件玄狐皮的大氅了。”

“那一个狐狸的皮子肯定不够啊。”夜之醒弯腰揉着膝盖,哂笑着。

“还貌美如花的术师,也不知道是大狐狸的眼瞎了,还是散布留言的人心瞎了,这样明摆着的事情,傻子都不会信。”他耸耸肩,顺便躲远些,算作对刚才那一脚的回应。

“无妨,加上你的皮,就算做不成大氅,皮坎肩总够了。”她似笑非笑,意犹未尽。

“明姑娘容貌姣好,如花似玉。夜公子幽默诙谐,侠肝义胆。二位……真是珠联璧合,让人看着羡慕得很。看到你们来言去语的,连不开心之人,都会被逗笑。”梁浅浅忍不住笑了笑,但眉目之间依旧藏着深深的伤感。

“你以为,我们是打情骂俏?珠联璧合,野猪的猪吗?”明思令摇摇头,叹了口气。

她一个箭步上去,迅速揪住夜之醒的耳朵:“也对,你也勉强也能算我的猪一样的队友了。夜不行,敢不敢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想想看,这流言因何而来?”

“哎呀,当着外人在,你能不能也给我留几分薄面?难道,夜魔宫少主不需要脸面吗!松手,让梁姑娘看笑话。”夜之醒躬着身子,轻轻用手拍着少女拎着自己耳朵的手背,笑得无可奈何。

在梁浅浅看来,这一对少男少女正值青春年华,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默契如同青梅竹马的恋人,可惜自己不自觉。她并不点破,只歪着头,略带疲惫望着他们。曾几何时,这般真诚纯净的感情,自己也曾拥有,并珍若珍宝的,可惜……

“流言,往往是暗流涌动的风向,但为何连魔狐道尊者都相信,你想过原因吗?”明思令终于松了手。

她端起一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清粥,想让滚烫的粥气尽快散去。

“酆都乃六界最强势力,酆琅王与夜魔宫、明堂的纠缠不清,势必会引发诸多猜测,岂止人心惶惶,群魔乱舞。甚至,还能成为六界重新开战的由头。不管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发生了……关键,是谁在传播流言,他又想做什么?”她娓娓道来。

闻言,夜之醒和梁浅浅都暗自惊愣,倒吸冷气,心事重重。

明思令小心翼翼吹凉了粥,微笑着递到梁浅浅面前,柔声安慰:“看我们胡闹半天,梁姑娘饿了吧,不如先吃些粥水。”

“你、我还有老龙王,我们身在流言中,并没有任何既得利益。胡琴逢倒有几分理由。毕竟,他实力虽不如酆一量,但魔狐道也是仅次于酆都的存在,他想重燃战火,一统六界也说不定呢。”夜之醒认真思忖片刻,突然直言直语。

“不会,胡琴逢根本不想再做魔狐道的尊者。这一次,他来何了城和酆都魔尊会面,就是想求得助力,将魔狐道归于酆都麾下。”梁浅浅猛的推开明思令递过来的粥勺,眼神透着绝望。

“梁姑娘,你千万不要轻信魔魇说的话。他们没有心,根本不会讲真话。”夜之醒目光决绝。

梁浅浅欲言又止,却被明思令按住颤抖的手臂。

“我相信,梁姑娘所言不虚。有时候,凡人的野心远远胜过,魔魇的杀戮之心。贪嗔痴,来自人心不可抑制的欲望。人心险恶,显而易见。”少女浅浅一笑,忽然抬眸,目光灼灼。

“更何况,这流言从何了城传出,也只有知道你我渊源的身边人,这谎话才能编得更真诚更圆满,取信于人。他应该来自熟悉我的人,或者……熟悉你的人。至于目的,咱们心知肚明。”她缓缓道。

“不会!”他扭了头,斩钉截铁反驳,甚至有些生气:“术师重义,不会伤及无辜。”

“阿醒,我并没说过,是九阳先生啊……”明思令淡淡道。

“阿令,你喂梁姑娘喝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夜之醒愤然起身,飞快地走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85章 情深情浅时 夜之醒一气之下,冲出了房间,暗室里只剩下明思令和梁浅浅两人。

“明姑娘,你为何要故意激怒夜公子?那位老先生,就是他的师父吗?”梁浅浅怯生生问。

她小心翼翼观察着明思令的神情,暗中揣测。

“对。白老头儿就是他师父,他自然比我更清楚。到底是谁,心中有鬼。与其藏着掖着,大家猜来猜去,还不如在危险来临之前,先把话都挑明了,也好有应对之策。趁着自己阵营里,还没乱成一团麻。”明思令苦笑着,却又一针见血。

“也不光全都为了维护你。想来,作为一个术师,能对一个柔弱女子严刑逼供,他又有几分仁义之心?与这样的人同行,我明堂众人,如何不心有余悸?”她低垂着眼眸,眸光深邃,若有所思。

“夜公子是个好人。而且,看得出来,他对明姑娘,真心实意。”梁浅浅疲惫地推开粥碗。

她低声认真道:“都怪我,无端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我的伤已无大碍,休息一晚,明早就离开。你们,可千万别再因为我吵架,伤了和气,伤了感情。”

“不可以,在何了城一个凡人少女没人保护,根本不可能活着出城。梁姑娘,你不用担心我们。我和夜不行可是天下第一铁磁的好兄弟,吵吵闹闹早就习惯了,他才不会生气呢。”明思令明朗一笑,又眨着眼睛解释着。

“好兄弟?我还以为……你们……”梁浅浅略略吃惊:“以为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青梅竹马倒是有,不过不是跟我。何况,他有心上人的。据说,还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说来话长,将来有机会慢慢讲给你听好了。现在,你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养伤,”明思令取出木梳,为少女轻轻梳理着长发。

“那……明姑娘你呢?你可有心上人?”梁浅浅微微一笑,遂而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这是女儿家的私事,我不该问这么多。”

“没关系,谁让我和你投缘。你和我一个上高中时候的同桌长得很像,真巧,她也叫浅浅。以后你就叫我阿令,我叫你浅浅,好不好?”明思令情不自禁打了个响指。

“高中,是什么?”梁浅浅明显一愣:“同桌,又是什么?”

“嗯,那个……私塾。闺中密友,手帕交。”明思令哂笑着,她握住少女的一双小手。

“放心吧,我和夜不行,会亲自送你回家。只不过,你得等我们办完一件事。如果顺利,这几天就能处理好。你也正好藏在这里休养一阵。此处为明堂暗哨,有大长老二长老在,白老头儿不敢再难为你。”她认真地安排着。

“不行,我不能给你们再添麻烦。而且,你……帮不了我。”梁浅浅眉心紧锁,不由暗暗抚住自己的小腹,神情晦涩不清。

“这件事,恐怕没有你想得那么难吧。”明思令风淡云轻,淡淡道:“你想要这个孩子吗?再没有得到你的答案前,二长老会谨慎用药的。”

“难道,你们已经知道了?”梁浅浅的脸色由红转白,良久才苦涩道:“我明白,你们都是明堂的医官,想必为我切脉时就……瞒不住的。阿令,你怕吗,这是我和妖狐的孽种。你不想劝我拿掉他?”

“孩子是无辜的,他没有选择,但你有。关键在于,你能不能做一个强大的母亲,庇护自己的孩子。以及,你愿意做他的娘亲吗?听夜之醒说,你是被胡琴逢抢来的。那这孩子,是否你想要的呢?”明思令直白而坦率。

梁浅浅被这明堂圣女与众不同的思路,惊愣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方才情急之下,你亦然会为大狐狸开脱。我想,你们之间,也没有那么简单吧?我不太懂感情的事,但情深情浅,缘聚缘散,身在其中的人最明白。旁观之人,无权指手画脚。”

明思令从自己发髻上,取下一枚雕刻着芍药花的金钗,把梁浅浅垂散下来遮住脸颊的长发,简单盘好。

这时,她方才察觉,少女的眼泪,正悄默声的,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淌落下来。

梁浅浅倔强地扭过头去,强笑道:“阿令,你和大多数人不同。你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女子的清白如同性命,若被玷污只有自绝方算贞烈。而我在世人眼中,是残花败柳,是令家族蒙羞的耻辱。”

明思令从自己怀中抽取一方丝帕,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你不必讨好所有的人,委曲求全只能让你成为自私之人想看的笑话。为何要让不相干的人,对自己的人生品头论足呢?你想和谁在一起,过怎样的生活,都取决于你自己的喜欢。但,我希望你也能清楚,对方是否对你付之真心,值得托付。”

章节目录 第86章 屋顶上笛声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我心里真的很乱。”梁浅浅用力摇摇头,艰涩道。

她抓起丝帕捂住眼睛,终于失声痛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阿令,我不知道啊,我该怎么办……就算我回家,族人们还能接纳我吗?哪里又能容得下我呢……”

明思令于心不忍,她将委屈至极的少女揽入怀中,轻轻摩挲着对方后背。这姑娘很瘦,手指都能触到她的骨头。对这像小兔子一样惊慌失措而又温柔单纯的女孩,一种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她低声安慰:“别伤心,没那么糟糕。你身上还有伤,情绪不能太过激动。都等你养好身体再说。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就算你的族人不愿接纳,但若你愿意,也可以留在明堂啊。别哭了,浅浅。”

梁浅浅抽噎着,肩膀激烈地颤抖着,发泄着无法隐忍的畏惧与绝望。

“阿令,你不知道,你不会懂,我……我和胡琴逢,我们……”她欲言又止,苦不堪言。

“现在不想说,就不要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总之,我答应会帮你。乖,听话。你先睡一会儿,等药熬好了,我再来看你。”

在明思令温声安慰下,少女渐渐停止了哭泣。

她红肿着眼睛,勉强喝下几口热粥,被明思令强按下又盖好锦被。毕竟折腾了许久,她哭泣的声音渐渐压低下来,最终疲惫的深深睡去。

待她睡得安稳,明思令才悄悄离开,仔细吩咐外面的明堂守卫,务必小心照料,这才放心离去。

大长老和二长老还在房间里,一起研究唤醒小十的治疗方法。

目前,他们计划先用金针打通她的各大要穴,保持气血贯通。

明思令见帮不上忙,也没看见夜之醒,便随便问了问。二长老说,他们一直在忙没看见师徒二人。但隐约听见,他和师父白若尘在隔壁大吵一架,两人一言不合,终不欢而散。白若尘去豆浆铺磨豆子,夜之醒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闲逛了。

看看窗外夜色,明思令和两位师父聊了几句,便告辞回到自己房间。她刚换了件舒服的常服,就隐隐听到窗外传来委婉悠长的笛声。于是,她提了一坛子上好的女儿红,蹑手蹑脚顺着梯子爬到屋顶上。

果不其然,夜之醒正凝视着夜空,看漫天星斗,还吹着一支碧玉笛。巧了,他身边也放着一坛子酒。

明思令默不作声,站在他身后,待他一曲吹尽,怅然若失地拿起酒坛。

少年才发现,自己的酒瓮里已空空如已。他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却听见身后浅浅的揶揄笑声。

来不及转身,一坛子陈年女儿红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除了沁人心脾的酒香,随之而来的,还有少女清秀明朗的笑靥。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躲在房顶上吹笛子,就不怕把狼人招来吗?”明思令蹑手蹑脚蹲下身,坐在他身畔,调侃着。

“狼人能不能招来我不知道,坏脾气的猫儿倒招来一头。”他没好气地放下笛子,抢过她手中的酒瓮,一把扯掉盖子,仰首就喝了起来。

“喂,太不厚道了,光顾着自己喝?这可是五十年的陈酿女儿红,我花了十两银子换来的。”她瞪圆了眼睛,故意扼腕不止。

“反正我喝也喝了,也没银子赔你。”他狭长的鸳鸯眼一挑,艳光熠熠:“没钱,肉偿行不行?哎呦……”

少年话音未落,肋上已经挨了一手肘,让他险些把手中坛子扔出去。他恼羞成怒,伸手去挡,却被对方稳稳擒住手腕,又扯到自己面前。

她手脚伶俐,一下子掀开他的衣袖,露出胳膊上绑着的白布巾,虽然简单敷了药,但仍然能看到布巾表面有血迹缓缓渗出。

“谁给你包的,这么难看?”明思令倒吸冷气。

她不容对方扭动胳膊,三下五除二便解开了布巾,露出胳膊上一道狰狞的新鲜伤口,实在出乎她意料。

“你不是晕血吗?别看,脏……”夜之醒手忙脚乱想抽回手臂,但对方的速度更快。

她抢过他手中的酒,一下子倒在他伤口上,在他痛苦的尖叫尚未在夜空中飘荡起来,她又把早已准备好的白色药粉洒在他手臂上。那药又清凉又舒服,竟然将痛感缓解大多半。

“哪儿来的药?这么厉害!”他呲着牙,感叹着。

看着脸色苍白的她,故作镇静取出一条干净的布巾,重新为他包扎伤口。他唇角不由染笑,温柔而欣慰。

“我在酆都开了朝市,换了不少好东西,比如这玉琼药膏,是灵鹤小姐姐的看家伤药,特别厉害,便宜你了。”她眨眨眼睛,故意道。

“酆都的药,我不用。”他还想抽回手,被她一记犀利的目光秒杀了。

“敢乱动!这药是我赚来的,就是我的,更酆都有毛关系?再矫情,当心我揍你啊!”她毫不客气。

少女包扎的动作虽然并不娴熟,却格外温柔。看得他目瞪口呆,一时无语。

待到结束时,她还用布巾的末端,打了个相当漂亮的蝴蝶结,这才满意地长叹一口气,放下他衣袖,松开他的胳膊。

“大功告成,且让本姑娘先压压惊。”明思令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顺手就从夜之醒手中夺过了酒瓮,仰头喝了好几口。

“喂……”他来不及阻拦。

就在少女诧异地扭头看他时,一阵疾风吹过。

她本来摇摇欲坠的发髻,一下子跌落开来。满头浓密的长发撒满了肩头。曾几何时,那瘦弱且面黄肌瘦的明思令,也有如此美丽的一头长发了。

皓月当空,少女长发缠绕着脸颊,露出一双媲美天边星辰的眼眸,黑白分明,熠熠闪亮。她举着酒瓮,笑容豪气而又爽朗。看得他愣愣的,满眸欣赏。

这个明思令,确实与众不同。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美女。虽然,本姑娘曾经是大美女。”明思令微微蹙眉,躲开他视线。还真不习惯,他惊艳的目光。

“阿令,你变好看了。头发……长长了很多。”他嗫喏着,脸颊竟然有些微烫。

“废话,本姑娘每天都吃九蒸九晒的九黑丸。谁让你家的小十先天不足,我也只能靠后天弥补。怎么样,也丰满些了吧?”她长眉一挑,得意洋洋故意挺了挺胸。

不错,果然卓有成效,夜之醒忍不住瞄了一眼,这回连耳垂都滚烫起来。

他赶忙错开眼神,没好气道:“一个姑娘家,怎能和男人讨论闺中之事。在我们这里,不合规矩。”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男人了?”她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扭头,又喝了几口女儿红。

“喂,这个……”他恼羞成怒,想要抢走她手中的酒瓮:“都说这酒,我都喝过了。你还喝?”

“如何?我又不嫌弃你。”她抢白,又灌了几口。

“你……”他气急败坏,却哑口无言。

她扭头,笑眯眯看着他,那坛子酒已经被她送回他掌中。

“夜不行,你是我在这里最好的朋友。我们之间,没有规矩,只有情分。”她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荡漾起来,甚为动人。

“你……哎,阿令,你果然是我夜之醒,这辈子最服的人。”他哭笑不得,却又被她真诚的爽朗所打动,摇着头接过她手中的酒坛。

见他又恢复了自然而然的谈笑风生,料定他心结去了大半。她暗暗微笑,继续和他并肩坐在房顶上。

他继续喝酒,她望着月色。

“你刚才吹的什么曲子,很好听。”明思令忽然问道。

“桃花吟。”夜之醒微醺浅笑:“可惜,我只记得前半段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梦中桃花吟 “说来,你肯定不信。这曲子,是我梦里梦到的。”

夜之醒放下酒瓮,婆娑着自己的碧玉笛,喃喃道:“可惜,我只记得上半部,后面的……忘记了。”

“桃花吟,是我给这曲子起的名字。因为,我记得,满树桃花像花雨一般飘落,我听着这曲子,站在桃花树下,默默地流泪。”他若有所思,似乎陷入了回忆。

“不是悲伤,不是失望,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说起的无奈……就像灵魂深处挣扎不休的呻吟。”他苦笑着,又给自己灌了好几口女儿红。

“我看你八成喝醉了,说得前言不搭后语的。少喝点儿吧,明天早起会头痛。”

明思令按住酒坛,调侃道:“夜不行,你这就叫春梦了无痕。你看,你的梦里有心上人,有桃花树,还有好听的仙曲,倒是个桃色纷飞的艳梦啊。多开心……”

“开心个鬼!梦里记忆残缺不全,每次醒来我都头痛欲裂,可又无从追溯。只要想一想,心口也绞起来一般难受。喝醉了倒好,一醉解千愁,不要再做没头没尾的怪梦。我就谢天谢地了。”他愁眉苦脸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明思令凝视着夜之醒,认真地想想,试探道:“少年,你别真得了什么病吧?我记得医书上写过,心绞痛或者脑袋里长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都会很痛。走,咱们请大长老给你仔细检查一下。以前,我的助理得了心脏病,也是你这样的症状,他差点就猝死了,还好救得及时。”

“少来,你才有病!”夜之醒呲了呲牙,鸳鸯眼里漫过一丝鄙视:“做梦就是有病,难道,你从来不会做梦吗?”

他停顿了几个呼吸,又小心翼翼问:“难道,你没梦见过什么让你难忘的事,或者人吗?你……从来没有在梦里见过我?”

她皱着眉,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

看着他满是期待的双眸,她嫌弃地撇撇嘴:“你别这么恶心吧吧地盯着我。没有,一次都没有!我很少做梦的。偶尔做梦,就像一张水墨画。美倒是极美,都是好看的风景……仅此而已。”

“阿令,我真的好像梦见过你。你信不信?”他郁闷地又灌了一口酒,神情很纠结。

“梦见我?”她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鼻尖:“不信。”

“不是现在的你,是……前几日,我将你的肉身,就是明昭带回大颂。莲房给她换了我们这里的衣服,又梳了发髻。我吓了一跳,真的和我梦里的姑娘,甚为神似。”他一边回忆,一边踌躇道。

他尚未说完,已经挨了她兜头一巴掌、

“夜之醒,难道你也有渣男体质吗?想撩我就换个上得了台面的理由。这么渣这么蹩脚的,亏你想得出?你是不是想说,我就是你梦中情人投胎转世啊。死孩子,不学好!”她冷哼着,叉着腰不客气训斥。

“不是现在的你,是你的肉身明昭!”他浑身打了个激灵,躲得倒很快。

夜之醒瞪大醉眼朦胧的双眸,又仔细看了看面前少女,忍不住伸出大手,趁着醉意推开她的脸颊。

“你现在这横眉立目的德行,跟夜叉一般,哪个男人敢做梦梦到你?会尿裤子的!”

“混蛋,原来你这色狼,竟敢觊觎本姑娘的肉身。无耻、败类、登徒子。”她恼羞成怒,飞身过来伸手就要擂他。

他却眼看着她脚下一滑,径直摔了过来。他惊呼一声,瞪圆了眼眸,本能地伸出手双手,稳稳接住了她。

花香满怀,月照当空,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章节目录 第88章 谁家傻儿子 温柔缱绻的事,却并未继续。

一阵疾风从她背后吹过,两个人同时从房顶上往下滑落,他们都手忙脚乱。

夜之醒率先扒紧檐瓦,刚刚扭头,却猝不及防被摔过来明思令,拽住半臂衣袖,所幸是没有受伤的那一边。

但刺啦一声,眼看他的袖子就要被她拽掉。他一咬牙关,用尽全力拉住她胳膊,朝自己的方向拽,还算幸运地抱住了她的人。

但不幸的,她的额头也一下子磕青他的鼻梁。力量之大,撞得他眼冒金星,鼻痛难忍。

她抬头,他正低头。眼见着,一线红色的液体,从他鼻孔中潸然落下。

“夜不行,你……又流鼻血了?”明思令讪讪地,不好意思道。

“第二回,这是第二回!”他神情痛苦,不得不用手捂住了鼻子,郁闷嘟囔。

“明思令,我是你的宿世仇人吗?我第二回,被你打出鼻血了!你好意思吗?好痛。”夜之醒推开明思令,郁闷哼哼着。

“谁让你对我肉身不怀好意?”她悻悻道,却又赶紧抽出自己的手帕,按住他鼻子。

“把头昂起来,我帮你按一会穴位就没事了。一个大男人,不过流点儿鼻血,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滚,你给我滚远点儿!”他怒不可遏,用手指头狠狠指着她。

因为过于激动,他的另外一只鼻孔,也开始流血。这回倒好,翩翩如玉的少年,成为了狼狈不堪的伤员。

夜之醒也有些慌,不再拒绝明思令的帮助,捂着鼻子哼哼:“还不赶紧过来帮我看看,你别再把我鼻梁撞折了!明思令,我要变成丑八怪,就吃定你一辈子!”

“你吃那么多,我怎么养得起?好了,好了。嚷嚷什么,不过轻轻撞了一下,别跟个姑娘般矫情。”

她用小手捏住他鼻梁旁的穴位,再用丝帕轻轻擦拭鼻唇间的血污:“放心,我专门和二长老学了两招,止鼻血最佳。马上就好!”

“还……专门。你就是故意想打我对吧?你是不是女人,这么粗暴。当心嫁不出去!”他透着鼻音,不满地哼哼着。至于梦和梦中情人的事情,早就抛之脑后了。

“喂,那你是不是男人啊?撞一下就杀猪一般嚎叫。人家酆一量,后背上那么深的伤口,也没有用什么麻沸散,一声不吭就被我用针线缝好伤口。难道,你堂堂夜魔宫少主,还不如一个魔魇?切!”明思令有些脸红,嘴里却不肯示弱。

“还说你没叛变?你不会被那个大魔头给收买了吧!我凭什么跟他比较?道不同不相为谋!”夜之醒凶巴巴道。

他负气,不轻不重地,用手掌拍开了少女捏住自己鼻梁的手指,。

还好,鼻血已经止住,他马马虎虎用丝帕抹了抹脸,鄙视道:“他当然不会喊痛。且不说魔魇之首轻易不会受伤,就算受伤也不会有痛感,而且他们的痊愈能力比凡人快多了。等等,你说酆一量受伤了?”

他愣了愣,不可思议问:“但是,他怎么可能受伤呢?”

“因为救我们,中了胡娇春的狐蛊。”她哼了一声:“他不是假装的,和你的症状一模一样。而且,他一直没吭声,就这么生扛了一路。”

“不可能,胡娇春是魔狐道的魔狐女,道行一般般,怎么可能伤到酆一量?”他思忖了片刻,纳闷问:“除非,他仙度失败,折损了太多灵力。亦或者,他的丹泽之气损耗过大……”

夜之醒迟疑地打量着明思令:“他的丹泽之气,可有全部取回?”

“没有,他说一次一次太麻烦,不如找个方法,一次取完。可这段时间太忙了,又赶上大狐狸约见他。在我手里不好吗?如果都被他拿走了,我还有什么砝码跟他谈生意?”她回想起度气方式,难免有些脸红心跳,便扭过头去,讪讪道。

她望着负气的少年,漂亮的面孔与熠熠生辉的鸳鸯眼。此刻看来,他和有着一双琥珀妖瞳的老龙王,确实不同。除了同样好看之外,脾性确实大相径庭。虽然没有更好或者更坏的分别,但真的不同……

忽然间,明思令脑海中又有一个奇怪的念头闪现。

为什么?阿醒抱自己的时候,她会觉得温暖和安全,满心欢喜。但被酆一量抱,她却会心跳加快,惊慌失措。因为畏惧,或者老龙王的体温比常人低很多吗?仅此而已吗……

“喂,你发什么愣?”夜之醒见明思令一时间愣住,还以为她因为内疚难受得说不出来。

他的语气一下子就软和起来:“没关系,我不怪你,行了吧?反正已经不痛了。”

“就算酆一量的灵力大损,但他战力彪悍,不可小觑。以后,你还是尽量远离他才安全。”他吸溜吸溜鼻子,小心翼翼靠近她,提醒道:“他教你的心法,以后不要修习。我不放心。”

“我会小心的。按照他教我的心法,暂时能将赤魂之力与丹泽之气同时压制。甚至我想,或许正因为有他的丹泽气,我才能同时修炼火炎与冰焱,术师修为方能大有增益。这个,你不要告诉白老头儿。他虽然是你师父,但看起来不怀好意。”她想了想,特别强调。

“魔魇无心,无情无义,你莫要被酆一量蛊惑。我们还是马上去寻夕无悔更靠谱,尽快把你和小十换回来。你的修炼虽神速,但很容易走火入魔。”他认真低语。

夜之醒认凝视着少女,情不自禁用手掌抚摸了她的顶发:“阿令,你必须平平安安回家。”

“我这撒手一走,你和六神怎么办?”明思令微微一笑,神情笃定:“留你们独自在大颂讨生活,我也不放心。怎么也得把你们两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安顿好啊。”

“我们两个大男人,不需要小姑娘帮忙。倒是你,不管你多强大,多厉害,你才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娘子。”他内心深深感动,却故意轻松调侃。

“可我怎么觉得,夜不行啊,你和那菜花猫,地主家不争气的两个傻儿子,能照顾好自己就实属不易呢?”她叹了口气,无奈揶揄。

“说什么呢?谁……谁家傻儿子!反正你就觉得酆一量厉害,看不起我和六神呗!他对你,比我们对你更好呗,你这小白眼狼……你!”

看到他一双好看的鸳鸯眼里,风起云涌的不甘心。她立刻把还剩半坛子酒的酒瓮递过去,敷衍道:“没有,全天下你和菜花猫对我最好,满意了吧。喝酒,喝酒。好兄弟,都在酒里了。”

明思令大口的灌着酒,想把深藏于心的忐忑心事,冲个烟消云散。

章节目录 第89章 接下来的事 明思令和夜之醒,两人并肩坐在房顶上,你一口我一口,悠闲喝着陈年女儿红,不说话,只看远方。

夜空浩瀚,偶有流星划过清冷的夜色,却也转瞬即逝。他们周围,也安静如斯。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明思令突然发问。

“你觉不觉得,白老……那个,你师父,有些古怪?夜不行,别怪我言语犀利,我对事不对人。你师父拿梁浅浅作为人质的事情,十分不妥。”

“我懂……我知道不妥,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何了城城主夕无悔。”他叹了口气,神情难免颓废。

“我师父以前也不这样。但他在不夜山庄被酆都的凰迦,用结界困住了半年。也许,她们对他动了什么手脚,才让他心性大变。”他执着地想要解释:“他曾经是大颂最有名的术师啊。”

“可看他对梁浅浅用刑的手段,刁钻歹毒。实在不像正义之师的大家风范。”她淡淡道:“最可怕的魔,或许不是魇,而是人的心魔。”

“以毒攻毒,也是非常时刻的非常手段。”他犹豫,搜肠刮肚想理由开脱。

“我师父恨透了魔魇一族。夜魔宫与酆都,有血海深仇,不报不快。”话虽犀利,但夜之醒语气之中,已然底气不足。

“那魔狐道的胡琴逢,可和你们夜魔宫有仇?”明思令语调悠缓,又问。

“不曾。但他是魔魇,自然会荼毒百姓。杀他,为民除害,不需理由。”

“你师父很确定,魔魇胡琴逢会为了一个凡女,听从术师的摆布?”

“自然不能,他说只能见机行事。”他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大丈夫不拘小节。自古建功立业,牺牲,本来在所难免。”

“梁浅浅和你们有仇?”她咄咄逼人,不肯退却。

“没有。术师的职责是降妖伏魔,术师要对付的是妖魔鬼怪。”

“那梁浅浅是魔魇还是凡人呢?”她抬眸,眸光熠熠生辉:“阿醒,自私不能成为伤害弱小,堂而皇之的理由。”

沉默良久,少年再无话可说。

“我和师父吵了架。”

良久之后,夜之醒终于抬眸,淡淡道:“我不同意,他利用梁浅浅诱杀胡琴逢的计谋。他也不许,我送梁浅浅回清水镇的家。他还说,我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可他毕竟是养我教我长大的人,我对他又能怎样?”

“阿令,梁姑娘的事,我很抱歉。我也会代师父向她认错。我知道,她也是受害者。我会尽一己之力,尽量帮她。我不认可我师父的做法,但我理解。我师父所有的亲人、朋友和弟子,除了我,都死在了魔魇与凡人的斗争中。就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他也要报仇雪恨。”少年的眉目之间,隐匿着复杂情绪。

“仇恨,并不会让你过得快乐。相信我,复仇会耗尽你的善良。有一天,就算你能杀了所有的仇人,自己也会在屠戮的恐惧中,泥足深陷,痛苦不堪。我们活着,漂亮而快乐的活着,才能圆满离世的亲人,舍不下的牵挂。他们,最想看到的,是自己用生命守护的人,能平安顺遂的活着。”明思令喝了一口酒,深深道。

“在我们的世界里,我经历过很多事情。所谓复仇,毫无意义……”她摇了摇头,笑中隐约带泪:“受伤的心,很难再有相信与认真的勇敢。阿醒,你想让自己过行尸走肉的日子吗?”

“阿令……”夜之醒心疼地望着大口喝酒的少女,夺过酒瓮藏在自己身后。

他接着酒意,鼓起勇气大声问:“如果,我说如果,在你的世界里,过得不开心?不如留在这里吧。我和六神,也能成为你的亲人。还有大长老、二长老、莲房和沉香,我们都真心喜欢你,想和你一起过开心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90章 愿意留下吗 “傻瓜!”明思令眸光泛现笑容,故意撞了下夜之醒肩膀。

“早晚得回去的,我不属于这里。而什么时候回去,这由不得我们。就像我当初来到这里一样。”她望着寂寥的夜空,清淡的语调中,掩饰不住无奈。

夜之醒的鸳鸯眼中,刚才还慢慢盛载着的期待与紧张,一下子暗淡下来。他,却无言以对。

“你和菜花猫,还有大师父二师父,莲蓬和香香,我当然愿意和你们一起过。但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偶尔的交集,是不可思议的误差。总有一天,我们都要回归正轨的。我不想再要生离死别了,情多一份,牵挂便也多了一份,离别之时彼此越难割舍。所以,别对我太好了,让我舍不得离开。”明思令故作潇洒的打个响指,其实内心也百感交集。

夜之醒语结,他失望地叹了口气,只能抢过酒瓮,继续喝着闷酒,良久之后喃喃自语:“看来,我们对你还不够好,没好到让你愿意留下来的地步。”

“好了,别说这么酸溜溜的话了。我又不是你的心上人。对了,说说你梦中情人的事情吧?听说,她叫灵儿啊……”她打趣道。

“记不住了。”他哼了一声,郁闷道:“一定是那头死猫多嘴,跟你讲的吧。我……”

夜之醒话音未落,房子底下疾跑过来一个守卫,正举着手跳着脚朝房顶上呼喊,他慌乱的大喊声盖过了少年的回答。

“十姑娘,十姑爷,了不得了!你们赶紧下来吧。白……白先生和二长老打起来了。他……他要劫走梁姑娘呢。十姑娘,十姑爷,快下来!再不下来出人命了。”胖乎乎的守卫急得不行,大声求助着。

“什么?这白老头儿,还真不让人省心。”明思令蹙着眉不悦道,她起身就往梯子那边走去。

“别费事……”夜之醒一把拉住她,让她借着他的力量,两人从房顶上一起纵身跃下,衣裾翩翩,姿势潇洒,看得胖守卫惊呆了目光。

“夜不行,看来你的修为也增进不少啊?”少女惊喜道:“偶尔,也可以很行的。”

“太落后,还不被你揍死?”少年苦巴巴没好气道:“阿令,一会儿你可别一着急就动手啊,我师父有伤打不过你。毕竟是我师父,他执拗我来劝!我谢谢你。”

“唠叨!”她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我从来,不打老头子的。”

胖守卫跟在少年少女身后,要紧跑才能跟上,嘴里忍不住喃喃夸奖:“原来小两口在房顶上看星星,简直就是一双璧人啊。明堂真能东山再起了,得赶紧告诉大长老,哎呀……”

不大的房间内外,已经围了好几个人。还有受伤的明堂守卫,捂着鲜血淋漓的脑袋,靠在墙角里。

大长老明昌玉气喘吁吁,他须发雪白,苦着一张脸,颤颤巍巍指着屋内的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师父,您别气着自己。”明思令心疼不已,一下子扶住老人。

夜之醒本想搀扶,但看清屋内情景,已经惊得顾不上,径直冲了进去,大声喝道:“师父,你疯了吗?快放下刀!”

章节目录 第91章 我会杀了她 此时此刻,暗室中,杀机四伏。

白若尘用左手臂弯勒住梁浅浅,右手正拿着一把长刀,与手持一把铁扇的二长老明昌岚对峙着。

后者的肩头,衣衫破毁,还有赫然刀伤,历历在目。二长老虽然擅毒,但功夫却远远不及术师。

“你们都让开,今天我定要带这贱人去换夕无悔的下落。”白若尘瞪圆了充满红血丝的眼睛,嘶吼着。他眼神凝滞还充满了魔障的狰狞。

“你竟然伤我小师父?白若尘,你太过分了。小师父,你怎么不毒他?”明思令蹙眉,恨得咬牙切齿。

“我不想伤及无辜。”明昌岚看了一眼梁浅浅,心有余悸:“我的伤,无碍。”

明思令立刻明白,二长老担心用毒会误伤这身怀有孕的少女,不由心头暗暗暖起。

她也担忧地看了一眼梁浅浅,所幸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新伤,关切道:“浅浅,你没事吧?”

“阿令,不用管我。这是我的命……不值当的,为了我这样的……不祥之人。白若尘,你太抬举我,胡琴逢必不会为了我,答应你的条件。”梁浅浅苦笑,她用双手尽力扒住白若尘勒住她脖颈的胳膊。

“不试,又如何知道没用?”白若尘怒吼着,又勒紧手臂。

梁浅浅被勒得喘息都更加艰巨,而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白先生,梁姑娘不过一个弱女子,身上又有伤,你这么做过分了。”明昌岚悄悄又逼近一步,低声警告。

“二长老……谢谢您……救了我照顾我,又因护着我……受了伤,浅浅感激不尽,这恩情……来世再报。我……断不会受这坏人胁迫。”梁浅浅断断续续道。

她眸光绝望,似乎心意已决,她猛地闭上眼睛,牙齿狠狠用力,就想咬舌自尽,立刻毙命于众人之前,绝了白若尘的威胁之心。

狡猾的男人也早有预料,他快她一步,猛地用力掐住她下颌。尚未咬掉舌头,少女在剧烈疼痛之下,竟然昏了过去。

梁浅浅手脚无力,瘫软下来的瘦弱身躯被强壮的男人像拖死猪般,拎在一手之中。明思令情急之下,想要去抢人,但白若尘剑锋又横在少女脖颈上,丝毫不肯退让。

他进了一步,众人只好后退一步。

“师父,你疯了吗?放人,放人啊!”夜之醒焦灼地大喊着,可对方对他置若罔闻。

“各位,上百年来,夜魔宫和明堂都有交情,咱们才应同仇敌忾,并肩作战,降妖伏魔。疯的是你们,不要被魔魇的障眼法迷惑,你们万万不可有妇人之仁,中了魔魇的奸计。快闪开,若我今日不能带走这贱人,我就立刻杀了她,也算为民除害了。”白若尘疯狂地喊叫着。

说话间,他忽然背靠墙壁,用手中长刀抵在梁浅浅脖颈上。他出手狠辣,刀锋滑过雪白肌肤,一道血痕立现。登时,鲜血染红了衣领。

“师父,住手!不要再一错再错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夜之醒狠狠跺跺脚,他徒劳地还想去夺刀,

但白若尘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手中更加用力,那刀锋再入梁浅浅血肉之中,鲜血顺着刀尖,滑落在青石地上,血腥气让他更加兴奋。夜之醒不敢再轻举妄动,愣在那里。

“对,我疯了。我在就疯了。当酆都血洗夜魔宫,将我三千弟子尽数屠尽时,我就疯了。我要报仇。你们这群不明是非的东西,你们忘本,你们没有良心。还有你,夜之醒,你不是我的徒弟。你被那巧言善辩的小丫头给迷失了术师的本心。你忘了自己身负的责任,你……对不起夜魔宫……咳咳。”白若尘越说越激动,干咳了几声。

“错的是你们,不是我。我白若尘为了铲除天下魔魇,可以不惜一切,牺牲所有。挡住我的人,就是我的敌人。退后,退后,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个贱货。”

不知是房间里光线昏暗,还是气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部,此刻白若尘的脸黑红而狰狞,就像氤氲在一团暗黑煞气之中。

夜之醒和明昌岚离他最近,但确实不敢再轻易靠前。明思令神情晦涩不清,她手中暗中摸向腰间的小飞刀,却迟迟找不到机会。

一时间,双方僵持住。

章节目录 第92章 我不打老头 明思令紧蹙的眉心忽然舒展开来,浅笑道:“都闪开吧,就让白先生离开好了。”

所有的人都惊诧地望着她,被她搀扶着的明昌玉,也扭头盯住少女,急切道:“阿令,你被他气糊涂了吧?”

“我觉得,白先生说得也有道理啊。”明思令浅笑道,她手中暗暗用力。

明昌玉眸光一闪,忍住剩下想说的话。

“小师父,你受了伤需要立刻包扎。夜之醒,白先生毕竟是你的师父,作为弟子不该忤逆长辈,不然出门容易被雷劈的。至于这位梁姑娘,虽然我同情她的遭遇,但……大局当前,作为明堂圣女,我不得不把个人感情放在大义之后,抱歉了。”

明思令缓缓松开明昌玉,小手一挥,大义凛然:“闪开,给白先生让出条道路来。”

夜之醒吃惊地瞪着明思令,倒是明昌岚心中一动,他微微鞠礼,登时收了手中铁扇,低声道:“既然圣女有令,我等必然听从。闪开!让他走!”

他连退几步,又一把拽过发愣的少年,低声在其耳畔道:“反正两边你都不敢惹,不如老实听话。”

夜之醒叹了口气,果然退了几步,不再纠缠。

剩下明堂的守卫,见大长老与二长老同时发话,当然也得听从。他们纷纷放下手中兵器,自然而然为白若尘让出一条道路。

白若尘露出一丝喜色,但他并不肯放下戒备,仍然用刀继续抵在梁浅浅脖颈上,然后自己一路后退,虎视眈眈望着身后无可奈何的众人。

“白先生,您这样拖着一个女子,行动不便吧?不如,让夜之醒与您同行,至少还可以为您驾车?”明思令眨眨眼睛,貌似很热心。

“不用他送。你给我立刻准备一架马车。明姑娘,算你还有良心。”白若尘警惕地靠在门框上,眼见明思令和其他人并没有走出房间,而在窗前站立没有追来,他警惕之心也渐渐放松了。

“好,给白先生备车。”明思令耸耸肩,坐在窗前的圈椅里,手中还拿起一盏清茶,心不在焉开始啜饮起来。

“是。”刚才那咋咋呼呼的胖守卫,屁颠颠就去准备好车马,停在门前。

“阿令,你真是疯了吧?梁姑娘还在我师父手里,她有危险。”夜之醒追也不是,放弃又心有不甘,急得一掌击在窗框上。

“白老头儿是你师父,你敢揍他?那你上啊……”明思令白了他一眼:“谁让你那么诚恳拜托我,千万别打他吗?我也是给你面子喽。”

“那……你也不能由着他,带着梁姑娘离开。”

他眼看着白若尘,轻松跳上马车扬鞭策马,他郁闷地狠狠又拍了下窗格:“这一走,我们上哪儿去找他?”

明思令方才站起身来,她将窗子推开些,望着即将远去的马车。

少女不慌不忙心中默念冰焱之咒,手中一道紫红色的闪电霹雳而去,正中白若尘的头顶。只听那人喝了一声,眼见着就从车上跌下来,一路轱辘着。那马儿便顾不上摔得七荤八素的白若尘,自己屁颠颠拉着车返回了。

夜之醒的眼角跳了几跳,又惊又气,他指了指笑得阴险的明思令:“你,你还真行!你刚才还说,你不会对老人家动手吗?”

“愣着干什么,救人。”他第一个冲出房间,奔向马车。

“放心,死不了的。”明思令依靠在门框上,从背囊里掏出一包五香瓜子,悠闲地磕了起来:“对,我是说过,我不打老头儿。但我可没说,不劈坏蛋啊。天意难违,他自找的。”

“阿令,你更狠!”明昌岚走到少女身边,佩服地伸了伸大拇指。

“小师父,你赶紧去疗伤吧,这里有我。”明思令眨眨眼,会心一笑。

“阿令,你怎么会魔魇一族的冰焱之术?”明昌玉紧张地拽过明思令:“是谁教你这些旁门左道?”

“大师父,你赶紧给小师父疗伤吧。我晕血,也不会包扎。小师父还在流血呢……”明思令又呲牙一笑,敷衍地推着明昌玉往明昌岚的方向走去。

“哎,回头再说。”明昌玉叹了口气,终归放心不下二长老的伤,紧跟着明昌岚走进房间。

章节目录 第93章 浅浅的故事 三天后。

在明堂两位长老的悉心调理下,梁浅浅的伤已无大碍。

至于白若尘,虽然被明思令的冰焱给劈了一下,但惊吓远远多过于受伤,最大的损失就是被烧秃了半边头发,看起来不伦不类的,把他给气得够呛。

白若尘被明思令命人关进暗室中,好生看管。一日三餐,绝不苛待,但他也不能再走出暗室一步。为了保险起见,她还在暗室周围设下结界。

夜之醒还想去见见师父,好好说服对方,但每每刚进房间,就被泼了饭菜和茶水,再加上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让他又无奈又窝火。

为了方便照顾梁浅浅,明思令和她一直住在同一个房间,饮食起居都在一起,两个少女相谈投机,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明思令把自己从现世帝都穿越到此的来龙去脉,讲给梁浅浅听。后者听得心惊胆战,佩服不已。她也隐约明白为何这明堂圣女,行为处事如此石破天惊,与众不同的原因。梁浅浅渐渐放下戒心,便也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原来,梁浅浅年方十七,家住大颂汴梁,是拥有数十家大茶庄的老板梁斌之庶女。

梁浅浅有三位姐姐,两位兄长。虽然是最小的庶女,但因娘亲深受梁斌宠爱,母女从没有被薄待。她少时便和姐姐们一起,由家里请了先生来教读书识字。因为,作为梁家千金,她琴棋书画,花红女工样样精通,深得父亲宠爱。

十五岁时,梁浅浅又和右散骑常侍家的庶子定了亲,只待年后出嫁,便相夫教子,度过安稳的一生。然后,人算总不如天算。她不可思议的后来,皆因一场命中注定的巧遇。

婚礼前三日,梁浅浅和奶娘,以及随身大丫鬟同去景德寺烧香,途中因缘巧合救了一位受伤的公子。

这公子容貌出众,谈吐不凡。梁浅浅为了帮他躲避仇家追杀,让他乔装打扮与自己同乘马车回了城,还为他敷药包扎,留了盘缠。为感激搭救之恩,翌日这公子大胆夜访深闺,竟然想求娶梁浅浅。又惊又吓的梁浅浅不得不严词拒绝,并告知自己已有婚约,次日便将举办婚礼之事。

公子被拒,勃然变色,愤然而去。殊不知此人正是扈丘魔狐道尊者胡琴逢。那日因误中术师圈套,几千年修行差点毁之一旦。多亏遇到这位心善的美貌少女。这胡琴逢本就生性风流,对梁浅浅更一见钟情。

一段孽缘,因此种下了因果。

婚礼当天,胡琴逢率领狐子狐孙,大闹右散骑常侍府,还失手打伤了新郎。那陈家少爷本就体弱,又惊又吓连洞房都没来及进,不出两日便伤重一命呜呼。

一时间,汴京城里流言四起,都传说梁家姑娘不守妇道红袖出墙,还有克夫之相。陈家大娘子便狠狠责罚了新寡的梁浅浅,咬牙切齿还要将她押到乡下祖宅陈家祠堂,去浸猪笼。

梁家出身商贾,本就高攀了仕途正旺的陈家,遇到此事梁老爷自然敢怒不敢言,侍妾玫小娘,也就是梁浅浅的娘亲苦求不下,哭瞎了眼睛也无济于事。

在陈家人将梁浅浅押送到乡下途中,又是胡琴逢救出了梁浅浅,还吓疯了陈家大娘子。所幸有梁浅浅以命相逼,暴怒的胡琴逢才放过了陈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但暴躁如他,依旧将陈府闹了个鸡犬不宁。至于陈府花重金请来的十数个术师,都被胡琴逢剥了皮做成了灯笼,挂在陈府门前。

无奈之下,陈家与梁家两位老爷为求两府安康,将梁浅浅送给了胡琴逢。

“就这样,我被他掠到了扈丘。”梁浅浅苦笑着,低低道:“成了他的压寨小娘子。”

她的眉目之间,有说不清的情感纠葛,有恨有忧也有浓得化不开的纠结与挣扎。

两个少女,坐在窗前,喝着一壶牛乳茶。明思令托着腮,认真地听着少女断断续续讲着自己的遭遇。

“这么说,你确实不愿意和大狐狸在一起啊,那他这是强抢民女,非法拘禁啊?”明思令义愤填膺,一掌拍中桌几,恨恨道:“我帮你报仇吧,待我回去,先薅掉他的狐狸毛,再狠狠揍他一顿,为你出气。若你还不解气,我找机会帮你收了他。”

“怎么,你还要回去?”梁浅浅大惊失色:“夜公子不是不让你回去吗?”

见明思令眸中闪过一丝狐疑,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嗫喏着:“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的谈话。那日你们在房间里吵架,其实我和二长老就在里间,他正为我施针调理。你们一吵起来,我们也不好出去。”

“没关系,反正我们经常吵架。”明思令眯着眼睛笑了,她故意轻松道:“我得回去啊,我的菜花猫还在如意居,总不能丢下它不管……我可是它的老大。”

“别瞒我。其实,那位白先生虽做法阴险,他的话却有几分道理。你们想找到夕无悔,就只有从胡琴逢下手吧。你们,已经无路可走了。”梁浅浅一针见血,直白道。

“所以,我更要回如意居。虽然明堂的暗哨偏僻,但再过几日酆都的白骨捕手,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我不回去,你们可能更危险。反正大狐狸正有求老龙王,相信我能从中斡旋,得到夕无悔的下落。这不就是一箭双雕吗?总之,再不回去就真的无路可走了。”明思令笑嘻嘻地,似乎在讲旁人的笑话。

她拿起一盏牛乳茶,津津有味喝着,低低安慰:“浅浅,不用担心。有酆一量护着我,他有求于我,才不敢让我嘎嘣儿一下死掉了。那他可就赔大了!我总有办法解困。倒是你们,要尽快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阿令,是我们拖累了你。传言酆都魔尊向来杀伐决断,冷酷无情。你贸然回去,他虽然不会伤你性命,但也会难为你吧?听说,他的霸道乖戾,远在胡琴逢之上。他会不会折磨你啊……”梁浅浅心有余悸,担心得身体都颤抖起来。

章节目录 第94章 扒了他的皮 “我不折磨他,就算他走运啦!”明思令哈哈一笑,眸光熠熠。

梁浅浅愣愣地看着少女,眼神中充满了狐疑与担忧。

“放心吧,我和你不一样。我是酆一量的关门小弟子。而且,我是被金翅大鹏鸟叼走的,如此费尽千辛万苦回到他身边,他感动还来不及呢?”明思令抓着自己一缕长发,绕在指间玩着,似笑非笑模样。

“阿令,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梁浅浅突然发问:“我听胡琴逢说过,酆都魔尊可谓六界之中最传奇的神话。他修行近万年,虽俊美若神,但除了仅有过一位魇后,便再无身边人。就是那位魇后,也在大婚当天出了意外。他们都说,酆一量无心无欲更无七情六欲。是六界之中最可怕的存在,你……竟然不怕他?那……”

“怕,怎么不怕?我当然怕他像吞了祭祀的肥猪胖鸭子一样,一口吃掉我啊。不过,我手里可有他心心相念的好东西,我们一直在做交易呢。”明思令哂笑着,心里却忍不住突突突的跳了起来。

“和魔尊做生意,与虎谋皮吗?”梁浅浅大惊失色:“他可是龙的祖宗,连胡琴逢都怕他。”

“可我利欲熏心啊。其实,我也是个自私的家伙,这么巴巴的着急回去,不就想早点讨回自己的肉身吗?”明思令故意笑眯眯地说:“你见过我的肉身明昭吗,是不是很漂亮?”

“阿令现在的容貌,虽然也是俏皮可爱的,但若比之明昭姑娘,确实不及……如此这般国色天香,若在大颂,恐怕会被官家选进宫做大娘娘吧。”梁浅浅点点头,忍不住真心赞美道。

“所以我才会这么奋不顾身,就为了尽快拿回自己的好看皮囊。不过,皇后什么的,我可不稀罕。我只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为什么非要一个男人成为我的王,听他号令,为他喜怒?我就是,自己的王!”明思令眸光熠熠,旋起的唇角透出满满的明朗与自信。

梁浅浅忍不住仰视着,这浑身都会发光的少女,有感动和更多羡慕。她确实不是这世间的凡人,因为她是自己不曾见过的,最我行我素,率真果敢的女子。

“浅浅,听我的。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养伤,夜不行会照顾你。”明思令轻轻握住梁浅浅的一双小手,耐心嘱咐着:“不开心的事,和不开心的人,就忘了吧。生活总要继续,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值得更好的圆满。你快乐不快乐,欢喜不欢喜,从来不关别人的事。”

“幸亏遇见你,阿令。我会把自己的心事好好梳理,想清楚到底要怎么活?可是,夜公子那边,不是坚决不让你回如意居吗?那你……”梁浅浅狐疑问。

“所以啊,今天晚上,我打算偷偷溜走。等那傻子发现,我已经走了。我留了一封信,到时候你交给他,上面有我们如何保持联络的方式。我会尽快找到夕无悔的下落。我们办好事情,就送你回家。在我回来之前,一定保护好自己,浅浅。”明思令从自己背囊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郑重递给对方。

“好,我相信阿令,我们很快就会相见。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也会为你祈福,求菩萨保佑你。”梁浅浅接过匕首,隧黑的眼眸中滑过一道坚韧的亮光。

“还有……”她想了想,忍不住又低声嘱咐着:“胡琴逢多少……还是在乎我的。万一,他对你不利,你就把这个给他看,告诉他是你救了我。他一定不会再难为你。”

梁浅浅把一枚通体翠绿的玉镯,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来,套上明思令的手腕:“这是我娘送我的嫁妆,请大相国寺的主持开过光念过咒的,我从小就一直带着。”

“不用!对付那头大狐狸,我有的是办法。我更不会让他知道,你在我们明堂这里。你要开始新的生活了,我的小仙女。这镯子既然是你娘留给你的念想,我便更不能收下。”明思令拒绝着,但拗不过坚持的少女。

“现在,这也是我给阿令的念想。如果,我能有你这样的亲姐姐多好呢?如今,我再没什么亲人,就把阿令当成阿姐。我愿你平安,归来。这镯子,一定能保佑你。”梁浅浅隐忍着热泪,哽咽着,坚持着。

“好,浅浅就是我的妹妹,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明思令感动了,不再勉力拒绝,任由少女把镯子为她戴上手腕。

她把碧玉镯小心地藏入窄袖中,低低道:“这么好的姑娘,安稳的幸福就被一头大狐狸给嚯嚯了,我定要好好收拾一顿这个老败类,老妖怪,老色狐狸。强抢民女,恬不知耻。他对不起我妹妹,我非扒了他的狐狸皮不可!”

章节目录 第95章 你为何不急 “阿嚏,阿嚏,阿嚏!”

正在如意居五层房间里,一个劲儿来回踱步的胡琴逢,忽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肯定有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他心烦意乱道:“这就是趁火打劫,诚心给我添乱呢。要让我逮着,决不轻饶!”

身穿一身墨蓝蜀锦常服的酆一量,正靠在软垫子里,闭目养神,懒得理这头焦躁的大狐狸。

一身金红衣衫的胡琴逢,愁眉苦脸地一边揉着鼻子,一边鼻音十足地抱怨:“龙兄,你怎么还坐得住啊?你的娘子,和我的娘子如今都下落不明,两个凡人姑娘,若被什么摧花魔头给逮到,一定会死得很惨。弄不好,吃得连渣儿不剩。阿嚏……”

“哪个混蛋在暗中诽谤本尊,我这一整天不停打喷嚏,右眼皮还一直跳个不停。一定是有什么祸事。你们都是死人啊,都几天了?还找不到我的宝贝小心肝儿。今日若再无消息,我就将你们统统烤成鸡吃掉!”胡琴逢朝着门外唯唯诺诺的守卫一呲牙,顺手就将案几上的茶壶扔了出去,砸得一地碎片与茶水,狼藉一片。

守卫们被主子的暴怒,连尾巴都吓出来了。他们惊慌失措,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你这头狐狸,能不能安静些?上蹿下跳的扰人清幽。”酆一量突然微蹙长眉,睁开狭长的琥珀星瞳,满满都是嫌弃。

“你是比我多活了两三千年,但你也好不容易才捞到个小娘子,虽然长得一般般,说话还那么扎心扎肺。但她也敢弃你而去,逃之夭夭了。你为何就不急,为何不生气?”胡琴逢气呼呼坐在酆一量对面,煽风点火。

“第一,你打不过我,所以要客气讲话。”

酆一量斜了一眼他,声音森寒:“第二,那毒虫不是我的娘子,是徒弟。第三,你的娘子不喜欢你,逃走了。我徒弟却是被金鹏鸟叼走的。我与你不同!”

“有什么不同?你真相信锦瑟鬼扯的谎话?那梨树精明摆着喜欢你。依我之见,弄不好就是她把你的……什么虫子,早一抹嘴吃了。”胡琴逢气急败坏反驳着。

不过,他心有余悸,还是尽量走远些,再警惕地盯着冷静喝茶的男人。确实打不过他啊,而且以前又不是没被他打过,真疼啊。

“虫子铁嘴钢牙,谁能咽得下她?想来,那金翅鸟终会被她烤来吃。对,她和你倒有类似爱好,都喜欢吃鸡!”

酆一量冷哼着,唇角竟然旋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会回来,她的猫,还在我手里。”

“就那丑东西?扔大街上,连马都懒得看它一眼!”胡琴逢嗤之以鼻,不屑地指了指角落里放置的赤金笼子里,正蹲着一头垂头丧气的白猫。

笼子本来不小,但这猫儿身体实在肥硕,所以蹲在里面看起来确实局促了些。

此刻,它正用双爪努力扒住笼子缝隙,翘首以盼望着窗外蓝天。正好听到胡琴逢的讥讽,立刻呸了一口口水出来。

“你才丑,你一家子都是丑八怪!野狐狸一身骚气,洗也洗不掉。活该你被抛弃!该!”六神翻着白眼,吐着舌头。

“忍不了,连一头猫都敢给我脸色看。信不信我吃了你!”胡琴逢怒极,他一下子跃到赤金笼前,呲着满嘴獠牙威胁道。

他想打开笼子抓猫,却发现这赤金笼子十分牢固,还被封印。无奈之下,他又想狠狠摇晃摇晃笼子,但那笼子本身也重,加上一只肥硕的灵猫,竟然纹丝未动。还被猫口水吐到了靴面上。

胡琴逢郁闷地围着笼子团团转,六神则在里面滔滔不绝地骂。狐狸与猫,各自口吐莲花,问候着对方的祖宗十八代,一时间热闹非凡。

酆一量也懒得理他们,直到各自骂得口干舌燥,六神用猫爪子擦汗,胡琴逢用袖子扇着风。

“死狐狸,老子要不扒了你的皮,我就不叫六神!”六神咬牙切齿。

“死猫,老子要不吃了你,胡字就倒过来写!”胡琴逢恨恨道,摩拳擦掌。

“胡大人,您可不能吃了六神。明姑娘回来,定会扒了您的皮子,谁都拦不住。”

一道白光闪过,小氿从窗口跃进来,一下子就挡在笼子前,笑眯眯道。

胡琴逢见是小氿,又看他神色轻松,不由喜上眉梢,再也顾不上什么猫啊,还有被扒皮的事情,他一步上前,满心期待问:“小氿回来了,可是有了我娘子的消息?”

“小乌龟,你可回来了。你找到我老大没?是不是那棵梨树精,把我家老大给坑了!?老子非刨了她的骚树根子。老龙头,都怪你处处留情,让你老相好害我们老大……”

“再聒噪,便让厨子挖了你的舌头,喂狗!”酆一量冷冷地斜了六神一眼,却又懒得和它多说。

“小氿,可有毒虫消息?”他貌似风淡云轻,眸光却不小心泄露了一分期待。

章节目录 第96章 抱歉劈歪了 “没有。小氿去了鬼市和艳市,仔细确认过,这几日被吃掉的凡人少女中,并没有明姑娘和胡夫人。这说明,胡大人的小娘子还活着。”

小氿推开失望的胡琴逢,走到酆一量面前,笑嘻嘻低语:“倒是有人,真看见了金翅大鹏鸟。”

“活的,死的?”酆一量浅笑,淡淡问。

“当然死透了,尾巴被人尽数拔去。还有,听说艳市里有几个猪头精,遭了一个女术师的道儿,被烤成了果木肉脯。”小氿笑得更夸张了:“尊上,您懂的。而且,两个市场都有人开始贩卖七白臻美面膜粉了……姑娘们都喜欢得紧呢。”

“怎么,她最近缺银子?”酆一量反问。

胡琴逢不满道:“你们说什么黑话呢?我怎么一点儿听不懂?”

“还有,几个悬赏令上的妖兽,不知被什么人给收服了。其中,还有锦瑟姐姐的家仆,就是那个鲶鱼怪,您还记得吧?”

小氿眨眨眼睛,意犹未尽:“看来,明姑娘真赚得是钵满盆盈啊。”

“这没良心的小毒虫子,在外面快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回来?难道,真要我亲自去抓。”酆一量笑意更浓。

“你们两个说点我能听懂的话?莫非我娘子有消息了?”胡琴逢抓耳挠腮。

“胡大人,您就放心吧。等明姑娘回来,她肯定能帮您找到您娘子。明姑娘是凡人术师,又是妙龄少女。她也更懂得您家娘子的心思。”小氿一扭头,挤挤眼睛。

胡琴逢忍不住走过去,推开小氿,蹲在酆一量面前,细细打量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儿不对劲儿呢?打我见到你,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你会笑了?龙,居然也会笑了?这还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狐狸细长碧绿的眼眸,透着研究与琢磨。但酆一量却并不习惯旁人如此距离地靠近。他蹙眉,将身体完全靠在软垫上,尽量远离对方的逼视。

“离我,远点儿。”他沉眸威胁。

“你跟她,睡了吗?”胡琴逢不肯退后,反而又逼近了些,仔细嗅闻着对方的身体,似乎想要闻出来什么蛛丝马迹。

“你有病吧?”酆一量眉梢微微耸动,耳垂却泛了一点儿红:“你以为谁都和你一般骚气,动不动就靠……睡,来沟通彼此?”

“可管用啊……等等,我懂了,那就是还没有?还没有,你笑得那么傻呵呵的。我的老龙大哥啊,你不会真的动心了吧?”胡琴逢大惊失色,尖叫起来。

他话音未落,就被气急败坏的酆一量一把按倒在地上。他用一只手捏住对方喉咙,半眯着琥珀星瞳,杀气盎然:“你,敢管我?”

“我去,你们两个大男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如此龌龊之事,也太恶心了吧!?”一个嫌弃的女声,恶毒地在两人身后蔓延开来。

两个男人同时愣住,心情那是百感交集。

酆一量蹙着眉,缓缓回头,看见一身雀蓝衣衫的少女,正依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袱,露出了几只金灿灿的硕大羽毛。她笑靥如花,眸光涟涟。

“要不,你们继续?我先出去。小氿,来找我啊。我给你和六神买了好吃的糖果子。对了,我家六神呢?”明思令故意东张西望。

“老大,救命啊。狐狸要吃了我!”笼子里的六神,拼命嘶喊着,差点儿流出幸福的眼泪来。

“敢吃本姑娘的猫,信不信我先扒了你的皮?”明思令豪不客气,不动声响一记冰焱就劈过去。眼看着紫色的闪电滑过,一下就把胡琴逢的衣摆给点着了。

酆一量敏捷推开胡琴逢,以免殃及池鱼。

但后者可惨了,手忙脚乱地扑着自己衣裾上的冰焰,怪叫连连:“还说没睡,你连冰焱都教她了!想坑死我吗?”

酆一量微微蹙眉,他凝视着自己手掌上一抹烟黑,琥珀星眸中旋起一抹薄怒:“你眼瞎啊?连我都劈!”

“对不起,对不起,冰焱之术我还不熟练,劈歪了!真心是劈歪了!”明思令哂笑着,屁颠颠跑过来,从自己衣袖中拽出一条丝帕,讨好地为他擦拭着污渍。

至于,是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章节目录 第97章 怎么没见她? 酆一量一甩衣袖,让少女讨好地想要为他擦拭手掌的动作扑了个空。蓦然见明思令归来,他虽言语上依旧刻薄冷清,但原本冷峻的眉目之间,多少有了一抹悦色。

“玩够了?肯回来了!”他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没好气责备道。

“哎呀,尊上啊。难道你的锦瑟姑娘没告诉你,我可是被一只恶毒善妒的金翅大鹏鸟,从窗口叼走的。此后经历,那简直就是九死一生,一言难尽。”她眨眨眼睛,夸张地信誓旦旦说,还假模假式地用衣袖擦了才眼睛,却透过袖下,朝着小氿做了个吐舌头的鬼脸。

“胡说八道,哪有凡人被大鹏鸟叼走,还能生还的?就你这么个瘦劈柴,还不够给它当牙签剔牙的好吗?”胡琴逢气呼呼抖落干净衣裾上的紫色冰焰,指手画脚道。

方才,还好他躲得快,她的功力又十分欠火候,所以并没真的伤到他,但衣袖可烧毁了半尺多。他正气不打一处来呢,气势汹汹就过来兴师问罪。

“龙兄,可见你这情……咳咳,你这徒弟信口开河,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必要严加管教才好。不然,将来必会做出欺师灭祖之举!”

“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又不姓胡!狐狸怕大鸟,但咱们家尊上又怎会把这鸟放在眼里?我又深得尊上真传,打鸟自然不在话下。莫非,你在质疑我们尊上的能力?”明思令蔑视地朝着胡琴逢,翻了个明显的白眼,故意不屑一顾。

“多亏了本姑娘福大命大,对了……还有尊上教我教得好。当然了,这鸟万分可恶,谁又想到,这畜生竟然还和野狐狸同谋,相约在城门下见面,打算拿我和尊上交换。又因分赃不均打起架来,我就趁那贼鸟和野狐狸争斗之时,趁其不备,将其杀死。还撸了鸟毛,打算献给尊上。对了,狐狸皮也顺便剥了带回来,老狐狸你要不要认认看,别是你扈丘不争气的徒子徒孙?”她信口开河,又煞有其事从随身的包裹中,抽出几根丰硕艳丽的鸟毛。

“你……你这术师果然牙尖舌厉,信不信我灭了你!”胡琴逢哪受过这般鸟气,他一下子凶了起来,眸中绿光灼盛,一张嘴露出尖利獠牙,恶声恶语就伸出爪子,作势要打人。

“你敢?”

“你敢!”

明思令话音未落,酆一量也异口同声。

不过后者更先发制人,一道冰蓝霹雳过去,豁然将胡琴逢禁锢在狭小的圆圈之中。

与此同时,那光圈迎风蹿起一人多高的光焰,瞬间就把胡琴逢的发梢冻出了一圈冰棱,吓得他立刻收了凶相与大爪子,嬉皮笑脸地求饶。

“龙兄,我闹着玩的,你怎么真动手了?”他哀叫连连。

酆一量轻轻挥袖,再挥去冰蓝光焰的同时,也将明思令顺势护到自己半臂距离中。

“我的人,除了我,谁都不许欺负。”他剑眉一挑,带着几分任性,冲口而出。

少女脸颊微微灼热,她与近在咫尺的男人四目相对。他琥珀星眸中,亦然宁静深邃,有夜空的悠远,更有星辰的璀璨。原来,他在执着时刻,眼睛竟然这么好看。

酆一量也仔细端量着面前人。几日不见,她日子倒过得滋润,脸颊也丰腴了些,貌似更顺眼了。

这丫头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男装,孔雀蓝的蜀锦衣袍做成了胡服样式,紧凑而合身,微微露出银白缎的长裤与绣着金边的羊皮乌底靴,肩上还背着金色流苏的小巧背囊。英气十足中,还有一点儿俏皮可爱。

她长长的黑发没有束发髻,而在头顶上高高绑起了马尾辫,又系着金色的丝绦,丝绦的末端绣着炎红的火焰绣图。这妆扮绝对不合时宜,但却充分将这丫头的优势凸显得淋漓尽致。比如灵秀与俏皮,还有几分傲娇与活泼。

“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她显然被他看得毛了,撇撇嘴问道。

“你穿这衣服,倒挺好看。锦瑟为你选的?”他淡淡问:“既然能遮丑,以后可多穿。”

没料到,他能讲夸赞的话,虽然说得生硬无趣,确实挺难得。

明思令愣了愣,浅笑着:“这是明堂圣女的装束啊,和思华年无关。哎,怎么不见锦瑟姑娘呢?她没告诉你,她也亲眼目睹那恶鸟行凶啊?对了,她说尊上最爱葡萄精的颜色。许那恶鸟也爱极了葡萄,才会把我叼走吧?”

“虫子,你含沙射影的本领,倒与日俱增。”酆一量一挑剑眉,风淡云轻望着窗外,意味深长:“放心,我没打算计较。这鸟大约也没做过积德之事,才会倒霉碰上你这铁嘴钢牙的毒虫。死……就死了吧。不过,这几日,你就全与恶鸟周旋吗?”

章节目录 第98章 狐狸气疯了 “自然……不能。”明思令眨眨眼睛:“顺便还去市集转了转,然后又到明堂暗哨走了一趟……锦瑟怎么不见?我倒有一些关于她和思华年的消息,想来,她和胡大人都会感兴趣的。”

“不急,这几日锦瑟姐姐天天来给尊上,送自己亲手烹制的羹汤。不过,今日她怎么晚了些?”小氿挠了挠头,突然插嘴道。

“天天都来……倒是挺亲近啊。”明思令微微蹙眉,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忍不住心中涌上的奇异情绪,把手中鸟毛塞进酆一量怀中,又推开他,故意站远些,酸溜溜道:“离我远点儿啊,若正赶上你老相好来送爱心汤,又误会了?我可开罪不起。一只大鹏鸟已经够我受的了。惹不起……”

“锦瑟,是你老相好?你们,什么时候睡了?!”胡琴逢闻言好奇问。

他挽挽袖子,凑到酆一量面前,又忍不住添油加醋:“锦瑟好啊,长得妩媚动人,脾气又温婉可人,不像乡下来的野丫头,没见识不说,还跟母夜叉一样凶巴巴的。”

“胡大人对女人还真有研究啊,可惜了一副好皮囊。”明思令笑眯眯道。

“你也知道本大人长得俊俏?也就这件事上,你还算有见地。”胡琴逢得意洋洋,狭长的碧绿狐狸眼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最会勾引人的,不都是以狐狸精为最吗?比如苏妲己,那狐狸精,多半该是母的吧,难道你……”明思令故意吃惊地上下打量胡琴逢。

她又看看酆一量,啧啧道:“难怪,方才你们……原来,胡大人也倾慕尊上。”

“你眼瞎啊,大人我分明是公的……嗯,是男的。”胡琴逢气急败坏:“没人敢勾引你们家那头龙,都怕死好吧?你也别唇枪舌剑的,龙兄啊,你也不管管。就算不是女人,真是徒弟,这也太过分了。”

“你也知道他是龙不是老虎,那你狐假虎威给谁看?滚远点儿,不知道自己有狐臭?”明思令拿着包袱撞用力开胡琴逢,走到偷笑的小氿面前。

想想那喜欢喝绿茶的白莲花,她便索然无味,一转身打开自己随身提过来的大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件一件东西。

“小氿,这是给你买的荔枝糖果子,还有新衣服呢。你看,这白狐狸皮的坎肩,最保暖了。”她把糖果和一件白毛皮坎肩递给小氿,故意大声道。

“谢谢明姑娘。”小氿兴高采烈接过,他抚摸了下皮草的毛尖,发现其实这坎肩并非狐狸皮,而是白虎皮,想来又是明姑娘算计胡大人,他忍不住笑了。

这位明姑娘啊,捉弄人最有一套。毒舌最高境界就是诛心啊。若得罪她呢,别说心了,恐怕前生今世以及往后余生,都得被她诛杀得片甲不留。胡大人,绝非对手。

这边,胡琴逢远远盯着白皮坎肩,都快被气疯了,他狠狠瞪了一眼风淡云轻正在喝茶的酆一量,一甩衣袖坐在那人身畔,一口气灌了整盏茶水。

他润了润喉咙,尽量低声在酆一量耳畔嘀咕:“这女人啊,可不能惯着,龙兄。这方面,我比你有数。欠收拾时,你可不能客气,不然就要蹲在你头顶作威作福了。”

他话音未落,一大包油乎乎的东西就扑面而来,正是明思令扔过来的,差点砸中他的头。

胡琴逢信手接住,轻轻嗅了嗅鼻息,惊喜道:“李老歪家的五香烧鸡?”

“你敢吃,那是我孝敬尊上的。”明思令指着胡琴逢,不客气道:“尊上,我都回来了。六神怎么还关笼子里?”

“老大,救我啊。”六神拍着笼子,苦兮兮伸着爪子。

酆一量并未作答,但那笼子的门却咔哒一声打开了,肥硕的白猫从笼子中跳出来,被少女抱个正着。

“六神,你怎么又胖了?”明思令笑眯眯问,她又悄悄道:“我给你带陈桥女儿红了,五十年的。”

“老大,老大,没有你六神该怎么活啊?”六神猫眼闪闪亮,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少女的脸颊。

“再舔,就打算你的腿……五条都打断!”酆一量不悦,将茶盏重重顿在桌几上。

六神远远呲了呲牙,却乖乖从明思令怀中跳下来,用尾巴拍打着地面,郁闷道:“小爷怎么可能会胖。那梨花精天天给老龙送饭,他不吃就扔给我,我不吃他还要打我。难吃死了。清汤寡水的,比老大做的差远了!”

“六神你可别不知足,锦瑟姐姐送来的都是好东西,上万年的雪参,还有几千年才结一次果子的仙灵果煲的汤,闻一闻都能多活好几年。”小氿一边嚼着糖,一边揶揄着。

“真舍得下本啊。”胡琴逢充满了羡慕:“你不喝,怎么便宜了猫,还不如给我。有益修行,给它喝简直暴殄天物。”

“原来,都给你喝了。”明思令揉了揉六神的胖脸,唇角悄悄旋起一抹浅笑:“无妨,晚上我给你熬一盏雪梨银耳羹,清理肠胃。”

六神愣了愣,不知这雪梨汤跟梨花精,会不会有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呢。

“启禀尊者,思华年馆主锦瑟姑娘到了。”门外的魔狐道守卫,毕恭毕敬道。

“哎呀,来的太巧了。”胡琴逢兴奋闻了闻手中的烧鸡纸包的香气,故意道:“快快换上新茶,还有通知如意居的小厨房,多备几个好菜。”

“也对啊。胡大人可得和锦瑟姑娘多聊聊呢……”明思令笑了笑,话中有话:“方才进来时,好像你的守卫说,你们再找一个凡人姑娘吧?锦瑟姑娘可是艳市的幕后老板娘。前几天,艳市的野猪精好像抢了个凡人姑娘,正打算喝血吃掉心肝呢……”

咣当一声,胡琴逢手中的烧鸡纸包落到了地上,他怒气冲冲瞪着守卫:“为何我没收到这个消息?”

“尊者饶命,属下现在就去查。”守卫们吓得战战兢兢,立刻退下。

“你老相好是艳市的老板娘,怎么不告诉我!?”胡琴逢气急败坏,朝着酆一量嚷嚷。

后者并没有理睬发怒的狐狸,他只是半眯了琥珀星瞳,凝视住少女:“这消息,你如何得知?”

章节目录 第99章 回来我就信 明思令的话,胡琴逢听不出真假,但也不敢不信,一时间他慌了手脚,再也顾不得和明思令争辩,三步并两步就奔出去查问。

于是房间里,就只剩下酆都来的四人。

小氿察言观色地看看尊上神情,立刻抱起正在啃糖的六神,笑眯眯道:“尊上和明姑娘先议事,我们先去小厨房看看,一定嘱咐厨子别忘了晚膳加鸡腿,要双份的。”

“喂,我还没跟老大说完话呢……”六神话未讲完,已经被小氿捂着猫嘴薅了出去。

诺大的房间里,此刻又只剩下一男一女。瞬间清冷下来的气氛里,却又油然而生一点奇异的暧昧。大约,谁也不肯承认,却又偷偷暗自思量,自己多少有些想念。

明思令思忖了片刻,她凝视着酆一量俊秀而沉静的侧影,终归默默走到他身畔,坐下来,为自己倒了一盏茶。

她浅浅地喝了一口,讪讪地想打破沉默:“茶凉了,不如我重新煮了新茶,再给尊上用?”

“不必。”他低垂着眼眸,藏了眸光也藏了多半的心情,低低道:“我的呢?”

“啥?你的啥?”她愣住,眨着眼睛问,一时间没意识到他问得什么?

他瞬间沉了脸,终于不悦:“我的礼物呢?给他们都带了,难道就忘记给我?”

看他竟然带着几分任性模样,原来所谓焦灼竟然为此,她忍住暗笑,从地上捡起那包五香烧鸡,毕恭毕敬双手奉上:“有的有的,我为尊上特意买了李老歪家的五香烧鸡,据说他家的鸡屁股,可是何了城里最大的烧鸡屁股。”

“拿开,满满狐臭气。我又不是你,爱吃鸡。”酆一量恨了一声,抬眸间竟然真有薄怒冉冉升起,咬着牙斥责道:“你这毒虫,果然忘恩负义。没良心,喂不熟……”

他还欲滔滔不绝,强烈抗议。但自己面前,却出现一只小巧的珐琅手炉,被一双细腻的小手托在眼前。雀蓝的珐琅底子上,雕着一条活龙活现的金龙,看上去甚为精美别致。

一时间,男人琥珀星瞳中的怒意,已经被如潮般的悦色覆盖。他却故意要冷着眼,横着心,厉着声问:“什么东西,这么丑!”

“手炉啊。不过不用装炭火,里面有一颗红髓碧玺,若尊上手冷,稍微加热,便能一直升温。就这样……”

明思令用食指和拇指摩擦,心念火炎口决,指尖便点燃了一朵火红莲花,将手炉中的碧玺加热了一会儿。

然后,她小心翼翼把珐琅炉子,放进酆一量的颀长手掌中,又拿起他另一只手捂住炉身。

“暖了吧?手凉心就会凉,会不开心啊。你的手总是那么凉,可有了这个手炉,无论冬夏都能随时暖手。你试试看,有没有很暖和?”她孩子气地瞪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我没有心,他们没告诉过你?”他虎着脸,冷冷道。

但随着手心里温暖迭起,他心底也泛起清甜的温柔,也许,这份暖意并非不全部来自那只神奇的手炉,还有被她手指间的温度所呵护吧。

“但你也会不开心啊……”她固执地拍拍他的手背,有说服一个孩子般的耐心和悉心。

“告诉你个秘密,如果温度足够高,这头龙还会笑的。你捂住它,等一会就能看到,可有趣的。以后你若不开心,便看看这头会笑的龙。都是龙,还是笑起来的,更好看。”

“胡说。”一时间,他忍不住嗤笑:“龙,怎么会笑?傻瓜,你定被奸商骗了。”

“可你,笑了啊。”明思令指着酆一量旋起的唇角,自己也笑得眼睛弯弯的。

“傻瓜!”他立刻收了笑,刻意冷着脸:“就知道玩……”

“你若不喜欢,那还给我好了。”她不悦,嘟着嘴巴作势要抢回珐琅炉,可转眼间他衣袖一挥,小手炉便在他掌间消失不见了。

“你也好意思,都送出去了,怎么还能收回?”他正襟危坐,恢复了往日冷清倨傲模样。

“说吧,这几日到底去做什么了?若还敢说被恶鸟叼走的谎话,就把你也关进猫笼里。”他作势威胁,抬掌起来,但却在她头顶并未落下。

“尊上,就知道瞒不过你。骗你真是情非得已,千万别生气,可好?”她瘪着嘴,眼巴巴捂着头,可怜兮兮的。

“那就从实招来,免得挨揍。”他轻描淡写,放下手掌,端起一盏茶来慢慢啜饮。

“其实,那天晚上差点儿,人家差点儿就被你老相好给害死了。我死不要紧,你的丹泽之气,恐怕就要打水漂。”她委屈十足:“那我不得编个像样的理由,给你和你的锦瑟姑娘,一个台阶下吗。说起来,还是我倒霉。”

“为何不当面告诉我,逃什么?”他抬高了声音:“莫非,还是为了见什么人?”

“不逃咋办?我不过一个外人,若锦瑟不承认陷害我,你肯定也不信。再说了,我敢当面揭穿你的老情人,你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我倒霉。所以,我也只能哑巴吃黄连,先逃了再说……”明思令幽幽叹了口气,貌似很无辜。

“什么乱七八糟的?何时,锦瑟就成了我的相好,她自己讲的?”酆一量蹙了眉,眸光微凛。

“难道不是?”她哼了一声,脱口而出:“知道你来何了城,她就天天巴巴的送这送那,她那里还有你的换洗衣服。还有,她叫你什么来着……龙哥哥。好冷啊!”

听着少女维俏维妙学着锦瑟的强调,他叹了口气,眸光一闪,缓缓道:“虫子,莫非你吃醋?你不喜欢锦瑟对我好,所以负气出走?”

“你,你说什么?就算你是头龙,也不至于如此盲目自信吧。开玩笑,我为什么吃醋,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只爱吃甜果子和鸡腿,从不爱酸溜溜的东西。”少女愣了一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反驳起来,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行了,我知道了。”他挥挥衣袖,不耐烦地打断她。

“我就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算了……算我倒霉。”明思令莫名其妙也很恼火,她一转身把烧鸡也收进包裹里。

“爱信不信。真麻烦,那赶紧把你的丹泽之气拿走吧。从此之后,咱们互不相欠,大路两边,各走一边。”她负气道,嘟着嘴巴。

他细细打量着她粉润的唇瓣,意味深长问:“你想,我……亲你吗?”

“亲,亲你个鬼!度气,度气,都说了,度气是治病救人,丝毫没有感情的。丹泽之气你不要算了,我自己留着更好。懒得理你。我走了!”她惶惶地捂住嘴巴,模模糊糊说。

“你回来找我,我便信。”酆一量在她身后,笑成声来:“逗你的,急什么?”

她闻言,终于愣住,停住脚步,嗫喏着:“尊上,尊上什么时候也会捉弄人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慢悠悠走过来,躬下身子,破天荒地帮她系好散乱的包裹。

他的声音慵懒,还藏着浅笑:“锦瑟,到底就是一个故人,仅此而已。我都记不清了,多久之前救过她。我的衣服都由小氿在思华年订制,当然会有留存。我与她,毫无瓜葛。”

“你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少女嘟囔着,她耳垂一时间就像着了火,烧得不行:“我……我才不关心,她和你怎样。”

“是吗?又来?”他故意又凑近些,低头打量着她耳垂的微红,正渐渐蔓延开来:“死鸭子,嘴硬。”

“放心好了,以后,有我在便没人敢动你,谁都不行。”他语调清清淡淡的,像羽毛一般,轻轻掠过她的肌肤,留下又冷又热的奇妙触感。

她依稀感觉到,他裹挟着黑沉香的气息,越来越近,可她的心跳快极了,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片刻。

“酆一量,把你女人交出来!”随着一声暴喝,房间的木门,忽然就被外面的一道掌风击得四分五裂。

酆一量本能地将明思令护在自己身后,他一展衣袖,轻松将袭过来的碎木块挡回落了满地。

怒气冲冲的胡琴逢率先而入,后面跟着锦瑟,还有一个对故人。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绿茶遇狗屎 那对故人,其实也算半新不旧。

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正是占了袁俪娘肉身的狐妖胡娇春。另一个油腻猥琐的中年胖子,则是靠诈死逃生的假道士羽震子。此刻,两人得意洋洋,目光凶狠。

“酆一量,我女人就是被她绑了,她还想用浅浅的命,来交换何了城城主夕无悔的下落。”胡琴逢怒气冲冲,妖绿的狐狸眼里乍现杀气腾腾。

“龙哥哥,我方才在外面巧遇这位姑娘和道长,交谈之下,意外得知他们也在寻胡大人呢,说是想要急禀胡夫人的下落,所以……我就带他们进来了。原来,明姑娘也回来了?”锦瑟穿着一身浅绿色的纱衣绣裙,娉娉婷婷走到酆一量身畔。

“就是她,就是这个小贱人。兄长,就是她掠走了小嫂嫂,我亲眼所见。他们还有几个夜魔宫和明堂的高手,小妹实在不是对手,只得和道长速速前来寻找兄长。”胡娇春双手叉腰,眸光闪着怨毒。

“胡大人,这凡人女术师,最擅蛊惑人心,酆都尊者就是被她迷惑,才会神魂颠倒,荒唐行事。”羽震子不敢面对酆一量,只敢指着他身后的明思令,出口伤人。

少女笑望着面前一众牛鬼蛇神的精彩表现,扑哧一声笑出了声:“锦瑟姑娘一出门,就正好遇到,前不久才偷袭过我和尊上,又被尊上打得屁滚尿流的狗男女。原来,这狐狸精还真是胡大人的妹妹呢。绿茶遇狗屎,简直就是奇葩的‘巧遇’啊。我定要讲给说书先生听,多好的段子,讲起来肯定卖座赚足银子呢。”

“小贱蹄子,你再巧言善辩也瞒不过我家兄长。快说,你把小嫂嫂藏到哪里去了?若不说实话,老娘便撕了你这张骗人的面皮。”胡娇春眼见酆一量不动声色,暗中紧紧护住明思令,一股子无名火就蹿了起来,作势伸出狰狞的黑毛爪。

只不过,她虽叫嚣,却并不敢真靠近,毕竟酆都尊者的战力高得吓人,上次她也勉强逃命。果不其然,酆一量冷冷地瞄向她,她心中一惊,低了头畏惧地退后一步。

锦瑟一直在悄悄观察,见那二人明显颓了气势,便上前一步,脉脉含情望着酆一量,柔声道:“龙哥哥,你别误会。胡大人也因为好几日都没有夫人下落,心里着急。这突然有了消息,所以问起话来,态度难免严苛。想来,明姑娘也不会故意掠走胡夫人,虽然她是明堂圣女,还是夜魔宫少主的未婚妻,但毕竟已经改投酆都门下,那她也该……事事为龙哥哥着想。她只要说清楚人在哪里,胡大人他们,又怎么会难为她呢?”

这貌似轻飘飘的几句话,却绵里藏针,比胡娇春的泼辣更加歹毒万分。

不待酆一量作答,明思令不可思议地看着锦瑟,朗声反击道:“真稀奇啊,怎么我明堂暗哨打探来的情报,却是艳市的幕后大老板,正在秘密雇佣妖兽捕猎凡人少女,并用其鲜血修炼血丹呢?大狐狸,你脑袋里是不是长了包?谁更可能吃掉凡女,难道你看不出来啊!”

“再说了,就算我要找什么夕无悔,为何要通过你?我家魔尊神通广大,我是他的关门小弟子。有什么事找他老人家就好了,干嘛要问你这头臭狐狸?你觉得自己比我叫尊上,更强?或者,你还想取而代之?”少女讨好着靠近酆一量,一副誓死维护师尊的决绝态度。

“你敢侮辱扈丘魔狐道?信不信老娘吃了你!”胡娇春的脸色由红转白,又变得铁青。不过,她骂虽骂,却也躲得更深了。

“龙哥哥,锦瑟并不知道艳市,有妖兽吸食少女鲜血之事。这何了城,本来就少有凡人到来。这消息,多半有假。”锦瑟的唇角微微颤抖,真诚地尽力解释。

“那些凡人少女,就关在你房间的密室里。六神都闻到了少女的血腥味。”明思令左右环顾,大声喊着:“六神,小氿,你们死哪去了?大狐狸要以多欺少,快把我们的人也都叫上来。”

“龙兄,我并无不敬之意,你不要误会。”胡琴逢蹙眉,盯住面无表情的酆一量。

“锦瑟,这里不关你事。走!”酆一量不看锦瑟,他语气清淡,却裹挟着不容拒绝的霸气。

“是……”锦瑟眸色阴沉不定,但依旧恭敬躬身后退,无声退出去。

“不行,你不能放她走啊。她真的是艳市的幕后主使。”明思令焦急道。

“你这毒虫子,总能给我惹是非。”他叹了口气,一把薅住她发顶的长辫子,拽向自己方向。

只不过,他话语之中,毫不掩饰的亲昵与自在,似乎隐隐告诉众人,本尊并不曾将你等放入眼中的直白态度。

“胡琴逢,胡娇春伤我酆都之人在先,我本已饶她性命,你却不分青红皂白,又来挑衅,这就是你扈丘的规矩?不如,就让本尊帮你清理门户吧。”酆一量语调清清淡淡,却威慑凛然。

“兄长,救小妹。”胡娇春惊呼一声,赶紧躲到胡琴逢身后,小声嘀咕着:“当时,我并不知道,他们是酆都的人。何况,你也差点要了我的命!”

“还是让你有命……再构陷我的人?”酆一量冷冷一笑,继续逼近。

胡琴逢一咬牙,挺身挡在胡娇春,他低低道,丝毫不肯示弱:“龙兄,大家都是魔魇一族,以前种种何必细究?如今我只要明思令说出浅浅下落。你我之间,还是朋友。”

“嗯,那你知道吗?”酆一量并未转身,只微微侧了头,问明思令。

见少女踌躇犹豫,便缓缓用自己手掌,握住她的小手,将她拉向自己,柔声道:“别怕,有我在,讲……”

“不知道!”明思令抬头,眸光笃定,朗声道:“胡琴逢,你仅凭一头野狐狸和一个假道士的荒谬之言,就想诬陷我?”

“你有酆都尊者庇护,自然不会讲真话。龙兄你且把她交给我,让我细细问来,若真与她无关。放心,我不伤她性命。只要把她这几日都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讲清楚就好。阿娇抓到一个夜魔宫的术师,他亲口承认,浅浅就在明堂暗哨。”胡琴逢情绪激动,直指明思令。

少女长眉一挑,眸光一闪,扑哧一笑:“既然知道在明堂暗哨,那你还不去抓人,跟我费什么话?或者,我现在就带你们去,但说好了啊。若寻不到你的什么深深浅浅的夫人,你便要把自己的狐狸皮扒下来,给我赔罪。”

废话,自己从小三客栈出发前,便已秘密交代明堂大长老,全部撤离了暗哨。早已人去楼空,你能找到根毛才怪啊?

明思令暗笑,但也心中一动。他们口中的夜魔宫术师,难不成是白若尘脱逃了?这几个臭味相投的东西凑在一起,可越发恶心人了,但不可轻看。

“废话,你那么狡猾,怎么可能轻易说真话。万一你带我们走错路,那边得了消息早就逃走了。我有一种吐真剂,可以让人不讲假话。胡大人,只要把这贱人交给我!嘿嘿。”羽震子猥琐地一攥拳头,眼冒凶光。

但他话音未落,已被酆一量一记衣袖挥过去,打肿了半张脸,他捂着脸咳嗽着,吐出几颗金牙来,声音都变了调:“我是胡大人的人,你也敢打,你打的不是我的脸,是胡大人的颜面。”

“谁让你说我是贱人?你敢轻贱酆都尊者的徒儿,你的意思咱们尊上就是老贱人了呗?那不打你打谁?”明思令煽风点火,使劲摇了摇酆一量的衣袖,还有些雀跃。

后者的眸色果然氤氲起起伏杀气:“她说不知就是不知。你等若再不闪开,休怪本尊无情。”

“酆一量,你也太霸道了。我扈丘尊你酆都不假,但……我未必怕你!别欺人太甚!”胡琴逢咬紧牙关,狠狠道。九根巨大的金红色狐尾,在他背后招摇起来,蠢蠢欲动。

“就欺你,又如何?”酆一量红艳艳的唇角一旋,身后豁然盘旋出威风凛凛的巨龙之首,一双狰狞龙目有幽深而令人心惊的寒冰之光。

所在众人都暗自心惊,一股醍醐灌顶般的寒意让他们都微微颤抖。

明思令也是第一次见到酆一量此次恐怖的实力,为席卷而来的磅礴杀气,心惊胆战。连胡琴逢都全力以赴,不敢小觑。对方一众妖魔,都竭尽全力,只待应敌。

明思令念头一闪,她突然想起酆一量身上的伤,还有他曾经说过的话。如今他的丹泽之气,还在自己体内。不知他所剩灵力,能否支撑他与大狐狸勉力一战,万一不敌,或者勉强胜敌,却加重伤口恶化,又该如何?

此刻,她的担心完全占了上风。思及至此,她情急之下,闪身就挡在酆一量面前,展开双臂,像只想要护住母鹰的小雏鹰,有着不顾一切的勇敢。

“好意思吗?你们一群坏蛋想围攻尊上一人?小氿,六神,还不让白骨捕手现身!”明思令厉声吆喝。

“来了,来了。老大,我们来了。”六神摇身一晃,已经变身为八尾灵猫的战争状态。它驮着小氿从门口纵身虎跃,径直撞倒了好几个扈丘守卫。

“启禀尊上,灵犀率领三千白骨捕手,就暗中埋伏在如意居附近。”小氿笑眯眯,颇有几分小得意。

“你……酆一量。你不是说,此行不会带兵进何了城!?”胡琴逢也暗暗心惊,他冲口而出。

酆一量斜了一眼小氿,后者灵光得很,似乎不好意思道:“我家尊上是说不用,但灵犀姑娘却说,魔狐道尊者一向耳根子软,容易被奸佞蒙蔽,万一对尊上不利,那也不必尊上亲自出手,跌份不是……”

“你……你这乌龟。”胡琴逢被说得面红耳赤,张嘴结舌。

明思令却扑哧一笑,朝着小氿眨了眨眼睛,做了个点赞的姿势。

“你们看,她手上有小嫂嫂的玉镯!”胡娇春眼尖,她看到一抹熟悉的翠绿,不仅大声叫嚣着。

明思令本能地收回了手腕,藏在背后。方才得意忘形,用力过猛,竟然把藏在绑袖中的镯子露了出来,实在太不小心了,她暗自心惊。

“你把手伸出来。明思令!你敢不敢把镯子亮出来给大家看看!”胡琴逢狐狸眼熠熠发光,嘶声道。

一时间,明思令犹豫不决。突然的变故,让她猝不及防。这运气,怎么会这么糟糕?

她扭头,忍不住回望着酆一量,他眸光宁静,处乱不惊,微微点头。

“别怕,我在。”他用眼神鼓励着她。

她心中笃定,蓦然抬手,亮出手腕处晶莹剔透的玉镯。

明思令大声道:“你们想看就看吧,不过一个普通的玉镯罢了。”

“这镯子从何而来?”胡琴逢目不转睛盯着镯子,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是……我的一位姐妹相赠之物。不过,我的姐妹可不曾说,她是什么大狐狸的小娘子。”明思令巧言善辩。

“这就是浅浅的镯子,她一直随身携带……你快说,你的姐妹,这个送你镯子的姐妹,她现在哪里?”胡琴逢由怒转喜,甚至有喜笑颜开状:“快讲,快讲。”

“恕不奉告,我和你又不熟!”明思令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屑一顾。

“你!”胡琴逢又急又冒火。

“别听她的,兄长。一定是这个小贱人害了小嫂嫂,抢了她的玉镯。你不要再轻信她的鬼话,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我可不信那只乌龟的鬼话,什么三千白骨捕手,他是吓你的。酆一量身上有伤,他也曾被我打伤。他现在,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杀了他们,今天杀了他们,兄长也能成为六界至尊王者。杀了他们!”胡娇春又一次开始煽风点火,点燃了群魔的暗黑杀气。

酆一量微微蹙眉,他手疾眼快将少女揽入怀中,琥珀星瞳一凛,窗外瞬间黑暗如夜,电闪雷鸣。他背后的金龙光波亦然显露全身,昂首甩尾,剧烈杀气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小氿与六神也不约而同,守在他的左右各一方,将明思令紧紧护住。

“到底有没有救兵啊?”明思令小声焦急问道。

“你说呢?”小氿皮笑肉不笑,也低声道:“听见你喊我们,我和六神就赶来了。”

“老大,只有我和乌龟,拼了吧?”六神咬紧牙关。

“都闭嘴。”酆一量眸光凛然:“你们护好虫子,不得有失。”

“是不是你杀了浅浅?这镯子,镯子,你从何而来?”胡琴逢被酆一量的冲天战气也逼到了绝境,他狠咬牙根,也打算拼死一搏:“你不说,我跟你拼了!大不了,咱们就同归于尽。”

“镯子,是我送给姐姐的。”一声轻柔却充满了笃定的少女之声,忽然就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胡琴逢赫然转身,目瞪口呆盯着,那柔弱的少女缓缓而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已义结金兰 如意居里,众人剑拔弩张之际,一位少女的突然出现,立刻扭转了局面。

连明思令都吃惊地望着梁浅浅,她情急之下还想冲过去,却被酆一量紧紧拽住了长辫子。

“浅浅,真的是浅浅,你回来了。你……可回来了。你……没事吧?”胡琴逢结结巴巴道,几乎带着哭腔。

他立刻收了九尾狐的战斗之态,急冲冲跑到了少女面前,转眼间又成为一个翩翩美公子模样。

“嗯,我回来了。”梁浅浅平静地被欣喜若狂的胡琴逢,一把抱入怀中。

“浅浅,你有没有受伤?你的镯子……怎么在她手里?是不是她伤了你……为夫一定不会放过伤你的人。”胡琴逢惊喜之下,还是忍不住朝着明思令呲了下尖牙。

结果,他话音未落,已经挨了一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完全懵住了。

“镯子是我送给姐姐的。阿令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已义结金兰。你怎能这样对我姐姐?”梁浅浅满眼是泪,又急又气嚷嚷着。

胡琴逢傻傻地望着少女梨花带雨的泪容,态度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他舔了舔唇瓣,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你别哭啊,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的,浅浅。”

“我不想看到你。你对不起我恩人!是我拜托姐姐不要告诉任何人,曾经见过我,救过我。我们说好的,姐姐先回来,探探如意居里是否还暗藏恶人。夫君啊,你太傻了。我就是被如意居里的恶人迷晕了,偷偷运出去的。差点卖到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去……”梁浅浅一边捶着胡琴逢的胸膛,一边梨花带雨哭泣着。

胡琴逢的心都要碎了,他手忙脚乱安慰着怀中夫人,哪儿还有半分魔狐道尊者的倨傲架子。一众人等,都看得暗自扼腕,看来这最厉害的大狐妖,竟然是个怕老婆的情痴啊。

“你不去找那些坏人,为我出气。反而要听信小人坏话,差点儿伤了我姐姐。我宁愿自己不回来,也没看你这样子。对,我在艳市附近,见过这两个人,不对……还有野猪精,鲶鱼精,和一个总爱穿绿衣裳的少女。就属她最恶毒,看上去是个妙龄美貌的姑娘,心肠最毒辣。她让那些妖兽悄悄抓了很多何了城附近猎户家的少女,喝她们的血,吃她们心肝。连我都差点儿……”梁浅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纤纤玉指指着胡娇春和羽震子的方向。

那两人在胡琴逢的怒视下,心惊不已。

胡娇春赶紧哂笑着解释:“小嫂嫂,你认错人了。我是阿娇啊……虽然我现在换了人身,你并没见过我。你可不能胡说啊……我们何时在艳市见过你!”

她还未说完,已经被胡琴逢一摔衣袖,将两人直接冲击到墙边去。

“浅浅说是你们,那就是你们不对。就算她认错了,也是你们不对。滚开,一会而我在细细和你们算账。浅浅,我好想你,你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胡琴逢又想了想,他忽然松开梁浅浅,温柔地将她送至太师椅上端坐。

然后他推开扈丘守卫,疾步走到酆一量面前。后者蹙眉,也将少女往自己方向拢了拢,低声威胁:“你想做什么?”

他话音未落,那胡琴逢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明思令面前,连连磕了三个响头。吓得少女直咬住手指尖,眉毛都要耸立起来。

“我滴天啊,这狐狸失心疯了吧?”六神大张着猫嘴,也瞪圆了眼睛。

“小氿认识胡大人也有几千年了。他……就算风流,也没这么宠过谁。”小氿摇摇头,咂嘴道:“对了,刚才胡小娘子说的艳市幕后黑手,我听起来怎么觉得认识呢?”

“是啊,小爷也貌似认识这人。”六神与小氿对视,同时认真点点头。

峰回路转啊,这是咋回事呢?他们实在想不明白。

“明姑娘,方才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错怪了姐姐。你是浅浅的救命恩人,就是我胡琴逢的恩人。姐姐,我欠你一条命。我也本该还你一条命。可我的命还要来陪娘子。所以,你若要其他人的命,我帮你拿来便是。”胡琴逢认真地抬眸述说,态度真诚而笃定。

但他背后,靠在墙边上的胡娇春与羽震子听到这番话,心里可真是万马奔腾,七上八下。两人悄悄对视一眼,尽量缩着自己身体,往窗边靠近。

“我……我不想要什么人的性命。你真的是胡琴逢吗?没有被……什么附身吧?”明思令不可思议地挑挑眉。

“若无事,就散了吧。”酆一量也不太赞同地凝视着胡琴逢。

不过,他话音未落,窗外漆黑的暗夜与雷电都消失殆尽,又是夕阳无限好的黄昏美景了。龙王之震怒,已雨过天晴,众人都舒了口气,今日也算死里逃生了。

“姐姐……龙兄。多谢二位搭救内人。如此说来,我们在这如意居相遇,确有注定的良缘。来人,马上准备晚宴,感谢恩人救命之恩,也为夫人归来洗尘。至于那个冒充阿娇的女人,还有她的同党,统统给本尊拿下,好生看管,明日再审。”胡琴逢顾不上自己还跪在地上,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气派。

“启禀尊者,那两个家伙,趁着您……磕头谢罪,他们跳窗逃走了!”一个扈丘使者扒着窗说,他指着窗外骑马仓皇而逃的两个人,遥遥远去的背影。

“哦?那就不用管他们。不过乌合之众罢了。快,快去准备宴席。还有,准备浴汤,准备换洗的衣衫,给夫人沐浴更衣。”胡琴逢兴奋道,说完他温柔地揽住梁浅浅肩头,爱不释手。

“我也去。我是明堂圣女,顺便能帮胡夫人换药疗伤。”明思令趁酆一量思忖之际,一把抢出自己发辫,又从他手臂下灵巧钻出来,跑过去赶紧拉住梁浅浅的小手。

“我也要和姐姐在一起。”梁浅浅顺势拉住明思令。两个少女对视,尽量掩饰着百感交集的内心。

“不行。”酆一量微蹙剑眉,却被跪在地上的胡琴逢一把抱住了腰身。

笑眯眯的大狐狸趁机跳起来,眉开眼笑道:“行,行,她们在一起,怎么都行。龙兄,咱们去喝酒,喝酒。我有好多宝贝,都要送给你。姐姐,你好好陪我娘子。有我陪着姐夫,放心吧。”

“什么姐夫,喂!你别胡说八道啊。我是浅浅的姐姐没错,我可不认你这两面三刀,说变脸比狗还快的狐狸。我是尊……尊上……徒弟。你别信口胡说。”明思令情急之下,拿起梁浅浅身边的茶盏,朝着胡琴逢就扔了过去。

“对,你这么没脸没皮的大狐狸。我老大是我兄弟的未婚妻。你再胡言乱语,小爷撕了你的皮子做坎肩!”六神呲着牙,怒吼着。

“小氿,把猫关笼子里,不许它出来。”酆一量不假思索道。

“凭什么,小爷快饿死了。”六神慌了,奋力抗争:“我要吃饭,我要喝酒!”

“那就,闭嘴!”酆一量一甩衣袖,轻描淡写。

他率先飘然离去,胡琴逢一边追上他,一边回头嘱咐明思令:“姐姐,那浅浅就先托付给你。一会儿,我再向姐姐以酒谢罪,以酒谢罪啊。龙兄,你等等我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毒虫和独宠 如意居,五层客栈的顶楼,有人工修葺了一座“香水海”,就是隐藏在假山与大青檀树的温泉浴池。

明思令和梁浅浅坐在巨大屏风后,她们屏退侍奉的大丫鬟隅侍卫,这才紧紧握住了对方的小手。

“你怎么来了,夜之醒没有保护好你?”明思令担忧地打量梁浅浅,难免有些生气。

“就许阿令舍身救大家,不许浅浅祝你一臂之力吗?”梁浅浅微微一笑,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指。

“那日,当你决定独自一人回如意居,我便也下定决心,帮你们寻到夕无悔的下落。这是你们最需要的,也是我能报恩帮你们的。”她一字一顿道。

“可你刚从胡琴逢身边逃出来,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如何又自投罗网呢?”明思令焦灼道。

“没关系,其实我和夜公子,还有二长老也商议过,想出了一条计策。”梁浅浅靠近明思令耳畔,低低述说了几句。

“这种馊主意,也就夜不行能想得出来。我算服了!”明思令皮笑肉不笑道,但眉宇间的担忧确实少了几分。

“所以镯子的事情,是你早有算计。也是夜不行一路护送你过来?”她摇摇头,梳理着自己半干的长发:“我居然,也被你们两个联手算计了一把。”

“夜公子开始也打死不同意,但实在拗不过我。反正我下定决心了,他不帮我,我就自己回来。没办法,他就只能依我。而且,夜公子不放心咱们,已经提前混进如意居的厨房了,还有我含沙射影说锦瑟那些话,也都是他教我的。他真聪明!”梁浅浅赞不绝口。

“难得行一回。”明思令哂笑着:“大家都安全吧?”

“安全。阿令放心……其实,其他都是计谋中的一部分,但能与阿令义结金兰,却是我最希望成真的事情。不知浅浅可有这份荣幸?”梁浅浅涨红了脸,充满期待地凝视着身旁少女:“阿令,你比我的亲姐姐,更疼我更护着我呢。”

“好啊,在我的世界里,虽然我也有同父异母的姐妹,但她们待我都若同仇敌一般。我真希望,有浅浅这样温柔善良的小妹妹。”明思令认真回答。

“太好了,浅浅有令姐姐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亲人,我们互相关心,彼此爱护。”梁浅浅忍不住激动心情,温柔抱住了身边人。

“妹妹,你可不能太激动,当心伤了自己的身体。”明思令搂住少女,又把手腕上的镯子褪了下来:“这镯子毕竟是你心爱之物,又是娘亲留给你的。既然如此,便完璧归赵吧。”

“那可不行,这是我们义结金兰的信物,姐姐不是也把玉簪留给了我?”梁浅浅喜滋滋摸了摸发髻上的簪花,又轻轻将玉镯重新戴上了明思令的手腕。

“姐姐,你是我遇见过,最勇敢最厉害的女子,我真想像你一样,这么自由自在的活。”

“你当然可以。”明思令让少女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真心赞美:“你也很勇敢啊,而且我的妹妹还这么聪明和善良。你一定会有如意顺遂的生活,相信我。”

“既然你回来,可打算……把孩子的事情告诉那头大狐狸呢?”她停顿了几个呼吸,突然问,带着深深思虑。

“从刚才情景上看,胡琴逢对你,表面上真的是宠溺有加,爱护倍增。为了你,他居然敢跟老龙王对峙。你不知道,之前他见着那头龙,简直比小狗还要温顺,今日一怒为红颜,倒有几分男儿气概。”

梁浅浅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一缕忧愁与无奈浮现在她清澈的眸色中。

良久之后,她方才抬了头,低低嗫喏:“不瞒姐姐,当初被他掠到扈丘,并非我所情愿。但他对我算是好的。也曾豁了性命护我周全。若他不是魔狐道的尊者,若他不是一头妖狐,也许……也许……他算是个好的夫君……”

明思令沉默下来,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答。

“成为他的女人,并非我所愿。但离开他,永远不再见他,也不是我心愿的……本来,他答应我放弃做尊者的殊荣,愿意陪我从此浪迹天涯,过普通人的生活。哪怕我会老了,会死了。但至少陪了他这一世,我不会后悔……”

梁浅浅古怪地笑着:“可惜,胡琴逢有他的宿命,他的责任,他是魔狐道的尊者,他不可能完全与魔魇与扈丘割舍开来,这也是事实。”

“可是,当我知道自己有了身孕,我的心都要被拧碎了。这一世,我们可以这样活,但我们的孩子呢?他半魔半人,又该如何自处?无论魔魇或者人间,都不会有他一席之地。我不想我的孩子,也要纠结一生,彷徨一世,他能不能遇到心爱之人,理解他的处境,愿意用生命去爱他疼他呢……如果遇不到,他会多么的孤独。我承受不了……”

“离开胡琴逢,带着我们的孩子,我可以选择重新开始。他不会知道自己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也许过得不容易,但总比天天把一颗心放在烈火上炙烤,快乐太多。当我即将成为母亲,我便不能只顾着自己……我该怎么办呢?一面是我的夫君,一面是我的孩子……还有我的家族……”梁浅浅笑中带泪,说得悲痛难耐。

“原来,你还是喜欢他的?”明思令有些黯然,苦笑着:“我实在弄不懂你们之间的事,但你只要拿定主意就好,我会帮你。接下来这几日,我会以你旧伤未愈为由,尽量留在你身边陪你,保护你。也给你更多的时间,做好最终的选择。”

“谢谢姐姐……”梁浅浅叹息一声,疲惫地把头放心地依靠在明思令肩窝里:“这个选择,真的太难了。有时候,我宁愿这就是个梦……醒来时,我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梁浅浅。”

那边,宴客大厅里。

诺大的房间里,摆设无不奢华精致。案几上,也摆满了珍馐美味,美酒鲜果,应有尽有。只不过,宾客未到,还有几分冷清。

酆一量被胡琴逢硬拉着,站在窗格旁喝酒。胡琴逢碧绿的狐狸眼,边缘却泛现浅浅的血丝,尽显深深疲惫与精疲力竭。

他朝着冷冰冰毫无表情的男人,举了举手中的白玉酒杯,哂笑:“龙兄,今日得罪了。你莫要怪我。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哪怕是扈丘的尊者之位,但我不能没有浅浅。多亏了姐姐,浅浅才能平安归来。我欠你们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就没想过,她既然走了,为何又回来?”酆一量手中并未持酒,他的琥珀星瞳也冷清一片,却有着幽深的宁静。

“浅浅是被掳走的,幸而被姐姐救回来。她们方才不是都说了。姐姐先行回来,探探如意居的情况,安全无虞再接浅浅回来。”胡琴逢有些微醺,笑得不在乎,他脚下已经滚了好几个喝空的酒坛。

“你信她?”酆一量淡淡问,他望向窗外院落里,正在忙碌着摆放烟花的伙计们。

“你不也信了她?”胡琴逢停顿了片刻,自嘲地一笑:“你的她,比我的她,更难缠吧?”

“不一样!”酆一量瞥了一眼微醺的大狐狸,风淡云轻:“我那小毒虫凶狠毒辣,不害人便好。我不放她出去,是不想更多的人被她算计。她怕死,总归也会回来。”

“确实,比一般女人毒辣得多!”胡琴逢一仰头,喝得大半的酒,讥讽道:“果然是各花入各眼,人各有爱。不过,有这样霸气的姐姐爱护,也是浅浅的福气。回来就好,我又何必细究缘由?信,或者不信,重要吗?你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酆一量冷冷道:“胡琴逢,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置扈丘于不顾,七千年修行,你就不怕毁于一旦?如此任性妄为,我看你是真疯了。”

“你比我又好多少?以为我没看出来,你身上有伤未愈,灵力受损,但为了护你那小毒虫子,竟然想强行使用龙飞逸天之术?你不怕伤了灵修根本,魂飞魄散吗?你比我更疯。”胡琴逢呲了呲牙,不客气道。

“还不是,为了先吓住你这头疯狐狸!我又不傻。”酆一量劈手打落对方手中的酒杯,酒水撒了他满怀。

“如今六界动荡,若酆都与扈丘开战,或可将颠覆乾坤。我提醒你,多用上半身思考问题。”他淡淡道。

胡琴逢惊呼一声,用衣袖抹着自己胸前的酒液,碧绿的狐狸眼油然升起薄怒,不管不顾道:“你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什么毒虫,毒虫,根本就是你一心独宠的心心所念。酸掉牙简直……”

酆一量眸中旋起一抹暴烈,他抬起手掌,掌间隐约闪现冰蓝闪电,但被手疾眼快的胡琴逢一把推下来。

大狐狸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亲热揽住他肩头,抱怨道:“你还想打我?难道被我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不成!你可不能打我,如今我娘子和你娘子成了金兰姐妹,你我就是连襟儿。以后,我们四人便要同进同退,同甘共苦了。哈哈,也好,也好……”

“等你酒醒,我再打你!”酆一量嫌弃地轻松推开胡琴逢,眼看着他就要跌倒,轻轻叹气,提拉着对方的衣领,将人送到桌几旁的位置上。但也被浑身瘫软的家伙拉扯,给连带着坐到他身边。

胡琴逢靠在软垫子上,笑眯眯地又拿起一坛子美酒,朝着酆一量的方向敬了敬:“今朝有酒今朝醉。龙兄,你就是不会享受欢愉。整天板着个脸,轻易笑都不肯笑一笑,你这样如何能讨佳人喜欢?难怪,你那虫子心狠手辣,一点儿没有女人的温柔……”

“这女人呢,一定得疼,还要好好宠着。你看我娘子,柔情似水,温婉绰约,都是被我一点一点哄出来的。自从有了浅浅,我方才知道以前的日子,都白活了!什么魔狐道尊者,什么仙度飞升,什么长生不老,都是个屁……不若我与佳人,缱绻缠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更令人欢愉得意。”胡琴逢狭长的眼眉,旋起了暧昧的弧度,透露出一份魅惑的阴柔。

不知为何,酆一量此刻脑海中,竟然闪现那日,明思令与他度气时的旖旎情景。他心绪微乱,喉咙灼热,竟然有些神往。他蹙眉,立刻调息压抑这份蠢蠢欲动的莫名情绪。

“你脸红什么?”胡琴逢瞪大了眼睛,仔细研究着酆一量的侧脸,遂而又坏笑着靠近,低低道:“龙兄,莫非你们真的还没……”

“滚!”酆一量本能躲开醉醺醺的狐狸,眸光不悦。

“哥,你不会一直都是……守身如玉一万年,你苦不苦啊?”胡琴逢惊呼出声,肋间已经挨了酆一量手肘一击,脸色立刻疼得苍白起来。

“你还真下黑手?老不死的傻龙……本来我还想教你几招,笼络女人的闺中秘术……活该你不解风情,哎呦……疼死我了……”他捂着肚子趴在桌几上,美美地长叹一声,可没几个呼吸的时间,竟然睡了过去。

“尊上,胡大人怎么了?宴席还没开始,他怎么就喝醉了!”小氿从外面走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眼见黑脸的主子,没忍住还是抬脚又踹了下甜睡中的大狐狸,他更惊讶。

“明思令呢?”酆一量没好气地盯着小氿。

“应该正和胡夫人一起沐浴更衣吧?这如意居顶楼有香水海,男女泡浴是分开的,您要不要也去试试呢?”小氿讨好地递过一把折扇,为主子打着扇:“尊上热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香水海?蓦然之中,酆一量脑海中又悠然浮现明思令身穿薄纱,在撒满花瓣的乳白温泉水中,沐浴嬉戏的画面。心里刚刚强压去的小火焰,嗖的一下子迎风又长,甚至有燎原之势。

“扇什么扇?”他懊恼地打掉小氿手中的折扇,难得有些慌乱:“我……累了。先回去歇息。猫呢?”

“六神在小厨房里偷吃,喝醉了。已经被我抬回房间了。”小氿捡起扇子,又仔细端量着主子,认真道:“尊上,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脸色都变了?”

“滚,好好回去看着猫。它若醒了,便关进笼子。它若跑了,有你好看。”酆一量竟然有几分恼羞成怒:“这狐狸的烈酒,后劲太大。我回房间歇息。”

小氿莫名其妙点点头,刚想离开,又被主子薅住了衣领。

“传话给那毒虫,洗了澡就赶紧滚回来。”酆一量犹豫了下,似乎觉察自己言语不当,赶紧解释:“我的意思,那狐狸整日胡言乱语,他娘子虽然是凡女,难免沾染狐狸的妖冶轻佻,再教坏了虫子。愣着做什么,滚去做事!”

“哦……”小氿莫名其妙挠挠头,看着尊上怒气冲冲,却逃一般没了踪影。

酆一量微蹙着眉,看着夜色茫茫,心事重重。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主人的密令 思华年,隐藏在大槐树树冠中的顶层阁楼。

锦瑟坐在客厅的主位上,她听着胡娇春讲述着,自她走后如意居里发生的种种。

本来她正用精致的赤金矬子,修磨着青葱一般的长指甲。待听到酆一量差点儿发动龙飞逸天之术,用来保护明思令。她心中懊恼,手下的劲头儿徒然一大,竟然挫折了甲尖。

一直在旁边色眯眯偷看的羽震子,立刻讨好般凑过来,腻声道:“姑娘小心手,要不让属下来吧,以前我曾在大颂皇宫给大娘娘梳过头,修过指甲,深得圣宠,很在行的……”

他刚要去接那金矬,却被锦瑟一记衣袖甩过来,抽在胖脸上,哎呦一声摔在墙壁上。

“大胆,你也配!”锦瑟横眉立目,指着战战兢兢的羽震子。

“姑娘莫要生气,他刚刚加入灭月门,不懂这里的规矩。羽震子,还不下去,别戳在这里惹锦瑟姑娘生气。”胡娇春狠狠给羽震子使了个眼色,后者连滚带爬后退出了房间。

胡娇春走到锦瑟面前,屈膝跪下,接过她手中的小矬子,小心翼翼帮她修剪着毁损的指甲。她的手巧,不多时便修补完善。

“属下和羽震子虽趁乱逃回来。但……酆一量恐怕对姑娘也有了怀疑。我们虽然抓住了白若尘,也从他口中得到了新的情报。但本想诬陷明思令,让胡琴逢去对付她。但万万没想到,这明思令语气这么好,梁浅浅及时出现,扭转了局面。”胡娇春郁闷道,她也恨得咬牙切齿。

“自从我那兄长,迷恋上那个凡女小贱蹄子,就再也不是曾经的魔狐道尊者了。如今,这酆都魔尊也要步其后路,为了那个明堂圣女,恐怕会与整个魔魇一族为敌!”

“你胡说!他不过是被那凡女小贱人给蒙蔽了。酆一量早晚会明白,谁才是真正能帮他的人。胡娇春,不许你们在主人面前构陷他,若被我知道,你们会死得很难看!”锦瑟阴森森道。

“属下不敢。”胡娇春缩了缩脖子,谨慎道:“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尽快找到夕无悔,然后……杀了他!”锦瑟垂下眼眸,靠在锦垫中,缓缓道:“胡娇春,主人命你前往朱雀镇,寻找赤魂下落,结果你非但没有到手,还差点儿丢了自己性命。”

“出师不利,是属下的错。但那明思令与夜之醒,实在奸诈狡猾,那日若无酆一量横加阻拦,本来属下已经成事了。”胡娇春低下头,紧张地解释着。

“所以,你就偷袭了我的龙哥哥?让明思令那贱人有机可乘,留在他身边日夜相处?”锦瑟厉声喝道:“依你看来,我还该好好感谢你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等对酆一量动了歪心思。信不信我立时毁了你的皮囊,让你魂飞烟灭?”

“属下不敢,酆一量是锦瑟姑娘的意中人,我等不敢觊觎。”胡娇春吓得浑身颤抖,立刻磕头谢罪:“以属下的修为,如何能伤到酆都魔尊,或许……或许魔尊本身也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不用你管。好好办你的事情。”锦瑟不耐烦道:“幸亏你们抓到了白若尘,也算将功补过一回,暂且饶了你等性命。有机会,一定要杀了梁浅浅,再嫁祸给明思令。让胡琴逢与我们联手去对付明堂与夜魔宫。他们不是在找夕无悔吗?好,我们就先找到他……”

“是,属下谨听遵命。”胡娇春尽力谄媚地陪笑着,卑微地伸出自己双手:“那,那这个月的月魄还魂丹,可否赏给属下了?阿娇感激不尽。”

锦瑟哼了一声,从自己袖中掏出一个金色小瓶,随手倒出来两颗乌黑的丸子。

胡娇春紧张地接住,立刻吃了一颗,又将另一颗小心藏起来:“谢锦瑟姑娘赐药,羽震子的药我会交给他。”

“好了,我累了。你下去吧。”锦瑟摆了摆手,心不在焉道:“你和羽震子,尽快离开思华年。万一被酆一量碰上,你们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许攀扯上我。不然,你们的下场会比死更凄惨万倍。还有,尽快发散了那些雇佣来的妖兽,还有少女的尸体都要妥善处理。不能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是,姑娘放心。此事我等一定办妥。您多加保重,属下现在就是办事。”胡娇春陪笑着躬身后退出去。

但在走出房门,绣着白牡丹的风帘哗的一声落下。胡娇春谄媚的嘴脸立刻消失,满满的杀气与怨毒凝结在她浓妆艳抹的脸上。

“贱人梨花精,早晚本仙姝亲手杀了你。”她在心里暗暗诅咒,唇角的阴笑稍纵即逝。

胡娇春转身,扭着水蛇腰就走出了思华年。院落中的槐树阴影下,羽震子正在焦灼着来回踱步着。看见胡娇春出来,他着实松了口气:“没事吧?阿春。”

“谁让你死性不改,还想讨好美貌少女。人家是谁,是主人最宠爱的干女儿,是魔魇一族鼎鼎大名的梨花仙子。你还敢惦记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活该你挨打。”胡娇春哼了一声,酸溜溜道。

“我讨好她,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娘们喜怒无常,跟那个酆一量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子早晚……”羽震子恶狠狠道,却被胡娇春一把捂住了嘴巴。

“你疯了,万一被那女人听见,以后还能再给我们月魄还魂丹吗?说不定,我们连魂魄都要被她打散了!”女人紧张地四下张望,见确实无人方才放心。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丹药,扔给羽震子,后者也诚惶诚恐,异常小心地接住,一仰脖就整颗吞了下去,满脸的意犹未尽。

“如果能多从恶婆娘手里,多搞一些这宝贝丹药就好了,能迅速助力修行,也不用对她总要低三下四的恳求。咱们若得道成仙,那还用受什么梨花精的恶气。老子就把她做成梨汤,给猪喝!”羽震子低声抱怨。

“这丹药的炼制方法只有锦瑟知道,又是灭月门门主亲传。每次月圆之夜,用特殊的灵药加之七七四十九个童女的鲜血炼化而成。那女人把药和药方看得那么紧,想偷哪有那么容易?现在我们修为尚浅,也只能对她俯首称臣,言听计从了。”胡娇春失望地叹了口气,郁闷十足。

“可这次分明是咱们先抓到了白若尘,是她计谋失算,被梁浅浅搅局。怎么还能怪到我们头上?阿春,你可有机会见到门主……”羽震子思忖着,目光阴毒。

“你以为我傻吗?等哪天她为酆一量疯迷了心,办错了事。咱们秋后算总账,好好参她一本。现在,咱们还要抢在明思令之前,找到何了城城主。也算大功一件呢。”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就要你喂我 如意居的夜宴如期举行,不过刚进行了小半场,胡琴逢已经彻底喝到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而酆一量,仅在宴会开始匆匆露面,然后就躲清闲不见了。可怜的小氿,不得不作为临时替补,将众人给自家主子的敬酒一一笑纳。

梁浅浅以身体不适为由,将明思令留在自己房间闲聊,直到扈丘侍卫们,将胡琴逢抬回了房间休息。

看着她温柔地为昏睡的大狐狸,用丝帕沾了温水,擦拭着脸庞与额头。两人纠缠在一起的侧影,在烛火映衬下,显得温柔而旖旎。

一时间,明思令只觉得男女之间的情感,实在莫测难懂。

她悄悄退出房间,走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见左右无人方才张开手掌。只见,一枚小巧的青色纸鹤忽悠悠就飞到她耳畔,低声叫了几声,然后就化成了清浅的粉末消失不见了。

明思令愣了愣,这是她与夜之醒暗中联络的暗语,他让她到约好的地方取东西。想了想,少女便悄悄一路走到五层顶楼的香水海。

大约因为正在举行夜宴,此时此地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她站在绿茵茵的芭蕉树下,看楼下院子里正为庆祝胡夫人平安归来,特意请来的烟火表演。当一朵朵红艳艳的玫瑰形烟花,在夜空盛开了一朵又一朵,映亮了月光下的花草树木。

与此同时,胡琴响起,各种花枝招展的舞娘在绚烂烟花下,跳起了魅惑的舞蹈,有的洋洋得意露出了毛茸茸的大尾巴,有的摇晃着猫耳朵用粉舌头不时舔着嘴巴。一片光怪陆离之下,洋溢着灯红酒绿的迷醉与诱惑。

然而,这一切热闹与繁华,都离自己如此遥远。越快乐,越寂寞,原来如此。

何时是归期?难道,真的愿意独自一人,再回到冷冰冰的现实中。那里,只有她孤单的一人。这边呢,却在悄悄中,添了一份又一份的牵挂与舍不得。

夜风习习,裹着深秋的寒意。让心事重重的明思令忍不住抱住双肩,她叹了口气,疾步走到一眼热气腾腾的温泉旁,一边汲取热气温暖着双手,一边小心翼翼沿着泉水寻找着什么东西。

“到底藏在哪里了?”她自言自语嘀咕着:“这个夜不行,藏宝吗?”

忽然之间,她就摸到了一个网兜,里面有许多圆溜溜的东西。她兴冲冲将网兜拎出水面。

“在做什么?”

恰在此时,明思令忽然听到身后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吓得她脚下趔趄,整个人径直就往温泉水中跌落。

还好,身后那人手疾眼快,他闪身过来展臂捞住了少女,他挽着她细弱的腰身,将她拉回自己怀抱。

明思令愣愣地瞪着面前,幽深而宁静的琥珀星瞳。他的背后是璀璨的烟火与熠熠星辰,但他的眼眸,却比烟花与星星都好看百倍与千倍。

“愣什么?难道……你要一直赖在我怀里不成?”酆一量微微蹙眉,语调一如既往清冷。

她慌忙推开他,倒退两步才站定,顺手又将手中网兜藏在自己身后,这才没好气反驳:“差点儿被你吓死好吗?你……你蹲在这里不出声,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躲在这里偷窥我?”

“偷窥你?”他冷哼了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凌霄树花亭:“我就在这里打坐清修,却看见一只耗子,贼兮兮过来翻东西。”

他展臂,毫不客气就用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个爆栗:“长出息了,敢对我嚷嚷?”

“啊?”明思令匆匆打量了黑漆漆中的花亭,懊恼自己刚才为何忽略了它。只得把手中的网兜藏得更深一些。

“哦……那打扰了。那我先回去。”她转身急匆匆就要逃走,却被他熟练地拽住了马尾辫。

她哎呦一声呼痛,手中的网兜也被对方飞快抢了过去。

“堂堂魔尊,怎么还动手抢人东西。羞不羞?”明思令恼羞成怒,伸手就过来争夺。

“鹧鸪蛋?你居然在这里藏了一兜子鹧鸪蛋?”酆一量仗着自己人高臂长,他在两人之间高举着,一网兜的灰白色有浅黄斑点的鸟蛋,讥笑不已。

“鹧……鹧鸪蛋?”少女昂头盯着一兜子鸟蛋,吃惊完全压过了紧张:“竟然是……是鸟蛋。”

她皱紧眉头,跳起来还想抢走网兜,不客气嘟囔:“鸟蛋你也抢啊,好意思吗?还给我!”

他故意把东西举得更高,又左右挪动着,像在逗弄一只奶凶奶凶的萌猫。

“求求我,或许心情好,就给你。”他剑眉一挑,眸光狡黠。

“你!神经病吧!”明思令蹦了十数次,实在失去了耐心。

她一甩衣袖,恨恨道:“我不要了,不就是鸟蛋吗?又不是龙蛋!本姑娘不稀罕。”

“你……想吃龙蛋?大胆!”酆一量长眉一挑,故意怒喝。

他一把薅住少女的衣领,轻轻一提,她便双脚离地,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像个倒霉的兔子被猎人揪住了长耳朵,挣扎不得。

“喂,开玩笑吗,你翻脸翻得这么快?鹧……鹧鸪蛋全送给尊上,行了吧。松手啊,我喘不上气了。要出人命了!”她见势不妙,立刻放低姿态,哂笑着用手去摸索着自己的衣领,试图解困。

他一声不吭,尽力提留着少女,轻松走到凌霄花亭下,这才方才松开手掌。

她猝不及防,就跌坐在厚厚的花瓣上,来不及呼痛,怀中又被从天而降的一兜子鸟蛋砸中。

“本尊饿了,你来剥鹧鸪蛋。”酆一量掸了掸衣袖,风淡云轻道。

他躬身,又盘腿坐下,姿势潇洒,完全不同于少女的狼狈与龇牙咧嘴。

“你,让我给你剥鸟蛋?”她不满地揉着脖子,大声质问:“自己不会剥吗?”

只见,美艳若神的男人细眯了星眸,他抬掌,掌间氤氲起一团冰蓝霹雳。

“剥,剥就是了。别动手!”她认命地打开网兜,不情愿地拿出一颗鸟蛋,敲碎了蛋壳剥了起来。

不多时,她便剥出了一颗雪白鲜嫩的鸟蛋。一股子异香纠缠着她鼻息,她使劲嗅了嗅,嘀咕着:“还挺香的,看来应该好吃。”

但她可不敢当着他偷吃掉,虽然那厮正闭目养神,一副懒龙休憩的德行。

“尊上,剥好了,请用。”明思令环顾左右,没发现什么能盛鸟蛋的器皿,只得双手碰到他面前,低头奉上。

只不过,低着头的少女正呲着牙,腹谤着对面得意洋洋的男人。

“喂我……”他并不接过,而微微张开了红艳艳的唇瓣。

“你大爷的。”她挑了挑眉,低着头继续在心里诅咒着,但抬头时却换上了一副恭敬笑容:“尊上,请您用鹧鸪蛋。”

她用细长手指,捻住那枚滑溜溜的鸟蛋,凑近男人,可刚要送到他口边。他突然张开了双眸,紧紧凝视住她。她一时心慌,手腕一抖,鸟蛋就落了下去。

她心惊之时,那颗蛋却被一只颀长手掌稳稳接住。

酆一量貌似心不在焉地,捻住鸟蛋,轻轻放入少女因为惊愣而张开的唇瓣中。

“好吃吗?”他问。

细嫩的口感,鲜香的味道,让明思令忍不住咀嚼了几下,咽了那个倒霉的蛋。

她点点头,便看到那琥珀星瞳中旋起一抹调皮的笑。

“你笨,还是我剥给你吃。”男人微微正了身体,便认真地拿起一枚鸟蛋,仔细剥着蛋壳。

明思令傻傻地望着酆一量,殊不知心底正有一点温暖,油然而生。

一头张牙舞爪的龙,为什么会生出了似水温柔呢?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可以,不走吗? “其实,你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坏。”明思令嚼着喷香的鸟蛋,忍不住嘀咕着。

“他们?”酆一量抬了抬眉,意味深长:“助你逃走的人,还是为你藏这些鹧鸪蛋的家伙?”

少女一下子就被鸟蛋卡住了喉咙,上下不继。

她一边咳嗽,一边翻着白眼,还被吓出一身冷汗来:“你……我……你什么意思?”

“无妨,小虫子。我不会追究你背后之人。总之,你回来就好。”

他伸出手指,轻轻蹭掉她鼻尖上的蛋黄屑,淡淡道:“既然回来,就不要再跑。留在我身边吧,以后也无人敢再欺负你,怠慢你。你想做的事,我也都能帮你实现。好不好?”

明思令傻傻地望着酆一量,他的话让她有种恍若隔世之感,似曾相识。

“你虽然容貌普通,性格乖戾。可……当你像个傻瓜,挡在我和胡琴逢中间。想来,你这毒虫,也对我尚有几分真心吧?反正,我身边……也缺个女人。”他浅浅一笑,架势却势在必得。

本来被他的话感动,但突然又闻听此言,明思令被怄得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心中又涌起一股子无名火,呲了呲牙挺直腰背:“还嫌弃我长得不好看?我身边,又不缺男人!你想得美!”

她哼了一声,抖抖衣衫想站起身来,顺便不客气讥笑着:“酆一量,你连表白都如此糟糕。也难怪,一头神通广大却晚年凄凉的龙,准备再打一万年光棍吧。”

“你拒绝我?”他相当震惊,冷着脸就抓住她胳膊,一把将少女生生拽进自己怀抱。

“你想好,再说一遍?”他居高临下,低头威胁怀中之人。

“对,我,拒绝,你!你没听错。”她呲着牙,嗤之以鼻:“本姑娘只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抱歉……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你。再说,本姑娘可是有未婚夫的人,有夫之妇不可欺,你有没有道德底限啊?”

她在铜墙铁壁中挣扎,他轻松躲闪着她的巴掌,终于忍不住擒住她手腕,迫她正面看着自己。

“夜之醒吗?我不在乎。”酆一量缓缓靠近少女,在她耳畔认真道:“就算你们已经成婚,那又如何?”

“简直,恬不知耻!你,你……你不是有老婆吗?还有一大堆的老相好。我才不想和一群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她负气扭了头,言语更加犀利刻薄。

他凝视着她,又好气又好笑。

“我本有魇后,但已过世。至于你说的什么相好,没有。如果你说的是锦瑟,我可以换一家制衣局,这也不难。”他说得倒甚为轻松自如。

“那……那你也是有过娘子的,本姑娘可是从一而终的人,我男人连猫都不能养过母的。我们完全不般配!”她气急败坏,冲口而出。

“好啊。”他却轻松揽住她肩膀,右臂将她环入自己怀抱。

他在她耳边清浅道:“那就对我从一而终吧。就算,你还想有旁人,我也不许。觊觎我的人,定让他魂飞烟灭。”

“你,你……”她抓狂不已。

“丹泽之气,可以留给你。你要夕无悔,我帮你寻。夜魔宫与明堂,我保他们一世平安。我只要你,成为酆都魔尊的魇后。”酆一量掷地有声。

“哎……”明思令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她苦笑着:“连逼婚,都这么酆一量!”

她蓦然抬头,一本正经凝视着他:“抱歉,我不接受。”

“你,还拒绝我?我耐心也有限,别过分。”他琥珀星瞳有稍纵即逝的薄怒,忍不住将怀中小人儿用力一拥。

她猝不及防紧紧贴在他胸前,被他周身寒意冻得浑身颤抖。她努力地抬起头,勇敢地正视着他压迫感十足的凝视。

“不是拒绝,是没有办法。”少女冷笑,认真道。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瞒着尊上。其实,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来自你们说的异世空间。我的魂魄与明堂圣女明思令调换了。我和夜之醒联手寻找夕无悔,就想尽快找到互换魂魄的方法。然后,我会回到我的世界,回到正轨。”她歪着头,打量着他神情。

“魂魄互换?”酆一量这回真愣了愣,稍微放松了力量,仔细凝视着她,淡淡问:“没骗我?”

“虽然,以前我确实骗过你,但这一次,没有。”明思令坚决道,眸光中流露一丝无奈与寂寥。

“我来到这里,完全就是异数,或者说是意外。没人知道下一刻,我会怎样,会不会突然消失?就像我来这里,也并非我所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突然离开,甚至没有告别。”她说着说着,心中涌上一股真实的伤感,无需假装。

“我怕离别,所以不要牵挂……”她偏了偏头,忍住在眼眶里盘旋欲出的眼泪。

她想到的,自然不止眼前的这个人。是啊,这个世间,已经让她有了牵挂的事,和牵挂的人。

他沉默了,似乎在思忖,但终归还是松开了她。她如释重负,却又有暗暗的失望。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明思令勉力站起来,却在转身之际被酆一量紧紧拉住了手掌。

“其实,换回来更好,若换不回来……也没什么。反正我也看惯了你这柴禾妞儿的模样。”

他低头打量着少女怒气冲冲的脸,浅笑:“看惯了,能忍。”

“你是不是脑袋里有包?我都说了,能不能留在这个世间,完全不由我说了算!你不懂吗?”

她扭了头,不高兴道:“我当然要换回来,我以前的容貌,好看得不得了。换了从前,本姑娘身边翩翩公子多得很,谁会想多看一眼,面瘫的阿尔兹海默龙!”

“明思令,你的嘴可真毒啊……”酆一量叹了口气,端视着她唇瓣:“换了旁人,早被我劈死千百回。”

“可几日听不见你毒舌,却又……甚为想念。”他浅笑着,用食指轻轻按在她唇上。

他拉着她,凝视着她的眼眸,微笑问:“那为了我,可以……不走吗?”

他背后与头顶,都有郁郁葱葱的凌霄花枝,上面缀满了艳丽的红花,招摇而鲜艳。然后,这男人却有着比凌霄花更惊艳的光华。

他的眸光若凝滞的星河,网住了天地最执着的璀璨。

“我……”她刚要说话,却被他打断。

“除了可以,旁的就别讲了。”他霸道而笃定:“你只许点头,剩下事情,我来办。”

“我的事情,就算是神仙也管不了。”她又后退一步,刻意拉开距离。

“神仙,又算得了什么?”他难得有耐心,拉着她走到凌霄树下的花瓣堆旁,按住她肩膀,让她稳稳坐定。

“把你的事情,讲给我听。”他停顿了几个呼吸,又略带为威胁:“全部,包括你和那个夜之醒。我知道他藏身在如意居里。若你骗我,我就立刻生吞了他,还有那只猫。”

明思令叹了口气,她对眼前这个执着任性得像孩子般的老龙王,实在无可奈何。她舔了舔唇瓣,也只得将来自己来大颂的龙去脉,一五一十讲给他听。

“原来,你在千寒洞坏我仙度,就是从另个世间掉下来的?”酆一量听完,兴趣盎然。

“所以,我真不是故意夺你丹泽之气。”她咽了咽口水,讪讪道。

“因缘巧合。”他反而洋洋得意起来:“如此说来,我才是你在这世间,遇到的第一个。”

“啊?”她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

“既然我是第一,那你正好从‘一’而终。”他果断而倨傲地宣布。

“啊?”她的眉梢跳了几跳,这头龙的脑回路,果然和常人不同。

“无妨,纵观六界之中,以酆都为尊。如今扈丘也志在归于我,既然如此,让狐狸将夕无悔奉上就行,又有何难?”他言简意赅,信心满满。

“你愿意帮我?条件呢……”她咽了咽口水。

“做我的魇后,就一个。”他轻轻松松道:“其实,做酆都魇后红利很多,你可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既然如此,那为何你的上一任魇后,还是死掉了呢?”明思令冲口而出。

“她是自戕。”酆一量扭了头,淡淡道。看来,他并不喜欢这个话题。

“我可听说,凡人与魔魇不可……不可……”她犹豫着,脸红着,迟疑着措辞。

“不可欢好,是吗?”他扭回头,打量着她周身,意味深长:“那是术师讹传,若你不信,我们可以先试一试?”

“不,不用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脸色更加炽热,还戒备地捂住自己衣领。

她警惕道:“凡人和魔魇的孩子若降生,会成为灭世魔童。你……你不怕自己儿子毁灭世界啊。嗯,可有解决的方法?”

“儿子,你和我的吗?”他用拇指和食指摩挲了自己下颌,若有所思:“想得还挺远,不过……听起来倒也有趣。如此说来,你还是愿意。不然,又如何想为我生个儿子呢。对了,龙不是蛋生的。”

明思令崩溃地捂住自己额头,哭笑不得:“算了,就当我没问。酆一量,你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蘑菇?还是被什么狐狸精之类的东西附身了。”

“还真有些期待,和你生个孩子。灭世魔童又如何?我能度他……也能度你。”酆一量自顾自地自言自语。

他笑着仰望星空,他的眸光熠熠,喜色溢于言表。

那一刻,他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酆都魔尊,更像一个初尝爱情滋味的青涩少年,那么开心与得意,对未来充满期待。看着他的侧影,明思令的心狠狠被撞痛了一下。

她迅速地挪开视线,也望向此刻宁静而浩瀚的夜空。

“那你,还能度别的魔魇和凡女的孩子吗?”明思令咽了咽口水,迟疑问道。

“什么?”酆一量一把抓住她肩头,琥珀星瞳一下子就阴森寒冷起来:“你都答应做魇后,还想和别人生孩子?”

“不是我,比如大狐狸和我妹妹,万一……我是说万一,他们有了儿子,变成那个什么魔童,你能不能帮个忙,度……度一下,度一下啊?”她倒吸着冷气呼疼,用双手拍着他的手臂。

他狐疑地打量着她,终于松了手,负气道:“又不是我儿子,不管!”

“明思令,你给我听好了。不要在我身边,还敢想别的男人。不然,你们都会死得很惨!”他细眯起狭长眼眸,冷白牙尖透着阴森恐怖。

“喂,你也太霸道了,就算我们在一起,那我要想想自己父亲,祖父,外祖父,叔叔大爷弟弟侄儿,又管你屁事?再说,我也没答应和你在一起!”明思令嗖的一下子就跳了起,躲到凌霄树后。

“我累了,要歇息。什么都等找到夕无悔再说吧。”她哂笑着,吐了吐舌头:“无论如何,谢谢你护着我,酆一量,愿尊上春梦了无痕。”

“喂……”他愣了一下,就看着那少女,轻巧地就逃进了夜色中。

不过,酆一量没有去追明思令,反而更惬意地嗅了嗅身旁的凌霄花,一抹微笑浮现在唇畔。

春梦了无痕,一万年来他都不知道春梦是何许东西。龙,不会做梦的。但若与她春梦,听起来倒也不错啊。他舔了舔红艳艳的唇瓣,笑得傻乎乎的。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分明是逼婚 翌日清晨。

如意居的五层亭阁里,坐着两个少女,正在雕花方桌旁用早膳。

亭外鸟语花香,亭内站着两排毕恭毕敬的侍女,还有仆人们源源不断端进来新鲜的美味佳肴。

“怎么不见狐狸……胡大人?”明思令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问正在旁边用玉勺为她,舀着芙蓉粳米粥的梁浅浅。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不用人伺候。我只想安安静静和姐姐一起喝一碗清粥。”梁浅浅皱着眉,故意将玉白粥碗重重顿在桌几上。

“是,夫人。尊者吩咐过,要好生招待……这位明姑娘。还特意叫小厨房做了新鲜的烤野松鸡。送上来吧,送上来奴婢们就退下去。”

为首的大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个仆人费力地抬着一只成年山羊那么大的烤野鸡,小心翼翼堆放在桌上。直接让明思令,把打了一半的哈欠都憋了回去。

“这么大的……鸡?”她惊呼着:“狐狸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没存着什么坏心眼儿吧。”

“明姑娘说笑了。我家尊者,只为感谢您对夫人的搭救之恩。何况,闻听明姑娘与酆都魔尊的好事将近,尊者十分欣喜。这不,听说您最爱吃鸡腿,就一早去外面野林子里猎回来的。又着人马不停蹄送回来,用苹果木现烤了。”

大丫鬟躬身,毕恭毕敬道:“酆都魔尊和小氿大人,此刻与我家主子,都还在后山。还要猎只野山猪回来,晌午用膳时,专门做烤肉来吃。”

“好事将近?什么好事,我怎么不知道。去猎野猪怎么不带上我呢?难怪一大早,没看见龙,也没看见乌龟。对了,还有一只猫呢?难道他们,带着猫去打猎了?”明思令有些狐疑。

“猫?您说的六神大人吧,它昨夜喝了太多的玉树琼浆酒,现在还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明姑娘放心,那边也有人伺候。所有和魔尊以及明姑娘同行之人,都是贵宾,决不可慢待。”大丫鬟讨好地笑着。她亲自动手,用金匕首将硕大的鸡腿卸下来,亲手奉到少女面前。

“这个,这个还是送到那位六神大人房间里去吧。若它醒了,就带它来见我。这里也不需要人伺候,我会照顾浅浅的。”明思令轻轻推了推盛着鸡腿的食碟,昨夜无眠,她丝毫没有胃口。

“是,奴婢们遵命。”大丫鬟挥挥手,两行侍女还有仆人们,都有序躬身退下,只在亭阁远远处,留下了守护的侍卫。

“浅浅,恐怕就算是皇帝,也都没有大狐狸的派头啊。这么多食物,足够如意居所有的人一起吃,一天都吃不完。他对你,可真舍得花银子。”

明思令打量着身穿粉色锦缎绣着金丝牡丹图案,满头耀眼珠翠的梁浅浅,连鞋面上坠着的夜明珠,都硕大滚圆,一看就知价值不菲,她忍不住砸舌。

“扈丘乃仅次于酆都的魔魇大城,不但封地富庶,时常会接受周边妖兽族和凡人族的献祭。这些东西不足为奇。何况,胡琴逢比你家魔尊,也更喜欢热闹。”梁浅浅继续舀着粥,淡淡道。

“你的意思是说,酆一量比胡琴逢更有钱吗?”明思令眨眨眼睛,眸光突然闪亮起来。

“那是自然。酆都魔尊乃魔魇霸主,恐怕也算富甲六界的首位。”梁浅浅微笑着点点头:“只不过,听胡琴逢说,魔尊一直潜心修行,也更爱清净,数千年来都不曾到人间闲逛,不像胡琴逢那般,喜欢人间烟火的热闹。”

“原来还是个贼有钱的宅男啊。”明思令哂笑,若有所思喝着粥,自嘲着:“早知道,还不如先假装答应他的求婚,让我也享受下穿越的红利。”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情不自禁泛现昨夜他与她在凌霄树下的情景,她唇角微微染笑,傻傻的,脸颊也在泛红了。既然被一头活了一万年的龙求婚,这实在是奇葩的经历啊。

“什么?”梁浅浅没听愣了,反问道。

她发现明思令笑得痴痴的,脸还红了。还以为少女昨夜受寒发了烧,赶紧用手背去抚摸对方额头:“姐姐,你不是着凉发热了吧。还真有些烫呢,要不要叫医官来看看?”

“我没事,没什么,呵呵。”明思令赶紧双手捧住脸颊,不好意思道:“大概昨天酒喝多了吧,不用大惊小怪,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医官,不妨事。”

“昨天夜里他回去……没骚扰你吧?我警告过胡琴逢,你的伤势未愈,若敢强行亲近,后果很严重。”她微蹙着眉,认真问:“大狐狸,可听话?”

梁浅浅爷微红了脸颊,轻轻点点头:“放心吧。他对我……很好。我也说了,若他不能帮姐姐找到夕无悔,就……一直不许亲近我,他也答应了。”

“这狐狸虽嘴碎心黑,但却是个老婆奴。他对你……确实不错,又温柔又体贴,看见你眼里就装不下其他,大狐狸虽为魔魇,对妹妹却也真心实意。对了,浅浅你也不要过于忧虑,我听老龙说,凡人与魔魇未必会生出灭世魔童。就算万一,也可以化度。只不过,他没说,怎么度……但至少,也不是不可化解啊。如果,胡琴逢真愿意为你放弃扈丘尊位,愿意和你归隐山林,泛舟湖上,其实也是不错的姻缘吧。”明思令想了想,缓缓道。

“你跟魔尊说了,我……”梁浅浅有些心惊。

“当然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问,若凡人与魔魇……欢好的事。”明思令赶紧扶住少女,安慰道。

“那你们……你们……也?”梁浅浅忽然捂住了嘴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可……夜公子怎么办?”

“没有,我和他……可什么都没有,你别误会。”明思令结结巴巴反驳,可脸却泛红起来。

“我是担心,姐姐与魔尊难逃孽缘因果。你是术师,他是魔魇,你们的未来会很艰难吧?更何况,姐姐还是想回去的。莫非,姐姐改变主意了?那夜公子知道吗?”梁浅浅倒吸一口冷气,十分忧虑的模样。

“我肯定要回去。”明思令艰涩地笑了笑,似乎也有犹豫不决:“也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不属于这里,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对了,夜之醒有消息吗?昨晚,收到他让我取东西的暗号后,就一直没他消息了。”

“差点儿忘记告诉姐姐。”梁浅浅仔细看过左右,凑到明思令耳畔低语:“本来夜公子今天也想来见你,我也把他安排在奉膳的厨师中,但他突然得到了消息,说是明昭醒了,小十醒了。所以,他得赶回去看看啊。行色冲冲,来不及给你留言吧。”

“真的?”明思令瞬时喜形于色,忍不住拍掌称赞:“太好了。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小十醒了,终于醒了。看来,我也得想个办法出去看看。至少,我们可以先换回来,再做打算。”

“姐姐,如今你要再出如意居,恐怕就难了!”梁浅浅犹豫不决:“他们说是去打猎,其实一大早,胡琴逢就被魔尊从床上薅下来,逼着他去找夕无悔。”

“这也是好事啊,我确实想尽早找到何了城城主。”明思令眸光闪亮:“没想到,酆一量这么局气。今天的好消息源源不断,我突然有胃口了。”

少女兴冲冲捧起一碗粥,津津有味喝了起来。

“你……真不知道吗?”梁浅浅的吃惊,却更明显了:“其实,胡琴逢对你态度大转,也跟魔尊尽早宣布之事,大有关系。”

“知道什么?”明思令一边加快了喝粥的速度,一边含糊问:“难道,还有特别大的惊喜?”

“姐姐果然不知,我再三试探,你都听不明白。”梁浅浅叹了口气,犹豫着不知该如何说起。”

“浅浅,昨天我没睡好,现在还迷迷糊糊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明思令哈欠,慵懒调侃道:“怎么,酆一量背着我,做什么缺德事了?

“其实,这个夕无悔并不好寻。昨夜我就问过胡琴逢,他虽然答应但也为难,并没有十足把握。也许因为难办,今早,魔尊便当着如意居众人宣布,十日后将与姐姐大婚,三日内找到夕无悔奉上,不但可以得到悬赏令上最高的奖金,还能参加封后庆典。姐姐,你就要成为新一任魇后了。”

“噗。”明思令一口就将粥粒子喷了出来,她剧烈咳嗽着,眼泪都可呛了出来,结结巴巴问:“见鬼,什么……什么后?”

梁浅浅一边给她拍背,一边擦着她的小嘴,吞吞吐吐道:“如今,酆都的掌事局主,都已赶到何了城,正紧锣密鼓筹备采买事宜。十天之后,你就是魔尊的夫人,酆都的魇后。试衣试装还有各种仪式,时间安排紧凑,你哪有时间出去找夜公子呢?”

“你……你再说一遍?”明思令气急败坏吼着:“我又没答应他。他这是要……逼婚吗?”

“你不愿意,姐姐。那……那咱们现在要不要赶紧逃走?!”梁浅浅大惊失色,遂而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坚毅:“如果你不愿意嫁给他,我想办法帮姐姐逃婚吧。我……现在就去叫醒六神。”

“逃?夜之醒和大师父、小师父还有我的肉身都在何了城,难道要把他们扔在这里不管。你太小看那头龙了,什么都逃不过的他的眼睛。恐怕还没逃出何了城,我们就都升天了。”明思令紧蹙双眉:“逃不脱,总要想办法拖延,才行啊……”

“姐姐,你是担心逃不了?还是根本,舍不得离开魔尊呢?”梁浅浅眸光一闪,低着头,一字一顿道:“其实,你也喜欢他……”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你终于醒了 一家地处隐蔽之处的杂货铺。

穿着一身旧衣乔装打扮的夜之醒,头上还戴着斗笠,嘴上贴着假胡须,他悄悄顺着墙根儿走进杂货铺的后院。

后院里面种了许多瘦弱不良的蔬菜,和几棵歪七扭八的枣树。如今半青不红的枣子,已经挂满了枝头,果实摇摇欲坠的。

几间破旧的黄泥房子,隐藏在枣树之后。屋檐上还蹲在几只瘦弱的乌鸦,正百无聊赖咬着爪子。自从艳市的石居肉丸子铺莫名其妙关了门,它们就很难找到零碎的腐肉作为食物了,只好找些果实果腹。

夜之醒一路谨慎小心,他推开破旧的木门,借着微弱的烛光,看见房间里围了一群兴奋的人。

“阿醒哥哥,你终于来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众人中突破重围,听起来又陌生又熟悉。

“十姑爷,您可回来了。”一个胖子侍卫咋咋呼呼道:“那天暗袭咱们明堂暗哨的妖兽,咱们逮到了好几个漏网之鱼呢。”

“好了,先让亦仙进来,好好看看小十。旁的,以后再说。”本来包围着少女的众人,在明昌岚喜悦的招呼声中,迅速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夜之醒摘了斗笠,愣愣地看着坐在明昌玉身边的美丽女子。

她梳了双发髻,上面缠着银质流苏,还簪着一对白玉兰花簪。

少女内穿着一袭浅黄缎子的短襦长裙,外面套着浅绿绣着银色叶纹的绣花褙子。

她微笑着端坐在圈椅中,明眸皓齿,红唇艳艳,俨然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妙佳人。她分明就是大颂装扮的明昭,但气质却与帝都时候完全不同。太美轮美奂了,令人不忍错目。

但,她也不像记忆中怯懦的小十。她端庄而温婉,却丝毫没有胆怯之意。总之,这崭新的少女,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夜之醒也有耳目一新的感受,甚至还有做梦般的迷幻。

“阿醒哥哥,我是小十……我醒了。”那姑娘看见夜之醒,百感交集地笑起来,向他伸出了芊芊玉手。

但见少年一双好看的鸳鸯眼中,纠结着更为复杂的情绪,她也有些忐忑,不好意思地自顾自打量,解释:“怎么,我什么地方不对吗?我知道,这不是我原来的样子,我也不太习惯呢。”

“你终于醒了。”夜之醒匆匆疾步走到明昭面前,他蹲在身子,小心翼翼握起少女的双手:“太好了,有没有受伤?或者哪里觉得不舒服?”

“还好……并没有。”她看着他,情不自禁拉住自己双手的手掌,一下子就脸红起来。

“师父跟我讲过了,我和一位叫明昭的姑娘,互换了魂魄。是你找到了她,她才愿意来帮我们。她真是个漂亮的姑娘……我从来,没见过比她更美的女子。”明昭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

“亦仙,小十的意识已经恢复,这个身体也并无大碍,只不过暂时不能行走。许是卧床太久了血脉不通造成的。不用担心,我和二弟会一直为小十施针,帮她疏通血脉。想必,很快就能下地行走。”明昌玉捋了捋胡须,欣慰笑道。

夜之醒心里依旧咯噔一下,他担忧地打量着少女的双腿:“痛不痛,还有感觉吗?那天,你突然消失不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昭摇了摇头,小声嗫喏:“那天,赤魂突然把我裹进一个黑洞里,我就觉得自己不停地旋转,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像做了一个特别悠长的梦。后来我有了知觉,能听见你和师父,一直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可就是动弹不得……再后来,我看见一只火红火红的凤凰,它从自己身上,衔下一支羽毛放在我怀中,那根羽毛特别滚烫,让我的身体就像着了火,一着急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就看见大家……让各位担心了,都是小十的不是。”

“看来,是凤凰真神显灵了,醒了就好。”明昌玉舒了口气:“接下来,就是找到夕无悔,请他帮助小十和明姑娘互换魂魄。然后,想办法再把亦仙的师父救出来,咱们就一起回朱雀镇去。”

明昭眸光一闪,稍微愣了一下神,遂而顺从的点点头。

“阿醒哥哥,师父口中说的明姑娘,也是你的朋友吧?你别担心,她的身体非常康健,特别有活力。比我的身体好太多了,我能感觉得到。我也是医官,有师父的金针辅助,我自己也能时常按摩穴位,相信她的腿很快就没事了。”她细声细气道。

“你回来就好,小十。我们一直很担心你。”夜之醒匆忙起身,他怅然若失了一瞬间,便会恢复了往日温柔神色。

他本想如原来一般亲昵地揉揉少女的发顶,但手掌却在她头顶犹豫片刻,终归放弃了。有着明思令魂魄,明昭肉身的少女,总让他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亦仙,你好不容易回来,快给咱们讲讲如意居里发生的事,明姑娘和梁姑娘都还好吗?思华年里藏匿的妖兽,一夜之间几乎消失殆尽,我们还没有找到你师父的下落。”明昌岚给夜之醒端了一盏茶,神色凝重问。

“都怪咱们没有看好白先生,竟然让假扮十姑爷和十姑娘……不对,是明姑娘的妖狐和假道士,趁乱劫走了白先生。”胖胖的明堂侍卫挠了挠头,懊恼道。

“阿德,不怪你们。明堂是医馆,对降妖伏魔本就不擅长。照昨日如意居里的情形看,师父虽然被他们掳走,但应一时性命无忧。胡娇春狡诈,她会继续利用我师父,来和咱们做交易,而非立刻杀了他。那咱们还有机会。”夜之醒接了茶,他低垂了眼眸,低低道。

“昨日夜宴,阿令和梁姑娘相互配合,也算顺利过关。今天我出来仓促,来不及和她们见面,再·商量寻找夕无悔之事。听说小十醒了,我不放心,就立刻回来看看。不必担心,明姑娘古灵精怪,又足智多谋,她能照顾好自己。待咱们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我再回去见她。知道小十醒了,她也一定开心。”他有些心不在焉道,不知为何,心底总有惴惴不安的预感。

“亦仙,恐怕你暂时……回不去。”明昌岚接过匆匆进门,侍卫递过来一小张纸条,神色凝重起来。那侍卫另一只手中,正抓着一只白色信鸽,腿上有刚刚打开的情报桶。

“怎么?”夜之醒的心咯噔一下,面上却尽量保持镇静:“如意居,又出事了?”

“刚刚得到消息,你从如意居出来,酆一量便以酆都魔尊之龙啸令发布悬赏,重金悬赏夕无悔下落。还有,他昭告天下,十日后将迎娶新一任魇后,就是阿令。如今如意居,周围已经入驻三千白骨捕手。你想混进去,可难了……”

“什么?酆一量要迎娶阿令,这么突然!”夜之醒霍然起身,吓了众人一跳:“阿令没告诉我,一定是魔头胁迫她,阿令有危险。不行,我得回去救她!”

“亦仙,你不能回去。”明昌玉镇静地按住少年肩膀:“你是杀进去,还是潜进去?我们不能让你白白丢了性命。”

“不行,我必须去救阿令,她是为了我们,才甘愿以身犯险。就算我豁了性命,也得救她出来。”夜之醒毅然决然,斩钉截铁。

“阿醒,不行。”明昭情急之下,拉住他的衣袖:“我不让你去。”

“还有十日,还有十日呢,一切都来得及。我们得先做好筹谋才行。”她缠声恳求着。

“小十说的对,就算明堂与夜魔宫联手,恐怕也不是酆都敌手,更何况扈丘即将归顺。而且,我们周围也隐藏一股邪恶力量,蠢蠢欲动。你师父被劫,明姑娘遇袭,想来都有他们在其中推波助澜,不可小觑。”明昌岚在一旁镇静道。

“你别担心,等我的腿……明昭姑娘的腿好了,我也能跟随你去为明姑娘解困。本来,闯这龙潭虎穴的,应该是小十。如今,代我受苦的却是明姑娘。我和你想的一样,就算拼了性命,我也要把她救回来,换回来。只是,此时你千万不要去冒险,如果你有闪失,我……我们就没有人指望了。”明昭情急之中,紧紧拽住夜之醒的衣袖,一字一顿道。

“从此之后,本该有我的战斗,我不会再缺席。相信我,但……也给我时间。”少女黑白分明的凤眸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夜之醒凝视着明昭,被她坚定而恳切的眸光所感染,他点点头。

“先别急,咱们已经派出了人去继续打听消息。若此事为真,那着急的将远远不是我们了,还有劫持你师父的幕后黑手。如今,何了城看似和乐融融,其实杀机四伏。谁能先于一步找到夕无悔,方能掌控全局。”明昭的声音低缓,似乎还有些虚弱。

但明昌玉和明昌岚都认可地点点头,大家凑在烛光前,开始计划下一步动作。

夜之醒凝视着身边,陌生而美丽的少女,她认真而自信的模样,低声道:“小十,你回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也许,这才是我本来该有的样子吧……我不想,再让大家拼了命去保护一个,毫无用处的圣女。因为,我心里,也有想要守护的事情,守护的人啊……”明昭也轻轻道。

烛光在少女美丽的凤眸中跳跃,裹挟着光亮和希望。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三书和六聘 何了城城外,有一泊大湖,名叫桦湖,因为紧邻着的几座高耸山崖,山上都种满了许多桦树,那山又叫桦峰。

峰顶有座已经荒废的庙宇,叫归源寺。多年前,这里曾有一位守真大师,他佛心仁厚,远近闻名。

他本出身名门,皈依佛门后云游四方,行医济世,后在桦峰建了归源寺,不但度人,也度迷途知返的魔魇与妖兽。可惜守真大师年纪轻轻,不到三十岁便圆寂。后来,随着连年征战,僧人们渐渐离散,那归源寺的香火也日渐稀少,一代明刹终被世人慢慢淡忘。

如今的归源寺,断壁残垣,荒无人烟,荒草已经长得如树般高大,又时有猛兽凶禽出没,便没什么人愿意轻易靠近。这寺中还有一座七层玲珑佛塔,至今屹立不倒,但也被风雨侵蚀,斑驳不已。

有偶然迷路的猎户,曾误闯归源寺,他听到了女人唱起的哀婉小曲,又见塔顶有七彩光亮,吓得他连滚带爬,跌下了山路。后来,这归源寺便又有了闹鬼的流言,就再没有人敢涉足,连带着在桦湖打渔和摇渡的人,都很难见到了。

此时,桦湖上却出现一艘巨大的双层龙船,身后跟着数艘小船护卫。

顶层甲板上,站着两个身形颀长高大的男人,他们身穿华服,容貌俊朗,衣决飘飘。两人扶着栏杆,迎风远眺,风姿绰约。

魔狐道尊者胡琴逢,天生就不喜欢近水,他双手紧紧抓住雕花的木制围栏,额前的发被凉飕飕的风吹得乱七八糟。

天色阴沉,水雾厚重,再加上刚才还淋了半日毛毛雨,此刻他浑身半湿不干的,这让爱惜皮毛的大狐狸心生郁闷,脸色不悦。

“龙兄,不是说去猎野猪吗?难道,咱们中午又改吃烤鱼了!”他叫苦不迭,愁眉苦脸:“也怪了,这湖里怎么也没有鱼,难道都知道你来,怕被吃掉所以躲起来。”

“你说,当年是在桦湖遇到夕无悔?”酆一量瞥了一眼胡琴逢,淡淡道:“人呢?”

他也迎风而立,但却丝毫不惧风雨飘摇,反而有更加玉树临风的优雅。毕竟,龙比狐狸,更喜欢水吧。

“你懂什么叫缘分?你以为随便呼风唤雨下,就能碰巧遇见夕无悔?”胡琴逢抹了一把脸上细小的水珠,无可奈何开始自言自语:“我就是嘴欠,非告诉你,是在桦湖的阴雨天遇到的夕无悔。该!我就是活该!”

言罢,他拍了拍自己脸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魔尊大人,这湖景蜃楼可遇不可求。就算你再神通广大,日日呼风唤雨,让我陪着你在桦湖游来荡去,也不一定就能碰见夕无悔。”他双手朝天,挣扎着恳求:“你都下了半日的雨,能不能先停一停,出个太阳让我晒干衣裳?”

“不行!”酆一量淡淡拒绝:“你到底如何遇见夕无悔?莫非老糊涂记错了!”

“我老,我老能有你老吗?”胡琴逢叹口气,哂笑着:“再说一遍,当年我才刚刚修得人形,又被术师追杀,迫不得已逃到一艘小船上,机缘巧合才遇到何了城的城主。天意之事,不可强求,你懂不懂……”

酆一量琥珀星瞳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如今,这何了城并不安稳。一夜之间,追查夕无悔下落的白骨捕手以及你派去的扈丘侍者,全部莫名暴毙,所有的线索,都在初露端倪时,便被人刻意抹杀。我对这个,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城主,越发好奇了。”

“你好奇什么城主夕无悔,我看你就是春心萌动,老房子着火没救了。非要拿夕无悔作为新婚献礼,你真疯了!简直疯到家疯得上天了。你居然还让一个女术师成为酆都魇后,还昭告天下……生怕世人不知?这下可好,全部乱套,酆一量你莫非中了虫子的毒啊……哎!”胡琴逢连声哀叹,愁得不行。

“启禀尊者,夫人和明姑娘正打算登船,说是明姑娘有急事要见魔尊。”一个扈丘侍卫毕恭毕敬上前禀报。

“什么?她们要登船,人在哪儿呢?我家娘子身体弱,受不得风雨。酆一量,你再不把这雨停了,我就不管你了!”胡琴逢吃了一惊,一把拽住酆一量的衣袖,呲了呲牙。

“夫人就在旁边的小船里歇息。”侍卫指了指船下。

“就在船下?现在?”胡琴逢大惊失色,一把抱住酆一量的胳膊,大吼着:“停,快停了你的呼风唤雨术,我娘子来了,风雨飘摇,小船不安全。你倒停手啊,赶紧的。别逼我撕破脸啊。”

“麻烦……”酆一量微微蹙眉,懒得理这头已成资深老婆奴的大狐狸。

但就在他转身瞬间,他们头顶的阴云散去,紧接着风雨骤停,晴日当空,湖面上还泛现一道美丽的彩虹。

“这还差不多,走吧,一起去接人!”胡琴逢登时眉开眼笑,急急忙忙去接梁浅浅。

“麻烦,你自己去。”酆一量站在围栏旁,纹丝未动,但眸光却悄悄追寻着龙船之下的小船。

眼见,那抹俏丽的碧蓝身影,一阵风般吹向自己,他本来冷冰冰地脸上,也浮现一抹温柔。

“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急……来见我?”酆一量抱着肩,故意不看气哼哼的明思令。

“活见鬼!我着急来和你打架好不好?凭什么,凭什么你自作主张搞什么封后大典,我什么时候答应嫁给你了?自作多情,自作主张,自大狂妄!”明思令气还未曾喘匀,她气急败坏一把拽住他衣袖。

“你说的,找到夕无悔便可以。”他面不改色。

“我是说,找到夕无悔再说!而且,你不也没找到他吗?”她咬牙切齿反驳。

“放心,典礼之前,必将夕无悔奉上。”他自信而笃定。

“可我还没考虑好呢?等见到夕无悔,我再考虑看看……”她皱着眉,冲口而出。

“还考虑?”他冷冷地斜她一眼,居高临下威胁:“你打得过我?难道想挨揍!”

“你是土豪就可以逼婚啊?本姑娘还就不信邪!”她气急败坏,抬掌就击出一道赤红火焰,又快又狠。

但她的速度还不够迅猛,对方轻松应招,以一波轻轻浅浅的冰蓝光波就将她的攻击吞噬干净,还连同她半边衣袖都冻上了冰棱。

他用一根手指点住她额心,她浑身一股凉意从头到脚贯穿下来,身体竟然一动不能动了。

“喂,你也太不讲道理了,求婚没钻戒没鲜花也就罢了,还动手打人!我宁愿出家,也不嫁你!”她气结怒吼着,一边在心中默念火炎之咒,想要化解桎梏。

“钻戒是何物?你想要鲜花,那有何难?”他慵懒地一挥衣袖,顺便讥讽道:“出家,你舍得下鸡腿吗?”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从天而降无数枝的白色菊花给压倒在甲板上。

她费力地吐着嘴里的花瓣,欲哭无泪:“白花,你居然送我白菊花?”

“此乃瑶台玉凤,菊中珍品。乡下丫头,没品味!”酆一量微微蹙眉,眸光不悦。

“你!”明思令牙痒心戚:“算了,你气死我也正好用得上这些白菊花。做鬼我都不想再见你,滚!”

“无妨,你若真做了鬼,本尊与阎君也有几分薄交,他定会将你双手奉还。”他躬身,似笑非笑望着她,红艳艳的唇瓣魅惑众生:“死活逃不掉,省省力气吧。”

“哎呀,哎呀,你看你们,怎么真动起手来了?”胡琴逢一边搀扶着梁浅浅上甲板来,一边忍不住喜笑颜开,假意劝解。

嗯,看到酆一量动手收拾明思令,他当然心花怒放啊。可梁浅浅真急了,她疾走几步,试图从花瓣堆里把少女拉出来,又着急道:“魔尊,您怎么真跟姐姐动气?快放开姐姐,莫要真伤了她。”

“谁要他放?我自己能解开。”明思令紧蹙眉头,终于从掌心成功蔓延出一朵炎红莲花,浑身限制立时开脱。

她抖落着头发上菊花瓣,心里诅咒着龙和龙的祖宗。

“无妨,逗着玩罢了。”酆一量浅浅一笑:“这毒虫任性骄纵,让胡夫人见笑了。”

梁浅浅虽然畏惧,却也挺身而出,挡在明思令前面,但她也并不敢直视酆一量的眼睛。

“姐姐一时激动。还请魔尊多多担待。”她艰涩地笑了笑,尽力解释:“其实,女子大婚,都……都需要很多准备的。魔尊并未提前告之姐姐婚期,她,她是紧张。还有,咱们凡人女子婚嫁,也有很多礼数,比如三书六聘,礼数到了,方才是尊重。”

“娘子说得对,龙兄你不懂人间的礼数,这三书有聘书、礼书和迎拜书。六聘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这才是明媒正娶。当年我娶浅浅,也都一一做到了。”胡琴逢自然要向着自己娘子说话,他说得头头是道。

“还有,龙兄……这人间送女子确实不能送白菊花,毕竟是喜事又非丧事,不太吉利。”他悄悄凑近酆一量耳畔,小声提醒:“不过,兄长这隔空搬物的法术,真乃炉火纯青,佩服,佩服。”

酆一量听得认真,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会命人立刻准备。十日,足够。”

“你说的?娶我的聘礼可贵重,少一样我都不嫁!除了夕无悔,我……我还要……很多东西!”明思令翻着白眼,尽力想找出为难对方的理由。

“来人,笔墨纸砚伺候。你慢慢想,都写下来。”酆一量一转身,潇洒坐到一旁的茶椅上。

明思令无奈,看着侍卫们抬上来文房四宝,为难地看了看梁浅浅。

后者安慰地拉住她小手,也在其耳畔低声提醒:“姐姐莫要着急,先稳住他才好啊。多写些,难寻的东西,也好拖延。”

胡琴逢摇了一把纸扇,笑吟吟坐到酆一量身畔,为对方倒了一盏茶。

“龙兄,你做得对,这女人啊,就得给她立规矩。你看我……”他小声在闭目养神的男人耳畔嘀咕着。

“胡琴逢,就你那些旁门左道,拿不上台面来。”梁浅浅竖了柳眉,厉声呵斥。

“是是是,娘子说得对。这夫君自然要听娘子的话,以娘子为尊,不得忤逆。”大狐狸立刻笑眯眯刻意讨好。

酆一量睁开眼睛,瞥了一眼胡琴逢,眼神之中有丝毫不掩饰的鄙视与嫌弃。

“你别笑话我,将来的日子,你不会比我好过!看着吧……”胡琴逢悻悻道,用力摇着扇子。

“你让人把这些瑶台玉凤,都丢了吧。”酆一量瞥了一眼甲板上的白色菊花,低声道。

“别丢啊,看着确实挺新鲜的,花瓣又厚实。可以拿到小厨房做成菊花羹,剩下的晒成菊花茶,丢掉总不如吃掉划算。”明思令暂停了奋笔疾书,抬头喊停。

胡琴逢盯着少女脸颊上一道明显的墨迹,眉梢抖动着:“恭喜龙兄,您未来的娘子,一定是个能持家的好手。哈哈哈……”

“胡琴逢,三日内若你找不到夕无悔,你就带着娘子,滚回扈丘。以后,都不要再来见我。”酆一量风淡云轻,说得轻松洒脱。

“你们,就你们两个,心狠手辣,无情无义,天生绝配。”胡琴逢扭了头,呲牙讥笑道:“对了,龙兄啊。我突然想起来,这明姑娘好像还有个未婚夫吧?”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出来碰运气 龙船继续在桦湖上缓缓游荡着。

梁浅浅因身怀有孕,在船上用过午膳之后,便实在扛不住回到舱房小睡片刻。

明思令百无聊赖,拿着一把乌金弹弓,站在围栏旁,用金弹子瞄准打着湖面上的白色水鸟。

她身后的茶几上,摊着纸和笔,平摊开的洒金笺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桌子底下,还有一堆被揉皱了的纸团。看来,为了写出一份比登天还难的聘礼名目,她真煞费苦心。

“就算我能写出比登天还难的礼单,可那老龙王会飞的……上天有什么难度可言?切……哎……我太难了!”少女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大约因为心烦意乱,明思令的准头有失。她用弹弓连发几次,只不过在湖面激起涟漪,吓飞了一群胖乎乎的鸟。

“嘿嘿,明思令。你有心事啊!”胡琴逢啃着一只红艳艳的妖姬果,凑了过来:“不如,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化解?”

“滚。”少女言简意赅,没好气道:“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还敢来管闲事?”

“你别乱发脾气啊,我又没招你。”他笑嘻嘻地,也扶住了栏杆,遥望着湖光山色。

“当初,浅浅也死活不肯嫁我。可真成了我女人,她心里就只有我,我也疼她啊。你看,如今我们郎才女貌,情比金坚,令人羡慕。这女人呢,总要嫁人,何况能嫁给酆都魔尊,那是至高无上的殊荣,旁人羡慕还来不及呢,你却三推六不愿的。当心错过这家店就没这个村了。后悔死你!”胡琴逢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再聒噪,我扒了你的狐狸皮!”她抬眸,斜着眼睛冷笑。

“好好,我不说大道理。”他啃完了手中的妖姬果,将果核扔进湖中,那群水鸟便争前恐后来抢食,一时间羽毛纷飞。

“你也不能怪酆一量没告诉你,魇后封典之事。事出仓促,他得及时应对。”胡琴逢正色道:“昨夜酆都与扈丘,已经第一时间派出人手,去搜寻夕无悔下落。结果,我们派出去的探子,都死了。”

明思令眸光一凛,盯住了对方:“是谁做的?”

“不知道。不过,探子回报,近日何了城里突然出现了个灭月门,集结魔魇、妖兽和背叛师门的术师。他们在用少女的心血炼丹药助力修行。除了扈丘和酆都,便只有何了城城主,再就这是这灭月门,方有实力杀害我们的捕手与侍卫。”大狐狸眯着碧绿的狐狸眼,低低道。

看来,酆一量和胡琴逢这一夜也过得并不轻松啊。少女心头燃烧着怒火,也稍微平息了些。

“灭月门,夺取少女心血!那是不是与思华年有关?”她思忖了片刻,突然发问:“锦瑟,她今天没来找酆一量吗?”

“怎么还敢来?留在思华年的衣服,龙兄连夜就让小氿全部拿回来,烧了!听说,都把锦瑟姑娘给气哭了。”他摇摇头,扼腕道。

“他,倒殷勤守信。”她哼了一声,玩着手中弹弓,眼角却旋起一抹微笑:“那你们,可查出幕后黑手?”

“不管是谁,显然都朝着夕无悔去了。我们得在对手之前,先找到他。所以,酆一量才通过一早昭告四方,以迎娶新一任魇后为由,这重金悬赏夕无悔下落作为贺礼的消息一旦传出,对手就更加被动,或许还能逼出这个神秘的城主,自动现身。毕竟,酆都的实力摆在那里,无人敢小觑。”他浅笑着,娓娓道来。

“原来,又是个圈套。”她释然地松了口气:“都说狼狈为奸,看来……当龙与狐狸同谋,才是奸诈狡猾的鼻祖啊。佩服,佩服!”

“喂,明思令,你可别曲解我的话,你还想让他也扒了我的皮啊?谁说他想娶你有假?!作死!”胡琴逢瞪圆了狐狸眼,哂笑着:“他想要你,自然是真真切切,而且还迫不及待!这个消息,一点儿没掺假!”

“啥?我就是一个丑陋粗鄙的女术师。他眼瞎了吗!”明思令也瞪圆了眼睛,郁闷不已。

“我也觉得……他眼瞎了。”他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啧啧道:“要知道,上一任魇后风漓希,可曾是六界最美的女人。”

“魇后漓希?”她忽然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道:“既然这么完美无瑕,又怎么在大婚前自戕了?!”

“自戕?谁跟你说的。她是意外失足,落进诛仙洞,才会魂飞魄散的。”他吃惊反驳:“说起来,也可怜。这漓希姑娘是被酆一量养大的,绝对算得上青梅竹马。她一点儿不像魔魇,因为太善良太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更像一个救苦救难的仙女。她和龙兄……啧啧……”

胡琴逢正低头喃喃道,他忽而一抬头,看见明思令听得认真,还若有所思的神情,立刻慌了神,赶紧岔开话题:“其实,我也不太了解内情,毕竟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呵呵,你别听我胡说八道。你也别问龙兄啊……他知道我跟你说漓希,真会扒了我的皮。”

“算了,我对他的前任也不感兴趣。”少女哼了一声,刻意道。

她转了转眼珠,又问:“那你跟我说说夕无悔吧,你见过他的真容吗?”

“算是见过,不过我也不确定。我见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夕无悔。反正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建了这座何了城,他已经活了很久吧,比酆一量还久。”他思忖了片刻,缓缓道,似乎在费力地回忆往事。

“那时候,我刚刚修成人形,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我那风流成性的老子,也就是扈丘的一上任尊者,被厄狼道的首领设计夺了狐丹,一命呜呼。身后留下了十九个儿孙,都想成为新尊者。我有个哥哥,竟然将我的行踪出卖给了术师……”胡琴逢扶着栏杆,笑嘻嘻道,丝毫没有沉重感,仿佛在讲旁人的狗血事。

“嗯,原来狐狸家族也会有争夺家产的宅斗大戏啊。”明思令打了个响指:“而你,居然赢了?看来,那些狐妖都不太聪明吧。”

“血雨腥风啊,明姑娘。你……哪见过这些阵仗。聪明不聪明不重要,关键是命够不够硬!”他哂笑着:“还有呢,得有些好运气。”

“那日,我被十几个术师追杀到这桦湖湖畔,我们魔狐道一族都不擅游水,但没办法啊,为了逃命我不得不登上一艘小船,想拼命划到湖对面逃生。我记得,当时雷雨交加,不停地打着闪电,眼看着我的船就要翻。”胡琴逢幽幽道。

“这时候,我忽然看见朦朦胧胧的一个景象,雨幕中隐约出现一只巨大的黄鸭子,特别肥大!而且,它居然会讲话,还说自己是何了城城主夕无悔!”

大狐狸叹了口气,尴尬道:“谁能想到,这大名鼎鼎,能断前生今世与未来的何了城城主夕无悔,居然是一只大黄鸭?”

“嗯,狐狸遇到一只大黄鸭?你确定……自己不是饿晕了想吃烤鸭眼花吧!”明思令显然不信,忍不住讥讽。

“但确实是一只鸭子啊,只是说话的声音很像一个成年男人。它说,可以帮我逃生,还能助我登上扈丘尊者之位,不过……它有一个交换条件。”胡琴逢耸了耸肩,无奈道。

“一只鸭子,和一头大狐狸做交易?”少女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对方:“鸭子就不怕被你吃掉吗?”

“我都说了,那是一只很大的鸭子,足有房子那么高!鸭眼睛足有脸盆那么大,怎么吃?何况,它还有一嘴尖厉的獠牙。”他没好气反驳:“你知道,自打那以后,我从来不吃鸭子。怕会做噩梦。”

“然后呢。”她益发不信,歪着头追问:“鸭子的交换条件是什么?难道让你放下屠刀,从此不再吃鸭?”

“并没有!夕无悔,就是那只鸭子,它要我们扈丘一族的极川冰玉床,送到桦峰三生石下。那玉床是数万年的极川寒玉制成,据说每日卧床休憩,就能增进修行。但因为那寒玉极冷,道行低浅者别说睡在上面,就靠近都难以承受。所以,它一直被深藏在扈丘后山山洞中,也从来没有一任尊者,能驾驭它。”他心有余悸道。

“如此说来,这夕无悔的功力,远远在你这扈丘尊者之上。”明思令倒暗暗吃了一惊:“这么难搞?”

“我这也是如此推断。加之当时情况危急,我想反正自己用不上,不如就与夕无悔做个交易,用此物换解困之法,还有扈丘尊者之位。所以,当时我立刻答应。结果……鸭子就消失不见了。然后更奇怪的事情发生。湖面上响起一种刺耳而奇异的声响,那些术师闻之,竟然七窍流血纷纷跌落船下。”胡琴逢低垂了眼眸,认真道。

“再然后,雨过天晴,风和日丽。桦湖之上,除了我和膝上多了一本灵术修炼的秘籍,便什么都没有了。无论是大黄鸭,还是追杀我的术师们。最后,我平安回到扈丘,开始修炼秘籍上的心法。”

“所以,那本秘籍助你修炼,让你登上了尊者之位。你也把鸭子喜欢的冰玉床,送到了三生石下?”明思令不可思议问。

胡琴逢点点头:“不过一夜之间,那冰玉床就不见了。后来,也断断续续听过夕无悔的传说。它似乎特别偏爱在雷电交加的天气出现。也有人信誓旦旦说,夕无悔是个凶悍的独眼侠客,是个邋遢的驼背怪医等等。总之,众说纷纭。反正这位神秘的城主,最爱与穷途末路之人做交易。”

“我懂了,所以你们特意来桦湖,再让老龙王兴风作浪,就是想碰碰运气。”明思令终于恍然大悟。

“对啊……”大狐狸信手从桌几上,捞过来一只烧鸡腿,闻了闻:“看来我们运气并不好。别说鸭子,连桦湖盛产的狗头鱼,都没捞上来一条。这逛了一天,也来不及打野猪烤来吃,又没网住鲜鱼,晚膳也没找落,真扫兴。”

“狗头鱼,又是什么鬼东西?”她眨了眨眼睛,突然有了兴趣,她打量着澄净的碧蓝湖水:“好吃吗?”

“啊?”他望着神采奕奕的少女,都忘记了吃手中的烧鸡。

他点点头:“这鱼长着一张狗脸,有金色的鱼身,鱼肉洁白鲜嫩,用松柏枝烤了会有异香扑鼻。”

“早说啊,你们狐狸只会吃鸡,又怎会捉鱼呢?捕鱼要有诱饵,才管用。”她打量了下他手中肥得流油的烧鸡,一把夺过,然后撕了条鸡腿就扔进湖面。

“喂,鱼可不爱吃鸡,这么好吃的烧鸡,都被你这不识货的丫头给生生糟蹋了。这下好了,连鸡都没得吃。”胡琴逢心疼地望着沉入湖底的大鸡腿,哀叹连连。

“你看,真的有鱼!”明思令忽然惊喜地指向湖水中间,正激荡起层层波澜。

“真的有鱼?”他也愣住,探着头往水面望去。果然,只见一群鱼正匆匆从湖底往水面中游来,争相恐后抢食着那条烧鸡腿。

“你傻啊,还不赶紧撒网!”她恨铁不成钢,用胳膊肘撞了下目瞪口呆的男人。

后者忙不迭地抓了一张网,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少女情急之下,把烧鸡扔进他怀中,自己抢过网子,动作娴熟漂亮,一网投了下去。眼看着就能收获满满。

恰在此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好多好多鱼 正当明思令欢呼雀跃,忙不迭收网之时,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一条巨硕的金色大丑鱼,嗖的一声从水面跃出来。

好大好丑的鱼啊,这家伙足足有一个成年男人的高矮胖瘦,还有一张狰狞的狗脸。两只昏黄色凸出来的眼珠子,和一嘴犬牙呲互的獠牙,黑黄的大尖牙上还挂着一条衣料,想来它的午膳,应该是穿衣服的生物,人吧。

“妈呀,什么鬼?”明思令惊呼着,连连后退。

这鱼丝毫不怕人,它忽闪着鱼翅,气势汹汹向船上飞行而来,第一口就叼走了胡琴逢手中的烧鸡直接吞掉,然后满意地甩着口水,咂着嘴落入湖水。但转瞬之间,它再次从水面飞出,直冲着胡琴逢的脑袋就张嘴咬了过来。

所幸那狐狸机敏非常,一闪身就躲了过去。但也被摔了一头一脸沾着鱼鳞碎片的粘液。

明思令与胡琴逢面面相觑,都张大了嘴巴,异口同声嚷着:“好恶心的鱼啊!”

那鱼似乎也听懂了二人绝非赞美的惊呼,它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然后毫不客气一甩尾巴,就扇到了胡琴逢后背上,力量巨大,让猝不及防的大狐狸痛呼一声就把明思令抱住,扑倒在甲板上。

两人重重滚在一起,眼看着那金色狗头鱼,还朝着他们吐了吐乌黑的舌头,一个翻身终又跃进了湖面。

这可苦了明思令和胡琴逢。他们本来就摔得不轻。两个人还被黏糊糊的液体粘了满头满脸,竟然相互黏在一起,挣扎不得。一股子呛鼻子的鱼腥味,充斥在整个甲板上。

船舱里的人闻声而来,可众人实在没见过这阵势,都手足无措地无计可施。

“胡琴逢,拿开爪子!”一个呼吸间,酆一量从舱内飞冲到甲板,也撞开了围观的侍卫。

他一见胡琴逢紧紧抱着明思令,滚在甲板上的狼狈相,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朝着大狐狸的屁股就踹了一脚。

“又不是故意的,粘……粘住了。你踢我干什么,还不快帮把手?”胡琴逢愁眉苦脸,尽力吐着嘴里的鱼鳞,叫苦不迭。

“别站着看热闹,我们被狗头鱼的口水粘住了,快想办法啊……”明思令拼力想推开面前的人,但丝毫没有进展,反而粘得更紧了,她也开始慌张起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魔尊,快想想办法。”梁浅浅跟着跑了出来,见到此情此景,也焦急万分。

她拿着手帕,蹲下身子,先擦擦明思令的脸,又费力抹着胡琴逢脸上的鱼鳞,急得都要哭出声了。

“回去!”酆一量扭头朝着梁浅浅怒喝一声,直接把她吓得坐在了地上。

“老不死的龙疯子,你别吓唬我娘子啊。浅浅,你别怕,这里危险。你回船舱里等我。来人啊,还不赶紧把夫人搀回去。”胡琴逢黑着脸嚷着。

他用尽力气挣扎,非但没有起什么作用,还把粘在自己身上的鱼口水,甩的到处都是。

酆一量低头凝视着自己衣裾与靴面上的污秽,他琥珀星瞳中氤氲起磅礴怒气,他狠狠一甩衣袖,又掩住口鼻。

转瞬之间,桦湖之上,忽然就暗黑如夜,夜空中响起雷霆万钧,湖面上立刻落下滂沱大雨。

天边由远而近,闪烁着紫色的闪电,还带了一阵阵咸腥味道的飓风。当如瀑般暴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发出了剧烈的噼里啪啦声。一个个侍卫都成了无辜的落汤鸡,眼睛被雨水淋得完全睁不开。

这雨来的及时,很快就冲刷干净了明思令与胡琴逢身上的粘液,两个人渐渐恢复了自由。

胡琴逢好心还想将半跪在甲板上的少女扶起身来,却被一道闪电劈了个正着,姿势不雅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死老龙,你有完没完啊?”他抹着脸上的雨水,没好气地嚷着。

酆一量斜了他一眼,自顾自走过他,然后一把捞起明思令。但被他揽在怀中的少女,却紧张地指向湖面,惊慌失措喊着:“鱼,好多好多,鱼!”

她话音未落,就见从湖面上跃起了数十条,比方才更加硕大而凶猛的狗头鱼。它们齐头并进,一起呲着尖牙,就朝着甲板上的人群飞跃过来。幽绿的鱼眼在雨幕中恶光闪烁,如同狰狞的点点鬼火。

滚落在地的胡琴逢,一个鹞子翻身,飞跃到梁浅浅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弓箭手,放箭!”大狐狸半眯着碧绿眼眸,嘶吼着,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犀利的长剑。

弓箭手还在搭箭之时,酆一量不屑地瞥一眼飞来的鱼群,冷笑一声。

他藏皂袖中的颀长手指,轻轻往空中一撩。空中的闪电就犹如有了灵性一般,径直劈向了鱼群。随着轰雷掣电,那些丑陋凶狠的狗头鱼被劈成了焦黑色,残肢纷纷落入湖面里与甲板上。

其中,一头鱼被劈破了肚子,滚到明思令脚下。

她眼见着,从鱼肚子骨碌碌滚出人类的残肢,想来是被狗头鱼吞到肚里的渔夫吧。那头鱼貌似狗头的脸,已经烧得焦黑一片,只剩下一颗浑浊的眼珠子,依旧保持着吃惊神色。看来,它实在没预料到,这群人中居然还有一头龙,一个能呼风唤雨的狠角色。

哎,流年不利,做鱼也要看黄历。晚了,惨了,这回成烤鱼了。

明思令与狗头鱼充满悲伤的首级,对视了几个呼吸。鱼腥味与焦臭味交杂在一起,让她实在忍不住,转身蹲下就狂吐起来。

酆一量一边轻轻拍着她后背,一边继续操纵雷杀术,轻松劈落着剩下的落网之鱼。一时间,湖面上漂翻了焦臭的鱼尸。别说梁浅浅,连众多侍卫都忍不住,扶着栏杆一顿狂吐。

“以后,我……再也不吃烤鱼了。”明思令郁闷而痛苦地嗫喏着,忍不住又吐。

看着心爱的娘子,都快吐晕在自己怀中,这可急坏了胡琴逢,他朝着酆一量嚷着:“劈够了没有,你恶心不恶心啊?”

“我……已经停了。”酆一量一把拽起明思令,淡淡道。

但湖面上的风雨与雷电并没有停下,甚至更加激烈了。

“好像,雷电是从那边过来的。”她努力指向桦峰峰顶,隐约有屋影的地方。

“不是我。”他抱紧她,半眯着眼眸,盯住她指的方向:“那里,有人!”

“是归源寺!”胡琴逢仰首远望,喊着:“难道,闹鬼了不成?不对啊,你我在此,什么鬼怪还敢出来作妖?”

“那……那是什么?”明思令依附着酆一量,突然又吃惊地指向湖心的位置。

“像是……鸭子!”他微微蹙眉,凝视着雨幕中,隐约闪现的巨大黄色身影。

“是夕无悔!”胡琴逢大喜过望,他把梁浅浅轻轻送到大丫鬟搀扶中。

他自己却敏捷扒住栏杆,把身子往前探去,笑了:“龙兄,你真厉害,居然真把夕无悔给活活劈出来了。”

果真,随着他话音未落,从湖心阴影里慢悠悠游出一只憨态可掬的大黄鸭。它直愣愣地盯着船上的人,嘴巴没有动,却发出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酆都魔尊,为何要来扰我清幽?扈丘尊者,你心愿以偿,难道又有难事,想要和我交易?”大黄鸭慢悠悠的声音,却很有穿透力。

明思令惊悚地望着那只鸭子,停留在一定距离,便不再靠近。但它的声音却在湖面上,激荡起声声回想,听起来十分瘆人。

“别怕。”酆一量低声安慰,他挺直腰背,倨傲地缓缓向前一步。

“夕无悔,是本尊想与你交易!”他不卑不亢。

“莫非,魔尊想为娘子换回肉身?”鸭子模样的夕无悔,突然哈哈一笑,露出了鸭嘴里一层又一层闪着银光的牙齿,格外瘆人。

“看来,城主早就知道了。”胡琴逢大声回应。

“二位都乃六界之中,掌握生杀大权的王者。夕无悔,早就久仰大名。好,我愿意和你交易。”夕无悔的声音,总透着一股子诡异。

“你想要什么?”酆一量冷冷道。

“手机!”夕无悔一字一顿。

“什么?”明思令惊呼出声,她不可思议再问:“你要什么?手机!”

“手机是何物?”酆一量微微颔首,低声问。

“你有吗?”胡琴逢也纳闷地看着明思令,后者哂笑着点点头。

“你确定,要手机吗?没电的,行不行?”明思令揉了揉眼睛,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大黄鸭,以及周围环境。

“行,明日黄昏,还请到归源寺一叙。记住,带着手机。”夕无悔的声音越来越远,那只鸭子也在渐渐消失。

“你所有的困惑,时间终会给你答案。”鸭子的声音和身影,终于都消失不见了。

不多时,天空又晴朗起来。船上的侍者,开始忙碌着打扫着甲板上的狗头鱼尸。

“这狗头鱼,会不会跟夕无悔有关?鸭子,最喜欢的就是鱼。”胡琴逢嫌弃道,他一脚把半根鱼尾巴踢进了桦湖。

“手机,是何物?”酆一量懒得理狐狸,他凝视着正若有所思的明思令。

“是我们那里的通讯工具。”明思令比划着,想要解释,但看见那几个人迷惑不解的神情,终归放弃了。

“我从帝都带过来的,可惜没电了现在不能用。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夕无悔会知道手机呢?这也太古怪了吧。”她叹了口气,郁闷地按揉着太阳穴:“难道,我们那里的大黄鸭也穿越了不成?”

“无妨,明日便会有答案。”酆一量一甩衣袖,洒脱道:“回去吧。”

“既然夕无悔找到了。虫子,你……让夜之醒把你肉身,带来如意居。”他风淡云轻道:“放心,我不动他。不过,我希望你亲口告诉他,十日后,你将成为我的魇后。你们的婚约,也该作废了。”

“啊?这么快。”她吃了一惊,指了指桌几上的洒金笺,言不由衷嘀咕着:“那个,那个聘礼的礼单,我还没有列好。而且还鱼都砸坏了。还有啊,解除婚约也需要……仪式啊,哪有那么快?”

“回去,我看着你写!”酆一量浅浅一笑,又意味深长:“若解除婚约费事,那未婚夫暴毙,就不需要任何仪式了吧?”

“不费事,一点儿不费事。”明思令暗自一惊,连忙改口。

“嗯,如此最好。”他微微一笑,转身离去:“好好歇息吧……”

“酆一量,别动夜之醒和我明堂的人,这是我的底限。”少女心有不安,她朝着男人的背影大声喊着。

“别伤我的家人,不然……就算我拼尽一切,也要与你势不两立,死战到底。”明思令一字一顿,喃喃自语道。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一路被追杀 桦峰附近的山林里。

夜之醒背着明昭,他身后紧紧跟着大长老明昌玉和二长老明昌岚,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新鲜的伤痕,以明昌玉肩伤最为严重。

这一众人都神情紧张,脚步飞快,貌似被人追杀。雨水将他们身上的血痕冲淡了许多,但泥泞的山路也让他们满身污渍,狼狈不堪。

所幸,夜之醒突然发现一个隐蔽的山洞,他带领众人迅速钻入。明昌岚机警地用手中铁扇砍断山洞前的矮枞木,小心用枝条勉强遮挡住洞口。

夜之醒放下明昭,他立刻双掌合十,面对洞口念动口诀,浅浅的一道绿光沿着洞口蜿蜒而过,形成了一道隐形屏障。

“我布下了结界,应该能抵挡一时。”他匆匆对两位长老低语,又双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明昌玉。

“二弟,就跑出来我们四个人吗?”明昌玉肩头中了白骨羽箭,深深没入血肉。

他怆然低叹,一下子就瘫软下来,所幸夜之醒与明昌岚及时将他抱住,让老人家靠着岩壁坐下来。

“大哥,就剩咱们了。”明昌岚悲愤不已。

他用铁扇杵地,勉力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他的左臂也受了重伤,皮肉翻飞,深可见骨。

“师父,你先歇会,我帮你止血。二长老,你也不要动,等我包扎好师父的伤口,就来帮你。”明昭除了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所幸并无其他外伤。

她手指颤抖着,刚从自己背囊中取药和布巾。

“嘘声……”夜之醒听到由远而近的脚步声,重重按住少女的手臂。

他持着长剑,警惕地隐藏在洞口侧面,小心翼翼观察着洞外动静。

其他人也都屏住呼吸,紧张备战。

一阵追喊的人声和兵器碰撞在一起的嘈杂过后,终于恢复了平静。看来,这个隐蔽而被布上结界的山洞,救了这四人一命。

待山林中终于恢复平静,夜之醒这才从怀中取出火折,点亮了一丛枯枝。他环视着山洞,发现有动物的粪便和野山羊的皮毛与残肢,想来这洞原本是野熊或者老虎的休憩之地。

幸好已至深秋,这山洞旁边到处都是枯草和树枝。夜之醒便用长剑胡乱砍了些,在山洞里堆了两堆,又将两位身受重伤的长老安置好。他用枯枝点燃了一堆篝火,用芭蕉叶接了干净的溪水,又挖了一堆野番薯,用树枝穿了在篝火上烤着。

明昭虽然腿脚不方便,但她也勉力挣扎起来,她用匕首划开明昌玉背上的衣衫,用沾了药粉的布巾简单清理过明昌玉的伤口周围,低低道:“师父,我得先把箭头拔出来。我数一二三,您忍着点儿……”

明昌玉刚要点头,但明昭已经动作麻利,果断一把将箭头拔出,随即用敷好金疮药的布斤按住鲜血长流的伤口。紧接着用早已准备好的金针,封住伤口周边穴位。

“啊……小十,没想到你医术见长。”明昌玉咳嗽两声,声音里却透露出欣慰。

“师父,您别多说话,先休息一会儿,我给二伯父包扎。待会儿还要麻烦阿醒哥哥,带我去附近找找药草,这羽箭有毒,还需解毒的药材外敷内服,方能祛除干净。”明昭用衣袖擦擦汗,又挪到明昌岚身边。

她用小巧的银针穿上羊肠细线,仔细地为明昌岚血肉绽开的伤口缝合。

“小十,长大了。”明昌岚忍不住慨叹着:“没想到,你还会接任明堂堂主,就和我们一起遇到了如此波折,让你受惊了。”

“二伯父,都怪我没用。不但不能帮阿醒哥哥,还拖累了您和师父,明堂还死伤了那么多兄弟,小十心中愧疚难耐。”明昭幽幽叹了口气,低下眼眸,愁眉不展。

“傻孩子,只有经历过风雨,才能让自己更强大更坚韧。我和你师父已经老了,明堂的将来还要靠你们年轻人去发扬光大。你做得,够好了。”明昌岚努力微笑,尽力安慰着情绪低落的少女。

“丫头,我刚才看到洞口附近,长了些蛇毒草……”他用眸光扫了扫洞口,低声提醒:“这洞穴恐怕是野熊或者老虎的巢穴。”

“明白了,二伯父。我会采些蛇毒草,再加些乌头。在洞口挖上陷阱,用染了毒液的荆棘铺底,这样万一有猛兽偷袭,也能防患于未然。”明昭抬起头来,凤眸闪亮。

明昌岚欣慰地点点头。他趁着少女忙碌,凑到明昌玉身畔,浅笑着:“大哥,你看小十,自从在明昭体内醒来,怎么像换了个人般?我说句不当讲的话,如今这般,她才更像明堂的未来之主。”

“是啊,老朽也觉察到了。”明昌玉艰涩地笑了,神情十分复杂:“可惜……她们早晚得换回来。若……若这两个丫头都能留在明堂,该有多好?两个明丫头,老朽都舍不得任何一个离开。”

“大哥,一切看天意吧。”明昌岚和大长老一起,凝视着篝火前忙前忙后的两个年轻人:“但愿明堂能顺利度过难关,也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明昭安顿好两位长老后,她又努力挪到篝火堆旁边,递给夜之醒一块浸湿了手帕。

“阿醒哥哥,你先擦擦脸,你……脸上有血,有没有受伤?让我帮你检查下吧。”她怯声道。

“不是我的血,是阿德的。”夜之醒唇角抖动了下,低低道:“他为我挡了白骨捕手的羽箭。一共十六个兄弟,这次都……遇难了。一会儿我还得悄悄潜回去,想办法将他们的尸身掩埋,让他们入土为安。”

“不行,你回去就是送死。你一个人如何能对付这么多白骨捕手。”明昭慌了,她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阻止他起身。

“亦仙,你不许冲动。小十说的对,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你也不希望明堂的兄弟,白白牺牲吧?他们用自己的命,为我们换了一线生机。死去的人,不希望活着的人,再为他们送死。”明昌玉咳嗽着,着急低声道。

“白骨捕手为何要追杀我们呢?难道,就这么怕我们先找到夕无悔?!可实力悬殊,我们并不能对酆都造成任何威胁。”明昌岚捂住伤口,却若有所思道。

“二长老,在杂货铺交战时您也听到了。是酆一量要杀阿醒哥哥……白骨捕手奉命行事。或许,跟明姑娘有关?毕竟,明姑娘现在还是他的未婚妻。如果杀了未婚夫,那此前婚约也就不复存在了。”明昭迟疑道。

“酆一量是称霸六界的魔尊,如何会意气用事,为了一个凡女大开杀戒?必然要有足够的利害冲突,才会让他大动干戈。”明昌岚摇摇头,并不相信:“这逻辑,说不通啊。”

“一个大魔头,本来就无心无情,想杀人还用什么理由吗?”明昭微蹙了眉,愤声道。

“好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得尽快找到明姑娘,她的处境很危险。”明昌玉努力坐直身体,明昌岚赶紧扶住他。

“我甚至担心,这大婚之事的消息都有假。酆一量怎么可能真心迎娶明堂圣女呢?或许这其中,还隐藏着巨大的阴谋。二弟,迅速和明堂总舵发消息,凡人界将有大难临头,要尽早预警武林各派。还要将此事上禀圣人知晓,万一烽烟又起,人魔即将混战,就要早早准备御敌才是。”

明昌玉神色凝重,他幽幽叹了口气:“接下来,恐怕就不是咱们明堂和酆都之间的恩怨,那么简单了。”

“大哥,你的意思。酆都之举,恐要祸乱人间?”明昌岚眸光一缩,他紧张地攥紧了手中铁扇:“难道,新一轮的六界混战又要开始了?”

“哎,生在乱世,生不由己。”明昌玉无奈地摇了摇头,颓叹着。

“阿醒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呢?”明昭担忧地望向发呆的夜之醒。

“今日之祸,皆由我起。为了解开自己的封印,我把你和明堂都拉下了水。明堂的兄弟为了保护我,丢了性命。他们家中都有妻儿父母等他们平安归来,如今客死他乡。而明姑娘最无辜,不但几次为我犯险,现在还深陷魔窟,不知死活。都怪我,太自私了。”少年的鸳鸯眼中,痛苦与悲伤交杂着,他深陷其中。

“赤魂丢了,是我的过失,不怪你。”明昭脱口而出:“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帮你,都是心甘情愿的。明姑娘我和你一起去救,就算要用我的性命,去换她的性命,我也愿意的……”

“胡说,你们两个丫头,一个都不许有事。”明昌玉厉声呵斥着。

“亦仙,说到底,你可是咱们明堂的十姑爷,咱们明堂的至亲之人。自明堂开创以来,保护亲人和保护兄弟,都是义不容辞。”

明昌岚也挪过来,重重拍了拍夜之醒的肩膀:“未来明堂,还有夜魔宫,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继承和发扬。今日之困,磨砺心志,你们一定要相信自己,不要气馁,也不可意气用事,咱们一定会共渡难关的。”

“好了好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体力好,说了这半天腹中也不饥饿吗?老朽都闻见那烤野番薯的香味了,先喂饱了肚子再说。听老朽的,先吃饭。其他的,明天再说。”明昌玉故意朗声大笑,大声招呼着。

夜之醒深深望着面前,没有血缘联系却又被命运紧紧相连的人,他心头一热,重重点点头。

洞外的突然又下起了雨,秋寒骤深,但洞内却温暖如春。大难不死的四个人吃着烤番薯,清甜的香气在他们之间,慢慢萦绕着。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先别告诉他 如意居,香水海里的凌霄花亭。亭外月光如洗,亭内红花吐艳。

明思令刚刚沐浴完,她穿着一袭银白底子,绣着粉色合欢花的蜀锦长袍,披散着满头黑发,发丝还半湿不干的,末梢有点点水滴。

她愁眉苦脸趴在小滕桌上,桌上面铺着纸墨,洒金笺却空空如已。

她掏出藏在桌底下点心盒里的青色纸张,匆匆叠了一枚纸鹤,然后对着它念念有词。她用指尖点下纸鹤的翅膀,一抹金光蜿蜒滑过,那纸鹤竟然拍动这翅膀,转瞬间就消失在夜色中。

“老大,你已经折了几十个纸鹤了,还要继续吗?”六神靠在软垫子里,一爪拿着块葡萄奶酥,一爪抚摸着自己滚圆的毛肚子。

“这发出去的纸鹤,都杳无音信,也不知道夜不行和大师父们可收到我的暗信?急死人了……”明思令焦虑道,她站起身来,在亭子里踱来踱去。

“也许,因为下雨吧?”六神吃完一块点心,又伸爪子到点心盒里摸索着想再取。

“就这么简单?那为何我心神不宁,右眼睛一直跳个不停?实在不行,菜花猫你先找个机会溜出去,想办法找到阿醒,把这里的状况告诉他,也好早准备。”明思令因为心急,一不小心踢到了点心盒。

咔哒一声,点心盒被踢得关上了匣门,一下子就夹住六神的猫爪子,后者憋红了猫脸,喵的吼了一声就跳起来,尽力甩着自己的爪子。

“好疼好疼!老大啊,你能不能别自己吓自己呢?”六神舔着爪子毛。

它郁闷道:“夜之醒那家伙贼得很,再说还有大老头儿二老头儿和明堂的一帮兄弟,他们肯定没事的。再说了,那头龙不也保证了,不会伤害他们。虽然这魔头的话也靠不住,但眼下他正和大狐狸商量联盟之事,哪儿有时间顾得上旁的。”

“但愿如此,总之,我想在去见夕无悔之前,先和阿醒商量下一步的计划。虽然此前,我们已经计划好金蝉脱壳之计,但……谁想到酆一量会突然逼婚呢?那原来的计划,恐怕就要重新筹谋,稍有不慎,十日后我们想走都走不掉!”

明思令没缘由的心头突突跳着,惴惴不安:“菜花猫,你还是找机会先溜出去,去找阿醒。想来,我在这里,他们不会看你看得那么紧了吧。”

“难啊,你和老龙大狐狸出去的当儿,小爷在这如意居里转了转,才发现竟然多了许多暗卫,酆都和扈丘的人都有,连厨房的厨师都换了他们自己人。哼哼,狗洞都被人用石头填上了。而且,还被布下一道厉害的结界。哼哼,看来是防着老大逃婚吧?”六神一纵身,跳到藤几上,猫脚踩着洒金笺。

“增加暗卫和结界,应该是大狐狸的主意,听说何了城里最近频频出事,有个自称灭月门的门派,在各处肆意虐杀单独出行的魔魇、妖兽,并且还抢掠附近山民家中少女。”

明思令望着头顶满树红艳艳的凌霄花,叹息道:“所以,我才担心阿醒和师父们的安危,毕竟小十刚刚醒来,也许会成为灭月门的目标。”

“小爷倒觉得,老龙王逼婚的事,还是先不告诉夜之醒,对大家都好。”六神舔了舔嘴巴。

它盯着心事重重的少女缓缓道:“找到夕无悔虽然是好事,但若让那家伙知道,酆一量想求娶老大的消息,恐怕才会出事。虽然,老大假意奉承,想哄骗那头龙。但我家那毛头小子,可会当真的。”

“看不出来,你这菜花猫,其实挺有主意。”明思令愣了愣,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虚情假意设计老龙王?既然你这头傻猫都懂,那为何夜不行却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六神难得正色:“老大的家在帝都,除非老大自己愿意留下,不然你迟早会回去。就算老大愿意,咱们也得找到,能让你一直留在这里的方法。”

“你倒挺清醒,然后呢?”她赞许地点点头,又凝视着头头是道的白猫。

“如果老大能留下,如果一定要有个夫君吧,那在大魔头和我家傻少爷中,你一定会选阿醒啊。”它信誓旦旦。

“我家少爷能和老大白头偕老,相守一生。因为你们都是凡人,都是术师,都还爱吃好吃的东西。你们在一起,会很快乐。”它很笃定。

“可老龙王是谁,酆都魔尊啊,他轻轻松松能活个几万年,仙度之后还能成神,人间百年对他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而且,他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哪有时间陪你吃鸡腿呢?他不吃不喝都能活很久的,岂不无趣?老大你那么贼,怎么会选这样一个无滋无味的夫君呢?明摆着的道理啊。所以,就算你答应他的求婚,肯定也是骗他的。小爷急什么?”六神振振有词。

“但我家那头笨蛋,哪有小爷和老大那么聪明呢?”它遗憾地摇了摇爪子。

“他若知道老龙王逼婚,肯定热血上头,第一时间找对方拼个命再说。老大不知道,这家伙曾经为了保护一个街头乞讨的老乞丐,差点儿被将军家胖儿子打死呢。陌生人尚且如此,那他若认定了谁,兄弟、家人还有娘子,他更要以命相护。不过,也是这小子的可爱之处吧。”

“对,阿醒率真,心无旁骛。”明思令浅浅一笑:“可他已经有了心上人,那个在他梦里出现过的姑娘。而且,小十也喜欢他。我对他来说,最多就算朋友吧。就算,我真答应了做老龙王的压寨小娘子,他也会有自己的归宿。”

“老大啊,我还以为你并非一般女子呢,你跟一个梦里的小娘子较什么劲啊?”六神着急解释:“还有十姑娘,她怎么能和老大比?她也不是不好,但性格孱弱不堪,整天战战兢兢跟只小耗子一般,完全不适合阿醒。”

“说了半天,好像你对感情挺有经验。”她好笑地摇摇头,从点心匣子里摸出一块奶酥,扔到白猫怀中,揶揄:“六神,听说你也三千多岁了,那你可喜欢过什么小母猫吗?”

“哪有哪有?人家还是一只没长大的小猫猫呢,不着急,哈哈。”六神突然涨红了猫脸,不好意思地舔着奶酥上的红葡萄干。

“我就知道……”少女挑了挑眉梢,蹲下身子凝视着乐颠颠的猫:“菜花猫,喜欢和适合,不是一件事,你懂吗?”

“啊?不懂。”它愣了愣,遂而又吃了一惊,慌张地跳着脚:“难道,你喜欢的是酆一量?所以,你答应他的求婚是真心的?糟了,糟了,这天下果真要大乱了!怎么办,怎么办?”

六神顾不上吃爪子里的点心,因为紧张满身背毛都咋呼起来,活像一个行走的鸡毛掸子。

“行了,你急什么急,谁说我喜欢他?”明思令叹了口气,用手指捂住自己额头,无奈道:“算了,还是我想办法亲自去找阿醒吧。”

“老大,老大,你怎么能喜欢大魔头呢?”六神情急之下,扔掉点心,用猫爪子拽住少女的衣袖使劲摇晃着。

“万万不能,万万不能。你会被他吃掉的。他……他真的会吃女人。他吃人不吐骨头……阿醒多好啊,虽然没有小爷聪明,但他靠得住啊。老大,老大……”

“菜花猫,你别摇晃了。不喜欢,不喜欢行了吧?龙和你们家傻子,我都不喜欢,我就喜欢你六神大人,这下好了吧?松手啊……”她用力拽着自己的衣袖,调侃着。

“啊?老大喜欢的人是我!”它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老大你怎么不早说呢?其实喜欢六神也不是不可以啊。只要小爷潜心修炼,很快就能修成人形。我要是变成男人,一定俊俏无双。老大,老大,人家也好喜欢你!”

欣喜若狂的猫,娇憨的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着少女的手臂,还发出了满足的呜噜呜噜声。

“喂……菜花猫,这个……”明思令没想到一个玩笑,竟然引发如此误会,一时间还真不知道从何解释。

可惜,六神还未曾多说一句话,就被一道冰蓝霹雳稳稳劈中。

它哀叫一声,像个被击中的白毛球,咕噜噜就滚出了花亭外。它好不容易站定,才发现自己的猫脸被烧掉半边毛发,焦黑糊臭的味道萦绕鼻息,令人心情郁闷。

“信不信,本尊劈断你的腿!”花亭外,一个身穿飘逸幽蓝长袍的男人缓缓而来,他面无表情冷冷道。

“六神,快走!”明思令飞快挡在酆一量面前,朝着发愣的六神大声喊着。

“死老龙,你等着,小爷会回来的!”六神抹了抹自己的猫脸,看看爪子上一把焦黑的断毛,咬牙切齿嚷着。

虽然气焰够嚣张霸气了,但猫儿的身体更加诚实,不待男人再挥一挥衣袖,它一溜烟儿地蹿没影了。

“这猫聒噪,不如……去势,能安分些。”酆一量长眉一挑,淡淡道。

“啊?”明思令瞪圆了眼睛,嗫喏着:“这……不太好吧?”

“它刚才胡说什么,你喜欢……它?”他不悦道,一双琥珀星瞳中,蔓延起薄薄怒意。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你有真心吗? “尊上怎么来了?”

明思令望着面前身着宽松袍服,同样披散着长发男人,尴尬道:“怎么,你也来香水海泡汤沐浴?好巧啊。”

“不是巧,是我一直在等你的礼单!”酆一量微微蹙眉:“别打岔,你喜欢那猫?”

他眸中闪过一丝狐疑:“丑,肥,贪吃……一头如此不堪的猫?”

“啊?也不至于那么糟糕吧。”她哂笑着:“六神是八尾灵猫,已经修炼三千年了,修为并不太差。”

“我知道它是灵猫。”他不客气打断:“它还是夜之醒的同修灵兽。既然是他的猫,整天粘着你,恬不知耻!再如此没规矩,就绝非关进笼子这么简单,总要从它身上割掉些什么,你自己选!”

“尊上犯不上难为一只猫吧,你是龙又不是老鼠,它是猫又不是虎,怎么就这么犯冲呢!”她苦恼地叹口气,揪着一朵含苞欲放的凌霄花。

他一扬剑眉,伸手就想拽住她发梢。她吓了一跳,以为他又要揪头发,慌忙往外一躲。

但少女的速度远远不如男子迅速。她乌黑长发已经牢牢落在他掌中。

她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却听见他发着牢骚:“沐浴完,都不知道要擦干头发吗?都什么季节了,一个凡女就不怕受凉生病,真麻烦……”

他唠叨着,却抬起另一只手掌,掌心氤氲起一团热力。他沉着眸,却耐心运用灵力,将她湿漉漉的长发烘干。他的动作并不娴熟,却尽力温柔体贴。

一时间,明思令愣住了,脚步再难以挪动半分。她就低着眼眸,任他以指代梳,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他居高临下端详着少女,顺手摘了一朵半开的红花,小心翼翼别在她耳畔发髻里。艳红的花朵,芬芳的细蕊,把女孩泛着粉红的脸颊,益发沉映衬得明艳动人。

曾几何时,这面黄肌瘦,弱小枯干的凡女医官,也开始有了美丽佳人的窈窕绰约。看来,是自己养得好。酆一量心中颇有几分得意,也不禁眸中染笑,唇角上扬。

“你看着我,傻笑什么?”明思令察觉对方失神片刻,忍不住抬头观望。

“大约时常见你,也就顺眼了,便不再觉得特别丑。”他收了笑容,松开手指,缓缓走到桌几旁。

他拈起那张空白的洒金笺,讥哨:“整整半日,就这样?怎么,是你想要的东西太多,不知从何写起吗?凡女,果然贪心。也罢,你到底想要什么,直说吧。”

“酆一量,你常年把自己扔在酆都里修行,能看见的,也就那些长得都差不多的白骨精和绿茶婊吧!自然不懂什么才是倾国倾城的天然美女。等你见到本姑娘肉身,就知道自己才是井底之蛙……不,是井底之龙,没见过什么世面。”她在他背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忍不住诋毁。

“哦?看来还有小小惊喜,你确定不是惊吓?!”他斜了斜她,意犹未尽:“其实,你长得美或者丑,我并不在意。只要你对我忠诚,我便一直养着你,并不会弃了你。”

“我又不是看门狗,你给我骨头我就朝你摇尾巴!酆一量,你要不会聊天,就闭嘴吧!谁先厌弃谁,还说不准呢!”少女几步走向洋洋自得的男人,负气从他手中抢过那张洒金笺,又扔回了桌几上。

“你,还敢厌弃我?”他声音徒然调高,有些不可思议:“本尊恐怕是天下女人最想要的夫君。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我要的并不多,其实就一样东西,可惜珍贵非凡,但你确定给得起?”她昂首挺胸,目光傲然。

“哦?什么金贵之物,说来一听?”他显然兴趣盎然,双手背后,满眸调侃。

“真心,我只要未来夫君一颗真心。一颗懂我、疼我、与我相知相惜的真心。你有吗?酆一量!”明思令凝视着对方的琥珀星瞳,不知为何,负气之言却说得她心口滞痛,呼吸紧迫。

“真心?”酆一量迟疑一瞬间,他有些茫然:“你喜欢心吗?魔魇无心,凡人有心。除了我的心,但凡有心的你想要谁的心,我都能摘给你!可你要心做什么?吃……还是炼丹呢?真心,又为何物……”

她愕然,凝视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都说对牛弹琴,是白费功夫。想必说这话的人,没有见过龙……没有跟一头龙费过口舌。”明思令耸耸肩,尽力用讥讽掩饰了自己的失望。

“我想要你的琅琊龙牌。”她淡淡道,眸中一片坦然。

“持此龙牌,犹见吾面。酆都麾下,莫不遵从。”他浅浅一笑,揶揄着:“你……确实贪心。”

“喂,人家是惜命好吗?你又不能时时刻刻守着我,再说了你们酆都有一群女魔头都对我虎视眈眈的。若没有个保命符,我怎敢留在酆都?”她丝毫不客气,振振有词道。

“好,给你便是。”他从腰间取下一块赤金雕龙的腰牌,随便扔进她手中。

如此重要的东西,得来全不费工夫,这还挺出乎明思令的意料。她举着琅琊龙牌,仔细研究着:“不会是假的吧?”

“不许丢,更不许拿到朝市里去换东西!”酆一量思忖了下,厉声提醒。

她愣了愣,赶紧把令牌收进口袋,呲牙道:“我又不傻,这东西比整个朝市都值钱。”

“天色已晚,尊上早些休息吧。”少女撇撇嘴,转身就想先溜了。

“就这么走了?”他皱眉,明显不悦。

“今天差点儿被大丑鱼吃掉,明天还要去归源寺和大黄鸭夕无悔见面,本姑娘当然要早些歇息了,压惊是小,养精蓄锐是大。”她摸着怀里的令牌,当然想要尽快溜之大吉。

明思令慌慌张张疾步而去,结果反而撞进了酆一量怀中。也是,这头龙最喜欢飞来飞去,谁能有他更快?

“这么贵重的礼物都到手了,难道你就没有一点表示吗?”他神情明显不悦。

“我很穷,没什么能回赠你。”她想推开他,哂笑着敷衍,遂而有凤眸一亮,眨眼道:“对了,我可没嫁妆的,尊上现在悔婚还来得及。”

“无妨,反正我要的也不多……”他唇角一旋,绽开一朵艳丽而暧昧的轻笑。

他不轻不重捏住她的下颌,故意打量着她,被捏成了金鱼嘴的嘟嘟唇,神情意味深长。

“你……你要度气,现在?”她紧张结巴着:“你不是说,丹泽之气……也送,送给我了吗?”

“小虫,你还真……贪得无厌啊。”他叹了口气,故意凑近她。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他们的鼻息相互萦绕,他的黑沉香与她的白桃香纠缠在一起,有令人心醉的迷惑。

“不是,如今丹泽气与赤魂……相融相和,没那么容易剥离。万一,尊上不小心……吸走了赤魂,岂不是……又要受伤?我……我是担心你,呵呵。”她冠冕堂皇的嘟嘴解释着。

“谁说我要你度气?”酆一量的琥珀星瞳里,泛起了如同星尘一般的点点微光。

“我只想要,一个真真切切的……”他的声音在她耳畔低响,如同羽毛般的轻柔掠过,裹挟着炙热的气息与轻痒的震颤。

明思令的心慌得不行,她忐忑地突然闭上眼眸。既然躲不掉,那就勇敢面对吧。

“龙兄,你果然在这里啊。让我们好找!?十万火急啊!”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凌霄花下的缱绻旖旎。

与此同时,胡琴逢风风火火从一旁的花丛下,突然蹿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小氿。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封锁消息吧 胡琴逢也发现自己的不合时宜,他眨着碧绿狐狸眼,哂笑着后退几步。

“怪我唐突了,打扰,打扰,龙兄继续……咱们呆会儿再来……一个时辰,够不够用?”他眯着狭长狐狸眼,那笑容简直又暧昧又邪恶。

“小氿,天气转凉,本尊觉得……该添件狐狸毛的大氅了。”酆一量眸色温怒,缓缓道。

“既然你们有事情,那我先走了。”明思令涨红了脸颊,她转身想匆匆跑掉。

见她已经挣脱,他也不好再继续发作,索然无味地叹口气,嘱咐道:“天凉夜深,别到处乱跑。”

少女来不及回答,已经一溜烟儿提着裙角小跑,逃一般消失在夜色中。因为慌乱,她发髻上的红色凌霄花跌落到地上,娇嫩的花瓣折损了些许。

酆一量躬身捡起花朵,掸了掸尘土,收入自己袖中。看得胡琴逢和小氿都齿间酸涩,面面相觑。

“这么晚了,你还来烦我?有什么事,明早再说不行?”他微蹙着眉,明显不悦。

“谁知道你正要……办事呢?”胡琴逢打了个响指,坏笑着蹿到酆一量身旁。

他揽住对方肩头,奸笑道:“龙兄,看来你也不是不懂风情。这点我十分认同,大婚之前先把鸭子煮熟,就算她想飞也飞不成了,哈哈。”

他话音未落,哎呦一声惊呼,手掌已经弹开,原来掌间被瞬时冻上了一层冰凌。他气急败坏甩着手:“你怎么对自己人下黑手啊?我们可在帮你呢!”

“尊上,这是胡大人自己的主意,跟属下可没半分关系。”小氿利落地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小乌龟,你也太贼了吧?”胡琴逢用灵力将掌中冰凌融化成水,甩了甩手,语重心长道:“别像你家尊上学,多听听胡大人的金玉良言,不然当心做一只孤老终身加讨人嫌的老乌龟。”

“狐狸,你找我难道就为了耍嘴皮子?”酆一量一甩衣袖,心不在焉:“若无大事,我要回去歇息。小氿,大氅的事情,速速去办。至于颜色……”

他冷眼打量着胡琴逢一身火红镶金线的蜀锦袍服,无情道:“玄色最佳!”

大狐狸被酆一量盯得浑身不自在,他梗了梗脖子,哂笑:“夜之醒有消息了,算不算大事?”

酆一量哼了一声,抬脚就走:“你和虫子,谁先找到他,对我而言都一样。他答应不答应退婚,结果也不会改变。”

“如果是他的尸体呢?”胡琴逢追上一步,压低声音,露出了一点冷白牙尖:“夜之醒要是死了,你可就没有情敌了。”

“死了?”酆一量停住脚步,微微蹙眉:“谁做的?”

“不是你吗?”胡琴逢似笑非笑。

他见对方琥珀星瞳中凛然一现,微微得意起来:“我都说是十万火急的大事了,你还不信?”

“小氿,怎么回事?”酆一量又盯住不太自在的小氿,后者立刻躬身鞠礼。

“禀尊上,白骨捕手追踪到一家杂货铺,找到了十五具明堂弟子的尸体……都是被白骨羽箭所伤。”小氿毕恭毕敬回答:“全部毙命,无一活口,实在蹊跷。”

“什么?”酆一量声调徒然提高:“灵犀呢,让她现在就来见我。”

“真的不是龙兄吩咐的?”胡琴逢走近他,低声道:“我已经让侍卫将所有的尸身都带回来了,杂货铺那边也已将痕迹抹净。不过,还没有发现夜之醒的尸体。我已经让人再继续追查!”

“小氿都说了,尊上才不齿这样暗杀手段。胡大人不信……”小氿撇撇嘴,但神色依旧充满了担忧:“可连胡大人都这样想。那旁人呢,还有明姑娘,她会怎么想?”

“虫子一直没有提起夜之醒,想来还没有联络上他……”酆一量眸色越来越沉重:“尸体在哪里?”

一盏茶时间后,如意居的地下酒窖里。

青石地上摆放了一排排的木桌,原本用来放酒桶,现在却被用来陈列尸身。

十五具伤痕累累的尸体,铺垫在身下用来包裹的白粗布都被污血染红了,有的还顺着桌角,滴滴答答继续流淌着黑血。

酆一量阴沉着脸,走过一个一个木桌。他挽起袖子,仔细查看着死尸的伤口。他还从一个胸口中箭的中年人身上,猛力拔出白骨羽箭,轻轻嗅闻箭身又仔细端详。

“这箭确是酆都的白骨羽箭,小氿查看过。”小氿微微低头,认真补充。

“这箭上有啮魂符咒……”酆一量淡淡道,他将羽箭扔到一旁。

“好阴毒的手法,如此以来,你我再不能用招魂术,拷问这些明堂弟子的鬼魂,便无法得知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龙兄,看来这一切都朝着你而来。有人想把热腾腾的屎盆子,扣在酆都头上。”胡琴逢吃惊道。

说话间,一身白衣白裙白银盔甲的灵犀,满脸忧色地匆匆进来。

她看到一房间的尸体,也暗自心惊,立刻躬身行礼,毕恭毕敬道:“尊上,灵犀来迟了。”

“你做的?”酆一量言简意赅。

他的琥珀色眼眸骤然凝滞了寒冷。他盯着她,有目不转睛的宁静,看得对方心神震颤,徒然升起要被石化的恐惧之心。

“属下不敢违抗尊上之令。”灵犀立刻躬身叩首,战战兢兢。

“虽然属下不喜明思令,也为凰迦姐姐被囚之事迁怒过她。但属下万万不敢对尊上阳奉阴违。白骨捕手围城,只为守护尊上安全,绝不没有私自去暗杀任何凡人,请尊上明察!”

“但这箭确是酆都白骨箭,旁人根本无法复制。去查,酆都有内鬼。灵犀,把这个叛我之徒,找出来。”酆一量淡淡道,半眯了眼眸,眼中裹挟着的巨大威慑力瞬间消失了一半。

“谨奉尊上之命。”灵犀暗暗松了口气,又试探道:“尊上,如今凰迦姐姐还在城中,她对追查叛徒最有手段,能不能……能不能让姐姐重新效力尊上。若能戴罪立功,就请尊上恩赦了姐姐吧。”

“灵犀,你话多了,下去吧。”酆一量面无表情。

“是……”灵犀失望地又鞠了一次礼,终于黯然离去。

“这些人中,并无夜之醒,明堂的两位长老,以及那个毒虫的肉身。小氿,立刻去查。”酆一量凝视着墙壁上,灯架子里熠熠闪亮的夜明珠。

“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被杀死了?”胡琴逢试探问:“还是,他们侥幸逃脱?”

“那少年术师狡猾,多半逃了。”酆一量若有所思:“他的生死,我不在乎,但虫子的肉身还在他手中,这却不妙。明日便要去见那夕无悔,若交易顺利,她们便可换回魂魄。得尽快找到他们,以免日长梦多。”

“那……这些人,你打算告诉那丫头吗?”胡琴逢舔了舔唇瓣,有些为难:“如果,那小母夜叉知道自己的人全都死了。身上还插满了白骨羽箭,你说……她会相信此事与你无关吗?”

“可现在若瞒着明姑娘,将来找到夜之醒,他也会告诉她。那……尊上又该如何解释呢?”小氿挠挠头,也愁眉不展的。

“我何须向她解释?”酆一量一甩衣袖,薄怒道:“难道,我还怕她不成?”

“行行行,你不怕。”胡琴逢安慰地拦住对方的肩膀,哂笑着:“听兄弟一声劝,大婚之前两人就不要闹别扭,什么都等洞房之后再说。这凡女呢,脾气都倔得很,不能硬来只能哄着。你总不能绑着她去拜堂成亲吧,谁让你昭告四方都来观礼呢?你也不想酆都成为整个六界之中的笑柄吧?”

见酆一量若有所思的模样,大狐狸又道:“不管是谁在陷害龙兄。只要咱们,先于那边和明思令找到夜之醒等人,便能控制整个大局。就算把何了城翻个儿,三天内我一定找到夜之醒。你只要看着点儿你那虫子,别让她偷偷摸摸跑了。”

“小氿,今日起,把猫关进笼子放在我房间。”酆一量抬眸,主意已定:“你还要寸步不离明思令,直到我们找到夜之醒。”

“尊上,您真的打定主意,要瞒着明姑娘?”小氿迟疑着,心有余悸:“她那脾气,万一……恐怕会先敲碎小氿的壳子吧。”

“小乌龟啊,你傻吗?你想让你家尊上都倒嘴的鸭子,再飞了?”胡琴逢松开酆一量,一把把小氿拉进自己怀中。

他低声怂恿:“你到底站哪边,你家尊上都孤单一万年了,好不容易看上个女人,难道你不想成全他的好事。还有,你觉得,是那丫头更可怕些,还是你家尊上更厉害?”

“胡大人,您真的能找到活的夜之醒吗?”小氿嗫喏着,不太相信这信口开河的狐狸。

“废话,就算他死了。胡大人也去阎君那里,抢回他的魂魄,让他起死回生。”胡琴逢信誓旦旦。

“狐狸,你为何对我的事,如此上心?”酆一量抬眉,意味深长问。

“什么你的事,龙兄的事情就是我老胡的分内事。”胡琴逢拍拍胸膛,义正言辞道。

“尊上,胡大人刚才还发脾气来着,他说若有明姑娘早晚都缠着他夫人,他都不能靠近半步。若……明姑娘和尊上好了,那就没……时间,没……力气……缠着胡夫人了。”小氿被胡琴逢捂住着嘴,发出模糊不清的挣扎声。

酆一量斜了一眼尴尬而笑的胡琴逢,冷笑道:“小氿,大氅换黑豹皮吧,胡大人的皮,留给胡夫人来扒。”

“全面封锁消息,今晚之事任何人不许透露半分。”他不轻不重拍拍大狐狸的肩头,语重心长:“特别是你胡大人,别酒醉和娘子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不然,以后酆都上下,就都改穿狐狸皮衣裳,御寒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有情狼夫妻 夜雨已停,乌云散去,露出了惨白的月亮。

桦峰里的树林,树叶也在寒风中哗啦哗啦响着。树干上的斑驳的图案,在月光下犹如窥探的眼睛,一双双隐藏在暗处,偶有怪鸟哀叫着,让诺大的树林更显阴森。

此刻,夜之醒与明昭隐藏在一块嶙峋山石后面,看着一头巨熊和两只野狼正在对峙,它们在争夺着一只刚刚被杀死的梅花鹿。

熊是成年的大黑熊,肌肉发达,皮毛腥臭。它像个人一般站立起来,狠狠挥舞着熊掌,不时咆哮着,獠牙下滚出口水淋漓的舌头,狰狞而恐怖。

两头野狼是一对狼夫妻。公狼灰毛蓝眼,母狼碧眼却有一身雪白的皮毛。它们比一般的狼要大些。

原来,狼夫妻先狩猎了梅花鹿,正在享用之际被巨熊发现。那无耻的家伙想来个趁火打劫。但饥肠辘辘的狼也不想放弃刚刚到手的食物,于是双方咆哮着,近身厮杀了几个回合。

公狼已经负了伤,背上赫然有被熊爪抓伤的伤口,鲜血淋漓。但它剧烈喘息着,仍然挡在妻子前面。母狼不安地嗅着鼻息,时不时回望自己身后不远的草堆里,发出嘤嘤地低吼。

今晚,夜之醒背着明昭出来找草药,正好遭遇了这场野兽的厮杀。他们进退两难,只能藏匿起来,以观其变。

“阿醒哥哥,那对野狼明明不是黑熊的对手。可为什么不肯逃走呢?”明昭紧张地低声问。

“它们都很饿,但谁能吃到肉,就能继续活下去。”夜之醒紧紧盯住黑熊,轻轻道:“我们藏身的洞穴,很可能就是这头熊的老巢。你闻闻它身上飘过来味道,和洞里的腥臭一模一样。不管它输赢,今晚我们不能放它回去。”

“没错,就是它身上这种臭味。”明昭心生畏惧,她忍不住悄悄拽住他衣袖,哆嗦着:“一头熊还有两头狼,若它们一起攻击过来,我们打不过吧。”

“鹿肉是狼捕猎而来,那母狼焦灼,想必附近还有它的幼崽。它们若逃走,不必理会。一会儿你就躲在这里,我想办法把熊引到咱们挖的陷阱旁。这熊肉未必好吃,但它的皮毛厚实,正好能给大伯父御寒。”

夜之醒低头,浅笑着安慰着紧张的明昭:“别怕,熊瞎子都傻,不是我的对手。”

他话音未落,那头公狼再次率先冲向巨熊,它的义无反顾令少年和少女吃惊不已。母狼焦灼地嚎叫一声,依依不舍回看了下草丛位置,便毅然决然跟上丈夫的步伐,也加入了厮杀的阵营。

巨熊与双狼又交战了数个回合,狼的体力已经明显不支。这时候,草丛里突然发出狼崽睡醒后呼唤母狼的哼哼声。母狼一下子就分了神。巨熊眼看机会到来,它一爪子就朝着母狼的要害肚腹横扫而去,眼看着母狼就要被现场刨开肚腹,命丧当场。

见母狼舔犊情深,夜之醒于心不忍住,想救它一命,他手持长剑从藏身之处飞跃出来,朝着那巨熊的眼睛就袭去。

母狼身边的公狼,更加爱妻心切。在千钧一发之际,它毫不犹豫纵身挡在了妻子面前,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为母狼挡住熊掌。

一声哀嚎,狼血淋漓,撒了一地。身受重伤的公狼连连打了个滚,终于重重倒在梅花鹿身旁,立刻断了气息。

母狼嚎叫着,围着自己的丈夫转来转去,还想用爪子帮着它重新站起来。但当它用舌头舔着公狼渐渐冷硬的身体,终于明白丈夫为救自己已经死了。

那边,夜之醒还在和巨熊厮杀,母狼绝望地哀嚎几声,它又依依不舍舔了舔公狼的嘴巴,最后又深深凝视着草丛里正在蠕动的毛茸茸物体,它又望了望明昭的方向。

母狼的眼睛猩红一片,像是哭出了鲜血。它凝视着明昭藏身的大石头,有哀求也有决绝。它突然仰着脖子对着月光长长嚎叫着,然后毅然决然冲进了混战一团的战局中,拼死袭击着巨熊。它想为心爱的夫君报仇雪恨,它杀红了眼,雪白的皮毛上到处都是鲜血。

夜之醒已经用长剑挑花了黑熊的头颅与肩膀。但那巨大的野兽依旧战力彪悍。他便故意露出破绽,刻意引那野兽往陷阱边上跑去。

母狼似乎也颇通人性,它很快就明白了少年的意图,趁机一口咬住熊的后腿,一人一狼合作着就将熊威逼利诱到了陷阱旁。

但那熊也隐约意识到了危险,距离到树叶覆盖的陷阱不到一尺距离,它宁肯熊腿被母狼咬得血肉绽开,也终不再靠近。

它与夜之醒就在陷阱旁追赶着,倒把少年累得气喘吁吁。母狼的身上也被熊爪抓伤了许多伤口。它焦灼地瞪着夜之醒,呲着牙嚎叫着,像在催促。

“你赶紧去找你的孩子吧,这里有我。”夜之醒朝着母狼喊,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

少年用力指指草丛的方向,大吼着:“去啊,救你的孩子。”

母狼喘着粗气,伸出长长的红舌头,它歪着头看了看夜之醒,见他身上鲜血淋漓,有黑熊的血,也有自己的血。看得出来,少年也将精疲力竭,不过再硬撑。

它叹了口气,狠狠抖擞着皮毛。原本雪白的狼身此刻皮开肉绽,伤痕累累。

可母狼并没有逃走,它趁着夜之醒与黑熊追逐。它猛跑起来,然后纵身一跃,借助着自身带来的巨大惯性,猝不及防就扑住了熊,两头猛兽同时跌入陷阱,野熊的哀嚎声在山谷间回荡着。

夜之醒丢了长剑,趴在陷阱边上,看到被十数根涂着毒药的尖刺刺穿身体巨熊,那母狼却在自己身体也被刺穿之前,还狠狠咬住了熊的喉咙。奄奄一息之际,它狼眼流着眼泪,混杂着鲜血,目光却泛现喜悦与欣慰。它终于为自己的丈夫,报了仇。

“你别动,我想办法救你上来。”夜之醒被这颇具灵性的母狼感动了,他徒劳地扯着身边的藤条,扔进陷阱里。但他知道,这不过是无济于事的举动。

母狼不肯松开咬住熊皮的牙齿,它用眼睛紧紧盯住少年,有气无力地在喉咙里哼了几声,像是感谢,又像乞求。它不行了,但却一点不畏惧,因为将要与丈夫相聚。但,它亦然还有牵挂。

“放心,我会救你的孩子。”夜之醒只觉眼眶酸涩,他也凝视着濒死的母狼,一字一顿道。

母狼似乎听懂了,它终于长长舒了口气,松了牙齿,彻底死去了。

一心一意一世相伴,不离不弃生死相随。这对狼夫妻虽为野兽,却远远比有的人更懂相爱的真谛。

夜之醒愣愣地看着陷阱里的两头野兽,心有所感,他默默为母狼念经文超度。但他也不敢多呆,捡起长剑飞奔向明昭的方向。

远远的,他看见少女费力地爬向草丛,小心翼翼从里面抱出一头野狼幼崽。

明昭用自己的衣衫裹住小狼,她脸上挂着眼泪,眼巴巴地望着他。

“阿醒哥哥,我答应母狼,会照顾它的孩子。我知道我们正在逃命,但……我不能丢下它不管。没人照顾它,它会死。它的命,是它爹娘用命换来的。求求你……”明昭抹着眼泪,哑着声音。

那一刻,夜之醒的心动容了。他情不自禁搂住明昭和她怀中的小狼崽。

“没事儿,我们一起照顾它。”

章节目录 第116章 我们在一起 夜之醒与明昌岚合力,将陷阱里巨熊和母狼的尸身都拽上来。

他们将那对生死与共的狼夫妻一起埋葬,又用石头垒起墓碑。

他们又剥了熊皮,还割了些鹿肉带回来做食物。熊肉虽然丰厚,但因沾了毒物,并不能入口也只能放弃,扔回陷阱以免其他动物误食。

那小狼崽子刚刚睁眼不久,眼睛还是浅蓝色,胖乎乎的身体有一层毛茸茸的黑毛,乳牙也刚刚冒了头,小舌头粉粉的,很爱流口水。此时的它,丝毫没有野狼父母的雄壮威武,更像一头无害的小奶狗子。

因为没有母狼的奶水喂养,明昭就用鹿肉糜加山泉水煮成肉汁来喂它。小家伙吃得很香,看起来嘴壮好养。只不过就是离不开人,只要一将它放下,它就像小婴儿一般哼唧,哭得人心酸不已。

明昭心疼狼崽子,便用一小块熊皮做了个兜子背在胸前,连睡觉都抱着这小家伙。

“这是森狼,乌灵狼和野狼生出的后裔。不过,森狼多灰与白,这小狼确实罕见的黑色,也许返祖了。乌灵狼如今已经很少见了,据说经过训练,会是很好的护卫兽。”明昌玉见多识广,他拨弄着小狼的脑袋,头头是道。

“真的,师父。那您也同意我把小狼留下了。太好了,那我得给它起个名字,你是乌灵狼,那就叫你灵儿吧,好不好?”明昭把小狼举起来,轻轻晃了晃。

小家伙呲了呲乳牙,似乎对这个柔软的名字并不感冒。

“嗯,小十……这小狼好像是公的。”夜之醒瞥了一眼小狼的尾巴,悻悻道。

“可我喜欢灵儿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温柔。”明昭宠溺地把小狼抱进怀中,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后者似乎极为享受,伸出舌头舔了舔少女的手背,还哼唧几声。

“阿醒哥哥,你看灵儿喜欢这个名字。”明昭忽闪着大眼睛,满眼期待。

“随你吧。”夜之醒咽了咽口水,顺手把架在篝火旁一直炙烤的熊皮,铺在稻草堆上。

“大伯父,这熊皮我仔细清洗又烤干了,给你垫在身下御寒。你背上有伤,睡草堆不安生。有了熊皮,能舒服些。”

“难为你和小十。老朽非但不能帮你们,还成了拖累。”明昌玉被夜之醒和明昌岚搀扶着,靠在铺着熊皮的稻草堆上。他煞白的脸色,在火光映衬下,竟然有了几分血色。

“大哥,我的伤已经好差不多了。看来,小十的医术,已在你我之上。若非有这场意外之灾,咱们也不知道,孩子们已经长大成人了。你看,他们两个多能干。”明昌岚欣慰不已。

“苦中作乐,但愿经过此番风雨,他们都能好好照顾自己。”明昌玉咳嗽了几声,压低声音:“二弟,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想……你护着两个孩子先走,出了何了城,最近的翠竹镇便有明堂暗哨。我暂时留在洞穴里养伤,不碍事。最重要是通知总舵和明堂盟友,若大队人马及时赶来,就算抢,也能把明姑娘抢回来。”

“不行。大哥,你伤势太重,根本离不开人照顾。还是我留在这里,让亦仙带着小十先闯出去,他们安全了。咱们才放心。”明昌岚镇静道。

“师父,我不走。我的腿走不了山路,阿醒哥哥背着我行动不便,若遇敌,我就会成为他的拖累。我留下来照顾您,让二伯父和阿醒哥哥先走。”明昭紧紧抱住小狼灵儿,神情毅然决然。

夜之醒正在往篝火中添加木柴,他思忖了片刻,抬眸望着对面正彼此担心的人。

“明姑娘和六神还在酆一量手里。至今,我都没收到明姑娘的暗信。要么,她也身处险境,无法发信。要么,她与我的暗信被人中断了。我必须尽快找到她。而且,我师父也被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我想好了,连夜砍竹子做好担架,先把大伯父和小十送到翠竹镇,二伯父先代为照顾,我独自一人回去找明姑娘,也方便。”他克制住内心的焦灼,尽量沉稳道。

“我不在,就算你们找到了夕无悔,又如何互换魂魄?”明昭低垂了眼眸,苦笑道。

“哎,成也萧何败萧何,都是有情有义之人,那坏人便由老朽来做。二弟,你连夜潜去翠竹镇,尽快联络明堂总舵,召集后援围了这何了城。”

“亦仙,你明日一早独自一人先去如意居探探情况。这里,老朽和小十可以互相照顾。小十的腿若能行走,也能助力亦仙。”

“早年间,明月夜堂主曾留下过一本手札,详细描述了一种可以行走的木椅,专门为腿伤的病患所备。老朽愿意试一试!”明昌玉一口气说完,又忍不住咳嗽几声。

明昌岚赶紧扶住大长老,但被老人倔强拒绝:“放心,这点伤老朽死不了。但……若小十和亦仙折在这何了城,老朽定会死不瞑目。就这样定了。”

众人望着火光中,白发苍苍的老人矍铄的目光里,透着不可更改的决心,不得不妥协。

明昌岚依依不舍,却又不得不趁夜出发。夜之醒和明昭为明昌玉换药喂药,待疲惫的老人终于沉沉睡去,少年便独自一人盘腿坐在洞口,他透过荆棘望着月色,手中抚摸着碧玉笛,却不敢吹响。

随着动荡的时日,驭风少年被迫成为肩负重任的男人,原本俊秀丰润的脸颊也渐渐有了清迥的线条。曾几何时,一双鸳鸯眼中弥漫起淡淡的无奈与牵挂,他变得喜欢独处与沉默不语。

明昭看着他消瘦的侧影,暗中心痛不已。她抱着已经睡得流口水的小狼,一点点挪到他身旁。可心事重重的他,并未发现,他幽幽叹了口气。

“阿醒哥哥,你在想念明姑娘吗?”她怯生生地问。

听到她的声音,他才缓过神来,扭头望着身边不知所措的少女。

她的脸有明昭惊若天人的容貌,眼神却有着小绵羊一般的乖巧与澄净。

见她正努力克制着自己,因为寒夜冰冷肩头的瑟瑟发抖,他忍不住心生怜惜,他收好玉笛,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牢牢实实裹在少女身上。

“怎么还不睡?”夜之醒强笑着,问道:“别害怕,再过一个时辰我就出发了,天黑之前一定赶回来。我会给你们带好吃的。”

明昭摇摇头,嗫喏着:“我不要……小十只想阿醒哥哥平安归来。”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一起回朱雀镇了。”他温声安慰着,又苦笑几声。

“小十,你知道吗?以前,我总千方百计想打开自己身上的封印,不仅为了夜魔宫复仇,更想知道一起被封印的前世记忆。如今看来,这些不过少年自私的幼稚。如今,我只想平平安安,将你们带回家。亲人们能在一起,快乐地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他低低道,遂而扭了头,努力忍住眼眶里的热泪。

“阿醒哥哥,我相信你。”她吸了吸鼻子,抱紧怀中的小狼,自然而然靠近他。

她把自己的脸颊靠在他肩头,像一头流浪街头幸运被主人寻回来的小猫,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嗅着他熟悉的味道,她满足地闭上眼眸,喃喃道:“我们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我会好好跟师父学本领,我会让自己变得更强,我想保护明堂,保护师父和二伯父,我还想……保护阿醒哥哥……不让你再伤心和难过。”

“傻瓜,别想那么多了,睡一会吧,天快亮了。”夜之醒好笑地叹了口气,他展臂搂住明昭,让她觉得更暖和一些。他终归也因疲惫而阖上眼眸,呼吸渐渐均匀起来。

“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少女努力把脸往他臂弯里又扎了扎,心里幽幽叹息着。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不喜欢鸡汤 翌日清晨,明思令早早起来洗漱,又换好紧凑的猎装,找出已经没电的手机,却没在小氿的房间寻到六神。她心里正纳闷,又赶上梁浅浅派人来请她用早膳。

这几日,梁浅浅明显丰腴了些,脸颊上也有了红润,胃口好得并不像刚刚有孕。但见她模样康健,加之自己也心事颇多,明思令顾不上多问。

看着少女在房间里,来回走来走去,梁浅浅举着一碗红粳米枸杞粥,不觉叹了口气:“姐姐,你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有什么事,让你如此焦灼不安?”

“我吃不下,怎么不见酆一量和胡琴逢?小氿和六神也不见了。不会他们又背着我,早早出发了吧?”明思令心神不宁。

“怎么会。胡琴逢昨晚一夜未归,派人特意告诉我,他为加强如意居的守卫,就不回来歇息。这样说来,他们应该都在一起。不过,我听侍卫悄悄讲,好像他们在找人……”梁浅浅忍不住站起身来,亲自将明思令拉到桌前,又把粥碗推向她。

“反正,那个夕无悔喜欢的什么鸡,不是在你这里吗?去归源寺前,他们都得先来见姐姐?”梁浅浅压低声音:“魔尊会不会也再找夜公子?他也知道,姐姐还没和夜公子联络上吧。那夜公子可有新的信息了?”

“没有,完全没有。所有的纸鹤都发出去,就没有一个回来,这不正常。”明思令用手指按着太阳穴,缓解着因为失眠带来的头痛。

“看来,酆都和扈丘也还没找到夜公子和明堂弟子。如果找到了,魔尊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我觉得,魔尊恐怕比姐姐更着急。不过,既然姐姐已经答应了婚事,酆都和扈丘不会再难为明堂,相反若找到夜公子和大长老他们,恐怕还要奉为座上宾。毕竟,也算姐姐的娘家人。”梁浅浅笑着安慰道。

“那是你的想法,你是个凡人,还是一个善良的小娘子。他们……”明思令虽然坐在椅子上,却盯着窗外景色,迟疑出神:“酆都与夜魔宫乃宿仇,水火不容。我担心……”

梁浅浅忍不住腹饥,她拿起一块红枣奶饽饽,香香地吃了起来。

“我倒觉得不会,魔尊也是真高兴吧。这几日,酆都的掌事局主都在马不停蹄准备封后庆典,有几个就宿在如意居,专门准备三书六聘。其他的也分散在四方日夜不停采买。尽管魔尊繁忙,却不许他们轻易打扰你,一众大小事宜都由他亲自过问。可见,迎娶魇后之事,他格外认真,不像有什么圈套。”她匆匆道,吃完了一块,忍不住又取了一块。

“别说了。”明思令蹙了蹙眉,蓦然打断。

梁浅浅本想安慰的话,却着实戳中了明思令的痛处。

因为,想要设下圈套的人分明是她自己啊,也许几日后当他得知,她的允婚不过为了一时脱困,他是否会雷霆震怒?因为,这一次,是她故意骗了他。

他们的关系将分崩离析,他们又将成为水火不容的仇敌。

她更不敢深想的,若他终于察觉中计,那会不会伤心失落呢,他身边可有人能安慰他?不对,如此在乎他的快乐与悲伤,为什么?她不愿也不敢想下去。因为,她怕自己后悔。怕自己会真的相信,其实……她在期待他的真心求娶呢?

“怎么,今日的点心不合胃口?”酆一量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明思令的失神。

“忙了一宿,累死了。浅浅,早膳不好吃?那我命他们重新做。”胡琴逢径直就走到梁浅浅面前,但看见她面前已经空了的粥碗,和手中攥着小半块没吃完的点心,愣了愣。

“姐姐没睡好,胃口不佳。倒是我,不知不觉吃了这么多。”梁浅浅微微脸红,不好意思道。

“难得娘子这么好胃口,来人啊。再多上些新鲜的点心。我看着娘子吃,慢慢吃。”胡琴逢笑眯眯坐在梁浅浅身旁,目光宠溺。

“放我出去,小爷也饿了。老大,救命!”小氿提着赤金笼子,里面关着六神,他们最后走进来。

“你怎么还关着六神?就这么怕咱们逃走吗!你若不信我,又何必大费周章非要娶我?”明思令长眉一蹙,站起身来,想用薄怒掩饰自己激荡的内心。

酆一量愣了几个呼吸,他神色宁静走到她身侧,抬起手掌轻轻拂在少女额头上,淡淡道:“着凉了?让你不听话到处乱跑,传医官。”

“不用。我就是医官,我没事。”她刻意躲开,阴沉着一张小脸。

她指着笼子里的猫,厉声道:“要么把六神放出来,要么你连我一起关起来。这就是夕无悔要的手机,你们自己去找他,也省得我和六神一路同行会陷害你们。还有,为何我联络不到夜之醒,是不是你们暗中阻挠,破坏了暗信?”

少女把手中握了半天,已经没电的智能手机,故意扔在桌几上,她目光灼灼,气势汹汹,连胡琴逢和梁浅浅都被吓了一跳。

“明思令,你知道咱们一晚上都在忙什么,还不是帮你找那个凡人术师好吗?若非看在龙兄面子上?我陪娘子不好吗!一大早你乱发什么脾气。难道,怪胡大人昨夜打扰你和龙兄的好事?”胡琴逢逮着机会,自然要冷嘲热讽。

大狐狸本还要继续讥笑,却被梁浅浅一个眼神给制止。

后者缓缓起身,把明思令拉着坐回桌前,柔声安慰着:“姐姐乃明堂圣女,自然心系明堂弟子的下落。当然,她也关心魔尊,这不刚才还让人,为魔尊准备了乌巢雪莲松鸡汤。来人啊,还不快端上来。”

“你给我……准备鸡汤?”酆一量瞥了一眼明思令,淡淡问。

明思令梗着头,并没回答。

酆一量朝着小氿微微点头,随后那赤金笼门打开,六神跳了出来。它一个虎跃,直接跳上了桌几,毫不客气地抓起点心,开始大快朵颐。

“你这死猫,没半点规矩。”胡琴逢呲了呲牙,不悦道。不过,他对桌上奇怪的小匣子更感兴趣,用手指拈起来观察着:“这是什么鸡?看起来也不太好吃的样子。”

明思令一下就从他手中夺过手机,反讽着:“你也就知道吃鸡,狗改不了吃屎。”

“你说谁是狗?龙兄,你女人骂我狗吃屎,这梁子可结下了。”胡琴逢拍案而起,怒气冲冲。

“阿琴,你就不能少说几句?”梁浅浅拽住胡琴逢的衣袖,无奈道。

“她说我是狗!”胡琴逢郁闷地指着明思令,但在自己娘子半无奈半愠色的目光中,情不自禁软了态度:“算了,算了。浅浅,你别生气。我不和你姐姐吵。”

说话间,一个扈丘侍女端上来一个七彩琉璃锅,有馥郁的香气正四冒着,令人食指大动。她毕恭毕敬就要把鸡汤送到酆一量面前。

“他不喜欢鸡汤……换盏龙园胜雪吧。”明思令终归忍不住,低声阻止。

梁浅浅眼神一动,她深深看了一眼明思令。

而小氿则低下头,终于笑出了声:“明姑娘,果然还记得尊上偏好,倒比小氿更贴心。”

明思令嘴角一耷,抱起还在狂吃的六神:“我吃好了,出去等你们。”

“老大,我还没吃完呢。”六神慌忙又抓住一块蜂蜜芝麻胡饼。

“浅浅,这鸡汤分明是你给夫君我准备的吧?”胡琴逢笑眯眯地接过琉璃锅:“龙兄,要不要过来一起用一盏?很滋补的。”

“没听明姑娘说,我家尊上不喝这种东西。”小氿不屑道,但他又盯住酆一量,不可思议:“尊上,你……怎么这么开心?”

笑吟吟的酆一量,并没有理睬小氿,他的眼神紧紧跟随着少女而去。

他走过来一把薅住正要喝汤的胡琴逢:“回来喝,走。着急!”

“喂,你不能这样啊。这是我娘子给我特意煲的汤。你不能为讨好你的女人,让我辜负我女人的美意,没天理啊……”胡琴逢眼巴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鲜香鸡汤和掩袖偷笑的;梁浅浅,忍不住哀叫着。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我带你去飞 从如意居出发,有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马,正往城外方向缓缓而去,声势浩大,阵仗十足。

而在墙壁转角的树荫隐蔽处,藏着五个人。

酆一量和明思令,胡琴逢以及小氿、六神,他们目送着车队而去。

“这就叫调虎离山之计!如何,龙兄。我是不是很聪明?”胡琴逢得意洋洋。

“这队人马,去的方向,可跟归源寺南辕北辙。如此一来,藏在暗处的不轨小人一定会上当,等他们醒过闷来,咱们已经在归源寺了。等他们追过来,咱们已经从夕无悔那边,成功交易了。”

“我总觉得,见夕无悔不会那么顺利。再说,都过了这么久,胡大人还没查到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明思令嗤之以鼻,又故意瞥了瞥酆一量:“看来扈丘不过如此,酆都也徒有虚名。”

胡琴逢闻言,本想发作,但他转了转碧绿的狐狸眼,促狭一笑:“如此说来,明姑娘乃世外高人,总有先见之明。对了,你也是鼎鼎大名的术师,自然法术高强。那么,御剑飞行对你来说,也完全不在话下,既然如此,咱们出发吧?”

“御……剑飞行?”明思令嘴角抖动几抖:“这大白天的在天上飞,就不怕被人看到吗?”

“如果够快,就不会。我先行一步,归源寺见。”胡琴逢从身后取出玄铁剑,口中念动咒语,转身之间人已经消失不见。

“喂?”明思令倒吸一口冷气,回身求助地看看,已经变身为八尾灵猫的六神,低声问:“那你背我行不行?”

六神摇摇头,哂笑着:“老大,你是凡人,从未修行过御剑术。小爷虽然也能腾云驾雾,但道行不够深,驮不动你的。咱们,还是走过去吧。”

“你这么肥,还驮不动我?我如今这身子骨,也就八十斤不到,还没你一条尾巴沉。再说,以前又不是没驮过!走过去,岂不是很慢?”

明思令在酆一量似笑非笑地注视下,倍感没颜面,又朝着灵猫小声嘀咕:“菜花猫,难道你早膳没吃饱,我背囊里还有点心。在大狐狸面前,咱们可不能丢脸啊。”

“明姑娘,你就别难为六神了。我们虽然是灵兽,自己飞来飞去的完全没有问题。但你是凡人。携凡人御剑飞行,就如同泰山压顶一般艰难。别说驮着你到桦峰,就是短短十步之遥,也极艰难的。”小氿一本正经,煞有其事道。

六神不好意思地舔舔鼻子:“老大,是这意思。”

“那怎么办?难道还真要被狐狸笑话了!算了,我自己寻快马,速速去追你们。”明思令叹了口气,头痛道。

“也不是没办法,除非……”小氿笑眯眯地,扭头看着长身玉立在不远处,正凝视着他们的俊朗男子。

小氿的话音未落,明思令也来不及追问,自己已然被一阵黑沉香裹挟着。她脚下一轻,就被酆一量揽在怀中,两人在云朵中穿梭而行。

“除非,我带你飞。”他浅浅一笑,在她耳畔低语:“如何,怕吗?”

废话,谁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两手空空就翱翔碧空万里呢?而且,还没安全带?明思令惜命,怕死的紧紧抱住酆一量,就像一只胆战心惊的无尾熊,不顾一切抱住最近的树干。

“下次飞前,能不能知会声,也让人有个思想准备?”她紧闭双眼,哆哆嗦嗦道:“不是说……不是说,你们只能自己飞,驮不了凡人?尊上,尊上可要量力而行,若想半途而废,可要提前说话,我们……先安全迫降再说。”

“本尊,又不是毫无用处的灵兽。”他冷哼一声,嗤之以鼻:“你抱紧我,就不会摔下去!”

她无奈,只得乖乖听话。殊不知,他红艳艳的薄唇,旋起一抹得意笑容,享受至极。

他身后,遥遥跟着一只八尾灵猫和金色的巨龟,它们结伴同行,也在腾云驾雾,只不过一时还追不上他的速度。

“龙兄,你果然是六界最强的酆琅王。如今,不用御剑也能带着个凡人飞渡!佩服,佩服!”身畔传来胡琴逢惊讶与羡慕的声音。

明思令勉强睁开双眸,看见一身玄色,衣裾飘飘的胡琴逢。他踏在一杆巨大雕着精美花纹的玄铁剑上,姿势潇洒。

她又好奇地望望自己脚下。果然,酆一量并未御剑而行,但他脚下却有一朵七彩云朵,平平稳稳托住他们二人。她还看见,形态各异的云朵,正从他们身畔划过,风很大,几乎要吹散了她的发髻,但这晴空万里之中,风景却美得很,犹若缥缈仙境。

“龙兄,你的速度太快了,我要跟不上……”大狐狸一声惊呼。

转瞬之间,御剑飞行的胡琴逢就被酆一量飞超过去,远远落在身后。

“既然是御剑飞行,你为何不用长剑?”明思令忍不住好奇,抬头问道。

“我又不是贱人,为何仗剑?”酆一量长眉一挑,浅笑着奚落。

她忍不住微笑,难得听到他也会讲笑话了。是啊,就像自己在不经意间的改变,他们在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总有两人才看得出的小小变化。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只可惜,时日不多。她若有所思,五味杂陈。

“怎么不说话了?”他也惊讶于她难得的沉默,淡淡问道。

“没什么,我在想这飞渡之术定然难学。也许,像我这样的凡女,到死都学不会吧?”她艰涩地笑了笑,想掩饰心底的波荡。

“学不会!”他斩钉截铁:“你笨!”

她闻言,牙痒心戚狠狠抬头,就要反唇相讥,却用力过猛一下就磕中了他的下颌。

“好痛……”她轻呼一声,用手掌捂住脑袋,抱怨着。

她却感觉到,他正用下颌轻轻抵在她头顶黑发上婆娑着,又低低道:“你不用学,以后,我带你飞。你也不会死……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酆一量的怀抱裹挟着黑沉香气息,纵然温柔也萦绕着霸道笃定。明思令浑身一震,只觉得一颗心,就沉沉陷入一张看不见的网中,她挣扎不得,或者,也不想再挣扎。

碧空白云之间,只有她和他,仿若地久天长的唯一。那一刻,至少那一刻,她开始舍不得,离开。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归源寺生变 一行五人,终于出现在归源寺的山门之外。

这桦峰山顶上,气温骤下,十分寒冷。大片的桦树叶已经枯黄飘落,像濒死的破败蝴蝶,纷纷坠落地上。而树干上的图案,更像绝望的眼睛,有触目惊心之感。

从山下到寺庙大门,本有一条石头路,但旁边野草丛生,几乎遮挡了所有的路。丑陋的荆棘上面还沾染着夜露,有喝水的昆虫直接被穿透身体,挂得到处都是,但也奇怪了,居然连吃虫的鸟儿都没有一只,冷清到吓人。

明思令与酆一量等人,就站在大门外的台阶上。只见,木门斑驳败落,围墙残缺,依稀可以看到里面已如断壁残垣般的大殿,还有灰绿与银灰相间的茂盛雪松树。

“龙兄,有些不对劲。我闻到了……”胡琴逢耸动鼻尖,压低声音,警惕道。

“血腥气……”酆一量淡淡接言,他伸出颀长手指,轻轻触摸着木门:“没有布结界,也没有幻境符……”

“什么是幻境符?”明思令忍不住好奇。

“你真的是术师吗?就是令人致幻的符咒,就像海市蜃楼。”胡琴逢半眯着狐狸眼,不怀好意讥讽。

“咱们正经术师,才不屑这些旁门左道。”六神一呲牙,它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大狐狸低吼,汹涌的口气吹乱了他的额发。

胡琴逢对这八尾灵猫的真身,可不敢想对待白猫一般轻慢。他刻意躲开它的獠牙,捂住口鼻,低声嫌弃:“少吃点儿肉吧,一嘴的臭气。”

六神刚要发作,却被明思令拦住。与此同时,酆一量已经轻轻推开了木门。那门发出吱丫闷声,缓缓向两边开启。众人不再逗嘴,都严阵以待,眸光凝聚。

迎面而来,是一片茂盛的雪松林,原本是几棵迎客松,但年久无人看管,竟然长成了一片小树林,松果硕硕,却不见松鼠这种常见的动物,依旧一片鸦雀无声的既视感。

“尊上,我先进去看看。”小氿自告奋勇。

酆一量点点头,那白衣少年一闪身就消失在树林中。

“尊上,有凡人的尸体。”里面传来小氿的喊声。

明思令心头一紧,她从背囊中抽出一根黑黝黝的武器,刷的一声甩出节节延伸,举在手中。

胡琴逢愣了一下,用手指拨拉下那铁棒,揶揄道:“什么鬼东西?兵器吗,细细弱弱的用来剔牙不成。”

“eka订制机械棍,在我们那里专门用来猎狐,一棍下去,就算是练过铁头功的狐狸,也会头骨尽碎。”明思令冷笑,眸光挑衅:“要不要试试?”

“尊上,这里还有活着的人。”小氿的声音再次从大殿中传来。

“懒得理你!”明思令与胡琴逢异口同声朝着对方,鄙视出声。又双双扭了头,各自从大门两侧往里走去。

酆一量却拦住明思令,把她护在身后,低声嘱咐:“跟在我身后。猫,断后。”

她愣了愣,被他与生俱来的威慑所信服,听话地跟着他,六神呲了呲牙,头一回赞同地紧跟少女身后,护住她的后路。

他们几个人先后走进大殿,里面漆黑一片,却有着浓浓血腥味。

“老大,小爷有时候觉得,这老龙会不会真的喜欢你啊,他对旁人冷酷,独对你和颜悦色。”六神偷偷摸摸,和明思令说着悄悄话。

但还不等她回答,它又呸呸两声,郁闷道:“见鬼,我怎么也胡说八道了。魔魇狡猾,这一定是假象。再说了,就算他喜欢老大,也是单相思。老大喜欢的一定是我家少爷,哎呦,好痛!”

它话音未落,正好撞到一人身。最初它还以为是明思令,哂笑着:“老大,你踩着我的脚了!”

随之,不远处的黑暗中闪烁一朵红色火焰,照亮了明思令诧异的脸:“菜花猫,我在这里。”

“啊?那……踩着小爷脚的是……”六神小心翼翼,嗅着面前之人沉郁的黑沉香。

那人不语,弹出两朵冰蓝霹雳,两团光焰就落在墙壁上的木灯架上,犹如烛火,一下子将整个大殿都照亮。

六神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毛脚上踩着一只绣着金色祥云的乌底靴,然后把视线往上挪去。正与酆一量阴沉的琥珀星瞳对视。一股杀气迎面而来,醍醐灌顶。

“死猫!”那人冷冷道,语气中裹挟着怒意,然后抬起一脚,就把硕大一只八尾灵猫从大殿内,直接踹出了殿外。

六神尚未来得及叫唤,便撞折一棵雪松树。它跌在地上,撒了满身松针,狼狈不堪。

“酆一量你这个死人头!妈呀,真的有人头!”它怒气冲冲诅咒着,把硌着自己后腰下,圆咕噜咚的东西拽出来,却眼见一棵血糊糊的人头在爪中,吓得它赶紧又扔出去。

“怎么死了这么多人?”六神惊呼着,从脚下堆积的尸身弹跳出来。

想来,刚才看这树林阴暗,杂草长了老高,不承想树下却出现这么多尸体。

其实,此刻大殿之中,并不比外面好多少。

酆一量与胡琴逢将明思令紧紧围在中间,前者还用衣袖挡住了她的脸。但在缝隙中,她亦然看到了惨绝人寰的血腥画面。

东倒西歪的尸体,有凡人的,也有妖兽的,但都血污淋漓,残缺不全。大殿之中,寂静无声。土黄色帷幔后面,有闭目双手合十的佛像,像再为这些往生的魂灵超度。

明思令用手指紧紧捂住嘴巴,方才压抑了惊呼与想要呕吐的冲动。

“我去后面看看。”胡琴逢朝酆一量低语,他让开身,倒退着朝后殿迅速走去。

“死猫,在外面守好。”酆一量朝着殿外低吼一声,遂而他双手横抱起明思令,免得让她双脚染血。

“闭上眼睛。”他低声嘱咐。

“我……没事儿……”她极力忍耐,却忍不住身体的瘫软与颤抖:“怎么会这样?”

“有术师、妖兽……还有凡人百姓。双方交战,时间不长,血还是热的。”他足尖点地,敏捷地在大殿内飞闪而过,又补充道:“没有你认识的人,放心。夜之醒不在!”

“龙兄,快来。”殿后传来胡琴逢焦灼喊声。

酆一量抱着明思令飞身而去。

后殿更加破败,头顶上甚至露出大洞,能看见洞外晴天白日。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巨大的莲花蒲团,看着却簇新的,与陈旧的布置格格不入。

胡琴逢和小氿就蹲在蒲团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他满面虬须,右眼戴着黑眼罩,此刻正捂着胸口,倒在蒲团上。莲花染血,他奄奄一息。

小氿将一枚金色药丸喂到那人口中。他奋力咽下,伸出一只手掌,指向门外东南方向。

“我,夕……无……悔……”独眼黑衣人奋力挣扎,还想说更多的话,却气力不济,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你是夕无悔?”胡琴逢吓了一跳,他立刻蹲在身,扶住黑衣人的双肩,把耳朵贴在对方嗫喏的嘴畔。

“夕无悔?”明思令吃了一惊,她奋力从酆一量怀中跳下来,跌跌撞撞就奔了过去,手中还举着自己的手机:“你要的手机。”

她还没来得及说后面的话,那黑衣人便直接倒在了蒲团上。

胡琴逢无奈地抬头:“死了,他死了!”

“死了?夕无悔怎么能死?”明思令郁闷而失望地跌坐在蒲团前,手里的手机也滚落在青石地上。

小氿捡起手机,递回明思令,又躬身开始仔细查看黑衣人的周身。

“他是被摄魂术杀死的,应该是……术师所为。他也不是凡人,好像是灵兽修炼人形。”

小氿一边检查一边说:“奇怪,妖丹还在,但修炼的时间还没有胡大人更久,那怎么可能是……夕无悔呢?”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拉着手,挺好 “你的意思,他不是夕无悔?”明思令眼睛一亮,重新燃起了希望。

酆一量躬身,他轻轻用手掌按住黑衣人胸口,只见一道蓝光从他掌心蜿蜒而过。

“他的妖丹,修炼不过千年。想来,并非夕无悔。”他抬起头,淡淡道,又望向胡琴逢:“这人,跟你说什么?”

“他一直在说,塔,塔,塔!”胡琴逢蹙着眉,有些狐疑地回答。

这时,众人同时望向窗外。只见,不远的雪松深处里确有一座玲珑塔。

这座建筑是归源寺中保持得最完整的,虽然只有七层高,但高出一般的塔许多,甚至称得上巍峨壮观。塔顶黑漆漆的雕花窗格,很像幽深的眼睛,深不可测。

忽然之间,顶楼的窗格闪过一道银光。

“塔里有人!”眼尖的大狐狸首先冲出去,小氿也紧跟其后。他们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你,为何不去?”酆一量瞪了一眼六神,后者还乖乖蹲在明思令身后。

“我得保护老大,万一你兽性大发!”六神吐了吐舌头,但话音未落,它脚下连被几道接霹雳击中,劈得它连滚带爬就逃出了房间。

“六神,去看看有没有明堂的人。”明思令大声提醒,却差点被脚下尸体绊倒。

还好,酆一量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少女。他微微蹙眉,伸手还想抱起她,却被她硬生生推开。

“不过晕血而已,习惯了就好。我没你想象那么脆弱,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难道你还能护我时时刻刻吗?”

明思令扭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自嘲着:“没有你,我不也活了那么多年?矫情!”

她冷哼了一声,径直走到蒲团旁躬身蹲下。

她硬着头皮,屏住呼吸,用双手在已经断气的黑衣人身上摸索着,想寻找一些线索。

忽然之间,从他怀中拽出一条银灰色丝帕,上面绣着合欢花,还有字迹娟秀的诗文。这丝帕被黑衣人藏得很深很好,看起来他对此物,十分珍重。

“一心一意为一人,一朝一夕伴一生。”她小声读着丝帕上的字:“我对夕无悔,更加好奇。不是大黄鸭,也不是独眼侠客,那它是什么?难不成,是个女人?”

“你怎么断定,是女人?”这回,轮到他好奇了。

“拜托,这是女人的手帕,手帕上还有一首情诗好吗?难道,一个男人会珍藏一只鸭子写的情诗?”她抖落着丝帕,不屑道。

忽然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门前闪过。

酆一量与明思令同时警觉,也同时起身便追。但随着一串火光与激烈的声音撕裂了空气,少女本能地拉住男人,迅速躲在门后。

“别追,是子弹,对方有枪!”她惊悚地望着门板上,被射击出的一个个木洞,还试探地用手指捅了捅。没错,是被子弹击中后的痕迹,还有火药的余味,萦绕鼻息,她心底一股毛骨悚然,油然而生。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如此先进的武器?难道,穿越而来的,不仅只有她吗?逃走的,是什么人?若是敌人,实在太可怕。

“凡人兵器,不足为惧。你在这里等,我追。”酆一量正欲推开明思令,却被情急之下的少女牢牢抱住腰身。

“不能追,这不是一般的兵器,你真会受伤。”她紧张地喊着,丝毫不肯松手。

他就眼看着黑影,飞快地消失在山门外,有些趔趄似乎也受了伤。

明思令剧烈地喘息着,她思绪犹如成团乱麻,完全理不出思路。

酆一量则低头,看着紧紧扣着自己腰间的一双细白小手,心头涌上一股温柔情愫,他忍不住唇角染笑。

“小虫子,你很怕我受伤吗?”他抬起双手,轻轻覆住少女的一双玉手,温暖而细腻的触感。

她恍然,慌忙想要松手,却被对方紧紧扣住手指,于是只能保持着继续拥抱的姿势。

“松手啊,喂……”她急了:“我们得去塔里。找菜花猫,小乌龟和大狐狸。万一,他们有危险,怎么办?对方有枪,枪是一种特别快,也特别可怕的兵器。”

“龙兄,塔里果然有埋伏……”

恰在此时,胡琴逢急冲冲闯进来,正好撞见旖旎情景。

他立刻转身出门,尴尬地哂笑不已:“打扰,打扰,你们继续。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在外面等。哈哈……”

“喂,先别进去,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他又一把拦住紧跟身后的小氿和六神,满眼冒光:“终于开窍了,这头老龙王。”

“快松手!”明思令满脸通红,她用手肘狠狠戳着身后的人,可惜他巧妙闪开。

他倒真松开了一只手,但始料未及,她又被他用另一只手,直接把自己拽到他眼前。

他躬身轻轻在她耳畔低语一句:“你在乎我,我很喜欢。”

酆一量犹若春风拂面,他眸光闪烁,便紧紧拉着明思令的小手不肯再松开。

“拉着手,挺好。”他言简意赅,得意洋洋。

“不好。”她斩钉截铁,不肯妥协。

“是吗?”他微微蹙眉,手中的力量徒然大了起来。

她痛呼着尖叫:“断了,断了。疼啊……”

“拉手,或者拉着你的断手,选。”他扭头,琥珀星瞳中闪过一丝狡黠。

“行,行,先拉着吧。松点劲儿……”她倒吸着冷气,翻着白眼,不得不妥协。

六神本来嘴里叼着一个人,但看到两人手拉手走出大殿,犹如被雷劈了一般惊诧。它大张了嘴,那俘虏就跌落下来,还好被它用后脚踩住。

“老大,你怎么……怎么和他?”六神哭丧着脸,嚎叫着:“苍天啊,大地啊,都丧心病狂了吗?”

“我是被迫的。”明思令苦笑道,但马上感到被钳制的力量再次上升,立刻假笑:“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是自愿的。尊上,满意了?”

“嗯……”酆一量微微一笑:“还好。”

“看到尊上和明姑娘这么好,小氿就放心了。”小氿眉开眼笑围着两人转了一圈。

“行了,等回到如意居你们在慢慢秀恩爱。不如,就提前洞房了吧,早晚的事。”胡琴逢又要煽风点火。

“尊上,给我的聘礼中,定要增加一条上好的玄狐皮披风。最好,是从那种活了八、九千年的狐狸身上,现扒下来的。”明思令咬牙切齿,狠狠瞪着大狐狸。

“好了,先说正事。塔里如何?此人,又是何人?”酆一量瞥了一眼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淡淡道。

“这人已经昏了,小氿给他喂一丸药,或许能醒过来。尊上,咱们不如去塔里看过再说,里面有蹊跷。”小氿认真道。

酆一量点点头,众人就同向玲珑塔走去。六神没办法,只得叼起俘虏,心不甘情不愿跟着小氿同行,还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老大。

明思令与酆一量两人,手拉手走在最后。难得,他特意放缓了步伐,免得她跟着辛苦。

她的手心里有汗,他的却微微寒凉。但十指交缠的动作,却意外的合拍。

“你说得对。”他冷不丁冒出了一句话。

“什么?扒狐狸的皮吗?”她扬了扬眉,讥哨着。

“我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只能让你变得更强。晨课,明日便恢复了吧。再加上,晚课。”他一本正经,娓娓道来。

“啥?”她的一张小脸立刻皱成了核桃,低声嘀咕着:“哎,我怎么这么倒霉?龙这种生物,都如此死心眼儿吗?”

“还有,以后时光,无论血雨腥风,或春和景明,我都想拉着你,一起走过……”酆一量说得风淡云轻,他琥珀星瞳中,冉冉升起了璀璨的明亮。

明思令愣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痴痴看着,他的大掌覆盖着她的小手。真的,不喜欢吗?

绕指的缠绵,是谁的温柔,融化了千年的孤寂?深深思量,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扑朔又迷离 他们五人,从大殿里出来,径直向玲珑塔走去。

这时,雪松树林里起了一层浓雾,弥漫着树叶腐败和鲜血的腥味,益发显得诡异而迷离,连胡琴逢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归源寺原为寺庙,香火也极旺盛的。如今却如此凄凉,世事果然难料。”他摇着头,慨叹着。

“这地方古怪,既然有尸体,为何没有野兽来吃?连乌鸦都没有一只,太奇怪了。”明思令心有余悸。

“这里煞气深重,何了城的乌鸦聪明,总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再死在这里吧。”胡琴逢紧握手中长剑,颇有几分紧张:“死了这么多凡人和妖兽,弄不好会化成厉鬼与妖孽,出来吃人。”

“闭上你的狐狸嘴。”酆一量不悦,提高音调,遂而又低声安慰身旁少女:“别怕,鬼和妖,更怕我。”

“哼哼,可不吗?”胡琴逢哂笑:“我倒忘了,龙兄比那钟馗都管用。对,我也怕你。”

“刚才咱们进塔,碰到里面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在寻找什么东西。见我们却并不吃惊,他们下手可够黑,处处杀招。可惜不是对手,死了七、八个,又逃了几个。剩下这个,还是我好不容易,从那头猫嘴里抢下来的,差点儿让它给生吃了。那术师,吓晕了!”他回头瞥了瞥六神,颇有几分赞赏。

“虽然这货能吃,但……战力却不弱。喂,胖猫,以后跟着胡大人吧。夜之醒那小子不过一个凡人术师,给不了你未来的。”

“滚!”叼着俘虏的六神,不敢张嘴反驳,只得翻了个白眼,含糊大骂一声。

“尊上,我们还找到一条秘道,就是不知道通向何方。因为道路被一块巨大的山石给挡住了,像人为所致,应该是很久以前都被隔断了,不是最近才有的。”小氿补充道。

“大殿这边,刚才也跑走了人。想来,和那独眼的黑衣人一起的。他用尽力气拼死保护对方,还想把咱们都引到塔里去。那逃走之人,于他而言必定十分重要。会不会就是夕无悔。看身形,极像个女子。”

明思令思忖着,缓缓道:“或许,她如约在归源寺等我们,却遭到了莫名暗袭。她对我们亦然有了怀疑,所以才会趁机逃走。哎,之后怎么去找她呢?谁知道她会藏在哪里?”

“也对,大黄鸭子吓怕了,肯定躲起来,就算龙兄再下雨,它也不敢出来吧。”胡琴逢叹息一声,也挺无奈。

“先去塔里看看,或许有线索。”酆一量淡淡道,他看了看满头是汗的少女,忍不住想用衣袖去帮她擦拭。

但明思令躲得很快,自己用手背胡乱抹了抹。

她看看自己被他拉住的手,又望望他沉静而俊秀的侧影,小声道:“拉得差不多了吧,松开吧,这么多人看着。”

“我喜欢……”酆一量环视着众人,微笑中隐匿着威胁:“看不惯,也得看着。他们,谁打得过我?”

他特意朝着怒气冲冲的六神,挑衅地凝视了几个呼吸,丝毫不掩饰,另一只手掌中正酝酿着冰蓝闪电。

后者瞳孔骤然紧缩,赶紧跑到众人最前方。猫也机灵,暗自琢磨若有老大看着,这魔头总不会明目张胆行凶吧?

“别急,一定会找到夕无悔。”酆一量扭头看了看心事重重的少女:“就算真的换不回来,你这样子,也挺好。”

“你不是觉得我丑吗?”她挑眉,冷哼着。

“那你,难道为了我要换回魂魄吗?”他眸光熠熠,似有期待。

“想得美,当然不是。”她转开头,悻悻道:“这个肉身实在孱弱,原来的我,可是咏春擂台赛的女榜首。”

“若是曾经的我,又怎么会打不过你?就算是头龙,也被老娘打成一条蚯蚓了。”剩下的话,自然不敢出口,她偷偷斜了斜他,在心中不断腹诽。

酆一量微微颔首,眸光闪过一丝倨傲,他语调悠长而阴森:“小虫子,你不是第一个想揍本尊的人,但是唯一还活着的。”

她心中暗惊,只得哂笑着躲开视线,讷讷道:“嗯,尊上放心,我很惜命。”

小氿听得可糊里糊涂,他悄悄拉了拉胡琴逢的衣袖,小声问:“胡大人,为何我家尊上和明姑娘都拉手了,还要彼此放狠话呢?”

“小乌龟,你懂个屁!他们这叫打情骂俏,其实心里都欢喜得很。”

胡琴逢笑得眯起狐狸眼,得意道:“这男女之间,就是彼此喜欢,却又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百转千回的感觉才最让人心醉。就像给你一只香喷喷的鸡腿,肉就在你嘴边,可又还没吃到,你会不会流口水吗?哎呦!”

大狐狸话音未落,就被六神狠狠踩了一脚,他倒吸着冷气,指着扬长而去的灵猫,破口大骂。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进了玲珑塔。胡琴逢为了卖弄法术,他一挥衣袖,墙壁上的灯炬被同时点燃,塔里登时光明不已。

一层的墙壁已经被凿出了大洞,应该就是小氿说的秘道所在。洞口还躺着几具尸体,遥遥望去,可见一块巨大的山石堵在秘道之中,严严实实,就算一只苍蝇都无法逃出生天。

五个人迈过尸体,顺着木质楼梯往上走去。狭窄的木梯散落着灰尘,墙壁上还有陈旧的蛛网,看来这地方也长久没有人居住和打扫了。

前六个房间,都空荡荡的,除了一些教化世人积德行善的壁画,便没有其他痕迹。但他们走到塔顶第七个房间时,齐齐愣住了。

朝着窗格的方向,有一整面墙就像镜子般一样,反射着熠熠光芒。

“尊上,就是这个!它比铜镜清晰多了,能照出人的模样。小氿和胡大人都琢磨,这东西会不会被人施了法术,能够摄人魂魄?太清楚了,简直不可思议。”小氿小心翼翼,轻轻抚摸着镜面映射出的自己。

“这就是镜子,一面巨大的镜子。”明思令不顾酆一量的阻拦,站在镜面前:“这是我们世界里的镜子,用玻璃镀上银得来的。”

“玻……璃?”这回,连酆一量都有些暗暗吃惊。

“就是石英砂、硼砂、硼酸、重晶石、碳酸钡、石灰石,高温烧制成液态,再淬火晶化。这些原料在这里并不难得,可制造的技术,却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这就说明,除了我,还有别人也穿越而来。难道,夕无悔也是……不对啊,她在你们这里已经很久了。一个人类,不可能活这么久吧?”明思令不可思议地摇摇头,她只觉得细思极恐,不敢妄加猜测。

“不管是镜子,还是什么玻璃。这东西放在这里,做什么?吓人用的,难道,那些死人就为找这个?”胡琴逢也走近,轻轻敲了敲镜面。

“后面就是石壁,应该没有秘道之类,自然也就不可能藏着啥宝贝了。”他疑惑地绕着大镜子来回踱步。

他又忍不住看着镜中的自己感慨着:“不过,此物神奇,竟然将胡大人的绰约风姿照得清清楚楚,确实太帅了。这物比铜镜强上太多倍。我想好了,回去就让他们把这宝贝凿下来,送给我家娘子梳妆用,浅浅一定喜欢。”

明思令翻了个白眼,奚落道:“你这狐狸不但狡猾,还真会占便宜。怎么,你刚才还说此物会吸取人的魂魄,现在倒不怕了?”

“你都站在它前面多久?也没见你有事。”胡琴逢笑眯眯地:“放心吧,我会多凿一块,送给你和龙兄摆在卧房里。实在能平添许多闺房之趣,好东西,好东西啊。”

还好酆一量手疾眼快,一把就揽住明思令的细腰,才不至于让她挥舞着手中的机械棍,直接敲在狐狸脑袋上。

“等等,快放开我。”明思令被酆一量抱到窗格的位置,从那里她看到一览无余的桦湖,忽然灵感一现。

“整整一面墙壁都是镜子,却对着整个湖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她用机械棍指着桦湖:“那里,就是我们那日看到大黄鸭子夕无悔的地方,没错,有湖心岛还有半折在湖里的大树!”

闻听此言,酆一量果真松开了少女,众人都走到窗格那里,齐齐望着波光粼粼的桦湖。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看见啊。哪里有鸭子?”小氿揉了揉眼睛,再仔细观察着湖面。

“不一样的地方,那日是雷雨天气。”胡琴逢喃喃道:“当年,我见到夕无悔,也是下着暴雨,打着闪电。要不然,龙兄你辛苦下,再下场雨看看?”

酆一量眸光一闪,他衣袖刚刚举起,却被明思令阻拦住:“等等,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让我再想想……”

他狐疑地看着少女,忽然就蹲在地上,用机械棍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起了一道道横线和竖线。

“龙兄,你娘子她,不会失心疯了吧?”胡琴逢倒吸冷气。

“你疯了,我老大都没疯。闭嘴,别打扰她!”六神把嘴里依旧昏迷的人,重重扔在地上,又用爪子一脚踏住。

“你来看……”明思令突然兴奋起来,她情不自禁拉住酆一量的手,让他躬身蹲在自己身边。

“这是湖面鸭子出现的位置,这是归源寺玲珑塔,也就是我们现在的地方,这两条线交叉的地方应该是那边!”她又激动地拉着他,急匆匆跑到窗格前,指着旁边青葱一片的高山。

“那红红的一点,是什么?”

他先望着,她主动拉住自己的手,终于忍不住唇角染笑,反手就用自己的手掌重新覆住她的。兴奋的少女并未察觉,她紧紧盯着接近山顶的那一片粉红色的植物。

“是……合欢花,还有房子。”酆一量半眯眼眸,缓缓道。

“合欢,房子……那就是有人。还好我们没有糊里糊涂下场雨,再把那人吓走了。现在,我们必须马上到那里去。如果我没有猜错,夕无悔一定在那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就算为了我 “如何,那现在就去探一探?”胡琴逢眯着狐狸眼,指着山上的合欢花。

“那这个怎么办?带过去?”小氿踢了踢躺在地上的俘虏。

“怎么,还要小爷叼着他,死沉死沉的。你们都飞渡过去,难道让小爷下山,再上山?”六神一下慌了神:“不干不干,要背乌龟背!”

“那不如,先审审他。费不了多久时间。若能问出偷袭夕无悔的人,一会儿也能送她个人情,这买卖才好做。”

胡琴逢走过来,仔细打着昏迷中的人,只见他身上穿的得罗,一撇嘴:“术师,没跑儿。”

“谁说披着羊皮的就一定是羊,还有混淆视听的大尾巴狼呢,若论奸诈狡猾,狐狸比狼更胜一筹吧?”明思令反唇相讥,顺便又用机械棍戳了戳那人,狐疑问:“不会死了吧?”

“胡大人才不跟小丫头一般见识。”胡琴逢朝着低着脑袋正在查看的六神,努努嘴:“他是吓昏了,被它吓的!我要手慢点儿,脑袋都让猫咬掉半个了。”

“就是小爷,咋了?总比你强,连个耗子都逮不着。”六神鄙夷地抬头,鄙视道:“老大,放心,他没死。我马上就能弄醒他,等着瞧吧。”

只见那灵猫动了动嘴巴,似乎在口中积蓄了什么,然后猛地就把一大口口水喷到昏迷之人的脸上,看得众人目瞪口呆。随之而来,一股子隔夜饭的气味弥漫开来,众人都掩住口鼻,齐齐退后一步。

这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果不其然,几个呼吸后倒在地上的人,便咳嗽着挣扎醒来,看见被猫的口水呛得不行。

眼见俘虏的头上,脸上,还依稀粘着些花花绿绿的点心渣,明思令实在不忍直视,扭头就躲到了一边:“醒了就好,随便你们谁来审他,我不行。”

酆一量虽然没有再躲,但脸色阴沉,绝不肯上前一步。

胡琴逢干呕了几下,也闪到一旁,嚷嚷着:“死猫,你来审,谁让你出这种损招儿?”

“你们,你们想要做什么?”

身穿一身灰蓝色得罗的中年男人,苦着一张脸,抹着浑身上下臭不可闻的液体,恐惧不安抱住了脑袋,崩溃道:“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那还用问,小爷已经对你下了剧毒,快快如实招来,你是何人,受谁指使,为何要来归源寺暗杀夕无悔?”六神故意威风凛凛,用毛腿一脚踩住了男人的小腿肚,大声逼问。

“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物。咱们是大颂术师,来此降妖伏魔!大丈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吧。”男人鼓起十足勇气,吼了几声,但身子却蜷了起来。

“术师,就这你德行,还敢说自己是术师?”六神使劲踩着他的脚,呲着牙威胁道:“你到底是谁派来的,再不说,小爷就撕下你的手脚,当零嘴儿给啃了!”

“不说,打死也不说。你吃了我吧。”男人宁死不屈,他紧紧闭上双眼,却哆哆嗦嗦昂起脑袋。

“我呸!”六神气急败坏,狠狠又吐了一口口水到对方脸上。

那人就像被一盆水泼了般,这回连嘴里,眼里,甚至耳朵眼儿里都是猫口水。

明思令已不忍直视,扭过头去用衣袖紧紧捂住口鼻。酆一量的眼角跳了跳,不易察觉地阖上双眸幽幽长叹一声。

“你敢骗六神大人?它可是夜魔宫的看门灵兽。连我都知道,夜魔宫的术师都着青色得罗,你连衣服都穿错了好吗?不是吓唬你,这猫口水剧毒无比,你没觉得浑身瘙痒冷寒吗?再过一个时辰,若无解药,你浑身就会溃烂,又痛又痒,自己都能把自己骨头抓出来。想死,容易啊,但肯定不会让你死痛快了。”胡琴逢断断续续嚷着,也时不时要捂住嘴巴,扭头狠狠喘气后再继续。

这个味道,实在太惊人了。

那男人闻言,果真觉得浑身都痒起来。他紧张地挠着四肢,一下子就慌了神。

是啊,谁被一头从不刷牙的猫,吐了一身一脸的哈喇子,不痒不慌才怪呢。明思令看看六神还在舔嘴唇,不由深深扼腕。

“我真的是术师,我……我是明二先生从大颂用明堂金令召来的。难道你是夜魔宫的灵兽六神?那是自己人,自己人啊。”男人又惊又喜,顾不得身上的污秽,赶忙一把拽住六神的前爪。

灵猫被他身上的馊臭味,熏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它嫌弃地一爪甩开:“不知道自己身上味儿大啊,走开点儿说。你是明昌岚叫来的?那他人在哪里!”

“就在桦峰山脚下。”男人哀声喊着。

“那大长老和夜之醒呢?”明思令心急,顾不得臭味,上前一步盘问。

“在,都在。咱们得了消息,得知酆都的大魔头要来归源寺,想要设计截杀他。结果在这里撞到了妖兽,就厮杀起来。啊……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为何要悄悄毒杀我?”

忽然之间,那男人脸色发黑,浑身剧烈颤抖着。

他的眼珠迅速充血还凸了出来。他直愣愣指着胡琴逢,口鼻中已经流出了黑血,洒了一地。

“我都……按照你说的讲了,你如何还要杀人灭口?果然……魔魇不可信!”男人一边吐血一边挣扎着指向胡琴逢。

“喂,我怎么着你了?”胡琴逢吓了一跳,拿开捂嘴的手掌,惊愣反驳:“吐你口水的,又不是我?”

可他话音未落,那人已经直挺挺倒下来,死了。更靠恐怖的,他的尸身迅速腐败,转眼间就化成了一摊黄水。众人都吃了一惊,直直望着胡琴逢。

明思令半眯着双眸,紧紧盯住胡琴逢,后者无辜道:“喂,你看我做什么?”

“臭狐狸,你为啥杀人灭口?”六神呲着牙,猛扑了过来。

“我臭?天底下最臭的分明是这头死猫。谁能臭过你?”胡琴逢敏捷躲开,又不得不展开长剑抵挡:“喂,差不多得了,再动手胡大人可就不客气了。”

“好了,他是假的术师!”明思令皱着眉,大喝一声:“狐狸没有下毒,他被栽赃嫁祸了。”

六神和胡琴逢果然停了手,同时瞪住她。

“他不是术师,得罗的领子都压错了。这种常识错误,术师不可能犯。”少女皱着眉,指指那摊还在冒泡的黄水:“你也不想想,狐狸吃人你听过,能下这么高级的毒,他有这个脑子吗?”

小氿忍不住噗嗤一乐:“六神,明姑娘聪慧过人,所言极是。只听过胡大人爱打架,可没听过他会下毒。不过,这对手够狠,这个假术师自绝,便死无对证,想查都无从下手,手段真毒辣!”

“就是……”胡琴逢点点头,又意识到不妙,他瞪着眼睛指着小氿:“小乌龟,我听出来了,连你也敢讥笑胡大人?”

“很明显,有人希望我们内讧,好趁乱坐收渔翁之利。还好,虫子不傻……”酆一量掸了掸衣袖,淡淡道:“想来,那幕后之人应该还没发现点翠峰的蹊跷。我们现在就去,找夕无悔。”

“点翠峰?”明思令愣了下,心有余悸:“还要,飞过去吗?”

酆一量摇摇头,淡淡道:“飞渡虽快,却容易泄露行踪。走过去,穿小路。”

他顺手又拉住她的小手,率先走在前面。

一行五人,在隐蔽的山林小路中匆匆前行着。有酆一量相护,崎岖难行的山路走起来容易许多。

趁着大家都赶路,他忽然低低问:“这术师虽为假扮,但明堂与夜魔宫杀我之心,却真心实意吧?小虫子,若有一日,他们执意与我为敌,欲杀之而后快。你……要怎么办?”

他的突然袭击,让明思令猝不及防,她艰涩笑着:“你们之间或许有误会吧?等见了面,我会细细解释,你们能化敌为友,才是最好的。”

“如果,他们一定要杀我。或者,他们逼你一起杀我呢?”他微微一笑,继续追问。这问题比方才的更犀利而直白。

“怎么可能?这天下如何有人,能伤得了尊上?”她哂笑着,刻意奉承。

“你明白,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他眸光黯然,甚至生出几分阴沉。

显然,她的避重就轻与闪烁其词,他一点不满意。一生气,他走快了步伐,冷着一张脸也不再看她。

“抱歉,我不想骗你。我也骗不了你。如果我说,我会站在你这一边,为了你去伤害我的朋友和家人,你会相信吗?”明思令努力追上酆一量的节奏,气喘吁吁道。

“我希望你们,都不要去伤害对方。就算,为了我……好吗?”她几乎用恳求的口吻,急促道。

“我说过,如果你成为酆都魇后,我会保明堂和夜魔宫平安,不会食言。”他闻言,猛地停住了脚步。

那少女猝不及防就撞到他,差点摔了跤。他扶稳她,低头凝视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有审视,也有不容拒绝的笃定。

“如果你背叛我,哪怕毁天灭地,我一定会杀了所有与你有关的人。”他的笑如同魅惑的红罂粟花,美得邪恶,令人心惊胆战。

他伸出颀长手指,从少女脸颊上轻轻滑过。

“听起来,很吓人啊。呵呵……可为了保护亲人安危,怕死的凡人也会不顾一切吧。”明思令咽了咽口水,嗫喏着:“那……尊上也会杀了我吗?”

“怎么,你真有叛我之心,就这么急着知道答案?”他的手指突然停在她唇瓣上,冷冷的就像寒冰一般。

“信任是相互的,忠诚也一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稍微往后躲了躲,但迎视他的目光坦率而勇敢:“你……是我的夫君,他们是我的亲人。我希望,你们都能平安。”

他笑了笑,戒备与阴森瞬间雨过天晴,眸光里也升起仿若星尘弥漫在夜空之中的美妙。

“这是第一次,听你喊我夫君。纵然是谎言,也中听得很。”酆一量低语,他又主动拉起她的小手,心情舒畅道:“我不会杀你。”

明思令暗暗舒了口气,心想总算过关了,耳畔却又传来羽毛般轻飘飘的声音:“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用余生的时间去后悔,为何要背叛……”

她想笑,但喉咙里却干涩一片,所以笑起来一点不滋润顺畅。

殊不知,还有一滴冷汗,正沿着她后脖颈蜿蜒而下,划过她挺直的脊背,又悄然无声消失。

明思令只觉得心里像开了个空洞洞的缺口,嗖嗖的灌着冷风。曾经长出来的一点心动与柔情,被吹了个干干净净。一种不祥的预感,于然而生。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小蛇从天降 从桦峰下山,再入点翠峰,虽然山路崎岖,但有小氿和六神在头前开路,酆一量、明思令和胡琴逢跟在后面,他们的速度也很快,两个时辰后,已经行至点翠山半山腰。可望着山顶一片粉红色,却很难找到前行的道路。

小氿和六神在前面探路,剩下的人都在一棵巨大的老树下歇息片刻。

这里风景开阔,可比桦峰悦目许多,也没有什么阴森森的白桦树,而生长着许多槐树、柳树、桑树、桂树还有苦楝,绿叶葱葱,翠绿欲滴的。

苦楝虽然已经过了花期,长出了绿果子,但树下开着红色的不知名山花,正在烂漫之时。

这个季节,桑果已经成熟,紫红的果实硕硕,引来了许多鸟雀与动物,比如松鼠和野鹿,这里生机勃勃,鸟女花香,却不像桦峰般阴沉。

他们歇息的树,就是一棵粗壮的老桑树,树冠高耸一时看不到顶端。枝叶之中,有红宝石般的果实,比旁的桑树上的桑葚大了许多。有被沉甸甸的果子,压得很低的矮树枝,行人抬手能及。

树下有鸟儿的羽毛,和动物的毛发,看来时常会有食客来享受这大自然的馈赠。

“有鸟叫的地方,总归更安全些。”明思令深深舒了口气,放松道。她一直紧绷的戒备心,终于松弛下来。

“这就是,你们术师的觉悟?”酆一量瞥了一眼少女,冷哼:“槐、柳、桑、桂还有苦楝,乃五鬼招魂之树,这漫山遍野都有,若为人为栽种用来布术阵,看你如何应对?”

“招魂?开玩笑吧,现在可是大白天。就算用来招魂,也该晚上才有用。再说了,有尊上在,可比门神管用多了,什么牛鬼蛇神,统统不敢近身。那我怕什么?”她根本不为所动,甚至兴高采烈挣脱了他的掌握,伸手采了一些山花在手中把玩。

看她显露少女心性,玩得开心,他摇了摇头,也不再为难她。不过,走在他们身后的胡琴逢,碧绿的狐狸眼转了几圈,计上心头。

明思令看见老桑树果实喜人,忍不住踮起脚来,采了一颗矮枝上的紫红桑葚,放在口中品尝。

她眸光一亮,忍不住赞叹:“好甜的桑葚,这么饱满的果实,用来做桑果蜜饯最好不过。可惜今日匆忙,来不及采摘。奇怪,这么多果子怎么也不见有人采摘,真浪费。”

“明思令,我算看出来了,对你来说,这世间只有两种东西,好吃的和不好吃的。你却从来不问,能不能吃?”

胡琴逢讥笑着:“这桑树又叫蛇桑,不但松鼠野鹿喜欢吃,翠山蚺也喜欢,当然它更喜欢,吃了一肚子桑果的小动物,想必嚼起来,更加鲜甜可口。”

明思令愣了愣:“翠山蚺?”

“点翠峰特有的蚺蛇,别说,它跟你的猫有共同的爱好,流口水和吐口水。”

胡琴逢煞有其事,用剑鞘扒拉着桑树枝:“这种蚺蛇很懒,喜欢守株待兔。它们盘在桑树顶上,等着来吃桑果的动物吃矮枝上的果实,一边等一边流口水。这些口涎水却是桑树的最爱,比肥料更滋养。”

“蛇……的口水?你说,这里有蛇?!”明思令眼神凝滞了几个呼吸,手中剩下几枚桑葚也跌落在草地上。

她退了几步,双手持住机械棍,紧张四处观望。

“山里的猎户说,这翠山蚺会突然朝着猎物的眼睛喷口水,虽不会立刻毙命,却能毒瞎猎物的眼睛。”胡琴逢用手中长剑,劈断几枝挡路的桑树枝,不怀好意地笑:“它们能长得很大,最大的能一口吞掉你的猫。”

“滚开。”明思令脸色苍白,她立刻取出羊皮水囊,赶紧喝了几口清水漱口,把嘴里的桑果粒吐了个干干净净,生怕沾上翠山蚺喜欢的味道。

“哈哈,你也有中招的时候,原来明堂圣女居然怕蛇,实在可笑……哈哈哈。”胡琴逢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花枝乱颤。

“你这个骗子!看我不打漏你的狐狸头。”明思令气急败坏,她一怒之下闪开酆一量的阻拦,甩出机械棒,狠狠砸向胡琴逢的方向。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闹了。”酆一量稍微闪身,躲开棍风,颇有几分无奈。

胡琴逢身手敏捷,他躲得飞快,又故意放慢脚步逗弄愤怒的少女。

明思令的机械棍一下抽在桑树枝上,把手臂粗的枝丫都齐齐打断,桑果落了一地,就像下了一阵紫色的果实雨。

“好厉害的棍子!”胡琴逢心有余悸,他目不转睛盯住少女手中的机械棍,觉得头发阵阵发麻,幸好躲开了。

“喂,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也不至于真拼命吧。龙兄,龙兄,快来看看你家娘子,狐狸这么可爱,怎么用棍子打他的头呢?”他用剑鞘抵在自己头顶上,小心护着脑袋。

“死狐狸,让你吓人!”明思令嚷嚷着,紧追不舍。

胡琴逢胡乱抵挡着,两个人就绕着老桑树转着圈子。

酆一量摇摇头,不得不停住脚步,背着手微笑看着热闹。

自从有了这只小虫子,打破自己宁静的岁月。他发现,其实自己也并不一点不爱热闹。听着她的嬉笑怒骂,有她的人间烟火,他突然觉得挺有趣。

转眼间,明思令的机械棍不知打落了多少树枝和桑葚,都被狡猾大大狐狸一一逃脱。

她气喘吁吁,用甩棍指着树冠:“我对天发誓,天冷以后,我只穿红狐狸皮做的衣裳。不但我穿,明堂上上下下,都要人手一件!”

她恶狠狠的话音未落,从桑树顶上正好落下来一根绿色的带子,趁着一阵风,缠在机械棍的顶端。

不对,那不是绳子,因为绳子没有金黄的眼睛,也没有狭长分岔的红舌头,更不会扭来扭趁势缠住了棒子。

没错,它不是带子,而是一条活生生的绿色小蛇,似乎刚刚被明思令一棒子吵醒,心情不太美妙。它吐了吐蛇信,与目瞪口呆的少女对视,忽然就亮出了细小冷白的尖牙,迅速顺着机械棒爬了过来。

“妈呀,真的有蛇!”明思令尖叫一声,狠狠将手中机械棍尖朝着胡琴逢的方向甩了过去。

她定睛一看,棍子还在手中,那小绿蛇已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它脱离机械棒,龇牙咧嘴,晕头转向地就跌向大狐狸的脸庞。

一道银光划过,胡琴逢用一个漂亮的姿势,在一瞬间抽剑挥过。小绿蛇被劈成了两段,身首异处了。那蛇一时尚未死去,依旧吐着红信子,发出呲呲的求救声。

“一条小青蛇,有啥可怕的?大惊小怪。”胡琴逢潇洒的将长剑入鞘,掸掸衣袖,鄙视道。

明思令忽然捂住嘴巴,机械棍也脱了手,滚在草地上。

她惊骇地指着胡琴逢身后,大张着嘴,脸色奇白。她嘴唇嗫喏着,却吓得一时讲不出话来。

胡琴逢自顾自打量着周身,没发现什么异端。但他看见酆一量已经飞身过来,一把揽住明思令的细腰,另一只手捞住她的机械棍,两个人同时跃到一块巨大的山石上,站定。

“胡琴逢,小心背后,有蛇!”酆一量厉声提醒。

“蛇,我会怕蛇?切。”胡琴逢不屑一顾,他大咧咧转身,但当他望着眼前一幕,立刻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蛟蛇的指引 胡琴逢转身一看,他惊住了。

无数条大小不一的绿色蚺蛇,正像下雨一般从老桑树上滚落下来,它们都瞪着金色的眼睛,吐着血红的蛇信,发出愤怒的嘶嘶声,向他席卷而来。

最细的蛇比婴儿手指还甚,最粗的却有碗口那么粗壮,它们都长得一模一样,连蜿蜒爬行的节奏都如同复制。

胡琴逢惊慌失措,他忙不迭用长剑劈杀了数十条最先迎面而来的蚺蛇,但断裂的蛇尸与腥臭的蛇血,显然一下子刺激了群蛇的弑杀之心,更多的蛇从不同的桑树上飞下来,扭着身躯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几乎都看不到他的玄色身影。

酆一量一手扶住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几乎石化的明思令。一掌闪烁着数道冰蓝霹雳,尽数呼啸而去。被冻成笔直一根根冰棱的蛇,就从空中径直跌落下来,摔断成几段。

随着一声愤怒的嚎叫,金光从蛇团中崩现。胡琴逢已化身为战斗态的九尾灵狐,它九条硕大的狐尾掀起金光飓风,将一窝一窝的绿色蚺蛇狠狠甩到空中,再跌落在山石上,摔得粉身碎骨。

眼看着同类死状恐怖,有粗壮的大蛇冒死咬住九尾狐的尾巴,又被酆一量的冰焱劈成了绿色的碎片,腥臭的内脏汁液甩到九尾狐一头一脸,恶心得他叫苦连连:“拜托,你老眼昏花了吗?劈准点儿行不行?”

“谁让你招惹出这么多蛇?”酆一量的琥珀星瞳也泛起磅礴怒意:“你自己作死,还要连累我们?”

“我作死?蛇可是你娘子用棒棒捅出来的!再说,龙不也是蛇变的?为何这些蛇,都不惧怕你这个龙祖宗?这还是蛇吗!快点儿想办法啊。”九尾狐一边甩着尾巴想要突围,一边大声抱怨。

“没用!”酆一量怒喝一声,他长袖一挥,原本晴朗无云的天气瞬间阴沉下来,乌云密布中酝酿着汹涌而来的雷霆万钧。

“下雨,下雨管屁用?”胡琴逢话音未落,他与群蛇头顶上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闪电,紧接着就是拳头大的冰雹,铺天盖地而来。

这冰雹来得犀利无比,着实厉害,转瞬之间就将藏蛇的桑树劈断了若干。被雹子击中的绿蚺蛇非死即伤,一时间蛇尸成片。密集的冰雹甚至把九尾狐和纠缠他周身的蛇群一下子给盖平了。

“酆一量,你……想弄死我吗?”九尾狐郁闷的声音,从堆积成山的冰雹堆里传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大爪子,费力扒开最顶上的碎冰块,它吐着雹子好不容易冒出来脑袋。

“为啥,你们头顶上没冰雹?”它气喘吁吁,努力从冰雹堆儿里继续往外爬,又指指酆一量和明思令栖身的大山石,郁闷喊着。

“我们头顶又没翠山蚺!”酆一量没好气回答,他扭头凝视着脸色苍白的明思令,柔声安慰:“没事了,别怕!”

“蛇,好大的蛇!”少女却惊恐地指着他身后方向,声音都变了调:“我是不是在做梦?”

“妈呀,酆一量,你怎么把蛇祖宗都给砸出来了!”九尾狐也瞪大了碧绿的眼睛,一脸气急败坏。

“尊上,尊上!”身后传来小氿的呼喊:“跑啊,跑!”

酆一量微微蹙眉,猝然转身,却看见遥遥而来一阵阴沉的尘土飞扬,一条几十丈高的黑绿色巨蛇,正吐着金色的蛇信,张着血盆大口,腾云驾雾一般,追赶着小氿和六神,他们正朝着自己方向而来。

肥硕的灵猫在这条巨蛇面前,就像蚂蚁在大象脚下逃生一般,显得益发渺小而脆弱不堪。所幸它跑得够快,不然早就被巨蛇给吞下肚了。

那巨蛇的眼睛,在黑暗之中犹如两个瘆人的血红光洞,闪着嗜杀而邪恶的光。它的周身裹挟着血腥无比的烟雾,有尘土有断裂的树枝还有无数的蛇尸。

更奇怪的,那蛇头上还长着鸡冠花一般的翎羽,不停地忽闪旋转,显得异常恐怖。

“它头上长角了,是不是成龙了。”九尾狐嘶吼一声,纵身跃到酆一量身侧。

“不是角,是羽。它是幽冥蛟蛇。”酆一量沉声道。

“幽冥蛟蛇,怎么可能,它应该呆在冥府,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九尾狐也吃了一惊,不相信。

“点翠山五鬼之树的招魂阵,布阵之人着实厉害。你看着她,我去救小氿和猫。”酆一量将怀中少女猛地推向九尾狐,他一个飞升就跃到半空之中。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杆金色的雕龙长枪。

九尾狐用一根尾巴将明思令紧紧包裹住,其余八根则围在旁边,紧紧护卫。

“臭狐狸,你不去帮他?”明思令扒开嘴边的狐狸毛,焦急地望向空中。

“他是龙祖宗,一条蛟蛇而已,用不上我。”话虽这样说,九尾狐依旧有些紧张地盯着半空之中的战况。

只见,酆一量将长枪提起,他身后突然冲出一条金身巨龙,威仪棣棣,鳞甲上犹如镀了一道幽蓝的光,耀眼不已。金龙咆哮着,张牙舞爪,他的长枪也燃起了烁目的冰蓝光焰。

幽冥蛟蛇看到金龙现世,本有几分忌惮与畏惧,但见自己蛇子蛇孙尸体堆积如山,心中戾气翻滚上下,它便也发出尖厉的嘶嘶声,放过了一直再追逐的小氿与六神,吐着毒雾朝着酆一量正面而来。

酆一量长枪一挥,身后金龙腾冲而去,与蛟蛇厮杀在一起,只见金光与红光死死纠缠,发出惊人的撞击声与劈砍声。他的枪头如同点燃犀利的火焰,将暗黑的夜都劈出来冰蓝裂痕。

“他用枪?”明思令不可思议:“我以为,他就会呼风唤雨呢。”

“开玩笑,八千年前,他就是六界之中战无不胜的神话。他的龙血轩辕一亮相,无需杀敌,对方便已弃械投降。只不过后来他潜心修行,这轩辕枪也很久不见了。”九尾狐故意老气横秋。

“吹吧,八千年前,那时你还是个狐狸崽子吧,记事了吗?”明思令翻了个白眼,鄙视道。

“呵呵,我再不济事,也不至于看见一条小蛇就走不动道吧,明姑娘您说呢?”九尾狐嘿嘿一笑,反唇相讥。

“幽冥蛟蛇,到底是什么鬼?”明思令紧紧盯着交战正酣的半空,顾不上大狐狸的揶揄,双手紧紧拽住一把狐狸毛,紧张问。

“喂,松手,别揪秃了。”九尾狐不安地甩甩尾巴:“那是冥府的忘川水中隐匿的妖兽。最爱吞噬不甘心的冤魂。只是这么大一只,实在少见。”

“这山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不然如何能将这怪兽招引而来呢?”明思令喃喃道,她关注着胶着之中的战况,手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攥得更紧。

忽然之间,幽冥蛟蛇似乎抓到酆一量的一丝破绽,它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将金龙和酆一量一口吞下,洋洋得意的用巨大的尾巴,在桑树冠上拍出了一团团烟雾。

“糟了!”明思令奋力挣脱着:“放开,我要去帮他,他被大蛇吃了。”

“你帮他?开玩笑,你还不够那幽冥蛟蛇塞牙缝的。”九尾狐笑吟吟道:“他故意设计,你都没看出来?”

“放开,快放开。”明思令已经急了,她使劲拍打着狐狸尾巴。

就在此时,蛟蛇突然像被定身一般凝滞住动作。一道冰蓝光焰从它口中绽放,沿着喉咙闪电般蜿蜒到腹部与蛇尾。隐隐的金光,在缝隙里蠢蠢欲动。

它吃惊地低头看着自己肚腹,发出痛苦的嘶吼声,但声音刚刚开头,尚未在空气中传播出去,金龙就从蛟蛇身体里冲破而出,直上九霄,消失不见了。

天一下子亮了起来。满地都是破碎的幽冥蛟蛇身体碎片。酆一量则站在蛇头之上,用长枪扎起一颗红色珠子,蹙眉看着。

“还好尊上出手相救,不然咱们就被这大蛇给吞了。”小氿与六神一先一后跑过来,前者眉开眼笑,后者还有些不服气。

“好大的内丹,这妖兽怕也修炼几千年了。”六神倒吸冷气,惊诧着。

酆一量把蛟蛇内丹用枪尖挑着,扔进小氿怀中,淡淡道:“你们在哪里遇到的幽冥蛟蛇?它来的方向,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龙兄,你可算降服这条蛇了。我的狐狸尾巴都要被明姑娘薅秃了。”已经由九尾狐恢复人身的胡琴逢,抱怨着走过来。

“还好我拦住她,她一看见你被大蛇吞了,就要冲出去救你。哎,勇气可嘉,但经验实在太少,啧啧。凡人啊,还是不太行的。”大狐狸砸着嘴,但神情之间,颇有几分赞赏。

“尊上没事就好。”明思令皱了皱眉,看着身后的一片狼藉的老桑树,叹了口气:“我以后,再也不吃桑葚了。”

少女刚想迈步,却发现自己两腿颤抖,她被酆一量一把抱住,放在六神背上,他淡淡道:“我救了猫的性命,就让它来报恩吧。走了,我们去找夕无悔。”

“小爷驮着老大,那是天经地义。”六神呲了呲牙,不情愿道:“那个什么,谢谢啊……老龙王。不是谢你救小爷,谢你保护我家老大。”

酆一量懒得理灵猫的唠叨,率先走到最前。

胡琴逢追上他,悄悄问:“龙兄,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灵力不支啊。莫非,刚才受了伤?”

“无碍,小声些,别让她听到。”酆一量压低声音,唇角却旋起一抹浅笑:“你说,她刚才担心我?”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留她做人质 一场惊心动魄的蛇祸过后,众人更加小心翼翼。

酆一量和胡琴逢亲自开路,在本来没路的情形下生生辟出一条新路。六神则驮着明思令,小氿负责押后。一行人顺着幽冥蛟蛇出现的方向,继续前行。

遥遥望去,接近山顶的地方,开了好大一片合欢花。粉红色的绒花,就像一把把精致的扇子,在枝叶间绽放,就像一朵朵锦绣红云交错,弥漫着一种缠绵的浪漫气息。

只不过,此时的明思令看着合欢花,只想起幽冥蛟蛇脑袋上的红色翎毛。她心有余悸,玩耍与观赏的心思早就丢到九霄云外。一颗心紧紧被揪着,不知前路还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会发生。

“到了。”酆一量突然止步,扭头看着身后的少女和灵猫。他平和宁静的声音,让明思令暗暗舒了口气,终于到了。

她精神一振,用手掌挡在眉间遮住阳光,依稀看到美丽的粉红云朵之间,有栋造型独特的楼阁。它用白色的巨大石块堆建而成,线条简洁而明快,没有雕花,亦没有飞檐,并不像大颂特有的古风建筑,反而充满了现代气息。因为楼顶也种满了绿色的树木,所以房子本身隐藏在点翠山之中,丝毫不显眼。

走得更近,众人察觉在合欢树外有一圈矮矮的栅栏,上面缠绕着红绳子,系着数不清的铜铃铛。栅栏正中,倒是有门。不过,那门同样用树枝编制而成,甚至算得上简陋。

“这么矮的栅栏,连野山羊都防不住,有屁用?!这也能叫门,胡大人一掌就能推倒了。”胡琴逢不屑一顾,他伸手就去推门。

但他手指刚刚碰到树枝,手掌与门之间就突然冒出巨大的蓝火花。他惊呼一声,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到了一丈之外,虽然他迅速跳起来,但整张脸已经乌黑一片,头发也竖立起来,仿佛刚刚遭了雷劈。

与此同时,木栅栏上的铜铃也齐齐铃声大作,着实吓了众人不轻,他们齐齐后退几步。

“见鬼,里面竟然藏着和龙兄一样的高人,擅用雷电之术,还好胡大人我反应快。不过,被雷劈到,好痛!”胡琴逢气急败坏,他胡乱抹着脸,手臂还在颤抖不已。

铜铃响了一会终于停下。但其他人也不敢再贸然推门。

“无妨,小氿先飞过去看看!”

小氿摩拳擦掌,他纵身一跃,想高高地从柴门上面直接飞跃而过。但他飞到半空中,犹如撞到一张无形的大网,周身都撞出了无数个小火花,砰地一声也被弹了出去,状况比胡琴逢更惨。

“有结界!”胡琴逢站定,双手做了个手决,但很快又放弃了,困惑道:“奇怪,不是结界,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张……电网。”明思令躬身,小心靠近木栅栏,果然看见木条之间有透明而细密的织网。

她拿起一根树枝,轻轻触碰了下不易察觉的丝网,结果一个电火花打了出来,她敏捷地跳退躲开。

“电网?什么鬼!”胡琴逢靠近少女,纳闷问。

“这个,怎么解释呢?”明思令咬了咬嘴唇,为难道:“打个比方吧,这张网里藏着一万道闪电,谁要不小心触碰了,就被劈一次。你触摸得越多,就会被多劈几次。如果你硬闯,很有可能被劈糊了,就像这个样子。”

她指了指栏杆上,直直站立的一只,被烧成焦炭般的猫头鹰。

胡琴逢愣了愣,扭头看着若有所思的酆一量:“龙兄,咱们当中唯有你不畏雷击,不如你来试试这网?”

“嗯。”酆一量一甩衣袖,伸掌而去。

“别……”明思令还想阻拦,但为时已晚。

一道巨大的火光闪过,酆一量被弹出去几步才站定。他略带惊诧地打量着自己已焦黑的手掌,神情困惑。所幸,不过几个呼吸间,他被烧焦的手掌自愈迅速,又恢复了洁白如玉。

“这电网如此邪门,怎么连你都会受伤?”胡琴逢凑过来,低声询问:“龙兄,什么感觉?”

“痛!”酆一量言简意赅。

他凝神聚气,再次站直身体,双手之间忽然酝酿出一团冰蓝光焰,径直推向木栏杆上的透明织网。

但那道光焰居然神奇地被织网吸纳进自身。蓝色的光团就像一只灵活的篮球一样,游走在网络之上,不停转着圈,一时间看呆了众人。

“多谢酆都魔尊助我固防,有了你的冰焱,想必无人再能入得这恋红尘,谢了!”

忽然之间,从栅栏之内传出一个似曾相识的男声。没错,就是那只大黄鸭的声音,也是夕无悔。

酆一量眉心微蹙,他左右环顾,大声道:“夕无悔,你不是要跟本尊做交易吗?为何要将咱们拒之门外?”

明思令和胡琴逢不约而同,围在酆一量身侧。小氿在酆一量的眼色示意下,悄悄地沿着栏杆小心寻找着突破口,六神则谨慎地紧紧护住明思令。众人都小心翼翼,随时准备反击。

“我反悔了,又如何?谁让你派人偷袭害死我的厨子,以后……便无人给我做饭。”夕无悔郁闷地长叹一声,带着几分忧伤:“虽然阿卡卡做菜难吃,但……我也不想他死啊。”

“偷袭你的人,并非我等。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到时你和你的人已经遇袭。”酆一量淡淡道。

“不是酆都和扈丘?”夕无悔哼了一声,拉长语调:“那为何,我看见了白骨捕手?”

“我们真心与你交易,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为何要害你?”胡琴逢大声道:“有人乔装酆都之人刻意陷害,你不是唯一倒霉的人。我们还在查……到底……”

“住口。”酆一量星眸微凛,断然打断胡琴逢,后者心知自己口快差点儿说溜嘴,暗自懊恼。

“不是你们,哈哈,果然不是你们。”夕无悔突然哈哈大笑,那笑声就铺天盖地而来。

随之而来是一阵尖锐的怪声,就像钢爪划过铁器的犀利,钻得人耳朵痛不欲生。明思令忍不住捂住双耳,身体的痛感让她本能地想尽量远离栏杆,只不过头晕目眩,步伐紊乱。

酆一量已经发现不妙了,他飞身过去想抓住少女胳膊,但为时已晚。她脚下的泥土突然陷落,将少女整个人都坠入一条隧道,连带着她身边的六神,全都掉进陷阱,一路翻滚着,消失不见了。

他还想跃入隧道,但那洞口的机关巧妙,当少女和灵猫坠入便立刻关闭隧道。他咬牙,接连几个霹雳劈到洞口遮板上,竟然丝毫不起作用,反而激起了一片呛人的灰尘。

“省省力气,魔尊。这是天降陨石炼制的玄铁铸成,你的冰焱对它也无能为力。”夕无悔得意的笑声,透着一股子诡异。

“放了她,不然……”酆一量低声威胁。

“屠了我的恋红尘?还是要将我夕无悔粉身碎骨?”夕无悔慵懒打断:“如今,你女人在我手里,而你又受了伤,能奈我何?不过也不用太激动,我没想伤你女人。不过暂且将她做个人质。我们的生意,还要继续做下去,我要你查出陷害我的幕后黑手,用他来交换你女人。三日之内,你只有三天。”

“夕无悔,你别太过分,你就不怕酆都联手扈丘,一个时辰内十万精兵就能围了点翠峰。”胡琴逢嚷嚷着:“将你的恋红尘夷为平地。”

“胡琴逢,你确定?”夕无悔故意感慨:“难道你没看见吗?着火了……”

“什么?”胡琴逢迷惑不解。

酆一量猝然转身,望着城内方向,果然看见城中一隅有火焰的苗头和滚滚黑烟。

“是如意居!”他冷声道。

“浅浅,浅浅还在如意居。怎么办?”胡琴逢一下子就乱了方寸。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焦灼道:“不行,我得回去看看,龙兄我先行一步,咱们如意居见。对不住了,我娘子还在那里。”

话音未落,大狐狸便御剑飞渡而去,一副心急火燎的匆忙样子。

小氿围着木栏杆整整转了一圈回来,他朝着眸色深沉的酆一量遗憾的摇摇头,表示没有找到任何可以突破的破绽。

“尊上,咱们怎么办?”小氿有些慌了神。

“夕无悔,三日之内,我定将害你之人交于你。但若明思令有任何闪失,你和你的笑红尘,都会从这个世界消失!”酆一量缓缓道,语气中蕴藏着阴森威胁。

“你以为,我会怕你?”夕无悔冷笑着,一点不客气。

“幽冥蛟蛇是被五鬼之树,还有这魂合欢召唤而来,这恋红尘中定有你想回魂复生之人。”酆一量一字一顿:“你身负重伤,却舍不得离开。这人,对你来说也相当重要吧?”

院内突然沉默了几个呼吸,遂而传来一个女人的叹息声:“酆一量,我低估你了。三天,我就等你三天。给我想要的,你也能得到你想要的,咱们各自欢喜。就这么说定了!”

“怎么又变成了女的?”小氿瞪圆了眼睛,小声问。

酆一量半眯着琥珀星瞳,沉声道:“谁说,夕无悔真是只鸭子?”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浅浅失踪了 如意居,已被烧得焦黑一片。

蹊跷的是,着了这么大的火,竟没有来搭救的,也没有看热闹的。不过,这倒符合何了城的城市精神,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因为六界最自私的人、妖和魔,都聚集于此。

酆一量和小氿站在香水海的凌霄花亭旁。此刻,原本娇艳的花朵早已付之一炬,亭子也只剩下断裂的残柱,带着余温的灰烬从四处飘过来,像极了死到临头的黑色蝴蝶。

“尊上,灵犀姐姐和三千白骨捕手都不见了,城外的酆都魔军也不知所踪。小氿方才找遍整个如意居,只找到店里伙计的焦尸,客人和扈丘侍卫的没有找到。还有胡夫人也失踪了。胡大人发了疯,正四处寻找。”小氿皱着眉头,小声禀报。

酆一量凝视着点翠山的方向,眸光瞬间黯然,遂而淡淡道:“好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早有预谋。想来,酆都的叛党,除了她便再无旁人。”

“有谁敢背叛尊上呢?还是酆都的!小氿这就去扭断他的脖子。”小氿又惊又怒,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小氿,你马上飞渡回酆都探听消息。若城里有变,不许耽搁,更不得意气用事,速速回来找我。”酆一量低垂了眼眸,低声嘱咐:“但愿,还没有太糟。”

他轻拂衣袖,长发被冷风吹散了,纠缠着脸颊。

他有些疲惫,以及清浅的失望:“你回酆都,便会知道叛徒是谁……我也不希望是她。但愿我猜错了!还有,去灵鹤哪里,讨一颗灵犀溯梦带过来,我用得上。”

“尊上,您要独自留在何了城吗?这怎么行!和幽冥蛟蛇一战,您也受了内伤,不如,咱们先一同回去,让灵鹤姑姑给您诊治。反正来回很快,也不会耽搁多少时间。明姑娘一时也不会有事的。”小氿焦急道。

“要不然,您……能不能先放了凰迦姐姐出来,她毕竟是酆都白骨统领,若白骨捕手中出了内鬼,她一定能最快找出来。有她守卫酆都,您应该最放心。”白衣少年眸光闪亮,充满了期待。

酆一量望着他稚嫩的面孔与黑白分明的眼眸,似笑非笑:“她应该,早就出来了!小氿,自己亲眼看见了,方才相信。去吧……你也该经历些挫折。走!”

“是,尊上保重。”小氿听得莫名其妙,但却更被主子命令中的斩钉截铁所威慑,他不再犹豫,躬身行礼后,转身就飞渡而去。

一瓣被烧毁了多半的凌霄花,从枝头跌落在酆一量肩上。他张开秀美的手掌,让残花落在掌心。

看着那可怜兮兮的花,他的眸光阴晴不定,喃喃自语:“小虫子,不知……有一日,你会不会也背叛我呢?”

“龙兄,浅浅被掳走了!怎么办,怎么办啊?!”一阵男人的大呼小叫,从身后骤然传来。

酆一量转身,果然看见慌慌张张的胡琴逢飞奔而来,他头发和脸颊依旧脏乱不堪,显然马蹄不停回来,顾不上整理。

“知道了。”酆一量淡淡道。

“知道了这就完了?就这样完了?”胡琴逢愣得眼睛发直,倒吸冷气:“我扈丘的侍卫也全都失踪,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定是仇家趁机偷袭。或者,是来了什么厉害的术师前来寻仇,怎么办?怎么办?浅浅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吧。天杀的是哪个混蛋,老子一定灭了他全族!”

“凡人术师,能将整个如意居一个时辰内屠灭吗?奉劝你一句,若你还想做这扈丘尊者,狐狸,你尽快回扈丘,迟了恐生变数!”酆一量顺手扔掉残破的凌霄花,他背着手,缓缓向外走去。

“我娘子下路不明,你让我回扈丘?”胡琴逢皱皱眉头,遂而恍然大悟。

他一边追着衣裾飘飘的男人,一边念叨着:“你的意思,我侍卫里有内鬼,里应外合,杀了如意居的掌柜和伙计,将浅浅和客人都掳走了?那对方是什么来头儿!不行,我不回扈丘,我得先找到浅浅。我宁可丢了扈丘,也不能没有我娘子。”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没有反抗过的痕迹……狐狸,你娘子应该被人救了。是她自己给对方开了房门,那人她一定熟识。”

酆一量低声道:“至于那些住店的魔魇和妖兽,则被生生剖取内丹,元神毁尽,灰飞烟灭。你自然找不到他们的尸身。”

胡琴逢急匆匆追上酆一量。一把拽住他衣袖,激动道:“你怎么肯定,我娘子没事儿?那她被何人所救,现在又在何方?你……你得帮我去找啊。”

“没时间!我要去见锦瑟。”酆一量蹙眉,不客气拒绝。

他一拂袖就甩掉了大狐狸的拉拽,讥哨着:“胡琴逢,看看你现在的德行,可还有半分扈丘尊者的风范?”

“那是我娘子,我娘子啊,你不懂吗?”胡琴逢气呼呼地瞪圆了眼睛,怒道:“我不像你,没有心。你可以把明思令扔在夕无悔那里,然后自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去会老相好。妈的,真不是东西。”

他话音未落,就被酆一量一记霹雳推进浑浊的温泉池中。

他一边狼狈挣扎,一边听到酆一量清冷的声音在头顶传来:“想救人,就先要弄清楚,如意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锦瑟,她耳目众多,知道的一定,比你这头疯了心的狐狸多。我无心,但至少还有脑子。”

“等等,我也去。等等我。是我错了,行不行?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是着急啊。”胡琴逢大呼小叫地挣扎着,好不容易爬起身来,却早已不见酆一量的踪影。

他又气又恨又伤心,一屁股坐在温泉旁的大青石上,抹着脸上的水珠。

“这老不死的说的也有道理。浅浅应该暂时没有危险,我可不能自乱阵脚。”他喃喃自语:“我要召唤附近的狐妖,前来助我。”

与此同时,恋红尘的白色房子里。

明思令自从掉入隧道,因为惊吓又呛了些尘土,所以昏过去那么一小会儿。等她揉着眼睛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六神,都躺在一个空旷房间角落的地板上。

房间很大,却阴沉晦暗。里面四处都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合欢花,有种在盆栽里的,也有剪枝后插瓶的。这合欢花被普通的花朵要大,粉红色也更娇艳,还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花香,令人心生迷醉。

房间中央被人布下一个七星阵,周围分别有六颗硕大的异色宝石立柱,晶莹剔透,熠熠闪亮,宝石彼此之间还用红绳联系着,上面悬挂着刻着符字的大小不同与形状各异的铃铛。

稍有微风,那铃铛就会叮叮当当响起来,声音哀婉而凄厉。

而在宝石立柱中间,放置着一块散发着徐徐寒气的冰玉床,玉床上同样铺满了合欢花的花瓣,正中有个七彩莲座,上面端坐着一个俊秀好看的年轻和尚。

他不过二十几岁的青春模样,此刻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唇角微微染笑,安静而宁和。

他肤色白皙,眉清目秀,额间还有一颗殷红点痣,倒有几分女相的柔和与温婉。

他穿着灰白色的僧袍,胸前挂着一串沉香佛珠,其间点缀着三颗通体剔透的翡翠隔珠,灵动若流水般可人,看起来价值连城,与其简朴的身着稍有格格不入。

“师父,这是哪里?”明思令艰难地爬起身来,朝着那僧人小声询问。

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昏睡的六神,只见那灵猫四仰八叉躺着,口涎水都打湿了它的胸毛,但均匀起伏的呼吸也让她稍微放下心来。它是一时昏睡,应该并无大碍。

少女的问话,僧人似乎充耳不闻,他依旧静静地端坐玉床之上,浅笑安然,静谧得甚至看不见呼吸。

明思令心下一紧,她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再靠近。只不过有红绳与铃铛阻拦,她不可能再靠近些。

“师父……”她试探地增加了几分音量。但依旧没有回应。

一阵阴森森的寒风吹过,明思令突然毛骨悚然。

“他死了,不会回答你的问题。”阴暗的角落里,有个极为清冷的女声传来,然后是缓慢的脚步声。

明思令的身体一下子被吓得僵直起来,她本能退后一步,转身紧紧盯着那脚步踱来的方向。

“你害怕吗?他已经坐在这里几千年了……”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其实,你不用怕的,他这一生从未害过人。相反,他一直在救人,就那些根本不值得救的烂人……呵呵,最后,为了拯救这个腐烂的世间,丢了自己的性命。”她不屑一顾的声音里,却隐藏着深深的忧伤。

“你是谁,他又是谁?我……在什么地方?”明思令的瞳孔一紧,她双手紧紧握住从腰间拔出来的匕首,大声问道。

“我曾经,是一个迷路的人,就像你一样……”女人越来越近了,她嗤笑着:“现在,我是一个被抛弃的女人,苦苦等待归家的良人……”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你是夕无悔? 紧接着,就是一阵阴森森的冷风吹过,明思令眯起了眼睛。

她看到,朦胧的光亮中,一个身穿白衣白裙的少女,单臂举着一支白蜡烛,步履有些蹒跚地走进房间,她越来越近了。

虽然那人身着白衣,但衣料质地轻柔细腻,似为华贵之物。她还带着耀眼的金冠,冠上有翡翠珠子穿成的珠花,从冠上垂下了一道轻飘飘的蕾丝薄纱,不偏不倚正好遮住她右边的脸颊。

少女露出来的左脸,堪称惊艳绝绝。弯弯长长的眉,弧度优美的杏核眼,还有红润小巧的唇瓣,组合在一起形成了黄金视觉比例,让人看上去有说不出的悦目与喜欢。

虽然只露了半边脸颊,但她的容貌仍然美轮美奂,有颠倒众生的魅惑与吸引力。

明思令愣愣地盯着她,看她将白蜡烛放在小小的木制茶几上,然后又有些艰难地放下身后背篓,好大一丛新鲜的合欢花啊。

少女旁若无人,用单手整理着其中的粉红花束。原来,这女子长得虽美,却是个残疾,她只有左手行动自如,右面却空空如也,实在可惜。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明思令谨慎地退后一步,盯住单手剪花的少女背影。

“没看见我的手不方便吗?过来帮我剪枝。”少女一点不客气,她笑声透着一股子诡异:“我是谁你不知道吗?你们一直在找我,在追我,如今却不知道我是谁?”

“你……你是夕无悔?我在你的恋红尘里!”明思令吃了一惊,她立刻退到六神旁边,展开双臂护住它。

“别担心,你的猫还活着,只不过吸多了些乙醚,昏过去了。”

夕无悔偏着头,貌似无辜道:“快点儿帮我剪枝啊,我不会伤害你们。而且,我还能给你讲好听的故事,你会喜欢的。不过,请先把你的匕首放在猫身边,虽然它伤不了我……但会碰坏我的合欢花。”

明思令迟疑几个呼吸,她思忖片刻,最终选择轻轻放下匕首,然后小心翼翼靠近夕无悔,接过她手中的花篓。

她一边盯着对方,一边拿起花剪修剪着合欢花枝,然后插在空着的花瓶里。

“你学过花艺吧……还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姑娘呢。很好……”夕无悔惬意地靠进茶几旁的软垫子里,凝视着明思令插花的动作。

“今天对你我来说,都是不容易的一天。恐怕咱们都有些措手不及。”她叹了口气,笑得意味深长。

“那个独眼黑衣人,是你什么人?”明思令低声问道。

“你说的阿卡卡?他是我的厨子。他是一头三眼黑猿。虽然是个哑巴,但做菜很好吃的。”夕无悔的眸光凝滞了一下:“他死了,为了救我死了。你们……取了他的妖丹吧,能还给我吗。我可以用你想要的东西交换。”

“我们把他埋了,就葬在玲珑塔旁。他虽为妖兽,却也忠心耿耿……一往情深。”明思令犹豫片刻,从流苏背囊里掏出那方丝帕,绣着诗句也沾着鲜血,从阿卡卡怀里找到的。

她把丝帕轻轻放在夕无悔身旁的桌几上。对方凝视着帕子,却并没有接起来。

“这头猴子,傻到家了。让他去逃,他偏不肯。”夕无悔戏谑着,唇角却微微颤抖:“他陪了我……快有一千年了。他的眼睛是我不开心打瞎的,他却比一条狗子还忠心,不肯离开。哎,以后,就没有人听我讲话了,会不会很寂寞呢?”

“如果你放不下他,还可以去归源寺看他。我们把他葬在最大的那颗松柏下面,有一块大青石做标记。你可以给他做一块碑文。”明思令犹豫着措辞。

“你不会以为,我在为他伤心吧?”夕无悔突然提高了音调,笑呵呵着:“我没有眼泪的,也不懂得什么是伤心。我只是惋惜,没有人给我做菜了。埋了就埋了吧,换了我也没力气挖那么大的坑。我想要他的妖丹,不过是想留着做生意罢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明思令愣了愣,实在不知如何搭话,只得继续整理着合欢花。

“你知道合欢花的故事吗?”夕无悔突然凑近她,眨着眼睛问,顺手又从紫砂壶里,斟了半盏清茶,放在明思令身畔。

明思令谨慎,她并没有接过茶盏,淡淡道:“我只知道,合欢花的花语是夫妻恩爱,吉祥好合。”

“那是骗人的。其实合欢花是可以招魂的鬼花,比五鬼之树更胜一筹。”夕无悔观察着明思令的神情,故意神秘兮兮道。

果然,明思令插花的动作凝滞不动了。她把花剪放在花楼旁,盯住对方:“你到底想做什么?”

“都说了,我要给你讲故事。”夕无悔调皮一笑,便自顾自地娓娓道来。

“很久以前有个呆鹅秀才,他的妻子叫合欢,长得非常漂亮,可惜天生体弱多病。他们是青梅竹马,成亲之后恩爱有加,还有了一对可爱的儿女。”

“可惜啊,好景不长。合欢久病不治,临死之际她望着自己一双年幼的儿女,和流着眼泪不愿放手的夫君,实在不忍心轮回投胎,她怕自己喝了那孟婆汤,就会忘了自己心爱的人。”

“于是,她将自己的魂魄寄身在,家门前夫君亲手种下的合欢树里。每每夜晚来临,她便从树中走出来,陪伴自己的夫君和孩儿。”

“后来,秀才的娘亲觉察异端,不想儿子日渐消瘦,魂不舍守。便想找人悄悄砍了那树,再烧毁树根,一了百了。”夕无悔抚摸着一朵合欢花毛茸茸的花瓣,似笑非笑。

“一斧头下去,那合欢树便发出女人的哭泣声。秀才急红了眼,拼命护在那棵合欢树前,结果被砍树的人失手杀死。那树的断枝流着血红的汁液,就像泣血的眼泪。秀才的娘亲哭瞎了眼睛,却夜夜做噩梦合欢来杀她索命。”

“族人们无奈,将秀才的一双儿女接到族长家抚养,又将秀才的棺木埋在合欢树下,七日之后那合欢树竟然又开了满树繁花,从此村里便没有人再会做噩梦了……只是夜深人静时,有人还会听到合欢树下,有琴瑟和鸣,男女恩爱私语的声音……”

虽然夕无悔讲的娓娓动听,但明思令却分明感觉到一丝丝寒意,正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背后,森凉无比。她忍不住望了一眼寒玉床上,纹丝未动的和尚,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也喜欢合欢花?”她讷讷地问:“那你……是人是鬼?”

“非人非鬼,别怕……我可不是藏在合欢花里的女鬼。”夕无悔扬起眉,讥笑着。

“外面的合欢花都是我种下的,它叫魂合欢。很多年前,有个术师告诉我,这种魂合欢花期只有三十日,每朵花只争朝夕,在枝头停留的时间也不过一日。但如果它能常开不败,那它就有了招魂的灵力。手持魂合欢,子夜时分站在树下,想见之人的魂魄就会从地府被招之而来。”她认真道。

明思令望着散落在地面上的花瓣,悻悻道:“看来,他是个骗子。”

“没错,一个别有用心的术师,他用魂合欢的种子,跟我换了一本降妖伏魔的秘籍。”夕无悔思忖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遂而绽开一个美丽的微笑:“他死得很惨。因为,我给他的秘籍,也是假的。”

“骗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明白吗?小姑娘。”她转眸,似笑非笑盯住明思令。

后者咽了咽口水,点点头试探道:“我们从来没想过骗你,不过我们的交易还能继续吗?”

“为何不可?你和我的生意,随时都可以。至于我和酆一量的,那要看他能否三日内,找到偷袭我的人了。”

夕无悔把茶盏往对方面前推了推,笑得特别真诚:“放心,我没下毒。好久了,除了阿卡卡,便没有人听我讲故事,好寂寞啊。你看起来挺聪明,总比那头猴子有趣得多。”

明思令艰涩地笑了笑,她接过茶盏,轻轻嗅闻了下,方才喝了一口:“茶不错。”

“带来了吗?”夕无悔红唇一旋,笑着问:“手机。”

明思令赶紧点点头,从流苏背囊中找出了手机递了过去。

“小姑娘,你那魔魇夫君不曾教过你,要有防人之心吗?他老奸巨猾,你却轻信于人。给了我手机,就不怕我骗你?”夕无悔兴趣盎然。

“呵呵,反正我已经被你逮着了。就算我不给你,你打晕我也能从我身上搜到这东西。那还不如与你坦诚相待。其实,我更好奇,你为何要我的手机做交换呢?你……知道这东西怎么使用?莫非,你也从现世穿越而来?”明思令认真地盯住对方,小心翼翼反问。

“穿越?有趣,你如此理解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吗?简直可笑。”夕无悔失声而笑,仿佛这是一件特别可笑的事。

她接过少女递过来的手机。她站起身来,缓缓向门外走去。明思令愣住了,不知所措。

“跟我来。”夕无悔淡淡道:“你能找到这个地方,应该已经猜到了大黄鸭的秘密。我还以为你很聪明,看来我高估了你们那个时代的智慧。”

“我们这个时代?我去!”明思令蹙了蹙眉,扬起明眸,冷笑着:“你不会想告诉我,你是外星人吧?”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曼德拉效应 “外星人?你们这个时代的人类,实在太缺乏想象力。来,跟我来……”夕无悔朗声大笑着,自顾自走向另一个房间。

明思令蹙着眉,一边跟上她步伐,一边在脑海里浮现各种画面。也不知道,这少女的皮囊里是不是藏着异形一般的外星人。她打了个冷战,狠狠摇摇头,让自己别胡思乱想。

房门打开,光线随之豁亮起来,这个新房间果然空旷许多,地面和墙壁都是整齐的大理石,光洁而明亮。天花板则是一块巨大的玻璃窗,想必到了夜晚,也可以看到星辰漫天吧。

房子里没有什么摆设,除了正中央一个玉石制作的超大工作台,上面堆满了玲珑满目的工具和奇形怪状的装置。

明思令就被其中一个吸引住了,那是一块绿色的玻璃幕布,前面放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玩具小黄鸭。幕布外侧,摆着若干细长的金属柱体,柱子顶端有金属圆球。

“果然是投影技术,怎么不是全息的?看起来,还不如我们那里。这也太给外星文明丢脸了吧?呵呵……”明思令呵呵一笑,忍不住调侃。

“最早的光影技术出现在十七世纪,阿塔纳斯珂雪,一个耶稣会教士发明的魔术幻灯。但在我的时代,全息投影都已失去存在的意义。更立体的科技化影像制造,让沉浸式的感官体验,别说人眼辨别,就连皮肤的触感都真实不过。在这里我只能用最基本的方法,做个粗制滥造的。不过,依然吓到了你们,不是吗?”夕无悔冷笑着,暗含讥讽。

“还你制作的?我去,你样子看上去超不过十六岁,你在这里居然做出一套投影设备?我不信。还说不是外星人!”明思令耸了耸肩,不可思议。

“这东西做起来很简单……因为无聊打发时间而已。”夕无悔摇摇头,她单手将那堆光柱熟练地组装,组合成一套简易的机器,又将机器上链接的铜线搭在旁边木制手摇滑轮上。

她将鸭子身上的发条拧紧,放在如玻璃绿幕前。鸭子开始移动,然后她用单臂缓缓摇动着滑轮把手,紧接着速度越来越快,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只见多个金属光柱之间,产生了金色的电流波浪,又通过顶端的圆球不断凝结成一道亮白之光,那光再透过绿色幕布上反射成更粗的光柱,向窗外遥遥相对的归源寺投射而去。

然后在桦湖之上,竟然有极为清浅的影像朦胧出现。

“如果正好有暴雨天气,光线昏暗,电闪雷鸣。那大黄鸭夕无悔就会出现。影像……或者声音,都可以无限创造与改变,没有很难!”

夕无悔又按下另一个按钮,屋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不停回响,与那日大黄鸭出现时发出的完全相似。

“等等,连老狐狸都八千多岁了,我记得他说见到你时,他也才刚刚修炼成人,那你至少也呆在这里几千年了,却一直没有衰老?我不明白。”明思令喃喃自语,细思极恐。

“你真的是人类吗?还是披着人类皮囊的外星人!你抓我来,到底想做什么?”她慌忙用双手护住胸口,谨慎防备着。

“放心,我和你一样,都是人类,如假包换。而且,我对你的皮,完全没兴趣,还不如狐狸的皮毛好看和暖和。我来自未来,用你们的纪年来讲,我来自3026年。”夕无悔淡淡道,她拿起了小黄鸭子,在手中把玩着。

明思令不可思议愣了几个呼吸,忍不住哂笑着,她打量着面前眸光狡黠的少女:“我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但你,比我更疯狂。你居然来自未来?难道穿越游戏的剧情要改科学探索了!这种电影敢拍出来,导演都会被活活打死吧!好啊,来自未来的少女,请问你为何要穿越到这里,时空旅游吗?”

“我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在这个空间里。穿越,根本就不存在。”夕无悔关掉了按钮,有点蹒跚地走到明思令面前。

“你知道宇宙中的黑洞吗?你理解曼德拉效应吗?我们都落入了人类不可知的黑洞之中。只不过,你在这里是个意外,而我是自愿的,就这么简单。”

“啥?黑洞,曼德拉效应!?”明思令气急而笑:“未来少女,你从疯人院逃出来的吧。”

“对于宇宙来讲,时间毫无意义。所谓的时间轴也不是一条直线,而由数不清的多维空间组成。本来,这些空间应该永无交叉,但总有一些意外会发生,于是就出现了新的黑洞。不同的黑洞重叠与碰撞,甚至改变了异空间人类的集体记忆,类似我们说的曼德拉效应。也就是说,每个空间的记忆都是对应的,一个发生改变,另一个也会有潜移默化的变化。”

“我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改变这个空间的人类记忆,制造出人工干预的曼德拉效应,来影响地球人类的历史记忆。让人类从古代时期起,优化人性与基因。”夕无悔很有耐心,她望着窗外的风景。

“未来世界的人类这么霸道,还想篡改历史不成?”明思令叹了口气,还在努力消化着对方的话。

“对,我们想要改变人类的历史。因为我们发现,在恐龙之前已经存在过人类文明,这很不可思议吧?你们所谓的神话与传说,其实有很多都曾经真实存在过。”夕无悔浅浅一笑。

“在你的时代,地球已经出现崩溃的迹象。人类对于物质的极度追寻,对自然造成了千疮百孔的伤害。冰川在融化,全球气温升高,森林大火燃烧数月不熄,珍稀动物被无情虐杀和贩卖,垃圾堆积如山带来了不可抑制的环境污染,人们开始遭遇各种奇怪的病毒,却无力反抗。这些都是自然之母的警告。但你们,害怕却不愿改变。”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贪婪并没有因此止步,到了我的时代,除了人类再没有动物的存在。所有自然景象都靠人工智能来实现,孩子们甚至没有见过真正的小草与鲜花。我来自save组织,代号19,我的另一个任务是,来这个比恐龙更早的异人类时代,寻找最初的文明之火,带回火种重新点燃人类文明,来拯救我的时代。”

“没想到,未来的人类可以活这么久,还彻底实现了青春不老?”明思令深深吸气,她来回踱步着,掩饰自己抓狂到要崩溃的内心。

“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相信我。”夕无悔用左手拉住面纱,轻轻一拽。

蕾丝面纱悄悄落地。只见,少女赫然露出来的右脸,完全没有肌肤,而是一些金属质的肌肉纤维和一只狰狞的机械眼。明思令吓得连连后退,后背紧紧靠在墙壁上。

“当人类无法战胜变异的病毒,便只好通过半人半机械的方式存活。我有人类的思想与感知,这里还有最精密的超级电脑,我不会死,肢体受伤也可以修复。”夕无悔伸了伸自己的右肩,右臂位置有一些线路的残余,可见是遭到暴力拉扯机械臂断裂的痕迹。

“我成功找到了火种,却无法再回归我的时代,因为飞船没有了引擎动力。”夕无悔叹了口气:“我失败了,只能一直留在这里。所以,余下的时间,就会尽力完成另一个任务,制造更多的曼德拉效应。也许,我能消除六界的贪婪与欲望,就算我回不去,地球上的人类也会得救吧。”

“等等,突然之间,你给我的信息实在太多,我得消化一下。我?为什么是我,我可是一个普通人,那我怎么会从现代来到这个地方呢?我又没被赋予什么拯救地球的超人任务。我不过救了一只猫,而那只猫会说话而已。”明思令情绪激动,她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困惑不已。

“在寻找文明火种的过程中,我不小心,改变了一些过去的人和事,通过我的方式。”夕无悔似笑非笑:“而且,我需要伙伴。”

“可能因为计算问题,不小心触动了新的黑洞,发生了没法控制的变化。但……你真的认为自己一直是明昭吗?你想过没有,也许你本来就是明思令,只不过做了一个身为明昭的梦而已。你来这里是回归,而非意外。”她的话说得娓娓动听,十分具有说服力。

“见鬼,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总之,不管你是什么人,手机给你,那你能让我回到我来的地方吗?我想回家……不想做你的伙伴。”

明思令狠狠摇摇头,眼神愤怒:“我不想拯救世界,我对超人内裤外穿这种审美完全不敢苟同。我只想回到我的时代,做回我的明昭,而不是这个倒霉到家的明思令。你有什么权利,来改变我的人生?”

“可以,我只是负责告诉你真相,选择权还在你自己手中。”夕无悔并无被得罪的感觉,她毫不在乎的把鸭子扔回机器堆中,一点没有生气也意料之中的样子。

“太好了。那我需要怎么做,才能换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再回到我的时空?”明思令舒了口气。

“你和明思令灵魂互换,可不是我的问题。你需要找到当初作法之人。就是暗害我和阿卡卡的幕后黑手,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为何要如此决绝,阻拦你们的灵魂回归。你们换回灵魂后,我便能送你回家。你手机里面的芯片和零件,能够帮助我修复飞船,如果成功你便能回去了。”夕无悔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但明思令的眉梢却跳动了好几下:“所以,我还是要等酆一量找到那个人。看来,我还要谢谢你了,这么为我着想。”

“我没那么伟大,我更想找到那个作法之人,他既然能将灵魂互换,想必更可以招魂吧。我需要他,帮我找回一个人的魂魄。”夕无悔抬起头,眸光坚毅。

“懂了。夕无悔,外面那个和尚是你什么人?你费尽心机,想召回的魂魄就是他的吧。不过,我很诧异,既然你来自未来,又有这么多高科技傍身。怎么还会相信招魂这种莫须有的东西?这不科学!”明思令摇摇头,指了指对面的房间。

“与我而言,每个人宿命都是冗长的计算公式,但科学却不是万能的。有很多东西,用理智无法解释。比如……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相爱。”夕无悔古怪地笑了笑,摇摇头。

“也对,你已经把幽冥蛟蛇都给召唤来了,这肯定不是什么科学能解释的。”明思令舔了舔嘴唇:“看来,我也没什么选择,只能在这里等老龙王来赎我。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这回轮到夕无悔愣住:“恋红尘有厨房,但阿卡卡死了。我没有厨子,没法做东西给你吃。”

“原来,咱们的未来战士也要吃饭啊。那行,麻烦未来少女带我去厨房吧。”明思令苦笑着:“顺便,帮我弄醒我的猫好吗?”

“好,跟我来。”夕无悔自然而然,拉住明思令的手,往前走着。

她们走过狭长的长廊,来到一个黑暗的房间前。

“这是厨房,可里面有什么能吃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还有,如果你看到什么奇怪的动物,不要太惊奇,阿卡卡喜欢收集和豢养小妖兽。”夕无悔眨着眼睛,特意嘱咐。

“不会有蛇吧?还是有鬼?”明思令倒吸冷气,哆哆嗦嗦问。

“十姑娘,你来了……”恰在此时,黑暗之中突然响起一个轻飘飘的男声。

“什么玩意儿?”吓得明思令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一个箭步就蹦到了夕无悔身后,透过她肩头,勉强看清那模模糊糊的人影,惊诧大声问:“阿德,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你舍得来了? 思华年的顶楼。大槐树的叶子已经绿中泛黄,开始随风飘零了。

锦瑟的香闺,静悄悄的。

“尊上,我家姑娘正在房中等您……”大丫鬟银窕把酆一量带到房门口,她微微一鞠礼,自己就悄悄退下了。

酆一量微微蹙眉,他用手指轻轻挑开虚掩着的房门,扑面而来闻到一股馥郁的梨香。

“锦瑟?”他低声唤了一声,却不见有人回应,只听见里面有清浅的水声在撩动。

“锦瑟!你在里面吗?”他提高了几分音调,略有些不耐烦。

“龙哥哥,你进来,我就在里面呢。”恰在此时,一个娇柔的女声,从绣着鸳鸯戏水的黄色屏风后面传出来。

酆一量不悦,他用衣袖拂开房门,转身就往里面走去,他的脚步悄无声息,墨蓝的蜀锦衣裾也在屏风前一闪而过。

映入眼帘的是,一副好香艳的美女嬉浴图啊,活色生香的展露他面前。

雕花大铜镜围绕着,垂散下来鹅黄色的烧金纱帐,中间是一块凹下去的白玉浴池,里面满载着牛乳与玫瑰花瓣的浴汤。一个长发披散,媚眼诱惑的女人正站在浴池正中,正是锦瑟无虞。

她肌肤白皙发亮,胸前深深沟壑被花瓣与牛乳温柔环绕,轻轻撩拨。细密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与鼻尖上滑落,有的滴落在浴汤中,激起小小的涟漪。有的顺着肩膀顺溜而下,将令人窒息的诱惑藏进了波动之中,蠢蠢欲动。

“打扰了,我到外面等你。”酆一量淡淡道,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喝一盏酒?”锦瑟风情万种,娇羞轻语:“你终于,舍得来找我了?我一直在等你,等得好辛苦啊,你就不能……怜爱我?”

随着轻轻的水声,她把自己身畔浮在浴汤上的竹制托盘,顺势抓了过去。上面摆着玉白的酒壶,和两只精致的酒盏。她拈起兰花指,给自己倒了一盏琥珀色的葡萄酒,又高高扬起酒壶,往另一枚空盏中注入美酒。酒入杯盏,有悦耳的玉珠落盘之声。

“你醉了,等酒醒再跟我讲话。”酆一量不为所动,他继续前行。

“酆一量,你就这么怕看着我吗?这世间,居然还有酆都魔尊惧怕的女人,还是说你怕自己爱上我呢?”锦瑟借着酒劲儿,任性地提高了音量:“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关于明思令的秘密吗?”

酆一量唇角一旋,冷笑着,他缓缓转身,凝视着正向自己缓缓走来的女人。

随着声声水响,锦瑟一步步从浴池中走向池边的他。

她的身体就像美玉一样散发着光芒,长发遮住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却让人产生了欲盖迷离的紧迫感与好奇心。

她盯着他的琥珀星瞳,直到走到他面前,花朵一般的身体还冒着微微热气。

此刻,那盏八脚琉璃的香炉,正燃着清甜暖香,有梨子的鲜,也有沉香的醉。让女人的脸颊酡红微醺,目光迷离。

但男人却丝毫没有所动,他的呼吸依旧轻缓而平和,他的心跳有条不紊,他的眼眸中宁静一片,凝滞着微寒的冷清。

“闹够了吗?”酆一量淡淡道:“锦瑟,以前你不这样。”

“以前……以前你真的了解我吗?或者,这么多年你真的想要了解过我吗?你看着我,眼睛里却没有我,我更不曾走进你的心里,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我一直等着你,能看到我的存在。为什么?”锦瑟咬着牙,闪着泪,哭着说。

她一下子就扑了过去,用湿漉漉的双臂紧紧勒住了酆一量。后者幽幽叹了口气,女人惊喜暗笑,以为自己的梨花带雨终于打动了他的心,谁知自己被无情推倒在地,随着以及冰蓝霹雳,多半幅的鹅黄纱幔被劈断了跌落在她身上,盖住她狼狈不堪的姿势。

手肘和膝盖都被擦伤了,但锦瑟的心比这伤要痛上一千倍。她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被撕得粉碎,化成尘埃,被风吹到了最寒冷的地方。

她甚至不敢昂首看着他,只能双手抓紧了纱幔,咬牙切齿地想象着,要怎么折磨明思令方能消除今日之辱。

酆一量缓缓走过脸色奇白的女人,他猛地推开窗子,风很冷很大,一下子就吹散了鹅梨帐中香的甜郁味道,也吹得锦瑟一阵颤抖,忍不住打着寒战。

他转身,从衣架上拽下她的一件绣花披风,扔在她身上,语气清冷:“如果你不愿再见我,以后我不会再来。”

“等等,你不许走!”锦瑟歇斯底里大吼着:“你不想知道如意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

酆一量停住脚步,背对着着她:“你愿意讲便讲,我不强求。”

“你回来,是我想告诉你,算我强求好了吧?”锦瑟负气道:“我求你,别走……”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裹紧身上的披风,跌跌撞撞走到贵妃榻前,又重重坐下来。

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不得不放低身段,幽幽道:“今天是我的错,我喝多了酒。尊上别怪锦瑟。”

酆一量眸光微闪,他转身走到她对面,又从衣架上扯了条帕子,轻轻放在她身畔,风淡云轻道:“把头发擦干了,免得着凉。”

她咬着唇瓣,死死盯着对面,终归又恢复了宁静,波澜不惊的男人。他就是这样,让她爱了几千年,恨了几千年,放不下又是几千年。因为得不到,所以才会痒痒的,心戚戚的吧。

“如意居的事情,是灭月门做的。”锦瑟一字一顿:“还有,你的酆都出了叛徒,我带着我的人去救火,被白骨捕手阻止。差一点儿,我也回不来。”

“灭月门?”酆一量眸光微凛:“从来没听过。”

“小氿呢,为何没跟着你,你身边就没有守卫了吗?”锦瑟忽然一愣,紧张道:“若你想回酆都平乱,不如让我来助你。”

“酆都之事,我自己会处理。”他淡淡道:“那个灭月门,到底是何来路?”

“灭月门,可是你和胡琴逢来了何了城才出现的。”锦瑟半眯着眼眸,低声道:“我的人曾冒死潜入灭月门的暗哨,门主是个凡人……术师,或许跟夜魔宫和明堂有关。你就没想过,是你身边出了叛徒呢?你和胡琴逢才刚离开如意居,就出了乱子。又有什么人,能撼动你的白骨捕手呢……”

“灭月门是针对你而来,针对酆都而来。”她喋喋不休:“你可以不信我,你可以让自己人去打探情报,看我说得是不是真的。还有,这几日何了城外正悄悄聚集了不知来头的凡人帮派,你可是天下术师最想降服的魔魇之首。只怕,有人想夺你酆都魔尊的大权。杀你之人必能名噪天下,成为六界之中新的王者。”

“好了,此事不劳烦你多嘴。”酆一量长眉微蹙,他霍然起身:“走了,灭月门我会查清楚。”

“龙哥哥,让我帮你吧。我不希望你有事……”锦瑟站起身来,她紧紧裹着披风,楚楚可怜道。

“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但让我跟着你,如果有人想要伤害你,我可以挡在你面前。我愿意为你生,为你笑,为你粉身碎骨,灰飞烟灭。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不会像别人三心二意,在你和夜之醒之间左右摇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锦瑟,我不会再来。”酆一量说得风淡云轻,他转身离去走得毅然决然。

他衣炔飘飘,还有虐心的话也被风一同吹了过来:“以后,你我……不复相见。保重!”

房门被轻轻带上,颓废而绝望的女人没有追,因为没有力气。她瘫软地倒回了贵妃榻,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很伤心。

“锦儿,你做得很好。”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随之贵妃榻前多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他会是你的 那黑衣人从屏风那边无声无息飘过。

锦瑟登时停止了哭泣,她眸光闪过一丝怨恨,却稍纵即逝,不易察觉。

她挺直身体,拢了拢自己的披风,突然就满目春风地望向面前的黑衣人,媚眼如丝。

黑衣人穿着一身青色得罗,却一点儿不显得道术师的简朴,不仅质地是金贵的蜀锦,衣领和袖口的细小纹路里还用金线绣制祥云图案,十分贵重。他可不是一般的术师。

这人,戴一顶赤金冠,发髻整齐规整,甚至一丝不乱。只不过,他的脸上有一块狰狞的玄铁面具,面具雕刻着传说中上古神兽獬豸模样,神似麒麟的兽头上有独角兽一般的犄角,看起来诡异非常。

“义父,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锦儿可不惜余力呢,您……满意吗?”锦瑟唇角扬起勾魂摄魄的媚笑,娇声问。

面具人微微躬身,伸出手指捏了下她的脸颊,语气暧昧:“其实,你心里多少希望他能为了你留下来。可惜,祖龙无心,并不会为你动情。”

她不自然地笑了笑,扭了头,用自己的鬓发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一切都在义父意料之中,锦儿可不敢有二心。只不过,酆一量不同那头狐狸,他心机颇深,也未必会全信我的话。”

“只要能动摇他一二,足矣。只要他去追查酆都的叛徒,或者打探灭月门的内情,那他一定会对明思令更生猜疑之心。很好,很好。那丫头也乃心思狡黠之人,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的嫌隙越大,方是我们的机会到来。”面具人得意地朗声大笑着。

“门主英明,锦儿对您简直钦佩得五体投地。想来,灭月门一定会成就六界之中新的巅峰。而义父将可掌控苍生,成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您不愧是獬豸转生。传说中,獬豸拥有至高智慧,懂人言知人性,能辨是非曲直,能识善恶忠奸,是最勇猛、最公正的上古神兽。”锦瑟谄媚至极,丝毫不吝啬自己精彩的表演。

“没错,本门主正要秉承正大光明与清平公正,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太平。”面具人哈哈大笑,得意至极。

“哈哈,我知道……你说这话是讨好。但……我爱听。放心吧,待我成功收服酆都与扈丘,还有那个不合时宜的明堂。酆一量一定会是你裙下不腻之臣。我的追魂索魄术即将突破六重,就算是无心的魔魇,也终无法抵挡,成为我手中的傀儡。”面具人信心满满,杀气重重。

“虽然,明思令已经进入我们的圈套。但夜之醒,他会不会成为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关键时刻坏了您的大事呢,不如……”锦瑟眸光闪闪,犹豫着。

“不行,你不能动他。”面具人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他是我的种,是我唯一的血脉。他决不能有任何闪失。将来,灭月门的门主也非他莫属。锦瑟,你若敢动他半分心思,我就灭了你,让你魂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义父,锦儿怎敢伤他。上次胡娇春不小心误伤了夜之醒……小门主,也被我狠狠责罚了。我是担心,小门主并不知晓您的宏图伟业是,甚至都不知道您还……再说了,他对明思令那小贱蹄子情深意切,万一被她怂恿,与您为敌又该如何?他又不知道自己亲生父亲就是灭月门的门主……”锦瑟慌忙跪地叩首,语调恳切。

“父子连心,他迟早得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还在人间。这个,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他真相。明思令那丫头虽然不可掌控,但她有赤魂在手,能打开我儿身上封印,所以……我倒希望,阿醒一时与她相好。至于将来,她若归顺,我便让她成为阿醒的正房娘子。她若有异心,杀了便是。”面具人踱着步,说得轻松淡定。

“那个狐狸的姘头,可有消息了?”他忽然又问:“也不知道,怎么就让她偏巧逃脱了。”

“没有,也没查到被何人劫持,竟然抢先咱们一步。”锦瑟谨慎回答。

“胡琴逢的仇家那么多,如意居又是藏龙卧虎之处,那就多派些人手去找。她可是咱们挟君子以令诸侯的利器。”面具人笃定道。

“是,锦儿明白。”锦瑟恭敬应诺言。

“还有,那个阿德已经顺利逃脱了吧?他此刻,应该已经到了夕无悔那边。明思令若见了他,听过他凄惨的遭遇,不知心潮如何澎湃纠结,我倒很期待……”面具人重重拍拍跪着的锦瑟肩头,仰头笑着,转瞬间又从窗口消失不见了。

“老不死的,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和你那不长眼的儿子。你对我的折辱,我也会一一讨回公道。”锦瑟看到灭月门主确实已经离开,充满了怨毒道。

她奋力地站起身来,裹着披风不停地在窗前走来走去。

“什么獬豸转世,不过自封的,就是一个自演自唱的凡人疯子。你,比我更可悲!”她解恨地低声叱骂着:“若你手上不是把着月魄还魂丹,还有那本追魂索魄术的秘笈,你算个什么东西。”

骂累了,女人靠在窗前,看着秋风吹落了大片的槐树叶,她的心一下子揪痛起来,喃喃自语着:“你为什么不爱我?我有什么不好……为了你,我甚至不怕魂飞烟灭。只要你点点头,我就会义无反顾跟你走。酆一量,你若真的无心,不爱天下女人,我也认了……但你却对一个小小的凡人蝼蚁青睐有加。你瞎了,一定是瞎了……”

锦瑟一把扯下窗纱,蹲在地上,大声痛苦着,尽力发泄着。

与此同时,在夕无悔的恋红尘里。

诺大的一个餐桌前,坐了三个人。夕无悔,明思令和一个胖乎乎满身尘埃血污的明堂守卫,他叫阿德。

桌子上放了一个砂锅,里面是各种蔬菜和兔子肉炖在一起的炖菜,还有三大碗粳米饭。

“你厨房里没什么吃的,但我在你的花园里找到了菘菜、胡萝卜和兔子。所以……”明思令挽了挽袖子,自顾自道。

“那些是菜吗?我种着观赏的。还有兔子……”夕无悔又重新戴上了面纱,她皱着眉盯着那锅冒尖的菜,闻着倒是挺鲜香,就是兔子死去的样子,被剁成了一块一块的,看起来比较凄惨。

“那兔子,是我用来看门的!”夕无悔抓狂道。

“是吗?可我看见它时,已经撑死在胡萝卜旁边了。脖子上倒有绳索,可惜挣破了。居然有人用兔子看门,算了……你有多久没有喂它了?”明思令哼了一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

“兔子是阿卡卡在喂,他出门不过三天,死了才一天,怎么阿卡卡卡也死掉了?”夕无悔叹了口气,无奈地端起了饭碗,夹了一筷子兔肉。

“好吃,不过很好吃。”夕无悔的眼眸中突然冒了亮光,她加快了夹菜的速度。

“喂,机械人不应该喝柴油吗?至少也要充电吧,你怎么还能吃饭?”明思令调侃着。

“我是半人半机械的高智能人类,虽然不吃饭不会饿死,但我们都有感知美味的能力。不过,在我们那里,除了博物馆里可以见到标本,平常可看不到活的植物和动物,我们吃的食物都是各种口味的高蛋白能量液。”夕无悔一边塞着饭,一边感慨:“阿卡卡只会白煮蔬菜,你做的东西比他做的,好吃多了。”

“呵呵,一个叫黑猿的阿卡卡,养了一只叫阿卡卡卡的白兔子。你的那只大黄鸭是不是叫阿卡卡卡卡?”明思令忍不住揶揄。

夕无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还高智能人类?智商倒是挺高,可情商都被猴子和兔子吃掉了!”明思令翻了翻白眼,她抓起筷子,提醒眼神发愣,不肯吃饭的阿德:“吃饭啊,阿德。你身上有伤,多吃点儿补补。”

“十姑娘,我吃不下。”阿德盯着饭菜,口里流着淡黄色的口涎。

“你的伤虽然严重,但我发现伤口都已经止血了,夕无悔又给你注射过消炎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吃东西吧,吃完了跟我讲讲大师父和夜之醒的事,他们到底去哪儿了?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他们啊。”明思令一边吃饭一边狐疑道。

“十姑娘,死了……大长老死了,二长老也死了……大家都死了。除了我和十姑爷。”阿德愣愣道。

啪嗒一声,明思令筷子上夹着的兔肉一下就落在桌面上,她的神情分明想努力微笑,却比哭还难看:“阿德,这种……玩笑……开不得?他们,在哪里?”

“死了,都死了,除了阿德和十姑爷。明昭姑娘……被白骨精活活吃掉了。”阿德讷讷地,又重复了一边。

“你说什么?”明思令扔下饭碗,一把拽住阿德的衣领,把他拉近自己,脸色阴沉一字一顿问道:“大师父和小师父,都没了?大家都死了?我的肉身被酆都的魔魇吃了?那夜不行呢,夜不行呢?他怎样了!”

“十姑爷……掉进了桦峰的悬崖,下落不明。阿德在找十姑爷,一直在找,找不到啊……”阿德的眼神又痛苦又迷茫。

明思令豁然松开抓住阿德衣领的手,颓然地坐回椅子里。她的身体不停颤抖着,脸色奇白无比,但语气却异常冷静下来:“那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有血海深仇 “那日,我们本在杂货铺的暗哨里歇脚,十姑爷带着咱们正在……商议寻找夕无悔的事。”阿德用破烂的衣袖擦擦口角的涎水,眼神呆滞,似乎在艰难回忆。

“怎么,都是在找我呢?我就这么重要吗!”夕无悔叹了口气,靠在椅子里,讥笑着:“你们也想跟我做生意,为什么。难道连凡人术师都如此贪婪?”

“他们是为了我,为了能让我尽快回家!”明思令打断她,又深深瞥了一眼阿德,低声自责:“是我……害了大家。”

“不,是魔魇害了大家,不是十姑娘,也不是明姑娘。我们都希望你一直能做明堂的十姑娘,将来再做咱们的堂主。”

“你和她们不一样,也和我们不一样,但跟着你大家都高兴,心里充满了希望。兄弟们都是……这么想的。可是,你想回家。在咱们明堂,家人和兄弟都不能辜负……咱们愿意和十姑爷一起,送你回家呢……”阿德看着少女,傻傻地笑着。

明思令的心都被揪紧了,夕无悔却唇角一旋:“你看,他们都希望你继续做明思令,这叫众望所归。其实,你留下也好,反正阿卡卡死了,没人与我作伴。不如!”

“闭嘴,阿卡卡为了救你才死的,你还有人性吗?”明思令厉声打断貌似无动于衷的人,她的情绪一下子失控了。

“半人半机械,我只有理性。”夕无悔站起身来,有些蹒跚地往外走去,顺便慵懒道:“但我很识趣,就不打扰你们好好抒发对人性的感叹了,我出去给合欢花浇水。”

“十姑娘,你不开心?你也在想十姑爷吗?你放心……我会把他找回来的。”阿德怯怯道。

目视着夕无悔走出房间,明思令疲惫地叹了口气,颓废道:“你继续说吧,阿德……我没事了。”

“咱们突然就遭到了白骨妖的突袭,突然到我们几乎来不及对抗……咱们十几个兄弟拼了命,把大长老、二长老还有十姑爷,和那个明姑娘都送出杂货铺去……除了我,剩下十五个兄弟都被魔魇用白骨羽箭,乱箭射死在那里。”

阿德想了一会,便说一会,说一会,还要想一会,他说得艰难,眼泪不自知地淌了下来,染着淡淡的红色。

“他们以为阿德也死了……可我只是昏过去。他们处理尸体时,我……趁乱逃了。我顺着十姑爷留下的信号,追到了桦峰。”

“下了好大的雨啊,我终于追上了他们……我看到了,大长老的尸体。他老人家因为受伤流血过多,死了。十姑爷说,二长老突围去送信,结果……也死了。他死得更惨,尸身都被撕成了一块块的。”

“明姑娘腿脚不好,十姑爷就背着她逃,我们来到一处山崖,便是绝境。好多的白骨妖啊,把咱们围的死死的。”阿德用衣袖抹这肿胀的双眼,愣愣叙述着。

“白骨妖里,有个女的领头。她和十姑爷打起来,十姑爷不敌。明姑娘就被那女魔魇给生吞了,什么都没剩下。十姑爷杀红了眼,我们被那魔女打落山崖。我好歹抓住一根藤蔓,可十姑爷……就掉落了下去。”

明思令实在听不下去,她颓然地俯在桌几上,勉力用双肘撑住桌面,双掌捏住自己生疼的太阳穴,艰涩道:“真的……掉下去了?你看见了……”

“嗯……若那女魔头不信我们已死,又怎么可能放过我们。”阿德点点头,眼神茫然:“可阿德没找到十姑爷的尸体……许被人救了,也或者……被野兽吃了。”

“好了,你别说了。”明思令猝然打断他,她把热泪盈眶硬生生给憋回去。

她扶着桌子站起身来,艰涩道:“阿醒不会有事的,他一定得救了。他那么机灵,自己救了自己并不算难事。阿德,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养伤,我和六神去找阿醒。”

“哦……十姑娘,你要小心。酆一量与明堂,还有十姑爷有血海深仇的……他对你一定不是真心的。他想要赤魂,他会杀了你……你别让他骗了。”阿德忽然歪着脑袋,目光炯炯说了一句话,笃定与认真仿佛与方才的呆愣判若两人。

明思令低着头沉默了几个呼吸,她抬眸拉住阿德的手,把他护送到床榻旁。让他躺下,又为他盖上了薄被子。

“阿德,你睡吧。这里也找不到能给你换洗的衣服。等天亮了,我进城去给你买新衣服。”明思令沉声安慰着。

阿德点点头,又恢复了呆呆傻傻的模样,他小声问:“十姑娘……你说阿德会死吗?我好害怕,我还能回到朱雀镇吗?还能回家见到我娘亲和娘子吗?我收到了口信,我娘子她有身孕了呢……”

“会的,相信我。我们都会回家。”明司令咬着牙淡淡道,她转身毅然决然离开了房间。

她走到刚刚自己和六神醒来房间的门口,轻轻推开门,从缝隙里看见六神正慢条斯理舔着爪子,神情还有些迷糊。她犹豫了片刻,并没有喊它,而是轻轻关上了房门,独自一人转身走出了房间。

明思令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走进院落里。

月光下,院子里种满了各种鲜花和蔬菜,花团锦簇,鲜艳欲滴。当然魂合欢却是其中最显眼也最茂盛的。她顺着铺着白石子的小径往前走着。

然后,她看见夕无悔正站在一棵粉色西番莲下,用锄头埋着什么东西。她仔细看去,土坑里是那块阿卡卡藏起来的帕子,如今圆鼓鼓的似乎裹了东西。

夕无悔并没有发现明思令,她叹了口气,用锄头把小包裹埋了起来,喃喃自语着:“阿卡卡,这是你喜欢的桂花糖,我把它埋在你最喜欢的花下,有糖吃,归路也不会太难过了吧。”

“你说……你一个五大三粗的黑猿怪,怎么……怎么喜欢甜得掉牙的糖,和女人才会喜欢的大粉花呢……抱歉,当初我救了你,却没有给你想要的快乐。抱歉……我救不了你。抱歉,来不及告诉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夕无悔努力笑着,眼角却有晶莹的珠光。

“能陪在你身边,就是他最快乐的事。他为了守护自己最珍重的人,虽死无悔。”明思令站在她身后,轻轻道:“你明明在乎,为何要装得无情?”

“因为……假装不在乎,心里就不会那么难过。”夕无悔扭了头,轻描淡写道:“没想到,本人半机械的怪物,也会因为失去流眼泪吧?”

“若未来的人类依旧有真心,有珍重,那人类还是有希望的,我很欣慰。”明思令用手指摩挲了下夕无悔的手臂,安慰道。

夕无悔冷哼了一声,翻了翻白眼,不客气道:“这么晚了,你瞎走什么?我院子里到处都是招魂的灵物,你就不怕一不小心撞了鬼?”

“我要出去一趟,找夜之醒。六神留在你这里,请你照顾它。我不想我的朋友,再因为我受伤了。”明思令淡淡道。

“出去?你知不知道留在恋红尘,你才最安全。如果酆一量找不到幕后黑手,你出去不是找死吗?”夕无悔皱了皱眉,一把拽住少女的胳膊,蛮横道:“你是我的人质,你走了我拿什么跟冷脸龙王做生意?我又打不过他!”

“未来人类也会怕龙吗?”明思令反唇相讥:“你又怎么知道,幕后黑手没长着龙爪子呢?”

“你怀疑酆一量?”夕无悔惊得笑起来:“你在你们那里,是写小说的网络作家吗?脑洞那么大!”

“是阿德亲口告诉我的。”明思令眸色阴沉:“我和白骨捕手交过手,也见识过白骨羽箭的厉害,他身上的伤痕也确实也为其所伤。”

“那个浑身是泥,臭烘烘的胖子?”夕无悔倒吸冷气:“你就那么相信他,你知道吗?其实他……”

“他已经死了。”明思令骤然打算对方,笑得忧伤而无奈:“我发现了,他没有脉搏,也没有心跳。他是被你这院子的招魂花吸引而来的。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我也不清楚,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我和你一起 “你发现,他已经死了?”夕无悔眸光一紧:“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聪明。所谓的天命选定了你,有它的道理。我对你,越发有兴趣了。”

“你怎么找到的阿德?”明思令幽幽叹气:“还是,他找到了你?你也发现他的不寻常了吧。”

“我从归源寺逃回恋红尘,在恋红尘门口发现了他,看他浑身是伤挺可怜的,就带了进来……阿卡卡若在,也会这样做。它虽为妖兽,却也时常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夕无悔浅浅一笑,淡淡回答。

“可后来仔细想想,这也实在太凑巧。还有,他的伤口很严重,竟然已经止血凝固。受了这么严重的外伤,还能活下来实属蹊跷。不过,他说自己是明堂弟子,我听说明堂圣女的医术高明,可以医死人肉白骨,也就半信半疑。”她仔细打量了下明思令,结果对方做了个遗憾的耸肩。

“医术高的不是我,是另一个。在我的时代,我更擅长争家产。”明思令苦笑着调侃:“那你觉得,阿德……还有救吗?”

夕无悔摇摇头:“不知道。他现在这样子,你我都无法理解。但在这个异空间里,也许还能挽救。他们说,凡人有三魂七魄,人死灯灭魂魄俱散,但阿德更像丢了魂儿。呆在恋红尘,或许还能再捞回些魂魄?酆一量是六界灵力最强大的魔魇,他应该会有办法帮你。”

“我不想等他,阿德说的话虽然颠三倒四,不能全信却也不能不信。老龙王从来不待见夜不行,也起过杀心。无论如何,我得赶紧先找到阿醒,确信他平安无事。”明思令淡淡道。

她顺手从周围的花丛里,摘了一朵白色雏菊,轻轻放在西番莲旁边堆起来的小土堆上:“很希望,我确实医术高明,能够起死回生。在这里,我见到太多生死离别,却毫无办法。你来自未来,为何也不能扭转乾坤呢?”

“我来这里,就是想扭转人类的最终命运。我以为,智慧能重新定义宿命。但……如果我成功了,何必又在恋红尘里苦苦等待一个游魂?我甚至不苛求能起死回生,只要让我再见那人一面,听他跟我说句话,哪怕只是看他再笑一笑,我也心甘啊。”夕无悔咬了咬红唇,神情落寞。

“走吧,你跟我回去换身衣服,我陪你去找夜之醒。”她叹了口气,勉强笑笑:“让你的肥猫看好阿德。如果酆一量比我们更快回来,它就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为什么帮我?”明思令有些意外。

“反正,我呆在这里也无聊。再说,我从来不欠别人的人情。你帮我安葬了阿卡卡……谢谢。”夕无悔懒得多说,她一把拽住明思令就往房里走去,别看她人小单薄,单手的力气可真大。

“夕无悔,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明思令展开一个真诚的笑容。

“彼此彼此。”夕无悔哼了一声。

不多时,两个少女都换好了黑色紧凑的夜行衣,夕无悔正在调试自己新安装的机械右臂,看得明思令目瞪口呆。

“我的右侧身体,因为意外受到过重创,还好被选中做了人体与机械融合实验,所幸我没有排异。不过之前我的机械臂有个零件损坏了,正好用你的手机里的做了改装,勉强能动。有总比没有的好。”夕无悔很坦白,她活动着右臂,确实不太灵活。

“那你们的寿命岂不是可以一直延续?人类与机械的完美结合,能够抵御任何意外。可未来又发生了什么?能让已经足够强大的人类岌岌可危?”明思令好奇问。

“人类可以活得很长,但终归会死去,机械也有使用期限。更重要的,人们虽然拥有了更高智慧,却丢失了爱的能力。人与人之间不再有信任,男人与女人之间也不再相爱,纯碎因为繁衍而达成的合作关系脆弱不堪,新生儿的出生率足以导致人类的灭绝。”夕无悔淡淡道,她皱眉看了看对方的夜行衣,忍不住调整了穿着方式。

“这衣服的料子好奇怪,穿起来一点不舒服。”明思令难受地梗着脖子。

“但可以保命。这种布料里增加了铂丝纤维,能瞬间降低锐器的攻击力。我只有这最后两件,知足吧。”

夕无悔猛地抽出原先明思令使用的机械棍,轻轻一甩,顶端部分就赫然露出犀利的刺刀,在对方的惊呼中,用力戳了下她的肚腹,结果刀尖一歪,从衣料上滑过。

“好痛啊,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明思令尖叫着,她呲着牙,皱着眉,紧紧捂住自己的肚子。

“废话,我只说能保命,又没说不会痛,你没穿过防弹衣吗?”夕无悔不客气道,她像相反方向甩了甩机械棍,锋利的刺刀瞬间收回棍体。

她把机械棍递到明思令面前:“你的机械棍只能防守,进攻却毫无杀伤力,我帮你做了简单的改装。不过,千万小心别甩错方向,再划花了自己的脸。”

“没事儿我穿什么防弹衣?争家产又不是拼枪战,疼死我了。”明思令倒吸冷气,她接过机械棍,手里摸到了底端一个按钮,惊奇道:“这是什么?以前没有的,也是暗器吗?”

“别动!”夕无悔惊呼着飞身扑过,一下子就把机械棍推向其他方向。

随着一声巨响,火光四冒,愣把岩石做的墙壁打出了一个大窟窿来,两个少女也被巨大的后坐力冲倒了地上。

乌烟瘴气中,窟窿里露出六神不可思议的猫脸:“老大,你也太牛了,一个冰焱都能把墙打穿了?”

明思令拎起机械棍,哂笑着望向咬牙切齿的夕无悔:“我去这个牛啊,火箭炮吗?能不能多给我放几个?”

“我一共只有三颗轰天雷,就这么被你用了一颗。我不是说让你用来保命的吗?你用它来轰我的墙?”夕无悔气急败坏。

“你以为我这里是武器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气死我了!”

“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误碰了。这个墙……等老龙王来,你让他赔给你,反正他很有钱。那个……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尽早出发吧!么么哒。”明思令朝着夕无悔嘟了嘟嘴,做了个飞吻。

“老大,你们要去哪儿,我也要去。”六神慌张,使劲想把脑袋从墙上的破窟窿里钻过来。

“菜花猫,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阿德。我和夕姑娘去找阿醒,很快就回来。”明思令收了笑脸,认真道。

“阿德,阿德也在这里?那么,明堂的兄弟们也都来了,大长老二长老也在吧,还有小十。那夜之醒咋不在?”六神又高兴又困惑,努力想把身体也钻过来。

“来不及和你解释了。总之,你看好阿德。他……生病了。不要和他讲太多话,更不要让他走出房间。”明思令急迫道:“只有听我的话,大家才都能平安回家。”

六神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点点头。

窟窿四周的灰尘开始噗噗掉渣,夕无悔的眼角跳了跳,用手指尖戳了戳猫头,阴森森道:肥猫,把你的胖头给我缩回去,不然我就把它割下来,用来堵窟窿。”

六神吓了一跳:“好厉害的小娘子,你又是哪个?”

“老娘就是夕无悔,怕了吗?死猫,你听好了。如果酆一量提前到我的恋红尘,你按桌子上那个蓝色的按钮,记住了。是蓝色的,不是红色的。按错了,老娘回来就扒了你的皮,把你八根尾巴都挂在魂合欢上,用来招你的魂!”夕无悔半眯着左眼眸,虽然带着面纱,但右眼犀利阴狠的光亮隐约闪烁。

“菜花猫,这是个狠人,千万别惹她。我们走吧……夕无悔夕姑娘。”明思令哂笑着,整理下自己的流苏背囊,亲昵挽住了恶狠狠呲牙的少女。

“哪里是一个狠人,分明是两个嘛。这就是夕无悔吗?怎么说话的样子和老大那么像?”六神嘀咕着,它眼睁睁望着那两人迅速消失的背影。

它很努力地摇晃着身体,想把脑袋缩回去,但它自己也愣住了。居然,进退两难。

“糟糕,卡住了!”灵猫哭丧着脸,吼着:“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33章 一只大老虎 翌日清晨。

桦峰,蜿蜒山路上,茂密的白桦林中,明思令与夕无悔并肩同行,前者一路疾走,一路观察。

夕无悔眼见前面的树林益发茂密,几乎遮挡住了初升的太阳光芒。她拉停明思令,从自己鼓鼓囊囊的背囊里,取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猫头鹰,此刻它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分明是个假鸟。

夕无悔悄悄在假鸟耳畔低低叙说了几句,然后往天上用力一扔,那猫头鹰蓦然睁开眼睛,胡扇着翅膀,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厉害啊,机器鸟也能这么逼真?是可以当无人机使用吗?鸟瞰整个桦峰!”明思令兴致勃勃问。

“拜托,那是活的猫头鹰,阿卡卡训练用来找野猪的。”夕无悔冷哼一声:“机械鸟我也不是不能做,但手边的零件不够。”

“那个……夜之醒和野猪,差别还是比较大的吧?”明思令的笑,都凝滞在嘴角上:“活的猫头鹰,为什么要放在背囊里?”

“它就喜欢在背囊里睡觉,我能怎么办?有总比没有的好,桦峰的活物不多,除了熊和野猪,能看见的鹿和兔子,还都是从点翠山迷路过来的,这猫头鹰的眼睛最毒。你这一路,又在找什么?难道,你的鼻子比狗子好使,还能闻见夜之醒的味道?”夕无悔不客气道。

“我算知道,你为什么除了阿卡卡,一个朋友都没有了。”明思令叹着气,为耿直的少女点赞:“明堂的弟子,都会用特殊的药粉做记号,旁人自然看不出来。小十教过夜之醒,他又教过我。所以,如果阿德说在夜之醒在桦峰,他一定会留下标记。”

“有趣,你刚来这里就能马上融入明堂。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喜欢你。”夕无悔略带羡慕。

“你是何了城的城主,整座城市都是你创造的,那所有住在里面的人,都能成为你的朋友啊?就算成不了朋友,你也是超级大BOSS。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何要住在城外?”明思令与夕无悔并肩走着,好奇问。

“谁说我是城主?没错,何了城是我建的,可它不过就是个玩具积木,无聊时玩一玩。城里的人与我何干?老早我就不管他们。如果我真是你说的大BOSS,对城里之人有生杀大权,那我何必跟酆一量做生意,用你交换陷害我的幕后之人,你见过只有一个厨子使唤的城主?”夕无悔翻了翻白眼,鄙夷着。

“好吧,你赢了!”明思令眨眨眼睛,苦笑着:“现在你连厨子都没有了……”

“当初,本来想为一人建一城,一城两人三餐四季,岁岁不相离。可是……城建好,人却不在了。我搬离何了城,更不想再看见它。只有阿卡卡,会时常去城里买一种,我喜欢的海红嘉庆子。那座城,已经成为梦魇,放不下,也忘不掉。”她低垂了眼眸,突然低低道。

明思令听着这话,心里莫名酸楚,她拉住落寞少女的手,犹豫着轻轻道:“既然无悔,不如放下。我记得一句话,死并不是生的对立面,而作为生的一部分与之永存。因为死亡,生命才有了意义。正如有了离别,也才有再见。有的人,有的事,就算多么舍不得,该放手时总要放开。无论为人建的城,还是建城等的那个人。”

“明思令,你有过生离死别吗?你知道那有多痛吗……”夕无悔浅浅一笑,哀伤委婉。

“我送别过最亲的人……我的外公。”明思令同样浅浅一笑,却又释然了:“十六岁之前,我以为我活着的意义,就是能回到外公身边,和他一起度过余生,我会给他最好的生活和长久的陪伴。可我外公……没有等到我回来,我们甚至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从此以后,我的心里就像被豁开了一个洞,空落落的,也时常鲜血淋漓。我成为家族的继承人,成功争夺到极致的权利与财富……但我却并不快乐。我会做噩梦……会梦见自己独自一人,走在大雨滂沱里,想寻找一棵可以躲避的树……”少女的眸光黯淡起来。

“我懂,就是这种感觉。而我已经苟活了几千年。心里面的洞,用什么都填不上了。”夕无悔情不自禁点点头,握紧她的手:“再多的生意,再多的游戏,再多的寻找,都是徒劳无功。茫然的等待,比死还让人恐惧。”

“可是……自从我意外地来到这里。我遇到了夜不行,菜花猫,大师父和小师父,还有明堂那么多的弟子。虽然我们只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但他们却像照顾亲人一般护着我,宠着我。我们在一起,每天的日子都那么快乐,虽然危机重重,而且多半时间都在一起逃命,但我心里却长出了明亮与希望。”明思令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突然就熠熠闪光起来。

“夕无悔,你知道什么才是治愈心伤的解药?就是真心啊……人类最大的潜能,就是爱。爱自己,也爱别人。付出爱,也得到快乐。”

“付出爱,也得到快乐。”夕无悔仔细琢磨着明思令说的话:“听起来,更像男人与女人繁衍后代的过程。但令人身心愉悦的效果,这取决于双方的经验与体力。我可不相信这个。”

明思令眨眨眼睛,费力解释:“我说的爱,不仅仅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男欢女爱。还有生命对生命之间的,生命对自然之间的……其实爱很难说得清楚,就像阿卡卡对你……它一定很爱你,才会愿意为你牺牲吧。”

“这就是……爱吗?”夕无悔喃喃自语着:“难道,这就是爱吗?”

“找到了!”明思令忽然抓起一块青色的山石,兴奋地蹦了起来:“夜不行真的在桦峰,他给我留下了记号。走吧,我们去找他。这个暗号还很新,应该在早上才刚刚做好的。”

夕无悔还在琢磨着明思令刚才的话,猝不及防就被她拉着胳膊奔跑起来。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猫头鹰急促的啸叫声。

夕无悔眯着眼睛寻找着鸟叫的方向,她指着密林之中某处地方:“就在那里!有活物!”

这回,换做她更加激动起来。她加快了步伐,已经跑在明思令的前面。而后者明显要跟不上她了。

两个少女在白桦树林中奔跑着,眼瞅着前方刮过来一阵腥臭的疾风,矮树丛上的枝叶被刮得东倒西歪。然后,一个身手矫健的男人,突然从树丛上飞身而来。他拔足狂奔着,浑身汗湿,神情严峻。

“夜不行,是阿醒!这边,我们在这边!”明思令眼尖,一下子就认出迎面跑来的正是夜之醒,她松开夕无悔,兴奋地张开手臂挥舞着。

“跑,跑啊!”夜之醒也看见明思令,他可一点高兴不起来,好看的脸颊登时皱成一团,他朝着她们用力大吼,自己却迅速扭转了方向,拐了一个犀利的弯度,继续奔跑着。

明思令与夕无悔面面相觑,但她们还来不及发问,答案已经裹挟着腥风血雨,从夜之醒脑袋顶上,咆哮着一跃而过,朝着两个少女张牙舞爪而来。

那是好大一只白老虎啊。它张着血盆大口,浑身散发着惊人腥臭。它一眼就看见不远处两个鲜嫩的姑娘,立刻放弃了对夜之醒的追杀,兴奋得两眼冒光,嚎叫着径直就朝着这边奔过来。

夜之醒扭头发现,那猛兽已经放弃自己,反倒朝着目瞪口呆的少女们冲了过去。他懊恼地惊呼一声,急冲冲刹住脚步,转身又朝着白虎追去。

“老……老虎?”明思令结结巴巴道,她瞪着冲杀过来的恶虎,手忙脚乱推开夕无悔:“逃,逃吧?!”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再见夜之醒 “好大的一头白老虎,活的,还是活的呢?”夕无悔兴奋地迎着老虎奔过去,手里多了一个银色筒子。

明思令张大了嘴巴,吃惊地盯着夕无悔:“我去,还想抓老虎,这是疯了吗?”

她话音未落,夕无悔手中的筒子,嗖的一声飞出去一张闪着蓝光的大网,一下子就裹住白虎的脑袋。那猛兽也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两个少女非但不逃,还敢在老虎脑袋上打主意。

一时间它气得火冒三丈,出胡子瞪眼睛呲着牙就朝着,那个双眼冒光的收网少女直扑过去。

那张网看着轻飘飘的没分量,但却能仅仅罩住虎头,让它根本无法张嘴咬人。夕无悔一个纵身又跳上旁边的山石,她按下筒子上的按钮。那网便死死勒住白虎脖颈,往她的方向迅速收紧。

夜之醒好不容易追上老虎,看到眼前情景,他脑袋嗡的一下,嘴里一阵发着苦。

他来不及多想,只得从老虎身后纵身一跃,紧紧拽住发怒的猛兽正挥舞的尾巴。他使出全身力气拽着,想要拖住老虎进攻的步伐。

但白虎体大力猛,它使劲拍打着虎尾,想要甩开身后的麻烦,自己也好专心致志对付前面那不知死活的少女啊。

明思令不可思议望着面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夕无悔正两眼发光,双臂一个劲儿用力收网,白虎的脑袋就像被套进个大网兜,它越挣扎越喘不上气来,而拽住虎尾的夜之醒最惨,他被甩来甩去拍在地上啪啪做响,激荡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枯叶与灰尘吗,暗自叫苦不迭。

“阿令,跑啊。”夜之醒一边吐着嘴里的小石子,一边闭着眼睛直嚷着:“这什么人啊,她是个傻子吗?”

“你才是傻子,别碍事,松手啊你倒是。你不松手,我怎么收网?”夕无悔用力拽着网,一时间和被网住的猛兽较上了劲儿。

他们居然势均力敌,但谁也占不了上风。

“我松手,我松手,让它一爪子拍掉你的脑袋!”夜之醒竭尽全力坚持,咬牙切齿吼着:“你松手,松手,你和阿令往荆棘从跑,它个子大钻不进去,这老虎留给我对付。”

“你要能对付,刚才跑什么?是不是男人啊,这么弱!你松手!”夕无悔瞪圆了眼眸,不客气吼着。

“我……我正要引它去陷阱,结果被你截了胡。是不是女人啊,这么横!你松手!”夜之醒不甘示弱,双手紧紧攥住老虎尾巴。

一首一尾两面夹击,而且这两个混账还能当着自己吵起来,这让白虎怒火中烧,老子不发威,你们当老子是病猫吗?它气得浑身颤抖,使劲一扬脖子,用尽全力竟然将夕无悔从山石上拽脱下来。

少女猝不及防单膝磕地,半截机械腿一下子折断,惊得明思令抽出机械棍,朝着老虎冲过去,就不知道从何下手,打头还是打屁股呢?

老虎一扭头朝着明思令张开血盆大口,恶狠狠地咆哮着,所幸有捕兽网裹住虎嘴,但一股子腥臭无比的热风迎面而来,吹得明思令发髻散乱,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捅它的眼睛,快!”夜之醒吼着。

“我要活的,不要瞎老虎,打鼻子,打晕它!”夕无悔瘸着腿爬起来,兴奋尖叫着。

随之而来,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四冒。明思令被轰天雷巨大的后坐力,后退着摔倒在白桦树干上,又反弹回来跪倒在草地上。她用机械棍中的轰天雷,把老虎的身体轰了个粉碎。

那只白虎已经化成了一阵皮毛加着血肉的腥风血雨,天女散花般洒了夜之醒和夕无悔浑身都是。两人都跌坐在地上,夜之醒吐着嘴里的尘土和虎毛,手里还拽着那条齐根断裂的老虎尾巴。而夕无悔手里,则正好接住了从天而降一颗硕大的虎头。

这头猛兽实在倒霉,这就被身首异处了。在轰天雷的袭击下,它除了脑袋和尾巴还完整,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一堆血肉模糊。有的肉已经焦糊了,甚至散发出一股子焦香的烤肉味。

夕无悔与老虎头四目相对,后者眸中的惊愣与狰狞尚未褪去,眸光却渐渐黯淡下来。

“我要的活老虎,不是虎首级!轰天雷,又用轰天雷,不是都说了,我只有三颗。”夕无悔负气地嚷着,把手中的老虎头扔向夜之醒的方向。

白虎的脑袋咕噜咕噜滚到男人脚畔,从嘴里淌出来肥厚的舌头,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夜之醒生气地把虎尾巴扔到脑袋上,他跳起来用衣袖抹着脸上的污物,指着夕无悔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啊!想用这么一张破网,抓住一头白额虎?阿令,这傻子是谁?”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飞奔而来的明思令抱了个满怀。一股熟悉的馨香,萦绕这他的鼻息。耳畔是她兴奋而急切的声音:“太好了,夜不行,你没死啊。你还活着!”

夜之醒的心底悠然升起一股温暖与柔情,他顺手抱住少女,还旋转了好大一圈,才将她稳稳放在地上。

他仔细打量着她,忍不住咧嘴笑了:“几日不见,阿令又长高了,也胖了许多。放心吧,我没事,既然答应送你回家,还没做到呢,我也不敢死啊。”

“那大师父和小师父呢?他们好不好,还有小十……他们都好吗?明堂的兄弟们呢。”明思令焦灼不已,她紧紧攥住夜之醒的手掌,期待着一个好消息。

“大长老和小十跟我在一起,二长老下山去搬救兵。至于兄弟们……我以后再跟你说这件事吧。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知道我在桦峰!”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本来满脸喜悦,但提到明堂弟子的下落,他眼神中忍不住的伤感与黯然。

“我这边……也说来话长。幸好我还记得明堂弟子如何留取暗号的方式。”明思令深深舒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你了。太好了,谢天谢地你没事!”

“喂,你们有完没完?难道把我当成一个摆设吗!”夕无悔看到两人见面聊得火热,完全忽略了自己,她不高兴地瘸着腿蹦过来:“废话少说,先找个地方,让我把腿安好!”

夜之醒这才想起还有个人呢,他盯着她晃荡的腿,惊骇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还能走路,还能旁若无人?你不是人吧!”

“她是夕无悔。”明思令松开夜之醒,又赶紧扶住夕无悔,咧嘴一笑:“我也找到她了!”

“夕无悔是女的?一个疯疯癫癫的丫头片子!?”夜之醒倒吸冷气,不可思议。

“混小子,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做咸菜?”夕无悔半眯凤眸,唇角旋起一抹阴森森的笑。

“好了,好了,你们可刚刚携手抗敌,打死了一头大老虎,都是自己人。夜不行,你赶紧带着我们去看大师父和小十吧。”明思令分开两个剑拔弩张的人,和稀泥道。

“听你的,阿令。走吧,我还要给你一个惊喜呢。”夜之醒眨眨右眼,还兴奋地打了个响指。

“我走不动,你背着我!”夕无悔却昂着头,不客气道。

“凭什么?我……不背!”夜之醒皱着眉,踢了一脚老虎尾巴。

“算了,我背你。”明思令又准备息事宁人。

“你背得动她?那还是我背吧。”夜之醒一听,立刻拦住她,然后不情愿地躬身蹲在夕无悔面前:“你当心啊,别扭来扭去的,再把你另一条腿摔断。”

夕无悔得意地趴在夜之醒后背上,却悄悄小声在他耳畔,不怀好意嘀咕着:“喂,以后遇到老虎不要跑。你懂不懂,把后背留给老虎很危险……你一定要正面对着它,狠狠盯住的它的眼睛。”

“没听过,难道它还会怕我不成?”夜之醒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它当然不会怕你,让你面对着它,因为……”夕无悔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头,大笑道:“这样死的,会比较有尊严。”

“你!”夜之醒皱着眉,咬牙切齿:“阿令,如果一会儿我实在忍不住把她扔沟里,你别怪我啊。”

“行了,你们都省省力气吧。”明思令摇摇头,心情美妙多了。

夜之醒和夕无悔,他们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嘴。一时间,几个年轻人都被再次相逢的喜悦,弄得心花怒放,还没来得及讲讲彼此的经历。

“姐姐,没想到夜公子把你带回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从隐蔽的洞穴遮挡的枝条阴影里传来。

紧接着,那人就兴冲冲小跑过来,一下子抱住了发愣的明思令。

“你怎么也在这里?”明思令又惊又喜,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天算更厉害 明思令被梁浅浅一拥抱住,她由惊转喜:“浅浅,没想到会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姐姐,那日你们才刚离开如意居,厨房就突然着起了大火。客栈里乱成了一团。恰好夜公子趁乱找到我的房间,救了我。酆都和扈丘的侍卫都遭到了袭击。夜公子担心,就带着我从后院的小门逃走了。没过多久,听说如意居都烧光了。”梁浅浅心有余悸,抚摸着自己凸出的小腹。

“人算不如天算。我们一直计划着,怎么才能将你平安带出如意居,甚至还想让六神幻化你的模样,好来个金蝉脱壳。没想咱们的运气却这样好。我找到了夕无悔,你也被夜不行给救出来。只是,你这肚子,怎么显怀这么快,还不到三个月吧……倒像有了六个多月的样子?”明思令轻轻抚住梁浅浅的肚子,有些狐疑与担忧。

“别担心,小十给梁姑娘诊过脉,她这一胎毕竟也不是普通人,或许不会像凡女十月怀胎后才分娩。走吧,快进去看看,小十和大长老都在里面呢。”夜之醒背着夕无悔,率先走进山洞。

明思令搀扶着梁浅浅,紧跟其后。

这个山洞虽然不大,但里面生了篝火,比外面暖和很多。堆火上烤着兔子肉,地上的木柴灰烬中,还露出了几块烤熟的野番薯,香味扑鼻。

靠里面的石壁旁,铺着一块厚实的黑熊皮,上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明堂大长老明昌玉。

他身旁,跪坐着一个漂亮的少女,正小心翼翼喂他喝着汤药。他们身旁,还有一只土药锅半敞着盖子,流淌出淡淡的清苦药气。

明昌玉听到声响,努力眯着眼睛看着来人,待看清楚了是明思令,不禁眼眶湿润。

他张开了手臂,颤颤巍巍喜悦道:“是阿令吗?阿醒,你找到了阿令了?”

“大师父,是我,是阿令。我回来了。”明思令心中一暖,疾走几步,蹲在老人身畔。

她握住老人温暖的双手,看着他消瘦的脸颊,还有肩上包扎着白色布巾,仍隐隐有鲜血渗出的痕迹,眼眶不由酸涩,低声道:“大师父,您受苦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明昌玉扭了头,装作不经意揉着眼睛,顺便擦掉眼泪,嗫喏着:“这人老了,毛病多,吹着山风就会流眼泪。这下可好,阿令和小十都在,老朽也可以心安了。亦仙啊,快给二长老发信,咱们这就回朱雀镇去,夕无悔……你带人去找。她们,都给老朽回明堂去。”

“大师父,夕无悔夕姑娘,我们找到了。”明思令咧嘴一笑,望了一眼被夜之醒放下来,正在捶腿的夕无悔。

“对,我就是夕无悔,老爷子您也在找我,也想跟我做生意吗?”夕无悔旁若无人,用力掰着自己的断腿,熟练地拧紧螺丝。

明昌玉吓了一跳,急切道:“这位姑娘受了重伤,小十你快给她看看。”

明昭闻言,朝着夜之醒伸出手,小声道:“阿醒哥哥,麻烦你把我扶到夕姑娘身边。”

“不用,这点儿小事,我自己就能解决。”夕无悔用手肘大力击中膝盖,把机械腿扭进关节里,只听咔哒一声响,她的腿又完好如初了。

除了明思令,众人都一副不可思议,触目惊心的表情。

“阿令,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她……”明昌玉压低声音,心有余悸。

“我的事情比她和她的,更加离奇,不说也罢。总之,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夕无悔活动着脚腕,溜溜达达走到梁浅浅面前。

“看你这肚子,再过几天就该生了吧。怎么,是胡琴逢的儿子?魔魇和凡女的孩子,可十分金贵,你有打算把他卖给我吗?至于价钱好商量。”她笑眯眯盯住梁浅浅的肚子。

这可把后者吓坏了,她脸色苍白,赶紧躲到明思令后面:“姐姐,我怕。”

“你胡说什么?孩子怎么能用来做生意呢?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她怀的是胡琴逢的孩子……她是我妹妹,夫君……夫君刚刚过世。”明思令皱着眉,护住梁浅浅,尽力编着理由。

“你当我傻啊?胡琴逢为了一个凡女才变成现在这个傻德行。我虽然住在恋红尘,但关于酆都、扈丘甚至你们明堂的事情可知道不少,毕竟情报也可以用来做生意的。魔魇和凡女的孩子,想顺顺当当生下来,可没那么容易。弄不好,母体受损就会一尸两命。还不如用来跟我做生意呢。”夕无悔撇撇嘴,不客气道。

“无妨,我能保她们母子平安,只要找到金脚威灵仙根,煮水煎服,再加之金针刺穴。”明昭怯怯道,她被夜之醒扶起来,靠在石壁上。

“好漂亮的女人,你知道得还不少啊!”夕无悔饶有兴趣地走过去,绕着明昭转了一圈。

她啧啧道:“明思令,这就是你的肉身吧?可真比你现在的皮囊好看太多了。连我看着都要动心了。腿怎么了?天生残疾吗!无碍,我可以帮你做一双和我一样好看的机械腿,保证健步如飞。这生意好谈,只要你答应留下来陪我二十年。”

“老娘的腿是好的行吗?我才不要什么机械腿。”明思令朝着夕无悔翻了个白眼:“陪你二十年,你开玩笑的?你知道老娘一年能赚多少钱?我要回家!”

“反正找不到调换你们魂魄的人,你们也换不回来。换不回来,你怎么回去?”夕无悔冷哼一声。

她环视着山洞,皱皱眉,咂嘴道:“这地方能住人?这老爷子伤势这么重,你们还是先跟我回恋红尘吧。你的猫和那个死胖子,哪个看起来都不灵光的样子,我们趁早回去,免得他们给我惹祸。”

明思令和夜之醒交换了下眼神,后者轻轻点头。

“姐姐,她会不会对我的孩子……”梁浅浅心生畏惧,她悄悄问明思令。

“放心吧,别看她话说得毒,其实……人还不错的。住在这里,对你和孩子都不安全。而且,你好不容易从如意居里逃出来,现在胡琴逢肯定也四处找你。恋红尘……就他那点能耐,可进不去。别说他了,老龙王都没办法。”明思令微微一笑。

恰在此时,夕无悔身上发出了刺耳的哨子声。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疯狂打转儿的罗盘,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不会吧,酆一量去恋红尘了?那说走就赶紧走吧,我们不能走正门,只剩下秘道了。”她蹙着眉,嚷嚷着,

明思令心下一紧,喃喃道:“莫非,他找到了那个幕后黑手?”

“就是那个能让你们魂魄互换的神秘人?那还等什么,先回去再说。”夜之醒说完就犯了愁,他看了看明昌玉和明昭:“可是,我只能背大伯父,或者小十一个人。再说,还有梁姑娘呢。”

“夜公子不必担心,我自己能走的。”梁浅浅扶着腰肢,认真道:“我跟着姐姐,她走我就走。”

“我也没关系,阿醒哥哥,不如你先送师父到安全的地方,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接我。”明昭怯生生道,她小心地拉住夜之醒的衣角:“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不行,你们先走,老朽在这里等亦仙。”明昌玉摇摇头,神色凝重。

明思令望着明昭,见她涨红了一张小脸,一双美丽的凤眸紧紧盯着夜之醒,满满的崇拜与担忧,她心里不由一动。其实,他们站在一起丝毫不违和,甚至还有珠联璧合之感。

“我觉得,大师父和小十,他们谁留下来都不安全。刚才我看到附近有楠竹,我们可以扎个简单的担架,我和夕无悔把大师父抬回去。夜不行,你就背……着小十吧。”明思令浅浅一笑。

明昭感激地回视着明思令,神情之中的情绪实在有些复杂。

“喂,凭什么啊?你们的事情,可不要把我算在里面啊。”夕无悔摇摇头,拒绝道。

“夕无悔,如果我有办法……帮你招魂呢?”明思令挽住她,似笑非笑。

夕无悔眸光一亮:“不是你有办法,是酆一量有吧!不过,如果你能让我如愿以偿,我自然帮你……还能送你一株金脚威灵仙!”

明思令微笑着点点头:“成交。”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怎么真着火 一条隐秘的林中小径,路两侧长着厚密的藤蔓,绿叶葱葱形成了天然的屏障,枝叶间隐藏着一些粉色的浆果,小而晶莹,不仔细观察是看不出的。

这条路很狭窄,仅仅够一人勉强前行。夕无悔和明思令抬着一副竹子制成的简易担架,一前一后小心翼翼走着。

好在明昌玉本身并不高大,身受重伤后元气大损又连日发热,折磨得老人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所以两个少女抬着担架并不艰难。

明昌玉喝了药汤后昏昏沉沉睡去,为了防止路途颠簸让他肩背上的伤口恶化,带来巨大的疼痛感,这是明昭特意想出来的方法。他们还在担架上铺垫了一块熊皮,让老人趴在上面,尽可能地减轻他的痛苦。

明思令凝视着明昌玉憔悴而苍白的脸颊侧影,和两鬓斑白的乱发,不由得一阵心酸。想来,当初自己的外公生了病,越来越消瘦也是这样的。她心里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老人安全送回明堂,让他颐养天年,再不用在险恶的江湖里厮杀拼命了。

夕无悔和明思令后面跟着梁浅浅,再往后才是夜之醒,他还背着腿脚不便的明昭。

“夕无悔,真没想到……在桦峰和点翠山之间,竟然有这样一条秘道?”明思令慨叹着:“可刚才我们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呢?”

“你也没问我啊?你一心要去找那个夜不行,拉着我一路跑得我都要断气了!反正,在这路上,遇到不到猛兽,连毒蛇毒虫都不会有。这些红果果树是我亲手种的,那些果子看到了吧?不但不能吃,连碰都不要碰。有毒的!”夕无悔一本正经,告诫道。

“这是毒菟丝箭木,最高能找到三四丈长。春夏开花,秋季结红果,成熟时为紫黑色。果汁及其苦涩,而且是剧毒,能见血封喉。若一般的野兽误食了,会当场毙命。就算枝叶误入双眼,也会双目失明,所以野兽和毒虫都极为惧怕……有的术师会将这种毒树的果汁涂抹在兵器上,对付妖兽。”明昭趴在夜之醒背上,小声嘀咕着。

“行啊,看来你还是个医官。听说这种毒无药可解,真的吗?”夕无悔扭头,扫了一眼明昭,奚落着:“你会解毒吗?”

“所有毒物,都有解药。而天下至毒,往往七步以内必有相生相克之物。你们看这毒菟丝箭木,树身会寄生一种白色菟丝子花,有一种碧翅蜜蜂最喜它的花蜜。这蜂子不怕毒,它的蜂毒就是毒菟丝箭木的解药。”明昭低了头,低低道。

“只是,世人多不知见血封喉的毒树,有碧翅蜂毒可解。你竟然种了这么大一片毒树,很容易会伤到自己,也会伤到迷路的猎户和小动物。这……不好吧。”她的声音怯生生的。

“我也觉得,你这手段过于歹毒。”夜之醒不客气讥讽着:“你可知道害人害己的道理?我还是奉劝你,把这些毒树一把火烧了吧。”

“你懂什么?你们才活了多久?!知道什么才是人间险恶,人心叵测!”夕无悔冷哼了一声,寒声道:“几千年前,有人倒在这小路两旁,种满了药草药花,为的济世救人,慈悲为怀。结果如何?他被自己救活的人设计陷害,不到三十岁就死了。你们和他一样,都是善良无用的傻子,根本不值得可怜!”

“明思令,你别光看热闹。你倒是说说,我们谁说得对!”她不高兴地翻着白眼,扭头盯着自己身后的人。

“小姑奶奶小祖宗,你们都别争了,看路行不行?”明思令倒吸冷气,无奈道:“夕无悔夕大城主,前面冒烟的地方,可是你的恋红尘啊?”

“该死,怎么真着火了?”夕无悔转身望去,不由眸色一沉,她迅速加快了脚步。

“别担心,是烟不是火,应该已经熄灭了。你看着脚下啊。”明思令心中恐慌,生怕前面归心似箭的人再把担架给晃飞了。

“明思令,若是你的死猫放火,我非把它炖了吃火锅不成。”夕无悔咬牙切齿。

“你敢!六神是我的灵兽。你动它试试?你仇家那么多,谁知道哪个烧了你的宅子泄愤。没准儿就是酆都那个大魔头。”夜之醒紧跟了几步,牙尖舌利道。

“胡说,除非我关闭天网,不然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进不去老娘的恋红尘!”夕无悔愤愤不平道。

转眼间,合欢花围绕着恋红尘已经在眼前了。

眼见一只小黄鹂飞落在木栅栏上,委婉歌唱着。这回,夕无悔是真愣住了。

“糟了,酆一量破了我的天网?”她嗫喏着,一下就停住了脚步。

“他来了?”明思令心下一滞,她猛地回头望向夜之醒的方向。

只见,他眸色凛然,杀气腾腾。

“也好,我们的新仇旧恨,也该好好算算了!”他一字一顿道。

章节目录 第137章 你还想灭月? 一片黑暗之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忽然,有一道冰蓝光焰,如同一道闪电劈过,犀利地划开了暗夜。

沉重的石门,被酆一量一掌劈开。猝不及防的光亮,让他微微眯起琥珀星瞳。也照亮了,他身后狭长的黑暗甬道里,数不清被击倒,面目全非的黑衣人。

他微微颔首,看到自己身上雀蓝的衣衫也沾染着点滴鲜血,长眉微蹙,淡淡叹了口气。

“就这样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提灭月之想?可笑。”他冷笑着,眸光在豁然开朗的偌大石室中扫量。

石室中到处都是用血水画着各种符咒,有的早已干涸黑污,有的大约还是刚刚完成的,有未干的血滴从石壁上蜿蜒而下,裹挟着血腥味。

酆一量一挥衣袖,迈步而进。他看到石室中央布着奇怪的阵法,摆放着各种诡异的法器,比如透明的水晶瓶子里,装着各种动物与人类的心脏,还有妖兽和魔魇的……

“果然是六界最强的酆琅王,不到一个时辰就能闯破我灭月门十三道关卡。不过,比我预想的,还是慢了些。想来,那日与幽冥蛟蛇混战,浪费了你太多灵力吧。”一个男人阴毒的声音,从最昏暗的角落里传来。

一个身穿青蓝绣金线花纹的中年术师,缓缓走出来。他戴着狰狞的面具,手里举着一枚短小的白色蜡烛。橘黄色的烛光,在玄铁面具上形成了光影交错的斑纹,让他看上去更加诡异而阴森。

“你,就是他们说的门主?”酆一量红艳艳的唇角,微微上扬,声音清冷低缓。

“没错,我就是灭月门的门主。”面具人走进法阵中央,他旁若无人的,用自己手中蜡烛点燃法阵里的每个水晶瓶旁的粗壮黄蜡,把本来明亮的石室照得更加刺眼。

“好,你跟我走,或者我打昏你带你走。选一个!”酆一量低垂了眼眸,星辰一般的眸光里,凝聚起一抹凌厉。

“你想用我,来交换夕无悔手中的明思令吗?”面具人放肆的笑声,从恐怖的面具下,像幽魂一般四散响起:“酆一量啊,你灵力虽高,怎么脑子却如此不灵光。你被那女人给骗了,却还一心一意为她赴汤蹈火。知道吗?此时此刻,明堂已召集凡人界的术师与江湖帮派,将整个何了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与我何干?”酆一量缓缓逼近法阵中的面具人,言简意赅:“我只要你!”

“从一开始,明思令和夜之醒就给你做了个局。所有的巧合,都是早有筹谋。他们想借你的丹泽之气,修复赤魂。这样,才能助力夜之醒打开身上的封印。她不是背叛你,应该说她从来都不是你的人。现在,他们也在一起,不信你就去恋红尘去看一看……”面具人毫无惧意,反而兴趣盎然,娓娓道来。

酆一量蓦然停住脚步,他盯住法阵正中的人:“你到底是谁?”

“灭月门门主。”面具人意味深长:“差点忘记告诉你了,有人还托我带给你一份礼物。”

他忽然从袖子中取出一只正在努力挣扎的金色小乌龟,龟壳上还贴着一道符咒。

“小氿?”酆一量眸光一凛,他不再废话,一个飞身之中冲向面具人。

但那阴险狡猾的家伙,狠狠将乌龟掷向他,与此同时所有的粗壮黄蜡烛都突然冒出巨大的火花与呛人烟雾。

“酆一量,你若不信,就亲眼去看看,那女人现在和夜之醒在一起,快活得不行,哈哈……”面具人狞笑着,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眼看着小乌龟就要猝然落地,酆一量只得转了方向,先将它接入自己长袖之中,这才一错身紧追到法阵之前。可哪里再有面具人的踪影呢?

他恼怒,一挥袖子将法阵中所有物件都扫得粉碎落地,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才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深洞。原来,这灭月门门主,并非神通广大,而是在法阵之中挖了地道土遁了。

酆一量犹豫片刻,他没有继续追寻,而从袖中倒出了小乌龟,把它身上的符咒撕掉。

只见,小乌龟翻着白眼,扑腾着四肢,喘了半天气,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疑云又重重 “尊上,尊上啊……可见到你了。”小乌龟用前爪使劲抱住酆一量的大拇指,哭得好伤心。

“小氿,谁把你打成这样子,都被打回原形了?”酆一量微微蹙眉,看着掌中涕泪交流的乌龟,他有些无奈,也实在嫌弃它的鼻涕和眼泪。

“尊上……凰迦姐姐叛主了,她造反了。她和灵犀一起联手……夺了酆都。不愿归顺的白骨捕手都被扔进了饕虎坑。连灵鹤姑姑来兴师问罪,也被……凰迦给关进天牢了。呜呜呜,她还打我……把我打成这个样子……小氿可一直把她当亲姐姐一样对待呢。她以前不是这样啊,她对小氿可好了!”小氿哭得快断了气。

“那你又如何落入灭月门门主手中?”酆一量淡淡问道。

“小氿也不知道,凰迦把我封印在黑匣子里,我一睁眼就看见尊上了。”小氿用爪子揉了揉眼睛:“小氿不相信……凰迦和灵犀怎么能背叛尊上呢?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她们怎能如此薄情寡义……尊上,小氿心里难受,不是因为被打回原形,而是小氿心里苦啊……最好的姐姐,也不要小氿了吗。”

“哭什么?不就被骗了一回吗。我说她们有反心,你自然不会信,那不如就让你自己回去面对。不就被打成原形了吗?又不是恢复不回来,养两日就会好。等找到了小虫,我就带你们一起回去收复酆都,一切易如反掌。”酆一量终于仍不住嫌弃,他把掌中的小乌龟扔到石桌上,又甩了甩掌心的鼻涕和眼泪。

小乌龟趴在石桌上,努力地伸了几下脖子,啪嗒一声吐出一颗泛着七彩光亮的丸子。那丸子骨碌碌在桌面上转着,镜面一般的珠体上反射着周围的景物。

“好险啊,灵鹤姑姑说,她手里也只有这最后一颗灵犀溯梦。还好被小氿及时吞到肚子里,不然就被叛徒抢走了。”小氿用爪子捧起珠子,因为沾着口涎水,还有几根拉丝从珠面滑落。

酆一量犹豫片刻,抽出一块帕子,小心裹了珠子仔细擦了擦,方才敢收进袖中。

他看了看魂不守舍的小乌龟,不屑道:“只有经历过背叛,男人才能成长。小氿,你总不能永远都是个小乌龟吧。”

“女的都太可怕了,小氿再也不相信她们了。”小氿用双爪捂住眼睛,悲痛欲绝嚷着:“我才不要成长,不要背叛,小氿不喜欢!”

“只要你够可怕就行!要让想背叛你的人,畏惧背叛你的代价。有实力,才有尊严。你哭有什么用,应该让背叛你的人哭,才有价值。”酆一量用帕子擦了擦手,扔到乌龟脑袋上。

“尊上又没有心,当然也不会伤心。背叛的滋味,很难……咽下去的。呜呜……”小氿抓住帕子,哀怨道:“尊上,那咱们什么时候杀回酆都,去重新拿回小氿的尊严呢?”

“快了,我们现在就去恋红尘。”酆一量背着手,走到窗前,遥遥望着点翠山上的一片弥漫的粉红烟云,他的眸光若有所思。

“刚才,那个破门主说啥来着……明姑娘和夜之醒在一起?他们还要设计陷害尊上!那您还要去恋红尘吗?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灭月门和酆都叛逆联手,再与那些凡人术师和武林帮派一起围攻。您身上可还有内伤未愈呢……”小氿突然停止了哭泣,它紧张地瞪圆了眼睛。

“叛与不叛,只有亲眼看见才知道。”酆一量并未转身,他说得更风淡云轻。

“可如今,只剩下咱们两个。”小氿焦急道:“他们,还有那么多人!这架打起来,我们得吃亏啊。”

“谁说,只有你们两个?”一道火红的身影,从窗前闪过。

“胡大人?”小氿惊异地张大了嘴巴:“你……你不是找胡夫人去了?”

胡琴逢狠狠叹了口气,疾步走到面无表情的酆一量身侧,装腔作势道:“如今酆都遇困,龙兄你一声召唤,我胡琴逢自然要鼎力相助。”

“哼,知道你娘子也在恋红尘了?”酆一量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点破。

“哎呀,到底是神通广大的龙兄啊,你怎么知道我娘子的下落?我召集了桦峰和点翠山附近方圆百里的狐狸,帮我打探消息,方才得知。那龙兄又是如何得知?”胡琴逢谄媚地凑过来,舔了舔唇瓣,一双碧绿的狐狸眼精光熠熠。

“因为我有脑子。”酆一量转身,瞥了一眼他,不客气道:“除了夜之醒,还有谁能不动声色就把梁浅浅劫走?狐狸,怕只怕你娘子,有什么事瞒着你。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若现在不回扈丘平乱,恐怕他日也再难有容身之所。”

“我不管,我只要浅浅回到我身边。扈丘的尊者之位,大不了我不要便是。龙兄,实话实说了吧,仅凭我一人之力,恐怕根本进不去那恋红尘。只有和你联手,方有机会救我娘子。到时候,咱们各取所需。为了报答你,那夜之醒若碍事,我帮你杀了他!也省得你那个毒虫子恨你。如何?”胡琴逢眯起眼睛,杀气腾腾。

“不用,我自己来。”酆一量一甩衣袖,把小乌龟收进袖中:“走,去恋红尘。”

他话音未落,已经踩着一朵金色祥云飞渡而去。胡琴逢不得不御剑急追。

“龙兄,你就不觉得如今这事情透着一股子诡异吗?”胡琴逢努力与酆一量并肩而飞,忍不住发问:“疑云重重啊,酆都与扈丘,竟然在同一日谋逆反叛,还都与那灭月门有关。听说,那门主是个凡人术师,会不会与夜魔宫和明堂有关?这幕后之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知道!”酆一量的琥珀星瞳宁静一片,毫无波澜。

“太巧了,这一件事情接着一件事情,就像环环相扣的九连环。我们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直在推着前行。龙兄,说实话我心里没底担心得紧,这种感觉从未有过。”胡琴逢紧张的不自然道:“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如果我有事,你能不能帮我照顾浅浅?她可是你女人的金兰姐妹啊。”

“胡琴逢,你是狐狸不是乌鸦!”酆一量微微侧头,目光凛然:“如果真有你说的手,那就让我砍了它。宿命这种东西,方正……我从来不信。”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阿德不见了 另一边,恋红尘。

夕无悔咬牙切齿在控制室里,走来走去的。她身后的控制台上一片狼藉,有的地方还在冒着黑烟。

明思令和夜之醒面面相觑,丝毫帮不上忙。还有垂头丧气的六神缩在墙角里,不好意思地舔着自己其中一条尾巴。

“你是猪吗?你是猪吧!不对,我这么说简直在侮辱猪的智商,你比猪还笨!”夕无悔挽着袖子,手忙脚乱处置着亮起了一串红灯的控制台,她抓狂嚷嚷着。

“谁能想到阿德突然发狂啊?小爷根本拦不住他,他点了个火把一通烧,好在小爷扑救及时,又赶紧按了你说的按钮,没按错啊。真是的……”六神红着脸,嗫喏着。

“幸亏老娘有备用系统,不然真被你害死了!你是愿意被酆一量逮着装笼子里,还是想被那个什么幕后黑手捉了去做烧烤,或者干脆我把你网了吊在外面的歪脖树上,看他们谁想先扒了你的皮。”夕无悔恶狠狠道,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扳手就被她扔了过去,不过灵猫虽肥胖,逃起命来躲得飞快。

“老大,救命!”六神慌慌张张藏在明思令身后:“这女人好凶啊,比老大还毒辣!”

后者哂笑着,没话找话道:“夕无悔,你们那里不是没有活着的猪了吗?那你怎么知道这种动物笨呢,其实它们很聪明的,有的经过训练还可以去寻牛肝菌的。”

“对,没有活猪,只有标本!我是没吃过猪肉,但我觉得灵猫的肉一定比猪肉好吃,因为这世上一定没有比它更笨的东西。要依我之见,这头死猫也该制成标本去展览,反正它这么肥,长得和猪没有太多差别!”夕无悔眯着眼睛,指着畏畏缩缩的六神。

“好了,大敌当前你们别吵了。夕姑娘莫生气,你说的那个什么备用系统,可还能对恋红尘起到防御作用?实在不行,我们便多设些陷阱暗器,以防万一。”夜之醒认真道。

“备用系统的电力储存最多还能用上三日,除非能收集大量的闪电,才能修复主控动力设备。你觉得,酆一量会为了帮我拦着他进门,再白送我些个电闪雷鸣吗?”夕无悔郁闷地叹息一声。

她别有深意地看看明思令:“除非,我用你来交换……”

“不行!”夜之醒毅然决然挡在明思令面前:“好不容易阿令才逃出虎口,你还想打她的主意?我不同意!”

“你懂个屁?你不同意,那你也给老娘劈个闪电出来耍耍?”夕无悔嗤之以鼻,不屑道:“明思令,如果我是你,我肯定选择酆一量做靠山,比这小子强多了。反正他们长得又差不多,为什么不选个强悍的傍身?”

“你!”夜之醒脸色阴沉,他刚要反驳就被明思令拉住胳膊。

“阿德不见了,我们赶紧去找找吧?我们离开时,他还很正常。现在找不到他,对他对其他人都有危险。夕姑娘,大师父和小十就先拜托你照顾一下。我们去找阿德。”

她硬拉着他,急匆匆就跑出门去。

“喂,我饿了,一会想吃荷叶烤鸡!”夕无悔大声嚷嚷着,顺便上下打量着六神。

“老大,等等我,别丢下我!”六神被对方的眼神吓住了,几乎夺路而逃。

她看着它的样子,就好像就在掂量着它的斤两。六神可不想成为荷叶烤鸡的食材。它连滚带爬努力追上明思令和夜之醒。

两人并肩走在花园中,一路仔细寻找着阿德的踪影。

“阿德还活着,太好了。”夜之醒明显舒了口气,庆幸道。

但很快的,喜色又从他的鸳鸯眼中一闪而过。

他幽幽道:“可剩下十五个兄弟……你都知道了吧。我们遇到袭击。他们拼了性命才把我们送出去。阿德还为我挡了一刀,他娘子刚刚有了身孕,我无地自容。我……我甚至不能把他们的尸骨带回故乡安葬。”

夜之醒难耐悲伤,他停住脚步,一掌击在合欢树上,枝叶与花朵落了满地,也沾染了两人一猫的头顶上。

“老六,铁头,大牛……他们都没了?”六神紧张地忽闪着耳朵,抖落毛茸茸的花瓣。

“夜之醒……老大……这是真的吗?”它可怜兮兮看看夜之醒,又盯住无言以对的明思令,终于哀嚎起来:“为什么啊,他们都是好人,他们都是六神的朋友,怎么都没了,都死了!”

灵猫嚎哭声中,夜之醒实在控制不住内心悲伤,他低了头,默默流着泪。

明思令轻轻扶住他手臂,低声安慰着:“人死不能复生……悲伤没有用的,你们要让他们的牺牲有价值才对。好好活着,为他们继续好好活着。”

“我一定会为他们报仇雪恨!”夜之醒决绝道:“我不会一直都这么弱。我要找到打开封印的方法。我也想保护我的亲人,兄弟和……我在乎的人。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变得更强,哪怕让我用性命交换,我也愿意。”

“夜之醒,也加上六神一个,我也要为大家伙儿报仇。”六神悲愤道,它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毛爪子:“是谁,究竟是谁害了明堂的兄弟!”

“偷袭我们的不是凡人,是白骨捕手。老六和铁头他们都中了白骨羽箭,当场毙命。”夜之醒阴沉着双眸,低声道。

“那一定是酆一量,他是酆都魔尊。所有的白骨捕手都听他号令。小爷一直觉得这大魔头居心叵测,在老大面前充好人,背地里却对明堂下黑手。还有那个灭月门,它是不是也跟酆都有关系?老大,你万万不能再相信他了,他不断接近你,一定有阴谋的。”六神焦急道。

明思令沉默了几个呼吸,艰涩道:“酆一量虽为魔魇,却倨傲清高,他不屑在背后偷袭这种行径。阿德……看上去也不太对劲。只有先找到他,再慢慢盘问。”

“不是他亲手所为,也跟白骨捕手和酆都脱不开干系。想当年,他命令白骨捕手将我夜魔宫三千弟子一夜之间屠杀干净。阿令,你怎么能相信一个无心的魔魇呢?他双手染血,并非无辜。”夜之醒微蹙剑眉,眸光阴沉,情急之下他握住她细弱的手腕。

“老大,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了酆一量吧?”六神冲口而出,它急得抓耳挠腮。

夜之醒愣了一下,手中的力量不由得收紧。他凝视着她的表情,神情中有吃惊、担忧和说不清的情绪。

明思令深深看了一眼六神,她冷静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掰开夜之醒的手腕。

“阿醒,你看到的只是心里认为的,而非真相。而很多真相都隐藏在黑暗中,往往很残酷。我一直想问你,你师父九阳真人他现在哪里,又在做什么?他和那个突然出现的诡异门派灭月门,又有着什么联系?”

“你忘了吗?我师父被灭月门劫走了,是胡娇春和那个假术师羽震子干的,他们一个来自扈丘的妖狐,一个是背叛夜魔宫的叛徒,这个灭月门的幕后主使也许就是魔魇吧。他们用少女的心头血做丹药,怎么可能是好人,怎么可能是凡人?”夜之醒固执道。

“凡人之中,就都是好人吗?而魔魇与妖灵之中,也绝无良善之心吗?邪恶的溯源都来自贪婪,你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愤怒会让你失去应有判断力。”明思令一字一顿道:“我且问你,是你亲眼目睹酆一量杀了你的家人与夜魔宫弟子呢?还是听你师父九阳真人转述呢……”

她的话不紧不慢,却一针见血,一时间他愣住了,低着头嗫喏着:“那时我还年少贪玩,白骨捕手攻打夜魔宫偏巧我和六神偷跑到夜市去看灯会,浑身是伤的师父找到了我们。他告诉我们,夜魔宫被酆都屠灭,除了我们无人生还。但我亲眼看见被大火烧成了灰烬的房子,和……亲人被烧毁的遗骸……”

“阿醒,你可想过,为什么灭月门能如此顺利就找到明堂的暗哨,又轻而易举劫走了白若尘呢?”明思令思忖了片刻,蓦然抬眸。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在因为梁姑娘的事情,怪罪我师父吗?他是一时糊涂,但心性不坏。你怎么能怀疑他呢?”夜之醒一下子就急了,鸳鸯眼中泛起了一丝不悦。

“对啊,老大。白老头儿虽然执拗,但他可是夜魔宫的第一术师,他年轻时除妖伏魔,侠义之名天下皆知。老了以后虽然脑子时不时犯轴,但肯定不是大坏蛋啊。”六神狐疑地摇着头。

“我现在并不肯定,因为我没有证据证明他和灭月门是否有关,但我会找出真相的。”明思令微微蹙眉,她淡淡道。

说完,她独自一人先行往前走去,背影孑然。

“阿令,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酆一量,所以才会拼命想说服我,不好找他报仇。不可能!”夜之醒眸色阴沉起来,他神情决绝:“他是魔魇,我乃术师。我们天生就是宿敌,哪怕没有灭门死仇,也注定势不两立。你在我们之中,必然要做出选择。站在我这边,还是他那一边。”

她愣住,却没有回头。

“老大,你不会……离开我们去找大魔头吧?”六神可怜兮兮地追上少女,用猫头拱着她的脸颊。

“不会。你们都是……我在这里的亲人。你还有阿醒,大师父小师父……我自然要维护你们。”明思令低声道。

夜之醒揪紧的心总算缓解下来。他刚想追上去,安慰她。

却看见少女抬眸凝视着他,又继续道:“酆一量也救过我的命,我不相信他是传说中,那么无情无义的大魔头。我会站在你这一边,但我也不会去做伤害他的事。就是这样……”

夜之醒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下来,他停滞在那里,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栅栏之外传来一阵女人的媚笑声。

“有人。”明思令最先察觉,她率先一步就往前面冲去。

“站在我后面。”夜之醒紧紧跟上,一把就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紧紧护住,爱护之情溢于言表。

“我不管,反正我得护着你。”他扭头,皱着眉,堵着气,低低道了一句话。

明思令望着阳光下,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他束发的碧色丝绦轻轻飘动着,末梢的小小火焰,噼里啪啦翻飞,如同少年年轻气盛的倔强与坚持,有着可爱的倨傲。

她忍不住,浅浅一笑,心里暖暖的。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送你的礼物 明思令与夜之醒从合欢树后绕出来,来到院门前。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围了许多穿着灰衣的侍卫,都持着明晃晃的刀剑。

羽震子身穿得罗,正高站在一处山石上作法。他掌心辟出了一道道黑烟,击中在看不见的天网之上,引发了一连串的蓝色电火花,动静比那日酆一量硬闯时,可真渺小和黯淡了不少,可见天网的效力大不如前。但围栏之外,依旧有好几个倒地的侍卫,捂着烧焦的手臂,神情痛苦的呻吟着。

侍卫保护之中,停着一辆花里胡哨的马车。此时,一只翘着兰花指白腻的手指,轻挑地调开桃红珠帘,露出来女人的血红唇瓣妖艳至极。

“夕无悔的结界果然厉害,明思令你是不是特别得意,终于找到靠山了?哈哈……可惜,又能维持多久呢?”那狐媚的女人笑吟吟奚落着。

“胡娇春,你挨打挨出瘾了?伤快好了吧,所以又皮痒来讨打?”明思令凤眸一挑,似笑非笑挑衅。

“狐狸精,你又来了。有本事你就进来啊。你觉得自己狠,小爷告诉你,这房子里可住着一个比你狠的主儿,你敢惹她,她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再把你做成荷叶鸡去喂猪吃。咱们可不吃狐狸肉,太骚了!”六神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把刚才夕无悔恶心它的辞藻一点没浪费。

“你,你们这群贱民,老娘早晚将你们全都挖心挖肺。让你们再敢猖狂!”胡娇春被气得咬牙切齿,她摔开珠帘,从车上跳下来。

好一个花枝招展的娇媚女人,她满头珠翠,脂粉浓重,腻香扑鼻,得意洋洋。

可这狐狸精的品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一身粉红绮罗轻纱的衫裙绣着大幅的金牡丹,露出了红艳艳的鸳鸯肚兜,努力彰显着胸前的汹涌澎湃,用俗不可耐来形容丝毫不过分。而且,她刻意搔首弄姿,怎么看都不像正经人家的娘子,一身烟尘女子的做派。

“胡娇春,你来这里做什么?”夜之醒懒得参与骂战,语气淡淡问。

胡娇春一看见丰神俊朗的少年,立刻就满脸媚笑,扭着水蛇腰往前走了几步,但终也忌惮那道天网,她晃着手中的鸳鸯手帕,甜腻腻道:“哎呦,这不是夜公子吗?好久不见,妾身很是想念呢,今日咱们来这恋红尘,还不是为了给你送份礼物。”

“我师父九阳真人,是不是被你们灭月门劫持了?”夜之醒不为所动,冷冷问。

“劫持,这话听着刺耳。白先生不过被咱们门主盛情邀请,小住几日。你也看见了,其实咱们灭月门都是来自大颂最优秀的术师,妾身虽为魔魇,却有着向善之心,所以归顺了门主。咱们家门主和白先生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已经约定联手讨伐六界之中的魔魇与妖灵。”胡娇春讨好着,甜笑着。

“是吗?既然灭月门如你所说乃名门正派,便立刻将我师父放了,我要亲耳听见他愿意和你们门主缔结联盟,方会相信。”夜之醒的鸳鸯眼眸光一闪,不紧不慢道。

“这个……恐怕还不行。不过,夜公子不必担心,如今不仅你师父在咱们门下做客,还有明堂的二长老明昌岚,也恰好被咱们……请来了。其实,联合大颂的武林各派,灭月门十分愿出一己之力,就免得明先生亲自操劳了。”胡娇春扭着腰,举掌轻拍着示意。

她身后的一个侍卫立刻捧出来一把血迹斑斑的铁扇,正是明昌岚的随身兵器。

“你们抓我小师父,你们把他怎么了?胡娇春,如果你们敢伤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你,还有所有动手之人!”明思令心下一紧,她厉声道。

少女心急如焚,她猛地往前扑去,被夜之醒立刻拉住。

“明思令,你急什么急?先说清楚啊,可不是咱们动手伤了你明堂二长老。他是被酆都白骨捕手所伤,又恰好被门主所救,你应该感恩而非威胁。等明先生伤好些能讲话了,他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他老人家伤重休养,可下不了床了。”胡娇春得意洋洋,笑得更加畅快。

“虽然我讨厌你这小贱人,恨不得立刻弄死你才痛快。但咱们门主说了,只要你肯弃暗投明,率领明堂归顺灭月门。门主慈悲,就能赦免你们明堂此前所有罪行。”她说得大言不惭。

“明堂一向治病救人,何来欲加之罪?归顺灭月门,休想!你们一群乌合之众,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心知肚明。用少女的心血炼丹,你们比吃人的妖兽还不耻。”明思令怒瞪双眸,声色俱厉。

“胡娇春,我师父和二长老真的在你手中吗?光凭一件兵器,又能说明什么,你让我们见到人,剩下的事情再说。”夜之醒展臂,死死揽住激动少女的细腰,低声在她耳畔轻语:“她想激怒你,当心有诈。”

“夜公子,若你不信妾身可以领你去看,只不过……这小贱人和肥猫不可同行。其实,咱们门主早就听闻公子气度不凡,想要结交。你愿意……跟妾身走吗?”胡娇春努力眨着眼睛,娇滴滴道:“上次不小心伤了你,妾身一直内疚不已,想要亲自伺候公子来表示歉意。”

“不行,你们先把白若尘带到这里。还有小师父,走不动总可以命人抬过来,我们这里有最好的医官,正好医治。既然你们门主诚意满满,没想用他们做人质来威胁明堂,也不会觉得我的提议太麻烦吧。阿醒一个人去更不行,万一有人想半途设计埋伏呢?”明思令眸光凛然。

“这样啊……就是没得谈了?也罢,既然你们不信任,那咱们就先辛苦几日,代为照顾两位老先生吧。不过,门主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们可不要耽搁太久,惹门主不高兴。”胡娇春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你还想等酆都魔尊来帮你吗?还真是……天真啊。”她故意啧着嘴,猩红的唇瓣好似染了血:“如今酆都与扈丘都由门主控制,酆一量忙着平息内乱,哪有时间顾得上你。再说,你以为他是真心宠你,想迎娶你做他的魇后?好心告诉你,小丫头……你被骗了。”

“我宁愿天真,也总比无耻强。”明思令冷笑着,眸光犀利:“难怪世人皆说,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看来这羡慕嫉妒恨的毛病,由来已久。胡娇春,你道行差得太远了。”

“你……”被讥讽的胡娇春脸色十分不好看,她忍住没有发作,狠狠道:“走着瞧吧。我就等着看你,哭天抹泪,撕心裂肺,悔不当初的德行。看来,我们也没法好好聊天了。我还是先把礼物放在这里。还要赶回去,好好招待二位的师父呢。”

她又拍拍掌,两个侍卫抬着一个正蠕动的麻袋走了过来,里面似乎藏着个人。他们把麻袋扔到院门口,里面发出了闷哼声。

“夜公子,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袭击了你和明堂的人吗?里面正是如意居掌柜的,如意居里藏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如意居里又发生了什么,他更清楚。至于怎么拷问,随你们。他会说真话的。他的真话,对你们很有用。”胡娇春捂着嘴,一阵得意的笑。

“羽震子,礼物咱们已经送到了,走吧?”她朝着一直孜孜不倦地羽震子挥了挥手。

“娇娇,这结界已经在减弱了,不出三日我便能破了它!”羽震子得意狞笑着,他终于停止了做法。

“听见没有,你们只有三天时间,好好考虑门主最和善的联手建议。不过,我猜……只要听了这个人说的实话,你们不会想再等那么久。”胡娇春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自己的鼻尖。然后就聘聘婷婷上了马车。

就在车子即将离开之际,她又挑开了车子上的珠帘。

“哎呦,对了……明思令,别想着做魇后了,你知道上一任魇后风漓希怎么死的?”她笑得阴险而狰狞:“她死得很惨,被酆一量折磨得只剩一口气。最后被扔进了饕虎坑,魂飞魄散。你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和一个凡人有了孽种。酆一量不但杀了她,灭了那个凡人的九族,连同她的侍女,灵兽……所有和她有关的。他一点儿都不喜欢风漓希,娶她不过为了……得到她体内的东来紫气,助力自己仙度。”

胡娇春的话轻飘飘飞进了院落,马车和侍卫已经渐渐远去。羽震子也骑上一匹高头大马,扬长而去。剩下那个沾了尘土与血迹的麻袋,一点点蠕动着。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财猫毛有财 恋红尘,大堂之中。

除了明昌玉因为有伤,服了药便早早休息。六神和明昭带着麻袋里放出来的人去疗伤更衣了,其他的人都在。

桌子上,也真的摆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荷叶烤鸡。但除了夕无悔,其他人都毫无食欲,各自发着愣,心事重重的食不下咽。

“外面的情况,就这么糟糕吗?”夕无悔啃着一只鸡腿,含糊不清问。

“羽震子说,他三日之内就能攻破你的天网。”夜之醒率先回答。

他微蹙着眉,用颀长手指轻轻扫着眉梢:“看来,我师父和二伯父都在灭月门手中。如果我们不答应合作,他们可能有危险。”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大师父吧,他有伤在身,情绪不宜激动。”明思令低语,她双手食指一直在不停的互相绕动着,似乎也在思忖着。

“这个灭月门,算得上神通广大。术师、帮派、魔魇和妖兽,他都能招揽于门下。他们的门主,到底是什么人呢?”她困惑疑问:“还有,他这样处心积虑的,到底想要做什么?”

“反正不是好人,用少女心血和妖兽内丹炼制灵药,可增益自身灵力,这就是邪术。除了魔魇,也确实有一些叛徒术师,在私下偷偷修炼。可这种邪术反噬相当可怕,最终会落得人不人,鬼不鬼。”夜之醒咬了咬唇角。

“就像羽震子?”明思令接言。

她看了一眼神情担忧的梁浅浅,犹豫着还是开了口:“浅浅,听说扈丘也发生了叛乱。胡琴逢应该回去平乱,一时无法分身。他暂时不会找你,你就踏踏实实在恋红尘养胎吧。”

“踏实不了。”夕无悔瞥了一眼已经肚大如鼓的梁浅浅,郁闷道:“她这肚子大得可真快,到底是魔魇和凡女的孩子,不同凡响。看这架势这几天怕就要生了。三日之后,无论老龙王来还是灭月门来,我这恋红尘恐怕都不会再有清净之日。还有……我的金脚威灵仙根,被你们带来那傻子给一把火烧了……”

“没关系,我自己能行的。我可以暂时住到山下猎户家里,我身上还有些银子,让他们帮助准备生产的东西。我帮不了大家的忙,也不想因为自己拖累你们。”梁浅浅勉强笑了笑,又望着明思令,迟疑道:“姐姐,他……他会不会有危险?”

明思令知道她口中的“他”,其实就是她的夫君胡琴逢。大难当头,她终归还是放不下这个人,可见在心里也有无法割断的牵挂与眷恋。

明思令暗中叹了口气,她轻轻握住梁浅浅冰凉的小手,安慰道:“他是扈丘的尊者,没那么容易受伤的。倒是你,这个时候多想想自己和孩子。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待产,太危险了。夕无悔,大师父和梁浅浅就留在恋红尘,我和阿醒想办法,帮你修复电力主系统,尽快寻找一棵金脚威灵仙。然后……我们再去灭月门,想法救小师父,还有白若尘。”

“这金脚威灵仙,往往长在毒蛇盘踞的巢穴之中,十分难得。能不能找到,只能看你们的运气。”夕无悔把啃完的鸡骨头扔回桌面,不客气道。

“至于恋红尘的防御问题,就算没有了天网,你们还可以进入地下密道,前往归源寺暂避,玲珑塔下有密室。但我,不会离开恋红尘的。他……在这里,我得守着。”她眸光迷离,淡淡道。

“玲珑塔下的密室,不是已经被岩石堵住了吗?”夜之醒愣了一下,又问:“不是死路一条?”

“他只是想堵住我,但没想过要我困死,塔下密室储存着足够你们支撑一年的给养,那是一个最后的避难所。”夕无悔冷哼了一声,低声嘀咕:“一块山岩而已,他以为能堵住我,可能吗?”

“也好,那就尽快把他们送过去吧,还有小十。让菜花猫和我们和你一起留下,在这里抗敌。”明思令浅浅一笑:“金角威灵仙,我再想办法。”

“不,我要留下来,我要和阿醒哥哥在一起。”一个清亮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明昭坐在一架木制轮椅上,她身边是六神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那人虽然换了干净的衣服,但脸上难掩伤痕,胳膊上也绑着白布巾,神情之中难掩劫后余生的惶恐与茫然,整个人都在颤抖着,懵懵的。

“小十,别任性。”夜之醒情不自禁低声提醒,但他也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推动着轮椅。

他上下打量着设计精巧的木轮椅,眼中流露出惊喜:“原来这就是阿令说过,那种专门给腿疾病人使用,可以自己控制的代步工具,实在太精妙了。小十,你用不用得惯?”

“用的惯,我已经学会了。你看,我自己都能控制得很好,以后不会再拖累大家。阿醒哥哥,我不想离开你,我怕……”明昭嗫喏着,漂亮的凤眸中闪烁着惊恐。

“大伯父伤重,梁姑娘马上就要分娩了,他们都需要你的医术照顾。我和阿令还得想办法,不但要守住恋红尘,还要想办法把我师父和二伯父救出来。听话……”夜之醒躬身蹲在明昭身畔,温柔安慰着。

明昭脸色苍白,她一下子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而颤抖着:“太可怕了,酆一量会把整个何了城都屠灭干净,他要把这里变成人间地狱。你不是他的对手,你会被他杀掉。我不想你死。老六他们都没了,你师父和二伯父生死不明,我师父的伤……我怕……”

“你听谁讲的?别怕,小十,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死……我们都会好好活下去。”夜之醒心如刀割,他用手掌紧紧覆住她的,用自己的体温暖和着她寒冷的恐惧。

“原来,您……您是夜魔宫的少主。”站在明昭身边的中年男人,眼神终于凝聚起来些,他喃喃道:“我……曾经在厨房里见过您。”

“毛掌柜?你是如意居的大掌柜!”明思令定睛一看,也有些讶异。

原来,此人正是如意居的掌事大掌柜毛有财。只不过,以前他衣衫鲜亮,身形富态,总是一副笑眯眯和气生财的模样,如今却完全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惊魂失魄。

“想不到吧,这大掌柜也是妖猫一族,他是妖兽。”六神得意洋洋,用自己的大毛爪子拍了下毛有财的脑袋。

后者吃惊之下人脸一下子幻化成了花狸猫的胖脸,脸上的花毛炸了窝,一双土黄色的眸子惊恐万状,瞳孔放大到极限。

“饶命,饶命……别杀我……我……我是如意居老板路有钱的财猫,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毛有财惶恐之中,立刻跪倒一个劲儿的磕头。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都凝重起来。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沉重的答案 “也不知道这家伙受了什么刺激?”六神挠挠脑袋,郁闷道:“刚才小十给他包扎伤口,他就一直胡说八道。说什么……白骨捕手杀了他老板……还说魔魇要血洗何了城,前言不搭后语的。他自己吓得不行,给小十也吓坏了。”

看着脸色惊白的明昭,仍旧紧紧抓着夜之醒的衣袖一角,不肯放松。明思令心中涌起一股同情。这个孤苦伶仃的弱女子,长在明堂虽为圣女却被人欺负,又忽然遭遇换魂的意外。好不容易醒来,双腿又不能行走,打击太突然。

紧接着最疼爱她的师父重伤,二伯父生死不知,平日朝夕相处的伙伴又一一惨死。这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来说,简直是天翻地覆的灾难,而夜之醒已经成为,她希望中的唯一光亮了。

“别担心,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糟糕。”明思令也躬身蹲在明昭的轮椅旁。

她温柔地把少女杂乱的额发捋顺。这种透过别人的眼睛,看着自己曾经的身体,感受还是十分奇妙不可言述的。

“阿醒,你推着小十到浅浅身边,让她们都喝点热的银耳梨子羹。小十,拜托你照顾好我的身体,好吗?”她言语温和,眸中染笑。

明昭愣了愣,她看着明思令黑白分明的眼眸,为里面熠熠闪亮的自信和勇气所折服,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面前的也是自己曾经的身体啊,如今却长高了也壮实了许多,难道因为里面的魂魄不一样了,她竟然觉得眼前熟悉的容貌,竟然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她很美,美得闪闪发光。

夜之醒推着轮椅来到梁浅浅身畔,明昭愣了愣,竟然主动用汤匙舀了一碗银耳羹,放在梁浅浅面前,虽然手腕还抑制不住的颤抖,但言语间流露着真诚的关心。

“梁姑娘,你要多用些清补的汤水。我已经给你开好助力生产的药方,明天一早就给你煎药。一会儿睡前,我会再用金针帮你助眠。别担心,我是医官。我会照顾好你和你的孩子,你们都会平安。”

夜之醒暗中舒了口气,他给她也舀了一碗银耳羹,低声嘱咐着:“你也吃,小十。”

这边,明思令望着那一双俊男靓女相得益彰的身影,不由微微一笑。她将身旁还在发愣的毛有财引到一个座位前,扶着它的肩膀安坐下来。

她不动声色,给猫脸人身,瑟瑟发抖的财猫倒了一盏清茶。

“来,喝盏安神茶。里面有酸枣仁、柏子仁、灵芝、夜交藤、远志和合欢皮,凝神聚气最好。别怕,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明思令在毛有财耳畔低低道。

毛有财看了一眼明思令,立刻就端起一碗茶一饮而尽,甚至因为紧张打翻了一些,洇湿了脸上的花毛。

但它明显深深喘了口气,身体一下子颓软下来。但随着它急促呼吸的起伏越来越越和缓,猫脸上的毛渐渐消失,终于又恢复成了人状。

明昭吃了一惊,用极轻的声音问夜之醒:“阿醒哥哥,那……分明一杯普通的绿茶,怎么会如此神奇?”

“财猫需要的是心药,它惧怕阿令,但也相信阿令。”夜之醒凝视着明思令的眼神,有着不加掩饰的欣赏与认可。

明昭微微低了头,好看的凤眸里闪过一丝黯然。

“你和姐姐相处的事情还不多,等久了,你会发现她总能带给人惊喜。”察言观色的梁浅浅浅笑着拍拍明昭的手背,又安慰道:“明姑娘,你的医术高明,也是一位令人相信的好医官。”

明昭感激地点点头,轻轻自语:“好吧,我也要努力才是,我希望自己能像明姑娘一样……讨人喜欢……”

这边的毛有财一口气,足足喝了一壶的绿茶,又将一整盘的荷叶烤鸡吃了个干净,面如土色的可怜样方才稍有改善。

夕无悔性急,她跳坐在财猫对面的桌几上,她打量着它胖乎乎的脸,和天生笑眯眯的眼睛,张嘴就来:“财猫,就是招财猫吧,你怎么笑起来更像个耗子精。你真的……能招财?怎么招?能招多少银子?”

正在喝茶的明思令被夕无悔的话呛住了,她一边咳嗽,郁闷道:“先问正经事儿。”

“做生意,对我来说就是最正经的事儿。你们这一闹腾,我生意都没得做。还有,你们带来那疯子又一把火烧了我那么多好东西,知道不知道,我的心一直在流血啊。”夕无悔扼腕着。

“赔,一准儿都赔给你,放心吧。”明思令哂笑着推开夕无悔,走到财猫面前,缓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灭月门的人劫持了。还有,是他们打伤的你?”

财猫毛有财不安地舔着嘴巴:“不……不知道啊。那些人是干啥的,他们不是酆都的?烧了如意居的……是酆都的凰迦,她,她还咬掉了咱家老板路有钱的脑袋。老板没有头了……内丹,内丹也被那个白骨精给吞了,太吓人太吓人……她本来也要吃掉我。可我,吓尿了裤子……她嫌恶心……我就逃了一命。我就只能装死……”

听到凰迦的名字,明思令长眉微蹙,心中五味杂陈。

毛有财惊惶地用手使劲挠着脑袋:“我看见,如意居烧起来大火…伙计和厨子,被白骨妖都挖了内丹,无一幸免……最后把它们的尸体也都扔进大火中。我……是从狗洞里钻出来的。可刚逃出来就被麻袋兜头罩住。有个女的问我,可是如意居的……我说不是,她就让人打我。实在扛不住了,我认命反正是个死,就承认了。”

“我把自己看见的,听见的,都说了……可她还是把我打得快死了。我求饶,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可那女人却笑着说……只要我把自己看见的,听见的,都告诉一会要见的人,就留我一条性命。”它说完,浑身打了个激灵,又开始痛哭流涕。

“我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该说什么……”它把头趴在桌几上,哭得稀里哗啦:“都怪老板,就不该接扈丘的生意……招惹什么酆都的大魔魇。也怪我,大晚上的喝多了酒……醉倒在酒窖里,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连累了兄弟们。”

“这下好了……我们一起开店一千多年了,到头来倒把命都丢了,没了内丹它们都灰飞烟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如意居,如意居,如意个屁如意个鬼!”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哭着,还发出凄厉的猫叫声。

夜之醒走过来,轻轻拍拍毛有财的肩膀:“节哀吧,至少你还活着。你也有机会,为你老板和兄弟报仇。不过,你要告诉我们,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财猫哭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解了激烈的情绪。它抽噎着,抹着红肿的眼睛,断断续续道:“那天夜里,我醉倒在如意居的酒窖角落里。半睡半醒间,我看见,我看见白骨捕手……抬进酒窖十五具凡人的尸体。死得真惨啊,到处是伤口,流了很多血。”

“十五具凡人的……尸体。”夜之醒深深吸气,惨笑着:“有一个是高大的胖子,一个矮矮的少年,一个右臂上缠着细锁链,一个脸特别黑嘴角有疤,还有一个背着大葫芦……对吗?”

毛有财仔细回想,不由点点头:“对,不过背着葫芦那个,头只剩下半个,惨得瘆人。”

夜之醒备受打击,他重重拍了拍桌几,切齿道:“连他们的尸身都不放过,恶毒至极。然后呢?”

“一个像是领头的白骨妖,嘱咐底下人,说……尊上说,这件事不可外传,要悄悄处置了这些尸身,特别不能让明堂那位圣女知晓。否则,他们都得进饕虎坑。”毛有财嗫喏着。

“我当时,也是……他么疯了,喝了二两猫尿,竟然抖着胆子,悄默声跟着送尸体的白骨妖。看见他们……把尸体用粗布裹了,送进一辆马车……”

“我还听见,他们得意洋洋,吹捧酆都魔尊即将成功仙度。只是最近遇到些麻烦,需要集聚大量魔魇和妖兽的内丹炼制灵药,助力修行。魔尊一直想找机会,屠了这何了城……那个城主夕无悔就是最好的理由……”财猫抹着眼泪和冷汗,麻木道。

“我的酒一下子就吓醒了,不敢再偷听。悄悄就去了咱们老板那里。我告诉路有钱,是想让他赶紧关了如意居,带大家逃命去。”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把我看到的多嘴告诉了老板。”财猫捶胸顿足:“而他不该太贪婪,竟然瞒着我们,悄悄找了那个叫凰迦的白骨统领……还想以此事讹钱。”

“可对方是谁,不是普通的住客啊,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魇啊……那凰迦,当时答应的好好的……谁知道,第二天就一把火烧了如意居,还杀了所有的伙计,连看门狗都没放过。”

“老板临死前,也悔不当初。他说,若关了如意居……兄弟们自此没了营生,难道还要回到深山野林去苦苦修行吗?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就想搏一把。”

“结果,我们输了。点火之前,凰迦还口口声声说,不是她不给我们机会,是我们当中有人出卖她……惹得魔尊责罚。她被扔进饕虎坑前一定要先拉我们垫背。”

“对了!我想起来了。”毛有财忽然眼睛一亮,他抬起头来盯住明思令,眼神魔怔:“白骨妖还说……魔尊叮嘱留着明堂弟子的尸身,要用来做纵尸傀儡。万一,万一……圣女反悔娶亲,可用尸傀儡来威逼……”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都集中到明思令身上。她神色还保持着宁静,但唇角却轻轻抖动着,似乎隐忍着内心的动荡。

“哪一日?”她冷冷问:“你见到那些明堂弟子的尸身……是哪一日?”

“哪一天……哪一天?我记不清了……记起来了,第二天酆都魔尊就昭告四方……要,要迎娶圣女做魇后。”

毛有财话音未落,他突然神色狰狞起来,手脚不停的抽搐着。夜之醒还想按住他的肩膀,却被它大力甩开。在痛苦的猫嚎叫声中,财猫突然变身,一个毛乎乎的巨大花狸猫从人类的衣衫中崩裂而出。

它似乎发了狂,像一只疯猫一般在房间里跌跌撞撞飞奔着,突然就撞破了窗户,直接跌落进窗下的金鱼草中,一动不动了。

明思令、夜之醒与夕无悔飞速从窗子跃下。

“死了?”夕无悔用手探了探财猫的鼻孔,诧异道。

章节目录 第143章 两个明姑娘 财猫毛有财突然发狂,从窗口摔到花园里立刻就死了。本来硕大的一只猫不停萎缩着,直到缩成了一般家猫的大小。它猫眼大睁,口鼻淌着黑血,死相十分狰狞与凄惨。

“怎么就突然死了?”明思令紧紧蹙眉,困惑不解:“难道,也中了邪术什么的。”

“它的内丹突然碎掉,之前应该已经受了很重的内伤,有人帮它强行续命,方才撑了这么久。”夜之醒仔细检查着财猫的尸体,又缓缓道:“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如果是我,自然现在就要去找酆一量讨个说法!如果是他干的,就打死他。如果不是他干的,就和他一起,找出真凶打死他。多简单啊?”夕无悔坐在桌几上,晃荡着一双线条好看的细腿,虽然有一只是机械的。

“你认为,他会说真话吗?他难道会承认自己的狼子野心?笑话。”夜之醒脱下自己的外衫,裹住财猫的尸身,喃喃道:“这毛有财虽为妖兽,却也是个可怜的家伙。还要借夕姑娘花园一块地方,我把它埋了,入土为安。”

“埋吧埋吧,就埋在那西番莲旁……给阿卡卡作伴。一个厨子加上一个招财猫,或许路上不会寂寞了。”夕无悔嗤笑了一声,神情难掩落寞。

她扭头,盯住正在整理背囊的明思令:“我也好奇,你到底信不信财猫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财猫的话与阿德此前说的也有出入。找到阿德,再细细查问,真相总会浮出水面。”明思令淡淡道,她假装翻着包里的东西,其实心不在焉。

“还查问什么?你心里也该明白了吧。阿德……”

夜之醒抱起财猫的尸体,他口气很冲:“阿德已经死了,他中了纵尸之术,他已经成为尸傀儡,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何狂性大发,不受控制。六界之中,除了酆一量,谁还能控人魂魄纵尸行凶。要知道,白骨捕手都是最初的尸傀儡修炼而成的。”

“你们不觉得这财猫被送上门来,过于凑巧吗?还有阿德,为什么白骨捕手唯独疏漏了他一个?胡娇春方才说酆都和扈丘发生内叛,那财猫和纵尸之事,也许酆一量未必知情。我总觉得,有人在故意误导我们。灭月门纠缠在夜魔宫、明堂与酆都和扈丘之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这件事都疑点重重,我们不能妄下断论。”明思令低声道。

“阿令,是我妄下断论,还是你心存幻想,不愿相信事实呢?”夜之醒不耐烦地打算明思令,声音提高了几分:“无论你来自何方,你都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心有泪的凡人。你应该更信任你的同胞,而非一个无情无义的魔头。难道,他许你魇后之位,酆都的富甲天下……让你动心了?”

明思令突然凝滞手中动作,她抬头盯住他,眸光犀利:“没错,我是个商人,我也喜欢钱。但我从不赚不义之财。夜之醒,如果我们之间已经没有足够的信任,也不必再共同进退了,不如各自欢喜吧。”

“阿令,我不是这个意思。”夜之醒吃惊地挡在明思令面前:“我是担心你上当受骗。我怕你将来……会伤心。”

“老大,老大,你不要跟夜之醒吵架啊。我都不知道,应该帮谁?”六神惆怅地抱住猫脸,满眼无奈。

“我觉得阿醒哥哥说得没错。明姑娘你来自异世空间,不了解我们这里的状况。凡人与魔魇从来都水火不容,世代为敌。魔魇吃人害人由来已久,而术师的责任就是除妖伏魔。”明昭突然勇敢地抬起头,朗声道。

“明姑娘,你这样说我姐姐,不太公平吧?当初绑架我的白若尘,还有那个一肚子坏水的羽震子,他们可是凡人还是术师。再说,也不是所有的魔魇都吃人害人啊,也有……也有重情重义的。你没遇见不代表着就没有。”梁浅浅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着急地反驳着。

明思令按住梁浅浅激动挥起的手臂,示意她不要太过激动。

明昭却别有深意地瞄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像好心提醒:“梁姑娘,你现在身怀有孕,不能情绪激动,对孩子大人都不好。”

“无妨,你可是大颂有名的女医官,有你在我们应该可以放心吧?”明思令唇角一旋,马上接言。

明昭愣了愣,只能咬住了唇瓣。

六神小心翼翼退后几步,喃喃自语:“两个明姑娘,都是自己人,都这么牙尖舌利。小爷还是不要淌这淌浑水,让夜之醒去解决吧。”

“不管在哪个世间,都不会是非黑即白。不仅人类,任何生命都有存在的权利和价值。善良并非凡人独有的特质,而罪恶也不仅仅生自魔魇。难道,你们能保证所有的术师都没有贪婪和野心吗?那暗袭归源寺的黑衣人中,我们交过手的,没有术师吗?”明思令微微蹙眉,声音虽不高却掷地有声。

“明姑娘,可你只有和我们合作,和凡人术师联手,你才能顺利拿回自己的身体啊。”明昭脱口而出。

“小十,不许胡说。”夜之醒迅速扭头,情不自禁瞪了明昭一眼,想阻止她的话,他太了解明思令的脾气了。

“我说的是实话。”明昭怯声道,但骨子里却有着底气:“明姑娘难道不想拿回身体,回到属于自己的世间吗?”

“我当然可以,不要!”

果不其然,明思令眸光闪过一丝凛然,她昂首半眯着凤眸,似笑非笑:“无论我是明思令还是明昭,没有人可以胁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就这对了,你干嘛要掺和他们凡人与魔魇打仗的烂事儿里呢?你可以跟我在一起啊。”夕无悔听到此处,登时高兴得拍起手来。

“你去埋它,好给你那阿卡卡作伴。”夜之醒差点被气晕过去,他把裹着财猫尸身的衣服包扔进夕无悔怀中,没好气道。

“小十,如果没有阿令,我和你都早就死了,我们都已魂飞魄散。她答应帮我,是冒着生命危险的,别忘了她和我们非亲非故!你怎能说出这样没轻没重,没有道理的话?”

紧接着,夜之醒又认真而严肃地瞪着明昭。

明昭凝视着他,委屈的情绪化作眼泪在眼眶中徘徊着,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低了头,低声道歉:“对不起,明姑娘,我方才着急,才说出这样伤你的话。抱歉,我错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明思令浅浅一笑,她宁静地打量着夜之醒和明昭,微微吸了口气:“不敢当,一位是夜魔宫的少主,一位是未来的明堂堂主。你们都是堂堂君子,光明磊落,可不要和我这满身铜臭味的小商人,一般见识。不过,若我这妹妹,她和孩子若因二位有何闪失……我也不会善罢甘休。夜之醒,你知道我的手段……所以,好好说服你的未婚妻,千万要照顾好梁浅浅……”

“阿令。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浅浅不是我们的朋友吗?”夜之醒神情受伤不已,他挡在她面前,想要去拽她的手臂。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她用力甩开,不客气道:“我不想跟你多说。”

“我若惹你生气,你骂我打我都行。但我受不了你故意疏远我。一路走来,我们都救过对方的命,也被对方救过命。我们就是我们,从来不是你和我,以后也不行。”夜之醒一字一顿道。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一起去寻药 那夜的争吵,并没有最终的结果。

两个明姑娘都不开心,都黯然离去,都夜不能寐,只不过心事并不相同。

夜之醒也没睡,他站在恋红尘顶层的藤萝花树下吹着笛子,笛声悠长,婉转幽怨。

弯月如勾,夜色深沉,秋风吹动着少年长发纠缠着脸颊,犹如他复杂纠结的内心,斩不断理还乱。

“你吹笛子倒是蛮好听的。”夕无悔略带讥讽的声音,从他身后扬起。

夜之醒并未转身,也未回头,坚持着把一整首曲子吹完。夕无悔拿着一坛子酒,慢慢喝着,细细听着,并未再打断。

笛声终于隐退,他把玉笛收进怀中,走到夕无悔身边,不客气地拿起另一坛酒,大口灌着。酒是桂花陈,入口甘甜润滑,可后劲却涌上来清苦的余味,他把叹息都藏在大口入喉的酒中。

“当心别喝醉了。明天,你们还要去找金脚威灵仙根。”夕无悔朗声一笑,歪着头问:“夜不行,你到底更爱哪一个?如果两个都爱,大不了娶两个呗。你们这里又不是不行?”

噗的一声,夜之醒差点儿被酒呛晕。他一边大声咳嗽着,一边抹着衣襟上琥珀色的酒液。

“夕无悔,你……想害死我,就直说!”他郁闷得把酒坛推回她身边:“真是一个疯子,懒得跟你讲话。”

“疯子总比傻子强。喜欢她不告诉她,她死了你一定会后悔为何不早点说。不喜欢她不告诉她,她也会变成我这样的疯子。疯疯癫癫,满心仇恨,心无所依,浑浑噩噩。”夕无悔自嘲一笑,仰头灌着美酒。

听了她的话,他猝然止步,偏着头望着月色中的少女,她正高举着酒坛,让一线琥珀色的酒液,稳稳落入张开的红唇之中。她喝得畅快淋漓,肆意妄为,紧闭的眼角却隐隐有泪光闪亮。

这个女人身上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他其实一点不讨厌她的直率与犀利,甚至有些同病相怜的认同感。

“不知道……我的封印尚未开启,我甚至没有能力,去保护我在乎的人。又怎么有资格去想儿女情长的事。”夜之醒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自嘲地笑。

“虚伪!”夕无悔扔下空荡荡的酒坛,翻了个白眼。

“男人啊,你的名字叫贪婪。一个貌美如花,爱你爱得死心塌地,你内心受用她的崇拜,却觉得没有丝毫挑战。另一个与众不同,让你觉得新奇却难以驾驭。而她与酆一量扑朔迷离的关系,又让你心生嫉妒。你是不是觉得,如果这两个女人能是一个人,该有多好?”夕无悔一针见血,毫不客气。

“我没想过这么多。小十就像我的妹妹,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保护她、关心她已经成为我的习惯。而阿令是危难之中,相扶相持的知己,我欣赏她也愿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我也并非嫉妒酆一量,他不会真心待阿令的。他没有心,没有真情。阿令会被他害死!”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少年,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吧?”她夸张地捂住自己的额头,大笑着:“有趣,实在有趣。”

“什么?”他蹙着眉,不悦问。

“算了,既然你两个都喜欢,那就让时间告诉你,你爱的是哪一个吧?”夕无悔掸掸衣袖,整了整发髻,意味深长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在危难关头,你救的一定是最亲的人。但你心甘情愿与之共赴黄泉的,才是心里喜欢的。虽然凡人的一辈子很短,但会喜欢很多人,最爱的却只有一个。”

夜之醒冷笑一声,调侃道:“那敢问夕姑娘,最爱之人又该如何衡量?可要为这人赴汤蹈火,死而复生不成?”

“可惜,我还没有找到答案呢……凡人的爱,是很奇妙的东西啊。能毁天灭地,也可绝处逢生,是灾难也是神迹。少年,愿你好运,遇到爱你的人,而你恰好也爱她。”夕无悔带着几分微醺,用力挥舞了衣袖,头也不转地向前走去。

夜之醒摇了摇头,大咧咧捞起自己未曾喝完的酒坛,他索性躺在在屋顶上,喝着酒,吹着风,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其实,夕无悔的话终归打动了他懵懂的内心,他细细想着,一双鸳鸯眼忽闪着,仿佛有星光坠落其中,扑朔迷离的熠熠闪亮。

一大清早,明思令换了一身雀蓝的胡服,衣袖紧凑,行动敏捷。她把长发盘成简单的圆髻,看起来简约干练。她还用浅蓝的丝巾遮住了口鼻,大概不想让人看到真面目而做的伪装。

她和夕无悔走到院门口,后者把一张羊皮纸递给她,上面画着一株羽状叶子开着很像丁香花的植物。植株的根茎是耀眼的金黄色,下面盘踞着脑袋上长着鸡冠花般翎羽的毒蛇。

“给你,这就是金脚威灵仙的样子,记得整株连着土都带回来啊。”夕无悔叮嘱着:“山顶上有一棵老桑树,树根有个大洞,里面就是翠山蚺的巢穴。这毒蛇聚集之地,八成会有金脚威灵仙。别怕,被那蛇咬了一时半会不会死,但会产生强烈的幻觉,容易疯还治不好。”

“你……以前不会也被咬过吧?”明思令眨眨眼睛,小心翼翼问。

“没有!放心,万一咬了你,及时把受伤的部位砍断,就不会蛇毒攻心,你回来找我分分钟给你安上新的机械臂或者机械腿。就算咬了脑袋,也可以换机械头。”夕无悔特别认真地回答。

“算我没说。”明思令哂笑着,抢过羊皮纸放入背囊中:“帮我照顾他们,我会尽快赶回来。”

“夕姑娘,有劳了!”夜之醒突然从合欢树后闪身过来。

两个少女看见他,明思令有些惊愣,而夕无悔却会心一笑。

他也换了一身青色胡服,同样围了黑色面巾遮住了半张脸,手里举着一大把碧绿的蒿草。

少年的鸳鸯眼下残留着因失眠留下的淤青,但他目光笃定而决绝。

“我说一大早怎么看不见你,原来去采药蒿了。”夕无悔撇撇嘴,眨眨眼睛。

“阿令,我们出发吧。”夜之醒朝着明思令笑了笑,眸光依旧清澈如水。

“谁说我要带你去?夜不行,别碍手碍脚的。浅浅是我妹妹,跟你没关系。”明思令哼了一声,似乎并不买账。

“无妨,算我带你去就行了。反正,我不怕蛇!”夜之醒特别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晃了晃自己书中的蒿草。

他故意调侃:“我最擅长的就是捕蛇。浅浅是你妹妹不假,但也是我的朋友。我不像有的人,会见色忘义。”

“你!随便你!麻烦。”明思令故意翻了个白眼,但唇角却染起一抹微笑。

“等等我,我也去。”三人身后,又传来一个少女怯生生的声音。

他们转头,看见明昭自己艰难推着轮椅,已经行到众人身后。

“小十,你腿脚不便,就不要添乱了。”夜之醒微微蹙眉,语气严厉。

“我是梁姑娘的医官,为她治疗是我的本分。我应该去!”明昭犹豫了几个呼吸,她凝视住若有所思的明思令,勇敢道:“而且……我有最好的蛇药,万一被咬伤我可及时救人疗伤。你们不带着我,我便自己去。”

“小十……”夜之醒刚要反驳。

“好啊,那就让夜不行背着你吧。小十是医官,应该更容易识别金脚威灵仙。”明思令打断了夜之醒,认真地点点头:“那就一起出发吧。”

夜之醒看看明思令,又瞄瞄明昭,终于无奈地耸耸肩,认命地背起了后者。

夕无悔望着三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咂嘴:“这个夜不行,今天还能活着滚回来吗?”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气氛不融洽 三人同行,顺着崎岖的山路,朝着山顶的浓密树林走去。

夜之醒背着明昭,明思令则提着机械棍,与他并肩,却一直沉默不语。她若有所思,似乎在思忖着心事。

经过昨夜的不欢而散,今日两个少女自然也无话可说。面对这尴尬而并不融洽的气氛,夜之醒只好没话找话说。

“阿令,我让六神在恋红尘附近,继续寻找阿德。可也怪了,他应该无法穿越天网这道屏障的,你怎么看?”他朝着明思令哂笑着问。

“这个你得问,你身后背着的这位明姑娘吧?或许,明堂弟子有什么过人之处,总能带给大家一些意外的惊喜。”明思令长眉一挑,笑得意味深长,她特意把意外两个字,咬得又准又狠。

“明堂弟子,一向最擅长的就是治病救人。阿德医术并不高超,但他最喜欢种植各种药草。朱雀镇最大的那块药田,一直都由他负责。”明昭不紧不慢道。

“至于他最近交了什么新朋友,学了什么奇术异法,恐怕还是你这位明姑娘最清楚吧。毕竟,现在你才是明堂圣女,管理明堂上下。听阿醒哥哥讲,明姑娘做事相当顺手,阿德他们也对你十分信服。”她话中有话,并不愿示弱。

哎呦,以前听说这小孤女一向孱弱怕事,沉默寡言的。怎么一到了自己肉身里,倒也有了伶牙俐齿的天分?明思令又好气又好笑。

“小十,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多亏了有阿令。连师父和二伯父,都对她赞不绝口。这个明堂圣女,她确实比你做得好。你应该感谢阿令。还有,将来若有机会,你也要多向她讨教。”夜之醒直率而坦白。

明思令挑眉,看到他背后的明昭,眸光里闪过一丝忧伤,她心里不由一动。

这边,明昭低了头,语气温婉却也有掩饰不住的委屈:“多谢明姑娘帮小十照拂明堂上下。还有,谢谢你,代我照顾阿醒哥哥。我和明堂都感激不尽。”

“不敢当,我可没那么伟大。我就是个奸商,只做有利可图的事儿。”明思令随手拽了一根狗尾草,貌似漫不经心地玩耍着。

“对了,夜之醒说你会做什么绿鬓朱颜丸,女子吃了可以永葆青春容颜。他说如果我帮他,你就会炼制这种金丹送给我作为酬劳,这可当真?”她似笑非笑:“我也不多要,来个千八百颗,勉强够用了吧。”

“什么丸药,能一下子吃千八百颗?”明昭这回真愣了几个呼吸,愕然道:“金丹?绿鬓朱颜丸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夜之醒倒吸冷气,谁想到这位大小姐还记着这个茬儿呢?

他只得苦笑着故作咳嗽,连忙打岔道:“小十,就是……就是那种专门给年轻小娘子吃养颜滋补的丸药……我可能记错了名字。但你肯定会做啊。呵呵……其实不难,对吧?”

“对个鬼,果然是你又骗我!夜不行,你不撒谎皮子就会痒痒是吧?想让本姑娘给你松松皮子吗?”明思令呲了呲牙,作势举起手中的机械棍,朝着他的脑袋就要挥去。

“别打阿醒哥哥。”明昭吓了一跳,本能地想用小手护住夜之醒的脑袋。

她脸色惊白:“你要什么丸药,我都能做,做多少都行,千万别动手啊。”

情急之下,她手忙脚乱的,一不小心就捂住了夜之醒的眼睛。后者惊呼一声,一时没看清眼前的路,正被一块大石头绊住了脚,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明思令咬着手指,看着两人一起咕噜到山路旁,都滚了一头一脸的泥土和草叶。

但夜之醒在落地之前,本能地用自己臂膀为明昭护住头脸。所以她并无大碍,他却被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硌得龇牙咧嘴。

当然,他们两个人都没时间看清楚,正巧落在夜之醒后背的那块石头,其实是被一只绣着金线的小巧乌底靴,“恰到好处”踢过来的。

“阿醒哥哥,你没事吧?”明昭顾不得自己,她飞快起身跑到夜之醒身畔,慌乱地检查着他的伤势:“你哪里痛?快让我看看。”

“哇塞,太神奇了。”明思令惊诧地眨着眼睛,拍手称快:“夜不行,你摔得好啊,正好把明姑娘的腿疾都给摔好了。依我之见,你才是天地第一神医!”

夜之醒虽然满脸尘土,正捂着后腰倒吸冷气,但他吃惊地打量着已经行动自如的明昭,结结巴巴惊喜道:“不,不会吧?这么巧?你好了,小十,你的腿好了?”

明昭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她尽力躲闪着他的视线,深深低垂下颌,嗫喏着:“可能刚才情急之下,郁结不通的穴位一下子被气血冲开了吧……”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加油啊小十 夜之醒见明昭突然之间,已经能行动自如,他心性单纯,自然喜出望外。

顾不得自己满头满脸的灰尘,他激动地握住她一双小手:“谢天谢地,小十你的腿好了。我还一直担心,最怕你和阿令,将来可别落下什么腿疾的根子。你扶着我的手,再试试走几步?”

明昭咬着唇瓣,在他搀扶之下,摇摇晃晃走了几趟,看她虽然步履蹒跚却比之前强得太多,少年喜形于色,但少女脸色苍白,额汗连连,似乎相当吃力。

“好了,即便能走,也不必急于一时。夜不行你还是先背着小十吧,咱们急着赶路。天黑之前,找到金脚威灵仙还要再赶回恋红尘呢。小十的腿完全恢复还要一段时间,你每日陪她多练习,一定好得更快。”明思令靠在一棵小树上,歪着头说,她笑容很真诚。

“阿令说得有道理,是我太心急。来,小十。咱们还是先赶路。放心吧,以后每天我都会陪你走路锻炼,争取让你尽快恢复。来,现在还是我背你吧。”夜之醒再次躬身蹲下,背向着少女。

明昭压抑住内心的百感交集,瘸着腿轻轻趴在他后背上。但她忍不住回望了,站在树下看风景的明思令。看着对方黑漆漆的眼眸,正闪着狡黠的光亮。她有些心虚却又充满了感激,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明思令扔掉手中的狗尾草,潇洒地打了个响指,一马当先走到夜之醒和明昭前面。三人行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很多。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了夕无悔说的那棵老桑树。

真的是一棵好大好高的树啊,它的树身几个成年男子都环抱不过来,巨伞一般树冠已经长成了铺天盖日的茂盛,树荫之下竟然如同夜晚一般。但隐约还能看到,紫黑色的桑葚像宝石一般镶嵌在枝条中,有很多熟透的果实落在地面上,留下了一滩滩的紫红痕迹。

很奇怪,这桑树上果实累累,周围却并无鸟兽来吃。树荫之下,更阴凉阵阵,静谧得吓人。

这个老桑树的树根部位,有个一人多高黑漆漆的洞口,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被虫蛀出来的。总之看上去很像怪兽大张着的嘴巴,隐约可见里面的增生根,就像獠牙一般犬牙呲互着。还有一股子鳞片腥臭气正从洞里面,一阵阵涌出来。

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特别想起那日蛇雨一幕,明思令最为心虚,她咽了咽口水,从背包里掏出好几只巨大的烟花筒。

“这是夕无悔做的霹雳弹,用来燃烧照明的,威力吓人。听闻蚺蛇最怕烟火,不如我们先给树洞里的蛇爷爷蛇孙子来场烟花表演,等它们从里面逃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进去,你们觉得如何?”

她哂笑着,往夜之醒手里也塞了几个:“一会放了火,我们尽量躲远些,谁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翠山蚺?”

“能有多少?我小时候跟着师父一起捕过成窝的蛇妖,你们不用怕,躲在我身后就好。”夜之醒抖擞精神,并不畏惧。

“几条?恐怕一会都窜出来,你就傻眼了。你见过……蛇雨吗?”明思令不自然地连打了好几个哆嗦。

明昭沉默不语,她从身后解下一个包袱。她先给自己口鼻处围了一条厚实的白巾,又将另外两条分别递给明思令和夜之醒,小声嘱咐:“戴上。”

然后她蹲下身,把包袱小心翼翼摊开,只见里面有一堆呛人的黄色粉末。那味道十分冲鼻,明思令和夜之醒立刻被呛得脑仁疼痛,手忙脚乱戴上白巾。

“雄黄?”夜之醒的鸳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小十,你提前做了驱蛇药粉?”

明昭点点头,低声道:“我用大蒜磨成汁液,加入到雄黄之中。据说,北方的蛇怕七叶一枝花,就是蚤休、重楼、金盘托荔枝、草河车、七叶莲、双台和独叶一枝花。而南方的蛇则怕野决明做的蛇灭门。我不知道这蚺蛇算什么,就在雄黄粉中加了双份,防患于未然吧。”

“别说蛇,我闻了都想死……要抹在身上吗?”明思令倒退了一步,捂住戴着厚布巾的口鼻,心有余悸。

明昭小心地将药粉装进六个木制药球中,又把两个带着绳子的药球分别系在自己脚踝上。

“这样就可以了。”她浅浅一笑:“这种药球能够增加药粉的挥发能力,却不会沾染衣衫。我们再用剩下的粉末化成圆圈,一会就呆在里面,等树洞里的蛇都驱散干净。”

她把另外四个药球分别递给明思令和夜之醒。明思令打量着精致的木球,果然气味不像方才那么呛人了。

“小十,你对制药倒真有一套啊。”明思令一边绑着药球,一边真心赞叹。

“这是预防瘴气和毒雾的保灵丹,一会儿下到树洞里,若觉得头晕眼胀就含在舌下一颗。这是解蛇毒的保心丸,万一被翠山蚺伤到立刻服下,虽不能完全解毒,但能控制毒发速度,保人心神不损。你们都带好了。”明昭又将两个青色绸缎的锦囊塞进二人手中。

“小十,你想得真周到。”这回连夜之醒都忍不住夸奖。

明昭的脸颊泛起了薄薄一层红晕,她低了头嗫喏着:“我也帮不上别的忙,力所能及罢了。”

三人装备完毕。夜之醒又用剩下的驱蛇药,在相对桑树比较隐蔽的两块大山石后,划出内外包裹的几道圆圈,挥手让她们走进来。

“好了,你们都给我乖乖呆在圈里,一会儿就等着看烟花表演吧。”夜之醒抢过明思令手中的烟花,笑嘻嘻道。

“阿醒哥哥,你千万要小心。”明昭忍不住担忧出声。

“放心,我马上就回来。阿令,你照顾小十啊,她小时候最怕蛇,毛虫和蚯蚓。”夜之醒回身朝着两个少女眨眨鸳鸯眼,身手矫捷地朝着树洞跑去。

明昭紧张地望着少年的背影,而明思令抱着肩望着她的侧脸,似笑非笑。

“明姑娘,你为何这样看我?”明昭察觉,她眸光有些躲闪。她很怕对方,犀利而狡黠的眸光,似乎能看穿自己的内心世界。

“好标志的姑娘啊……”明思令故意用手指托着自己下巴,煞有其事盯着明昭的脸:“以前照镜子,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好看。明姑娘,你很喜欢我的身体吧?”

明昭心里一动,她低垂下眼眸,半天说不出来话来。

“小十,你的腿其实早就好了,对吗?”明思令眸光蓦然犀利,直直盯住浑身颤抖的少女。

“我……”明昭嗫喏着,她的头低得更深了。只见,豆大的泪珠无声地从她脸颊滑落,砸落在尘土之中。

“对不起,明姑娘……都怪我,不该有了贪心。”良久之后,明昭突然哽咽出声。

她缓缓抬起头来,清澈的眸光中充满了愧疚:“我知道,瞒不过你的……但也谢谢你,没有戳穿我。我的腿其实早就恢复……可我却想阿醒哥哥还能像以前一样,照顾我,陪伴我。”

“明姑娘,你长得真的很美……每当在镜子里看到你的容颜,我就自惭形秽。和以前的我相比,你是高贵的凤凰,而我就像一只蹲在臭水洼里的小蛤蟆。我只能仰望天空,却看不到属于我的奇迹。”

“没错,我不想换回魂魄……因为以前的我长得太丑,阿醒哥哥他眼里,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可当我们魂魄互换,阿醒哥哥看着我时,眼睛里也会有温柔……我知道,是我贪得无厌。不该有了不该有的念头。我心里就像有两个小人,一直在打架……”明昭抱住自己的脑袋,纠结不堪。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在我的身体里,他看着你依旧会满眼发光。我心里会怨恨,会不甘心。我知道这样不对……但还是忍不住和你作对,故意讲让你难堪的话。因为我实在控制不住……”少女的懊恼与伤心交织在一起,浑身颤抖着。

“傻瓜,你是被爱情冲昏了脑袋好吗?”明思令笑着,用肩膀撞了下明昭的,一下子就放松了严肃的语气:“逗你的,不用这么紧张吧。”

“我和夜之醒是好兄弟,没有血缘却胜似家人的亲人。我想,他对我也一样。我们一起经历过生死,会关心对方,保护对方。但我们之间,肯定不是男女之情。因为,我看到他对你好,你对他好,我完全不会嫉妒,甚至觉得你们两个都没谈过恋爱的家伙……太有意思了。”明思令耸了耸肩,笑得不行。

“什么?”明昭吃了一惊,大张着嘴巴,连眼泪都止住了。

“我不是夜之醒心里藏着的那个人……但那个人会不会是你,也只有你自己才能寻找到答案。如果你真了解他,你应该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因为美貌就会爱上一个人的,他没有那么肤浅。”

“如今,他欣赏你,赞美你,不是因为你变得好看了。而源于你的自信,在渐渐让自己发光发亮。但……小十你要清楚一个道理,你的自信来自你的内心,而非我的皮囊。如果不能破除这个心魔,你们之间的岔路会越走越远。就算,我把身体留给你,但她会老的,也会变丑的。你要怎么继续呢?”

“嫉妒,来源于自己的脆弱与不自信。它会让貌美如花的女子也变得丑陋无比。懂不懂?”明思令娓娓道来,她的声音轻柔却充满了力量。

她抬起手指,轻轻擦去了对方挂在脸颊上的泪珠:“你肯告诉我真心话,说明你还是那个善良真诚的小十。所幸,你并没有丢失自己的真心。如果你真的喜欢夜之醒,不要想努力成为他喜欢的女子,而要勇敢的做自己,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今天我们的谈话,就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夜之醒。我希望有一天,这段经历你会自己讲给他听。现在,就从自己给自己的束缚里破茧而出吧。小十,我期待看到你的自信与勇气,看到属于你的,与众不同的美。”

明思令微笑着低语,她用胳膊搂住明昭用力抱了抱,故意调侃着:“第一次拥抱自己,这感觉好奇怪啊。加油啊,小十。”

“谢谢……阿令,谢谢你”明昭嗫喏着,却有如释重负之感。

她回应着也拥抱住对方略显瘦弱的身体,她的拥抱可真暖和啊。

两个少女身后,从大树洞里正燃起了一片火花,就像烟花一眼绚丽闪亮。少年郎朗的笑声也飞扬过来。

“阿令,小十,快看烟花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树洞里藏着 明思令与明昭,看着夜之醒朝着她们跑过来。

少年挥着手,鸳鸯眼中还有些得意,溢于言表。看来方才放火,他做得很是得心应手。但他却并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

暗黑深洞里,浮现了无数双大大小小的萤绿眼睛,在他身后层层叠叠呼之欲来,越来越密集。

“跑啊,跑!”明思令用手掌做喇叭状,竭尽全力吼着。

她话音未落,夜之醒只觉得身后翻滚而来一阵腥臭寒冷的风,他用余光扫了下身后,简直有醍醐灌顶般的惊吓感。无数团裹成球状的蛇团,正从树洞里翻涌而上,就像一层波浪一般席卷而来。

原来,深藏在树洞之中的翠山蚺正在沉睡,突然被火光惊醒,便本能抱成了团一起逃窜。而那数不清的萤绿眼睛就是蛇眼在昏暗之中发的光。

夜之醒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抬足狂奔,就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想在被蚺蛇的海洋席卷之前奋力逃脱。

明思令咬着牙,忍着身上一阵阵战栗,把手中的霹雳弹一个一个点燃,然后又扔向夜之醒身后。巨大的爆炸声和火花在蛇群中炸出了一抹空白,但很快又被烧焦的蛇尸和新的蛇团所淹没。翠山蚺太多了,谁都没想到这树洞里竟然藏着这么多蛇。

眼看着夜之醒就要被蛇潮所淹没,但也奇了。刚刚沾到他衣裾的蛇团突然就变得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蛇惊恐万状四散逃开,似乎碰见了讨厌的物件。

“小十,你的驱蛇药管用了。它们惧怕你的药粉啊。”明思令惊喜地拉住明昭的小手,后者也由紧张变成了兴奋。

说话间,夜之醒已经纵身一跃跳进了放着药粉的保护圈里。而他身后的蛇潮也因为深深畏惧驱蛇药的威力,竟然分流而去。三个人就站在圆圈中,目瞪口呆望着蛇潮涌动,翻滚而去。他们的手紧紧拉在一起,还能听见彼此砰砰急促的心跳声。

“夜不行,你不是最会捕蛇吗?怎么不多捞几条拿回去,给你师父泡酒?”明思令脸色苍白,她尽量抑制住涌上来的恶心,调侃着:“这要泡蛇酒,恐怕到下辈子也喝不完。”

“怎么会有这么多蛇?泡什么酒,不如用来做蛇羹,足够你开家蛇肉煲馆,天天数银子数到手抽筋。”夜之醒咽了咽口水,哂笑着。

“我才不要吃这么恶心的东西。它们都是鼻涕蛇,最喜欢吐口水,又臭又黏糊,恶心死了。不能泡酒又不能吃肉,蛇胆不如给小十用来入药。”明思令笑嘻嘻地歪头看了看明昭。

后者根本不敢睁开双眼,哆哆嗦嗦道:“蛇胆有清热解毒,明目清心之效,倒能入药,对关节肿痛、肺热咳嗽、肝热目赤、皮肤热毒最为好用。但你们谁能帮我取胆啊?我连看都不敢看,怕做噩梦。”

三个年轻人故意说笑着,好不容易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大波蛇潮终于褪去,只剩下老弱病残的,仓皇爬入就近的草丛里。

“小十,睁眼吧,没蛇了。”明思令活动活动手脚,不顾夜之醒的阻拦,率先走出了撒着驱蛇药的保护圈。

夜之醒扶着摇摇欲坠的明昭,着急喊着:“喂,你别到处乱走,等我绑好火把,咱们一同下洞。”

“明姑娘,药球的药效已经在减弱了,我还有驱蛇粉,咱们都再补充些,准备充分再下洞,更安全。”明昭也焦急道。

明思令回头看了看他们,会心一笑,听话地走回来:“你们两个,还挺合拍啊。”

明昭脸色一红,低垂了眼眸,嗫喏着:“明姑娘,咱们三个要共进退啊。”

“既然共进退,就别那么生分了,你随着夜不行就叫我一声阿令又如何?小十。”明思令友善地拉住了明昭的小手,笑得真挚。

后者抬起眸,也用力点点头,回握住对方。

看来,风雨同舟之后,两个少女打心眼儿里接纳了对方,相视一笑泯恩仇。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夜之醒有些纳闷。

他愕然地撇着嘴,忍不住揶揄:“什么情况?难道是被蛇臭熏傻了吗?你们也握手言和了?”

“要你管,夜不行!赶紧绑火把啊,还愣着做什么?”明思令飞了个白眼,牙尖舌利。

“阿醒哥哥,我和阿令,何时有过嫌隙呢?”明昭浅浅一笑,眸光闪亮。

听到两个少女一唱一和,夜之醒摇摇头嗤笑出声。也许,女人心海底针,他这个驭风少年一时半会可猜不透,但两个对他来说都很重要的人,能够相处融洽绝对是他乐见的。一时间,沉重的心事去了几分,眉目之间也多了些神采。

夜之醒用松针松木扎好了火把,明昭又给三人的驱蛇药球换了新的药粉。三个人小心翼翼往树洞深处走去。

明思令持着机械棍首当其冲,她用棍端的犀利匕首,砍掉从头顶上垂下来的衍生根须,方便前行。而夜之醒背着明昭,明昭举着火把照亮,他们紧跟其后。三人配合默契,步伐一致。

树洞从外面看虽然狭窄,但越往里走越宽阔。原来这老桑树下与山洞连接,几千年来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庇护所。阴暗、潮湿却有新鲜的空气流通,洞内长着幽绿的苔藓,鲜艳的小蘑菇和一些奇异的矮小花草,难怪会成为翠山蚺喜欢的巢穴。

明思令打开夕无悔给她的羊皮纸,在火把下仔细看着上面的图案,又看看地面上的植物,实在有种抓耳挠腮的郁闷。

“我怎么看这些草长得都差不多?”她喃喃自语,弯腰想要去摘一朵开着米白小花的野草。

“阿令,那草有毒,千万别碰。”明昭厉声喝止。

明思令手一哆嗦,赶紧撤离,眼看着一只赤红的大蝎子从那野草下呲溜一下跑走了。她吓得退后一步,捂住胸口倒吸冷气。

“这草是蝎毒天仙子,性温,有大毒,却是赤蝎最爱的食物。”明昭舔了舔唇瓣,她扫视着地上的植物,凤眸中闪着奇异的光:“这里的气候得天独厚,竟然蕴藏了如此之多的至毒药草。可惜今天没有时间采撷,等将来有机会定不能错过。”

“小十,你要这些毒草做什么?”明思令小心翼翼挪着步,生怕会踩到什么奇怪的毒虫毒物。

“这些虽为极毒的药草,但除了用来害人,若能巧妙搭配一同入药,却也是治病救人的奇妙良药,甚至可有起死人而肉白骨之神效。”明昭凝视着那些花草,眸光中有恋恋不舍之意。

“原来如此,这有何难?等咱们把何了城的事情都了结,回朱雀镇之前让夜不行陪你来,想摘多少就摘多少。”明思令用手肘戳了一下夜之醒的肋下。

“哎呦,你能不能下手轻点儿啊?来,来,来!回头咱们一起来。”夜之醒一边呼痛,一边揶揄道:“不过,还得带上六神啊,那家伙肚子里能盛货,让它跟着来扛东西,你们总不能一直拿我当苦力使吧……等办完事情,咱们还可以一去艳市喝酒,我知道一家做十味脯腊,有线肉条子、皂角铤子、云梦豝儿、虾腊、肉腊、奶房、旋鲊、金山咸豉、酒醋肉、肉瓜齑……”

他们一边走,一边听着夜之醒念叨着何了城里的好吃的,三人的心情都舒朗许多。

忽然之间,明昭轻轻拍拍夜之醒的肩,低声道:“嘘……小声些。你们看,那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吓人的牛粪 夜之醒与明思令,都朝明昭指着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一丛娇艳的鲜花丛中,长出了一簇闪闪发亮的植物。

它有成年男子小臂那么高,攀援着木棉树枝条,长满了金绿的椭圆苞状小叶子,开着米白色的五瓣卵状小花,蕊心金黄,有的花朵落了还长出晶莹透亮羽毛状的果子。几只透明身体的小蜂鸟,正围着花朵飞舞,莺莺燕燕。

明思令心情激动,她取出怀中的羊皮纸仔细比对着,然后认真地点点头:“没错,就是它。金脚威灵仙,这也算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怎么看着不太对劲呢?那花根底下怎么有好大一堆……牛粪?”夜之醒睁大眼睛,想要更靠近一些。

“这洞穴幽深狭窄,怎么可能有牛走得进来?再说,多大的牛,才能拉出这么大一坨?”明思令狐疑道。

明昭举高火把,也仔细观察着花枝底下堆着的那一大滩黄褐色的东西,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不是牛粪,那是一条蛇啊……”

三人都定睛一看,当真是一条长得又肥又丑的蛇,盘成了一圈又一圈形似牛粪的形状。

它三角形的蛇头刚好围住金脚威灵仙的根部,只不过此刻,它似乎正陷入沉睡,身体轻轻起伏,眼睛却是紧闭着的。

“我以为翠山蚺都是绿的,怎么还有这种牛粪颜色的蛇,还好……不大,呵呵。”夜之醒轻轻放下明昭,信心十足:“你们都在这里等着我,这就么一条小蛇,就不用劳师动众了。我来处理。”

“等等,为何这蛇不怕烟火?”明思令隐隐觉得不对,还想要阻拦夜之醒。

“大概被烟火熏晕了吧?”夜之醒并不在乎,他挽了挽袖子,蹑手蹑脚靠近围着毒花酣睡的牛粪蛇,不过两三步之遥的距离。

“阿醒哥哥,你要当心。这树洞诡异,恐怕这蛇有异……”明昭情急之下,紧张地攥住明思令手臂。

可她异端的“端”字还未出口。那围绕着金脚威灵仙的蜂鸟们,突然发现了夜之醒,一起尖叫起来,发出了刺耳的鸟鸣声,几乎冲破了三人的耳膜,他们都忍不住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眉心紧蹙。

意外就在此刻发生了。牛粪蛇受惊一般醒转,它一下直立起来,挥舞着身体,呲着獠牙,吐着猩红的蛇信,柠檬黄的蛇眼紧紧盯住了与它一步之遥的夜之醒。

看来,它虽然个子不太大,但起床气可不会太小。

少年心下一紧,他放下捂耳的手掌,就在风驰电掣间,他手疾眼快一把捏住了牛粪蛇的七寸。只是,他高兴得太早了。他脚下连带着长满了奇花异草的黑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夜之醒毫无防备,一下子摔落在牛粪蛇旁,但丝毫不敢松手,另一只手也护住了枝叶摇晃的金脚威灵仙。这时,他方才发现,那条牛粪蛇的尾部竟然与黑土紧密相连,他用力拽了几次都不能离脱。

明思令与明昭眼瞅着一条巨蛇突然抬起来头。而夜之醒已经趴在它的头顶上。没错,牛粪蛇是巨蛇脑袋上长出一个共生体。不但金色威灵仙还有那一整片的毒花毒草,其实都长在巨蛇的头顶上,成为了最好的伪装。

“好大的……蛇啊!”明昭结结巴巴,指着那黑灰色的巨蛇。

它不停地抖动着身上的泥土,露出了与青苔同色的蛇皮。它的眼睛也是猩红色的,和那日遭遇的幽冥蛟蛇非常相似,只不过没有它体型巨大和颜色鲜艳罢了。

“我就知道,这趟不会那么容易!”明思令指着巨蛇身下隐约可见的碧绿色蛇卵,正发出莹莹绿光:“快看,母……母的!”

“管它是公是母,跑啊!”夜之醒艰难地想要控制住手中的牛粪蛇,气急败坏朝着目瞪口呆的两个少女大吼着。

与此同时,巨蛇也勃然大怒起来,它对着不远处的明思令和明昭张开了血盆大口,腥臭的口水像暴雨一般喷射而来。紧接着它就直扑向二人。

明思令看了一眼已经吓呆的明昭,她咬紧牙关,狠狠将少女猛力推向山石与树根的间隙。然后拿起机械棍迎着扑过来的巨蛇,按了下底端按钮。

机械棍里最后一颗轰天雷爆出巨大的火花,击中了蛇身。巨蛇虽然吃痛,但它浑身鳞甲却坚硬无比,威力无比的轰天雷也只不过轰掉两三片而已,非但没有重伤巨蛇,反而彻底激怒了它。

它疯狂的吐着蛇信,血盆大口朝着明思令而来,怒不可遏只想一口吞了这讨人厌的小丫头。

明思令身敏捷地飞快逃跑,不忘朝着陷入缝隙的明昭大声喊着:“小十,呆在这里别动,我引开它。”

夜之醒狠狠薅住巨蛇脑袋上的牛粪蛇,又尽力用手臂护住摇摇欲坠的金脚威灵仙。实在腾不出手来助力明思令,只得大呼小叫:“阿令,你往狭窄的地方跑,卡住底下那个,我来对付它。”

“滚你的,这里到处都狭窄,你让我往哪里逃?”明思令一边飞檐走壁,一边苦着脸抱怨。

陷入天然屏障缝隙里的明昭,用力扒出自己的上半身,她看着巨蛇追逐着明思令,几次险象环生,不由心急如焚,但她也忽然观察到一线生机,慌不择言地大喊着:“它看不见……它是瞎的……是牛粪蛇,牛粪蛇才是它的眼睛。”

明思令闻言,忽然转身从巨蛇猩红的眼睛前面飞跃过去,趁机用机械棍顶端的匕首砍落了一块蛇信子,她不禁大喜:“夜不行,小十说得没错,快弄死那牛粪蛇。”

她话音未落,牛粪蛇又发出滋滋的提醒声,巨蛇忽然改变了路线,狰狞的獠牙滑过少女的衣衫,她身后一道血痕立现。

明思令痛呼一声,身体被重重甩到岩壁上,立时吐出一口鲜血来。

夜之醒顾不得护花,他抬起右掌,念动口诀,他掌心中立刻升腾起一团炽烈火焰,直接袭向牛粪蛇,想一道火炎劈断它的脑袋。

但那小蛇却丝毫不慌,它张开嘴倒吸一道冷气,整团火焰都被它吸进了肚腹中,反而将他掐着蛇身七寸的手掌烫得不行。他不得立刻换了手,双手紧紧掐住蛇身,想用蛮力将牛粪蛇扯断。

“不怕烧,好……就冻死你!”明思勉力支撑起身体,单膝跪地。

她用尽全力,双掌同时辟出十几道冰焱,将巨蛇的整个蛇头都冻成了冰棱,冰棱一直延伸到蛇尾,巨蛇与牛粪蛇的身体就像冰雕一样突然凝滞住,还好夜之醒撤手快,最后一秒从蛇身上跳下。

他吓了一跳,尽力躲开破碎的冰渣:“喂,你到底是想弄死这蛇,还是要顺便也弄死我啊?”

“你现在知道了吧,为什么牛粪蛇不怕烟花,它吃火的!”明思令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恨声道:“还一条小蛇,这么大一只,弄不好是之前我们遇到幽冥蛟蛇的媳妇吧?”

“完了,这回金脚威灵仙也完蛋了。”明思令看着巨蛇脑袋上被冻成了冰花的毒草,郁闷地叹了口气。

夜之醒得意地哼了一声,悠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包袱,扔进她手中。

她狐疑打开,看见里面是连着泥土的一整株金脚威灵仙,金色的根须从泥土中隐隐浮现,完整无缺。她不禁笑出了声。

“夜不行,你应该改名叫夜很行了。手速这么快,我都没看见。你还真有做飞贼的潜质。”她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称赞道。

“我还有很多厉害之处,你没发现呢……有机会,咱们慢慢尝试啊?”夜之醒故意眨眨鸳鸯眼,流光潋滟,柔声低语。

“你又皮痒是吧?”明思令长眉一挑,作势要打他,却被他轻轻隔挡住。

“当心你的伤。”他关切道:“来,我帮你包扎下。”

“没事儿,有小十在还用得上你这蒙古大夫?走,去接小十。”她可算舒了口气。

他点点头,凑近一步贴心地帮她把包袱整理好,系在胸前,又浅笑:“谢谢你,阿令。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什么法子,但治好了小十的心病。以后,我们……”

少年的话音尚未落下,他们身后的巨蛇再次扭动起身体来,发出一阵激烈的响动。

两人同时转身,看见一块块冰棱正断裂着,从巨蛇身体上滑落。那条蛇的身体发着热,碧绿的鳞片一起忽闪着,转瞬间把所有凝固它身体的冰棱全部粉碎。

巨蛇和牛粪蛇同时扑向夜之醒和明思令,它们被彻底激怒了。两人叫苦不迭,怎么又来?

“你去找明昭,我来对付它。”夜之醒用力推开明思令,他抽出长剑,踩踏着山石岩壁,几个飞跃再次跳上了巨蛇的脑袋,想用剑砍断牛粪蛇。

但重获自由的牛粪蛇,这次可狡猾多了。它一边发出呲呲声,引导着巨蛇的方向感,一边呲着牙与夜之醒缠斗。他几次即将砍着它,却被巨蛇恰时摇晃身体而躲过。

明思令并没有逃,她扶着岩壁,顺便紧了紧身上的包袱扣儿,双掌使出冰焱,接连劈向巨蛇的身体,可惜刚才全力一击,此刻冰焱的威力已经大大减弱。非但没有造成伤害,甚至让巨蛇气得直发抖,两人两蛇的缠斗也益发激烈。

明思令跳跃与攻击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身后的伤口流淌着鲜血,已经洇湿了后背的衣衫。夜之醒的长剑也在巨蛇翻滚中,失手跌落。如今,他双手紧紧掐住牛粪蛇的七寸,却迟迟不能将它杀死。

巨蛇突然朝着明思令吐了一口腥臭无比的烟雾,她体力不支躲避不及,后退着撞到岩壁上,失脚踩进了几块乱石中,身体再不能动弹。

牛粪蛇发出兴奋地嗤嗤声,巨蛇朝着明思令张开血盆大口扑过去,就要一口吞了她。

“阿令!”夜之醒用力掐动着牛粪蛇,声嘶力竭大吼着。

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母爱的光辉 眼看,明思令就要命丧巨蛇口下。

夜之醒再无他法,情急之下他不管不顾地,只管狠狠咬住牛粪蛇的七寸。那蛇惨叫一声剧烈挣扎着,黑绿的蛇血喷溅他满头满脸。但少年丝毫不敢放松,用尽蛮力将牛粪蛇硬生生从七寸的伤口处齐齐扯断。

牛粪蛇重伤毙命,巨蛇也疼痛难忍,它一下子失去了方向,脑袋狠狠撞上明思令身侧的岩壁,划出一长串火花,连整个洞穴都跟着在颤抖,一时间更尘土飞扬,呛人不已。

此刻,明思令也终将被陷入乱石的腿及时抽出,她用尽力气全力一跃,用机械棍的匕首狠狠插入巨蛇七寸之处鳞片的缝隙,划出一道骇然伤口。巨蛇痛苦地发出嘶嘶声音,一路翻滚着栽进山石嶙峋的钟乳石中。

它一不小心就被一个V形的山石卡住脑袋,因为看不见与剧烈的疼痛,它努力挣扎反而越陷越深,巨大的身体因为窒息渐渐瘫软下来,奄奄一息了。

满脸蛇血的夜之醒从巨蛇头上跳下来,手里拎着半截牛粪蛇的尸体。

他一边吐着嘴里污物,一边扶住剧烈喘气,摇摇欲坠的明思令,声音嘶哑:“你……没事吧?”

明思令先看看自己装金脚威灵仙的包袱完好无缺,方才舒口气,摇摇头:“没事,你呢?”

“苦的,还很臭。我怕把牛粪蛇的蛇胆咬破了吧?呸,呸……”夜之醒苦着脸,拎起半条残蛇,狠狠扔到一旁。

“呵呵,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打架靠咬人赢得胜利的。夜不行,我对你简直刮目相看!”明思令嫌弃地扭过头去,顺手把羊皮水囊扔给对方:“赶紧冲冲吧,臭死了。”

“一会再说,你看这牛粪蛇虽然死透了,但这巨蛇还活着。这一次,我一定先弄死它,不然一会又来一次,我们就得死在这个蛇洞里。”夜之醒找回自己的长剑,走到巨蛇面前。

他刚要抬剑,却看见从那巨蛇的猩红眼睛里,流淌出一串串眼泪,它勉强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倒像是求饶。

“喂,别以为你现在流眼泪了,我就会放过你。刚才你可差点把我们都生吞活剥。”夜之醒愣了愣,手中动作却有所迟疑。

这驭风少年,敢斗天斗地,却最怕眼泪的,哪怕是一条巨蛇的。

“阿醒哥哥,剑下留情。”两人身后传来明昭焦急的喊停声。

明思令与夜之醒同时回头,看见明昭磕磕绊绊捧着一颗萤绿色的蛇卵走过来。

“阿令,这巨蛇不是故意攻击你们的。它为了保护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明昭小心翼翼伸出臂弯,她捧着一颗比成年男人头颅要大一些的蛇卵。

蛇卵里正发出急迫而孱弱的嘶嘶声。听到这响声,那巨蛇的眼泪流得更多了,它艰难地朝向明昭方向,也发出嘶嘶声回应着蛇卵里的呼唤。

明思令和夜之醒都愣住。这巨蛇,竟然是一个蛇妈妈?

“这巨蛇,应该是翠山蚺的蛇后。所以,即便这洞穴里所有的蛇都逃走了,它也不会离开,因为它的孩子就要出世了。”明昭低着头打量着萤绿色的蛇卵,小声嗫喏着。

“方才见到这蛇卵,我才想起来,很久以前师父给我讲过。这种至毒之蛇的卵,对炼邪灵之药的恶人来说,可是无价之宝。所以,翠山蚺的蛇后为躲避人类对它们的捕杀,总会将自己藏在深深的洞穴里。它会一直不吃不喝等着小蛇破卵而出,然后用自己的血肉养育它们。等这些小蛇长了,它就剩下一张蛇皮。而这些小蛇之中,就会有一条最强壮的,化为新的蛇后,如此繁衍生息。这巨蛇,应该就是蛇后……”

听着明昭的话,夜之醒手中的长剑缓缓下落,垂在身侧。

明思令舔了舔嘴唇:“怎么办?”

恰在此时,明昭手中的蛇卵突然裂开道口子,里面爬出来一条肉乎乎的小绿蛇。没想到这翠山蚺长大了不好看,小时候倒十分可爱。

小蛇还没睁开眼睛,它蠕动着身体,还吐了一小口口水,傻乎乎地蹭着明昭的脸颊。

“阿令,就放了蛇后吧,没有它的守护这些小蛇也会死的。”明昭低声恳求着:“它们就要成为孤儿了,最终也都得死在这个洞里。没有新的蛇后,翠山蚺总归也会灭绝的。它们虽然会伤人,但……也许是情非得已呢?是我们,打扰了它们的生活。”

“小十说得有理……其实,对这点翠山上的动物来说,人类才是真正入侵者。巨蛇伤人,不过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蛇本是冷血动物,却也有舔犊情深。阿醒,放了它吧。”明思令转向夜之醒,认真附和。

“好,就听你们的。”夜之醒释然,他收起长剑,用袖子抹抹脸。

他从明昭手中接过那肉萌的小绿蛇,小心举到巨蛇面前,大声道:“喂,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我们可以把你放了,但你可不要再追我们。你伤了阿令,我也伤了你,就算扯平了。好好照顾你的孩子。放心吧,我们不会告诉别人,你和你的孩子在这里躲避。你可以陪着它们平安长大。但那金脚威灵仙,我们也得带走。因为……也有一个母亲,等着药草去救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那巨蛇似乎颇有灵性,它伸出长长的蛇信子,舔了舔小蛇的脑袋。后者发出了更加急切的嘶嘶声。巨蛇的眼泪流淌得更加迅猛,它艰难地点点头,尽量将自己的身体缩向岩壁。这样会让它很难受,但它努力表达着自己求饶的恳求。

夜之醒朝两个少女点点头,然后轻轻把小蛇放在安全的草丛里。他又从背囊里找出长长的绳索,拴住卡着巨蛇要害的钟乳石。然后,他们三个人一起努力拽动那大石块。而巨蛇也同时挣扎着脖颈。

在一次次尝试后,终于轰隆一声,卡着巨蛇的钟乳石轰然塌陷。尘土飞扬中,巨蛇终于重获自由。虽然没有视力,但它依旧用猩红的眼眸,紧紧盯住不远处的三个年轻人的方向,突然张大了嘴巴,犀利的毒牙必现。

夜之醒吃了一惊,以为这蛇后得救后凶性大发,他只得展臂护紧身畔的两个少女,听天由命了。

但始料未及,那蛇后竟然吹出一口劲风,将三人吹到一处柔软的藤蔓处。他们惊呼着陷落下去,一路翻滚,所幸沿途都是厚厚的树枝与松针。待到眼前一片明亮,他们已经重见天日。

“你们都没事吧?”夜之醒手疾眼快,将明思令和明昭及时拉起来。

“这不是点翠山脚吗?”明思令惶惑地看了看周围景色,她又本能地摸索着胸前的包裹,看到里面的草药尚在,方才舒口气。

她调侃着:“这蛇后一口气可真厉害。直接把咱们送到了山脚下。可惜,方才应该告诉它,送到半山腰最好。把咱们直接吹到恋红尘,多省心?”

“阿醒哥哥,你的嘴……嘴怎么了?”明昭惊诧地指着夜之醒,惊呼出声。

夜之醒摸了摸自己麻木的唇瓣,方才感觉不对。他赶紧拿出羊皮水囊,慌手慌脚洗着脸漱着口。他抬头再望向她们,少女们都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怎……怎么了?”他也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口齿不清。

“阿醒哥哥,那牛粪蛇的蛇胆,好像有毒!”明昭忍着笑,从自己背囊里取出一枚白瓷瓶,倒出来一颗碧绿的药丸,递给他。

明思令却指着夜之醒厚重的香肠嘴,已经快笑趴下了。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树倒狐狸散 明昭虽然也心疼夜之醒被牛粪蛇毒成了香肠嘴,但更觉得他模样好笑。

她一边用衣袖遮住自己偷笑,一边从背囊里取出金针为他祛毒,之后她又逼着明思令和夜之醒分别吃下几丸保心宁神之药,还好蛇毒发作并不厉害。

夜之醒只能苦着脸,撅着可笑的厚嘴唇,连说话都含糊不清了。

三个年轻人见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也不敢再耽误时间,简单休息后又匆匆出发,朝着半山腰的恋红尘归去。为了能尽快赶路,夜之醒坚持背上明昭,不让她自己走路。

不过,明思令也在明昭指引下,一路上摘下许多药草药果,打算带回去给大长老和梁浅浅用于滋补身体。经过蛇后一战役,他们之间更加亲密,气氛也融洽许多。

他们一路说笑着,暂时也将烦扰抛之脑后。

“阿令,你说蛇后和它的孩子能平安活下来吗?”明昭心里一直放不下受了重伤的巨蛇。

“动物的生命力都很强,更何况它还是一个母亲。”明思令喃喃道:“为母则强。”

“我在想,如果人类和动物之间能更好的和平相处,也会才能让这个世间更好吧。当初,总觉得翠山蚺攻击我们在先,仔细想想,终归是我们先打扰了它们。它们也很想努力地活着,仅此而已。回想夕无悔的话,方觉细思极恐……很多年之后,当所有动物全都灭绝,人类也终将走到绝境。是人类的自私与贪婪,打破了自然的平衡。”

“如今的六界,又能好到哪里去?除了已经消失的上古天神,如今凡人、术师、魔魇、凶鬼和妖兽混战四起,互相杀戮,只为争夺巅峰之主的宝座。灭世之灾恐怕也就在眼前了。战火荼毒,生灵涂炭,深陷水深火热中的却是百姓。”夜之醒含含糊糊道,他语气懊恼与愤怒。

“夕无悔说,她已经找到了文明之火,那到底是什么呢?”明思令疑惑嘀咕着:“如果真的有能引导心性善良的火种,是不是就能避免六界之中的灾难。”

“我实在听不懂你讲什么?但阿令……我是个医官,我能治病却不能医人心。我听说,凶鬼就是遭受过巨大的痛苦,心生怨恨不愿轮回的魂魄,它们吃了人心喝了人血,就渐渐变成了凶鬼。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药石,能医好人心,这样就没有凶鬼了吧。”明昭认真道。

“我记得,小时候母亲曾说过,只有这世间还有善良,一切就都有希望!”夜之醒停住脚步。

他回头望了望明昭,又看了看明思令,郑重道:“生于乱世无法选择,但我有种感觉,危难之际上天把我们三个聚在一起,也许希望我们能为这个世间做些什么?虽无救世的能耐,但我愿用一己之力惩恶扬善,哪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阿醒哥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会和你在一起共同进退。明堂,也会站在你这一边。”明昭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好啊,那你们可以做一双珠联璧合的雌雄大侠,哈哈。”明思令呵呵一笑,眸光闪烁。

“阿令,你呢?一个好汉三个帮,你最聪明,你加入咱们就是扶危救困天下无敌的三剑客呢。”夜之醒兴致盎然:“咱们一起行侠仗义,闯荡江湖可好?”

明昭微微愣了愣,却也充满了期待地望着明思令:“阿醒哥哥说得对。我们可以一起帮他重建夜魔宫,除尽天下大魔头,那百姓们就不会再受苦了。然后,我们就一起归隐山林,过最宁静也最快乐的日子。等咱们换回身体,你也不要回去了,好不好?”

明思令望着夜之醒和明昭,他们的容貌好看,眸光澄净。特别是后者,不知为何,自从小十的魂魄在原来明昭的身体里醒来,那具身体也显得比原来年纪青春许多,充满灵动与朝气。

曾经的明昭,年纪轻轻就掌云度集团,她雷厉风行,杀伐决断,身边没有亲人更没有朋友,站在高高的财富巅峰,连眉目间都隐藏着警醒与犀利。站得高,虽看到云卷云舒的瑰丽,却也格外的不胜寒凉。哪有今日这般,心底为一份友情和亲情,多了牵挂和柔软。

曾几何时,她心中有牵挂的感觉,暖暖的,也越来越贪恋。那么,要不要留下来?

明思令正在出神之际。忽然一阵狂风挂过,草木被吹得东倒西歪。

三人正在惊愣,只见从山腰之处,龙卷风一般逃窜下来各色的狐狸,少说也有几百只。那风就是大大小小的狐狸奔跑起来,席卷而来。

玄红的,雪白的,灰黄的,还有黑色的大狐狸,正满脸惶恐四蹄翻飞,一路奔逃。它们竟然不顾忌这三人,径直从他们身边飞奔而过,有的慌不择路甚至还撞到夜之醒的腿。

“怎么这么多狐狸,要去桦峰抓兔子吗?”夜之醒不得不灵巧躲开,狐疑问。

“不对,是从恋红尘的方向,逃下来的。”明思令微微蹙眉,她忽然瞅准机会,信手一捞拽住了一只红毛小狐狸的脖颈,把它一下举到自己面前。

“仙姝饶命,仙姝饶命。”小狐狸呲着牙,苦着脸,蹬着腿,大声用人语求着饶。

“你认识……胡琴逢?”她压抑住吃惊,出其不意问。

“不……不认识。小妖与尊者,不不,小妖不知道这人。饶命,饶命啊。”红毛小狐狸吃了一惊,吓得眼泪和口水一起流下来。

“我是胡琴逢的朋友。他是不是去恋红尘了?快说,说实话我就放了你。”明思令压低声音。

“仙姝……仙姝认得我家胡爷爷?是胡娇春那个叛徒……呜呜,是胡娇春害了胡爷爷。尊者快要死了,他让我们逃命去……不要管他。呜呜呜,胡爷爷被胡娇春害死了。”小狐狸一边哭,一边挥舞着前爪,又气又悲伤。

“胡琴逢怎么来了?他和酆一量不是回扈丘和酆都各自平乱去了?”夜之醒长眉一挑,并不相信:“狐狸生性狡猾,这小妖狐的话不足可信。”

“魔尊确实已回酆都平乱,但我家尊者惦念夫人……他听说胡娘子被困点翠山,就召唤了方圆百里的狐妖,前来为他助阵搭救夫人。我们来到恋红尘,正赶上叛徒胡娇春和一个白胖子术师,要火烧那座白房子。”小狐狸气喘吁吁,却喋喋不休诉苦。

“我家爷爷听到胡娘子就在白房子里,一下子就急了……他和胡娇春打了起来……那个,那个卑鄙术师暗袭了尊者。他中了埋伏,就要死了……呜呜呜……尊者要死了。他让我们去逃命……咱们害怕,就都逃了。”

“只道树倒猢狲散,没想到大难当前,狐狸和猴子一样靠不住。你走吧……”明思令无奈笑了笑,她松开手掌,那红毛小狐狸落地却没有立刻逃走。

它抱住明思令的裤腿,涕泪交流地嚎哭着:“仙姝,仙姝……既然你是尊者的仙友,发发善心救救我家胡爷爷。我们这些小的,没啥灵力。连在扈丘都难以有个排位……就算小妖留下,也是以卵击石。小妖家里还有娘子就要生育,小妖不能死啊。”

“好了,胡琴逢让你们逃,你们就赶紧逃。远离是非之地,再也不要回来了。”明思令目光犀利,她紧了紧装着金脚威灵仙的包袱。

“胡琴逢,你对浅浅倒有几分真情真义,大难当前,方见初心。不像……那没有心的龙。他……真的不顾我了。”她似笑非笑低低自语,尽力隐藏了自己心底涌上来的失落。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胡琴逢重伤 听闻恋红尘出了事,夜之醒与明思令、明昭不再耽搁,他们与逃窜的妖狐群反道而驰。

他们没从大路上山,依旧走了夕无悔指引的秘道。不多时,已能看到恋红尘的花园与木栅栏。三人趴在隐蔽很好的草丛后面,正好看到山坡上的情况。

恋红尘已经被胡娇春和羽震子带来的灰衣人团团包围。而他们二人以及大队人马,都集中在正门位置,与拦在门口的胡琴逢对峙着。

胡琴逢此刻单枪匹马,孤军奋战。他浑身是血,衣衫被刀剑划开了很多条口子,脸上也沾染着血迹和黑污,但他丝毫没有颓败退让之意。

他勉力站在院门不远处,浑身颤抖着,却依旧紧握长剑,虎视眈眈,气势迫人。

此刻,胡琴逢身侧,还有数具身首异处的狐妖尸身,想来方才战斗也异常惨烈。

再远处,也有很多破碎的酒瓮和火焰燃烧枯草后的灰烬,上面还飘着黑烟。可见刚才有人想放火烧了这恋红尘,把里面的人逼迫出来,但火势尚未燃烧起来,就被胡琴逢强行熄灭。

而此刻,木栅栏上的天网虽然还闪烁着隐隐蓝光,但已经消弱了许多,看来也支撑不了多时。

“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夜之醒嘟囔着厚嘴唇,低声道。

“有夕无悔和六神在里面,应该暂时无事。来不及联络夕无悔了,我们先得解决胡姣春和羽震子。”明思令也压低声音,她眸光略带焦灼。

“不过,这大狐狸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多时。他怎么不能变身九尾狐呢,那样的战力会彪悍许多。难道,他出了什么状况。”她纳闷道。

“这就是扈丘尊者胡琴逢吗?和画片里的大狐妖不太一样,倒更像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明昭好奇问,她耸动着鼻息,微微蹙眉:“阿醒哥哥,你闻到一股怪味没有,有点腥,又有些桃花的味道。”

“是三眼黑獒的血,加了千年桃木根,还有灰柳汁液,炼制而成的狐惑子。这羽震子手段毒辣,他定在那酒瓮之中暗中加了这种专门克制狐妖的灵药。胡琴逢情急之下救火,自然打破了那些着火的酒瓮,就猝不及防中了毒。所以,他才根本无法再变身九尾狐。”夜之醒低声回答。

“胡琴逢是魔狐道最强的尊者,若非下三滥的偷袭手段,他们也难拿住他。他是为了保护自己娘子,才回来拼命的。他……命不该绝。”明思令若有所思,淡淡道。

“这样说他也算有情有义,阿醒哥哥……咱们得救他。再说了,六神和梁姑娘还在里面。”明昭怯生生帮腔,生怕因为救的是魔魇而让夜之醒不快。

“这次只为了六神和梁姑娘,下不为例。”夜之醒抽出长剑,躬身嘱咐两个少女:“你们等在这里,我出去救人,回来再寻你们。”

“夜不行啊夜不行,你脑袋上是不是只剩下嘴了?就算底下的都是凡人,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打几个?更何况还有胡娇春和羽震子。”明思令握紧了机械棍,似笑非笑问。

“可你背上有伤!”夜之醒强调着,想拦住她。

“你的伤比我更重呢!”明思令故意嘟了嘟嘴,学着他厚嘴唇说话费力的模样:“再说,咱们也不能硬拼啊,这得智取。这回,咱们三个人都通力合作一把。”

“阿令,那我能做什么?”明昭眸光闪亮,跃跃欲试。

“小十,你治病的手段我都见过了,不知道下毒如何呢?可能会有点难,如果想让那些凡人和术师暂时晕厥,可有方法?这毒,要来的快,而且最好就地取材。”明思令浅浅一笑。

明昭想了想,从自己背囊里掏出一把灰白色薄皮:“这是蛇后的蛇蜕,我在照顾蛇卵的时候,顺手……顺手捡了些。只要把这些蛇蜕点燃,烟雾随风弥漫,很快就能让人致幻甚至晕厥过去。只不过,初次使用,我还把握不好分量。”

“那就多多益善,都烧了吧。”明思令把厚布巾围住自己口鼻,笑得有些狡黠。

“你打算,用这些蛇皮来退敌吗?”夜之醒也抓了一把纹路清晰的蛇皮,质疑道:“这样能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明思令又从自己背囊里拿出一罐子药粉,扔给夜之醒:“在衣服上涂些冷翠烛。”

“什么,冷翠烛?”夜之醒狐疑地接过罐子,看着里面的黄色粉末,咽了咽口水。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有鬼兵相助 此刻,夜幕微沉。

恋红尘里静悄悄的,院子里的魂合欢开得正炽盛。

胡娇春令手下人点燃了火把,他们继续逼近负隅顽抗的胡琴逢。一队灰衣人不停地将手中的火把掷向天网,等着激荡起一串火花熄灭了,就再投掷下一个。

那厉害的天网,此刻危在旦夕。

“里面没人……兄长,你干嘛死心眼儿非要守着一座空房子。都说了,你女人不在这里。”胡娇春扭着水蛇腰,红得耀眼的唇瓣不停扇动着:“你让开,我尽量不会难为兄长,只要你的内丹就好了。”

“闭嘴,你这个扈丘的叛徒。扈丘之乱也是你兴风作浪吧,你还伤了这么多的同门。胡娇春,我发誓只我还有一口气,都要清理门户。”胡琴逢咳嗽了几声,唇角已经淌下了鲜血。

“清理门户?你还在异想天开吗!如今你再不是扈丘尊者了。谁让被那个下三滥的凡女迷惑。连带着扈丘都跟你一般羸弱,被魔魇嘲笑。看看你现在的德行,连变身的灵力都没有半分,还敢叫嚣……实话告诉你,门主已经答应我,就让我做下一任的扈丘尊者。”胡娇春拿着一把富丽堂皇的苏绣团扇,嫌弃地挡住自己口鼻。

“胡琴逢,你就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我保证你会死在这里。你若还想死得好看些,就弃械投降。六千年的魔狐内丹,老子势在必得。本来你女人也倒娇嫩好看,只不过现在肚子大了,老子嫌弃……没关系,等抓到就打掉肚子里的孽障,老子玩腻了,就卖到艳市去。哈哈……”羽震子狞笑着,脸上的横肉翻飞。

他话音未落,胡琴逢咬紧牙关一剑飞出,但与羽震子缠斗不过十个回合就精疲力竭了。但他依旧护住恋红尘的门口。

“哈哈,胡琴逢你也有今日。就让老子亲手剖出你的狐丹来享用。”羽震子双眼冒着精光,手中抬起一把锋利匕首就要砍过来,却被胡娇春一声娇喝用团扇挡住。

“滚一边去,他的狐丹是我的。”胡娇春瞪了一眼羽震子,不客气骂道。

“行行行,都是咱们小宝贝儿小心肝儿的。我……我就是想帮你剖出来,亲手献给你。”羽震子色眯眯地用肥手亲昵地掐了下胡娇春的尖下巴。

“天要绝我胡琴逢,就算我死了也会冤魂不散,绝不会放过你们。”胡琴逢瘫倒在已经毫无防御力的大门栅栏上,唇角旋起一丝冷笑。

“哎呦,人家真的很怕呢。兄长,你忘了若你内丹尽毁。你就魂飞烟灭了……又怎么会冤魂不散呢?真逗。”胡娇春娇笑不已。

“袁俪娘……你害得老夫好苦啊……你和那奸夫杀了我明昌风一家几十口人。这笔账……我们得好好算算吧……小贱人你拿命来……”忽然,一个阴森森的男人声音,从他们身后的黑暗处幽幽传来。

“什么人,敢在此装神弄鬼?”胡娇春愣了一下斥责道:“明昌风,你一介凡人死了就死了,最多化成鬼魂,也敢跟本仙姝叫嚣,有本事你出来!”

“本术师在此,就算是鬼魂现世要将你降服。你出来啊!”羽震子松开胡娇春,退后一步,展开手中的桃木剑。

“哈哈,如今我得到鬼王相助,将自己炼成了毒蛊厉鬼……你们今天死定了。如今你附身人身,也不过血肉之躯。我身后却有千万鬼兵相助。咱们就看看,今夜到底谁会死得很惨。”明昌风的声音充满了阴毒和得意。

胡娇春皱了皱细眉,她和羽震子敏锐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这一望不要紧,还真被吓得目瞪口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厉鬼胡昌风 胡娇春和羽震子,同时回身望向黝黑的树林。

只见,那些哗啦啦作响的树叶间,不知何时开始隐约闪烁着红、绿与蓝的幽光,如同鬼火一般,稍纵即逝,又周而复始。阴森森的笑声,也从树林深处传来,与那死鬼明昌风还真一模一样。

纵然胡娇春是魔狐道的妖狐,羽震子是叛逃的术师,鬼火他们虽然也见过,但如此漫山遍野的实在太过瘆人。那些灰衣人大多是凡人出身,就算平日里凶神恶煞般欺负人,但终归还是肉眼凡胎,怎么可能不怕?他们退缩着,集中在胡娇春和羽震子身畔。

“明昌风这个死人头,就算你化成厉鬼也是个窝囊废,有本事你别藏,滚出来让老娘看看!”胡娇春扫视了身后的手下,双手一叉腰恶声恶气道。

“俪娘啊,你在我明堂这么多年,老夫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为了你,老夫宠妾灭妻,纵容你作威作福,你非但没有感恩,还背着老夫偷人。那拜托你也找个长成人样的啊,这肥厮头都要秃光了,还脑满肠肥,也忒恶心人了……呕……”明昌风说着说着,似乎还忍不住真要吐起来。

话语间,槐树林里飘荡起一股子浓烟,有个浑身幽绿的人影,仿佛踩着烟雾忽的一下子就飞了过去。

“你个老死鬼,满嘴喷粪,我再弄死你一回信不信。”羽震子被得罪地不清,他怒气冲冲飞身就朝着人影持剑而去。

但他还未砍到幽绿的影子,就被正对着一个暗红发光的鬼脸撞了个正着。

鬼脸又圆又大,还吐着一条长长的舌头。猝不及防遭遇,纵然是术师的羽震子也心惊胆战,情不自禁大叫一声:“鬼啊。”

那红鬼却并未袭击他,只在两人交错之际,把一颗臭乎乎的丸子,恰好扔进他大张着的嘴巴里,他还要嚷但那丸子也顺势咕噜噜顺着喉咙,直入肚腹。

“糟糕,我中招了!”羽震子惊呼着,不敢再恋战,双脚踩住一棵老槐树树干,借力一个鹞子翻身,跌跌撞撞就逃了回来,他扶着一个灰衣人,躬身尽力呕吐着。

但那丸子并不容易呕出,似乎……已经化了。他口齿间黏糊恶臭,只能吐出几口微微发黑的口水。

“他娘的,还真的有厉鬼。它往我嘴里喂了什么东西。”羽震子大惊失色,想要拽住胡娇春求救。

后者只闻到一股子腥骚气扑面而来,她嫌弃地用团扇狠狠抽在面前那颗胖头上,呵斥着:“滚远点儿,臭死了。你是吃了屎吗?”

“羽震子爷爷,听说厉鬼的耳屎乃天下至毒,经常有女厉鬼为了勾引书生吸他魂魄,就把自己的耳屎掏出来,放进饭菜中。小的师父说,吃了厉鬼的耳屎,轻则失语,重则失智。”扶着羽震子的干瘦灰衣人,一般屏住鼻息躲避巨臭,一边好心提醒着。

“滚,滚!”羽震子怒气冲冲,一个耳光扇过去,正中瘦子的脸颊:“你他妈才吃了屎。”

“爷爷……我师父还说,厉鬼吐气千万不能闻,不然……不然……就会……死的。”瘦子被打得摇摇欲坠,但他好像被什么突然揪住了脖子,神情一下子诡异起来。

羽震子和胡娇春都吃惊地看着,那瘦子来回踱了几步虚步,突然就口吐白沫,双手挣扎着想要抓挠什么,然后他的眼睛像金鱼一样凸显出来。

“喂,你怎么了?”羽震子甚至顾不得再吐口中腥臭,狠狠踢了一脚瘦子。

那人却猝不及防,用诡异的声音嚎了一声:“鬼啊,好多鬼,挖人心肝的厉鬼。救命啊……”

瘦子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一路嚎叫着,飞快逃进了与树林相反的方向,再不见踪影。

羽震子和胡娇春在惊骇中,相互看了看对方。但下一刻更加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他们身后的灰衣人一个个开始发疯,症状与逃走的瘦子一模一样。也有没来得及逃的,但咣当一声直接摔倒在草地上。无一不四肢扭曲着,脸上弥漫着又哭又笑的诡异表情。

不过几个呼吸间,灰衣人疯的疯,晕的晕,只剩下羽震子、胡娇春和瘫靠在大门上的胡琴逢,三个还算尚为清醒之人。

“还真邪性了。”羽震子畏惧着退了几步,喃喃自语:“难不成,那老东西还真变成了厉鬼?”

一阵狂风挂过,树林里又红又蓝又绿的鬼火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几个流着火的球状物从枝叶间突然袭击而来。羽震子和胡娇春慌忙躲闪,但情急之下又多吸了几口迎面而来的浓烟。

“哈哈,胡娇春,羽震子你们失算了吧?坏事做得太多,冤家化成厉鬼来报仇了吧!活该,呸!”胡琴逢一点不傻,他看出来那浓烟有毒,立刻掩住口鼻,嘴巴却不可饶人。

“你闭嘴,若真有厉鬼,你也跑不掉。就先让老死鬼吃了你这个老狐狸!”胡娇春恶言恶语。

“俪娘啊,老夫死得惨啊,老夫化成厉鬼身边也没个人陪。不如,你就随老夫去了吧……老夫要扒开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没有心,总有内丹……美味啊,哈哈!”明昌风的阴森声音又从树林深处由远而近。

鬼火越燃越烈,鬼影婆娑着似乎铺天盖地。胡娇春也感觉到自己头晕目眩,心里一个劲儿的狂跳着,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嘴巴里跳出来。一股子从而有过的恐惧感,油然而生。

“不太对劲,我觉得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这老死鬼果然厉害……”胡娇春低声道:“羽震子,情况不妙,咱们还是……”

“我先行一步,你来断后!”她忽然娇喝一声,一掌就将毫无准备的羽震子拍飞向树林的方向,自己一个闪身就逃得飞快,转眼已经逃得不见踪影。

胡琴逢只听到重重一声落地和猝不及防的哀叫声,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嗤笑着:“该,谁让你找个狐狸精做傍尖儿?”

羽震子又惊又怒,可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已经被一只冒着鬼火的脚狠狠踏住胸口。他被吓得几乎肝胆俱裂。

“饶命啊,明爷爷。都是那狐狸精勾引我,也是她打死的你。我……不过杀了……杀了你几个小人而已。明爷爷饶命!”羽震子只当踩住自己心脉的,正是化成厉鬼的明昌风,他魂飞魄散颤声求着饶。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小爷是谁!”夜之醒冷冷道,顺便又重重踩了下紧闭双眼的胖子。

羽震子闻声,惶惑地睁开双眼,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他自知上当受骗,不禁努力挣扎着,还想挣脱。

“别动啊,羽震子。你刚才吃了一颗我秘制的灭霸断魂丹,现在四肢无力,头晕目眩,若在反抗一下试试?我保证你灵力内乱,五脏六腑爆炸而亡。不信,你就试试看……”一个带着几分讥哨的女声传来。

从夜之醒身后,闪过一个窈窕少女。她眸光闪亮,似笑非笑。

“你……明思令?”羽震子知道这明堂圣女的手段毒辣,他忌惮之下还真不敢动作。

“你这胖头里,真的有脑子吗?”明思令好笑地叹了口气,挥起手中的机械棍,一下子就打晕了羽震子。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就知道是你 胡琴逢松了口气,他扔下手中的长剑,回身看了一眼宁静的白房子,方才疲惫地靠在栅栏上,有气无力道:“明思令,我就知道是你装神弄鬼。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来了有一个时辰了吧?正好看到你……被那头狐狸精和肥头暴揍,啧啧……好戏是一点儿没错过。”明思令一边掸着夜行衣上的荧光粉末,一边不客气奚落着。

眼见,那些粉末落在草丛上,就像燃起了一道幽光鬼火一般,把胡琴逢看愣了。

“到底什么鬼东西?”他往后躲了躲,嫌弃道:“哪里弄来的鬼火,还挺吓人。”

“还有,你搞清楚啊,胡大人我这是被小人暗算,中了毒蛊不能发挥九尾狐的神力。”他冷哼一声,眸色不悦。

忽然间他突然醒悟,挣扎着扶着栏杆爬起来,气急败坏嚷嚷着:“明思令,你也太狠了吧。明明早就来了,就看着我被人揍啊!你还是我娘子义结金兰的姐姐呢,胳膊肘怎么总往外拐?”

“废话,天还没黑,就算我撒了冷翠烛,可也做不出这么壮观的鬼火来啊。要怪只能怪你自己笨!堂堂魔狐道的尊者,都能被人揍成猪头样子。你不会跑啊!”明思令翻了翻白眼。

“我娘子在里面呢?你没看见,这个什么破网就要不管用了。里面还有个特厉害的娘们儿,威胁我若不守住这门,就要我娘子的命。我能怎么办?”胡琴逢恨恨道。

“哦,看来你又被夕无悔忽悠了。不过,看在你对浅浅倒情真意切的份上,我就再帮你一回。”明思令遗憾地耸耸肩,又朝着树林深处吹了几声鸟叫声:“小十,出来吧,这里安全了。你顺便给这狐狸看看,他的毒你能不能解?”

夜之醒用绳子将羽震子和剩下几个中毒的灰衣人都捆了个结结实实,扔在一旁。转身搀扶住走路还有些踉跄的明昭。

“小十,这蛇后的蛇蜕,毒性可真厉害。”他踢了一脚还在昏迷中的羽震子,对明昭夸赞道:“还有,我真没想到,你学三长老的声音竟然如此维俏维妙,连我都分辨不出来。”

明昭拿着手帕,帮夜之醒掸着身上的荧光粉末,她指指他背后的斗笠,上面用红色荧光画着狰狞的鬼头,垂下来的丝绦像极了长长的舌头。

“还是阿令机智,做了这个鬼头让你吓那胖子,他心里本就有鬼,自然中了招。”她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小声道:“以前总被三长老训斥,我心里不爽气,就私下学他讲话,和莲雾沉香她们闹着玩,谁知道还真能派上用途,不过那话都是阿令教的,我……自己可说不出来。”

“小十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优点呢,夜不行。是你……太傻。”明思令背着手,踱步过来,用肩头撞了下夜之醒。

“姐姐,冷翠烛到底是什么?竟然如此神奇。”明昭被两人夸得红了脸,不好意思转移话题问。

“其实就是从尸骨上提纯的磷粉。”明思令浅浅一笑。

“尸骨,人的?”夜之醒倒吸凉气,看着自己衣袖上残存的粉末。而明昭闻言,手中一颤,那沾满了粉末的手帕悄然落地。

“当然……不是。”明思令哈哈一笑,故意调侃:“说起来话长,我在酆都时,清微殿后有一群胖鸟,不但味道鲜美,而且它们的骨头在夜里会发光。于是,我和六神就偷偷把鸟抓来吃了,骨头用来磨成骨粉然后提纯。本来是想吓……吓酆都的人,但他不怕。我给骨粉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冷翠烛。”

提及曾在酆都种种,明思令自己也愣了一愣。一时间,她心里挂过一道涩痛,莫名其妙。所幸在夜色之中,她的尴尬与失落并未被夜之醒和明昭察觉。

“喂,你们再唠家常唠下去,胡大人就要升天了!到底谁能解毒,赶紧的啊。”那边靠在大树上,手脚无力的胡琴逢悲愤不已。

“我应该可以……试试看?”明昭浅笑着,望望夜之醒。

后者点点头:“去吧,帮胡琴逢解了毒,至少我们还能多个帮手。我担心咱们这些障眼法=瞒得住胡娇春,但很难瞒住那个灭月门的门主。我们得尽快布防,至于这些人,怎么办?”

“废话,当然是宰了!他们杀了我这么多狐子狐孙,哎呦……姑娘……轻点儿啊。”胡琴逢本来恶狠狠嚷着,明昭查看他的伤势时,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臂上,他一个劲儿呼痛。

明昭抱歉笑了笑,从背囊里取出小木盒,又拿出一颗金红的丸药和碧绿的小丸子递给胡琴逢,耐心道:“这位……公子,狐惑子这种蛊毒并不难解,吃了药一会就能好转。不过,我还要用金针帮你护住心脉,至于你的外伤,虽然多却都不算严重,敷药就可以了。”

“这位姑娘,你面善心好,可前往别跟着那个明思令学,会嫁不出去的。”胡琴逢小声低语,他看到明思令正皮笑肉不笑盯着自己,心虚不已,赶紧接过药丸,一口咽下。

“解毒,还要……要扎……扎针吗?不会……不会很痛吧。”他盯着少女手中的金针,结结巴巴道,嚣张地气焰早已飞到了爪哇国。

“不痛的。”明昭安慰道。

胡琴逢看着面前美貌如花的少女,明眸善睐的模样,一双碧绿的狐狸眼里都有了飘飘然。

“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娘子,自然不会骗人……来吧。”他眨了眨眼睛,柔声道。

明昭轻轻抬起金针,针起针落。顷刻间,恋红尘院子外都回荡着大狐狸哀嚎的声音。

“好痛啊……”

“哎呀,你别喊,穴位歪了会更痛的。”明昭用力攥住胡琴逢的胳膊,故作紧张道。

其实,少女心里也憋了火,谁让你在背后说阿令的坏话呢?自然得收拾。

明思令和夜之醒对视一下,都忍俊不禁。原来这凶巴巴的狐狸,竟然怕挨针。

“这些人虽为虎作伥,但都是凡人,罪不至死。等醒了就放他们走。至于这个羽震子,我觉得应该交给夕无悔。既然他这么喜欢琢磨天网如何破解,就让天网的主人好好款待他,你看如何?”明思令微微一笑,望着夜之醒。

“够毒辣!”他点点头,笑容心有灵犀:“那这些狐狸怎么办?”

“不如留下皮子,给我做围脖吧?”明思令故意朝着眼巴巴的胡琴逢大声挑衅着。

“你敢,不许碰我的狐子狐孙。”胡琴逢脸上身上都扎了十几根金针,他厉声道。

“怎么,你还敢跟我嚷嚷?”明思令长眉一挑。

“小姑奶奶,小祖宗,您手下留情啊。它们若被剥皮就很难再投胎转世了。姐姐手下留情,手下留情,看在浅浅的面子上……拜托拜托!”胡琴逢无奈地双手作揖。

“哎呦,胡大人也肯叫我一声姐姐了……也罢。我就帮你埋了这些小狐狸。”明思令潇洒地打了个响指,认真道。

胡琴逢压抑着内心万马奔腾的情绪,脸上尽力陪着笑。若论手段阴险,心肠毒辣,她和那头老龙还真登对。

“喂,你们到底要搞到什么时候啊,金脚威灵仙到底得手没?里面那个可要生了啊。”夕无悔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

夜之醒和明思令转身,看见夕无悔就站在栅栏门口,一脸不耐烦。

“浅浅要生了吗?”明思令紧张地跑过去:“夜不行,这里交给你了。小十,快给我进去帮忙。”

“等等,谁……谁要生了?”满脸金针的胡琴逢忽的一下子站起身来:“你……你刚才说什么?”

“梁姑娘是你的娘子吗?”明昭利落地收拾着金针:“你娘子就要生孩子了……那我先去照顾她。”

“我娘子……我娘子要生了?”胡琴逢脸上的肌肉连连跳动着,他扭头朝着明思令大吼,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浅浅……要生我们的孩子了?!”

因为激动面部扭曲,一枚金针从他脸上跌落下来,他连滚带爬地往院门跑去。

“明思令,你行!这么大的事情你都瞒着我……万一,万一我娘子有个什么意外……我找你算账!浅浅……浅浅……我来了,浅浅。”

胡琴逢慌慌张张,甚至等不及夕无悔开门,一个虎跃就想跳过栅栏门,却被绊了个十足的狗吃屎,他摔起了一阵烟尘,又跌落几枚金针。但他连滚带爬,再顾不得和明思令理论,跌跌撞撞就朝着白房子跑去。

夕无悔扇了扇面前的尘土,皱眉嫌弃道:“这狐狸,得了疯牛病吗?”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我只要有你 胡琴逢就像个没头的苍蝇,莽撞地冲进白房子。

明思令拉着明昭,跟住夕无悔,紧跟其后。

刚刚进门,就听到一个女子正声嘶力竭地痛呼声,像在忍受极度的痛苦。

胡琴逢顺着声音,跌跌撞撞跑进房间,赫然看见自己的娘子梁浅浅,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她满脸苍白与涔涔冷汗,双手正抓紧被角,奋力呼痛。她盖着锦被的腹部,已经都高高隆起,俨然到了十月怀胎就要瓜熟地落的时候。

从门口到床边,虽然只有十几步之遥,但他还是脚软得摔了几个跟头,连滚带爬费力到她身边,双手紧紧握住她汗湿的小手。

“浅浅……浅浅,我来了……你怎么……怎么不告诉我……不告诉我……你有了咱们的孩子。”他哆哆嗦嗦,喜极而泣道:“早知道……早知道,我不会离开你半步。你受苦了!”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啊……好痛。”她又痛又悲地扭过头,负气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我的孩子,我一个人的孩子,与你……无关。”

“胡说,你一个人怎么可能生孩子?”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笑得眼泪都淌了下来:“我们有孩子了,我要做父亲了。浅浅,我要我们的儿子成为扈丘尊者,让他继承我魔狐道亿万荣光。”

“我不要……你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我不要我的孩子,再过人不人魔不魔,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也不想他如我一般,每一刻都过得煎熬。你走!”梁浅浅奋力大吼着,皙白的脑门上都因用力崩出了跳动的青筋。

“我不愿意,让……让我的孩子,也像我一样……受尽世人冷眼。没有凡人会看得起他……我更不要,不要他成为嗜血的魔魇,去虐杀凡人。他有一半凡人的血脉啊,你要让他将来如何自处?我只想,只想他过,过普通人的生活……安安稳稳,快快快乐乐,一世无忧。”因为疼痛与激烈的情绪,她哭得快断了气。

胡琴逢不知所措,他陪着她流着眼泪,又慌乱地想用手掌擦掉她的眼泪。

他嗫喏着:“不会的。不会的。有我在,他又怎么可能会被瞧不起。谁敢,我便杀了他!”

“因为你这样的父亲,他的人生才不会幸福。”她皱着眉,红着眼,凝视着他满身伤痕和备受打击的碧绿眼眸。

“所有的苦难,都在我这里……终结吧!”忽然之间,她用尽力气推开他的手,努力把沉重的身子朝向里面,把眼泪川流不息地都滑进她嘴巴里,又苦又涩。

他听到她决绝道:“你已经……毁了我的一辈子。就不要,再让我的孩子,跟我一样受苦了……求求你。”

胡琴逢犹若被五雷轰顶般,他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深深垂着头,肩膀抖动着,从未如此伤心。

“所以,那日你是真想离开我的?”他喃喃道:“你,已经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你要走,要逃离我。浅浅……你不要我了……”

“对。”梁浅浅用力咬住被角,她因为疼痛已经开始意识不清了,声音模糊道:“我知道……你不会为了我……真能放弃扈丘。那我……只好……自己救我的……孩子。”

“哭什么哭,别呆在这里碍事!”明思令长眉一蹙,实在看不下去产房里泪流成河的一幕,她抬脚就踹了下发呆的胡琴逢。

“你想害死她,你就继续呆在这里嚎。”少女怒气冲冲,吓得同行的明昭脸色都变了,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讲话。

“愣着干什么,救人啊!金脚威灵仙给你,怎么弄?”明思令从自己身上解下包袱,露出那棵根系发达的植物。

“用无根水煎服。药锅在哪里,我……我马上去煎药。”明昭战战兢兢接过金脚威灵仙,她动作麻利,生怕自己也被骂一顿。

“夕无悔,你带我去煎药。小十,你留下来接生。”明思令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令,还是我去煎药,你……你和夕姑娘留下接生。”明昭倒吸冷气,脸色苍白:“我只看过难产接生的药书,但……我从没有亲自接生过。我怕……”

“夕无悔,那你会接生吗?”明思令叹了口气,盯住面无表情的夕无悔。

“理论上可以,但没有实践过,我认为……并不难。我可以试试!”夕无悔倒一点儿不客气,她挽了挽袖子,露出一条机械臂。明思令的眼角跳了几跳。

“喂,难道你要让她用这个铁手,把我儿子给夹出来吗?”胡琴逢眼睛一下子直了,他跳起来,挡住夕无悔:“我自己来,我会。”

“滚,你会个鬼!我去煎药,你们先做其他准备。一会儿,我们一起来。”明思令沉了脸,忍不住又踹了一脚胡琴逢:“先给我滚到不碍事的地方去。你堵在这儿,你娘子气不顺,更得难产!怎么,你还想弄个一尸两命的结果?”

“姐姐你会接生?”胡琴逢早已乱了阵脚,他死死扒住明思令的一只胳膊,眼睛里满满都是绝望的晦暗,看着少女又燃起一丝希望。

“废话,妞妞和米米都是老娘一手接生的。你滚不滚?赶紧去和夜不行布防,一会儿若让灭月门再打上门来,你娘子和儿子可就危险了。”明思令威胁道,狠狠甩开他的拉拽。

“好,好。我听你的。姐姐,你可要救浅浅性命。我全都听你的。”胡琴逢一下子有了希望,他唇瓣颤抖着,想笑又笑不出来,一张俊俏的脸如今比哭还难看。

“那个,姐姐,我是说万一……万一……大人和孩子不能双双保全。那你一定要保全我娘子。我只要浅浅,请姐姐一定保她平安。我愿用自己性命去换她的,只要她平安。”大狐狸的眼泪又情不自禁滚落下来,交杂着伤口流出的鲜血,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说什么丧气话呢?我告诉你,大人孩子都不会有事的。这样吧,你去抓两只山鸡炖上汤,等你娘子醒了总要吃滋补的东西。抓鸡,对你不难吧?”明思令不忍再呵斥,终于压低了声音。

胡琴逢重重点点头,求救般看着明思令,凝重躬身鞠礼:“拜托了,姐姐。”

他又深深凝视了一眼已经床上不停颤抖的人,然后快步转出了房间。

“还真没看出来啊,你还会接生啊?”夕无悔哼了一声,有些不可思议。

“我不会。全靠你们两个,我来帮手。”明思令一下子泄了气。

“啥?那妞妞和米米又是谁?”明昭瞪圆了眼睛。

“邻居家的仓鼠啊。可我不这么说,那头狐狸怕就要昏倒产房里了。”明思令用力握住明昭的手腕,认真道:“小十,你是大颂最棒的女医官,我信你,一定可以!”

“阿令,你这样,也行?”明昭眼神悲愤,还有些抓狂。

“哈哈,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她了吧!”夕无悔忍不住哈哈大笑,举起大拇指:“她真的,什么都敢想,也什么都敢做!”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浅浅她死了? 胡琴逢虽然人从产房里出来了,但一颗心去紧紧揪着,魂不守舍的。

他和夜之醒在院子外面的额槐树下,一起掩埋着狐尸,还用小石子垒起了一个个坟茔。

“对不住,我不是一个好尊者,连累你们修炼不成,反而命丧黄泉。但愿你们都能投胎转世,过随心所欲的生活,一路走好。”胡琴逢口中喃喃自语着。

他拔出自己最喜欢的折扇,拆掉一根根扇骨,又咬破手指沾着鲜血写下狐子狐孙的名字,再插进了坟茔的石缝中,勉强作为碑刻。

寒风凛凛中,落叶纷飞。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玉面公子,此刻满身满心都伤痕累累,颓废而忐忑。

“狐……胡琴逢,外面的事情都办好了,我还有伤药,你过来包扎下。”夜之醒见他伤口依旧在淌血,终归于心不忍。

这胡琴逢虽为魔狐道魔魇,但敢爱敢恨的脾气,算得上性情之辈,这让对魔魇一向有偏见的夜之醒也生了同情之心。

“要下雨了……”他看了看天边滚滚而来的霹雳闪电,面无表情道:“回去吧。我……我让六神去附近猎了几只山鸡,待会儿给你娘子补身。她……和孩子,会平安的。有阿令和小十,你不用担忧。”

“多谢!”胡琴逢感激地朝着夜之醒点点头,但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紧过一声惨烈的女人呼喊,他的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根本难以挪动半分。

他朝着南方天空,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声音颤抖而虔诚:“老天啊,如果您要责罚,就责罚我胡琴逢好了。请不要再折磨我娘子。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强求她。她是个好人,不该受如此折磨。求求您!”

天雷滚滚,暴风雨呼啸而来。夜之醒蹙眉看着乎胡琴逢毕恭毕敬行着礼,悄悄摇了摇头,走进院落。他接过六神嘴里叼着的山鸡,挽起袖子,蹲下身子来收拾。

“夜之醒,虽然你做的烤鸡也很好吃,但却没有老大手艺好……还是让老大来吧,别糟蹋了这两只山鸡。也是小爷也好不容易打回来的。”六神有些担忧,不甘心地用猫爪子拉扯着鸡腿。

“不是给你吃的。用来煲汤,给梁姑娘补身。等她生了娃娃,需要喝鸡汤进补。她们都在忙着,我来煲汤好了。”夜之醒淡淡道。

“你说,这凡人生孩子怎么这么费劲?我听梁姑娘都嚎了好半天,还没生下来啊。”六神抖了抖耳朵。

“我哪儿知道,我……我也没生过!”夜之醒翻了个白眼:“你也别闲着。去院子外面转几圈,看看有无异状。对了,我挖了陷阱,当心自己别掉进去。”

“行,这就去。”六神站起身,它忽然又特别感兴趣地凑近他,低声问:“小爷咋觉得,你们去踩了趟药回来,三个人之间的感情简直突飞猛进呢?看来,你有福气了,可以坐享齐人之福。”

“滚!不对啊……怎么里面没有动静了?也没听见孩子的啼哭声。”夜之醒顾不得继续骂八卦的六神,他忽然停住手中动作,仔细听着房内动静,喃喃道:“糟了……怕真的有危险。”

他话音未落,瓢泼大雨也倾盆而下。夜之醒和六神都在园内的凉亭里,自然无碍。但愣在院门口的胡琴逢却被浇了个透心凉。

呆呆矗立在雨中的俊朗男人,他动作突然凝滞住了,眼神惊恐地转向院内,当他确定自己除了风声雨声和雷电声之外,真的没听到女人呼痛声,脸色一下子煞白。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中,在迟疑一个呼吸后,他突然朝着南方重重磕起头来:“弟子胡琴逢,愿用自己所有灵力与修行,不……弟子愿用性命换取娘子平安。求魔狐道列祖列宗护佑,保浅浅平安,保浅浅平安!”

胡琴逢一次又一次重重磕头,口中祝祷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他仿佛魔怔一般,不停地重复着动作。他的额头磕在石子上,皮开肉绽。有一线鲜红混杂着雨水与泪水,从他脸上滑落。

夜之醒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扔下手里的山鸡,冲出亭子去搀扶胡琴逢。

“你这样就算撞死自己,也无济于事。快起来!”他费力地想要拖拽起失魂落魄的男人,但对方却丝毫不肯妥协,只顾着自己磕头。

“我不要浅浅死。我宁愿自己死,也不要她死。”胡琴逢红着眼,大吼着:“老天爷,你就睁睁眼吧。不要罚我的女人。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浅浅,用我的命换她的命。只要浅浅活着,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忽然之间,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伴随着一道闪电映入耳帘。

胡琴逢愣住了,但他碧绿的狐狸眼中并无喜色,而充满了探究,他喃喃自语道:“孩子……孩子生了。怎么,怎么听不到娘子的声音,娘子怎么样?浅浅怎么样?”

“起来啊,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夜之醒努力拽起胡琴逢。

“不对,没有听到浅浅的声音。没听到……”胡琴逢浑身战栗着,东倒西歪:“我不敢……”

恰在此时,明思令打着一把油纸伞,从房间里缓缓而出。她面色宁静,神情不怒不喜。

“胡琴逢,你做父亲了。”她轻飘飘道,眸光闪过一丝忧郁:“可是,浅浅她……”

她舔了舔唇瓣,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

胡琴逢只觉得心里突然崩塌了什么东西,又冰凉凉碎了一地。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所幸夜之醒用力扶住他。

“浅浅,浅浅……”他费力而艰难地小声问,手臂颤抖得难以控制,颤声蚊语:“她死了?”

“浅浅,她……”明思令故意停顿了几个呼吸,突然翻了个白眼,不客气道:“睡过去了。你以为生孩子很容易吗?鸡汤呢,让你煮的鸡汤呢?”

别说胡琴逢,连夜之醒都愣住了。一股诡异的宁静萦绕在众人之间。特别是胡琴逢,一时间五味杂陈,心潮澎湃。

明思令蹙蹙眉,不悦道:“你盯着我看什么?还不赶紧滚进去看你娘子,和儿子?”

胡琴逢抹了抹自己顺溜而下的热泪,手指狠狠指住明思令,点了好几下,方才说出口中酝酿多时的话:“明思令,你大爷!”

说完,他顾不上再骂,用力推开夜之醒,跑得就像兔子一样飞快,此刻早没了之前的颓废与绝望。

“喂,你干嘛吓唬他?”夜之醒倒吸一口冷气,悻悻道:“连我都以为,梁姑娘她……”

“这是他应得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只管自己快乐,结果生孩子这么惨烈的事情,却要女人来承担,浅浅流了那么多血,吓死我了!”明思令拍拍胸口,恨声道。

“嗯,这下你大约把狐狸的苦胆都吓破了。”夜之醒揶揄着:“他肯定记你一辈子。梁姑娘怎么样?”

“失血过多,已经昏过去了。不过小十说,她应该可以应付的。孩子,我总觉得这孩子跟普通婴儿不太相同,说不上来,哭声更响亮?更有活力?魔魇和凡人的孩子,会不会成为灭世魔童,谁知道呢?不过,长得却十分好看。”

“其实,凡人和凡人的孩子,也会长得很好看。阿令,你的衣服淋湿了……”夜之醒接过明思令手中的油纸伞,顺势中他的手掌裹住了她的,但头顶上的伞却悄悄向她的方向倾斜着。

他的鸳鸯眼,闪烁着浅浅如星光般的璀璨,带着魅惑,却又有清甜的诚恳。

他的手指,暖和极了。就若同他的微笑,春水初生,微波浅澜。当真的,春风十里,不如你。

一时间,明思令有些恍若隔世之感。她有些恍惚了。

恰在此时,院门之外一声巨响。六神不知被什么人扔到栅栏上,已经恢复状态的天网激荡起巨大的火花,把灵猫电得龇牙咧嘴,口吐白沫,无法说话。

“天网,恢复了?”明思令咧嘴笑一下,但她话音未落,院外闪现一道寒冷而倨傲的身影。

“开门!”他声音比影子更冷更硬。

明思令明显一愣,她吃惊地凝视着门外那人,他一身漆黑装束,却丝毫不沾染半分雨水,黑而密的长发披散着,纠缠着冷白的脸庞。独那一双若网住一泊星尘的琥珀双瞳,清冽而阴寒。

“酆一量?”她暗自惊呼,却情不自禁把自己的手,从夜之醒掌中抽出。

此刻,她心情又惊又喜又意外,她顾不得头上的伞,也等不及夜之醒随行,已经跑到了院门口,留下蹙眉不已的驭风少年。

“你不是去酆都平乱了吗!来这里做什么?怎么,尊上找到幕后黑手了?”明思令凝视着院外倨傲而彪悍的身影,言语中忍不住的酸涩与埋怨。

“不开门,他就死了!”酆一量面无表情,言语寒凉。

他把扛在身上,裹着厚厚披风的人扔在地上,露出明堂二长老明昌岚的脸,那人此刻双眼紧闭,不知生死。

“小师父?”明思令惊呼着,扭头朝着房间用力喊着:“夕无悔,快开门!”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酸楚的心情 “你还敢来?”从明思令身后传来一声暗含怒意的低吼。

夜之醒已经站在她身后,还举着那把油纸伞。或许,怕伞檐滑溅出的雨水淋湿她衣衫,他故意凑近,还体贴地把不大的伞向她的方向倾斜。

“六神,你怎么样?”夜之醒突然发现倒在酆一量身侧的灵猫,正口吐白沫翻着白眼,难以言语,他转向酆一量,质问道:“你做的?”

酆一量没有回答,他半眯着琥珀星瞳,狭长的眼尾里寒意凛凛。

他似乎漫不经心扫了扫与自己仅隔一道栅栏的男女,眸光最终停留在那把伞上。猝不及防的,他抬脚就踏住六神后腿,踩得灵猫哀嚎了一声直吐舌头。

这,也算回答了吧。

“出来,不然猫会死。”他淡淡道,面无表情。

“不出来,你也会死。”他眸光阴森,语气清冷地补充。

话语间,他轻轻一挥手,暴风骤雨瞬间风平浪静。只有他们身后的树叶子上,还滴滴答答的滑落着水滴,在寂静的暗夜中,像在倾诉着心事。

“原来又是你在兴风作雨……不过,也算及时,有了雷电,天网终于恢复动力了。”明思令嘀咕着。

她无奈地看了看隔着栏杆却水火不容的两个男人,郁闷道:“又来!能不能挑个大家都比较清闲的时候?”

可惜,两个男人正相视较劲,没人理睬她。

虽然风雨已停,但夜之醒却固执地举着伞,他敌视着酆一量,切齿道:“进来,你也会死!”

“好,开门。”酆一量又逼近一步。

“莫非,酆都魔尊也会畏惧区区一张天网?”夜之醒冷笑着,不客气挑衅:“有本事,你就打进来。反正,我也会再把你打出去!”

“哦?你不怕,我先扒了它的皮。”酆一量长眉一挑,唇角染笑,有着残酷的阴森。他暗中加大踩着六神后腿的力量。后者拼命挣扎,可也没胆量去要他的鞋。

估计刚下嘴,命就没了吧?这老龙王脾气不好,六神深有体会。

“住口,你们两个是有病啊,还是脑袋都被驴踢了?”明思令怒气冲冲,她用力推开夜之醒,瞪着他:“你没看见,小师父和菜花猫都在外面吗?斗什么气!夕无悔,先把门打开。”

夜之醒不服气,但也慢腾腾收伞。

明思令又转向酆一量,不客气道:“松开六神,它是猫不是虎,尊上欺负它没意思。说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丢不丢人?”

酆一量哼了一声,眸光闪开。不过,却也撤了脚,背手而立。

明思令紧张地蹲下身子,查看着双目紧闭的明昌岚,所幸没有看到致命的伤口,他呼吸均匀,脸色也没有失血的苍白,她方才暗暗舒了口气。

“小师父怎么和你在一起?他……受伤了吗?”她低声问。

“活着。”酆一量淡淡道,却也不肯再多说。

“一定是你,伤了二伯父。明堂的十五个弟子,是不是也被你号令白骨捕手所杀。还有阿德,你对他做了什么,让他癫狂发疯?”夜之醒被酆一量的傲慢再次激怒,他喋喋不休问道,双手又紧紧攥拳。

“小崽子,打得过我时,你再来质问。”酆一量冷笑一声,眉目之间凛然成冰。

“哎呦,是魔尊大人驾到呢?有失远迎。不对啊,酆一量你不是回酆都平乱了吗?我以为,咱们的生意也由此作罢。怎么,你找到幕后黑手了?别告诉我,就是躺在地上这位。明堂的二长老?”夕无悔抱着肩,突然出现在夜之醒和明思令身后。

可惜,少女并没有开门的意思,而举着一串糖葫芦,津津有味舔着。

“不是他。幕后黑手已找到,很快……就给你。”酆一量淡淡回答:“先开门!我有新的生意,给你做。”

“我为何要给你开门呢?给我个动心的理由先。如今,你是我们这里战力最强的人,若给你开了门,别说没法跟你继续做生意,我怕你得把我们大多数都当成生意给做了吧!”夕无悔咄咄逼人,她故意晃了晃手中的小盒子,上面有红色的控制钮。

“我为明思令而来。只要你不动她,我就不杀你。”酆一量瞥了瞥明思令,言简意赅。

他又凝视住她,语气轻柔若飘忽的羽毛,却蕴含着咄咄逼人的霸道,像在提醒,更像宣示主权:“你不叛我,我也会遵守承诺。”

她心中一动,神情复杂,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起。

“我有灵犀溯梦,可助你在梦中见到任何想见之人,这样……可以开门谈谈新的生意吗?”酆一量从自己怀中取出一颗泛着美丽蓝光的珠子。

这珠子不大,却充满了灵动的柔光,似乎有海市蜃楼般的光影,在珠子中心轻轻滑过。

“灵犀……溯梦?六界之中居然还有这种奇物。”夕无悔的凤眸一下子就亮了:“成交……等等。”

她刚要按下手中的遥控盒,突然又停止动作:“开门之前,咱们可讲清楚喽。进了恋红尘,谁都不可以随便杀人,这位和那位都跟我有生意还没做完,我得保着他们有命谈买卖。”

少女指了指夜之醒和六神,又补充道:“还有,这位现在也是我的朋友,就算我们之间有生意,若她不愿意跟你走,你也不能把她从恋红尘强行带走。我虽然打不过你,但这恋红尘里机关重重,想来魔尊一时也难脱身。”

明思令暗自吃惊,却又感激地望了一眼夕无悔。酆一量的眸光从夕无悔身上回到明思令,她却丝毫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看他唇角旋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真有点头皮发麻。

“好。”他风淡云轻,慢悠悠地又把珠子收回衣袖。

夕无悔点点头,这才心满意足按下控制钮。

院门缓缓打开,栅栏上的蓝色电网也暂时消失。酆一量并没有立刻进门,他躬身把躺在地上的明昌岚一把举起,扛在肩上。然后顺势一脚,将瘫在地上六神踢进院落里,这才缓缓走进。

“关门。”他在夕无悔耳畔又低语一句。旁人都没有听清,但少女眸光立刻严肃起来,迅速就重启天网。

眼尖的明思令,察觉到酆一量在迈步瞬间,脚步其实带着踉跄。她怕他把肩上的明昌岚跌下来,赶忙去扶,却被他紧紧攥住手腕,力道大到让她忍不住呲了呲牙。

“让所有人都进房间,马上……”他的长发垂散下来,遮挡住了苍白的脸颊。

他们的距离很近,她才发现他的脸色不止冷白,还有涔涔冷汗。

原本红艳艳的唇瓣也有着干涸和苍白迹象。此刻,他攥着她的腕间亦然有滑腻潮湿之感。趁着夜色,她看见有金色的液体正顺着他手臂流下,他在流血。

“你受伤了?”她惊诧而担忧。

身后的夜之醒和夕无悔,也同时眸光一动。

“别说话,扶我进去。”这时候,酆一量的声音才勉强流露出一丝疲惫。

貌似她被他拉住手臂,两人姿势亲密无间。但其实,他不得不要依靠着她的一部分力量,才能把明昌岚扛进白房子。

望着明思令和酆一量的背影,夜之醒眼神复杂。他并没有及时跟上,而是用手指摩挲着伞骨,思忖着。然后,他躬下身子,小心查看着六神的伤势。

“夜之醒,你……你怎么……不打他?”六神已经缓过来些许,它懊恼地提醒夜之醒。

“他受伤了。”夜之醒淡淡道:“应该……伤的很重。即便他是魔魇,我也不会趁人之危。要打,正大光明的打。”

“哎,他受伤了还这么厉害。等伤好了,我们肯定死他手里。你跟魔魇讲什么正大光明?”六神郁闷地爬起来,掸落身上的尘土。

“我是术师,有规矩。”夜之醒淡淡道。

“还好,你比这肥猫聪明多了。”夕无悔哼了一声。

她看了看雨水洼里,有几滴不易察觉的金色血液,正在慢慢渲染开来,低低道:“夜之醒,准备战斗吧。灭月门马上就到。他们纠结了大队人马,恐怕能踏平整座点翠山。”

“这个时候,你和酆一量不能为了发泄私仇,不过大家性命堪危。”她停顿了下:“我要是你,就不会逼着明思令在你们之中做什么狗血的选择,大敌当前,有命在才有以后。懂吗?”

“我听不明白你的话。”夜之醒生硬反驳。

“哼哼,你不明白才怪。”夕无悔冷哼一声,又忍不住低声提醒:“她是喜欢他的。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

“关我什么事?”夜之醒烦躁地站起身来:“我去周围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灭月门的人。”

他顾不上满身泥水的六神,匆匆向花园走去。

“明思令,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老的小的都为你神魂颠倒?”夕无悔慨叹着。

“老大,我老大身上有赤魂……”六神好不容易爬起来,小心翼翼压低声音。

夕无悔凝视着灵猫毛茸茸的大脑袋,恍然大悟般:“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

六神得意地点点头,忽然就被扇了个大耳光,抽得它脸上的毛都歪了。

“你打我干什么?”它委屈地用爪子捂着脸。

“你脑袋那么大,里面都是猫屎吗?再怂恿那个傻子和老龙王打架,我就先扒了你的皮!”夕无悔呲了呲牙,没好气道。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不许别人碰 酆一量扛着明昌岚,跟着明思令走进一个房间。

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少女,见到他时仿佛吓了一跳,神情特别拘谨,他微微蹙眉。

“小十,小师父一直昏迷不醒,你快给他看看吧。”明思令趁他还没发作,赶忙招呼着明昭。

明昭被一身寒冷戾气的酆一量吓得不清,本能让开了路。任由他把双目紧闭的明昌岚放在床榻上,自己方敢靠近。

“他……他昏过去了,我先给二伯父施针。”明昭为明昌岚切了脉,小声道:“这……这位先生,也受了伤吧?需……需要包扎吗?”

酆一量并不多看明昭一眼,而在明思令耳畔低问:“还有别的房间吗?我要更衣。”

“小十,那你先照顾小师父,阿醒马上就过来了。我带尊上去去就回。”明思令扶住摇摇欲坠的男人,一边嘱咐明昭,一边顺手抓起个药盒子。

明昭低着头嗯了一声,根本不敢抬头与酆一量清冷的双眸对视。

这个传说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头,浑身上下裹挟着一股子阴森之气。仿佛多看一眼他诡异的双眸,下一刻都会被石化。她还真害怕。

待听闻身后门声一响,明昭才狠狠舒了口气,喃喃自语着:“这就是酆都魔尊吗?好吓人的眼睛啊。阿令竟然对他如此亲近?”

这边,酆一量倚靠着明思令,费力地走向旁边的房间。

“那个丫头,就是你以前的肉身?”他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嗯,好看吧,不是一般二般的惊艳脱俗,花容月貌吧。”明思令眼睛笑得弯月一般,眉目之间难掩小小得意。

“稀松平常,也不过如此。”他哼了一声,不吝奚落:“还不如……你现在这德行更顺眼。换什么,不换更好!”

“还稀松……还平常?是你眼瞎吧……”明思令眼角跳了跳,她小声嘀咕着。

她不满意地翻个白眼,一脚就踢开房间的木门,想顺势把酆一量也推搡进去。

突然间没有了扶持,酆一量脚下徒然一软,他懊恼地低呼一声,还想捞住已经闪身躲开的少女,结果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她摔在他胸口上,下巴又磕到他肩上的伤口。他微微蹙眉,倒吸着冷气,血流得更痛快了。她只得手忙脚乱去捂他的伤处。

“你……肩上的旧伤还没好利落,怎么又被伤这么重!”她声音颤抖,看着右掌淋漓的金血,眼前一阵阵眩晕。

“那你,还推我?”他咬着牙,眸光凛然。

“谁推你了?我是在推门好吧。”她反驳间,已经爬起身体,跪在他身畔。

咬着牙,她将自己内袍的衣襟狠狠撕下一条,颤抖着堵住他肩膀上的血洞。

她的动作因为紧张而鲁莽,甚至揪扯住他披散下来的一缕长发,他低声抱怨一声,却顾不得伤口疼痛,霸道地一展臂紧紧勒她入怀。

“这么怕我死?”他咬牙切齿奚落:“那还当着我的面,和那小崽子卿卿我我,想气死我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卿卿我我?松开,你不是回酆都平乱了吗?哪儿还有时间顾得上我?就许你扔下我不管,还不许我自救吗?”她眉毛一耸,忍不住酸溜溜反驳。

“怎么,尊上终于忙完酆都的事情了?想起来看看我还活着没?”明思令越说越火大,她按住酆一量伤口的手掌,狠狠一用力。

他往后仰了一下,但忍住没吭声,却也没松手,反而把怀中之人搂得更紧。

“三日后,你就是我的魇后,怎么还能与夜之醒同撑一把伞?”酆一量有些气急败坏,此刻哪里还有酆都魔尊的威仪,俨然就是个吃醋的年轻夫君架势。

“你再不来,我就被灭月门团灭了。还做什么魇后,你就直接来给我办后事吧!”明思令呲了呲牙,不客气道:“怎么,酆都的叛逆如此厉害,竟然把尊上伤成这样子?女的吧!灵犀还是凰迦啊。你舍不得还手?活该!”

“救命啊……喘不上气来了,再压下去……就要先办小氿的后事了!”一个熟悉的少年之声,从酆一量怀中传出,吓得明思令赶紧抬身。

酆一量确实也再无力气斗气,索性松开怀中少女。

明思令微红脸颊,赶忙从他怀中爬起来,然后就看见一个小小的乌龟脑袋,正从他衣领里小心翼翼探出来。

紧接着,有一只金色的小乌龟慢悠悠爬出来,用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明思令,感慨着:“哎,差点儿就你们压断了气啊。不过现在,小氿好了,请尊上和明姑娘继续啊。”

“压死你算了。”酆一量没好气道:“还真会挑时候。”

“明姑娘,其实尊上都是为了你……”小氿细声细气道。

“闭嘴。”酆一量怒喝一声,打断对方,威胁道:“丢人的事情,还敢讲。”

“不说就不说,小氿走开行了吧?”小氿看看这形势不对,它叹了口气,特别懂事地从桌子上爬到椅子上,再跳到地上,一扭身就钻进了床铺底下。

酆一量皱着眉,想要起身,却苦于身体无力,他瞪了一眼明思令:“还愣着,过来扶我。”

她无奈地走过来,不情愿地伸出胳膊,努力把他扶坐到太师椅上。

“别动,我帮你看看伤口。”明思令犹豫着,轻轻掀开酆一量的衣领,露出原来旧伤的部位,一看之下她不禁倒吸冷气。

果不其然,旧伤未愈的伤口又被新的贯穿伤直接穿透了,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若非他天赋异禀,愈合能力强悍,若换了普通人恐怕早已失血过多而毙命。

“这伤口也太厉害了,我得去找小十处理,她是医官。”明思令有些慌张,她匆匆打开药箱,先用干净的药巾堵住他伤口,嘱咐道:“你先按住伤口,我去叫人。”

“不行,就要你来。”酆一量伸手就紧紧攥住她手腕,霸道直言:“不许别的女人,碰我身子,看也不行!”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是我又如何? 酆一量凝视着明思令,一丝浅笑从眸子深处荡漾开来。

他的琥珀星瞳,也只有看见她时,才像千年寒冰在一抹春风下,化出了一湾微澜的温柔。

然后,他静静地凝视,就会让她的心,也开始怦怦乱跳,小鹿乱撞般。

“放开,既然你不要旁人为你疗伤……那就我来啊。”她小声嗫喏着,微微蹙眉。

他却置若罔闻,只顾着握住她手腕,把她拉得更靠近自己。看着她耳垂已经开始泛红,因为恼怒或者还有羞涩,他故意不言语。

明思令瞄了一眼酆一量还在继续流血的伤口,无奈之下,只得用另一只手团了团棉布,又倒了一瓶味道清苦的药水浸湿布巾,想要清洗他的伤口。

可他动作更快,她想要擦药的手也被他握住,还差点打翻桌几上的药瓶。

“你闹什么?”她惊呼着,蹙眉挣扎,真有些生气:“你再折腾,我就不管你了。”

她话音未落,他已及时将她拥入自己怀中,稳稳的花香满抱。

“可我就想,闹你……一直在想,怎么办?”他声音暗哑,带着一丝暧昧:“我不在,担心我吗?小虫子。”

他裹挟着黑沉香的气息,此刻在她耳郭旁细细游走,带来炙热而微痒的触感。就像,娇嫩的手指滑过厚重的丝绒,从内心深处逃出来的一点儿好奇。

“没有……”她恼羞成怒,躲闪得更厉害。

他挑衅地哼一声,突然就啜咬住她小巧的耳垂,用模糊的低声威胁:“想好……再说。”

明思令只觉得耳垂又痛又痒,心里就像燃着一道火焰,被他一下子撩拨到灵魂出窍。

这奇怪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慌乱无措下就狠狠推了他,结果不小心就按到他伤口,只听对方闷哼一声,果然立刻松了手,然后整个人都歪倒过去,软绵绵地垂着头,俨然已经昏了过去。

看酆一量双眸紧闭,一动不动,她一下子又慌了神,手指颤抖着探了探他鼻息,又按在他脖颈的动脉上,眼看着他气息竟然渐渐消弥,她真慌了。

她把耳朵贴在他胸口上,惶恐自问:“没有心,是不是就没有心跳?那心肺复苏术还管不管用?算了,先救人再说。”

她扶正他的头,一只手托住对方下颌,一只手捏住他高挺的鼻梁,她吸了一口气,凑到他面前,就要口对口为他度气。

当她柔软的红唇刚刚贴住他冰凉的唇瓣,却得到了突如其来热烈的回应。少女的惊呼被男人浅笑中吞咽干净,他眼角旋起满意的弧线,双臂环住她,就像呵护着小婴儿一般小心翼翼。

狂风暴雨的侵略不过在最初的瞬间,他就像一条游刃有余的龙,领着她穿云过海,直到看见红霞满天的旖旎与浪漫。他轻缓而温柔起来,像啜饮着脆弱而珍贵的露珠。

当她开始回应着他,心底竟然浮起喜欢的念头。明思令自己也被这念头吓坏了,她忽然惊醒般睁开双眸,用力让自己从他的温柔中抽离。

“我……以为你要死了。才为你……度气。你怎么趁人之危?你轻薄我!过分!”明思令慌乱地用衣袖抹了抹嘴巴,指责道:“卑鄙、下流、无耻!”

“我倒更钟意,这种疗伤的方式。”酆一量意犹未尽地舒展了下身体,遂又挑衅:“又不是没亲过,大惊小怪。”

“以前不一样,以前是度气,这次是……”她气急败坏,却又戛然而止。

“这次是什么?”他眨眨眼睛,歪着头,打量着她的欲言又止的表情,调侃:“我怎么觉得,你挺享受……要不要,再试试?”

“你住嘴,堂堂酆都魔尊,竟然如此不正经!”她情急之下,捂住他唇瓣,又强行把药巾按在他伤口上。

后者倒吸冷气,靠在椅背上,任由着少女怒气冲冲地为他冲洗伤口,敷药和包扎。

“可我……只想对你不正经!”他慢条斯理,声音悠缓:“若我还对旁的女子这般,你会喜欢吗?”

“随便你。”她硬着心肠,冷着面孔,不客气道:“听闻魔魇也非一夫一妻,就算我成了魇后,尊上也可再纳妃充盈后宫啊。”

“只要你做我魇后,就够了。”他浅浅一笑,却笃定而认真:“别的女人,都不是你。这毒虫天底下也只你一条,独一无二。遇到你之前,你的曾经和我的曾经,我都无法改变,但你遇到我之后,就我说了算……如果你一定要回去,我跟你回!”

明思令吃惊地盯住酆一量:“难道,你脑袋也受伤了吗?你说,你要跟我回帝都?你……你要去我们那里做呼风唤雨的龙王吗?你真疯了!懒得理你。”

“那就留下,我度你长生,青春隽永,我们在一起不老不死,天荒地老。”他迅速接言,似乎正中下怀。

“呵呵,你利诱我?”她扭了头,不愿与他对视:“酆一量,我真看不懂你,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说的话。若无真心,再美丽的誓言都是杀人毒药,只不过发作的时间,或早或晚而已。”

“诱惑这种事,我不擅长讲的,行动更有诚意。”他又故意凑近了些。

“明堂那十五个弟子,究竟是不是你杀的?或者,是你让白骨捕手所杀?”低垂着眼眸的明思令,突然抬眸凝视住酆一量,语气犀利。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微微蹙了眉,身体有些僵硬:“怎么,你这假冒的明堂圣女,也想来讨伐本尊不成?”

“告诉我,为什么就那么巧,是你救了我的小师父?”她的眸光闪烁着,细细打量着他。

“你,还是不信我?”笑容终于从他俊秀的脸庞上,消失殆尽了。

转瞬之间,那个冷薄无情的酆都魔尊再次回归。

“还有,当年夜魔宫的三千弟子被一夜之间屠灭,凶手……是你吗?”明思令死死盯住酆一量的琥珀星瞳,努力探究着其中的情绪。

“你……觉得呢?”他冷笑一声,已经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他背影倨傲,语气阴森凛然:“明思令,你一定要如此!站在夜之醒那一边,你选好了?”

“我没有选要站在哪一边!我只想要你告诉我真相。”她也霍然起身,走到他面前,认真道:“这很重要!”

“你问我的时候,已经不信我了。”酆一量居高临下,眸光冷寒,带着几分负气怒道:“是我又如何?就算你们联手合谋,又能杀得了我吗?”

“明姑娘,你不要再和尊上斗气了。”小氿从床底下爬出来,它一脸的不满与气愤。

“尊上根本没有回酆都平乱。他单枪匹马独闯灭月门,为你抢回十五具明堂弟子的尸身,还为你救回明堂二长老明昌岚。他是为你,才受的伤。”小乌龟喋喋不休道,可惜话没说完,就被一道闪电给劈飞了,啪嗒一声落在桌几上。

“尊上,就算你把小氿劈成空壳子,小氿也要说完。”小乌龟四脚朝天挣扎着,嘴里可没闲着。

“尊上做这些明明都为了明姑娘开心,为什么不可以讲?我们被灭月门一路追杀至此。杀明堂弟子的是叛徒灵犀联合灭月门。他不许小氿讲,他不愿意让明姑娘为他担心……”

“胡说,本尊是不想让自己受伤之事人尽皆知。让酆都颜面何存?”酆一量黑着脸,又要抬掌。

明思令手疾眼快,把小乌龟捞在自己手中。

“明堂弟子的尸身就放置在归源寺塔内,是我家尊上用灵力将他们镇在冰块之中。明姑娘若不信,去了一看便知。还有,等明昌岚醒了,你可以问问到底是谁害的他?”小氿委屈不已。

明思令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她把小氿放在床榻上,转身又走到酆一量面前。

她沉默着为他整理好衣领,沉吟片刻,小声道:“这里没有给尊上换洗的衣物,还是早些回酆都吧,有灵鹤为你疗伤,才能好得快些。”

“你跟我走吗?”他面无表情问。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真是禽兽啊 明思令凝视着酆一量,久久才垂下眼眸,低声道:“我不能走。”

“我可以,把夕无悔和那个明昭一起带回酆都。若你想换回魂魄,在酆都也行。”他立刻接言。

“其实,我并非全为了能换回魂魄才留下,甚至……能不能换回来身体,现在都不重要。灭月门围困恋红尘,而所有事都因我而起,我如何自顾自一走了之?我做不到。”她无奈地笑了笑:“抱歉,为了我的事情,让尊上也受了伤。”

“那你就是为了夜之醒吗?你怕他独自留在这里,根本无法抗敌。”他懊恼地甩了甩衣袖,沉着脸冷笑。

“这样也好办,你可以求我留下,让我保全他性命。我答应过你……”他声音生硬而冷寒。

“不行,我不想你再受伤了!”他还未说完,她已经不假思索打断。

“无碍,反正再重的伤,我也不会死。”他凛然的双眸,因为她情不自禁的紧张,又有了一丝缓和。

“但会痛啊。”她咬了咬唇瓣,眸光里像藏着一层心痛的波澜。

“你已经到了灵力的极限了吧?我看过你搬运那些白菊花。若非如此,你直接将明堂弟子的尸首隔空移物到恋红尘即可,不会半途安置。你不想外人知道自己伤重状况,也并非怕丢人……而是若敌人忌惮酆都魔尊的威名,你便可以护住恋红尘里面的所有人,你早有计划。明明嘴毒心软,何必要装出来,拒人千里之外的傲慢与冷薄。”明思令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生怕自己的话惹毛这头爱臭脸的龙。

“你的意思,我不行?我又不是你那个什么夜不行!告诉你……本尊,随时随刻都行,更无极限之说。不信,你可以试。”酆一量哼了一声,嗤之以鼻,但唇角的笑意渐渐暖和。

“连狡猾起来,都如此深入人心,好聪明的一只毒虫子。”他讥哨着感慨:“我甚至怀疑,你会不会能把谎话都讲得比情话,更动听。”

“我说真的。我不想你再硬撑着为我冒险。何况,他们还对你有误解。”她着急地拽住他衣袖,几乎在央求:“尊上,你就带着小氿回酆都去吧。这里,我自己能应付。等……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会……会回去找你的。我没忘你我之间的约定。”

“我们的约定?我还以为,你很想给自己逃婚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呢。”酆一量提了提自己的袖子,讥笑道:“你自己能应付个鬼,若我走了,你们怎么死都不知道吧?好了,既然当初答应你,保全明堂和夜之醒,我自然会做到。他们误会我,无所谓,反正无足轻重。”

“可是……”她凝视着他肩上的绷带又有血迹洇湿的痕迹,眼泪已经在眼眶里盘旋,她咬住唇瓣,无法再讲出担忧的话。

他幽幽叹了口气,展臂将少女揽入怀中,似笑非笑道:“无碍,休息一夜明日便好了。你这心思玲珑的毒虫子啊,既然知道我对你嘴毒心软,又故意这般哭哭啼啼求我,我如何能一走了之?”

“我没有。”她心中暗暗一惊,用他的衣袖擦了擦眼睛和鼻子,抬着头楚楚可怜望着他。

“明明在乎,何必不认?明明喜欢,又为何不愿遵从自己的内心?虫子,希望你心甘情愿做我的魇后,因为喜欢,而非为了利益或权谋。”酆一量低着头,犹豫了下,伸出颀长手指,轻轻点在明思令的额头正中。

少女不敢与他幽深的琥珀星瞳对视,她低了头,伸出手掌捂住他的手指。

“我知道,我怎么也骗不了你的。但……不想尊上受伤,却是真的。信不信,由你……”她轻轻环住他腰身,把脸颊贴在他胸前。

“我必须留下,因为我的朋友都在这里。我们一起经历了九死一生。我想帮明堂、帮夕无悔,更想帮阿醒和小十。可是,尊上不在我身边时,我心里亦然牵挂。我以为,你丢下我不管了,我就偷偷生气。可看到你受了伤,回来找我。我又宁愿你真的丢下我,不回来。”她喃喃自语着。

这一次,酆一量只是静静听着,却并没有出声。

“有时候我想,若尊上不是酆都魔尊多好,这样……我就不用夹在你和朋友之间,左右为难。我当然不想尊上伤了我的朋友,但也不想他们伤到你。我不想背叛友情,但我……亦然不想背叛尊上。”她小心翼翼拥着他冰冷的身体。

与凡人不同,他的体温很低,而且听不到心跳的声音,这让她心生忐忑,猜不出他的喜怒与情绪。

“哦?如此说来,那我……也算你的朋友?”酆一量任由少女拥着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不算。”明思令斩钉截铁,她顿了顿,负气道:“朋友不能亲的。难道尊上,想做阿令的朋友吗?现在悔婚可还来得及。”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管是真是假。”他话中有话,眸光深沉:“我却喜欢听。”

他本来绷直的身体,柔软了许多。

他像抚摸一只出去玩刚皮回来的猫儿,轻轻婆娑着她的长发和后背,宠溺而霸道:“毒虫,你不叛我,我必不负你。若你叛我,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我都会追你回来。”

可他话还未讲完,只觉得掌间滑腻潮湿,他抬起一看竟然看到一掌碧绿血渍。

“虫子,你受伤了?”酆一量惊呼,他赶忙拉她过来,仔细端详着她后背。

“没事儿,就是被一条小蛇的小尖牙嗑了下后背,伤口不深,已经不疼了。”明思令满不在乎,待看到他蹙着眉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掌心赫然一片血痕,也吓得说不出话来。

她来不及再讲细由,已被他横抱到床榻放下,又被他面朝下按趴在锦被上。

金色的小乌龟从锦被里艰难爬出来,郁闷道:“怎么又来?压死小氿了。天啊,明姑娘受伤了。”

小氿紧张地迅速爬出来:“是翠山蚺的蛇后之毒,怎么这么严重。尊上,尊上,怎么办?”

“一边去,别碍事。”酆一量额上微微冒着冷汗,他不耐烦道,手中查看的动作却没停止。

“喂,我没事,你不用大惊小怪……”她扭了扭身子,不安道:“你要做什么?”

紧接着刺啦一声,他已经将她背上衣服撕开了一个巨大裂口。

“你干嘛呢?”她惊呼着,刚想抬身又被他一掌按住脊背,不得不趴在床榻上,龇牙咧嘴。

“这么大的伤口,还不痛?”他气急败坏,却又小心翼翼掀开衣服碎片,只见一个孩童嘴巴一样的伤口,深可见骨。伤口周围已经青黑一片,连翻出来的血肉都是碧绿的。

“真的不痛啊。我骗你干什么?”明思令双手抓狂:“你把我衣服撕破了,我穿什么?”

只听又刺啦一声,这回连里面的内袍都撕开了,直接露出多半后背。只见伤口周围,果然有细微的如蛛网一般的青紫细线,不断蜿蜒着。

小氿用前爪捂住眼睛,后退着又钻回了锦被:“小氿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你这傻子,中了毒都不知道。”酆一量兜头就敲了下少女后脑勺,厉声喝道:“趴好了,不许动。”

他深深蹙着眉,用手掌按住她肩胛骨,用嘴一口一口吮吸伤口,再把毒血吸出来吐到地上。

“喂,喂,尊上不是饿了,要吸血吧?”明思令紧张道,不安地看着地上一滩碧绿污血,血上还弥漫着一股子杏仁糕的甜香。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哀叫一声:“我的后背怎么了?”

“真不省心,你没事去招惹什么翠山蚺的蛇后。它的蛇毒能麻痹痛感,你当然不觉得痛。没死真算你命大。”酆一量又吐了一口污血在地上,眼看黑绿的伤口已经渐渐浮现出血色。

他顾不得擦汗,反而加快了吸血的速度与力度,肉眼可见地上的污血渐渐被新鲜的红色血液所覆盖。

“痛,痛,痛,好痛啊。”明思令终于有了疼痛感,她双手攥住床单,满头大汗忍不住哀叫着:“你轻点儿行不行?”

“不疼你还不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招惹是非。”他话虽犀利,但手中动作轻柔了许多。

他从自己袖中的小金匣里取出一枚金色丸药,捏碎了均匀抹在她伤口上,再用布巾包扎好。他冰凉的手指在她滚烫的肌肤上滑过,她的脸又红又烫。

“明思令,你有没有事?”忽然之间,房门被人大力踢开,夕无悔莽撞地闯进来。

她看到床榻上香肩半露的少女,和她身旁额头冒汗的男人,两人的姿势暧昧到销魂。

“不好意思,打扰了。”夕无悔哂笑着,却没有打算退出去的意思。

她靠在墙壁上,不怀好意盯着两个人:“我刚才路过,似乎听到有人喊痛,不知道你们在办事。酆一量,你就不知道怜香惜玉吗?”

酆一量微微蹙眉,他双手拎起锦被一角,轻轻覆住明思令的后背,然后一记冷寒眸光锁住靠墙的夕无悔,低声威胁:“滚出去。”

“我可以滚,你们继续。不过,办完事记得去看看夜之醒,刚刚他审着羽震子,突然就晕菜了。”

“糟糕,夜不行也中了蛇毒!”明思令惊呼。

她挣扎着起身,露出月白色绣着银色合欢花的抹胸,她看到酆一量正瞄了自己一眼,微微抬了抬剑眉。

她赶紧用拉过锦被盖住自己,吼了一句:“夕无悔,快帮我找件衣服。”

“你自己的呢?”夕无悔点点头,又忍不住问。

“被他撕坏了。”明思令低声埋怨着。

“嗯,还真是……禽兽!”夕无悔眨眨眼睛,刻意重复了一句,

然后她又舔舔唇瓣,暧昧道:“听起来,可挺带劲啊。明思令,我怎么觉得你挺享受呢?”

“滚,去拿衣服。”明思令用力攥拳捶了捶床榻,然后扔过去一个枕头,却被痛得倒在酆一量怀中。

他猝不及防接住,手掌恰好扶住微微起伏的山岭与沟壑。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快点儿啊,夜不行怕要真不行了。”夕无悔轻松躲开扔过来的枕头,潇洒而去。

酆一量看看自己手掌扶住的位置,又看了看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明思令,此刻松手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只得尴尬一笑:“几日不见,小虫子也丰腴了许多。”

“好痛。”她用力推开他,然后捂住自己胸口,面红耳赤的。

“伤口还痛?”他担忧地凑近,手掌又按住她肩膀:“我帮你看看。”

“心痛,是心痛!”她警惕地裹紧锦被,郁闷哀叹着:“我是踩了千年大狗屎吗?你和夕无悔简直就是我的克星。”

“你的克星,有我就足够了。所幸夕无悔是女人。”酆一量风淡云轻道。

他缓缓扶起裹着被子的明思令,笑得魅惑惊艳:“不然,我还得杀了她。”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又要用吸的? 明思令匆匆换上夕无悔送过来的换洗衣服,因为后背有伤,她极不情愿地接受了酆一量的帮忙。

虽然他也受了伤,双眸里却荡漾着微微的春风得意,非要拉着她的手,一双璧人般走进客厅。

方才,夜之醒就在这里正审问羽震子,结果突然毒发晕厥过去。

羽震子被捆着手脚扔在角落里,被六神也一脚踏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夕无悔也在,依旧无所事事靠墙站着,只不过这次手里没拿糖葫芦,而换了一盘子蜂蜜糖果子,吃得正津津有味。

夜之醒已经躺在床榻上,他身上盖着薄被,露在被子外面的肌肤,特别是头部已呈青蓝色,仿佛被颜料染了一般,脖颈顺下则有同色蛛网般的延伸丝纹,十分吓人。

明昭的脸色苍白,她坐在他身边,连连用金针封住各大要穴。

“阿醒怎么这样严重?不是已经吃了祛蛇毒的丸药?”明思令吃了一惊,挣脱了酆一量的掌握,匆匆跑到床榻前,仔细观察着。

“阿令,你没事吗?”明昭看了一眼她,有些吃惊。

“快把药给我,就是刚才你给我用的那种。”明思令扭头朝着酆一量伸出手掌,神情焦灼。

“魔尊……有解药吗?能否……赐药?”明昭虽然心生畏惧,但眸光充满了期待:“我的蛇药并不能完全解毒,现在已经为阿醒用金针封穴,但只能暂时延缓毒血流淌的速度,伤损心脉。但时间久了,我也不知道,人会变成怎样?”

酆一量瞥了一眼夜之醒,慢条斯理从袖子里取出药匣,却没有递给明思令,而直接扔向明昭,淡淡道:“这药,需要碾碎了撒在伤口上。不过,先要将伤口处的毒血处理干净。他这样子,难不成是被蛇后咬了头?”

“是他咬了蛇后的头。”明昭怯怯回答,她打开药匣拈起里面金色的药丸,又在鼻息间轻轻嗅闻。

“放心吧,我的伤就是涂了这种药,虽然……很痛,但总比昏厥过去没有感觉强。”明思令躬身,仔细观察着夜之醒依旧肿胀的唇瓣。

“看来,他的伤口在嘴巴上,许是在咬断牛粪蛇时过于用力,也弄破了自己的唇瓣。只要把毒血吸出来,再洒上解毒药,应该就会没事了。”

“要用吸……吸的?”明昭吃了一惊,她下意识地看看明思令背后的伤口,又疑惑地望了望夕无悔和酆一量。

“别看我,自然不是我。我对女人没兴趣。是他……”夕无悔翻了翻白眼,舔了舔手指头上的糖渣儿。

酆一量深深蹙眉,伸出颀长手指,指住若有所思的明思令:“明思令,你敢!”

“我敢什么?”她吓了一跳,身体自然往后仰了仰。

“若你敢为夜之醒吸毒血,就算他能醒来,我也会一掌再拍死他,让他永远沉睡不醒。”他冷冷威胁。

“不用阿令,我来。我是阿醒的未婚妻,这种事情自然要我亲力亲为,更何况。我还是医官。”明昭镇静道,她从自己袖中扯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着夜之醒肿胀的唇瓣。

明思令连忙站起身来,退后一步:“这样也好,挺好的。”

“你可要想清楚,这蛇后之毒甚为厉害,也许你吮吸毒血救了他,自己却会因此丢了性命。”酆一量冷冷道。

“你说什么?可你方才……不是也给我吸过……伤口?”明思令吃了一惊,赶忙拽住酆一量的衣袖,神情紧张。

“本尊,是一般人吗?”他斜了她一眼,不客气道,话虽说得倨傲生硬,但星瞳里的暖意却也昭然:“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担心。”

“那,那……尊上能不能帮阿醒再吸下毒血?”明思令紧紧拽住酆一量的衣袖,满眼冒光地恳求着。

后者的唇角抖动几下,微笑早已消失不见,他咬着牙,冷着眼。厉声道:“你再说一遍?你让我去给一个大男人吸嘴巴上的伤口!”

“救人要紧!”她摇着他的衣袖,难得地低声下气。

“要不,小爷来吧!老大你别求那魔魇。”六神瞪圆了眼睛,奋勇道。

“行,你还可以直接把他的头咬下来。”夕无悔咂咂嘴,看着灵猫的血盆大口:“猫……居然也会吸东西了!”

“你说我,那你能来啊?”六神呲着牙,反驳道。

“我不行,我只亲喜欢的男人。要不让这个来,反正早晚都是死,不如让你有个求仁得仁的机会。”夕无悔笑嘻嘻地,踢了一脚羽震子。

“你们……你们……也放心啊,不怕我趁机害他?”羽震子心生畏惧,硬着头皮呲着大黄牙嗫喏着。

“小十,你不要……”明思令惊呼的话音未落,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沉默不语的明昭。

只见,她双手捧住夜之醒的脸颊,犹豫着轻轻亲在他唇瓣上,刹那间少女的脸颊和脖颈都通红一片。

她的手指在颤抖着,用舌尖小心探寻着他的伤口,然后一口口将毒血吮吸出来,再吐到一个空着的茶盏里。

所有人都沉默了,静静看着美丽的少女,认真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摇曳的烛光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温柔的微光,让她看上去神圣而充满了仁慈。

当茶盏中的青黑污血被鲜红的血水覆盖,明昭小心捏碎了药丸,轻轻撒在夜之醒的唇瓣上。

然后,她又用舌尖轻柔地将药粉均匀舔开,敷匀。如此亲昵的举动,她却做得毫无暧昧之感,更令人心生震撼。

慢慢的,夜之醒脸上的黑青色渐渐在消失,他挣扎着缓缓张开双眸。

明昭看见那一双如暗夜又如晴空的鸳鸯眼眸,开始有了微微灵动,她沾着鲜血的唇畔旋起一个开心的甜笑。

第一次,他这样亲近地凝视着她,眸光里竟有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喜悦。

“灵儿……”夜之醒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

然而,少女的浅笑尚未在唇畔完全绽开,她忽然眼前一黑,直接趴倒在他胸前。

夜之醒得救了,但明昭却昏了过去。

“小十!”他费力地想要扶起昏倒在自己怀中的小人儿。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赤魂的秘密 明思令再也顾不得许多,她想帮忙扶起夜之醒。

但酆一量微微蹙眉,抢先一步,他伸手就拽起了夜之醒,让人依靠在床头上。

明思令双手捞空,只好扶起明昭,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夜之醒毫不领情,皱着眉冷着脸,肩膀微弱地闪开酆一量的手掌。

“你以为,我想帮你?”酆一量哼了一声,松了手,不客气反驳。

“好了,小十都昏过去了,你们还在斗气?”明思令焦急道。

她慌手慌脚地将明昭放躺在夜之醒身侧,拉过锦被盖上。她又检查着少女的鼻息和脉搏。

“小十,她怎么了?”夜之醒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凝视着明昭笼罩着一层黑气的脸庞,关切道。

“还不是为了救你!”明思令叹了口气,用手帕擦着明昭唇角的污血:“她为了帮你吸出唇瓣上的毒血,不顾自己安危。我拦都没拦住。”

“吸……吸毒血?”夜之醒咕嘟一声咽下口口水,艰涩道:“原来,刚才不是……再做梦。”

夕无悔已经扔下手中的糖果碟子,她一下子跳上床榻,用足尖踢了踢夜之醒,不客气道:“这女人真傻,为了你这个三心二意的负心汉,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我怎么就三心二意……”夜之醒被噎得眼蓝,他尽力挪开身体,给正在检查明昭夕无悔腾地方。

“你倒是赶紧救人啊。”他忍不住提醒着。

“救不了。我又不是医官。”夕无悔从手提药箱里找出注射器,在明昭的胳膊上注射了一针绿色药水:“我只有抗蛇毒血清,谁知道会不会管用?这里的药书,又没记载过咬了蛇后脑袋后中毒怎么治。谁当你没事啃蛇后,想女人想疯了吗?”

她跳下床,看着神色凝重的明思令:“你可是明堂圣女,你不行那个老头儿总可以救人吧?”

“大师父伤重,最忌情绪波动。小十和小师父受伤的事,最好先别告诉他老人家。”明思令叹了口气,求救般望着酆一量:“尊上可有办法?”

“灵鹤或许可有治疗之策,但……来得及吗?”酆一量淡淡道。

“其实,其实……你们可以用赤魂试上一试。”被六神踩着的羽震子,突然小声道:“赤魂乃驱邪祛毒的灵宝。哎呦!”

“说,你是不是又想害人了!”六神狠狠踩了一脚羽震子的后背,怒喝着。

“没有,没有,我也不敢啊。”羽震子讨好地笑着,用力抬着自己的脑袋。

“这死胖子说得有道理。”夕无悔沉思片刻道:“明思令也中了蛇毒,却是你们当中恢复最快的,如果……跟酆一量卿卿我我没关系,那就是她自身的问题了。她也是凡女,看起来这身体素质还不如明昭呢。她体内的赤魂,或有解毒奇效,”

“可怎么用,我不会啊。”明思令犹豫道:“我只知道赤魂能够助力火炎术的修炼,却并不知道如何用它救人。”

“我师父应该会……”夜之醒的鸳鸯眼眸色阴沉了几分。

“我会,我会啊。”羽震子奋勇地蠕动着身体,欣喜道:“若我能助这位美女祛除蛇毒,能不能放了我,啊,放了我?”

“我们怎么知道,你的法子是不是真的有效?”六神低着头,朝着羽震子大吼一声,喷了他一头一脸腥臭的猫口涎。

“我知道口诀心法,你们试试不就知道了。若不成功,你们可以杀了我。我现在是你们的俘虏,只求活命而已,并不敢再害人。再说……”他畏惧地看了看酆一量,小声道:“魔尊在此,谁敢惹他老人家?就算是咱们门主,对魔尊也是极为畏惧的。”

“好,那就试上一试。”酆一量一甩衣袖挺受用这话,他似笑非笑:“反正,本尊在这里!”

明思令无奈,反正并无他法,不如一试。她就和夕无悔按照羽震子说的,将明昭抬到一个七星阵中。

七星阵由七色宝石作为阵眼,彼此之间用细红绳连接,明思令、夜之醒和明昭都盘坐在首三位,剩下酆一量、夕无悔、六神和小氿各占下四位守阵。羽震子被绑在桌子腿上,结结实实的。

明思令按照羽震子说的心法,默默心念,双眸闭合之前,她看一眼勉强被蒲团支撑住的明昭,多少有些担忧。

“阿令,尽力而为。”夜之醒费力地轻轻握了下她手腕,以示安慰与鼓励。

但酆一量的长眉一挑,眸光阴森,勉强压抑住怒气。明思令只好点点头,双掌做了手决,开始默念心法。紧接着,在羽震子的提示下,夜之醒也开始阖目念咒。

不多久,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先从明思令头顶涌出一团赤红的光团,里面仿佛藏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鸟。

紧接着从夜之醒头顶飞出一抹青蓝的光波,它亲昵地在凤凰周围游弋着,为它的翅膀与尾羽增加了璀璨耀眼的绚丽。再接着,还有一道细弱的金色丝线般微光,也从明昭头顶缓缓飞出,停留在凤凰眼眸位置。

凤凰鸟似乎突然有了灵气般,它眸光闪了闪,忽然振翅起飞,在七星阵顶上华丽而过,美不胜收。它颀长而惊艳的尾羽洒下星星点点金色羽光长影,一股白牡丹夹杂着樱草香的异香在空气中稍纵即逝。

紧接着,那艳丽的凤凰鸟突然又裂变成一金红一璀蓝的一双鸟儿,仿若是一公一母的情侣,它们耳鬓厮磨,身体与尾羽缠绕在一起,十分缠绵迤逦。

它们同时朝向天空振翅而去,犹如极光以一般,甚至照亮了整个暗黑无星的夜空。

一对凤凰鸟一边发出悦耳的鸣叫,一边亲密地翩翩起舞着。

“成了!”羽震子的小眼中迸发出贪婪的光,若非被绑着手脚,恐怕他早乐得已手舞足蹈:“赤魂终于完整了!”

他话音未落,明思令却只觉得胸口一阵寒凉滞痛,极为难受。而明昭的脸色已由青黑转为苍白,她的唇角开始不断涌出鲜血,整个人重重摔出了七星阵。

“小十……明思令伸手就想去拽明昭。

恰在此时,那对凤凰鸟也从外面又飞回房间。璀蓝的凤鸟一道光芒隐入夜之醒的身体,而那金红的凰鸟则化为璀璨的珠子,隐入明思令丹田处。

紧接着,明思令、夜之醒与明昭各自歪倒在一旁,都昏了过去。

酆一量暗呼不妙,他一把扶住明思令,轻轻探了探她鼻息,讶异道:“怎么,倒像是睡过去了?”

六神正好抱住夜之醒,它惊慌大叫:“夜之醒也睡过去了。怎么办?喂,喂,怎么叫不醒呢。”

“我这个可不太妙。”夕无悔扶着明昭,皱了皱眉:“你们那两个在做梦,而我这个……死了。没呼吸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前世不了缘 夜之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忽忽的,他在半空中悬浮着,就像在半睡半醒间。

他看看自己透明的手脚,暗自吃了一惊,极尽挣扎却依旧不能落地。

他发现自己正飞过一片沙漠戈壁,来到一片水草丰满的大草原之上。不停的,有骑着骆驼的商队,从他脚下缓缓而过。他努力伸手,叫嚷着求救,商人们却对他置若罔闻。想来,他们根本看不见自己。

夜之醒愣住。难道,自己已经死了吗,只剩下一缕游魂?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他暗自纳闷。

忽然之间,他看到草原上有一座黄金灿灿的巍峨城堡,远远望去,金碧辉煌,犹如神境。

一个骑着骏马的少年,意气风发从黄金城而出,朝着自己而来。那少年俊朗清秀,华冠丽服,一双鸳鸯眼熠熠生辉。他,长得好像自己呢?夜之醒又吃了一惊。

“别海脱脱殿下,您慢点儿啊。”少年身后跟着一队白衣护卫,领头的大胡子着急地喊着。

那被称为别海脱脱的少年,爽朗一笑,又跃马扬鞭,径直从模糊的夜之醒身影中穿过去。风都被他落在了身后。夜之醒吃了一惊,情不自禁想要跟上这驭风少年。

别海脱脱终于甩掉身后的护卫,他来到一片桃林旁勒紧缰绳,跳下马去。直奔着一棵老树下站着的少女,她明眸皓齿,身穿胭脂红的绮罗纱裙,披散着一头海藻般的黑长发。

少女的头发梳成了一根根细弱的小辫子,用银线穿了小小的铃铛编入发梢。于是,她一跳一跃之间,叮叮当当响着,益发衬托她的娇俏可爱。

“明……明昭?”待夜之醒看清了那红衣少女的容貌,不禁惊呼出声。

“灵儿,我来了。”别海脱脱开心笑着,大步流星朝着那个被称为灵儿的姑娘,疾跑而去。

灵儿手中举着一束粉艳艳的桃花,满眸欢喜地迎上去,她也从夜之醒透明的身体中一穿而过。他登时觉得心脏部位滞痛起来,忍不住紧紧捂着,剧烈喘息着。

“灵儿,珞灵?”他喃喃自语,紧紧盯着别海脱脱,一把抱起来珞灵,在原地转着圈圈。

少年和少女的欢笑声,在桃林间回荡着。

“灵儿给别海脱脱殿下,问好。”珞灵突然从别海脱脱怀抱中挣脱,像模像样地行着礼,黑白分明的凤眸中,有着古怪精灵的调皮。

“灵儿,说过多少次了。只有你我时,你就叫我阿苗。我更喜欢师父给我起的汉人名字,苗逸仙。”别海脱脱躬身拉起珞灵,认真道。

“可爹爹骂过我了,他说阿苗这名字会折损殿下的威严,太像一只猫了。你很快就要成为金征汉国的大汗了。我可不敢得罪你呢。”珞灵噘嘴小嘴,拉住少年的手掌,两个人走在桃花树下。

金征汉国?夜之醒愣了愣。印象中,这至少是万年之前的古国了。

金征汗国的前身,是生于草原的游牧民族,他们骁勇善战,不断将草原十八部的部落一一收服,最终在莫古都草原建造黄金城作为都城。黄金城,就是用纯金融入模具铸成金砖,搭建而成的巍峨宫殿。从开国大汗突兀儿到最后一代灭国储君别海脱脱,有八百多年的历史。

难道这少年就是别海脱脱,他竟然还有个汉名叫苗逸仙。

难道自己的游魂竟然来到以前时光,这怎么可能?夜之醒心里诸多困惑。

“我可不想做什么大汗,那么多规矩多烦人。”别海脱脱叹了口气,神情沮丧:“我也不喜欢治国理政,更不喜欢骑射读书。我只喜欢跟着天青师父……查案验尸。”

“好了,阿苗。别不开心了。”珞灵挽住别海脱脱的胳膊,柔声安慰:“苗逸仙可是清水镇最有名的仵作,是我爹爹的得意门生。你跟爹爹学艺的半年里,帮助官府查出那么多冤案,百姓们可喜欢你了。只要你喜欢,就可以一直做苗逸仙啊。我也可以,继续帮你查案救人,多好?”

“灵儿,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做苗逸仙。还有那么多风景,我们没有一起看过,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我们没有一起分享。”别海脱脱叹了口气,幽幽道:“没人知道苗逸仙就是别海脱脱。可我并不能改变出身。父汗与母妃只有我一个孩子。母妃最大的愿望就是我继承汉位。最近,她的身体又大不如前了。我不想……她失望。”

“朵朵儿汉妃的咳疾又严重了?那有没有继续用我开的药方?”珞灵担心地问。

别海脱脱点点头,他遂而浅浅一笑,双手握住少女的一双纤纤玉手,深情道:“以后,要和我一起叫母妃了。我父汉和母妃终于答应,让我迎娶你做大汉妃。我父汉在大汗位几十年,只有我母妃一个妻子。我也会像他一样,一生只衷情一人,就是你……珞灵。”

“阿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不做大汗妃并不重要。如果可以,我宁愿与阿苗广阔天地,自由自在。”珞灵把脸颊轻轻靠在别海脱脱肩上。

她喃喃道:“我知道,你离不开草原,更离不开黄金城。那好吧,我就陪在你身边,帮你照顾你母妃。其实,草原上的景色也很美……阿苗在哪里,哪里就是灵儿的家。”

别海脱脱亲了下珞灵的额头,取出一支碧玉笛,浅笑道:“灵儿,我新想出一支曲子,现在就吹给你听,好不好?”

桃花树下,轻柔的风儿吹过,粉白的花瓣如同缤纷花雨,落在一双璧人的发上,肩上,与脸颊。

少年一边环抱住少女,一边举起玉笛放在唇畔。随之而来,一曲幽幽婉转的清夜吟,在老桃树下笛音袅袅。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决。”珞灵清浅的吟唱,也婉婉而来,犹如天籁之音。

一时间,夜之醒看得呆住。这场景,在他梦境中很熟悉的。只不过以前总是断断续续的,他刚要感慨一句,却徒然被一阵劲风吹迷了眼睛,待自己再睁开双眼时,又已身在黄金城里。

“怎么会这样?天火降临吗,十几日了,竟然还不能熄灭!”一个中年模样的贵族美妇人,站在顶层的黄金台上哀叹着。

她的手臂上绑着厚厚的白布巾,人却几乎瘦成了一把骨头。

她向外面鸟瞰着,远处一处处被火焰燃烧的草原,一边咳嗽着,一边流泪。

“朵朵儿,恐怕金征汉国的天谴,终归到了。”金征汉国的大汗古塔多利,扶住妻子的肩头,沉痛道。

“自从我们的儿子别海脱脱患了重病,昏迷不醒,你又坠马受伤,这草原上无缘无故就燃起大火,很多牧民都得了一种怪病,无药可治,死伤惨重。大巫师说,天凤出世,遇水成劫,金征汉国就会覆灭。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灾难。我们的儿子,他遇到了克星啊。”

夜之醒看到那病入膏肓的大汗妃,咳嗽着几近晕厥,心里油然升起一股担忧,忍不住想要去扶她,但他的手掌穿过她肩头,整个人又一次飘忽而过。他愣在那里,悲哀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别海脱脱出生之际,大巫师就说,他乃天凤转世之贵命,但万万要远离名字中带水的女子。不然,我的儿子就会夭折,那祸星还会为草原带来天灾。所以,我才在十八年前,就把汗宫中所有名字中有水的女子,都赶出了宫啊。”朵朵儿捂住嘴巴,一边咳嗽,一边艰难道。

“朵朵儿,刚刚收到探报。别海脱脱的师父天青,他的女儿珞灵并非亲生。天青当年在沙漠里被牧民救起,满身伤痕只剩下半条命。当时他怀里还护了一个不到周岁的女婴,说是自己的女儿,叫珞灵。”古塔多利望着烈火燃烧中的草原,与呼天喊地奔走救火的牧民,深深吁气。

“就是别海脱脱喜欢的那个汉女,两年前,她还被你指给他,做未来的大汗妃。她的生父找到了。一个得了脏病的烂赌徒,死了……但,他姓池!”古塔多利艰涩而绝望道。

朵朵儿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就瘫倒在夫君怀中,忍不住剧烈咳嗽着,又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身子终于软绵绵地失去了最后的力量。

“朵朵儿,你醒醒,朵朵儿,来人啊……快来人!”金灿灿的城堡里,回荡着金征汉王凄惨的呼救声。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池珞灵之死 黄金城里一片素白。

大汗妃朵朵儿去世了。金征汉国的大汗古塔多利陷入不可抑制的疯狂中。他抱着妻子的尸体,哭得自己眼睛都要瞎掉了。

夜之醒漂浮在半空中,为这对相爱的夫妻的生离死别悲伤而扼腕。

而别海脱脱陷入昏迷,遍请全国名医都束手无策。再有十九天,就是他的十八岁生辰了,原本这一日,也将是他继承汉位大典的吉祥日子。但厄运袭来,让他不但失去母妃,也即将失去未婚妻珞灵。

大巫师放下话,别海脱脱王子乃天凤转世,他莫名其妙的大病,与大汗妃坠马引发旧疾过世,以及黄金城附近的草原燃烧起百年不遇的天火,烧毁帐篷上万,牧民和牛羊也死伤无数。全皆由暗水相克。不祥的女人,就是祸水,她的名字里有水。

夜之醒就眼睁睁看着一场阴谋,狞笑着将整个金征汉国卷入了漩涡。

金征汉王的弟弟银鼎王骨古尔,从清水镇带回惊人的消息。这坏了草原风水的坏女人,就是仵作天青捡来的女儿,未来的大汗妃池珞灵,她就是破王子殿下命格的天劫之数。

趁着汉王爱妃新丧,骨古尔想趁机夺取汗位,所以他暗中密谋反叛,策动草原十八部的部落首领,只待逼宫谋反。最终,他还需要一个杀戮的理由,一切都从池珞灵开始。

骨古尔还与大巫师密谋,先毒杀天青师傅,又制造了大汗妃朵朵儿意外坠马,又让人在草原浇了火油纵起大火。而别海脱脱的病,也是被他悄悄下了慢性毒药,才至于昏迷不醒。但悲痛欲绝的金征汉王一怒之下,迷失了心智,竟然下令要将池珞灵活活烧死。

珞灵自愿接受火刑,但最后的心愿是,一定再见别海脱脱最后一面。

为了救心爱的男人,她不愿悄悄逃离黄金城。而趁着临行前的见面,亲手为别海脱脱喂下她千辛万苦寻来的解药。在轻轻亲吻过爱人后,这个勇敢而善良的姑娘,从容走上铺满柴火的刑场。火焰弥漫开来,身穿着胭脂红衣的少女,笑得明朗而率性。

夜之醒想要扑灭她身上燃烧的火焰,却徒劳无功,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剧痛难耐。

别海脱脱惊醒了,他不顾一切去救珞灵。

他杀入重围,一剑斩杀银鼎王骨古尔,并将大巫师扔进火堆,但他心爱的姑娘已经被烧得已经面目全非,奄奄一息。他又不惜与父王反目,带着自己的一队士兵,抱着重伤的珞灵冲出了黄金城,去先找名医疗伤。

金征汉王古塔多利为儿子的叛走暴怒不已,不惜对外宣称储汗病逝。但七日后,他也终被叛军所杀,抱着自己妻子的尸体,葬身火海之中。整个黄金城,一片狼藉,随即就被突如其来的沙暴给淹没了。

夜之醒望着一夜间消失的神奇城市,满目苍凉。他不由自主地被风吹向别海脱脱逃亡的方向。

别海脱脱的队伍一路向东。因为听说,汉人中有医术奇高者,可以起死回生。他们便一心前往大崇皇城。但他们路遇到狼群,又经历了沙尘暴,还不到半路,已经伤亡多半。

而重伤的珞灵也再也支撑不住。她满身焦黑,伤口不停恶化溃烂,甚至浑身发出了死亡的恶臭。

别海脱脱抱着自己奄奄一息的爱人,跪倒在戈壁一滩白森森的牛骨前,撕心裂肺地喊着珞灵的名字。他恳求老天,能放过他的爱人。他甚至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换。

珞灵已经已经讲不出话了,她只能流着眼泪,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握住别海脱脱的手,勉强无声地告诉他:“活着,好好活着……为了我,活下去。”

“不要,我不要你死。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就陪着你下黄泉,哪儿不去。”别海脱脱用嘶哑地声音吼着,干涸的唇瓣流出一丝丝血迹。

“阿苗……我爱你啊……就算为了我,活下去。”珞灵努力地浅浅一笑:“我会回来,一定……回来,找到你。阿苗……”

话音未落,少女的手指终于从别海脱脱掌中滑落,她走了,走得不舍而充满了痛苦。

转瞬之间,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灵儿,灵儿,不要走。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别海脱脱哭到没有力气,他瘫倒在沙地上,嘴里的鲜血洇湿了砂砾,生不如死。

夜之醒眼睁睁看着,心里竟然和他一样剧痛无比,他不得不咬住自己手背,才不至于失声痛哭。

天晴了,别海脱脱却一直瘫坐在那里,不肯松手放开珞灵的尸体。秃鹰在天上盘旋着,算计着多久之后,就可以享用两具新鲜的大餐。

忽然之间,男人与女人身后出现一个白衣的俊秀男子。他打着伞,眉目如画。

“我叫晴童,是个术师。我救不了你的妻子,但我能救你。”晴童的声音,就如溪水一般清澈悦耳。

“天凤,这是你的命数,真凰与你三世姻缘,都会不得善终。你们谁也挣不脱。我劝你,放弃……好好修炼,重回你应该去的地方。”

别海脱脱生无可恋的眼神,凝视着珞灵的身体,对晴童的话无动于衷。

“术师,你能让我的灵儿起死回生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他嗫喏着。

“不行,但可以帮你……将真凰魂魄存入一颗混元珠,若将来你能为她找到合适的身体,她便能重新为人。”晴童又缓缓道。

“你的意思?我们还能再相见?”别海脱脱愣住了,鸳鸯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我要到哪里去找适合灵儿的身体?”他紧接着追问。

“不知道,一切皆由缘由。”晴童双掌合实。

“可人的寿命有限,若我不能等到为她找到合适的身体,便老死了。那么我们,岂不是便会在轮回中,再次错过。”别海脱脱紧张道。

“我可以授你法术,修炼之后以长寿不老,但会一世凄苦孤单,还要付出一颗眼睛的代价。而且,即便你找到了合适的身体,将混元珠给她,她也可能会忘记关于你的一切。那么,你还要继续吗?”晴童似笑非笑问。

别海脱脱紧紧拽住晴童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愿意。”

从此之后,天下再无金征汉国的痴情王子,而江湖上多了一个见钱眼开,醉卧花丛的鬼眼神医苗逸仙。他的一双鸳鸯眼,碧若大海的那一只眸子,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时光荏苒,驭风少年终于成为一个浪荡买醉的孤独杀手。

岁月,实在太久了。一百多年,即便天煞孤星也惧怕漫漫长夜的孤单。于是,传奇中的鬼眼神医最爱撩拨女人,他付出银两换片刻的暖身。他艰难地活着,寻找着心里那个人。

没有希望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煎熬与折磨。

夜之醒看着,在灯红酒绿的花船上,左拥右抱的男人,一双鸳鸯眼里有最冷的笑,最疼的痛,和没有尽头的绝望。他的一颗心,也空落落地坠落着,不知所终。

章节目录 第165章 予你一世情 “苗逸仙,你就把这碗新酿的酒喝了吧。喝了,心就不会再痛。”一个丰神俊朗的男人扶着苗逸仙肩头,淡淡道。

“值得吗?你等了一百年,找了一百年,却一直找不到她。”那人叹了口气,凝视着那一双染着忧伤与失望的鸳鸯眼,忍不住追问。

苗逸仙迟疑下,摇摇头拒绝那酒:“无论如何,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她。”

“你问我值得吗?可若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即便用上一双眼睛,三世凄苦来交换。若能等到她回归,我也心甘情愿。我想灵儿,哪怕再让我见她一面也好。”他看着那一碗醇香美酒,笑得凄苦。

“我知道,这是明媚酿制的孟婆汤,聊以忘忧。但,它……治不了我的心病。灵儿早已刻在我心里,如何忘得掉?”

夜之醒也紧紧盯着那碗孟婆汤,若有所思的模样。

一阵寒风吹过,席卷着前瓣万瓣的雪花,让他再一次跟着苗逸仙进入了新的幻境。

夜之醒看到,终于有一天,苗逸仙遇见一个叫明月夜的女子。

她和他的珞灵,竟然有一模一样的容颜。可见到她时,她却是大常暗军的军医,还是大常无敌战神的妻。

明月夜根本记不得,曾经还有阿苗和灵儿的故事。她一心喜欢的,就是那个叫哥舒寒的男人,她与他相爱相杀,惊天动地。

可苗逸仙还是选择,傻傻地停留在她身边,哪怕让她误会自己是个贪财狡诈,风流好色的鬼眼神医。他一次次在危难之际救她,他们也最终成为知己。但明月夜,却还是不曾爱上他半分。

最后一次的危机重重,苗逸仙为保护明月夜,竟然不惜以灰飞烟灭的方式耗尽自己灵力。

夜之醒痴痴地看着,看着苗逸仙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明月夜,将她紧紧护在自己身下。

他们身后,整个大殿之中蓝光爆裂,与琉璃碎片一起迸裂开来,犹如坚不可摧的暗器之雨,铺天盖地的涌向敌人。苗逸仙缓缓抬起身来,他周身开始发出模糊的蓝色微光,他在渐渐消失。

他望着自己怀中昏迷的少女,温柔浅笑。又伸出纤长手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颊,鸳鸯眼中那么多的缱绻与舍不得。

“明月夜,你是珞灵的转世。你前世的记忆都在这颗赤魂里……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我。”

苗逸仙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滴落在明月夜脖颈上的赤魂珠上,那珠子便开始燃起赤红色的光芒,仿佛有羽翼在其中游动。

“蛮荒上古,我乃天凤,你是真凰,本该长久相守,却因三界大战,你真神分离。我不愿看你坠入混沌,便逆天改命救你结果触怒上苍。”

“晴童说,你我将有百世尘缘,但每一生都会有缘无分,而我会记得每一世的生离死别,这就是惩罚。你转生为珞灵,本该到了最后一世。我以为,你总会能想起来一切,但为什么?会这样!你还是,忘了我。忘了我的名字,忘了我爱你的模样。”

“我一直在找你……我活着,苟延残喘地活,只为再见你一面,一面就好……”

“天凤唯一爱过的女人,只有凰儿……若我不能与你生生世世相爱相守,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你平安,哪怕不再有下一个轮回,也再不会遇见你,但你若安好,我便晴天!”

苗逸仙长眉微展,他的一双鸳鸯眼眸,仿佛装着碧空与星尘,深邃而幽深。

他轻轻将明月夜耳畔杂乱的发丝,轻轻拨到耳后弄服帖。那动作娴熟浑然,仿佛已经如此,温暖了一世又一生。

一曲悠扬的笛音,在空荡的大殿中,回荡着。鸳鸯眼的男子,唇角染起慵懒的笑颜,他朝着空中远去的光圈,轻轻挥挥手。最终,一切终于淹没在尘埃与废墟之下。或许,这就是终结。

只为再见你一面,我的爱人。即便万劫不复,我愿意!

苗逸仙终于化成了夜空中稍纵即逝的星尘,被风吹散了最后的痕迹。仿佛,从来没有来过的样子。

夜之醒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有凉凉的液体滑落,可伸手去摸,什么都没有摸到。他的心啊,仿佛承载了太多的放不下与舍不得,感同身受。

明月夜得救了,她也从赤魂的记忆中想起了曾经的一切。她怒斩凶手,为苗逸仙报仇。可那个风流倜傥的傻子老妖怪,却再也回不来了。

桃花林里,她为他建了一座衣冠冢。

一阵风吹过,纸钱的残骸犹如黑色的蝴蝶,从明月夜眼前飘扬而过,飞走了很远,仅留下一片寂静无声的沉默。。

她强做欢笑,在他墓碑前扬杯洒酒:“苗逸仙,我给你带酒了。五十年的女儿红,喝完了你就不许不理我……”

“我们还没一起大醉过,看黄昏之后的下雪天。我们还没一起吹笛子,合奏一首桃花树下的清夜吟。我们还没一起守岁,同吃一碗除夕的平安饺子。”

“那日在地牢里,你喃喃自语说的话,我都记得呢。你以为,我睡着了。可我都记在心里。可是,你在哪里呢?”

“你这老妖怪,老混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逃走了。明日,就是除夕……你会悄悄回来,陪我一起守岁吗?我会亲手给你包饺子。”明月夜强做欢笑,眼泪却如断线的珍珠,源源不断。

“为什么,想起你的名字,我便会忍不住流眼泪。你对我下了什么蛊?苗逸仙!你听见没有!”她颓然地跪倒在墓碑前:“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忘了……”

她双手撑地,撕心裂肺的嘶喊着:“那你给我出来啊,出来!我要和你算账,算账!”

忽然之间,她脖颈上的赤魂,开始发光发热,一股莹蓝色的火焰从珠子里飞出,落入了坟茔的新土中。

明月夜惊讶的望着那蠢蠢欲动的光芒,在转瞬之间从坟茔中托起了一只玉笛,拖着长长的精致流苏,悠悠荡漾。

影影绰绰的,那是谁的莹蓝色身影,正魅惑浅笑,飘摇而来。

夜之醒也感觉到,自己模糊的身体,突然被什么闯进了一般,他看着自己闪闪发光的手,讶异至极。

“帮我告诉她,我要她……好好活,为我而活。”苗逸仙的声音,轻轻在夜之醒耳畔响起。

此时此刻,他们似乎已经合二为一。他们一起走向哭泣的少女,一起用臂膀将她环抱在自己怀中。

他们扶住她手臂,把玉笛放在她唇畔。随之而来,一曲幽幽婉转的清夜吟,在老桃树下笛音袅袅。

“真凰,我不怪过你忘记我,更不会怪你爱上了别人。我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活着,从此不再忧伤。”夜之醒和苗逸仙异口同声,深情低语:“你爱与不爱,我会一直都在,愿我心爱的姑娘,一生欢喜,世世吉祥。”

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转瞬之间,发生了。玉笛的声音,仿佛看不见的神奇雨露,沐浴了这片桃花林的每一棵桃花树。树枝上开始迅速生长出鲜艳的粉红花苞,一从一从的璀璨怒放。

整个树林像被粉色的锦缎重重包裹,桃花香气萦入鼻息,清甜而又温柔。轻轻的一阵微风,娇嫩的桃花瓣从枝头滑落,形成了一阵又一阵的粉红色花雨。花瓣落在明月夜的长发上,衣衫上,晶莹闪亮。随着金尘弥漫,那花瓣又化成了大大小小的琉璃色蝴蝶,紧紧围绕着她,久久不肯散去。

“灵儿,我会回来的。”耳畔依稀传来,那熟悉的男子声音,有着宠溺的温柔,却终归随风而逝。

转瞬之间,夜之醒突然坠落黑暗,他在流光溢彩中跌跌撞撞,终于跌进了一个莹白空间。

那里,没有天地之分,肉眼所及都是至清至洁的雪白一片。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款款走近,微笑着凝视着他。

“你是谁?灵儿?明月夜?还是明昭?或者小十?”夜之醒愣愣地盯着面前那美若仙姝的少女,喃喃问道。

“你希望……我是谁?”白衣少女反问:“我是,藏在你心里那个人。”

“那日灭世之灾,真凰与梼杌携手补天,用尽灵力,元神俱灭。但在最后一刻,真凰也为你多求了一世姻缘。她说,曾负你百世真情,这一世,定要为你求得真心人,对你爱若生命,赤魂,会带着你找到她。”她的声音,婉转而轻柔。

“这一世,你们千万,别再错过了……夜之醒,问问你的心,你到底想要什么……”白衣少女伸出芊芊玉手,用食指轻轻点住夜之醒的额头。

一道荧蓝的流光从她指尖,飞入他的眉目之间。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漓希的幻境 明思令昏昏沉沉的。

当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个高高的飞檐之上。檐下是红艳艳的一片木棉花。蓦然之间,她吓了好一跳。

她努力地往后缩着身体,喃喃自语:“我去,这是又穿越了吗?穿到什么鬼地方了!”

“别怕,你在我的记忆里。”明思令身旁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

她一转头,看见一个紫衣飘飘的少女就站在自己身后。

好美的姑娘啊,明思令愣住了,似乎很难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面前之人的光彩照人。不同于明昭的惊艳,这女子的美缥缈而灵动,她的周身也萦绕着清浅的七彩光芒。

“我在你的记忆里?这么悬!那你是谁,神仙……还是妖精?”明思令愣了愣,她情不自禁伸手去触摸那少女腰间玉带上垂下来,又飘飞到她眼前的璎珞丝带,可惜穿手而过。

紫衣少女轻轻一笑:“我已经死了,死了很久。”

“鬼,鬼啊!”明思令头发一下子竖了起来,她抱着头跳了起来,却发现自己也漂浮在半空中,郁闷惊呼:“不会吧,难道连我也死了?”

“别怕,明思令。你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只不过,你中了蛇后之毒陷入了一场幻境。因缘巧合,你掉进了我的记忆。我是风漓希,这个名字你一点儿也不陌生吧?”风漓希眸光微微闪烁,她的笑飘忽不定。

“风-漓-希?你是酆一量的魇后……”明思令咽了咽口水,吃惊问:“可我为什么会掉进你的记忆里?”

“这是一个秘密,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找到答案。佛曰不可说,我不能告诉你。”风漓希一挥衣袖自己也漂浮在空中:“好美的木棉花啊,对不对?”

“你……你总不会邀请我到你的记忆中,赏花吧?”明思令呐呐道,她叹口气,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我觉得自己在做梦。”

“对,你确实也在做梦啊。你对酆一量并不完全信任,难道不是因为我吗?他的第一任魇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明思令……你一直都对我很好奇,如今正好,可以看看我记忆里的故事。”风漓希似笑非笑,眸光粼粼。

“别逗了,我对你才不好奇呢?这位仙姝,你还是告诉我怎么回去吧,我的朋友受了重伤,还等着我回去救她。”明思令诚恳地合掌恳求。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别人吗?笑话……”风漓希的笑容消失,她眸光突然凶狠起来。

她话音未落,掌中已经劈过一道紫色霹雳,明思令慌忙之间去躲,脚下一滑竟然从檐顶跌落。

一番翻滚挣扎,明思令终于站定脚步,却发现身边再无风漓希的踪影。她面前也没什么红木棉,而是一片绿莹莹的草地。那草顶着璀璨的金边,挂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

一条雪白的小蛇,它有着紫葡萄般的眼眸,正努力抬着身体,吮吸着草尖儿上的金色蜜露。

这小白蛇长得喜气可爱,它贪婪地喝着露水,直到把自己肚子喝得圆滚滚的,方才惬意地吐了吐红色的蛇信。

恰在此时,天边云朵里突然飞下一只金翅玄羽的鹰隼,俯冲着就向小白蛇袭击而来,可那小东西竟还浑然不觉,自得其乐。

“当心。”明思令怕蛇,但又不想这小家伙因此没了性命,所幸大呼一声。但那小蛇却置若罔闻。

明思令还想捡起脚边的石头,但手指却从石块中穿过,她暗呼一声糟糕,眼睁睁看着这小白蛇就要莫名其妙被鹰隼吃掉。

一道蓝色闪电凌空劈过,刚好劈中了偷袭的鹰隼,那货被劈成了两半儿,落在小白蛇身畔。小白蛇眨了眨眼眸,蛇信都吐成了一道直线,而胖乎乎的身体竟然僵硬都一动不动了,它被吓懵了。

然后,明思令看见一道倨傲而伟岸的身影,静默无声闪现,他有俊美若妖的容颜,一双琥珀星瞳静若寒冰,一头银色长发垂地却纤尘不染。

“就没见过,这么笨的虫。”那人冷酷无情道。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爱上的劫难 小白蛇得救了。

救它的人,正是酆都魔尊酆一量。

小白蛇缓了半天,方才顺利吐出憋在喉咙里的一口惊吓之气,它感激涕零地蠕动着胖身子,想要跟上俊朗男人的步伐。

“尊上,尊上,我不是虫子,我是蛇呢……我已经修炼了快五百年。谢谢尊上救了小白。”小白蛇累得直吐蛇信子。

“虫,或者蛇,都一样。别跟着本尊。”酆一量长眉微蹙,有冰冷的不耐烦。

他轻轻一挥衣袖,踏上一朵七彩祥云,已经遥遥而去。

草地上,剩下满眼崇拜的小白蛇,眼巴巴望着他飘摇而去的身影,喃喃自语:“原来,魔尊这般好看的……他救了小白,小白自然得报答他。我要努力修炼,我要到酆都去找魔尊。小白要做魔尊的女官,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天天陪在他身边了呢?好开心,小白现在就去修炼。”

“喂,小胖蛇,你是吃傻了?还是脑袋进了露水。平白无故给这家伙做弟子,结果很惨的!时常被打头,一日三餐清汤寡水不说,挨骂就得习以为常。你可要想好啊。”明思令叹了口气,居高临下瞪着小白蛇,善意提醒。

“一次相遇,我就认定了是他。用了足足五百年,我日日夜夜刻苦修炼,方才化为人形,成为酆都清微殿最末一等的小女官,纵然如此,我也如此欢欣喜悦,因为……终于可以来到他的身边。虽然,他早就忘记了,那条小白蛇。”风漓希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再次从明思令身后响起。

“原来,那条小白蛇就是你?风漓希。”明思令愣了一愣。

“那时候,我还叫小白。风漓希是他赐给我的名字。”风漓希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原本……我连清微殿的寝殿都不能走入。只能在清凉天摘新鲜的花朵,为魔尊沐浴入汤。可巧的有一日,魔狐道的玄诸仙子为了追求魔尊,悄悄在魔尊的寒露茶里下了十足迷药。被我意外撞见,又意外打断……我与他,所有都是意外。”她冷冷一笑,美丽的紫眸若极光般有惊心动魄的艳美。

“至今也想不通,怎么就成了他女人?却是有名无实的,传说中魔尊最宠爱的贴身女官。其实,他心里放着的唯有修炼吧。我,就是个避免打扰的幌子。除了偶尔他亲自传授我心法灵术,往日里见到他都难。但就算看他不苟言笑的严肃,久了却也心中喜欢不已。”

“他说,小白的名字难听至极。于是,便有了酆都的漓希仙姝,他叫我阿漓。我问他为何要取风姓,他想也未想调侃,在清凉天遇到我那日有风,吹散了淡淡的晨雾。就如此漫不经心。”风漓希苦笑了一笑。

“可我听说,他也为你做了很多浪漫之事,比如那紫藤萝的花桥,还有整整一院子的红棉花,只因为博你红颜一笑。因为你爱穿紫衣,他便命人寻最贵重的紫云锦,镶嵌上千颗紫水晶做裙摆装饰,几百宫人日夜赶工,完成你成人礼的礼物。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明思令唇角微微旋起,意味深长。

“谁告诉你,我爱紫色?是他喜欢我穿紫色吧。华贵的镣铐都会富丽堂皇,越绚丽越沉重,等有一日你穿上,便也知其中滋味。”风漓希仰天笑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天下人都传说,酆一量独宠风漓希一人。我却是最孤独最寂寞的女人。他没有心,又怎么会爱上什么人。从始至终,我不过他豢养的小小宠物,努力做着他喜欢的事,讨他一刻欢心。与摆在金玉台上花瓶里的藤萝花,并无差别。”她双臂展开,容貌美得不可方物,眸光里却满满凄凉。

“那么,你可以离开他啊。如果你不喜欢这种活法……”明思令冷冷道,有些不屑一顾。

“可是,我爱他啊……因为爱,才会勉强自己,努力成为他喜欢的样子。因为爱,才会心甘情愿在劫难逃。我一直天真的以为,他的恩宠就是爱。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他独一无二的魇后,他或许会爱上我呢?所以,我用心的,让自己更出色,更耀眼,更光彩照人。直到……有一天……”风漓希微微垂了眼眸,自嘲道。

“你又遇到了别人?”明思令蓦然打断她,倒吸冷气:“你……背叛了他?被他发现了,所以……是他杀了你?”

“你这姑娘,想法倒有趣。”风漓希似乎被噎了下:“果然,你很在意他,莫非你也喜欢他?若想做他的魇后,就千万不要爱上他。这是我对你最真诚的忠告……”

一阵香郁的风吹过,明思令被迷住了眼睛,她揉着眼,嘟囔着:“胡说,谁说我喜欢酆一量?我答应做魇后,不过就是缓兵之计。我和你,可不一样?”

“是吗?不一样吗?在他眼中,一条蛇和一条虫,并无分别。他没有心,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还有,若他认定你背叛了他,你会死得比我更惨。”女人幽幽的笑声由近而远。

明思令努力睁开双眸,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清凉天的紫藤萝花桥上。

紫粉色的花串垂挂着,馥郁芬芳。厚重的水雾从湖面悠然而上,令花影朦胧与婆娑,影影绰绰中还能看见,有一男一女正站在花桥之上。

他们容貌出众,珠联璧合,其中气氛却剑拔弩张,阴鸷重重。

明思令知道自己不用躲,他们想来也看不见自己,但她还是有些尴尬,不愿靠近。

“你拦不住我的。”风漓希暗暗握紧拳头,声音艰涩。

“大典的礼服试过了,合身吗?”酆一量面无表情,声音寒凉。

“如果你不放了夜北和他的族人。我就不会出现在封后典礼上。”她认真而笃定。

“威胁我?”他冷冷一笑,琥珀星瞳闪过一丝讥哨:“去换衣服。不然……不仅夜北,他的族人,他的朋友,所有和他有关的凡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酆一量,我再说一次。我和夜北没有任何暧昧之情。我们只是……一起喝酒,聊天,如此而已。”她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滞痛:“你宁可相信那些流言,也不肯相信我吗?”

“阿漓,你还想怎样?”他的眸光凝视着她,沉静如止水,丝毫没有波澜。

“出去玩玩,本来无所谓。只不过,看到主人招手,你要懂得及时归来。”他淡淡道:“你却对低贱的凡间,生了眷恋。弄脏自己的双翼,如何再飞得上九霄云外?”

“你在乎过我吗?你在乎的不过是自己的感受。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和夜北,还有他的朋友在一起?因为,我无需假装,无论开心或者悲伤。”她激烈地反驳着。

“还是夜北,他劝你离开酆都,动了念头就该死。为了一介凡人,你不惜忤逆我?别忘了,你如今无风光无限,都是我给的。离开酆都,你将一无所有。”他冷冷讥讽,

“但会有自由啊。”她毫不犹豫接言:“不必再为了荣耀而活,不用活在别人喜怒之中。我只想为自己,好好活一遭。我想感受人间烟火的暖和,想要执手立黄昏相问粥可温的香甜,哪怕没有长生不老的仙缘,若能被人真心牵挂一次也好,我心甘情愿。我要离开酆都,离开你!”

“你疯了。”酆一量微微蹙起长眉,他不耐烦地捏住少女的肩头。

他的手掌冰凉而沉重,压得风漓希几乎喘不过气来。

因为他掌心源源不断的压力,她的肩胛骨开始断裂般的痛,她用尽力气想去抵抗,但苍白的脸色与快要咬出的血痕唇瓣,泄露她即将崩溃的隐忍与坚持。

“我能给你一双翅膀,送你飞上九霄云外。也能折断它,让你落入尘埃,再不能翻身。风漓希,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来!”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毫无波澜,但眸光里的冷却让人心生寒意。

明思令也觉察到空气突然寒冷骤低。她藏身的藤萝花丛里,一串串娇嫩花苞瞬间结上薄薄的冰痂,她呼出的热气出口就成了一团白雾。

树上的花串因为寒冷,开始断裂与纷纷坠落,清澈的湖面上竟然结起冰层。有两只艳色水鸟一下子被冻在湖面上,成为了晶莹剔透的冰雕。

“难道自由,比活着……更重要?”酆一量冷笑着,银发之下,他红艳艳的唇瓣若染血般惊心动魄。

男人与女人的身影渐渐模糊起来,唯有凄厉的哭声久久回荡,撕心裂肺的,令人唏嘘不已。

“真狠啊……”明思令倒吸冷气,死死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风漓希的肩头有很重的伤,不断地流淌着鲜血。

“确实,很痛。但这里,更痛。”她按住自己的胸口,笑得古怪。

“这样的酆一量,和你见到的酆一量,又可是同一个男人?但愿,你从来没见过他的可怕。”她叹了口气,苦笑着,颤抖着。

“他,杀了你?”明思令颤抖着问。

“比杀了我,更残忍。”风漓希悠长叹了口气:“他让我,对苟活下去这件事,充满了绝望。那就毁灭吧。”

“我是自己跳进饕虎坑的。”风漓希突然靠近明思令,在她耳畔低语:“是他,他让我遍体鳞伤,让我的心化成了齑粉,一切皆因我不该爱上。既然他是我的劫难,既然我逃不开。我愿用毁灭来终结,罪或者孽。我们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我以为,这至少会让他有些心痛,哪怕是一点点的在乎。但他还是他,至高无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酆都魔尊,无心亦无情。明思令,你确定……真的要喜欢这样的他吗?你会万劫不复的。”风漓希眸光中突然闪过一丝凶狠,她狠狠地诅咒着。

明思令还来不及反驳,只觉得肚腹中一阵剧痛,她的视线再次开始模糊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狐狸的团圆 恋红尘。

难产生下孩子的梁浅浅,悠悠醒转。

她睁开眼睛,依稀看到胡琴逢正笨拙地抱着襁褓,在房间里轻轻踱步。

男人时不时地走到桌几旁,用指尖轻轻触摸下装着鸡汤的小石锅,若觉得凉了,然后用掌心燃起一道热力,环绕石锅片刻。

只听,他低声喃喃道:“安安啊,你要乖,千万别哭闹,回头吵醒了你娘亲。”

“你娘亲生你好辛苦,爹爹给娘亲看着野鸡汤呢,一点儿不能凉,等你娘亲醒了,咱们就给她喝热热的鸡汤。她才有力气喂你啊。安安,你一定要保佑你娘亲,平平安安。”胡琴逢说着说着,又红了眼圈,把自己的脸贴在襁褓的布料上。

看他满身伤痕,脸上发上还沾着草根与尘土,哪儿还有平日里公子如玉的风流俊雅。梁浅浅的眼眶酸涩,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了嘤嘤低吟。

胡琴逢愣了一个呼吸,遂而惊喜地抱着孩子直奔过来,他屈膝跪在床榻前,小心翼翼攥住妻子的小手,激动得结结巴巴:“你醒了……浅浅,你终于醒了……吓……吓死我了。你别哭,别哭,是不是哪里难受?我,我就去叫明姑娘。”

“别喊……扶我起来……让我看看孩子。”梁浅浅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胡琴逢颤抖着,温柔扶起全身无力的娘子,然后,他把襁褓递给迫不及待的她,又忙不迭往她身后塞好枕头,支撑住她腰身,又扯过来一床锦被,小心为她披好免得着凉。

不同于普通的凡人婴儿,梁浅浅的孩子出生便有白皙娇嫩的肌肤,和黑黝黝茂密的胎发,此刻,他正闭着眼睛,似乎睡得香甜。

梁浅浅舒了口气,欣慰笑了,劫后余生的热泪也一个劲儿地滚落下来。

“浅浅,别哭,千万别哭,会伤眼睛的。”胡琴逢一下子重重跪在床榻前,苦苦央求。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和孩子,让你们受苦了。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我明白……你希望孩子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你放心,就一个月,等我伺候你过完月子,就送你回家去,还有孩子。求求你,别伤心了……”

此时,他的话虽然说得流利,但语气之间的艰难与苦涩却也溢于言表。

想来这番话,他在心里已经想过千百遍,周折甚久,也终归才下决心。与他而言,确心如刀割,万般无奈。

梁浅浅看着面前,疲惫而紧张的男人,他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自己的眼泪,曾经恩爱种种,缠绵缱绻,一幅幅画面又入眼帘,她的心又何尝不难过纠结呢?

“你方才,叫这孩子……安安?”她叹了口气,喃喃问道。

“安安,胡遇安,随遇而安的遇安。我希望咱们的孩子,一生平安,欢乐无虞。”他努力笑了笑,紧张道。

“没关系,娘子若不喜欢这名字,可以再选更好的,都听你的。浅浅,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他耐心而体贴。

她摇摇头,痴痴看着怀中婴儿:“得酒相逢乐,无心所遇安。遇安?倒是很好的名字,但……他真的可以有随遇而安的宁静生活吗?”

忽然之间,安安突然睁开眼睛,那是一双碧绿璀璨若宝石般的双瞳,美不胜收。

他第一次看见抱着自己的娘亲,一下子就笑了。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努力摸着娘亲的脸颊,掌心娇柔而温热。

梁浅浅只觉得,心里纵然万千艰难与疼痛,这一瞬间也都烟消云散了。一股股暖流缓缓而上,让她百感交集。

她亲吻着安安的小手,嗅着其间浅浅的奶香气,战栗了好久时间方才抬起头。

她凝视着面前的男人,那双碧盈盈的绿眸和怀中婴儿,有着出奇的神似。想来,未来的儿子长大成人,也会和他父亲一般的俊美无双。

“遇安,这名字好,就叫他……胡遇安吧。”梁浅浅扭了头,让眼泪缓缓而下。

“浅浅,求求你,别哭。我用自己的性命保证,以后绝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儿伤害。你和安安想过凡人的生活,我保证不会再去打扰你。我保证。求求你,别伤心。”胡琴逢喃喃道,他双手垂在身侧,有无能为力的颓废。

“我去给你拿鸡汤。你若不想看见我,我请明姑娘来陪你。”他缓缓起身,垂头丧气走向桌几。

“胡琴逢,你当真不再做扈丘的尊者了?你保证,从此之后,魔狐道种种都再与你无关!”身后,忽然传来女人徒然高起来的声音。

胡琴逢一下子愣住,停住脚步,又突然醒悟,他喜悦地冲回床榻前,拽住襁褓的一隅布料,哆哆嗦嗦道:“当真,我不再做扈丘尊者。”

“那你,愿意抛下富贵荣华,和我与安安归隐深林,不再入世?我们一家人,从此远离喧嚣,男耕女织,过最平淡安稳的日子?”她一字一句,眸光犀利。

“我愿意,我愿意,我真的愿意。”胡琴逢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他紧紧拥住娘子和他们的孩子,激动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梁浅浅狠狠推了下他肩胛,又妥协地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抽噎着,三个人拥在一起流着泪,只不过现在,却是幸福的眼泪了。

愿意为爱而放弃,却有舍有得。胡琴逢与梁浅浅,总算得上圆满了。

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外面虚掩的门缝,被轻轻拉上了。

门外,夕无悔靠在墙壁上,双手抱肩,哼了一声:“看来,这狐狸倒苦尽甘来了。”

“死猫,你尽快送他们一家人进通往归源寺的秘道吧,接下来恋红尘不会太平了。”她瞪了一眼站在旁边正用毛爪子抹眼泪的灵猫,没好气道。

“大狐狸一家倒是团圆了,可我兄弟和两个兄弟媳妇咋办?他们都还没醒。”六神担忧不已。

“给你一个友善的提醒,这种话可别当着那位龙王讲,他正和肥道士发脾气呢,那厮虽然一时半会死不了,但真的比死难受多了。我要是你,绝对不惹他生气。你懂的……”夕无悔在六神脑袋上弹了个响指,皮笑肉不笑道。

不远处的房间里,正传出鬼哭狼嚎的哀叫声。

章节目录 第169章 都怪这珠子 “魔,魔,魔尊,饶,饶命,命!”羽震子的惨叫声都哆哆嗦嗦,断断续续的。

只见,他整个人被冻挂在墙壁上,除了脑袋剩下的部分都裹着厚厚冰块,远远望去简直就像寒冰制成的人形冰棺。

这油腻腻的胖子,此刻被冻得脸色奇白,眼睛翻得只剩下白眼球,上牙磕着下牙的声音震耳欲聋。

酆一量慵懒地靠在软塌上,手中端着一盏清茶,有徐徐暖气裹着松针的清香,正从茶盏上扶摇而上,氤氲着他飘忽不定的琥珀眸色。

让一个快冻死的人,眼巴巴看着面前人饮热茶,也算一种难熬的刑罚吧。

“羽震子,你还不肯讲真话吗?再有一道冰焱,你的胳膊腿儿就要冻掉了。你信不信,随便轻轻一敲,你的四肢就会滚下来碎了满地。不过放心吧,因为冻得梆梆硬,你不会觉得痛的。”金色的小乌龟,站在桌几上,得意洋洋吓唬人。

“魔,魔尊,我……真真真,不知道啊。”羽震子已经泪流满面,不过眼泪刚从眼角掉出,也被立刻冻成了冰珠子,沾了肥白的腮帮子上。

酆一量长眉一挑,抬掌间一道冰焱过去,再次击中羽震子的身体。蓝色的冰焰裹住冰棺,然后发出一声吓人的破裂声。

厚重的冰棺已经开始有明显的裂缝。这回羽震子连喊救命都不敢了,生怕自己的声音大些,再让那骇然的冰缝一分为二。

“饶……命!”羽震子无声地呻吟着求饶。

酆一量潇洒起身,他悄然无声踱步到冰棺面前,浅浅啜饮一口热茶。

然后,他抬起颀长手指,轻轻弹了下冰棺上的缝隙。只听嘎啦一声,那缝隙一下子延伸到羽震子的肩膀,刹那间血肉分离,惨白的肩胛骨都暴露出来。

因为气温骤冷,这伤口虽然可怕,却并没有流血。但也将羽震子吓得几乎断了气。

“赤魂……是赤魂。”羽震子眼看那面无表情的男人,又伸出手指想弹在他另一边肩膀上,他最后一丝坚持终于全线崩溃。

“赤魂?”酆一量停滞住动作:“继续讲!”

“尊上,他冻晕过去了。而且……还被吓尿了。”小氿摇着龟爪,无奈道。

只见,冰棺的下半部分里,果然有一道骚黄的细小水流,正缓缓而下。

酆一量厌恶地退后一步,他一挥衣袖,桌几上整壶的热茶飞了出去,都撞在羽震子的脸上。因为滚烫,也因为疼痛,后者瞬间醒转过来。

“快说,本尊耐心不多了。”酆一量不耐烦道。

“都,都怪那珠子。”羽震子一边打着寒颤,一边哆哆嗦嗦:“听说,听说赤魂里,有真凰灵力。那个,那个夜之醒乃天凤转世,想来……这珠子将他们,他们二人的前世记忆唤醒了。我猜,我猜的……若不然,明思令为何……要尽力维护夜之醒?都怪这珠子……”

“什么胡言乱语?”酆一量微微蹙眉,眸色阴沉。

“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魔尊,您,您不知道……凤凰真神乃雌雄神鸟同修而成的吗?”羽震子生怕对方一抬掌,再来一个弹指一挥间,那他可就真四分五裂了,情急之下说话都顺溜了。

“对,赤魂。就是赤魂。它是能让真凰与天凤互相吸引的灵物。明思令与夜之醒此刻,他们的元神应该正在玄冥灵洞里同修。所以,他们修炼成了,凤凰真神才能完全被唤醒。两个人自然就会醒了!”

“雌雄同修?”酆一量声音徒然犀利。

与此同时,啪的一声,他掌中的茶盏已经碎成齑粉,灰白色的烟尘在衣袖间渲染开来。

“只有合二为一,方能珠联璧合。不是我乱讲,是我在夜魔宫的古籍灵术上看过的。”羽震子吓得闭上眼睛,但听到一声激烈的门响,他在睁开眼睛时,发现房间里已经空空如已。

还好,自己的脑袋和四肢都还在,只不过人还冻在冰棺之中。冻着,总比死了好。

“尊上,尊上,你真的信那死胖子的鬼话吗?”出了门,小氿飞快地跟上酆一量,大声追问着。

“若不是那赤魂,虫子为何对那小子念念不忘?”酆一量怒气冲冲,停住脚步:“合二为一?雌雄同修,我先杀了那小崽子再说!”

“喂,酆都魔尊竟然会嫉妒一个凡人少年?”夕无悔满满讥讽的声音,从旁边的暗影中传来。

“你,一直躲在这里偷听?”酆一量侧头,盯住靠着墙壁吃着烤鱼片的少女,他眼角跳了几跳,阴森森道:“你,居然还吃得下?”

“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救你女人?”夕无悔掸掸手指上的肉渣,叹了口气。

“你说,如今,我的恋红尘外面,已经被灭月门的人围成了铁桶一般。他们明明知道,我们不过就这么几个人,为何不攻打进来呢?”

夕无悔前半句话,似乎让酆一量的怒气稍微消匿了些,他倨傲道:“本尊在此,他们自然忌惮。”

“我怎么觉得,他们在等……等着一个契机呢?难道,他们对这赤魂感兴趣!看来,羽震子说的同修,或许是真的。哎呀,那真凰与天凤就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了?”夕无悔认真地点点头。

“夕无悔,你的灵犀溯梦不想要了?”酆一量冷笑着,眸光凛然。

“酆一量你是不是傻啊?我又没说真凰是你女人。为什么真凰不是那个小女医官呢?皆大欢喜!”夕无悔似笑非笑:“最重要的是,救人要紧。”

酆一量愣了几个呼吸,他红艳艳的唇瓣突然旋起一抹浅笑:“夕无悔,你什么时候也有慈悲心肠了?救活一个死人,就算是本尊,也要耗费巨大的灵力。”

“不如考虑下我的建议,魔尊,你又不亏!说实话,这两个丫头,我都喜欢。最好,哪个都别轻易死了,不然我以后的日子得多无聊呢?对了,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女人醒了……就在刚刚。”夕无悔挑眉,打了个响指。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为他而伤我? 酆一量与夕无悔疾步走向明思令休憩的房间,一前一后。

听闻明思令已经醒转,酆一量自然喜悦,原本清冷的双眸,难得有了一丝暖意。

“虫子,你终于醒了!”他人还未进门,关切的话已经出口。

他的急不可待,让身后的夕无悔一通翻白眼与嗤之以鼻。还敢说大狐狸是老婆奴,这头老龙想来日后也得成宠妻狂魔吧。

可当酆一量一推开房门,看到的场景让他如鲠在喉,眸色瞬间阴沉起来。

明思令没在床榻上休息,她与夜之醒和明昭正端坐在房间正中的地板上。他们三个人,都仅穿着内衫,汗湿衣衫,头发蓬乱,看起来有些狼狈不堪。

“这是什么情况啊?”夕无悔也着实愣了愣。

只见,明昭坐在明思令前面,她的脸色暗沉晦涩,双眸紧闭,毫无生气。而明思令坐在她身后,正用双掌按扶住她后心位置。

夜之醒也如明思令一般姿势,双掌扶住她的后心。两人掌心都氤氲起红蓝相间的微光,额头上同样又冒着汗津津的热气。看来,他们在凝聚灵力,为明昭疗伤。

更为惊奇的,明思令头顶之处涌出一股玄红的金光,与夜之醒头顶涌出来璀蓝光晕在房间中央游弋着,渐渐交汇在一起,仿若一红一蓝两只凤凰鸟正在翩翩起舞,它们温柔交缠,甚至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小氿扒着门槛,探着头,想起方才羽震子说的真凰与天凤合二为一之事,小声嘀咕着:“这就是同修吗?”

小乌龟话音未落,已经成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飞了出去。

这边,震怒的酆一量怒喝犹如霹雳与惊雷:“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之间,本来正在聚精会神,灵力凝结之时,被人劈头盖脸断喝一声,明思令已然受了惊吓,她抬眸间正好对上酆一量阴森森的琥珀双瞳。

酆一量对风漓希的叛离,曾有最残忍的镇压,方才梦中见到的种种幻境犹如驱之不散的梦魇,血腥气也扑面而来。那种窒息感与恐惧心,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时间,她难分虚实,心里油然升起一阵莫名恐惧,嗫喏着想解释:“没,我没有……”

她话音未落,内息已经完全紊乱,她只觉得心头突突狂跳,喉咙里翻滚着一股腥甜,终归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了鲜血若干,淋漓地撒在明昭后背上。

顿时,明思令与夜之醒头顶上一红一蓝的凤凰鸟也突然消失殆尽,连微小火花都没剩下一朵。

明思令再也讲不出完整的话来,她的身体也软绵绵歪了下来,还好被睁开双眸的夜之醒展臂抱住。

“凝神聚气,阿令,不要走火入魔。”夜之醒微微蹙眉。

他单臂拥住她,迅速封住她背后几大要穴,以免她气血逆流,重伤五脏六肺。

“放开她。”酆一量哪里再看得了,那衣着单薄的男女如此亲昵的姿势:“夜之醒,走火入魔的人是你吧!竟敢当着本尊的面,轻薄本尊的魇后?”

“酆一量,他们是在救人,不是你想的那样!”夕无悔手疾眼快,立刻跳过去一把抱住明昭,待她用手指轻探少女鼻息,紧张的神色稍有放松。

“还想怎样?”酆一量转身之间,他的外袍已经从身上飘落。

他长臂一展,轻轻将袍子披在昏昏沉沉的明思令肩头,同时也抓住少女肩头,朝着自己方向用力拽过来。

“你干什么?没看见我正在给阿令疗伤!”夜之醒眸光一沉,他下意识地按住少女另一边肩头,怒视着酆一量。

“放手!”酆一量眸色更沉,他用另一只手掌,径直劈向夜之醒扶着明思令的手臂。

后者未及思考,立刻回击。两人双掌相接,都暗自吃了一惊。

酆一量未曾想到对方竟然能接住自己一掌,而夜之醒更对自己突然飙升的战力,惊愕不止。

看来,自己身上的封印已经开启,夜之醒又惊又喜。

“别打……你们别打!”明思令虚弱道。

她用尽力气,想用左右手分别拉住剑拔弩张的男人们。

“你差点儿害死她!放手的应该是你,酆一量。”夜之醒丝毫不肯示弱,他调动着体内渐渐生长出新的力量,顽强与对方抗衡着。

“班门弄斧。就算你打开天凤封印,也难成本尊对手。想死,就成全你。”酆一量阴森森浅笑,琥珀星瞳中却眸光大炙。

明思令心中暗惊,她知道夜之醒就算灵力大涨,也绝对无法承受住酆一量的致命一击。

情急之下,她只得咬紧牙关,用尽自己力量,死死抱住酆一量的腰身,往后猛推着他,让他掌中冰焱终于落空。她又紧紧挡在他面前,让他忌惮伤了自己,而无法再出手。

但明思令没有想到的,与此同时夜之醒也趁机一掌劈出火炎,正中酆一量肩膀的旧伤。

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酆一量直接摔向墙壁,震碎了若干石块,激荡起一片烟尘。

“尊上!”明思令眼睁睁看着,摔倒的男人,他肩上的伤口顿时金血淋漓,她心疼惊呼,连滚带爬地想扶住他。

但明思令被酆一量大力甩开,跌回到青石地上,被夜之醒从后面扶住。

“你为他而伤我?”酆一量缓缓起身。

他顾不得肩膀上血如泉涌的伤口,伸出颀长手指,居高临下指住剧烈喘息的少女。

他的声音很冷,眸色已经阴鸷成冰。

“好,很好啊!”酆一量怒极反笑。

他摇摇头,自嘲道:“本尊亲选的魇后,果然了得。”

“酆一量,你受伤了。我先帮你包扎。”夕无悔咬着手指,盯着酆一量的肩膀,犹豫片刻还是放下怀中的明昭,想查看他的伤势。。

“不必。”酆一量冷哼一声,又恢复了往日冷薄与寒凉:“从此以后,她的死活,与本尊无关。夕无悔,灵犀溯梦送你了。”

他掏出怀中的金匣子,扔向夕无悔。

“明思令,既然你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本尊不杀你们,自生自灭吧。”酆一量冷冷道。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毅然决然离去。但看得出来,他步伐稍稍吃力,受伤的肩膀那一侧的地面上,赫然留下了洋洋洒洒的金血点滴。

“我不是故意的。”明思令挣扎着解释,可惜身体丝毫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远去。

“喂,你等等,这灵犀溯梦,我不会用啊。酆一量……你教教我呗。”夕无悔接住小盒子,又不得不眼巴巴追上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明思令、夜之醒和明昭三个人。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思令虚弱地想推开夜之醒,眸光沉痛。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会被疼死的 “放手!”明思令捂住胸口冷冷道,她脸颊惨白无华,身体一直激烈喘息着。

夜之醒愣住,但看到她黝黑的眸子里,忧虑胜过了惊怒,他拽着她胳膊的手掌终于自然松开。他叹口气,缓缓起身,将靠在墙壁边上的明昭横抱回床榻,又悉心盖好锦被。

“我担心他伤着你,才会出手。”他背对着她,低声解释。

“你是故意的。他肩上有伤,是为了救回小师父,还有带回明堂十五位弟子的遗体,他被灭月门围攻所受重创。他根本没回酆都平乱,而是为了我回到恋红尘。”明思令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来。

“你就如此相信他说的话?”夜之醒眸光黯淡了几分。

“明思令,你太过分了。”小氿气喘吁吁爬过来,扒着门边,怒气冲冲嚷着:“还有你,夜之醒,你恩将仇报,寡廉鲜耻!”

“你乱讲什么?”夜之醒霍然起身,皱着眉盯住金色的小乌龟:“我都说了,我是为了保护阿令。”

“我家尊上宁愿自己受伤,也不会伤害明姑娘的。”小氿义愤填膺直着脖子喊。

“还有,你以为是谁救了明昭?本来她都没气息了,是尊上用灵力吊住她残命。对,你还可以说,尊上是为了明姑娘的肉身。但你趁人之危偷袭尊上,好意思吗?凡人啊,这就是凡人的卑劣与自私。早知道你如此,就不该救你!”小乌龟朝着夜之醒吐着口水,可见是气急了。

小氿扯着脖子发泄完怒气,转身就飞快地爬向酆一量离去的方向。

夜之醒皱着眉,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终于艰难抱歉。

明思令虚弱地走向夜之醒,但却默默走过他,停留在明昭榻前。她躬身将依旧在昏迷中的少女杂乱的额发梳理好,又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你最对不起的是小十。她为了救你才中毒的。她不顾自己性命,为你疗伤,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扛不过去,但还是义无反顾。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你的……阿醒,你的正直和善良都给了陌生人吗?为何看不到身边人的付出。你倒越来越像,你师父白若尘了。”明思令毫不客气,咄咄逼人。

“我没有。”夜之醒心下一惊,他涨红了脸也蹲在明昭面前:“我知道的……我都明白。可是,我一看见你,我就莫名其妙……”

“看来,还真是那珠子惹的祸。”两人身后,传来夕无悔的慨叹声。

“赤魂?因为赤魂吗!”明思令与夜之醒异口同声问。

“我也不知道这宝贝的溯源和秘密,但把从那死胖子嘴里得到的情报,和古籍上的传闻归纳起来。我想,应该就是这赤魂带来的影响,让夜之醒情不自禁备受吸引。听说,赤魂里有真凰的灵力和前世记忆。”夕无悔走到桌几旁,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这个,我也知道。我梦到过一个人……他给我讲了个故事。我还有些糊涂,想不清楚。”夜之醒喃喃道,神情有些困惑。

“你是天凤转世,机缘巧合被赤魂打开了封印,你的前世记忆会慢慢恢复的。也因为此,你的力量才能与受伤的老龙王对抗。”她煞有其事,遗憾道:“本来酆一量,完全可以继续为这病丫头续命,可被你打伤之后,难了……”

“不用他,我也可以救回小十。就算让我一命换一命,我也愿意。”夜之醒的鸳鸯眼深沉了许多,他执拗道。

“就算你送了性命,也不过陪明昭一起死而已。”夕无悔不吝讥讽:“少年啊,有时候不假思索的勇敢就是莽撞,害人害己的!”

“那究竟要怎样?才能救回小十!”明思令凝视着夕无悔,眸光有些躲闪和迟疑:“他……伤得很重吗?你就看着他……离开了?”

“走了,怎么可能不走?气都要被你气死。他回酆都了。”夕无悔哼了一声。

明思令忍不住走到窗前,望着月色阑珊的花园,再也说不出话来,怅然若失地沉默着。

“你也是,明明很在意,明明很喜欢,为何还要装腔作势?一边是喜欢你的男人,一边是过命的知己,兄弟如手足夫君如衣服,你觉得自己挺仗义是吧!”夕无悔话说得甚毒。

“谁说我喜欢他?脾气那么暴躁,说翻脸就翻脸,也不听别人解释。”明思令郁闷道,心绪已经杂乱无章。

她纠结着:“阿醒的修为不如酆一量。我拦着他,是不想伤了阿醒。但你,明明知道他肩上有伤,却还要伤他。还有你夕无悔,你为何不拦着他,让他带着这么重的伤走,万一遇到灭月门,他如何应敌?”

“那方才你不拦着他?放心吧,老龙王活了一万年,一时半会死不了。”夕无悔呲呲牙,摆摆手。

夜之醒沉默几个呼吸,抬眸道:“阿令,说到底是我让你为难了。其实,你心里早已有决定。你不会跟我和小十走,对吗?阿令,你的心……到底靠他更近一些。”

明思令愣了愣,她眸光凝滞住,一时间万千情绪都纠结在心尖上,乱得一塌糊涂。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现在……还是想想怎么为小十疗伤吧。”她扭过头去,不愿面对夜之醒的责问。

“救小十,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以后,我都不想和魔魇再有半点牵扯。我欠了小十的,我自己会还,不用阿令再忧心忡忡。”夜之醒淡淡道,他还把明昭的手放回了锦被中。

“呵呵,你的意思……若我和酆一量再有瓜葛,你……也就不把我做朋友了?”明思令唇角一旋,她的笑又冷又硬。

“随你!”她霍然转身,但因为眩晕晃悠了几下身体。

夕无悔眼疾手快扶住少女,忍不住数落着:“干什么啊?还要继续怄气是吧!救小十必须要大家合力才行。少了谁,恐怕这丫头都是个死。”

明思令与夜之醒瞬间都沉默了。

“赤魂可以救小十,但那珠子现在与你丹田中的诡异之气纠结在一起,你自己根本难以剥离。本来,酆一量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他受了重伤,便没有足够的灵力来取这赤魂。”夕无悔叹息着。

“这就是命,我都跟老龙王讲好了。他已经答应取赤魂救小十。”她看看出神的明思令,继续道:“此前,若无酆一量用灵力将定魂丹化入这丫头体内,硬生生吊住她三魂七魄。人早就没了。可这定魂丹,也不过能支撑三两日。再过几天,如无赤魂定住小十魂魄,恐怕连尸斑都要长出来。”

“可还有别的方式取出赤魂?”明思令沉声问。

“有啊,如果这丫头没死,她还可以给你服下麻沸散,趁你昏睡再用金刀取出赤魂,药量足够手速迅疾,你也不会受太大的痛苦。就像……做个简单的外科手术吧。现在,这丫头显然做不了手术。难道生取吗?那你会被疼死的。”夕无悔不客气道。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我不会反悔 “你的意思,只要取出赤魂,就能救小十?”明思令盯住夕无悔。

“对,夜之醒如今灵力大增,他也能将赤魂化入小十体内,并催动气息运转,人应该就可以醒过来。”夕无悔认真回答。

她迟疑了几个呼吸,又道:“不过,赤魂若强行纳入明昭身体,你以后就只能用明思令的身体活下去了。因为,定魂珠虽能强留小十魂魄,但也令其受到重创,脆弱得受不起再一次的魂魄互换。换魂,她恐怕就会魂飞魄散了。”

“好,那我就把明昭的身体留给小十好了。”明思令回答得斩钉截铁,却又十分轻松。

夕无悔和夜之醒同时愣住。

“阿令,你愿意留下和咱们在一起,再不走了?”夜之醒喜出望外。

“谁说留下,就要和你在一起?”明思令哼了一声。

“对啊,干嘛和一头二哈做朋友。还是和我混比较靠谱。”夕无悔笑眯眯的。

“奸商,又能比二哈强多少?”明思令又哼了一声。

“你,还真打算留下做酆一量的魇后吗?”夜之醒声音情不自禁飚高,他挺身拦在明思令面前:“不行!”

“关你屁事?!”她冷冷道:“你不要跟我一刀两断,不再做朋友了吗?那就滚远点。”

“我没说过,是你自己非要给我怄气。”他蹙着长眉,鸳鸯眼里闪着委屈和不满:“难道,我和小十,还有大长老二长老,还有明堂的兄弟们。我们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酆一量吗?”

“你救过我,他也救过我?就因为他是魔魇,所以我就应该辜负他,恩将仇报吗?”她低垂了眼眸:“我的事情,我自己说了算。我会想办法取赤魂,夜之醒你和夕无悔负责救小十。”

“不行,我不许你伤害自己去救小十。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到办法的。”他苦苦恳求。

“说好的,我会保护你,就算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反悔。如果魂魄不能互换,我们三个就在大颂一起过,活到老活到死,我会照顾你和小十,我们会很开心。”他带着几分执拗与任性,眼圈已然泛红了。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连喜欢你的女孩子都无法保护。”明思令厉声打断夜之醒。

“夜之醒,你不能永远是个意气用事的少年。想要保护一个人,不是只靠说说就可以。你要有能力,有责任心,还要先保护好自己。”她的话残忍而真实。

夜之醒的眼中闪过一抹受伤,他自嘲地笑了笑,点点头:“你说的对。是你和小十一直在保护我,我却害了你们。以前,怪我不长进。可是,阿令,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知道,你的封印被打开了。我也相信,阿醒会越来越棒!但现在我们不能等了,小十等不起。”明思令苦口婆心。

夜之醒无力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灭月门就要攻进恋红尘。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小十。你可以的,少年。”明思令强笑着,她抬头打量着夜之醒,又亲昵地用手肘戳戳他肋下。

不待他思考与回答,她已经拉着夕无悔转身就离开,最后又认真命令道:“你留在这里,看好小十。”

“那你要去哪里?”夜之醒吃惊,他伸手拦住她们去路,更研究着她的表情。

“和夕无悔去查看天网,那是我们最后一道防线了。剩下的事,等我回来再说。”明思令轻轻推开他手臂,淡淡回答。

夜之醒扭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明昭,也实在不忍离开,只得闪开道路。

他在两个少女身后焦急嘱咐:“阿令,千万不要去找那魔头,你答应我。”

“他走了,又上哪儿去找?酆都吗。你做好我让你做的事,别让我再为你操心了。”明思令没回头,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他在哪儿?带我去!”走出了房间,明思令几乎无力到差点儿跌倒,她勉强靠在木门上,盯住夕无悔。

“你说谁?”夕无悔明知故问:“酆一量吗?不是都说了,他回酆都了。”

“你根本不会用灵犀溯梦,又怎么可能放他走?带我去见他。”明思令拽住夕无悔的胳膊,认真道:“你们聊过如何用赤魂救小十的事,他一定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取出赤魂。我必须要救小十。”

“对,他没走,可不是为了帮我。”夕无悔歪着头凝视着对面的少女:“而是,他担心你。别再犹豫不决了,对你对他对那愣头青都不好。你护着夜之醒,不是因为更在乎他吧,而是你觉得酆一量更亲近……你更信任的人分明是他。”

“你应该追他,可不仅仅为了小十。把你的真心话告诉他,你的恐惧,你的忐忑,还有你的在乎……”

“别学我,总那么骄傲。你看看我如今孤苦伶仃的德行,多惨?这世间,纵有千金也买不到后悔的药丸。”夕无悔苦笑着,笑得眼眶酸涩。

“我让小乌龟拖住他,他们应该还在花亭里。快去吧……我会照顾愣头青和那傻丫头。”

她不等明思令回答或者反驳,已经转身离开,剩下少女一个人,站在合欢树下,愣愣地发呆。

明思令想了片刻,她机械地用手指梳了梳长发,然后从披在肩上的衣衫拈起一朵落花。

毛茸茸的粉色花朵,已经开始颓败了,却裹挟着一丝丝黑沉香的馥郁。他的外袍,纠缠着太多属于他的味道。

她咬了咬唇瓣,裹紧了袍子,缓缓朝着花亭走去。

遥遥可见,亭子里站着一个高大而挺拔的男人,他穿着单薄的月蓝色内衫,背对着她。

他的肩膀已经包扎了新的白布巾,却依旧有隐隐浸血的痕迹。这一次,他伤得真重啊。

酆一量站在月色下,花厅中,他负手而立,倨傲的身影如同山峰一般清癯,曲线冷硬而霸道。

走到距离他一臂的距离,明思令不敢再走近,她犹豫着,终于解下自己的外袍,踮起脚来尝试着为他披上。

可惜,她够不到他的肩头,袍子轻轻从他肩头滑落。

酆一量转身,没有捡那袍子,只冷冷看着明思令,少女艰难地躬身捡起袍子,双手奉到他面前。

“尊上,你的外袍落下了……”她低垂着头,不敢迎视他冷薄的眸光。

“你肯放下身段来追我,是很想救那丫头吧。”他讥哨的话语,像寒冰一样犀利。

“是,但我也担心你。”她的头低得更深了,声音也难得怯懦。

“你担心我?担心我死了,没人帮你取赤魂?”他哼了一声,眸光更凛然。

“是不是夕无悔告诉你,除了本尊,这世上无人再能帮你取出赤魂。你这女人,还真势利。若非如此,你也不肯低头来求本尊。”

“我相信这世间,除了尊上,肯定还会有人能取出赤魂。”她停顿了片刻,艰涩道:“但只有尊上,能在取出赤魂的同时,还能让我继续活下去,对吗?”

“哦?”他兴趣盎然,琥珀星瞳中也闪过一丝玩味:“可本尊重伤,已无力再将这赤魂……吸出来。”

“我不想死,但我也想救小十。所以,尊上一定有办法的。”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烁烁。

酆一量缓缓伸出手臂,用冰凉的手指摩挲着明思令的脸颊,他凝视着她,眸光成了密密匝匝的星网,一丝一毫的谎言都难逃他法眼。

“你要清楚,没有赤魂,你就是个普通的凡人,会伤,会死。”他缓缓道:“你把赤魂给那女人,就不能再换回自己的肉身。到死你都只能是明思令,你可愿意?”

“我明白,我愿意。”她的眼神宁静而平和:“我是心甘情愿,留下来陪着尊上,如果尊上不再生我的气。”

“你不想回去了?”他挑了挑长眉,多少有些惊讶。

“这个样子回去了,也是一个陌生人。难道,还要一个人孤零零重新开始吗?很吓人的。那不如留下来,这里也不错啊。”她哂笑着:“比如做魇后,听起来……也不错。”

“你为那小子伤我,还想做魇后?”他摇摇头,笑容阴鸷而怀疑:“你信不信,我将你囚在酆都的金笼里,当鸟儿养着玩。”

“不用做魇后吗?行啊。”明思令眸光一亮,笑容真诚:“干嘛要关笼子里,不如让我继续做小女官吧,朝市的盈利我可以分一半给尊上,好不好?”

酆一量被她的话噎住,更被她如释重负的轻松,气得牙痒心戚。

他怒火燃起,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猛地拉向自己方向,咬牙切齿问:“怎么,宁愿当奴才,也不愿做我的魇后?”

章节目录 第173章 不许你反悔 “不是你说,宁可把我当鸟养,也不会再让我做魇后的吗?我没问题啊,尊上怎么翻脸翻得这么快?好痛,你要把我胳膊攥折了,难道要弄个瘸翅膀的鸟来养,那看着得多糟心啊!”明思令龇牙咧嘴地挣扎着。

“还有什么,比总被你骗更糟心的?”酆一量气急败坏,再也忍不住心里的话:“最后信你一次。你答应做魇后,永远不离开我,我就帮你取赤魂,救那丫头。”

“行,我答应,这回绝不反悔。松手吧,真要断了!”她一边吐着舌头倒吸冷气,一边讨好:“尊上有伤,当心自己伤口疼啊。”

“现在知道关心本尊了?见风使舵的本事见长。你这女人,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他居高临下,不肯放松,怒气冲冲。

“讨厌我,还要我留下?”她眨眨黑白分明的眼眸,幽幽道。

“我方才刚醒转时,阿醒就惊慌失措抱着小十闯到我房间来。当时,小十的气息已经很弱了。一个人的灵力有限,我们只好联手救人。”

“合力救人过程中,才意外发现,原来两人灵力竟然能够相互呼应。当时情况危急,自然来不及叫人,也来不及换衣衫,所以……才衣衫不整,我们真的没有发生其他什么事情!”她费力解释着。

“本尊不听辩解。”他一挥衣袖,却斜着琥珀星瞳,盯住少女,不客气斥责:“难道,你还想和他发生什么?”

分明,他口不对心,还在等着她继续解释,可偏偏要冷着脸,皱着眉,故意一副不耐烦的倨傲。她看着他,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犯错了,还敢得意?你……找打不成!”他又恼了,不客气威胁:“继续讲。”

“我和夜之醒,还有小十。我们是患难与共的知己。甚至,他们就像我的亲人一般,亲人遇到危险,难道我不该豁出性命去保护他们吗?尊上,若阿令是无情无义的小人,你会放心把我留在身边吗?”她耐心而认真地回答。

“只是亲人?很好。”他哼了一声,松开拽住她手腕的手掌。

他转身背对着她,突然貌似清浅问出一个难题:“他们是亲人,那我在你心里,又是什么人?小毒虫,如果生死攸关,让你在夜之醒和本尊之间,你会选择先救谁?”

明思令暗自倒吸冷气,这分明就是一道送命题啊。

她不安地舔了舔唇瓣,绞尽脑汁想说出一个既不违背内心,又能让对方觉得诚恳好和满意的答案。

但稍微犹豫,酆一量已经看穿了她的纠结,冷哼着:“还想跟本尊耍心眼儿?”

“先救夜之醒。”少女斩钉截铁,眸光笃定:“他没有你强悍。”

他低垂了眼眸,难掩失望与苦涩:“就知道,在你心里更在乎他。你连骗,都懒得骗本尊了?为了夜之醒,你就看着本尊……死。”

“不会。”她蓦然打断他,十分认真道:“我会跟随你一起赴死。先救亲人是本能。但跟随自己的牵挂,却是心之所向。同上黄泉同下碧落,我会陪着你,生死不离散。”

少女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但却字字直击酆一量的内心,仿若在寒冷成冰的宁静湖面上,吹出了一汪清澈的流水,温柔荡漾,涟漪微澜。

他唇瓣不由自主微微上扬,弧度美好而柔和。

“你这谎话,倒也讲得倒动听。”他强忍住笑意,刻意冷漠:“你是傻吗?本尊乃酆都魔尊,又怎么会死,更不会沦落到让你这不争气的虫子来救。不吉利……”

“好,那我说些尊上喜欢听的吉祥话。”明思令浅浅一笑。

她举着酆一量的外袍,走到他面前,踩上亭子里的石墩子,双臂一展把飞扬起的外袍披在那人肩上。这一次,他非但没有躲开,还微微躬身,悄悄配合,好让那袍子落在肩头更稳定更妥协。

因为站在石墩上,她与他终于可以四目相对,无需仰视。她靠近他,用小手为他整好被袍子压住的长发,又将衣领理得服帖。

然后,她凝视着他的琥珀星瞳,在那犹如星辰大海一般的永痕璀璨中,她看到了自己渺小而唯一的倒影。

“一个人站在高高的云端上,很冷很无趣吧?我听老人说,没人疼才会手心寒冷。以后,我帮你暖手。有我陪着你……至少不会那么孤单了。”说完,她咬着唇瓣,小心翼翼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双掌之中合住。

酆一量看着自己的手,被少女握进掌心,他再抬首望着她明亮而清澈的双眸。第一次,他在旁人的眸光中,没有看到畏惧或讨好,在一片明亮与澄净之中,只有自己清晰的倒影。

那一刻,他是欢喜的,感动的,相信的。

“好……”他笑了。

他忽然展开双臂,外袍的衣领被他故意散开,面前的小人儿在惊呼中被他藏进自己的怀中。他的袍子裹住了两个拥抱的人。她的头仓促地从他衣领里钻出来,因为局促只能把下巴抵在他肩上。

“喂,你的伤……”明思令担忧,挣扎着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别动,抱一会儿。”酆一量丝毫不肯放松,浅笑道:“虽痛,犹甜……”

“明思令,我警告你。你不要忘记今天对我讲的话,不许反悔。”他用脸颊温柔地贴住她有些微凉的长发,喃喃道。

“如果你叛离我,我不会杀你,但我会杀了夜之醒和明昭,还有……所有和你有关的六界众生。让你后悔,此刻不该骗我,记住……”他把自己的鼻息,藏进她乌黑的长发中,他魅惑的声音在她耳畔游离着。

明思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嗫喏着:“好,我不反悔。”

静静的夜色中,花亭的飞檐和旁边的合欢树枝叶上,还在滴落着点滴残余的夜雨。水滴落在小水洼中,激荡起清浅而悦耳的滴答声。

花亭里,那一对情侣紧紧拥抱着,汲取着对方的温暖与柔情,细小荧绿的夜光蝴蝶,围绕着好看的人翩翩起舞。至少这一刻,风景和人都美不胜收。

“尊上,我们该回去了吧?”明思令抬起头,红着脸,低声问。

“你担心那丫头,快撑不住了吧?”酆一量反问,似笑非笑:“最后问你,真想好了?用赤魂救明昭,不管取出那珠子的方法多艰难,多痛苦?你能忍住!?”

“我可以,请尊上告诉我……”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噗的一声异响,然后肚腹之处涌出一股热流,随之而来尖锐的剧痛,让她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弯曲了身体,痛不欲生。

她脸色苍白倒在他怀中,眼睁睁看着他用锋利的两个指尖直接戳进她的丹田。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已经拈住了珠子。

明思令倒吸冷气,皱着脸,痛呼着:“要不要……这样?这就是……你取赤魂的好办法?你确定……这样子……老娘不会死吗?酆一量,你这个老不死的……老娘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去,疼死我了!”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什么鬼操作? “疼死我了!住手!”明思令痛呼一声,狠狠吸了口气从幻梦中醒来,勉力睁开眼睛。

方才噩梦之中,那头凶狠的老龙用爪子把她肠子都给拽出来了,还说要好好在其中找找珠子,果真血腥而恐怖。

明思令满头是汗,赶忙摸索自己浑身,发现自己已换好了新的寝衣,干干净净,舒舒服服躺在床榻上。

此刻,床边坐着一个人,忽然就拉着她的手,默默流着眼泪,话都讲不出来。

那人,噼里啪啦的泪珠落在她手背上,有温热和轻痒的触感。

“小十,你醒了?”明思令揉揉眼睛,待看清了身边的人,不禁喜出望外,骨碌一下坐起身来。

结果动作太大,牵痛了伤口,她不由得一只手捂住,但另一只手却等不及地一把握住旁边少女细腻的小手。

她温声安慰:“你哭什么?你醒了我就放心了。看来,那赤魂果然神奇。”

“阿令,让你受苦了……”明昭连忙心疼地扶住明思令,让她靠在床头的软垫子上。

她顾不得抹去自己的眼泪,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摸摸明思令的伤口附近,关切地低声问着:“还很疼吧?听阿醒说,赤魂是魔尊从你身体里生取出来的,一定很疼很疼吧。为了救我,你只能留在这里,不能再换回身体了。都怪我,连累了你。”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也挺喜欢做明思令。而且,伤口也没有那么痛了。是你帮我敷药吗?”明思令安慰道,顺手在自己伤口处抚摸了几下,她愣住了。

她掀开被子和寝衣,不可思议地发现自己雪白肚腹上,根本没有包扎的布巾,也没有留下狰狞的伤口,仅仅只有一条小孩嘴巴大小的浅红痕迹,倒像愈合了有月余模样。

若非按压之下,仍有隐痛阵阵,不然,她甚至还以为自己做了个梦般?

“我昏过去多久?难道有一个月了?!伤都快好了。”明思令困惑地望着明昭,后者神情更惊讶。

明昭爬起来,小心地摸了摸明思令的额头,发现对方没有发热迹象,方才放心。

“两天,阿令昏睡了两天。你的伤口一直由魔尊处理的。我还以为,他给你用了什么良药。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明昭拉住明思令的手腕,小心为她切脉。

“肩头,很痒。”明思令忍不住伸手去挠自己左肩,却摸到肌肤上的奇异之处。

她扯着衣领,尽力去看,连明昭都愣了。

原来,她肩头上莫名长出一片小小的金色鳞甲,虽然只有小指指甲大小,但金碧璀璨,十分耀眼,鳞甲边缘还有一条隐隐的璀蓝光晕。

“我去,这是什么鬼操作?”明思令吓了一跳。

她心慌,用力拽着那夹片,但它就像长在自己血肉之中,无法撼动半分。用力过猛,反而生疼难耐。

“阿令,你别动,我帮你看看。”明昭按住明思令激动的手,她小心察看着那鳞甲。

“像从肌肤深处自然长出来的,倒有些像是龙蛇的鳞甲。”明昭小声道:“你的伤口恢复如此迅速,听说是魔尊用自己的金血为你疗伤。祖龙之血,是最神奇的伤药。只是补多了,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什么?难道我会长出一身鳞片,也变成一条龙吗?”明思令大惊失色:“太恶心了,我可不要。小十,快帮我把这鬼东西扯了去。”

明昭刚要动手,就看见门口跑过来一道乌黑身影,貌似一只半大的小狗,嘴里叼着一只金色小乌龟,摇头摆尾嬉戏着就闯了进来。等等,那乌龟很面熟,正是失了法力的小氿。

小氿被狗子叼住了身体,正摇晃得七荤八素,看见明思令已然醒来,甚是高兴:“明姑娘醒了,太好了。这回尊上可放心了。放开小氿,你这傻狗,松口松口。”

“抱歉,氿先生,这是我养的小狼崽。灵儿,你太淘气了。”明昭不好意思地疾步走过去,把小氿从乌灵狼灵灵口中夺了过来,再用手帕擦干净它满头满脸的口水,这才捧着放在明思令身边。

“明姑娘,你整整昏睡了两天两夜,尊上也寸步不离守了一天两夜,可刚刚那个灭月门纠结三方人马,又开始火攻恋红尘,天网结界已经顶不住了。尊上就和夜之醒他们去抗敌。他让小氿守着姑娘,结果我被这狗……狼崽子袭击,这黑毛团臭得很,坏得很。”小氿咬牙切齿挥舞着前爪,气得快冒烟了。

“乌灵狼?灵灵!这名字……着实霸气!”明思令哂笑着打量着地上追着自己尾巴,正玩得高兴的黑毛团。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乌灵狼愣了愣,它歪着头看了看床榻上的少女,忽然眸光一亮四蹄翻飞奔了过去。

明昭已经来不及阻拦,乌灵狼一个飞跃,从地面就蹦上床榻,它一脚丫子就踩住小氿。

后者惊呼一声,已经飞了出去,那小狼也脚滑,扑通一声跌进明思令怀中。

她本能地伸手抱住,然后与那黑得一塌糊涂的毛团四目相视。她正在努力寻找着它的眼睛和嘴巴,它则用力嗅了嗅她的手,吐出粉红的舌头。

显然,这小狼很喜欢这个又香又软的怀抱,它忍不住想扑进更深处,使劲抱着对方又舔又闻,还发出了撒娇的哼哼声。

明思令防不胜防,连明昭都看愣住。这乌灵狼,一点儿不认生。

转瞬之间,那小狼的额头闪过一道金色的印记,和明思令额心一点隐约的紫光相应成辉。

正巧被摔在地上四仰八叉,努力爬起来的小氿看到,它愣住,蓦然想起来什么,喃喃自语:“通体漆黑的乌灵狼?好巧……”

“阿令,看来灵灵喜欢你呢……就算我和阿醒救了它,也没见它这般喜欢我们。”明昭尝试着想把乌灵狼从明思令怀中抱出来,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这小东西原本被阿醒养在山洞里,也给它留了足够的食物和水,想着这边危险过后,再去接它。谁知道灵灵聪明得很,自己咬开了挡住洞口的荆棘,一路闻着味道追来恋红尘。两天前,它在大门口叫个不停,阿醒才发现灵灵已经找到了我们。”明昭用手抚摸着乌灵狼的毛发。

“黑得这么一塌糊涂的,放在夜里根本看不见。难怪,那天去接你们,也没看见这家伙。”明思令哂笑着,使劲想把乌灵狼从自己身上抱下来。

“阿醒不想再给大家添麻烦,就没讲。”明昭不好意思道:“也怪了,前几天救它回来,它不是吃就是睡,都没听到它叫两声。怎么一下子长大了这么多?还……变得这么活泼。”

“乌灵狼是来自北方的灵兽,酆都也有过,但从未有过这么丑的。它们或皮毛雪白,或深灰,都是长得俊秀的灵兽。”小氿一本正经:“传说中,倒有过一头黑毛的,就是最初的首领焚骊,它生在死亡沼泽深处,凶猛异常,就像暗夜一样可怕,被视为可撼动大地的魔物,后来被大地之母驯服。可这货……”

“灵灵,你快松开阿令,这样子也太丢人了。”明昭也实在看不下去乌灵狼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翻着肚皮,极尽讨好着明思令的舔狗德行。

可她一伸手想要抓住小狼崽,它便机灵地钻进明思令的锦被下,紧紧抱住少女的胳膊不肯撒手。

忽然之间,它瞅准机会,一个箭步扒住她的肩膀,用粉红的舌头舔着她的鼻子和嘴巴,美得直用尾巴扫着屁股。

可当小狼眉开眼笑的欢乐,还尚未在狼脸上完全绽放展开时,它就被一股子巨大的力量抓住脖子后面的皮毛,大力拽在半空中。

“哪儿来的狼崽子,如此下流无耻?”酆一量眸色阴沉,看来心情甚为不爽。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暂时的安稳 “灵灵,你怎么又偷跑出来了?”紧随其后的夜之醒,一眼看到正惊慌失措,蹬着后腿,被酆一量提拉在半空中的乌灵狼。

“这崽子该揍,尊上,揍它!”小氿看得高兴,真好跃到酆一量肩头,钻进了他衣领藏起来。

“放手,那是我的狼。”夜之醒蹙眉,挺身就要抢夺。

“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狼。”酆一量不客气讥讽着。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骚臭的水柱,朝着自己面门就泼洒而来。他嫌弃得扭头躲过,顺手就把吓尿了的黑毛团扔向夜之醒。后者接到小狼,但也被狼尿淋了满身。

“灵灵,你……”夜之醒又气又郁闷,可毕竟是自己家的狼,尿了就尿了吧,也不好发作。

“好臭的味道,夜之醒,你被什么东西尿了一身啊?”胡琴逢的声音,也在房间外面响起来。

“大狐狸,你怎么还在这里?”明思令吃惊不已:“不是让你护着浅浅,去归源寺暂避?”

“废话,龙兄受伤还在这里抗敌,我怎能一走了之?太丢人了!”胡琴逢眨眨碧绿的狐狸眼,故作认真。

紧接着,他忽然毕恭毕敬给床榻上的明思令鞠了大礼,郑重道:“多谢姐姐,救我娘子和麟儿,救命之恩胡琴逢感恩戴德,永世不忘,还请姐姐受我一拜。”

“行了,别拜了,我可没红包给你。你们三个居然能在一起……抗敌?”明思令讶然,不敢相信。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太阳,确信并没有从西方升起。

“自然还有小爷呢!老大,你醒了。”这时候,门口探出来一个硕大的猫头。

“喂,想吃点儿什么?女人。别误会,是让……你男人给你做啊。”另一边门口,探出来的是夕无悔的脑袋。

“灭月门的人想趁夜偷袭,结果被咱们一顿暴揍打跑了。偏巧你也醒了,那庆功宴想吃什么?那个……如果你已经能下床了,不如还是你做来吃。夜之醒做饭实在太难吃!”她一点不客气。

“你们一起击退了灭月门?这情景我还真……难以想象。”明思令皮笑肉不笑,遂而又东张西望,有些紧张道:“那浅浅呢?怎么没看到浅浅!”

“浅浅,赶紧进来吧。姐姐醒了,快让姐姐看看安安。”胡琴逢满面春风地跳起来。

他一把推开灵猫的大脸,把抱着襁褓,笑吟吟站在门外的妻子拥住肩头走进来。

不但梁浅浅抱着安安走进房间,后面还跟着一个拄着拐杖的矍铄老人,正是一直卧床养伤的明昌玉。此刻,他面色微有红润,笑容满面,看来恢复得不错。

“大师父,您能下床了。这可真是好消息。”明思令喜出望外,她在明昭搀扶下,从床榻上爬起来,迎接走进房间的众人。

阳光灿烂中,众人都满面微笑,似乎昨日阴霾,已雨过天晴。现世安稳,大概就是这种心中微暖清甜的感觉吧?第一次,明思令笑得如此欢畅和舒心。

酆一量微微蹙眉,他的眸光一直紧紧锁住少女。此刻更箭步上前,将一件披风为她披在肩头。他比正要走向衣帽架的夜之醒,动作快了几分。

后者暗自愣了愣,依旧从架子上取下另一件披风,不过却是为明昭披在肩头,他低声嘱咐:“你也刚刚祛毒,别光顾着照顾阿令,自己当心……别着凉。”

明昭神情又惊又喜,白皙的脸颊上不由泛起微微红晕,她点点头,任由他帮她系好披风的蝴蝶结。

明思令回头,看见此情此景,笑得更加舒心舒意。

“老朽已无大碍。多谢明姑娘搭救小徒之恩……老朽实在……”明昌玉叹了口气,艰涩得难以继续。

“连累明姑娘要在异乡终老,明堂实在过意不去。不知老朽可能为姑娘做些什么,算做弥补,明堂定会倾力而为。”他很诚恳。

“有酆都和本尊照拂她,明堂不必忧心。”酆一量冷冷道。

明昌玉眸中闪过一丝失望,还有些尴尬,但明思令却越过酆一量,搀扶住颤颤巍巍的老人。

“明堂,也是我的家啊……大师父的话生分了。除非,您不愿意再要我这个不安分的小徒弟。”她柔声道。

“好,好,老天待老朽不薄,不但没有失去弟子,还多了一个至亲之人。老朽一生能得阿令和小十两个徒弟,死而无憾了。以后,你们要好好的,将明堂发扬光大。”明昌玉如释重负笑了。

他分别拉住明思令和明昭的手,又将两个少女的手掌握在一起,重重按了按。

“无论何时,孩子。你都要记住,明堂永远是你的家,欢迎随时回来。若受了欺负,有了委屈,大师父为你做主。”明昌玉重重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酆一量,语重心长。

明思令与明昭相视一笑,感受着彼此手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量,经此劫难,她们的心贴得更近了,仿佛更多了血脉相连的牵挂,犹如姐妹,胜似姐妹。

一声婴儿的哼唧声,惹得大家瞩目。梁浅浅将胖乎乎的安安抱到明思令面前,亲热道:“姐姐,安安想你了呢。他的名字还是姐姐给起的,胡遇安,随遇而安。”

明思令附身看着襁褓中的白胖婴儿,他亦然有一双好看而有神的碧绿眼眸,十分灵动。

“好漂亮的安安,倒比一般的婴儿大上许多,我能抱抱他吗?我……从来没有抱过这么小的宝宝,不知道……能不能……”她有些跃跃欲试,却又担忧不敢伸手。

不曾想,那安安竟然咯咯一笑,朝着少女伸出了肉乎乎的小手,几乎主动投怀送抱。

明思令被动地抱住浑身奶香的小娃娃,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她亲着他的小胖脸,两个人都很欢喜。

“安安宝贝,初次见面来不及给你准备礼物。放心,姨娘一定给你准备一份特别棒的满月礼,好不好?”明思令抱着安安,爱不释手。

“安安和姐姐有缘,不如就认姐姐做干娘吧。”胡琴逢用胳膊肘暗暗戳了下,深情淡漠的酆一量。

“喂,你娘子喜欢孩子,那还不赶紧生一个来玩。这亲爹可比干爹做起来,爽多了。自从有了安安,我做梦都能乐出声来。”他低声在酆一量耳畔嘀咕。

“不劳你操心。”酆一量剑眉一挑,不屑一顾:“本尊子嗣,乃龙中翘楚,自然要比你的狐狸崽子可爱许多。”

“也许是闺女呢,正好咱们结个亲家。有这般岳丈撑腰,我儿子也就世世无忧了,哈哈。”胡琴逢眉开眼笑。

“本尊魇后乃多子多孙之福相,儿女绕膝,指日可待。”酆一量的琥珀星瞳中,泛起微微得意。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嘀咕什么?”明思令虽然听不清,两个大男人说的悄悄话,但看见酆一量瞄着自己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狐疑不已。

“你后背还有伤口未愈,别抱着小狐狸太久。他这么沉……”酆一量用力推了下偷笑的胡琴逢:“快把你儿子抱走,他口涎都落下来了。”

梁浅浅刚从明思令怀中抱过安安,只见一道黑漆漆的毛影子,趁着夜之醒疏忽,嗖的一声从他怀中逃走,一下就跃进明思令怀抱,又亲又舔的,不亚于安安方才的热情。

“灵灵!”明昭惊呼出声,她怯怯看着酆一量阴鸷的眸色,想伸手去抱又不敢抱。

“你别碰它,它还小,禁不起你这么用力拽。你看,刚才你把它脖子上的毛都拽下来一团。”明思令心疼道。

她眼见酆一量伸手而来,生怕他用力过猛,或者干脆揍一顿这小傻狼。

“我……我挺喜欢灵灵的。它跟我有缘。”她转身护住乌灵狼。

酆一量愣了愣,缓声道:“你喜欢乌灵狼,那酆都也有。这头,也太丑了。”

“阿令,你若喜欢灵灵,我们便将它送给你做礼物吧。”夜之醒与明昭对视,忽然说道。

“阿令和灵灵有缘,或许,它本该就是你的灵兽。以后,你们还可以一起修炼。”明昭点点头,认真赞同。

“用一头狼崽子,换了一颗赤魂,这如意算盘打得不错。”酆一量拉长音调,冷嘲热讽。

“好啊。那咱们之间就互不相欠了。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明思令却立刻接言。

她明眸善睐,笑靥如花。他招架不住,只得郁闷扭头:“麻烦……”

“尊上,这小狼崽子虽然又丑又黑,但焚骊……”小氿从酆一量的衣领里探出了脑袋,轻声提醒。

“也罢,你喜欢,就留着它吧。”酆一量侧头望着窗外,淡淡道:“一屋子的人,聒噪。散了吧,让虫子休息。”

章节目录 第176章 隐藏在黑夜 众人散去,各自喜气洋洋,心花怒放。

虽然乌灵狼灵灵想继续粘着新主人,但被夕无悔拎走去玩了,因为小氿贴心地为自家主子做了一笔买卖,省得这没眼色小狼崽子碍眼。灵灵,可一点不喜欢有条机械臂的夕无悔。

房间里,剩下酆一量和明思令两人。她看着他,还心有余悸,甚至带着些警惕与防备。

他不满蹙眉:“为何这样看我,伤口还痛吗?我看看……”

他伸手就想去解她衣衫,她一激灵敏捷闪开,双手攥紧衣衫,哂笑:“不用不用。我伤口并无大碍,只不过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阴影。一看见尊上,我就想起开膛手杰克,腿肚子都在发抖。方才我做了个梦,梦见尊上手里拿着我的肠子,正在挤珠子……嗯,恶心得我连鸡汤都喝不下去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酆一量蹙眉,他左手轻松揪住明思令的脖颈,右掌摸索着她小腹伤口,方才放心:“嗯,确实好了。”

“喂,别动手动脚的。”她梗着脖子,红着脸,不满道:“人家还是小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确实小!没比柴火棒多几两肉,简直倒胃口。”他白了她一眼,又不客气地扯开她衣领,察看过她后背上的伤口,方才将她衣领拉好。

“你以为,这几日是谁衣不解带,日夜不休,贴身照顾你?”他眸光中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挑衅:“包扎、敷药和擦身都是本尊亲力亲为。你还有什么,我没见过?”

“你就不怕长针眼吗?讨厌死了!”她脸色涨红更加局促,狠狠推开身后的人:“我这叫苗条,你爱丰满喜人的地主婆,可以找锦瑟去喝牛乳加绿茶啊,管够!”

“嗯,可我不喜油腻。清淡有清淡的好,养生。”酆一量淡淡一笑,眼尾上扬。

他从身后抱住气呼呼的少女,声音轻柔,裹着宠溺:“下次,我会轻柔些……”

他故意在她耳畔低语,裹挟着黑沉香的滚烫气息,袭击着她耳廓边缘,却让她浑身寒战迭起,不自在地躲了又躲。

“还有下一次?我就不小心吞了一颗赤魂好吧?你还要再活生生剖开我肚子,寻宝吗?很疼的,不信你试试,让我剖开你肚子找龙胆?”明思令倒吸冷气,又虎视眈眈护住自己的小腹:“难不成,你还惦记着丹泽之气?小气鬼,送给人家还想讨回来!”

“你是不是傻?”酆一量又气又笑感慨一声,他不客气用双手捏住她的脸颊,用力拽了拽。

“你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捏脸和打头?”她被他捏得龇牙咧嘴,就像一头被捕获的小小仓鼠,鼓着腮帮子藏满瓜子,说话都含糊不清:“我要是傻,还不是被你打的!”

“本尊怎么觉得,你更擅长装傻呢?”他低下头,鼻尖在她鼻梁上亲昵地抵了抵。

“生取赤魂,是不得已的办法,若你昏迷,亦会激发赤魂护主,硬取反而对你伤害更大。不如,在毫无防备的状况下,奇袭成功,虫子还能少受些罪。”他语气中多少有了些歉意。

“好吧,但我可真不想有下一次!”她叹了口气郁闷道。

遂而又可怜兮兮地仰视着面前浅笑的男人,眨着眼睛恳求:“尊上,你要保证,以后不会在伤害我!”

“放心……我说下次,可不是要再从你肚子里取什么珠子。看你喜欢那小狐狸崽子,不如,我帮你在肚子里种个龙娃娃,玩起来自己家的总比旁人家的好。”

他神情极为认真:“听说,凡人的第一次,都会痛的。大狐狸说的……是这样吗?”

“我……我去!这狐狸吃了流氓兔吗?下流!我又没有试过,我怎么知道……”明思令被噎得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她根本不敢直视他意犹未尽的眸光。

她扭了头哂笑:“一直以为,只有乌鸦的舌头比较长,看来死狐狸也该剪长舌头了。尊上若好奇,待我找人试试,告诉你?”

“你敢?想试,只许和我。”他皱起了眉毛,眼看就要发飙。

“你……你会啊?大狐狸说你只会修炼,旁的并无经验。你还特意问过他,他……全都告诉我了!”她呲了呲牙,故意恶心他。

“本尊觉得,剪短这狐狸的长舌不够,不如……直接毒哑了扔到马厩去捡粪,才能耳边清净。”他一拂衣袖,脸色更黑:“本尊天赋异禀,无师自通,怎么……小虫想先验货再收货吗?”

“不用验,尊上武威,天下无双。再说了,我……我身上有伤,还是等封后大典之后再洞房吧。不急,我一点儿不着急。”明思令退后一步,双手护住领口,严阵以待。

“别怕,以后我都会护着你,宠着你,疼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不让任何人伤害你。”酆一量忍俊不禁,他展臂温柔地环抱住战战兢兢的少女,他垂散的长发轻拂着她娇嫩的脸颊。

“尽情做你想做的事,哪怕是闯祸也没关系,就算你把天捅个洞出来,也有我给你撑腰,只要你开心就好。做酆都的魇后,很有趣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又倨傲阴险道:“验货可以,但退货不行,敢有本半分异心,我打折你的虫子腿,装笼里当鸟养。”

他难得哄人,说起情话来也如此霸道蛮横。但她的一颗心,却真的因此而荡漾起来,蠢蠢欲动。喜欢一条龙,或许真的很有趣?那就,试试吧。

“好吧,我勉为其难。”她咬着红唇,转过身回抱住了他。

“其实,赤魂给了那女医官,也挺好。”酆一量满意道:“至少,夜之醒不再对你虎视眈眈。他若知书达理,我不会再难为他和夜魔宫。”

“等等,你该不会为了这个,才会答应救人的吧?我就知道,你怎么能有救人的好心,无利不起早。”

明思令忽然醒悟,她抬起头,认真道:“算了,我可以不计较你救人的动机。但尊上,我希望解决灭月门的事情后,你能和阿醒好好谈谈。当年酆都屠灭夜魔宫之事,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屠灭夜魔宫,并非我下令所为。一个小小的夜魔宫,从未入我法眼。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在闭关修炼,若非你令我走火入魔,本尊早已仙度升天。除了修炼,我对什么都没兴趣。”酆一量哼了一声,讥哨着:“怎么,还在怀疑我?”

“懂了,人怕出名猪怕壮……恐怕有人假借你恶名昭着呗。”她打了个响指,恍然大悟。

“什么?这话听着刺耳。”他不悦,剑眉扬起,勒紧环住她细腰的手臂,威胁道:“再说一遍!”

“我的意思,恐怕有人假借尊上威名赫赫,设下了重重阴谋,不但屠灭夜魔宫,还折损了尊上的清誉。不管是人是妖是魔,他就藏在黑暗之中,觊觎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阴谋。”她眨眨眼睛,立刻修改了措辞。

“算你识趣。”酆一量放松了手臂的力量,顺手刮了下她鼻梁。

他拥着少女,两人一同望着窗外花团锦簇的合欢花树。树下,夕无悔正抱着乌灵狼转着圈,她的笑声清脆响亮。那狼崽子吐着舌头,已经晕头转向了。

“今日尊上与阿醒一起抗敌,赢得如此容易,不觉得太蹊跷吗?还有小师父依旧昏迷不醒,很像小十失魂那段时间的症状。我担心……”明思令低声道。

“明昌岚的魂魄已失,多半与灭月门门主有关。这人深藏不露,必有所图。不过,虫子你也不必过于忧心。一切有我。”他笃定而倨傲:“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解决。灵犀溯梦放久了,药效会减弱。”

“你打算帮夕无悔,解开心结吗?”明思令长眉一扬。

“我只能帮她见到相见的魂,至于心结,她自己想解方能解开。”酆一量揽着少女,轻轻亲吻着她的发顶:“小毒虫,但愿你我之间,只有永结同心,并无心结成殇。”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把逆鳞给你 乌灵狼灵灵被夕无悔,就要玩坏了。

它吐着舌头,惊慌失措地挣扎着,可惜被机械臂牢牢控制。还好小狼看到了救星,正遥遥而来。

“夕无悔,有空吗?”明思令看看正鼻涕眼泪齐流,无声地伸出毛爪,向自己挥舞求救的乌灵狼崽,眼角也跳了跳。

来自未来的女人,脾气都这么暴躁吗?难怪生育率会下滑到吓人的地步。

“来讨你的狼崽子啊?还给你,一点儿不好玩。”夕无悔一扬手臂,把黑毛团扔向明思令,后者稳稳接住。

灵灵倒吸了好大一口气,一头钻进少女怀中,发出嘤嘤的委屈声。

“你的伤好了?酆一量的逆鳞还真管用啊。”夕无悔感慨。

“什么?鳞!”明思令愣住。

她肩头上隐隐传来炙热的感觉。难道就是那片长在自己身上的金甲?

“你以为自己能恢复得这么快,是为什么?那头龙为你了可真舍得,竟然把自己的逆鳞种在你身上。”

“一头龙只有一片逆鳞,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祖龙的逆鳞,灵力更为强悍。从此以后,你就不再是凡人,你可以活很久,他不死,你就一样可以不死。而且,你同样能拥有超强的自我修复力。”夕无悔不无嫉妒,眼睛冒着光。

“他把逆鳞给了我,那他怎么办?以后受伤还能很快愈合吗?!简直胡闹。”明思令又惊又气。

她摸了摸肩上的小金甲,怒道:“难道,我也要变成一头龙吗?他怎么不问问我,我想不想活这么久?”

“你是担心他多一些,还是生气他,自作主张把逆鳞给你?”夕无悔试探地问。

“如果不在乎,就不会脱口而出,担心他没了逆鳞会有危险?那他不肯告诉你实情,多半也不想你担忧。”她点点头,自己给出了答案:“你们这两个家伙,真麻烦。猜来猜去累不累?”

“原来,他还没告诉你逆鳞的事。那你能不能装作不知道?那头龙的脾气不好,万一怪罪我,再反悔帮我,就惨了。”她挠了挠头,心虚道。

见明思令心烦意乱,夕无悔挽住她胳膊:“别担心,酆一量可不是一般的凡人。他修炼近万年了。逆鳞虽然珍贵,但没了它祖龙还是龙王。你看,你家男人还不是生龙活虎,耀武扬威的。”

“彼此喜欢,彼此在乎,彼此体贴,这是多么难求的姻缘啊。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夕无悔不无酸意。

“行了,你别说得我肉麻。我……不问他就是,等他自己告诉我。”明思令叹了口气。

“夕无悔,我找你有正事的。酆一量在准备灵犀溯梦的法阵了,他……需要你想见之人的一件贴身物品。”她低声道。

这回,轮到夕无悔愣住,她唇角颤抖了几下,喃喃自语:“没想到,他还挺快。”

“走,我带你去取。”她拉住明思令,又看了一眼正在用脑袋摩擦着少女下巴的小狼:“对了,要不要顺便给这小崽子,安装几颗钢牙?现在它也太弱了。就是有点费事,先要敲掉它自己的牙……”

眼见女魔头靠近,乌灵狼崽吓了一跳,它哀叫一声,立刻从明思令怀中挣脱,四蹄翻飞逃得不见了。

“你的狼,就是胆子有些小。”夕无悔撇撇嘴。

“你一个人在恋红尘,有多久了?”明思令看了看手掌上的狼毛,又望了望跑得不见踪影的灵灵,苦笑。

“很……久,我忘记了。”夕无悔顿了顿,想了想:“太久,就懒得记住。”

“我的意思,见了你想见的人,完成你的心愿,以后可有打算?”明思令犹豫着问:“若能完全解决灭月门也还罢了,如果还有漏网之鱼,我担心以后恋红尘留你一个人不安全。那你可愿意去明堂小住?朱雀镇,是个很美的地方。或者,你想去酆都看看吗?”

“我不会离开恋红尘。”夕无悔斩钉截铁。

她挽着少女,走进那间宽阔而神秘的房间。房间里光线昏暗,依旧在四处都摆满了新鲜的魂合欢,那花朵娇艳,散发着令人心生迷醉的奇香。

一走进这里,原本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夕无悔,就突然安静下来,美丽的眸子里泛着淡淡的忧伤。

她望着冰玉床上安坐着,栩栩如生的年轻僧人。她沉默着痴痴望着他,听着七星阵的红绳上悬挂着刻着符字的银铃铛,叮叮作响。

仿若熟睡的僧人,胸前挂着一串沉香佛珠,有三颗通体剔透的翡翠隔珠,在昏暗中闪着灵动之光。更映衬出那人,俊秀好看的面容,又长又弯的睫毛低垂着,覆盖出厚重羽毛般的阴影,温柔而恬静。

夕无悔看了半天,愣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从他胸前摘下佛珠,用自己贴身放着的丝帕裹了,递给明思令。

明思令接住,她犹豫着,终于忍不住问:“他……是你什么人?”

夕无悔正躬身,温柔地整理着僧人肩上,落了几瓣合欢花的花瓣。她动作愣住,笑容僵硬。

“对不起,你的私事我不该问。我有些好奇……唐突了。”明思令敏感察觉夕无悔的情绪变化,忙不迭解释。

“他出家前的名字叫朝有时。朝有时,暮有时。潮水犹知日两回。人生长别离。来有时,去有时。燕子犹知社后归。君行无定期。”夕无悔古怪地一笑,收回手臂。

“他是我什么人呢?其实……我也不知道,萍水相逢?宿世仇敌?最亲最爱的人?还是根本不相干的人?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他什么人,只不过来不及知道答案,他就死了,被我害死了。”她叹了口气,咬了咬红唇。

“在我们即将大婚的前夜,他逃走了。后来我找到他,他已经出家做了和尚,法号守真。”她歪着头,喃喃道。

“创建归源寺的首任主持,守真大师?他和你!”明思令震惊不已,她看着手中洁白的丝帕,上面隐约浮现绣痕,一团娇艳的合欢花和龙飞凤舞的诗句。

“一心一意为一人,一朝一夕伴一生。朝有时,夕无悔。你们……”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明思令,反正你很闲,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都憋在我心里很久很久了,除了阿卡卡,我没对别人讲过。”

“我要讲给你听。不然,万一有一天我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世上,曾经有个姑娘,狠狠爱过一个少年,他的名字叫朝有时。”夕无悔突然用力攥住明思令的手腕。

她的眼眸中泛着泪花,以及疯狂而哀怨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悲伤的故事 长安城里,没有一个姑娘不知道,朝家公子是个饱读诗书,温润如玉的好看少年。

朝有时长得很好,他面若冠玉,唇红齿白,眉目之间一点朱红痣,更平添了几分女相的风流妩媚。

不但长得好,他还腹有诗书气自华。年纪轻轻已高中进士,只待皇帝殿上钦点,成为状元郎也指日可待。

不但有才华,他还脾气性子更温柔。朝府也是世袭三代的异姓国公,这小公子出身贵胄却不曾苛待下人,更多次做主减免受灾佃户的佃租,路上遇到乞丐也一定会出手相助。

多少豆蔻年华的少女,都因偶见他浅浅一笑的温柔,沉溺在自己公子佳人的绮梦之中,不得自拔。朝有时,那是长安城里万千小娘子的梦中情郎呢。

巧了,年方二十的朝公子并未婚娶,虽然媒人已将朝府门槛踏破,老国公却迟迟不肯吐口,想来宠爱这老来得子最年幼的儿子,非要选一门十全十美满意的亲事才行。

坊间传言,连皇女六公主都对朝有时的才貌双全,早已芳心暗许。朝家公子,那就未来的公主驸马啊。

其实,朝有时心里,是悄悄藏着一个姑娘的,那感觉有点小惊喜和小甜蜜。就像藏在蚕茧里的蛾,正一点点蠢蠢欲动,只待花开时的振翅一飞。

这姑娘自称叫十九,实在不像个少女的名字。

她和旁人不太一样,不合群,脾气还坏得很。但她长得很美,还是个捉妖师,一个人独来独往。

捉妖完全为了好玩,她不缺银子花,总会大手大脚买各种甜腻的糖果子,一兜子一兜子吃着玩。

总之,十九是个神秘而有趣的姑娘。

初次见面,因为十九喝醉了酒,一不小心摔倒在朝有时的马车前。

那夜,下着鹅毛大雪,朝有时从书院回家。只见,一个穿着玄狐斗篷的姑娘,提着一瓮酒跌跌撞撞走在前面。

她边走边喝酒,月光之下,她的影子在雪地里十分耀眼,仿佛盛开的红梅花,明艳动人。

不知为何,马突然惊了,撞了那姑娘,姑娘和马都倒在雪地上。

马夫骂骂咧咧下车,却发现马死了,姑娘却昏过去。殊不知,他们谁都没看清,是酒醉的姑娘一拳捶碎了马的天灵盖,朝有时还以为是自己的惊马伤了那少女,不假思索抱起她,连夜到医馆求医。

那姑娘就是十九,她刚刚追杀了一窝子的孽鼠妖,自己喝得醉醺醺独走在路上,以为飞奔而来的马车里也有妖的同伙,便一拳打死了马。可惜自己醉得太厉害,一时间就昏睡过去。

十九模模糊糊醒来,看见有个白胡子老大夫正举着金针,颤颤巍巍要对着自己的机械臂,不知道该从何处下针。她又一掌扇飞了对方的八颗牙齿。一时间,医馆里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慌慌张张的医官们,只得奋力将十九用麻沸散困住。她倒地瞬间,被一个温软的怀抱稳稳接住。十九望着少年一双黑黝黝的眼眸,好像幽深的湖水,藏住了粼粼波光,情不自禁心生喜欢。

“你的眼睛,真好看。”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下他长而密的睫毛。

指尖有毛茸茸微痒的触感,可惜尚未品味,她的手就因为药效摔了下来。

朝有时愣了愣,看着怀中少女,美得简直不像凡人,不可思议的惊艳在他黑眸中,一点点渲染开来。

第一次,他动了心。他甚至把她,还带回了朝府。

于是,十九成为朝府名义上的小丫鬟。一个既不会端茶倒水,更不会服侍公子的小丫鬟。

她爱喝酒,更爱闯祸。朝府因为有了十九而六畜不安,鸡犬不宁,但总有小公子护着她,也没人敢置喙。看得出来,公子宠着这丫头,简直就要上了天。

朝有时调侃:“十九,这名字不好听。既然我叫朝有时,不如你就叫夕无悔吧?将来,我们就做一双闲散的游侠,朝有时夕无悔快意江湖,岂不乐哉?”

“好,从此以后,我叫夕无悔。我是朝有时一个人的夕无悔,你答应我,要带我去到各处玩的,我当真。你若敢骗我……我就杀了你!”从十九变成夕无悔的少女,装作恶狠狠道,眉目之间的欢喜却柔情似水。

夕无悔确实是认真的。为了朝有时,嗜酒的她居然开始戒酒,也不再动辄就揍人,甚至还去厨房,跟着厨娘学习如何烹饪小公子喜欢的银耳莲子羹。可惜,好景不长。

朝府的下人们,都私下议论着,公子要娶夕无悔做小娘的。可惜,这么漂亮的姑娘只能做小,因为皇帝已经为朝有时赐婚,过了上元节,他就要迎娶公主做驸马了。

朝有时进宫面圣,找不到他的夕无悔又开始喝醉,她心烦意乱。

她听到下人们的议论,就气得一把火把朝府差点烧掉。终于被朝府国公一怒之下赶出了府邸。

朝有时慌忙去追,任性的少女拽住他的手指,非要他立时与自己私奔。离开长安,再不回来。

朝有时说服不了父亲,也放弃不下夕无悔,于是他与她就一次一次吵架,吵得很凶。少年年轻气盛,终于烦了恼了,负气说自己再也不想忍受她的坏脾气,不见就从此不见。

“我没说过,一定要娶你!”他面对咄咄逼人的少女,有些颓势,又有些挣扎。

“明明是你喜欢我,是你黏着我,我才带你回家。可你待我家人不好,朝府如何容得下你?夕无悔,为什么你就不肯为我,迁就一些,改变一些,放弃一些?”

说完,他就后悔。其实,心里又怎么真会这么想?可少年傲慢啊,又不曾受过气,不曾被人拒绝,天之骄子心里总有一点点自诩。若你真爱我,又怎么可能不妥协?

“对,是我自作多情。总有一天,你会跪着求娶我!”夕无悔伤心和失望,但要比他更傲慢。

她狠狠扇了朝有时一记耳光,还扯断他送给她的定情翡翠珠串,负气独自离开。

他没追,她亦然不肯停。只剩下一地碧绿的珠翠,跳动着散落,像好吃的糖果子,却再没有诱人的甜。

不日之后,夕无悔重金买下朝府对面的将军府邸,让下人们整日在朝府面前敲锣打鼓寻隙闹事,气得朝府国公一病不起。

为了冲喜,迎娶公主的婚事被再次提前。朝有时不愿意,却也没有拒绝。

他想,硬着心肠,总能等到夕无悔先来跟他认错。但她没来,还遣来长长马车队拉着整车整车的纸钱元宝,纸人花圈之类作为贺礼。气得朝国公又连连吐血。

大婚当日,夕无悔果然来搅局。她说新娘被魅灵附身,朝有时为保护公主,被她用机械剑刺穿了肩胛,御林军将杀得眼红的少女团团围住。

夕无悔再凶狠,也单打独斗。她被围攻受了重伤,朝有时只得以命相搏搭救。他终归还是,舍不得她死,舍不得她伤。

朝有时不得已,背着奄奄一息的夕无悔,放弃了救家人的机会,逃出长安。

六公主受到惊吓,自此昏迷不醒。皇帝龙颜震怒,将朝府一众人等统统打入天牢。

朝国公吐血而亡,国公夫人悲痛欲绝,自缢殉夫。死前她以家族荣光要挟朝有时发下毒誓,有生之年绝不娶夕无悔。朝府败了,赐死的赐死,充军的充军,发配的发配,从此一蹶不振。

夕无悔伤好了,却再也找不到朝有时。他不见了。他走了,没有半句告别,走得毅然决然。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想梦见的人 “就这样?你们分开了!”明思令感慨,为他们不圆满的结局而唏嘘。

“我们从朝府逃出来,就躲在破庙里避难。我忍不下这口恶气,伤还没好就悄悄潜入皇宫,设计杀了那个假公主,夺回了渊明之火。”

“等等,那个公主真的是……妖怪魅灵吗?”明思令犹豫着,忍不住问:“那渊明之火,莫非就是你曾经说的文明火种,你来到这里的任务之一?”

“没错,就是我追查了很久的文明火种。在这里,它被称为渊明之火,很多年前被魅族占为己有,助力修炼。也巧了,守护这灵宝的魅灵公主,因为迷恋朝有时的容貌俊美,就附身在他的未婚妻皇城六公主身上。”

“魅族的公主一直藏在长安。我便来寻,孽鼠是魅族的守护兽,我就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到了皇宫。我承认,当初遇见朝有时,全是设计好的。但……爱上他,却是一个意外。”夕无悔焦躁地搓着手指,艰涩道。

“虽然我想隐瞒过去,但还是被他知道了,是我杀了六公主,可他不相信她被魅灵附身,认定我出于嫉妒而杀人。我们一直吵得很厉害,我又开始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他一气之下就走了。更糟的是,我把装着渊明灵火的匣子,给弄丢了。”

“丢……丢了?”明思令愣住,惊诧:“我以为文明之火一直在你手中,这下可惨了,你肯定回不去了。”

“我的任务失败。”夕无悔自嘲着,眼眸黯淡了几分:“我骗了你们。没错,我根本回不去了,因为任务的失败。文明之火是被魅灵偷走的,可我根本没心思再去追查。反正回不去也好,我只想和朝有时在一起。”

“我找到他,他就逃开。最后一次抓到他,他简直气疯了。他说他讨厌我的坏脾气,一天到晚惹祸的我。我崩溃了,骂他,打他。我哭着说,为了你我再也回不去家。我把自己来自未来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诉他。我以为,他知道真相就会跟我一起走。”

“可他吓坏了,他说我疯了,说我胡言乱语。我从他眼睛里,分明看到了畏惧与仇恨。他说,夕无悔你要懂得,姻缘有时,恩爱有时,你我缘分耗尽时,从此便再无相逢。”

“这一次,他终归走了,自此义无反顾地消失不见,等我再找到他,已是九年之后。”夕无悔浅浅一笑,明眸有些出神:“我到处找他,找得很辛苦。而魅灵一族,也在一直追杀我,想为他们的公主报仇。”

“我不明白,害朝有时一家的分明是魔魇,并不能都怪我。可他为何不愿听我解释,更不相信我说的话。然后他就去了西域。多么可笑,他不信人间有妖,自己却出家做了伏魔罗汉。再见时,他成了和尚,再无七情六欲。”

夕无悔凝视着端坐在七宝莲座上的僧人,眸光微微泛起波澜。

“我说人心险恶,他却讲人性本善,作恶的是人心里的魔。他出家,不但要祛除害人的魔魇,更要降服凡人贪欲中的恶魔。”

“他还说,不是所有魔魇都恶,善恶与好坏皆因不同的法眼观之。魅族夺走的文明之火,其实毫无意义,不过自欺欺人的假象,正如海市蜃楼。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能拯救苍生的不是文明火种,而是世间的慈悲与牺牲。我不懂,完全不懂……”夕无悔摇着头,困惑着。

“守真大师说的,极有道理。”明思令感慨。

她看看夕无悔的脸色,不敢继续多言,就小心翼翼地问:“大师建造了归源寺,所以你就在对面的翠峰建了这个恋红尘。你希望他终有一日,能眷恋旧情,会回归红尘吗?”

“我知道,我很傻。但他比我更傻。”夕无悔眉心纠结,深深吁气:“他救苦救难,扶危渡厄,他能对众人都慈悲,却唯独对我残忍。他甚至不愿再见我,无论我如何恳求,他进了归源寺后,就不再见我。我不甘心!”

“我甚至还从恋红尘挖了一条暗道,直通归源寺的玲珑塔。只不过想在夜深人静时,偷看下他独自诵经的背影。可被他发现,就劈碎巨石生生挡住那条路。即便这样,有时候,我还会住在秘道里的房间里,因为这样,可以离他更近些……”夕无悔揉了揉眼睛,万分疲惫道。

“你逼得他,太紧了。”明思令摇摇头,忍不住惋惜道。

“我没谈过恋爱啊……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也是唯一爱上的人。可我于他而言,大概是这世上最厌恶最仇恨的女人吧。我害他家破人亡,害他一无所有。甚至,我还把想复仇的魅灵也引到了这里来。害了他和一寺无辜僧人。”夕无悔终于忍不住,抱住了面前少女,靠在她肩头抽泣着。

“我想用各种方法救他,但都不行……最后一面,他已经没有气息了。我很想知道,他还有没有话留给我,哪怕一句也好,哪怕是恨我也罢。可这么多年,我……连做梦都梦不到他啊……”她的抽噎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仿佛憋屈多年,终于可以发泄一次。

明思令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衣服都被少女的眼泪浸湿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这个伤心几千年的失意人,只能轻轻摩挲着她后背,让她哭个痛快吧。

等她哭累了,哭声渐渐低落下去,明思令缓缓道:“若朝有时没把你放在心上,他的念珠上又为何有当年送你的翡翠珠?他不见你,或许也希望你,能放下心中执念,快乐地活下去。”

夕无悔抬起哭红的眼眸,定定地凝视着少女笃定的神情,嗫喏着:“你说……什么?”

“我们都习惯只看到自己的痛苦,却很少想要了解旁人的无奈与不得已。灵犀溯梦虽然能让你看到最想梦见的人,但解开你心结的人,不是朝有时或者守真大师,而是你自己啊,夕无悔。”明思令扶住夕无悔的肩膀,认真而缓缓道。

章节目录 第180章 追溯是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酆一量已经提前布好法阵,房间内的气氛神秘而充满了悬念。

他们没有惊动更多人,只有明思令陪着夕无悔。

“这灵犀溯梦,乃灵鹤独创的灵药,是从千年白犀牛的独角提炼而成,加了回魂草的果实。可助亡魂在梦中与故人相见。但这溯梦的过程,也并非万无一失。见不见得到,皆是缘分。”酆一量淡淡道。

“几个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懂呢。”明思令愣了,皱起眉头,冲口而出:“灵鹤姐姐的药,怎么可能失手?莫非,尊上不太会用。”

他长眉一挑,似笑非笑:“你胆子倒越来越肥,敢质疑本尊?皮痒了!”

“自然不敢质疑尊上。只是担心,这药这么金贵,只有一颗。万一不成功,那怎么办?”她哂笑着,往后退了退,生怕一言不合他又动手:“不知道,灵鹤姐姐还能不能再做些这蓝药丸子,多几颗,胜算就能大些。”

“想得美,你当这是糖果子?灵鹤现在酆都,被叛军所控。有本事你就去抢人。”他瞥了瞥她,笑容讥哨。

“这是最后一颗灵犀溯梦。就算你救出灵鹤,没有千年白犀牛,也再难成药。溯梦成功与否,取决于亡魂在留下的信物上,弥留之际的执念强弱。若此次失败,夕姑娘也不必再强求。再见此人,此生无望。”酆一量声音清冷,神情淡漠,一针见血。

明思令咬住唇瓣,她悄悄拉住夕无悔冰凉的手掌,低声安慰:“别担心,也不一定就不行。万一灵犀溯梦不管用,我再帮你想旁的方法。”

“算了,见不到也在情理之中,他怕是到死都不肯原谅我的。算了,不折腾了,我会……让他入土为安,不再强求。”夕无悔低垂了眼眸,眸光闪过飘忽的光,态度却平静和缓。

明思令却心里暗暗吃惊,她敏锐地觉察到少女已有决绝意味。难道,夕无悔已存失败之后的诀别之心,要与朝有时同眠地下?她内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得紧紧握住夕无悔的手臂,求救般望着酆一量。

她恳求着:“尊上,拜托了。拜托你一定要成功,就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你想让我怎么还,我都还,好不好?”

“你欠我的,还少吗?”酆一量哼了一声,拂袖而过。

他语调风淡云轻,但神情之中,多了几分凝重,难得他也有没把握之时。

他吸了口气,郑重道:“夕姑娘,你就坐在那人对面,宁心静气,尽量祛除心中杂念。”

夕无悔点点头,她按他说的照做,端坐在僧人对面的蒲团上。她凝视着朝有时良久,幽幽叹了口气,终于阖目。

明思令紧张地走到她身边,也想坐下来,却被酆一量一记冷眼劈过来:“怎么,难道你觉得这僧人俊俏,也想梦到他?闪开,别碍事。”

“我……”她瞠目结舌,只能退到一旁,低着头咬着牙,心里暗中诋毁着那头烦躁的龙。

酆一量凝神聚气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将那颗灵犀溯梦,放在一枚雕刻着符咒的金碟上。又将朝有时的念珠盘在那颗丹药周围。最后,将金碟放在七星阵中,端坐在七宝莲花上的僧人面前。

他退了几步,心中默念咒语,又做了个手决。他颀长的手指轻轻一弹,那灵犀溯梦就被一道冷蓝的火焰点着了,燃起一线浅蓝的细烟,那股子烟越来越粗长,扶摇而上,渐渐在僧人与少女头顶之上,形成了一张隐现符咒的烟网。

随着酆一量口中催动口诀的速度越来越快,符咒中有金字符熠熠闪亮,与念珠上的翡翠珠交相辉映。

珠串开始有了灵气般抖动着,看得明思令吃惊不已。她紧紧盯着僧人与少女,紧张得攥紧双手,手心里全都是汗。

僧人与夕无悔都一直静默着,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无入梦。

忽然之间,夕无悔无奈地睁开眼睛,低声道:“不行,我根本……无法入梦。我的心,静不下来。”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放不下的事 夕无悔睁开双眸,却发现房间里,已再无酆一量和明思令的踪影。

静悄悄的,连蜡烛都熄灭了,只有那灵犀溯梦轻而缓地飘着一点火光,余烟缭绕。

“明思令?酆一量?你们……不在吗。”夕无悔嗫喏着:“怎么这么黑?蜡烛都熄灭了。”

忽然之间,她的心莫名其妙狂跳起来,浑身冷战着,牙齿都打着哆嗦。

她抱住双肩:“好冷……”

然后,她看见端坐在自己对面,七宝莲花上的人,正轻轻叹了口气,双眸缓缓睁开。

“施主,好久……不见……”守真大师双掌合十,他的声音不温不火,徐徐道来。

夕无悔重重坐倒在地上,死死凝视着对面那双隧黑而宁静的好看眼眸,久久吐出一口气,出口便成为薄薄的白雾。她哆嗦着唇瓣,也不知道是冷得却说不出话来,还是因为惊诧与狂喜。

“朝……朝有时,你……活过来了?”夕无悔又哭又笑,她努力爬起来,想扑过去紧紧拥抱对面的人。

然后,她徒劳地抱个空,再转身回望,发现那人依旧端坐在莲花座上。

“贫僧已死,施主忘了吗?”守真不喜不怒,平和道:“贫僧入梦而来,只想告诉施主,不要再执念招魂之事。该放下的人,就要放下,该忘记的事,总要遗忘。缘尽缘散终有时,强求生怨。”

“可是,我忘不了你。是我害了你,我心有愧疚,我想忏悔,我想重新来过。我就是放不下你,都这么久了,想念与牵挂只会更深更痛,忘记你,我根本做不到!”夕无悔忍不住又回身,还想要拽住对方的衣袖,依旧两手空空。

“佛云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离合既循环,忧喜迭相攻。我未生时谁是我,我生之后我是谁。无欲则无求,无求则无求不得,唯知足者常乐。”守真淡淡道,他的眸光如澄净的流水,缓缓而过,却不肯有温柔的半分停留。

“我不听,我也听不懂。我只要朝有时活过来,陪着我。我会好好爱他,不再任性,不再惹他生气,什么都听他的话。”夕无悔急切道,她眼眶里已经盈满了热泪。

“只因求不得,方才牙痒心戚。夕无悔,你陷在自己的贪、嗔、痴念中不可自发,越陷越深。你……一点儿不曾改变。”守真终于微微蹙了眉,幽幽叹息:“若贫僧唯有一件憾事,便是不曾度化你。罢了……你好自为之吧。”

僧人缓缓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越来越清淡。

夕无悔连滚带爬,跳起来去追,却又无能为力。守真的身影终于烟消云散。

她颓废地跌坐在门口,无声地哭泣着。

“夕无悔,知道……为何我要离开你?”

忽然之间,她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翩翩少年,正幽幽地望着自己。

“朝有时,你……还在?”一时间,惊喜远远漫过了悲伤,夕无悔眸光闪闪,她冲过去。

那俊美的如玉公子,正是出家前的朝有时。他浓密的黑发整齐地盘着发髻,戴着一顶嵌着金丝的网冠,遮挡住小半白皙额头,耳畔垂下两条艳红的细长丝绦,随风轻轻浮动,如此的风流娇俏。

一切,都是记忆中的公子如初,风华灼灼。

可惜,她依旧碰触不到半分他的身体。那么,这依旧是梦,虽然绮丽,却并不真实。

“夕无悔,你苦追了我那么久,追得我精疲力竭,不得不遁入空门。你觉得开心吗?”朝有时眸光薄怒:“男女之间,喜欢便在一起,不喜欢了便分开,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怎么你就这样别扭?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你追着我求着我逼着我,我也不能再喜欢你。”

“我知道错了,是我太任性,太自以为是,是我的自私和傲慢,伤害了你和你的家人。可我真的喜欢你,不想你离开我。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快快乐乐到老。你不喜欢我什么,我都可以改啊。为什么你就不能给我机会?”夕无悔的眼泪又一次流淌下来,她用力喊着,声嘶力竭。

“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喜欢你时,你什么都是好的。不喜欢你时,你便处处是错。你害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难道我还要喜欢你吗?你自私,傲慢,受不得一点儿委屈,你这样的女人如何值得被爱?不要再找我了,求求你……”朝有时满眸痛苦,他俊美的脸庞都有些狰狞。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喜欢你啊……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夕无悔拦在想要离开的朝有时面前,苦苦哀求:“为了你,我可以不再回我的时代。为了你,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你复活。难道,你就不能为我,只做一点点事情吗?哪怕,再抱抱我也好……我只要一个拥抱,也不行吗?”

“不……行。”朝有时低垂了眼眸,他缓缓走过她,影子从她的身体中穿过。

“是我,厌弃了你,夕无悔。求求你,不要再抓着我不放了。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

他的声音和身影终归化成了清淡的云烟。留下哭到崩溃的夕无悔,用力捶打着青石地。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如此残忍。为什么老天要如此折磨我。我为了爱一个人,放弃了尊严,放弃了梦想,放弃了所有,却依旧换不来他的原谅?他是铁石心肠吗,他真的曾经爱过我吗?这不公平,不公平!”夕无悔的情绪已近疯狂,她捶着地面的双手又青又紫。

“你看见的,都是心中执念。除了牵挂与不舍,你是否对他还有恨与怨呢?”一个空灵的声音从空中飘来。

“人生苦乐参半,知其乐,忘其苦。明其心,苦其志。追其型,忘其意。所说,所想,所做,所为,所用,所弃,所喜,所怨,所忧,所虑。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

“你是谁,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你出来。”夕无悔朝着空中传来的声音,撕心裂肺喊着。

忽然之间,她面前出现了一幅幅画面,仿若电影一般静静流淌着。

一片荒地之中,有一片新填的坟茔,大大小小的土包上,只有沾着残雪的枯草,连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一块。

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朝有时愣愣地跪在坟前,眼泪默默流淌着。

“爹、娘、大哥……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是我给朝家带来灭顶之灾。这一世,我亏欠了你们,我会日日诵经为你们超度,来生我必结环衔草,当牛做马报答你们。对不住了!”他喃喃道,嘴唇上干涸的裂口,有鲜血渗出来。

“我答应了娘亲,这辈子不会娶夕无悔,我一定做到。但……我不能不管她啊。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她说的话,认定她是个疯子。但……我心里有她,死生放不下。我不救她,她要么被朝廷通缉,要么被魔道追杀,到底是个死……可我想夕无悔,好好活着,回家去。”

朝有时双手攥住一把枯草,强忍着心中巨大的悲痛,泣声道:“既然我们不能在一起,我至少为她做最后一件事,保全她……余生平安。我定要想办法帮她除了魅族……儿子不孝,但爹爹娘亲若怪,就怪我一个人,让老天惩罚我一个人吧!”

他重重磕着头,直磕得自己额头鲜血淋漓。他好看的黑眸凝滞着一股子坚韧的笃定。

良久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寒风吹开了一角,露出绿莹莹的裴翠珠子,冷艳艳的。

“夕无悔,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的。”他低声道。

画面一转,时光荏苒。

一袭灰色僧衣的守真站在玲珑塔前,藏在袖中的手掌中,影影绰绰落下半根佛珠串,其中有三颗冷艳的碧绿,益发的晶莹剔透,想来经过掌心中日日夜夜的摩挲。

“师父,那位女施主,已经晕倒在寺门前。”小徒弟蹙着眉,无奈道。

“请送菜的孙伯,送她下山……找个医官替她看看,不许讲是我交代的。”守真淡淡道。

“师父,你手臂上的毒伤又严重了。这被魅灵所伤,本就不可根治,这几日您就好好在寺里养伤吧,夜里不要再去……降妖伏魔。这伤重了,恐会伤及心脉,就算再世华佗也救不了的。”小徒弟担忧地看着,师父顺着手指淋漓滴下的黑色毒血。

“不必多言。既然我时日无多,能救一人是一人。”守真挥挥没有受伤的手,又把流血的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下去吧,此事不可宣扬。”

“夕无悔,你怎么还那么任性?魅灵已经追杀至此,你却不肯离去。你……究竟让我……怎么办才好?”守真见小徒弟走远,方才深深吁气。

他踉跄着,扶住一棵松树。

“果然,你是我命定的劫。我度不了你,更度不了自己。”他苦笑着,仰天唏嘘。

“师父,弟子降妖伏魔十年,却祛除不了自己的心魔。救人无数,却救不下夕无悔的执念。如何才能让她开悟,渡人渡己。我……等不到那一日了。”守真眸光凝聚,他望着翠峰恋红尘的方向,看到一抹如云朵般的合欢花树,唇角微微旋起一抹浅浅的笑。

“朝有时。暮有时。潮水犹知日两回。人生长别离。来有时。去有时。燕子犹知社后归。君行无定期……终归是,长相思无悔。”他喃喃自语。

“原来,原来你是……你为了救我?孤身离开长安去西域修习伏妖之法,你为了帮我躲避魅灵追杀伤重而亡。我却什么都不知道,我还怨你心狠……”夕无悔已经哭得肝肠寸断。

她已经流不出眼泪来,愣愣地瘫坐在青石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一袭纯白僧衣的守真,再次由远而近,他双掌合十,手腕上垂下那条有翡翠隔珠的佛珠。

他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遥,宁静地看着她:“你看到的,和你看不到的,真相与幻相都在那里,不生不灭。苦非苦,乐非乐,只是一时执念而已。执于一念,将受困于一念;一念放下,则自在于心间。”

“想来,他最后来不及对你说的话,应是……好好活着。朝有时救你,皆因红尘舍不得。守真救你也救世人,因为他终得明白,普度众生,方有慈悲。”僧人双掌合十,微微躬身鞠礼。

“你是谁,是朝有时,还是守真?”夕无悔凝视着他,痴痴地问。

“我是谁,谁是我,你是谁,谁是你?夕无悔,放下时,你就会懂他的心。”僧人抬起掌心,轻轻抚摸了下少女的额发。

啪嗒一声,一串佛珠掉落在她掌心中。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入土为安吧 明思令紧盯着夕无悔的脸庞,只见她一会笑一会哭,一会露出痛苦难耐的神情,一会又舒展开眉头若有所思,终而她浅浅一笑,安静下来,但连气息与心跳都跟着和缓下来。

明思令有些怕了,她小心伸出手指,轻轻在夕无悔鼻息下试探,忍不住扭头向酆一量求助:“这人怎么做着做着梦,气息都浅了,不会……”

“死不了。”酆一量微微蹙眉,不悦道。

但他暗暗也有几分担忧,凝神聚气后,掌间酝酿起一团浅蓝的光焰,又轻轻覆在夕无悔头顶,用灵力护住她元神,自己方才放心。

他暗中舒了口气,起身间就勾住明思令的脖子,往自己方向带了带,略带责备:“你这虫子,真让人不省心,一件披风都穿得歪歪扭扭,这房间里阴风阵阵,当心受寒,又嚷手脚痛。”

他用力把她的披风整理好,领口的带子系紧,脸色像后妈一样冷薄,动作却比亲娘更呵护备至。

“尊上怎么越来越唠叨,难不成更年期了?”她翻了翻白眼,嘀咕着。

反正争不过他,就不做无谓反抗吧。只不过,心里却偷偷有如暖流徐徐而过,毕竟从未有人这么关心过自己。一时间不适应,却也暗自欢喜。

“怎么?又诽谤夫君,该打。”他听不懂,但看她脸色也知道绝非褒奖,不悦地揍了下她的脑袋。

“对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她挣脱开他怀抱,正对着他,皱着眉拷问。

“没有。”他斩钉截铁,不假思索:“这话也该我问你才是。”

“那我肩上,怎么突然多了一片鱼鳞?是不是你做了手脚,我会不会变成锦鲤精啊!”她委屈地捂住自己肩上的逆鳞,故意惊慌失措。

“什么鱼鳞,胡说八道。那分明是我的逆鳞。”他眉梢抖了抖,眸色薄怒:“告诉你,逆鳞就是我耳目,你敢背着我做坏事,我会第一时间知晓。”

“你若有危险,我也能及时解救。”他顿了顿,似乎不情愿道:“以后,不许离我一丈之外,省得给我添麻烦。听到没?”

“知道了……”她像个孩子般,忽然拥住他怀抱,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却甜蜜不已。

“我只知道,逆鳞是龙身上最重要的东西。尊上为了保护我,才把它给我吧。没有逆鳞,我也担心你的安危。还有,是生生拔下来的吗,会不会……很痛?”她用鼻息探索着他怀中好闻的黑沉香,嗫喏着,担忧道。

他愣了几个呼吸,似乎有些不习惯她主动的亲昵,遂而在艳若茶花的红唇畔,旋起一抹甜蜜的笑。

他抚摸着她浓密的黑发,语气也在不经意间温柔了许多:“不会……不痛。只要,你不离开我太远,就不会……痛。”

两人正在缠绵缱倦间,忽然听见身后一声幽幽的抱怨:“你们也忒狠了,在孤家寡人面前秀恩爱,就不怕我被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嘎嘣儿一下死在你们面前?”

明思令吓了一跳,赶紧从酆一量怀抱中逃出来。

她看着正摇摇欲坠,勉力想站起来的夕无悔,赶紧一把拽住后者手臂,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心口疼,因为嫉妒。”夕无悔翻了翻白眼,她用手捂住自己胸口,不客气回答。

她脸色苍白,似乎大病初愈般无力。

她不得不靠在明思令肩上,指了指酆一量:“老龙王,你可知道渊明之火?”

“文明火种?”明思令脱口而出:“跟你入梦,有关?”

“知道,如何?”酆一量神色淡漠,毫无惊诧。

“灭月门围攻恋红尘,并非为了你和明丫头。而是为寻渊明之火!”夕无悔正色道:“我恰好知道一些,内幕。”

她深深舒了口气:“我又累又饿,明思令你快扶我去吃点东西,有件事我要很大家商量,或许能解困。”

“那你和……”明思令忍不住望了望七宝莲花上的端坐的僧人,欲言又止。

“对了,等平息了灭月门围攻之事,还想请魔尊帮个忙,帮我这位故人入土为安吧,我想封闭整个归源寺,可否?”夕无悔凝视着守真大师的遗体,眸光温柔而平静。

“好。”酆一量允诺,他依旧很平静:“我在大厅等你们。”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看来,你心结已解,我应该恭喜你吗?”明思令试探问。

“秘密……”夕无悔浅浅一笑,不再看守真大师的方向。

“守住真心,方得圆满。我想,我刚刚懂得,什么才是真心吧。”少女眸光澄净,悠远而宁静。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重启渊明火 除了尚在昏迷中的明堂二长老明昌岚,其他人都聚在大厅中。

夕无悔已经换好了干净衣衫,她独自在房间里休息些时间,又吃了一碗明思令亲手做的阳春面,此刻她看上去心满意足。

她环视着众人,目光澄净,话语掷地有声。

“谁拥有渊明之火,谁就能成为六界之主。这是一个由来已久的秘密。八千年前,渊明之火被魅族的魅灵公主所得,后来魅族被屠灭,渊明之火熄灭后又陷落凡间,不知所踪。近日,江湖上却传言,归源寺守真大师,他有重启火种的线索。”夕无悔淡淡道,却有石破天惊的效果。

除了酆一量和明思令,其他人的眸光都凝聚起来,这可是天大的事。

“我们都知道,一旦渊明之火重新现世,六界必将再掀血雨腥风。无论魔魇、灵兽、术师或者凡人,我们每个人都不可能幸免。而灭月门围困恋红尘,就为了寻找渊明之火的线索。”夕无悔把目光从站在首位的酆一量开始,一路扫视下去,难得她如此凝重而认真。

“那么,线索确实在你手中?”酆一量风淡云轻问。

夕无悔从袖中抽出一方小巧的羊皮卷,中间被红丝线系住。

“这就是渊明之火将会出现的地图,我也刚刚才得到。”她回答。

酆一量扫了一眼羊皮卷,他望了望同样震惊的明思令,后者摇摇头,微微蹙眉。

“告诉我们这些,夕姑娘到底意欲何为?”酆一量有些不悦。

“渊明之火,能够为蛮荒中的黑暗带来光明与仁善。慈悲之心,能通过渊明之火拯救众生,祛除恶念。但欲望之心,却也可通过渊明之火控制六界,成为新的霸主。那么,六界将迎来至暗时刻,甚至重新进入寒川世纪,等待新的净化。”夕无悔缓缓坐下来。

“我确实从父亲那里,听过一些关于渊明之火的传说。一万年前,魅族侥幸拥有了这个神奇的法宝,却不知道如何开启,后来他们便一直被魔魇、凡人的皇族和术师追杀,只为夺宝。最惨烈的一次战役,让魅族全族覆灭。怎么,归源寺的守真大师……也是当年剿灭魅灵的一员?出家人,难道也要夺宝?”胡琴逢有些狐疑,不可思议道。

“不会的,守真大师只会救人,绝不会伤人。”明思令忍不住抢白。

夕无悔感激地凝视着她,唇边展开一朵欣慰笑容。

“当年,我也参与了寻找渊明之火的战役,身上亦然血债累累。”夕无悔眸光一转,她脸色沉重起来。

“守真大师,为度我而罹难。而我见到他时,大师已圆寂。所幸酆都魔尊助我入梦,与大师的魂魄再见,得到他最后的嘱托。他希望我,能把这份地图交给有缘人,重启东南西北四大洲神坛之中的火炬,照亮寻找渊明之火的路。”

夕无悔环视众人:“我与各位,虽然只相处短短数日,却已是可过命的朋友。我因故,不能离开恋红尘,所以想托付其中一位,帮我完成守真大师的遗愿,找到陷落凡间的渊明之火。而我恋红尘里所有的宝物,都可归于这个人。”

“不用你的宝贝,我也能帮你找回渊明之火。”明思令抢先回答。

“不行!”酆一量眸色阴鸷。

他展臂拦在她面前,沉声道:“身为酆都魇后,即将准备封后大典,如何有空闲去寻宝?酆都富庶,无需魇后贴补家用。别忘了你允诺我的。以后,都会乖乖听话。不许你……冒险。”

“我……”明思令还想反驳,却被夕无悔打断。

“魔尊思量周全,寻宝之途不知会用多久时间,而且一路之上危机重重。魔尊宠妻,不愿冒险,我能理解,也不强求。”

“夕姑娘,是你救了我娘子和儿子,胡琴逢本该报恩。但……内子病体未愈,稚子年纪尚小,他们一时都离不开我。我也答应过浅浅,不再管魔狐道的一切事务,会陪她归隐山林,所以……抱歉。”胡琴逢叹了口气,充满了愧疚道。

“人之常情,我懂。胡大人不必过意不去。”夕无悔微笑着点点头。

“我去。也不要你恋红尘的宝物。”低头想着心事的夜之醒突然抬眸。

他低低道:“但你保证自己说的是真话?只要找回渊明之火,就可以祛除凡间的一切罪恶吗?你的意思,有了这神火,六界都会重归太平安稳?是吗!”

夕无悔凝视着目光炯炯的少年,重重点点头:“我……愿以自己的性命,以及守真大师的一世清明起誓。重启渊明之火,将会扫清六界冤孽,为所有的生命带来太平盛世。”

“好,那我愿意一试。虽然,我是这里灵力最差的家伙。但我想试试。”夜之醒平静道。

“你去,小爷自然要陪你的。没有我,你会寂寞的。”灵猫六神跳出来,跃跃欲试。

“还有我,阿醒哥哥。我也陪你去。”明昭站在夜之醒身侧,浅浅一笑,笃定道。

“小十,你……”明昌玉担忧不已,他忍不住伸手想阻拦。

“师父,明堂的第一要义就是救死扶伤,如今若能找到拯救人心的灵法,小十愿意以身犯险。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做不到?”明昭认真道。

“也罢……你们安心去吧。明堂有老朽这把老骨头撑着,一定等你们平安顺利归来。”明昌玉长叹一声,神色凝重。

“尊上?”明思令看得焦急,她忍不住拽住酆一量衣袖,眸光中带着恳求。

“不行。”他再次断然拒绝,遂而又缓缓道:“酆都对渊明之火并无争夺之意。既然夜魔宫少主有心冒险,请自便。不过,本尊会为你们解决灭月门围困之难。”

“我们的事情,用不着魔尊出手。”夜之醒充满了敌意:“还有,酆都屠灭我夜魔宫三千弟子的血海深仇,我是一定要报的。等我们寻回渊明之火,我一定会到酆都找你较量!”

“哦,不用本尊出手,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恋红尘?”酆一量冷笑着:“至于报仇,你随时来找本尊便是。不过,你就这么自信?一介凡人寿命有限,若你寻宝途中已经老死,又怎么寻我复仇?”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神秘摄魂术 “酆一量,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带回渊明之火,再找你一决高下。”夜之醒冷笑着。

他遂而凝视着明思令,神情凝重:“阿令还不是你的魇后,她有选择的权利。”

“阿醒哥哥,你……不要让阿令为难。”明昭看出明思令眸光中的纠结。

她忍不住打断夜之醒:“大家都冷静,先商议恋红尘解围之事吧。”

“夜之醒,你已经有了明堂圣女相伴,难道还想三心二意觊觎他人吗?”金色的小乌龟,站在桌几上,跳着脚的牙尖舌利道。

“哪儿冒出来,瞎说八道的小王八羔子,小爷剪了你舌头!”灵猫六神悄悄从背后扑过去,一爪子薅起小氿。

但紧接着,六神就被一道蓝色闪电劈中了脑瓜顶,猫毛被烧焦了一大半。呱嗒一声,它爪中的小乌龟自然落地。

“欺人太甚。”夜之醒怒气冲冲,他闪身跃起,一掌就要劈向酆一量。

“住手,敌人都打上门来了,你们还有时间内讧?”明思令不得不挡在两人中间,想把他们拉开。

一时间,房间里突然乱成了一片。

夕无悔忍无可忍,不得不退到靠窗的位置,但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色身影飞过,迅速将她手中的羊皮卷抢住,又一个鹞子翻身,从窗口跃出去,在花园里狂奔着。

夕无悔惊呼着:“不好,我们遭人暗算了。”

众人方才惊觉,酆一量与夜之醒双双从窗台跃下,飞身追着偷走羊皮卷的人。

夕无悔和明思令紧追其后,明思令却将六神一把推回明昭与明昌玉身畔,低声提醒:“六神,你留下保护大师父和小十,当心调虎离山。”

“是,老大。”六神立时明白,马上跳回房间,严阵以待。

众人一路追逐着黑色身影,这时方才发现,院子里不知被谁偷偷放了火,许多魂合欢都被烧着了树枝与花朵,发出令人窒息的味道。

院门已经被人由内而外敞开,蜂拥而进的都是灭月门的灰衣人,手拿兵器虎视眈眈。

一时间,双方开始激烈交战。酆一量有伤,本已在强撑着对敌,自然不能发挥威慑之力。他时不时还要回护明思令,而对方分明想用车轮战来彻底压垮他。

胡琴逢、夜之醒则护着夕无悔,他们冲到大门口,激战之下重新开启了天网。方才阻断了不断涌入的灭月门杀手。等他们回身再来增援酆一量与明思令。

里面,已经倒下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灰衣人,还有一层被风吹散了的黑色灰烬。前者比较幸运,至少留了全尸。后者真心倒霉,被劈成了沫沫就灰飞烟灭了。

酆一量面色微微苍白,有冷汗从额角滑落,却依旧唇角却浅浅染笑,艳若冥王。那一双琥珀星瞳凝滞着森冷煞气,犹如玄冥幽火,仿佛被他看一眼都会魂飞魄散。

所有的灰衣人都怕他怕得要死,只敢将酆一量和明思令团团围住,但却没人再敢向前逼近一步。

“若非龙兄身负重伤,不能使出龙御九天的法术。恐怕这些人,还不够这条龙塞牙缝的。”胡琴逢叹了口气,不无惋惜。

“他果然是六界之中,最强的存在。”夜之醒苍白着脸,冷笑:“早晚有一天,我一定会去挑战他,打败他!”

“我觉得……没戏。给你的建议,不如你现在就投降灭月门,没准儿对方能帮你除掉心腹大患。”夕无悔半真半假奚落着。

“我是讨厌这头龙,但我在乎阿令。还愣着干什么,救人解困啊。”夜之醒咬紧牙关,握紧长剑,率先冲向敌人。

“这傻子,有时候也挺可爱。”胡琴逢朝着夕无悔揶揄着,紧跟其后。

“看来,遇到你们这群口不对心的奇葩,还真是我的幸运。”夕无悔叹了口气,眸光闪烁,也迅速加入战斗。

里外夹击之下,酆一量与明思令解困。

众人都暗自舒了口气,本以为已经压制住灭月门的攻击。但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明思令身畔滑过。

她刚要还击,却被面前滑过的铁扇惊愣住,反而让对方抓住破绽,击中她的手臂。那人趁机跃入隐藏在黑暗中的花亭里。

“做得好。不愧是明堂的二长老。”一声阴鸷的笑声,从黑暗的花亭里传来。

大家心惊,都止住脚步,死死盯着从里面,缓缓而出的几个人。

只见,为首的正是灭月门门主,他依旧穿着金碧辉煌华丽衣袍,带着狰狞的獬豸玄铁面具。

他手中提着一个系着红绳悬挂下来的玻璃瓶子,里面有七彩光芒,犹如困兽犹斗,在瓶内不停游弋。

站在灭月门门主身侧,是一个佝偻着身躯的凡人,他双目都被白翳占据,面部毫无表情,整个人看起来浑浑噩噩的。

待看清他的面容,众人大吃一惊,正是一直受伤莫名昏迷的明堂二长老明昌岚。此刻他手中,还紧紧攥着抢来的羊皮卷。

“明昌岚,还不将本门主要的东西,交上来?”灭月门门主狞笑着,又将手中的玻璃瓶晃了晃。

看得出来,被困在瓶中的七彩光芒激烈地撞击着瓶壁,随之明昌岚的表情也抽搐起来,但随着面具人开始叨念着咒语,他痛苦地捂住脑袋,不得不双膝跪倒,机械地用双手将羊皮卷乖乖奉上。

“果然是摄魂术,你还真卑鄙,竟然敢用被封禁的邪术!”夜之醒举起长剑,就要向面具人刺去。

“恭喜少宫主,阴阳差错之下,你竟然解开了身上的封印,也算因祸得福!”面具人怪笑一声,他将朝着夜之醒指了指,被控制的明昌岚展开铁扇已经挡在少年面前。

夜之醒暗自吃惊,如今虽然他灵力大增,与明昌岚对战已经丝毫没有压力,但他生怕自己不小心再伤了二长老的肉身,招数上自然束手束脚,并不敢太近身缠斗。

于是,夜之醒非但不能克敌,反而被控魂的明昌岚用铁扇伤了大腿和肩膀,虽为皮肉伤却也鲜血淋漓。

“妇人之仁!”酆一量微微蹙眉,鄙视道。

他手掌间闪过一道霹雳,直接将明昌岚劈倒在地,他还想再补上一掌,却被惊得面色苍白的明思令果断拽住衣袖。

“尊上,小师父被控魂了,你伤他肉身,他也毫无感觉。”她惊呼着。

“那就劈成灰,看他如何能再控魂。”他眸光阴森,语调森凉。

“那是我小师父!变成一堆灰烬,就算回魂也救不回来了。”她急切嚷着。

“瓶子,那个瓶子里,一定是二长老的三魂七魄。夜之醒,快抢他手里的瓶子。”夕无悔突然醒悟,她指着面具人手中的玻璃瓶。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金色的流光滑过,小氿已经意想不到从酆一量肩头飞过,狠狠咬了一口面具人的手指。

后者猝不及防哀嚎一声,小氿已经用爪子抓住玻璃瓶,顺势翻滚到一旁。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

面具人怒喝一声,还想去追,却被酆一量接连几道霹雳,劈得手忙脚乱。他不得不在手下保护下,退回了花亭中。

“少宫主功力大增,如今连明昌岚都不是你对手,可喜可贺……可惜,你终归太年轻,心太软,所以容易备受牵制。好好想想我说的话!”面具人得意地抬起手中的羊皮卷,意味深长盯着夜之醒。

“就算你们得了明昌岚的魂魄又如何,你们有人可会摄魂术?再说,我要的是这个,他的魂魄就算给了你们,也无用。一时三刻不能为他回魂,他死定了。”他得意不已。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意外的反转 玻璃瓶被酆一量举起,明昌岚却像没了魂一般,颓然就倒在石子路上,被夜之醒和胡琴逢手疾眼快双双接住。

这边,他们确实不敢再轻举妄动。

面具人得意大笑,他一挥手,身后的灰衣人立刻将整个花亭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被揍成猪头样的羽震子,手里举着火把,被阿德背在后背上,来到众人面前。

多日不见,阿德的双眸也被厚厚的白翳封闭住,恐怕他也中了摄魂之术,成为羽震子的傀儡。明思令这边,又增加了几分忧心重重。

“门主,夕无悔那个贼婆娘,还有明堂的病秧子,都被我一把火困在里面了。想来,一会儿就得成了烤鸡,哈哈。”羽震子的肥脸和半秃的头顶,都冒着油光,但都没有他小眼睛里的贼光更恶心。

“你这个卑鄙小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明思令又气又怒,她狠狠指向羽震子。

“嘿嘿,小贱人你可要搞清楚,如今可是我家门主大获全胜。待咱们再找到渊明之火,那门主就是六界之王,你们不过都是小蚂蚁,轻轻一捻就死成渣子了。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羽震子用空着的手,狠狠抽着阿德的脸颊。

“你说是不是,明堂的二傻子!”他狞笑着奚落。

“住手,羽震子,你会不得好死!”看到阿德被羞辱和欺负,却毫无表情,明思令眼圈都泛了红,大声诅咒着。

“反正,你们会死在老子前面。”羽震子嚣张道:“几日不见,你这小贱人倒好看了许多,放心。老子不会让你死得痛痛快快的。”

“闭嘴,再聒噪我先收了你的魂。”面具人不耐烦地怒斥着,他正欣喜若狂解着羊皮卷上红绳。

“是,属下不敢。门主,需要帮忙吗?”羽震子拍了拍阿德的肩,后者就退到面具人身旁。

羽震子贪婪地盯着面具人手中的羊皮卷,眸光充满了欲望。

“怎么,你也敢觊觎本门主的宝物?”面具人察觉,不高兴斥责着。

“不敢,属下不敢。”羽震子畏惧地低了头。

“等等,别怪我没警告你,这个羊皮卷可被老天诅咒过。你打开它,一定会死翘翘。”明思令焦急地嚷着,想要打断面具人。

“死丫头,你当我傻?那个死丫头能拿,能打,怎么我就不行?我懂了,如今,你也只能吓唬本门主了,哈哈。我就打开,看你们又能奈我如何?”面具人冷笑着,反而加大了手中力道,一把就拽开了羊皮卷。

他话音未落,羊皮卷中已经爆裂开一团巨大的火花,连带着棕黄色的烟雾。

“有毒?”他惨叫一声,紧紧捂住面具上眼睛的黑洞,痛呼嚎叫着,整个人摔在地上翻滚着。

“都告诉你了不要打,还非要打!这么不听话,眼瞎了也只能怪自己。”明思令噗嗤一笑,笑靥如花。

灰衣人惶恐之下,还想齐力抢救自己主子,但那烟雾被酆一量一挥衣袖,裹挟了一道疾风,迅猛扑面而来。

他们无比痛苦地捂住眼睛或者口鼻,倒在面具人身边嚎哭着。

“有毒,真的有毒。撤,撤退!”面具人虽然痛苦不堪,却依旧不甘心地摸索着洒落在地上的羊皮卷。

夜之醒却飞身而去,一脚踩住了面具人的手背,冷冷道:“别找了,这地图是假的。你中计了。”

“阿醒……阿醒救我。”面具人情急之下,竟忽然换了白若尘的声音哀求:“是为师,是为师啊。眼睛疼。快让小十帮为师医治。”

“好奸诈的贼人,竟然还敢冒充我师父?”夜之醒更加愤怒:“我倒要看看,你这铁面具后面,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他躬身,一把就掀开了面具人的玄铁面具。

咣当一声,獬豸面具跌落在石子路上。一张熟悉的脸庞,赫然映入少年眼帘。

虽然这人双眼红肿,紧闭难睁,但依稀就是白若尘的模样。

夜之醒艰涩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下来,却还有逞强的意味:“恶人狡猾,竟然还戴了人皮面具。”

他的手指颤抖,摸索着想要揭下那张并不存在的人皮面具。

“阿醒,真是为师,快救我!”白若尘用力拽住夜之醒的衣袖,颤声哀求着。

“师父?”夜之醒愣住了,他的手臂完全僵直,他嗫喏着:“不可能……”

“阿醒,这回他真的没有骗你。灭月门门主……就是你师父白若尘。”明思令叹了口气,走到夜之醒身畔,低声道。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一切皆设计 羽震子见状不妙,早已用袖子捂住口鼻,躲过了从破裂的羊皮卷里,洋撒出来的毒粉。眼见门主和灰衣人被一网打尽,他便顾不得阿德,瘸着腿趁乱逃走了。

阿德登时陷入了疯狂,两只眼睛中的白翳变成了猩红一片,他发出野兽的嚎叫,挥舞着长出黑色利爪的双手,扑向明思令等人,所幸被酆一量一击即中。

“别杀他。”明思令情急之中,拽住酆一量的衣袖。

“他的魂魄已毁,就算侥幸救回,也会是活死人。”他淡淡道,但还是从指间飞出一道光锁,紧紧束缚住了发狂的阿德。

“阿醒,先救小师父。”明思令蹙眉,高声提醒着,呆若木鸡的夜之醒:“快把人带进去,小师父的肉身支撑不了多久。”

“怎么会是……师父……”夜之醒踉跄着,倒退一步,靠在合欢树上。

酆一量推开他,一手提拉着白若尘的脖领子,一路拖拽就往房间走去。

“狐狸,剩下的人交给你。还有这……傻子。”他不客气地冷冷道,头也不回。

明思令匆匆跟上他,顾不得安慰失魂落魄的夜之醒。胡琴逢抱着双肩,用手指摩挲着下巴。

“小子,这回你相信了吧。魔魇中也有善类,而术师里亦有败类。”他咂咂嘴,讪讪道。

“这一切,都是早有设计,那你……可知情?”过了半天,夜之醒终于低声问道。

“说实话,一无所知。刚刚还以为,胡大人要在这恋红尘归西了呢!”胡琴逢哼了一声,他抬脚就将一个幽幽醒转的灰衣人,又一脚踢昏了过去。

另一边,恋红尘大厅里。

“夕无悔,你连我都瞒着?”明思令斜着眼睛,不悦地盯住了神情不动声色的少女。

“不然呢?你们的表演能如此自然而然,天衣无缝?”夕无悔哼了一声。

她和明思令合力把昏迷的明昌岚放倒在贵妃榻上。

“也只有引出幕后主使,才能救你小师父。”夕无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事不宜迟,总不能让明昌岚变成活死人。来不及商量了。一切,也不出我所料啊。”

“那你说实话,关于渊明之火,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明思令压低声音。

“你……猜?”夕无悔故意卖了个关子,声音也很轻:“你还有时间,考虑清楚,到底跟谁走。”

酆一量拈着玻璃瓶,冷着眼凝视着瓶中七彩光芒。

白若尘被光索束缚住身体,痛苦地蜷缩在角落里。他的眼睛红肿不堪,不停流着黄色的脓水。

“白若尘,立刻将我小师父的三魂七魄归入他肉身,否则……”明思令从床榻上跳下来,忍不住踢了一脚地上的人。

“先给我解药,我眼睛若瞎了,便……没法救明昌岚。”白若尘尽力靠在墙壁上,他双眼又痛又痒,忍不住用头顶在石墙上。

“轻点儿磕啊,再使劲儿眼珠子直接掉下来,摔个稀巴烂。”夕无悔提着裙摆,款款而来,笑得意味深长。

“这是什么毒?竟然如此厉害!”白若尘倒吸冷气,真的忍住不敢再动了。

“复魂,现在。”酆一量言简意赅,声音冷寒:“本尊数三下,你做不到,死。”

“我就不信,我死了,明昌岚也活不了!”白若尘冷汗涔涔,逞强道:“你杀了我,就等于杀了明昌岚,那丫头能饶得过你?先给我祛毒!”

他话音未落,酆一量唇角染起一抹阴鸷冷笑:“好,你死!”

一道霹雳已经劈向白若尘的胸口,眼看就要当场毙命。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我是他亲爹 明思令手疾眼快,用胳膊挡住酆一量的手臂,方才让他掌间霹雳,顺着白若尘的头皮呼啸而过。

一声巨响,后者背后墙壁瞬间冻成厚厚的冰壁,上面有道裂纹延伸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嘎声。

而他的头皮连带着头顶的发髻都被掌风削掉,登时鲜血淋漓。

白若尘愣了几个呼吸,他的脑袋虽然已经冻得发木,却隐约感觉到热流滚滚而下的畏惧远远多于疼痛。他明白,酆一量方才绝非吓他,而是真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心惊胆战。

“别杀我,我……我是夜之醒的亲生父亲。你们不能杀我!”白若尘魂飞魄散,惊呼地同时奋力躲闪。

“我管你是他亲生的师父,还是野生的爹爹,赶紧为小师父复魂。不然,我保你生不如死。”

夕无悔躬身,冷笑着威胁:“你的乌合之众,全军覆没。别等了,没人会来救你,别再浪费时间。”

“我不信你们。你,你们叫夜之醒来,他来,我就为明昌岚复魂。”白若尘颤颤巍巍道。

“我来了……”门外传来一声冷静的男声。

夜之醒走进房间,身后跟着明昭,少女有些怯怯的,手里提着自己常用的药箱。

此时此刻,夜之醒倒貌似恢复了冷静,他走过来躬身搀扶起白若尘,又向夕无悔伸出手掌,淡淡道:“请夕姑娘赐我解药。师父眼睛看不见,也无力作法复魂之术。”

“凭什么,相信你?”酆一量长眉一挑,冷淡而寒凉。

“我没求你,夕姑娘……阿令,你们相信我。我在,他逃不了。若,我师父真的做下罪孽深重的事,夜魔宫绝不会束手旁观。”夜之醒凝视着明思令,平淡之中,亦然有笃定。

“把解药给他。”明思令看了一眼夕无悔,低垂了眼眸。

她身后的酆一量眸色明显不悦,他将手中的玻璃瓶重重顿在桌几上,然后拂袖而去。

夕无悔翻了翻白眼,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瓷瓶子,扔向明昭,后者慌张接住。

“既然你自己带了医官,想来也用不上我们。夜之醒,希望你的妇人之仁,别再害死大家。”夕无悔撇撇嘴,拉住明思令的胳膊:“明思令,走吧……”

“阿令,你能不能留下?”夜之醒上前一步,眸光里有挣扎。

“夜之醒,其实那小王八说得也没错。既然凤凰合璧是天命使然,你就不要再纠缠明思令了。我不管你对她是喜欢还是兄弟义气,她这个人死心眼儿,为朋友愿意两肋插刀。但……我不喜欢你拿着自己的正义,去绑架她对你的友情。你会害死她的,知道吗?”夕无悔蹙着眉,一席话难得如此认真。

“对不起,阿令……你在,我心里会踏实些。”夜之醒低下了头。

“你忘了,阿德也中了摄魂术,可惜……他的魂魄被羽震子已毁,他变成傀儡再也不能恢复。大师父说,要尽快将他肉身……焚毁。还有明堂的十五个弟子,他们的遗体还留在归源寺。我要去帮大师父。”明思令苦涩一笑。

“阿令,多谢。”明昭眼眶泛红,郑重地朝着明思令鞠了个礼。

“我看她,比你更像明堂圣女。你心里在乎的,只有这个男人而已。”夕无悔刻薄抢言:“但是,你觉得他在乎你吗?”

“走了。”明思令一把拉住夕无悔,就往门外走去:“这里就交给你们两个了。”

留下满脸通红的明昭,和若有所思的夜之醒,正默默出神。

明昭叹了口气,打开夕无悔留下的白瓷瓶,小心放在鼻息间嗅闻了下。

她轻轻扶住白若尘颤抖的肩膀,低声道:“白师傅,我帮你疗伤。”

“小十,你是小十?先帮我解开锁咒。”白若尘焦灼中带着一丝欣喜:“他们走了?都走了。快,快给我解开啊。”

“不行。”夜之醒斩钉截铁道:“疗伤可以,但不能解开锁咒。”

“阿醒,为师知道如今你封印已解,酆一量的锁咒对你来说,解开简直轻而易举。”白一尘着急道:“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为师受苦吗?”

“师父,那你……就忍心下狠手杀了明堂那十五名弟子?”夜之醒愤怒反驳。

“又不是为师下毒手,分明是酆都的白骨捕手。是酆一量!”白一尘咬牙启齿道。

“酆都叛乱,想来也是师父一手策划吧?他们虽然不是你亲手所杀,但却因师父客死他乡。还有阿德和二长老,他们中了你的摄魂术,这确是师父亲手所为吧。”夜之醒苦笑着,失望至极。

“阿德不过一个明堂弟子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之人。至于明昌岚就是个意外,我也没说不救他啊。你先给为师松绑,待我慢慢给你讲来其中缘由。你要知道,为师所做一起,都是为了你,为了夜魔宫。”白若尘不甘心挣扎着。

“够了,师父。先救二长老,你做的孽太多了。作为你的徒儿,我都无颜再见大长老和二长老。趁我还没有后悔,把你重新交回酆一量手中。救人,马上。”夜之醒拂袖而起,他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白师傅,我帮你疗伤。你……也赶紧为我明堂二长老复魂。毕竟,你们,也曾经在一起并肩作战,是过命的朋友。咱们明堂待夜魔宫,不薄。”明昭低着头,拿着药瓶的手指微微颤抖。

“好好好,你们两个……还真行。”白若尘扬天冷笑着:“没有我,你们能打开身上的封印吗?看着吧,你们早晚会后悔。还愣着干什么?我的眼睛要瞎了。”

明昭叹了口气,拿起药瓶倾泻着,将药汁轻轻滴进白若尘的眼睛里。

一时间,房间里回荡着他杀猪般的痛骂声。疼,夕无悔的解药,自然很疼的。

房间回廊里,明思令拉着气呼呼的夕无悔,尽力往前走着。

“喂,你刚才听见那个老狐狸,最后嚷嚷什么?他说,他是夜之醒的亲爹?你还留他们单独在一起,我看八成他们抱头痛哭一场,然后正好同仇敌忾,一起对付你我。”夕无悔不客气地呲牙道,她负气地摔开明思令挽着自己的胳膊。

“听到了。所以才要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白若尘虽然是阿醒名义上的师父,但对他而言又胜似亲人如父如母。阿醒可是白若尘一手带大的,他们一起颠簸流离,吃了太多的苦。”明思令叹了口气,淡淡道。

“可突然之间,自己最亲的人竟然成了十恶不赦的灭月门门主,你看他故意克制情绪,其实心里煎熬不已。他和酆一量不一样,阿醒不过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而已。半年来,不断的打击接踵而来,我不希望他被击垮。”她愁眉不展。

“我没有那么多的同情心给柔弱的人。我就纳闷了,你怎么对谁都那么好,偏偏不能体谅下那头龙的情绪呢?”夕无悔郁闷地倒吸冷气。

“酆一量已经足够强悍,他不需要我保护。”明思令的眸光闪过一丝失落:“诚然,我喜欢他。但我并不会因为喜欢,心甘情愿成为他的附属品。我更想成为他的爱人,而非酆都的魇后。他却并不明白,两者之间的区别。”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我自有安排 “你打算将守真大师火葬?”明思令惊诧出声。

她盯着面色宁静的夕无悔,不敢相信。

夕无悔静静地拿起面前的茶盏,浅浅啜饮一口:“我还依稀记得,当年他的小弟子提起过。守真大师希望自己圆寂之后,可以火化肉身。若余下骨灰,撒在湖水里最好。”

“本来那日,我闻讯赶到归源寺,众僧都……我便将除了他之外的和尚,火葬后分别放入白骨瓷瓶,再安放在塔中,一共一百零七人。日夜都有香火供奉。”她淡淡道。

“火葬本是守真大师最后的遗愿,是我执念不舍,累了他这几千年。”

“小氿懂了,那塔中香樟木案几上,供奉的原来都是战死的归源寺僧众,他们的骨灰和灵位。”小氿恍然大悟:“当年那场魅族与凡人之战,何其惨烈?原来归源寺的大师们,也参与其中。”

“我也最近才知道,当年魅族纠结了魔魇之中野心勃勃者,为开启渊明之火暗中追杀凡间得道的术师,还有我……当然,想杀我却是因为私仇。”夕无悔无奈笑了。

“原来,是为了渊明之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景色的酆一量,突然喃喃道。

明思令里微微一颤。

“听闻,魅灵全族覆灭,剩下的魔魇也便散了。当时的术师队伍,是由一名叫夜北的少年率领。他虽年轻,却天资过人,又至仁至善,深得人心,不仅守真大师一直在助他,就在暗中更有魔魇与妖兽救急解困,他的朋友众多。”胡琴逢也娓娓道来。

“那时候,我还刚刚修成人形。有幸见过夜北一面,果真丰神俊朗,令人过目不忘。”他咂咂嘴:“凡人之中,竟然也有此人物。难得!”

“夜北?”明思令低垂着眼眸,忽然想起那日自己中了蛇毒后做的幻梦。

“有那么好吗?”酆一量重重冷笑一声,转过身来。

他的琥珀星瞳氤氲着风起云涌的波浪。

胡琴逢愣了愣,转了转碧绿的狐狸眼,赶紧讪笑着:“虽然姓夜,却不一定跟夜之醒有什么关系。那时候,夜魔宫连毛都没有一根呢。好,自然也算不上,再怎么难得,也是在凡人术师中,所谓矮子里面拔将军。要说人物俊秀,风流倜傥,自然还要属龙兄天地独一份儿啊,呵呵。”

这狐狸的求生欲还真强!

闻听此言,酆一量严厉的眸色中,方才飘过一丝得意,他一挥袖坐在明思令身畔的座位上。

她悄悄朝他翻了个白眼,忍不住腹诽着这头傲娇的龙,实在矫情。

“夜北这人,我虽没见过,他的传奇倒听过些许。几千年来,他是唯一一个会运用摄魂之术的术师。听说,他曾得一本幽冥红莲诡术。我……一直想找到他下落,或者这本秘籍,却自他莫名消失后,就再杳无音信。”夕无悔叹了口气,遗憾道。

“幽冥红莲诡术?听起来就不干不净。一个凡人术师,竟然修炼邪术,想来也绝非善类。本尊不喜心机叵测的凡人,以后少在我面前提起这人。”酆一量长眉微挑,不客气奚落。

“尊上,莫非这人曾经得罪过你?或者,他偷了你的什么宝贝,竟让你如此愤愤不平?”明思令忍不住抬眸,似笑非笑揶揄。

“本尊之宝,唯有小毒虫。若有哪个姓夜的小混蛋,还敢动本尊魇后的心思。我就并非愤愤不平那么简单了,先阉了他再说旁的。”酆一量冷笑着,眸光阴鸷。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在我这万年单身狗面前打情骂俏,狂撒毒狗粮了,好吗?”夕无悔郁闷地站起身来,狠狠灌了口茶。

“虽然白若尘被咱们擒获了。但他纠结而来的魔魇、妖兽和江湖人士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羽震子趁乱逃了,那个胡娇春压根儿就没出现,别再去搬救兵了吧。这些麻烦不除,让我怎么安心去安置守真大师呢?”她焦躁地来回走着。

“不必担心,有本尊在。”酆一量斩钉截铁。

“龙兄啊,你现在的灵力连龙御九天都不能使出来,就别逞强了。”胡琴逢叹了口气:“你又没来得及赶回酆都平乱,估计……来助攻的魔魇当中,也会有你的白骨捕手副统令灵犀那小妖精吧。”

“灵犀来不来,我不肯定。但魔狐道的新尊者应该新鲜出炉了吧。我猜,胡娇春没来,应该去直捣胡大人的老巢了。”明思令伶牙俐齿,噎得胡琴逢倒吸冷气。

“姐姐啊,你这嘴巴简直比小刀子还犀利。”大狐狸讪讪道:“刚才还不是姐姐讥笑龙兄来着,怎么妹夫为你助攻,你还反咬一口啊?”

“只许我气他,别人自然不行。”明思令脱口而出。

她身畔的酆一量闻言,不由红唇微旋,笑容魅惑,浅浅点头。

“夕姑娘不必担心,我自有对策。”他信誓旦旦,得意洋洋:“一日之内,恋红尘之围,必解。你们若信我,就听我安排。”

众人都狐疑地盯住酆一量,夕无悔哂笑着:“我怎么有种不好的感觉呢?又被……你算计了?”

“依我之见,不如各位各司其职,夕姑娘准备为守真大师安置骸骨之事。胡琴逢,你留在恋红尘,就与小氿暂任守卫一职。我和小虫子即刻前往归源寺,先将十五遇难的明堂弟子下葬。还有那个阿德……”酆一量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灵灵害怕尊上,所以就让它跟着六神,一直看着阿德呢。不知道,阿德可还有被解救的希望?”明思令接言。

“哎,都成了尸傀儡了,若非用厚铁链锁住,恐怕随时会伤人。这羽震子实在太歹毒,逃走时摔坏了盛着阿德魂魄的魂器,他三魂七魄全都散了。就算是大罗神仙,恐怕也救不得。”小氿叹了口气,遗憾道。

“我总觉得蹊跷,阿德初来恋红尘,还是有些神志的,只不过突然发了狂。他的状况和小师父不同。会不会,他身上还有残存的魂魄?就算没有完整的三魂七魄,只要还有以前的记忆,我们就要想办法救他。他才刚刚做了父亲……”明思令幽幽叹气,神情黯淡下来。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我恨夜魔宫 明昭很快就为白若尘包扎好伤口。他的眼睛滴了药水,虽然依旧看不清楚,但勉强可以睁开,也没有之前那么痛了。

他又开始,暗中盘算着。

“师父,你的眼伤已无碍,快施法救二长老吧。”夜之醒不容有变,他将白若尘扶坐在座椅上,低声提醒。

“好孩子,先帮师父解开这光锁。它捆得人浑身发疼,难受得很。”白若尘故意可怜巴巴眯着眼睛,得寸进尺。

“不行。若你不肯施救,我也不管你了。就换酆一量来跟你谈。”夜之醒失望至极。

他松开搀扶对方的手臂,豁然起身,似乎连最后的耐心也没有了。

“夜之醒,你还是我白若尘一手带大的徒弟吗?如今翅膀长硬了,还是被那妖女蛊惑了良心?我才是你的亲人,还有小十,她才是一心向着你的女人。你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边才对,你是猪油蒙了心吗?你想气死你唯一的师父吗!”白若尘嚷得气喘吁吁,额上青筋迸现。

“你不是我师父!我师父是夜魔宫最杰出的术师,他义薄云天,有情有义,他是个好人。而你呢,灭月门门主?勾结外敌,狼狈为奸,陷害忠良,死不悔改。你这样的师父,不要也罢!”夜之醒一甩衣袖,痛心疾首。

“阿醒哥哥,你别生气,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利落呢,切勿动肝火气郁结于心。”明昭心疼地扶住夜之醒,提醒道。

“白师傅,你就赶紧为二师父复魂吧。只要你肯认错,愿意改邪归正,我会请师父和二长老为你说情,尽量让阿令她们不要太难为你。”她别过脸去,淡淡道:“虽然你是长辈,但这件事做得确实太令人失望了。”

“你,你这丫头,亏得我刚才还替你说好话。”白若尘愤怒道:“我所做作为又不是为了自己,我还不是为了阿醒,为了你们两个的将来?你们怎么就不懂为师的苦心。孽徒,孽徒啊!”

“算了,孰是孰非自有公断。我去叫酆一量。”夜之醒黑着一张脸,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你站住。”白若尘真怕了,他赶忙改口:“我又没说,不给明昌岚复魂。只不过,被这光锁捆着,不好施法。”

“师父只管念动咒语,其他的事情,你讲我们照办就是。”夜之醒停住脚步,背着身子,冷冷道。

“好好好,不知道上辈子我做了什么孽,竟欠下如此儿女债。阿醒,这世间我谁都下得了狠手,唯独对你……哎。成也萧何败萧何。”白若尘长长叹了口气,真的很郁闷。

“你们把那盛着明昌岚三魂七魄的玻璃瓶拿好,待为师念过咒语,你要速速打开,将瓶口放在他鼻息之下。若有逃匿的魂魄,要用拴着红绳的铜铃铛及时挡回去。若跑了一魂半魄,这人就算醒了,也是活死人废物一个。”白若尘面无表情,机械道。

夜之醒拿起桌几上的红绳铃铛,又将手中的玻璃瓶递给明昭,低声叮嘱:“别怕,待会儿我让你打开瓶盖,你照做就是。我负责来守魂魄,不让他们乱跑。”

明昭接过玻璃瓶,认真地点点头。

白若尘见软磨硬泡都不管用,也只能皱着眉黑着脸,口中念着拗口的咒语。

随着他声起,房间里的蜡烛一下子都熄灭了,一股子阴森森的寒凉之气,仿佛带着怨女般的轻笑,从夜之醒与明思令身畔滑过,令人毛骨悚然。

明昭明显地手臂颤抖起来,夜之醒察觉,他一把揽住她腰身,让自己成为她的倚靠。随着他掌心的热度透过她的衣衫直达肌肤。她不由得浑身中一暖。

这还真是,第一次他如此贴心地照拂着自己。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在一点点发生变化,让人心生期待,如小鹿乱撞。

“别走神。”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低声提醒着。

幸好在黑暗之中,她涨红了脸颊,咬紧唇瓣,逼着自己更聚精会神起来。

夜之醒一直盯着念念有词的白若尘,只见对方突然停止念诵,睁开双眼瞪着自己点点头。

他立刻提醒明昭:“快打开瓶盖。”

后者手指依旧颤抖,但也用最快的速度拔开瓶盖,尽量将瓶口靠近明昌岚的口鼻处。

几道幽光缥缈地从瓶中游荡出来,仿佛调皮的鱼儿,有的直接钻入了明昌岚的鼻孔中,有的却摇着尾巴想要逃了一般,却被手疾眼快的夜之醒用拴着铃铛的红绳挡住。

铜铃声响,想要逃脱的幽光不情愿地跟上伙伴。随着十道不同颜色的光线,一一飘入了明昌岚体内,他的脸色也不停地在改变着。直到最后一丝幽光消失,整个房间里的光线也明亮起来。

只见,躺在床榻上的明昌岚呼吸绵长,面色渐渐有了红润。与方才面若土灰,气若游丝的模样大相径庭。

虽然二长老并没有立刻醒来,但直觉告诉夜之醒与明昭,复魂应该成功了。他们相视一笑,同时舒了口气。

“他没那么快醒。”白若尘哼了一声。

他眸光一闪,态度又和善起来:“好徒儿,既然明昌岚已经复魂成功,你总能放开为师了吧。为师还有好东西,着急要给你看呢。”

明昭望了望夜之醒,后者脸色凝重:“不能放。”

“师父,你真的是灭月门门主吗?不对……我应该问,你何时建立的这邪教,为何我一无所知。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你真的……是我的师父,夜魔宫第一术师白若尘吗?”他一字一顿问道,情绪复杂。

“我从来不是什么白若尘!更不敢当夜魔宫的第一术师。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夜魔宫,因为它毁了我的一生,让我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也不是你师父,我叫夜林笙,是你的亲生父亲……”白若尘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夜之醒,他的声音就像毒药一般摧毁人心。

“你……疯了吗!”夜之醒切齿道,他眯着双眸,鸳鸯眼中又惊又怒。

“我没疯,疯的是你,认贼作父的也是你。夜之醒,从一开始就是你错了!”白若尘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畅快淋漓。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有笙何又晟 明昭紧张地凝视着沉默不语的夜之醒,后者就如同石化一般,正垂眸而立。

“白师傅,你……头晕吗?或者,觉得心胸憋闷?”她低声问。

“你以为我是气迷心了,胡说八道?这件事情,你那师父他也知道,只不过他惧怕夜玉晟,不敢讲。”白若尘狠狠朝着地上呸了一声:“世人独醉我独醒。只有我,一直以来心中最明白。”

“他疯了,他确实疯了。小十,你给他服些凝神聚气的药丸。这样疯疯癫癫,会被外人笑话!”夜之醒蹙眉,他沉着脸就要往外走去。

“站住,孽子!你怕什么?我既然敢这样讲,你却连听完都没有勇气吗?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就不怕出门被雷劈?”白若尘笑得狰狞,不断挑衅。

“你胡扯,我是夜之醒,夜魔宫宫主夜玉晟与妙手娘子虞非渔的儿子。你……是我师父。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夜之醒蓦然停住脚步。

他偏着头,用鸳鸯眼的余光,冷冷扫着白若尘:“我从来没听过,夜魔宫还有一个叫夜林笙的人。你想脱罪,也不用污蔑我已经过世的双亲吧。他们,何曾不是你最好的知己?我爹更待你,更如亲生兄弟一般,你……忘恩负义!”

“可我,分明就是他的亲生胞弟!”白若尘笑得意味深长:“我——夜林笙,就是夜玉晟同父异母的弟弟。只因生母身份地位不同,境遇竟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是阳光普照之下的如玉如宝。我呢,因为生母是个歌姬,我就是被扔在竹林子的一堆杂草。”

“我分明比夜玉晟更聪明,更勤奋,更孝顺。可我们那个势利眼的老宫主爹爹,眼睛里只看得见到嫡长子,我只能像个奴婢一样活着,做夜玉晟的小书童,替他挨打受骂。”他眯着眼睛,似乎陷入了不堪的回忆。

“我从来没有听爹爹讲过!他只有三个弟弟,都已在与魔魇的战斗中,力竭而亡。”夜之醒冷笑着反驳:“师父,若你想脱罪,用这样的手段是否太幼稚了?”

“你当然不会懂,你一生下来就是夜魔宫唯一的继承人,自带光环,怎么可能想象一个私生子艰难求生的境遇。若非我拼了命救过那老头子,他也算开恩送我去跟大颂第一术师白辰学艺。经历数百次大小战役,我方才在术师中成名,从夜林笙脱胎换骨成为白若尘。”白若尘艰难地坐正身体。

“阿醒,只要你敢耐心听我讲完,一切真相都会大白于天下。有我这般父亲,并不丢人。反而是无限荣光。”他舔了舔干涸的唇瓣,补充道:“听完我说的话,你再决定如何选择。没人会逼你……”

“好,师父,就当这是还我们之间最后一点师父情分。我就听完你的妄言妄语,但自此之后,你白若尘不再是夜之醒的师父。你我之间,恩断义绝!我不会原谅一个为了自己脱身诬陷我双亲的小人。”夜之醒淡淡回答道。

“小人?真正的小人,是抢别人心上人的伪君子。”白若尘呲着牙,不屑道:“是为了自己面子,能置娘子不顾的狠心人。”

“阿醒哥哥,他的话你还是不要听了。不如,你去问我师父,他老人家不会骗你的。”明昭隐隐不安,拽住夜之醒的衣袖,刻意阻拦。

“小十,你留在这里守着二长老,一旦他醒来,立刻告诉阿令。我和师父,出去聊聊。”他推开她,淡淡道。

他缓步走到白若尘身畔,半掺半扶将人勾在臂膀中,就往屋外走去:“师父,咱们师徒二人……好久没有一起喝过酒了。也许,这就是最后一次,那就喝个痛快吧。”

白若尘并不反驳,只是笑得自信而狂妄。

“阿醒哥哥,你不要去。”明昭有不好的预感,她奋力拦在两人面前。

“小十,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你拦不住。”白若尘笑得促狭:“你不要向那个妖女学,女人听男人的话才是本分。奉劝你,不如先收拾后行李,准备跟我们上路吧。”

“阿令若来,你告诉她不必担心,我不会擅自放了白若尘。”夜之醒眸光凛然。

“阿醒哥哥,你不要信他!你等我,我去找师父。”明昭焦急地都要哭出来了。

“怎么,莫非你在担心,他说的……是真的?”夜之醒眸光里充满了嘲讽。

“不是……我。这人诡计多端,我担心你被骗。”明昭逞强。

“小丫头,你放心。我不会再骗阿醒。我还要让他,成为我丰功伟业的继承人。夜魔宫算什么?我要我儿子成为六界的霸主!世间一切的主宰!我要证明,夜林笙比夜玉晟,就是会强上千倍万倍!”白若尘疯狂大笑,笑得自己差点跌倒。

章节目录 第191章 什么是真相? 恋红尘的厨房里。

夜之醒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坛残酒,他沉着脸打开,自己先灌了好几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不已。

“你就请为师,到这种地方喝酒吗?”白若尘讥讽道。

他靠墙瘫坐在炉灶旁的菜案上,方才大呼小叫也笑累了,此刻看起来很疲惫。

“师父,你记不记得,我唯一一次偷东西,就是为你生辰,跑到一个有钱的财主家后厨,偷了半坛酒。”夜之醒苦笑着,说得酸涩。

“那时,我们没银子,没地方住,连顿饱饭都没有。师父带病为老财主家驱邪,他家的胖儿子啃着鸡腿,我看得眼睛都直了。师父硬着头皮想讨一支鸡翅膀,却被他们骂,咱们是有了翅膀也飞不上枝头的麻雀贼偷儿。”

白若尘的唇角抖动了几下,继续解言道:“当然记得……为师发着烧说着胡话,想要喝酒。你便偷偷跑到财主厨房去偷酒,结果被那家的儿子撞见。他让家丁打破了你的头。血流了一地。可阿醒还是把酒抢了回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师父落泪。”夜之醒低垂了眼眸,喃喃道。

“不是因为我被打破了头,而是因为我第一次偷东西。师父坚持让我去道歉,归还那半坛子酒。我一气之下,打破酒坛,逃走了。”

“你这小混蛋,跑走了十几天,为师担心得头发都白了一半。到处找你,还好你总算回来了,满身是伤。就在那一次,我在心里发誓,不能让我的孩子,为了一坛酒去偷东西险些丧命。如果老天硬要夺走我本应有的荣光,那我就靠自己的实力重新夺回,哪怕不择手段,不计代价。我不想,我的后代再像我一样卑微地活……”

“穷,但不卑微。其实,我是去向老财主认错,给他家后厨帮了十天的白工,作为交换那坛酒的酬劳。我恳求管家,不要告诉寻人的师父,我在这里。从那以后,我一直记得师父当时说的话。哪怕天下人都看不起你,但夜之醒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咱们得,自己看得起自己。”夜之醒笑得无奈而又悲伤。

他举着酒坛,送到白若尘的唇畔,痛苦道:“可为什么,最后师父变了?”

白若尘凝视着夜之醒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眸,他自己眼中,也有过稍纵即逝的困惑与怀疑。

但很快他眸光凶狠起来,他低了头,就着酒坛,灌了好几口烈酒。

他满足地眯着眼睛,慨叹着:“这恋红尘的酒,果然甘冽鲜美。”

“阿醒,没有人会拒绝幸福。也没有人天生是卑贱之命,永远低人一等。我是天煞孤星一个,父母兄弟妻儿哪一个都靠不住,注定众叛亲离。但我想活得好,活得出色。我没有依靠任何人,我靠自己一步一步得到想要的财富与权利。我有什么错?”白若尘恶狠狠道。

“你杀人了,师父。我们术师,要救人而非杀人,我们要除恶而非作恶。”夜之醒重重将酒坛顿在菜几上,酒液喷溅出来,撒在两人衣衫上,淋漓一片。

“如果我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呢?我除掉对我凶恶的,难道就不是善举吗?阿醒,这世上有太多的规矩了,会限制我们的智慧与天性。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成为六界的主宰,你想想看,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业。”白若尘仿佛中了邪般,眼睛里冒着疯狂的光芒。

“你不是我师父,你疯了。”夜之醒叹了口气,终于完全放弃了说服对方的念头。

他颓废地坐在竹椅上,似笑非笑:“好了,讲你的故事吧,讲完了,我们之间也就干净了。我救不了你,我也不知道谁能救你的疯病。”

“我是疯了,我早就疯了,从我最爱的女人,被我亲哥哥从身边抢走时,我就彻底疯了。”白若尘痛苦地嚎叫着,突然爆发了。

他虽然被光锁束缚住身体,但双手仍然能勉强抱住酒坛。他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贪婪喝着酒,最后用脑袋将酒坛顶摔到青石地上,碎了一地。

他似乎还不解气,又用脚踹着堆在一旁的菘菜,踹得汁液淋漓,满地狼藉。直到累了,他瘫倒在墙壁旁,不顾肮脏坐下来,剧烈喘着气。

“是我先认识阿渔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答应我,会等我学成回来娶她。”白若尘低垂着脑袋,苦笑着。

这一次,夜之醒并没有打断他,他静静地听着,眼神发愣。

“夜林笙是个私生子,他的母亲是个人尽可夫的歌姬,他从来没见过她,却要为她背负肮脏的骂名。”

“这样的人,如何能娶虞家的千金大小姐?所以,我豁出命去,跟着白辰那老头子学艺捉妖,有好几次都险些丢了性命。我以为,我成为白若尘,成为大颂第一术师,成为夜魔宫的首席术师,就能娶到阿渔。多么天真?”

“我的伤还没好,就收到了夜玉晟的喜帖,新娘就是我的阿渔。我偷偷去找她,她哭得像个泪人一般,说都是被父母所逼才有的联姻,她的心上人是我。那一夜,我们在一起了。”

白若尘的声音变得和缓和梦幻起来,似乎这段回忆对他来说,是曾经唯一的温暖和甜美。

但夜之醒的脸色却越来冷白,他紧握的双拳开始嘎吱嘎吱作响。

“我们相约,在他们大婚前一日,她趁乱逃出来。然后,我们一起远走高飞。”白若尘停顿了几个呼吸:“我等了整整一夜,她没有来。我以为她被困住了。又跑回去救她。却看到她与夜玉晟手挽手,被众人拥进了洞房。”

“我当时只想杀了所有的人,带她离开。但我忍住了,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夜玉晟喝醉了,我找着机会,见着阿渔。你猜……如何?她居然反悔了。她说愿意嫁的。我真想杀了这个嫌贫爱富,水性杨花的女人……但,我舍不得。我是爱她的啊……”他突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伤心地哭了起来。

“阿渔还告诉我一个震惊的消息,她已经有孕了。她威胁我,如果我不成全她和夜玉晟,那她会杀了腹中的孩子,就是你……阿醒。你是我和阿渔的孩子。我才是你的生身父亲!”

白若尘的话,一如石破天惊。

章节目录 第192章 大敌再当前 “你……讲完了吗?”夜之醒冷冷道。

“我是为了你,才重回夜魔宫。”白若尘怒吼着,他悲愤不已。

“看着我心爱的女人,和自己的亲哥哥卿卿我我。看着我的儿子,管别的男人叫爹爹,这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最痛苦的刑罚。阿醒,我在夜魔宫做你师父整整九年。直到那场大火……我们方才解脱。”他摇了摇头,笑得古怪。

“那场火,真的是酆都的白骨捕手所为吗?”夜之醒突然盯住白若尘,后者的眸光果然缩了一下。

“当然是魔魇所为。”白若尘躲开对方的逼视,喃喃道:“天意,天助我也。夜玉晟枉为夜魔宫宫主,他连自己的娘子和徒弟都保护不了,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间!”

他似乎浑身瘙痒,忍不住拱了拱肩头,不自然道:“只可怜,阿渔到死都不明白,我才是她的良配。可她爱慕虚荣,连死都要做夜魔宫宫主夫人,我拦不住她,拦不住……我只能救了你。”

“为什么?你不肯一早就告诉我,你所谓的真相?我们一起在外漂泊了整整十年,你反而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我!还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了灭月门门主?”夜之醒强忍怒气,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时候,我们无依无靠,我又受了伤。就算我告诉你真相,除了给你徒增烦恼,我还能给你什么?阿醒,这世间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愿意倾我所有,哪怕是我的命,也要助你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力。我要所有人,都将仰视你。”白若尘的眸光执拗,又冉冉而起莫名的兴奋。

“直到一年前,我终于破解了幽冥红莲诡术。这简直就是奇迹,修炼不到半年就能控魂。还能用魔魇的内丹和凡间少女的鲜血制成灵药,瞬间增益功力。只不过,还不太稳定。我需要帮手啊。”

“我成立灭月门,就是为了扫平天下魔魇。”他突然握住夜之醒的手,狂热道:“你不知道吧,这幽冥红莲诡术,当年被一个叫夜北的术师找到。他本身就是半人半魔,又得魔魇道中的高人相助,竟然破解其中奥妙。一举成为六界中的奇迹。”

“若非他突然放弃,早已成就丰功伟业。他却将这奇术封印,令夜姓后人世代守护。这也是夜魔宫的由来。只不过,夜魔宫糟蹋了这份上天的恩赐。因为从未有人,能成功修炼此术。”白若尘带着几分讥讽。

“这是邪术!夜魔宫宫训,所有弟子不可修奇门邪术,害人害己。我听爹爹讲,守月阁里封印着魔魇的邪术,万万不可令其现世,否则危害极大,天下从此再无宁日,人间亦将生灵涂炭。白若尘,你竟然……将邪术偷出来,还胆敢擅自修炼!?”夜之醒忍无可忍,他狠狠推开白若尘。

他从身后抽出长剑,指着摔靠在墙壁上的人,咬牙切齿道:“说,是不是你杀了我爹娘?就为了夺这幽冥红莲诡术。什么灭月门灭月,你心里想剿灭的夜魔宫吧!”

“我才是你亲爹!我才是!夜之醒,夜玉晟他养了你九年,可我也含辛茹苦养了你十年。我对你,比他对你付出的实在太多了。难道你看不到吗?你是我儿子,是我夜林笙的骨血,你怎么还不明白呢?”白若尘气得猩红了眼睛,他非但不躲,反而挺身用胸膛抵住夜之醒的剑尖。

“好,你不认我这个爹,你就杀了我。没错,是我设计陷害了夜玉晟还有夜魔宫。但那是他们欠了我的。我要复仇,我要所有曾经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他嚎叫着,痛不欲生的模样。

夜之醒咬紧牙关,但手中的剑却无法再用力挺进。

他与白若尘四目相视,纵然心里怒火中烧,疑惑重重,但看着这幅熟悉的面孔,往日白若尘待自己亲如父亲的场景,一一浮现。

是啊,九岁之前,白若尘是对他最亲最好的师父。九岁之后,夜魔宫发生巨变,白若尘带着年幼的自己浪迹天涯。

在朝不保夕的日子里,他用尽全力保护着自己。他把吃食都省下来留给自己吃。多少次危难时刻,他不惜性命保护自己。十年间,他确实就像亲生父亲一般照顾着自己啊。

难道,真的杀了他?

夜之醒的眼眶湿润了,他不得不后退,踉跄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毁了一切!”

“我全都为了你,为了你不再像我一样卑微的活。我为了你,能快乐,能幸福!我是一个父亲,为了我的儿子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为父没有错,也至死不悔!”白若尘步步紧逼,他用自己的胸口抵住夜之醒的剑。

“夜之醒,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死在亲生儿子剑下,总比死在魔魇手中,强多了!”他笑得狰狞:“要么,你就解开我的光索,跟我一起走。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只有你和我。让我们一起享用这迟来的,却无比辉煌的荣光!”

“站住,你给我站住!”夜之醒不得不后退,勉力呵斥着。

“我不会停!不会停手,更不会停住奔向伟大的脚步。来吧,阿醒,我儿……跟为父一起……”白若尘突然紧紧凝视住夜之醒的双眸,他的声音也变得玄幻而缥缈起来。

眼看着夜之醒就要被白若尘控魂,忽然之间,从他们身后扔过来一颗红萝卜,正好砸中夜之醒的后脑勺。他痛呼一声,已经呆滞的眼眸顷刻间回过神来。

“真疼,什么东西?你怎么拿烂萝卜打人呢!”他用长剑一下扎住了汁水淋漓,烂了一般的萝卜,朝着靠在门框上,笑吟吟的明思令抱怨着。

“废话,再晚一口气,你就也没魂了行吗?没让你跪下来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就算我仁慈了。”明思令哼了一声。

她晃晃悠悠走过来,顺手抓起一个空着的面口袋,一下就套住了白若尘的脑袋。

“我算明白了,原来那你控魂是靠眼睛来催眠,再夺魂。卑鄙!”

“妖女,又是你!”白若尘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他用力摇着头,可惜无济于事。

“你以为,这样你们就能赢了吗?哈哈,幼稚。我灭月门联合酆都和魔狐道的大军即将围攻恋红尘。你和酆一量都跑不了。他的灵力消耗巨大,再无可能施龙御九天之术。你们就在一起等死吧。”他狂妄的大笑着,不可抑制。

“住口,我会保护阿令。”夜之醒推着白若尘,往前走去。

“现在跟为父走,还来得及。你非要和这群乌合之众一起等死吗?阿醒,你再胡闹下去,为父也救不了你。”白若尘被推了个趔趄,他厉声呵斥着。

“我只有一个爹,就是夜魔宫宫主夜玉晟。白若尘,从今往后,你我师徒缘分已尽,分道扬镳。你不再是我师父,你是夜魔宫的叛徒。你会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夜之醒低声道。

“你会后悔的!”白若尘还要继续挣扎,却被夜之醒在脖颈上砍了重重一击手刀,登时晕了过去。

“看来,你们的谈话,并不愉快。”明思令看着瘫倒在地上的人,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有一点他没说谎。酆都和魔狐道的叛军集结而来,大敌当前,接下来这一战,我们会打得很艰难。不如,先送大师父、小师父和小十去归源寺……暂避吧。”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意外的意外 “阿令,你该跟着酆一量离开。”夜之醒微微点头,目光沉重:“此战,我们以寡敌众,恐怕凶多吉少。白若尘虽是始作俑者,但他也是夜魔宫的人,说到底,是我连累了你们。阿令,曾经你劝过我,我却听不进去,对不起……”

“面对最亲之人的背叛,我们往往不能接受,这是人之常情。不怪你。”明思令浅浅一笑,轻轻拍拍少年的肩头。

“忘记了,咱们是好兄弟。夜不行有难,明思令如何不来救驾?我还罩着菜花猫,是它老大呢,更不能丢下小弟不管吧。”她估计调皮地眨眨眼睛。

“没到最后关头,就轻易不要言败。于我而言,孤单比死亡更可怕。大不了,大家死在一起,也正好一起去投胎,路上还有伴儿。”

她正说着话,一只毛茸茸的黑家伙,突然从旁边一跃而上,一头扎进少女怀抱,发出喜出望外的嘤嘤声。原来,乌灵狼灵灵好不容逮着酆一量不在明思令身边的机会,趁机好好亲近求抱抱。

“灵灵,你的口水都流到我衣服上了。”明思令一边躲着热情的小狼,没头没脸地舔舐,抱怨着。

少女语气中虽然有抱怨,但忍不住紧紧抱住了小狼,亲昵地用手呼噜着它的皮毛。那小家伙美得冒出了一个透明的鼻涕泡。啪的一声破掉,吓得它直接钻进少女的臂弯。

连满脸沉重的夜之醒都被它逗笑了。

“我们一起并肩作战,不一定会输!”明思令笃定道,她清澈的双眸,烁烁闪亮。

“那就也让我留下。难道,我不算你们两个的朋友吗?”花影之中,传来少女认真的声音。

明思令与夜之醒回头,看见抱着一筐新鲜药草的明昭,她噘着嘴,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都听到了,你们真不够意思,竟然想抛下我。我可是军医,你们没有医官怎么能打胜仗?”明昭抱着药草跑过来。

“小十,此战非同小可,并非儿戏。我和阿醒是担心你。”明思令搂住明昭肩头,低声安慰。

“你们就是担心我灵力太差,给大家拖后腿呗。”明昭一点儿不领情,她黑黝黝的凤眸闪过一丝狡黠。

“但你们忘了,我不但会治病疗伤,也会下毒啊?你们看,我采了许多可以令人致幻和浑身无力的药草,马上就可以制成用于防御的药粉。还可以涂抹在陷阱中的暗器里,虽不能一时毙命,却能暂时封闭魔魇或术师的灵力。我能做的,还有很多呢!”

“可是,大长老和二长老……”夜之醒仍有犹豫不决。

“就是师傅和二伯父让我来的,他们说……覆巢之下无完卵。如今之困,只有大家同心协力,才能共渡难关。所以,我们都选择留下。”明昭点点头,态度决绝。

“阿令,阿醒哥哥,让我们一起面对挑战,生死与共,绝不分离。”她毅然决然伸出恶雪白的小手,掌心向下。

明思令欣慰地笑了,她把自己的小手用力覆在明昭手背上。两个少女同时盯住夜之醒,后者唇角旋起一抹感动,他终于把自己的大手落在明思令手背上。

随之,三个人有依次把左手也撂上,又一起用力荡了荡。已经爬到明思令肩头的灵灵,困惑地看着他们的动作,忽然灵机一动,跳到他们撂在一起的手掌上,用前爪抱住,兴奋地打起秋千来。

三个少男少女,连同一头小狼,笑声直冲云霄。

“你们三个人,心倒挺大。怎么,把白若尘一个人扔在厨房里,不知道他会趁机逃走吗?”一个讥哨的男声,劈头盖脸就拽过来。

“糟了。”明思令一头冷汗,转身就奔向厨房。

“我,我分明已经把他打晕了!”夜之醒紧跟其后,愕然不已。

猝不及防就跌下来的狼崽子,正要发脾气呲牙,眼尖地看到正靠在合欢树上,拿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盯着自己的酆一量。登时,小狼的毛发咋呼起来,它连滚带爬藏进了发呆的明昭裙子里。

“魔尊,怎么是你?”明昭怯生生地问。

“废话,难道还能是鬼?”酆一量蹙眉,看也不看她一眼,就从少女身边走过,旁若无人。

这边,明思令与夜之醒扶着门框,看着屋里胡琴逢正坐在一只不断蠕动的麻袋上。

“多亏胡大人警醒,正好堵住这家伙的逃路。要不然……”大狐狸得意洋洋,顺手把一个锦囊扔向夜之醒:“从他身上滚落的,给你。”

夜之醒狐疑地打开锦囊,一本手掌般大小的古籍滚落在掌心中,金红的篆字透着一股子诡异。

“是什么?”明思令并不认得这字体,小声问。

“是……幽冥红莲诡术。”夜之醒沉吟片刻,语调沉重。

当真有这本秘籍?那白若尘所言,难道……是真的?他会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吗?涔涔冷汗,一下子从他额上顺流而下。一时间,他内心焦灼如万马奔腾,乱得一塌糊涂。

“你们还呆在这里浪费时间吗?敌人已经打上门来了。”夕无悔气急败坏奔过来,她手中还抱着一个巨大的轰天雷。

“不好了,外面围满了魔魇和白骨捕手,漫山遍野都看不到头。”灵猫六神扛着一把关公刀,气喘吁吁:“迎敌,迎敌,准备迎敌啊!”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明思令目瞪口呆望着夕无悔怀中抱着的火药桶,惊呼:“这么大的轰天雷,你想把恋红尘都炸飞吗?”

“没错,我们区区几个人,就算再能打,又如何能突围出去?不如,你们从秘道离开。让我把这恋红尘炸上天去,等他们找到秘道,再挖开,你们早就从归源寺逃走了,这计谋够不够妙不?”夕无悔笑得双眼冒光。

“你疯了?那你自己如何脱身!”明思令断然拒绝。

“情况危急,我带不走他的遗体。他在这里,我死都不会离开。但你们,还要继续活下去。特别是你,夜之醒……你答应过我,会找到渊明之火。”夕无悔从怀中掏出一块羊皮卷,一把扔向夜之醒。

“这个,才是真正的地图。”她眨了眨眼睛,笑得意味深长。

夜之醒接住羊皮卷,一时实在难以决断。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大队人马的脚步声,一阵烟雾袭来,六神捂着嘴咳嗽着,它的眼睛突然瞪得比铜铃还大,结结巴巴道:“怎么,天网……坏了吗?白骨捕手已经冲进了恋红尘!”

众人都神色大变,他们握紧手中兵器,都心乱如麻。

“不可能,天网怎么能会坏?除非是有人,在恋红尘里面关闭它。”夕无悔抱着轰天雷,着急地开始转圈。

“本尊……关的!”一个悠缓而寒凉的声音,轻飘飘过来。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谜团终解开 “是……你?”夜之醒与夕无悔,几乎异口同声。

“没错,是本尊所为。”酆一量掸掸衣袖,风淡云轻。

“好一个魔头,竟然吃里扒外,里应外合,小爷跟你拼了!”六神一个虎啸,以灵猫战斗形态冲向酆一量,想打对方个落花流水。

可还没等它近身,已经被一阵白骨羽箭袭来,逼退了脚步。它一慌张撞倒在台阶上,一只骨箭正好擦着它的头皮飞过,吓得它稀里哗啦。

除了酆一量,众人紧张地握紧手中兵器,刻意挡在跌倒的六神面前。

明思令咬着唇瓣,紧紧盯着已经闯进大门,穿着一色银铠甲的白骨捕手,气势汹汹而来,汇聚在酆一量身后。

只有她,不信他背叛了他们,不由握紧手中的机械棍,低声提醒:“酆一量,你过来这边。”

“过来个屁,你看不出来,他是叛徒!他是那一边的!”夕无悔咬牙切齿。

“他不会,他不是。”明思令并不甘心,但脸色已经泛现冷白。

酆一量凝视着她,琥珀星瞳里旋起倨傲的霸道,他的声音低沉如同羽毛掠过来般轻柔,他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骨节均匀,形状秀美。

“来,来我身边。”他低低道。

“阿令,别信他。”夜之醒厉声提醒着。

明思令犹豫了几个呼吸,终于挺身向前,她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举着机械棍挡在酆一量与白骨捕手面前。

“尊上,你……怎么了?”她紧握着兵器的手,泛着滑腻的汗。

他尚未回答,白骨捕手中那位女将,已经从马背上跃下。

依稀看得出来,此人正是被酆一量下令羁押在天牢之中的凰迦。此刻,她眸光凝重,面色阴寒,疾步而来。

明思令暗自惊心,她刚要举棍迎敌,却被酆一量突然从身后抱住。她双脚悬空,惊愣中机械棍已经跌落在地上。

“你,你……你还真的叛了!”她恼羞成怒,握紧拳头就要打他,却被对方轻松躲过。

“属下率十万白骨捕手,恭迎尊上。酆都与扈丘内乱已平定。请尊上回城。”凰迦一路奔到距离酆一量三步距离,立刻躬身行礼。

紧接着,她身后的白骨捕手动作整齐同时行军礼,并异口同声道:“恭迎尊上回城。”

一眼看不到头的银白铠甲亮闪闪的耀人双眸,而整齐的呐喊声则有排山倒海之势。除了酆一量,恋红尘里的人,都为这突然而来的变化目瞪口呆。

“我就说吗,龙兄肯定早有后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龙兄威武!”胡琴逢最先醒悟,他眉开眼笑起来:“各位稍安勿躁,恋红尘之围算是彻底解困了。”

众人面面相觑,夕无悔将怀中的轰天雷扔到一边去,郁闷道:“这头老谋深算的龙,狡猾如我,都没看出他的算计来。”

“怎么,还要打吗?”酆一量红艳艳的唇畔旋起一抹魅惑,浅笑着问怀中少女。

“要打!”她怒气冲冲,狠狠地擂了他肩头一下,负气道:“连我都瞒着?”

他微微蹙眉,低声痛呼一声:“你这毒虫,打到我伤口了。”

她慌忙抬手,紧张拽住他衣领,颤声道:“我看看……”

“晚上……再看。”他用鼻尖摩挲下她披散下来的一缕长发,暧昧道。

她面红耳赤,努力从他怀抱中挣扎下来,捡起自己的机械棍。

“属下拜见魇后……恭祝魇后春晖永驻,福寿长荣。”凰迦率领酆都兵士,齐刷刷再次躬身行礼。

纵然在自己的时代里是一呼百应的霸道女总裁,但面对十万大军声势浩大的集结躬礼,明思令依旧觉得惊心动魄,暗自感慨惊心动魄。

“凰迦,剩下的事情交给你。”酆一量走到惊愕的明思令身侧,轻轻揽住她细腰,宁静道:“今日修整,明日善后,后日请各位宾客同回酆都,参加正式的封后大典。”

“属下明白,迎娶魇后之事,酆都早已准备妥当。”凰迦毕恭毕敬。

酆一量一只手暗中推着明思令,自然而然往前走去,另一只手顺便将单膝跪倒行礼的凰迦拉起,淡淡道:“凰迦,辛苦你了。”

后者摇摇头,眸中似乎含有隐隐热泪,她低垂下眼眸,轻轻回答:“只要尊上好,属下……万死不辞。”

酆一量半推半拉着明思令,走到了花园深处,这里被白骨捕手及时清理,早已搭建起一顶金色的帐篷。

他们走进帐篷,里面用沸石取暖温润如春,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白熊皮地毯,茶案上摆着荔枝糖果子和冒着热气的牛乳茶。厚厚的软垫子毛茸茸的,看起来十分舒适。

最显眼的是一只硕大的雕金木桶,里面放着药花和牛乳泡制的浴汤,热气之中裹挟着丝丝甜香,扑鼻而来。浴桶旁边的衣架上,整齐挂着一男一女干净而华贵的衣衫。

“这,这……什么意思?”明思令白皙脸颊上,泛起红晕,结结巴巴道。

“还用问,自然是伺候你我同浴。”酆一量展开双臂,歪头望着她的局促,笑容狡黠:“反正,三日后便是洞房花烛,先洗个鸳鸯浴,倒也颇有情趣。来,还不快给本尊更衣。”

“我才不要跟你洗什么……鸳,鸳鸯浴。”她紧张地退后一步,差点撞到木桶上:“外面还有那么后续之事,等着我处理。”

“有凰迦在。”他凝视着她,似笑非笑:“怎么,小虫害羞了?你忘了,那几日你受伤昏迷,本尊亲自为你更衣换药,早已……习以为常。既然如此,我来为你更衣如何?”

他靠近她,手指捻住她衣领上的丝带,就要轻轻一扯。

她吓了一跳,赶紧捂住领口,如临大敌:“不用,不用。我,我还不想沐浴。再说,人家这几天不方便,嗯不方便。”

她斩钉截铁,瞪圆了眼眸,故作认真的点点头,那架势却如临大敌。

“这么烂的借口,亏你想得出来。”他忍俊不禁,摇摇头:“只不过换件衣服而已,你想多了。浴水,不是我让他们准备的。”

他转身走到衣架旁,脱掉自己有些残破的外袍,换上崭新的雀蓝蜀锦新衣,然后把腰带扔到目瞪口呆发愣的少女肩上,奚落着:“愣着做什么,更衣啊。我肩伤未愈,用不得力。”

她撇撇嘴,不情愿地走过来,帮他绑上腰带,整理衣领和衣裾。

“尊上喜欢骗人,以后……让我如何敢信你?”她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怎么,你就如此迫不及待,与我共浴?”他忽然单臂揽住她细腰,又用颀长手指钳住她下颌,似笑非笑。

因为靠得太近,她能清清楚楚看到他琥珀双瞳中,凝聚起奇异的星光,美得出神入化。她的视线,又忍不住停在他微抿的双唇上,艳若茶花,弧度蛊惑。

咕嘟一声,她咽了咽口水:“我没……没说这件事。”

“虫子,方才……为何众人都不信我,你却敢挡在我面前?”他俯下身子,答非所问:“你……这么信我?”

她愣住,低垂了眼眸想了想,郁闷道:“当时……来不及想。早知道尊上如此奸诈狡猾,我……”

“嗯?”他闻言,不悦的拉长语调:“再讲一遍?”

“早知道尊上如此……足智多谋!”她翻了翻白眼,叹了口气,低低道:“你说过信我,那我也要信你。因为,信任是相互的,忠诚也一样。”

“傻妞儿……”他舒气一笑,却又意味深长:“还好,你选择信我。不然,你和你的朋友们怕是……再也见不了面。”

章节目录 第195章 谁在利用谁 “所以,你……就设计来试探我?你确实没回酆都平乱,因为你早知道凰迦在,酆都反不了。从一开始,你做局,而我们,都是你的棋子?!”明思令虽被酆一量拥在怀中,心里却惊寒不已。

“我只想更好的保护你。”酆一量淡淡道:“再说,你也通过了考验。”

他没有放松自己的拥抱,她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认真地听着他徐徐道来的话。

“酆都位在六界之巅,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各方平衡。我虽为天魇一族的王,但一直以来,都有一股暗流涌动与酆都抗衡。若我不将计就计,如何引出那人?”

“还有,多年之前,曾有一件悬而未决的疑案,至今扑朔迷离。自从你在酆都出现,有人又开始动心思了,为当年之事捕风捉影。我也想趁机找出真相。”酆一量轻轻抚摸着明思令厚而密的长发。

“多年之前的悬案,尊上说的……恐怕是当年的魇后自戕之事吧?酆都之人,都讳莫如深。”她鼓足勇气,终于抬眸凝视着对方。

他居高临下,与她相视几个呼吸。他的星眸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但这样的平静却更令人胆战心惊。

“我从未想刻意隐瞒你。”他一针见血,穿她的心思:“你想知道什么,现在问我即可。”

“那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眸光泛现一丝清冽。

“没有。”他淡淡道。

“那我也没有,想问的。”她逞强,遂而错开自己眼神,似笑非笑。

“看来,我的出现,成全了尊上的权谋。让我成为漩涡的中心,通过我来寻找酆都背后捣鬼之人!都在你掌控之中。”

“对,也不对。”他浅浅一笑:“凰迦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引出藏匿在暗处的不轨之徒。还记得指使小女官给你送紫衫的大女官菊菱吗?她与锦瑟关系匪浅。造谣之事,也是她暗中煽动。”

“如此看来,尊上已经洞悉一切,那灵犀与菊菱,都也已经被拿住了吧。恭喜尊上,心腹大患已除,从此可以高枕无忧。我也可以功成名退了吧?”明思令刻意恭维着,唇角隐匿着一丝不屑。

“酆都安稳,六界安稳,众生安稳。”酆一量轻轻抬起她的下颌,笑容弥漫开来:“只不过,遇到你却是我的意外之喜。”

“呵呵,意料之外,那我应该庆幸吗?”她微微侧头,笑容渐渐僵硬。

“应该庆幸的是我。我以为自己会孤独到地老天荒。却不曾想也会如此珍重一个人,保护一个人,信任一个人,还是一个凡人。虫子,爱上你,是我不曾预料的事,却令我欢喜万分。”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娇嫩的脸颊,眸光之中一层一层的暖,如花朵般绽放,有着令人迷醉的心动。

她心里刚刚垒起来的冷硬防备,一下子就溃败下来,猝不及防。

她的嘴巴委屈地撅起,有着酸楚道:“我怎么,丝毫没有感觉到尊上的诚意?没觉得……你会在乎我。”

“当所有人都不愿相信时,你却挡在我的面前。小毒虫,你知道那时我心里有多紧张。我真怕,你会放弃我……离我而去。那么,我又要重回独自一人的孤单。有多怕失去,就有多在乎!”他悠长的舒了口气。

“如果,我没有选择留下,你会如何?”她试探地问,还有些期待。

“不知道……但我会杀了那些人。因为,他们目睹了我的痛苦。”他眼神一滞,凉薄道:“被信任的人背叛,那种滋味……不好过。所以,我不允许再有任何人,可以背叛我。”

他的话显然与自己期待的好听情话,相差太远。她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我终于知道,尊上为何单身至今了!”她哼了一声,把后半句话吞进肚子里。

如此傲慢自我,难怪孤独了一万来年,简直就是……活该!

“曾经,我差一点就娶了一个女子。我以为,给她无上的尊荣,以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她会选择留在我身边。但风漓希为了一个凡人,选择义无反顾离开酆都,甚至为了那人,放弃了自己永恒的灵魂。我不懂女人的想法,大概因为我是糟糕的夫君吧,怎么会有人爱无心的魔头?”酆一量话锋一转,语气中竟然有些惆怅与伤感。

“当一个女人,愿意无条件信任一个男人,不是因为他给了她尊荣、富贵或者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是,他付出爱感动了她,而她也爱上他,才会心甘情愿,与这个男人同生共死,不离不弃。”明思令突然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双手捧住他冰凉的脸颊,喃喃道。

她的手温暖而滑腻,一丝丝热力透过她掌心,缓缓升温着他冰冷的肌肤。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却充满了欢愉。

“风漓希选择离开你,不是你的错。她喜欢过你,为了能留在你身边,也努力过。但她离开你……更不能算错。或许……是你们不够相爱吧。在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虽然是遗憾,但绝不可成为彼此伤害的理由。”明思令认真道,她的眸光又亮又暖。

“他们都说你没有心没有感情,我不信……一个人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心自然会冷啊。那就走到人间烟火里去,走到有血有肉的凡人中来,你会暖和起来的。这世间,除了修炼,还有很多令人开心的事,比如看好看的风景,吃好吃的食物,和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以后,我会拉着尊上的手,一直往前走,我为你暖手,帮你找回真心,好不好?”

她松开捂着他脸颊的小手,自然而然拉住他一双大掌,再退后一步,昂着头笑望着他,十分笃定。

“好……”他笑了,他用力攥紧掌中的小手。

“虫子,你不会丢下我,对吗?”他问。

“不会。”她认真回答。

他笑得好看而澄净,仿佛任何一个恋爱中倍感甜蜜的少年。

这边,黑漆漆的牢房之中。

本来是恋红尘的地窖,却被白骨捕手在顷刻间改建成了牢不可破的拘押之所。在淡淡的血腥气中,裹挟着厚重的绝望与恐惧。

墙壁上点着火把,照亮了幽暗的房间。房间正中竖着三根粗壮的玄铁柱,彼此之间被锁链联结。

每个铁柱上都有一个被光锁紧紧束缚的囚犯。为了防止用法术逃脱,她们还被下过符咒的玄铁锁穿了琵琶骨。她们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状况凄惨。

被锁在最左面的人,正是白骨捕手副统领灵犀。右手边的则是胡娇春,而中间的却是个妙龄少女,长得甚为娇俏。

凰迦挥挥手,房间里的侍卫们便整齐鱼贯而出,只留下她和三个女囚犯。

“尊上已擒得灭月门门主,就被关在你们隔壁。你们,彻底败了!”凰迦冷冷道。

“凰迦你这个贱货,居然扮可怜蒙骗你姑奶奶我,卑鄙、无耻、下流!有本事放开我,咱们一对一较量一番,你敢吗?”胡娇春声嘶力竭地嚷着,她满脸血污,蓬头垢面。

凰迦微微蹙眉,一记冰焱劈过去正中对方天灵盖,也算回答了。但后者哼都来不及,就晕厥过去。

“姐姐,原来……一切都是尊上早有安排。”一直低着头,双肩颤抖的灵犀,突然抬眸幽幽问道。

她脸上除了血迹与伤痕,还有两行长泪。她哭得眼睛红肿,眸光中满是伤心与绝望。

“我为了救姐姐,才答应她们铤而走险,反了尊上,反了酆都。可姐姐,竟然连灵犀都骗……我们是好姐妹啊。”灵犀眼神直直望着面无表情的凰迦。

“我们做了几千年的姐妹,你如何不知,我不会背叛尊上,死都不会。”凰迦淡淡回答。

她按住佩剑的剑柄,在三个囚犯间,缓缓踱步。

“灵犀,不管是何原因,你怎敢背叛尊上?”

“因为,姐姐在我心里比尊上更重要啊,所以我才会豁了命去闯天牢,去救姐姐,我苦求过尊上,可他就不肯放过姐姐,我能怎么办?”灵犀哭喊着,委屈不已。

“我不想要什么酆都大权,我只想救出姐姐,从此以后,我们两个可以离开酆都,过自由快活的日子。我有错吗?”

凰迦停住脚步,她背对着灵犀,沉默了许久,冷冷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该背叛尊上,背叛酆都。背叛,就是错!”

“你对他那么好,对他言听计从,甚至为了他忍辱负重,差点儿魂飞魄散,可他对你呢?他喜欢上了一个凡女。他对你丝毫没有情义!只有我,只有灵犀,对姐姐才是真心的。”灵犀歇斯底里地喊着。

“傻子,难道你还没看出来?酆一量在利用凰迦,而她在利用你!你们都是不可救药的蠢货!”那个被捆在中间玄铁柱上的人,缓缓抬起头,语气恶毒。

“菊菱,难道你就没有利用灵犀吗?”凰迦突然抽出佩剑厉声道。

她的剑尖直指被称为菊菱那人的咽喉之处。

“说,你背后主使究竟为何人?”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因爱而生恨 “幕后主使?我的幕后主使就是酆一量!”菊菱呲着冷白牙尖,恶狠狠骂道。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信不信本统领立时让你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凰迦气急败坏怒喝着。

随即,她的剑锋一掠,便在菊菱的脖颈上豁出巨大的伤口,登时鲜血淋漓溅了满地。

“这伏魔剑能对魔魇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菊菱就算你修行再久,也抗不过三剑。”凰迦眯着眼睛:“还不快招,幕后主使究竟为何人?”

“酆一量!就是他命我做下诸般种种。不信,你就让他来与我对质啊。”菊菱疯狂地叫嚣着挑衅着。

她话音未落,胸前又挨了一剑。这次伤口更深,甚至可见森森骨。

瞬间,她整个人都被喷溅的鲜血,洇湿成了血人。更可怕的是,伤口处还冒出了浅浅黑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糊臭味。

菊菱强忍着巨大的痛苦,浑身都剧烈的颤抖着。

“有本事……你就再砍我一剑,就算死我……也只认酆一量是幕后主使。你……敢杀我吗?你不敢,你的主子……不会饶了你!”她气喘吁吁,气势已经低了许多。

“菊菱,你错看了本统领。除了不敢背叛尊上,其余的……只要为了尊上好,我凰迦什么都敢做。我连自己都下得了狠手,何况是你这叛徒。”凰迦忽然笑得魅惑,低声道。

她靠近菊菱,用手指轻轻替对方整理着脏乱的散发,靠在她耳畔轻语,声音充满了阴鸷。

“其实,你死了,我便正好把所有事都推到你身上,或许还能让我趁机救了灵犀,毕竟……死无对证啊。尊上又怎么会责罚我?你伤的,可是魇后。”

“什么魇后,酆都的魇后从来只有一人,就是我主漓希。”菊菱大口大口吐着血,情绪突然激烈起来。

“风漓希?风漓希也是酆都的叛徒。她不配做魇后,居然为了一个术师背叛尊上,最后又因羞愧难当而自戕,更可恨!她令酆都颜面尽失!”凰迦冷笑着,她嗤之以鼻。

“你胡说,你胡说!我主漓希不是自戕,是酆一量杀了她,令她魂飞魄散。我要为漓希报仇,我要为她报仇,酆一量,你在哪儿你出来,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不敢见我吗?你对漓希有愧吧!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菊菱用尽最后的气力,奋力挣扎着,锁着她的玄铁链颤抖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好,既然你死不悔改,本统领就送你一程。先剖出你的内丹,再让你灰飞烟灭。”凰迦眯起双眸,抬起手中伏魔剑。

“住手!”

恰在此时,门声一响,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隐含着内敛的威慑。

“尊上。”凰迦吃惊,下意识地抬起剑,转身行礼。

只见,酆一量拉着明思令的手,两人都换好了崭新的袍服,梳理了发髻,看上去颇有珠联璧合之感,凰迦的眸光闪过一丝黯然,却不敢不恭敬。

“属下见过尊上,见过魇后。”她毕恭毕敬道。

“酆一量,你终于露面了。你……你这个心狠手辣,无情无义的魔头,是你杀了漓希,是你令她不得超升,永世受苦。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为漓希报仇。”菊菱又暴怒起来,她奋力挣扎着。

“尊上,此婢子已疯,胡言乱语了整晚。不如让属下送她一程,让她永远闭嘴。菊菱正是勾结外敌,掀起内乱的背后主使,她就算粉身碎骨也难逃其咎。”凰迦抬眸,眸光犀利。

“菊菱,你曾为漓希的贴身女官,自然清楚……她是自戕,并非本尊下令责罚。”酆一量并未回应凰迦,他拉着明思令,站在菊菱面前。

“我给了她机会,她却选择离开酆都,离开我。”

“是你,就是你!你明明知道漓希并未通敌,你却欲将她一宫众女婢全都投入饕虎坑,若非她舍命保全,如今我也是孤魂一缕。你就是推波助澜的凶手。”菊菱咳嗽着吐着血,眼神狰狞。

她又盯住了脸色苍白的明思令,怨毒道:“凡女,你以为自己真能麻雀成凤凰,从此一步登天了吗?你连我主漓希的一根脚指头都不如。看着吧……这魔头,他没有心,更无情无义。等他腻了你,你的下场定会比我主更加凄惨!”

“住口!不得诋毁尊上……与魇后。”凰迦忍不住用狠狠抽了菊菱一个耳光,打得她牙齿跌落,惨不忍睹。

“冤冤相报何时了,还请尊上宽恕菊菱女官。风漓希待众女官如同姐妹,方才会为救她们不惜以身饲虎。而她最后的遗愿,定是希望她们好好活着。斯人已逝,还请尊上圆满漓希心愿,放菊菱女官一条生路。”明思令退后一步,恭敬行礼。

“菊菱护主,更与风漓希情真意切,冲动之下才会以下犯上。恳求尊上网开一面。”

“这婢子,可是害你之人。”酆一量淡淡道:“她若得逞,今天你我下场,恐怕比她更凄惨。”

“贱女,谁用你虚情假意充好人?我才不稀罕你为我求情。菊菱只求速死,早些去陪伴我主。只可惜,大仇未报……主子,菊菱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菊菱双眸圆瞪,咬牙切齿。

“当年漓希,结识少年术师夜北,助他修炼得道,本意为佑护凡间百姓安生。不想,却被魔魇中别有用心之辈利用,方才造成魇后叛主之疑案,惹得尊上震怒。”

“据我所知,当年尊上盛怒之下,确实曾以众女官性命为要挟,但本心却并非如此。可漓希倔强,不惜自戕以证清白。我只能说,一切因误会而起,也绝非一方有错。既然大错已铸,为何不可解开心结,彼此原谅?”明思令认真地望着菊菱,又看了看沉默中的酆一量。

“魇后,属下认为……尊上无错。凡酆都之人,都应唯尊上是从。违命者就是背叛,罪无可赦。夜北不过一介凡人,而尊上却是风漓希的夫君,就是她的天。这两者之间,选择孰是孰非,难道还要犹豫?”凰迦凤眸微挑,声音不大,却蕴含了杀伤力。

“既然是夫妻,何曾有对错和输赢之分?若相亲相爱,伤了谁的心,另一方难道不会难过吗?”明思令反驳。

“可尊上不仅是魇后的夫君,更是酆都之王。魇后与尊上更有君臣之道,作为魇后就难道可以不守规矩吗?”凰迦咄咄逼人。

“好,若为君为王,也有贤明与昏庸之分。只有昏君才会不明就里,滥杀无辜。法理不外乎人情。若无情无义,刚愎自用,就算是六界法力最高强者,也不会是一呼百应,万众归心的好君王吧?”明思令又向酆一量福了一礼,不卑不亢。

“无论魔魇或凡人,都会因爱而生恨。正因爱得越深,恨得也就越疯狂。但,恨只能毁灭一切,让仇恨代代相传,并成为无法摆脱的诅咒。但宽容,却可以治愈心灵的伤口。我当然希望我的夫君,心中有爱,宽容有度。不然,谁敢牵他的手,一直走下去?”她微蹙长眉,语气笃定。

“好,既然如此……本尊饶菊菱不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她勾结外敌构陷酆都即为事实。杖责一百,收押天牢,永世不得出。”酆一量一挥衣袖,毅然决然道。

“遵命。”凰迦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深深凝视一眼满头是汗的明思令,躬身退后。

“我才不用你怜悯,贱女。只要菊菱不死,就一定想方设法报仇。你们……一定会后悔!就算不见天日,我定日夜诅咒你们不得好死!”菊菱根本不领情,她奋力挣扎着,身上的铁索呼啦呼啦响着。

“菊菱,难道你不想念碧渊之下的野樱桃吗?再有……两百年,也该熟了吧。”明思令起身,她走到菊菱身侧,在其耳畔低语。

“你曾答应她,会陪着她再去摘一次樱桃。就像很多年前,你们在雨天迷路,巧遇那棵老樱桃树。她说,那是她吃过最甜美的樱桃……”

“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只有我和她,才知道的。”菊菱惊恐万状,她抬起头死死盯住明思令,忍不住热泪滂沱。

“漓希牺牲自己,不是为了让你们为她报仇,她……只想让你们……好好活着,快乐的活下去。这才是她未尽的心愿。你,真的不了解她的牺牲吗?”明思令轻轻叹息,她用拿出丝帕,擦拭着菊菱的眼泪。

“你答应过她,会给她摘樱桃,那就不会食言吧?也许……她真的会回来的。”她用很轻的声音说完这一句。

菊菱终于情绪崩溃,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般。

明思令缓缓起身,走到酆一量伸手,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

“我累了……”她带着一丝娇憨,浅笑着恳求他:“回去吧,好吗?”

他挽住她的肩,点点头。

凰迦一咬牙,重重跪倒在酆一量面前,试探着问:“既然尊上宽恕了菊菱,那灵犀……她……请尊上开恩。”

“灵犀虽有错,却是被灭月门蒙蔽,既然你们姐妹情深,本尊就将她发还于你严加管教。凰迦,你可满意?”酆一量浅浅一笑:“此次平乱,你功不可没。想好要什么封赏,回酆都本尊决不食言。”

言毕,酆一量温柔地拥着明思令,走出了房间。

死里逃生的灵犀喜极而泣:“姐姐,姐姐,尊上真的……真的饶了我?”

凰迦却颓然摔倒,双膝跪地,落魄道:“他竟然为了她,变了这么多?即便是风漓希在,又如何是这凡女的对手?这对酆都来说,是福还是祸?”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我们回家了 翌日,清晨,归源寺。

明堂大长老明昌玉与二长老明昌岚,亲自出面解释一番,方才遣散了被灭月门骗来的武林门派,恋红尘之困也才算完全解决。

酆一量命白骨捕手用冰玉棺,将守真大师的遗体移送到了归源寺的玲珑塔前。

他又令凰迦从大颂请来知名寺院的高僧们,一起为守真大师诵经做法事超度。

在千年松柏之下,明思令与夜之醒还有明昭,亲手掩埋了此前遇难的,十五位明堂弟子的遗体,并为他们垒砌起石碑,雕刻上各自的姓名。

墓碑朝着东方,那是回家的方向。

有多名身穿礼服的明堂弟子,跳着家乡的送魂舞,唱着离歌,这是属于明堂的丧礼,据说能指引游魂回家安息。

“尘归尘,土归土,是我把你们带出来朱雀镇,却不能平安带你们回家,抱歉。但愿你们的魂魄顺着离歌,跟随着兄弟们回家。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你们的家人,就像照顾自己的亲人。安息吧,我的兄弟们。”明思令轻轻叨念着,把一碗白酒轻轻撒在新坟的墓碑前。

夜之醒和暗含着眼泪的明昭,也缓缓将酒,一碗一碗撒在其他墓碑之前。

明堂的弟子们,也一一上前焚香,鞠躬。最后是明昌玉和明昌岚。

气氛一时间宁静而肃穆。因为生死送别,最为心痛,却不得不说再见。

这时候,灵猫六神扛着被铁锁链束缚住的阿德,一路小跑过来。

阿德挣扎出了一只手,狠狠抓住它的耳朵,一口咬下去,连皮带毛啃掉了一大块。

六神哀嚎一声,疼得蹦起来老高,一下把阿德从后背上甩出去。

后者落地,滚了一头一脸的土,额头也磕破了,自己却浑然不知的模样。他在地上蠕动着,张着大嘴想要伺机咬人。

阿德脖颈上已经长出了无限延伸的黑线,正向着脸颊方向缓缓蔓延。而他的双眸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还长出了黑色的獠牙和利齿,模样十分恐怖。

但当他听到离歌的声音,呆愣了片刻。他开始用空洞的眼神寻找着歌声的方向。他一点一点朝着那里蠕动着,双眼竟然流出了泪水。

“是阿德,放开他!”一个明堂弟子忍不住冲出队伍,想要扶起阿德。

“当心!”夜之醒来不及阻拦,那人已经被突然失去控制的阿德狠狠咬住了手掌,他痛呼着,挣扎不得。

众人忙不迭围过去,想要分开两人。即便阿德被铁锁捆着,仍旧咬伤了好几个弟子。最严重的那个年轻人,竟然被咬掉了两根手指,断指处乌黑一片,还有腐烂蔓延的趋势。

夜之醒不得不再加一道光锁,紧紧锁住阿德,又在他额头镇上朱砂符咒。却也不能完抑制他的疯狂。少年亦然进退两难。

明昭则强作震惊,为受伤的弟子们清创、敷药和包扎。

“阿德哥,到底怎么了?”受伤最严重的年轻弟子又惊又痛:“明姑娘,他……还能治愈吗?”

“恐怕……不能。他的三魂七魄,如今仅残留一魂一魄,阿德已经成为活尸傀儡,再无痊愈的可能了。”明思令低垂了眼眸,沉痛道。

“非但不能痊愈,将来还会越来越严重。他会忘记所有的记忆,成为嗜血食肉的怪物。”夜之醒低声道。

闻言,众人都沉默了。怎么办?大家心知肚明,但这个抉择实在太难说出。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我会试着治好他。阿醒哥哥,阿德的孩子和娘子,还在家里等着他回来啊。我们不能放弃。”明昭抹掉眼泪,拽住夜之醒的袖子。

她见他紧缩眉头,默不作声。她慌乱地翻着自己的药箱,找出一瓶安神的丸药。

“我能治好阿德,一定能。”明昭手忙脚乱。

她还想喂药给阿德吃,却被对方一口咬过来,所幸夜之醒手疾眼快,把明昭拉开,阿德只咬掉了她半幅衣袖。

“这样下去,咱们恐怕连他都带不回朱雀镇。”二长老明昌岚用铁扇抵住阿德流着黑水的尖牙,无奈道。

“如何是好呢?”大长老明昌玉哀叹着。

老人白发苍苍,颤颤巍巍不忍再看。

“你们这样,分明在害他。他这样子怎么可能回朱雀镇?你们打算让他娘子日日看着他痛苦却无能为力?让他的儿子天天看着吃人肉喝人血的父亲,长大成人吗?你们觉得自己救阿德是出于善良,依我之见,你们都是为了自己不内疚!虚伪至极!”站在一旁的夕无悔,半眯着眼睛,冷冷道。

“尊上,真的没有办法,让阿德恢复如初吗?”明思令低垂了眼眸,低声恳求。

“魂魄已损,无法修复。如今他尚有几分知觉,日后会更加严重……直到完全忘记所有的记忆,嗜血和杀人是他唯一的本能。”酆一量摇头,淡淡道:“拖得越久,祸患越大。”

明思令凝视着,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仿若和自己内心痛苦狂斗的阿德。他的眼眸血红一片,却流出长串长串的眼泪。

“杀……了……我,求,求……”他艰难而模糊不清的念叨着,还用头用力地撞着树干与石块。

明思令扭过头去,不忍再看。她挣扎了许久,突然抽出了随身匕首,步履艰难走向阿德。

“既然如此,这个恶人我来做。就让阿德,解脱吧……”她眸中噙着泪,声音颤抖,手腕更抖动不停。

“阿令,还是我来。”夜之醒抢先一步,他用自己长剑隔开她的匕首,沉声道。

“阿令,阿醒哥哥,不要……”明昭哭红了眼睛,她膝行着过来,紧紧拽住二人衣袖:“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会治好阿德,我保证。”

三人揪扯住,也僵持住,他们都泪流不止。明堂上下,无人能上前一步。不能、不敢更不舍得。

阿德艰难地爬起来,试图让自己的胸膛靠近夜之醒的长剑,但转瞬间他又开始疯狂爆发了。

他满脸都长满了黑线,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色。他怒吼着,一下子就挣脱了铁锁与符咒,朝着最近的明昭挥起了利爪,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霹雳正中阿德脖颈。只听一声巨大的骨裂声,阿德的颈椎完全折断,他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倒在土地上。

紧接着,又一道霹雳,阿德的身体燃起来熊熊火焰。但奇怪的是,他的脸颊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浅浅笑容。

他嗫喏着,用嘴唇无声的说了最后一句话:“谢……谢……”

一阵寒风而来,阿德燃烧的身体,转瞬之间便烧成了一堆灰烬。

然后,有一抹蓝红相间的光芒,从灰烬上幽幽飘起,似乎还有留恋。那光绕着明堂众人,还有新堆起来的坟茔一圈,最终朝着东方而去。

“尊上!”明思令扭头,对着酆一量痛呼出声,却再也讲不下去。

“活尸傀儡若不及时焚化,他便不能再投胎转世。”酆一量依旧宁静而平淡。

不知是谁,先唱起了离歌,然后有更多的明堂弟子不断加入,歌声越来越响亮。

连同两位长老,夜之醒、明昭,最后是明思令,他们一遍一遍轻轻唱着歌。

在悠悠歌声中,十五座新坟上也一一升起缥缈的蓝红光芒,他们眷恋般绕着众人转了一圈,终归追着最初的那道光,决然而去。

向东,是回家的方向。朱雀镇,有他们此生最眷恋的人。

我们,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情债最难还 天空阴沉,甚至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这样的氛围,似乎早已为离别做好了铺垫。

当歌声消逝,那最后一抹蓝红的亮光也不再见踪影,众人们依旧沉默着。

高僧们诵经的声音,从不远处徐徐而来,让受伤的心,心生安慰。真的会有来生吗?每个人都在心底默默地想。若有来生,必然不再辜负相遇的时光。

“尊上,高台已垒好,柴木与火油准备齐全,守真大师的冰玉棺也安排就位,时辰已到,是否?”一声银白铠甲的凰迦,毕恭毕敬行礼。

酆一量看了看夕无悔,后者眼神闪过一丝滞痛,强作笑颜:“该来的总会来,分别之时亦然。走吧,就劳烦各位,与我送他一程。”

酆一量微微点头,凰迦立刻起身,在前引领。夕无悔深吸一口气,走在最前。酆一量拉起明思令的手,紧跟其后,众人一一跟上。

“虫子,你怪我心狠,方才化了阿德吗?”酆一量淡淡道。

明思令无奈地笑了笑:“我更应该谢谢尊上及时出手,小十才没有受伤。”

她停顿了片刻,黯然道:“尊上处事,自然比我等果敢决断。只是,我在想……若换了我化成活尸傀儡,你会如何?你会像方才一般,毅然决然将我焚化吗?”

他身体一颤,不假思索:“不会。有我在,你不会成为活尸傀儡。”

“我说是,万一呢?”她不甘心,掌心冰凉一片。

“没有万一。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自然护你平安。酆都与世隔离,远离是非,没有这种可能性。”他长眉一挑,笃定道。

明思令侧头,凝视着酆一量俊秀的侧影,唇角旋起一抹莫名的笑:“尊上,若有那一日,我希望你能果敢决断,杀我以绝后患。”

“不!”他停住脚步,蹙着眉:“明日咱们就回酆都成婚了,这话不吉利。莫非,你有事瞒着我?”

“自然没有。”她勉强展颜一笑:“说笑而已。”

“对旁人我做得到,但对你……我不行。若救不了你,我就带你去冰川之巅,将我二人暂时冰封,待我仙度之后,你也能得不死之身。何惧可有?”他紧缩眉头,却难得地认真。

“我的意思是,若我害人……”她解释着。

“你害人又如何!他人死活与本尊何干?”他挥挥衣袖,不在乎道:“六界之中,本有平衡,生死往复,都乃宿命。受苦受难的多了,难道每一个你都能救?你和夜家小子都是凡人,眼界看到的不过百年而已。因果循环,自有道理。是你们庸人自扰,自寻烦恼。以后,少与他交往才好。”

明思令还想争辩,却被酆一量硬拉着往前走去。

“与本尊成婚后,你就不再是凡人……与我站在六界之巅,你会看到更壮阔的风景。”他淡淡道,脚步坚定而自信。

明思令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分辨。只不过暗自思忖,情绪复杂。有的事情,怕也说不清楚。或者说了,便不能成行。那就……藏住心事吧。

玲珑塔前,矗立在旁的白玉冰棺已经空空如已。

松木枝条搭起来巨大的高台,台子旁垒砌着台阶,扶手上系着七彩丝带。高台周围竖着迎风飘扬的经幡,都沾染上薄薄的雪渣。

再远处有青石搭建起的平台,上面有百名僧人,正身披袈裟,双掌合实,诵经不已。

遥遥可见,松木台上隐约有人影,正是守真遗体。他安然端坐,身边摆着一罐罐敞开的火油。

众人走到台下,都停住脚步。

夕无悔拦住明思令,浅浅一笑,拒绝她陪同:“明思令,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有些事情,你不能陪着我。”

明思令愣住,却听话地停住脚步。

一身素白衣袍的少女,今日显得格外美丽。她环视着身后的人,眸光清澈如水。

“多谢各位,今日与我同送守真大师,圆无悔心愿。”夕无悔郑重地向众人一一鞠礼。

“夜之醒,你我渊明之火的约定,你可还当真?”她盯住夜之醒。

“自然,我会按照秘密地图所指路线,尽快出发。你放心!”夜之醒认真点点头。

“这是恋红尘的钥匙,你需要的金银和法器随便拿。以后,恋红尘就是你的了。我说到做到。”夕无悔浅浅一笑,把手中一大串钥匙扔给少年。

“你敢拒绝,我就收回地图。”夕无悔呲了呲牙,不客气道。

夜之醒叹了口气,只得无奈接受。

“小十,恋红尘的药草是你的了,你会用得上。”夕无悔拉住明昭的手,低声道:以后你要勇敢些。藏在心里的秘密,别人不会猜得到。”

“谢谢夕姑娘。我会跟阿醒哥哥一起,重启渊明之火。”明昭微微红了脸,但这次却没有害羞低头,反而眸光闪亮。

“明思令,你决定不走了?”夕无悔又走到明思令面前,歪着头,笑吟吟问。

后者点点头,细细打量着对方的表情,试探道:“你会陪我去酆都,对吗?”

夕无悔并没有直接作答,她忽然拥抱住少女,在她耳畔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语:“如果你后悔了,文明火种有足够的动力,能帮你回到自己的时代。”

明思令回应着她的拥抱,也低声道:“该放下了,无悔。花开花散终有时,缘来缘去情无悔。”

“好啊……”夕无悔意味深长展颜一笑:“缘就这样了,可债总得还上方才会心安。自古以来,情债最难断难还。示弱的一方,比逞强的一方,往往爱得更深……但愿你和他,莫要走我们的老路了。”

“守真大师心怀慈悲,怎么是我们这般凡夫俗子可比?”明思令轻轻拍拍夕无悔的后背,坚持道:“和我一起去酆都吧,那里很好玩的。”

“你知道吗?我和他见的最后一面,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一命非慈悲,活百命亦非慈悲,普度众生方为慈悲。”夕无悔置若罔闻,她清浅说着,没头没脑的话。

“以前我不懂,如今明白了,可惜他不在。这最后一程,我要送他离去,为他披上我亲手缝制的袈裟,告诉他……相离莫相忘,且行且珍惜。”

明思令愣了愣,她还在思忖夕无悔说的话,对方已经毅然决然推开她,捧过放在一旁的崭新袈裟,飞奔上了台阶。

不知为何,明思令突然有种莫名的伤悲,她抬手想要拉住夕无悔,手指却只触及到对方的裙摆,稍纵即逝。夕无悔就像一只洁白的蝴蝶,轻飘飘就飞上高台,飞到曾经的心上人身边。

夕无悔手指颤抖,她将袈裟披在守真的肩头。缓缓的,她用指腹轻轻掠过他冰冷僵硬的面颊。

她靠近他耳畔,温柔低语:“情债最难还,不知这样,算不算还清……但愿来生,你不再遇见我,不再有烦忧,不再独自承担最隐秘的痛苦。我来了……送你最后一程。以后……不再相见。”

“糟了,快拉她下来。”明思令忽而恍然,她朝着台阶冲过去。

但为时已晚。

夕无悔已经撞翻了火油,从容点燃了松木。在熊熊烈焰中,她脱掉白色的外袍,露出里面藏着的艳红衣衫,紧紧抱住了守真的身体。

带着火焰的白袍从台顶飘下,就像被焚尽翅膀的蝴蝶,沧然坠落。

“夕无悔!”明思令惊呼着,她已经冲上了一级台阶,却被酆一量紧紧抱入怀中,抽身离开。

“来不及了。”他低声安慰,遂而抱紧战栗的少女:“她去意已决。”

半空中已经燃烧起熊熊烈火,红衣的少女拥抱着披着袈裟的僧人,她唱着歌,那么动听而悠缓。

“朝有时。暮有时。潮水犹知日两回。人生长别离。来有时。去有时。燕子犹知社后归。君行无定期。无悔……来了!”

“夕无悔!”明思令和明昭都泪眼婆娑,望着轰然倒塌的松木台,痛呼着。

所幸,两个悲痛欲绝的少女都被身后的男人扶住。

“夕无悔,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渊明之火,重新将它点燃。”夜之醒的鸳鸯眼中满满沉痛,却也坚定不已。

大火终于熄灭,雪下得也越来越大了。

灰烬之中,浮现一颗晶莹璀璨的珠子,散发着异彩。

明思令冲过去,将珠子小心翼翼捡起来,用手指拂去灰尘。

掌心之中,那珠子散发着温暖的熠熠之光,闪亮如同少女清澈的眸光。

她的笑,她的风凉话,她翻着白眼贪吃着糖果子的娇憨,历历在目。

依稀的,仿佛听见一男一女在空中说着话,明思令再次泪目了。

“朝有时,谢谢你……曾爱我无悔。”夕无悔说。

“夕无悔,下一世,我还来度你。爱你,我无怨无悔。”朝有时说。

“你们看……”夜之醒忽然指着恋红尘的方向,讶然道。

那里的合欢树,正在绽放出不可思议的红花,渲染着漫山遍野,满目璀璨。

让所有受过的伤,经历的苦难,心里的仇恨,都开出救赎的花朵,爱是唯一的解药。

爱是放弃,爱是牺牲,爱亦然成就慈悲。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欲望的心魔 恋红尘。

“好大的一颗宝石啊。老大,夕姑娘对你可真大方!”灵猫六神惊呼着。

它已经恢复了白猫的日常形态,用爪子扒拉着楠木匣子里的紫色宝石项链。匣子上面分明贴着明思令收的字样。

明思令拎起项链,微微蹙眉,喃喃道:“既然早有诀别之意,我以为她会留下书信,却偏偏连言片语都不曾有。这么大一颗紫水晶,几个意思呢?这个夕无悔,真的与众不同。”

“戴着吧,就算是个念想。”夜之醒淡淡道,他还在仔细研读着羊皮卷上的路线。

“阿令,我煮了竹荪蛋炖小乌鸡的药膳,你和阿醒哥哥趁热喝吧。六神,你也来啊。”明昭端过来三盏炖碗,冒出来热气有隐隐的甜香。

“小十,这些事情不用你亲手做的。”明思令心疼地挽住明昭的胳膊:“你身上的伤也还未痊愈,不能过度劳累。”

闻见香喷喷的味道,正躺在床榻上,四仰八叉睡觉的乌灵狼流着口水就跳了起来,它围着明昭转来转去,一副饿狗子讨吃的穷凶极恶。

“灵灵,你不要急。药膳你吃不了,姐姐给你准备了这个!”明昭慢条斯理,从食盒最下一层掏出一根香喷喷的牛腿骨,轻轻扔了过来。

乌灵狼一个虎跃,甩着哈喇子就去接骨头。但它判断有误,非但骨头没接到,还被砸中了脑袋。即便如此,它也晕乎乎叼住骨头,眉开眼笑往床底下拖去。

“这贪吃的家伙真的是乌灵狼?可吞日月的威武灵兽吗!实在看不出来。你确定要带这货在身边?”夜之醒瞥了一眼吃得满脸肉渣的狼崽子,不吝嘲讽。

“本想留给大师父和小师父看顾,但这厮不肯听话。想来,也只有酆一量降得住它,难道留给酆琅王做坐骑?”明思令无可奈何。

正大快朵颐的狼崽,忽然听到酆一量的名字,立刻警醒起来。它左右环顾,把一根硕大的牛骨完全拖进了床底下,狼毛都看不到一根。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忍不住扑哧一笑。

“阿令,你真想好了,要这样做?”夜之醒突然发问,他好看的鸳鸯眼里熠熠发光。

“我也觉得,你这样做太冒险了,不如还是现在跟我们一起走吧。”明昭忧心忡忡,忍不住提醒。

“我不到酆都,你们肯定不会被放行。”明思令浅浅一笑。

“岂止呢,刚刚凰迦来送过喜帖了。邀请咱们和大长老、二长老同去观礼。看来,现在连我们不去酆都不行了。”六神叼着一张精致的喜帖跳上桌子。

夜之醒愣了愣,犹豫着接过喜帖。

“怎么也没跟我商量就擅自做主?他这般,便强人所难了。我去找他,让他今夜就放你们东去。”明思令蹙了蹙眉,抢过喜帖。

“算了吧。既然你心意已定,我们也愿意去观礼,多少还能护着你些。”夜之醒浅浅一笑:“小十在你身边,还能帮你妆扮。阿令穿上新嫁衣,定然好看。”

“没错,我和阿醒哥哥商量过了。离开酆都之前,我会一直守在你身旁。反正,作为娘家女眷,酆一量也没理由拒绝。”明昭握住明思令掌心,眸光笃定。

“可我不想你们为我冒险。”明思令虽然感动,却依旧拒绝。

“我们为你做的,远不及你为明堂,为夜魔宫,为凡间百姓所付出的千之一二。就这样定了,咱们是好兄弟,一起进退。”夜之醒毅然决然。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让大师父和二师父带着众弟子先回朱雀镇。就由你和小十陪我入酆都。可,白若尘……怎么办?”明思令不再坚持,她点点头。

“他整日骂骂咧咧,胡言乱语。师父说他是犯了癔症,要不就是练那个邪术走火入魔了。”明昭思忖片刻:“若给我些时间,倒有几分把握帮他诊治。可如今,时间这么紧迫……”

“他的病根儿是欲望作祟,并非药石所能救治。心魔还需心药除!若再有一颗灵犀溯梦就好了。”明思令喃喃自语道。

见夜之醒沉默下来,她安慰道:“别担心,我有个朋友叫灵鹤,灵犀溯梦就是她制出来的灵药。此刻,她应该也在酆都。等见到她,我再讨一颗就是。或者……”

她停顿了几个呼吸:“你可以再见父亲母亲一面,把心里的疑问解开……”

“别为我担忧了,阿令。我没事。”夜之醒摇摇头,浅浅一笑:“无论我是谁的儿子,都不会改变去寻找渊明之火的计划。不管怎样,我都是夜魔宫的术师,我们的天职就是为百姓除妖伏魔。如果能给凡间带来太平盛世,夜之醒愿死而后已。我的困惑,与渊明之火相比,不足为道。”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说说体己话 翌日。

明堂的大长老和二长老以伤势未愈,不宜远行为由,在何了城与酆一量和明思令辞别后,就押送着白若尘匆匆赶回朱雀镇。

于是,剩下胡琴逢一家人,以及明昭、夜之醒和六神,他们乘坐金翅晴鸟拉着的飞车,一同前往酆都观礼。那大鸟的速度迅猛,从何了城飞往酆都,用不了一个时辰便到了。

何了城已经进入冬季,又刚下了一场大雪,所以银装素裹,素白皑皑。但相隔不到千里的酆都,依旧四季如春,繁花灿烂,果实硕硕,令人惊叹。

酆一量离开酆都多日,有诸多事务等待他处理。所以,刚刚落地他就被众位统领拉走,忙碌起来,午膳时间都没有出现。

凰迦受命招待贵客,她亲自安排宾客住宿的房间,明思令和明昭还住在以前居住的偏殿。胡琴逢一家被安排在后花园里的紫薇阁,而夜之醒和六神则住进了距离淸微殿最远的镜渊。

明思令被尚衣局的女官拉着,来来回回、浑浑噩噩换了十几套雍容华贵的魇后礼服,沉重的赤金后冠更压得她喘不上气来。不得已,她以尿遁的手段,拉着明昭悄悄从后门逃出寝殿,想好好透透气。

但外面可一点不清净。甚至,比内殿里面还聒噪。

一向静谧的淸微殿,此刻却热闹得令人咋舌。来来往往的女官们,都换上了艳色的礼服,更将整座宫殿装扮得金碧辉煌,遍地红花,喜气洋洋。

明思令咬着手指,看着墙壁上红宝石镶嵌而成的巨大喜字,眼角抽了抽。

“阿令,我早知道魔尊有钱,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啊。”明昭挽着明思令的胳膊,倒吸凉气:“酆都,和我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

“呵呵……跟我以前见到的,也不太一样了。”明思令哂笑着。

“也不知道阿醒哥哥和六神怎么样了?从午膳到现在,都没见到他们。”明昭有些忧心。

“镜渊在淸微殿的最北面,御剑飞行过去倒省心,但我现在修行不够,恐怕走过去就要很久了。”明思令叹了口气。

“魔尊恐怕是故意这样安排吧?”明昭若有所思道:“还有那个凰迦,总是偷偷地盯着你看,许是派来监视咱们的。”

“圣女很喜欢在背后议论人吗?”一个略带讥讽的女声从她们身后传来。

明思令和明昭转身,看见凰迦正引着一位白衣飘飘的仙姝,款款而来。

“灵鹤姐姐?你怎么才来啊!我好想你啊。”明思令看见那美丽的仙女,登时眼睛一亮,小鸟一般飞扑过去。

“你这小没良心的,当初连个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了。这回来了也不说去看我,害得我拉着凰迦到处寻你。”灵鹤竖起柳眉,狠狠用指头戳了下少女的额头。

“好姐姐,我一回来就想去看你。可被尚衣局的大女官一直缠着。好不容易才脱身,正愁怎么找姐姐呢,我给姐姐带了好多何了城里的好东西。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那种特别好看的野史话本。”明思令故意拍拍自己的流苏背囊。

她又转身拉过来明昭,向灵鹤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明昭。小十,这是我一直跟你提起的天下最好看最善良最聪明的神医灵鹤姐姐。”

“这姑娘长得十分养眼,讨人喜欢。阿令的朋友,我自然喜欢。”灵鹤笑得眉开眼笑的:“既然如此,你们都跟我回翠台吧。凰迦,你忙去吧,我要和两个明丫头说说体己话。”

“灵鹤姑姑,尊上让属下务必看顾好明姑娘,不如属下一同护送你们回翠台吧。”凰迦不卑不亢,不紧不慢。

“怎么,酆一量连我都信不过?难道,我还能拐走他的魇后不成?”灵鹤蹙起了眉,不高兴道。

“姑姑言重了。既然如此,凰迦告退。”凰迦暗自吃惊,她赶忙躬身行礼,退后一步。

“尊上的意思,晚膳要和明姑娘单独用的。那属下,稍候再去翠台接明姑娘吧。”她浅浅一笑。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春梦了无痕 翠台。

院子里种满了翠竹与绿色的藤蔓,其中连一朵小小的花骨朵都找不到,也就成就了真正的碧色连天。

灵鹤性格孤僻,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这边的守卫最稀松。

不但明思令和明昭在,连夜之醒和六神也出现在暖阁中。

雪玉台上,放着一尊琉璃瓮,里面盛着红艳艳的果汁汤,正散发着鲜甜的清香。

“你们还真有口福,这酆都的仙灵果刚刚成熟,我命人采来榨出新鲜的果汁,又养颜又滋补。”灵鹤亲自挽着袖子,为众人面前的琉璃盏盛满红色汁液。

“还好有姐姐照应,方才还盘算着如何去镜渊找阿醒他们,幸亏姐姐法力高强,顺路把他们一并带过来。”明思令眨眨眼睛,甜言蜜语地奉承着。

“多谢仙女姐姐帮忙。”夜之醒和明昭也在一旁,作揖感谢。

“罢了罢了,这位公子生得极为好看,本仙姝倒很乐意帮你照拂他。”灵鹤笑眯眯看着夜之醒,眸带桃花。

待她看见喝了一脸果汁的六神,脸又跨了下来:“就是这货长得忒寒碜,又这么贪吃。不唯一可取的倒长肥了不少,这一张溜光水滑的好皮子,做个褥子想来不错。”

六神吓了一跳,捂着嘴一下就蹦到了明思令身后,哀嚎着:“老大,救命。”

一直以来,灵猫最怕酆一量,其次就是这古灵精怪,喜怒无常的灵医了。

“还是这么怂!”灵鹤冷笑着,嗤之以鼻。

忽然,她眼尖地发现明思令身后背袋里似乎藏着什么。她好奇地走过去,信手进去一掏,竟然拽出了一只狼崽子。小家伙方才还在睡梦之中,突然被打搅惊醒,本能地一呲牙,睡眼惺忪中发出低吼声。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正宗的乌灵狼,恐怕六界之中如此纯正玄色者也就这一头。明丫头,这小家伙我喜欢,送我吧。”灵鹤惊喜不已,爱不释手。

“姐姐,灵灵可不行,它……”明思令慌忙去抢,可后者动作更快。

“怎么,你舍不得?”灵鹤仔细观察着乌灵狼,她眼睛直发亮:“本仙姝正好缺个灵兽,这小崽子合适。”

她话音未落,那气鼓鼓的乌灵狼已经发迸发出一道腥臊的狼尿,直接淋向自己。幸亏她反应敏捷,及时松手,灵灵已经如箭一般钻回了明思令怀抱。

灵灵紧紧抱住主人,用毛茸茸的脑袋不停地蹭着少女的下巴,待感觉到不死心的灵鹤再度靠近。它忽然扭头恶狠狠咆哮一声,瞬间狼脸狰狞,牙尖齿利,萌兽变成了猛兽。

“果然是万年难遇的灵物,这么小就认主还懂得护主。罢了罢了,看来它与明丫头有缘。强求不得。”灵鹤惊喜之余,有些遗憾。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项带,一扬手那带子便系在灵灵脖颈上,严丝合缝。只见,金光灿灿的带子中间,镶嵌着一块小巧玲珑的翠玉。

随着翠玉灵光一闪,灵灵诧异地眨眨眼睛,那道翠澈光芒从狼眸中一闪而过。

“这是难得一见的通灵翠岫,不但能护这小崽子抵御外敌,还可助力它增长灵力。就当见面礼吧。明丫头,你可得好好带它修行,不用太久,它便会给你带来大大的惊喜。”灵鹤意味深长笑着。

“多谢姐姐。果然还是你最疼我,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孝敬姐姐的。对不对,灵灵?”明思令又惊又喜,她抱起灵灵,仔细观察着小狼的变化。

“少来!别拿甜言蜜语填乎我,我又不是那头龙。哪次见你我都得拿出些体己,心疼死了。赶紧的,说了那么多你给我带的礼物呢?就你那小兜子,能装多少?又忽悠我吧!”灵鹤抚住胸口,满满心疼舍不得。

明思令狡黠一笑,从包裹里取出一摞封面艳丽的画本,递给灵鹤:“姐姐要的野史画本,全是那种公子佳人花前月下的。还有……那种男女同修的宝册,都是艳市时下最流行的。”

“就这些?”灵鹤接过画本,不满意地翻了个白眼。

“六神,你终于派上用场了,来。把给灵鹤姐姐带的礼物拿来。”明思令把灵灵放在自己肩头,她双手击了击掌。

六神不情愿地走过来,它张开血盆大口,哇的一声吐出了好多包裹,转瞬之间就堆满了半个房间。这礼物还真琳琅满目,不但有点心、衣衫和玩具之类。还有整颗整颗种在石盆里的灵花药草。

“算你有良心。”灵鹤满意地双眸发亮,她忙不迭地翻看着各色包裹,笑得简直合不拢嘴。

“你怎么知道,我正好缺这乌巢雪莲?这么大一块灵犀简直难得!还有冥蛇蛇后的蛇蜕?深得我心啊……”

“我怎么懂这些药材的效用,都是小十亲自为姐姐置办。她可是大颂最厉害的女医官呢。”明思令拉住明昭的手,笑吟吟道。

“这个明丫头,也很合本仙姝的喜欢。早就听说凡人界有个年轻的女医官,医术了得。来来来,快跟我来。最近我研制出一种新药。你现在就和我一同去看看……”灵鹤抢过明昭,拉着她就往里间走。

明昭回头看看夜之醒,后者微笑着点点头。她便跟着灵鹤走进了药房。不多时,里面就传出了两人谈笑风生的聊天声。

房间里,剩下明思令和夜之醒。

“阿令,你真想好了?”夜之醒低垂着鸳鸯眼,若有所思:“即便这样,可能会令你在劫难逃?后悔,还来得及!”

“阿醒,你也真想好了?”明思令反问,她眸光认真:“只要你们走出酆都,就要开始面对重重劫难。有很多艰险,甚至不可想象的。后悔还来得及!”

“没有退路,只能前行!”夜之醒点点头,浅浅一笑:“好吧,我懂了。我们的答案是一样的。阿令,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明思令会心一笑,她从腰中抽出一块雕龙的金牌,递到他手中:“有了这块腰牌,你们便可在酆都畅行无阻。今夜,你们务必早些出发,以免发生意外。”

“我和六神,已经搞到了晴鸟鸟舍的钥匙。我们三更出发,第一站便是岭南石窟。”他接过金牌,另一只手摇了摇掌中的钥匙。

“偷的?”她眨眨眼睛。

“赢的!”他也眨眨眼睛。

“万事俱备,就差春梦了无痕了!”明思令浅笑着打了个响指。

“什么?”夜之醒大吃一惊,脸色绯红,结结巴巴:“差,差什么?”

“就是一种……令人很开心的酒。”明思令看看左右无人,轻车熟路打开靠着墙壁的一排柜子中的一个。

她小心翼翼拎出一小只,看上去平淡无奇的酒坛子,托在掌心里:“找到了,果然还在这里。”

“你就这么明目张胆……拿走了?你……做什么用?”夜之醒瞠目结舌,耳垂都开始泛红,眼睛也不再敢与少女对视。

他错开眼神,为自己倒了一盏灵果果汁,用以压抑自己忍不住胡思乱想的心思。

“你以为,不然我设计让小十缠住灵鹤做什么?我送她那么多好东西,这个就算交换了。”她舔了舔红艳艳的唇瓣,得意洋洋:“正好今天晚上用得到……”

他猛地咽了一大口果汁,脸颊比仙灵果还红,嗫喏着:“啥……你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助兴了!”她翻了翻白眼,意味深长:“你没听凰迦方才说,有人邀请我共进晚膳?”

“阿令,你就别闹了都这个时候了,亏你还能说笑。。”夜之醒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好奇:“对了,方才你给那位仙姝带了什么秘籍吗?难道你在艳市遇到了修真高手,我怎么你不知道?男女同修,什么古怪的修炼方法……”

“怎么,你有兴趣,我这里还留了一本,打算送给小十的。既然你喜欢,先送你吧。”

明思令正忙着把那坛子酒用丝巾包好,藏进背囊里。她从包里拽出封面香艳的画本,一个漂亮的抛物线就扔到夜之醒怀中。

后者便喝果汁便好奇翻开几页。

噗的一声,夜之醒已惊得把口中汁水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气急败坏拎着书,摇晃着,顾不得自己衣襟上的果汁,怒喝道:“你,你怎么能看这么下流的画本!这哪里是……女孩子看得的?是谁卖给你的?我……我去打烂他的铺子!”

“哎呦,原来夜公子也好这一口啊。”身后传来灵鹤意外而娇嗲的声音。

夜之醒和明思令猛然回头,看见灵鹤拉着明昭已经从药房里走出来。

明昭也注意到夜之醒手中扬起来,被风吹得正一页页翻开的画本。里面男女拥抱,姿势暧昧。少女的脸颊一下子就粉红到底,立刻错开眼神。

少年一口气没上来,被呛得咳嗽不已。他手忙脚乱把画本塞进怀中,用袖子胡乱抹着嘴,掩饰着尴尬。

“夜公子,本仙姝最喜欢收集这类画本,你若有兴趣,随我到书房里一观啊。”灵鹤朝着夜之醒眨眨眼睛,调侃着。

“下次,下次吧。夜公子对这种画本最有研究。姐姐啊,时辰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明思令哂笑着,用胳膊肘戳了下夜之醒的臂弯。

后者狠狠斜了她一眼,气呼呼转身走出房间。明昭向灵鹤微微躬身告别,也小步追上夜之醒的脚步。

“阿令……”灵鹤趁机拉住走在最后的明思令,低声嘱咐:“明日之后,你就是酆都魇后了。逆鳞都给了你,可见你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对那头龙好一些,这么多年他一个人过得也不容易。”

明思令愣了愣,眸中闪过一丝躲闪,低头嗫喏着:“我尽力。”

“明天见。”灵鹤微笑着,扬手告别。

“明天见!”明思令点点头,她已经走出了房门,却又突然返回,用力拥抱了对方。

“姐姐,谢谢你。”她在灵鹤耳畔低声道:“以后,万一我不小心惹那头龙发火了,你可要拦住他。”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美丽的夜晚 清微殿。

流光位于殿中最高的楼阁,坐在这里,看天光云影,余霞成绮,美得令人只想沉醉其中,不愿自拔。

酆一量处理完公务,又沐浴更衣,便在流光等着明思令来用晚膳。

他换了件飘逸的月蓝蜀锦长衫,披散着黑密的长发,因为出来匆忙,发尾还有一点湿漉漉的,有点滴水痕落在衣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他慵懒地靠在厚厚的软垫上,颀长手指捻着一支碧玉酒盏,低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一本古籍。只不过心思并没在书上,眸中余光瞟着门口位置。

明思令匆匆赶来,抬眸便看见云景之中,坐着酆一量,他的侧影竟然比窗外的风景更加美妙。

她忍不住唇角染笑,提着裙角加快步伐,小鸟一般飞到他身畔。

她还未讲话,便看见他被湿发洇湿的衣衫,情不自禁就拿起丝帕,抓起他发尾,小心擦干余下水渍,细心而温柔。

酆一量凝视着忙碌的少女,笑容里满满的宠溺,还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调侃:“今天怎么这么乖?难道又有求于我?”

“以往都是尊上照顾我,难得有机会,让我照顾你……”她浅浅一笑,倒是很真诚。

“无妨,来日方长。”他一展臂,将少女揽入自己怀中,下巴摩挲她柔软的发顶:“饿了吧,羹汤都要凉了,我让他们上新的?”

“不用,我来照顾尊上用膳吧。”明思令从他怀中挣扎出来。

她用女官端过来的玫瑰温水净手,小心揭开桌几上盖住菜肴的金罩,登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鲜香味道,令人食指大动。

酆一量微微坐直身体,看了一眼桌上的色彩绚丽的菜品,点点头赞叹着:“今日这小菜倒做得别致。”

“启禀尊上,这些菜肴都是明姑娘一早就去后厨准备,亲自做好的,自然和尚膳局不同。”一旁的女官躬身笑眯眯回答。

“方才明姑娘衣衫上沾了油烟味道,怕尊上闻了不爽快,回去换了衣衫才过来,所以来迟了。”另一位女官也忙不迭解释:“姑娘不说,但其实心里十分看重尊上呢。”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明思令微微红了脸,挥了挥衣袖。

“都是些清淡平常的小菜,也不知道合不合尊上口味。这道春芹碧涧羹,是新鲜的嫩水芹焯水,再用醋、芝麻、盐和茴香调制,煮成汤羹,入口清爽而芳香。”她一边低声说话,一边用白玉碗盛了半盏碧绿羹汤,送到他面前。

“这个叫皎皎玉糁羹,是用萝卜、芋头和糯米粉烹制,香似龙涎仍酽白,味如牛乳更全清。这道是翠翘傍林鲜,用初雪的翠竹叶子将夏初的新笋煨熟。这道是巧色冰壶珍,用各色新鲜的萝卜切片,蜜汁泡制。这个呢,是煿金煮玉。还有这个……神仙富贵饼,我发现翠台的山蓟熟了,便采了和石菖蒲同煮,再加上白嘴山药泥和琵琶白蜜,做成糕饼,最为滋补还不会腻人,尊上尝尝看?”

她用金筷夹了一小条玉白糕饼,递到他唇畔。他吃了一口,遂而唇角旋起满意笑容,竟然用手直接接住,吃得津津有味。

“好吃,没想到虫子的厨艺竟然如此出神入化,甚合我心。”酆一量一边吃,一边不忘与身畔少女布菜。

“辛苦了,以后喜欢吃什么,就告诉尚膳局,你教他们做,小心伤了手。”他将娇弱小手握在自己掌心,温柔浅笑:“其实,吃什么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有你陪在身边,我便欢喜。”

“尊上,其实凡人界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都值得一试。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散散心?”明思令趁机往酆一量面前的白玉酒盏里,倒了半杯酒。

那酒如蜜汁一般醇厚,琥珀色的酒液上闪着七彩异光,闻着更令人心生喜悦。

他忍不住小啜半口,赞叹着:“好酒,难道这酒也是你酿的?”

“自然不是,我在尚膳局寻找新鲜食材时,偶然寻到的。酆都的好东西,确实琳琅满目。”她浅笑,眸光闪烁。

“令儿,等大婚之后,我定会找机会带你出去游玩一番。不过我刚回酆都,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酆都平乱尚未稳定,还有余孽作祟。你等等我,给我些时间?”他一边喝着酒,一边低声回答。

“尊上若无时间,那我能不能和……”她转了转眼睛,小声争取着。

“不行!”他蹙眉,断然拒绝:“我们说过了,以后不许再和夜之醒来往。你答应过我。”

“不是和夜之醒。虽然我和小十无法交换魂魄,但我在明堂做圣女也有一些时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安排。大婚之后,我能不能先回明堂一段时间?不用多,三个月就行了。”她拽住他的衣袖,恳求着。

“不行!”他声音提高几分,不悦道:“既然明昭已回归明堂,你便不再是什么圣女。明日之后,你唯一的身份就是酆都魇后。你若喜欢那丫头,就让她留在这里陪你。狼崽子也可以跟着你。夜之醒的猫,不行。”

明思令皱着眉,沉着脸,叹着气。

她松开他的衣袖,憋着嘴坐在一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怎么觉得给你做魇后,跟坐牢没什么两样?若这般,我要悔婚了!”

酆一量长眉一挑,猝不及防就扑了过来,将少女压倒在白虎皮的毛毯上。

他居高临下,用双手按住她的两只手臂,琥珀星眸中渲染起一抹凶狠与霸道。

“再说一遍?”他压低声音,威胁着。

“怎么,还没成亲,你就要揍人吗?这是家暴!”她瞪圆了眼睛,呲着小白牙,挣扎着。

“家暴?什么鬼?”他讶然嘀咕着:“本尊不打女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话音未落,已红唇逼近。

她的惊呼与抱怨都被甜蜜的探索强势镇压。她挣扎不到几个呼吸,便弃械投降,情不自禁委婉回应。

他垂散下来的长发与她的,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他们的呼吸也渐渐融合在一起,缱绻而缠绵着。

“这……不合规矩。”终于,明思令嘤咛着躲避着,拧了下酆一量的手臂。

“本尊就是规矩,今晚……留下来吧……”他忘情之中,还想继续沉迷,却被她用力推开。

“说好的,就是纯吃饭!大婚之前不能过于亲近!不吉利!”她有些慌乱,用膝盖磕了他一下,正中目标。

毫无防备的他痛呼一声,滚到一旁,又气又笑指着正在抹嘴的少女:“你……你这才是谋杀亲夫!”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我是凡间女子,当初说好的,婚礼要按我们那里的规矩来。本来今天见面都算越界了。你还……说明尊上不尊重人!罚酒,三杯!”明思令挽了挽衣袖,拿着酒瓮就倒满了酒盏。

酆一量舔了舔红艳艳的唇瓣,蹙着眉,叹着气坐回桌几前,顺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暧昧道:“如何,还要悔婚吗!?本尊可以再来说服你一次。”

他话音未落,手背被她抓起咬住,他慌忙抽手,但已被咬出了清晰的齿痕,还沾着星星点点的口水。

“还招我?是你答应我,要按凡人界的规矩三书六聘娶我的!是你先反悔!”她不依不饶。

他郁闷喝完一盏酒,嘀咕着:“依你依你,大婚前的规矩都按你说的来。我不惹你,等着封后大典之后,看我怎么治你!”

他一盏一盏喝着酒,遂而斜了她一眼:“怎么,还真生气了?挨打的是我,挨咬的是我,挨罚的还是我,你还皱着一张苦瓜脸?算了算了,你给我三个月时间,待处理好酆都事宜,我便带你去大颂游玩,行了吧。”

他虽故作威严,但语调中难掩宠溺的甜蜜。

他为她布菜,又为她倒了一盏酒:“你怎么不喝?”

“不喝就是不喝,今日喝醉了,明天如何爬得起来,你知道那顶赤金后冠有多沉?还有那些礼服穿起来多繁琐?我若醉倒爬不起来,难道尊上用来自己妆扮吗?”明思令郁闷地推开面前酒杯,闷闷不乐。

“拜堂而已,又不是拉你去砍头,不必紧张。”酆一量浅笑着安慰。

“你已经娶过一次魇后了,自然不紧张。我可是第一次嫁人。”她翻了个白眼,娇嗔道:“拜托,你不要让凰迦一直跟着我,本来我就忧心忡忡,今晚再休息不好,明天若肿了眼睛,如何是好?烦死了!”

“好了,我让她下去歇着。一会儿就让你好好歇息,总行了吧?”他忍不住揽住她,轻轻亲吻着她的脸颊。

“虫子,封后大典我并不陌生。但……娶娘子过门,和心爱的女人拜堂成亲,我却是第一次,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更充满了期待。令儿,我们会快乐的。相信我……”

她沉默了,不再拗着脾气,甚至还浅浅点头。

“酆一量,以后不要对我生气发火,好不好?”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地:“有时候,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真的……”

“好……”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她扭头,发现他已经靠在她肩头,甜甜睡了过去。

他的长发披散着,映衬出白皙的肌肤。他的睫毛又长又直,仿若婴儿般的绒密,在眼睑下投射出柔和的阴影。这一刻,他就像一个沉迷在爱情之中,人畜无害的美少年。

明思令犹豫着,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将他放倒在榻上,又为他盖上薄毯。

窗外夜色阑珊,星光闪烁,两个人就像沉溺在星辰大海之中,唯有彼此。

如此美好的夜晚,竟是离别之日,她难免唏嘘。

少女守在沉睡的男人身畔,低着头,有些无奈道:“对不起,酆一量。这坛春梦了无痕会让你睡上三个月,我保证三个月后一定回来了。你一醒来就会看见我,我不会再离开你……”

“我必须找到渊明之火。普度众生,方为慈悲。在两个人的快乐和两个时代的安危中,我没办法选择自私。对不起……等我回来。”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开启新旅程 三日后。

山路重重。

从空中落下厚重的雪片,连绵不绝。北风呼啸而过,满目可及都是皑皑的重白颜色。

明思令、夜之醒和明昭都穿着皮毛大氅,戴着厚帽子,在山路中艰难穿行。连六神都套上了棉马甲和虎头帽,它时不时抖落帽顶的积雪,无可奈何。

最舒服的还是乌灵狼灵灵,它被明思令背在身后的毡毛袋子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上面也带了小号的虎头帽,与六神的同款,看上去十分俏皮可爱。

“怎么突然下了这么大的雪?往岭南去,不应该越来越温暖才对,莫非我们走错了路?”明昭嘀咕着,她的小脸被冻得通红,睫毛上都结了冰珠儿。

“路线没错,凡人界已至三九时节,这雪下得越大来年的收成方能更好。咱们不能乘金翅晴鸟直接到岭南石窟,不然酆都白骨捕手会很快找到咱们。所以中途将咱们放下,我便让晴鸟往回飞,以绝后患。”夜之醒拿着罗盘笃定道。

“除非……”他看了一眼沉思中的明思令,欲言又止。三人之中,唯独他背的行李最多最沉。

“不会是他。一坛子的春梦了无痕,他全喝净了,就算大罗神仙也会醉上三个月。再说,这里离酆都已经超过几千里,那头龙就算醒着,也不可能伸手至此。”明思令冷静道。

“阿令,我还是觉得,你这样做实在铤而走险。殊不知我们是否能在三个月内重燃渊明之火,就算侥幸成功归来,那魔尊的脾气暴烈,他会原谅你不告而别吗?”明昭叹了口气,心有余悸:“都怪我们连累了你。”

“离开那魔头又有何不对?反正我也不会眼看着阿令给魔魇做娘子。”夜之醒不客气接言。

“小爷也同意。魔魇就是魔魇,永远不会改变。”六神信誓旦旦。

“阿醒哥哥,你已经知道,魔尊并非当年屠灭夜魔宫三千弟子的罪魁祸首,而且他对阿令确实掏心掏肺,也许他没那么糟糕。魔魇……并非全都是祸害,那胡琴逢为娘子和孩子甘愿牺牲自己,他若改邪归正不再害人,也算得上好男人啊。”明昭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她眸光坚定。

“好了,你们别为我的事情再争吵了。赶紧赶路吧……”明思令有些心烦意乱,她蹙着眉,往前走了几步。

说话间,忽然一只青色的纸鹤顶着风雪忽悠忽悠而来,落在夜之醒掌心。

他将纸鹤放在耳畔,听了一会儿,脸色沉重起来。

“怎么,大师父有消息来了?”明思令微微蹙眉:“莫非遇到了白骨捕手的堵截?”

“还好我们早有设计,明面儿上让大长老和二长老率众回朱雀镇,实际上让他们先前往东田分舵暂避风头。如今朱雀镇已被白骨捕手包围,进出不能。”夜之醒眸光凝重。

“大长老他们已经安全抵达分舵,可是……在途中白若尘被锦瑟和羽震子劫走了,如今下落不明。”

“都怪小爷,当时不该让羽震子逃走。他不但毁了阿德的魂魄,还敢卷土重来。若被我逮到,小爷一口咬下他的肥猪脑袋,看他还怎么猖狂!”六神怒气冲冲。

“白若尘逃了?锦瑟果真是灭月门的党羽,她的思华年笼络了众多悬赏榜上的魔魇和妖兽为其卖命。白若尘又志在夺得渊明之火,看来我们的前行之路会很热闹。”明思令冷笑着。

“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咱们在一起,可以互相照顾。”夜之醒强打精神,他看看明思令和明昭,又顺手把六神的猫头帽拉歪,笑吟吟大声道。

“新的旅程已经开启。不知道,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奇遇呢……酆一量,你会在梦里见到我吗?但愿……别那么生气吧……”明思令望着漫山遍野的雪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的手腕上,露出一段用长发和红绳编制的手链,稍纵即逝。

这边,酆都,清微殿。

原本被鲜花和宝石装饰得喜气洋洋的宫殿,又彻底恢复了冷清,甚至还裹挟着一丝阴森之气。

殿外下着鹅毛大雪,所有的植物都被冻在冰凌之中,有的连同尚未跌落在地的残花,都瞬间被彻底冰封。

凰迦紧缩眉头,向灵鹤躬身行礼,紧张道:“姑姑,尊上他……他怎么会这样?”

“一坛子春梦了无痕并不会让他灵力大损,不过睡上三五日而已。本来不必担心,不过他刚刚醒来就动了真怒,用龙御九天冰封万里城池,加上本有旧伤未愈,一时急火攻心伤及根基,方才吐血不止。”灵鹤叹了口气,无奈道。

“不能让他再动怒了。别说他的身体扛不住,酆都周围的活物,恐怕都要冻死干净了。”她一边为药炉扇着扇子,一边叮嘱。

“属下明白,都怪明思令……她不心疼尊上也就罢了,还要这样激怒他,分明心里没有尊上。她辜负了尊上一片深情,凰迦绝对不会饶过她。”凰迦咬牙切齿,双目怒瞪。

“凰迦……”内间忽然传出疲惫而阴郁的低呼声。

“尊上。”凰迦不敢耽误,匆忙起身,小跑着奔进房间。

躺在床塌里,穿着白色内袍的酆一量面前用手肘支起身体,他惨白的唇畔,还隐隐有金色血痕。

“尊上,灵鹤姑姑说您还不能起床下地,快快躺好。”凰迦忙不迭想扶住颤颤巍巍的酆一量,却被对方推开。

“他们可回朱雀镇?”他眸光阴郁,声音嘶哑。

“不曾,朱雀镇的明堂分舵,早已空无一人。属下正在追查他们下落。”凰迦诚惶诚恐。

“为本尊更衣!”酆一量眯着琥珀星眸,扶着床框就要起身:“一群废物,连几个凡人的下落都找不到。无妨,本尊亲自去寻。”

“尊上,您的身体经不住折腾了。您放心,凰迦一定加派人手,相信很快就会有魇后消息。”凰迦死死按住酆一量的胳膊,脸色苍白,丝毫不肯放松。

“什么魇后……分明是……叛主之徒。”酆一量只觉得气血逆流,心中一阵憋闷,口中腥甜,立刻用衣袖捂住嘴,强忍住喷薄欲出的热血。

“凰迦……派人在流光,铸造赤金鸟笼。”他终于无力地躺倒在床榻上,郁闷低吼着。

“行了,还折腾呢?龙王都要成条虫了,喝药!”灵鹤一脸怒色,捧着一碗汤药走进房间,厉声呵斥着。

“凰迦,去办事!”酆一量挣扎着喝了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

“是。”凰迦紧咬双唇,恋恋不舍离开了内殿。

灵鹤端着药盏,坐在酆一量身畔。看着他苍白着脸颊,闭着眼眸躺在床榻上,唇瓣上还有牙齿咬破的痕迹。她叹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

“你也别生闷气了,或许那丫头有什么苦衷,才会不告而别。你先把身体养好,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酆一量微微睁开眼睛,他的眸光里一片阴寒肃杀:“她骗我……她终于还是跟他,一起走了……”

他紧握着手心,却不小心露出一截奇怪的绳子,似乎是用人发与红绳编制而成的手链,平淡到有些简陋。他握得很紧,似乎想要把那手绳捏进自己血肉般。

“明思令,我会找到你!”酆一量在心中狠狠道。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又见木棉花 阴暗的房间里,一朵烛火跳跃着,仿佛不安分的魂灵,伺机而动。

白若尘躺在一张竹制摇椅上,他阖闭着双眸,头上还有未愈的伤口,双手按住丹田上的玄铁面具上。

椅子一下下有节奏地晃着,他却一言不发。

锦瑟坐在一旁,她用精致的小金刀修剪着形状美好的指甲,眸光却悄悄扫着神情凝滞的白若尘。

忽然间,羽震子顶着一头一身的雪花,莽撞地冲进房间。

“这鬼天气,那病恹恹的龙怎么还不咽气呢?”他骂骂咧咧地。

他一抬头,正对上锦瑟眉头微蹙,眸光阴冷,立刻蔫了般跪地鞠礼,态度毕恭毕敬。

“属下见过门主,门主万年。属下见过锦瑟姑娘,姑娘万年。”他哆哆哆嗦,油腻的肥脸上挤出谄媚笑容。

“羽震子,明思令他们可有下落了?”锦瑟笑里藏刀问:“你这都查多少天了,若不行就早点说,思华年也能早有安排。”

“让锦瑟姑娘忧心了。这不刚刚传来消息,属下就马不停蹄赶来禀告。”羽震子紧张地偷瞄一眼毫无动静的白若尘,忙不迭回答。

“那还费什么话,捡要紧的说……”锦瑟收了笑脸,不客气道。

她顺手把小金刀叮当一声扔在茶几上。

“是,明思令与夜之醒一行人等,出现在岭南之地。”羽震子脸色惊白,赶忙道。

“岭南?原来在南边……”白若尘忽然睁开了双眸,他笑得狰狞。

“锦瑟,你说,酆一量那边可知道这个消息了?”他豁然坐直身体,眸光阴鸷:“听说,那头龙病得不轻,你总该去探望下。”

锦瑟眨眨眼睛,红唇旋起一抹会心的笑,她微微颔首:“明白了。”

“本门主想过了,若你能成为酆都魇后,也是极好的。所以,多陪陪那条龙,若能给他吹吹枕头风最妙。如今那凡女背叛酆都,让酆一量成为六界之中的笑话,想来也是死到临头了。”白若尘眼中闪着疯狂光芒。

“明思令这次恐怕在劫难逃,背后靠山一没,看谁还能护着她?不过,门主让我这般行事,万一……酆琅王迁怒夜之醒,门主就不担心?”锦瑟拿起丝帕,轻轻擦拭着红艳的唇角,似笑非笑。

“不用管这孽子死活!他既然知道本门主乃他生身父亲,竟然还敢如此待我,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还要跟我对着干。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白若尘突然发了怒,他重重拍着桌几,恶狠狠道。

“少门主不韵世事,都是被身边两个凡女给拐带坏了,才会如此执拗不肯听门主劝服。放心吧,锦瑟会先除掉明思令和明昭两人。想来,有门主慢慢教导少门主,他一定会明白您的苦心。”锦瑟风情万种道。

她聘聘婷婷,亲自为白若尘倒了一盏茶,又捧着玉杯递到对方唇畔,眸光之中春光迷离。

羽震子贪婪地偷望着女人皙白的手指与艳丽红唇,忍不住咕嘟一声,咽下了暗中泛滥的口水。

“去吧,去岭南之地。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无论是你,还是酆一量,只要能杀了那两个凡女就好。本门主定会多多赐给你们增补灵药。”白若尘用力捏了下锦瑟的脸颊,满意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酆都,清微殿。

酆一量披着黑豹皮的披风,却赤脚站在白熊皮的地毯上。他凭窗远望,长长的黑发垂在身后,益发显得脸庞清迥,形容消瘦。

“找到了?”他虽未回身,却敏锐地察觉到身后动静,来自凰迦。

“尊上,明堂长老与众弟子已有下落。”凰迦毕恭毕敬,单膝跪地,低声回禀。

“抓起来,投入天牢。本尊回来前,不许杀。”酆一量淡淡道。

“尊上,您……要去哪里?”凰迦吃了一惊。

“明思令与夜之醒已到岭南之地。”酆一量缓缓转身,他的琥珀星眸中,一片阴森寒凉。

“方才,锦瑟来过……”

“属下听伺候的女官说,您将……锦瑟姑娘赶出去了?”凰迦蹙眉,她说得很委婉。

其实,方才女官分明说。前来探望的锦瑟还想伺候尊上沐浴更衣,却差点被震怒的主子一记冰焱所伤,她披头散发离开,狼狈至极。

凰迦听了这消息,其实心里暗自欢喜。她虽然不喜欢明思令这凡女,但对锦瑟这颇有心计的妖女更为不屑。

“本尊,不喜外人亲近。”酆一量冷冷道:“她,越界了。”

“锦瑟,她为何会有明姑娘的消息?如此说来,她果然与灭月门有关联。这消息此刻传来,或许有什么阴谋。”凰迦迟疑着质疑。

“再说,尊上旧伤未愈,不宜远行。还是由属下派人,先前往岭南之地打探一番。若有消息,属下速速回禀尊上。您……先安心养伤。”

“明日一早,本尊出发,小氿随行。你和灵鹤,留在酆都,代本尊处理政务。”酆一量置若罔闻,眼神凝滞。

“赤金鸟笼,可已铸好?”他长眉一挑,浑身充满了冰冷的戾气。

“铸好了,就放在流光……尊上,无论如何,莫要动怒,以免伤身……”凰迦无奈,明白那人心意已决,不会更改,自己也只得尽力劝服,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明思令,夜之醒,你们以为……真的能逃出我的掌心吗?”酆一量凝视着远方云卷云舒的风景,一丝冷笑在唇畔弥漫开来,却隐匿着深刻的心痛。

岭南之地。

明思令站在山顶上,看着云雾缭绕中的一片片红云,那是岭南特有的红色木棉花。

她若有所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才吐纳,仿若忧思重重。

“这里的红棉花,和酆都的……好像啊……”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宁静的小镇 岭南之地,沙绾镇。

这个小镇是由来已久的古镇,被种满红木棉与荔枝树的山峦环绕其中,内里深藏岩溶洞穴与川峡险滩,最南面还连着一片碧蓝大海,静美的风景令人心生恬淡。

小镇里鲜花缭绕,除了各色兰花与木棉,还有一种红花楹树,那花儿娇媚明艳,貌似凤凰的尾羽,格外炫目。

镬耳屋是这里最有特色的民宅,因为它的山墙状似镬耳,故有此称。

青砖砌墙,沙石铺地,还要用红和白的玉润石板铺满天井,碧色墙壁上则描画着生动的花鸟鱼虫,独有一份民族风情。

这里虽然被大颂所辖制,也时有被贬官发配而至的获罪官员,但有古越族千百年来在此生活,早已形成自己的地方语言、服饰和饮食文化。当地人男耕女织,日子也过得十分悠闲自在。

按照秘密地图的指引,明思令、夜之醒和明昭等人,终于来到了沙绾镇,下榻在一家芙蓉客栈,店不大,贵在干净而且幽静。

虽然岭南气候炎热,即便在冬末春初,路上行人穿单衣既可。但这几日,沙绾镇一直下着绵绵细雨,还是有些寒凉感觉。

“子规啼破城楼月,画船晓载笙歌发。两岸荔枝红,万家烟雨中,佳人相对泣。泪下罗衣湿。从此信音稀。岭南无雁飞,哎……”明思令站在窗前,望着一棵红木棉,情不自禁念起一首诗词,紧跟一声叹息。

“阿令,方才见你不思饮食,我和小十去街上的糕饼店,给你买了荔枝蜜糕,你尝尝看。”夜之醒敲敲门走进来,他温声道。

少年手里拎着一提用白底印着红团花纸包装的糕点,他身后跟着明昭,她在楼下折了一捧红木棉,放在青瓷花瓶中,喜滋滋捧进房来。

“阿令,我看楼下红木棉开得茂盛,便折了几枝,又跟店老板讨了个花瓶,放在咱们房间里。可好?”

明思令凝视着那明艳动人的花,点点头,却继续望着窗外烟雨蒙蒙。

“小十,你可知红木棉的花语是什么?”她问,似乎百无聊赖。

夜之醒和明昭随面面相觑,摇摇头。

明昭笑道:“这花在岭南多见,可在朱雀镇却不曾有的。咱们那里,姚黄牡丹倒很多。”

“她的花语是……珍惜眼前人,莫要缘分逝去才追悔莫及,此花落尽,纪念为时已晚的遗憾……”明思令似笑非笑,若有所思。

“我看这花红艳动人,本来想讨阿令欢心,不知她的花语竟然这般忧伤,这花不吉利,不放也罢。”明昭愣了愣,忙手忙脚地就要拿着花抢出门,小脸上神情尴尬不已。

“小爷倒记得,酆都也有这种花,可以做成好吃的羹汤。”六神从门口探出头来,它张着嘴巴,流着口水,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嗷……”趴在灵猫后背上的乌灵狼灵灵,显然听懂了好吃的字眼,它两眼发亮,跃跃欲试。

夜之醒微微蹙眉,他小心翼翼把点心放在桌几上,又轻轻打开。

“别想太多,你的选择没错。”他低声安慰着:“我和小十,也很感谢你能和咱们一起去寻渊明之火。但……若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回去。虽然,我不喜欢那头龙,但……阿令,我更不愿意看见你不开心啊。”

“我没不开心,只不过偶尔发神经罢了。最不喜欢下雨的天气,让人浑身长了毛般的不自在。既然已经到了岭南之地,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明思令强作欢笑。

“羊皮卷上只说,岭南石窟在距离沙绾镇九十里的金砂山中,但具体的位置很没提,而且,石窟中还有灵兽守护,已经近万年了,从未有人真正打开过石窟的大门。我想,不如先在镇上休憩几日,我在暗中打探下消息,看看可有线索。”夜之醒一边说,一边拿起茶壶,为少女斟了半杯热茶。

“阿令,你多少也要吃些东西。我听掌柜讲,这几日镇上会有醒狮采青的表演,听说很好看的。到时候我带你和小十去看看,散散心吧。”他故作兴奋。

“好……听你的。”明思令笑了笑。

为了不让他担心,她勉强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小口,点点头:“确实很好吃。”

“阿醒,听说岭南多有大妖,我看这沙绾镇虽然民风淳朴,世外桃源一般,但镇子被深山环绕,有诸多险峰深藏不露,恐有魍魉隐匿,咱们还要多加小心。而且,白若尘想找到我们,恐怕也不会太难……还要处处小心才好。”她压低声音。

两人相视,会心一笑。

“阿令,你看我换了花,这个你可喜欢?”恰在此时,明昭捧着一瓶新鲜的插枝花跑进来。

青瓷花瓶中果然换了花,虽然还是红花,这花却长得十分惊奇。细长的红色花朵中,有金黄的花蕊,很像鸳鸟的华丽尾羽,甚为娇艳。一簇簇的花朵凝聚在一起,好似一双双凤凰鸟比翼双飞。

“这是什么花,从来未见过。确实好看!”明思令接过花瓶,细细打量。

“店老板说这是凤凰木,是岭南独有的红花楹树,而且独独是沙绾镇的凤凰木四季盛开,花开不败。听说,曾经有一对神仙眷侣,带着一双儿女游侠天下,走到沙绾镇留恋这里的美景,便亲手种下第一棵凤凰木。有人说,他们是上古老神梼杌与凤凰的转世。”明昭兴趣盎然,侃侃而谈。

夜之醒也被凤凰木吸引了,他内心之中油然升起一股喜悦,忍不住摘了一只半开的花苞,随手便给兴高采烈的明昭戴在发髻上。

本来就美貌的少女,再戴上凤尾鲜花,更映衬出明艳动人的娇柔与俏丽。

“好看,小十真好看。”他咧嘴一笑。

少年与少女相视而望,彼此的眸中都有对方清晰的倒影,不由得他们都唇角染笑,笑容澄净。

“阿令,我帮你也戴一枝花吧?”夜之醒忽然惊觉,赶忙再下折一朵凤凰花,却被笑吟吟的明思令推开。

“我觉得,六神戴了更好看。”她接过花,一下就插在打瞌睡的灵猫耳朵后面。

此刻,乌灵狼已经躺在灵猫脖子厚毛之中,一大一小睡得香甜。

“你们聊吧,我出去看看……”明思令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身后夜之醒,刚要追过去问个究竟,却被明昭拦住。

“就让她散散心吧,你不懂……”明昭轻声道。

雨已经小多了,街道上依旧冷清。少女撑着伞,走得缓慢,心情却起伏澎湃。

曾几何时,也有人为她鬓边簪过一朵红花,为她一颦一笑而怦然,可惜物是人非。

此刻心中思念如草,疯长不已,她心乱如麻,牵挂着原本以为自己没那么在乎的人。

殊不知,远远的街道尽头,一双熟悉的星眸正在隐秘角落,冷冷凝视着她。

章节目录 第206章 路遇陌生人 墙角里。

一身黑蓝蜀锦长袍,戴着灰色面纱的酆一量,正冷冷地望着冷清街道上,打着伞的少女。她若有所思想着心事,竟然连踩到了水洼都不自知。

身穿白衣的清秀少年站在他身后,眨眨眼睛,低声问:“尊上,这镇子似乎……有古怪。妖气甚重。要不要?”

原来,此人正是重新化为人形的小氿,他似乎比以前还长高了几分。

“关你何事?你我只为寻人,捉妖……不是有那姓夜的小崽子。”酆一量淡淡道:“死了更好!”

他看上去,脸庞依旧苍白清癯,身形消瘦,看来病体未愈。只不过,就是透着薄薄的面纱,那一双琥珀星瞳也凝聚着一股子冷寒戾气,杀气腾腾的。

“可是,明姑娘也在呢!”小氿忙不迭提醒。

“我眼睛又不瞎?用你提醒!叛主之人,死不足惜。”酆一量眸光阴沉,话语更森凉:“就算她死了,我也不会放过她的魂魄。明思令,你骗得我好惨,这次绝不会放过你!”

“尊上,你若真想杀明姑娘,早就动手了,还用眼巴巴跟了一路来?”小氿叹了口气,一针见血说了实话。

他抬头望着咬牙切齿的主子,机敏躲开对方兜头一掌。

“废话,本尊逆鳞还在这丫头身上,无论如何得取回来再说。你懂什么?再聒噪,就滚回酆都去。”酆一量不解气地追踹了一脚小氿。

这一次,后者没躲过,龇牙咧嘴歪在墙角里。

“主子惜力,当心脚疼。”白衣少年哂笑着讨好:“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是否也要住进那芙蓉客栈?”

“住……也不是不可以!但本尊还不想即刻现身。”酆一量微微蹙眉,停滞了几个呼吸。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我灵力大损,若遇强敌,恐难全身而退。而这镇里蛰伏的魔魇,不容小觑。若灭月门同时夹击……不太妙。我们要隐匿在暗中察看。”

“尊上英明。”小氿咧嘴一笑,他刚要起身,突然被主子薅住了衣领子。

“这样出去可不行,变个模样吧。”酆一量浅浅一笑,意味深长。

“变,变什么?”小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话音未落,对方已经掌中一道蓝光而至,小氿闷哼一声倒地,待清醒时看到自己模样,不禁惊呼,声音已经变得尖细而稚嫩:“不要吧!换个样子行不行?”

“本尊倒觉得,极好!”酆一量的声音也变换成了另外一人,更匪夷所思。

小氿望着主子陌生的背影,不禁目瞪口呆,尊上变幻之人,更令人意想不到。他大张着嘴,看着变身后的酆一量,掸掸衣袖,旁若无人的从墙角里走出去。

“疯了,这是被气疯了!”小氿喃喃自语,只得垂头丧气,蹒跚跟上去。

雨停了,街道上开始热闹起来。

临街的小商铺也重新摆出了摊位,有时令水果、地方小吃,以及少女们最喜欢的廉价胭脂,钗环绒花之类,应有尽有,琳琅满目的。

还有唱小曲的,耍皮影戏的,胸口碎大石的各种表演,让街上的氛围渐渐热闹起来。

明思令收了伞,自然而然走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她顺手,也买了些糖果子拎在手里。

一条街走了多半条,在人间烟火的渲染下,少女郁闷沉重的心情终于有了几分释然。

忽然之间,人群忽然纷乱嘈杂起来。遥遥可见,两个少女正手拉手奔逃而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彪形大汉,手里举着棍棒,一路追打。

当地人看见那几个穷凶极恶的男人,自然而然让出一条路来,可见是熟识的地头蛇。

两个少女朝着明思令就奔跑过来。

为首的女孩身形丰腴高大,比身旁那个矮矮小小的高出了一头多。两个人都穿着舞姬的薄纱彩衣,脸上蒙着珠串面纱,跑得飞快。

高大的女孩显然更加强壮有力,她几乎拖着瘦小的女孩飞一般逃着,嘴里还高声求救:“救命啊,杀人了,谁能救救我们……求求好心人……”

她气喘吁吁呼喊着,脚下可不敢停留半分,而被她拉着的小姑娘已经翻着白眼,快要跑断气了。

“哎,黄皮狗家又抢姑娘了,真不是东西。”明思令身旁的一个男人,朝着地上呸了一声,低声骂着。

“省省吧,你管得了啊?小声点儿,被那几个泼皮听到,给你一顿好打!”男人身边的年长者,心有余悸往后拉着同伴。

两人摇摇头,躲进了旁边的小酒馆里,透着窗子看着街上的热闹。

人群中,有人叹气,有人愤懑,却无人敢对奔逃高呼救命的两个弱女子,施以援手。明思令愣住,她鄙夷地看看周围眼神躲闪的男人们。

“不会吧,就眼看着啊。你们到底是不是爷们儿,一个人打不过,至少可以一拥而上。他们不过几个人,你们有一群人,群殴很占便宜的!”

“姑娘啊,你可别多事。”其中一个老汉,摇摇头,好心劝道:“那几个恶徒不是别人,是县令黄大人的家仆,打不得。打了就要吃官司。上个月,我家隔壁的柱儿,当街救下个从黄家逃走的姑娘,结果当街被打断了腿,可惨了。”

“小姑娘,我看你长得也挺好看,赶紧回家去,千万别让黄皮狗腿子看见,哎……造孽!”一个大娘好心拉住明思令,就往人群深处拽。

明思令冷笑一声,她轻轻推开老汉和大娘,闪身就跳到街道正中。

她举起手中的糖果子和酒翁,瞄准一个恶汉的脑袋,就用力掷去。

众人的目光随着那道漂亮的抛物线而去,只见准头无误,正中为首的恶徒脑袋瓜。那人连哼没来及哼一声,就被砸得口吐白沫,昏倒在地上,倒地时还绊倒了一个同伴。

“哪个多管闲事的,敢砸我大哥的头!”后面的恶徒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色厉内荏,骂骂咧咧

“到我身后去!”明思令大喝一声,朝着两个少女一挥手,挺身拦住了剩下几个恶徒。

“姑娘,我们不能连累你。”高个少女眼见出手相救的是个苗条的姑娘,心虚不已。

但矮小的女孩实在跑不动了,她跪倒在青石地上,剧烈咳嗽着。她的同伴没办法,只好抱住她,想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

“哎呦,老子当有什么大侠客来见义勇为呢?原来是个妞儿……嘿嘿,长得还挺好看。这下可好了,自己送上门来,那你就和这两个贱丫头,跟爷爷们一同回去。黄公子若喜欢你,你可就赚大了!跟爷走吧!”一个满脸横肉的黑汉子,淫笑着就伸手去抓明思令。

但他还没看清对方动作,自己已经飞向了墙壁,脑袋撞在雕花石壁上,登时头破血流了。众人发出一声声惊呼。

“你们运气不太好,今天本姑娘不高兴!”明思令掸掸手,微笑着看看剩下三个恶徒:“奉劝你们,现在往回跑,还来得及!我数,一、二……”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客栈很多人 明思令话音未落,她手中已经多了一根明晃晃的机械棍,突然上前飞跃起一大步,瞬间将剩下的魁梧大汉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你……你这女人,不讲信用……分明还没数到三!”其中一个脑袋上被揍出大青包的男人,龇牙咧嘴嚷着。

他手指着少女,可惜手臂抬起来不过一个呼吸间,腕子上又挨了一记飞踢,整个胳膊直接脱臼了。

“都说了,本姑娘不高兴!”明思令举着棍子,扫视着东倒西歪的恶徒,怒喝着:“光天化日之下,敢对良家少女放肆行凶,还有没有王法?”

躲在她身后的两个少女面面相觑,瘦小的那个眸光里充满了敬仰和畏惧,怯怯道:“主子,这……姑娘,不高兴起来,可真……吓人啊!”

“良家少女?你这母夜叉,连黄大人的守卫都敢打。有本事你就在这儿给爷等着!你给我等着瞧!走……快走啊。”

方才被酒瓮砸中脑袋的领头人,如今在同伴的搀扶下,晃晃悠悠爬了起来。

他见势不妙,当地立断地挥挥手,连滚带爬率先逃走,嘈杂过后只留下一阵烟尘。

明思令微微蹙眉,一记火炎飞射出去,远远的正中那人屁股,只见他裤子后面瞬间着了火。他哀叫着,一边胡乱拍着火,逃得更加狼狈不堪。

众人目瞪口呆望着眼前一幕,终于从人群深处爆发出一声喝彩。

“妙哉,妙哉,这女侠的身手真俊啊!”一个老翁捋着花白胡须,赞叹着。

随之而来,人群内响起鼓掌声与叫好声。虽然迟来一步,却真诚而热烈。

“愣着干什么,还真在这里等着他们去叫人吗?”明思令叹了口气,一把拉住高大少女的手臂:“还不快趁乱跑啊?”

“啊,怎么打赢了也还要跑?”瘦小少女哀叹一声。

“强龙不压地头蛇,见好就收吧。走……”明思令艰难地拨开人群,找出一条出路。

“可是女侠……我们主仆没地方去啊……”高大的少女语调苦涩,眸光立时水蒙蒙的。

“算了,先跟我走吧。”明思令来不及思考,一手拉着一个女孩,很快就没入了人群之中。

一行三人,抄小路回到了芙蓉客栈,正好赶上晚膳时分。

一进门,她们都愣住了。不知为何,大堂里竟然多了许多人,都古里古怪的。

首先,坐在正中一桌的是一高一瘦一矮的三个怪人。高壮的满脸黑色胡须,眼光凶狠,瘦的像个活生生会行走的麻杆儿,至于矮的那个分明就是侏儒,还是长得奇丑无比那种。

这三个人要了满满一桌的肉菜,却没有一根菜叶子,还有十几坛酒,他们吃得狼吞虎咽,肆无忌惮。

靠墙的一桌,有四个相貌堂堂的年轻人,他们虽然穿着平常百姓的衣衫,但却挡不住一种器宇轩昂的气质。

他们点了几个小菜,一壶酒,但没人动筷子。领头年长之人,有一双细长而犀利的眼睛,他有意无意打量着那三个怪人。

挨着年轻人的是个空桌子,上面虽然摆了些好看不实惠的菜肴,还有三套碗筷,却不见人影。

从更旁的角落里传出女人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明思令定睛一看,想来空着桌子的客人都围在那里了。

原来,最昏暗不显眼的地方还坐了个老者,身边放着笸箩,里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不过五六岁样子。

这老者个子不高,长相与衣着同样平淡无奇,他身后放着个算命的幡子,上书“神算子”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看来,这是个江湖行走的算命先生。

紧紧围着他的,是三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从轻浮的举止与眼眸间的媚态不难看出,应该来自烟花之地。

“阿令,这边……”紧邻窗口的一桌,坐着夜之醒和明昭,他看见站在门口的明思令,立刻挥了挥手。

明思令拉着两个女孩,走到他们面前,左右张望:“六神和灵灵呢?”

“我怕它们太显眼,就安顿在客房里休息。一会儿打包些吃的,我们带上去就好。”夜之醒压低声音,他瞄了几眼明思令身边的人:“这两位是……”

“大街上捡的。”明思令招呼两人坐下:“这是我朋友夜之醒,明昭。对了,你们怎么称呼?”

“奴家姓尹,名婕妤,这是奴家侍女,唤做小翠。咱们是从东京汴梁而来,前往岭南寻找被贬官至此的爹爹尹长芳。”自称为尹婕妤的女孩,微微福礼,她把珠串面纱摘了下来。

“多谢这位姐姐搭救,不然……咱们就要被卖到女院去,生不如死。”她唏嘘着,用纤纤玉手抹着眼泪。

哎呦,好俊俏的一位妙人啊,她肤如脂玉,眉目如画,特别是一双棕黑色的凤眸,暗含着楚楚可怜的朦胧与迷离。明思令暗暗吃惊,原来自己救了一个绝色佳人呢。

“主母新丧,舅老爷们容不下小姐,她只好带着奴婢投靠被发配岭南的老爷。咱们一路坎坷,好不容易到了沙绾镇,却听说老爷已经病故。危难之际,又被当地县令黄诚之子黄祥瑜强抢了,要卖做舞女。奴婢又罹患风寒,小姐就是被奴婢拖累了,咳咳……”婢女小翠也摘下面纱,她虽然瘦小可怜,却也容貌标致,颇有小家碧玉的清丽。

“好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既然有缘,先坐下再说,别哭了。”明昭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尹婕妤,又拉住小翠的手,顺便切了切脉。

“小姑娘,别担心。你的病不碍事,一会儿我给你开个方子,吃几服药就会好的。”她笑吟吟道。

“多谢恩人搭救,可咱们……已经没有盘缠了,恐怕付不出诊费。”尹婕妤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没关系。既然是阿令带回来的人,咱们就要帮到底。你们两个姑娘家,在这沙绾镇举目无亲,不如就先和我……两位妹妹住在一起吧。”夜之醒瞥了一眼两人身上的舞姬衣衫,觉察出她们的不自在。

“阿令,小十。你们先带尹姑娘和小翠换件衣服再下来,免得在这里太显眼。”他轻描淡写,却颇有经验。

尹婕妤感激地深深凝视了少年,颤声道:“多谢恩公,那奴家就不客气了。”

明思令和明昭悄悄带着尹氏主仆上楼,让店小二帮忙找了换洗衣服,换好后这才又悄悄回到大厅用饭。

此刻,夜之醒已经贴心地增加了碗筷,和几道新鲜的小菜,等候在那里。而大厅里的人,也一个没少,吃喝的吃喝,算卦的算卦,热闹非凡。

“两位姑娘,请坐。不必忧心那姓黄的官宦子弟,我们想办法帮你们脱困就是。”夜之醒直截了当,说破二人心事。

尹婕妤与小翠相视,破涕而笑:“看来,咱们是遇到贵人了,多谢这位哥哥,还有两位姐姐。”

各人落座,还没来得及继续寒暄,就听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笑声。

“哎呀,老头儿,你算得可真准啊!不愧是神算子。”忽然,遥遥那一桌的穿着胭脂红衣衫的女客人,惊喜地拍着桌子赞叹着。

“行了,红花姐,你都算了半个时辰了,也该轮到我了。快给我看看,我的良人在哪里,他有没有钱,我能不能做他的正房大娘子。小二,快给老人家再添一只烧鸡,都算在我们账上。”另一个身穿鹅黄绣花裙的女人,不耐烦地推开红衣女子,自己挤过去,又伸出掌心。

明思令愣了愣,朝着夜之醒做了个眼色,她又用唇角撇了撇其他人,尽量压低声音:“怎么我才出去转了转,这芙蓉客栈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我也不知道……你看,那三个怪人戾气缠身,似乎是妖兽化人,道行不深,但戾气十足。而那边的四个少年,更像行伍出身,多半是捕快。年长那个,应该是首领。”夜之醒一边为众人倒茶,一边轻声道。

“别小看离咱们最远那桌的老伯,他本来无意进这家客栈,是那桌的几个女客无聊,硬拉他进来算命玩的。没想到,算得神乎其神,看来也并非俗人。”明昭借着为明思令布菜,在她耳畔轻轻道。

“小姐,这几个姑娘……好像就是买咱们的倚翠楼……当红的花魁啊。”小翠偷偷瞄了瞄算命的女客,吓得脸色苍白,尽量往里面坐了坐。

“别怕,咱们已经换了衣服,她们认不出来的。”尹婕妤安慰着小翠,但声音中难免颤抖。

明思令还来不及安慰战战兢兢的主仆二人,忽然大门就被一人怒气冲冲踢开了。

凶神恶煞的一行人等,就举着刀枪棍棒,闯了进来。

“到底是什么混账东西,老子看中的女人也敢抢?什么玩意儿啊,快给本公子滚出来!”为首的一个贼眉鼠眼,身穿昂贵晶蓝绸袍的男人,晃着膀子走到大厅中央。

章节目录 第208章 长得像个鼠 明思令眼前突然晃出了一抹明艳的蓝色,她心里一紧,筷子上夹的糯米藕片直接落在食盘中。待定睛一看来者猥琐的面容,不禁失笑出声。

若那头龙,看到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竟然与他的衣品相似,不知作何感想?

此人正是县令黄诚之子黄祥瑜。方才他闻听自己派去追逃女的爪牙,被外来人打得牙落手断,登时恶从胆边生,抄了家伙率领十几个衙役,风风火火就来拿人。

根据线人消息,他们一路追到这个芙蓉客栈,刚一进门本想来个威风凛凛的亮相,就被一声少女的嗤笑破了功。

“公子,就是她们,就是那个女的,她……她打人很痛的。”脑袋上裹了厚厚白布巾的恶仆,眼尖看见明思令,立刻心惊胆战缩回队伍中,小声提醒着,可惜正怒气冲冲的黄公子,根本没听见。

黄祥瑜顺着声音找到明思令那一桌,看到正在躲闪的尹婕妤和小翠,他终于放了心。

总算没有跑出沙绾镇,那这里就还是自己老子说了算。待看到二女身侧还有两位更貌美如花的姑娘,他眼前一亮,心花怒放起来。

这两个少女比尹氏主仆更称得上绝色,简直就是上上品啊。一个如同天上仙姝下凡,容貌明艳,气质优雅。另一个虽然矮小些,但眉目精致,透着一股子与众不同的灵秀。

“不会吧,难道就是她们抢人?这么好看的姑娘,本公子还真想让她拿小拳拳,捶我胸口,啊……美妙动人。”黄祥瑜眼神暧昧,口涎都流出了一些。

他本来怒气冲冲的模样立刻变成了笑眯眯的老鼠脸,他搓着手,暗中咽着口水,径直而去:“哎呀,原来你们在这里,让公子我一番好找!美人儿,你们从哪里来的啊?为何要拐带本公子府中婢女……此事可大可小,你们随公子我回县衙,交代清楚。”

黄祥瑜经过四个少年那一桌,大摇大摆,目光猥琐。

四人之中最年轻的已经气红了脸颊,藏在桌下的手掌用力按住刀鞘,打算见义勇为,却被年长者暗中踢了一脚,低声提醒:“小四,不许节外生枝。”

小四无奈,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黄祥瑜往明思令那边奔去。

看他猥琐笑容,明昭就像吞了个苍蝇般,她本能地躲在夜之醒身后,低声道:“阿醒哥哥,这人看着我和阿令的眼神,实在恶心,我们走吧……不吃了。”

夜之醒微微蹙眉,他刚要站起身来,却被明思令暗中拦住:“你看好小十,还有那两位姑娘,剩下的事儿,我来。”

他瞄了一眼少女的唇角,已经旋起一抹阴森冷笑,无奈叹了口气。

他识趣后退一步,把明思令让出来,忍不住在她耳畔低声嘱咐:“差不多得了,教训教训就好了,别惹事。”

“放心,这里人多眼杂,我不打他。赶走他就是!”她眨眨眼睛,意味深长:“等他出了客栈,我再好好教育这无赖。”

“你就是传说中的黄……黄花鱼?怎么长得不像鱼,倒像头贼眉鼠眼的耗子呢?”明思令歪着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你说谁是老鼠?本公子如此玉树临风,风华绝代,你这丫头是瞎了眼吗?”黄祥瑜气哼哼地呸了一声,脸色不好起来。

可看到面前少女明眸善睐,笑靥如花,他又心痒难耐,故意耐着性子道:“丫头,你旁边那两个贱婢,可是从本公子府中逃走的舞姬,怎么……你还想拐带窝藏逃奴不成,这在大颂律例里可要重罚的!念你初犯,本公子可以不与你计较,不过……你和你身边那姑娘,得陪本公子……喝个小酒,哈哈。”

“我家妹妹,怎么成了你家的逃奴,你这空口白牙的,可有证据?”明思令走出来,挡住尹婕妤与小翠。

她冷笑着,眸光闪着狡黠的光:“你有卖身契吗?契约上可有我家妹妹画押?若没有,我还要告你强抢民女!按照大颂律法,这可是斩首之罪,你爹还是县令,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正好,我家哥哥乃东京汴梁大理寺卿保晟大人的侄儿,你若不服,同去汴梁请大人分辨如何?”

“大理寺卿……保……保晟大人?”黄祥瑜愣了一愣,他咽了咽口水,畏惧的退后一步。

他狐疑地与衙役们交头接耳:“他们,真的是大理寺卿的家眷?看着,像吗?”

“公子,难说啊……看做派,还真像京城里来的人。这事儿,万不能让老爷知道,息事宁人吧。”一个瘦瘦的貌似师爷的人,小声提醒。

方才被称为小四的少年,听到此处,狐疑地望向年长者:“大哥?”

年长者不动神色,眼神示意对方不要露出声色来,小四只得又坐了下来。

“就算是京城来的大人家眷又如何?就算大理寺办案,也要讲理不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打伤了我家仆人,这总是事实吧?”黄祥瑜眼珠一转,把藏在人群中的受伤恶仆拽了出来。

“我打他?你有证据吗!你让在座的大家评评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如何能把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打成这个样子?”明思令浅浅一笑,走到躲闪的恶徒面前。

“你说说看,你的伤……是我打的?”她眸光闪过一丝阴森,露出一点儿冷白牙尖,逼视着满头是汗的恶仆,威胁道。

恶仆被她犀利而充满了杀气的眼神,吓得只想躲。只怕承认了,就得挨一顿毒打。

“怕什么,有本公子在,你大胆指认便是。”黄祥瑜用力戳了戳那人,他双手叉腰,颐指气使。

“是……不是……是……”恶徒眼珠儿惶惑地转来转去,一时不敢确认。

忽然他灵机一动,他指着尹婕妤与小翠:“不是,不是这位姑娘动手,是那两个。她们,她们打的奴才。”

“你胡说,我们没打你,反而是你一直在追打我们。”小翠气急了,指着恶仆怒道。

“就是你们,街上的行人可以作证。就是这两个女人,打伤了奴才!”恶仆在黄祥瑜威逼眼神下,只好一口咬定。

眼前这个汴梁来的母夜叉实在不敢惹,不过和她救的两个少女一看就并非熟识,偶然相遇,出手相救,想必相互底细都没聊清楚,那就有机会诬陷,这小人脑袋转的很快。

“小红花,金玫瑰,你们也在!你们看看,这两个女的,是不是在倚翠楼打伤了客人才逃出来的?我去追她们,结果也被她……她们打伤在闹市之中。你们不信,可以问问李员外,他屁股被她们扎伤了。”恶仆眼睛一亮,指着看热闹的红衣女子和黄衫女子。

“你这个何老鬼,没事儿攀扯我们做什么?”小红花和金玫瑰不高兴地甩了甩手帕,又看了看黄祥瑜的脸色,并不敢真得罪对方。

“这两个姑娘有没有打伤客人,咱们可不知道。不过,听妈妈说,李员外确实受伤了,听说屁股被人扎得不轻,现在还趴在床上养着呢。”小红花媚笑道。

眼看着尹婕妤与小翠两人脸色越来苍白,明思令知道她们无法与这恶徒辩驳清楚,她心下一软,拦住还要讲话的金玫瑰。

她信手一扬,扔出一块金饼子,呱嗒一声落在桌几上,冷冷道:“不管你是被谁打伤的,这金子够你看病了吧!”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嗯,死到临头 金灿灿的金饼落在木质桌几上,声音响亮,而且耀眼非凡。

黄祥瑜与何老鬼的眼睛几乎同时精光四冒。

“够了,够了!”何老鬼眉开眼笑,伸手就要去抓。

结果他晚了一步,金饼被黄祥瑜一把抢过,藏入自己袖中:“够个屁,又不是你一个人挨打。李四王五还有那个被扎花了屁股的员外。银子还差着呢!滚一边去。”

他贪婪的目光紧紧盯着明思令。虽然他爱美色,但真金白银当前,还是后者实惠啊。

要知道,这一块金饼子,就能买下来一家铺子了。果然是天子脚下的贵客啊,这傻女人真有钱,能多讹就得多讹。

他话音未落,明思令又接连扔出两块金饼子,金子与金子碰撞在一起的声音,愈发令人迷醉。这回,所有大厅里的宾客,都紧紧盯着两块金子。

四个少年中的长者微微蹙眉,一直平静的神情中,多了一抹鄙夷。

而那三个长得奇形怪状的客人,都忘记再啃手中的大肘子,他们盯住金饼,不停咽着口水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小红花和金玫瑰对视一眼,两人都伸手抢向其中一块金饼,口里不约而同嚷着:“给李员外的赔偿金,奴家一定转交。”

“我的,我来。”两人各自抓住金饼的一边,抢了半天,都势均力敌,不分胜负,便叽叽喳喳吵起来,情急之下甚至揪着对方头发撕打成一团。

“贱人,滚开!”黄祥瑜扬手就给小红花一记耳光,又顺脚踢翻了金玫瑰。

“本公子乃县令之子,自然最公正无私。这金子先由本公子收着,就怕你们这些贪钱的据为己有,滚远点儿!”

小红花抹着嘴角的鲜血,金玫瑰揉着被踢瘸的膝盖,两个人都眼泪汪汪的,却无人敢再争辩,只得眼巴巴看着黄祥瑜把剩下两块金饼倒入袖中。

这一笔丰厚无比的意外之财,让黄祥瑜心花怒放,他得意地抓起明思令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酒,又朝着少女举了举,美美喝了一口。

他得意道:“到底是从汴梁来的贵客,知书达理,十分懂得规矩啊!既然如此,这两个丫头打伤我沙绾镇村民的事情,就算了,后续事宜本公子会处理。你们……请自便吧。”

明思令浅浅一笑,眸光中不吝鄙视,她刚要转身,又听见黄祥瑜大喝一声。

“等等,这酒不错,给本公子在旁边再开三桌,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菜都摆上来。账吗……相信这位贵客不会推脱。你看,这大晚上的,本公子带了这么多兄弟来,为贵客排忧解难,还没吃饭呢……”

“好,小二,就按这位公子说的来。”明思令打了个响指,意犹未尽:“还有,听说贵店的红烧猪头不错,再给他们每桌上一个。”

“阿令,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尽快离开。”夜之醒拉住明思令的胳膊,低声提醒。

他又朝着明昭做了个眼色,后者明了,悄悄退后。

她在尹氏主仆耳畔低声说了一句,三人便趁人不注意,低着头转身往客房走去。

“叨扰各位用晚膳,今晚店里所有宾客的饭费,我统统结了。相遇有缘,钱财散尽,就当结交个朋友,日后也好江湖再相见,本姑娘累了,告辞!”明思令眨眨眼睛,把一包银子扔向店小二,后者欣喜接住。

三个怪客首先齐声喝彩,又开始啃起了肘子。而那四个少年,年长者朝着明思令微微拱手,言简意赅:“多谢。”

至于,其他的散客们,忙着叫伙计加菜,可顾不了太多礼数。

这汴梁来的女贵客多半是个傻子吧,散尽千金只为图一个高兴吗?店小二来不及多想,赶紧去给老板报喜了。

唯独只有那算命的老者,叹了口气,拿起幡子,背起笸箩里的女娃娃,步履有些蹒跚地往外走去。

“嗨,老头儿,看你一副落魄相,怎么不吃了白食再走啊?说你呢。”黄祥瑜拍了下桌子,作威作福嚷着。

“死到临头的饭,老头儿可不稀罕。”老者摇摇头,无奈一笑,低声道。

他从明思令面前走过,头也不回。但轻飘飘的话,却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明思令忽然拦住老者,似笑非笑:“老人家,怎么就是死到临头的饭?”

“一桌送个红烧猪头,不是死到临头吗?”老者斜了一眼少女,声音嘶哑:“老头儿不碍姑娘的事,姑娘也别难为小老儿,行不行?”

明思令缩回手臂,微笑着望着老人伛偻的背影远去。

忽然间,他背后的笸箩里冒出一个女娃娃的脸,她有一双黑豆般溜圆的眼睛,十分可爱。

“姐姐,你的镯子要断了……”女娃娃指指明思令的手腕。

她狐疑地抬起手腕,看看上面用红绳与长发编织的粗糙手绳,结实如常,可抬头再望去,那老者与女娃娃早已不见踪影。

“阿令,走吧。小十已经带着六神和灵灵,还有两位姑娘在店后面等咱们。你闹了这一通,这家客栈肯定不能再住下去。”夜之醒哂笑着:“好一个,借刀杀人。就是……有些贵。”

“原来,阿醒也看出来了。”明思令拉着少年往外走,她眨眨眼睛。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让黄花鱼太贪心!这里面有匪徒、有娼妓、有捕快,还有不露真面目的高人,这老虎吃鸡,鸡吃虫子,虫子蛀木棒,木棒反过来又能打老虎。一物降一物,总有一个会跳出来收拾黄花鱼,多有悬念,有趣吧。”她眸光闪过一丝狡黠。

“可你贸然行事,三块金饼子啊,这回整个沙绾镇都要沸腾了。”夜之醒的鸳鸯眼里升起一丝玩味:“阿令的谎话,说来就来。这汴梁而来,保晟大人的亲侄儿,还真让我骑虎难下了。”

“可如此一来,你想要什么消息,恐怕都会源源不断,主动投怀送抱了吧?投石问路,三块金饼子,倒也值得。”

他们对视,会心一笑,看见明昭等人正站在街角,朝这里挥着手。

“换家大点儿的客栈吧。”明思令煞有其事,压低声音:“其实,六神还帮我带了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物件,我觉得明日可找家杂货铺谈谈,帮我卖卖货,不出三日金饼子一定加倍归还。”

“不会,又是你那个什么……七白,面膜粉?”夜之醒骇然,咂着嘴揶揄:“你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做生意啊。”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真的掐死了? 夜之醒连夜又找了一家更大的客栈住下。

神仙居是沙绾镇鼎鼎有名的大客栈,不但能住宿,还有整层的酒肆,可容纳百人宴席,算得上小镇里最高大上的豪华宴客之地。

他定下三间天字号客房,明思令和明昭住最大的一间,中间的留给了尹婕妤和小翠主仆二人,他和六神、灵灵住最小的。这样一来,三间客房连在一起,彼此照顾十分方便。

一夜甜睡之后再用过早膳,他们就兵分两路。明思令带着明昭和灵灵去推销七白面膜粉,夜之醒和六神则出去打探消息。至于尹婕妤和小翠,就留在客栈里歇息,毕竟她们接连过了几天惊心动魄的逃亡生活,如今身心俱疲。

明思令和明昭,与桃花醉胭脂铺的老板谈好了代销面膜粉的生意,又买了各色的糖果子和女孩子喜欢的小物件,满载而归。

刚刚走进神仙居,她们就被一个满脸严肃的少年用佩剑拦住去路。

明思令定睛一看,这人认识啊,这不是昨日四大天王扑克脸当中的小四吗?只不过今天他换了衣衫,一身绛色绣金纹的如服束着玉带,头上戴着青黑沙罗的幞头,脚下则是立整的乌底黑靴,整个人看上去焕然一新,也益发显得英气逼人。

“这位姑娘,麻烦你跟在下走一趟。”小四一本正经道。

“小捕快,原来是你啊,找我什么事?”明思令看看眼前的剑鞘,有些好笑。

“我不是捕快!”小四有些恼怒,他对自己毫无畏惧之心的少女,有些力不从心。

“不是捕快,那就是盗贼了?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想劫持良家少女?胆子够大的。”明思令浅浅一笑,用手指捏住他的剑。

“我不是盗贼,我们是……”小四话音未落,只觉得虎口之处一阵酸麻,手中长剑差点飞出去。

他暗中吃惊,瞳孔紧缩,没看出来,这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内力?

眼看着就要出丑,还好一只大手恰时扶住小四剑柄最末之处,一股强大的内力反转而来,又将少女的手指弹开。

这回,轮到明思令对面前之人刮目相看了。她敏捷地挺身护住懵懂的明昭。

“小十,你先回房间,这里有我就够了!”她扭头,低声嘱咐,顺便暗暗使了个眼色。

“没关系,我陪着你。这位……大人,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要强人所难?”明昭虽然脸色微白,但眸光毫不示弱,她刻意站在明思令身侧,意与伙伴同进退。

“在下提举皇城司贺之洲。”小四的老大开门见山:“奉皇命追查皇城连环毒杀案。”

他也穿着与小四一模一样的绛袍,不过他的衣衫上金线绣纹更加繁复与精致。

细看他们的衣衫,明思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历史课本里的片段,不由脱口而出

“原来是……察子。”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屑。

皇城司可谓鼎鼎大名,其权柄甚重不受三衙辖制,一掌宫禁宿卫,一掌刺探监察,乃直属皇帝的侦查机构,职司极类锦衣卫与南北镇抚司。因为私下专门为皇帝处理些上不了台面的脏事儿,所以被民间俗呼“察子”,多有不屑讥讽之意。

“你说什么?”小四怒起,他又威胁地想要抽剑。

这少女虽然长得好看,但言语犀利刻薄,竟然敢当面敢直呼民间戏称,自然没把他们兄弟四人放在眼里。要知道,连皇城里的一品大员,都对皇城司客气有加,格外忌惮。

“你打不过我的,劝你不要自讨苦吃。”明思令手中赫然亮出明晃晃的机械棍,她笑吟吟看着贺之洲,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也一样。我打人很疼的。”

“我也一样!”贺之洲淡淡回答:“所以,在下劝姑娘不要做无谓尝试,以免连累无辜之人。”贺之洲瞟了一眼明昭,不紧不慢。

“连良家少女都打,还是男人吗?大人果然是个……渣子!”明思令哼了一声,挑衅道。

她动作敏捷,已经一棍出击,直接击飞了小四手中长剑,一声脆响剑身直接断裂成数段,小四吃惊连连后提几步,被贺之洲拽住脖领,又强拉回来站定。

“你哪儿像个良家……少女?简直就是个野婆子!”小四气急败坏,想要还手,被贺之洲一个眼神制止。

“姑娘家,却一点没有姑娘的样子。”贺之洲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忽然伸出一只戴着金色网套的手掌,风驰电掣般就袭向明思令。后者毫不犹豫,用机械棍迎头痛击。但不曾想,对方突然变招,如同一道玄色鬼影般,突然改变方向劫持住了明昭。

贺之洲紧紧勒住少女细弱的脖颈,后退一步。明昭就像一只被苍鹰叼住的小羊羔,眼看命悬一线。

小四立刻用长剑指向明昭,得意洋洋:“野婆子,见识我大哥的厉害了吧?看你还敢狂妄!”

“姑娘,在下并不想难为你。若想换回这位姑娘,只要你跟咱们走一趟。”贺之洲凝视着明思令,眸光笃定。

那日客栈光线昏暗,没有看清这人容貌,此刻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个子很高,肩膀宽阔,足足比小四彪悍了不止两个号码。

他长得算不上俊秀,却十分有特点。麦色肌肤,鼻梁很挺,眼窝够深,一双细长的隧黑眼眸,透着不见底的幽深。这人身上有军人特有的阳刚,裹挟着不怒自威的冷硬,令人过目不忘。

“阿令……别管我……去找阿醒……不要上他们的当。走啊……”明昭焦急道,但她余下语句被紧紧扼住喉咙的手臂,强硬抑制。

她忍着痛,额上淌下汗来,发出呜咽不屈服的声音。

“放开她,我跟你们走!”明思令咬了咬唇瓣,及时收起机械棍,盯住贺之洲。

“大哥,别信她。这野婆子太凶狠,她骗人的。”小四慌忙从背后背囊里拽出一丈长的绳索,凶狠道:“还是让我把她们都绑了,一起带回去问话。”

他话音未落,贺之洲已经松了手,明昭踉踉跄跄向前跌去,明思令慌忙去扶住她,却被手疾眼快的贺之洲用一条玄铁锁锁住了右手腕。

“你?又使诈!”明思令怒喝着,眼睁睁看着对方面无表情把锁头另一半,拷在自己手腕上。

她用力扯着锁链,哗啦作响却无法解脱。这下可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亲密无间。他浑身裹挟着皮革与铁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有些冷,还有血腥气,让人头皮发麻。

容不得明思令想太多,下一刻贺之洲就挟持着她,一飞身就跃上屋檐。这人是凡人,自然不会御剑飞行,但他轻功极强,拖着一个人也能飞檐走壁,瞬间就消失踪影,小四也紧追其后。

剩下惊慌的明昭,她不顾摔疼的膝盖,追到大门口,声嘶力竭呼救:“救命啊,劫人了!阿醒哥哥,快来啊!”

转眼之间,贺之洲挟持着明思令已经来到县衙门口。

他轻松落地,身畔少女却脚下一滑,差点跌倒,他本能想要扶她一把,却看见她的胳膊肘已经直接戳向他要害,狠毒至极。

他剑眉一挑,自然伸手抵挡,不承想对方用极为刁钻的招数,换手成刀,反向直接劈中了他的鼻梁,他登时鼻血长流,完全在意料之外。

“大哥,她……她把你打出血了?!”小四倒吸冷气,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见鬼模样。

自己一向强悍无敌的大哥,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打出鼻血了?提举皇城司,可是正三品的武将,从百万禁军中层层选拔出来的战神。

“闭嘴!”贺之洲郁闷地抹了抹鼻血,强忍住自己想要挥拳过去的手。

但更让二人猝不及防的事情还在后面。

“救命啊,非礼啊,快来人啊,轻薄良家少女了!”明思令不怀好意一嗓子嚎了起来,她故意手作喇叭状,朝着不远处的商队大呼小叫。

紧接着,又顺手就将自己的衣领扯开半幅,露出玉白的内衫一隅。

“你,你……要,要……做什么?”小四愣住了,舌头都打了结。

贺之洲紧紧蹙眉,他用力扯起玄铁锁,一把就攥住明思令手腕。她没反抗,他很意外。

“死渣男,惹我,死定了!”她呲着小尖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时候,人群已经围了过来。县衙门外本就挨着热闹的街市,一个妙龄少女再喊上这么一嗓子,就算行侠仗义的人不多,但想看热闹的人绝不在少数,呼啦就围了一圈人上来。

“各位叔叔大爷,婶婶姐姐,快来救救小女子。奴家回家途中至此,被这两个坏人冒充官差,生生劫持。这……这个登徒子,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轻薄奴家……救命啊。奴家不要活了,呜呜呜……”明思令尖着嗓子,跺着脚,用衣袖捂住脸,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弱模样。

“太过分了,大庭广众也能做出这般肮脏之举,还敢冒充官差。”一个强壮的当地小伙子看不过眼,立刻抽出了扁担。

“你们别听她胡说,我们真的从汴梁来的……”小四涨红了脸,手忙脚乱解释。

“闭嘴。”贺之洲厉声打断小四的话:“我没轻薄她!”

“还说没有,人家姑娘的衣领都被揪豁了,你看看你……鼻血流了一地!官差,从来没见过衙役穿这样的衣服,古里古怪的。”一个年老者对贺之洲指指点点。

“这么大个子的男人,欺负人家小姑娘,要不要脸啊?还说没有轻薄人家,难道小姑娘的衣领子是自己拽落的?”一个大娘上前,不客气地吐了口口水。

“她胡说……我没有!”贺之洲真有些慌乱了:“确实是她自己拽落的。”

“我看你才胡说吧。世风日下,非礼人家姑娘,自己还有理了!送官,绑了他们,送官。”众人群情激昂,越说越气。

贺之洲又气又怒,激动之下鼻血又淌了下来,狼狈不堪。

“呜呜呜,奴家不要活了,好可怜啊,被这么个无耻之徒轻薄,苍天啊,没有人愿意救救可怜的良家少女吗?”明思令一边装作凄惨地哭泣着,一边从挡住脸颊的衣袖遮掩下,朝着贺之洲翻着白眼,吐着舌头。

“太过分了,打他!”被激得义愤填膺的人群中,有人怒吼着,有人附和着。

拿着扁担的小伙子直接指住贺之洲,大声道:“快放开这姑娘,你这歹人!”

“还有没有王法,在县衙门前也敢轻薄人家小姑娘。无耻,下流!”

倒霉的小四已经脑袋挨了一块石头,正捂头解释着:“住手,我们真的是官差!你们被骗了!”

贺之洲眼看着局面就不能控制,他隧黑眼眸闪过一抹阴狠戾气。

唰的一下他抽出佩剑,一挥之下就削掉一半扁担,声音之中裹着一丝冷厉:“这女子是杀害县令之子黄祥瑜的嫌疑犯,尔等可是她的同伙,意欲包庇?!好,很好,那本司就将你们一同拿下!”

“什么?黄花鱼……死了?被杀了!?不是被打劫吗?”明思令也愣住,放下了衣袖。

“杀……杀人了,县令的公子……被杀了?”拿着扁担的男人咽了咽口水,嗫喏着,后退着。

“跑,快跑啊。”顷刻间,拥挤着的人群呼啦一下散了干净。

贺之洲用力收紧玄铁链,明思令一个趔趄,被他捏住了脖颈,提拉起来。她用力挣扎着,可惜这回他学聪明了,他臂展伸得足够长,让她根本踢不到自己。

“喂,我没杀人啊。大人,大人……昨晚不是在芙蓉客栈吗?那时候,他活的可好好的。后来我们已经离开了,住进了神仙居。松手吧,脖子要断了!”明思令痛呼着,双手拽住他的手腕。

贺之洲冷笑一声:“现在是……大人了?不是察子了?”

“口误,口误……误会,都是误会啊……”明思令尽力哂笑着:“喘不上气了……会出人命的……大人高抬贵手吧。”

小四揉着脑门上的大青包,没好气道:“大哥,掐死她算了。这女人比野猫都贼,保证撒手没。”

“好主意……”贺之洲眸光凛然,笑容阴鸷。

“真不是我杀的……但我可以帮大人……找到杀人凶手……”明思令艰难嘶声道。

贺之洲还未答话,忽然觉察被自己桎梏住的少女突然身体一软,不再挣扎。

“不好了,大哥,翻白眼了,舌头吐出来了。你还真把她给……掐死了?”小四指着毫无生命迹象的少女,惊呼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老大的心事 “胡说,我又没用力。”贺之洲皱了皱眉,他立刻将少女放平躺在地上。

他小心检查着她的鼻息,眸光闪过一丝紧张,确实已经微弱乎近无。

贺之洲郁闷地咬了咬牙,他赶紧按住明思令人中位置,用力按压片刻,但丝毫不见好转。

“大哥,快给她度气。”小四手足无措中,突然灵机一动,大声提醒。

“你来。”贺之洲迟疑,闷声回答。

他看着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的少女,蓦然发觉,其实这女人安静时候,美得令人心生怜惜。他不由脸颊一热,错开眼神,有些心虚。

“可我,我不会啊……大哥,你救过公主的。”小四慌慌张张从袖中拽出玄铁锁的钥匙。

他赶紧解开对明思令的束缚,催促着:“快点儿吧。大哥,虽然这野婆子是嫌疑犯,但若现在死了,所有的线索可就都断了!度气,给她度气,你上次怎么救公主来着?”

贺之洲无奈,只得挽了挽袖子,一只手捏住少女的鼻翼,她肌肤温润滑腻,触手之刻他就像触电一般颤抖了下,几乎脱手。

他忍不住凝视着那樱红唇瓣,忽然间面红耳赤,他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继续:“我……”

“糟了。大哥,县衙着火了?”小四又大叫一声,吓得贺之洲一愣,把“不行”二字咽下肚子。

他抬头,看着小四捡起佩剑,就朝着身后不远处已开始冒着黑烟的县衙就冲了过去,口里还嚷着:“糟了,二哥,三哥还在里面。大哥,小四先去救火。你赶紧给野婆子度气,千万别让她死了。”

“喂……”贺之洲喝不住小四,他居高临下盯着昏迷中的明思令,再次陷入骑虎难下。

方才那么凶那么泼辣,可晕过去之后就是那么可怜兮兮的一个小人儿,娇弱而楚楚可怜。当年救公主之时,丝毫没有如今的浮想联翩与犹豫不前,自己这是……怎么了?

“得罪了,姑娘。”他紧紧锁眉,硬着头皮小声嘀咕了一句,只得缓缓凑近她唇畔。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身上一抹淡淡的花香萦绕他鼻息,他的心莫名其妙乱了节奏。他不得不又停住动作,暗自懊恼。

也不是没见过女人,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了,怎么心里就有点畏惧这个小丫头呢?贺之洲暗自奚落着自己,他胡乱用衣袖抹了抹额上的热汗,咬牙忐忑贴近。

恰在此时,那双眸紧闭的少女突然睁开邃黒双眸,冷冷凝视着他。他吓得立刻停住,他的鼻尖抵着她的。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瞳孔正中却闪过一抹诡异红光,里面似乎藏着固执的小手,一下子就揪住了他的魂魄,用力拖拽着。

“摄……魂术?”他奋力挣扎着,但整个人像被凝滞住,无法动弹半分。

“再近,你会死,贺之洲!”明思令轻启樱唇,面无表情说着话。

刚刚说完这句话,她眼睛里的红光突然消失,瞬间又昏了过去。

贺之洲还未回答,他脑后就遭到一记重击,随即面前渲染起一阵昏黄的呛人烟雾,他眼前一黑就滚到在明思令身侧,不省人事了。

等贺之洲再醒来,发现自己已躺在县衙厢房的床榻里了。

小四和二弟杨东来、三弟卫遒,以及黄县令正焦急地站在床榻旁,担忧不已。

“大哥,你终于醒了。”小四欣喜地推开满头是汗,正给贺之洲针灸的医官,一把拉住大哥的手。

贺之洲微微蹙眉抽手,他爬起来,又捂住自己头疼欲裂的头,发现上面裹了厚厚的布巾。

“大哥,你遭了暗算。还好,只是皮肉伤。”杨东来拽开喜形于色的小四,瞄了一眼医官:“劳烦这位医官,把煮好的药汤送上来。”

“嫌犯呢?”贺之洲摆摆手,四下张望,神情有些急躁。

“大概被同伙救走了。”小四挠了挠头,低头小声道:“咱们出来找大哥时,只看见你一个人躺在地上。现场还发现有未曾燃烧尽的迷药粉末。那个野婆子,不见了。”

“咱们中计了,对方有备而来。先在县衙纵火,吸引众人注意,再让老大落单,趁机下手救人。”卫遒半眯着眼睛,思忖道。

“不过,以大哥身手,应该不会轻易被暗算啊。”杨东来与卫遒对视,心下都暗自一紧。

“是不是那野婆子,故意装死?趁着大哥度气给她,再出手偷袭。”小四紧张地捧住贺之洲的脸颊,死死盯着他唇瓣,小声嘀咕着:“有没有旁的地方……受伤?”

贺之洲耳根一阵燥热,他用力推开小四,绷着脸喝道:“若非你鲁莽,也不会中了人家调虎离山之计。”

“是度气时,被暗算的?”杨东来扬了扬眉,终于憋住笑:“原来如此。不知道,是哪位明姑娘?莫非……是那位懂医术的漂亮姑娘?”

“大哥,我已打探清楚,夜姓少年乃夜魔宫少宫主,常陪在他身边的姑娘叫明昭,似乎是明堂之人。”卫遒赶忙接话。

“才不是,是另外那个打人很痛,脾气古怪的。”小四咬牙切齿道:“她居然装死偷袭大哥,着实恶毒,等我再抓到她,决不轻饶。”

“住口,并非她偷袭我,她中了摄魂术。这位明姑娘,恐怕并非真正的凶手。当务之急,要先找到他们一行人等。黄县令,立刻悬赏通缉,全城搜捕他们一行五人。不过,不许伤了他们,一切都等本司见过再裁定。”贺之洲踢开身上的锦被,从床榻上跳起来。

“遵命,大人。所需一切配合,下官竭尽全力,听从调遣。”黄县令毕恭毕敬鞠礼。

他用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悲愤道:“犬子遇难,其中冤屈,就都靠各位大人出手相助了。祥瑜我儿,他死得好惨啊,呜呜呜……”

“黄县令,本司奉皇命追查凶案,汴梁接连有九位重臣被毒杀,我等根据线报一路追查到沙绾镇,本不想惊动你。但你儿子黄祥瑜昨夜被人毒杀,还有何老鬼……以及倚翠楼的两个舞姬。他们所中莫名之毒,与汴梁毒杀案相同。那咱们,自然会追查到底。你好好办差就是。”卫遒缓缓道。

黄县令抹着眼泪,鞠着躬,倒退到门口:“那就辛苦各位大人了,有任何需要就吩咐下官。下官告退。”

贺之洲站在窗前,并没有理睬黄县令。卫遒挥挥手,让诚惶诚恐的县令下去候命。

医官捧了一盏药,站在门口,战战兢兢地不敢进来。杨东来接过药碗,递到贺之洲面前。

“大哥,喝药吧。”他看着沉思中的男人,对方眸光幽远,似乎出了神。

贺之洲默默接过药盏,看了几眼缥缈而上的热气,不送声色连药带碗,全都扔到窗外去了。

“另一个,是什么来头?”他冷冷问。

杨东来愣了片刻,卫遒却听明白了,他凑到贺之洲身畔,在其耳畔低语:“另外一位明姑娘,叫明思令,今年十六岁。是明堂圣女,据说可起死人而肉白骨。”

“起死人而肉白骨?能气死人才是真的。”贺之洲忍不住凛声抱怨,他摸了摸鼻梁上的淤青,似乎还有尚未散去的痛感。

“那夜之醒乃术师,想必自然会些玄妙之术。也许就是他偷袭大哥再救人。毕竟,那明思令是他未婚妻,也即将继任明堂堂主,并非寻常百姓。”杨东来也走过来,解释着。

“知道了,下去吧。”贺之洲忽然提高了声音,脸色阴沉:“我累了。”

“大哥,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小四吃惊,还想再问,却被会心的卫遒拽着衣领子往外拖。

“大哥,那你先歇息,有了……明姑娘的消息,咱们第一时间告诉你。”卫遒一路拖,一路大声道。

“三哥,你对那野婆子客气做什么?还明姑娘,若让我逮着她,我先……”小四做了个砍一刀的手势,却被卫遒兜头盖脸一巴掌打蒙了。

“小四,你是真傻啊。没看出来,大哥眼神都不对吗?”卫遒一把勾住小四肩头,小声威胁:“咱们跟大哥十几年了,你见过他为了一个女人心神不宁吗?弄不好,这野婆子再成了咱们大嫂也不一定呢。”

“你胡说八道,野婆子是嫌疑犯。大哥才不会假公济私,枉法徇私呢。”小四挣扎着。

“你没听大哥刚才说,这明姑娘不是真正的凶手。说明大哥一定有新线索了。”杨东来瞪了一眼小四,教导着:“你啊,总是冒冒失失的。我觉得,三弟说得有道理。原来不是那个明昭,也对,大哥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公主看上他如何,还不是冷冰冰拒绝。这明思令确实与众不同,有点意思。”

“有个屁意思。那女人,把大哥鼻血都打出来了。”小四狠狠不平道。

他话音未落,已经被卫遒捂住嘴巴,低声威胁:“你傻啊,这种事情还敢嚷嚷?不怕大哥火起来打断你的腿,三条腿一同打断,你想做太监不成?”

“老三,你猜的我看八九不离十。大哥那脾气,就算官家都不敢轻易责罚。若有人敢把老大鼻血打出来,那人不管男女,若还能活在这世上,都是这个!”杨东来伸出大拇指,忍俊不禁。

“本以为从汴梁到这弹丸之地查案,是趟苦差。但若因此多了个大嫂。这一趟也值得。这老大不娶,咱们兄弟也不好意思找女人啊。”卫遒朝着杨东来眨眨眼睛,意犹未尽。

“大哥疯了,二哥三哥也疯了吗?野婆子怎么能做大嫂呢,她还差点儿打中大哥那里,险些断子绝孙。”小四硬生生掰开三哥的手指,挣扎道。

“哎呀,打是亲骂是爱,大哥和未来大嫂还真是……颇有情趣。”杨东来和卫遒笑眯眯相视,心中想象万千。

贺之洲根本没在意房间外,兄弟们的调侃玩闹。他只是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红色木棉花,嗅着一缕熟悉的淡淡幽香。

“明思令?你……有婚约了吗……”他郁闷地喃喃奚落道:“谁敢做你的夫君?挨打受骂,岂非家常便饭?哎……”

窗外木棉花,在清冷的风中,傲然独立,明艳动人,就算寒风遒劲,却不曾落下半枚花瓣,就像那骄傲而闪亮的少女,让人怒气澎湃,牙痒心戚,却又无可奈何。

贺之洲一张拍在窗框上,幽深黑眸中,情绪复杂。

这边,一座破庙里。

明思令躺在一堆稻草里,她旁边有一堆篝火,火上架着土锅,锅里煮着白粥,正粥香四溢。

她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看见角落里的笸箩和靠在旁边的算命幡子。

她艰难地爬起来,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她一边揉着头痛的额头,一边观察着四周环境,想回忆起自己昏迷前的景象。

此前,自己好像被贺之洲捏住脖颈,结果一口气没上来,就晕了过去,然后就什么都没记忆了。醒来,自己就身在破庙里。

“有人吗?”明思令一边轻声询问,一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往外走去。

“姐姐,你醒了?”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明思令转身,看见一个穿着家常衣衫,不过四五岁的小丫头。这不是那天被背在笸箩里的老算命先生的小孙女吗?她手里捧着几件干净的衣衫。

“是你啊,我怎么在这里?是……是你爷爷救了我?”明思令有些不可思议。

“自然不是。你被两个蒙面人送到破庙前。他们留下些钱让老头儿救人,不救他们就要看了老头儿。算了,只要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算命先生气呼呼道,他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勺子和几个粗瓷碗。

这老人家看起来还是一张厌世脸,丧眉耷眼的。

“衣服是铺子里买的,粥是新煮得的,米不好都是碎米。你换好衣服吃了东西,就赶紧走吧。”他重重把碗顿在地上。

“老伯,真不是你救的我?”明思令接过小丫头手中的细布衣衫:“那救我的人呢?”

“为何要救你?你这姑娘看起来一副倒霉相,救你老头儿怕晦气。”算命先生哼了一声,拉过小孙女:“一概不知。吃完赶紧走,现在满城都贴着你和你朋友的画像,每人悬赏一千两银子缉拿你们。老头儿可不想惹祸上身。”

“爷爷……姐姐还在发热呢?外面下着雨,你让她上哪里去啊。就让姐姐留下一晚,天亮了再走吧。”小孙女拉住爷爷的手掌,轻轻摇了摇,恳求道。

“不行。她会连累我们。”算命先生冷冰冰拒绝。

“没关系,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老伯不必为难。”明思令浅浅一笑,她转身把衣衫放在稻草堆上,顺便又从荷包里拿出小块金子,放在衣服上。

她转身微微福礼:“多谢老人家搭救,大恩不言谢。就此告别,后会有期。”

她从绷着脸的算命先生面前走过,她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的冷风寒雨。

“门边有蓑衣,你拿去用吧。”他没转身,又拽住蠢蠢欲动的小孙女,低声提醒。

明思令浅浅一笑,并未拿起蓑衣,义无反顾走进了冰雨之中。

晚冬与初春衔接的雨水,格外寒冷彻骨。少女用衣袖顶在头顶上,匆匆在雨夜之中奔跑着。

雨越下越大,甚至模糊了明思令的视线。她咬着唇瓣,站在空荡荡的冷寂街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寻自己的同伴。

忽然间,她肩上的逆鳞骤然痛了起来,火烧火燎般揪心的痛。本来就发着烧的少女,终于体力不支,捂住肩膀一个踉跄,就倒在了水洼之中。

她肩上逆鳞开始发光发热,冰蓝的幽光照亮了少女惨白的脸颊。她又一次,昏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212章 自投罗网吗? 夜雾浓重,明思令站在一叶小舟之上,她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衣,黑发披散着。

宁静如镜的湖面上,倒映出少女孤单的身影。她离岸边,已经越来越远了。

那一抹明艳的雀蓝色,就立在岸边的碧桃树下,若非他银发的末梢有些许的浮动,那更像一副浅墨离愁的水彩画。

男人的琥珀星瞳中,似乎凝聚了夜空中所有的星辰最美的瞬间。只是,不再有她的映影。

“酆一量……”明思令只觉得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用力向他挥着手,声嘶力竭地喊:“我在这里,酆一量……我在这儿。”

然而,少女用力嘶喊的声音,出口却嘤嘤如蚊,轻不可及。他自然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就那么冷清地看着与她背道而驰的方向,如同石像一般继续矗立。

他也越来越远了,终于在她视线中消失不见。她心里充满了惊惧与悲伤,啜泣着跪倒在小舟上。

“酆一量!”明思令终于惊呼出声。

她蓦然睁开双眸,发现自己正死死抓住一人衣袖,不肯松开。那人目光不善,充满了郁闷与嫌弃。

“你这是做什么?老头儿就这一身衣衫了,再被你扯破,就要冻死了。真是……扫把星。”算命先生皱着眉,不高兴地看着自己被撕开口子的粗布袖子,用力扯回。

明思令慌忙松手,眸光闪过一丝伤感:“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你以为我想救你,一个姑娘家,把自己吃得死沉死沉的。拖你回来,差点儿要了我的老命。晦气,要不是那小崽子哭着求老头儿,哎……冤孽。”算命先生恶狠狠瞪了少女一眼,把手中的布巾扔到一旁,喋喋不休抱怨着。

“姐姐,你醒了?”小孙女捧着一碗香喷喷的白粥,从外面走进来,欣喜地问。

“我……怎么会在这里?”明思令从柴草堆里爬起来,摸索着身上干松的细布衣衫,疑惑地看着老人和小女娃。

“废话,当然是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你拖回来的。衣服……她给你换的。白粥……她给你煮的。既然答应了救你,还拿了人家的钱,总不能让你死在大街上吧。”算命先生站起身来,他猛烈地咳嗽几声。

“多谢老伯搭救,谢谢你,小妹妹。”明思令朝着小女孩感激一笑。

“那个……爷爷,粥好了,你……你喂姐姐喝吧。”小女孩眨眨眼睛,看看老人。

“凭什么,你让我喂她?不管!老头儿也一把年纪了,救她回来这女人就谢天谢地吧,难道还要我老人家伺候她?你也不许管她,让她自己喝,爱喝不喝。哼!”算命先生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他冷着脸把粥碗从孙女手中夺过来,顿在明思令身畔。然后就拉着还想分辨的孙女,大步走到外面去。

明思令郁闷地望着老人干瘦的身影离去,喃喃道:“这老头儿脾气可真古怪,难道我跟你有仇吗?”

无奈的少女也觉得腹中饥饿难耐,她坐下来,香甜地喝着粥。

算命先生和小孙女坐在外面的篝火旁,老人盯着插在木棍上的烤地瓜,喝着酒葫芦里的酒。

“爷爷,你不要对姐姐那么凶巴巴的。”小孙女无奈地叹口气,小心翼翼翻烤着火上的食物。

“你想挨揍了是吧?”老人哼了一声,没好气道。

“老伯,你的脾气这么差,还会有人找你算命吗?莫不要都被你吓跑,那你可还有钱买酒呢。”明思令走进来,她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可并不客气。

她缓缓走到篝火旁,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自顾自坐下来。

她又舀了半碗粥,一勺一勺喝着,苍白脸颊上开始泛起健康的红润。

“喂,拜托你给我们也剩些,真是的。”算命先生心疼地看着锅底。

“哼,你喝的粥,还不是用老头儿算命的银子买来的。识不识字,神算子!只要算命准就好了。”他指指自己身后的幡子,不客气反驳。

“老伯,看情形,你若算卦的生意好,也不会带着小孙女住在这破庙了吧?”明思令四下打量着能看见星星的屋顶,似笑非笑。

“姐姐,我爷爷算卦真的很准。不信,你让他给你算算啊。算算姐姐的夫君,和姐姐的姻缘?”小女娃笑嘻嘻地,打量着两个人。

“不用。”两人都异口同声道。

他们互相挑衅看了看对方,明思令耸耸肩摇摇头:“我不信命,算也无用。更何况,咬人的狗不叫。这明晃晃打着神算子的招牌,实在让人……”

“你才是狗!就你这多舛之命,还用算?”老人认真地上下打量着少女,不客气道:“一双招蜂引蝶的眼睛,还有歹毒克夫的嘴巴,你夫君够倒霉!早晚休了你,另娶他人。不然,活活被你气死咯!冤孽啊……”

“你这老头儿,说话还真缺德。我夫君好端端的,你咒他干什么?”明思令有些生气,她眉心微蹙,把粥碗放在篝火旁。

“你……有夫君吗?就是那个把你丢在一旁的小白脸?”老人嗤之以鼻,乘胜追击:“你还惦念着他,人家早抱着心上人寻欢作乐去了。不过也是,那个姑娘比你,可长得漂亮多了。若不是老头儿救你,你早就冻死在街头了。”

明思令怒极反笑,她接过小女娃手中的木棍,手法娴熟地烧烤着番薯。不多时,食物的香气就弥漫在破庙里。小女娃咬着手指头,咽着口水,期盼着。

“看来,你还真是拙劣的算命先生。谁说他是我夫君……难道没算出,他是我兄长,那个姑娘是我嫂子。罢了罢了。我劝老伯早早改行吧,继续算命怕会连累小孙女跟着你挨饿。都一把年纪了,再不讨人喜欢,当心孤苦伶仃。”她笑了笑,露出一点犀利牙尖。

“牙尖舌利!”算命先生眸光一转,阴森森道:“姑娘,老头儿奉劝你,早点儿回家去。这一卦是送你的。南行之路,危险重重,九死一生,你有几条命都不够送。”

“对啊,姐姐。还是赶紧回家吧。看得出,姐姐也惦念家中夫君。不如早些回去,也好阖家团圆,多好!”小孙女拉住明思令的衣袖,笑容可掬。

“现在,还不行。”少女抚摸着小女娃发髻上的红辫绳,喃喃道:“姐姐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呢。有的事是必须完成的。”

“那姐姐,可思念家里的夫君?”小女娃继续追问。

明思令愣了愣,她沉思了片刻,垂眸低声叹了口气:“自然,思念万千。”

“可是,因为不告而别,有个人恐怕很生气。他若生气,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糟糕的事。还是等他酒醒了,气消了,我再回去。”明思令想了想,调侃着:“小丫头,我跟你说不明白的。”

“说得好听,还不是贪恋外面的花花世界,偷跑出来自己享受。女人啊,都是水性杨花。”

老人一仰脖,从酒葫芦里灌了好几口酒,鄙视道:“不告而别的人,也好意思伤心,都是自找的。”

“不是所有在乎,都会说出口来。也并非所有离别,都要有告别,告别就会舍不得。老伯,你就从未有过两难选择吗?”她不甘心反驳。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他又灌了几口酒,嘟囔着:“老头儿说什么,你会在乎吗?姑娘不是早已选好,这天底下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一啄一饮,皆由前定。”

他话音未落,酒葫芦已经被她劈手夺去,一扬脖连续灌了好几口。

他阻拦不及,心疼不已:“我的酒,你这女人,怎么抢老头儿的酒?可还好意思!”

“人孬,酒却不错。”明思令双颊晕红,醉眼惺忪称赞着:“我还帮你烤番薯了呢,就当酒钱吧。好久,没这么畅快地喝酒了。老伯虽毒舌刻薄,但与你聊天却让人心里舒服多了。”

“若非是从此不会相见的陌生人,恐怕有的话憋在心里不会讲的。如此说来,与老伯相遇还真有缘。你骂我骂得狠,我心里却不那么纠结难过了。”她喝着酒,深深舒了口气。

少女坐在草堆上,她帅气地扬起酒葫芦,一道琥珀酒液倾留而下,美好弧度的一线入喉,她喝得淋漓畅快。有飞溅出来的一滴两滴酒液,就从眼角悄悄落下,仿若眼泪一般。

小女娃望望算命先生,眼神中似有乞求。

后者转过眼眸,郁闷道:“还真是贱骨头,到处找骂才开心……喂,少喝点儿,给我留一口总行吧。谢天谢地了!”

“你若不是老人家,我定会把你分岔的舌头揪出来,重新缝好。”明思令哼了一声,斜了一眼老人,低声讥哨着:“还好,某人不会变老,若他老了如你一般毒舌,还真是……噩梦。”

“你!”算命先生气结,狠狠指着少女。

她畅快大笑,一仰头竟然把葫芦里的酒喝了一干二净。

“老伯,其实你人不坏,只不过嘴巴太恶毒。你煮的粥……也很好喝,谢谢了。”明思令摇晃摇晃葫芦,温声喃喃道:“世间惟有酒忘忧,酒况谁参透?酒解愁肠破僝僽。好一个……一醉解千愁。”

她放下葫芦,小心拔下烤好的番薯,用自己手帕包了递给流口水的小女娃。

她又扒下来一块,却找不到可以包番薯的东西,只得一顺手就扔向算命先生,然后赶紧把烫疼的手指放在耳朵上降温。

看到后者猝不及防接了烤番薯,也被烫得在手中来回颠倒着,着实狼狈。少女哈哈大笑。

她似乎疲惫了,就靠在柱子上,手中的酒葫芦骨碌碌滚到算命先生脚畔。他没有捡起,而是把番薯放在鼻息间,轻轻嗅闻着,若有所思。

“爷爷……姐姐没事吧?”小孙女担忧地扯了扯明思令的衣袖。

算命先生面无表情,冷冷道:“死不了。一壶莫愁,都被这死女人喝没了。真倒霉!”

然后,他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已经流出橘红蜜液的番薯,嗅着那一缕甜香热气,有些出神了。

翌日清晨,明思令醒来。她发现篝火已经熄灭,余温了了。不过,她身上搭了件粗布袍子。

破庙里除了自己,便再无他人。周围干干净净的,仿佛从未有过别人一般。

她狐疑地转了转身,并没有发现算命先生和他的小孙女,倒看见一枚青色纸鹤,忽悠忽悠飞到自己肩头上。

然后,门外清浅声响,明思令警惕地抽出机械棍。不过,进来之人却是熟人,她一下子放松了警惕。

“终于找到你了,阿令。”夜之醒率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明昭,以及白猫状态的六神和乌灵狼灵灵。

“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明昭舒了口气,抱住明思令,差点儿喜极而泣。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明思令望望他们身后,疑惑道:“只有你们两个?那尹婕妤和小翠呢,怎么不见她们主仆二人?”

“你被皇城司的人掳走之后,阿醒哥哥就回来了。但我们找遍客栈,也没找到尹姑娘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是因为害怕先逃走了,还是也被皇城司的人抓走了。我和阿醒哥哥找了你一夜。”明昭担忧道。

“不用担心我,你们看我不是好好的?”明昭展开双臂,得意洋洋转了一圈。

“你怎么脱困的?”夜之醒有些诧异。

“被好心人救了呗,你们也见过的,就是上次在芙蓉客栈见过的算命先生。这老头儿倒挺有意思的。救了我两次,可惜一大早就不见了。”明思令带着几分遗憾。

“看来这岭南之地人心良善。若日后再有相见机会,咱们定要好好谢谢这老人家。”明昭笑着点点头。

“但愿尹婕妤与小翠,也遇到了好心人相救。”明思令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别担心,我用法术制造了式鹤,让它们四处去寻人。还好找到了你。相信,很快尹姑娘她们也会有消息。不过,镇里是不能久留了,现在四处都张贴着咱们的画像,全城通缉。”夜之醒微微蹙眉。

“你们每人被悬赏一千两白银啊。据说因为杀了人?!可咱们怎么就成了杀人犯呢?莫非有人栽赃陷害!”六神抖动着耳朵毛,狐疑道:“难不成,灭月门的坏蛋也到了沙绾镇?难道他们假扮成了皇城司的人!”

“黄花鱼死了,有人看见他在芙蓉客栈,和我们争吵。如今,我们是最大的嫌疑人。”明思令接住一跃而来的灵灵,尽力抵挡着它热情的舔舐。

“我看那些官差,倒不像假的。能够短短一日内,就调动附近的驻守边防,定要有官家手谕。那日在芙蓉客栈,他们见到你被黄花鱼纠缠,也曾想出手相助。”夜之醒思忖着,鸳鸯眼中波光粼粼。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主动去见贺之洲吧。”明思令把热情的灵灵装进身后背包,认真道。

“贺之洲?就是……挟持你的那个皇城司?你疯了,难道咱们要自投罗网不成?”六神吃惊地咬住猫爪子。

“敌在暗处,我们在明。东躲西藏不是办法,还不如正大光明去解除自己的嫌疑。那个贺之洲虽然脾气古怪,但却也是讲道理的。不过,我们还是要留有后手。这样吧,阿醒你和小十继续寻找尹婕妤和小翠。我和六神去帮皇城司破案,说不定可以找到新的线索。”明思令紧了紧流苏背囊地的带子,眸光闪烁。

“阿令,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明昭微微蹙眉,握住少女的小手。

“我也不是一个人啊,让六神变成一个人就好了!菜花猫,你行不行?”她朝着正在舔爪子的六神眨眨右眼。

“小爷又不叫不行,自然能行。”后者呲了呲牙,跃跃欲试。

“好吧,阿令,我们随时保持联络,你自己小心。”夜之醒思忖片刻,从袖中取出几只青色纸鹤,递给明思令。

少女接过,小心收好。她突然挽住明昭的胳膊,把对方拉到门口,低声嘱咐着:“小十,就看你的了。有的话,藏在心里会成毒,想问他什么,就尽情问吧……”

章节目录 第213章 皇城投毒案 县衙,大堂之上。

贺之洲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看着站在堂下的明思令。他剑眉紧蹙,眸光严厉,连唇角都下滑着,脸部的曲线生硬得不行。

他扫量着堂下少女,有些意外。她与前几日英气十足的骑服装束又不同,今天换了件翠色蜀锦斜襟衫,下配浅碧绣着银线合欢花团的十二幅长裙。

长长的黑发盘成了坠马髻,簪了一枚大小东珠攒成的珠花串,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白皙天鹅颈,颇有几分惊艳的妩媚。

小四已经看呆了,他围绕着明思令转了半圈,疑惑道:“你……真的是野婆子吗?”

他话音未落,被卫遒一把勾住肩膀,生生拉着就往堂下拖去。

“三哥,我还没问完话呢。”小四挣扎着扭头瞪住少女,不甘心的模样。

“有大哥问话就好了,你多什么事?”卫遒用胳膊肘狠狠戳了下小四肋下,陪笑着。

“黄大人,本司还有新案情与你商议,不如这里就交给贺大人,您看如何?”杨东来煞有其事,朝着正在疑惑的黄县令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县令看看贺之洲目不转睛凝视着那少女,立刻恍然大悟,立刻哂笑着后退鞠礼:“杨大人说得及是,下官明白。请……”

杨东来走到站在明思令身畔的虬须大汉面前,提高声音:“这位是?”

“小爷是明姑娘的护卫,怎么,不行啊?”化身成人的六神故意装腔作势。

“正好,本司也有话问你。”杨东来不客气地拽住六神,也往下拉。

“老大……”六神紧张地回望明思令,见后者轻轻点头,它才放心顺从了杨东来的拉拽。

贺之洲见众人退去,堂上便只剩下他与明思令二人。他思忖了几个呼吸,便从主位上走下来,缓缓走到她面前,停在三步之遥的安全距离。看来,他对她偷袭的功夫,依旧心有余悸。

“好大的胆子,竟然自投罗网?或者,你良心发现,前来投案自首不成?”他轻轻咳嗽一声,压抑着喉咙间干涩之感。

“明堂圣女明思令,拜见大人。”少女微微福礼,唇角旋起一抹浅笑,倨傲神态倒与前并无两样。

“我和我的同伴并没有杀人,心中无鬼,坦荡磊落,自然敢来见大人助您破案。”她娓娓道来,落落大方。

“你说没有杀人就没杀人吗?”他哼了一声,拉长尾音:“断案的可是本司。”

“大人,但凡行凶杀人,无非三个要素。动机、手段和获利。我与受害者无冤无仇,没有杀人动机啊。没错,我们是在芙蓉客栈争执。”明思令狡黠一笑:“但是,难道大人和旁人吵架吵赢了,还要杀了对方不成?”

“黄祥瑜骗你三块金饼,你想夺回来。这不能成为动机吗?”贺之洲冷冷回答。

“明堂在大颂有几十家医馆与药铺,虽然不如商贾多金,但几块金饼子还是拿的出手的。大人小看了我等。”

“哼哼,那姑娘敢否认,你用那几块金饼子,也有借刀杀人的念头?”

“借刀杀人,又非雇凶杀人。再说,我不过想借金饼子,让黄花鱼受些惩戒而已,从未想要杀他。善因善果,恶念恶报。既然刀不在我手中,他因贪念恶行被杀,与我何干?”少女一甩衣袖,眸光清澈。

“哦,就算你没动机,那手段呢?黄祥瑜与何老鬼,还有那两名歌姬,都是被毒杀的。闻听明堂圣女不但医术高超,投毒之术也了得。如此说来,你嫌疑最大!”男人冷笑几声,咄咄逼人。

“江湖传言,如何成信?我虽懂医术,但明堂有训,只可救人不可用毒术行恶。再说,我若想杀人,不会用卑鄙手段,直接宰了就好。我倒诧异,小小边城的杀人案,如何惊动皇城的皇城司,莫非其中还有隐情?”明思令挑了挑眉反问,昂首凝视着对方。

“你想套本司的话,还真大胆不知死活啊。”贺之洲怒极反笑。

“也对,姑娘彪悍,若想杀人直接出手即可,或者偷袭也是在行的。”他忍不住奚落,本能地揉了揉尚未消肿的鼻梁。

“大人,咱们彼此彼此。”她浅浅一笑:“我若真的擅毒,大人早就和黄花鱼去黄泉作伴了。我又何至于被大人险些扼杀?”

他别噎得无语,自嘲地点点头:“看来,本司还要感谢姑娘不杀之恩。”

“客气,大人若将详情告知,你我恩怨也算两清了。”她眨眨眼睛,噎得对方无可奈何。

“本司和三位兄弟,从皇城汴梁而来。一月之前,汴梁接连有九位重臣先后被毒杀。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死状恐怖。官家亲命我等追查真凶。本司发现,十年前,他们都来过沙绾镇,便于七日前来到此地查验。不曾想,前天夜里,黄祥瑜等人先后被毒杀,被同一种毒药。而本司亲眼目睹,你们在芙蓉客栈发生争执,所以此次才去神仙居找你。”他一口气说完。

“我承认,在芙蓉客栈我用三块金饼设局,就是想要教训黄花鱼和何老鬼。但我没有投毒杀人,还有那两个舞姬,更与我无冤无仇。至于汴梁,我还从来都没去过呢。不信,大人可以去查啊!”她耸耸肩,一副无奈模样。

“再说,那夜我和同伴都在神仙居夜宴,对了……老板可以给我们作证。难道我还会分身术杀人不成?大人可不要冤枉好人。”

“本司当然讯问过神仙居一众人等,知道你有不在场的证据。那日,本司也并非去拿你,不过请你来县衙协助查案。谁想到姑娘误会……”贺之洲蹙了蹙眉,忽然转了话锋。

“喂,既然是协助查案,你那个傻子弟弟为何先动手?”明思令一下子抓住了他话中破绽,眸光烁烁,用手指指住他鼻尖,嚷嚷着。

“本司已经训诫过小四,但你们的反应也确实可疑。”他用衣袖一下拂开少女手指,目光有些闪躲。

“废话,我们也在被坏人追杀好吗?谁知道你和那个什么小四,是不是歹人乔装为官差拿人呢?”她强词夺理,步步紧逼。

“你们……被追杀?你们到底是何人,为何被追杀?莫非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他一本正经。

“你脑袋里是不是装着猪脑花啊?从来都是好人被坏人追杀吧!”她想了想,又指住他,强悍道:“既然你早知道我不是凶手,为何还要全城通缉我和我的同伴?”

“不这样,如何逼你来找我,协助破案呢?”他哼了一声,闪开她的手指。

“再说,如此一来,还可让真凶放松警惕,或许能露出新的破绽,本司才好继续追查。”他冷着脸,面无表情道。

“还真歹毒……原来大人心怀叵测,想用咱们当诱饵,混淆视听。为此,你差点儿掐死本姑娘。贺之洲,我打你一点儿也不冤。”明思令冷笑着,斜着眼睛凝视着对方。

“我又不是故意的,都没有用力,你就晕了。想来,那时你已经中了摄魂术,才会神志不清。与我无关,你别诬陷本司。”他被她盯得心虚,不由后退了一步。

“还有一种可能性,你的未婚夫为救你,才偷袭我。就算你被我掐昏,我也被他打晕,两不相欠。”他说不过她,只得刻意捂住网冠,里面隐约可见包着伤口的布巾。

“什么乱七八糟的?打晕你的人不是夜之醒,他也不是我的未婚夫。依我之见,怕是大人恶名远扬,被仇人暗算了吧。我只能算因祸得福,善有善报。”她呲了呲牙,不客气反驳。

“打晕我的人不是夜之醒,还是夜之醒不是你的未婚夫?”他叹了口气,神情困惑。

“都不是!大人,你的伤不轻啊。”明思令倒吸冷气,昂起头来:“夜之醒是我兄长,明昭是我姐妹,我们三个人从何了城来到岭南之地,只为寻找岭南石窟。还有两个同行的姑娘,是我在大街上救下来的孤女。她们差点儿被黄花鱼卖到倚翠楼去。就这样,你审完了吗?”

“好,很好。”贺之洲情不自禁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他难得一笑,竟然也明朗灿烂。心中纠结万千,终于被她一语道破,烟消云散了。

她不是凶手,不是歹人,还是愿意协助破案的明堂圣女,最关键的是那个俊朗少年是她兄长而非未婚夫,这是否意味着……这位明姑娘尚未婚娶?他的心不由一动,心花怒放却不自知。

“既然如此,你兄长和姐妹呢?不妨请他们一起到县衙暂住,也更安全些。”他语气突然温和了许多。

“我倒觉得,夜之醒和明昭在外面继续寻找新线索,反而更安全。大人若再无怀疑,明日便撤了全城通缉就感恩不尽了。至于尹婕妤和小翠主仆二人,您能放人了吧?”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你说你救的那两个姑娘?她们并不在县衙。”贺之洲悄悄地,靠近明思令几步。两人之间距离,肉眼可见近了太多。

“怎么,你朋友不见了,我可以帮你找……”他迟疑了几个呼吸,刻意抱歉道:“就算我给你赔礼道歉,那日不该伤了姑娘。”

“算了,反正我也没吃亏。”她看看他鼻梁上的淤青和网冠里的白布巾,哂笑着。

“老贺啊,那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你赶紧带我去看看黄花鱼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中了什么毒?你们又在哪里发现他的尸体。闲话少叙,咱们马上开始查案就好。”明思令打了响指,潇洒至极。

少女一马当前,走出房门去。她一回头,明眸善睐,带着几分怀疑:“愣着做什么,还有,你傻笑什么?”

“本司,有吗?”贺之洲望着灵秀明艳的少女,一时间竟然愣住,只觉得她娇嗔动人。

她就像一条碧绿可爱的小蛇,吐着鲜红的芯子,令人神魂颠倒。

他想起曾经看的戏,讲的是成精的白蛇与青蛇与一个男人的情缘纠结。原以为,白素贞妩媚痴情,是最难得的佳人佳话。

原来青蛇灵动惊艳,更为令人怦然心动,欲罢不能。那许仙是个傻子,白蛇有什么好?换了他贺之洲,特定喜欢小青姑娘啊。

贺之洲邃黒双眸中流露出喜悦的傻笑,情不自禁地停不下来。

窗外,有三个男人正扒着窗框偷看。

“老贺?大人都变成了老贺!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有戏,这是有戏啊。老三,老四。”杨东来欣喜不已,低声嘀咕着。

“不会吧,大哥怎么会喜欢野婆子。说话毒,计谋毒,招数更毒,简直就是蛇精转世。哎呦……”小四倒吸冷气,却被卫遒一拳砸中了脑袋,呼痛不已。

“你懂个屁,一般的女人老大能放眼里?也只有妖精啊,才能让大哥动心。”卫遒咂着嘴,意犹未尽。

下一刻,三个男人又蹲在石榴树下,看着明思令从殓房狂奔而出,扶着鱼缸吐个不停。

她一边捂住嘴,脸色苍白,把早上吃的馄饨吐了个一干二净。

“三哥,妖精看见死人也会吐吗……”小四看看吃惊的卫遒和杨东来。

“大哥……又在做什么?”卫遒盯着遥遥看见的一幕,嗫喏着,脊背发凉。

他们盯着贺之洲,居然不顾龌龊,躬身为明思令轻轻拍着背。

“来人啊,还不快准备温水和手巾,给明姑娘洗漱。”他蹙眉,厉声呵斥。

“你还记得老大第一次带你进殓房,你也吐了一地。大哥怎么待你?”卫遒转身看了看杨东来。

“差点踹断我的腿,还骂我像娘们一样矫情。”杨东来也望了望卫遒,苦笑着。

两人同时醒悟,争先恐后冲了出去:“来人啊,温水呢,手巾呢,茶……还有清茶。快点儿啊。”

“大嫂,先喝茶……”卫遒抢过衙役端过来的明前龙井,谄媚地递了过去。

“什么?”吐得昏天黑地的明思令没听清,困惑抬头。

但卫遒已经被阴沉着脸的贺之洲一脚踢倒在草地上。

“明姑娘,水来了,快净手。”杨东来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情急之下说溜嘴的三弟。

后者怕拍自己的拙嘴笨舌,哂笑着。

“对对对,明姑娘喝茶。”卫遒顾不得掸落头上的草叶子,赶忙从衙役手里又接过一盏新茶,递了过去。

明思令莫名其妙擦了手,又喝了几口清茶,她转到石桌旁,细细思忖着。贺之洲紧跟其后,卫遒和杨东来跟在他后面。只剩下小四,无可奈何挪步过来,气鼓鼓看着他们。

“怎么,还难受吗?用不用叫医官来给你看看。”贺之洲低声道,但语气中难掩关心。

“这毒好蹊跷。”明思令却战栗一下,神情凝重:“不到三天,尸臭竟然如此厉害。不对,不仅仅是尸臭,还混着着一种奇怪的腐臭,就像……蛇后身上的味道。”

四人都愣住了。原来,这姑娘查看尸体可不是做做样子那么简单。

“这几具尸体除了脸部,身体也比一般的死尸腐化严重。要知道,现在天气还寒凉,远不至如此。”明思令喃喃道。

“他们在死前,都曾用双手狂抓自己的身体,甚至抓破血肉,深可见骨。可见当时痛苦挣扎。”贺之洲正色道。

“但很奇怪,他们的脸上却都保持近乎一样的笑容,凝滞的狞笑。”明思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死亡之微笑 “我记得,曾经看过一本小说,有个医学博士从鸟儿的身体里提炼出一种毒素。被注射的人会在顷刻间死亡,而他们的面部肌肉僵持后的纹路就像在笑,看上去痛苦至极的笑。所以,这种毒药被称为死亡之微笑。”明思令努力回忆着,自己看过那本小说。

“小说?博士?”杨东来舔了舔唇瓣,困惑不已重复着:“是什么?”

“死亡之微笑,这毒药的名字倒也独特。不愧是明堂圣女,见多识广。”卫遒用手指摩挲着下巴,点头夸赞着。

“野……”小四被二哥三哥的眼神吓住,赶紧咽下自己差点儿脱口而出的话。

“明姑娘,我听不懂你的话。你真……是我们这里的人吗?”他皮笑肉不笑地。

明思令扬了扬眉毛:“你们就当我没说过。不知是何人发现被害人的尸身呢?”

“镇南远郊有座荒了的林子。有早起的农户去打柴,在林子外面放发现空无一人的马车。他心生怀疑,就往林子深处走。最先看见车夫何老鬼的尸体靠在树干上,离他十五步左右,又看到了黄祥瑜的,趴在石堆上。那农人心慌,扔下柴火就喊人,跑了几步结果被乱草丛里两个舞姬的尸体,绊得摔倒了。”卫遒认真回答道。

“我让仵作查验过尸体。他们四人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或者勒痕,说明并非强迫至此。他们应该同乘一辆马车,子时离开芙蓉客栈,前往荒树林。大约在丑时遇害,中毒身亡的症状都一样,最后在寅时被农人发现。”杨东来仔细回忆了下,缓缓道。

“听附近的人讲,这林子荒了很多年,里面还有乱坟岗。打更的老王曾经听到有女人哭,还看见过无头女鬼在林子里飞来飞去,都被吓瘫了。从此,一般人没事都不往那里去。”卫遒接言。

“难道,真的有鬼?”小四忍不住促狭地笑着:“明姑娘,你怕鬼吗?”

“不怕!”明思令故意靠近少年,阴森森地笑着,在他耳畔低声戏谑:“小崽子,我觉得你和鬼都应该怕我才对。不听本姑娘的话,当心挨揍。”

“大哥,这女人还要打我。”小四不甘心地指着明思令,向贺之洲抱怨。

“小四,若你再不做正事,本司先赏你一百军棍。”贺之洲剑眉一挑,黑黝黝的狭长眼眸,冷冷盯住少年。

后者郁闷地低下头去,暗自恼火,却不得不接着各位兄长的话。

“我查验了整个树林,除了被杀之人杂乱无章的脚印,没有发现凶手的。还有,我发现这林子里很安静,没有鸟也没有食腐肉的狼或者狐狸。听闻岭南之地毒虫毒兽甚多,为何这么大一片树林子,就连虫子都不没见到一条?”

“你观察倒很仔细。”明思令眨眨眼睛,似乎意料之外。

“哼,谁让你小看人家?小四不知道跟着哥哥们办了多少离奇大案。”小四得意地昂起头,又继续道:“不知道明姑娘看出蹊跷没有?这几具尸体的腐烂速度极快。尽管我们用冰块和药熏,也并不能改变。”

“当初在汴梁遇害的九人,他们的尸体都没能保存下来。三日之后,所有的尸体都化成了脓水,无法再提取任何有用的罪证。尽管这次我们做足准备,但岭南潮湿闷热,恐怕也只能存尸七日。尸体化了,寻找凶手就更加艰难。”贺之洲眸光凛然,淡淡道。

“这毒真厉害,居然做到了死无对证的地步。”明思令倒吸冷气,又狐疑道:“我还有个疑问,既然皇城接连死了九个人?岂非震惊一时,为何我们在朱雀镇没有听到消息呢。”

“说是接连死亡,其实并不准确。这九个人都在参加宫里为尤太后庆祝生日的宴会后,出现中毒症状的。”贺之洲徐徐道来。

“前太子的太傅昶骊和他的儿子门下侍郎昶简当夜猝死,剩下六人也前后暴毙,他们时任中书、枢密、三司之臣……或为前太子挚友,或曾支持他继承大统。你应该知道,若非十年前太子突然薨逝,身为益王的官家也不会仓促继位。这件事……着实蹊跷,很容易被人遐想连篇,导致天下大乱。所以太后和官家将投毒案压下来,令我等暗中追查。”他刻意压低声音,谨慎道。

“原来,他们都是前太子的老师、挚友及得力麾下。那前太子又是怎么死的,也是被毒死的?”明思令冲口而出,但她身边四人都惊了脸色。

“大胆,不可胡言。”贺之洲厉声打断:“前太子乃病逝,有太医院记录为证。”

“明白了……其中自有隐情,不可告人。”明思令恍然,她唇角旋起一抹讥哨笑容:“难怪你们要暗中查访。若非这沙绾镇没有出现相似凶案,你们肯定也不会透露身份。不然,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子死于非命,何惊动皇城司大驾?”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同理……天下苍生,谁的命都不该被冤杀!所以,就算并无官家手谕,命我等十五日内破沙绾镇疑案。皇城司也会将此案查清,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职责所在。”贺之洲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老贺,看来你并非贪赃枉法的衣冠禽兽呢,那失敬了!”明思令敷衍地抱了抱拳:“怎么,皇城司的大人们,就只有这些线索了?”

“明姑娘,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小四忍不住抢白:“你以为我大哥的提举皇城司是溜须拍马花钱买来的?老大战功赫赫,凭实力担此重任。这三年来,我们兄弟四人破案无数,除了皇宫内院,地方难解的大案要案还不是暗中求助咱们皇城司。”

“小四,不可放肆。”贺之洲断喝一声,态度谦虚了许多:“明姑娘,对此案你有何高见?”

明思令提着裙角走到一块土地旁,她抓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描画着。

“何老鬼是黄花鱼的车夫兼守卫,小红花和金玫瑰是倚翠楼的歌姬。他们当晚同乘一辆马车。那黄花鱼和倚翠楼的关系匪浅吧?是否有钱财利益纠葛?”

“还有,这县令的公子平时行事霸道,必然解下众多私仇。那他的仇家里可有经营药铺的?最近七日内,沙绾镇来了什么陌生人,这些人又都住在什么地方,做过些什么事情。”她一边问,一边在泥地上化出了人物关系图。

“最后,皇城投毒案中被杀的九人,他们除了与前太子关系匪浅,可还有其他共性?我记得你说过,十年前他们都来过沙绾镇?发生了什么?”明思令淡淡问道。

“十年前,沙绾镇发生了一场大瘟疫,当年的宰执梅东望被贬官至此。他曾经的学生,因为担心老师境况,有十几人结伴来到沙绾镇探望。结果,梅东望与其中两人都不幸罹患时疫,死在了这里。当年带队之人,正是太傅昶骊,也是他为老师一路扶棺回乡安葬。”贺之洲缓缓道。

“瘟疫中幸免于难的学生,在十年后死于同样的莫名奇毒?”明思令喃喃自语:“这就是其中的关联?不对,绝不仅仅于此。我需要二十年前到近期的沙绾镇县志。”

贺之洲躬身,认真看着少女画的图,眸光里又多几分欣赏。杨东来和卫遒走过来,细瞥之下都暗自心惊,看来这明堂圣女并非一般人。别看她年轻,但思维缜密,观察细微。

“明姑娘方才说的这些,我们已经再查了。”卫遒点点头,低声道。

“几位大人,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有人故意将你们引到沙绾镇?”明思令凝视着自己描画的人物关系图,蓦然发问:“瘟疫,也许是大范围的投毒事件,伪装而成呢?”

四个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也许,这就是一个局。有人想引你们来这里解开一个当年的谜团。反正尸体无法长期保存,也就无法与当年投毒案进行仔细对比。模仿起来,就容易得多。这沙绾镇里,恐怕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吧?但看起来,引你们查案的人,和做局陷害我和同伴的人,又似乎不是同一伙。”明思令站起身来,扔掉手中树枝,舒了口气。

恰在此时,黄县令慌慌张张就跑了过来,他惶恐地擦着额头上的热汗。

“贺大人,不好了。镇南的破庙里出了命案,又有两个人被害。”他大声嚷着,顾不上礼仪。

“破庙,你们这里有几个破庙?”明思令心下一凛,脸色惊白,紧张问。

“只有那一个破庙,就是城隍庙啊。”黄县令用官服衣袖抹着汗:“真是流年不利啊,这才不到一天,又死了两个。满地的鲜血啊,太吓人了。”

明思令备受打击,后退一步,嗫喏着:“两个人?莫非,是一老一小。”

“那倒不是,两个年轻的姑娘被挖了心,刚刚被发现的。好像是倚翠楼新买的姑娘。”黄县令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两个姑娘?”明思令本来已经放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长什么样子?”

情急之中,她扭住黄县令的手腕,对方痛呼不已:“下官也刚刚收到衙役禀报。马上就来向各位大人回禀,还不曾去现场查验。哎呦……明姑娘松手。下官的手都要断了。”

明思令失神松开黄县令的手腕,眼神闪烁,心神不宁:“尹婕妤和小翠已经失踪了一天一夜,千万不要是她们才好啊。不然,我到底是救了她们,还是害了她们呢?”

“别担心,肯定不会是你的朋友。咱们……马上就去城隍庙。”贺之洲犹豫着,轻轻抚住少女战栗的肩头。

破旧的城隍庙里,一片狼藉。

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土锅和粗瓷碗被踩破了,撒了一地碎片。碎片中还遗留一个肮脏踩满鞋印的布娃娃,孤苦伶仃躺在那里。

远远的,可以看见里面的稻草堆上,扔着两个也像破碎娃娃般的妙龄少女。她们穿着艳丽的衣衫,却满身沾染了鲜血。

毫无声息的两个姑娘,长发胡乱披散着,掩盖住大半脸颊。她们的手指蜷曲着,依旧狠狠抓满了一大捧稻草,可见死前经受了极大的痛苦。

她们的胸前都有一个赫然的血洞,心脏已经不知去向。满屋子的血腥气,苍蝇飞来飞去。

明思令站在门口,一时不敢靠近。她的心狂跳着,无法安宁,冷汗涔涔。

贺之洲凝视了一眼战栗不安的少女,终归于心不忍,他示意卫遒与杨东来上前查看。

他们二人戴上羊肠手套,走到尸体面前,小心查验着。

卫遒轻轻拨开其中一个少女脸上的乱发,扭头惊喜道:“明姑娘,不是你的朋友。”

“看这衣服,倒像是倚翠楼的舞姬。心被挖走了,血都流干了。”杨东来摸索着另一个少女的衣衫,忽然之间他有所发现,他从她手掌心里拽起一搓粗硬的黑毛。

明思令惊喜之余,稍微舒了一口,但紧接着一股子悲愤涌上心头。虽然死者并非尹婕妤与小翠主仆二人,但两个妙龄少女却惨遭毒手,丢了性命,如何能不让人气愤与唏嘘。

“少女,挖心,鲜血?”她忽然醍醐灌顶般惊醒,她推开试图搀扶他的贺之洲,几步走到杨东来面前,仔细看着他掌心里的黑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三个怪人的形象。

“大人,你还记得那日在芙蓉客栈,有三个喝酒的怪人吗?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脸上、胳膊上都是黑毛,就活像一头黑熊。”她惊呼出声。

“对,还有一个侏儒,一个瘦得像竹竿子。他们不吃菜,只喝酒,还吃肉。那牛肉只要半生不熟的,带着血丝。看起来就像强盗,或许就是真凶!”小四恍然大悟:“这黑毛,多像那壮汉身上的。”

“二弟,三弟,立刻追查三个怪人的下落,全城通缉。”贺之洲斩钉截铁命令道。

“它们不是强盗,甚至不是人,是妖兽……你们不是对手。”明思令紧蹙眉头,郁闷低语:“还会继续杀人的,它们需要大量的少女鲜血与心脏炼制邪药。”

“你怎么知道这些?”贺之洲不解地挑了挑剑眉,认真道:“明姑娘,不管它们是妖是兽,但只要它们杀了人,皇城司绝不会放任不管。”

“别担心,我也会尽快找到你朋友,把他们都接到县衙来,大家都会安全的。”他柔和了语气,凝视着惴惴不安的少女,安慰着。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刺激的游戏 倚翠楼前,大红灯笼高高挂,人来人往的十分热闹。

尽管这里刚刚死了四个跳舞姑娘,但生意却依旧继续,也一如既往兴隆,门庭若市。

门口站着浓妆艳抹的老鸨,率领着一群花枝招展的舞姬们,兰花指捏着绣花小手帕,娇嗲着撩拨着过往客人,掀起一阵阵香腻之风。

两个身穿锦缎华服的少年,立在不远处,望着眼前一番灯红酒绿,窃窃私语着。

高个子有一双好看的鸳鸯眼,勾魂摄魄般,透着一股子灵动的波光。矮半头的那个长得比女子还要明艳,肌肤胜雪,明眸善睐。他们正是夜之醒和换了男装打扮的明昭。

“小十,我看你还是在外面等我吧,这种地方不合适姑娘进出。”夜之醒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姑娘近乎透明的薄薄纱衣,以及显而易见的沟壑难掩,多少有些尴尬。

“阿醒哥哥,我和你一起去,万一能发现什么投毒的线索呢?我懂药理啊。”明昭眨眨眼睛,眸光充满好奇:“再说了,我听阿令说,这地方可有趣了,吃的东西也特别精致。”

“有趣?好吃?这倒像她说的话。天下女子,也就阿令敢这么直白!”夜之醒哂笑着。

“也罢,我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外面。阿令飞鹤传书,让咱们暗中摸摸倚翠楼的底细,要知道,鱼龙混杂的地方,消息来得最快。”他轻轻拍了下少女的脑袋。

“哎呦,两位公子怎么还站在那里不动啊。阿娇、怜月还有小绣球,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两位公子到里面坐?”眼尖的老鸨以为两人都是初次来到烟花地青涩少年,因为腼腆不敢靠近,赶紧挥挥胖手,使着眼色。

呼啦一声,好几个浓妆的舞姬就把夜之醒和明昭团团围住,甜言蜜语加连拉带拽地就往门口拽。这可是两只上好的小肥羊啊。

“看啊,这小哥的皮肤多白,比我还要细润,真可爱。说好了,他是我的。我叫怜月。公子跟我走吧。”一个穿着鹅黄纱裙的高个舞姬喜笑颜开,她温柔挽住明昭的胳膊。

“这位公子也不错,丰神俊朗,就像画儿里走出来的玉面书生。你可一定要选我小绣球啊。有我伺候你啊,保管你连神仙都不愿意做的,哈哈……”另一个粉衣白裙的圆脸舞姬一头扎进了夜之醒怀抱。

“哥哥……我要和我哥在一起。”明昭有些紧张,赶紧拉住夜之醒的衣袖。

“好了好了。谁说我们哥俩只要你们两个姑娘就够了。我看,你好,你也好,你也不错。跟你们妈妈讲,你们几个我们兄弟全要了。银子不是问题。”夜之醒眨眨鸳鸯眼,从怀中掏出一个鼓鼓的银袋子,众目睽睽下晃得哗啦啦作响。

他打开钱袋,从里面掏出一小块金子,扔向老鸨。后者喜气洋洋接住,暗中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确定是十足真金,美得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

“原来是大恩客,快请快请,两位贵客请到上房来,愣着干什么,上好酒上好菜。姑娘们,赶紧伺候起来吧。”老鸨盯着钱袋,两眼冒光。

这么一大袋子金子,可得抓住机会好好宰他一笔。

百花厅是倚翠楼最大的一间上房,虽然装饰得有些土里土气,但也竭尽可能的金碧辉煌,花团锦簇了。粉红色的纱幔和珠串儿将整个房间妆扮得香艳而绮丽。房间正中还有雕花的圆形大床,铺着红底绣着彩色鸳鸯的锦被,令人浮想联翩。

夜之醒长眉一挑,他脱了靴子,直接拉着明昭跳上床。分别给两人找好了两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小绣球愣了愣,咬着手绢的边缘,暧昧地娇笑着:“哎呀,这位公子好心急啊。这刚刚上来酒还没喝,就要先办事吗?怎么,要先来个比翼双飞不成?”

“小冤家,只要有银子,怎么飞都行。”怜月抖了抖手帕,抢到小绣球前面,脱了绣鞋就爬上了花床,找到最佳位置。

“你这个小贱蹄子,谁说老娘不行。公子,小绣球来了。”小绣球气得不行,她一把薅住怜月的头发,往后拽着。

两个女人就在床边上撕扯起来,结果被第三个紫衣舞姬阿娇捷足先登。这个狠人不多话,直接媚笑着就扑向了离自己最近的明昭。

明昭眼睁睁看着两团白花花的东西就朝着自己面门迎了过来,吓得直往夜之醒怀里躲。

“好了,你们也不要争抢,人人有份,都上来吧,把酒和小菜也端上来。咱们一起玩个刺激的游戏。”夜之醒顺势把明昭拽到一旁,藏在自己身侧。

他鸳鸯眼里若桃花点点,令人心生迷醉。看得一众姑娘面红心跳,心花怒放。

“一起来?公子……那你们能行吗?”小绣球假装惊诧着,眼神充满妩媚。

明昭也吓了一跳,往里缩了缩身体,嗫喏着:“我不行。”

“我行啊。”夜之醒朝她眨眨右眼,把一碟蜜渍李子脯递到她小手中,低声安抚:“小十,别怕。你只管吃东西,我来负责……喝酒!”

“喝酒?”几个舞姬面面相觑,愣了半天:“这就是公子说的……刺激的游戏?”

“对。把所有的酒都拿上来,公子带你们玩酒令游戏。赢了的人问问题,输了的人必须回答真心话。如果你们讲的真心话公子我满意,统统有赏!”夜之醒半蹲在床榻上,把一整袋金子扔到酒坛中间,眸光闪亮。

“这,这不是阿令跟咱们玩过的真心话大冒险吗?”明昭哂笑着,恍然大悟。

舞姬们可头一回听说这么奇葩的游戏,她们叽叽喳喳围坐成一圈,兴奋异常。

怜月输了第一把,夜之醒就罚她讲,谁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以及她和他的故事,她声情并茂讲完,果然被赏了一块碎金子。

其余几个姑娘们眼睛都冒了光,这买卖好得很。不但能跟好看的公子推杯换盏,还能和他说说贴心话,关键这样就能赚钱,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聪明的舞姬们,自然愿意故意输给他。

玩过十圈真心话大冒险,夜之醒与姑娘们势均力敌,不过,这几个舞姬个个都喝得晕乎乎酒眼惺忪了,他倒屹立不倒,十分清醒。眼见时机一到,少年狡黠一笑,开始套话了。

他半蹲着,拿着酒瓮直接给她们继续倒酒,趁机问:“我听说你们倚翠楼最近不太平啊?还出了命案,怎么没影响到你们做生意吗?”

“还好官差和衙役都是白天来查验,而咱们倚翠楼是晚上开门迎客。倒也没什么影响。其实啊……咱们这些女人啊,都是贱命一条,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妈妈赚银子。赚不到钱,就会挨打。死了也好……倒也解脱,不受罪。”小绣球打了个酒嗝,靠在软垫子上。

她还算能豪饮的,方才想扑倒明昭的阿娇,早已趴在床榻上与周公相会去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对了,我知道前面那道街有家胭脂铺,我朋友在卖面膜粉,我可以介绍你们去店里帮忙。或许,我还能劝她教教你们怎么做七白面膜粉,那以后你们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明昭认真道,信誓旦旦的。

“这位公子还真能说笑……哪个正经铺子会让我们这种不正经的女人去做事呢?若公子可怜我,不如替我赎身,娶我做个通房丫鬟也行啊。”怜月举着酒杯,媚眼如丝道。

酒她可已经喝不下去了,就用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点了点明昭的唇瓣,后者脸红躲开。

“不行……这个却不行。”明昭眼神躲闪,把脸颊躲在夜之醒身后。

“不行?人家会伤心的,那公子……得把这酒喝了。”怜月把酒杯硬抵在明昭面前。

“无妨,我替她喝。”夜之醒浅浅一笑,接过酒杯刚要仰脖喝酒,却被明昭夺过去。

“哥,你已经喝太多了。不能再喝。我自己能喝。”少女紧张,她拿着酒杯闪过少年,一口气就喝完,他欲言又止,来不及阻止。

“说笑而已……公子不必当真。就算被收房,也不一定有好下场……就像小红花和金玫瑰,才刚刚被黄公子赎身,说是……要收房做小娘……结果一命呜呼,还真歹命哦。”怜月叹了口气,抱怨着。

“如此说来,黄公子是倚翠楼的常客?他对小红花和金玫瑰也还算有情啊。”夜之醒似笑非笑试探着。

“有情个屁。就属黄祥瑜贼心眼子最多。”小绣球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又压低声音:“告诉你们……个秘密。这家女院……有黄家一半股份。可怜的小红花和金玫瑰……就算做了头牌,还不是送人玩的命。赎身收房,不过……骗人的。”

“此话怎讲?”夜之醒长眉一挑,温柔地为小绣球的空酒杯倒满酒。

“你们可知道,那天黄祥瑜为啥带着她们,大半夜去镇南……其实,她们是被他给卖了……一人一百两银子。”小绣球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这就是命……若非头天跑了两个刚抓来的姑娘,黄祥瑜也不会想用小红花和金玫瑰讨好对方……听说,那边可是大豪客……得罪不起。”

“她们死了,那边的客人可不干,硬要两个别的姑娘抵上。妈妈没办法……就只好又找了两个姑娘送去。她们啊,更倒霉。不知道怎么就死在城隍庙里,还被挖了心……妈妈也不敢问……还不许我们向外人讲……”小绣球长长叹了口气,心有余悸。

“这四个姑娘可真一个比一个更可怜。小绣球,那你可知道,黄祥瑜把她们卖给了谁?”夜之醒扶住摇摇欲坠的舞姬,温言细语继续问:“所谓大豪客,住在哪里啊?”

“那……记不得了。好像是镇南的一个什么院子。”小绣球摇摇头,她倒在软靠垫上,喃喃自语:“说不好,我……我们就是下一个……被挖心的。”

“不会的。美人儿,我会保护你。”明昭忽然抬起头,笑吟吟道。

她这一嗓子,甚至吓了夜之醒一跳。他扭头看着她,才发现不对劲。少女抱着酒壶,满脸桃粉微醺,醉眼惺忪,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他吃惊地抢过酒壶,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已。原来,她趁着他对舞姬套话之时,竟然自顾自喝光了一壶酒。

“小十,你怎么把自己灌下醉了?”他恨铁不成钢,立刻扶住少女的肩头,发现她肌肤滚烫,浑身酒气。

“阿醒哥哥……这酒……好喝。阿令说得没错……这地方真有趣。”明昭舔了舔嘴角的酒液,意犹未尽。

说完这句话,她就浑身瘫软,一下子躺倒在他怀中,人事不省了。

“公子……你为何要找那三个怪人?”忽然之间,从角落里传出来一个嘤嘤细语。

夜之醒吃了一惊,他定睛看去,原来是方才端菜端酒的小丫头,她一直站在墙角里。

她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穿着不合身的旧衣衫,面黄肌瘦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你,怎么知道是三个怪人?”夜之醒眸光一凛,他放下明昭,从床榻上一跃而下。

小丫头眼泪汪汪地咬着嘴唇,害怕地更加缩进墙角里,嗫喏着:“桃菱告诉我的……她们不是第一次被送到鹿苑。”

“桃菱?鹿苑?小妹妹,你都知道什么?能不能全都告诉我。剩下的金子,全都给你。”夜之醒拎起还剩下小半袋金块的荷包,诱惑地在小丫头面前晃了晃。

“公子,你到底是谁?”小丫头鼓足勇气,凝视着夜之醒:“你不像一般的客人……也不像官差,那你是谁?为什么……要打听被害姑娘的事?”

夜之醒仔细打量着对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很瘦小,头发枯黄,脸上还有被打过的痕迹,不由生了怜悯之心。

“桃菱……是你的朋友?就是城隍庙遇到的姑娘之一?”他压低声音,轻轻问:“我想帮她们找到真凶。这些姑娘,不能白白就这样冤死了。”

小姑娘点点头,嗫喏着:“桃菱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她死得……真惨。”

“我来查案,寻找有关真凶的线索。如果你相信我,就告诉我你知道的。也许,我能帮你……帮你的朋友桃菱找到杀害她的凶手。或者,你要多少金子,我都可以给你。”夜之醒认真而笃定。

章节目录 第216章 酒后吐真言 “公子,我不要赏赐。”小姑娘眼泪一下子淌了下来,她噗通一声跪倒,一个劲儿磕着头。

“桃菱是小橘子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只要能为她报仇……就算让我去死,我都愿意。她死得好冤啊……呜呜。”小橘子压抑着哭声,额头重重撞在青石地上。

夜之醒吃惊中,手疾眼快捞起小姑娘,发现她的额头已经磕青,可见用力很猛想,心情复杂。

他看着她,满脸泪痕的花猫脸,发现小姑娘不仅脸颊,胳膊和脖颈上都有新旧伤痕重叠着,一双小手跟鸟爪一般,长满毛刺还有烫伤后的瘢痕,一看就是经常被虐待所致。

“小橘子,快起来。是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他紧蹙长眉,盯着她的伤痕,眸光凛然。

“我不愿意接客……老鸨就让朱老三打人,还让我到厨房里去做粗使丫头。他们经常打我、饿我、难为我,就想让我妥协……如果没有桃菱暗中照顾我,给我送吃的送伤药……我早就被他们弄死了。”小橘子凄然道。

“可现在,桃菱死了……我们说好要一起回乡下的……她死了,我也没有盼头了……”她目光绝望。

“只要能给她报仇,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可……老鸨不许我跟任何人提起那三个怪人和鹿苑的事。我也逃不出去……早晚被她打死。公子,小橘子愿意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求你找到杀害桃菱的真凶。”她噗通一声,又要跪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除了悲愤,还有笃定和坚持。

“小橘子,你放心。真相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我答应你,会为你的朋友桃菱找出杀害她的凶手。”夜之醒一字一顿道:“但当务之急,我先帮你赎身,救你出这个火坑。”

小橘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颤抖着唇瓣,又哭又笑:“公子,公子不必这样……为了我冒险……反正,桃菱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死什么死?活着才有希望……你傻不傻啊?”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少年娇喝声。

他们惊诧回头,看见抱着酒壶摇摇欲坠的明昭。她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你爬起来做什么?”夜之醒无奈地扶住明昭,忍不住低声责备:“就不要再添乱了,好好躺着去,等我先把小橘子的事情办好。我再带你们回客栈。”

“这是我的事情,不要你管,烦人!”明昭翻了个白眼,一拂袖挣开了他搀扶。

她把酒坛重重顿在桌几上,姿势潇洒而帅气。这回,连夜之醒都愣住。

“来人啊,来人啊。有没有人,给本公子滚进来!再不来人,我就要放火烧房子了!”明昭忽然从怀中取出火折,摇晃着就要点。

她又呼的一下跳上圈椅,居高临下,手做喇叭状:“着火了,着火了,来人啊!”

夜之醒这回可被吓着了,他顾不上目瞪口呆的小橘子,一把就抱住站在椅子上,晃晃悠悠的明昭双腿,恳求着:“小祖宗,你这是要耍酒疯吗?快下来!”

吵闹之间,老鸨和护院已经闻声闯进了上房,看见眼前一幕,不禁瞠目结舌。

“贵客这是做什么?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老鸨晃着水桶般的胖身子抢了过来,陪着笑:“不能烧,不能烧……”

“你说不能烧,就不能烧?本公子乃大理寺卿保晟大人的亲侄儿,你说我敢不敢烧了你这倚翠楼?”明昭笑眯眯地,用手指住老鸨,目光灼灼。

“公子,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老鸨也急了,她一把拉住夜之醒的胳膊,哭丧着脸。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是不是咱们有什么招呼不周到的,得罪了二位,您就直说吗?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

“喝多了,我兄弟喝多了。没事儿,没事儿,我劝他……妈妈你让其他人都下去吧。”夜之醒倒吸冷气,不敢松开扶住明昭的手,担忧道:“别闹了……小十,快下来。”

“这丫头,是不是你倚翠楼的人?”明昭跳下来,歪歪扭扭拽出来躲进角落的小橘子,吓得后者脸色惊白,战战栗栗。

“公子息怒,莫非是这丫头招呼不周?看我不打她给您出气!小橘子,你给我滚过来!”老鸨目露凶光,挽起袖子就要抽小橘子耳光。

猝不及防,老鸨却被明昭撞到一旁去差点摔倒,所幸被护院接住。

醉醺醺的明昭一把拽住小橘子的手臂,拉到自己面前:“滚开,别碍事。这丫头是本公子,谁也不许动!”

“小十,别胡闹!”夜之醒微微蹙眉,拦住站立不稳的明昭,声音也提高好几分。

“我胡闹,你看她把本公子的衣衫都弄脏了!”明昭推开夜之醒,拽着小橘子就冲到老鸨面前。

“本公子这衣服可是汴梁的金雨轩裁制的,这料子还是当今官家钦赐之物……何止百金?如今,如今……却被你这笨手笨脚的丫头吐了一身!”明昭抓起自己的衣襟,蛮横嚷着:“是你的人?那你……赔给本公子一百金!?”

“公子……你不能冤枉人,这分明是你自己吐的。与……小橘子无关啊。”小橘子惶恐地辩解着,尽力躲闪。

“我说是你就是你!”明昭翻了翻白眼,欺身到老鸨面前,皮笑肉不笑:“赔钱,一百金!不赔,我就烧了你的倚翠楼。就算闹到县令那里……妈妈猜猜看,他是护着你和这小丫头,还是会给保晟大人几分薄面呢……”

“公子说笑,您是县令大人的贵客,您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怪咱们照顾不周,才让这死丫头坏了公子的心情。可这丫头就是个粗使丫头……她都值不了二两银子。您让……我,我们拿一百金……我们也拿不出来啊。”老鸨也急了,她连着转了好几圈,郁闷至极。

“怎么着,难道你想赖账不成?走,那咱们就去县衙理论!”明昭一把薅住老鸨的衣领,用力往外拽。

趁人不注意,肆意胡闹的明昭,悄悄朝着紧蹙眉头的夜之醒递了个眼色,又朝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橘子用力瞅了瞅,后者终于恍然。

“公子高抬贵手啊。”老鸨不敢用力挣扎,只得向夜之醒求助。

“妈妈啊,这可就不好办了。我这兄弟脾气不好,家里又最宠他。一不顺心还会犯了咳疾。要不这样吧,既然是这丫头闯了祸,我兄弟又不能绕过她。你就把她卖给我得了……要打要杀,以后给你们倚翠楼没关系。你好……我也回去能交代啊……”夜之醒躬身,在老鸨耳边低声支招。

“公子息怒,这丫头啊倚翠楼白送你们了。”老鸨一听,立刻双手拍了拍大腿,斩钉截铁。

“这……不好吧?”夜之醒故意拉长音调。

“好好好,好着呢。您看,您二位刚才在咱们倚翠楼花了不少钱,本就该高高兴兴离开。结果被这小贱蹄子败了兴!我这做妈妈的啊,实在不落忍。小橘子你们带回去,公子是打是骂……都随着您的性子来。行不行?”老鸨子好言好语哄着。

“可是……若外人知道这事,岂非说保晟大人的家眷……仗势欺人?不好,也不行。”夜之醒故意长叹一口气。

“你们啰嗦什么?要么赶紧奉上一百金,要么……就让公子我烧了你这黑心的倚翠楼。”明昭呲了呲牙,大声叫嚣。

“这件事,我保证倚翠楼上上下下全都保密……若有人问,就说……就说小橘子病死了,求求公子,高抬贵手!”老鸨强颜欢笑,费力讨好着。

“这样啊,我考虑考虑……不知道这丫头可有什么卖身契……将来会不会……有麻烦?”夜之醒煞有其事摩挲着自己下巴,貌似犹豫不决。

老鸨给身后管事一个眼色,后者屁颠颠赶紧跑出去,不多久就跑回来,将一纸毕恭毕敬递过来。

“公子请查验。”老鸨满脸堆笑。

夜之醒刚要接过,却被明昭一手抢了过去。

她哗啦哗啦甩着,不高兴道:“就这样打发本公子了?这丫头这样子就送我了,还不如街上要饭的,让咱们怎么出这个门?你想让本公子丢脸丢回汴梁吗?臭死了!”

“公子莫要心急。必不能让二位贵客没了颜面。来人啊,赶紧给这丫头洗干净了,换身衣服,再送到二位公子的车上……您看,可满意?”老鸨毕恭毕敬作揖过来。

“若公子满意,还请在县令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她咧着猩红的嘴巴,压低声音对夜之醒谄媚:“今日多谢公子解围……若小公子满意,您记着带他多来玩玩。就是您自己来,咱们也好好招待,保证把最好的姑娘,都给您留着。”

夜之醒故作满意地点点头:“嗯,妈妈果然很懂事。放心吧,我会介绍朋友多来光顾倚翠楼的。”

不多时,被梳洗干净换了衣服的小橘子,由管事亲自送到夜之醒与明昭乘坐的马车上。

明昭靠在软垫子上,闭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就算回应。

“小橘子,还不快去伺候公子?”夜之醒拿腔拿调道。

小橘子委屈而胆怯地爬到明昭身畔,帘子刷的一声就放了下来,密不透风。

“这小橘子,还能活到明天吗?哎……”管事地听着马车里传来阵阵惨叫声,倒吸冷气,他摇摇头,转身就向老鸨回禀了。

“阿醒哥哥……你差不多得了!”

马车里,明昭勉强睁开沉重的双眼,她已经恢复了女声,低声提醒着。顺手把一包点心扔进惊诧的小橘子怀中。她无奈地瞥了一眼,正乐此不疲学着少女痛呼的夜之醒。

小橘子瞠目结舌,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望着两位公子。

“小十,真看不出来,你也挺能演啊。方才险些连我都骗过去了!”夜之醒兴冲冲地,忍不住在少女头上弹了一下。

“如果不借着酒醉闹事,如果能轻易把小橘子弄出倚翠楼?若老鸨来个狮子大张口,我们没有足够赎金为她赎身。她们再查出小橘子和桃菱的关系,这孩子恐怕连命都保不住。”明昭叹了口气,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你不是……公子?你……你是姑娘!”小橘子吃了一惊。

“嗯,方才吓着了吧。不过,我也为了救你出火坑。这是你的卖身契,自己收好了吧。”明昭把趁乱收起来的卖身契,轻轻放在小姑娘掌中合实,柔声安慰着。

“你的伤不打紧,回去我给你敷药,两三天就能愈合。就算是陈旧的伤痕,一个月也能一并祛除。”她拉着小橘子的胳膊,细细观察着对方的新旧伤痕。

“别动不动就想死。其实死很容易。顽强地活着,才艰难。”她伸手,为小橘子梳理着杂乱的长发,喃喃道:“你的朋友,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为她也要活得快乐和精彩。”

“小橘子多谢哥哥姐姐搭救之恩。我一定会珍惜自己的性命。我得好好活着,看着杀死桃菱的凶手伏法。”小橘子重重点点头,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抓起一块点心,狼吞虎咽起来。

明昭微微点头,浅浅笑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投射在她光洁的脸颊上,有种温柔而恬静的美。一时间,看得夜之醒都愣住了。

马车在路上缓缓而行。吃饱的小橘子抱着点心包,靠在明昭肩头,昏昏沉沉睡去。

明昭的脸颊微醺尚未褪去,她眼神迷离地望着帘外风景,凤凰树满树花开,在夜色中依旧格外妖娆。

“小十,头还疼吗?从来没见过你喝酒。”夜之醒浅浅一笑,低声道:“也……从未见过你像今天这样行事,可谓有勇有谋不亚于阿令。我总觉得,你变了……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或许,我没有变。”明昭扭过头,凝视着对方,笑容却有些苦涩:“只不过,你现在偶尔也能看到我的存在了。”

“以前,因为太在乎阿醒哥哥,所以才会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吧。阿令光彩夺目,任何女子在她光芒下,都会平庸至极,不值一提。”她自嘲着,隐忍而压抑。

“当你说,觉得我好像阿令时,我不知是喜是愁……也只有她不在时,你才能看到我吧。”她的话有些冷漠。

“小十,你现在就很好,不用跟任何人做比较。你就是你,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夜之醒缓缓垂眸,声音有些飘忽。

“如果,我还是以前的容貌,阿醒哥哥就不会这样讲。阿令的肉身太美了。而美貌可以给女人带来自信、骄傲和源源不断的机会。难道,你不喜欢我现在的容貌?”她的话,犀利而直白。

“喜欢。”他斩钉截铁,她反而有些惊愣。

“在我第一次见到阿令时,说实话,就被她的美貌惊艳。甚至,我被吸引了。”他蓦然抬眸,鸳鸯眼里波光璀璨,清澈没有半分虚伪。

“那么,你就是故意疏离我了?难道,你讨厌的是我魂魄,怨恨我不该鸠占鹊巢?你还是喜欢明思令,不管她长什么样子?你拦着她嫁给酆一量,是不是自己喜欢她?”她忍不住激动万分,终于说出了淤积于心的苦闷与猜疑。

“阿令是朋友,也是与你我生死与共,患难同舟的亲人。”他讶然,遂而爽朗一笑:“如果,小十也想嫁给魔魇,我也会拼命拦着你。你想多了……”

“哦,自从出了何了城,你和阿令还像以前那样好,可对我……却格外疏离?我做错了什么吗?”她靠在软垫子上,有着醉后的颓唐与疲惫。

章节目录 第217章 鹿苑的秘密 “若非喝了酒,壮了胆,我大概也不敢问这样的傻话,说起来好丢人……”明昭苦笑着,把脸靠在车窗上。

她喃喃自嘲:“明明对方不喜欢,还要死缠烂打。可憋在心里又很难受。夜之醒,如果你讨厌我,我可以离你远点儿。”

“谁说我讨厌你?”夜之醒忽然反问,语气中有淡淡的无奈和困惑。

“小十,不管你长什么样,你的善良和正直都从未改变过。就算你以前没有现在漂亮,但你一直都是好姑娘啊。你救过我的命,我很清楚你是这世上对我真心真意之人。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也很踏实。但是……”

“但是?接下果然还有……但是……”明昭浅浅一笑,唇角的弧度优美而悲伤。

“我需要一些时间,把事情想得更清楚些。”夜之醒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想见这张脸,却又怕见这张脸。你现在的样子和我梦里遇见的姑娘,太像了……我没有告诉过你,当封印打开时,关于许多前世的记忆也一起涌进我脑海,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以及绝望的,悔恨的和痛彻心扉的。我甚至分不清,什么是记忆,什么又是真实发生过。谁是我,而我又是谁?”他郁闷地用手指按住自己额头,神情苦痛而纠结。

“这张脸,她就像雕刻在我记忆深处的魔咒。我不想故意冷淡你,我也知道,你觉得我对你若即若离这不够爷们。但……小十,我在给自己机会,也是给你机会,我们都要好好想清楚,对方是不是自己真心爱上的人,而非仅仅是对凤凰宿命的顺从而已。”他认真地凝视着她,一字一顿缓缓道。

“阿醒若喜欢小十,只因真心,不要任何附加。前世夙愿就应该在一起之类的都是鬼话,我不信,我也不想认命!我要真实地去喜欢一个人,毫无保留,也毫无理由。”夜之醒掷地有声道:“我说过,我夜之醒一生只娶一个娘子,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从未改变。”

“懂了,我不是那个人……”明昭低垂了眼眸,眼泪已经暗含其中,差一点就滚落下来。她尚未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恰在此时,马车颠簸了一下停了下来。原来他们已经进入到县衙的后院之中。

目的地已经到达,尚未出口的不管是疑问还是解释,都来不及了再出口。

车子的帘子被一只小手挑开,然后明思令的小脸便映入眼帘。

“好家伙,等了你们足足有两个时辰才赶过来?我还以为夜不行被倚翠楼的姑娘绊住了,刚要去搭救他呢?”她说笑着,却发现车内明显氛围不对。

明昭装睡靠在软垫子上,夜之醒神情尴尬。只有小橘子揉着惺忪睡眼,疑惑问道:“这是哪里?我们到县衙了吗……”

“哎呦,还捡了个小丫头回来。”明思令诧异问。

说话间,灵灵从她背后一下子就蹿上了车,它四爪扒地,躬着身体,呲着牙吓唬小橘子。

“狗,好大的狗,吓死我了。”小橘子哇的一声就藏到明昭身侧,抓住她的胳膊战战兢兢:“姐姐,我怕狗。”

“那不是狗,是这个姐姐养的乌灵狼,它叫灵灵。喂,你不许吓人,再恶作剧鸡腿可就没有了。”夜之醒一把揪住灵灵的脖颈,一时竟然没提拉起来。

“这家伙怎么突然沉了这么多?好像还长大了。”他从车上跳下来,仔细打量着灵灵。

“里面的小姑娘叫小橘子,是我们从倚翠楼刚救回来的,她和被害的姑娘是朋友。”夜之醒低声道。

“太好了,皇城司的人还在彻夜追查。赶紧带小橘子去议事厅。今夜我们就去抓那几个混蛋。”明思令兴奋不已。

“老大,房间已经收拾好了。那小十还是跟你住一间,夜之醒跟我住一间,还有这小丫头呢……”六神拉住马车,转身问明思令。

“小橘子……跟我和阿令住一起。”车里传来明昭清浅的声音,还有着余醉的含混不清。

“怎么了?小十喝醉了!”明思令纳闷问,又不满道:“喂,夜不行,你怎么照顾的人家啊?让小十喝成这样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抱下来送回房间啊。”

“好。”夜之醒闷声回答,他刚要走向马车,门帘却被小橘子挑开了。然后,一张微醺的美人脸,面无表情出现。

“不用他,我自己可以。”明昭扶着小橘子肩膀,摇摇晃晃下了车,又有些踉跄地走过夜之醒。

他本能地想扶住她,她却倔强地躲开他手臂,自顾自往前走去。

“阿令,我不太舒服,先回房间去休息。查案的事情不可耽误,小橘子就先拜托给你,带她去见贺大人。”

“小橘子,不要怕,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里面那位大人,他会帮你。姐姐去给你找件暖和的衣服,在房间里等你。”明昭停在小姑娘面前,躬身温和地对她说。

“姐姐,你不是在生我的气吧?”小橘子有些担忧和胆怯。

“你又没惹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明昭抚摸下她的发髻,神色中闪过一丝忧伤:“我生自己的气。”

“六神,愣住干什么?赶紧送小十回我房间。”明思令眼见不对,立刻给茫然的六神使了个眼色。

六神可不敢多问,赶紧跟上明昭,屁颠屁颠去带路了。

夜之醒什么都没说,只静静看着明昭和六神走远的身影,若有所思。只有不识趣的灵灵,还在围绕着三个人转着圈圈,吓得小橘子左右躲闪。

“都说不许闹,你不听话是吧?”夜之醒忍不住一脚过去,正中灵灵的屁股,不是很痛却吓得灵灵呜咽着,夹着尾巴躲在明思令脚后,老老实实看着郁闷的少年。

“你们这是怎么了?一个阴阳怪气,一个丧眉耷拉眼。怎么,难道你看上了这小丫头,想纳妾不成?”明思令盯住正在搓手的小橘子,笑得意味深长。

“胡说八道。”夜之醒剑眉一蹙,冷冰冰道:“以后,我和小十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你大爷的!”明思令柳眉一扬,一脚就踹到他膝盖上:“夜不行,怎么跟我说话呢?又想作死是吧!走,小丫头,跟姐姐走,让这没良心的家伙自作自受吧!灵灵,以后不许理他!”

明思令一把拉住小橘子的手腕,朝着与明昭和六神相反方向走去,头也不回。那乌灵狼也果断狼仗人势,朝着夜之醒脚边尿了半泡,然后机敏狂奔跟上主子步伐,还耀武扬威地呲了呲牙。

“你往哪儿尿呢?灵灵,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早晚扒了你的皮!”夜之醒跳着脚,抖掉靴面上的狼尿,懊恼道:“我这招谁惹谁了?都是我的错,我嘴欠,行了吧!”

可惜,夜寒深深,连只鸟都没有,自然无人回答他。

一盏茶时间后,议事厅中灯火通明,衙役们抱着高高的查案资料来回奔跑着,气氛紧张而忙碌。

贺之洲坐在主位上,他皱着眉看着尸检记录。小四站在他身畔,也神情严肃。

“大人,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门声一响,明思令推门而入,又疑惑:“怎么不见杨大人和卫大人?”

听到少女的声音,贺之洲紧绷的脸部曲线自然温柔了许多:“明姑娘,你还没有休息?二弟三弟连夜搜寻那三个有重大杀人嫌疑的怪人。一有消息,他们就会速速回禀。”

他根本没看见明思令身后还躲着个小姑娘,想来也没心思再看见旁的。不过,明思令却重重推上了门,让低头想心事跟在后面的夜之醒,撞了个正着。

“阿令,你有完没完?”夜之醒推门而入,揉着额头,阴沉着脸色抱怨。

明思令翻了个白眼,根本没打算理他。她走到桌几前,熟络地给自己和小橘子各倒了一杯热茶。

贺之洲看见夜之醒可十分热情,他迎了过去,也给对方倒了一盏茶:“夜兄回来了,这大半夜还要你出去查案,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夜之醒,多谢贺大人。”夜之醒客客气气的,处处遵从礼数。

贺之洲亲自将对方请到西面贵客位,笑容可掬:“夜兄,千万别跟我客气,叫什么大人啊,生分了。若不嫌弃,就叫我梓安吧。”

“既然如此,梓安兄也直呼我亦仙就好。”夜之醒不卑不亢。

“我虽痴长你几岁,但你是阿令的兄长。自然……也是梓安的兄长……”贺之洲压低声音,刻意放低身段。

“啊?”夜之醒愣了愣,看看那边瞪着自己的明思令,隐约明白了一二。

他哂笑着:“梓安,我妹妹脾气可不好,很容易就失礼,你还多担待啊。”

“怎么会,明姑娘知书达理,颇有名门闺秀的风范。”贺之洲笑着笑着,耳朵有些发红。

夜之醒暗自好笑,可明思令已经不耐烦了,长眉一挑,不客气嚷着:“你们两个大男人,说什么悄悄话?查案不要紧吗!”

“要紧要紧。夜寒风凉,明姑娘穿的这么单薄,当心受凉……来人啊,叫后厨把醪糟汤圆端上来。”贺之洲大声发话。

“大哥,你也太偏心了。小四也陪你站了大半天,你怎么不问问我,想不想吃热汤呢?”被冷落的小四紧紧蹙眉,不甘心抢白。

“滚出去,碍手碍脚。”贺之洲斜了他一眼,噎得少年翻着白眼半天都没缓上气来。

贺之洲亲自把衙役送上来的汤圆递到明思令面前,但少女却浅浅一笑放在畏手畏脚的小橘子面前。

她按着小姑娘肩膀坐下,温声道:“小橘子,别怕。这位大人看上去凶神恶煞的,但心肠很好的。来,你先吃些热汤圆,等手脚暖和了,再把你知道的讲给大人听。”

“不,姐姐,请大人赶紧去抓坏人吧,我担心他们会跑掉。那三个怪人好几天前就来过倚翠楼,他们已经把桃菱和青青带走过一次了。桃菱回来还受了伤,她吓坏了。她说,那三个人居然吸食少女的鲜血,她的手腕和脖颈上都有伤口。不过,妈妈不许她们告诉别人。还让她们用粉遮住伤口。”小橘子捧着白瓷碗,却迫不及待说。

“吸血?”贺之洲剑眉微蹙:“小橘子,你确定吗?那三个怪人长什么样子?”

“很确定,桃菱的伤口还是我帮她敷药的。她回来,整个人都虚脱了,躺了多半天才爬起来。她说那三个怪人就住到鹿苑假山后面的宅子里。一个高大彪悍就像头黑熊,一个瘦如竹竿,还有一个是小侏儒。”小橘子认真道。

“本来桃菱不会有事的。我们都约好了,她已经攒够替我们赎身的银子,我们就要回乡下去了。是妈妈说,只要桃菱和青青再去一次鹿苑,就放我们走的。可是……等到天亮,我也没等回来她……”小姑娘忍不住伤心,又开始哭了起来。

“好了,别伤心。我们一定会找到杀害你朋友的凶手。”明思令心下一软,揽住小橘子的肩头,安抚着。

“听倚翠楼的姑娘们私下偷偷议论。这黄花鱼与鹿苑的怪人有生意往来,也十分畏惧对方。那日,他应该就是想将小红花和金玫瑰送到鹿苑,结果路过荒林遇害了。倚翠楼的老鸨没办法,只能再把桃菱和青青送过去充数,没想到就发生了凶案。那三个人,肯定脱不开干系。”夜之醒补充着。

“嗯,仵作验伤,也确实在两个姑娘的手腕和脖颈发现过被吸血的伤痕。”贺之洲点点头。

他瞪了一眼藏在门外的小四,皱眉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飞鸽传书给二弟三弟,速速围了那镇南边的鹿苑。我们马上出发,去抓捕疑犯。”

“就知道跟我厉害,跟我甩脸子,简直就是见色忘义!”小四一边后退,一边小声嘀咕着。

但他可不敢耽搁公事,手脚麻利地扔出两只黑色的鸽子,然后开始招呼衙役备马抓人。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明思令瞪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夜之醒,灵灵则毫不客气呲了呲牙。

“不是去抓人吗?”夜之醒愣了愣。

“夜不行,难道你不该把小橘子送回房间休息吗?”她转了转眼珠,把懵懂的小橘子推到少年面前。

“我还是去抓嫌犯吧。”夜之醒低声嘀咕着。

“梓安哥哥,你觉得我兄长是应该跟着咱们抓人呢?还是回房间陪为了查案喝醉酒,需要被照顾的明姑娘呢?”明思令扭头,认真盯住了不明就里的贺之洲。

后者听见少女娇憨喊他一声哥哥,早已心花怒放,立刻点点头,旗帜鲜明道:“亦仙,你保护好小橘子也很重要,她可是重要的证人,不能有闪失。当然了,照顾明姑娘也重要。男人,总该保护好自己的女人。”

“你?小四说你,还真没说错。”夜之醒又气又笑,指着贺之洲。

章节目录 第218章 火烧翠竹林 夜之醒无奈,只好留在县衙照顾小橘子,还有明昭。

贺之洲则带着明思令和小四,快马加鞭赶往镇南的鹿苑。

鹿苑是很大一座园林,据说曾是前任宰执梅东望被贬官到岭南后,往日的学生们凑钱为老师建造的。

园内风景秀丽,有大片的竹林,还养了上百只梅花鹿。很多贬官都喜欢来这里曲水流觞,吟诗作画,别有一番雅致心情。

可惜,自从梅东望病逝,这里边荒废了。后来,听说被一个盐商买了,结果没多久他心爱的小娘就莫名其妙死了。他专门请大师看过这宅子,据说阴气重,极容易招鬼。盐商就弃了这宅子。

所幸今夜无雨,皓月当头。明思令与贺之洲策马来到鹿苑门口,只见杨东来与卫遒已经率人将鹿苑团团围住,他们在侧门前集合。

贺之洲振臂一呼,举着火把的士兵们便破门而去。他们一路深入,直到小橘子说的那个建在假山后的老宅子。

黑漆漆的房子静寂无声,也没有点着烛火,看起来格外瘆人。

贺之洲朝着杨东来和卫遒点点头,两人举着兵器率先破门。他却紧紧护住明思令,生怕有个闪失。

“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血腥气?”明思令微微蹙眉,低声道。

乌灵狼灵灵跑到少女前面,机警地嗅着空气,发出威胁的低吼。明思令握紧手中机械棍,一把推开了严阵以待的贺之洲,抢进房间去。

士兵们的火把照亮了整个房间,发霉的桌椅和破烂的窗帘,显示着这里已经久无人住。但地上滚落着数十个喝光的酒坛,到处扔着啃完的骨头,倒更像藏了一窝子邋遢的猛兽。

“大哥,这里有发现。”里面传来杨东来的喊声。

众人迅速转了过去,果然血腥气陡然冲鼻起来。明思令看到眼前情景,不禁倒吸冷气。

里间迎面的地面上,血泊中躺着一个小侏儒的尸体。确切的说,是一头穿着衣服的白毛老豺。它龇牙咧嘴横躺着,肚子被划开了大洞,心肺肠子之类流满了尸体。

灵灵闻了闻侏儒尸体,又朝着窗口跑去,它嚎叫了一声。明思令跟了过去。

不远处,从房梁上用破窗帘吊下来一个瘦高个的尸体,同样穿着人的衣衫,却有着类似蜥蜴的头颅,长长的尾巴耷拉在地上。它的胸口同样被豁出巨大的伤口,血肉模糊。

“是豺兽和石龙子兽!”明思令用衣袖握住鼻息,皱着眉靠近查验。

“什么?他们到底是人还是鬼?怎么会这样!”卫遒惊呼出声,他纵然身经百战,但见到如此血腥诡异之景象,依旧心有余悸。

“不是人也不是鬼,它们都是妖兽,或者就是你们说的妖怪。白天能够幻化成人,在月圆之夜靠吸食人类的鲜血和精魂修炼。它们的妖丹都被剖走了。”明思令眸光犀利,仔细观察着四周环境。

“妖兽?”贺之洲愣了几个呼吸:“明姑娘不是医官吗?怎么还懂得这些。”

“我兄长是术师,往日他降魔伏妖也会带着我和小十。多少知道一些玄幻之术。”明思令用机械棍轻轻挑开床榻上胡乱堆积在一起的破被。

只见忽然从里面滚出一只穿着绣鞋的脚。明思令暗惊,一把扯开被子,发现一个脖颈上正在流淌鲜血的少女,她双目紧闭,奄奄一息。

“还有活着的,快救人!”明思令厉声喝道,从衣袖上扯下一条布料,紧紧按住少女的伤口。

杨东来一挥手,军医立刻上前,从明思令手中接过伤者,迅速救治。

明思令却在床榻旁发现了一滩黑血,她皱着眉用指尖沾了沾,在鼻息间嗅了嗅,然后放在灵灵鼻息下:“灵灵乖,找。”

她接过一个士兵手中的火把,跟着一路嗅闻的乌灵狼。贺之洲紧跟其后,他也接过火把为她照亮前路,双眸之中充满了赞赏。

“真没想到,大嫂还真厉害,她居然不怕,还懂得降妖之术。”小四两眼冒光,悄悄撞了下卫遒的肩膀,兴奋道。

“现在知道叫大嫂了?我就说,咱们老大那眼睛绝对毒。大嫂果然是大哥的良配。”卫遒也得意地点点头,连连赞同。

灵灵忽然跃上窗台,朝着竹林的方向用力嚎叫着。明思令与贺之洲也在窗台上发现点滴淋漓的黑血,一直延伸到窗外的白色兰花上。

“受伤那个,逃进竹林了。”他们几乎异口同声,一起指向竹林的方向。

卫遒和小四已经应声从窗内跃出,顺着血迹一路追寻。

“你们几个看好尸体,仵作查验。”贺之洲果敢下令:“剩下的人,包围竹林。”

“明姑娘,你还是在外间等等,竹林昏暗,易守难攻,恐有陷阱,我担心你受伤。”他压低声音,拦住明思令。

“抓人,你行。捉妖,我行。”明思令浅浅一笑,眸光闪闪,她抚摸着得意的小乌灵狼。

这时,从竹林方向传来一阵士兵惨呼,贺之洲眸光一凛,再顾不上与少女说话,提着佩剑就冲过去。明思令紧跟其后。

遥遥可见,几个士兵正从竹林深处跑出来,他们惊骇至极,可刚刚出了林子,就哀嚎着在土地上翻滚,然后倒在地上不动了。

小四正扶住卫遒来坐在石块上,后者双目紧闭,唇角流下了黑血。

“大哥,竹林里有埋伏,二哥受伤了。”小四焦急地大喊着。

贺之洲把佩剑扔给杨东来,他迅速搭住卫遒脉搏,眉心跳了一下,眸光阴鸷。

他飞快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瓷瓶,倒出两颗赤红丸药,强掰开卫遒已经毫无知觉的嘴巴,硬生生把药塞到舌下,又大力点住对方几大要穴。

做完这一系列解毒措施,卫遒闷哼了一声,却仍未醒来。贺之洲的额头开始冒出了涔涔冷汗。

“大哥,怎么办?为何三哥还是没有醒?”小四已经带着哭腔,自责道:“都怪我莽撞……三哥说让我小心……刚进竹林就有暗器,几个兄弟都中了招……三哥为了护着我,护着我……才……都怪我不好。”

少年懊悔不已,狠狠自打了几个巴掌,被杨东来拦住:“小四,别添乱。”

军医抱着药箱一下子跪倒在贺之洲面前,战战兢兢道:“启禀大人,此毒蹊跷,小人从未见过,也无药可解。若非卫大人内功深厚,尚可支撑一时……不然,早就和那几个士兵一般了。”

“你说你解不了,你是军医你解不了。我杀了你这个废物!”小四怒起,他抽出佩剑就要砍向下瘫的军医。

但他及时被贺之洲一脚踢开,长剑落地,少年颓废而绝望地小声啜泣着。

“来人啊,备火油,再挖开一条防火带,给本司烧了这林子。弓箭手,将竹林团团围住,本司不管这竹林里藏着是人是妖,今夜它别想走出这鹿苑!”贺之洲一字一顿道。

明思令走近卫遒,小心翻开他的眼睑,发现他的眼白已经血红一片,气息已经极其微弱,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出一股子腐臭之气。

她稍微思忖,便咬破自己食指,将鲜血点在卫遒额心。然后,少女凝神聚气,双手做了手决,只见她掌间氤氲起一团紫蓝色光团。她左掌压住右掌,掌心对准卫遒的后心位置。

她闭上眼眸,心中默念口决,掌间的光团延伸出一线,从卫遒的后心蔓延到头顶,有一股黑气从百汇之处徐徐上升。

忽然之间,他的身体被人用力往前推了一掌般跌了过去。他哇的一声吐出好几口黑血后,忽然睁开了双眸,眼白之处的血色已经消失殆尽。

“三哥,你醒了?”小四连滚带爬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卫遒,又哭又笑:“吓死小四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以为,三哥要挂了?”卫遒哂笑着,艰难地想要挪动身体,却被明思令拦住。

“卫大人,你这是中了魔魇的术毒,深入五脏六腑。虽然我已经帮你逼出大半,但现在你不易移动,还是让人尽快将你带回县衙,让小十为你针灸配药,祛除余毒。这毒伤不可马虎,很有可能会让你留下心疼的旧患。”她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小四,速速带你三哥回县衙好生将养,不得有误。”贺之洲凝视着卫遒,眼神中欣慰了许多。

“大哥,那竹林里……有古怪。要当心……暗器似乎是羽毛制成。”卫遒努力说完,已经力竭气喘到面如金纸。

“好了,三弟。好好养伤,这里有我。”贺之洲将手掌轻轻按住卫遒的肩膀,低声笃定道。

“老三,我看着老大呢。你就放心吧。千万……别死。”杨东来故作轻松,眸光却担忧不已。

明思令暗自佩服,看来这皇城司四人兄弟情深,绝非假装。

小四护送卫遒离开,竹林这边也被士兵们挖出了丈长防火带,又用撒了火油的柴火围住了竹林三面。贺之洲率领众人,举着一坛坛火油站正对着入林的小径外的空地上。

“贺大哥,我担心火烧并不管用,因为里面的不像妖兽,倒像道行高深的魔魇作祟。”明思令有些担忧。

“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不能僵持到天亮。这怪物若逃了,恐怕会伤了更多无辜百姓。”贺之洲不动声色,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少女身前。

“老二,保护好明姑娘。”他不放心地又扭头盯住下身后的杨东来,后者谨慎点点头,握紧手中兵器。

“放火!”贺之洲一声令下,兵士们迅速将火油投掷入竹林中,贺之洲将手中火把远远投了进去。

呼的一声响,竹林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不多时,里面传出痛苦的嚎叫声,不绝于耳。不到一盏茶时间,大半竹林已经烧得焦黑一片,冒着呛人的浓烟。月光之下,显得格外恐怖。

“你们都留在这里,若一会儿出来的不是我,格杀勿论。”贺之洲盯住杨东来,斩钉截铁。

“大哥,我跟你一起进去。”杨东来心下一沉,紧张道。

“忘记我刚才讲的?你要护好明姑娘,不得有半分闪失。”贺之洲眸光凛然。

“谁要他保护我?我看,应该是我保护你差不多。”明思令冷哼了一声,不满意道:“我们一起进去。杨大人和弓箭手留在外面。拜托看清楚再射啊。”

“不行!”贺之洲断然拒绝。

“别动!”少女蓦然拉住他手臂,突然踮起脚来,将食指轻轻按在他眉心上。

他愣住,傻傻看着她。她的眼眸清澈明亮,似乎将最皎洁的月光藏在深处,不小心洒出了来一点璀璨,也裹挟着迷人的闪亮。

他看呆了,心也醉了。额头上的肌肤,还有她指腹的余温,那么暖,那么柔和。

“给你也涂一点儿我的血。若遇魔魇的术毒,多少能抵挡一阵。多少,我也算半个术师吧。发什么呆啊,走啊。”明思令微蹙眉心,不满地打量着眼神凝滞的男人。

“你傻了不成?贺……傻子!”只见对方依旧神魂颠倒般,毫无反应,她忍不住抬脚踢了下他膝盖,后者呼痛这才醒悟。

“大哥,明姑娘道术高强,一定能帮到你。”杨东来见此,心里倒是宽慰了许多。

“哦……好,好……那你跟在我身后,不要……”贺之洲本想说“不要妄动”,但他话音未落,少女已经提起机械棍,一马当先走入了烧得黑漆漆的竹林,灵灵紧跟其后。

无奈,男人只得举起长剑,奋起直追。

一男一女一狼走在焦土一片的小径上,穿过烧光了枝叶的翠竹。偶尔,有带着暗红余烬的竹叶飘过,留下小小的火星,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竹林里十分静谧。

“难道,那怪物被烧成了灰?”贺之洲狐疑道。

“喂,你从来没和魔魇打过架吧?你烧成灰了,它都成不了灰。”明思令呲了呲牙,眸光如炬,丝毫不敢放松。

“鹿苑,怎么一头鹿都没见?还记得那片荒树林子吗?这竹林这么大,也是这样的安静,没有人,没有兽,连虫子都没有一只。实在……太蹊跷了。”她暗暗吸了口冷气,总觉得自己脊背发凉,有种不祥的预感。

灵灵突然止步不前了,它浑身的狼毛都咋呼起来,它紧紧咬住明思令的裙角,阻止她前进。

“也许,这里藏着什么怪物,人怕它,兽怕它,连虫子都怕它……不是逃干净了,就是被它吃干净了。”贺之洲也谨慎地打量着四处,小心往前前行。

忽然之间,明思令的瞳孔瞬间紧缩起来,她停住脚步,声音颤抖:“贺……傻子,你看,那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就饶你一命 惨白的月光之下,竹林深处长着一棵异常粗壮的老竹。

老竹周围的竹子大多被烧得东倒西歪,枝折叶损,唯独它在顶端还有青翠的竹叶,也益发显得诡异。

此刻,竹枝上挂着一个彪悍的人影,他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般,手里擒着一根绳索,吊在半空之中晃晃悠悠的。

那人身躯十分茁壮,整整比正常人要高胖上去两倍之多。更令人心惊胆战的,他周身像燃烧着黑色的火焰,正在寒风中招展着,却丝毫没有一点声响。

乌灵狼灵灵浑身战栗起来,死活半步也不肯往前。全凭最后的勇气,它咬住明思令的裙摆,用力后退。它在警告她快逃。

“是……鬼魂吗?”贺之洲握紧手中长剑,手心微微出汗,他低声问。

“不知道……难道是我眼花了?我怎么觉得,这东西还在慢慢长大呢?”明思令紧紧盯住黑漆漆的鬼影,张牙舞爪般生长着,她声音也有发颤。

“凡人啊,你们的胆子还真大!”忽然之间,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黑影里传来。

看来,那怪物居高临下,已经发现了隐匿在暗处的明思令和贺之洲。但它却并没有贸然出手。

“你是谁?你伤害了里面的少女,还杀害了两个同伙,本司要将你缉拿归案。”贺之洲上前一步,金色掌套中握着一把十二发连射的弩枪。

“就凭你们?哈哈……”鬼影笑声阴鸷而穿透力极强,震得人的耳膜都阵阵发痛。

“不过你们能追到这里,已经强过一般捕快许多。听好了,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现在就离开。不要再追查投毒连环案。那姓黄的混蛋和那些女人,不是我杀的。但凶手已死,没必要再查。回去啊,离开沙绾镇,不然……你们都会死,死得很难看。”那鬼影的声音忽高忽低,它周身的黑色火焰也一直在燃烧着。

“若你并非凶手,就乖乖和本司回县衙去讲清楚。你是否有罪,自己说了不算。”贺之洲用弩箭瞄准黑影的心脏位置,厉声喝道。

“既然它不怕火烧,那大概不会喜欢冰冻吧!”明思令唇角旋起一抹犀利的笑。

话音未落,她双掌迅速推出一道紫蓝色冰焱,正中蠢蠢欲动的怪物。只听咔嚓一声响动。它瞬间就被冻在巨大的冰棱之中。仿若一块镶嵌着黑玉的水晶,在月光之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

贺之洲惊骇之中转头,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你对它做了什么?”

正抱着明思令长靴的灵灵也愣住,它小心翼翼嗅着空气,耳朵不停转动着。

“贺傻子,这回你得好好感谢本姑娘了。叫人吧,把冰棱整块抬回县衙去,不过没有个三两天它可化不出来。搞定,手工,回去吃鸡腿!”明思令跳出来,又掸了掸手指,得意洋洋。

要知道,这段时间她一直勤于修炼,如今灵力大增,牛刀小试到自己都很满意。

贺之洲半信不疑放下弩箭,拿出信号烟花正要点燃。忽然之间,他们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很像老鼠在啮噬坚硬的铁板,又像冰山融化开裂的细碎声,反正听起来不太妙。

“小心!”贺之洲的瞳孔忽然放大,他厉喝一声扑开了懵懂的明思令。

刹那间,少女头顶上巨大的冰块突然爆裂开来,里面的黑色火焰就像鬼魂一般,带着犀利的嚎叫席卷而来,铺天盖地。

贺之洲连发弩箭,射中了最先而来的黑影。随着凄厉的惨叫,黑影落在明思令脚畔,原来是黑色的大小蝙蝠。

明思令惊慌之中,用接连几道冰焱在半空中冻成一道冰棱屏障。黑色的蝙蝠撞在冰块上,头颈折断,尸体纷纷落地,于是黑血淋漓四溅,一股子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找死!”黑影似乎更加愤怒了,它张开双翼忽闪了几下,更多的黑色蝙蝠从它身上滚落,形成了新的飓风攻击而来。

明思令不断地使用者冰焱,增加着冰棱屏障的厚度。但源源不断的蝙蝠撞死在冰棱上,它们滚烫的黑血让冰块蒸发着黑色热气,冰棱屏障越来越薄,少女也快精疲力竭了。

贺之洲用完了弩箭,便用长剑砍落黑蝙蝠,他的剑风密不可透,与冰棱屏障形成了一攻一守的态势,蝙蝠破碎的尸体接连不断纷纷落下。但好景不长,黑蝙蝠的数量实在太多,他们只能勉力支撑。

“灵灵,跑……跑啊!”明思令察觉自己就要支撑不住了,她扭头朝着已经吓呆的乌灵狼大吼着。

狼崽子一下子就松了爪子,它连滚带爬跑开两步,但却犹豫不决回了头。

它呆呆地看着少女脸颊上的热汗淌落着,那蝙蝠的黑血滴溅在她裙摆与靴面上,立刻就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这样下去,她和那个傻大个子,很快就要被化成白骨了吧?

灵灵呜咽着,碧绿的狼眼留下了一串串眼泪。它停步不走,又返回来抱住主人的脚踝,不肯撒手。

“小混蛋,走啊,赶紧走!我命令你,去找哥哥。走,灵灵,走!”明思令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洇湿,她看了一眼哭成狗的小狼崽子,恨铁不成地怒吼着。

灵灵摇着头,毛爪子紧紧不撒手。明思令眼眶也酸热起来,但她一咬牙,狠心踢开了乌灵狼。

惨白的月光之下,灵灵连着翻了几个跟头才停下来,但它依旧没有逃。它望着冰棱上延伸着越来越大的裂口。忽然之间,它朝着空中的黑色蝙蝠风暴,怒吼起来。

恰在此时,灵灵脖颈上的项圈突然发射出烁目绿光。那狼崽子在月光之下迎风就长,瞬间就变成一头乌黑巨狼,竟然比强壮的骏马还要高大。

它扬天嚎叫着,身体两侧忽闪着巨大的黑色翅膀,翅膀上则长满了绿色的眼睛,十分恐怖。

在冰棱破碎的最后瞬间,灵灵一跃而上,用翅膀将明思令和贺之洲完全笼罩。

紧接着,它张开血盆大口,迎着呼啸而来的黑色蝙蝠风暴,深深吸了一口气。

奇迹发生了,那些蝙蝠翻滚着,挣扎着,被强大的吸力桎梏着,再也无法挣脱。所有的蝙蝠连同枯枝与石块,都被乌灵狼一口气连吞带吸咽到肚子里,干干净净的毛都没剩。

贺之洲张大了嘴巴,看得眼睛都直了。

明思令则一直咽着口水,瘫倒在地上喃喃自语:“我去,灵鹤到底给狼崽子戴了什么宝石项圈?怎么比灭霸的响指都厉害!”

这时候,云彩飘过来遮住了月亮。乌灵狼也咽下了最后一只蝙蝠,它扭头望着明思令,凶悍的狼脸上竟有娇憨笑容。大约吃得太急,它忽然打了个饱嗝,转瞬之间就恢复成了原来小崽子的身形。

灵灵屁颠屁颠扑进明思令怀中,还想用舌头舔舔她,却被她嫌弃地推开。

“你刚吃了蝙蝠好不好,当心嘴臭啊。”少女抱住小狼崽子,抹掉自己眼角的残泪,终于忍不住笑了。

“刚才让你逃命,你不逃。下次要乖乖听话,知道吗?姐姐刚才多担心你啊,小傻狼。”她用力揉搓着灵灵毛茸茸的脑袋,爱恨交加道。

灵灵美美地很享受,很得意。它瘫在少女怀中,四爪朝上故意露出了胖乎乎的毛肚子,让她挠痒。

“太险了,还多亏了明姑娘养的这狼。若非我亲眼所见,简直不敢相信。你果然不是一般人。”贺之洲长长舒了一口气,也笑了。

“我从来没遇过这么厉害的魔魇,竟然成操纵毒蝙蝠。”明思令站起身来,掸掸身上的尘土,望向老竹顶端。

此刻,老竹上还高高挂着一具白骨,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皮肉,被一条铁索勒住脖子,在风中晃晃荡荡的。

贺之洲飞身跃上竹枝,一剑砍断铁索。那骸骨就哗啦一声跌落在烧焦的土地上,看起来比一般人的要高壮很多。他用剑尖小心扒拉着,挑出来一串挂着狰狞兽头的金链子。

“这不是那日在芙蓉客栈喝酒的三个怪人之一,又高又大长着黑毛的,我记得它就戴着这个。”明思令探头一看,有些狐疑。

“恐怕正是此人,可惜他死了!”贺之洲遗憾道。

他用长剑扎起一块残肢,像是手臂的一小段,上面长满了蜷曲的黑长毛,与桃菱死后掌心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不是人,是戾熊兽……它的妖丹也不见了。”明思令若有所思:“是谁杀了这三个虐杀少女的妖兽呢?戾熊兽不会用术毒。”

“那些黑蝙蝠是被驯化的,那它们的主人应该还在附近。明姑娘,我们还是小心为好。”贺之洲冷静地打量着四周。

他话音未落,一只小巧可爱的翠鸟,从老竹顶端的竹叶间隙中坠落下来,它似乎翅膀受了伤跌倒在土地上,忽闪着翅膀却蹒跚难行。

“小东西,你命还真大。”贺之洲本不想管这小鸟,但看到明思令正若有所思盯着它,便以为少女喜欢这小家伙。

他浅浅一笑,便躬身想要去捡那受伤的翠鸟:“你喜欢,我们带回去好了。”

贺之洲话音未落,一道冰焱劈过。他吓得后退几步,那鸟忽闪起的羽毛与他睫毛相错而过,他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灵灵怒吼着,朝着空中飞舞的小翠鸟呲着牙。明思令迅速抽出机械棒,对准它。

“果然是你!”她冷笑着,紧紧盯住它。

“你这凡女,还真狡猾,差一点儿那傻大个子就中了招。”小翠鸟尖细的声音,很像一个小女娃。

“这竹林诡异,没有兽,没有虫,怎么会有鸟呢?就是你伤了卫大人吧,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对你不客气!”明思令按出了机械棒顶端的锋利匕首,直指小翠鸟。

“就凭你?明思令,你疯了吗?就算那条龙来我都不怕。更何况是你,一个不值一提的凡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小翠鸟发出犀利地笑声,它忽闪着翅膀,逼近少女。

灵灵怒吼着,一跃挡在明思令面前,它呲着牙皱着狼吻,伏低身体准备进攻的模样。

“乌灵狼,你若变身,我倒还真惧你几分。可你看看,月亮都被云朵遮住了。”小翠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戏谑着。

“明思令,其实我并不想杀你的。是你逼得太紧了……你以为自己为正义而战吗?其实,这世间根本没有公正而言,一切都是弱肉强食……你真的不应该,离开那头龙啊……你的血一定甜美甘冽吧?我很想,尝一尝呢。”翠鸟拉长尾音,故意戏弄人。

“黄祥瑜、何老鬼、小红花和金玫瑰是那三个妖兽杀的。而那三个妖兽又为你所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它们?”明思令忽然问道,她似乎根本不畏惧眼前危险。

“你……真的很聪明。居然猜对了。既然如此,你再猜猜,我为何要杀那三个臭虫?”小翠鸟饶有兴趣道。

“我猜,皇城连环投毒案你就是凶手。但沙绾镇被毒死的四个人,确实妖兽作祟。一是想要嫁祸给你,二是想拖住我和同伴,所谓一举两得。你杀三个妖兽,一为报复,二为泄愤。还有,或许你尚有一丝良知,所以救了里面被吸血的少女。我查验过,她的血液流动速度比常人慢,才没有死。”明思令娓娓道来。

“有趣,有趣。难得凡人中也有这般妙人。仅凭蛛丝马迹,竟然能推断出这么多所谓的真相。不过,我杀妖兽,不过为取妖丹修炼而已,可没你说的善心。”小翠鸟哼了一声,像在冷笑。

“你就不想,查明十年前大瘟疫的真相吗?”明思令眸光一闪,咄咄逼人。

“闭嘴,闭嘴,你懂什么?没有真相,只有贪婪和罪孽。有罪之人必将以血求赎。明思令,你必须死。你挡住……我的路了!”翠鸟声音忽然变成了阴森森的声音,与方才黑影里的一模一样。

它忽闪着翅膀,碧绿的羽毛忽然就像海藻一般,蜿蜒而长。它的羽毛织成了网,铺天盖地而来。眼看着,明思令和灵灵,还有昏倒在一旁的贺之洲就要命丧当场。

章节目录 第220章 你不怕本尊? 千钧一发之际,明思令眼睁睁望着散发着黑气的羽网从天而降,她身边的乌灵狼也恐惧得闭上了眼睛,紧紧抱住了少女的脚踝。看来,这一次终归难逃一死。

忽然间,明思令肩膀上的逆鳞闪现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剧烈的灼痛也突如其来。她忍不住仰天嘶喊起来。

就在此时,她全身都被逆鳞爆发出来明亮紧紧笼罩住,光环还在一圈一圈在长大着,裹挟着幽兰的光焰,密密匝匝又将灵灵和贺之洲都包裹起来。

“咦?”翠鸟忍不住惊呼一声,它的羽毛被不断扩散的光波碰触到,然后就猝不及防被冻住了。

虽然没有看到一点冰冻的痕迹,但它就像被凝滞半空中,一动不能动。死亡般的冰冷感觉就像疼痛一般,从它羽毛的尾端一直延伸到心脏,并紧紧攥住它的呼吸,让它挣扎不得。

它知道,这就是濒死的感觉。

不仅仅是翠鸟,似乎竹林里的一切在沉浸在蓝色光晕中,凝滞不动。包括瞪大眼睛惊呼的少女,紧闭双眸缩成一团的乌灵狼,甚至从老竹顶端落在半空中的最后一叶翠绿竹叶,整座竹林的时空都瞬间静止住。

“鬼……”翠鸟艰难地发出震颤的尾音。

然后,它看到竹林深处有隐隐的身影,有人悄然而来,落地无声。所有的生命,连时间都被凝滞了,那来者是什么?它紧紧盯住由远而近,缓缓而来的影子,看起来平淡无奇。

“翠啼,这感觉……你可喜欢?”一个慵懒而清冷的声音,裹挟着一道寒风,徐徐而来。

“是……你?”翠鸟用尽最后的气力,嗫喏着。

“你的舌头,还能动呢?”那声音戏谑着:“小氿,翠啼刚才怎么说?它不怕本尊,不怕……”

那瘦弱的身影越来越近,它终于看清了。原来是一身粗布衣衫的老叟,拉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娃,他们走得很慢。老人身后还背着笸箩,里面探出来一截竹竿,还挑着“神算子”的布幡子。

算命先生站定,抬头欣赏着凝滞在半空中的翠鸟。他眸中忽然闪过一道琥珀光芒,清冷的倨傲与威慑似曾相识。

“是的,尊上。翠啼刚刚说过,她不怕尊上。小氿听得清清楚楚。”小女娃手里抓着一串糖葫芦,笑嘻嘻的。

被他一瞥之下,翠鸟终于可以顺利说话了,只不过身体依旧不能动弹半分。

“居然是酆都酆琅王,连我都被骗了!”翠啼咬牙切齿道,看得出来,虽然可以讲话了,但它的身体依旧竭尽全力也无法动弹半分。

“这冰焱,竟然连时间都能……冻住了?”它心有余悸,狠狠道。

老人一展衣袖,一道蓝光之后。算命先生和小女娃已经消失不见。站在翠鸟面前的,已然是风淡云轻的酆一量和白衣少年小氿。两个俊秀的人物现身带来璀璨光华,让焦黑的竹林都蓬荜生辉。

“魔尊果然好手段,竟然将气息隐藏得如此巧妙?是啊,谁能想到,你会寄身在一个又老又丑的老乞丐身上?呵呵……”翠鸟嗤之以鼻,狠狠嘲讽。

可它话音未落,只见酆一量冷酷的眼波一闪,它半幅翅膀羽毛已经被齐齐削掉,紧接着这边的翅膀终于可以动了,但随着羽毛连带着皮肉跌落在地面上,断裂的伤口开始流出碧绿的鲜血,狰狞的伤口甚至可以看到岑岑白骨,正在剧烈挣扎与战栗着。

翠啼忍不住痛苦鸣叫着,可另一边身体依旧凝固在半空中,如此以来,它更加痛苦不堪。

“不怕本尊?很好……”酆一量面无表情又走近了一步,他眸光扫在落在地上的半幅翅膀,那美丽而脆弱的羽翅瞬间就化成了灰烬。

翠鸟绝望得差点掉下眼泪来:“你如此对我,就不忌惮我家主子?”

小氿却拍着手,欢呼着,怂恿着:“还有一只翅膀呢,尊上。若翠啼没了一双翅膀,不知道会不会像柴鸡一样,再也飞不起来?剩下这只鸟翅膀,主子可不要再看化了,不如留给小氿烤了吃。”

“魔尊手下留情,是翠啼口不择言,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翠啼。我家主人也一定会感谢魔尊的。”翠鸟终于颤抖着服了软,它审时度势,不愿真的失去一双翅膀。

“本尊饶你,倒也并非不可。但……你们差点儿伤了本尊的魇后。这……”酆一量长眉一挑,琥珀星瞳中阴森寒意,犀利迫人。

“魔尊息怒,我家主子对魇后并无加害之心,今日不过让翠啼好意相劝……我只想吓唬她,让她知难而退,不要再追查当年疑案。并没有真的想伤您的魇后啊。”翠鸟已经感受到更加强大的压迫力,心虚道。

“哦?翠啼尾羽之毒,见血封喉。就算侥幸不死,也会备受折磨。”酆一量伸出颀长手指,轻轻触摸着被凝滞住的翠鸟,完好的另一边羽翅。

“别杀翠啼。咱们从来不想与酆都为敌,怎么可能伤害明姑娘……甚至,我家主子对她颇有好感……不然也不会命翠啼除掉陷害魇后的妖兽。请魔尊明鉴!”翠啼惶恐不安,嗫喏着,早已没有方才的跋扈。

“本尊魇后,你这畜生也敢不敬?”酆一量红艳艳的薄唇旋起一抹阴鸷冷笑,惊艳而毒辣。

眼看着他掌中氤氲的光波越来越耀眼,翠鸟的瞳孔紧缩着,惶恐不堪,只等眼巴巴等死。但,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它尾羽顶端,忽然间凝滞的一切周而复始。

“告诉你主子,我的人,不容旁人置喙。”酆一量和小氿已经化成一道蓝光,消失不见,只剩下轻飘飘一句话,却杀伤力极强,足以让翠鸟的心脏继续紧痛不已。

一半翠绿,一半焦黑的竹叶,从空中缓缓降落。翠鸟也就即将落地的瞬间,消失在碧色光波里。然后,明思令的逆鳞也黯淡下来。

少女的惊呼划破了寂静,乌灵狼的鼻涕滚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她的靴面上。而昏迷的贺之洲打了个寒颤,猛的张开眼睛。竹林深处挂出来的灰烬落在他们的头上,脸上与双肩。

一切又不可思议的运转起来,只不过翠鸟也再无踪影,仿佛方才一切都不曾发生过的模样。

明思令眨眨眼睛,蓦然停止了喊叫。她费力地回忆着曾经发生的事情。但脑子里却像刚刚解冻的脑花,混沌一片,胀痛不已。

她看了看周围,嗫喏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灵灵淌着鼻涕,蹑手蹑脚左看右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危机。小狼崽子深深吐了口气,毫不客气的把鼻涕甩到贺之洲的衣袖上,它瘫倒在他身畔,发着呆。

“我……好像晕过去了?”贺之洲揉着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道:“刚才是不是有只翠鸟,想要袭击我们?”

他艰难地爬起来,顾不得袖子上滴滴答答的狼鼻涕。忽然,他看到石块中间,隐藏着半枚翠色羽毛,伸手就要去拿起来查看。

“别碰,有毒。”明思令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动作。

她拖着酸痛不已的身体,皱着眉挪过来,用机械棍挑了挑那根被石化了多一半的羽毛,喃喃道:“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这翠鸟的羽毛实在厉害。只不过,它怎么突然不见了呢?简直就像在做梦。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我的腿就像折了一样,酸痛得爬不起来?”

明思令费力地坐在大石块上,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水。

“死里逃生是运气。除了我兄弟,从来没有人愿舍命救我,姑娘对梓安来说,也独一无二。明姑娘,你就是梓安的幸运星,总能为我带来好运气。我真希望,幸运能一直在我身边。”贺之洲朝着明思令伸出手掌:“来,我背你……”

她看着他温熙的邃黒眼眸,心中一动,却并不是为面前之人。

似乎,那人从来都是冷冰冰的,更不会讲好听体贴的话。她低下头,凝视着手腕上的红手绳,似乎还嗅到了一丝熟悉的黑沉香,霸道而富有侵略性的亲昵感。

“贺大哥,其实你不必对我这么关照。”莫名其妙的,她就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啊?”他有些愣,有些吃惊。

“我有夫君了,不可能再是你的幸运星。”她斩钉截铁,笑容明朗:“我性子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的,你别见怪。”

他的手凝滞住,继续也不是,放下又不甘心,笑容尴尬而牵强:“你不是说……夜公子是你义兄,你们并无婚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他硬生生停顿了一下,忍不住抬起头直率道:“明姑娘,我心里有你。其实,第一次见你,我就……”

“我懂你意思。对不起……我心里有人了。”明思令吹了个口哨,灵灵就屁颠屁颠跑过来。

少女扶着乌灵狼,缓缓站起身来,她用机械棍当拐杖拄地,又从腰上取出一枚信号烟火,从容点燃。明红的烟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映衬出她灵动的双眸,晶莹闪亮。

“其实,刚刚最危险的时刻,我很害怕。我不是怕死,是怕……再也回不到你身边……”她心中默念着。

她凝视着夜空中寥寥星尘,清冷的璀璨,正如他眸光中的永恒。或许,只有分离之后,才会生了思念,而牵挂若蚕,将相思一线一线缠绕成茧。

见明思令与贺之洲从竹林中安全返回出来,众人都舒了口气。简单善后,一行人等骑马踏上归程。

贺之洲有些颓废,有些无奈,但更多还是懊恼不已。他深恨自己不该这么快就坦白心迹。他看着明思令窈窕的背影,忍不住嘘着气。

杨东来策马上前,不明就里悄悄问:“老大,如今案子已经有了新进展。你怎么还垂头丧气的?”

“我……刚才好像说错了话,惹明姑娘不开心。”贺之洲潦草回答,心不在焉。

“嘿,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大哥,这讨姑娘欢心可是有学问的事,我武功虽然不如你,但在这方面,兄弟定能传授你几招漂亮的手段。”杨东来嘿嘿一笑,得意洋洋。

“她说她有夫君了!”贺之洲斜着眼睛,冷冷道。

“啥?”杨东来被狠狠噎了下:“嫁……嫁人了?”

他舔了舔唇瓣,仔细思忖,又策马追上前面的人,压低声音道:“不对啊,大哥。我和夜公子喝过酒,聊过天。他没说他妹妹嫁人了啊?再说,有夫君的娘子怎么可能跟着义兄到处跑呢?这不符合常理。”

“她说,自己偷偷跑出来的。”贺之洲又斜了一眼杨东来,不过语气之中又燃起几分希望。

“我说老大啊。人家这姑娘怕再考验你吧?你也是,刚认识这么几天,你着什么急袒露心声啊。日久生情,那能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吗?水到渠成,你这整个一个洪水猛兽。八成把人家姑娘吓住了,才会找个由头搪塞你。嘿!”杨东来长吁短叹。

“是吗?”贺之洲半信半疑,他剑眉一挑,眸光笃定:“就算她嫁了人,我还是喜欢她。我可以等……只要我比那人活得长……”

“等,可不是办法,就算明姑娘真有心上人,你要会抢啊!老大,兄弟们支持你!”杨东来信誓旦旦,又贴在对方耳畔窃窃私语。

他们并没有发现,在距离并不远的一条小路上,一辆马车也在徐徐而行,前往进城的方向。

车里靠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他双眸紧闭,神情冷清。

小氿小心翼翼偷看着酆一量,可惜对方闭目养神,完全看不出喜怒。

忽然之间,酆一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微蹙长眉,用洁白的丝帕掩住鼻息,郁闷道:“莫非,又是那毒虫子,在背后腹诽我?不知死活。”

“尊上,小氿就不懂了。方才为何不把明姑娘带走呢?你让她留在那些凡人身边,实在太危险了。”小氿坐在车前,轻轻仰着鞭,回头问道。

“我才不管她,叛主之人,死有余辜。”酆一量冷着脸,把用过的手帕顺着窗扔出去。

“我的尊上啊,你能不能别再口是心非了!明明很担心,还要装作不在乎。我都看不下去了。”小氿叹了口气,翻了翻白眼。

他话音未落,脑袋上已经挨了一记巴掌。

“死乌龟,看路。”车里的人嘀咕了一句,便再无声息。

小氿扭头望去,才发现疲惫的酆一量已经靠在软垫上,睡了过去。

“几乎耗尽自己的全部精力,就为了救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乎,其实最牵挂她的人,还不是你……你们两个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冤家。可怜我这个小乌龟,被你们夹在中间,难做人!哎……”小氿叹了口气,抱怨着。

抱怨虽抱怨,但车子也缓行下来,小氿可不想打扰刚刚睡着的主子。

他太累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翠啼与碧蓼 翌日,清晨。

县衙的小厨房里,明昭正蹲在小药炉前,用蒲扇为药锅扇着火。离她不远的桌几上,摆着各种药草和制药工具,琳琅满目的。乌灵狼灵灵正在青石地上跑老跑去,摇头摆尾开心得很。

明思令抓着一大捧碧绿的药草,仔细端量着。这草长得通体翠绿,叶子是三角的扇形,果实是一簇簇的小豆子,有尚未成熟的翠绿色和熟透了的红紫色。绿如翠珠,紫若玉髓,十分艳丽悦目。

“小十,这到底是什么神仙草,竟然能解那头绿鸟的羽毒?”少女充满了好奇,她仔细闻了闻果实,还有一种鲜香味道。

她尝试着揪下来一颗紫红果实,嘀咕着:“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啊。”

“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尝试。”明昭摇摇头,笑容充满了内涵。

“这种药草叫杠板归,专门用来解蛇毒,它在民间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碧蓼。我用它来解毒,其实本来也没太大把握。不过偶然听师父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没想到瞎猫还真碰上了死老鼠。”她从明思令手中接过碧蓼,仔细观察着药草。

少女小心翼翼将果实和绿叶分开择下,又分别混上药粉,再用药杵捣烂装在不同的盒子里。

随之而来一股子辛辣味道扑鼻而来,明思令掩住鼻息:“小十,你往里面放了什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闻?你放心,打死我也不吃这东西。”

“你别看这碧蓼长得可爱,味道还鲜甜。但凡有鸟儿不小心吃了它,轻则腹泻重则毙命。但唯独一种鸟离不开它。古时有种小巧玲珑的翠鸟,因为鸣叫声清透婉转,它被称为翠啼。它最爱吃的就是碧蓼。”明昭眨眨眼睛,继续解释。

“啊?翠啼爱吃碧蓼,那它不怕中毒吗?”明思令好奇。

“翠啼长得虽然美丽,却是极爱吃毒蛇的灵鸟。而碧蓼这种毒草,解蛇毒最厉害。所以翠啼最喜欢住在碧蓼茂盛之地。只不过,这种小翠鸟因为极其珍稀,十分难得。曾经还被当做贡物,前朝之时,它还献给过皇帝。被关在笼子里的翠啼,郁郁寡欢,有个熟悉药理的太监便献上碧蓼。翠啼这才开口唱了歌。”明昭捧起一只透明的匣子,凝视着里面小半截翠鸟的尾羽,娓娓道来。

“那皇帝也挺有意思啊,养什么不好,养这样一只小毒鸟?就算歌喉委婉,就不怕自己中毒吗?”明思令哂笑着,不以为然。

她拿着那丛药草逗弄着灵灵,后者嫌弃地皱起了鼻子,直呲牙。

“听说,那前朝皇帝还真是被毒杀的。自古以来,深宫内苑里的至毒之物,可比民间的厉害太多。也许,后宫养翠啼,赏心悦目为其次,用来制毒害人更趁手吧。”明昭柳眉一挑,感慨着。

“那日,我在黄祥瑜被害的树林里,就发现了这种碧蓼,茂盛至极。昨日从卫大人的中毒情况看,表象很似蛇毒。你们又带回了这个。我就想,他多半中了翠啼之毒。所以将碧蓼果叶分离,果实内服叶汁外敷,祛毒颇有成效。”

“小十,你太厉害了。此次岭南之行多亏有你。对了,你说皇城毒杀案,这翠啼会不会就是始作俑者?可惜这小妖精不见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又全然不记得。莫非,我也中了翠啼的毒?”明思令多少有些懊恼。

“我觉得不像。翠啼之毒虽然厉害,却不至于令青壮者毙命,特别是练武之人。你看,虽然有兵士当场晕厥过去,呈现假死状态,但也得救了。而卫大人……若非你和贺之洲乱给他喂药,恐怕也不会吐血。”明昭略带责备地扫了一眼明思令。

“啊?原来是吃错药了!这个……你可不要告诉卫遒。好丢人啊。那他没事吧?”明思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哂笑着。

“无碍,他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会比那些士兵多跑些茅厕吧。”明昭眨眨眼睛,做了个鬼脸。

“可惜,皇城毒杀案中的尸体已经没有了,仅看验看记录,实在不能甄别出到底是什么毒?至于毒杀黄祥瑜等人的毒,是一种蝮蛇口涎制成,死后他们的尸体又被撒了特制的化尸粉,才会加快腐蚀速度。貌似与皇城毒杀案中毒状况相同,但仔细辨别还是能发现蹊跷。想必有人故意这么做,想混淆视听,趁火打劫吧。”少女的分析头头是道,思路十分清晰。

“小十,你果然是大颂最厉害的女医官,名不虚传。”明思令真心实意夸赞,说得少女都不好意思了,她微红脸颊,低头继续熬药。

“喂,还没来得及问,你和夜不行到底怎么了?”明思令蹲在明昭身边,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关心道。

“没什么?只不过我不想见他。”明昭本来明朗的脸色一下子就跨了下来:“阿令,你不要再管我和他的事情。以后,我也不会再烦他……待渊明之火圆满后,我便回明堂去。”

“到底怎么了?你们去倚翠楼前不是还好好的,难道他对什么花姑娘动手动脚?那我去帮你打断他的狗腿!”明思令义愤填膺,摩拳擦掌。

“姻缘这种事,不可强求。”明昭低着头,小脸愁色氤氲:“阿令,其实……我很羡慕你。酆一量虽是令人畏惧的大魔头,但唯独对你一往深情,多次舍命相护。哎……我没这个运气。”

明思令被明昭的话直戳内心,一时间酸甜苦辣聚上心头,她五味杂陈。

“我还不知道再见到他,他会不会因我不告而别,一怒就揪掉我的脑袋呢。”她苦笑着。

灵灵看着两个少女突然都颓废了心情,有些不知所措,它一会舔舔这个的手指,一会用毛绒绒的脑袋蹭着另一个的腿弯,极尽撒娇讨好。

不过明思令百般追问,明昭无奈之下,只得将那日在马车上的对话,低声讲给对方听,气得少女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个夜不行,也想当渣男不成?这样的混蛋话也能说得出口!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明思令挽了挽袖子,顺便在厨房里寻找着趁手的兵器。

灵灵贴心地叼着擀面杖就屁颠屁颠跑过来,谄媚递过来。

“阿令,你不要胡闹了。给我留下最后一点颜面好不好?就算我求你了。”明昭又急又慌,她紧紧抱住明思令,眼泪都要落下来。

“小十,他不该怎么对你。”明思令挣扎着,却又不敢大力挣脱生怕伤了明昭。

“我认命了。我跟他,没缘分。”明昭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她疲惫地把头抵在明思令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般伤心。

后者的怒气一下子被浇灭了,她轻轻拍着伤心欲绝的少女,叹气道:“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小十。别伤心,让我来想个办法……”

明思令眼睛转了转,忽然一条妙计涌上心头。她靠近明昭耳畔,低声讲着。

“不行,阿令,这样不行!”明昭骇然,她停止了抽噎,拒绝道。

“我说行就行。”明思令眸光闪烁:“可不得,让夜不行好好高兴高兴!”

“可我做不来啊……”明昭还是摇头,眼中充满拒绝与怀疑。

“一切都由我来安排,你……只要听我的。”明思令潇洒地打了个响指,笑容阴森森的:“收拾渣男,我最有一套!”

这边,县衙议事厅里。

贺之洲、杨东来和夜之醒,以及六神,他们正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行动。小四还在照顾受伤的卫遒,所以他们两人不在房里。

本来正说着话,夜之醒忽然觉得头皮发麻,后脊梁径直冒上来一股子骇人凉气。他实打实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贺之洲看不下去,赶忙递过来一块手巾,关心道:“亦仙兄可是昨夜受了凉,需不需要叫个医官过来看看?”

“没事儿,许是有人在背后骂我。不打紧,咱们继续吧。”夜之醒接过手巾,擦了擦手脸,哂笑着。

他趁大家不注意,偷偷拉过六神来,小声问着:“怎么没看见小十和阿令呢?”

“用早膳时,小爷倒看见了老大。她说十姑娘一早就去小厨房给老卫熬药了。这时候,她们应该在一起吧。夜之醒,你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怎么觉得你怪怪的。”六神紧盯着少年,目光充满了研究。

“我也想知道,到底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小十那天从倚翠楼回到县衙,就一直躲着我。我买了葡萄奶酥去给她,她都不肯见我。她倒还好,就不知道阿令那暴脾气,万一对我有了误会……”夜之醒又打了个寒颤,一双鸳鸯眼里满满的后怕。

“亦仙兄,那个被我们带回来的少女已经醒了,正如我们起初推测,她和另外两个姑娘都是被三个怪人挟持到鹿苑吸血。前两个心脏都被活吃了,她运气好,关键时刻被那只翠鸟给救了。”贺之洲闷声道。

“那鸟害人却也救人,所谓正邪难辨。翠鸟与皇城投毒案自然脱不了关系。不过,它也给我们留下了新的线索。接下来,我们还要尽快查出十年前大瘟疫的真相。我觉得,我们已经离真凶很近了。”他思忖着,分析着。

“明昭姑娘不但救了无辜少女,也治好了老三的伤,果然妙手回春,小弟在此多谢了。”杨东来走过来,朝着夜之醒就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他只见夜之醒还在暗自发呆,心中疑惑难解,惊呼:“你怎么满头都是冷汗?莫非真的受寒了。”

他微微吃惊,挥了挥手,便有士兵及时把热茶奉上。

夜之醒尴尬地喝着茶,客气着:“应该的,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

“夜大哥好福气啊,明姑娘不但医术好,人又长得美,心底还如此善良,不知道你们何时成亲,到时候大哥和我们众兄弟一定都去喝喜酒!”杨东来端着茶,也走过搭讪。

“噗!”夜之醒刚喝到嘴里的茶,一下子喷了出来,直接落进了杨东来的茶盏里。

“你,你听谁说的?”他哂笑着,用袖子擦着嘴角的茶水。

“你妹妹啊,她说明昭姑娘是没过门的嫂子。”杨东来紧盯着自己的茶盏,笑得有些牵强。

“对了,令妹的夫君是哪里人?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贺之洲趁机打探,故意装作漫不经心。

“压根不是人!”在一旁的六神脱口而出。

这回轮到贺之洲差点喷茶,他咳嗽着把茶盏放在一旁,断断续续问:“不……不是人?”

夜之醒斜了一眼失言的六神,后者哂笑着捂住嘴巴,躲到一旁去吃点心了。

“六神不是那个意思。我妹妹……她尚未婚配,所以夫君自然是没有人。”

他眨眨鸳鸯眼,尽力圆着话:“当然,追求阿令的……人倒很多,她都没放在眼里。”

“原来如此,明姑娘还待字闺中。”杨东来喜出望外,他忍不住撞了下暗喜的贺之洲。

“我就说吧……大哥,这下你放心了。”他趁着换茶的机会,悄悄在大哥耳畔得意低语。

果然,贺之洲的脸色一下子豁然开朗,甚至还有点笑得合不拢嘴了。

“梓安,你对着我傻笑什么?”夜之醒被他笑得有些发了毛,遂而又恍然大悟:“不会吧,你喜欢阿令?”

“谁喜欢我?”一个少女的声音随着利落的推门声,清脆入耳。

贺之洲倒吸冷气,脸颊一下涨红了,嗫喏着:“明姑娘,你来了。咱们,咱们都喜欢你做的菜,好吃。”

“小十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夜之醒望了望少女身后,只看到一只叼着擀面杖的狼崽子。

“小十还在研究翠啼之毒,没时间过来。”明思令似笑非笑盯着少年,把一张写满了药名的洒金笺塞进他怀里。

“对了,她让你别去打扰。夜不行,你也别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若无事可干就带着你的菜花猫,去街上的药铺买药材。”她不客气道。

“就知道支使我。那个,小十她没事吧?她跟你说……说了什么没?”夜之醒面对少女犀利的目光,多少有些心虚。

“明姑娘,不如我派人……或者我亲自去采买,你看可好?”贺之洲抓住机会讨好。

“贺大哥,我找你还有别的事。你方便吗?”明思令扭头看着他,眸光闪闪。

贺之洲愣了几个呼吸,遂而笑容绽开,依旧有些迟疑:“你……找我?”

“有啊,老大有的是时间。我陪夜大哥去采买。你们聊,你们聊。”杨东来喜笑颜开,他强拉住夜之醒和六神,就往外走去。

“阿令?你……”夜之醒还想多问,已经被热情的杨东来拉出了门。

房间里,就剩下明思令与贺之洲两人。

章节目录 第222章 你可知鸩毒? “不行,绝对不行!”

从议事厅里,传出来贺之洲惊骇的怒吼声。把来送甜汤的下人都吓了一跳,低头想了想扭头就往回走,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嚷什么?我又不是让你去送死!”明思令也吓了一跳,瞪圆了眼睛退后一步。

“明姑娘,你这……还不如让我去死更痛快,我不行!”他眉心紧缩,狭长黑眸中一百个不愿意。

“喂,一个大男人,别不行不行的挂在嘴边,难道你要跟夜不行做兄弟,改命叫贺不行?”她白了他一眼,不客气道:“怎么,贺大哥这是拒绝我了?”

“不……不是。明姑娘,这个忙我实在?”他见她真生气了,难免心里着急,却又不知如何解释:“若是其他事情,梓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怕丢了性命,也会完成姑娘心愿。这件,恕难从命。”

明思令眨了眨眼睛,她歪着头凝视着这个死脑壳的家伙,忽然间眸光又有了笑意。

她轻轻拽住他衣袖,柔声试探:“贺大哥,你别总叫我明姑娘,叫我阿令就好。”

望着她清澈而透亮的凤眸,竟然还有着楚楚可怜的味道,他紧缩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你不知道,我为夜不行……我兄长简直操碎了心。其实,他前不久脑袋被一头黑驴踢过,留下了旧伤,对和嫂子相亲相爱的事情,竟然忘得一干二净。自从到了沙绾镇,这症状又重了许多。我问过明堂的老医官,必须给他来点儿猛药,才能唤醒他的记忆。我也是没办法了……”

少女哀叹一声,用手帕擦了擦鼻息,再抬头时眸光已经开始有了氤氲水汽:“贺大哥,你是个性情中人,又怎么忍心看到,曾经相爱之人成为劳燕分飞。我嫂子整夜整夜的哭,可怜她腹中……”

“什么,明昭姑娘她?”贺之洲吃了一惊,神色凝重起来,态度已经开始动摇。

“嗯,已经一个月了。”明思令把手帕揉进袖口,不小心露出一点辣椒粉的痕迹。

还好贺之洲还在思忖,没有在意。她装在不在意掸了掸袖口,毁尸灭迹。

“好吧……既然如此。梓安答应阿令就是。你说怎么办,我便怎样做。只是,日后阿令不可因此误会我。若你兄长记忆恢复,你也要帮我跟他好好解释,梓安绝没冒犯之心。”他眼神纠结,低声恳求。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思令眉飞色舞,打了个响指。

灵灵正好跳上桌几,嘴里还固执地叼着擀面杖。明思令捂住额头,瞪了一眼不明情况的小家伙,一把抢过了擀面杖,可惜已经来不及藏了。

正好贺之洲扭头看见,也吓了一跳。

他指了指小狼崽子,狐疑问:“阿令,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若我不答应,你还要打我不成?”

“当然不是。”少女眨眨眼睛,举起手中的擀面杖,哂笑着:“听说,贺大哥最爱吃面食。我打算给你做南瓜饼吃啊。”

“真的?”贺之洲开心笑了,扭捏着:“还从没有一位姑娘,为梓安下过厨。”

眼前玄衣男子,他黑眸明亮,笑容明朗,就像一团热烈而充满活力的火焰,让靠近的人心生明亮与暖意。

一时间,明思令也愣住。她有些犹豫,这算不算在利用这个直爽的男人呢?还不是为了夜之醒和明昭。

她勉强一笑:“是吗?那阿令就给贺大哥多做一些南瓜饼。”

小厨房里,明思令戴着银索攀膊,把袖子高高挽起,正亲自和着面粉。

蒸笼里放着切成八瓣的南瓜,已经冒出了鲜甜的气息。

贺之洲就靠在门框上,傻傻看着忙碌的少女,心里竟然升起了清甜的幸福感,脑海里浮现出男耕女织的美好幻象。

“贺大人也在呢?”明昭捧着卫遒喝完的药碗,从贺之洲身侧走过,客气地打招呼。

可惜,男人眼神直勾勾的,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渲染开来,简直浑然不觉。

“贺大人?”明昭停住脚步,疑惑地看着他,又提高了音调。

“啊?”贺之洲从南柯一梦中惊醒,他方才看见端着药碗和药壶的明昭。

“明姑娘,你怎么能亲自做这些事情,让小四去做就好。”他吓了一跳,忙不迭从她手中抢过托盘,焦急道:“你要当心才好。”

“啊?”明昭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已的手,又望了望正要把南瓜泥揉进面团的明思令。

“那个,那个……小十。贺大哥答应帮我们了。”明思令哂笑着。

明昭小脸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嗫喏着:“给大人添麻烦了。”

“没有,其实亦仙兄是梓安的兄长……嫂嫂与梓安,不必客气。”贺之洲有些不知所措,恭敬地为明昭搬来一把圈椅:“嫂嫂,你现在务必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放心,我和阿令会帮兄长的。”

“嫂……嫂?”明昭的脸更红了,局促不安:“我……我不。”

“好了,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别扭?回头被夜不行撞见,我的计谋就功亏一篑了。都听我的,既然大家都是好朋友就不要那么生分。小十,你跟我一样喊贺大哥。贺大哥,你也跟我一样喊小十。就这么定了!”明思令不耐烦地用擀面杖敲敲案板,高声笃定到。

其实,她心里还真怕这两个心思简单的家伙说多了话,再把她各自编的一套谎言戳穿。

“就听阿令的。”贺之洲倒十分爽快,明昭也点点头。

“小十,多谢你照顾老三,他的伤果然好多了。”他也很快转移了话题。

“我是医官,救人自然是本分。对了,那个姑娘的伤势可不轻,恐怕还要在县衙住上一段时间。不知道,贺大哥可找到她的家人了?”明昭关切问。

“已经找到了,她叫秀禾,是附近村子里的农户之女。本来和两个伙伴在镇东的绣房帮工。那日她们一同去看灯谜回来晚了,被人突然用迷药失去了知觉,结果遇害。两个同伴的遗体,已通知家人领回。”贺之洲低声道。

“对秀禾来说,这经历简直就如同噩梦一般,她至今不敢安睡。我会多给她开些凝神静气的药方,也希望她早日康复。”明昭叹了口气。

“若非那三个妖兽都已身死,犯下如此罪行也会被判凌迟之刑。短短几日,一个小小的沙绾镇因为它们,竟然死了七个人。如今镇上人心惶惶,我们皇城司得尽快找到投毒真凶,才能让民心安稳,恢复宁静。”贺之洲眸色凝滞下来,似乎有些沉重。

明思令忽然停止了揉面的动作,她咬了咬唇瓣,艰涩道:“或许,是我们的到来打破了沙绾镇的平静。贺大哥,虽然那三个妖兽已死,但它们身后或许还有幕后主使,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嗯,我已命黄县令加强城门守卫,以及城内日常巡逻,并从昨日起开始实行宵禁。”贺之洲点点头:“就是翠啼逃脱,茫茫人海中再想找到一只小小的翠鸟,又谈何容易?”

“翠啼喜食碧蓼,这是它的天性。或许,贺大哥可派人巡察沙绾镇上大量种植碧蓼之地,或许会有发现。对了,它还喜欢吃毒蛇毒虫。”明昭眼睛突然一亮。

“这就对了,无论那日在城南荒林,还是鹿苑竹林,都不见一条毒蛇毒虫。我专门问过镇上的猎户,这镇子被群山环绕,时常会有毒物出没,所以镇上的医馆售卖最多的都是解毒药。可最近很久没人被毒蛇咬伤了。这种异像距离上一次,恐怕有十年之久了。”贺之洲回答。

“那岂不是在大瘟疫前后?”明思令若有所思道。

她将手中捏得栩栩如生的南瓜饼,轻轻放在白瓷盘上,又放进蒸笼里。灵灵跳上桌几,嗅了嗅空气,失望地发现蒸笼里可不是自己喜欢的食物,它叹了口气,从窗子跃了出去。

灵灵绕着凤凰树转了好几圈,忽然发现了一只乌鸦,它皱着狼吻低声嘶吼着。

明思令看着灵灵嬉戏,忽然有了灵感,挑眉问道:“小十,你说除了翠啼,可还有什么灵兽嗜食毒物?一只小小的翠鸟,它可没那么大胃口吃掉这么多毒蛇吧?”

明昭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曾经看过的各种古籍药典。

“你们可知道鸩毒?”忽然之间,她眼前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

“鸩毒?饮鸩止渴说得那种毒!听过,却没见过。”明思令看一眼贺之洲,笑道:“听说,后宫内院最喜欢搜集千奇百怪的毒,贺大哥是皇城司,总该见过吧?”

“听说,不曾见过,我觉得都是江湖传闻中的骗人把戏。鸩毒,和翠啼又有什么关系?”贺之洲并不太在意,随口回答。

“其实鸩毒是真实存在的。我看过三长老珍藏的毒圣手札,上面提到过……鸩毒来自鸩鸟,一种生活在岭南深山里的毒鸟。”明昭看着站在对面的两个人,淡淡道。

“鸩鸟?说说看。”明思令饶有兴趣。

“岭南多蛇、蝎、蜈蚣和蟾蜍等等阴冷之物,而传说中鸩鸟最喜欢吃这些毒物。而且,它的食量非常大,又爱吃毒虫的毒囊,所以当一片山林里出现一只鸩鸟后,便在很长时间里不会再出现有毒之物。”明昭娓娓道来。

“有意思。”明思令想了想,又问:“那鸩鸟又长什么样子?”

“没有人见过,自然没有记载。因为这种鸟太毒。据说,鸩鸟不但食毒,更擅长制毒。如果想进到深山找鸩鸟,常常有去无回,凶多吉少。这鸩鸟,就像阎王使者般,令人畏惧。”

“当鸩吃下毒蛇以后,它的肾脏就能分泌出一种含有强烈气息的黏液,将蛇毒萃取成毒液储存在颈部毒囊中。每每在它梳理羽毛时,毒液就会混杂在口涎中,沾染在皮肤与羽毛之上,再逐渐蒸发黏着其上。”

“所以,鸩鸟的羽毛就是含有剧毒的武器。不管多么庞大的动物,只要轻轻被它的翅膀扇上一下,就会毒发身亡。鸩鸟,自然也没有天敌。”

“毒王手札中还说,鸩毒是天下至毒,喝完五脏俱溃,根本无药可救。将鸩的羽毛拂于上等好酒之上,而鸩毒浸入酒中,酒就成了鸩酒,其酒色香味都不会任何的改变。而且,入口甘冽鲜甜,会令人如临仙境,喜不自胜。”明昭说得性起,竟然滔滔不绝。

明思令与贺之洲对视,两人心照不宣。

“贺大哥,你还觉得鸩毒就是个传说吗?”她浅浅一笑,盯住他。

“我在想,十年前的大瘟疫,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场烈性病了。”他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园内郁郁葱葱的凤凰木。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十年前和十年后的。那么,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惊天阴谋,才会吞啮了这么多人的生命?”他眼神幽远,暗含波涛汹涌。

“怎么,你不敢查下去了?”明思令揶揄着。

她一下子揭开蒸笼,整个房间里都是馥郁的南瓜香。

“不查出真相,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人?不管是皇亲重臣,还是普通百姓,他们的命都是命,不该死得不明不白。”贺之洲淡淡道,他若有所思。

“好了,听说今天有醒狮表演呢,你们两个赶紧过来吃南瓜饼吧?吃饱了,我们就出去转转。”明思令呵着气,用手指捡着一个个胖乎乎的南瓜饼。

“难道,咱们不应该去查案吗?”明昭愣了愣,担忧问道。

“反正县志我已经看完了,关于十年前的瘟疫只有模棱两可的寥寥数语。把自己关在县衙里,可等不到我们需要的消息。那我们就去道听途说,老百姓对十年前的事是怎么传说的。未必能得到真相,但至少会有线索。再说了,我给你们安排的好戏,就是在醒狮表演的灯会上啊。”明思令打了个响指,笑容颇有内涵。

“贺大哥,尝尝我专门为你做的南瓜饼?”她捧着一盘黄橙橙的小南瓜,踮脚举在他面前,笑容可掬。

他望着她笑靥如花,一时间心花怒放,心里只想着,纵然她给他吃的是毒药,他也心甘情愿咽下。就算他死了,只要她开心就好。

但愿,伊人相伴,时光不要匆匆。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去看醒狮吧 鹿苑。

如今整个园子都被贺之洲派人封禁了,大门上贴着封条,门口还有兵士守卫。

这里本就地处偏僻,偶有过路行人,看见这阵仗难免要交头接耳一番,然后都急匆匆走掉了。

据民间传说,这鹿苑里有鬼,就是厉鬼屠戮了若干少女,又喝血挖心,女鬼的冤魂就停留在此,阴气冲天。这坊间讹传越传越邪乎,竟然把鹿苑附近寥寥几个邻居都吓走,迅速搬了家。

鹿苑相邻几座民居。其中,有座不起眼的两层阁楼,看起来年久失修,其实里面还有人。

一个身穿黑衣头脸蒙黑纱的女人,此刻就站在窗口,隐约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眸。

看得出来,她身材凹凸有致,穿戴虽然暗色但这衣料可价值不菲。她发髻上还有一对镶嵌祖母绿的赤金芙蓉步摇,金碧辉煌,华光逼人,价值连城。此人,正是思华年的女主子锦瑟。

她的位置,刚好可以看见鹿苑的大门口,可这座民居却丝毫不起眼,绝对是暗中观察的好地方。

“锦主子,那熊老大他们三个就这么折了?”一个细眉细眼的蓝衣少年站在锦瑟身侧,毕恭毕敬递上来一盏装在金碗里的牛乳燕窝。

“您可别动气,当心伤了自己的花容月貌。属下特意给您炖了这滋养容颜的血燕燕窝……”

锦瑟微微侧头,看见少年身上璀蓝颜色,她柳眉一竖,扬手就把燕窝打翻了。叮当一声,金碗翻滚落地,燕窝撒了那人一身,他的蓝色锦缎衣衫上冒着热气,可不敢去擦拭。

“以后,不许你穿蓝色。”她反手又扇了对方一个耳光,狠厉道。

“蓝儿知错,主子当心手疼。”少年吓得脸色发白,立刻跪倒求饶。

“以后,你就叫贱令,贱人的贱,明思令的令,听到没有?”锦瑟冷冷道。

“是,贱令遵命。”从蓝儿被莫名其妙突然改名成了贱令的少年,丝毫不敢反抗。

“那头熊的智商简直还不如猪!竟敢违抗我的命令,偷偷劫持少女去吸血挖心。本来杀几个凡人没什么,就是它们手脚太不干净,留下这么多后患,反而让人抓住把柄,差点儿坏了我的计划。死就死了吧,省得我亲手掐断这些畜生的脖子。”锦瑟狠狠关上窗格,气呼呼走到贵妃榻旁。

“主子,动怒伤肝,您可别气坏了自己身子。”贱令赶紧转身,从碧玉茶壶中往玉盏里倒了半杯玫瑰茶,小心翼翼奉上。

“你倒是个有眼色的。”锦瑟瞟了几眼眉清目秀的少年,冷淡道。

她在榻上坐下,又摘下面纱扔到一旁,这才接过了茶,轻轻啜饮一口。

她声音也终于和缓了些许:“你们,可找到那日杀死熊老大的罪魁祸首了?”

“回禀主子,杀死熊老大的应该就是翠啼。但它为何会放过明思令和贺之洲,贱令还在派人追查,其中缘由确实有些蹊跷。”贱令接过玉盏,躬身低声回答,很怕一言不合她又发火打人。

锦瑟沉吟片刻,眸光一滞:“你们这群笨蛋,这还用问!翠啼自然不会放过阻挠它的人,定是有人搭救他们。”

“可是,咱们已在方圆百里都安插了暗哨,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大妖或者魔魇的魔息。”贱令忍不住有些困惑。

“废物,你以为只有你家主子能掩盖自己魔息,比我厉害的魔魇有的是。他们难道会大摇大摆闯进沙绾镇,最好再给你留个字条?蠢货,都是蠢货。”锦瑟怒骂着。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一点儿没有发觉?”她又暗自喃喃道:“原以为他灵力受损,未必能亲自来沙绾镇……这贱女对他,竟然如此重要。好,好得很。亲眼看着背叛你之人死去,你也才能彻底忘了她。这回,我帮你!”

“既然翠啼已经现身,那鸩灵应该也在这里吧?就让它来收拾明思令那贱女。”锦瑟红艳若血的唇瓣旋起恶毒的冷笑,她厉声道:“明思令,你会死得很惨。贱令,让暗哨在坊间多放些话出去。”

“是,主子吩咐的,贱令即刻就办。”贱令乖乖躬低身体,恭敬回答。

“既然他们对十年前的大瘟疫那么好奇,就多给他们一些消息,就说……”锦瑟压低声音,模糊说了几句。

“妙计,主子果然聪慧过人。这回,明思令他们可没那么幸运了。”贱令谄媚地讨好着。

房间里传来一阵女人阴鸷的笑声,就像毒蛇一般,令人心生寒颤。

另一边,在一个黝黑的洞穴里,点着一支小小的白蜡烛。

尹婕妤正在为小翠受伤的手臂,敷药包扎。

只见,脸色异常苍白的小翠,她左臂血肉模糊,手腕与手掌差点脱离,五个指头有四个都断了一截,露出了白色指骨。

尹婕妤倒吸冷气,小心攥住对方的伤臂,低声嘱咐:“忍着点,会疼。”

她闭上双眸,心中默念口诀,掌间氤氲出一团金光,轻轻笼罩住小翠的伤口上。不多时,被损伤的骨肉正在慢慢修复着。

小翠极力忍住刻骨疼痛,汗水如滴般顺着脸颊滑落,洇湿了衣衫。终于,她忍不住开始低声呻吟,浑身都在颤抖着。

尹婕妤也并不轻松,她耗费了大量灵力,脸色也越发晦暗,她紧紧咬住干涸的唇瓣,已经竭尽全力。

终于,小翠的伤手已经完全愈合,血肉相连,看起来完好如初。尹婕妤忽然退后几步,踉跄着瘫坐在草垫子上,剧烈地喘息着。

小翠顾不得放下衣袖,伸手就要扶住尹婕妤,却被对方厉声打断。

“翠儿,不可。你的手臂虽然被我强行修复,但一月之内不可用力,不然就会功亏于溃。”她紧张道。

“姐姐,都怪翠啼不好,中了酆都魔尊的圈套。我连累你了。要不然,你就别管我了。你赶紧去找姐夫吧,我先在这里养伤,伤好了就去找你们。”小翠紧蹙眉头,艰涩道。

“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现在根本没办法保护自己,不管被酆都或者皇城司的人抓到,都是死路一条。况且,还有刻意陷害咱们的幕后黑手。别担心,姐姐会一直陪着你。”尹婕妤脱下自己的外袍,为小翠搭在肩头,柔声安慰着。

“反正我们也回到沙绾镇了,你就安心养伤吧。距离中和节还有段时间,反正我们也等了十年,寻了十年,不差这几日。翠啼,你是为了我,才差点失了臂膀。这天底下,除了昀日便只有你愿如此真心待我……”她轻柔地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小翠鬓边乱发,声音有些哽咽了。

“哎,眼看着就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偏偏杀出了一头龙?翠啼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厉害。”小翠把头抵在尹婕妤肩头上,忍不住郁闷道:“龙和蛇有什么区别,不过是长了角而已,就这般颐指气使,专横跋扈。”

“傻丫头,你以为酆一量是一般的龙吗?他乃祖龙转生,祖龙乃众龙之首,是龙王的祖宗!就算是凤凰和梼杌,也未必能与他抗衡。你啊,一只小小的翠鸟,竟敢太岁头上动土。他没将你石化,让你灰飞烟灭,已经给足了我面子。以后,不要去惹他。”尹婕妤叹了口气,责备着小翠。

“翠啼知道……其实,我确实没有杀明思令之心。倒并非因为她是那老龙王的女人……那日她在大街上对咱们施以援手,我挺喜欢这姑娘的。我真的只想吓唬她,让她不要再追查十年前的事。”小翠叹了口气,撅着小嘴道。

“最可恨的,还是冒充咱们去毒杀黄祥瑜的恶人!他们设下圈套,才会让皇城司和明思令他们都盯住了十年前的事情。明思令那丫头鬼精得很,我看瞒不了她多久。待真相大白,我们……怕是也做不成朋友了,倒有些可惜。”她语气中满满遗憾。

“我也没想到,会在沙绾镇遇到了魇后,还有那对凤凰真神的转生人。凤凰当年与我夫君还有不浅情谊,我自然不想伤他们。可我为了寻找昀日,已经违背良心做下那么多……恶事。事到如今,也再无退路。纵然我活了近万年,却也难逃宿命,可悲可叹……”尹婕妤脸色冷白,眸光暗淡,她凄凉低语。

“姐姐,我不管什么龙王也好,凤凰也罢。为了帮你找回姐夫,翠啼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再说,我们杀的都是坏人啊,他们杀了你的孩子和你的族人。他们才是罪有应得。”小翠用没有受伤的手臂,紧紧抱住啜泣的女人,连声安慰着。

“哎,但愿我们能找到你姐夫,咱们三个可以全身而退,归隐山林,好好修行。”尹婕妤泪光婆娑,声音颤抖。

两个女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她们汲取着彼此的温暖与力量,勉强支撑自己疲惫而千疮百孔的内心。

华灯初上,夜色阑珊。

七洞桥畔的醒狮灯会已经开始了。

长长的石桥跃于玉带河上,中间一个大孔两边各有三个小孔。中间走着灯火通明,花朵锦簇的富家大龙船,两边则走着民间的乌篷船,虽然没有前者的金碧辉煌,却也在船上挑了一盏娇艳欲滴的红灯笼,平添了几分妩媚与韵味。

富家公子与小姐都身穿华服,乘着龙船一路看着两岸风景,欢声笑语甚为热闹。其实,这岸上可比船上更繁华呢,因为各色的表演和灯会都在那里。

可无论岸上船上,少男少女们大多都戴着相似的摊面具,有着别出心裁的味道。据说,这也是沙绾镇的老传统了,因为戴了面具,熟悉的人也敢讲大胆的情话与表白,而不熟悉的人之间,彼此也会多了份悬念和期待,一切都变得有趣了,故事就会发生。因此,成就很多伉俪佳偶,都在这醒狮灯会上得遇姻缘。

此刻,明思令拉着明昭、后面跟着贺之洲和小四,他们也都入乡随俗带着面具。

明思令调皮,特意选了个蓝脸的山王,狰狞得很。明昭腼腆,选了个可爱的娃儿面。贺之洲顺便捞了个昆仑奴,小四则戴上明思令特意选的撵路狗,他的在四人中最各色,不但歪脸歪眼,还呲出了一颗大牙。

四个人就在岸边上沿路走着,一路看一路笑一路玩,十分开心。

岸上有各式各样的花灯铺子,为了招揽顾客,挑挂出琳琅满目的彩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颜色,生肖、花朵和美人的各式造型,简直应有尽有。还有可以猜奖的灯谜,只要答对了就有一份同样绚丽的糖果子,引得小孩子们欢呼雀跃。

除了花灯,还有各色小吃和表演。有红艳艳的糖葫芦和维俏维妙的甜脆糖人,也有鲜香飘逸的红油抄手和酒酿糯米小圆子。表演除了唱小曲的、说书的,演傀儡戏的,最重要的自然还是醒狮表演了。他们四人也停在那里,就等着开锣表演。

明思令一手提着鲤鱼灯,一手举着糖葫芦,时不时撩起面具啃上一口。贺之洲站在两个少女后面,展开臂膀护住她们不被拥挤的行人碰到。只有小四最惨,他背着个篓子,里面塞满了各色玩具,糖果子,还挂着一个硕大的老鼠花灯。

明思令美其名这些都是要给灵灵带回去的礼物,因为怕吓了路人只能把小狼崽子留在县衙陪着卫遒和杨东来。看那家伙哀嚎的模样,恐怕不带礼物回去它会活活哭死自己吧?既然是未来大嫂一声令下,即便不愿意也得硬着头皮上啊。小四默默唉声叹气着。

醒狮表演是在一个一人高的大舞台上进行的。据说这岭南的醒狮很有来头,已有千年习俗,先是贺庆的桥段,群狮齐贺,锣鼓齐鸣,一红一金两只狮子含着金元宝在青石地上,砌出一个巨大福字,引得观者的阵阵喝彩声。

紧接着就是正式的“开桩”,一个身穿彩衣的童子,手执大彩球引着八头各色醒狮登场了。狮子们“睁眼”、“洗须”、“舔身”、“抖毛”、“采青”还有“高台饮水”、“狮子吐球”、“踩梅花桩”等傍身绝技,看得众人纷纷叫好。

“阿令,你跟亦仙兄真的说好,就在这里见面?这儿人来人往的,他能找到咱们吗?”贺之洲在明思令耳畔低声问,虽然戴着面具,可听起来他还是挺紧张的。

“贺大哥,你是盼着他找不到咱们吧?”明思令扭头,狡黠一笑:“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是真的意外 因为醒狮表演的舞台就在七孔石桥的一侧,所以不断有看热闹的人,源源不断从河那边走过来,桥上也熙熙攘攘的。没有戴面具的夜之醒和六神在其中,就显得格外显眼。

随着从桥下经过的大龙船上一阵姑娘们的嬉笑声,有好几束鲜花枝条被她们从船上掷到桥上,正好投进玉树临风的少年怀抱。原来这也是当地的风俗,无论男女,若遇到喜欢的人,就可以花为媒人,探其心意。

夜之醒虽然不知道当地习俗,但他也并非爱花之人,一转身就把满捧鲜花都递给旁边伸手讨要的小娃娃们,结果引得花船上的少女们一阵遗憾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你们快看,那是谁!”

果然,明思令循声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夜之醒和六神,他们手里提着荷花灯,和花纸包着的点心和糖果子。

她和小四都用力挥着手,站在石桥正中的少年和灵猫也发现了他们,笑吟吟招手示意。

可戴着面具的明昭显得很平静,她扭了头,仿佛并不在意。反而是贺之洲,举手投足之间有些僵硬,看起来挺紧张的。

“等着我们,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你们!”明思令手作喇叭状,朝着夜之醒喊着,她顺手又拽了拽贺之洲的袖子。

“明姑娘,得罪了。”贺之洲低声抱歉道。

此刻,他藏在昆仑奴面具下的脸滚烫不已,他刻意护住明昭,仿佛一尊高大英俊的保护神。

小四还在诧异,明思令已经拽住他肩头的衣服往桥头拉。刻意与后面的一对男女拉开距离。如此明目张胆,连夜之醒和六神都看出端倪来。

贺之洲和明昭两人并肩同行,男人体贴维护着少女,他小心翼翼的态度中,却有着不同于往常的亲昵与温柔。

尽管戴着面具,男子穿着天青色蜀锦长袍,少女身着湘妃色绣花褙子搭荼白长裙。两人无论身形外貌,都有相得益彰的郎才女貌。

不知不觉,夜之醒心中徒然升起一种奇异感觉,有些讶然,还有些不习惯。

“夜之醒,小十和贺老大怎么看上去怪怪的,他们今天穿的怎么好像新婚的夫君和娘子啊?”六神情不自禁冒出来一句,更一语戳心。

“别胡说!”夜之醒低声斥责,而唇角的笑容已不自知地消逝了多半。

“夜不行,菜花猫,你们怎么才来啊,醒狮表演我们都快看完了。”明思令抢先一步,飞奔到夜之醒面前。

她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小四,因为身后背篓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跟在最后的贺之洲和明昭,他们相谈甚欢,走得悠闲自在,一点儿不着急。

贺之洲与明昭的笑声悠悠传来,却让夜之醒开始堵心不已。

“你不是一早就催着我们出去打探十年的大瘟疫吗。我和六神忙了一整天,结果晚膳都没吃,匆匆忙忙就赶过来等你们。你们倒好,吃喝玩乐样样不差,很开心的样子啊。”夜之醒盯着迎面一边说笑,一边走来的男女,话语之中开始隐隐有了酸涩之意。

“小十和贺之洲,什么时候这么熟络了?杨东来呢,怎么没有一起出来!”他特意问。

“杨二哥当然在陪卫三哥啊。那就小四陪我,贺大哥陪着小十了。怎么,你觉得哪里不妥吗?”明思令眨眨眼睛,故意不明就里问。

“小四哪儿是陪你啊,分明就是给姐姐背东西的雇工。还有我大哥……还不是为了……”小四郁闷地刚要解释,就被明思令用一串糖葫芦塞满了整嘴,后面的字眼变得模糊不清了。

“吃还堵不住你的嘴,菜花猫。我给你买了海棠奶酥糕,你赶快让小四给你找出来尝尝,你也知道,那种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故意朝着六神招招手,顺便把小四推到对方怀中。

“老大,我就知道你对小爷最好了。小四,听见没有,快点儿把奶酥糕找出来,小爷都要饿傻了!”六神一听有吃的,顿时眉开眼笑,其他的都抛之脑后。

它对小四连搂带抱,推着他就到了一旁的桥栏杆旁。两人你争我抢着点心包,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小四也暂时顾不上这边的事情了。

“他们本来是不熟啊,可自从你和小十闹别扭后。他们就……很快熟了!如何?”明思令一边晃着剩下那串糖葫芦,一边站在夜之醒面前得意洋洋道。

“可是,贺之洲不是喜欢你吗?怎么……突然对小十如此殷勤?”夜之醒脱口而出,狐疑不已。

“他哪里是喜欢我啊,他心里悄悄喜欢的可是小十呢。只不过,他一直误会小十是你未过门的娘子。总想悄悄向我打探。”明思令扭头看着他,透过面具,也能看到她黑漆漆的眼眸正熠熠闪亮。

“你怎么戴了一个这么吓人的玩意儿?”他正对着少女的面具,心里蹿上来一股子无名火,一把就拉下她的面具,结果正好看见她笑眯眯的表情。

“你笑什么?”他皱着眉,不高兴道:“笑得人浑身发毛!”

“见到你我高兴啊,自然要笑。难道见着你就哭哭啼啼的,那你不得更害怕?”

她抢上去一步,贴近他耳畔,笑吟吟道:“既然贺大哥如此诚挚地求我,我就责无旁贷告诉了小十。至于他们怎么突然间这么要好了?我如何知道!怎么,阿醒很在意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躲着她炯炯有神的逼视,退后一步。

“当然有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我们三个是最好的伙伴吗?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你喜欢小十,小十也喜欢你。那我就告诉贺大哥,让他知难而退,兄弟之妻不可欺,这道理他肯定懂。可若你对小十无意,那小十喜欢别的少年,又关你屁事?难道,就因为她喜欢过你,就要一直喜欢你,一直给你做备胎吗,渣男!”她咄咄逼人,言语犀利如同小刀子一般,丝毫不肯饶人。

“你……你胡说什么?还有,什么备胎,什么渣男?听不懂!”他又退了一步,底气愈发不足:“我没说我不喜欢,我只是……只是说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想清楚……”

“想什么想?想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喜欢一个人多简单的事情,有那么复杂吗?渣男?渣男就是像你这样,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在家被驴踢出门遭雷劈!”明思令一把薅住夜之醒的袖子,不给他再后退的余地。

“那你对酆一量呢?”他微微蹙眉,情急之下就爆出来一句,一下子让对方愣住。

少女一下就被扎了心,立刻就颓废下来。糖葫芦从她手中跌落,在青石地上滚了几滚,沾满了尘土。她愣了愣,再顾不上糖果,只默默把面具带回自己的脸上,及时遮住自己的落魄与伤心。

“夜之醒,帮你重燃渊明之火后,我就回去找他。我想告诉他,是我错了,不该不告而别。我会为我的任性和自以为是付出代价。至于你和小十,如果你不清楚自己喜不喜欢她,那就离她远一点儿。贺大哥,他人很好。至少他比你更像个爷们儿,值得托付终身。”明思令淡淡道,语气中带着疏离。

“对不起,阿令。方才是我失言。我不是这个意思。”夜之醒深知自己说错了话,立刻解释。

他舔了舔唇瓣,又试探道:“其实,梓安是个好男人,他喜欢的人是你。或者,你可以考虑看看……”

“可,贺之洲现在喜欢的是明昭啊。这个,瞎子都能看出来。”她不置可否地笑着,又转向桥头,凝视着那边即将上桥的男女。

贺之洲正从桥头卖花的老奶奶手中,买了一大捧鲜艳的桃花,他举着送到明昭面前。

“姑娘好福气啊,你夫君对你真好。这桃花可是神仙湖畔的鸳鸯桃花,你看它们的花蕊都像一对对相依相偎的鸳鸯鸟吧。老婆子愿你们一对佳侣百年好合呢。”因为耳聋,这卖桃花的老奶奶声音很大,连桥中央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对啊,夜之醒,你就是个瞎子,眼瞎心更瞎!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的迟疑与胆怯。”明思令透过面具,朝着夜之醒冷冷嘲笑着,终于拂袖而去。

少年站在桥中央,却没有看着离去的少女。此刻,他的鸳鸯眸中,只看见明昭正娇羞地低下头,接过了那一捧娇艳欲滴的桃花。

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隐约中那一抹天青色环绕着湘妃粉,画出了一副缠绵婉约的公子佳人图。一时间,他脑海里思绪万千,纠结不堪。

“夜不行你这个王八蛋,这么猛的药都能扛得住?”明思令一边朝着贺之洲挥手,一边暗自郁闷。

恰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观看醒狮表演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捂住脖颈倒了下去。那是一个妙龄少女,她苍白着脸颊,已经难以说话。她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眼睛已经开始翻白了。

“死人了!有鬼,恶鬼来吸血了!快跑啊!”人群中猝然爆出一声惊呼,一下子就像炸了锅般,鸟兽散状。

瞬间,受了惊吓的男女老幼们开始向桥头涌去逃命。

一时间,有人被踩掉了鞋子,有人被揪散了发髻,还有人被倾倒的花灯烧破了衣衫烫了手掌,还有更倒霉的直接被挤落河水中,扑腾不已喊着救命。

一切都乱了套,明思令也被突然涌过来的人群惊愣住,所幸夜之醒醒悟过来,他尽力推开惊慌失措的人,用双臂护住她。

“还好,小十那边有贺大哥。”她暗自舒了口气。

那一边,明昭在慌乱的人群中,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正独自站在桥头,似乎和家人冲散了,就抱着桥栏杆哭得十分伤心,眼看着他就要被挤掉下桥,这么小的孩子落水,后果可想而知。

来不及思考,她顾不得自己安危,奋力拨开眼前的人,一下子就扑过去抱住小娃娃,又将他护在自己身下。仓皇之中,她的面具磕到桥栏杆上,啪嗒一声落入水中。

慌不择路的人顾不上旁人安危,为了保护好怀中的孩子,明昭忍受着推搡和踩踏。她抱着孩子整个人也挂在栏杆上,多半身体倾向水面,有个肥壮的中年男人竟然趁火打劫,伸出禄山之爪,摸向少女的胸部。

一抹天青色身影恰时挡在明昭与孩子面前,他一抬腿就将那登徒子踢下石桥,落在一条乌篷船上,砸得那人翻着白眼就昏了过去。

他又一个潇洒转身,展开双臂紧紧抱住明昭,低声安慰:“别怕,抓紧我。”

明昭惊呼一声,不得不抓紧对方衣衫。他便一跃而起,凌空踩着桥栏杆,几个飞跃后丝毫不费力地将明昭和小娃娃送到了安全位置,轻轻放下。

天青色的衣裾飘飘然的,一缕绛色丝绦系着两条金色小鱼,如同一道璀璨的流星划过,惹得站在大龙船上的姑娘们惊呼着,赞叹着,用力摇着丝帕。

“贺之洲这临场发挥也太牛了吧,简直帅到没朋友。还跟我说什么紧张不好意思,你是戏精本尊吧!”明思令用小手捂住嘴巴,暗自慨叹着。

她扭头,看见夜之醒的脸色阴沉若乌云密布,心里更益发得意起来。

“阿令,你为了帮小十出气,竟然如此大费周章,还连累这多么多无辜之人?”他低头,凝视着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糟了,原来聪慧如他,早就看出来,这是她导演的一出逼宫计。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算得出有意外会发生?”明思令呲了呲牙,毫不客气反驳:“你没看出来吗?这是真的意外!”

“不要乱,保持秩序,不要乱!”小四站在桥头,和一群士兵维护着秩序,他大声喊着。

“夜大哥,明姑娘,这边……”他朝着夜之醒和明昭,用力指着醒狮舞台下的草地上。

遥遥可见,一个年轻的姑娘倒在血泊中,已经一动不动了。而贺之洲正躬身蹲在她身边,用手掌堵住她脖子上流血的伤口。

没错,那是贺之洲,他没戴面具,容貌清晰真切。

那么,抱着明昭安全脱险的又是谁?明思令哑然转身,直愣愣看着站在岸边的一男一女,嘴巴张得大大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意外的邂逅 明昭忽然就被贺之洲搂住,只听到他在嘈杂的人声中说了一句:“别怕,抓紧我。”

然后,再不容她迟疑,她的身体已经在腾空中,不得慌手慌脚抓住他胸前衣衫,闭着眼睛在腾云驾雾中,她和那小娃娃便已在安全之地。

她双脚踏踏实实落地,方才敢睁开眼睛,就看到他昆仑奴的面具下,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着波光粼粼。他大方地凝视着她,似乎与方才的拘谨完全判若两人。

“多谢了,贺大哥。”明昭的面具早已磕落到河水中,她感激地笑了笑,刻意远离他一步,站定。

他另一只手臂中还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娃,歪了歪头,带着几分调侃:“可惜,我不是你的贺大哥。”

明昭闻言,蓦然愣住。就在这时,一个哭哭哭啼啼的中年女人正慌张跑过来。

她接过孩子,一个劲儿地给面前男女鞠着躬:“多谢恩人搭救,多谢恩人搭救。”

“要谢,就谢这位姑娘吧。为了护着你的孩子,她受了伤。”那人浅笑道。

细听之下,确实不是贺之洲的声音。明昭心中惶恐,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我的伤不碍事。这位大姐,赶紧带孩子回家吧,若他有什么不舒服,可以随时到县衙找我,我是个医官。”

那妇人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后离开了。

那人一直凝视着明昭,眼见有匆匆离开的人,莽撞中又要撞到她,他手疾眼快将她拽向自己,再用臂膀挡住她,他的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帅气。

“姑娘,你的额头还在流血。”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浅黄帕子,就要摁住少女的伤口。

她暗惊,自然要躲。他愣了愣,浅浅一笑,拿下来自己的昆仑奴面具,戏谑着:“别怕,我不是坏人。”

她忍不住好奇地瞄了一眼,他是不是坏人她不清楚,但他肯定是个长得格外好看的男人。

他貌似二十几岁年纪,长得面若冠玉,长眉入鬓,有一双眼角微微上挑的桃花眸,就像凝聚着一湾流动的春水,带着点儿勾魂摄魄的魅惑。

他虽然也穿天青色长袍,但衣料的质地可比贺之洲那件名贵多了,领口和袖口都绣着浅浅的银色祥云图案,腰上系着玉带,绛色丝绦拴着栩栩如生的两条赤金锦鲤,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我叫元晏,姑娘怎么称呼?”男人温文尔雅,落落大方。

“感恩公子搭救,但萍水相逢,后会亦无期,公子就不必知道我的名字了。我的朋友还在等我,失陪了。”明昭微微躬身福礼,然后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元晏长眉微蹙,忽然叫住明昭。

这时候,明思令和夜之醒已经拨开人群,挤到了他们面前。

不过,贺之洲和小四更快。他们迅速带人清开元晏身边的百姓,毕恭毕敬单膝跪在元晏面前,朗声道:“皇城司贺之洲、小四恭迎八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所有的士兵与衙役,连同桥上站着的百姓,闻声后都惶恐跪下叩首。

“我去,还是个皇子?”明思令吃了一惊。

她看到夜之醒也在行术师之礼,只得仓促学样,微微躬身,将右手放在胸前做了个手势。

“民女明昭,见过八皇子。方才惊扰了尊驾,还请殿下恕罪。”明昭眸光惶恐,她退后一步,也要躬身福礼,却被元晏一把拉起来。

“起来吧,你们就是她说的朋友?不必多礼。”元晏浅浅一笑,挥挥手。

他根本没有多看一眼明思令和夜之醒,只是目不转睛凝视着明昭,眸光熠熠闪亮。

“原来,你叫明昭?昭君溪上年年月,独自婵娟色最浓。倒还真是一位艳比昭君的姑娘。”他在趁机扶起她时,故意在耳畔低语。

“贺大人辛苦,让你的人也都起来吧。既然远在岭南办案,又不是在皇城,没那么多规矩,就不必鞠礼了。”元晏松了手,又走到贺之洲面前。

明昭这才暗暗舒了口气,飞快跑到明思令身畔。

“我还以为是贺大哥,那边的混乱怎么回事……也是你安排的?”她压低声音,小声在明思令耳畔耳语,语气中隐含指责。

“小十,你也太抬举我了,我请得动八皇子给你配戏吗?那边,有个少女被割喉吸血了。”明思令皮郁闷地:“除了那个卖花的老妇人是我提前安排好的,其他的……真的与我无关。”

“你受伤了?”夜之醒盯着明昭的额头,上面有个已经凝滞的伤口,他担忧道。

他立刻从怀中去摸伤药,但她已经飞快躲开,不咸不淡道:“不用你管,我自己就是医官,我有伤药。”

明思令挑了挑眉,暗中朝着夜之醒做了个鬼脸,赶紧掏出自己的手帕和一个小巧的药盒:“不用他的,就用我的吧。酆都的金创药效果也不差。”

明思令先用手帕擦净明昭额上伤口周围的血渍,再拧开药盒,用手指取了一小块碧绿凝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伤口本来不深,那药又十分神奇,转瞬之间已经不再红肿流血,只剩下浅浅的伤痕。

元晏站在一旁悄悄看着,唇畔旋起一抹微笑。

“殿下,你怎么独自来沙绾镇了?也没带护卫?”贺之洲长眉微蹙,眸光探究。

“梓安,明姑娘是你妹妹吗?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元晏目不转睛,答非所问。

“殿下,明姑娘是那位夜公子的未婚妻。”贺之洲刻意加重了语气:“她是明堂的医官,夜公子是位术师,站在他旁边的姑娘乃明堂圣女明思令。如今他们三人正在协助在下追查投毒连环案。现在,他们与皇城司的人都暂住县衙。”

“未婚妻,那就是还没过门?挺好。”元晏眨了眨桃花眸,眸中春水荡漾,泛起涟漪。

“梓安,都说了……不是在汴梁,你别总是殿下殿下的喊着。还是按以前的规矩,叫八哥就行了。和你们都住在县衙?挺好。那我也跟着你暂住县衙,叫他们去安排吧。”元晏笑着拍了拍贺之洲肩头,轻松道。

“不行,你又是从皇城偷跑出来的吧?官家一定雷霆震怒。我立刻就派人送你回去。如今这沙绾镇太危险,不是久留之地。”贺之洲阴沉着一张脸,不客气道。

“怎么,你喜欢她?放心,若你喜欢,八哥就不会横刀夺爱。”元晏依旧自顾自地调侃着。

“我不喜欢明昭姑娘,今日假扮追求,还……还不是帮阿令的忙。你不要乱讲啊。”贺之洲一下涨红了脸,张嘴结舌地解释着。

“阿令?阿令……懂了,那就是另一个明姑娘了?挺好。”元晏点点头,笑容更深:“果然,我们喜欢女人的眼光,还是不同。我放心了!”

“八哥,你就不要再捉弄梓安了。”贺之洲这回可真急了,他一把拽住元晏的手臂:“要闹你就回汴梁闹去。如今我查案没时间陪你玩。”

“谁说我出来玩?本殿下奉官家圣谕,率领三千禁军前来督导贺大人查案。葛将军和大队人马都在城外驻扎。不信,看看这圣旨。”元晏从袖子里抽出圣旨,扔进贺之洲怀中。

“我听说镇里有醒狮表演,就先换了便装偷偷潜进来玩耍一番。你可不要扫了八哥的兴致。”他故意拿腔拿调。

趁着对方看着圣旨,元晏又一下搂住贺之洲肩头,低声道:“放心吧,圣旨是真的。如今,宫里已经风声鹤唳,太后那里蠢蠢欲动。咱们得尽快了了这桩悬案。”

贺之洲黑着脸,把圣旨递给小四,低声嘀咕着:“官家怕是也烦了你,才把你发配到岭南之地。”

“方才我还在桥上看热闹,就听见岸边有人喊杀人了,又看见你从那姑娘身边一下子就蹿到台子底下去。你这榆木脑袋,一点儿不懂得怜花惜玉,怎么就不管人家了?”元晏不客气道。

“我是提举皇城司,专门来沙绾镇查案的。这凶手居然当着我的面犯案,我当然要管。”贺之洲反驳。

“幸亏我就在旁边,眼看着小丫头为了护着一个孩子,差点儿掉进河里,还有个无赖还想趁火打劫揩油。可惜啊,丫头把我当成了你,亲亲热热喊我贺大哥。当时我的心都要碎了。还从来没有姑娘,会把八皇子认错他人呢。”元晏幽幽叹了口气。

“所以,她心地良善,人长得又美,还不怕死人,实在太有趣了。”他凝视着正和明思令一起查验尸体的的少女,目光之中满满的欣赏。

“八哥,你没听见我刚才跟你说的?这位明姑娘是夜公子未过门的娘子,你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了。”贺之洲揉着跳痛不已的太阳穴,焦躁道。

“只要还没入洞房,就还有机会翻盘。为什么不能让这位明昭姑娘自己来决定呢?她愿意做一位术师的娘子,还是愿意做堂堂皇子的正妃?命运,就掌握在她漂亮的小手中。”元晏意味深长地一笑,扬长而去。

“喂,八哥。”贺之洲无奈地甩了甩衣袖,只得疾步跟上去。

小四眼巴巴望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苦笑着:“这回可热闹了……”

明昭戴着一副羊肠手套,仔细检验过少女的尸体,站起身来看着明思令:“她的心脏还在,致命伤口在脖颈上。不过,她没有被吸血,而是失血过多而死。这个伤口,貌似牙齿的痕迹,实际却是被一种奇怪的铁刃所伤。”

她摘掉手套,接过明思令递过来的手帕,却躲开夜之醒递过来的水壶。后者愣了愣,有些尴尬和无奈。

“小十,你怎么肯定,她没有被吸血呢?”明思令疑惑问。

“一个人的血液和她的身高体重成比例。我大约计算了她的出血量。”明昭看了看少女尸体附近被鲜血洇湿了土地,和她衣衫上的血痕。

她停顿了片刻,又道:“而且,我怀疑她之前被人下了麻沸散,她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血,都没有感到疼痛。失血过多昏厥过去,才被旁边的人发现。但这时候,凶手应该早就逃离现场了。”

“所以,凶手杀她,并非为了吸血取心,而是……为了故意制造混乱与恐慌!”夜之醒低声分析,他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明思令。

“你看我干什么?这个跟我可没关系啊。”少女瞪圆了眼睛,后退一步。

“你不也是趁火打劫之人?或许能明白行凶之人的心思。”夜之醒长眉一挑,话中有话。

“拉倒吧,老大的心思可比凶手缜密和狠毒多了。”蹲在一旁正在辨别脚印的六神,抬头接话。

明思令呲了呲牙,抬脚就踢了下六神的屁股,怒斥着:“赶紧干活,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的脚印?”

“阿令,小十。咱们此次岭南之行艰难,危险重重,千万不可分心。待咱们任务圆满,我定会给你们想要的答案。相信我,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你们受到半点伤害。所以,我们必须心无旁骛。”夜之醒思忖片刻,忽然艰涩道。

“放屁,你说的什么鬼话?你有埋怨就朝着我来。今天的事情都是我一手策划,与小十并无关系。什么心无旁骛,分明心中有鬼的是你。是你……”明思令一下子就暴怒了,她指着夜之醒的鼻子,咬牙启齿骂着。

“好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分心了。”明昭忽然拉住明思令的手腕,苦涩笑着道。

此时此刻,她凝视着夜之醒,黑漆漆的眸子里五味杂陈,但委屈与失望最明显。

“小十,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怪你。我……”夜之醒看着她伤心模样,心里一阵难过,还要解释。

“明姑娘,方才你的花掉了。可惜,已经被踩烂了。”忽然之间,一个温润的男声在他们身后响起,打算了夜之醒即将出口的话。

“不过,我看岸边石斛兰开得明艳动人,兰心蕙质,比桃花更适合你。所以,我采了几枝送你,就当弥补被踩坏的桃花吧。”元晏抱着一捧紫色兰花,站在众人身后。

他长身玉立,优雅温和,一双好看的桃花眸里,可谓惊艳涟涟。

明昭的眸光黯然下来,但语气与态度却热情了许多。

“多谢殿下赐花。”她浅浅一笑,终于接过了兰花。

“明姑娘,在沙绾镇并无什么八皇子殿下,你叫我德昭就好了。”元晏认真道。

“夜深风寒,不如早点回去休息吧。”他见明昭微微点头,又紧跟了一句:“姑娘若不弃,就坐我的车驾回去好了……这位明姑娘和夜公子,也可同行。”

明昭想了想:“好的,多谢了。”

明思令一愣,夜之醒已经蹙起了眉,他闷声道:“我们还要查案。小十,你不留下吗?”

“我……累了。先回去。”明昭并没有看他,转身捧着兰花疾步而去。

元晏有些意外,但紧紧跟上,又顺便祝福贺之洲:“梓安,那我先送明昭姑娘回去。你照顾好她的朋友们,县衙见。”

他几步追上她,看她抱着肩有些瑟瑟发抖,便及时解下自己的披风,温柔地为她搭在肩上。

一双璧人,在月光之下走过石桥,背影狭长而优美。

夜之醒愣愣地望着石桥,心里一下子空荡荡的。

明思令看看离去的明昭,又瞄瞄无声站在岸边的夜之醒,终于叹了口气:“这个元晏,可真不是我一手安排的。”

“夜不行,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她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他的胳膊,但他无动于衷。

“继续查案吧。”夜之醒转身,也离开了。

“怎么会这样?”明思令郁闷地跺跺脚,求助地看着正在挠头的贺之洲。

“阿令,八皇子……其实也不错的。”他犹犹豫豫,不敢看她的眼睛。

“滚!”明思令半眯着眼睛,呵斥着,贺之洲也不敢多言了。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无可奈何幽幽叹气:“小十,你不会真的想做八皇子妃吧?”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加深的误会 明思令不知道那天晚上,八皇子元晏送明昭回县衙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反正,从此之后,大家的相处变得玄妙而奇怪了。

翌日清晨,明昭就像焕然一新般,一扫愁容,早早起床梳妆打扮。

恰时,元晏派人送来的礼物也流水不断,被一众侍从恭敬奉入。从衣裙绣鞋、钗环首饰到胭脂水粉,无一不全,更无一不精致。不多时,已经堆满了整个房间。

同行的还有三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竟然是从皇宫里带出来的梳头女官,专门来伺候明昭妆扮。

更令明思令吃惊的是,明昭也欣然接受了。

“小十,你疯了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见了鬼,还是被那个八皇子给怎样了?你不是中迷药了吧!”她轻轻拍拍少女的脸颊,仔细查看着对方周身,难免有些狐疑。

“没有。他待我很好,并无失礼之处。”明昭低垂了眼眸,浅浅道。

她长长的睫毛投射在白皙肌肤上,留下清淡的阴影,却恰到好处遮掩了她所有的情绪。

“阿令,或许……我早该换个活法了。”她缓缓起身,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喃喃道。

少女脑海之中,闪现过昨夜的一幕片段。

长月当空,她与元晏坐在宽敞的马车中,他用颀长手指挑开珠帘。他们一同看着夜色深沉。

大路两边,种满了红色凤凰木。月光皎洁,更映衬出妖娆的花,尽情怒放的娇媚与惊艳。

更令人惊奇的是,还有无数只莹白的蝴蝶,正在花朵间翩翩起舞,它们荧光闪闪的凤尾翅膀扇动着,煽动起馥郁而令人迷醉的香气,成就了迷幻而奇异的美景。

“好美啊……”明昭情不自禁,低声感慨着。

“这些月蝶,在白天看起来平淡无奇。唯独在夜色之中,若有了月光的轻柔呵护,就会成为世间最美最独特的存在。”元晏浅浅一笑,他柔声细语,桃花眸里柔光涟涟。

“来这里也有些时日了,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奇景。”明昭凝视着窗外翩翩起舞的月蝶喃喃道,唇畔旋起一抹微笑。

“月蝶并非岭南之物,平日自然看不到。这些蝴蝶,我一直养在身边赏玩,今夜放生,也只为博佳人一笑。”元晏坦白而直接。

“殿下……”明昭惶恐,她挺直腰背浑身充满了戒备,声音清冷。

“元晏的小字乃得昭,以后,你唤我得昭就好。”他放下了珠帘,笑容中的温柔渐渐升了温度。

“得昭?”她眸光闪过一丝狐疑:“民女,不敢。”

“这字是我母妃为我亲取,她已经过世了。作为一个母亲,她希望自己唯一的孩子,能得到神明佑护,坦途一片光明,所谓得昭。不过,遇见姑娘,我却突然明白了。或许,若能得昭儿相伴,才是我一生所想。”他侃侃而谈,娓娓道来。

“停车……”她蹙眉,提高了声音:“抱歉,我不是……”

“别误会,我并无亵渎姑娘的意思。元晏想娶明昭为妻,我想得到你的人,更想得到你一片真心。所以,我不会用身份来强迫你,慢慢来……我为明昭而来,但愿圆满得昭心愿。”

“昭儿,希望你明白。只有遇到对的人,才会释放你惊人的美。你不想做,天下独一无二的女人吗?”元晏歪了头,红唇染笑。

他幽深眼眸里,却满满盛着明亮而滚烫的真心。一时间,她呆住,似乎被里面的温度所吸引。是啊,此刻她的手凉心冷灵魂孤单,根本无法抑制住对温暖的向往。

她幽幽吸了口气,又绵长而出,带着一点点白雾气。她把披在自己肩上的披风紧紧裹住身体。他的披风,还有着他的气息,诱惑的味道总是是馥郁而迷人的。

明昭没有下车,她一路无语,只是挑帘望着夜景。元晏也只浅笑安然,并不再多语,不强求也不追问。

马车到了县衙,他扶她下车,她不卑不亢道谢,却依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明昭裹着披风,没有回头一直往前走去。

“昭儿,你真的很美。但……只有懂你的人,才能看到你最好的样子。”元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悠长而笃定。

他敏锐地发现,她停滞了一小步,身体又颤动了一下,复而疾步前行,逃一般跑掉了。然而,他却相信,自己已经洞悉了她的答案。

也许,这世间女子有清傲孤僻的,可以拒绝最昂贵的礼物,但却很少有人,不害怕孤单不向往温暖与真心。他将最难得的一片真心,恰时奉上。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如何不动心?

明昭还在想着昨夜奇遇,神情有些恍惚。但第二波礼物又源源不断被送进来,这回不但有奇花异草,各种珍稀药材,居然还有可爱毛绒的小兔子和会唱歌的彩色大鹦鹉,连明思令都哑然无语了。

这么用心追姑娘,很难不得手吧?

“不行,我得赶紧去找夜不行。这样下去,真的要什么都不行了。”她倒吸冷气,喃喃自语。

“小十,你可千万别被大尾巴狼的花言巧语和甜言蜜语给忽悠了啊。若你喜欢这些礼物,我也可以送给你。我……我去小厨房看看,马上就回来,你等我啊。”明思令慌慌张张就往外跑,灵灵打着哈欠,一路小跑跟上她。

“什么,一大早夜不行就出去查案了?连早膳都没吃!见了鬼了吧,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是个如此积极努力的少年呢?!菜花猫,你脑袋也被驴踢了吗?怎么不拦着他?”明思令怒喝着,重重拍着桌子。

六神本来还睡眼惺忪,这下就被吓清醒了,结结巴巴道:“拦……拦不住啊。昨夜回来,夜之醒也没回来睡啊,一大清早一身酒气浑身露水回来,换了件干衣服就又出去了。他,他说去查案,还不要小爷跟着……再说,我也困得不行啊。”

“早知道这样,我才不会做局来逼夜不行了。如今反而弄巧成拙,他们之间的误会更深了,关键还杀出个八皇子来,真要命。”少女焦灼地来回踱步着,双眉紧蹙。

“啥?小爷不太懂,老大你为啥要设计夜之醒啊?还有,八皇子怎么了,他跟咱们有啥关系?”六神挠挠脑袋,不明就里。

灵灵跳上桌几,蹲坐在六神旁边,也歪着头眨着眼睛。

“小十就快成八皇子妃了!怎么办,怎么办?我真想把那桃花眼的风流男绑了,扔进河里喂鱼!他居然敢抢我兄弟的娘子,太过分了!”明思令哀叹着。

“老大,你想刺杀皇亲国戚?会掉脑袋的。”六神大吃一惊,但马上醒悟过来,愤懑嚷着:“啥,你说啥?他要抢小十?小爷一口咬掉他脑袋!”灵灵见六神激动起来,立刻跳起来,也躬身呲牙,一副摇旗呐喊的凶狠样。

明思令直直看着两个灵兽几个呼吸,终于颓了口气,苦笑不得:“我也是急糊涂了,跟你们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你们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就出去找夜不行。至于你们,给我看好了小十。如果,那个八皇子来撩拨她,你们就要挡在她前面。绝对不许他们两个单独在一起,明白吗?”

六神和灵灵对视一眼,点点头。

“还是让小爷一口咬掉他的脑袋吧。”六神皱着眉,不甘心道:“这样更快!”

“我看你根本就没长脑袋,用什么去咬别人的脑袋?”明思令郁闷地推了下灵猫的胖脸,懒得搭理它,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走吧,小跟屁虫。咱们去看着小十。”六神也学着少女的样子,推了下灵灵的脑袋:“你说老大是不是眼神不好,小爷的脑袋多大啊,切!”

乌灵狼不客气地朝着六神低吼了一声,以示威胁。

明思令慌里慌张地刚跑到县衙门口,和正进门的贺之洲撞了个正着。

“阿令,这么早你去哪里?早膳已经备好了,我还出去给你买了蜜汁龙须酥,昨天你嚷着要吃的那种点心。”他举起手中一提点心包,笑吟吟道。

“我还哪有心情吃什么龙须酥,我都快成一团麻了!走,跟我去找夜不行。都怪你,没事儿把这头八皇子召唤出来做什么?贺傻子,你真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明思令沉着脸,跺着脚,埋怨着。

“八皇子怎么是我召唤出来的?”贺之洲哭笑不得:“他是奉皇命前来沙绾镇督查皇城司查案。怎么,殿下惹着你了?”

“他没惹我,但他招惹小十了。你明明知道,小十是我兄长的娘子……只不过我哥他,他脑袋被驴踢伤了,他们之间才有了误会。本来,昨天都要和好如初了。结果……”明思令盯着贺之洲,忽然神情严肃起来。

“阿令,你别这么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昨天,我可是都按照你的吩咐,该做的都做了!”他心虚不已,后退一步,直接靠在大门上。

“我不是让你寸步不离保护小十吗?结果呢,你怎么丢下她独自在桥上遇险。若非如此,那个元晏也不会趁虚而入。你们还穿着同样的衣衫,你说……是不是你们一早就商量好了?”她目光犀利,咄咄逼人。

“我发誓,我没有和八皇子串通!”他瞪圆了眼睛,立刻赌咒道:“若我骗你,出门就五雷轰顶!”

她审视着他,半眯着眼睛,他的心开始砰砰乱跳。他深恨自己的不争气,想来曾经被八名高手围攻,命悬一线之时,自己也不曾慌成如今这个德行。

“当时,当时有人被杀,我作为皇城司,当然第一时间要去现场缉拿凶手!”他咽了咽口水,强笑着解释:“我也不没想到,八皇子会突然出现。再说,你让我把最好的衣服穿出来……我带的衣服不多,这就是最好的。真的……阿令,我不敢……骗你。”

明思令翻了翻白眼,一把夺过贺之洲手中的点心包:“谅你也不敢。走吧,跟我去找夜之醒。还有,你要尽快想办法,把那个风流皇子弄回皇城去。”

“放心,破了案他自然就回去。”贺之洲倒吸一口冷气,讪讪道。

他跟着她,刚刚走出大门,头顶上忽然闪过一道晴天霹雳。

明思令心中猛的一动,她眼神慌张而又惊喜,复杂至极。

贺之洲吓了一跳,惊呼道:“我真的没骗你!”

她顾不上他,直冲出来院门,向着四周张望着,但街道上空无一人,天空也依旧晴朗无云。她顿觉失落至极,整个人都颓了下来,垂头丧气的。

“怎么可能是他?”明思令自嘲地一笑,喃喃自语:“他应该还在酆都,深醉不醒吧……”

“姐姐,你怎么在县衙啊?”忽然,一个小女娃的声音从墙角里传来。

明思令困惑地走了几步,看到阴影里站着的算命先生和他的小孙女。

他举着“神算子”幡子,一脸鄙视与漠然。

“老伯,你怎么在这里?太好了,你们都没事,那日在城隍庙分开,一直没有找到你们。生怕……”明思令笑了,她真心高兴。

“你是巴不得我们被歹人害了吧?”他言语犀利,还翻了翻白眼:“我们爷孙总要讨口饭吃,听说县衙来了贵客,什么皇子要娶妃子,来说个吉利话讨几个碎银子花花。莫非,你就是那飞上枝头的凤凰?怎么,看起来还是土鸡的样子。”

明思令哭笑不得,看来这老头毒舌的毛病更甚,比自己都毒辣。她把一个荷包递给他,又把手中的点心包送到小女娃手中。

“老伯,这是那天的谢礼。这县衙里可没什么皇子娶妃,你定是被人骗了。赶紧带着孙女回家吧。对了,太晚就不要到处走,不安全的。”她特意嘱咐对方。

“哦,你不想跃上枝头成凤凰吗?若有这心思,不如让老头儿给你好好算一把。”他没接银子,半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道:“做了皇子妃,没准儿将来还能母仪天下。”

“你别胡说啊,妄议内宫之事可是重罪。快走!”贺之洲不知为何,十分不喜欢这算命的老头儿,绷着脸就去撵他。

“贺大哥,这是我的故人,他们救过我。不许你对他们无礼。”明思令挡在老人和女娃面前,神情十分严肃认真。

她扭头,看了看算命先生,浅浅一笑:“老伯,我不算命。我也不想当凤凰,做个小虫子挺好的,自由自在的多舒心。回去吧,别再住破庙了,找个差不多的客栈住下来,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来县衙找我。”

老人哼了一声,从她手中抓过荷包,硬拽着小女娃扭头就走,话都没在留下一句。

“姐姐,你可要记住自己说的话哦……”小女娃扭着头,咧嘴一笑,眸光狡黠。

“小氿就说吗,明姑娘怎么可能会想当皇子妃呢?尊上,看来这就是流言。你白担心了!”小女娃跟着老算命先生走了很远,扭头已经看不见县衙大门了,这才低声说话。

“闭嘴,本尊何曾担心?”算命先生张开手掌,看看掌心中浅绿色的荷包上,绣着一个令字,撇了撇嘴:“真笨,绣个荷包都如此难看。”

他话说得冷酷无情,但其实眸子中划过一道琥珀微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一闪而过。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十年前的事 明思令和贺之洲从县衙出来,就挨着街道上的一家一家店铺找过去,终于在一个小酒馆里找到了正在听书的夜之醒。

“夜不行,你居然还有心情来听书?你的心也太大了吧!”明思令恨得咬牙切齿,她一把抓住他肩头。

“你知道不知道,那个八皇子……”她话未说完,已经被他反而拽到自己一旁座位上。

“你先别激动,坐下听听这个再说。”夜之醒的鸳鸯眼目光笃定。

明思令半信半疑,贺之州已经挨着夜之醒坐下。他招了招手,让店伙计送来一碟茴香豆和一碟五香花生米,还有一壶陈年女儿红和两个酒杯。

少女刚要发作,就听见台上说书先生忽然拍了下惊木,大声道:“方才说到那大恶人梅三郎,十年前与无良医官合谋,借瘟疫大发国难财!”

明思令瞳孔紧缩,她不再吵闹,也蹙着眉安坐下来。她打量着台上那老先生。

只见他两鬓斑白,穿着一身青布衣衫,看起来平淡无奇。

“那梅三郎本是朝廷里的大官,十几年前风光无限,门下舍人与学生无数,就是因为受贿被官家发现,一怒之下发配到岭南贬官成了县令。可惜啊,他不知悔改,仍旧借着各种理由征收苛捐杂税。这沙绾镇的老百姓啊,可真是水深火热中,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就是一个字……惨!”说书先生一副悲愤不已的表情。

“话说十年前,镇上发生了一场奇怪的瘟疫。很多人身上长出了红包,红包慢慢溃烂,然后整个人的身子就会烂掉,这怪病无药可治,痛苦至极。据说只要脓液溅到正常人身上,也都无一能幸免,很快就发病。很多家,十几口人,三日之内就全没了。”

台下众人一阵唏嘘,有人忍不住插嘴:“这个我知道,当年我大伯一家就是染了这个病。那时候我还小,我娘带着我和我爹回娘家,才躲过一劫。”

“有人说,这瘟疫可不一般,是鬼疫!这人死得惨,浑身痛痒到自己能抓出骨头来。可死到临头却会发出诡异的笑,特别吓人!”一个在角落里喝酒的老汉狠狠灌了口酒。

“既然如此,那镇上岂不是人都要死绝了?”夜之醒故作疑惑,大声提问着。

“这位小哥问得好,所以这后面的故事还得让老朽慢慢道来。”说书先生趁机接话,得意洋洋。

“十年前的瘟疫确实死了很多人。就在百姓们绝望之际,忽然来了个怪老头儿,他说自己是个术师。他拿出一种三金膏,对这种怪病非常有效,据说用了很贵重的药材,所以卖得特别贵。但很多有钱人吃了,果然药到病除。”他煞有其事摇了摇自己手中的扇子,慨叹着。

“可惜啊,这位救命的术师被梅三郎给抓了起来。他想要这个药方啊,愣是把那术师给活活打死了,也没得到方子。没办法,他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白面书生,说他是从异域请来的有名医官。这人也神乎其神,很快就做出了一种青乌粉。这东西倒不贵,连穷人都买得起。”

“这青乌粉最初也有效果,可后来突然吃出了人命。百姓们冲进药馆,发现那书生竟然用鸟粪做药,愤怒的人们想要殴打这歹人。结果,他化成一阵白烟不见了。结果怎样,他哪里是人,分明是山里的妖怪呢。”说书先生义愤填膺,拍了拍桌子。

台下又是一片嘘声,议论纷纷。

“幸亏老天不绝咱们沙绾镇。官家知道了这件事,派了个贵人来查案。终于揪出了贪赃枉法的梅三郎。最后啊,还是御医治好了百姓的病。至于那个梅三郎,本该被砍了脑袋。官家念他年事已高,就赐他一壶毒酒,也算得了个全尸。尸体也被学生们灰溜溜运回老家了。这恶人有恶报,老天还是有眼的。”说书先生哈哈一笑,得意地喝一口茶。

“哦?如此说来,老先生说的可是前任宰执梅东望呢?”明思令浅浅一笑,拈起一颗茴香豆。

“低声,低声啊,这位姑娘,老朽只是讲讲故事,讨口饭吃而已,可不敢妄议当今朝堂之事,那小老儿的脑袋可就悬了。至于这梅三郎是谁并不重要,不重要,哈哈。”说书先生脸色一白,面对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他还有些后怕。

“倒是个除暴安良的……精彩故事。”明思令拍了几下掌,笑容意味深长。

“你们知道吗?不止他一个,几乎所有的说书先生,都在讲相同故事,还有傀儡戏和唱小曲的。这是我听到的第四家。”夜之醒压低声音,与明思令和贺之洲悄悄低语。

“有人在故意重提当年之事,他们或许想混淆视听,才好将真相永远掩埋在罪恶之中。”明思令半眯着眼眸,打量着酒馆里的众人。

“据我所知,梅东望梅老大人,并非他们说的贪官。他也并非被赐了毒酒,而是病逝。”贺之洲若有所思:“亦仙兄,不知还有哪几家酒馆或者戏楼,都在传这故事。我会命人将所有的说书先生和唱曲之人都抓起来,严加审问。我不信,从他们的嘴里挖不出实话!”

“贺大哥,这些人不过得了些好处为了糊口而已,恐怕也是被人利用。你若严刑拷打,恐怕会引发百姓恐慌。”明思令不动声色道。

“其实,你只要把他们都抓起来关进牢里就好。不用动刑,不用审问,只要把他们都关在一起,再向外面放出风,有人已经招出幕后主使。放心吧,很快他们之中就会有人忍不住,煽动众人闹事,那个人就是你要找的人。”她浅浅一笑。

“阿令,今日梓安方知,巾帼不让须眉绝非虚言。”贺之洲眸光一亮,拱手相敬:“多谢姑娘鼎力相助。”

“呵呵,那你还是不了解阿令。玩心眼儿,谁能玩得过她?”夜之醒哂笑着,拿起酒盏就要喝酒。

“我才不是帮你,我就想赶紧破案,好送走那个八皇子!”明思令冷哼一声,她一把夺过少年手中酒杯,酒撒了一桌子。

“夜不行,现在可以说说你和小十的事情了吧?”她不客气地咄咄逼人。

“不想说。”他斩钉截铁,直接拿起整壶的酒来喝。

“亦仙兄,你头上有伤,不宜饮酒过多,会加重病情的。”贺之洲按住他的手,担忧道。

“啊?怎么……我受伤了,连自己不知道?”夜之醒狐疑地打量着面前两人。

“嗯,要不说脑袋被驴踢了呢?过不了几天,连自己是谁都能忘了。”明思令讥哨着,自己喝着酒,翻着白眼。

“你才被驴踢了呢!”夜之醒呲牙反驳,他叹了口气,拍拍贺之洲的肩膀:“梓安,那你是眼瞎了吗?喜欢一个母夜叉!?”

噗的一声,贺之洲把整口的酒都喷了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涨红了脸:“阿令,你大哥的头伤确实严重,我先回县衙去审案了。你……你快给他找个医官看看吧。”

一个大男人,逃一般手忙脚乱就跑掉了。

“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啊,疼啊。”夜之醒讥讽之声刚刚出口,就被痛呼声打断了。

明思令表面笑容可掬,可藏在桌子下的硬底靴,一下就狠狠踩中夜之醒的脚背,顺便还不解气地碾了碾。

“对啊,一个大男人,喜欢就喜欢,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她咬牙切齿,冷笑连连。

“松……松脚啊,再踩就断了!”他倒吸冷气,不得不示弱:“我错了,行了吧?小姑奶奶,你就高抬贵脚吧。”

明思令哼了一声,挪开靴子,开始若无其事地剥着花生。

“元晏给小十送了整整一屋子的礼物,你知道吗?”她不客气地问。

“我是个穷术师,自然没有高高在上的皇子多金。”他叹了口气,颓废道。

“重要的不是礼物,而是心意。你懂吗?你伤了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你让她觉得,你根本不在乎她。当一个男人彻底让女人失望了,她才会把视线转向别人。”她负气道,扔下手中的花生。

“对,我让她失望,我就是个差劲的男人。如果有人比我更爱小十,小十也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也能比跟我过上更安稳,更富贵的日子,我愿意祝福他们。”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故作大方。

“夜之醒,你说的是真心话吗?你看着小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不难过吗?如果你不在乎,那你为何喝了一夜闷酒,一大早又躲出去不敢见她?你骗得了自己的心吗,摸摸看,疼得都要五官错位了吧!傻子。”她一针见血,毫不客气。

“那我能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给小十一个安定和圆满的未来。”

“我身上的封印打开了,有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一下子都强加给了我。我心乱如麻……我不希望小十是因为什么凤凰姻缘和前世宿命,才想和我在一起。我想挣脱命运,我不想再让什么人和我一起,备受多舛命运的百般折磨,再至死方休,然后又来辛苦无果的下一世。到此为止吧……”夜之醒低声喃喃道。

他用双手捂住头,趴在桌几上,惆怅地喘息着:“我累了,脑子里一片混乱。我需要时间,让自己想清楚。”

明思令沉默了片刻。台上的说书先生还说着笑话,台下的众人附和着笑得东倒西歪。而在角落里,这个疲惫而痛苦的少年,却悄悄把眼泪生生咽进肚腹中。是啊,他很年轻,但压在肩上的宿命与责任却无比沉重。

良久之后,她叹了口气,轻轻抚住他的肩膀,低声安慰:“对不起,阿醒……是我太心急了。我不想看着你们两个因为误会,就此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她停顿了片刻,又低声道:“换个说法吧。阿醒,你愿意看着小十,被一个风流成性的情场老手欺骗吗?看她伤心,看她郁郁而终?”

“啊?你说什么……”夜之醒吃了一惊,猛地抬起头来,一双鸳鸯眼里满满震惊。

“自古无情帝王家,红颜未老恩先断。你以为,成为皇妃乃至母仪天下的皇后,就会令一个比女人无比荣耀与幸福吗?江山只能成为美人的埋骨之地,而非携手相伴的桃花源下。何况,这八皇子深蕴讨好女子之道,你觉得他追求小十,又有几分真心?”明思令凝视着少年明亮清澈的双眸,缓缓道。

“泼天的富贵,不如与心爱之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小十不是贪恋荣华的姑娘。与你立黄昏,问你粥可温,这样的生活,她更欢喜吧……”她娓娓道来,声音不怒不喜。

“诚然,渊明之行艰难险阻,九死一生。但也正因如此,把在乎的人放在身边守护,总比留给藏在暗处的敌人,好得多?对吗。”少女眸光一闪,带着几分狡黠与机灵。

夜之醒似乎恍然明白了些什么,他坐直身体,思忖着:“你说,元晏对小十并非真心?”

“有钱有势的渣男,我见得多了!如果小十被骗财骗色骗感情,你怎么办?眼巴巴看着不成?或者,你要等她被抛弃了,再去安慰她?最可怕的剧情还有喜当爹和接盘侠。”明思令眨眨眼睛,咂咂嘴:“真凄惨,想想我都要掉眼泪了。”

“什么是喜当爹?和接盘侠?”他迟疑地蹙了眉,追问。

她语结了下,哂笑几声,已经从座位上跳起来,又掸掸手上的花生衣:“我觉得,你不会想知道的。走吧,我们赶紧回县衙去。”

“阿醒,有一句话叫活在当下,且行且珍惜。如果现在你喜欢,就不要错过……管他什么前世溯源和命中注定,都是什么鬼啊?不重要。爱,不要犹豫,只要用力就好了。”明思令在夜之醒耳畔,面授机宜。

殊不知,更深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老人和女娃。他们隐藏在黑暗中,背对着少年和少女。

“尊上,小氿怎么听不懂呢?”女娃小声问着。

“闭嘴,耳朵别那么好使。”算命先生眸光凛然,语气不善低语着:“话说得这么好听,自己怎么无情无义,没心没肺。这笔账,咱们早晚算清。”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又遇尹婕妤 小酒馆里,明思令一番声情并茂的劝服,让夜之醒醍醐灌顶醒悟。

“走吧,咱们回去。无论如何,不能把小十一个人扔在县衙里。咱们三个是好汉帮,少了谁都不行。”少年勉强振作精神。

“这还差不多,别耽搁时间了,走吧!”明思令紧蹙的双眉,登时舒展开来。

她扬手把一锭银子,扔向正在侃侃而谈的说书先生,扬声道:“先生说得精彩,明日咱们一定再来,可还要听那个除暴安良的故事啊。”

忽然获得打赏的说书先生惊喜交加,眉开眼笑:“得嘞,贵客慢走。明天我继续讲梅三郎啊。”

嗯,明天你就等着在县衙大牢里继续讲故事吧。明思令暗自冷笑,她与夜之醒双双离去。

角落里的算命先生,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蹙眉不满:“难喝至极。”

“尊上,那咱们还要不要继续跟呢?”小女娃小心翼翼问。

眼看两个人的身影就要消失不见,算命先生拿出绣着“令”字的荷包,找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几上,然后拎起幡子与背篓,就往外面走去。

边走边还抚摸了下荷包上绣字,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真难看。”

小女娃悄悄做了鄙夷的鬼脸,然后飞快跟上他。后者忽然扭头斜了她一眼,一把拎起她扔进自己身后的箩筐。

“小氿,不要因为是乌龟,走路就这么慢。还有,敢对本尊翻白眼,你活腻了?”他哼了一声,不满意道。

“小氿也没少见明姑娘对你翻白眼啊……”小女娃窝在筐里,低声嘀咕着。

她努力从筐里爬出来,露出脑袋,在他耳畔小声问:“尊上,你打算什么时候现身啊?你看,明姑娘也并非故意惹你生气,她不告而别有原因。再说,咱们都看见了,她对那个夜之醒确实只是朋友……小氿能感觉到,明姑娘很在意尊上。要不然,她也不会一直都戴着,跟留给你那根一模一样的红手绳啊。”

“闭嘴,你是乌龟又不是苍蝇,不要在我耳边嗡嗡个不停。”算命先生微微蹙眉,不悦道。

“不管如何都是她的错。她为了旁的男人,居然给新婚的夫君投毒?”他眸光凛然。

“春梦了无痕又不是毒药……”她哂笑着,补充:“灵鹤姑姑都说了,你是气吐血的,不是中毒。”小女娃认真地眨眨眼睛。

“哦?你的意思,倒还该怪本尊了?”算命先生停住脚步,扭头,眸光阴森森的:“小氿,那毒虫可是收买了你?”

“小氿对尊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我发誓!”小女娃咽了咽口水,对天举着小胖手。

“小氿是心疼尊上……真的。自从上次救明姑娘受伤,你的灵力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这次又带着旧疾来寻她。前两天为了救她重伤翠啼,你又开始吐血了。这样下去,尊上也会支撑不住的。既然,你们明明彼此在乎,彼此想念,尊上为何不现身呢?若你这么不放心明姑娘,那不如咱们就陪他们走完渊明之行。如此,明姑娘感激尊上,自然也愿意和咱们回酆都了,多好啊?”小女娃抓紧箩筐,喋喋不休,一口气把心里话讲完。

但她没有得到他的回应,越来越心虚,终于把脑袋又缩进笸箩里。

“尊上,明明很在乎,为何要装在不在意?颜面,就真的就那么重要吗……”她不怕死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已经完全缩进筐里,再也不敢露出头讲话了。

“谁说……本尊会在乎一个凡女!她是酆都的叛徒,生死早就在本尊掌握之中。流光已经为她准备好了金鸟笼,本尊又怎会空手而归?如今,什么魑魅魍魉也敢觊觎我的人?本尊出手,并非为了护她,而要立酆都威风。你个小乌龟,懂什么?”忍了半天,算命先生紧蹙眉头,低声道。

这回,轮到小女娃沉默不语了。

算命先生想了想,心里终归有些不平,便使劲摇晃摇晃身后箩筐:“说话啊,怎么哑巴了?”

“对,尊上说得对。小氿……不懂。嘿!”筐里传来呼痛声与无奈的回答。

算命先生忽然停住脚步,退到阴暗的角落里藏身,低语:“鸩灵。”

小女娃闻言,飞快从筐中跃下,扒着墙壁悄悄观察着街口的情况。

这边,明思令和夜之醒正好走到一个卖鱼肉丸的小摊子,闻着鲜香味道,少女忍不住停下来买了一碗。

“这个好吃,夜不行,你也坐下来尝尝吧。老板,再来四碗。一碗现在吃,剩下三碗打包,咱们带回去给小十和菜花猫,对了还有一碗给灵灵。”明思令眉开眼笑。

“真有那么好吃吗?”夜之醒半信半疑,他刚坐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明姑娘,夜公子,怎么你们也在?”这人又惊又喜。

两人转身,发现提着菜篮的尹婕妤。她身穿家常衣服,挽着简单发髻,头上簪了一枚雕刻着飞鸟的木钗。她的菜篮里放了一颗菘菜还有两根萝卜。这妆扮,与当地妇人并无二般,看上去倒挺亲切的。

“尹姑娘,怎么是你?太好了,我们找了你和小翠很久,一直在担心你们的安危。”明思令兴奋地拉住尹婕妤的手臂。

“这家鱼肉丸子铺,是我父亲一个朋友开的。我和小翠现在就住在他家里。”尹婕妤朝着朴实的老板感激地笑了笑。

“原来是尹姑娘的朋友,真巧啊。她一直托我找的人就是两位贵客啊。嘿,那你们坐下聊。我给你们煮些白鱼丸子,肉嫩更好吃。坐着,坐着啊。”老板挽了挽袖子,热情道。

“尹姑娘,那日你们为何突然离开客栈,一直就没有消息了?咱们很担心。”夜之醒也舒了口气。

“都怪我们不好,那天我带着小翠上街,本来想买些糖果子点心之类,感谢你们的搭救之情。结果半路上遇见了孙忠。家父在任时,他曾经在府上做过厨子,后来在爹爹资助下自己开了小餐馆,没想到后来他也来到岭南。那日,在街上他一眼就认出我,非要拉着我和小翠到家里叙旧。”尹婕妤带着几分抱歉道。

“聊着聊着,天色已晚。待我和小翠赶回去,客栈的老板说又你们已经离开。然后就看到满城贴着通缉你们的缉文。我和小翠可担心了,但县衙的守卫那么严,我们两个人生地不熟,只能托人暗中打探。我真担心你们为了救我而被连累,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结果这时候,小翠又病倒了。我们也只好先在孙忠家住下来。”她叹了口气。

“能看到你们真开心,明昭姑娘也安好吧?”遂而,尹婕妤握住明思令的手,神情期待:“看来,你们已经解决麻烦了。”

“嗯,我们和那位皇城司的贺大人不打不相识,也算一番奇遇。如今,我们几个就住在县衙里,帮他们破案呢。小翠生了什么病,严重吗?不如你带她跟我们回县衙去。小十医术高超,一定能尽快医好她。”明思令轻轻拍拍尹婕妤的手背,安慰道。

“不麻烦了。只要知道几位恩人都安康,我也就放心了。”尹婕妤温柔地笑了笑:“总跟着你们也不是长久之计。孙忠这里需要人帮,我想就和小翠先留在这里。等她病好了,我夫君昀日也该来寻我们了。”

“哦,原来姐姐早已婚配,那这次来沙绾镇怎么没见姐夫呢?”明思令眨眨眼睛,有些疑惑。

“我夫君……也是个医官,一直在帮一位富商治病。那主家久病缠身,多年离不开我夫君医治。前不久,他来信说,主家已病愈,他不日便可归家。我们就在沙绾镇相约。本以为再与父亲相见,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谁想到,爹爹已经……”尹婕妤叹了口气,用手帕擦擦眼角。

“姐姐,莫要伤心了。所幸姐夫很快就会来寻你。等你们一家团团圆,也算告慰伯父在天之灵。”明思令贴心地为尹婕妤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

“这么说姐夫也是医官,倒很巧。那他现在何方,距离沙绾镇很远吧?不然路程竟然要走这么久。”夜之醒迅速转移了话题。

“远,很远……”尹婕妤望着遥遥的石桥与桥旁垂柳,苦笑着竟然有些失神:“但终归要见到了。”

“两位贵客,白鱼丸子已经烧好了,我还特意浇了老母鸡汤炖野菌子做汤头,鲜得很。趁热,先尝尝吧。”

这时候,正好孙忠用托盘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他先取了一碗放在明思令面前。

“好香啊。”明思令定睛一看,青花瓷的大碗里,竟然有多一倍的鱼肉丸子,就像白玉珠一样晶莹剔透的,比自己方才吃的那一碗,更觉鲜香甜美,她赞不绝口。

“好吃就多吃些,孙忠做这白鱼丸子最拿手,这也是十几年的老店了。”尹婕妤笑吟吟道。

夜之醒见孙忠正要端给自己,他敏锐地察觉对方的一只手似乎不太能吃力,有些颤颤巍巍的,赶紧自己接过来,又忍不住关切道:“孙老板,你的右臂可是受伤了?”

孙忠本能地把右手缩回袖子,讪讪道:“那倒没有,老毛病了。今天有些天阴,所以手腕有些僵硬。这位公子,这白鱼丸子就是要趁热图个新鲜。家常小吃,粗鄙了些,将就着用吧。”

“阿醒,真的很好吃哦。”明思令已经忍不住,用汤匙舀了个丸子,一口下去果然滑腻鲜甜,令人食欲大开。

“太烫了,我吃不下。”夜之醒摇摇头,他看住正要离开的孙忠,问道:“孙大哥,这么说起来你也在沙绾镇住了几十年,那十年前的大瘟疫,你可还有印象?”

孙忠似乎有些手足无措,他用手擦擦额头上的热汗,嗫喏着:“我算命大的,十年前正好我回老家看老娘去了。回来一看啊,左邻右舍都没了,镇子外面的山坡上到处是新坟。”

“那你可听说,这瘟疫到底是怎么来的?”夜之醒凝视着对方,继续追问。

“我也是听他们胡乱议论的……都说这瘟疫是鬼疫。就是冤魂不散的恶鬼,带来的怪病。”孙忠倒吸冷气,一副紧张畏惧的模样,连声音都压低了许多。

“听说,百年以来,沙绾镇上住着最多的就是猎户,因为这附近的深山里藏着很多珍禽异兽,猎户们就靠打猎为生。这人啊,都贪着呢。为了赚到更多的银子,连有身孕母兽和幼崽都不放过。他们就在桥那边剥皮抽筋,河里的水都被染红了。这冤魂多了,就凝聚成怨气。这第一个的病的就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猎手。”孙忠说得阴森森的,他的眸光也闪过一丝乖戾。

“你这说法,又和我们在酒馆里听到的不太一样。”夜之醒长眉微蹙,有些困惑。

“小兄弟,这人云亦云的,自然各有说法。不过,听哥哥一句劝,不要对十年前的事太好奇,不吉利啊。十年前的大瘟疫就是从中和节开始的。十年后,眼瞅着又要到中和节了,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吧。依我之见,这沙绾镇里的冤魂,怕又要出来杀人了。这被毒死的人,是投不了胎的。”孙忠目光灼灼,神情古怪。

夜之醒忽然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他忽然按住明思令正在舀鱼丸的手,凝视着孙忠:“不是瘟疫吗,怎么又会被毒死呢?我不记得,跟你说过……”

“因为,就是我下的毒!”孙忠又黑又粗糙的大脸突然旋起一抹诡异笑容。

夜之醒和明思令在他注视之下,忽然浑身不能动了。

“翠啼,你还敢来找死?”一声厉喝之下,一道冰蓝霹雳已经迅猛而来。

尹婕妤敏捷地拽住孙忠,一下子就跃上了旁边镬耳屋的观音兜上。

顷刻间,夜之醒的身体已经能动,他讶异地瞪着突然出现在身旁的算命先生:“怎么,是你?”

明思令惊诧之余,浅浅笑了一下,可话还未出口,大口的黑血从她嘴里喷溅而出,整个人一下子就晕倒在算命先生怀中。

“糟了,尊上。明姑娘中了鸩灵之毒。”小女娃拉住少女无力垂下来的冰凉手指,惊呼道。

“酆一量,是你先伤我翠啼在先,我也算一报还一报。你应该知道,鸩灵之毒除了我这天下无人能解。给你三天时间,带着你女人离开沙绾镇,我便给你解药。不然,她将死无葬身之地。”尹婕妤居高临下,指着桌几旁的众人,冷冷道。

“阴谐,现在交出解药,饶你不死!”算命先生凌厉双眸,紧紧盯住观音兜上的两个女人。

“魔尊,我知道你重伤翠啼,就是想逼我用灵力救她,便无法与你对敌。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今你也有两个选择,追来杀了我们,还是救你女人。没有你的灵力续命,她一天都难以为继。哈哈……”尹婕妤魅惑的长笑一声,与身边的翠啼化为一阵青色的风,消失不见了。

“你……你是酆一量?”夜之醒目瞪口呆,盯着算命先生,愣住。

“滚!”老人言简意赅,已经懒得再说,他举掌就按住昏厥少女的后心,将灵力源源不断输入。

“阴谐,翠啼,你们给本尊等着!”他冷冷道,眸光之中杀机四伏。

章节目录 第229章 三日内祛毒 夜色已经深沉,县衙后院,明思令的房间外,站着很多人。

明昭和元晏站在一起,正悄悄说着话。夜之醒低着头,一脸颓废与担忧,他和谁都不说话,包括一直绕着他转来转去的六神。还有贺之洲,他满头大汗踱来踱去,身后跟着三个兄弟,还有五六个背着药箱的医官,每个人都愁容满面。

至于乌灵狼灵灵,正用爪子扒着紧闭的房门,呜咽着。它努力了很久,终于扒开一道门缝,蹑手蹑脚就偷偷钻了进去。紧接着,一道霹雳划过,门又被紧紧关闭。

早先,酆一量将明思令抱进房间,便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如今已近深夜,等在屋外的人忧心忡忡,谁都不愿离开。

房间里的床榻上,脸色冷白的少女窝在一个男人的怀抱中。她紧闭双眸,唇瓣干涸到有些皲裂。她身上盖着锦被,被他像抱着婴儿一般,双臂紧紧环绕,小心翼翼而又丝毫不敢放松。

明思令绝对没想到,一碗白鱼肉丸竟然差点儿要了她的小命儿。

她浑身都在疼痛和战栗,所有的关节和肌肉都像要腐蚀溶解一般,却丝毫没有半分挣扎的力气。

待她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气息熟悉的怀抱中,他的臂膀微凉却充满了力量,让她心安不已。潜意识里,她松了口气,只要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好不容易,她用尽力气,也只能半睁开双眸,酆一量的脸终于影影绰绰映入眼帘。

他穿着件不合身的粗布衣衫,似曾相识。此刻,他像是累极了,正微闭着双眸浅睡片刻。

男人长长的睫毛如同厚重的羽毛,在眼窝下面投射出疲惫的阴影。他的唇角依旧带着一抹坏脾气的下滑弧度。可仍旧有着,连生气都那么好看的魅惑与惊艳。

不知为何,见到这张梦寐以求的面庞,嗅到熟悉的馥郁黑沉香气息,她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她百感交集,顾不得五内俱痛,挣扎着想要抬手,摸摸他长出清浅胡茬的下巴。还从没看过,他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她想起来了,他身上不合时宜的衣服,就是那个算命老先生穿过的。

原来就是他,她早就应该想到了。就算变了模样,也依旧毒舌刻薄,想来除了他还能有谁?想到如此,她又觉得好笑。她努力伸着手指,就要触摸那日思夜想的人。

但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心脏延伸到身体的各个部位,明思令又浑身战栗起来,她嘴巴刚刚张开,痛呼尚未出口,一股子腥甜滚烫已经冲口而出。一口滚烫的黑血,顺着她唇角缓缓下淌,弄脏了他的衣衫。

她紊乱的气息,一下子让男人惊醒。还未睁开双眸,他已经条件反射般就用掌间按住她后心,就像此前若干次的重复,他将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她体内。瞬间,她的整个身体温暖起来,疼痛感也没有那么深刻了。

“醒了?”他深深舒了口气,声音嘶哑,眼中满满的红血丝。

一时间,靠在墙壁上打盹的小氿和躲在床脚下无精打采的灵灵,同时惊跳起来,扑到床榻上。

“醒了,可醒了。明姑娘醒了!”小氿大声嚷着,欣喜若狂,他转身打开房门。

先是明昭和六神,然后是贺之洲连同几个提着药盒的医官,最后是神情复杂的夜之醒,他们都冲进房间来,围在床榻前。

灵灵已经跳上了床,它一边呜咽着一边舔着明思令不能动弹的手指,伤心欲绝。

“我找来了方圆百里最好的医官,且让他们看看也好。”贺之洲用袖子擦着汗,眼神之中满满的焦灼。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酆一量眸光一凛,怒斥着。

因大量灵力消耗,已体力不支的他心绪起伏之下,一口热血也要喷之欲出,但他强悍咽下,勉力支撑住,朝着小氿低声命令:“备车,本尊带她去找阴谐。”

“不可,就算阿令现在醒了,魔尊若想带走她,她也会死在路上的。你很清楚,她的五脏到处是伤口。”明昭大惊失色,立刻拦住小氿。

她哀求地望着酆一量,低声劝阻:“你的灵力也快支撑不住了吧?这样下去,你也救不了她!不如大家一起想办法,相信我们,阿令也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绝不会放弃她。”

“让我和六神暂时替你为阿令续命,我们也可支撑一时。”夜之醒垂着头,低声嗫喏着。

“你还敢来!若非是你,她又何至于此?你再敢碰她一下,本尊现在就杀了你!”酆一量长眉一挑冷冷道,琥珀星瞳里杀气毕现。

明思令不能说话,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下来。她勉强握住酆一量的手指,他的手冰凉,但她的显然更寒冷。

她凝视着他,微微眨了眨眼睛,眼泪就落在他手背上,却滚烫如火,一下子就燎痛他。她的泪眼之中,有着从未有过的恳求。他明白,她在求他不要伤了她的朋友。

“疼吗?”纵有万千怒火中烧,但此刻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女,酆一量只觉得喉咙哽咽,眼眶微酸,心痛难耐,声音又嘶哑起来。

她勉强摇摇头,依旧直直望着他,一双泪眼婆娑的黑眸中,有着难以诉说的情绪。

他们四目相对,都在转瞬之间读懂了对方想要说的千言万语。

“毒虫,我在,你不会有事。”他依旧冷着脸,语气寒凉,但握着她的手,却抑制不住微微颤抖着。

她用指腹摸了下他腕间,触到了那根掺杂着黑发的红手绳,竟然很努力地绽放了半个笑容,然后头一歪又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中。

明昭立刻握住明思令手腕,迅速切脉,同时阻止住想再次为她输送灵力的酆一量:“魔尊稍安勿躁,阿令是睡过去了。她暂时无事。睡着的时候,会没有那么疼。相信我,她的气息已经比方才平稳了。想来,她是疼得太累了,睡着了。”

酆一量也仔细端详了片刻沉睡中的少女,稍微安心,便没有那么排斥明昭。

“我已经在为阿令熬药,一会儿她醒了,麻烦魔尊喂她,能多喂一口是一口。”明昭镇静道。

“我会用千年灵芝和乌巢雪莲尽量吊住她气息,再逐渐加入祛毒和镇痛的方子,辅之金针与药汤热敷排毒。若不到危机关口,魔尊还是要节省灵力。若你信我,咱们一起照顾阿令,陪着她一关一关闯过去!阿令,她那么坚强,一定会没事。”少女盯住酆一量,此刻她眸光明亮,信心十足。

忧心忡忡的男人凝视少女片刻,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她舒了口气,释然一笑,又朝着贺之洲认真道:“贺大哥,请让你带来的医官配合我,开始备药吧。”

贺之洲朝着医官们深深鞠躬:“拜托了,各位。待明姑娘平安祛毒,梓安定会重谢各位。”

医官们相视一眼,互相点点头,提着药箱就跟上已经冲出房间的明昭。

走廊里还能听到少女急促而大声喊着:“把我的药箱抬过来。准备大量的热水,沐浴的木桶,干净的毛巾。我还需要这些药草。”

夜之醒沉默了良久,他忽然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阿令。我不知道,那白鱼丸子里被下了毒。”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又何止这一件!?夜之醒,若明思令救不回来,你们所有人都会给她陪葬。和你的账,本尊早晚算清楚!”酆一量阴森森道,他琥珀星眸中凝滞着一股子狠厉的阴寒。

“这位公子,亦仙和阿令都是为了帮咱们皇城司破案,才中了凶手的圈套。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对此事负责到底。现在当务之急,先救阿令。”贺之洲不忍看着夜之醒自责难受的模样,忍不住为他开解。

但他话音未落,一道霹雳正中他胸口,让他直接撞击到墙壁上,所幸被夜之醒一把扶住又将他挡在身后,才不至于受伤。

“酆一量,你有怨气就朝着我来,别伤及无辜!”夜之醒盯住酆一量,一字一顿道。

“贺……之洲?你的账,本尊也记着。”酆一量伸出颀长手指,点了点正在勉力忍痛的贺之洲,但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淡与冷薄。

“小氿,准备两套干净的衣衫,马上去办。”他朝着站在床榻旁的白衣少年低声道。

小氿此刻已经面朝贺之洲,以备战姿势对之。闻听此言,悻悻地掸了掸袖子:“小氿遵命。”

出门之前,他一手拉住夜之醒,一手拉住贺之洲,就用蛮力往外拖,嘴里还叨唠着:“你们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没有眼力见吗?人家夫君照顾娘子就好,要你们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出去,都出去。”

夜之醒阴沉着脸色,却对贺之洲点点头,拉着对方走出了房间。

众人都离去了,酆一量依旧抱着明思令,他伸出颀长手指,指腹滑过她脸颊,停留到她手腕上的红手绳上。

他轻轻婆娑着绳子,低声喃喃道:“小虫子,你总要把自己伤到体无完肤,才肯安静躺在我怀里吗?还好,我没有心,不会心碎……但我还是,很难过……”

遂而,有一颗晶莹剔透的液体,落在少女的脸颊上,就如同幼荷上的一滴露珠,滚落下去,美丽之中蕴涵着凝重的忧伤。

这边,小厨房里。

明昭用银索襻膊把袖子高高挽起,她在几只大小不一的药锅之间徘徊,时不时加入一些不同的药草。锅子都咕嘟咕嘟冒着泡,房间里浓浓的药草味道,而她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层的热汗。

夜之醒和贺之洲各坐在小矮几的一侧,都有些失魂落魄的。

“我早该看出来,尹婕妤与小翠有问题。一对弱不禁风的姑娘,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安顿下来?还有那白鱼丸子,当时总觉得哪里不对,我自己都没吃,怎么让阿令吃了呢?都怪我,害阿令中毒。我悔死了!”夜之醒懊恼叹气道。

“还好你没吃,如果你吃了,现在又多一个中毒之人。除了那个冷面公子,恐怕无人能救你。不过,他倒更像巴不得你死掉的样子,我想他不会救你。”贺之洲也叹了口气,忧心道。

“也幸亏有他,阿令还能多支撑些时日。八皇子已经令人连夜去请神医杜蘅了,一早就能赶到。”他起身,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凤凰木,眼神中都是期待。

“阿令中了鸩毒,凡间无药可解。”明昭低声道,她眼里含着泪,声音颤抖:“除非,找到鸩灵运日或阴谐。”

“怎么,你方才不是说有信心为阿令祛毒?”夜之醒猛的站起身来,唇瓣颤抖着。

“我只能尽力帮她拖些时日,让她撑到我们找到解药。我看到魔尊为了救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我只能这么说。必须要尽快找到鸩灵。阿醒,贺大哥,两日之内必须找到解药。”明昭斩钉截铁。

“好,就算让我把整个沙绾镇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那么尹婕妤和小翠给翻出来。我现在就带人去搜城,城里没有就搜山。”贺之洲咬紧牙关,面色阴沉。

“我担心,就算抓到尹婕妤,她若不肯交出解药,还是不能救阿令。小十,你方才说,这鸩灵不止一个,而是一对是吗?若尹婕妤是其中之一,她的夫君昀日应该也能救人。”夜之醒忽然眸光一闪。

“我翻遍了所有关于鸩毒记载的医书,我很确定,这鸩灵本是一雄一雌两只鸩鸟。雌雄双宿双飞,雄鸟叫运日,雌鸟叫阴谐。尹婕妤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阴谐。可我们怎么找运日呢?”明昭微微蹙眉,有些怀疑。

“我记得,今天那说书先生曾经提到过,十年前曾有一个白衣书生用鸟粪制作瘟疫的解毒药,只不过被百姓误会追打,他便逃入了深山。而尹婕妤也提到过,中和节之日,她的夫君昀日会开沙绾镇与她相见,他也是个医官。我在想,若梅东望还有后人留在岭南,或许能给我们一些线索。我现在就去找运日。”夜之醒凝视着明昭,缓缓道:“小十,阿令就拜托给你了。”

“亦仙兄,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咱们双管齐下。我抓尹婕妤,你寻她夫君。”贺之洲终于有了些笑模样。

“小十,照顾好阿令……也照顾好自己。”夜之醒迟疑着,低声嘱咐。

“放心吧,元晏会帮我的。”明昭垂下眼眸,淡淡道,她转身蹲在药锅前,沉默不语地继续熬着药。

夜之醒心下一滞,欲言又止,终于被急冲冲的贺之洲硬拉着出了小厨房。

明昭听着他们匆匆而去的脚步声,神情不自知地流露出一丝失落,她咬住唇瓣,抑制不住的还是失望。

章节目录 第230章 真的要死了? 鹿苑对面的民居里。

“她真的要死了?太好了,这消息简直大快人心!哈哈哈……”一身黑衣的锦瑟,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正笑得淋漓畅快,手中的茶水都撒了一身。

“启禀锦主子,这个消息确凿无误。属下亲眼看见好几个医官风尘仆仆进入县衙,结果又垂头丧气出来。我打探过,里面有个女人快死了,中的就是鸩毒。那可是传说中的毒中之王。不出三日,她定会全身溃烂而死,没救了!”贱令站在一旁,谄媚道。

他赶紧接过锦瑟手中的青瓷茶盏,又用自己的丝帕给她轻轻掸掉溅到衣服上的茶渍,可谓细心周到。

“这鸩毒,也并非无药可解。如果他们能及时找到鸩灵,或许还有救。”锦瑟忽然柳眉一挑:“召集我们所有的人手,全力搜捕那个尹婕妤与小翠。若谁能先于夜之醒他们找到,我会赏他两颗拜月灵药!”

“是,属下即刻去办。”贱令眸光闪过一丝惊喜,他刚要出门又被锦瑟喝住。

“等等……”锦瑟招了招手,压低声音:“这件事件暂时不许向门主提起,我自有主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贱令的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醒悟,立刻讨好道:“主子放心,属下心里有数,一旦抓到尹婕妤,立刻给您送过来,听您处置。”

“乖,好孩子,这件事情办好了,赐你的灵药自然加倍的。”锦瑟用涂着亮红蔻丹的指甲,轻轻掐了下少年白皙脸颊,暧昧浅笑。

这天,正是中和节,民间又叫春龙节。

清晨,百姓家便让家里的少男少女们,打着龙形灯笼到河边去打水,回家之后点灯、烧香、供水和新鲜的瓜果,这就是“引田龙”的仪式。

镇南的曲水河畔,已经长出了浅绿的嫩草,荔枝树也开了星星点点浅黄的花簇,馥郁的花香吸引了很多蜜蜂,还有当地常见的灰翅小粉蝶,似乎都沉溺在刚刚好的清甜春光里。

附近农居的男孩女孩们,都换了新衣服,相约来河边打水,然后互赠包着各色水果的荷包,顺便还要玩一玩斗草的游戏,好不热闹。

看着花朵儿一般鲜嫩的面孔,听着清脆欢快的嬉笑声,连不远处的农田里劳作的农人,都喜笑颜开的。春天到了,只要辛勤耕作,再得老天眷顾,自然会等到丰收季节,日子也就越来越好。

只是,有一个身穿白衫白裙的女人站在河边的土桥旁,手里抓着一块写着字的帕子,愁容满面,丝毫没有喜悦之情。她正是尹婕妤。

她愣愣地看着孩子们从自己身边笑闹着走过,等到他们玩累了全都回家,直到熙熙攘攘的河边变得清净寂寥起来。她眸中的焦灼与失望,也越来越清晰与沉重。

终于,耕种的农人也提着食篮去到树下休息吃午饭,只剩下尹婕妤还像石像一般立在桥头,双目凝视着小路的远方。

小翠用左手提着一篮子金黄色的甜瓜,默默走到尹婕妤身畔。

“姐姐,休息一会吧,你已经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了。你看,这是方才那群孩子送我的,不如你先吃一个润润喉咙。姐夫既然留话中和节相见,就一定会来的。”她试图低声安慰着对方。

“十年前,自从他被梅东望带走,我就一直没有见过他。姓梅的老东西只留下这帕子,让我十年后曲水河畔再见。如他所说,我每日诵经不断,十年来风雨无阻。可梅东望已经死了,昀日却一直杳无音信。我不知道,今日之约,他真的能平安归来吗?”尹婕妤深深吁气,眉心深蹙。

“我们已经把能找到的梅家后人都找了个遍,可无人知道你姐夫的下落。还有梅东望的学生,以及当年参与猎杀的那些人,我们甚至用鸩毒逼迫,他们竟然宁死不肯吐口。我真怕……”她终于忍不住唏嘘起来,泪流满面。

“不会的,姐夫比姐姐的修行还厉害,又怎么可能被那些凡人困住,也许他已经脱身了!或许又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呢?对了,当年姐夫受了伤,他在闭关养伤也说不好啊。你看,这帕子上的字,分明是他的亲笔并非他人临摹,不会有假。”小翠不甘心地抢过手帕,指着上面用指血书写的字。

“你要每日诵经,潜心修行,十年后中和节,曲水河畔再见。”

看得出来,这字写得很是仓促,帕子已经很旧了,字体也被泪水洇湿了边角,显得有些模糊。

“我知道,可这几天我心里一直不得安生,心也突突地跳个不停。我有种预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尹婕妤紧紧攥住了手帕,她颓废地蹲坐下来。

“姐姐,你还在担心会有人来阻挠你我吗?明思令中了鸩毒,无论是酆一量还是夜之醒,他们忙着救人,没时间来找我们的麻烦。再说了,等今天见到姐夫,咱们就一同去送解药,到时候再把不得已下毒的缘由讲清楚,大不了翠啼给他们磕头赔罪,任他们杀罚,总可以了吧。”小翠叹了口气,也蹲了下来。

“这一次,还真是对不住明姑娘了。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我们利用了她,她却依旧愿意毫无保留帮咱们,还为咱们的安危担忧。哎……本来可以成为莫逆之交,如今我们却害她受苦,以后如何还有颜面去见她?我不想这样的……”尹婕妤痛苦地抱住头,用力摇晃着。

“姐姐,咱们没有错。想当初,不是那些凡人贪婪,我们在深山里过得多自在?几千条生命啊,全都死了,我们的族人活着就被他们扒皮的扒皮,剜肉的剜肉,剔骨的剔骨,连那条河的水都被染红了,还有姐姐的孩子,也都被当街摔死了,只有你我和姐夫逃脱。我们所做一切不过为了活下去,为了给至亲之人报仇雪恨,又有什么错?”小翠咬牙切齿痛斥着,她紧紧握住尹婕妤颤抖的双手,尽力安慰她。

“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我不想再记起那些痛苦的回忆。”尹婕妤的情绪近乎崩溃,她无力地靠在小翠的肩上,泣不成声。

“只要闭上眼睛,我就能看见堆积如山的尸体,血淋淋的,残缺不全。还有我那可怜的孩儿,他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世间,就被……我恨啊,恨不得杀死所有伤害我的人。”

“好了,好了,可怕的日子就要结束了。姐姐,姐夫一定会来找咱们,我们就要回家了,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相信翠啼。”小翠轻轻抚摸着尹婕妤的后背,柔声道。

忽然间,一道奇异的羽箭划过声疾响而过,小翠的身体突然往前冲了一下,她整个人软绵绵倒在一旁的石块上,徒劳地向尹婕妤低呼:“跑,跑啊……”

大量的鲜血从她嘴里涌出来,流到胸前。她再没有喊出第二声,就已经毙命了。

尹婕妤吃惊地大张着嘴,死盯着小翠胸前的乌黑箭簇,她被一箭穿心,死得猝不及防。

“妹妹,翠啼,翠啼……”尹婕妤声音已经变了调,她扑到小翠尚有余温的身体上,用力抱住她。

但很快的,翠啼的尸身由人形化成了一直翠绿的小鸟,它依旧鲜艳欲滴,美丽动人,可惜毫无声息。

尹婕妤唇瓣颤抖着,她用双手小心翼翼捧起翠鸟,藏入自己怀中,毫不在意已经包围上来黑压压的灰衣人。

“你们,杀了我妹妹?杀了我的……翠啼?”她喃喃自语着,眼睛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刹那间,尹婕妤的周身像长出了一层灰蓝与艳红相间的羽毛,根根耸立,蓄势待发。她的长发也在风中招摇着,指尖长出了狰狞的黑色利爪。她指着越来越逼近的灰衣人,嘶吼着:“我要杀了你们,我要你们全都去死。”

话音未落,她身上的羽毛如同羽箭一般飞向来袭之人。但后者显然早有防备,他们展开了玄铁锻造的大铁伞,旋转着伞杆,将大部分羽毛都抵挡住。但也有被羽毛轻轻划过脚踝的就没那么幸运了。

受伤之人哀嚎着,丢掉了铁伞,在土地上翻滚着,不多时便将自己的心脏生生抓了出来。尸体迅速被腐蚀成了一摊黄水。

被铁伞保护的正中央,忽然裂开一道缝隙,穿着一身银甲的贱令拉开手中一支巨大的金色弓箭,接连射出九道箭簇,又猛又快。

尹婕妤接连躲过前八支,却被第九支箭射中了肩膀,她痛呼一声直接摔倒在荔枝树上,整棵树拦腰被撞断,洒落一地的枝叶与荔枝花。

她再无力气站起身来,只能在一片狼藉中竭力挣扎,血流了一地,她满头满脸的尘土,狼狈至极。

“就算你是鸩鸟之首,这箭可是当年后羿用来射日的彤弓,乃盘古第九代始祖的肉身所化。具有九连射之奇技。阴谐,你今日在劫难逃!”贱令得意洋洋,举着彤弓哈哈大笑。

“我与你们并无冤仇,你们却处处紧逼,到底……为什么?”尹婕妤痛苦地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咬牙启齿怒喝。

“要怪,你就怪自己是鸩灵转生,生来就是被猎杀的命运。不过,别担心,一时半会我们主子还不会杀了你。留着你的命,大有用处。不过,主子说还真得谢谢你的愚蠢,终于对明思令那贱人用了鸩毒,要不然我们也没有下手之机。”贱令笑得阴险毒辣,他抚摸着手中的金色弓箭上碧绿的图腾。

“原来是你们……你们步步紧逼,让我们一步步落入圈套。我就算是死,化为冤魂也不会放过你们!”尹婕妤忍着剧痛,还想用爪抓向卑鄙小人。

但贱令上前一脚,正踢中她的额头,女人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传说中,得鸩毒者得天下,阴谐,你真的很值钱的。”贱令踩了踩她已经化回人手的指头,不屑一顾讥笑道。

这边,县衙后院里,药香浓浓。

明昭命人赶制出一只巨大的香樟木浴桶,更令人不停的往里面加入煮好的药液。

酆一量把穿着单薄亵衣的明思令轻轻扶入木桶,让她靠在桶壁上,胸部以下的身体都浸泡在热气腾腾的药水里。虽然不能完全祛毒,但至少能减轻了一些痛苦。她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只不过醒着的时候,也只能说模糊不清的呓语。

酆一量片刻不肯离开,他不停地用柔软的布巾,擦干她额头上的汗水。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他不禁咬住唇瓣,极力控制情绪。

除了说“痛”,她在喊着一个名字……阿量。不是尊上,不是老龙王,不是酆一量,而是阿量。她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这听起来像极了民间小夫妻之间娘子称呼夫君的昵称。只不过在此刻,轻轻浅浅毫无意识的呓语,足以让人肝肠寸断。

酆一量让小氿专门买了一包爆米花。明昭不解,一边往木桶里加药液,一边听着他低声絮语着。

“小毒虫,今天是春龙节,是龙抬头的日子。你那么爱吃,不知道吃没吃过这个金豆花?”酆一量喃喃细语着。

“在你们凡间,有这样的故事。很多年前,民间大旱,三年了都没有下雨。有一个司管天河的龙王,听见一个小丫头哭着为人间祈求一条生路,龙王心生怜悯便违抗天神旨意,为人间降了一次雨。结果这头龙就被惩罚,压在大山下日日被雷电劈杀受罪。”他不熟练地讲着故事,也并不太自然。

“天神说,龙王降雨犯天规,当受人间千秋罪,要想重登灵霄阁,除非金豆开花时。这个小丫头为了拯救龙王,就到处去找能开花的金豆。可是一直找不到。直到来年二月初二,她在翻晒苞谷种子时,突然想到这不就是金豆吗?”

“这鬼精鬼精的小姑娘,她就把苞谷粒放在锅里炒啊炒啊,还真让她炒出来白花花的苞谷花,这不就是金豆开花吗?她赶紧让百姓们家家户户爆金豆花,并在院子里设案焚香,供上开了花的‘金豆’,天神没办法,只得放了龙王。”

“是啊,如今金豆开花,龙王也回到小丫头身边,阿量想带令儿回家了,所以令儿要赶紧好起来啊。”酆一量温柔地拈起一颗爆米花,放在自己口中,又轻轻度给她。

忽然之间,他听到她浅浅笑了,模糊地说:“好听……令儿,要和阿量……回家。”

章节目录 第231章 赠你月灈剑 小氿及时去镇上最好的制衣阁买回来新的衣衫,酆一量给浑身透汗的明思令换好里外干净的,自己方才换了件雀蓝衫袍,更显得整个人清癯消瘦。

他忙着照顾明思令,喂药、更衣、擦汗这些他从未做过的事情,如今已经十分娴熟。就这样,他不眠不休,寸步不离照顾了她一天一夜。

除了泡药浴,每隔一个时辰,明昭会煮药给明思令喝,每隔三个时辰,再为她施针。明显的,她醒过来的时间越来越长,但仍旧会在忍痛中再次疲惫睡去。

尽管意识并不完全清醒,但明思令仍然会尽力忍痛,连唇瓣都被咬破了,血肉模糊的。

酆一量不忍,便把自己的手臂放到她口中。痛到不行,她也会咬住,但更多时候她会用脸颊蹭着他的手腕,用尽全力去忍耐。

“魔尊,我给你煲了参汤,请用一些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也支撑不住的。”明昭实在看不下去,端着一碗参汤放在酆一量身边的桌几上。

后者微微点头,依旧面无表情低声道:“多谢。”

他并没有立刻喝参汤,而是轻柔地把一直握在自己掌中的小手放回锦被中,又仔细地为躺在床榻上昏睡的少女掖好被角,这站起身时喝参汤。脸色苍白的男人几乎摇摇欲坠,勉强扶着桌几站定。

想来,傲慢如他,若非体力确实到了极限,恐怕连这碗参汤都不会用的。

说实话,看酆一量如此衣不解带照顾明思令,明昭对这往日里冷面毒舌魔头的印象也大有改观。她也明白,其实这两个骄傲的家伙,彼此用情至深,只是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嘈杂,酆一量长眉微蹙,他放下白瓷碗,警觉地挡在床榻前。

随着一声暴响,房门被小氿和六神撞开了。他们相继狼狈不堪地跌落在青石地上,身上都有受伤的痕迹,但又都立刻一跃而起,再次迎战。

“尊上,拜月门来袭。”小氿凛然一喊,他尽力挡住房门。

而六神怒喝一声,由彪形大汉的人样忽然摇头一变,恢复了八尾灵猫的战斗态。它俯身怒吼着,锋利爪牙毕现,还用在空中飞舞的长尾巴将床榻护卫得严严实实。

“小十,到我身后来。”它不忘提醒愣住的明昭。

后者扔下托盘,她敏捷地跳上床去,一个俯身护住明思令,而手中也多了一枚锋利的匕首。

房外的嘈杂声更加激烈,只听八皇子元晏厉声喝着:“昭儿,别怕。我在外面。来人啊,把后院给本皇子团团围住,一个不放过。”

他话音未落,贱令已经举着彤弓率众冲入房间。紧接着,他身后跟进来一个穿着玫瑰色华丽衣裙的锦瑟,她浓妆艳抹,妖娆妩媚。

“元晏,他们就是灭月门的人,你把院门守住,不要放走任何一人。”明昭透过窗子用力喊着,想要威慑闯进来的人。

“小丫头,你现在的胆子很大啊,就凭几个凡人兵士,拦得住我吗?”锦瑟一甩衣袖,讥笑不已。

她话音未落,一道冰蓝霹雳凌厉而来,她挥袖挡住。

酆一量后退半步,阴冷着俊脸,颀长手指做了个手符,刚要出招却被锦瑟吼住。

“酆一量,你不要命了吗?我是来救明思令的!”她又抢前一步,生生拽住他衣袖,心疼道:“你的灵力就要耗尽,你想灰飞烟灭不成?放心,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鸩灵阴谐,现在就在我手里,只有她能救明思令!”锦瑟凝视着酆一量的琥珀双瞳,又气又恨:“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可还有半分酆都魔尊的风范?”

“尊上,别信她,她刚才就骗了我。骗我给她开门!你怎么证明阴谐在你手中?”小氿气急败坏,严阵以待。

锦瑟看了一眼贱令,后者打开手中的金匣,里面放着一根灰蓝与亮红相间的羽毛,周身笼罩着一层隐隐的黑雾。他让众人看了一眼,又立刻小心翼翼合上匣子。

“没错,阴谐就在咱们手中。只不过,如今只有锦主子知道她关押之处。所以,就算你们打赢了咱们,依旧没有救人的胜算,奉劝一句,别费力气啦!”贱令洋洋得意,眼神阴狠毒辣。

“你们谁敢靠近我老大,小爷就咬死他!”六神张开血盆大口,呲着狰狞的尖牙:“大不了,咱们就同归于尽。”

“哦,你舍得这女人死吗?”锦瑟瞟了一眼双眸紧闭的明思令,冷笑着:“和你死在一起,我倒没什么……龙哥哥,你确定要这样?”

“锦瑟,阴谐在哪里?”酆一量淡淡出声,他镇静之中裹挟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你跟我走,我就把阴谐交给你!”她笑得牵强,却故意态度笃定。

“去哪里?”他言简意赅。

“只要你离开她,和我好好在一起一天一夜,我就放了阴谐,给明思令祛毒。三日之内,她若得解药,就不会死。”她美丽的双眸中,闪现着疯狂的光芒。

“为什么?”他不动声色反问。

“我只想和你两个人独处一次,一次而已。”

她忽然靠近他,在他耳畔轻轻恳求:“就让我做一天你的女人,我就放了阴谐。好不好?我只要一个你能正视我存在的机会。这要求过分吗?”

酆一量眸光闪过一丝凛光,他凝滞的目光就像冰冷湖水一般,几乎将锦瑟最后的自信瓦解崩溃,就在她低垂了眼眸,戾气刚刚显露之时。

“好。”她意外听见他淡淡回答。

众人都意料之外,大吃一惊。

“我可以跟你走,你把阴谐交出来。”酆一量整了整衣袖,扭头盯住并肩守着明思令的灵猫和乌灵狼。

“看好她,若有闪失,便扒了你们的皮。”他说的风淡云轻,但眸中凉意令人胆寒。

“尊上,小氿陪你一起去!”小氿忽然心慌不已,他跟住酆一量,十分不舍。

“魔尊,若灭月门不守信用,再将你陷入圈套,阿令怎么办?”明昭强作震惊,低声提醒:“等阿醒和贺大哥回来再做打算吧?他们已经去找运日了。”

“我等不及,明思令更等不起。若现在你不肯跟我走,回头我就将阴谐焚了,若你们两日内找不到运日,那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那女人。或者,咱们就赌一赌?”锦瑟厉声威胁着。

酆一量遥遥望了一眼仍旧在昏睡中的明思令,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扔给小氿:“等她醒了,让她把荷包绣完,等我回来。”

小氿接住荷包,发现正是明思令亲手缝制绣着“令”字的那一个,只不过此刻心中一团混乱,来不及多问,只得重重点头。

“明姑娘,不必担忧。阴谐一定准时到。为令儿祛毒就拜托你了,多谢。”说完,酆一量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这时,锦瑟才悄悄舒了口气,她朝着紧蹙眉头的明昭,戏谑着:“明昭,让你的新情人别自不量力挡路。我可不介意误杀一位皇子。但这可就斩断了你的皇后美梦啊,你要想清楚。”

“卑鄙!”明昭嗤之以鼻,冷眼怒斥,遂而又不得不朝着窗外隐忍道:“元晏,开门,放魔尊和灭月门的人离开!我们……都没事。”

锦瑟笑得花枝招展,她紧跟上酆一量的步伐,更小鸟依人般拉住他衣袖,后者也没有刻意拒绝。贱令则举着彤弓,紧跟其后,他递了个眼色,灭月门的灰衣人警惕地后退着。

“尊上……”小氿捏紧了手中的荷包,哭丧着脸,扒着窗子用力往外看。

“这个,为了救我老大,大魔头不会要献身求药吧?”六神舔了舔嘴巴,难得敬佩道:“够意思!”

明昭蹙眉,看着灭月门的人走出自己视线,她思忖了片刻,把匕首藏入身后,又按住明思令的手腕切着脉。

“不行,我们不能坐等他们放阴谐回来,我现在就去找阿醒和贺大哥,必须尽快找到运日才行。六神,小氿,你们守着阿令,每过一个时辰就要给她喂药。药汤我已经熬好了,就放在药锅里。若阿令气息忽然紊乱,你们要轮流给她输送灵力为她续命,一定要支撑到我们回来?行不行!?”她盯住小氿和六神,缓缓道。

此刻,少女眸光果敢而笃定,第一次在危难时刻,她流露出成熟沉稳的气质,令人信服。

“我们没问题,但明姑娘如何找到夜公子呢?”小氿依旧有些担忧。

“不怕,阿令教过我如何使用术鹤追踪。”明昭从锦囊里掏出一枚青色纸鹤,将它放在唇畔,轻轻念动符咒。

果不其然,那纸鹤晃晃悠悠已经飞翔起来,似乎要指引着少女前往一个方向。

“小十,那你要小心。”六神叮嘱着,连灵灵都跳下床,用头拱了拱明昭的脚踝,似有恋恋不舍之意。

“昭儿,你要去哪儿?我陪你去。”元晏正好走进房间,身后跟着一众将士,他拦住已经走到门口的少女,焦急道。

“我一个人去目标灵活,也好速去速回。”明昭看了看身后眼巴巴的几个人,压低声音道:“他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还请殿下照拂。还有,我担心沙绾镇会出乱子,还请殿下即刻派兵,严守县衙及城门要塞。”

元晏愣了愣,他凝视着面前眸光倔强的少女,不得不点点头,无奈答应:“好吧,那你要小心。”

“等等……”他拦住明昭,转身接过侍从递过来一把宝剑,递到她手中:“这把月灈剑是我近日求得雌雄宝剑中的雌剑,它削铁如泥,更能开山辟水,十分锋利,送给昭儿护身之用。”

“太贵重了,我不要。”明昭愣了一下,不由自主拒绝着。

“就算借给你,昭儿带上防身我也放心。若不然,我还是要跟着你的。”元晏微微蹙眉,坚持道。

明昭见拗不过他,只得接过月灈剑,只见这长剑剑鞘通体银白,唯独剑柄雕刻着一支栩栩如生的凤凰,双眸镶嵌着鸽血红宝石,拿起来轻巧灵活,毫不费力。

她忍不住抽出一段剑身,观之银白闪亮如同星辰一般耀眼,而薄如蝉翼的剑刃透着一股子迫人寒气,果然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多谢元晏,待我寻得运日回来,再完璧归赵。”明昭感激地笑了笑,她将长剑复而入鞘,急匆匆就冲出了房间。

望着少女渐渐远去的窈窕背影,元晏情不自禁浅笑着。

“殿下,那星溪剑您可要现在就用?”身后侍从捧着另外一只紫楠木剑匣,毕恭毕敬问道。

“罢了,就等昭儿回来,我再试剑。双剑合璧,不过是时间问题。”元晏顿了顿,又严肃道:“拿着本皇子的金牌,到莞山大营再调五千大军来。务必要护昭儿……和她的朋友,万无一失。”

“是。”侍从应诺,躬身后退出房门。

元晏这才转身看了看灵猫,挑了挑长眉,感慨着:“昭儿的朋友,果然……有趣。莫非阁下就是……八尾神狐?”

“你才是狐狸,你一家都是狐狸。狐狸的脸是尖的,小爷的脸可地正方圆。老子是八尾灵猫。我可告诉你啊,别打小十的主意,小爷咬人可很疼的!”六神躬身,低声咆哮着骂街。

“原来……是灵猫。幸会幸会……”元晏笑吟吟地,并不以为忤:“方才我让人备了几十只烤熟的肥鸡,那不如换成鲜鱼?”

“肥,肥鸡?”六神的口水已经顺着胡子滴滴答答落下来:“不用鲜鱼,肥鸡肥鸡就行啊。小爷打了一早上的架,都要饿劈了!可……我还得看护我老大,没时间……”

“无妨,还不快将肥鸡送到贵客房间来。”元晏拍了拍手,他身后的侍从立刻忙碌起来:“来人啊,再唤几个女宫人来,要温柔体贴的,好好为明姑娘侍疾,不得有误。”

“几位贵客,还需要什么,随时召唤元晏。”他玉树临风,潇洒至极:“你们是昭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必客气。”

章节目录 第232章 我是虹吟啊 曲水河畔,夜之醒和贺之洲站在荔枝树下。

“梓安,你确定灭月门就在这里围堵尹婕妤?”夜之醒查看着土桥附近的痕迹,发现大多足迹都被树叶专门清扫过了,很难再辨认出来去方向。

“我肯定。按照阿令说的方法,我找出混在说书先生里的始作俑者,正是灭月门派出来的细作。他耐不住拷打,也交代了接头方式,我便顺藤摸瓜抓住了一个堂主。他亲口招认,今日灭月门会在曲水河畔伏击阴谐。原来,他们早就找到了梅家后人,知晓阴谐与运日的十年之约。”贺之洲微蹙长眉,打量着周围环境。

“真奇怪,就算今天是中和节,怎么一个耕种的农人都看不见呢?”他疑惑地喃喃自语。

“这里被人刻意打扫过,根本无法追踪足迹,还有……你看这里,土是新挖开又埋上的,这里应该也种过荔枝树。”夜之醒扫量着几棵荔枝树中间的空缺处。

“有人在这里打斗过,一方还受了重伤。但他们却不想别人知道行踪,所以刻意掩饰。”贺之洲点点头,他忽然在矮草丛里踩到了什么便信手一捞,原来是一枚雕着飞鸟的木簪。

这簪子是沉香木所致,似乎已经被戴了多年,木头表面光滑细腻,还散发着一股幽香。那鸟儿雕刻得更栩栩如生,一双眸子似乎还能转动一般,活灵活现。

“这是尹婕妤的簪子,我见过她戴在头上。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她被灭月门抓走了。”夜之醒眉头紧蹙,眸色阴沉。

“启禀大人,农田旁的小树林里发现了几个农人的尸身,是被利刃割喉,死了不过一个时辰。”一个兵士跑过来禀报。

“这灭月门行事还真歹毒,不但杀了梅家后人,就连看到他们的农人也不留下活口,我们更无从下手追查下去。看来,这条线索又断了。”贺之洲焦灼道:“一天已经过去了,还有两日。但愿阿令能够支撑下去。”

夜之醒此刻也心乱如麻,他一掌拍在荔枝树上,震落了满地的浅黄荔枝花瓣。因为用力过猛,本来别在腰间的碧玉笛一下子滚落下来。

气馁的少年叹了口气,捡起笛子来。就在这时,一只红色羽毛的小鸟从荔枝树枝叶中飞了出来,它围绕在夜之醒头顶盘旋了几圈。

“这笛子眼熟,公子可认识苗逸仙?”那鸟儿抖动着脑袋上的白翎,唧唧喳喳竟然说起了人话。

夜之醒吃了一惊,他瞪住贺之洲:“你听见那鸟在讲话吗?”

贺之洲看了看鸟,十分担忧地扶住对方肩头,关切道:“亦仙兄,你莫非急糊涂了?鸟儿怎么会说话呢。”

“哎呦,你能听懂我讲话呢?”小红鸟也吃了一惊,它拍着翅膀飞落在夜之醒肩头,仔细看看他的鸳鸯眼,又唧唧喳喳很兴奋道:“真像,你是苗逸仙,可你怎么变年轻了呢?”

夜之醒更加惊诧,他伸出手掌,让小鸟落在掌心。

他半眯着眼睛看着它:“梓安,你真的没听见它讲话吗?”

贺之洲骇然,他左右环顾,大喝着:“军医,军医何在?快来给他看看,这是中了什么邪!”

“苗逸仙,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虹吟啊,运日是我主子,我是他的奉音童子。你们以前总在翠竹林喝酒的。你们喝醉了,我家主子喜欢唱歌,你就吹笛子的,就是这支碧玉笛。虹吟认得,不会错!”虹吟抖动着白翎,跳跃了几下。

“太好了,我家大娘子有救了。”小红鸟高兴地展翅飞起,盘旋了好几圈又才落下。

“你说,你是运日的什么……童子。你认识鸩灵?”夜之醒瞪大了眼睛,眸光一亮。

这回,连贺之洲都愣住。他死死盯住少年和小红鸟,结结巴巴问:“这,鸟儿,鸟儿知道阴谐在哪里吗?那你,你快问它啊。”

夜之醒把掌心靠近自己,兴奋道:“你叫虹吟是吧?你怎么会在这里,莫非你主子也在附近?”

“哎,我家主子和大娘子今日有约。可主子他……还没醒来,我就偷偷溜出来看看。结果,看到一群坏人杀了翠啼,伤了大娘子,还把她带走了。虹吟吓坏了,只能躲在树丛里。苗逸仙,你快跟我去见主子,让他去救大娘子。”虹吟在夜之醒手掌上蹦来蹦去。

“好,那你现在就带我去找运日。”夜之醒顾不得多问,手一扬就让虹吟飞在半空中。

看来,阿令命不该绝。就在山穷水尽疑无路之时,竟然又有这只虹吟带来柳暗花明又一村。

“苗逸仙,你快跟虹吟来。”小红鸟高兴地扇着翅膀,在前面指引。

“梓安,你继续搜捕灭月门,我跟这小红鸟去找运日。万一有诈,我们也不至于全军覆灭。”夜之醒在贺之洲耳畔低语:“咱们县衙见。”

“亦仙兄,你还是多带几个人一起去吧。”贺之洲并不放心,他拦住对方。

“运日比阴谐法力更加高强,我若不敌,就是带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放心,就算拼了命,我也会带回运日。你速速回去再提审那灭月门堂主,把他们所有的落脚点都挖出来,一定会有新发现。时间紧迫,我们双管齐下最保险。”夜之醒说完不待回答,就把碧玉笛掖在身后,急冲冲就跟上了小红鸟。

如今,他身上封印已解,轻功更十分了得,轻而易举就能跃上树冠。他如蜻蜓点水般,踩着荔枝树的树冠飞跃而去,不亚于腾云驾雾,转眼间便不见踪影。

“没想到,亦仙兄还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啊。”贺之洲稍稍舒了口气,他用力一挥手,高喝着:“回县衙。”

夜之醒跟着虹吟走了一个多时辰后,他们已经在一座深山之中。

满山的参天古树,枝叶茂盛几乎遮天蔽日。林子里却没有任何走兽飞禽,静谧得能听见树叶掉落在地的声音。

小红鸟在枝叶间灵活地飞进飞出,夜之醒却不得不用长剑砍掉很多树枝,才勉强能跟上它,直到前面已经再无出路。他们面前有棵巨大的老榕树,这棵树身已经和山岩长在一起,无数条粗粗细细的气根从空中垂落下来,隐约中可以看到里面有块长了青苔的石门。

“到了?”夜之醒气喘吁吁问,他抹着额上的热汗:“那个……虹,虹什么来着?”

“是虹吟啊。”小红鸟落在一根气根上,认真提醒。

“这就是你家?”夜之醒用力推推石门,发现纹丝未动。

他看看门上长着厚重的青苔、野花与彩色的小蘑菇,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儿可实在不像有人住的地方。

“既然到家了,请你家主人来开门。”夜之醒用剑柄敲敲石门,他朝着虹吟招招手。

“我家主人还在睡着呢。”虹吟用鸟喙啄了啄后背的羽毛,认真道:“苗逸仙,你快叫醒他吧。”

“你说什么?”夜之醒吃了一惊,苦笑着:“你让我去叫醒他,敲门吗?”

他用力拍了拍石门,厚重的石板发出咚咚声响,却半天无人回应。

“你开门,我们进去找他。”他又拍了十几下,拍得手掌都红了,依旧没人开门,终于不耐烦。

“可是,虹吟进不去啊。主人在里面,只有他能开门。你要先叫醒他啊。”虹吟也焦急地蹦来蹦去,焦急地忽闪着翅膀。

“等等。”夜之醒恼怒了,一把抓住小鸟,捏在手里:“你戏耍我?信不信我烤了你吃。”

“你可不能吃了虹吟,那就没人给你去买醉八仙了。”虹吟吃了一惊,赶紧用鸟喙啄了啄少年的虎口:“虹吟怎么会戏耍凤神呢?如果主人自己不肯醒来,也只有你能叫醒他啊。”

“运日真在里面?”夜之醒蹙眉问。

他被啾啾叫的小鸟吵得脑壳都发紧了,掌心微微用力,那鸟儿翻了翻眼白,讨饶着:“别攥了……要死了。在,在的,在的,主人在睡觉。”

“那他在里面,睡了多久?”夜之醒眸色阴沉,凛声追问。

“十……十年了。”虹吟开始发出小孩儿咳嗽的声音,看来就要被捏断气了。

“十年?”夜之醒气急败坏,他用力上下左右摇晃着手中鸟儿:“为什么不早说,你这死鸟!”

“你,你,你,也,也,也没问,问,虹吟。”虹吟被晃悠的眼冒金星,话都说不利落了。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打开这道门?”夜之醒觉得自己就要被一只鸟逼疯了。

虹吟终于眼睛一翻,脖子一软,两腿耷拉下来,不动了。

少年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用力过猛,还真把小红鸟给捏死了。他赶紧松开手,把它放在草地上。

只见虹吟张开翅膀,软绵绵仰面躺着,身体都没起伏了。夜之醒叫苦不迭,他不得不用手掌做扇,给小鸟儿扇着风,温声央求着:“喂,你醒醒啊,我又不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虹吟倒上来一口气,终于又睁开眼睛,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苗逸仙,你这个大混蛋。你还真要掐死虹吟啊。呜呜呜……太坏了……你是个坏人……虹吟不要理你了……呜呜呜。十年了,主人不理虹吟……虹吟也没有足够的灵力恢复人形……谁都欺负我,虹吟也不想活了,你掐死我掐死我吧,呜呜呜……”

小红鸟用翅膀拍打着地面,黑豆一样的眼睛里,真的淌下了眼泪,看起来还真可怜。

“喂,都说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行了吧。虹吟,我不是苗逸仙。我的朋友中了鸩毒,等着运日去救命呢。”夜之醒叹了口气,忧心道。

“你就是苗逸仙,你就是苗逸仙,只有你能叫醒我家主人,只有你!”虹吟骨碌一下跳起来,用翅膀使劲拍着草地,一副负气委屈的模样。

夜之醒见与这小红鸟完全说不通,便咬着唇瓣站起身来,他先用长剑用力劈着石门,但劈了几下剑身竟然断裂成两半。

他咬着牙,又运力使出火炎,只见一道烈焰将石门烧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那榕树的无数气根都着了火,烧得断落在地,焦黑的灰烬铺了一地,差点埋住了看得发愣的小红鸟。

虹吟抖落身上的黑灰,一下飞到夜之醒肩头,用鸟喙用力啄着他的脸颊,嚷嚷着:“别烧了,再烧下去,整座山都要被你烧着了。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劈也不行,烧也不行,你也不行,我还成了夜不行。”夜之醒怒吼一声,又颓然坐倒在石门旁,他江郎才尽,实在想不出新办法。

就在此时,远处小路尽头传来一阵奇异的声音,似乎是仙鹤的鸣叫声。

夜之醒与虹吟同时抬头望去,只见被树叶遮住的路尽头,一只巨大的白鹤驮着一个人,正飞翔过来。

一个身穿朱红色胡服的少女,骑坐在白鹤背上,她一只手搂着鹤颈,另一只手舞着银白宝剑,将阻拦在他们前面的榕树气根尽数劈落,硬生生砍出来一条路来。

白鹤忽闪着翅膀,终于降落在石门前。从鹤身上跳下一个人,正是明昭。

“小十?怎么是你!”夜之醒吃惊不已。

明昭转身,轻轻抚摸了下仙鹤的翅膀,微笑道:“谢谢你。”

这只比一般仙鹤要大得多的白鹤,它颇有灵性地朝着少女点点头说:“也多谢姑娘,替我治疗毒蛇咬伤,后会有期。”

白鹤转身一振翅膀,很快就飞出了树林。

“是它带我来的。”明昭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夜之醒,指了指半空中忽闪着翅膀的青色纸鹤。

“我来找你,可在这座山里迷了路。还好,遇到一只会讲话的白鹤,我帮它治疗毒伤,它便把我带进了山林。”

“姑娘,你是苗逸仙的娘子吗?你长得可真美啊……”虹吟看见明昭,不由心生喜欢,它一口气飞到她面前,落在她肩头,叽叽喳喳着。

“好奇怪,这山里的灵鸟都会说话吗?”她有些吃惊,打量着小红鸟:“莫非,你就是虹吟?”

“你知道我啊?”虹吟更兴奋了,它从少女的肩上跳到她伸出来的手掌上:“虹吟真高兴啊。

“方才那只白鹤讲的。它说运日就在石洞里修行,有只小红鸟经常飞来到洞口唱歌,叫虹吟。它说,你唱歌特别好听的。”明昭浅浅一笑。

“哎,如今虹吟也只会唱歌了……”虹吟忧郁地叹了口气,它歪着头凝视着少女:“凤神凰神都来了,那我家主子就能被唤醒了吧?”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想起了神曲 明昭跟着术鹤的一路指引,找了一座荒山却在其中迷了路,又因机缘巧合搭救了一支被毒蛇咬伤的白鹤,它为报恩把少女送到运日栖身的石洞前,没想到恰好遇到正苦于无法开门的夜之醒。

虽然各自都有千言万语,但也知道时间紧迫,也只能先把重要的信息先和对方讲了。两人得知阴谐已被灭月门虏获,而酆一量执意要用自己去换回尹婕妤,各自心里都更加紧张而焦灼。他们很清楚,留给二人的时间已经不多,而此行务必要将运日带回县衙,不然明思令必死无疑。

明昭与夜之醒摸索半天石门,也没发现半点机关,她还想用月灈剑试着劈下石门,但被他拦住。

他指了指自己已经断成两截的长剑,郁闷道:“别浪费力气,还可惜了一把好剑。石门厚重,恐怕还要从里面打开才行。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只鸟,可惜它脑子不太好使。”

明昭无奈,只得转身走到站在大石块上打瞌睡的虹吟,柔声问道:“虹吟,为什么你被关在石门外呢?”

小红鸟愣了愣,努力想了想,摇摇头道:“虹吟的脑袋好疼啊,有的事情想不起来了。”

“那你家主子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进石洞呢?他是自愿的,还是被别人胁迫?你好好想想,这件事很重要。”少女耐心继续道。

“我记得……有个白胡子老头儿送主人来的,他说只要做好这件事就能救大娘子。”虹吟用翅膀抱住脑袋,白翎子一抖一抖的。

“那……他是被人逼迫?”明昭柳眉一蹙,有些紧张,连夜之醒都凑了过来。

“那倒也不是。主人和老头儿一起喝过酒的,他们是朋友。大娘子和主人吵架了……他们吵得很凶很凶的。”

“后来,大娘子带着翠啼离开了。白胡子老头儿就把主人带到这里。主人不许我跟着……他说十年后的中和节,会带虹吟到曲水河畔……把大娘子和翠啼带回家。然后主人就一个人进了石洞,再也没出来过。”

“虹吟只好在石洞附近的野荔枝树上躲雨。每天,我都到石洞前唱歌,可主人不理我。哎……虹吟饿肚子,虹吟被秃鹰追,虹吟不小心摔断了翅膀……虹吟在石洞门口哭啊哭啊,我能听见主人的心跳声呼吸声,可他就是不说话,也不可能出来。主人大概不要虹吟了……我也不想活了。”小红鸟幽幽叹了口气,沮丧地蜷缩成一个羽毛球。

“我就说吧,这小红鸟说话颠三倒四的。也不知道鸩灵是不是真的藏身在此。”夜之醒半眯着眼睛,盯着虹吟,显然对这鸟儿刚才装死的行径心有余悸。

“既然运日与阴谐确实有十年之约,也许虹吟说的都是真的。”明昭站起身来,她并不嫌脏的趴在石门上,将耳朵贴在青苔上,又闭上眼睛静静倾听着。

“确实有心跳和呼吸的声音,绵长而缓和,很像在熟睡……”她低声喃喃道。

“我怎么什么都没听到?”夜之醒也依样靠近,可他心浮气躁什么也没听见。

她猛地睁开双眸抬起头,差点儿就撞到他。两人如此靠近四目相对,这一回少女竟然没有涨红了脸闪躲。

她凝视着面前那人,曾经让自己怦然心动的鸳鸯眼,淡淡道:“你的心乱了,自然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

夜之醒吃了一惊,他刚要解释,明昭却转身走到虹吟面前,蹲下身子,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它的白色翎羽。

她半哄半安慰着小红鸟:“虹吟乖,不要怕,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姐姐会照顾你啊。不过,你能不能告诉姐姐,你刚才说见到我们你的主人就会醒了,但为什么他还在沉睡呢?”

虹吟被抚摸地很舒服,不多时就伸出了脑袋,瞪着一双黑豆眼,骨碌碌转着:“虹吟想不起来了,让我……想一想,想一想啊。”

它忽闪着翅膀,迈了几个八字步:“我想起来了,白胡子老头说……凤凰真神驾临,神曲重新响起,守护蓝莲花的大门就会再次开启。”

“什么乱七八糟的,神曲还有蓝莲花都是什么鬼!”夜之醒蹙了眉,不悦道。

“虹吟不知道,你不要吓我……我要晕过去了。”小红鸟看见少年的暴脾气又开始冒头,警惕地跳上少女的肩膀,又飞落在她头顶上。

“苗逸仙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会吹笛子吗?你怎么不知道神曲呢……”它不客气地忽闪着翅膀,斥责着。

“都说了,我不是苗逸仙,我是夜之醒。”夜之醒眉心更加紧蹙。

“别动怒,你凝神静气地想一想,在你的记忆中,也许会有些线索。”明昭拦住暴躁得走来走去的少年。

她迟疑了片刻,又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记起前世种种。但现在事关阿令生死,你能不能试着……在苗逸仙的记忆里,找找关于运日的线索。”

少女的黑眸,幽深得如同深潭之水,但有一抹光亮,却是笃定而充满力量的精魂。曾几何时,柔弱的孤女已经成为聪明而果敢的伙伴。

是啊,她不再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如今她已经能和他并驾齐驱了。也许,自己确实应该重新审视她。

夜之醒听话地点点头,他盘坐在一棵野荔枝树下双眸阖闭,尽量调整着自己的气息,以冥想的状态在前世记忆中搜索着。

有微微的清风吹过,少年散落的几缕长发撩动着他红艳艳的唇瓣,明昭的心被扎痛一般,她眸光一闪,迅速挪开视线。

她靠在石门上,静静凝视着小路的尽头,手指下意识抚摸着月灈剑剑柄上的凤头,却压抑不住自己的心绪万千。

夜之醒在恍惚中,似乎找到了一些什么。

一幕幕情景,犹如昨日重现。

苗逸仙靠在一棵老桃花树上,正喝着一坛子陈年老酒,酒香四溢。他身边围绕着燕瘦环肥的姑娘,含情脉脉地与他挑逗着,撩拨着。

俊逸的男人依旧用翠色的丝绦随随便便绑了发,越发映衬出他一双鸳鸯眼碧蓝如海与黢黑若夜,他的眸光有些魅惑,有些飘忽,活生生一个浪迹天涯的不羁剑客。

他红艳艳的唇瓣总带着风流倜傥的浅笑,可无论如何放浪形骸,却无法掩饰由内而外的哀伤与寂寞。

然后,一个身穿灰蓝袍服,发髻上系着朱红丝绦的男人,抱着一把凤尾古琴,缓缓而来。

当他走近苗逸仙与那些女人时,忽然从肩头豁然张开一双艳丽无双的巨大翅膀,吓得姑娘们惊慌失措,尖叫着逃走了。

“运日,你做什么?吓坏了我的小美人儿们。”苗逸仙叹了口,浅笑着道。

他拽了拽松松垮垮的衣衫,晃晃悠悠走到老桃树下的草编小矮几前,慵懒地半躺下来,靠着孔雀羽编制成的软垫子上。

“你看看你,都成了什么德行?难道,你要一直这样浪荡下去直到醉死了才好?”运日的声音动听,可惜一直背对着夜之醒,看不清他的脸。

“只是找人陪我喝酒而已,一个人喝会醉啊。哎……我比不得你,你有阴谐相伴左右,郎情妾意,甜甜蜜蜜,长长久久,慕煞旁人。岁月催人老,还是让孤家寡人的我,醉卧花丛君莫笑吧。来,陪我再喝一坛酒如何?”

苗逸仙一仰头,从手中高举的酒瓮中流淌出一线琥珀色酒液,准准落入他喉咙,姿势潇洒至极。

运日叹了口气,抱着琴走近,低声道:“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凰神转生之人,为何还要如此?”

“找是找到了,可惜……她没有认出我。这一世,她爱上了别人。”苗逸仙苦笑一下,顺便用舌尖舔掉唇瓣上的酒液,鸳鸯眸中波光粼粼。

“那你还坐得住?为什么不把凰神抢回来。你乃凤神转世,凤凰合璧,天生一对。就像我和阴谐一样,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运日语气一下子强硬起来。

“算了……她很爱那个人,我又何必强求?最后一世的纠缠了,我宁愿她开心地去爱一个人,哪怕那人不是我。或许,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成全她的喜欢。我愿意默默守护着她,悄悄看着她幸福终老就好了。”苗逸仙从袖中抽出一把碧玉笛,拿在手中摩挲着,感慨着。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狂浪至极还是痴情太深?你就是个疯子。我还以为你会把凰神带来见我们,你看凤尾琴我都准备好送给她。可如今,又要送给谁?”运日叹了口气,郁闷道。

“留着吧,运日。”苗逸仙浅浅一笑,眸光又深邃又迷离:“当一个男人愿意用生命守护一个女人,爱亦成慈悲。不过,我宁愿你和阴谐永远不会尝试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平平淡淡才是真。”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曲谱,扔给运日。

“今日一别,还不知道何时再聚。这是我新谱的曲子,叫桃花吟。就当临别礼物吧。你我琴笛合奏一曲,如何?”

运日扬手接住,他随便翻看看了几眼,竟然爱不释手。

他就在苗逸仙对面盘腿坐下,放平了怀中古琴,顺势弹奏了几个音节,不禁赞不绝口:“好曲子,此曲只当天上有,简直就是神曲。来,咱们挚友便合奏一曲。”

运日把琴谱放在桌几上,他凝神静气片刻,用颀长手指开始轻拨琴弦。琴声悠扬,如高山流水般婉转绵长,待到起承转合之时,一声清幽的笛声合应进来,琴与笛竟然相得益彰,这天籁之音,绕梁遏云,令人心醉神迷,沉浸其中。

一双小鸟,一只碧绿如蓝,一只朱红如丹,它们跟着曲子在枝头一边跳舞,一边歌唱,平添了许多的生机活泼。

曲终人未散,清风吹落了老桃树枝头瓣瓣桃花,落在两个俊美男人的发上,肩上。

有一瓣娇嫩的花瓣,甚至落在苗逸仙红艳艳的唇瓣上,他浅浅笑,更显得惊艳魅惑。

“我不管前世纠葛,总之这辈子我狠狠爱过,不在乎结果。若有来生,我还会义无反顾去爱,不因宿命,而是……爱让我懂得了珍惜与慈悲。”

明昭一直在凝视着夜之醒,见他神情一会儿悲伤,一会惆怅,额头上也沁出了冷汗。她终归担心不已,便用自己衣袖轻轻为他擦汗。

恰在此时,少年忽然睁开了双眸,长长舒了口气,喃喃道:“珍惜,与慈悲?”

他的眼神困惑不已,与她关切的眸光相对,她指腹的温暖还停留在他额上,刹那间少年似乎醍醐灌顶。

“你没事吧?”明昭担忧道,本能地就要握住他手腕,想为他切脉。

夜之醒一把反抓住她的手腕,欣喜若狂道:“我想起来了,小十。是桃花吟……”

他急匆匆捡起碧玉笛,想了想曲谱中的旋律,深吸一口气,开始吹奏起曲子来。笛声悠缓而动听,声声入耳。一种似曾相识的温柔,猝不及防就如同一阵清风,刹那间吹散了少女心头阴霾,她完全愣住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虹吟尖叫了一声,一下子就飞上了高高的榕树气根,兴奋不已。

也恰在此时,石门缓缓开启,沉重的烟尘之后有一道隐约的人影,抱着凤尾古琴,由远而近。

那是个俊美的男人,他穿着灰蓝的飘逸长袍,光着脚踝,赤脚踩在青草地上。他披散着满头黑发,有一双邃黒的凤眸,上挑的眼尾弧度优美。只不过,脸色也有着多年不见天日的过度苍白。

男人眯着眼眸,尽量去适应树林之中,并不明亮的光线。

虹吟跌跌撞撞飞上他肩头,用翅膀抱住对方脸颊,哭哭啼啼着:“主人,主人,你终于醒了。虹吟好想你啊。”

“虹儿,今日就是中和节了吗?”运日的声音,柔和而又动听。

“是,今天就是主人和大娘子相约的日子。大娘子被恶人抓走了,我们快去救她。”虹吟着急地在男人肩头蹦跳着。

运日愣了愣,似乎在努力思索着曾经的记忆,然后他看见了夜之醒和明昭,顿时浮现一抹明朗笑容。

“原来是你,果然是你。苗逸仙,你终于等到了要找的人?恭喜你,我真高兴。”他抱着琴,走向少年和少女。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命中的注定 “我不是苗逸仙,我叫夜之醒。”夜之醒不自然地解释着。

“我知道……你是新转生的一世。夜之醒,好名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阿醒。”运日缓缓走近,绕着他转了一圈:“你很像他,我的好友苗逸仙。”

“你就是鸩灵运日,也是尹婕妤的夫君昀日吗?”夜之醒打量着面前俊秀而消瘦的男人,不知为何,对他有油然的好感,与似曾相识的熟悉。

“嗯,我是。”运日也细细瞅着明昭,笑容柔和而温暖:“果然是个好看的姑娘,你叫什么?”

“我叫……明昭。”明昭浅浅一笑:“有礼了。”

“这古琴凤痴本该早就送你的,可惜晚了一世。但愿你们从此琴瑟和鸣,不再分离。”运日双手托着古琴,郑重捧向少女。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没有理由接受。不过,此次贸然前来,是想请阁下搭救一人,她叫明思令,是我和阿醒的亲人。她中了鸩毒,已经快不行了。”明昭拒绝了古琴,却迫不及待恳求着救人。

“中了鸩毒,怎么可能?”运日愣了愣,眸色闪过一丝黯然:“莫非,又是阴谐?”

“又是?!看来阁下对尹婕妤的所作所为都很清楚。十年前的大瘟疫,其实就是她对沙绾镇投毒,对吗?”夜之醒眸光灼灼,几乎压抑不住心中怒火。

运日沉默了几个呼吸,眸光阴沉。

“不怪大娘子,都是坏人先害了我们的族人,还摔死了小主人。大娘子可伤心了,哭得眼睛都流出了血……主人,救救大娘子,她被坏人抓走了,还有翠啼。救救她们吧,你就不要再生她们的气了……主人,救救大娘子。”虹吟围绕着运日飞来飞去,焦灼地大嚷着。

夜之醒和明昭对视,都暗暗吃惊,他们望向运日,他低垂了眼眸,神情悲伤而寂寥:“那是她的因果,我不救她,让她咎由自取吧。鸩毒厉害,我先和你们去救人,其他的以后再说。”

“夜之醒,你知道吗?你用桃花吟唤醒我,皆为命中的注定,而你我也各有使命。不过,这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先救人。明天的事,明日再说,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喝酒闲聊了。”运日扶住夜之醒的肩膀,目光深邃,欲言又止。

这边,鹿苑。

守卫的士兵早已被调去了搜城,于是好大一座园子变得空空如已。

园子里最美的地方是一湾潭水旁的梨树林。此刻,玉白的梨花开得异常茂盛,更清香扑鼻。

一夜之间,不但梨花怒放,梨树林里还搭起了一座八角亭台,亭子上挂着浅绿色的纱幔,亭檐上垂下来纯金的金鱼风铃。清风过处,梨香馥郁,轻纱漫舞,铃铛脆响,好美的风景啊。

亭子里放着铺着白虎皮的美人榻,榻上半躺着一个白衣女子,她披散着长发,似乎刚刚沐浴而出,宽大的衣领露出浅绿锦缎的肚兜边缘,更映衬出呼之欲出的曼妙身姿。

美人榻旁放着金台,台上的玉盘里是鲜艳欲滴的碧色葡萄,还有玉白通透的长颈酒壶,甚至可以看到里面蜜色酒液。酒壶旁则摆着两只鸳鸯盏,带着那么一点儿暧昧地紧紧挨着。

美人、美酒和美景,一切都相得映彰的刚刚好,然而这所有看上去清新自然的美好,都是人为刻意设计的精致,就像猎人准备好的圈套,诱惑之中藏着的阴险。

酆一量缓缓走进亭阁,他依旧衣决飘飘,也保持着清冷的漠然。他的琥珀星瞳此刻并没有炽热的温度与灵动,貌似凝滞着星尘般的宁静,不喜也不怒。

“龙哥哥,你喜欢吗?”锦瑟娇嗲着轻声问道:“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梨树林,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就像无骨的蛇儿一般,半眯着微醺的媚眼,拽住他的衣袖,整个人便顺势攀缘而上。她用双臂环住他的腰身,仰望着他的下颌。

“锦瑟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你不许她们折断我的花枝,你还说,我是你见过最美的梨花。我那么努力地修炼成人,又那么努力地接近你,只不过想让你能朝我展颜一笑,如此而已。我想,你的笑一定很好看吧。”锦瑟幽幽地喃喃道。

“你醉了,我不喜欢一身酒气的女人。”酆一量微微蹙眉,他甩了下衣袖,她便摔回到美人榻上。

“呵呵,还真是绝情呢。”锦瑟趴在白虎皮上,戏谑着,眸光里却闪过一丝乖戾。

“为何是她?我有什么比明思令差?容貌、身姿、修行还是身份与地位,锦瑟哪一点不比她强千百倍!为什么你却痴迷一个丑陋的凡女,却把我弃如敝履?”她咬着牙狠笑着问。

酆一量似乎想了想,他缓缓走近她,躬身拿起那壶酒。他手腕轻倾,一道琥珀色的酒线落入杯中,有几滴酒还从杯中飞溅出来,落在女人的脸颊上,仿若一颗阴沉的眼泪。

“锦瑟,不是所有女人都能站在本尊身侧。诚然,你长得美,但心却丑陋粗鄙。”他淡淡道,神情漠然:“你曾为我制衣多年,今日这杯酒就算答谢,从此之后我们便是路人。”

“你说什么?”她吃惊地坐直身体,笑得艰涩万分:“酆一量,你太狂妄了。别忘了,你今天来的目的可是要讨好取悦我。若我高兴了,才会把阴谐交给你去救那贱人。就算是演戏,你也要演下去。不然,你那小凡女可就要烂成一摊脓水了。”

酆一量浅浅一笑,他拂袖而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本尊从不会演戏,也不喜欢看戏。先干为敬,后会无期。”

“你说什么?难道你后悔了!”锦瑟咬着银牙站起身来:“你走了,我就杀了阴谐。”

“从到这鬼地方来,也不曾见到阴谐。她真在你手中吗?或者,你已经杀了她吧?不然,为何畏惧让她见我?既然都没了筹码,还敢跟本尊谋算?笑话!”男人瞄了一眼气得咬牙切齿的女人,不客气道。

“原来如此,我懂了。魔尊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呢。”她怒极反笑,拍了拍手掌。

不多时,两个彪形大汉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而来。

尹婕妤头发蓬乱,衣衫褴褛,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侧面,显然已经被折断了骨头。她的琵琶骨还被玄铁链穿透,链子的另一头就绑在其中一个大汉手腕上。这样一来,她便再无逃出生天的半点机会。

“酆一量,你看清楚了吧?这筹码可是货真价实!”锦瑟怒笑着。

她刷的一声,从侍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宝剑,直接抵在尹婕妤的脖颈上,稍微用力便割开了一道血痕,鲜血滴滴答答流淌下来。

“你杀了我吧。你这恶毒女人,该死的梨花精。你不得好死。你的下场一定比我更凄惨。”尹婕妤痛呼一声,瞪圆了双眸,怒骂着。

酆一量哼了一声,他并不为所动:“人都被你打成血葫芦了,谁又能看得出来真假!待本尊走近些再看。”

锦瑟本来心生警惕,但他忽然走近她,手掌冷不丁地就按住她拿剑的手臂。

他的手指冰凉,黑沉香的气息也一下子裹挟而来,让猝不及防的她浑身一颤。他们之间从未有如此亲近的姿势,就算是狠厉毒辣入她,一时意乱情迷,心如小鹿乱撞个不停,她竟然有些慌了。

他扶住她手腕,手掌顺延而下握住她的。他便握住她的手,让长剑的剑尖在尹婕妤周身游走着。

她听到他的声音就在自己耳畔响起,徐徐道来。

“鸩灵之毒虽为天下至毒,但它的内丹却可助力魔魇与灵兽修复受损的灵力。这女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鸩灵,一试便知。”他的声音阴森而邪魅。

“怎么,你不打算救明思令了?”她有些疑惑,不肯相信:“你要用鸩灵的内丹?”

“有了鸩灵的内丹,本尊仙度便可一举成功。成为天神,似乎比和一个女人长相厮守更加有诱惑力吧?”酆一量凝视着浑身战栗的尹婕妤,讥讽道:“而且有了阴谐,想必得到运日的内丹也会倍加容易。锦瑟,你到底是个女人,不够聪明。这才是能跟我做交易的筹码啊……”

话音未落,他握着她的手稍微用力,剑尖就刺入尹婕妤的小腹,他试探着左右游走着。

受伤的女人痛呼着,奋力摇摆着身体:“祖龙,你果然睚眦必报。落到你手里,我知道再无生路。但有来生转世,我定会找你报仇雪恨!啊……”

此刻,锦瑟已经信了多半。她靠在酆一量怀中已经心猿意马,意乱神迷。

她任由他拿着自己手腕,享受着与他亲密无间的亲昵,又娇嗔着:“好啊,既然如此。锦瑟愿助龙哥哥仙度圆满,你早该如此的。”

酆一量红艳艳的唇角旋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他忽然用另一只手扼住锦瑟的喉咙,桎梏住她的行动,而拿住她握剑手腕的手,则用尽全力向尹婕妤琵琶骨挥去。

电闪雷鸣间,锁住女人琵琶骨的玄铁链,竟然被利剑齐齐斩断。尹婕妤一咬牙,用还能用力的手臂化成利爪,直接洞穿了目瞪口呆的守卫喉咙,那两个彪形大汉应声而倒,立时毙命。

“好一把辟水剑,果然削铁如泥,多谢了。”酆一量浅浅一笑,在锦瑟耳畔低语一句,他顺手把剑扔向尹婕妤。

“酆一量,你还是骗我,你骗我!”锦瑟声嘶力竭吼着,美丽的双眸因为愤怒爆出了红血丝。

她剧烈挣扎着,可惜被酆一量死死辖制住,一时无法挣脱。

尹婕妤咬着牙,一把将残留在血肉间最后一段玄铁链生生拽了出来,她又用力将自己受伤的手臂撞向亭柱,将脱臼的臂膀归位。这才蹒跚着提剑走到锦瑟面前,她举剑就要砍杀,却被酆一量躲过。

“怎么,你还真想怜花惜玉护着这梨花精?闪开,让我杀了她为翠啼报仇!”尹婕妤死死盯住锦瑟,又想举剑再砍。

“除了报仇,你脑袋里还能装下别的吗?”酆一量鄙视地斜了她一眼,不客气道:“禽类,果然不聪明。”

“你?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谁拦着我报仇,我就杀了谁!闪开!”尹婕妤怒吼着。

“你以为杀了她,你就活着走出鹿苑?这么大的园子,只有区区两个守卫?”酆一量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

被勒住脖子的锦瑟这时才媚笑出声:“还是龙哥哥英明神武,这只鸟确实笨得可以。”

她吹了一声口哨,犀利的声音在寂静的梨花林里显得突兀而惊悚。

转瞬之间,所有的梨树都迅速枯萎下来。雪白的梨花瓣就像雪花一样,吹散在站着的人身上,也落在两个血流成河的尸体上。

亭子上的金鱼风铃开始急促的响起来,哗啦啦响成了一片。

尹婕妤一手捂着琵琶骨上的伤口,一手握紧辟水剑,她的瞳孔一紧,要紧双唇。

亭子外面的梨树都显出真身,黑压压一片的魔魇与妖兽虎视眈眈,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腥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着,无数双妖瞳,闪着血红的,惨绿的和昏黄的幽光,有肆无忌惮的贪婪、凶狠与杀戮。千奇百怪的兵器相互碰撞着,发出瘆人的异响。百鬼夜行,也不过如此骇人吧。

“酆一量,我们……能冲得出去吗?”尹婕妤的声音难掩颤抖。

“不带着你,他或许可以。但他得救他女人啊……哈哈。”锦瑟忽然间笑的得意洋洋,但只笑了半声,剩下的尾音就被酆一量手臂用力一勒进喉咙,成了古怪的呜咽声。

“让他们闪开,否则本尊便杀了你!”他冷冷威胁。

“那你就……杀了我好了?死在你手里……我愿意。”她舔了舔血红的唇瓣,眸光中竟然有几分满足:“不过,我死了,阴谐也别想活着出去。你的明思令也会死。黄泉之路,有你心爱的女人陪伴,我好开心啊,哈哈……”

女人阴狠毒辣的笑声,吓得无数只乌黑的寒鸦,从鹿苑里一下子飞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35章 你真是疯了 随着魔魇与妖兽的不断聚集,树林里早已阴暗如夜。阴森森的风声里,裹着妖魔鬼怪的腥臭呼吸。血雨腥风,一触即发。

“让你的人闪开,不然我就杀了你!”尹婕妤眸中戾气四起。

她举起手中辟水剑,一剑就刺穿了锦瑟的大腿。

可惜,对方痛呼过后又大笑出声,丝毫不肯示弱:“我就不信你敢杀了我,你想活着……你还想再见到你的夫君运日。现在就放了我,或许我还能发发善心,再让你临死之前见一面运日。再让你们做一对死鸳鸯。哈哈……”

“恶毒的梨花精,我现在就杀了你!”尹婕妤眼眸血红嚷着。

她怒极之下,身后豁然飞出两只灰蓝色的巨大羽翅。只不过其中一只明显无力,但血红的羽尖如同利箭一般,蓄势待发。

紧接着,她扬起手中辟水剑,恶狠狠就朝着锦瑟胸膛刺去,不过仍旧被酆一量挥袖挡住。

“怎么,你舍不得老相好吗?酆一量,你们这对奸夫**,少在我面前丢人……我真替明思令不值,恶心,下流!”尹婕妤气急,口不择言讥讽着。

她不甘心地复而再举起长剑,但一道冰蓝霹雳闪过,直接劈落她手中长剑,还让她重重摔倒在一旁,半天爬不起来。

酆一量指指尹婕妤的脸,冷冰冰道:“再敢胡言乱语,本尊先揪掉你鸟舌头。”

“你也是!”他斜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锦瑟,用力将她拽到亭子入口处,低声威胁:“放她走,本尊留下。”

“不,我宁愿和你死在一起,也不想让明思令这个贱人活下去!”锦瑟用双手紧紧扒住男人勒住她脖颈的臂膀,朝着亭外咬牙切齿嚷着:“杀了这鸩灵,不必顾忌我安危,杀死这贱鸟的……”

她本想说,杀死这贱鸟者赏灭月灵药两枚,只不过被酆一量狠狠一扼,剩下的话都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咽。他蹙眉加大了力量,不多时,她已经翻着白眼近乎昏厥状态了。

乌压压的魔魇与妖兽已经完全包围住亭子,拿着彤弓的贱令首当其冲。他用弓箭对准酆一量。只不过畏惧亭中之人,他也并不敢出头挑衅。毕竟,那里面可是修行过万年的酆都魔尊啊。

“你打算用彤弓对付本尊?”酆一量冷笑一声,意味深长:“本尊……可不是鸟,不怕这劳什子!”

“我知道你不怕,但鸩灵怕啊!你现在就放开锦主子,不然我贱令就先射死这个尹婕妤!”贱令故意气势汹汹,其实他连腿都在颤抖不已。

“你说……你叫什么?”酆一量不悦地蹙蹙眉。

“贱令。卑贱的贱,明思令的令。”摔倒在地上的尹婕妤,不怀好意补充,这回幸灾乐祸的换了她。

“你,出来!”酆一量半眯着狭长眼眸,他盯住贱令,目光凝滞着肃杀之意。

“你让我出来就出来,凭什么?你又不是我主子!贱令就不出来!”贱令畏惧不已,直接躲到豺兽后面。

他又悄悄怂恿着身前傻乎乎的猛兽:“你们冲上去,谁若能杀了鸩灵,锦主子必然重重有赏。”

“那就闪开,让那死鸟出去,本尊就不杀你们的主子。”酆一量低声威胁,他指了指亭子下的蠢蠢欲动妖魔鬼怪。

“放了我家主子……咱们人多,可不怕你!”豺兽被贱令在底下怂恿得妖血沸腾,它嚣张挑衅。

贱令又在后面推了它一把,这货便呲着大黄獠牙,晃荡着手中的九环妖刀哗啦啦作响,愣呼呼就冲了出来。

但它话音未落,一道霹雳已经正中天灵盖,这豺兽便顷刻间化成一堆冰粉,被风吹得灰飞烟灭了,连渣子都没升一点儿。魔群中一片哗然,它们不约而同退后一步,却也没有就此闪出一条道路来。

贱令也被吓得不善,他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庆幸自己没做出头之鸟。

“酆一量,你跟一群没脑子的野兽费什么话?把它们都化成灰好了!”尹婕妤大声喊着。

刚刚领教了酆一量的厉害,她不禁喜上眉梢,便捡起剑快步凑到他身旁,尽力怂恿着:“到底是祖龙转生,我们杀出去好了!”

“你这死鸟,脖子上长的是脑袋吗?”酆一量暗自叹息,心里恨不得一掌先拍死这只不长脑子的鸩灵。

不怕猪一样的敌人,最怕猪一样的同伴。这死鸟,可比猪笨多了!

她也不想想,若非自己灵力受损,无法抗敌,难道不知道杀出一条血路去,带着死鸟回县衙救人。

此刻,他完全凭着一股子狠劲儿在勉力支撑,只想先力挫敌方锐气,好找机会脱身。哎,可惜,并非所有女人都有自己毒虫子的鬼心眼儿啊。这回,要被这笨鸟拖累死。

“你找机会脱身,救不活我女人,本尊就把你男人碎尸万段。”酆一量压低声音,侧头阴森森道。

“不用你说,我也会去救明思令。她可比你心肠好太多了。若非迫不得已,我才不会朝她下毒。但这女人我必须杀,还有那个贱令,他杀了我的翠啼!”尹婕妤银牙咬得嘎吱嘎吱响,她指着藏在妖兽中的贱令。

“好,我答应你,会帮你杀了它们!你先走。”酆一量阴鸷的眸光扫视着妖魔鬼怪,贱令吓得往妖兽群里钻得更深了。

“不,我要亲眼看着你杀了它们!万一,你对这个旧相好余情未了,等我走了放她一马,我又如何知道?”尹婕妤丝毫不肯妥协:“要么你现在动手,要么我自己动手,你选!”

酆一量被这嚣张的死鸟气得太阳穴都怦怦跳痛着,不得已他躬身靠近尹婕妤,用两人可闻的声音,在她耳畔无奈道:“别作死了,让你走就赶紧走。我灵力受损支撑不了多时。你用锦瑟做人质,我送你们出去。出了鹿苑,这女人死活由你。速速去救人!明白吗?”

他皱着眉,把怀中锦瑟往尹婕妤那边推过去。

女人的眼角跳动了几下,她郁闷切齿,低声埋怨:“你不行,怎么不早说?”

他强忍住心下怒火中烧,冷冷道:“滚!”

就在尹婕妤想用辟水剑抵住锦瑟脖颈时,却没察觉对方忽然睁开了眼睛,一边夺剑一边疯狂喊着:“酆一量灵力受损,你们大可围攻,不必管我死活!”

酆一量一记手刀,立刻劈晕了锦瑟,她软绵绵倒进尹婕妤怀中,这回可是真晕了过去。

贱令眸光一亮,他立刻趁机振臂一呼:“那魔头已经力竭了,不要怕。我们一起上,困死他!”

妖魔鬼怪们立刻兴奋起来,呼啦一声亮出兵器,再次蜂拥而至。

酆一量一边在心里问候着死鸟的十八辈祖宗,一边勉力提神迎战。

他风驰电掣间掌间劈出道道霹雳,被击中的魔魇和妖兽无一不化成了冰尘。而尹婕妤也展开起巨大的双翅,一道道红色羽箭呼啸而去,中箭者立刻翻滚着,全身溃烂而死。

两人联手力战,再次挫败了连续两轮的疯狂攻击。此刻,他们背靠着背,都气喘吁吁着。但亭子周围仍旧在聚集起来的敌人却丝毫不见退意。浓重的血腥气反而刺激了群魔的杀戮之心,进攻也更加凶猛。

狡诈的贱令并不冲锋,而是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指挥着群魔的进攻。他时不时地用彤弓射出冷箭,几次差点伤到尹婕妤,幸亏被酆一量用衣袖拂开。

“别以为我会感谢你,你灵力受损为何不早说,今日真要被你害死了!”尹婕妤上气不接下气,但还不忘埋怨。

“本尊算知道,为何运日要躲避你,克夫!”酆一量鄙视,又切齿补充:“待本尊回到酆都,便下令将所有禽类赶出去,晦气!”

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都气呼呼的。

“酆一量,我快支撑不住了……”尹婕妤忽而叹了口气,她浑身伤痕累累,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她没能躲开彤弓暗箭,肩膀上中了一箭。她撞在亭柱上,低着头剧烈喘息着。

“你没事吧?”酆一量挡在她面前。

尹婕妤咬咬牙,狠心用力拔下来肩膀上的彤箭,伤口登时血流如注。

她苦笑着:“对不起,这回……怕救不了你女人了。不要管我,你若能杀出重围,去找我夫君运日,他能救明思令。”

“若能找到他,今日本尊又何必来救你这死鸟?”酆一量哼了一声,用力扶住她肩膀。

忽然间,他看到鹿苑高墙之外有星星点点火把的光芒,似乎正有大队人马遥遥而来。

“撑住了,皇城司的人找到这里了。只要冲出鹿苑,你就能脱困……”他若有所思,喃喃道。

“可是,这里面的魔军如此众多,我们如何……杀出一条血路?”尹婕妤凝视着气势汹汹,已经准备再次冲锋的妖魔鬼怪,她已经放弃了。

而贼眉鼠眼的贱令,眼尖地观察到亭内两人的颓态与渐渐不稳的呼吸,他大喜过望。

他推开面前的守卫,用力呼喊使劲儿煽风点火:“他们已经支撑不住了,冲啊,兄弟们。这次就将他们斩尽杀绝!祖龙与阴谐的内丹都不可多得,若有幸吃了,弄不好就能直接仙度。冲在后面的,可不要后悔啊。”

酆一量隐隐听见院门外,有人在大声呼喊,还有兵器相接的嘈杂声。但这凡人军队能立时突破灭月门的守卫吗?

他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靠在亭柱上的尹婕妤。汗水与血水流淌在一起,洇湿了她的长发和衣衫,女人看起来就像濒死的鬼般狼狈不堪。

忽然,他琥珀星瞳中灵光一闪,似乎下了最后的决心。他躬身将尹婕妤扶着半躺下。然后双掌做了手诀,一道蓝光闪过圆滑的弧度,把亭子包围在光圈之中,直接阻挡住了群魔的进攻。

“就算加入我的灵力,你的结界也支撑不了一盏茶时间。接下来又怎么办?”尹婕妤有气无力道。

她费力地抬起身体,尽力将自己最后的灵气输入到酆一量的结界中。

“时间,够了。记住,出去后先救明思令。”酆一量淡淡回答。

然后,他缓缓走到亭子中央,阖上双眸。

他双掌在半空中画出复杂的金色符文,咆哮的金色巨龙就从他身后直冲云天,周身鳞片都闪着幽蓝微光。金龙在夜空中盘踞着,龙骧麟振,威风凛凛。

“不行,酆一量,你灵力竭尽,若强行使用龙御九天,你会元神受损……你也会魂飞烟灭!”尹婕妤惊呼出声,她奋力起身想要阻止这个疯狂的男人。

“救人,我女人若死了,本尊化成厉魂也会来找你算账!”酆一量冷冷地瞥了一眼女人,她的身体便被冻住一般不能移动半分。

亭外的群魔都仰头看着夜空中咆哮飞腾的金龙,惊异地停住了攻击。

“这就是……龙御九天?还不如烟花……”贱令也昂着头,可讥笑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金龙忽然从口中喷射出耀眼的光球,就如同太阳一般光芒四射,令人根本无法睁开双目直视。随着山崩地裂的巨响,从光球中射出无数道闪着蓝尾的光剑,铺天盖地而来。

“耀眼……”就在贱令吐完了最后两个字,他已经被光剑击中。

整个人瞬间被冰冷的光焰吞啮,直接消失不见了,连灰烬都没留下分毫。

方才还在张牙舞爪的群魔,在一道道光剑下,都迅速化成光团后,一个个消失在暗夜中,只留下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道。不过三两个呼吸间而已。

“大哥,那是龙吗?难道,世间真的有龙王吗?”鹿苑外的一身戎装的小四,惊异地指着空中呼啸而过的金龙,惊呼出声。

贺之洲还没来得及回答,那金龙就如同巨大的流星一般,坠落进了鹿苑深处。

然后,就是黑夜一般的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鹿苑外正在撞门的兵士们都愣住了,他们困惑地望向自己的主帅贺之洲。后者眸中的震惊也尚未褪去。

这时候,院门啪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浴血的女人艰难走了出来,她目光沉痛而充满了惊愣,还喃喃自语着:“疯子,你是真的疯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终于醒过来 天亮了。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雨,清晨出了太阳,天空一下子晴朗无云,湛蓝湛蓝的。

县衙后院的桃花、梨花和玉兰花一夜之间怒放,香气馥郁。但最惊艳动人的,依旧是窗前红云一般的木棉花。

在明思令的房间外,依旧站着很多焦急等待的人,包括贺之洲和他的三个兄弟以及六神,却不见小氿的身影。

躺在床榻上的少女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眸,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悠长的梦,但这次醒来去并非因为疼痛难忍。

她依稀记得在梦里,有人喂她吃了香酥甜蜜的食物,他还笨拙地讲了个并不好笑的故事。可她想起来,依旧唇角旋起微笑,很甜的感觉。

“醒了,醒了,终于醒了……”明昭兴奋喊着。

紧接着,明思令模模糊糊的视线中,出现了夜之醒和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却独独没有最想见的那人。

“阿令,身上还疼吗?”夜之醒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问:“都怪我,害你中了鸩毒。对不起。”

“傻瓜,我中毒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贪吃。”明思令艰涩一笑,安慰道:“再说,我不是没事了……大家都还好吗?”

明昭正在为她切脉,闻听此言不得不扭过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明思令有些困惑,望着夜之醒,后者哂笑着,他起身拉住身旁灰蓝衣衫的男子,强笑道:“这位是运日先生,多亏他及时为你祛毒。”

“明姑娘,都怪我管教不严,内子任性,害你中毒受苦,运日在此代她向姑娘谢罪了。对不起!姑娘对她是打是杀,都悉听尊便,我绝不阻拦。”运日后退一步,恭恭敬敬施了一个大礼。

“先生不必如此。我知道尹姑娘一定有苦衷才一时糊涂,我不怪她。阿醒,快扶先生起来。”明思令艰难地想要移动身体,但苦于身体无力,又被明昭一把按回了床榻。

“其实,尹姑娘也带着一身伤回来救你,她被锦瑟给困住了。昨夜刚到县衙就晕死过去,至今未曾醒来。所幸,有运日先生救你,你很快就会痊愈。我们大家就都放心了。贺大哥和六神他们,都在外面守着,就怕打扰你休息。”明昭为明思令掖好被角,关切道。

这时候,一直蹲在床尾,趴在明思令脚边的灵灵,哼哼唧唧地挪了过来,它呜咽着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少女的手背,神情又委屈又兴奋。

“你这家伙,几日不见,竟然又长大了许多。哭什么了,姐姐不是已经好了?小傻狼。”明思令用手抚摸着狼脑袋,温柔道。

灵灵用长舌头舔着她手掌,嘤嘤地似乎在诉说这几日的担忧。

明思令忍不住又左右环顾,她拉住明昭的手腕,轻声问:“他呢?”

明昭心下一滞,神情有些不自然:“谁,谁啊……”

明思令微微蹙眉,眸光中弥漫起伤心与失落:“酆一量。我知道他来了。我还记得是他送我回县衙的。怎么也不见小氿?难道他们……走了?”

“没有,他还在。”夜之醒低垂了眼眸,讷讷道:“他为了救尹婕妤受了伤,还在休养。”

“受伤?”明思令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她慌慌张张推开锦被就要下地去:“在哪儿?我去看看……”

“没事儿的,阿令。魔尊只是……皮肉伤。他就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你不要乱动,你现在还未恢复,不能劳心伤神,否则会留下病根儿的。”明昭惊慌失措,她抱住明思令,不得不撒了谎。

“对,酆一量睡了。你不要去打扰他,等他醒了就来看你,好不好?”夜之醒半哄半骗地:“放心,那边也有医官看着,小氿也在。等你喝完药,小十和运日先生就过去那边看他。”

明思令费力地喘着气,刚才折腾一番她已经一头一身的虚汗涟涟。

“睡了?他累了……好吧。那一会儿我再去看他。药呢,我喝药,我得赶紧好起来,省得……大家……担心。”

明昭抿紧双唇,小心翼翼捧着半碗黑苦药汁过来,她还想喂对方。但少女接过药,皱着眉一饮而尽。

“喝了药会快点好,就能下地了。”明思令用手捂着嘴巴,强忍着因恶苦而想要呕吐的冲动,嗫喏着。

但刚喝完药不到几个呼吸,她便困顿地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了睡眠。

“怎么办?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明昭叹了口气,郁闷道。

“能瞒一天是一天。”夜之醒深深吁气:“暂时不能让阿令知道酆一量的事,她受不了。”

“咱们还是出去说话吧……”运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断两人,指指窗外。

站在红艳如火的木棉花下,三人忧心忡忡,各有心事。

“我真没想到,酆一量为了救阿令,竟然不惜元神尽毁,灰飞烟灭。那他……对阿令却是真心的。或许,以前我对他有误会。”夜之醒低垂着脑袋,低声道。

“魔尊对阿令的真情,这世间也是少有的。你也看见了,其实阿令也很担心他。以后,你就不要在他们中间作梗了。”明昭淡淡一笑,眸光里藏住了一点儿心酸。

“运日先生,你也不要再责怪夫人。若非最后一刻,是她将自己的内丹化成灵药为魔尊稳固元神,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只不过这以后,她再也无法修炼了,可惜。”她叹了口气,遗憾道。

“可惜吗?之前她做错了多少事,又伤害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用这一次赎罪之举,又如何能弥补?罪罚难逃,她还不了的我来还。冤孽啊,一切皆为因果报应。”运日惨笑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苍凉。

“主人,主人,大娘子醒了,你……就不去看看她吗?”一只小红鸟从后院飞了过来,落在运日肩头,叽叽喳喳叫着,它充满了期待。

“不去!就为了与我相见,已经死了多少人?见了,也不过徒增伤心。”运日斩钉截铁,他扭过头去。

“先生,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明昭忽然抬起明亮的黑眸,认真地望着神情痛苦的男人。

“八皇子元晏和贺大哥,已经查明了十年前的大瘟疫真相,不能完全怪夫人,罪魁祸首还是前太子想将鸩灵据为己有,才会引发一系列的惨事。”

“我早已知晓,当年之事与朝廷有关。”运日深深吸了一口,苦笑着:“鸩灵的命运多舛,由来已久。”

“很早之前就流传着一种传说,鸩鸟的羽毛有剧毒,用它的羽毛扫酒就能制造出剧毒魁首——鸩酒,喝完就会五脏俱溃而死。从来都是皇宫谋杀与赐死的上上品,更成为有野心之人实施阴谋诡计的秘密武器,所以历朝皇帝都曾严令不准南方的鸩鸟过长江。而我鸩族也一直藏身在沙绾镇后的深山里与世无争。”他说得很缓慢,似乎很难从痛苦的回忆中抽身。

“后来,荆州刺史阏氏为了讨好前太子元郏,便将一对鸩鸟献给他。元郏发现,除了能制毒,这鸩鸟的眼睛是朱红的,将它们的眼珠挖出来在水银中浸渍三十天,竟然能还能变成极其稀有的血红宝石。”

“为了心爱的宠妃过生日,做一条天下无双的红宝项链,他秘密下令,暗中大量猎捕鸩鸟。一时间,岭南的猎户们为了高额赏金杀红了眼,纷纷入山寻找鸩鸟。”

“我和娘子阴谐成婚并育有一子唯光。作为鸩灵,我们不但保护着鸩鸟一族,还有很多前来寻求庇护的灵禽。一日稚子贪玩,偷偷溜出去中了陷阱,结果为整个家族引来了杀身之祸。”

“无数猎户涌入我们的栖息地,连老弱病残都没有放过。虹吟为了保护唯光也险些被害,结果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痴痴傻傻,也再不能回复人身。”运日内疚地抚摸着小红鸟的背羽。

“主人,咱们什么时候去看望大娘子啊?”虹吟还在絮絮叨叨的:“她真的很想你。”

“我娘子阴谐,为了救唯光,就带着翠啼背着我前往沙绾镇。而元郏也带着宠妃和随从悄悄来到镇上。为了逼迫我们交出剩下的鸩鸟,他命人将我们唯一的孩子绑在十字街头,扬言要烧死他。”

“我不肯顺从,阴谐还伤了元郏的妃子,他气急败坏将唯光摔死在阴谐面前,扬长而去。”运日深深吁气,他忍不住用袖子擦着眼泪。

“阴谐受了刺激,她用鸩毒杀死了大量的猎户复仇,还传出了冤魂鬼疫的谣言。当时被贬官至此的梅东望大人想尽各种办法,为百姓解毒。他乃前任宰执,不但学生遍布天下,德高望重,同时他还是善算之人。我们因缘巧合成为莫逆之交。我曾在他劝导下,悄悄化成医官到沙绾镇救人,可惜被还是被元郏所陷害。”

“原来如此,我懂了。那个卖假药的定是元郏派来的,故意引你现身。”夜之醒恍然大悟,慨叹着:“想来梅大人和元郏之间,自然也政见不合。一个利用权势害人,一个不遗余力救人。但后者却被前者诬陷成为贪赃枉法的恶人。这元郏罪大恶极,也该死!”

“阴谐报复杀人之事,确实吓坏了元郏。但他更怕梅大人向他父皇告状,所以竭力陷害他和他前来助力治疫的学生。狠毒的元郏设计一条毒计,让阴谐误会我被梅大人虏获逼迫,她为了救我又开始疯狂投毒,她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运日的头几乎埋进自己的胸窝里,惭愧不已。

“那元郏也是被阴谐毒死的?”明昭谨慎发问。

运日摇摇头,叹息着:“元郏作恶多端,他回到皇城之后,得了重病,整日噩梦连连,没多久就被活活吓死了。种恶因得恶果,他死得罪有应得。听说,那个喜欢红宝石的宠妃眼睛也瞎了,死在冷宫里。若非如此,阴谐恐怕也会杀到皇城。”

“我明明知道阴谐有害人之心,却没能及时劝阻她,事到如今,死了的人更无法复活,她杀孽太深,恶果已成。而我,也是助纣为孽,终不会有善果。”运日双掌合十,眸光愧疚。

“我只想一心赎罪,而梅大人告诉我,一切皆为天命,但也并非没有解救之法。我便答应他守护岭南石窟十年之约。”

“他说,十年后会有一位旧相识前来寻找渊明之火。我用尽灵力守护石窟门前的蓝莲花就是开启的钥匙。因为耗费了太多灵力,我也陷入了昏睡。只不过,我没想到来者是你,苗逸仙的转世也是凤神转生。而唤醒我的,是你的桃花吟,我已经年不曾听过的神曲。”运日缓缓道,难得眸子里闪过一丝闪亮。

夜之醒与明昭听得又惊又喜。惊的是没想到鸩灵夫妇的遭遇如此凄惨曲折,喜的是竟然意外得到岭南石窟的线索,这倒是激动人心的好消息。

“这位梅东望大人还真是一位奇人,竟然能算出十年后我会来寻你,如此说来他应该也知道渊明之火了。”夜之醒情不自禁拉住运日的手腕,激动道。

“梅大人有救苦救难的慈悲心,他说……只有重燃渊明之火,才能点亮人间的良善之光,百姓们才能有好日子过。可是,也正因为洞悉天机,他晚年凄惨,郁郁而终。他为阴谐设下十年之约,也是希望她日日诵经,能够参悟慈悲,弃恶从善。可……我没想到,她还是毒杀了梅大人的学生。”运日苦笑着,摇着头。

“贺大哥说,尹婕妤分明受了灭月门的蛊惑,急于与先生团聚,才会情急之下再次投毒。罪魁祸首就是灭月门,他们为了阻挠阿醒寻找岭南石窟,可谓招招狠毒。说起来,她和翠啼也是受害者啊,先生就原谅她吧。”明昭叹了口气,诚恳道。

运日还未说话,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怯怯地声音。

“昀日,你……来了?”

夜之醒和明昭转身,看见尹婕妤披散着长发,苍白着脸颊,弱不禁风地站在后面。她满身伤痕,摇摇欲坠,但一双凤眸中却盈着闪亮,那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然而,她的夫君运日,却依旧背对着她,迟迟不肯转身。他的背影单薄而僵直,那么冷又那么悲伤。

章节目录 第237章 狠心的人啊 “昀日……夫君……”尹婕妤声音颤抖,哀叹中藏着期待。

“主人,是大娘子啊。大娘子来了……”小红鸟兴奋地呼扇着翅膀。

它从运日肩头飞到尹婕妤头顶盘旋着,叽叽喳喳:“翠啼呢,大娘子,怎么不见翠啼,虹吟好想好想翠啼呢。”

夜之醒与明昭都有些尴尬,他们望望犹如石化般的运日,又看看热泪盈眶,摇摇欲坠的尹婕妤,实在不知道如何打破他们之间的僵局。

“翠啼死了……被彤弓射死了,我吃了它的尸身。”尹婕妤哽咽着,声音艰涩:“这样,它就能永远跟我在一起了。不像唯光……我只有在梦里,再见到他。”

“翠啼死了……死了,死了。”虹吟落在明昭的肩膀上,愣愣嗫喏着,忽然嚎啕大哭:“翠啼也死了,没有了,它被大娘子吃掉了,虹吟再也见不到翠啼了,虹吟的心好痛啊。”

那小小的鸟儿哭得肝肠寸断,明昭不得不轻轻抚摸着它的背羽,低声安慰着:“好了,翠啼是往生了,以后就不会在受苦。总有一日,你们还会相见,只要你不忘记它的名字。”

“运日,我等了你十年,整整十年,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尹婕妤不得不扶住一棵木棉树的树干,凄厉问。

“我以为,十年时间……只要你修身养性,诵经念佛,总会幡然醒悟,痛改前非。这样,我们或许还有相聚之时。可你呢……十年间,又有多少条人命陨落在你手中?你居然杀了梅大人的学生,他们当初还救过我……我的娘子却,好一个恩将仇报的恶毒妇人。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运日一甩衣袖,根本不愿转过身来。

“我被蒙蔽了,我是被灭月门利用了,我知道错了……我也愿意悔改,我可以赎罪啊。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尹婕妤抽泣着,她踉跄着奔了过来,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

但运日依旧没有转身,他依旧僵硬地站在那里,沉默依旧。倒是明昭和夜之醒看不下去了,他们分在左右,想要搀扶她起身。

“快起来,你身上还有伤,伤口会裂开的。”明昭急切道。

夜之醒虽然未讲话,但他麻利地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穿着单薄的尹婕妤身上。

但女人却双膝跪倒,紧紧拽住运日的衣摆,哭得更加凄厉而绝望:“你不要我了吗?运日,你……你不要阴谐了,不要你的娘子了?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让我独自一人怎么活?”

“你可曾想过被你毒杀之人,他们的家人也曾悲伤欲绝,撕心裂肺?阴谐,你太自私了……”运日终于缓缓转过身来,他声音凉薄,神情沉痛。

他低头望着她,苦笑着:“十年前,我就劝你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可你……可曾真的有过悔改之心?世人都言鸩鸟是世间最狠辣的毒,你的心比鸩毒还要凶狠。除了以死谢罪,我想不到什么方法,能让你洗刷自己的罪孽……若你真心悔改,就自裁吧……”

“先生你气糊涂了吧?”明昭诧异不已:“你娘子为了找你连命都差点儿没了,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你却让她自裁?”

“算了都是气话,别往心里去。小十,你先送……夫人回房休息。我和先生聊聊。”夜之醒微微蹙眉,拽住运日的胳膊。

“你们都不用劝我,我心意已决。”

“从今往后,运日与阴谐恩断义绝。你不再是我的娘子,我也不是你夫君。待完成梅大人最后的托付,我会出家为僧,从此青灯古佛,日夜诵经忏悔,来超度被你枉杀之人。至于你自己肯不肯赎罪,又如何忏悔,都与我无关。”运日面无表情凝视着如同五雷轰顶的尹婕妤,他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我会……”她结结巴巴,眼睛红肿,慌手慌脚扯住他的衣摆,丝毫不敢放松,生怕下一刻他就在自己面前消失不见。

“不必了。我给过你机会,十年时间你心里的恨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炽烈。我救不了你,也只能放手。因果报应,你自己度吧。”他忽然伸手一划,用指尖削掉了拽在她手中的衣摆,转身就走。

尹婕妤扑倒在土地上,身上的伤口崩裂了,鲜血洇湿了长袍。她凄厉地哭着,喊着,明昭根本拽不起来这个伤心到极点的人。

“运日,你站住。你说我心狠,你的心又何尝不够狠毒?”尹婕妤嘶哑着声音,痛急反笑,眼神绝望。

“那些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儿子唯光,他的命就不是命吗?我们被猎杀的族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你可以……可以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你眼前被杀,看着他们的鲜血染湿了你的鞋子,我不行。他们……是我至亲至爱的人啊,他们就惨死在我面前,而我无能为力。我要报仇,有错吗?”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在尘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洼。

“你说我自私?难道你不自私吗?你为我,为我们的唯光,为我们一直守护的鸩族,又做过些什么?你说自己很伤心,就一走了之……扔下我和翠啼。你去救苦救难,可曾想过我们……我们也受了很重的伤。苦苦挣扎,卑贱而艰难地熬着啊,只为一条活路,那个时候,不自私的你又在哪里?”她狠狠笑着,哭着,挣脱开明昭的搀扶,任由身上的袍子跌落在地上。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挺直身体,仰望着他俊秀而无情的面庞。

“好啊,不要就不要吧……以后,我不会再烦你,不会再找你,不会再爱你。我的死活,与你无关。但你要记住,运日,我最恨的人不是元郏,不是梅东望,不是那些猎人,也不是灭月门,而是你。是你运日!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在我最痛苦无助的时候,你抛弃了我。”她一字一顿,眼睛里闪着仇恨与剧痛。

“我有今日,都拜你所赐。运日,你也会有报应的。我诅咒你!”尹婕妤拽起自己长长一缕黑发,她从明昭手中抽出月灈剑,一剑断发。

她手里一扬,万千青丝扑面而来,扔了运日一头一脸。

“不是你不要我,是我阴谐不要运日。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我都不要再见到你,你这个天下最狠心的男人。”尹婕妤扔下剑,推开明昭的阻拦,一步步往门外走去。

“夫人,你身上还有伤,你不能离开……”明昭紧张地追了过去。

“运日,你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追,生气的狠话说几句就算了,你这样也太伤人了。她是你娘子,是儿子的娘亲,她为了你九死一生,你不能这样对她。”夜之醒不客气地拉住运日的胳膊,推着他。

“你不能走,就算你不理他,尹姑娘,我和阿令总是你的朋友吧。阿令已经醒了,你不想见她吗?”明昭焦急地拦住绝望的女人,劝慰着。

“对不起,小十。是我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日后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现在,我一定要走。求求你,放手吧,给我留下最后一点女人的尊严。”尹婕妤推开明昭的手,低声道。

明昭愣住了,她无法再去劝,她明白尹婕妤此刻的心情。她只能眼睁睁望着满身伤痕的女人寂寥的走出了院门。

她忽然跑回来,捡起夜之醒的外袍,又伸手朝着他焦急道:“把你身上的银子都给我,快些。”

夜之醒立刻醒悟,他慌忙拿出荷包,还有两瓶伤药。她接过又急冲冲追了出去。

“你啊,我真想揍你!”夜之醒叹了口气,狠狠捶了下运日的肩膀。

后者踉跄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子将散落的青丝拢在一起,紧紧攥在手中。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低着头,恨不能将脸都扎进胸膛里。他的肩膀颤抖着,发出隐忍而轻微地抽泣声。

是的,这个方才冷漠无情的男人,哭了……

夜之醒愣愣地站在他身边,有些不知所措。良久,他默默转身,离开了。

明昭站在小厨房旁的药锅旁发着呆,虹吟落在她肩上,垂头丧气一声接着一声叹息。

“哎……主人为什么要赶走大娘子……哎,虹吟没有家了。完了完了,散了散了,惨了惨了。”

“虹吟,你是朱雀又不是乌鸦,不要再唱衰了好不好?”明昭无奈,侧着头郁闷打断它。

“小姐姐,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虹吟不再嘀咕,却突然发问,问得少女一愣。

“为什么这么问?”她心里闪过一个影子,却不由得一滞。

“喜欢一定是个可怕的猛兽……谁沾了它都没有好下场。大娘子喜欢主人,主人喜欢大娘子,虹吟喜欢翠啼,可哪个有好下场?你可千万别喜欢谁……弄不好就像大娘子一样,好伤心好伤心。”虹吟摇着头,又开始颠三倒四了。

“喜欢本身没有错,只不过若喜欢上不对的人,才会错吧。一步错,步步错。”明昭苦笑了下,浅浅道。

“昭儿说的差亦,喜欢是人间最美好的情感,如何有错?只不过,两情相悦是甜,孤单相思是苦,所以世间既有神仙眷侣,也有怨偶成仇。”窗外传来元晏笑吟吟的声音,随之他俊秀的侧影便出现在明昭面前,只不过隔着窗。

她吃了一惊,站起身来,他已经从窗那边走进房间。

“我方才胡言乱语的,殿下不要见笑。”明昭赶紧拿着蒲扇,给炭火上的药锅扇着风,掩饰尴尬。

她话音未落,面前已经出现了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晶莹的红果子外面裹着一层琥珀色的糖衣,十分喜人。

她愣了一下,喃喃道:“糖葫芦?老白家的……可这里怎么会有?”

“上次我们闲聊,你说最喜欢汴梁城里老白家的糖葫芦,我便让人连夜送来。尝尝看,可是你小时候吃到的味道?”元晏把其中一串放在她小手中,他笑着的时候,眼眸里都是微甜的温柔。

“九岁那年,我和师父去过一次汴梁,他老人家给我买过一串老白家的糖葫芦……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食物。”明昭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咬了一片甜脆的糖衣。

“喜欢吗?”元晏凝视着她,笑吟吟问。

当记忆中那一抹酸甜在心头荡漾开来,五味杂陈的明昭轻轻点点头,她咬着红果子,终于有了孩子气的笑容。

“别忧心了,我让人跟着尹姑娘呢。我会安排一家客栈,先让她住下,再让军医为她疗伤。等过几日,运日先生的气消了,他们夫妻自然会和好。”元晏慢条斯理道。

“还有,你说有一种血线莲可以医治酆一量的伤,我已经派人去大雪山寻找了,一旦找到就会快马加鞭送到沙绾镇。这样一来,也算皆大欢喜不是?”

“多谢殿下,明昭感激不尽。”明昭喜出望外,心头阴霾又被扫去了一半。

“昭儿,什么时候你才能喊我一声得昭呢?我会一直等,等着那一天。”元晏意味深长,他咬了一颗糖葫芦,俏皮地挑了挑眉:“好吃,昭儿喜欢的,得昭也喜欢。”

“我……”她愣住,她看着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作答。

“好了,我有耐心等。”他用自己手中的糖葫芦碰了碰她手中的,一语双关:“等你心甘情愿,叫我得昭。”

这时候,小红鸟眼馋地盯着明昭手中的糖葫芦,扇动的翅膀,在桌几上跳来跳去:“糖葫芦,糖葫芦,虹吟也喜欢,虹吟也要吃。”

“我的给你,你不要抢昭儿的,好不好?”元晏把自己手中的糖葫芦递到虹吟面前。

小红鸟啄下来一颗,兴高采烈吃起来,似乎也暂时忘记了伤心事。

“如果,所有的烦恼与忧伤,都能被一串糖葫芦解决,那就好了。”明昭满足地舔了舔唇瓣,感慨着。

“昭儿,得昭很想做你的糖葫芦,有我在,你就不会有半点烦忧。或许,你觉得我对你一见钟情不够真心,但你可愿给我更多的时间,让我证明我对你的喜欢,是这世间最美好的感情。”

元晏唇角扬起,笑容魅惑。他伸出颀长手指,轻柔地抹掉她唇角上没有舔干净的糖渣儿。

恰在此时,站在窗外阴影里的夜之醒,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想了想,把手中拎着的点心包藏在身后,他悄悄退了几步,终于转身就走。

不知道为何,这一次少年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总之他又想去喝闷酒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谁说我吃醋? 县衙,议事厅。

夜之醒坐在圈椅里,闷闷不乐喝着一壶女儿红。

为了不引人注意,六神从灵猫化身为人,依旧以前那副壮汉的模样。它坐在夜之醒对面,看着他一口口灌酒,有些无聊。

“喂,少年。老大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再过两天就能下床了,你怎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六神忍不住问。

“谁说我是发愁,我这是庆祝……庆祝阿令得救。”夜之醒蹙了蹙眉,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不高兴道:“怎么一个人都不见?”

“贺之洲带着老二、老三和小四去结案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六神挠挠脑袋,回答。

“我又没问他们。”夜之醒言不由衷道。

“那个,运日先生在给那头龙治病,还有小乌龟自然寸步不离。阿令吃了药,还在睡着呢。”六神玩着桌几上的茶盏,故意心不在焉道。

“谁说我在问他们?”夜之醒把酒壶重重撂在桌几上,半眯着眼睛盯住六神:“你故意的?死猫。”

“哦,哦,我懂了,你问的小十……她和八皇子出去逛园子了。外面春光明媚的,总不能辜负吧?得及时出去耍啊!”六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什么,大家都在忙,他们却出去玩?难道阿令不需要照顾吗?太过分了!”夜之醒狠狠又灌了口酒,一个气不顺就噎得自己直咳嗽,看上去十分狼狈。

“哎呀,我说夜老板啊,你这喝得是老陈家的女儿红吗?小爷怎么闻到一股子特别明显的酸气?”六神咧嘴哈哈大笑,它一把勾住少年的肩膀。

“谁说我吃醋,我是担心小十好吗?那个皇子看上去一副情场老手的德行,最会刻意讨小姑娘的喜欢,他要是敢骗小十,我就扒了他的皮。”夜之醒呲呲牙,讪讪道。

“还说不吃醋,小爷看你连醋缸都要打翻了。”六神哈哈大笑。

“亦仙兄想扒了谁的皮啊?什么缸打翻了?”正在这时,贺之洲带着卫遒他们走进房间,他们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夜公子想扒你主子的皮,因为他抢走了小十啊。哎呦……”六神嘴快,但夜之醒把空酒壶扔过来的速度更快,正中它脑门,灵猫痛呼着手忙脚乱接住。

“死猫,信不信公子我先扒了你的皮。”夜之醒作势,又要扔桌上的茶壶。

后者立刻抱着酒壶一通讨饶,讪讪笑着走到了一边。

“我方才去看过阿令,她还在睡着,不会有事吧?小十呢,给阿令在熬药?”贺之洲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一饮而下后四处找着明昭。

“放心吧,运日给阿令的解毒药方里增加了镇静的药草,她还要昏睡一天才能醒来。”夜之醒站起身来,装作不在意地走到窗边,往外看着。

“你问我小十在哪儿,你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八皇子邀请她去游园了!大家都这么忙,她也好意思溜出去玩耍。对了,梓安你不是说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吗,那为何八皇子还不回皇城去复命,赖在这里简直劳民伤财!”他望着后院的院门,眉心蹙得也越来越深。

贺之洲和卫遒他们互相使了使眼色,悄悄忍住笑。

“夜大哥,明姑娘到底是不是你未婚妻啊?如果是,那咱们是兄弟,怎么着也得帮你把她从八皇子那边抢回来。如果不是,八皇子至今也尚未婚娶,殿下追求明姑娘也无可厚非啊。再说了,人家明姑娘万一也想做皇子妃呢?那你也不用白担心了,对不对?”小四跟到夜之醒身边,捅捅他的胳膊,低声道。

“就是啊,别再说什么把明姑娘当成自己的妹妹,人家根本不需要你这种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哥哥好吗?殿下容貌出众,才华横溢,而且富可敌国,权势泼天,是皇子中最得官家青睐之人。别说小姑娘,就是我一个大男人看着他,都要眉开眼笑的。我要是明姑娘,自然也会喜欢他。”杨东来喝着茶,故意拿着腔调逗着夜之醒。

“小十才不是那种攀龙附凤之人。”夜之醒不高兴地冷哼一声,他望着窗外的夕阳西下,终于还是流露出担心,暗自嘀咕着:“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我还是去找找他们吧。”

“哎呀,夜大哥你可不要多此一举,也许两个人儿聊得正好,你去煞风景。走,跟咱们去喝花酒吧。听说,倚翠楼里有个赛貂蝉,那小腰儿苗条的啊……”卫遒勾住了夜之醒的肩膀,戏谑着。

“我怎么交了你们这一群狐朋狗友?!你们自己去堕落吧,本公子不屑与你们同流合污。”夜之醒再也按捺不住焦躁心情,他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恰在此时,门被八皇子元晏推开了,他护着一个身穿胭脂红胡服的少女走进来,他手里提着药筐,筐里装着满满药草。而明昭则捧着一束红色木棉花,跟在他身后。红艳艳的花儿越发映衬出少女笑靥明艳动人。

她和他在一起,竟然如此开心吗?夜之醒心下一滞,担心全都化成了薄怒。

“小十,你怎么才回来?阿令还在病中,时时需要人照顾。”夜之醒明显不悦道。

“夜公子,不要怪昭儿,是我非要拉着她去卓园看墨兰。耽搁了时辰,抱歉……”元晏浅浅一笑,用胳膊挡住了少年,他停顿了几个呼吸,又绵里藏针道:“我记得,咱们离开时已经煎好药,也留下几位女医官贴身照料令姑娘,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你叫她昭儿?”夜之醒脱口而出,眸色阴沉下来:“殿下乃高高在上的皇子,而我们不过一介草民而已。如此称呼,实在有失规矩。小十,你不懂僭越的道理吗?”

“无妨,只要昭儿喜欢就是我的规矩。本皇子不觉得僭越,作为昭儿的兄长,也大可不必杞人忧天?”元晏丝毫不肯退让,他话中有话。

“你告诉他,我是你哥哥?”夜之醒扭头,凝视着神情平静的明昭。

他只觉得一股子无名火撞上心头,太阳穴都被气得砰砰跳痛。

“难道,不是吗?”明昭看了看他,转身从元晏手里接过药筐,然后自顾自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走到贺之洲面前。

“贺大哥,卓园里长了很多新鲜的荠菜,昨天阿令醒着的时候,还念叨着要咬春,想吃芥菜鲜肉馅儿的小馄饨来着。我们摘了许多,可我不擅厨艺,能不能请你安排……”少女的声音温柔而平和。

“放心吧,马上就安排。”贺之洲点点头,接过药筐。

“好的,那我就去看阿令了。”明昭微微颔首,她转身再次从夜之醒和元晏中间走了出去。

“我陪你去。”两个男人异口同声道。

这回,大家都愣住了。

夜之醒敌视地瞪住元晏,几乎冲口而出:“阿令是我妹妹,她也有夫君了。就不劳殿下惦念了。”

元晏一展袖,笑得坦坦荡荡:“令姑娘是昭儿的妹妹,本皇子自然需要照拂。”

“哦?殿下……凭什么?”夜之醒长眉一扬,笑得意味深长。

“本皇子对昭儿已言明求娶之心,若夜公子觉得需要,本皇子可请官家赐婚,令明昭姑娘为我元晏之正妃。而且,本皇子还会向官家言明,此生只娶昭儿一人。我凭的,就是一颗真心。”元晏的话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

众人都沉默了,再傻的人也感觉到了两个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与针锋相对。

贺之洲看看夜之醒又望望元晏,一个是自己好兄弟,一个是自己大老板,帮谁不帮谁,这该如何选择呢?

“你们两个,丢人丢够了吗?”明昭终于沉了眸光,寒了脸色,她一把推开两个男人,独自而去。

“谁都别跟着我。我要给阿令擦身了,你们去不方便。”少女冷冰冰道,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夜之醒和元晏都盯着对方,势均力敌。

门声忽然一响,他们同时转向门口,都以为明昭去而复返。但走进门的却是运日,小红鸟虹吟就落在他肩膀上。

一进门,就被两个气势汹汹的男人死盯住,就算是鸩灵也吓了一跳,虹吟直接从他肩上飞到了窗台上,叽叽喳喳叫着:“打架了,打架了。”

“你们……这是?”运日后退了一步,试探问:“我来的不是时候吧?”

“来的好,来的好啊。”最有眼色的杨东来眉开眼笑,他立刻跑过来拉住运日,请到房间中央:“先生一定是有要紧事,和大家商量吧?”

他背对着夜之醒和元晏,用力朝着运日使着眼色,后者多聪明的人,立刻明白了房中局势。

“正是,我刚刚从魔尊房里出来,确实有些要紧事要和各位商量。那……坐下说?”运日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做了个请的动作。

“来人啊,上茶。”杨东来立刻吆喝着。

贺之洲拉着夜之醒坐在自己一旁,而卫遒也请元晏坐在自己左侧主位。还好,两个男人并没有拒绝。众人方才都暗暗舒了口气。

“魔尊的伤,并不容乐观。”运日迟疑了片刻,艰难道:“虽然……他得鸩灵内丹化药护住元神,我每隔三个时辰,为他输送灵力,但也只能勉强维持。他的内伤仍然在恶化。不知元晏派人去大雪山寻找血线莲,可有消息了?”

“还没有,不过我已经加派人手,重金悬赏高人相助。”元晏低声回答:“相信很快就会有回音。”

“最多三天时间。”运日打断他,郑重道:“不能再拖了。所以,我想你们应该告诉令姑娘真相……还有,就算找到了血线莲,能够医治好酆一量的内伤,但……他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还记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都很难说。”

“这种情况,怎么能告诉阿令。她毒伤未愈,最忌心神不定。”夜之醒厉声打断:“还有别的方法吗?”

运日缓缓摇头,淡淡道:“只有尽快告诉她真相,才不会……留有遗憾。”

夜之醒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既然如此,我即刻出发,亲自前往大雪山寻找血线莲,也许还能争取些时间。”

“不行,你不能离开。”运日连连摇摇头:“明日,我们就要出发前往岭南石窟。蓝莲花就要枯萎了,所以你们要赶在月圆之夜开启石窟大门,里面有你们一直想找的东西。你和明昭姑娘,只有凤凰合璧才能打败蜚,明白吗?”

“昭儿一定要去吗?”元晏不悦地蹙了眉。

运日点点头:“夜之醒和明昭,缺一不可。”

“这正是我们来此目的。”夜之醒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元晏,倒有微微得意:“待办完了这件事,我们还要继续前行。我们的旅途,才刚刚开始。”

元晏沉默了,他低垂着凤眸似乎若有所思。

“对了,亦仙兄。那个锦瑟,被灭月门的人趁乱救走了。我已经搜遍全镇,都没有找到他们。我担心你们前往岭南石窟,他们在途中定会再次作祟。不如,还是咱们跟你一起前往吧?”贺之洲认真道。

“对啊,多咱们兄弟几个,也多了几个帮手。反正皇城投毒案已经结案了。我们都能腾出手来。”小四跃跃欲试,显然他对岭南石窟充满了好奇。

“不行,你们得守护着沙绾镇,万一灭月门又来荼毒百姓怎么办?”夜之醒严词拒绝。

“结案了?那你们打算……如何处置凶手?”运日愣了愣,低声问。

“运日先生,你放心。我会亲自向官家说明真相。诸事皆有因果,先有前太子元郏仗势欺人,后有灭月门卑鄙利用,令夫人和鸩族也是受害者。诚然,大颂律法法不徇私,但法律也不外乎人情。官家仁慈,会给鸩族一个恩旨的。”元晏郑重而笃定道。

“那就多谢殿下了。我深知内子罪孽深重,运日唯愿代她受过。”运日低垂了眼眸,一字一顿道。

元晏沉默了几个呼吸,犹豫道:“其实,今日我刚刚得知一件事,令夫人已经独自一人偷偷前往大雪山寻找血线莲。她留下字条,说要……将功折罪,不过不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鸩族以后的平安。”

“你怎么不早说,大雪山是什么地方?尹姑娘她没了内丹,又身负重伤,你怎么能让她独自去冒险呢?”夜之醒一下子就急得站了起来,厉声道。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一直没有找到。我是怕先生担心,本想等有了消息再告诉他。”元晏也站起来,理直气壮反驳着。

“算了,这就是……命吧。”运日叹了口气,神情反而有了一种释然:“阴谐对大雪山并不陌生,想来无碍。既然如此,大家就早点儿安歇,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前往岭南石窟。”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心灵的感应 明思令的房间。

在明昭和运日精心医治下,明思令恢复得很快。

傍晚时分,她醒了,喝了药又用了些清粥,终于觉得身体有了力气。

半睡半醒间,明思令似乎总能断断续续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低低唤着她名字,令儿……小毒虫的一遍一遍喊着,时远时近的飘忽不定。

她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魂不守舍。她又问了好几次酆一量的伤情,但众人都唯唯诺诺,无人说得清楚。夜之醒和明昭还刻意阻拦她,想法哄着她,不让她去探病。

于是,少女更加心生疑窦,当自己能扶着窗台勉强站立,她就胡乱披了件披风戴上风帽,趁着侍女靠在桌几上打瞌睡,她艰难地挪动着走出了房间,一点点扶着墙往前走着。

这时候,运日还在和夜之醒他们商量明日出发的准备。而明昭,则到小厨房去看荠菜小馄饨有没有做好,所以过道里静悄悄的。

明思令就忍着疼痛,摸索着前行,她小心推开每个房间屋门浅浅一道缝隙,满怀期待探望进去,但失望的眸光闪过一次又一次。

酆一量的房间其实就在甬道的尽头,正常人走也不过两百来步,可重伤未愈的少女几乎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她的虚汗洇湿了衣衫,嘴唇和脸色一样苍白,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要颤抖几下方能继续。

蓦然的,她看到尽头的房间里有灯影婆娑,隐约还听到小氿在念念叨叨的声音。少女眸光闪过一丝欣喜,尽可能加快了步伐。

这边,酆一量静静地躺在床榻上,黑而密的长发披散在身侧,他双眸紧闭,连呼吸都十分清浅。

小氿蹲坐在床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无奈道:“尊上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我已经给酆都的灵鹤姑姑传去讯息了,她看到了一定会赶紧赶过来。这边的医官真的很烂,他们说你……永远都不会醒了?”

“都怪小氿没有及时阻拦你。伤都还没有好,非要急冲冲来护着明姑娘,生怕她受伤。明明心里惦念她,你非要装作不在乎,还数落我不懂男人的事。这下好了,姑娘倒是得救了,可你自己却……”

“是……你喜欢她,爱她。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去救姑娘的命啊?现在她好了,你要是醒不过来怎么办?还不是让夜之醒那混小子得了便宜。呜呜呜……尊上总说小氿傻,你才傻,你是天下最傻的男人。”小氿说到痛处,忍不住狠狠捶了几下床榻。

这时候,门外轻轻一响,屋门被推开了。

小氿愣了下,立刻跳起身体来,扭头就看见扶着门框气喘吁吁的明思令。

她满头是汗,脸色比鬼还难看。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榻上的酆一量,因为双脚再也无力挪动,她指着他,手指和唇瓣都在不停地抖着。

“怎么回事?尊上……尊上他……为何会这样?”

小氿吓了一跳,赶忙就要去搀扶明思令,但后者已经焦急之下扑倒在青石地上,额头一下子磕到桌角上,立刻豁出个小口子,鲜血长流。

“明姑娘,你头磕破了。”小氿手忙脚乱,还想拿自己衣袖去帮她擦血。

“还不快扶我过去!”明思令恨恨道。

她用力揽住小氿的肩膀,厉声嚷着:“好啊,你们都瞒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快扶我过去!”

小氿不敢再迟疑,他搀扶着明思令几步来到床榻前。她迫不及待推开他,一下子扑到床上。

她摸索着握住酆一量一只手掌,他的手依旧冰凉却再无之前可掌控一切的力量。

“尊上,尊上……你醒醒?你怎么了?”她慌乱地用另一只手抚摸着他脸颊,声音都颤抖了。

“阿量,我是令儿,你听见了吗?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你的小毒虫啊。”明思令看着酆一量毫无生机的脸,心痛得连魂魄都飞出身体一半。

她轻柔地抚摸着他的手指和脸庞,一遍遍在他耳畔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企盼着有奇迹的一刻发生。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混着额头上的血滴,落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如同盛开出妖艳的红梅朵朵。

“明姑娘,你千万别急。灵鹤姑姑马上就到了。她一定能救尊上。你身上有伤,千万保重自己。要不然,尊上就白白牺牲了。”小氿又惊又慌,不知所措。

“这是谁的主意?阿量又是什么时候受的伤?谁在给他医治?”明思令勉力将酆一量抱进自己怀中,就像当初自己受伤他环抱她时的模样。

“小氿也是不得已……”小氿再也按耐不住,抹着眼睛委屈得哭了起来。

房间里的一通折腾,已经惊动外面的人。在明思令房间找不见人的明昭和夜之醒也闻声匆匆赶来。运日和贺之洲也随后到来。

他们看见头上流着血,却紧紧抱住酆一量的明思令,她眼神又痛又狠,甚至还充满了十足的不信任,无不心头咯噔一下没了底气。

此刻的少女,简直就像一头即将疯狂的母兽,警惕而愤怒。

“阿令,你流血了!”明昭忍不住冲上前去,想用手帕捂住对方伤口,却被她倔强闪开。

“这是你们谁的主意?”明思令黑漆漆的眼眸,寒冷地扫视着面前众人,她冷冷问:“你们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阿令,对不起……是我的主意。”夜之醒迎视着少女犀利眸光,嗫喏着:“是我让大家都刻意瞒住你酆一量受伤不醒的消息。医官说,不能让你心绪过于激动,所以……”

“哪个医官?”明思令长眉一挑,咄咄逼人。

“明姑娘,你心脉中还有淤毒未清,情绪过度起伏不利毒伤痊愈,会有危险的。”运日试图解释。

“你就是那个医官?信不信我杀了你……”明思令悍然打断他,声音嘶哑:“你们还是不是我的朋友。我男人都快死了,你们还瞒着我不让我见他?为什么不给他疗伤,夜之醒你就这么想让酆一量死吗?”

“阿令,你误会了。我……虽然不喜欢酆一量,但……我也不至于如此卑鄙,趁着他伤重暗害他。”夜之醒被骂得面红耳赤,忙不迭解释。

“阿令,运日先生一直再给魔尊输送灵力稳固他心脉。还有,若非他的娘子阴谐,将多年修炼的内丹化为灵药护住魔尊元神,他早就……”明昭忍不住大声争辩着。

明思令将眼神望向她,转瞬之间情绪就崩溃了,她抽泣着:“小十,到底发生了什么?阿量为什么会这样?他是不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少女哭得撕心裂肺,众人闻之无不动容。明昭叹了口气,她走到明思令面前,躬身用手帕按住对方头上的伤口,那口子虽然不大却足够深,可见当时少女有多急切。

“阿令,那日你伤重不醒,阴谐又被锦瑟禁锢在鹿苑,为了救你魔尊只身前往。他耗尽灵力,以龙御九天破敌为阴谐解困。可是他自己却……不过,你不要担心。运日先生说了,只要找到血线莲,就能治疗魔尊的内伤。他……他还是有机会醒过来的。”明昭一边心疼地用手帕为少女包扎伤口,一边不太自信地安慰着。

“有机会……醒过来?”明思令的心又被重击一次,她眼神茫然,嗫喏着把自己的脸贴着酆一量的。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我没有偷偷跑出酆都,不告而别……你就不会这么生气,跑到沙绾镇来找我……你暗中一次次为我解困,我却没有认出你来……我总是给你找麻烦,你每次都被气得发狂……可还是原谅我,护着我……可这次,我却害了你……阿量,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求求你……”她低声哭泣着,再没了往日的自信与神采。

忽然之间,明思令肩膀上的逆鳞闪亮起来,一股热流透着衣衫散发出来,炽热不已。紧接着,一道紫蓝光焰从逆鳞之处飞升出来,将酆一量的全身笼罩住。

众人吃惊地望着眼前惊奇一幕,看着那一道光线又源源流入酆一量的鼻息。不多时,他冷白的面庞开始有了浅浅光泽,呼吸的起伏也明显了许多。

运日赶忙上前按住酆一量的手腕,他连续切了对方左右两只手的脉搏,目光闪现一丝惊喜。

“还真奇了,魔尊的伤竟然在自我修复中?”他有些不解,又检查着酆一量周身。

“难道是逆鳞?”明思令愣了愣,她喃喃自语:“难道逆鳞在将我体内的丹泽之气送回阿量体内?所以,他在逐渐恢复自愈能力。太好了……可有什么方法,能加速修复的速度?”

“依我之见,姑娘也只有先让自己身体痊愈了,才有体力助力逆鳞发挥作用。不然,为何你昏迷之时这逆鳞却不能起到作用?想来就是这个道理。”运日点点头,缓缓道。

“对,就是这个道理。阿令,你和魔尊心意相通。你好了,他也会好起来。一定是这样的。”明昭一下子抱住少女肩头,关切道。

“好,既然如此。我就留在这里养伤,还可以照顾阿量。小十,快把药拿来,还有可以吃的东西,我饿了。我要吃东西。有了力气才能救阿量。”明思令本来暗淡的眼神一下子明亮起来,她抓住明昭的手腕忙不迭嘱咐道。

夜之醒终于暗自舒了口气,一颗提起来的心安放下来。他看着明昭忙着照顾明思令,又是喂药又是喂饭,自己也实在插不上手,就悄悄后退出来,他静静关上房门,发现贺之洲正失魂落魄地站在屋檐下发呆。

“梓安,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都没看见。”夜之醒走到贺之洲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神色:“你怎么垂头丧气的?阿令已经在好起来了,你没看见吗?别担心了。”

“我自然看见,还看得清清楚楚。亦仙兄,我知道自己肯定是没希望了,也彻底死心了。”贺之洲苦笑着,缓步往前走去。

两个男人就并肩走在月光之下,铺满了白石子的小径上。

“那日,看到酆一量为了救阿令奋不顾身,原来他是酆都的龙王。我就想,我贺之洲不过一介凡人,就算我也能拼了命去保护阿令,又能为她做什么呢?”贺之洲喃喃道。

“我又想,可我还有一片柔情呢,或许还有机会?但看见酆一量衣不解带照顾阿令,谁还能比他更悉心呢?完了,又输了一截子。”

“我还心存幻想,或许阿令对他其实心有微词,要不又怎会不告而别,从酆都逃离?那我还有机会……可方才看到她为了他,竟然不惜与我们决裂的架势,简直就像头小母狼。她很在乎他呢,甚至比她自己知道的还要放在心上。”贺之洲摇着头,笑得怅然若失。

“原来,他们是相爱的,还爱得很深。让他们心灵相通的并非什么逆鳞,而是彼此生死相随的执着与不离不弃。我就明白了,当初就不该心存幻想。我就是个笑话,而已。阿令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我高攀不起,而酆一量却能带着她自由飞翔……”

“罢了罢了,至少我还有自知之明,知难而退。不过,此次岭南之行,能够结识亦仙兄却是梓安幸事,让我心里也不那么难过了。”贺之洲故作好爽,拍拍夜之醒的肩头。

“梓安,其实也怪我不好。当初我还想怂恿你追求阿令。我总觉得,你比酆一量更适合她。但此次阿令受伤他舍命相救之后种种,让我也对魔尊刮目相看。有情人终成眷属,阿令和酆一量有缘,他们恐怕是分不开的。但是梓安,我相信你一定也会遇到属于自己的良配。”夜之醒微笑地望着对方,语气诚恳道。

“对啊,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会等着属于自己的缘分……但是亦仙你呢?难道你就要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良配,成为别人的娘子才追悔莫及吗?”贺之洲忽然停住脚步,瞪住愕然的少年。

“八皇子已经向明昭姑娘诉清心意,只等着你们从岭南石窟归来,便要带她回汴梁成婚了。据我所知,明姑娘并没有……拒绝。”

章节目录 第240章 误会又加深 夜之醒愣了愣,笑得并不自然。

“不会的,小十没跟我提起此事。等去过岭南石窟,我们还要前往苍梧古国。我、小十和阿令一早就说好了。”

“魔尊现在的状况并不乐观,你以为阿令会离开他,跟你们去找什么苍梧古国吗?至于明昭姑娘……恕我直言,八皇子对她可谓十分上心,志在必得。老三说得没错,姑娘家谁不喜欢温柔体贴,处处把她放在心上的如玉公子呢?就算你们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但亦仙你也太不在乎人家的感受了。”贺之洲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拍了拍夜之醒肩头。

“我去为你们准备明天要用的马匹和干粮。你若不想明昭姑娘真的去做八皇子妃,有时间就多陪陪她,旁人也就不好挖墙角了。看得出来她原本心里就有你。不然,当初阿令骗我你们本就是夫妻,我又怎么会当真?她望着你的时候,眼睛特别明亮,笑得也很甜,那都是发自肺腑的喜欢。”

望着贺之洲渐渐走远的身影,夜之醒思忖了半天,方才慢吞吞往明昭的房间走去,只不过走到门口他又迟疑了,转身又朝酆一量的房间走去,他知道阿令肯定还在那里守着。

就在半个时辰前,正当夜之醒和贺之洲在月下散步时,这边酆一量的房间里,明思令已经把所有的医官和侍女都遣散了,只留下小氿在一旁照顾。

还有灵灵怎么也驱赶不走,也只好让它留下来。看着主人担忧的神情,这狼崽子也不再吵闹了,而是卧在酆一量身侧,时不时用舌头乖巧地舔着他掌心,算是安慰吧。

明思令环抱着昏睡的男人,她从自己怀中掏出一把木梳,轻柔地为他梳理着长发。

她一边梳,一边喃喃低语着:“放心吧,我不会再离开你……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无论,你醒来还是一直这么睡下去。”

“我知道你喜欢洁净,让那些粗手粗脚的家伙照顾你,你会生气的。我亲手给你换了干净的衣衫,为你擦了手脸,现在帮你梳发。万一……我弄痛了你,你就骂我吧,好不好?”

她一直不停地柔声和他窃窃私语,有难得的温柔与悉心。烛光摇弋着,为少女的双眸染上温暖的微光,终而化成丝丝缕缕的绕指柔情。

小氿坐在桌几旁,托着下巴看着那对男女。脸上浮现出痴痴笑容。

啪嗒一声门响,明昭端着两碗香气四溢的荠菜鲜肉馄饨走了进来。

“阿令,馄饨已经煮好了,你和小氿都趁热吃一些。”她温声道。

她把一碗放在小氿面前,一碗放在明思令身边的矮几上。

“你身子还未痊愈,不能这么熬着,一会儿你吃完馄饨就先回去歇息,我照顾魔尊你总放心吧?”

“不用,听阿醒说明天一早你们就要出发去岭南石窟。今晚要准备的东西还很多吧?照顾阿量我一个人应付得来。”

明思令将酆一量的头靠在自己大腿上,又为他把锦被拉上来盖好,这才端起白瓷碗,飞快吃着馄饨。

其实她根本没有半分胃口,但却希望自己的体力立刻恢复,这样才能让逆鳞继续发挥效用。

看着少女不顾汤汁滚烫,大口大口硬吃下馄饨,明昭心疼不已。

“慢点儿,阿令。万事都不能急于求成,欲速则不达。”她浅浅一笑,抽出自己的丝帕,给明思令擦着嘴角的汤汁。

“无碍,方才运日先生还教给我一些疗伤心法,吃完了我还要修炼。也许,过不了几天阿量就会醒了。”

明思令停顿了几个呼吸,又不好意思低声抱歉:“小十,方才错怪了你们,别放放在心上。谢谢你们帮我照顾他。”

“咱们之间何必用谢?你说过,我们就是没有血缘的骨肉至亲。但愿元晏的人能尽快找到血线莲,这样魔尊就能早一些康复。偏偏去岭南石窟还要运日先生引路,我真担心……县衙里的医官医术有限。”明昭担忧地低垂下眼眸,难掩焦虑。

“明昭姑娘,你不用担心。我收到灵鹤姑姑的灵信,她最迟明天一早就会到沙绾镇。她去采乌巢雪莲了,据说这东西对尊上的内伤也十分有益。”小氿一边吃着馄饨,一边含糊说着。

明昭疑惑地望向明思令,后者点点头:“放心吧。灵鹤姐姐是魔魇界最厉害的灵医。有她在,你们不用担心。只不过,本来说好和你们一起去开启岭南石窟,怕不能实现了。”

“无论如何,你和阿醒一定要多加小心,互相照顾。万一,不顺利也不要冒险硬来。先回来再说……等阿量伤愈,我再陪你们同去。答应我,一定平安归来。”明思令认真叮嘱着,她忍不住握住少女的手掌。

“好,我都记下了。你也要好好养伤,按时吃药。”明昭反握住她的,还稍微用力捏了捏。

明思令吃完馄饨,似乎想起来什么。

她朝着小氿招招手,把自己的白瓷碗递给他:“小氿,我还有话要跟小十讲,你先把碗送回小厨房吧,顺便再去找阿醒让他过来。”

小氿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接过碗筷,走出去又轻轻关上房门。

“小十,你到底跟那个八皇子是怎么回事?”明思令叹了口气,轻轻问道。

“没什么……怎么了?”明昭坐在她身旁的床榻上,低下了头,漫不经心回答。

“方才小氿跟我讲,他说整个县衙都传遍了。八皇子想要求娶你……你答应他了!”

明思令握住少女的一双小手,认真凝视着对方的眼眸:“我就觉得你和阿醒之间不太对劲,你叫他阿醒,而不是阿醒哥哥,什么时候的事情?难道,你……”

“他本来就不是我兄长啊?”明昭若有所思笑了笑:“我想明白一件事,自从你我魂魄互换,我和夜之醒之间确实与以前不同了。纵然他想把我当成妹妹,可我终归无法视他为兄长。”

“好啊,那就做情侣,你们成亲好了。他本来也不是你兄长,他是你的未婚夫啊。”明思令快言快语。

“这都是以前的事情,早该翻篇了。我和他最好的距离就是朋友,如此而已吧。多一点儿他都会难受。”明昭似笑非笑。

“小十,你是不是故意接受那个二货皇子的追求,来刺激下夜不行呢?”明思令忽然压低声音,在她耳畔哂笑着。

“元晏……挺好的。”明昭不及思考,冲口而出:“阿令,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这么在意过我的感受。”

“我不像你,从小长得美还样样都出色。我就是个孤苦伶仃的小医女,我太普通了,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什么人会关注我的想法。但元晏不同,他会认真地听我说的每一句话,考虑我的喜欢与不喜欢。”

“我们聊天时,我无意中说到九岁时吃过一次汴梁城老白家的糖葫芦,至今难忘。我不过随口一提,但他竟然派人从几千里之外星夜赶路,把糖葫芦送到我手中。说实话,他之前送的那些鲜花首饰胭脂药草,我都没放在心上,只是这串糖葫芦却让我心生温暖……”明昭喃喃道,她有些失神。

“哎,小十啊,打感情牌这是男人追求小姑娘最擅长使用的手段。再说,不过一串糖葫芦,你若喜欢,我让夜不行给你买来几千串能插满整个县衙的后院,如何?”明思令舔了舔唇瓣,郁闷道。

“你知道,当年那串糖葫芦我为什么记忆犹新?其实,我只吃了一个山楂果,剩下的都被阿醒抢走了。他摔了一跤,糖葫芦就沾了牛粪不能吃了。我哭了,他哄我说,等将来娶我做娘子,就买下所有老白家的糖葫芦做聘礼。那一年,我九岁,他十一岁……”明昭无奈地笑了笑。

“可惜,他全都忘记了。沾了牛粪的糖葫芦,就算擦干净污秽,也不能吃进嘴里了吧?天意如此……我只能认了。”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手帕包,轻轻打开,里面赫然躺着几颗干瘪的糖葫芦。

明思令一下子就愣住了,她一时无言以对。

“小十,那你还真想做八皇子妃?”忽然间,明思令艰难发问,语调中有怀疑和失望。

“当初我们三个人说好的,要一起去寻找渊明之火。难道,你反悔了,你会离开我们跟元晏去汴梁城?你……不要我们了?”

“阿令,如果魔尊再也醒不过来,你还会继续渊明之行吗?”明昭长眉一挑,犀利反问。

“阿量很快就会醒过来,我会说服他和咱们一起去苍梧古国。”明思令愣了一下,却不甚自信嗫喏着:“只要灵鹤到了,他会醒来。”

明昭没有说话,只是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充满了审视。

“我不会……再离开阿量了。”明思令终于艰涩一笑放弃了坚持,决绝道:“我不能继续自私下去,他为我做了太多。如果他醒不来,我会一直陪着他。”

“可我也是个自私的女人啊……或许,做皇子妃也是件有趣而风光的事情。难道,我不该为自己自私地活一次吗?没有人会拒绝温暖,我怕冷啊……”明昭古怪地笑了笑,言不由衷。

“明昭,你就开开心心去当你的皇子妃吧!”一个冷冷的男声劈过来。

忽然之间,门声一响,夜之醒推门而入。他刚好走到酆一量房间的屋门前,偏巧小氿没有关紧房门,恰时小氿还没有从小厨房返回,一切就是机缘巧合。

一时间,房间中的气氛忽然如同冰冻,明思令暗中叫苦不迭。

“阿醒,你来了?有没有看见……小氿?”她皮笑肉不笑,想要打岔混过去。

“明天一早,我跟运日先生同行。你好好准备收拾行李,可以跟着八皇子回汴梁城了,千万别耽误了你的好事。我就不信,我夜之醒独自一人就不能开启岭南石窟?”少年眸中冒火,态度冷硬。

“夜之醒,你连敲门的礼貌都忘记了吗?”明昭本能地绷直身体,不客气道。

“没错,我就是一个粗鄙的乡下人,和你的皇子殿下就是云泥之别。你是不是觉得,我连做你的朋友都不配!”夜之醒被噎得够呛,他负气反驳。

“你们两个做什么?要当着两个病人吵架吗!我头疼,不行了……晕……”明思令一看情势不对,眨眨眼睛抱着脑袋哀叹着。

不过,此刻她确实头疼不已。怎么就那么巧,别的没听见翩翩把明昭最后一句感慨完完全全听进耳朵里。这天大的误会,就此而来。看这架势,一个根本不愿解释,另一个也完全不屑再听解释。针尖对麦芒,天雷勾地火,这就是要决裂的前奏啊。

“小十,你快过来给我看看,我浑身疼,疼得受不了。”明思令慌忙招招手。

明昭微微蹙眉,却又真担心,不得不躬身过去,为她切脉。

“夜不行,你快去找运日先生来。我不行了……”明思令顺势靠在软垫子上,柔弱地翻了翻白眼。

夜之醒眉心微蹙,甩了甩衣袖,一言不发就闯出了房间。他差点儿把匆匆跑过来的小氿撞了个跟头。

“哎呦,夜之醒你想踩死小氿啊?”小氿单腿蹦着跳进房间,大声呼痛:“到底怎么了?他一脸苦大仇深的德行,娘子被人抢了吗?”

明思令捂着头,叹了口气,幽幽问道:“小氿,我让你去找夜不行,你干什么去了?”

“去找他啊,他没在小厨房,我就去运日房间找,也没在我就去找贺之洲……他说这家伙已经去找明昭姑娘了。我就接着去找啊,结果没找到,我就回来了。”小氿凑到床榻前,回答得十分认真。

“小氿,你说乌龟和兔子赛跑,为什么乌龟能赢呢?”明思令瞄着白衣少年,皮笑肉不笑。

“因为乌龟神勇!”小氿咧嘴一笑。

“因为乌龟笨,兔子都被乌龟气死了!”明思令抓起床榻上的枕头,狠狠扔向满脸无辜的小氿。

“小十,你千万别跟那个傻瓜一般见识,其实,其实……他就是吃醋了。”她尴尬地望着面无表情的明昭,尽力和着稀泥。

“不关你的事。阿令,我想过了……答应元晏做八皇子妃确实是个挺好的主意。”明昭浅浅一笑,眸光犀利。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我等你回来 明思令还想劝劝负气的明昭,但她根本听不进去。

“阿令,我不会像夜之醒那么没有责任心。既然当初答应了夕姑娘,岭南石窟这一趟我肯定会走完。只不过,我是为了不让你担忧,和帮夜之醒再没半点关系。我受够了他的自以为是,他以为自己是谁?以前……我就是太顺着他了。以后,再也不会!”明昭皱着眉,沉着眸,气呼呼道。

“好了,小十。你们之间真的有误会。等我先骂了那个傻子,再让他向你道歉,你就别生气了。”明思令好言相劝。

“他才不是傻子,他不过一直装傻,真正傻的人只有我一个。阿令,你好好养伤吧。我回去收拾行李了……我和夜之醒的事情,不用你忧心。以前,就当是我眼瞎心也瞎好了。你早点休息,我走了。”明昭根本不愿再听明思令的劝解,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小氿打进门就听得一头雾水,如今更加不明不白。

他凑到明思令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已经睡得四仰八叉小狼崽的毛肚皮,小声问:“明姑娘,他们这是怎么了?小氿还是第一次看到好脾气的十姑娘发火。我怎么觉得,自从你们到了沙绾镇,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都怪那个二货八皇子,他上辈子开挖掘机的吧,挖墙脚也挖得这么强悍?”明思令微蹙双眉,不悦嘀咕着。

她想了想,一把拉过小氿,低声在他耳畔轻语几句。后者的眼睛都瞪圆了。

“不好吧?这种事情小氿可从来没有做过的。”他苦着脸本能拒绝。

“小氿,平常你听谁的话?”明思令义正言辞。

“小氿自然要听尊上的话。可尊上从没有让我做过这样的事情。也太……”小氿摇摇头。

“如今尊上……尚未醒来,而我乃酆都魇后。那你该不该听我的话?”她循序善诱。

“魇后?可是典礼尚未举行,你就连夜逃走了……这魇后,还能算数吗?”小氿嘟囔着:“回头,你再反悔……”

“大胆,谁说我反悔了?现在我就以魇后的身份命令你,把我刚才交代你的事情,明天一早速速办了!不然,等尊上醒了,我就向他告状,让他把你赶出酆都,再把你变成小乌龟扔进东海。”少女黑漆漆的明眸闪着威胁的光。

“好,好,小氿照办就是了。明姑娘,这回你自认是魇后可不能再反悔了。尊上……都听见了。”小氿噘着嘴,指了指宁静安睡中的酆一量。

“好,一言为定。我若反悔,就是小乌龟的蛋!”明思令信誓旦旦,煞有其事。

“乌龟跟你有仇啊,有事没事别总是乌龟长乌龟短的。”小氿撇了撇嘴,一把拎起睡得正香甜的灵灵,不客气道:“灵灵,你醒醒……你的主子吩咐一件大事,必须要你来……帮忙。”

明思令望着小氿拎着乌灵狼不情愿地走出了房间,方才松了口气,她握住酆一量的手掌,郁闷道:“亏得我聪明,想办法拖住那个二货八皇子。如果你醒着就好了,想来就是真龙天子也怕你这头龙祖宗吧?我不能陪夜不行和小十去岭南石窟了,希望他们……不要再吵架,顺顺利利回来。”

翌日清晨,明昭收拾好行李,因为不想打扰明思令休息,她没有去告别,只是悄悄交代好留守的医官各种注意的事宜。然后,她悄默声独自来到马厩,却看见有人比她更早。

夜之醒和贺之洲正在检查马匹,前者连衣服都没有换,一脸倦容还有两只黑眼圈,可见昨夜并没有睡好。

贺之洲眼尖,一眼就看到满脸肃杀之气的明昭,他用肩膀撞了下夜之醒,大声道:“明姑娘,你来了。我去看看运日先生,起身了没有?对了,行李放好你们就去前厅用早膳,我让厨房都准备好了。我先去,你们聊……你们聊……”

他走得慌慌张张,还差点儿撞到一匹马。他哂笑着,从明昭身侧跑过,又用力朝着夜之醒使了个眼色。

明昭换了一身绯红色绣着朱红暗花的紧凑胡服,盘着简单的圆发髻,身后还背着月灈剑,看起来意气风发,明艳动人。

她皱着眉,却目不斜视把自己的行李绑在一匹马上。因为并不熟练怎么也绑不好,夜之醒忍不住想要接手过来。

明昭却从他身上嗅到一股子浓烈的酒气,不由闪躲了下,不悦道:“夜之醒,你可以啊,明明知道今天要去岭南石窟,还要出去鬼混喝酒?”

本来,他见她早早就拿着行李来马场,心里是有几分愧疚之意,不过碍于面子没有为昨天的冲动道歉。但闻听她毫不客气的奚落,已经压抑下去的怒火一下子被撩拨起来。

“你来做什么?难道未来的皇子妃还要自己准备回汴梁的行李?”他冷哼一声,松开了绑行李的双手,抱着肩挑衅道。

“你别以为我是因为你才去岭南石窟的。是阿令和运日先生求我,我才勉强答应。放心吧,这是咱们最后一次同行,等办完了岭南石窟的事儿,我自有打算,不劳你操心!让开,我自己能绑行李。”她皱着眉,撞开他,胡乱把行囊扔上马鞍。

一不小心,行李中的药箱撞痛了马匹,马儿一打响鼻躲闪着,差点踩到少女的靴面。

“当心!”情急之下,他一把拉开惊慌失措的她,用力拉住拴马的缰绳。

“小心点儿,毛手毛脚的。就这样子,你去了也是添乱!”夜之醒冷着脸上前,把行李绑好,又拍了拍确认牢固。

“我添乱?难道你没听运日先生讲,只有凤凰合璧才能开启岭南石窟。你一个人终归还是不行!”明昭抢过马儿的缰绳,板着脸道。

他凝视着她倔强的双眸,忽然不自然地叹了口气,低声嘱咐:“去就去吧。你不去阿令大概也会骂死我。只不过,小十,别逞强。此行凶险,若遇到危险,就躲到我身后去,我会护着你……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本来像刺猬一样的少女,闻听此言心中却微微一暖,她的神情终于有了缓和。

可她刚要讲话,身后却传来一阵嘈杂声。

正是八皇子元晏带着大队侍从,浩浩荡荡而来。

他换了崭新的衣衫,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显然刚刚沐浴过。

“昭儿,你果然在这里。”元晏兴奋道,他朝她招着手,匆匆而来。

夜之醒看到元晏,鸳鸯眼里的一抹暖意戛然而止。他蹙着眉,扭了头,似乎懒得关注他们。

“我来晚了。”元晏从侍从手中接过马缰绳,把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牵到少女面前。

“我一早就给你准备好了马匹,还有你会用到的东西。这马是漠古进贡的御马,不但能日行千里性子也很温顺,最适合女子骑行。”他微微笑着,眸中装着十里春风。

“不用……”明昭迟疑着。

“要的,不然我会担心。你不收,我就亲自率守军送你去岭南石窟。”元晏抢言,不容拒绝。

“皇子殿下,岭南石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去的……你若想同行,先问过运日先生可否?”夜之醒不咸不淡道。

少年语调中明显的傲慢,让明昭听起来十分不舒服,她斜了一眼他,果断接过元晏手中的缰绳,笑吟吟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元晏。”

“本来,一大早我还为你亲手做了汤圆和葡萄奶酥。我正想送到你房里,结果一出门就踩到陷阱里,淋了一身腥臭污秽。我也只好回去沐浴更衣,再来找你。”元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小子,竟然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无碍,我也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只要没耽误为昭儿送行就好。”他瞥了一眼夜之醒,意味深长感慨着。

明昭愣了愣,也望向了夜之醒。后者蹙眉,不高兴地耸耸肩:“你们看我做什么?与我无关好吗?”

“算了,既然我在这里是多余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依依惜别之情了。”夜之醒牵着自己的马,转身就走。

明昭的心被他突兀的话一下扎心,她半眯着眼眸盯着少年扬长而去的身影,故意大声说:“得昭,你放心,我会回来的。你等着我!”

“昭儿,你终于答应我了?”元晏眉飞色舞,激动地握住明昭小手,喜出望外道。

夜之醒稍微停顿了一个呼吸,但他并没有转身,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前行。

明昭被气得都有些头晕眼花了,她看着他走远,一下子就甩开了元晏的温软手掌。

她拉过缰绳,用力拽着,敷衍又潦草道:“什么事情,都等回来再说吧。殿下保重,不必再送!”

明昭原本笑吟吟的面庞一下子变得冷冰冰的,元晏愣了愣,一时没有回味过来。

“我不是让你,趁夜在这二货门口挖了陷阱,扔了狼粪吗?”藏身在红木棉树丛中的明思令,扭头质问身旁小氿。

“我挖了啊,也放了啊。”小氿委屈道。

“一定是放得不够多!你啊,真是一只没用的乌龟。还有你这个屎王,用时方恨少!”明思令一把推开在自己脚边腻味着的乌灵狼,嫌弃道。

“阿令,你身子不好,怎么穿得这么单薄就出来了?”贺之洲发现了树丛中的明思令,担忧道。

他想也未想,就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赶紧裹住虚弱的明思令,又低声问:“既然来了,怎么不去送他们?你们刚才说挖什么放什么不够,可需要帮忙?”

明思令哂笑着,眨眨眼睛:“不,不用了。他们都这样了,我还怎么送啊?贺大哥,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二货……把八皇子尽快送回皇城啊?”

“明昭姑娘不跟他回去,殿下恐怕不会离开的。”贺之洲为难道。

“哎,夜不行的运气怎么这么差?这样看来,也只能等他们回来再说了。”明思令暗自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谋算着。

“阿令,伤害皇子可是大罪,会被砍头的。”贺之洲认真地凝视着她,一本正经提醒。

“放心吧,贺大哥。我对八皇子……毫无恶意。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明思令貌似无辜地笑了笑,她招招手,招呼着小氿和灵灵同回。

“阿令,等等……”贺之洲忽然叫住少女,他踌躇着,有些犹豫不决。

“怎么了?”她转身,疑惑问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魔尊……已经成婚了。此前我对你说过的话,虽然出自真心,却也冒犯了姑娘,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他人挺好的,对你也好。我自愧不如。”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话也说的结结巴巴。

“不管怎么样,我都祝福你们。魔尊的伤,一定会痊愈的……若有什么需要梓安帮忙的,阿令千万不要客气。我的意思……我想说……”

“贺大哥,此次岭南之行我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你和你的三个兄弟。我们是不打不相识的好朋友,我也知道你对我好……如果贺大哥不嫌弃,我很想认你做哥哥。你可比夜不行靠谱多了!”她明朗一笑,真诚无比。

“好啊!”贺之洲终于释然,他挠挠头,舒了口气:“我还真怕,以后你就不理我了。”

“怎么会?你可是大名鼎鼎的皇城司,以后还能给我做靠山呢……对了,有时间咱们还可以聊聊皇城的生意。不如,我们合伙开个朝市吧?”明思令潇洒地打了响指,眸光闪亮。

“朝市?”贺之洲困惑着,却被明思令勾住肩膀,往前走着。

“财迷!”小氿朝着少女的身影撇了撇嘴,又不自信地闻了闻自己双手。

县衙门口。

此时,太阳初升,晨曦满地。

众人纷纷告别之后,夜之醒和运日都已等候在此,最后明昭脸色阴沉地缓缓而来。

他们刚要出发,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骑着马飞奔而来,他神色匆匆,身后背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士兵在县衙门口下马,他看见夜之醒与运日立刻行礼:“夜公子,运日先生。血线莲终于找到了,属下已经连夜将其带回。”

“太好了,赶紧送进去交给明思令。今日,她熟识的灵医也会到,想来酆一量那家伙有救了!这可真是出发前的好消息!”夜之醒开心不已。

明昭却愣了愣,迟疑问道:“既然找到了,阴谐夫人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士兵迟疑了几个呼吸,他神色沉痛,犹豫着从怀中取出一截断裂的衣袖,上面还沾染着鲜血。

他立刻单膝跪地,低头沉痛道:“夫人……她为了保护血线莲,跌落悬崖,遇难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相生也相克 夜之醒与明昭都愣住,他们几乎与此同时望向运日。

后者神情宁静,眸光丝毫不见波澜,仿佛那人所说与自己并无半点关联。

“如何……发生的?”沉默片刻,他方才淡淡问。

“夫人带领咱们前往大雪山的峰顶,终于在暴风雪前夜找到了雪线莲花田,并在其中寻出了尚未盛开的血线莲花苞。她亲自挖出植株,放在金盒中存放。可就当我们要下山时遭遇了雪崩,她……她为了保护血线莲,跌入了悬崖,我们只来得抢到一片衣袖,但人……一直没有找到。”士兵愧疚地低下了头,不知如何继续。

“还在继续找吗?那有没有扩大搜索范围!”夜之醒急切追问。

“有,金统领率领一队人马在悬崖下继续搜寻,他派属下一人先快马送回血线莲。”士兵立刻回答。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道:“若无夫人指引,我们不可能找到血线莲。她还救了我们几个被雪狼困住的士兵。为了挖出血线莲的完整植株,她的双手指尖都磨烂了,血肉模糊……”

“好了,不要再讲。你速速回禀八皇子……大雪山的人,尽快撤回来吧。找不到的,也不必再找,都是命中注定,所幸收稍是善缘。就,这样吧……”运日挥挥手,他低声道,率先扬鞭前行而去。

“先生,你也太狠心了。”明昭蹙眉,不忍心嘟囔着。

她盯住兵士,认真道:“你去告诉殿下,就说我说的,我拜托他……请务必多派些人手去大雪山寻找阴谐夫人。活要见人,就算人没了,也得找到遗体。”

“是,属下遵命,明姑娘放心。”兵士恭敬鞠礼,迅速起身,抱着金匣子就往院里飞奔而去。

“还真是,越来越有皇子妃的做派了!”夜之醒忍不住低声奚落着,说完他扬鞭去追运日先生。

“果然,自古男儿多薄幸,到最后受伤的还不是多情的女子……”明昭也迅速追上前面两人,却毫不客气鄙视道:“尹姑娘也是眼瞎了,为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把自己害得这么惨。”

“小十,你不能这么对运日先生讲话。太伤人了!”夜之醒皱着眉,小声提醒道。

“我说的是实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夜之醒,我也奉劝你少和这样的人交朋友,当心狼狈为奸。”明昭斜了斜他,没好气道:“许是我多虑了,既然你们前世就是朋友,那在无情无义这方面也早就同流合污了。”

“明姑娘,你的话在下都记住了,多谢点拨,赶路吧……咱们时间紧迫。”运日并不以为忤,只是淡淡道,并不反驳。

明昭觉得无趣,她冷哼一声,扭了头不去理睬。

夜之醒不得不没话找话,想要打破尴尬:“怎么没见先生的虹吟?”

“我把它留在令姑娘那里了。虹吟聒噪,省得它在路上烦你们。”运日望着路旁的凤凰木,似乎有些出神。

半日之后,他们再次来到了运日曾经修炼的石洞口。此前进山之前,马匹已经不能前行。他们便将马儿放在山脚下的小树林里,自己背着行囊顺着几乎看不见的小路前行。

几次不见,洞口依旧紧闭,脸榕树的气根都长长了许多,把石洞遮掩得几乎看不见了。

运日做了个手诀,口中默念咒语,随着他长袖一拂,石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运日率先走入,夜之醒和明昭随后跟进。接着一缕阳光,只见昏暗的洞中只有一张石床,连桌几都没有了。

石床挨着坚硬的石壁,壁上长满了青苔和垂挂下来的藤叶,除此之外,床上别说薄被连稻草都不见一根。可见,十年来运日日日夜夜在此闭关守护的辛苦,他过着近乎苦行僧一般的日子。

明昭本来板着的脸,严肃的线条也渐渐缓和。她记得虹吟曾经说过,当初运日自愿守护石窟洞口十年,也是为了给娘子阴谐所造杀孽赎罪。十年时光,他过得并不比阴谐轻松。

“夜公子,明姑娘,我只能把你们送到这里了。”运日平静道:“一会儿,我会打开前往石窟的洞口,你们顺着蓝莲花的指引,就能找到入口。我在这里为你们守关。不管成功与否,你们都要在七日后返回,不然……莲花枯萎,来去之路就会消失不见,你们再也回不到凡间。”

“我记得,你说过石窟里面有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夜之醒紧了紧自己身上的包裹,好奇问。

“又东二百里,曰太山。太山上多金玉桢木。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明昭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想不到明姑娘年纪轻轻,竟然如此博学,你知道蜚?”运日倒有些惊讶。

“是阿令讲给我听的,她说在他们那里有本奇书记载过这种怪兽。不过,它不是最怕鸩鸟吗?”明昭凝视着运日,有些怀疑。

“我们确实相生相克,不然梅大人也不会让我守在洞口。蜚在石窟里守护火种,而鸩灵却惧怕火种,它不敢出来怕被我吃掉,但我同样畏惧被焚不敢进洞。”运日无奈一笑,他从袖中取出一支木匣,递给夜之醒。

“里面有三支我的尾羽,你可以用来吓吓里面的蜚,但能不能吓住它就靠你们的运气了。”

他又取出两对乌黑玄铁丝编制成的手套:“你们都带上吧,可用来祛鸩毒。这洞里的毒物甚多,但都毒不过鸩毒。我能帮你们的也只有这些了。还记得我教给你们的口诀吧,有时间就要一起修炼多多磨合,因为找到珍藏火种的宝匣,只有用凤凰合璧之力方能开启。去吧……”

“明姑娘,夜公子,但愿你们都能放下心中执念,返璞归真。只有洞悉自己的内心,归根溯源,才能焕发凤凰合璧的巨大能量,或许……也会超乎你们的想象!”运日凝视着面前的少年和少女,意味深长低语。

章节目录 第243章 一只小鸟儿 听完运日的话,夜之醒忍不住望了望明昭,只见后者心不在焉,敷衍了事地点点头,似乎也懒得理睬他们。他暗自叹气,说实话自己心里还真没什么底气,只能硬着头皮走一趟了。

“好,那就按照先生所说,我和小十尽力而为。”他呐呐道。

他把藏着鸩鸟羽毛的匣子放进背囊,又接过两幅玄铁手套,把其中一副递给明昭。

可惜,少女嫌弃地躲闪开,唰的一下抽出月灈剑,冷冰冰道:“闲话少说,开门吧。”

夜之醒一把拉住明昭,声音也提高了几分:“戴上,不戴就回去。”

她用力夺过手套,胡乱戴在手上,不耐烦道:“还有什么吩咐吗?不如一次说完了,夜之醒难道你也老了爱唠叨不成?越发讨人嫌。”

“你……”他被她噎得气结,但当着运日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将不满憋在心里。

这称呼从阿醒哥哥到阿醒,再到夜之醒。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在她这里的待遇可还真是急转直下,越发不如从前了。如此看来,还是以前乖巧听话的小十比较可爱一些。

运日摇了摇头,浅浅一笑。他闭上双眸,做了一个繁复的手诀。然后在长满青苔和藤叶的石壁上隐约出现一道闪到蓝色幽光的洞门。

洞门正中,生长着一株蓝色莲花,此刻有七朵盛开的花朵绽放,娇艳欲滴。金黄的花蕊散发出一道道光波,丝丝缕缕延伸出去,照亮了一条通往石窟深处的小路。

“去吧,一切顺其自然。”运日闭着双眸,盘膝坐在洞口旁的石床上,宁静道。

夜之醒抽出佩剑,正要招呼明昭,后者已经灵巧从他身边走过,抢先走入。

他只得紧跟着追了进去:“小十,你慢点儿,等等我……”

洞外的运日缓缓睁开双眸,浅浅一笑,感慨着:“你们两个……纠葛了几生几世,却不能终成眷属……但愿这一次,能帮到你们。苗逸仙,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他话音未落,洞口之外传来一阵翅膀扇动的轻微响动,一只灰蓝色的小鸟跌跌撞撞飞了进来,它有着朱红的眼睛和尾羽。

它看上去旅途疲惫,体力严重透支了,身上还有被鹰隼抓伤的伤口,脚是瘸的,翅膀是残缺的。

小鸟停在石床前便犹豫着不再往前,它蹦跳过来的一路上还有点滴鲜血。它怯怯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运日凝视着小鸟,直看得对方不敢再回视,踉跄着转身要离去时。运日走下石床,他伸出手掌,将鸟儿放在上面,再举到自己面前。

他用指腹轻柔地抚摸着小鸟儿的顶羽,喃喃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

鸟儿痛苦地眨眨眼睛,无力地叫了几声,声音嘶哑。紧接着,一颗豆大的眼泪,从它眼睛里滚落,砸在运日的掌心中。

“说到底,这一世……终归是我负了你。你说得没错,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舍弃了你。”运日低低叹了口气,颓废道。

“度你,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他苦苦一笑,随即指尖酝酿起清浅的柔光,点在小鸟受伤的翅膀和脚趾上,很快它的伤口不再流血。

“哎……这世间本就不该有鸩鸟。”运日走回石床,再次盘膝而坐。

“放心吧,七日后,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他把小鸟放在自己身畔,唇角难得流露出一丝温柔的浅笑。

小鸟摇了摇头,它小心地挪着身体,靠近他的身体。它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膝盖,然后艰难地卧在旁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就像睡着一样。

运日开始低声念经,虽然没有再睁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一点点冷了,硬了。

他没有停止念经,也没有再睁开双眸,他就是不停的诵念着,仿佛要念到……天荒地老。

章节目录 第244章 你好厉害啊 县衙里。

大清早,明思令唆使小氿陷害元晏,就想拖延他一段时间,好让夜之醒与明昭有相互解释的时间和机会,结果功亏于溃。那两人还是别别扭扭上路了。

而夜之醒与明昭等不及和明思令话别,就匆匆离去。她毒伤未愈,气喘吁吁追到院门口,也只看到他们的一隅背影,渐渐远去。

“惨了,本来还想嘱咐几句夜不行。像他这样追姑娘,非得打光棍一万年不可。白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明思令叹了口气,揉了揉灵灵的毛脑袋。

乌灵狼自然听不懂她的话,困惑地摇着耳朵。

“阿令,天气还寒凉着,你别站在外面了,快回去吧。”贺之洲站在明思令身后,担忧道。

明思令点点头,怅然地转身跟着他往房间走去,可刚走到一半,就听见院门外面一阵嘈杂。

紧接着,守门的一队兵士接二连三被人从外面踢进了院内,呻吟着爬不起来。

明思令微微蹙眉,敏捷从腰间拔出了匕首,严阵以待。而贺之洲已经飞身出去,挡住了院门。

他高声大喝:“有人闯县衙,增强守卫!”

他声音未落,卫遒和杨东来各带一队人马,已经匆匆赶到,将县衙后院的院门紧紧守住。

灵灵不安地耸动着鼻息,它脖颈上的绿色玉石闪过一道荧光,乌灵狼呲着牙忽然就现身成了巨狼的战斗态,它挡住明思令,咆哮着扑向从空中袭来的白羽秃鹰。

“是妖兽?”明思令暗暗吃惊,她勉力用处冰焱,削掉半幅恶鸟尾羽。

但呼啸而来的秃鹰结队而来,黑压压地遮住的后院的天空。

一道巨大的黑色光焰啸叫着,将贺之洲等人齐齐扑倒在院内。几个兵士当场吐着白沫毙命,而贺之洲则挡住了卫遒身前,硬生生接下那威力十足的黑焰,他直直摔倒在一棵凤凰木上,压断了树干。

卫遒和杨东来惊呼,同时去扶。贺之洲也硬气,他忍住喉头腥甜,一口将涌上来的热血也咽回去。他用长剑拄地,拂开两个兄弟,低声问道:“殿下可在县衙?”

“和小四出门去接药材了。”卫遒低声回答。

“发信号,让他们……千万别回来。”贺之洲紧紧咬住牙关,勉力嘱咐:“一会儿,我挡住他们,你们护着阿令,从前面冲出去!”

“怎么,还想逃?”一声女人狠厉的娇喝劈过来,一道黑色身影已经飞身而来。

“锦瑟?你还没有死!”明思令冷笑一声,也跃到贺之洲身侧。

“你死了,老娘也不会死!”锦瑟恶狠狠道,她一身黑衣,杀气重重,连面纱都是乌戚戚的,看上去十分晦涩吓人。

“把酆一量交出来,我就给你留个全尸!”她亮出手中的犀利长剑,剑柄上还有顺流而下的鲜血。

“阿令,这恶女人带来的人太厉害,听我的,让老二老三护你先走……我拖住她!”贺之洲用力攥住明思令的手臂,耳语着。

“拖个屁,没看出来她是有备而来!趁着元晏和小氿都不在县衙,想强攻来个一网打尽。恐怕今天,不是我死就是她亡。要逃也是你带着兄弟逃,你们和她又没有恩怨。我不会把阿量交出去,死都不会!”明思令斩钉截铁。

“那就一起拼命吧。若死在一起,投胎路上做个伴儿,来世……还能早点认识你,没准儿我还能……占个头筹。”贺之洲故意调侃着,他眸光凌厉,精神立时抖擞起来。

明思令双掌合十,又做了个手诀,她的肩胛处突然闪出一头金龙的幻影,若隐若现。

“没想到啊,连他的龙御之术也传给你了。可惜,你尚未修成就要客死他乡!也罢,老娘就先结果了你,再去屠了那头龙!”锦瑟冷笑着,她身后的黑煞之气也益发嚣张起来。

就在此时,墙头上传来一声少年的笑骂声:“锦瑟,你还敢来啊?”

锦瑟扭头,发现白衣少年正是小氿,他端坐在高墙上,晃晃悠悠两条长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死乌龟,你来得正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活该!”锦瑟挥舞着突然变长的锋利黑指甲,嚣张指向小氿。

“哎……既然你这么想灰飞烟灭,小氿只好成全你了。”小氿煞有其事起身,掸了掸手掌。

他故意忽略,锦瑟身后正给自己使眼色的明思令。

“就凭你,还想对付我?笑话!”锦瑟疯狂大笑着,朝着对方就攻击而来。

其在此时,铺天盖地的白色光鹤,一下子从小氿身后陡然闪现。

“小乌龟对付梨花精,自然差了些。那仙姝想拔了你的臭树根子,如何呢?”一个笑靥如花的美貌少女,安然落在小氿身畔,她衣裾飘飘,伴着半空中的仙乐淼淼。

“灵鹤?”锦瑟大吃一惊,她硬生生刹住自己的攻势,一个鹞子翻身就从飞跃出旁边的高墙,消失不见了。

本来还站在她身后的灰衣人,立刻目瞪口呆,慌了手脚。但他们来不及逃跑了,空中的光鹤同时扬起长颈发出犀利的鹤鸣。然后就如同万箭齐发一般,以尖利的鹤嘴冲向他们。

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明思令等人睁开双眸时,那些灰衣人早就不见了。

“不是吧,连渣儿都没剩啊!”少女左右环顾,眼角抖了抖,哂笑着:“真没看出来,你原来这么厉害呢?”

灵鹤姿势优雅的,从高墙之上飞跃落在明思令面前。

她皱着眉打量着消瘦的少女,又爱有恨的用手指弹了下对方的额头。

“你这死丫头,就知道作!亏得我来得早。不然,连渣儿都不剩的,恐怕就是你了!”

章节目录 第245章 要心尖之血 千钧一发之际,灵鹤突然出现,救了明思令等人。而锦瑟见势不妙,趁乱逃走了。

至于灭月门带来的白羽秃鹰,被灵灵咬伤咬死了不少,留下一院子支离破碎的尸体和巨大羽毛。敌人退去,乌灵狼也就没了方才的凶狠劲儿,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小狼崽模样。

“你这小混蛋,开化倒是挺快啊。不亏本仙姝送你这通灵翡翠珠,乖。”灵鹤躬身,笑眯眯地揉了揉灵灵的脑袋。

后者舒服地立刻躺倒在地上,露出了毛茸茸的肚子。

“怎么不见那头猫?它抓鸟可是手到擒来。”灵鹤左右环顾,没找到六神。

“六神去大雪山了,去帮着寻人……寻鸟!”明思令哂笑着:“我说一大早小氿就不见了,原来去接姐姐了。幸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们就惨了!”

“你啊,还能笑得出来,怎么……看方才架势,你也想学里面的傻瓜,要和那群不争气的同归于尽?你还真有能耐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懂不懂?你和那疯老龙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灵鹤絮絮叨叨着,手里也没闲着,一把就抓过少女的手腕,切了切脉。

“我没事了……运日的灵药确实了得。姐姐还是赶紧去看看阿量吧。”明思令反手握住灵鹤的手,迫不及待就往里面走。

“小氿,你帮贺大哥料理剩下的事,我们先去看尊上。”她嘱咐着小氿。

“现在知道着急了?”灵鹤一边被她拉着走,一边愤愤不平着:“当初不告而别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心狠啊……你居然还偷了我的春梦了无痕。我用了三千年,一共就酿得那么一小坛子,你真对的起我。”

“都是我的错,好姐姐。当时不是着急吗?”明思令眨眨眼睛,忍不住揶揄道:“姐姐还夸口说,自己酿的春梦了无痕,一小杯就能让人醉生梦死几百年。我以为酆一量喝了,至少也要醉上三个月,结果……你这酒是假酒吧?”

“假……假酒?那头龙已经活了一万多年好吗?他是普通人吗?若非身有旧伤,连三天都醉不了。你是溜了,你知道酆都方圆千里,下了多久的鹅毛大雪,冰封数日,作孽!”灵鹤被气得直哼哼。

她忽然灵机一动,想起来什么:“对了,你说运日的灵药厉害,就是那只老不死的鸩灵吗?灵药,你知道鸩毒的解药是用什么制成?就是鸩鸟的粪便,俗称鸟屎……味道是不是酸酸苦苦的,还有股子怪味……”

明思令忽然停住脚步,她的脸白了白,终于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扶着走廊里的廊柱干呕起来。

灵鹤得意洋洋的笑了,带着几分阴险:“小丫头片子,跟我玩你还嫩着呢。”

一炷香的时间后,酆一量的房间里。

灵鹤已经为他切过脉,又用金针刺穴。渐渐的,她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热汗,脸色也不如方才那么轻松了,多少有些凝重。

她从宽袖里取出两朵乌巢雪莲和一棵已经形成孩童状的紫人参,递给站在一旁的小氿,低声嘱咐:“让外面那些医官,按照我的方子重新备药,这两味灵药就是药引子。一旦熬好,立刻端进来。”

“姑姑,尊上有救了?”小氿接过东西,忍不住眉飞色舞起来。

“很难说……这些药至少能修复他的内伤。但能不能醒过来,要看运气。”灵鹤语气艰涩。

小氿一下子动作凝滞住,笑脸又哭丧起来:“怎么,连姑姑都不能救尊上吗?”

明思令本来也充满了期待,但闻听此言犹如被浇了一盆凉水,一颗心都如坠冰窖,哇凉哇凉的。

“姐姐,若有血线莲,可对阿量有益?”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勉强发问。

“你们得到了血线莲?小氿不是说还在大雪山寻找吗?”灵鹤双眸一亮,盯住少女。

“也是今天早上,刚刚从大雪山送过来的。”明思令飞快地把放在桌几上的金匣子,小心翼翼捧过来。

灵鹤接过,在小氿的帮助下打开盒子,只见里面用冻土种着一棵美丽的银白莲花,它的花瓣硕大而娇柔,有近乎透明般的晶莹,蕊心却是金黄璀璨的。闻上去,这花还有着淡淡的幽香。

灵鹤望着莲花,神色却喜忧参半,她欲言又止。

“怎么,难道他们找错了?”明思令见状,大吃一惊。

“没有错,但也是错。”灵鹤接过花,放在桌几上,一边观察一边幽幽道:“至少,现在它还不是血线莲,而叫雪线莲。”

“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明思令困惑而焦灼。

“现在,它还是雪线莲的莲后,你看它是不是如冰雪般晶莹美丽?白雪之莲与鲜血之莲本就一字之差,但功效却千差万别。真正的血线莲是血红色的。”灵鹤犹豫了片刻,又继续道。

“我之所以说,他们并没有找错。因为雪线莲是可以成为至尊灵花血线莲的。只不过,其中过程实在艰难,我不知道老龙王等不等得到。”

“究竟要怎样?”明思令眸光笃定,直直盯住灵鹤,低声问。

“雪线莲需要每日浇灌少女的心头血,献血之人要有奋不顾身的勇气与持之以恒的坚持。很有可能,就算用尽了心血死去,依旧浇灌不出真正的血线莲。”灵鹤低垂着眼眸,淡淡道。

屋内众人都愣住了。如果救一个人就要去杀死另一个人,这样的行为究竟是善是恶呢?

“没关系,我们再想办法……”贺之洲嗫喏着。

“我现在就出去,不就是捉几个少女吗?这种恶事,我来做。”小氿不顾一切,挺身而出。

“不行,献血之人必须心甘情愿,灵花才能绽放。不然,就算你杀一千个少女也无济于事。”灵鹤皱着眉,阻拦住小氿。

“姐姐,是不是这样……就可以了?”正在转身望着窗外的明思令,忽然转过身来,她浅浅一笑,举起手中的匕首。

刀起刀落,她的胸口便开出一顿越来越娇艳的红花。

在众人惊诧之中,只见少女缓缓走近桌几,用匕首上流淌下来的鲜血滴在雪线莲的冻土上。

“阿令,你疯了?你会死的……”贺之洲第一个冲过去,扶住她肩膀,声音都惊得变了调。

“无碍,我有逆鳞,死不了……”明思令望着灵鹤,她的黑眸闪着明亮的笃定:“就算因此殒命,我也心甘情愿以命换命。姐姐,答应我,一定要救阿量。”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白色的小牛 岭南石窟,洞口通往内部的幽深小径上。

从蓝莲花花蕊散发出的光波,就像指路的导引,带领着夜之醒和明昭一路前行。

这条小路只容得下两人并肩同行,而且石壁上冰凉硌手,摸上去让人还有种不舒服的滑腻感。

还有,石洞顶部长着巨大的倒挂石笋,时不时滴落下来地下水冷凝形成的水滴,砸在脸上,会突然被吓一跳。

明昭一边躲着水滴,一边揉着被砸中的眼睛。

夜之醒默默解下自己背后的斗笠,轻轻戴在少女头顶上,他看了看她有些歪扭的帽子,不得不躬身扶正,又悉心地栓好斗笠两侧垂下来的帽绳。

因为通道狭窄,他只能凑近她。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熟悉的气息,新鲜的翠竹与桃瓣混合在一起的清冽。这味道她当然很熟悉,因为是她亲手调制的白桃思长醉啊。

他,不爱熏香,却依旧还是用了。明昭瘪了瘪小嘴,心头涌上五味杂陈之感。还好洞里昏暗,尽管打着火把,躲在阴影里依旧能藏住她委屈的神情。

“都说了,不用你管我的事。”明昭负气地闪过肩膀,斗笠都撞到石壁上。

她疾走几步,把夜之醒甩在身后,后者莫名其妙就被斗笠上的飞溅出的水花,溅了个严严实实。

他一边抹着脸,一边紧蹙着眉追上她,忍不住叹气:“小十,你要生气到什么时候啊?我做什么你都不满意吗?这可是咱们最后一次同行了,难道你还要别扭下去?也罢,以后就没人再烦你了!你就开心了!”

“你什么意思啊?”她闻言,忽然站住脚步,扭头瞪着他,虎视眈眈。

“你不是答应元晏,和他一起回汴梁了吗?”夜之醒举着火把,步履沉重勉强跟上,又叹了口气:“酆一量的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阿令恐怕要送他回酆都休养。你们……都走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兜来转去,剩下我一个人……”

“夜之醒,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除了自怨自艾,难道就没有反省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吗?让你孤家寡人的可不是我们,只能怪你自己。”她哼了一声,不客气反驳。

“我承认,阿令受伤都怪我照顾不周,我也认,我对酆一量也有过偏见,我都认错啊。无论如何,我也会想办法去弥补。”

“可是,小十……我对你,我对你……有什么错?就因为我说的那几句无心的话吗……我没有说我不喜欢你,我只是想让自己冷静地梳理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夜之醒终于忍不住,将内心的郁闷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问个不停。

“还有那个元晏,连阿令都看出来他居心叵测,用情不专。你是为了气我才故意和他在一起吗?这也太孩子气了吧!”

“对于一个快要冻僵而死的人来说,一块烤红薯也能救命的。”明昭古怪一笑,并没有停下脚步:“饮鸩止渴的人,不是不知道鸩毒毙命,可渴死也是死,毒死也是亡。与其慢慢身受折磨绝望而死,还不如自己掌控自己命运,听说鸩酒也喝起来甘冽甜美的,一时快乐也好啊。”

“你疯了?这是什么胡言乱语!如果你和元晏一起真能获得快乐和幸福,我绝不会阻拦。小十,简单如你,单纯如你,在皇宫内院只能步步维艰,苦苦忍耐,汴梁那么远,万一你被欺负了,我们又怎么知道?”夜之醒紧追几步,声音里透着紧张与焦灼,此刻他真心无虞。

“让我心寒的只是你的不在乎,而非元晏的追求够不够真诚。这些日子,我总算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也许和元晏在一起并不能白头偕老,但我不在乎啊……反正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至少不会伤心……”她说得风淡雨轻,似乎漫不经心。

他的心却被她的话一下子扎透了。曾几何时,他竟然在浑然不觉中,伤透了她的心?

“小十,我……”他胸中纵有千言万语,却一时语结,不知该从何说起。

“还记得我九岁那年吗,师父第一次给我买了老白家的糖葫芦,我只吃了一个,就被顽皮的你撞翻了,掉在地上弄脏了。你答应过我,会再买给我,可我一直等啊等啊,因为相信你那时说的话……其实,你早就忘了,对吗?”她扭头看着他,凄凉一笑。

“我不是故意的……”他嗫喏着。

“我知道。”明昭舒了口气,笑得更加犀利:“你当然不是故意的。你就是不喜欢我。以前,是因为我样子难看,现在,是因为我没有阿令聪明能干。喜欢不喜欢,心才不会说谎。”

“你们是谁,为何要闯进我家?”

被明昭说得茫然失措的夜之醒忽然被一声脆亮的声音打破沉思。

明昭也立刻停住脚步,他们蓦然发觉小径已经走到了尽头,年前竟然出现一片如夜色般的宁静湖水。若非这奶萌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恐怕她就要失足落水了,好险啊。

她定睛看了看从湖面上飞过来的小兽,原来是一只白色的小牛,奇特的是,它只有一只眼睛,还长着光溜溜的尾巴,就像小蛇儿一般。

这是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我是小蜚蜚 夜之醒与明昭抬头望着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小白牛,此刻它不停地追着自己的蛇尾巴,似乎自娱自乐十分开心。两个人的吸引力暂时被这萌萌哒小兽吸引。

“太山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明昭盯着小白牛,喃喃低语着:“别告诉我说,这小东西就是蜚?一点都不凶,还没灵灵吓人呐。”

夜之醒也仔细端量着小白牛,用并不太肯定的语气:“长得但是像牛,通体雪白,一只眼睛,还有蛇的尾巴……和传说里的样子不差啊。可能……是蜚的幼崽?还未长成吧。咱们还是要小心戒备,也许大蜚就藏在附近。”

明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偷望着周围,顺便暗中握紧月灈剑的剑柄。

“小家伙你好,请问你知道蜚在哪里吗?”夜之醒小心翼翼询问着。

“我才不要跟你讲话,我要跟那个漂亮姐姐说……你是谁啊?为啥来我家,是来跟我一起玩的吗?”小白牛用前蹄抓了抓自己的圆脑袋上一缕卷毛,奶声奶气问。

“我们是来找蜚的,你知道它在哪里吗?”明昭耐着心思走近一步,好言好语问。

“果然是来跟小蜚蜚玩游戏的,太好了。好几千年了,终于有人来陪小蜚蜚玩耍,人家好开心呢!好开心哟!”小白牛高兴地原地转着圈。

它不同地眨着一只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特别可爱。

“小蜚蜚?真的是蜚!和鸩灵打得你死我活的死亡凶兽?看来,运日的话不可全信!”夜之醒和明昭对视一眼,都觉得眼前飞过一队无聊的小黑乌鸦,冷汗连连。

嗯,若非是运日老了健忘怕事,就是他故意跟他们开玩笑吧。这种萌兽也能被称之为死亡之兽?根本一拳就能打飞到南山去。

明昭故作温柔,朝着小白牛招招手,哄着它:“小蜚蜚,你过来。我们就是和你来做游戏的。你看这样好不好,姐姐陪你玩,你告诉姐姐石窟的大门在哪里,怎么打开?”

“原来,你们想开启石窟大门,你们也是来寻宝的吧?石窟里有很多很多值钱的宝贝。”小白牛飞了过来,停留在少女对面,它认真道。

“我们不为寻宝,只想找到重燃渊明之火的方法。”夜之醒有些不耐烦,他还真没把这小家伙放在眼里。

“哦,这样啊……那也是寻宝啊。只要拿到乾坤珠,就能重燃渊明之火。只要集齐四样信物,乾坤珠,苍穹玉、星河眼和万古牌,就能重启渊明。这乾坤珠在岭南石窟,苍穹玉在苍梧古国,星河眼在悲伤之海,万古牌在九天阊阖,好看的小姐姐,小蜚蜚说得对不对呢?”小白牛抱住明昭的手腕,兴奋地用粉舌头舔着她的手背和手心。

明昭看了一眼惊诧的夜之醒,敷衍地揉着蜚的毛脑袋,继续哄着:“小蜚蜚真聪明,全都说对了。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去找乾坤珠?”

“我都说了,只要你们陪我玩游戏,我就答应带你们去找乾坤珠。哈哈……”小白牛的笑声在洞穴里回荡着,余音在洞穴深处回荡,留下颤颤巍巍变调的怪异。

它话音未落,夜之醒与明昭的身体就突然浮动起来,他们也轻飘飘地追随着蜚飞到宁静大湖中心。他们的脚尖刚好能触碰到湖面,低头就能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

望着黑洞一般不见底的湖水,明昭有些畏惧,她本能地紧紧拉住夜之醒的手腕,战栗道:“好深的湖水啊……”

“别怕,我抓紧你了。”他反手用力拽住她小手,将她拉近自己。

他们悬浮在半空中,勉强找到了平衡自己的方式。

“小蜚蜚,你想让我们陪你玩什么游戏?”明昭艰涩地笑了笑,情不自禁望着脚下如万丈深渊般的水面,她莫名感到一股子凉气正从脊背延伸到了脚尖。

“我们……就玩猜谜游戏吧?我讲一个谜语,如果我数到三你们能猜中,我就带你们去找乾坤珠。如果你们猜不出来……就永远陪我在地狱里玩吧!”小白牛忽然露出一丝狞笑。

就在转瞬之间,它的模样和声音都陡然变化。

这才是死亡之兽的真面目啊。小白牛忽然变成了一只庞大而强壮的巨兽,它足足有几丈高。

它身披着沾满血腥味的黑铁甲,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锁链,牛头上横着两支尖利的牛角,上面还残留着风干的血肉。

巨兽的眼睛猩红一片,冒着狰狞的戾气,声音更如同霹雳一般,震耳欲聋。

夜之醒和明思令在它眼里,不过就是两支柔弱的小飞虫。想来,都不用它出拳,一口恶气都能把他们两人吹到南山去。

“贪婪的凡人啊,你们总是不知足,永远觊觎不属于你们的东西!啊……”蜚仰天怒吼着,狂暴的样子令人心惊胆战。

“既然我答应了你们,总要给你们一次逃脱的机会!听好了,什么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用三条腿走路?我数到一二三,若你们答不出来,就会坠入阿鼻地狱,被冥界之火焚烧。哈哈……”蜚用粗壮的前蹄使劲擂着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巨响。

明昭惊呼一声,吓得脸都白了:“这是什么猜谜,分明就是催命符!”

“哈哈,凡人,你们死定了!一、二……”巨兽流着口涎,不管不顾快速数着数。

“是人,就是人!”夜之醒大喝一声,握紧了明昭颤抖的手。

婓愣了几个呼吸,悻悻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凡人不会这么聪明!”

“你作弊,你敢作弊,去死吧!”它毫无征兆地又咆哮起来,石洞里的石笋都被震落许多,落在湖面上。

夜之醒与明昭脚下的水面波澜叠起,激荡起巨大的恐怖漩涡。

他们还来不及反应,突然在空中失去了浮力,两人重重跌入了黑暗漩涡中,瞬间不见踪影。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幻境桃花源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夜之醒与明昭不停坠落着。

耳畔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腥气十足的热风吹得人完全睁不开眼睛。他紧紧抱住颤抖不已的她,彼此能听到对方擂鼓一般的心跳。

忽然之间,他们停止了坠落,身体停留在半空之中。

少年和少女都缓缓睁开双眸,看见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光带,正从他们身畔穿流而过。光带上有着一张张生动的水墨画,男人是他,女人是她。

“我们……在哪儿?”明昭紧紧抓着夜之醒的衣衫,惊恐问。

“不知道。”他皱着眉,仔细打量着面前光影中的一祯祯画面。

其中,他看到了苗逸仙的记忆,池珞灵的经历,以及凤求凰的缘起与收稍。一段段惨烈的情感如同利剑一般,正中心尖,阵阵滞痛情不自禁袭来。

“蜚,你出来!”夜之醒一边搂紧战战兢兢的明昭,一边对天怒吼着:“我猜对了你的谜语,你却要加害咱们,怎么,上古神兽也打算赖账吗?”

“会不会你猜错了?”少女不自信地颤声问:“人只有两条腿啊,又怎么有四条腿和三条腿呢?”

“不会错,阿令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有个叫斯芬克斯的怪兽会拦路杀人,它每次都会问过路之人一个谜语,什么东西是早晨四条腿,中午两条腿,晚上三条腿?有人猜是怪物,有人猜是妖精,结果都因为答错了问题被斯芬克斯吃掉。直到一个叫俄狄浦斯的,他说是人。”他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环境,低声解释。

“人在出生之时只会爬,所有四条腿。长大之后变成两条腿走路。后来衰老了,就得拄拐杖,所以有三条腿。斯芬克斯之谜终于被破解,它也羞愧不已,跳崖而死。”

夜之醒话音未落,苍穹之处忽然被一只狰狞的巨大牛头挑开了个洞。

蜚打着愤怒的喷鼻,鼻水就像下雨一般从天而降。夜之醒赶紧用肩头挡住明昭的脸。

“什么斯芬克斯,老子不认识!为啥要跳崖而死?猜对又如何!猜对了你们就可以不用死了吗?笑话,这里是小蜚蜚说了算,你们就是蝼蚁而已。”蜚呲着大牙,恶狠狠吼着。

“可你分明答应,只要我们猜对你的谜语,就带我们去寻乾坤珠。你不能食言!”夜之醒毫不客气,指着蜚的脑袋厉声回应。

“对,可小蜚蜚也没说,是带着活的你们,还是死透了的你们,去找珠子吧?哈哈……愚蠢的人类,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吗?啊呸!”蜚得意洋洋,半眯着自己一只独眼。

“不过,你确实算是第一个猜到小蜚蜚谜语的凡人!总算是个比较聪明的小蚂蚁。这样吧,给你们一个选择死亡的方式。看出来了吗,这些都是你们前生今世的溯源幻境。”

“说实在的,你们两个也够惨的,每一世都没有好结果,有时是你先死,她跟着死。有时是她先死,你跟着死。还有两个一块死翘翘的。反正各种惨。不如,我给你们做个一起老死的假回忆,也算小蜚蜚对得起你猜对的答案。”蜚认真地眨着眼睛,发出响亮的得意笑声。

说着说着,它用蹄尖从牛鼻子里抠出一坨黏糊糊的东西,放在嘴边吹成了一个彩色的大泡泡。泡泡表面开始流淌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画面。

“太恶心了。我可不想死在蜚的鼻涕泡里。”明昭倒吸冷气,喃喃道。

“等等,蜚……你有个老朋友,托咱们给你带了礼物。难道,你不想看看吗?”夜之醒打断兴致勃勃吹鼻涕泡的蜚。

他左手摸向自己的背囊,里面可有个木匣子,藏着运日送他们的鸩羽。

“礼物?真的有礼物吗?几千年了,从来没有给小蜚蜚的礼物,快拿出来,拿出来!”蜚果然停止揉捏鼻涕泡,惊喜地瞪住了少年。

“等一会儿我拿出鸩羽,我会挡住蜚,你往那边橙色的光点跑,这环境的出口应该就在那里。”夜之醒低声在明昭耳畔低语。

他作势在背囊里慢慢吞吞掏出木匣,握在手中,引诱着蜚靠近。

“不行,那你怎么办?要走一起走。”她忽然有种不祥的感觉,紧紧抓住他的衣衫不肯放松。

“乖,听话……”他松开搂住她细腰的手臂,轻轻抚摸了下她的发髻,唇角旋起一抹浅浅的笑。

夜之醒忽然打开手中的木匣。三根赤红羽毛发出一道炫光,径直朝着蜚的面门射去。

蜚惊呼一声,扭身就逃。那三只羽毛就像长了眼睛一眼紧追不舍。

“娘个腿儿的。运日,运日你这老不死的鸟,老死不见几千年了,还想设计害我?”蜚嚎叫着,被鸩羽追得屁滚尿流。

果不其然,橙光之处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夜之醒用力将明昭推向那里。自己则挡在她和蜚之间。

恼怒的蜚将蹄子上捏着的七彩泡泡狠狠就砸向两人,口里嚷着:“去死吧!”

夜之醒眸光一紧,他用尽全力双掌发出一道光波,将明昭飞速推向缝隙。后者成功进入缝隙,但少年自己却在作用力之下,一下子摔进了七彩泡泡中。

一阵眩晕与窒息,少年摔倒在泡泡里,无声无息了。

“夜之醒,阿醒……”明昭撕心裂肺朝着他嘶喊着,她热泪盈眶。

可惜,昏迷的少年早已听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向儒遇玟珺 夜之醒觉得自己仿佛深睡了一千年般,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眼见面前一片漆黑。

四肢已经清爽了许多,再没有黏黏糊糊的触感。他小心嗅闻着衣衫,还好只有淡淡的熏香,并无其他异味。

可是,为什么要闻自己的衣服呢?闻完之后,少年愣住了。他忽然想不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脑海之中只有影影绰绰的印迹,正在自己犹豫彷徨之际,忽然身后传来焦急的脚步声。

他刚刚转身,就被一记耳光狠狠扇了个结结实实。

少年愣了愣,呆呆盯着眼前惊艳动人的少女。后者穿着白底绣着金色合欢花的短襦长裙,正咬着红唇,凤眸圆瞪,即便是深深夜色,也难遮挡她的美貌。

她长得和明昭一模一样,只不过凶了许多。

“小十,你为何打我?”夜之醒脱口而出,捂着火烧火燎的脸颊。

“你叫我什么?小十是谁?好你个司马向儒,我说你为何不向爹爹提亲,原来你心里有了别人?也好,这是你写给我的书信,都还给你。我卓玟珺配不上你这个声名赫赫的大诗人。”自称卓玟珺的少女,把手中的丝绸包裹负气掷入少年怀中。

她咬着银牙,一跺脚转身就走,背影又失望又委屈。

“玟珺,你是巨贾千金,你爹是北都最大的冶铁商,光是家仆就是上千人。我司马向儒不过一个家道破落的书生,我连自己都养不活,你让我用什么向你爹爹求亲?”夜之醒不及思考,已经抱着丝绸包追了上去,愤愤不平道。

自己是疯了,连话都是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

“你不是穷,你是胆小。如果你敢说,玟珺跟我一起逃走吧,你又怎知我不会答应?可你不敢啊……”卓玟珺猛地站住。

她灼灼盯住气喘吁吁的少年,一字一顿道:“没关系,反正以后,我们也不会见面了。”

“玟珺!你听我解释。”少年着急地挥手呼喊着,腿脚却像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

望着走得斩钉截铁的少女,夜之醒捂着自己跳痛的太阳穴,喃喃自语:“我到底是谁,我这是在哪里?司马向儒是谁?卓玟珺又是谁?”

天亮了,醉倒在草丛里的少年被友人找到,又被背回了茅舍。

一场高烧之后,他终于搞清楚自己原来是北都年轻的诗人司马向儒,才华横溢却也穷困潦倒。

除了一间东倒西歪的茅舍,一只豁牙的黄毛柴狗,和一把家传的凤尾古琴绿依,可谓家徒四壁,两袖清风了。

那位叫卓玟珺的美丽少女,他们在一年前的灯会上相遇。司马向儒在诗赋大会上一举夺魁,又因长相俊美,弹得一手好琴,成为姑娘们青睐的对象。

可他,却将夺魁的奖品一只碧玉笛,送给了输给他的第二名,女扮男装的卓玟珺。缘分从此悄悄开始。他们通过卓玟珺的丫鬟,假扮的书童,经常传递书信。

再后来,卓玟珺依旧扮成公子模样,偷偷从家里溜出来,和司马向儒一起去参加诗会,曲水流觞,好不快哉。

一次卓玟珺酒醉,司马向儒才发觉身边的好兄弟竟然是个美貌少女。两人彼此钟情,心照不宣,暗生情愫。只可惜,卓玟珺与皇孙早有婚约,年后即将出嫁。

司马向儒自认位卑言轻,不敢向卓父提亲。这一夜,卓玟珺约了司马向儒私奔,结果他姗姗来迟,临了还拒绝了她。一气之下,就在他发呆之际甩了他一巴掌,不由分说愤然而去。

“怎么又是皇孙……”醒来的少年郁闷不已,话未感叹完,就被几位友人拉去喝酒一解千愁。

兄弟们突然发现,这位弱不禁风的公子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以前他不胜酒力,现在竟然千杯不醉。

曾经他逢赌必输,如今横扫千军,赢得赌坊老板想跳楼。这大概是因为心上人出嫁,受了刺激转了性?友人们扼腕不已,一致决定向他隐瞒卓玟珺出嫁十里红妆的消息,免得再闹出人命来。

等司马向儒好不容易托门路,进了卓家府邸,方才闻听卓玟珺新嫁之后不到一个月夫君就病故了,莫名其妙就背上了克夫的罪名,被夫家赶回娘家。

不过,这似乎倒正和卓小姐心意,每日她便躲在深闺不出,吹笛或者画画练字,日子十分清净。

其实,司马向儒心里还有诸多疑问,想要和这位似曾相识的卓玟珺一吐为快,他就用赌坊赢来的钱买通了卓家大管家,这一日就以北都第一才子的身份,来到卓府参加卓父的寿诞。

章节目录 第250章 一曲凤求凰 化身为司马向儒的夜之醒,为了那日寒夜一别的意难平,抱着自己绿依琴,成为卓府的一名客人。

这一日,恰逢卓父五十大寿,为了附庸风雅,他宴请了北都最有名的文人墨客,宴会上献画舞剑,诗词歌赋不绝。可惜,并未得见卓玟珺出现。据说,还是因为夫君新丧,伤心欲绝不愿见客。

司马向儒等了半日,都没机会溜去内宅,他只好跟好友王喆耳语了几句。

“我的好友司马向儒,愿为卓老先生寿诞抚琴献歌一曲《凤求凰》。”王喆毕恭毕敬朝着卓父拱手,朗声道。

众人都吃惊不已,因为这首古曲早已失传多年,不曾想却被司马向儒偶得。看来今日还真是耳福不浅。

卓父忍不住多看了抱着绿依琴,站在堂中的白衣少年。早就闻听司马向儒才华横溢,风度翩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年轻,长相又十分俊美。

司马向儒扫视着众人,他盘膝而坐,将绿依琴放在琴台上。他用颀长手指轻轻波动几个琴弦,金玉之声娓娓道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那词果然缠绵悱恻,华丽惊艳,而少年的声音清脆而婉转,竟然比歌伶都要动听。他额前散落几缕长发,与雪白无暇的衣决飘飘,相映成趣。看得堂上的侍女都微红了脸颊,心如小鹿乱撞。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司马向儒的《凤求凰》吸引了,却没人发现,他的朋友王喆趁机偷偷溜进了内宅的小门。

另一边,内宅里。

正在用金墨描着佛经的卓玟珺,隐约听见熟悉的琴声,她手腕微微一抖,竟然描字描出来格。

她正在发愣之际,贴身丫鬟小雅捧着一把折扇走进来。

“五姑娘,是司马公子的朋友送进来的。”她低着头,小心翼翼轻语。

“他,来做什么?”卓玟珺重重顿了顿笔,苦笑着:“难道,来看我新寡的笑话?”

“姑娘,不知为何,如今的司马公子,似乎与以前不大一样。”小雅有些困惑:“就像……变了个人。以前,打死他他也不敢来府上做客吧,听说这次他可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卓玟珺微微蹙眉,听得认真。

“这是他朋友悄悄送进来的折扇。”小雅把扇子递到她手中。

“退下!”卓玟珺没有接,她挥了挥手。

小雅只好把扇子放在桌角,躬身退出了房间。

卓玟珺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佛经上来,努力宁心静气又写了几个字,却再没了方才的镇定自若,字竟然也有些潦草。

隐约而来靡靡之音,让人心跳紊乱。熟悉的琴曲戛然而止,她的心凝滞了一下,仿若漏拍。

窗外的竹叶在微风之下,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一只青鸟飞过来落在窗台上。

卓玟珺叹了口气,终于忍不住伸手过去,拿起了折扇。

她缓缓打开,从扇子骨里掉下一张小纸条。

少女黑漆漆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

章节目录 第251章 你跟我走吧 夜色阑珊,鹭鸪湖畔。

皎洁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映衬着湖面上一波又一波的水杨花。玉白的花瓣,金黄的花蕊,星星点点遍布在镜子一般的幽静湖水中,仿佛如同星光与月光,都从夜空中倾注下来的一片晶莹与璀璨。

如此美景,只待花前月下,眷侣成双。

卓玟珺依旧男扮女装,穿着一袭天青色长袍,行色匆匆而来。她看到湖畔有小船,船头上站着白衣少年,他身后背着绿依琴,衣裾飘飘,目光清澈却不再有半分柔弱。

“来了?”他看见少女,浅浅一笑,鸳鸯眼中旋起不掩饰的喜悦之情。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你又怎么知道,我来是为了见你?”她冷笑反驳,停在距离岸边几步之遥的地方,不再前行。

“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司马向儒言简意赅,他伸出手掌,掌心迎着惊愣的卓玟珺。

闻听此言,她愣住了。她不可思议般上下打量着他,讥笑道:“你疯了吧?你这是要……拐带良家妇人?信不信我现在喊起来,他们会把你抓起来浸猪笼?或者干脆当场打死?”

“我知道你过得不好!还有,你夫家暗中派了杀手,想要你性命!留在卓府,你会死的。”他飞身一跃,从船上跳到岸上,走近她。

“我的死活,管你什么事?”卓玟珺瞪圆了眼睛,退后两步。

“你明明不喜欢他,为何要嫁他?你嫁了他,为何要在新婚之夜设计差点吓死他?你千方百计回到卓府,难道不是为了回来找我?”他凝视着她,温柔眼神之中却难掩咄咄逼人的锐气。

“笑话,你道听途说还是胡思乱想?有病吧!有哪个姑娘不想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子妃呢?我的夫君他不但相貌英俊,有权有势,他对我还一往情深,此志不渝。就算他病故,我也会为他守寡。”她蹙着眉,冷着脸,不客气反驳。

“骗鬼呢?”司马向儒耸耸肩,一把抓住了少女隐藏在身后小包袱的一隅,摇头叹气:“怎么,出远门去守寡吗?”

“司马向儒,你这个混蛋!滚开。”卓玟珺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咬着银牙,隐忍着眼泪,挥手就想挥一个耳光给他。

然而,这一次她的手却轻松被他握住。她负气又不甘心,便扬起另一只手,又狠狠扇去。结果,一双小手都被他紧拽到胸前。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怪我自以为是,怪我口不对心,怪我优柔寡断。小十,我后悔了……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司马向儒脱口而出,他的语气充满了焦灼。

卓玟珺还想装作凶狠,装作坚强,但却被少年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的话击中了内心。

“小十……小十是谁?”她嗫喏着,黑漆漆的大眼睛里已经氤氲起一层水雾。

“是你,你是小十。小十就是你。我来不及跟你解释了。现在我就想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就是个穷书生,只有一把琴、一条狗和一座破茅屋。”他艰涩苦笑着。

他身后的小船上,果然露出一只豁牙的黄狗脑袋,它朝着湖对岸,一队打着火把,正朝这边奔过来的兵士,焦急地汪汪叫了两声。

“不对,我现在茅屋也没有了,被我卖了换成船。那你还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可以开一家酒肆,我酿酒,你收账,然后就一起过下去,直到老了死了。”他紧紧攥着她的手,目光灼灼。

“你这个混蛋!”她的眼泪一下子流淌下来,语气又恨又怒,遂而破涕而笑:“为什么上一次让你和我夜奔,你不肯走。这次要等我嫁过人,才跟我讲这些?你是同情我吗?我可不愿意……”

“还请玟珺姑娘可怜可怜我吧……你父亲的人就要追上来了。难道,你真忍心看我被浸猪笼?”司马向儒故作紧张。

“错过一次,才懂得且行且珍惜。”他莫名其妙笑了笑,眼神有几分飘忽。

“可我……不会游水。”卓玟珺脸上还挂着泪珠,唇畔已经绽放了苦尽甘来的笑容:“还有,你会酿酒吗?”

“没关系,我不会让你落水。”司马向儒猝不及防将少女横抱在胸前,轻轻一跃便从湖畔落在小船上。

“我不会酿酒,但我为了你可以学。”他将她小心翼翼放在船篷里,笑容认真。

豁牙的黄狗在船上兴奋地汪汪叫着,司马向儒有些笨拙地用船桨滑动了小船。等追赶而来的人跑到岸边,小船早已消失在清浅的夜雾之中,剩下一湖美丽的水杨花。

司马向儒环抱着卓玟珺,靠在船篷里。大黄狗趴在他们两人的身侧蜷曲着身体取暖。

她信手捞起一朵水杨花,认真看着娇嫩的花朵,浅浅笑道:“水性杨花,竟然这么美的?”

“鹭鸪湖的水是最干净的水,因为水杨花只会盛开在净水之中,是世人误会了这种纯洁的花。都说人言可畏,其实最毒的不过是人心。若你不在乎不相干的人,就算肆意评价也不过一笑了之。而我只在乎,在乎我的你……这一次,我想得很清楚。”

他用脸颊轻轻婆娑着她馨香的长发,轻轻舒了口气,笑得又畅快又辛酸。

章节目录 第252章 潺潺时光里 司马向儒带着卓玟珺,还有自己的豁牙大黄狗,乘着一叶小舟顺流而下回到了家乡蜀城。

她还真没想到,这看起来柔弱的少年,除了会吟诗抚琴,竟然还有令她瞠目结舌的技能,就是驱邪和看风水。

靠着这门手艺,他稳稳当当赚了些银子,加上她自己带出来的首饰,他们真的很快就开起了一家酒肆,名字就叫小十酒馆。

可惜,司马向儒不会酿酒,倒是卓玟珺凭借着过目不忘的才华,将曾经看过的酿酒古籍综合归纳,实操实验了几回,还真让她误打误撞酿出了香醇的米酒。

司马向儒还帮这酒起了个名字,就叫白桃思长醉。

小小的一间酒馆,外面搭了很大的竹棚子,种了青翠的竹子和很多的玉白桃花。酒香与桃香的纠缠不清,倒让这家名不见经传的酒肆成为文人墨客青睐之地。

小十酒馆,不但酒好喝,那对夫妻琴瑟和鸣的古琴与碧玉笛合奏,更加惊艳无双。来喝酒听曲的客人越来越多,生意也红火起来。

那一日夕阳西下,司马向儒挽着衣袖,将沉重的酒瓮从酒窖里抬进酒馆。

他看见卓玟珺穿着青色布衫,正在用石锅煮着清粥。她未施粉黛的脸,被余晖镀上了一道清浅的金色光芒,看上去美得赏心悦目。

他的心里,有什么悄悄融化了。微微的暖,浅浅的甜。

粥煮好了,她用粗瓷碗盛好,双手捧着端到他面前。

她未曾开口,却先用自己的衣袖为他擦拭着额汗,这才甜甜一笑,用木勺舀了一口飘着清香的粥,在自己唇畔吹了吹,小心递到他面前。

“尝尝看看,好吃吗?”卓玟珺有些羞涩地低垂了眼眸,不好意思道:“以前没有煮过粥,可能有些糊了。不过,以后我会越做越好的。”

“好吃,这是我最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司马向儒大口吃着粥,意犹未尽:“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原来这种日子,才是最踏实也最美妙的。”

“对了,我刚才从镇上赶回来,专门给你带了礼物。”他忽然神采飞扬,急冲冲跑向牛车。

他小心翼翼从车后面抱出来一根扎满了红艳艳糖葫芦的草扎,费力地抱到她面前来。

“这……这是什么?”卓玟珺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草扎上足足有一百根的冰糖葫芦。

“我曾经,欠了你一根老白家的糖葫芦。这是我们能在一起的最后一世了。找不到老白家的,但我已经竭尽全力把镇上所有的糖葫芦都买下来,亲手扎在上面。都是送给你的……”司马向儒一双鸳鸯眼中,眸光粼粼。

“傻瓜,我们不会分开的。就算将来谁先走了,也要在奈何桥上等三年,再一起去投胎转世的。相信我,我会一直记得你,然后找到你,和你在一起不再分开。”她喜极而泣,泪眼婆娑。

“好,拉钩。”他揽住她柔弱的肩头,低声宠溺道:“既然收了我的礼物,就不许反悔了。做我娘子吧,我要把曾经亏欠给你的,都补给你。”

“不管有没有来世了,这辈子……我会陪着你,不离开。”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感动的微微颤音。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和她最后的机会了。这次再错过,永远永远不会再相见。

那么,就在潺潺时光里,让我陪着你,暖着你,爱着你,不留遗憾。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打破了宁静 时间就如同流水一般,匆匆从指间划过了。

司马向儒与卓玟珺很快成婚,然后就有了一双聪明伶俐的儿女。

身为巨贾的卓父,实在忍受不了心爱的女儿当垆卖酒,认为他们丢了自己颜面,最终还是选择原谅他们的夜奔,也认可了他们的婚事。

卓父还派人送去家仆百人,还有百万钱财给司马向儒,想让他重回北都再入仕途,但被拒绝了。因为,他和她都喜欢自由自在的惬意生活。

十几年后,司马向儒和卓玟珺的小十酒馆开得风生水起,除了蜀城,甚至还在北都等地开了若干家分店,他们的生活过得也越来越富足。

司马向儒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他的诗词歌赋成为北都世子效仿的经典流传。作为国学大师,他已经很少在公开场合抚琴或者作诗,除非北都的皇帝亲自邀请。他不但得到了财富与权势,还获得了众人的尊重与仰视。

再后来,他的儿女到了能够议婚的年纪,前来求婚的北都名门望族几乎踏破司马府的门槛。再过几年,就可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人的一辈子,荣华富贵也不过如此吧?作为司马向儒,他终归可以满足了。

直到有一天,他被一个自称来自茂陵的少女当街拦住马车。一切都改变了。

当他与她双眸相对,电光雷闪。司马向儒对那一双藏着几分狡黠,却异常明亮的眼眸,有醍醐灌顶的震惊。

白桃林的花树下,他与她喝着一壶白桃思长醉。

“夜之醒,你该醒醒了。”明思令长眉一挑,语气不太客气:“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你……连孙子都快有了吧?”

“我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你知道,我在这里遇到一个和小十一模一样的女人。”夜之醒一双鸳鸯眼,有着几分模糊的满足与惬意:“这些年,我们过得真的很开心。阿令,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她不是明昭,你也不是司马向儒。你不过陷入了蜚制造的幻境。跟我走,我带你回家。”明思令皱了皱眉,冷静道。

夜之醒并未回答,他拈着酒杯啜饮半口,久久回味。

“这是她酿的酒,你试试看……是不是好喝得很。我为什么要回家?我的家,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良久之后,他感慨着继续品酒,语气笃定。

“阿令,这是我和她最后一世姻缘了。从此之后,我们永远不会再相见。永远有多远,你知道吗?我宁愿死在最后的温柔幻境里,然后随她一起去投胎转世。凤凰原本就该在一起的。”夜之醒缓缓道,宁静的语气中蕴藏着深刻的痛苦。

“可是,你还有使命没有完成!”明思令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大声断喝:“你醒醒!”

“对不起,就让我自私这最后一次吧……”他长叹一声,带着哀求:“我舍不得,好不容易得到的安逸与温暖。”

“没关系,你舍不得,就让我来帮你断掉这孽缘!”她黑眸之中闪过一丝残忍。

“你要做什么?”他警醒问,却被她用一根锁仙绳束缚住周身,再也挣扎不得。

“很简单,我让人给她送了你亲笔手书的一封信。告诉她,你不要她了!”她冷笑着,拽住他衣领拉近自己:“你以为,你这一世能过得好吗,能得善终?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不是阿令,你是谁?”夜之醒忽然迷紧了双眸,用力挣扎着。

“你那么聪明,肯定猜得到。这游戏,真的很有趣啊。”女人的脸越来越模糊。

章节目录 第254章 心碎的梦境 司马府邸。

卓玟珺看着手中的洒金笺,眸光渐渐晦涩起来。

“老爷已经十日未归,只遣人送回来这么一封信?”贴身丫鬟小雅蹙着眉,低声询问着司马向儒的小厮得胜。

“嗯,那日被自称茂陵来的小娘子给当街拦住了。老爷就带着她……住进了桃花坞。那小娘子着实厉害,把我都赶了出来。她说老爷不会再回家了,又扔给我一封书信,让我带回来给大娘子。”得胜愁眉苦脸,委屈回答。

“这信,倒是老爷的笔迹不假……可又是什么意思呢?完全不通吗!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大娘子,莫非咱们家老爷是被人劫持了吧,这是绑匪要的赎金呢?”小雅忽然一拍大腿,惊呼道。

卓玟珺看着手中的洒金笺,清浅一笑,冷冷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可少了什么?”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唯独少了个亿。”得胜嘴快,脱口而出。

“对,就是无意……”卓玟珺苦笑着,让洒金笺从掌间飘落在青石地上。

“无亿,无意!”小雅倒吸冷气,有些不知所措:“难道,老爷是被茂陵来的狐狸精给迷住,乐不思蜀了!可是,咱们家大娘子可是北都第一美人啊。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能入得老爷法眼吗?”

卓玟珺缓缓走到梳妆台前,她照着铜镜,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斑白的两鬓。

她望着镜中端庄女子,又小心地抹着已经有了细碎皱纹的眼角,语气凄凉:“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都是人世间最残忍的事情吧。小雅,我老了……不再是什么北都的美人。”

“好一个北都第一才子,连绝情的话都说得如此诗情画意。他厌烦我了,所以暗示我,早已对我心中无意,让我知难而退吧!是不是,我现在难看得很?这些皱纹,已经用脂粉都很难掩饰了。”卓玟珺苦笑着,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不会,大娘子依旧很美的。再说,您与老爷同甘共苦,相濡以沫二十年。您还有大公子和二小姐……老爷一定不会厌弃大娘子。”小雅紧张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卓玟珺。

后者因为心绪激动,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着,脸色都被憋得惨白不已,虚汗也透湿了衣衫。

“得胜,你还愣着做什么?再去桃花坞找老爷,告诉他大娘子病了。若不让你进门,你就带人去砸门,就算抢也要把老爷抢回来。”小雅着急地推了一把得胜。

“我现在就去。”得胜慌慌张张就要出去喊人。

“不行。”卓玟珺低喝一声,极力阻止。

“他的心若不再这个家了,就算把他的人抢回来又如何?十天了,若他不想留在那里,又有什么人能绊住他呢?再说,你们这样大张旗鼓去抢人,又让老爷的颜面何在?”

“大娘子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小雅跺了跺脚,焦灼道:“大公子赶考就要回府了。二小姐也要从北都卓府回家来。他们若问老爷为何不在府中,大娘子打算怎么答?这纸里包不住火,早晚得说啊。”

“等。”卓玟珺用手帕捂住嘴巴,将咳嗽声全部都隐藏其中。

“笔墨纸砚伺候,我要……给老爷写一封回信。”她眸光笃定,转身望着窗外青梅树中,若隐若现的秋千。

桃花坞的别苑里。

明思令看着那封书信。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只道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她一字一句读着,冷笑连连。

“倒是难得一见的才女,可惜命运不济。”她故意摇了摇头,眸光闪着一丝凶狠。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被束缚住的夜之醒朝着少女怒吼着:“你不是明思令,她没有你这么残忍。她不会想要去伤害小十,哪怕是在幻境中。你是……蜚?”

“啧啧,你还真聪明啊。夜之醒!”明思令的人身忽然幻化成一只小白牛,漂浮在空中,一只大眼睛中满满的得意,仿佛被淬了毒。

“你应该感谢老子才对啊。是小蜚蜚让你过了二十年醉生梦死的美妙生活。你的斗志和理想早就被你自己抛之脑后了吧?有趣,有趣,接下来,就让老子一个一个戳破你的黄粱之梦吧!来吧,享受心碎之梦的尾巴,味道好极了!”蜚笑得诡异而阴森。

章节目录 第255章 是你害死她 “你知道,白日梦越甜,醒来的时候就越难受。夜之醒,你不过就是个凡人啊……”蜚在空中飞来飞去,得意洋洋地大笑着。

它从鼻孔里又吹起一个巨大的鼻涕泡。七彩的泡泡上面闪现过一幅幅画面。

卓玟珺躺在病榻上,她的青丝一夜之间白发。她穿着灰白的丧服,剧烈地咳嗽着,鲜血洇透了捂住嘴巴的丝帕。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眼神凝滞而空洞。

“发生了什么?”夜之醒难以置信,唇瓣颤抖着。

“你们的儿子很争气,赶考一举得了状元,可惜啊……回乡路上遭了劫匪。船夫将他活活打死,又在身上缚了石块将尸身沉入湖底。哎呀,捞上来已经没有了人模样,都是被鱼啄的。”蜚阴森森讲着。

“你要看吗?不过场面有些血腥啊……还是算了吧。老子的心底还是很仁慈的。”它眨眨眼睛,恶毒道:“对了,还有你们女儿,她真是生得貌美如花啊。要不然,也不会被那个色狼王爷盯上了。听说,是被下了迷药给糟蹋了。三天三夜后,才被抬出王府丢到你老丈人家门口。”

“你说什么,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暴怒之下,夜之醒额上的青筋都迸裂出来,他用尽全力挣扎着,怒吼着。

“你疯了啊?又不是老子干的,要杀你就杀那个色狼王爷去!”蜚嫌弃地撇撇嘴,抠着鼻孔鄙视道:“小姑娘还真是个烈女,趁着家里人看护不严,竟然用三尺白绫把自己给吊死了。哎……”

“家破人亡啊,这就叫天灾人祸。可怜……可悲,可笑!”蜚绕着涕泪交流,近乎崩溃的夜之醒飞来飞去,故意道:“你也不要太伤心,毕竟……卓玟珺还活着……不过,她也快死了吧。也是啊,夫君被年轻的狐狸精勾搭走了,对她始乱终弃。一双儿女,死得又如此凄惨。换了谁,都得死去活来吧……哈哈,你猜,她最后的心愿是啥,是啥?”

“竟然是对你这个负心郎念念不忘,还妄想着见你一面。她到死还牵挂着你。哎,痴情的女人,傻死了,笨死了!有趣,有趣!”蜚停留在夜之醒面前,欣赏着对方撕心裂肺的痛苦模样。

“求求你,放了我……让我见小十最后一面。我要去见她,最后一面,就一面。”夜之醒剧烈挣扎着,眼睛里都是血丝。

“哎呀,她不是小十,她是卓玟珺。夜之醒,你糊涂了,你也不是司马向儒。你们的二十年,不过老子吹出来的鼻涕泡,一场白日梦而已。”蜚用蹄子弹了弹面前的七彩泡泡,调侃着。

夜之醒紧紧盯住泡泡里的画面,咬紧牙齿摇着头。

卓玟珺已经没有力气再哭自己的一双儿女了。她面如死灰,眸光晦暗。

她费力地招了招手,一身丧服眼睛红肿的丫鬟小雅端来了笔墨纸砚。

卓玟珺用尽最后的力气,颤颤巍巍用毛笔在洒金笺上缓缓书写,竟然是一封诀别书。

“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曦,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她一边写,一边轻轻颂念着。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面颊低落在洒金笺上,洇湿了俊秀的笔迹。墨渍晕开,仿若片片合欢树的花叶。

然后,墨色花叶中,又绽放出朵朵艳丽的红合欢,有用尽生命怒放的璀璨之美,是被她口鼻之中源源不断淌下来的鲜血染成。

写完了最后的一句,说完了最后的一声,卓玟珺长长叹了口气,终于趴在了洒金笺上。

“那一日与你夜奔,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真的……”卓玟珺浅浅一笑,终于阖上了双眸。

“小十,玟珺……娘子!”夜之醒的唇瓣嗫喏着,绝望的哭泣化成了牙齿磕击的声音。

“是你害死了她,是你害死你娘子,害死了你们的孩子。你就是天煞孤星,你就是灾难的源头,夜之醒……你该死啊!为什么,你不去死呢?”蜚忽然化身成狰狞的巨兽,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夜之醒怒吼着。

他身上的捆仙绳一下子烟消云散,手上还多了一枚锋利的匕首。

“对,都是我的错,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娘子,你慢点儿走。记得吗,你答应过我,奈河桥上会等三年。不用那么久,我……随你而来。”他的眸光变得缥缈起来,神情更加迷茫。

夜之醒拿起匕首,刀锋对准自己的心脏,喃喃自语着。

章节目录 第256章 鼻涕味的梦 就在失去自我意识的夜之醒,就要在伤心欲绝之际用蜚递到手中的匕首,刺穿自己胸膛之时。

蜚痛呼一声,摔到了墙壁上。而夜之醒手中的匕首也被一道白光击中,飞了出去,咣当一声落地。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都开始晃动起来,屋顶塌陷,石块与木头不停掉落着。紧接着墙壁变得扭曲起来,黑色的火焰开始燃烧,桃花坞就像被烧毁的水墨画一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蜚怒吼着,向着一双巨大的灰蓝翅膀袭击而去,但血红色的羽尖如同羽箭一般,裹挟着熊熊火焰,急速而至。吓得它尖叫着,扭身就逃。

“又是你,又是你这个老不死的鸩灵……说好的,你不进来,老子不出去……你死鸟你不讲信用!”蜚一边逃,一边扭身朝着身后幻化成巨鸟的运日吐着口水。

粘稠的液体落在石壁上,都能立时腐蚀出一个深洞。可惜,鸩灵身形敏捷,早就轻易躲开。

但鸩灵弹出去的红色尾羽,可有好几根都正中目标,在蜚身上燃起了一层黑红火焰,还有刺鼻气味的毒烟如影随形,让蜚叫苦连连。

进攻是因为暴怒,但逃窜完全出于本能。它根本顾不上跌落到一旁的夜之醒,只能在石洞里乱窜了。

此时此刻,蜚用鼻涕泡幻化出来的梦境空间已经完全被摧毁。

夜之醒倒在明昭怀中,并没有清醒。他的神情痛苦,双手紧紧握拳,指甲甚至深深陷入自己的皮肉中。

“小十,等等我,我跟你一起死。娘子,别丢下我……”他不停说着胡话,满头满脸的冷汗连连。

“夜之醒,你醒醒……你不能一直停留在蜚的幻境中……阿醒,醒过来,快点儿。”明昭焦灼而又紧张。

她不停地拍打着他的脸颊,摇晃着他的身体。但他依旧陷在噩梦中不能自拔。忽然间,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但一双鸳鸯眼竟然成为完完全全的黑色,没有一丝眼白,看上去甚为恐怖。

明昭惊愣片刻,夜之醒也从她怀中挣扎出来,用自己的额头尽力撞向了石壁,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让我死,是我害了你……娘子,我不要你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小十。”他唇瓣颤抖着,睁开的双眸中空洞而绝望。

“阿醒,你醒醒。我没有死,我就在你身边啊。阿醒,你怎么了?”看着他流血的额头,她心疼地又一次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

“明昭,唤醒他,再醒不过来,他就要永远陷在幻境中了。”空中传来运日焦急的喊声。

明昭情急之下,用力甩向夜之醒一记耳光。但对方依旧茫然而执着地想要杀死自己。他一边推搡着她,一边还要撞向石壁。

“阿醒,你醒过来……求求你。我是小十,你看看我……我就在你身边。”她哭泣着紧紧拥抱住他,一点不肯放松。

“我们一起打过架,一起受过伤,一起吃过苦,一起逃过命。我们在一起走过了最艰辛的路。我们说好的以后还要一起过快乐的生活。你都忘了吗?阿醒,我不许你忘记我,不许你忘自己的承诺,不许你忘。你醒醒,你还欠我一串糖葫芦呢?阿醒……”明昭大声地贴在夜之醒耳畔喊着。

她用尽力气紧紧拥抱住他,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冰冷还不断痉挛的身体。她滚烫的眼泪,一颗颗砸在他的肌肤上。忽然之间,她发现当自己的唇瓣不小心碰触到他的,他的神情有过刹那间的变化。

明昭来不及思索,她立刻用柔软的唇瓣吻住他的。他愣住了,身体不再剧烈挣扎。

少年与少女紧紧依偎在一起,他们身后忽然飞出一双金红的凤凰鸟,在空中华丽飞舞,又融为一道金光将两人笼罩其中。

夜之醒双眸中完全的黑色在渐渐消退,终于恢复了原有的一只碧蓝和一只黢黑。

他直直望着面前的少女,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中,还有自己清晰的倒影。他的唇瓣上,还有她留下的温暖与幽香。他愣住了……

“小……十?”夜之醒疲惫而微弱的声音,带着一点儿怀疑。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醒不过来了。”明昭泪中带笑,她百感交集,又紧紧拥住了少年。

“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身体无力,脑袋里也浑浑噩噩的疼着,忍不住嗫喏。

“为了救我,你掉进了蜚的白日梦。”她抹着眼泪,小心检查着他的脉搏:“阿醒,别动,让我帮你检查伤口。”

“梦?我确实做了很多很长很奇怪的梦……”夜之醒叹了口气,无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有,我身上怎么黏糊糊的,还有股……怪味?”

明昭百感交集看着对面神情困惑的少年,忍不住破涕而笑:“你的梦,是蜚用鼻涕泡做的……”

“鼻涕……泡儿……”后者一下子就凝滞住了,动作以及神情。

章节目录 第257章 乾坤守护灵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催动凤凰合璧心诀。过了月圆之夜,乾坤珠可就再也拿不到了!”在空中不断追击蜚的大鸟,频频发出了犀利吼声。

夜之醒来不及擦拭满身黏糊糊的液体,硬着头皮与明昭盘膝对坐。他率先阖目伸出手掌,伸向明昭,低声道:“小十,听运日的,先取乾坤珠咬紧。”

少女担忧地看看他额头上的伤口,又对上他决绝的眼神,无奈之下只得配合。

她将自己双掌与他合住,两人面对面端坐,都在心中默念口诀。不多时,刚才隐入他们身体的那一对金红色凤凰鸟又一次冲天而出,只不过这一次要更绚丽也更壮观。

两只骄傲而美丽的吉祥鸟亲昵地在空中飞舞与嬉戏,时不时发出悦耳的鸣叫声,犹如仙乐。

随着凤凰跳完一段富有仪式感的舞蹈,洞穴之中的地面上,石壁上,都开出了一朵朵绚烂的荧蓝莲花,花瓣之中亮黄的蕊心,更如有了生命一般,尽力舞动着,应和着凤凰的歌舞。

终于,洞穴里最大的一颗石笋忽然裂开成了两半,褐色的笋心之中,有一颗七彩的硕大明珠冉冉升起。它的光芒温暖而柔和更如同太阳一般,将黑暗的洞穴照得如同白日之下。

蓝莲花不断盛开着,还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出来的透明小鸟儿,它们一群一群朝着明珠飞去,同心协力又将珠子簇拥到夜之醒与明昭面前。

这时候,运日与蜚也都停止了攻击,它们双双落在陆地上,朝着熠熠闪亮的明珠行着礼。

从珠子里面忽然跃出一头美丽的大鹿,它的皮毛雪白,上面有着一道道晶莹绚丽的彩色花纹。它有着远比一般鹿类更大更壮观的鹿角,上面开满了美丽的荧光花朵。

夜之醒紧紧拉住明昭的手,他们注视着缓缓走近的大鹿,它火红色的眼眸如同阳光一般,闪烁着生命的力量。

“是你们,唤醒了我?”大鹿的声音柔和而动听,余音在石洞中久久回荡。

“你,你是……”夜之醒将明昭护在自己身后,恭敬问道。

“我就是乾坤珠的守护灵。我睡了很久,直到听见凤凰和鸣……上一次,还是十万年前。凤神还有凰神,你们终于再一次转生了。看来,你身上的诅咒也被打破了?”大鹿凝视着夜之醒,微笑着说。

“诅咒?”明昭愣了愣,有些困惑,但她更关心重要的问题:“尊敬的守护灵,我们能够将乾坤珠带走吗?”

“你们为何要寻找乾坤珠呢?”守护灵反问。

“我们希望能重启渊明之火,祛除人心的诸般罪恶,让天下百姓真正过上安稳的生活。”夜之醒认真回答。

“别听他的鬼话。凡人贪婪是无穷无尽的。我守护了这里十万年,见过太多贪心的人和兽。您千万不要轻信他们,还是让我吃了他们,一了百了!”蜚呲着牙,穷凶极恶道。

它话音未落,已经被身旁大鸟狠狠打了一翅膀:“你就知道吃,这些年你吃了多少无辜之人和迷路的灵兽。”

“你就知道打我!我奉命守护上仙,不许任何图谋不轨的生灵亵渎圣地。那些寻宝之人没一个好东西!至于那些小兽,小蜚蜚也会饿的好吧,吃一个两个关你屁事?再说当初说好了,我在洞里,你在洞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是你先犯规。上仙,鸩灵差点儿打死我啊,很疼的,呜呜呜……”蜚用两只蹄子护住脑袋,故意可怜兮兮叨唠着。

“蜚,多年以前,你引发了天下大旱,河水干涸草木枯萎,大地上瘟疫横行,无数凡人与鸟兽都干渴而死,凡人界了无生机。于是,上古老神才会遣鸩灵来降服你。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并未将你剿灭,而将你禁锢在石窟之中,想你潜心修行涤尽心中戾气。看来,你并未真心悔改。”守护灵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蜚吓了一跳,赶紧跪拜下来频频磕头:“小蜚蜚知错了,还请上仙饶命。其实,我并没有加害凤凰的坏心眼儿,我跟那少年不过闹着玩的,真的。”

“也罢,十万年来你一直在洞内守护乾坤珠,也算尽心。不过,我不能放你出去。除非有一日,你真心再无杀戮之念。”大鹿的语气又缓和下来:“好好修行吧,蜚。”

“是,小蜚蜚遵命。”蜚偷看了两眼身旁威武的大鸟,难免有些不甘心。

“上仙,运日不该擅闯圣地。这两个凤凰转生的少年,生命危在旦夕,我不得不出手相救。他们承担着重燃渊明之火的重任,不能死。但运日毕竟破坏了仙规,愿受上仙责罚。”大鸟摇身一变,恢复了翩翩公子的身形。

他单膝跪地,诚恳致歉。这时候,眼尖的明昭才发现,运日袖口里正探出一只小鸟的脑袋,似曾相识。

“上仙,我的娘子阴谐也做错了很多事,我也愿一身承担所有对她的惩罚,还请上仙宽恕她,饶她一命。”运日深深低下头颅,负疚道。

“运日,你有你的溯源,我不怪你。”大鹿温和一笑:“你和阴谐经历此番,天劫已过。只不过,阴谐已元神破损,灵力全无。恐怕要再等上万年,她才能重新恢复人形。你可愿陪她修行?”

“运日与阴谐愿意长守石窟,多谢上仙。”运日深深舒了一口气,情不自禁摸了摸衣袖,眉目之间流露一丝欣慰。

“不会吧,两只鸩灵看着我一个小蜚蜚?”蜚惊讶而委屈,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要你不再攻击迷路进洞的人和灵兽,我会时常带些野果药草给你,不让你腹饥。”运日扭头斜了一眼蜚,后者的一只大牛眼眨了眨,也只得认命。

“至于你们,可要想好了。得到这乾坤珠已算九死一生,但通往重启渊明之火的道路依旧坎坷多舛……你们,真的能够坚持下去吗?”守护灵凝视着夜之醒与明昭,笑容和蔼。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得到乾坤珠 “无论前面的路多么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哪怕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答应过一个朋友,要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这是我的承诺。”夜之醒凝视着面前美丽的白色神鹿。

守护灵点点头,眸光中竟有几分狡黠与调侃:“妙哉啊,这夕无悔看人的眼光比她的利嘴更毒。守真那家伙,也能放心了。少年,那就勇往直前吧!”

“上仙,您也知道夕无悔和守真大师吗?”明昭闻言猛的抬头,眸光充满了期待。

“他们还能回来吗?或者,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了?”少女追问着。

“付出真心,参悟度过,又何必在意结果?正所谓离别或可重逢,而失去也终将得到,生既是死死既是生,何谓终点又何谓重生?夕无悔与朝有时,他们溯源未了……不可说破。”神鹿微笑回答。

此时,它的鹿角上不断有鲜花含苞、怒放、枯萎然后坠落,再生长出新的花苞,周而复始着生命的美丽轮回。

见明昭听得半信半疑,神情懵懂,神鹿浅浅一笑:“好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说的话。现在,拿着乾坤珠回去吧,你们的朋友在等着呢。天,快亮了……”

说完,它转身朝着石壁一跃而起,在空中盘旋了半圈后,竟然飞入石壁幻化成了一幅巨大的壁画。

紧接着,停留在空中那枚熠熠闪亮的明珠,径直坠落进夜之醒双手中。

少年和少女面面相觑,有点儿不太相信这乾坤珠竟然如此轻松到手了。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出石窟吧,蓝莲花会为你们指路,虹吟也会在洞口等着,它能带着你们走出榕树林,平安回去县衙。”运日一挥衣袖,焦急道。

他掌中一道金光划过,随之而来在莹蓝色莲花丛中,也自然闪现出一条窄径,通向遥远的一点光亮之处。

夜之醒赶忙将乾坤珠用绸布小心翼翼包好,再放入身后背囊。

他拉住明昭手腕,忍不住又问运日:“先生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回去了?”

“哎呀,死鸟你还不如跟这小子一起走呢,洞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啊,你又何必跟老子在这黑黢黢不见天日的耗子洞里死磕呢?小蜚蜚都想跟这小子一走了之呢!”蜚眨着铜铃般的大牛眼,尽力诱惑。

“你敢?!”运日半眯着眼眸,斜了一眼蜚威胁道:“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再出去危害人间,当心惹怒我就一口吃了你。”

“别张口闭口就吃了我,老子害怕行不行?你们鸩灵还少吃过我们蜚吗?不出去就不出去,咱们就在这儿耗着吧,再耗个一万年。”蜚翻了个白眼,喷了喷鼻子。

但它还是识时务地退后了好几步,在自认为安全的距离外,装作若无其事地抠着鼻子。

“夜之醒、明昭,放心吧。别担心,我要陪她重新修行,并不孤单。或者,这才是最好的结果。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多多珍重,后会有期。”

运日轻轻伸出手掌,只见他的掌心中有一只蜷着身体的蓝灰色小鸟正在安睡。

这鸟儿看上去很狼狈,红色尾羽也几乎掉尽,还满身伤痕。但此刻,它却被他掬在手心里,睡得香甜,心无旁骛。

“难道,她就是?”夜之醒与明昭异口同声问。

运日点点头,第一次难得露出了一抹温柔如水的笑容。

“夜之醒,能不能最后再帮我一个忙?给虹吟找个能照顾它的人吧,别让它在洞口等我了。那小傻鸟跟着我受了不少的苦,我希望它的余生能够快乐。”他凝视着夜之醒,恳求着。

夜之醒重重点点头,他拍拍运日的肩膀,低声告别:“珍重,后会有期。”

“先生,保重。”明昭低声道。

她想了想,取出一条手帕盖在小鸟身上,又轻轻在它耳畔低语。

“尹姑娘,你也算心愿得偿。好吧,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再会。”

“小十,我们走吧。”夜之醒拉着明昭的手,强忍着不舍的心情往外走去。

“凤凰有缘,莫要错付,且行且珍惜啊。”

他们身后,遥遥传来运日的声音,回荡着悠悠余声。

章节目录 第259章 用她心头血? 县衙。

正直午后,院子里静悄悄的,因为春困的人都忙着去午睡了。

后院里春花烂漫,白玉兰和粉桃花争相斗妍,更衬托出红木棉的惊艳明媚。馥郁的花香与甜蜜,引来各色的蝴蝶与小鸟儿,好一副美景如画,生机勃勃。

透着窗子,可以看到房间里的床榻上,躺着依旧在宁静安睡的酆一量。只不过,此时他的脸色不再晦涩暗淡,甚至还有了一丝健康的血色。

他穿着干净而舒适的雀蓝蜀锦长衫,黑而密的长发虽然披散在身体两侧,却被人梳理得服帖而整齐。

小氿就蹲坐在床榻下面的踏板上。他也托着下巴,一下下点着头打着瞌睡。

房间的角落里,有个穿着白衫的女子正躬身站在小药炉前,摇着小扇子煮药。她的背影窈窕,甚为清丽。

少女聚精会神,似乎并没有发觉床榻上的轻微动静。

忽然之间,床上的男人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着,他红艳艳的唇瓣嗫喏着,发出细微的声音,似乎在喊着模糊不清的人名。

紧接着,他放在锦被之外的手指,一下下开始抖动着,他的人似乎正努力想从梦魇中挣扎起来。

恰时,小氿一下子惊醒,他的下巴磕在床板上,痛呼一声。但当他抬头一刻,正好与一双幽深清冷的琥珀星眸对上。

少年情不自禁喜极而泣,连连尖叫着:“尊,尊上……你醒了?尊上醒了,尊上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

酆一量微微蹙眉,待手臂稍微有了力量,他嫌弃地拂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氿,低声道:“滚开,口水……掉在我身上了。”

他努力起身,却并不能如愿。小氿手疾眼快地扶住他肩膀,小心翼翼将他拉起来,靠在软垫上。

“你醒了,终于醒了!”煮药的白衣少女一阵风般冲过来。

她兴奋地推开小氿,双手抓住酆一量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阵。

他半眯眼眸,当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他看清面前之人并非自己最想见的,不禁蹙起了长眉,冷冷道:“灵鹤,你再摇几下,我怕真要归天了!”

“我就知道,你这个老不死的没那么容易翘掉。哈哈,太好了,这血线莲果然有用!看来,本仙姝的医术就是要高过那鸩灵运日!”灵鹤兴高采烈地手舞足蹈,语调间满满的得意洋洋。

酆一量眸光忽然凝滞,他盯住桌几上金盆里生长得郁郁葱葱的一株植物。

它原本雪白晶莹的花瓣如今血红妖娆,似乎喝足了鲜血的妖孽,他不由心下一惊:“血线莲?”

他本能地环顾四周,果然并没有发现心心相念那人的踪影,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酆一量一把推开小氿的搀扶,厉声道:“她在哪里?为何不见她……”

灵鹤与小氿都愣住,他们对视一眼,小氿刚要讲话,却被灵鹤打断。

“小乌龟,你先出去吧。我想,这件事情,还是由我单独告诉魔尊……比较好。”灵鹤幽幽叹息了一声,朝着小氿挥了挥衣袖。

小氿咬着唇瓣,点点头转身就跑出了房间。剩下灵鹤,她愁容满面地凝视着血线莲,似乎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个,你知道的……血线莲这种仙品药草十分稀有。只有将雪线莲连根植入金盒,每日再用纯洁少女的心头血去浇灌,直到整株花朵变成血红色,这血线莲方才能有效。我真的不该如何告诉你这个消息……为了救你……”灵鹤不敢直视酆一量的犀利眸光,她欲言又止。

“你用了,她的心头血?”情急之下,酆一量竟然从床榻上站起,又怒气冲冲一掌击中床柱。

雕花木床剧烈颤动着,而情绪激动的男人也摇摇欲坠。

“不是我……我根本拦不住啊,她以死相逼,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嗫喏着:“还好,你总算得救了……”

“你,你……”他颤抖着,用手指狠狠指住她,已然被气得讲不出话来。

男人胸中撕裂的滞痛与憋闷,一股脑的奋勇而上,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连连吐出数口暗金色的热血,喷溅了一地。

酆一量体力不支,再次摔坐在床榻上。与此同时,他掌间已酝酿起一道冰蓝霹雳。

“太好了,这最后一口淤血也吐出来了。还是阿令这招儿厉害啊。果然有效!我放心了,这才算得上真正药到病除了。老娘可是你救命恩人,你劈我会遭天谴啊!”灵鹤眉开眼笑,一拂袖就推开了男人的手掌。

“你,你们……”酆一量坐在床边上,狠狠用衣袖抹了抹唇角的血渍,咬牙切齿道:“那混蛋毒虫子,到底在哪儿?”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没力气揍你 后花园里。

明思令正站在一棵红木棉树下,踮脚采摘树枝上新鲜的花苞。

她已经摘了满满的一手帕,却尚不满足。而围着她脚畔转来转去的乌灵狼,身体两侧也背着竹篓子,里面插着各色的鲜花,收获颇丰。

今日,少女穿着一身丁香色短襦长裙,领口绣着紫晶色的祥云花纹。她难得穿得如此艳色,益发衬托出冰肌玉骨般的白皙,与半年前瘦小枯黄有了天壤之别。

前不久,明思令发现一个意外的红利,就是自从有了酆一量的逆鳞后,她的姿容与身材就在潜移默化中发生着变化,该长高的长高,该变大的变大,一切都发生的恰到好处。想来,这头老龙王能保持着青春不老的绝世容颜,八成也靠着这逆鳞?

她本在现世里就酷爱健身,更看重肌肤保养,所以这习惯也不遗余力在异世里发扬光大。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丝毫不差明昭的明艳动人,反而更多一抹不食人间烟火的灵动与飘逸。

当然,变美的另一个结果也很现实,以前的衣服都短小穿不下。所幸,心思细腻的元晏为讨好心上人的好姐妹,及时送上由皇城尚衣局缝制的新衣衫,自然远比这边陲小镇的裁缝铺强上许多。而忙着照顾酆一量的明思令,也没时间出门裁制新衣,只能勉强接受。

不远处,茂密的松柏树丛中站着两个男人,似乎正悄悄偷看这边。只不过忙着摘花的少女并未察觉。

“真没看出来,这明思令打扮起来可不比昭儿差呢。老贺啊,以前看你不言不语跟个木头一般,没想到看女人的眼光倒也毒辣老道。”元晏微微挑眉,眸光闪着光彩。

“既然殿下已有求娶明昭姑娘之意,就不要再对阿令有非分之想了。不然,休怪梓安不讲情面。”贺之洲黑眸之中闪过一丝犀利,他冷冷盯住元晏。

“怎么,你还想揍我不成?放心吧,弱水三千,我只取昭儿那一瓢啜饮。”元晏调侃地笑了。

他轻轻拍拍贺之洲的肩头,又压低声音:“这姑娘除了嘴巴毒,手段毒之外,其他的倒也不差。你若喜欢,八哥帮你追过来。”

“不用!”贺之洲眼神中闪过一丝滞痛。

他扭了头,艰涩道:“我配不上阿令的。再说,她有喜欢的人了。阿令和酆一量彼此情深,为了保护对方拼上性命都在所不惜。我早就没机会了。我愿意做她的哥哥,也挺好。”

“你不一定没机会……那个酆一量恐怕醒不过来的。血线莲是最后的希望,结果呢?也许,这明思令也想明白这个道理,不再强求了吧。不然,你看今日她怎么有心情来花园摘花?”元晏用手指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不会的。就算血线莲没有效果,我也会帮阿令再想别的办法。”贺之洲执着地凝视着抱着一手帕木棉花,也在愣愣发呆的少女,他暗自心痛不已。

“梓安你这个傻子啊……也难怪你不讨女人喜欢。如果酆一量醒不过来,你才有机会抱得美人归,知道吗?爱,从来都是自私的。”元晏恨铁不成钢道。

“我喜欢阿令,但我更希望她能开心……她很在乎那个人。那我宁愿自己代替酆一量昏睡不醒,也不想看到她伤心落泪。八哥,你要还把梓安当朋友,以后就不要再讲这样的话。”贺之洲斩钉截铁反驳着。

然后,他深深看了一眼站在红木棉树下的少女,一把拉住欲言又止的元晏,就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走吧,去石窟打探的细作也该回来了,有你最关心的消息,别赖在这里。我不放心!”他几乎拖着元晏,一路走去。

这边,明思令捧着一手帕的花朵,低头望着满脸堆笑的灵灵。

“也不知道,他醒过来没有?”她黑漆漆的眼眸中,抑制不住的担忧与纠结。

“也不知道,我那逼出淤血的法子,管不管用?”她叹了口气,抚摸着灵灵的毛脑袋。

少女喃喃自语:“不管了,我们还是先去找花瓶插花吧,然后我再去煲一锅红棉百果汤……他喜欢的,你记得吗?”

明思令强笑着自圆其说:“这样,他一醒过来,就能闻见花香……心情就会好些吧?还有,喝了汤……也许就不会发脾气了?”

少女站直了身体,眨眨眼睛,嘀咕着:“不对啊,如果这样他还要发火呢?那我现在应该做的,好像不是去插画和煲汤,而是该……先逃命吧?”

“逃!你逃一个试试看?”一声冰冷无情的厉喝,从明思令身后劈杀过来。

她本能里一激灵,连手中的木棉花都吓得扔出去,直接砸在灵灵的脑袋上,把小狼都砸傻了趴在地上。

紧接着,又惊又喜又畏惧,百感交集的少女猛地转过身来,果然看见一人正扶着红木棉树,蹙着眉,冷着脸,用一双琥珀星瞳狠狠锁住了她视线。

就是他,果真是他,是活生生的,令她朝思暮想的那头龙。除了看上去有些清癯,却依旧倨傲、霸道,还有好看得令人心儿怦怦跳的魅惑,更胜从前。

“看什么,还不滚过来?”酆一量叹了口气,不耐烦威胁着。

“你,尊上醒了?”明思令情不自禁欢喜往前走了几步。

但她蓦然打住,笑容不太自然地试探:“那……淤血,都吐出来了?”

“嗯,你的招数……有效!”他眸光一闪,眼中中的星辰大海立时风起云涌。

“那,那个……你不会想揍我泄愤吧?”她倒吸冷气,警惕的双手护住胸口。

她哂笑着解释:“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出此下策……尊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动怒伤身啊。”

“本尊,现在没力气揍人!”他冷哼一声,却猝不及防就躬身下去,仿佛身体被什么莫名扯疼了。

“你怎么了?”明思令惊呼着冲过去,刚要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

可猝不及防的少女,却被男人忽然展开的双臂紧紧拥进了怀中,美人惊呼,花香满抱。

两个人都惊愣一瞬间,但当熟悉的气息、触感与热度都裹挟而来,他们又不自知地深深投进彼此的渴望中,奋不顾身而沉醉不已。

紧接着,情不自禁的欢喜就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他和她。

仿佛,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他们都等待了一万年,渴望了一万年,终于……如愿以偿。

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这个温柔的、缱绻的、缠绵的紧紧相拥,是那么暖,那么甜,也那么真实的眷恋与喜欢。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秋后算账吧 上一刻还在亲密相拥,下一刻画面立刻扭转。

酆一量微微蹙眉,双手捧住明思令的小脸,稍微用力就捏出了一张金鱼嘴。

他居高临下,琥珀星瞳中渲染着风起云涌的情绪,与此同时原本晴朗无云的碧蓝天空也阴云密布,一场暴风雨眼看着要召之即来。

紧接着,一个响亮的霹雳在两人头顶上响起,然后电闪雷鸣,吓得灵灵叼起装着红木棉的手帕包,立刻跑到不远的大树下想要躲避。

酆一量用余光瞥了一眼那正为自己智慧得意的乌灵狼,眨眼间一个雷就顺着树冠直接劈下来,灰白的狼崽子立刻成了全身乌黑冒着烟的糊糊。它嘴里的手卷包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一副欲哭无泪的凄惨模样。

明思令眨着眼睛,她脑袋被他拉得生疼,不得不踮起脚来,双手够着他手腕,撅着金鱼嘴郁闷道:“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尊上,我的脑袋被你揪掉了!”

“我还真想揪掉你脑袋,再砸开看看里面有没有脑仁儿?”他恶狠狠回答,一双琥珀星瞳也缓缓逼近。

“我知道错了,不该把尊上灌醉偷偷逃走,好了好了,下次……不敢了!松手吧,好不好?很疼的。”她讨好地拍拍他手腕,小嘴唇嘟嘟着扇动着。

此刻,他的眼神却停留在眼前粉嘟嘟的娇嫩唇瓣上,她的唇瓣嘟起来十分好看,让人涌动着一亲芳泽的冲动。

他觉得丹田之处一下子蹿上来股小火苗,一路游走直到喉咙处,心中狂野蠢蠢欲动,这感觉于他十分陌生而奇妙。

他赶紧错开眼神,掩饰着故作咳嗽几声:“你的错,可远不止这些。”

“啊?哦,哦……我眼拙,竟然没认出来化身算命先生的尊上……冒犯冒犯,我知道错了!这说明您法力高强,令人仰视,呵呵……”她迅速地眨眨眼睛,不遗余力谄媚。

“还有……”他眸光阴鸷,不依不饶。

“还有,还有什么?那你直接讲好吧?脑袋真要掉了……”她翻着白眼,吐出一点儿舌尖,有气无力地嘀咕。

“谁让你用心头血救我?你知道这有多冒险!该罚,更该揍!”他眉心紧蹙,认真盯住她的黑眸,声音之中隐忍着怒气。

“不救你,你就……死了!”明思令可怜巴巴反驳。

“我活了,你死了,剩下我怎么办?不许你为我冒险。”酆一量冲口而出,他手中的力量却松懈了许多,甚至手掌还有微微颤抖。

“那你为什么连元神都可以不要,也来救我?”她奋力反驳,态度嚣张。

言语之间,黑漆漆的眼眸中已经蒙了一层轻雾,她嗫喏着:“你可想过,你死了,剩下我怎么办?”

她委屈地用手掌狠狠打了下他的手臂,他轻叹一声不得不松开了捏住她脸颊的手掌。

看她鼻涕眼泪都有喷涌而出的苗头,他只好抚摸下她发顶,又不得要领地用自己衣袖擦了擦她鼻头,语气和缓了几分:“你不气我,我就不会死。”

他伸出手指,用指腹温柔地按住她心口位置,星瞳之中漫起来心疼,只不过还虎着脸:“疼不疼?”

“废话,当然很疼了!”她瘪着嘴,用小手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可怜兮兮回答。

“可是,如果你没了,我这里会更疼,比我死了还疼……”明思令抓住酆一量的衣袖,擦着眼泪,无比心酸抱怨着:“人家都疼成这样了,你还要罚人家,下得去手吗?”

“那就不动手,动口好了……”他话音未落,已经躬身捞住她苗条腰肢,低头温柔吻住正在喋喋不休的唇瓣。

明思令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只留一片空白。她的世界都变得寂静起来,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快似一声。

他炽热的唇瓣与灵活的舌尖撩起了她心尖上的火焰,又带她落入汪洋大海,起伏跌宕。

丝丝缕缕的黑沉香侵略着她的鼻息,他的力量正源源不断裹挟住她。而她的身体很诚实地表达着喜欢,回应着他,手指紧紧抓住他衣衫,不愿松开。

这一次,最甜最缱绻。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心生欢喜,如鱼得水呢。他与她,都在心底暗暗慨叹着。

忽然之间,两人头顶上的乌云密布一下子消失殆尽,不但晴空万里,天边还出现了双道彩虹,一大一小,环环相绕,美不胜收。

躲在红木棉树下的灵灵却哀叹一声,它趴倒在地上,用毛爪子捂住了眼睛不敢偷看。哎,谁说乌灵狼就不会长针眼呢?

直到明思令觉得头晕目眩,手脚无力,方才脸红嗫喏着:“不行了,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罚也罚了,这下……尊上不生气了吧?”

“不够……”酆一量意犹未尽,他舔了舔红艳艳的唇瓣,魅惑浅笑着犹如美艳的大妖孽。

见他唇瓣又想靠近,她吓了一跳,只得把脸藏在他怀里,求饶着:“不行,我要晕过去了。”

“那……秋后算账吧,等你伤好,再罚!”他尚有留恋,却也放弃了侵略,只轻轻亲吻着她的发顶。

他忽然想起来件事:“你的伤口愈合了吗?让我看看!”

说着说着,他手掌已经拉住了她衣领。

“好了,好了,我有逆鳞,伤口愈合能力不比你差!不用看!”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推开他。

“你这毒虫子,什么时候说过实话。让我看看才放心!”他蹙着眉,不肯松手。

他另一只手的指尖已经探入她衣领,触到她滚烫的肌肤。

“不许看,不许动手动脚的!”明思令瞪圆了眼睛,呲着小牙:“这是人家花园,又不是你的清微殿,人来人往的,堂堂魔尊竟然不知道害羞啊!”

酆一量环顾四周,只看见捂着眼睛的灵灵,无聊地正用尾巴扫着草地,便阴森森道:“无妨,谁若偷看,本尊就劈瞎他眼睛。”

灵灵的尾巴一下子就停止了扫动,但下一刻这狼崽子撒腿就跑,一溜烟儿的功夫,连狼毛都没留下半根,剩下少女目瞪口呆中。

她双手紧紧护住衣领,严阵以待:“我们可还没拜堂呢,你这是轻薄我!”

他长眉一挑松开了手指,哼了一声,不吝鄙视:“轻薄你?我眼睛又没瞎。你可有……什么值得轻薄的地方?”

她倒吸一口冷气,十分不满意他的态度。

她松开手指,叉着腰,挺胸往前走了几步,遂而站在安全距离,扭头朝向他,得意洋洋问:“尊上就没发现,我和以前有什么变化?”

酆一量闻言,认真地上下打量着少女,狐疑道:“比如……”

她不可置信地挺直天鹅颈,做了个漂亮的舞姿,玲珑身段昭然若揭,然后歪着头等待着他的夸赞。

可见对方仍然无动于衷,她不禁心中窝火,运气道:“方才你抱我……就没发现什么?”

他长眉一挑,终于扫了扫她美妙身姿,恍然大悟:“小虫子,你长肥了!”

“肥,了……”这两个字在明思令脑袋中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裂开来,她的脸色顿时青了。

“我怎么觉得,你还是躺在床上的时候,更讨人喜欢呢?”她狠狠道,眼角还跳了跳。

“在床上能不能讨人喜欢,试试就知道了……”酆一量意味深长一笑,他长袖一挥,勾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

看她气急败坏的窝火样子,他觉得十分有趣,低头用下颌蹭了蹭她脸颊。

她听到这个男人宠溺的声音犹如羽毛,撩动着她的心弦。

“小毒虫,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美或丑,年轻或苍老,于我而言都是天下无双,独一无二的令儿……你就是我的命,我为你而活。”

她的喉头一下子哽咽住,把脸颊自然投进他怀中,轻声回应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要再离开阿量。因为没有什么,能把你从我心里撕掉了。真的,太疼了……”

酆一量笑着笑着,犹如星辰大海般的眼眸忽然落下一颗眼泪,滚烫的滑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胸腔里似乎生长出了一颗柔软的心,正生机勃勃地跳动着。

她,就是他失而复得的真心。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接下来的路 酆一量终于醒过来了,这个好消息让众人都暗自舒了口气。

灵鹤的医术确实了得,加上她把多年收藏的仙品灵药都拿出来,助力魔尊疗伤,他自然恢复迅速。

同时,明思令也用运日教她的心法,通过修炼逆鳞来提升酆一量的丹泽之气。不出三日,他已经精神奕奕地可以到处溜达,甚至开始指手画脚开始挑毛病了。

难得来凡间一遭的酆一量,对现在的衣食住行样样不满意,可他暂无足够灵力使用空中挪移之术。就难为小氿从酆都运来他常用之物,累得少年差点儿吐血。

这位酆都魔尊,精致奢靡的阵仗,足以让来自大颂皇室的元晏都瞠目结舌。他再不也冒失怂恿贺之洲去挖墙角了。这万里长城永不倒,恐怕要挖到天荒地老吧。

而且,这冷脸魔尊一言不合,就要打个响指来个霹雳表达下情绪。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真龙祖宗,不是天子的儿子可以挑衅的。所以,元晏早早拉着贺之洲躲出去闲逛。惹不起,总能躲得起。

此前,为了防止酆都生变,灵鹤与凰迦商量暗中将魔尊重伤昏迷的消息封锁。如今酆一量醒来总算让凰迦放下心,但随之而来积压起来的事务也源源不断送到县衙,他不得不忙碌起来。

本来这几天,明思令和酆一量几乎朝夕相处,蜜里调油一般亲密无间,谁也不想离开谁半步。但总有他不得不处理酆都公务时,她便自己独处,心中烦恼与挣扎就越演越烈。而归根到底就是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呢?

灵鹤说,其实酆一量的灵力也只恢复了不到一半,可后面的灵力恢复就愈发艰难了,至少需要一年时间的休养与修行,才能恢复到原有的八成。他们也只有一起修行才能发挥逆鳞的最大功效。

酆一量到底是酆都之王,六界之尊,势必要早日回到清微殿主持大局,这就是事实。

但随着夜之醒与明昭完成任务,即将归来的胜利消息传来,明思令更陷入了焦虑与纠结之中。他们回来后,这渊明之旅还要继续。

前往苍梧古国要比岭南石窟更加凶险,她又怎么放心让他们独自前行呢?一面是爱人,一面是知己,她实在两难,无法取舍。焦躁之下,她连连失眠,寝食难安。

这日傍晚,明思令和酆一量一起用完晚膳,他就被小氿和灵鹤叫走了,说是酆都使者赶到有要事相商。几个时辰过去了,已经入夜他还没有回来,可见有多棘手。

明思令独自一人觉得无聊,便沐浴后换了件宽阔的月白长袍,悄悄走到后花园,坐在花亭里赏月。

她散着湿漉漉的长发,托着下巴望着弯月如钩的夜空,眸光纠结而惆怅,忍不住幽幽长叹。

她身畔,灵灵正叼着一根硕大的牛腿骨,玩得开心。本来兴致勃勃,但听见主人长吁短叹,狼崽子对骨头便也索然无味,学着她的样子,趴在骨头上长长叹气。

“灵灵啊,你说如果一个人能分成两半该有多好呢?一半陪在阿量身边,一半与阿醒小十去苍梧古国,这就两全其美了……”明思令皱着眉,苦着脸,心情一点儿不美妙。

“你是想两全其美,还是想左拥右抱呢?”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讥哨的声音,这家伙走路还是悄无声息。

灵灵吓了一跳,不假思索扔下骨头就跳进树丛里,生怕对方一扬手再来个闪电来劈自己,要知道狼毛都快烧秃了。

明思令还未反驳,已经被来人揪着脖子拽起来。

他惊讶地拉起一缕她的长发,不悦道:“头发还没干就出来玩耍。受了凉又抱着脑袋喊疼。你怎么这么不省心!”

“现在天气暖和,风吹吹头发就干了。我等你等得无聊,才自己出来转转的。尊上终于忙完了?”她叹了口气,可怜巴巴望着他。

“就这么想见我?”他长眉一扬,眸光中旋起一抹温柔与宠溺:“好,那下次带上你。”

说话间,他掌心已经氤氲起一团热力,正想要帮她烘干长发。

她却飞快握住他手腕,担忧道:“别用灵力做这种小事情,你还没有完全恢复呢。”

“我又不是个瓷人,哪有那么脆弱?”他哼了一声,打落她小手,悉心用掌心热力烘烤着她湿漉漉的长发。

“你的事,从来不是小事情。”他浅浅一笑,淡淡道:“令儿,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丁点儿伤害。”

明思令扭头望向酆一量,她凝视着他星光璀璨的琥珀双瞳,欲言又止。

“明日,小氿和灵鹤就要回酆都了。”他若无其事道。

她心中一滞,强笑着,声音却低落下来:“知道了,明天阿醒和小十也回来了。我能不能……跟他们告别之后,再收拾回酆都的行李?”

“谁说你也要回酆都?”他似笑非笑。

“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酆都休养。我答应过你,不会再离开你。”她紧蹙着眉心,似乎痛苦不堪。

“那就不分开。”他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海藻一般的长发。

他微微一笑,眸光笃定:“我陪你去苍梧古国不就好了。有我在,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渊明之行必定圆满。然后,我再带你回酆都完婚。”

明思令像头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她拽住他的衣袖,又惊又喜:“真的吗?你真愿意和我一起去苍梧古国?可酆都怎么离得开你呢?还有你的伤……”

“方才与小氿、灵鹤和酆都使者已经议定。小氿会暂时变化成我的模样,灵鹤会帮他驻守酆都一段时间。若有要事,他们随时飞书于我,想来支撑三两个月,不会有问题。”他轻描淡写,手中也并没有停下工作。

“这几天,你睡不好,吃的也少,就因为这件事苦恼吧?傻瓜,以后想要什么,就直接告诉我。你脑子不够用!”他忍不住揶揄。

“谢谢你,阿量。”她欢呼一声,雀跃着一下子跳进他怀抱。

她双手勾住他脖颈,双腿盘在他腰间,活像一头兴高采烈的小猴子一般激动不已。她却忘记了她的长发还缠在他手中,这一下子就拉痛了自己。

他叹了口气,松了手中长发,双手托住她的人。他们的额头面对面贴着,他用鼻尖婆娑着她的,低声轻语:“以后的路,我都陪你走。”

章节目录 第263章 你们好好聊 县衙里。

夜之醒牵着小白马,马上坐着明昭。少女肩上蹲着一只正在喋喋不休的小红鸟。

得知两人胜利归来,众人早早就在院门口迎接。风尘仆仆的少年和少女,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明思令和酆一量,他们正手拉着手,穿着同色系的雀蓝衣衫,站在艳阳高照之下,有鹤立鸡群的夺目光彩。

明思令看见他们,忍不住挣开酆一量的手掌,飞一般疾跑过来。可刚跑到夜之醒面前,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衣领,直接拎回自己怀抱。

“明思令,当着我的面儿,你还敢抱别的男人?皮痒了是吧!”酆一量冷哼一声,霸道威胁。

他将自己的小虫子护着严严实实,丝毫不避讳旁人眼光。

“魔尊,你醒了?”夜之醒浅浅一笑,并没有计较,而是转身想要去接住正要下马的明昭。

恰在此时,元晏也抢前一步。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将手掌,伸向了明昭。

少女愣了一下,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迟疑。

“选谁呢,远谁呢?明姑娘你到底要选哪一个?”虹吟兴奋地在明昭脑袋顶上盘旋着,尖叫着。

“昭儿,你终于回来了。我很想你!”元晏直言不讳,他的热情就像冬日的烈火一般,扑面而来。

夜之醒愣了愣,他自嘲地低头笑了。

明昭却看得出来,对方手掌即将落下的颓势,她眸光一凛,抢过缰绳让马儿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自己跳下小白马,虽然姿势并不够潇洒,却带着毅然决然。

“两个都没选,两个都没选哦!你们都没猜对吧!”虹吟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副没心没肺的德行。

“这鸟,好聒噪。”酆一量不悦,他斜了一眼小红鸟,开始不耐烦。

还没等他挥袖,虹吟已经嗖的一声飞到贺之洲头顶上躲藏。

嗯,还是这个傻大个儿看起来更善良好说话。这回,它可不敢再多话了。

“魔尊,你能醒太好了。”明昭从惊愣的元晏和夜之醒面前走过,直接来到明思令面前。

“我不是男人,可不可以抱抱我的姐妹呢?”她昂着头,温婉一笑。

酆一量并未回答,但怀中少女已经趁他松开手臂,一下子就冲过去抱住明昭,两个少女欢笑着,兴高采烈拥抱着彼此。

“小十,你们终于回来了。太好了,一直都在等你们的消息,我都要急死了。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明思令拉着明昭双手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

“我没什么,不过夜之醒被蜚的鼻涕水泡了几天……”明昭不咸不淡道。

站在夜之醒身畔,正帮他牵马取行李的贺之洲和六神同时愣住,后者还狠狠吸了吸鼻子,惊呼着:“小爷怎么说老闻将一股子怪味儿呢,这也太臭了吧!”

“来人啊,快准备浴汤,让亦仙兄沐浴更衣。”贺之洲暗中捂住鼻息,给杨东来和卫遒使着眼色。

“对啊,赶紧快带夜公子去沐浴吧。昭儿这边,我来照顾即可。”元晏挺身一步,挡在夜之醒面前,挥手就让一群侍从将少年簇拥着,就往后院走去。

“阿令,拜托你照顾小十,乾坤珠也在她那里,我一会再去找你们。”夜之醒没有奈何地扭头喊着,可人已经被半拉半抬地拥进了后堂。

“昭儿,我早已给你准备好了鲜花浴汤和换洗的衣衫,还让御厨为你煲了牛乳炖血燕。咱们走吧……”元晏再次朝着明昭,伸出了细白手掌。

他笑容诚恳,似乎令人无法拒绝。

明思令长眉一挑,正要奚落那人,却被一旁的酆一量抢先发难。

“不行,明昭一直照顾令儿祛毒,她跟我们走,先去为令儿切脉!”他微微蹙眉,眼神冷漠地盯住元晏。

“可是……”元晏还想分辨,但看见对面的男人,眸光闪过一丝阴郁,手掌已经扬起。

“好,就听魔尊安排。昭儿,我在外面等你。”他畏惧地退后一步,不敢再靠前了。

“去吧,小氿已经准备好羹汤和点心。晚膳之前,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好好相聚,没人敢打扰你们。”酆一量风淡云轻道。

他忍不住用颀长手指捏了捏明思令的脸颊,又低声嘱咐:“别吃太多点心,晚膳还有樱桃冰酪,刚从酆都送来的甜泉之冰。”

“知道了,尊上就别再唠叨了,你是龙王又不是老母鸡,絮絮叨叨的讨人嫌。”明思令不客气地打掉他手腕,翻了翻白眼。

明思令亲热地挽住明昭的胳膊,拉着她就往自己房间走去。

明昭眼尖地看到,他的左手腕和她的右手腕上还系着一模一样的发丝红手绳,只不过里面的发丝可比之前粗了些许,像是被人加了新发重新编制过。

看来,共同经历过生死考验之后,他们的感情也渐入佳境,亲密无间了。她心里却泛过一丝苦涩与微酸,忍不住扭头瞟了一眼夜之醒离开的方向。

也许,并非所有女子都能有此幸运,可以和心爱之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濡以沫吧。

章节目录 第264章 放弃的选择 明思令和明昭来到房间,果不其然,小氿已经将精致的点心和温度刚刚好的甜汤准备齐全,连同为明昭换洗的衣衫和梳洗用的玫瑰水,样样周到。

明昭环视着已经被装饰一新的房间,虽然并非金碧辉煌,却处处精致悉心,有着低调的奢华,可见酆都的富可敌国并非传言。

她拉起明思令的手腕,放在桌几摆着的锦缎垫子上,细细切脉。她又小心翼翼撩开少女的衣领,察看了心口上的伤痕,眉心缓缓舒展开来,总算真放下心来。

“阿令你的鸩毒虽然已祛除干净,但对五脏的伤害却要慢慢修复。为了救他,取心头血这样的事情你也敢!所幸这逆鳞真是神奇,一般人受这样重的伤早就没命了。”明昭心有余悸道。

“阿量的伤比我重多了。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知道他若死了,我绝不独活,他是为了救我才耗尽元神的。小十,换了你,你也会拼了命救阿醒的。”明思令认真回答。

她的话,让明昭心中一滞,她不易察觉地转移了话题。

“阿令,魔尊对你可真上心!沙绾镇不过是暂时落脚之地,他却为你搬来半个家。看来,我和夜之醒白为你担心了。心情好,身体自然恢复得快。”明昭戏谑着,拿起薄如蝉翼的白玉茶盏,啜了一口龙团胜雪茶。

这老白茶入口甘甜清澈,余香温软绵长,少女欣赏地点点头。

她放下茶盏,凝视着明思令细弱手腕上的发丝红绳。细看之下,才发现明思令的绳子末端坠着一枚蓝玉坠子,正是一头威风凛凛的小玉龙,维俏维妙。

“阿令,你和魔尊……你们……在一起了?”明昭微微一笑,用手指摩挲了下明思令的红手绳:“结发相从期白首,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当初我不告而别,倒没想到这一层。他是魔魇,我是凡人,我想我们不会有未来。”明思令有些出神了。

“而且,我还骗过他那么多次,也利用过他,他全都知道,又如何肯对我付之真心?他对我,大概只有得不到的不甘心吧。”

“时间久了,偏偏是我心里放不下,舍不得了,我不想承认自己终归动了心。可是,还是骗不了自己。其实,离开他的第一刻,我已经后悔了……”

“他送过我很多礼物,我却没什么留给他的。那时走得仓促,总要留点念想,便用我的长发编了祈福的红绳戴在他手腕上……又用他的长发编了绳子系在我手腕上,想他的时候就看看……”明思令脸颊微微泛红,喃喃道。

“后来,灵鹤和小氿告诉我,他一直贴身戴着这绳子,连同我无意间给那老算命先生的一块手帕,如获至宝。”

“前几日,他闹着非要把彼此的长发重新编进去。我拗不过他。谁能想得到,令人闻风丧胆的酆都魔尊,竟也有像小孩子的时候呢。”她低垂了眼眸,唇畔笑意微甜。

“哦?这样说来,你们已经……洞房了?感觉,如何?”明昭柳眉一挑,揽住明思令肩头,在她耳畔有些不怀好意地好奇问。

“啊?没有……你别胡说啊。我们都是重伤员行吗?你可还有点怜悯之心啊!”明思令涨红了脸,讪讪道。

“如果是有心无力,我这个医官还是有办法的。”明昭信誓旦旦调侃着:“如果是不会,我知道有种画片……”

“小十你什么时候成色女了?这样的话也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你被阿醒带坏了!”明思令咬着银牙,用手掌拍了下她的手背。

少女哼了一声,尽量掩饰着自己的羞涩:“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还不是为了你和阿醒着想。我们万一有了宝宝,还怎么和你们一起去苍梧古国呢?你看看浅浅,凡人和魔魇生小娃娃很快的!”

“还说你没想过?”明昭话说到半截又愣住,她恍然大悟吃惊问:“怎么,你还要继续渊明之旅吗?魔尊,他竟然答应与你同行,怎么可能?”

“当初答应夕无悔的,可不止夜不行一个人。我也是言而有信的人。”明思令认真而笃定:“可是,如今阿量的逆鳞给了我,我便不能离开他左右。上一次,我不告而别,害得他重病一场。以后,我可不敢再贸然离开他……”

“他见我为难,便主动提出陪我们同去苍梧古国,有了这头老龙王做打手,想来我们的渊明之旅也会更顺利吧。”她眨眨眼睛,眸光闪亮。

“魔尊竟然为了你,放下酆都之位与六界之尊,要么是他疯了,要么就是……他爱你如痴如狂。”明昭不可思议地慨叹着,好看的凤眸中也闪过一丝惆怅。

“被宠爱的感觉真的好幸福啊……阿令,我很羡慕你,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你爱他,而他爱你,更超过你爱他。只羡鸳鸯不慕仙,若得人间眷侣,夫复何求?”

“小十,你和阿醒也可以啊。你们能合力得到乾坤珠,说明你们心灵相通,前世有缘今生婵娟,这并不难啊。”明思令握住明昭的双手,一字一顿笃定道。

“怎么可能一样?我喜欢他,他却不喜欢我。如果硬为了什么凤凰溯源勉强在一起,他并不会快乐的。我想通了,以后不喜欢他,他反而能过得更轻松快乐吧。”明昭莫名一笑,眼神有些躲闪。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去苍梧古国了,你还真要跟那个皇子回汴梁城做皇子妃吗?小十,你被气糊涂了吧!”明思令大吃一惊。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再见,夜之醒 “我很清楚自己的选择。”明昭苦涩一笑,眸光闪过一丝伤感。

她勉强振奋:“元晏对我真的很好啊,被人呵护和惦念的感觉,确实令人贪恋。本来,我还担心,夜之醒一个人如何继续渊明之旅,既然有你和魔尊同行,一定事半功倍。”

“小十,你怎么知道阿醒对你没感觉?你们之间一定有误会,为什么不能把藏在心里的话都告诉对方呢?非要窝在心里自己难受?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一起同甘共苦,经历生死。对,阿醒看起来是吊儿郎当的,但他对你一直很好很关心啊……”明思令着急了,她喋喋不休地解释着。

“我也以为,能够等到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之时。想想看,之前有个灵儿,后来又有你……前几天,他陷入噩梦还一直叫着玟珺的名字。阿令,或许我有一张他喜欢的脸,但他喜欢却不是我。如果,我还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乡下丫头呢?我又何必自欺欺人!”明昭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包,小心翼翼打开。

丝帕里面躺着两颗干瘪的糖葫芦,早已失去了好看的颜色和甜蜜滋味。

“时间久了,再好的食物也会坏掉。就算强留下来,也再也不能入口了。还不如早早放下,或许还能留下一点儿快乐的记忆。”少女狠狠心,把手帕包顺着窗子一扬手就扔了出去。

“小十,你做什么?”明思令来不及阻拦。

她心急如焚,一把拉住明昭的手腕就要冲门而出:“不行,我不能看着你们这样误会下去。走,现在我们就去找夜之醒,让他把话说清楚。如果,他说他不喜欢你,我就不再强求,你非要和那个二货皇子走我不拦你。”

明昭狠狠摇头,犟着劲儿不肯挪动步伐:“阿令,你就不要再难为我了,我已经答应元晏跟他一起回汴梁。皇城有最好的医馆,我是真心想要去精进医术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玟珺到底是什么鬼?不行,你不去也行,就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押那个混小子来向你道歉。你等我,千万别走。”明思令见拉不动明昭,便又将她按坐在床几上,认真嘱咐道。

然后,她一溜风地跑出房间,又带上了房门。

明昭听见明思令风风火火地吆喝这躺在门外的乌灵狼:“灵灵,快去跟我逮夜不行。这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啊……快!”

等到外面的鸡飞狗跳安静下来,明昭站在窗前低垂着眼眸想了想,她把随身带来盛着乾坤珠的雕花木匣放在桌几上,打算悄悄离开了。

不等了,即便见面又有什么意思?

明昭快步走到门前,她用力拉开门,却差点和立在门口的人撞了满怀。

熟悉的白桃思长醉幽幽而来,她吃了一惊,险些跌倒。却被面前的少年手疾眼快扶住。

“怎么是你?”她站定,微微蹙眉,稳定心神。

夜之醒举起手中的月灈剑,讷讷道:“你的剑落下了。”

“哦,谢谢。”她接过剑,冷冰冰问:“你没遇到阿令吗?她去找你了。既然你来了,那我就不等她,你正好和她商量下一步的行程。”

“小十,你真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去苍梧古国了吗?”他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焦急问:“回来的路上,我问什么你都不肯讲,原来已经早有打算,为什么?我们非要这样吗?”

她微微蹙眉,凝视着他满满紧张的鸳鸯眼,防备的眼神让他心生滞痛。

“方才,我就在外面。”他迟疑了一个呼吸,艰涩道:“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小十,你真的误会我了。”

“也好,既然听到了,也省得我再跟你解释。夜之醒,祝你渊明之旅,一路顺风。再会!”她浅浅一笑,转身就要闪开,往门口方向走。

可他握紧她手臂的力量并未放松,反而更紧更有力:“卓玟珺就是你,是蜚为我制造的幻境中你分身的名字。”

“是吗?看来我又成为你的梦魇了,那么抱歉。松手,夜之醒,没有我你以后就不会再做噩梦了。”明昭柳眉一挑,眸光犀利,语气毅然决然。

“在幻境里我们成亲了,还有一双儿女。蜚说这是我和你最后的一世姻缘,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夜之醒低声道,他凝视着她的神情。

“听起来,很糟糕啊。”她自嘲着,用力掰着他的手指:“放手!”

“那是我这辈子度过的最快乐的时光……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慢慢老去,真的很幸福!我宁愿在那个环境中,不曾醒来。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过着恬淡的日子,没有惊涛骇浪,没有生死抉择,那么令人心生温暖和欢喜……”他喃喃自语着,鸳鸯眼中流淌着真挚地情感。

“那是梦,一个差点儿将你陷入万劫不复的噩梦。你忘了,若非运日先生救你,你便死在幻境里了。”明昭似笑非笑。

“虽然是幻境,但那种感觉却十分真实。小十,等完成渊明之旅,我们便一起归隐山林吧,也可以过这样的日子啊。男耕女织,平平淡淡,白首不相离,好不好?”夜之醒眸光里充满了期待。

“你确定,梦里的人是我吗?不是珞灵,不是明昭,不是卓玟珺,而是……我小十吗?”明昭摇摇头,叹了口气:“你不确定,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只是习惯了身边有我,而不是因为喜欢。而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夜之醒愣住了,一时间他脑海里似曾相识面孔层出不穷,回忆与幻境交织在一起,激烈纠缠着。

他就迟疑了一个呼吸,她便失望地从他把握中抽身离去了。

“再见,夜之醒。”明昭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再见了,我今生最爱的人……”她在心里默默告别,眼角滑过一颗清泪。

夜之醒忽伸开另外一只手掌,里面有块沾了尘土的手帕,包裹着两颗时过境迁的糖葫芦。

他愣愣地看着,似乎出了神。

直到明思令气喘吁吁跑进了门,她看到此情此景什么都明白了。

少女气不打一处来地狠狠踢了一脚捻着一颗糖葫芦的少年:“夜不行,你还愣着做什么?把小十追回来啊!”

“还,追得回来吗?”夜之醒古怪地笑了笑,喃喃道:“到底是什么时候,我弄丢了小十……”

他茫然地将那颗糖葫芦放进口中咀嚼,她来不及阻拦。

“阿令,后悔的味道,就是这个吧……”夜之醒机械地用力地嚼着干瘪的山楂果,一双鸳鸯眼中弥漫起心碎的绝望。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我帮你一次 明思令没想到,夜之醒和明昭圆满取得乾坤珠回来后,两人的结果竟然会如此。

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他们都不肯再见对方一面,连用膳都是分成两处。元晏单独安排了小厨房,每日准备他和明昭两人的膳食。夜之醒在准备前往苍梧古国的行程,而明昭则在元晏陪同下,四处去游园,顺便采买药草。

一时间,他们竟然成了两个再无关联的陌生人。

他们两个人闹别捏,可苦了酆一量。明思令整天愁眉苦脸的,想着各种办法如何让两人重归于好,哪儿还有更多的时间陪他呢?恼怒起来,他差点一道霹雳直接劈死那个元晏。

拦住他的人却是夜之醒。

“夜之醒,你是不是傻?看着自己的女人投入别的男人怀抱,居然还稳若泰山?”酆一量微微蹙眉,不悦道:“虽然本尊也不怎么喜欢你,但看在你和小毒虫子是朋友的份上,我就帮你一次,让我把那家伙劈成灰,也好一了百了!”

“我的事情,不劳魔尊插手!”夜之醒悻悻道:“再说,我也没把你当朋友。夜魔宫三千弟子被屠灭之事,尚未有结果,虽然并非你所为,但与酆都白骨捕手多脱不了干系。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吧!”

“随你!”酆一量冷哼一声,甩了下衣袖:“懒得管你。不过,你若还敢觊觎我的令儿,我也一样会把你劈成灰!六界之中,恐怕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当着自己的面儿,自己喜欢的女人被抢走!简直懦弱至极。”“如果,她喜欢的人不是你,就是抢走她的人呢?”夜之醒苦笑着,反将一军:“能被抢走的女人,都不是属于你的爱人。若她喜欢,我愿意放手。”

“胡说八道,别为自己的怂找理由!”酆一量缓缓走近夜之醒,压低声音:“你知道,这世间最口是心非的是什么?就是女人!明明很想要,嘴上却不肯承认。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你若没扭下来吃一口,又如何知道不甜?”

夜之醒挑了挑眉,哂笑着:“魔尊的话说得倒漂亮,可我怎么觉得,你倒更像被强扭下来的那棵瓜呢?”

酆一量被噎得一时语结,他又哼了一声刚要奚落,却敏感察觉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以退为进,才是高手中的高手。”他红艳艳的唇角旋起一抹魅惑笑容,眨眨眼睛:“但至少,一切都在本尊掌控中。小屁孩,你要学得还很多呢。”

“喂,你们两个也会讲悄悄话吗?”明思令风风火火跑过来,看着他们有些奇怪:“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本尊和他,自然不熟……”酆一量微微一笑,抢先一步道:“本尊刚好路过,想告诉夜公子一声,明昭姑娘和八皇子明日一早出发,他们就要回汴梁了,比我们还要早两日。若告别,还需趁早。”

“啊?这么快!小十怎么没告诉我啊。”明思令愣住了。

只不过,夜之醒看上去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惊讶。

“小氿恰巧听到,刚刚告诉我的。”酆一量缓缓走到明思令身畔,顺手揽住她的纤腰,意味深长道:“不过,这个消息似乎对夜公子来说,也无足轻重。”

“不行,我现在就去找小十问清楚。”明思令蹙着眉,想要挣脱。

“阿令,这是我和她的事情,不用你管。我正好要去跟她告别,明日我约了一个向导,打探苍梧古国的路程,就不去送她了。”夜之醒挡在她面前。

“好啊,我们都不管!”酆一量拉住明思令的小手,拖着她就往院门走去:“毒虫子,听说镇上有家汤圆做得好吃,咱们去试试。”

“阿醒,你不要再犹豫不决了。这一次,如果你错过小十,就再也没机会了。”明思令被酆一量连拖带拉地往前拽着,她忍不住大喊起来。

可是,夜之醒却站在那里,似乎发着呆,完全没有听进去。

“喂,我哪儿有心情吃什么汤圆啊?小十和阿醒他们就要一拍两散了!我们得帮他们啊。”明思令一步三回头,不忍心嘟囔着。

“帮什么帮?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谁又帮得了他?”酆一量冷哼一声,不客气道:“你还是先帮帮自己吧!功课都做完了吗?心法修炼好了?那我可要好好检查一番。”

明思令哂笑着,倒吸冷气:“不是说去吃汤圆吗?我现在觉得尊上这个主意,实在高明。”

章节目录 第267章 这就是结局? 翌日,明昭早早起床梳妆,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行李可以收拾,不过就一个小包裹而已。或许,难以整理的却是自己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万千吧。

元晏站在房门外微笑等候,他身后跟着数十个随从,宽敞的马车也早已备好,随时准备出发。

他看见明思令风风火火跑过来,不慌不慢地跟她打着招呼,可后者一个大白眼翻过去,让他只能讪讪打住。

“灵灵,你在门外给我守住了,谁敢闯进去,就给我咬掉他的腿!”明思令摸了摸乌灵狼的脑袋,瞥了一眼身后笑吟吟的元晏,不客气道。

灵灵呲了呲牙,立刻摆开架势,耀武扬威朝着元晏和随从们低声咆哮,一副进攻的架势,果然吓得众人都退后几步。

明思令这才轻轻敲门走了进去,又小心关紧房门。

“殿下,您对这小丫头未免也太客气了,不就是个明堂圣女,至于这么耀武扬威吗?”一个太监模样的随从用衣袖捂住口鼻,掩饰着对狼崽子身上味道的厌弃,情不自禁埋怨道。

“本皇子又如何会畏惧一个小丫头,不过……她既然是昭儿的姐妹,自然也能算上半个亲戚,多些担待也应该的。”元晏哂笑,打开了折扇轻轻挥动。

嗯,这丫头不可怕,但丫头背后的龙王可了不得。他甚至担心自己很难在明思令和酆一量眼皮子底下,成功带走明昭呢。

明思令进门,只见明昭正站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凤凰树发呆。

她身上穿着精致的朱红蜀锦衫裙,十二幅的宽阔裙摆上绣满了百花齐放的图案,甚为华贵。

她高高的云髻上戴着一对攒丝金凤钗,垂坠下来的东珠珠圆玉润,一看就是价值不菲之物。

只是穿着这样美丽的衣服,她却显得一点都不开心。黑漆漆的凤眸里渲染着一层淡淡的迷雾,有些困惑,更多的还有失意。

“小十,是你吗?穿成这个样子,我还真不敢认,简直比新嫁娘还要漂亮。”明思令呐呐道。

“元晏送过来的,他说皇城之中的贵女都这么穿,我得提前习惯啊。”明昭轻飘飘看了一眼少女身后,见并无他人,暗自自嘲浅笑:“他们都不肯来送我吗?倒也意料之中。”

“你到底希望他来还是不来?”明思令叹了口气,像在解释:“就算来了,你不见他又有什么用?阿醒一早就带着六神去找向导了,后天我们就出发前往苍梧古国。”

“小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别担心那个元晏不肯放人,有老龙王在,他可不敢阻拦咱们。”她心急拉住明昭的双手,才发现少女的一双小手冰凉彻骨。

心生欢喜的人,又怎么会手心冰凉?明思令将对方的手掬在手心中,想要为她暖手。

“别怕,有我们在呢……”明思令心疼道。

明昭沉默了几个呼吸,终于开口讲话。她抽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明思令的手指,带着几分恳求的小心翼翼。

“阿令,请你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儿上,千万别为难元晏。我是心甘情愿跟他走的。祝福我吧,给自己疲惫的心终于找到了归途。等到了汴梁安顿下来,我就会给你写信的,你会给我回信吗?等你和魔尊有时间,也可以来皇城找我,我们再一起喝茶。”她强做欢颜。

明思令凝视着明昭,一字一顿道:“小十,你并不开心。你哪里是给疲惫的心找个归途?分明是要找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安放自己破碎的心吧。这样并不会好起来,你们两个人都会后悔的。”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自己忘不掉?”明昭打断她,疲惫地笑了笑:“也许,我会喜欢上被宠爱的感觉吧。我心意已决,阿令……别再劝我了。一路平安,照顾好自己,还有……他……们。”

她毅然决然,松开了明思令的手,转身就要开门离去。

“等等,小十。”明思令跑过去,用后背抵住房门。

“我不会改变主意的。”明昭笃定道。

“好,我不劝你留下。这是夜之醒托我带给你的临别礼物,还有一封信。你愿不愿意看,是你的事情。我就放在这里了。明昭,你想要怎样的爱人,想要过怎样的生活,答案一直都在你心里。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自己的真心。无论你如何选择,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在你需要的时候,我们绝不会缺席。”明思令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

她把一个纸袋和一封信轻轻放在桌几上,她缓缓走过明昭,用力拥抱了对方一下,转身就跑开了。她跑得很快,因为害怕眼泪会突然落下来。

灵灵忙不迭想要跟上主人,再也顾不上恐吓元晏和那一群紧张兮兮的随从。

看见明思令伤感离开,元晏终于暗暗舒了口气,浅笑道:“好了,准备出发吧……”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我就知道的 忽然,门声一响。

明昭走了出来,可她手里并没有拿上什么行李,只握着一封单薄的书信。

元晏愣了愣,遂而释然:“也罢,以前的东西就不要了,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在汴梁,我早已为你准备好所有需要的物品。昭儿,咱们走吧。”

明昭不置可否,她看了看元晏,又望了望手中的信封。

她沉默不做声的,将信顺着明思令房间的窗户缝隙,轻轻塞进去。这才在元晏护送下,款款走上马车。她挑开窗帘上的珠串,最后望了一眼县衙的大门,若有所思却并没有讲话。

元晏并不在意,他胜券在握地挥挥手,冗长的车队开始缓缓而行。

“走了,就这样走了?”趴在墙头上的六神紧张地差点儿摔下去:“阿令,小十她怎么走了?你不是说,只要看了你的信,她就一定不会走吗?”

骑坐在高墙上的明思令,一副哑巴吃着黄连的苦涩样子:“不会吧,这样还要走啊?夜不行这个混蛋,说什么也不肯来见小十,只让我给小十拿件临别礼物,摸上去好像是钗环!?这时候送什么首饰,得努力煽情才行啊。”

“所以,我自作主张模仿他的笔迹,写了一封声情并茂的求爱信。可这样,都不能挽回小十的心吗?不会吧!”她郁闷扼腕道。

“我就知道!钗环?夜之醒那么穷,能送什么贵重的饰品。完了,这下彻底完了,一下子就被这位有权有势的皇子给比下去。人家送的礼物都是用车拉走的。钗环呢,估计就扔在屋里头了!只好一会去看看,或许小十给你放回去的是回信呢?”六神一边叹气,一边用力捶着墙头。

“那现在也来不及回去看啊,总之人都要走了,就算有回信又有什么用?!”明思令恨铁不成钢。

她急冲冲爬起来扶着桃花枝条,挥手着急嚷着:“小十,不要走啊……”

“你们两个,滚下来!”忽然墙下一声断喝,吓得六神赶紧把脑袋缩回来。

明思令低头一看,正好与一双怒气冲冲的琥珀星瞳对视上。

“尊,尊上……”她一边哂笑着,一边忍不住左右张望低声嘀咕着:“不是让灵灵在下面望风吗?哪儿去了……傻狼。”

“你找它吗?”酆一量长眉一挑,抬起手臂。

他手中拎着一只蜷缩着尾巴,身体战战栗栗的狼崽子,它可怜兮兮地望向站在墙头上的女主人,嘤咛着求救,基本就快吓尿了。

“你不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养伤,竟然溜出来爬墙?”他蹙着眉,冷着脸,声音里透着危险信号。

“老大,对不住了。小爷先走一步。”六神眨眨眼睛,话音未落,它已经从另一面跳出县衙墙外,溜之大吉。

“喂,没良心的菜花猫,老娘非扒了你的皮子不可!”明思令指着逃遁而去的灵猫,还想威胁。

但她却一时间脚下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就从墙头摔落。

所幸,她尚未落地,便被飞身而来的人半空中捞在怀中。

他抱着她,稳稳落地,只不过两人身上,头发上都沾染了落英缤纷的桃花瓣。

“你……”酆一量刚要指责。

但后半句话尚未出口,他已经被勾住自己脖颈的少女,用唇瓣堵住了言语。

他情不自禁回应着她清甜的试探,在意犹未尽中,怒气早就烟消云散。

“当心摔断你的腿。”他将少女轻轻放在地上,却忍不住勾了下她的鼻梁。

“我知道,你会接住我啊。”她俏皮地拉住他的腰带,娇声恳求着:“尊上,你能不能帮我下场暴风雨,越大越好,最好把前面那几辆马车都困住!要不,把那个二货皇子劈个人事不省,只要别一下子劈死了就行!”

“不行!”他斩钉截铁拒绝,顺势捏住她细弱的脖颈,不吝奚落:“你少多管闲事,越帮越乱!”

“怎么会?快动手吧,就要走远了啊!”她焦急地手舞足蹈着,却难逃他的辖制。

“男女感情,不可强求。夜之醒自有他的办法,你就不要添乱了!”他不客气推着她往房间走去。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模仿人家的笔迹写一封酸溜溜的情信就能挽回?明昭早就看出来了,没撕掉就算给你面子了。幼稚!”

“喂,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明思令拽住酆一量的衣袖,呲着牙反驳道:“堂堂尊上,竟然听墙角?也太那个了吧……”

“本尊耳听八方,眼观六路,你这毒虫子只要翻翻眼睛,我就知道你如何算计。不信,看看那封被退回来的信。”他哼了一声,颀长手指中凭空一捻。

那封信忽然就出现在酆一量掌间,他轻轻一抖,展开洒金笺,看着上面洋洋洒洒的笔迹。

“不会吧,真被退回来了?这下可惨,夜不行要失恋了!”明思令哀叹连连。

“看不出来,平日里对我都不曾如此甜言蜜语,对旁人之事却如此上心。明思令,在本尊没有生气之前,赶紧想办法讨好。不然……”他长眉一扬,似乎酝酿着正要发作。

“不管了,你不帮我,我就自己去追回小十,再晚就来不及了。”少女用力拍着他的手腕,看来真着急了。

章节目录 第269章 两个才一双 这边。

元晏和明昭乘坐的马车,从城南门驶出,走在一条并不宽阔的路上。

明昭挑开珠帘,看着窗外。

只见,三三两两的行人,提着菜篮或者背着竹篓,里面装着新鲜的蔬菜瓜果,还有鱼肉糕点包裹之类,与马车迎面而来。

“看来今日城外有集市,附近的农户都来赶集了。昭儿,你若喜欢,我们便停下来去看看吧。反正也顺路。”元晏见明昭有些好奇,便刻意让车夫放缓马匹的步伐。

“不用了,在车上看看就罢了。”明昭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她浅浅一笑。

“好……”元晏点点头,他顺便瞥了一眼过往行人:“这沙绾镇虽然颇有景色,但比之热闹的汴梁,还是差得远了。等回到皇城,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集市和灯会吧。与这里简直云泥之别。”

“是吗?可我不大喜欢人多的地方……”明昭低垂了眼眸,低声道。

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树两片扇形的阴影,似乎藏着太多的心事。

看着她静静地遥望远方,不知为何,元晏总觉得自己看不透这小小的医女。她黑漆漆的凤眸中,总会沾染着一丝忧伤,令人怜惜不已。他从来没对一个女人如此温柔呵护,而又如此期待她能为自己展颜一笑。

“没关系,也许你会喜欢的。风景好不好看并不重要,而是在于陪你看风景的人,能不能让你欢喜……昭儿,我们在一起你会快乐的。”他缓缓伸出颀长手指,想要轻轻拉住她局促不安转动着的指尖。

当他温热的指腹刚刚触她冰凉的肌肤,她就像只惊慌失措的兔子,一下子弹开。整个人都本能往后坐过去,让他意外尴尬不已。

恰在此时,明昭发髻上的珠钗碰到马车的边围上,摇摇欲坠就要落下来。

元晏顺势一捞接住了簪子,他愣了愣。

这是一枚手工制作的香木簪子,顶端穿着两颗红玻璃珠子。虽然雕刻的手艺确实精致,但材质实在太普通平常了,显然并不值钱。

“这珠钗倒是有趣,很像……”他举起簪子,正要打趣。

可话未说完,元晏手中之物已经被明昭一下子抢了回去,令他猝不及防。

“像……糖葫芦!”他礼貌而克制地缩回手指,又试探问:“看来,这珠钗是昭儿心爱之物。”

“嗯,我最喜欢吃糖葫芦。”她小心翼翼握住簪子,仔细查看着。

“原来如此,这珠钗虽然可爱,不过材质普通了些。若用赤金为簪身,再用鸽血红宝石做镶嵌,会更好看。你喜欢,我这就命人去打造。等我们到了汴梁,我便亲手为你戴上。”他带着几分讨好,却不知为何心里油然升起一丝不安。

“不用了,这支就很好。”明昭双手紧紧握住簪子,艰涩地摇了摇头。

恰在此时,几个蹦蹦跳跳的孩子举着糖人从对面跑过来。

一个大胆的男孩子,一边舔着蝴蝶形状的糖块儿,一边追着马车响亮问道:“这位姐姐,你是小十姑娘吗?”

“哪里来的野孩子,竟敢惊扰贵人车驾,还不快滚开!”随行的侍卫不客气地呵斥着,刚想扬起鞭子却被元晏喝住。

“几个孩子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元晏微微蹙眉,侍卫只得退后。

“我是小十,你认得我?”明昭完全挑开马车上的窗帘,问道。

赫然的,一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就伸进了马车。原来,被那孩子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握着。

“有个叫阿醒的哥哥,让我把这个送给你。他说,这是他欠你的。”男孩眨着眼睛,嘴巴边上还沾着糖渣。

明昭愣了一下,犹豫着接住糖葫芦,却发现长长的细木棍上却只有两个蘸了糖衣的山楂果。

她正在惊讶之中,一个更长几岁的女孩子也从对面跑了过来。

“小十姑娘。这是阿醒哥哥送你的。他希望你,一直都开心下去。”女孩也是右手拿着新鲜的糖人,左手藏着一串糖葫芦。

这下,连元晏都愣住。这是夜之醒找这些孩子送过来的吗?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令人意想不到的,迎面而来更多孩子与年轻男女,他们把一串串糖葫芦从窗口递给明昭,每个人都会说一句祝福的话。

不多时,明昭手中已经握满了一大把糖葫芦,每一串上都只有两颗红果子,包裹着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糖衣,令人馋涎欲滴。

“只有两颗?怎么只有两颗!”元晏紧紧蹙着剑眉,不悦地打量着那如同捧花一般的果束。

忽然,他看到她掌中那枚珠钗,顿时恍然大悟。

“停车,改道!”元晏厉声断喝,他起身想要撂下窗帘。

但来不及了,明昭就在珠帘垂下的瞬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用力撞开他,一下子就跳下了马车。

她看见不远处,一群孩童正围着一个狭小的摊位,叽叽喳喳地笑着喊着。

有一个俊俏的少年站在正中间,他身穿着青色长袍,眸色有着若海若夜般璀璨光华。

他一边做着各种形状的糖人,一边熟练地用新鲜的山楂串蘸着麦芽糖与冰糖熬成的糖衣。

他笑吟吟的,给每个跑过来的孩子一支糖人和一串糖葫芦,再小声地与对方耳语几句。

他身后有个大大的草靶子上,扎满了无数支的糖葫芦。

不知为何,明昭的双眸一下子水雾氤氲。

焦急的元晏也从马车上跳下来,紧追而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配刀的侍卫,气势汹汹。

可当他也看见夜之醒和那一片红艳艳的糖葫芦时,心里一下子冰凉彻骨。他知道,自己输定了。

“小十,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夜之醒也看到了明昭,他明朗一笑,仿佛释然了。

“你……做的?”她并未走近过去,只站在原地,唇瓣颤抖着问。

“在蜚的幻境里,我学会了做糖葫芦。我做的很好,你尝尝看?”他分开孩子们的包围,举着那满满红艳艳果子的草靶,艰难走到她面前。

“这是我欠你的……不管你的选择如何,我都不希望我喜欢的姑娘带着遗憾离开。”他凝视着她,低声地却一字一顿道。

“当我独自在幻境中醒来,到处寻找你时,我想起来很多事情。”他认真而笃定:“前世的种种记忆,让我常常分不清,我到底是谁,又活在哪里?可我在自己的现实里,记住最多的就是你,小十啊……”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偷吃过师父的笋干,一起受罚挨过竹板子。我们一起逃命,一起经历生死磨难……一直在我身边在我心里的都是你,最真实的小十。”

“我弄坏过你的糖葫芦,我答应过你会给这世上最好吃的糖葫芦,每天都做给你吃。我都想起来了,所以在幻境里,我就学会了自己做糖葫芦。”

“小十,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如果不能,我希望你一直快乐,再没有忧愁。我保证,无论你什么时候想吃糖葫芦,我都会出现,再不缺席。”夜之醒强做欢笑。

他伸出手掌,从她手掌中轻轻抽出红玻璃珠的珠钗,又小心翼翼为她重新插在发髻上。

“为……为什么,只有,只有两个山楂果?”明昭的眼泪忍不住淌下来,却嗫喏着问。

“因为,两个……才是一双!”夜之醒用指腹,想要抹掉少女的眼泪:“不知道这是否最后一世了,但我只想和小十一生一世一双人,慢慢老了,老死也在一起吧。我是不是……很傻?”

“傻,傻子,你就是傻子!”她终于忍不住,一下子扑到他怀中。

“当心……”他话音未落,唇瓣已经被少女吻住了。

元晏就像被定住一般,站在他们不远处,一时间百感交集。

看来,情场得意的他,这一次却输给了一个傻子,一个“阴险”的傻子。

可是,两个才一双的幸福,又有谁会狠心拒绝呢?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心情太好了 晴空万里,无风无云。

宽阔大道上,有几匹骏马并驾齐驱。

酆一量和明思令同乘一匹马,夜之醒和明昭同乘一匹,剩下六神依旧化作人形,也骑着马,不过它身后还背着巨大的竹篓,露出灵灵毛茸茸的大脑袋。

“凭什么你们都有佳人相伴,只有小爷要背着这头臭烘烘的狼崽子?”六神抓狂喊着。

灵灵却笑眯眯地用长舌头一下一条舔着灵猫的脖子和脸颊,表示亲昵。

“你们就是臭味相投,最适合不过。”明思令朗声大笑:“太好了,这下人齐了,我们可以一起出发去苍梧古国了。我的心情要不要太好啊,哈哈哈……”

夜之醒与明昭都微微有些脸颊泛红,但他们彼此依偎着的模样,确实有着相得益彰的默契,节奏一致。

“这次还要多谢魔尊相助,灵鹤姑姑和小氿大人也已经启程回酆都了吧?”明昭小声问,多少还带着几分客套。

“放心吧,酆都有他们万无一失。对了小十,以后咱们几人同行,你们别总魔尊魔尊的称呼,会引人怀疑。不如,就和我一起喊他阿量吧?好不好!”明思令眉飞色舞,兴冲冲道。

“不行,只许你喊我阿量。”酆一量面无表情,冷冷道。

“酆……酆大哥,此行有劳了。”夜之醒咽了咽口水,只得低声接道,难免有些不习惯和尴尬。

“本尊比你们多活了万年,自然也担得起一声兄长之称。”酆一量瞥了一眼夜之醒,不客气道。

“怎么,难道还要称呼尊上一声老不死的才好?”明思令翻了翻白眼,暗自腹诽。

“毒虫子,你居心不良!”他长眉一挑,不易察觉地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后者躲闪着,赶紧双手护住耳朵。

“怎么会?我是在想,这几匹马黑瘦黑瘦的,连眼睛都看不到,可能驮着咱们一路前行呢?不会半路累吐血死掉吧?”她哂笑着,故意发难。

“胡说,这是酆都送来的墨龙驹,是凡间不可见的宝马,不但日行千里,体力与耐力更天下无双!我的马可远比你的狼和你的猫,值钱多了!”酆一量嗤之以鼻,不客气讥讽。

明昭与夜之醒才发现,曾几何时,这酆都魔尊也多了些人间烟火气。他和阿令你一言我一语,你来我往地斗着嘴,好似恋爱中的寻常男女,可爱至极。

“小爷还真没看出来,这马有什么特别之处!还不是夸夸其谈。”六神呲了呲牙,自然不敢大声声张。

但酆一量的耳力非凡,他并未反驳,只不过指尖朝着身后轻轻一弹。

一道清浅的蓝光滑过,正中六神所骑马匹的后腿。那马儿扬起前蹄,声嘶力竭巨吼一声,就奋力朝前狂奔而去。

六神和灵灵猝不及防,差点儿被甩下马来,它们也一路大呼小叫着,在墨龙驹背上一路颠簸,肥硕的身影瞬间就成了一点墨黑,终于消失不见。

引得大路上两对眷侣都忍俊不禁,笑声不断。

相爱的人,迎着朝阳,心怀欢喜地赶着路。连背影都如同被镀上一道悦目的金边,美妙而温暖。

殊不知,身侧的山坡上,一棵茂密的大松树下,站着两个男人正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心绪百转千回。

“殿下如何……也放手了?”贺之洲扭头,望着手中还捻着一串糖葫芦的元晏。

后者遥望着路尽头消失的最后一抹人影,狭长黑眸中闪过一丝柔情与感伤。

“我能给她至高无上的权势,以及万千宠爱……但我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而她想要的,却是如此。”元晏浅浅一笑,掩饰着遗憾。

“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从一而终的感情究竟如何,这一世终归无奈。昭儿不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很清楚,我自己也明白。或许,聪慧如她,一直将我当做一剂猛药,用来激将而已。”

“你知道,却也心甘情愿配合……”贺之洲有些讶异。

“你又何尝不是如此?梓安,有的女人于你我来说,注定会是一个传奇。我们高攀不起,却也不忍错过……只因动了真心。无论如何,唯愿默默祝福她余生欢喜……”元晏拍拍贺之洲的肩膀,似笑非笑道。

贺之洲闻言,肩头一颤。他握紧手掌,其中藏着一条雀蓝色的发带,似乎还萦绕着熟悉的发香。

“阿令,祝你如愿以偿,心有所爱,不负真心不枉时光……”他在心中喃喃道。

好吧,开始我们新的旅程,为爱继续发光。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初进芜洲城 芜洲城,就是南岳国的都城。

这是一座看得见青山绿水,碧海云天的宜居之城,千百年来风景秀丽,民风淳朴。

多年以前,南岳与大颂交好,每年都会派遣使臣前往汴梁皇城向大颂皇帝纳岁贡,其中芜洲翡翠可是后宫妃嫔最喜之物,而千里良驹却是皇家禁军坐骑之首选。

只不过,近些年大颂与燎连年征战导致国力消损巨大,南岳国主兆青禾暗中生了小心思,悄悄与颂、燎各自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还在左右摇摆中。

所以,城里可见来自颂燎以及大食、琉球等各地的货商开的各色店铺,繁华远胜岭南小镇。

春末夏初,这里的气候已经开始炎热起来,城里的人们已换了轻薄的布衣衫裙。

特别是年轻的女子们,都喜欢穿着俏丽的轻纱罗裙,在碧叶红花的刺桐树映衬下更显娇俏明艳,美不胜收。

酆一量、明思令、夜之醒、明昭还有六神和灵灵,一早就住进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一茗居。夜之醒并不情愿,可魔尊大人可住不惯委屈自己的小店,再说他一掷千金的架势带着天生气魄,也根本不容拒绝。

他们休整了半日,沐浴更衣后相约上街闲逛。

听说当地人最爱饮茶,特别是一种被称为六堡茶的黑茶。每日三餐前先要饮茶,而下午时分还会配上各种茶点,如咸水角、芋角、烧麦等等、特别是一种笋丝虾饺皇,简直供不应求。

他们也入乡随俗换了当地人应季的服饰,然后一行人来到海芙蓉茶楼饮茶吃点心。

茶楼附近种了许多刺桐树,正在花季。树下有很多孩子,捡起枝头飘落的花苞,用线绳穿成了一串一串红灯笼般,甚为喜庆有趣。

他们一边喝着六堡茶,一边品尝着虾饺,一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难得自在惬意得很。

海芙蓉的虾饺远近闻名,饺身呈半月形、饺皮轻薄、肉汁丰盈、白里透红,肉馅都用整粒的白虾,所以吃起来味道十分鲜香。

“这芜洲城可比沙绾镇大多了,风景秀丽,吃的东西也精致许多,就说这虾饺,白白嫩嫩的,简直吹弹欲破,就像少女的肌肤一般。”六神狼吞虎咽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扔着点心,得意洋洋道。

酆一量瞥了一眼灵猫的吃相,已经蹙起长眉。

幸亏明思令眼尖,赶紧把一盏六堡茶端到他面前:“快试试这茶,听说六堡茶宜久藏,越陈越好,上好之品会呈发金花。老板说他家的茶都有五十年之久了,最养胃健脾了。”

他接过茶,便不好再发作,细细观察后又微微啜了小口,眉心舒展开来:“还不错,茶汤黑褐油润,汤色澄明,口感清爽醇厚,味中有甜,有淡淡的松香气,只不过并没有五十年之陈,勉强也就三十年吧。”

夜之醒与明昭对视一眼,后者微微一笑:“酆大哥品茗的功夫实在厉害,看来对天下名茶都了解颇深,佩服。”

受美人奉承,酆一量还是受用的,他难得一笑,与明昭多聊了几句。

他指着窗外怒放烂漫的红花,不经意问:“明姑娘可知道这刺桐花又名海芙蓉,不但花美却可是一味药材。”

“一知半解,医书上讲,这海芙蓉的根皮都可入药,俗称海桐皮,有祛除风湿,舒筋通络之效。可治疗治风湿麻木,筋骨疼痛,跌打损伤。”明昭也喝了一口六堡茶,缓声回答。

她停顿了几个呼吸,又迟疑道:“不过,这海桐皮除了治病救人还可制毒。因为可以麻痹神经,有镇静作用。积蓄久了,就可抑制心脏和大脑的血液速度,人就会出现心悸,晕厥,甚至死亡。”

“不错,明姑娘果然学识渊博,医术高明,不是我家这只会吃点心的小虫子可以比肩的。”酆一量点点头,赞赏道。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会相互吹捧假客气。赶紧吃点心吧,都凉了。”明思令故意叹了口气,把伙计刚刚新送上来的桂花糕,分别布给大家。

连灵灵都趴在桌子底下,靠着少女的脚踝,狼吞虎咽吃着一大盆点心。

“大家赶紧用,吃完了我们就分头上街去打探消息……你们不觉得,咱们从沙绾镇走到这芜洲城,也太顺利些了吗?”夜之醒一边低头吃东西,一边压低声音问。

“作为南岳国的都城,它过于宁静,也过于舒服……反而令人担忧。”明思令悄悄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别的不说,那灭月门既然已经得知咱们到手了乾坤珠,却没有随即追杀。恐怕另有所图,我们……还得格外小心。”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比猪更愚蠢 芜洲城外的一片竹林中。

林子里外都很寂静,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竹叶上的细微声响。

几个蒙面的灰衣人小心翼翼围住两个人。一人身穿着昂贵布料裁制的蓝灰得罗,戴着狰狞的獬豸面具。一人穿着黑金色紧身胡服,戴着价值连城的赤金冠,彰显着傲人曲线与妩媚妆容。

不错,他们正是灭月门门主白若尘和他的义女锦瑟。

尽管画着浓艳的妆容,但依旧遮掩不住她的疲态。她的一只胳膊还绑着布巾,看来重伤未愈。

“义父,您真的信任兆青禾吗?他可是南岳国国主,轻易会真心与咱们合作?”锦瑟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怀疑。

“你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一样,比猪还愚蠢吗?”白若尘冷笑一声,不客气叱骂着:“你还不如一头猪,至少连母猪知道,吃饱肚子比倒追一头公猪有用多了。若非你一意孤行,自作聪明,背着本门主想色诱那魔头,灭月门何至于损失沉重?”

“锦瑟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门主宽恕,属下定会竭尽全力,谨遵您的命令,肝脑涂地,死而后已。”锦瑟吃了一惊,畏惧地单膝跪倒,连声求饶。

白若尘哼了哼,挥挥衣袖,故作大度:“好了,这次就算了。本门主也在用人之际,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以后,莫不要再感情用事。你要知道,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不顾一切的爱,虚伪、幼稚,还豪无价值。”

“锦瑟记住了。”锦瑟唯唯诺诺,根本不敢反驳。

“好了,昨日本门主教给你的,你可都记住了?”白若尘满意对方的恭顺与畏惧,颇为自得:“当务之急,是要让兆青禾成为你石榴裙下的不腻之臣。剩下的事情,我们就省心多了。”

“这大颂与燎征战多年,南岳国这棵墙头草一直左右摇摆,就是想待价而沽,渔翁得利。听说,两国的使团都已在暗中抵达了芜洲城。既然如此,我们就借着各方势力杂糅之际,除掉明思令等人,得到渊明之火,成为六界的真正霸主,哈哈……这才叫智取!”他捋着胡须,扬天大笑。

锦瑟低着头似乎恭敬在听,脸色却异常苍白起来,她躲闪起来的眸光里也闪过一丝怨毒与凶狠,稍纵即逝。

“启禀门主,好像是流漓宫的人来了。”一个灰衣人姚望之下,小声禀报。

白若尘抬头,遥望到一前一后两顶清灰色小轿子,在数十个侍卫守护下,缓缓而来。

“锦瑟,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千万不要让本门主……失望。”他扭头盯住锦瑟,似笑非笑叮嘱着。

“是,锦瑟一定尽力而为。”锦瑟舔了舔干涸的红唇,抬起凤眸,目光笃定回答。

轿子并没有被抬进竹林,只有一个手按着刀鞘的侍卫徐徐而来,态度倨傲地递给白若尘一封手札,后者看过便将锦瑟推到前面。

“去吧,跟着林公公走。”白若尘言简意赅。

锦瑟还想说什么,却被那不耐烦的侍卫推了一下,踉跄了几步。她扭头,盯住侍卫妩媚一笑,便聘聘婷婷往前走去。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捧木匣的灰衣人。

她走到第一顶青布小轿前止步,里面的人伸出一支白嫩更胜于女子的手,撩开轿帘。

里面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老太监,几乎有两个人身量那么肥胖。他细长的眼睛里流露着贪婪的光。

他先看了一眼锦瑟的容颜与神采,不由会心一笑,赞赏地点点头:“倒是个标致的美人儿。”

“林贵人,这是我家主人献给您的一点儿小心意,还请你笑纳。”捧着木匣的灰衣人谄媚道。

两人同时打开木匣的匣盖,珠宝的熠熠光芒一下子照亮了两人的脸颊。被称为林公公的老太监忍不住搓着两只胖手,笑得更开心了。

“好,好……告诉你家主人。他交代的事情,咱家一定办好。小娘子如此姿容,想必将来必会飞上枝头称为金凤凰。那时候,小娘子可不要忘了咱家啊。”

锦瑟强忍住心中厌恶,刻意娇滴滴地福了一礼:“以后,还要请贵人多提携呢。”

“嗯,时辰不早了。小娘子请上轿吧。”林公公打了个哈欠,敷衍道。

锦瑟在侍卫的指引下,上了后面的青布小轿。坐在轿中,落下轿帘的瞬间,她方才卸下虚伪的笑颜。

“锦瑟已经将你们这些轻慢之人,都记在心里了。早晚,我会一点一点儿,把失去的尊严十倍,百倍的讨回来。”她双手紧紧揉捏着自己的衣襟,在心中无比怨毒默念着。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捡了个少年 明思令他们在芜洲城里转了一日,傍晚时分再回到一茗居。

不过,只有六神和灵灵这一路,不知为何原因暂时还没能赶回来。他们就商量着等等,再一起用晚膳。

因为酆一量要的都是天字号的上房,房间不但宽敞舒服,还有秘密的甬道直接连着后花园,算是贵客的私人空间,十分幽静。

他们就在花亭里饮茶闲聊。

“你们可别小看了这芜洲城,虽然看上去城门大开,各国贸易往来畅通无阻,百姓生活自在惬意,实际上四个城门守卫森严,进出登记井井有条。这座城简直算得上固若金汤。”明思令一边说,一边用衣袖擦着额上的汗。

“皇宫四周的街市里,还安插了许多暗卫,特别是大颂和大辽的两个使团驿馆附近,有很多穿着便衣的探子,如此安排实在精明。传言中,南岳国国主兆青禾是个懒于朝政的好色之徒,看来所言不实。芜洲城也没看上去那么简单。”她眸光闪亮,笑容意味深长。

“你看你,怎么就没点儿姑娘家的样子?”酆一量微微蹙眉道,瞬间就无情打破了明思令巾帼奇才的人设。

他取出自己的手帕,擦掉她额头上的热汗。又给她倒了一盏冰镇百合绿豆汤,严肃叮嘱着:“里面加了冰,等汗落下去,再喝。”

“拜托,人家正在讲正事,你不要捣乱好不好?”她叹了口气,却躲不开他的手帕。

“少废话,你的事就不是正事吗?坐下来,好好讲话!”他长眉一挑,眸光犀利。

看到这叱咤风云的老龙王,俨然已经化身成为唠叨的老母亲,夜之醒与明昭对视一下,会心而笑。

“我们也发现了,听城里开药铺的掌柜讲,最近大颂和大辽分别派了使团,都想来拉拢这南岳国主。如今前方战事吃紧,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兆青禾却不肯明确态度到底帮哪边,他恐怕也在待价而沽,图谋着更大的利益。”明昭低声接言。

“颂燎使团都在暗中采购一种叫赤玲珑的解毒药,但所有的药铺都没有这种药材,据说三天前被一个神秘人提前买光了。”少女思忖着:“好巧啊……听说前方战事焦灼,双方军士都染了蹊跷的瘟疫……”

“这种赤玲珑是南岳皇陵独有的药草,平常都由皇家禁军守护。每年春夏之际,要凭借着御医局的金腰牌才能入内采摘。如今赤玲珑供不应求,恐怕御医局会提前开放采药时间。”夜之醒加入话题,他也给明昭倒了一盏绿豆汤,默默推到她面前。

“我问过多位向导,综合他们的所述。这苍梧古国的遗迹,很可能就在南岳皇陵的某一处秘密之地。”

言罢,他微微蹙眉,有些为难:“虽然我是术师,不宜过问朝廷之事。但眼看着多年来,燎国屡屡侵扰边境城池,大颂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民不聊生,流离失所,我于心不安。所以,我想若能想办法进入南岳皇陵,就帮大颂使团多寻些赤玲珑,救人要紧。”

“原来如此,那不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反正六神有腹袋,想装多少药草就能装多少。不过,怎么能弄到御医局的金腰牌呢?看来,咱们要去南岳皇宫里走一趟了?”明思令眨眨眼睛,笑问道。

“阿令,南岳皇宫可不是想进就进的地方。”明昭善意提醒着。

明思令转了转眼珠子,忽然似笑非笑盯住了酆一量:“尊上,你说这皇帝总自诩自己是真龙天子,那他会不会特别想看看真正的龙呢?”

他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一拂衣袖:“何必如此费力?本尊直接杀进皇宫,逼那兆青禾交出金腰牌即可。”

“然后,六界便皆知,酆都魔尊现身南岳国芜洲城?”她摇摇头,认真凝视着他:“恐怕重启渊明之火的消息,已经被灭月门传得沸沸扬扬了。尊上若在此现身,便又要迎来一场血雨腥风,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只能智取,不可强夺。”

“阿令说得有道理。酆大哥的伤还没有痊愈,不宜冒险。”夜之醒斩钉截铁道:“金腰牌的事情,我们来想办法。”

“其实,我倒有个好办法混进宫去……”明思令歪着头,微微一笑。

“怎么,你又想用偷的?”酆一量冷笑一声,揶揄着:“还是用骗?”

“兵不厌诈,这叫人生智慧。”她翻了翻白眼,不客气反驳:“总之,你们每个人都要配合我,对了……菜花猫和狼崽子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又去偷吃了吧!”

“老大,小爷在你眼里就如此不堪吗?”门外传来六神不满意地抱怨声。

随着门声一响,化身成彪形大汉的灵猫踢门而进,后面跟着叼着包袱的灵灵。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捡了个少年。已经昏过去了,若不救他一准儿嘎嘣了。”六神用下巴朝着背上扛着的人努了努:“是个颂人呢,自己都快饿死了,还把最后的馒头给了小乞丐。小爷寻思,这人都救啊。小十,你快给他看看,还有救吗?”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你吓死他了! 眼见六神气喘吁吁把身上扛着的,浑身脏兮兮的少年,扔下来又扶着他靠坐在亭柱旁。

明昭的表情立刻认真起来。她挽了挽衣袖,顾不得那人臭乎乎的气味和满身泥污,马上为其诊脉,并检查他周身是否有伤口,还翻了翻他的眼睑,查看瞳孔的状态。

她舒了口气,从随身带着的锦囊里找出金针,在少年的人中穴果断下针。

不多时,那人便悠悠醒转,低声呻吟着:“水……”

“这少年并无大碍,只不过饥渴交加,一时体力不支就晕过去了。赶快让厨房送些温热的小米汤来。”明昭及时收针,不紧不慢道。

夜之醒立刻去寻米汤,明思令则打来一盆热水,弄湿了毛巾,打算帮忙清理下少年脸颊上污秽,可惜她刚一伸手就被酆一量劈手夺过。

他把湿毛巾顺手扔进六神怀中,言简意赅道:“你来。”

灵猫被溅了一头一脸的水,可并不敢发怒,皮笑肉不笑道:“行行行,小爷来就小爷来。”

六神笨手笨脚地用力擦净少年脸上肮脏,竟然展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又喂他喝了一些米汤,这少年终于睁开了双眸。

他不过十五六岁年纪,却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虽然衣衫褴褛,却也难掩自身的光华,绝非出身寻常人家。

少年勉强睁大双眸,打量着周边众人,虚弱而困惑地问:“你们……是谁?我,又在哪里?”

“你被街头的乞丐围殴揍晕了,是小爷刚好把你捡回来。”六神大言不惭。

“那,那个被他们欺负的小孩子呢?你把他一个人……留在街上了?”少年着急地想要爬起来。

“开玩笑,小爷是那种人吗?我和灵灵把那群欺负人的家伙美美揍了一顿。又给了小乞丐足够的银钱买烧饼,这才把你扛回来。我说,你看着瘦吧拉叽的,还真重啊!”六神忍不住揉了揉肩头,不客气道。

“多谢恩人搭救。”少年勉强作揖,客气道。

“别谢小爷,把你救醒的是这两个小娘子……明堂女医官,就是她们救了你。”六神把湿哒哒的毛巾趁机扔进少年华掌中:“既然醒了,自己擦。”

“明堂……那你们也是大颂子民了?”少年忽然眼前一亮,努力支撑起身体。

他不顾六神阻拦,跌跌撞撞就给明昭和明思令行了单膝跪礼,焦灼道:“两位医官,那你们可有赤玲珑,我娘和婶母们都等着它救命……芜洲城里所有的药铺我都跑遍了,全都无货。”

“你也在找赤玲珑?那你是……大颂使团的人?”夜之醒捧着一壶米汤和两盘桂花米糕正好走过来,他听到少年讲着流利的汴梁方言,不禁一愣。

少年迟疑地摇摇头,他眼神中流露过一丝戒备与迟疑:“不,我不是。我只是……普通百姓,因为家人得了瘟疫,特意前来芜洲城寻找赤玲珑。”

“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再说。”明思令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便温声安慰:“既然他乡遇故知,就是缘分。你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我们也是来寻赤玲珑的。”

“那,那你们也没有……赤玲珑?”少年失望地后退一步,几乎摔倒在青石地上,所幸被六神及时拉拽起来。

“南岳御医局马上就允许医官和药铺进入皇陵,可以采摘新鲜的赤玲珑。你不用太担心……”明昭耐心解释:“你现在的身体很虚弱,先吃点东西,我再给你开几服药,两三天就能恢复了。”

“还要很久吗?那,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少年嗫喏着,面如死灰。

他忍不住泪如雨下,用衣袖一个劲儿擦着。

“小哥,你娘亲和婶母也不一定就是得了瘟疫,她们也在芜洲城吗?不如,你带我去看看她们,我是医官或许可以帮得上她们。”明昭不忍心,提高了声音。

“她们,她们都在南天门。我救不了她们,救不了!”少年哭得撕心裂肺:“是我害了她们,她们是为了救我。老天啊,你为什么不惩罚我,都怪我……”

“南天门……”夜之醒心下一凛,与明思令眸光相接。

后者目光幽深,心绪万千。

“你是卫家将?”夜之醒迟疑片刻,终于一字一顿:“你娘亲莫非就是……正被围困在天门阵中的卫家女将?”

少年闻听此言,忽然心生警惕,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指向距离自己最近的六神,厉声喝问:“你们的到底是什么人?”

六神看着自己胸前的刀锋愣了愣,一下子就现出原形。

它晃着脑袋不客气地一口咬掉了半截匕首,呲出一口獠牙道:“你就这么对救命恩人!信不信小爷把你脑袋咬下来?”

随即,它噗的一声,把嘴里的半截匕首吐到少年脚下。后者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柄,又心有余悸地盯着灵猫的血盆大口,一阵熏人的恶臭从它喉咙里扑面而来。

“鬼?”少年嗫喏一声,身体一软又昏了过去。

“喂,菜花猫你怎么把人吓死了?”明思令用力拍了一下六神的脑袋,郁闷道:“卫家将是好人,是大颂的忠义之军。”

“是他先吓唬小爷好吧?难道小爷还挺着胸脯让这小子扎几个洞出来!小十,吓人我行,救人你行,快点儿。”六神郁闷地嘟囔着,顺便用长长的红舌头,舔了下脑门上乱乎乎的毛发。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我叫卫思励 一盏茶时间后。

在六神和灵灵房间里,少年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衣衫,安安稳稳躺在床榻上休息。

灵猫也恢复了人身,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地上煮着一锅药汁。

待到少年悠悠醒转,他看见六神立刻又想摸向自己腰间,这才想起来匕首已经被妖怪吃掉了一半。

“喂,小爷不是坏人,别再动手了啊!”六神呲了呲牙,没好气道。

“小哥,我是大颂术师,夜魔宫夜之醒。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我们对你并无恶意。你可以放心。”夜之醒轻轻拍拍少年的肩膀,低声安慰。

“那你,如何知道我是……卫家军的人?你们,真不是大颂使团的奸细?”少年警惕环视四周:“我爹说过,夜魔宫是名门正派,当年专门降魔伏妖,可因被恶人陷害早已被灭门。”

“一场浩劫之中,总会有幸免于难的人。逃出生天不是幸运,而靠人命堆积换来。就像你从天门阵里逃脱……你应该明白我的话。”

夜之醒缓缓道:“如今,被耶律光旭围困在南天门的只有大颂卫家女将。主帅杨太君已到古稀之年,却为了精忠报国强忍丧子之痛,带领六位卫家将遗孀率军南下,欲解大颂军主军之困。你的匕首上,也有卫家军的图腾,所以猜出你的身份并不难。”

“小哥,如果你愿意相信咱们,或许……我们还能帮你呢?”明思令走到夜之醒身畔,温声道。

少年一下子放松下来,他吸溜着鼻子,焦灼而伤心。

他低头迟疑了片刻,用来平复情绪,这才喃喃道:“我叫卫思励,是卫家将卫六郎卫言朝的儿子。”

“我爹现在被困在天门阵中。为了救他我不听太君调遣,一意孤行去闯阵,结果在阵外就中了圈套。我娘亲和婶母们为了救我身中奇毒,如今命在旦夕,需要赤玲珑做解药。”

“我家老太君与卫家军都被困在南天门的天门阵下,至今生死不知。而大颂援军迟迟不能发兵援驰……我找不到赤玲珑,也见不到南岳国主,身为卫家将男儿,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受苦……却,无能为力……”卫思励沉痛地低声道,颓废万分。

“多谢各位恩人搭救我。我,我知道你们都不是一般人。特别,特别是明堂两位医官,可有办法治疗我家人的毒伤?卫思励愿倾我所有报答各位,哪怕是我的性命。卫家军危在旦夕,我必须要救他们。”少年重重跪倒在青石地上,不停磕着头。

看着这高傲的少年为了救家人,不顾一切地卑微求助,明昭和明思令都于心不忍。

她们求助地看着夜之醒,后者立刻起身把卫思励拉起来。

“都是颂人,能帮自然要帮。你先起来,咱们好好商量下。”夜之醒认真道。

不过,酆一量却似乎并不为之所动。他一直坐在离他们最远的窗下,慵懒地用手肘支撑着闭目养神,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原来真是卫家将,小爷还纳闷一个小崽子,竟然为了保护一个小乞丐,顾不得自己都快的饿晕,还敢和十几个无赖干仗。看来,这忠肝义胆的卫家将也非浪得虚名。不过,你这小崽子意气用事,也太自不量力了!”六神毫不留情揶揄着。

它端了一碗药汤,走到少年面前,恶声恶气道:“喝药吧,崽子。你家的事儿,小爷一定得管。”

“你,你到底是,人还是妖怪?”卫思励警惕地瞪着六神,并不敢接过药碗。

“小爷是灵兽,这世间有太多你这小崽子看不懂的东西。喝药!你要死了,小爷可不管埋!”六神呲了呲牙:“能帮死人的只有给他烧纸。你明白?”

卫思励硬着头皮,咬着牙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卫公子,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的家人是中了毒,需要赤玲珑做解药呢?”思忖了半天的明昭忽然开腔。

“我娘亲和婶母在救我时,被燎军机关里放出来的一种绿色毒烟所伤。那种烟雾很奇怪,会附着在人的战甲和肌肤上,不出两三日就会高烧不退,头痛和呕吐,而且还有很强的传染性。军医说,这是一种用黑曼陀罗子做药引,人为制造的瘟疫,只有赤玲珑才能解毒。”卫思励低声回答。

“我听说这种赤玲珑只有芜洲城特有,可我们的大营已经被燎军包围。将士们都拼了命助我突围,结果只有我一个人冲出来。可我到这里,才发现所有的赤玲珑都被人提前买走了。”他叹了口气,眼神空洞而失望。

“我总觉得有些蹊跷……通过烟雾制毒,还用黑曼陀罗子,这可是极为凶险的方式。燎军用此方法陷害卫家军,恐怕杀敌一千也会自损八百,得不偿失啊,除非他们的主帅是疯了!”明昭眸光一闪,缓缓道。

“所以,大颂和大燎的使团都在到处寻找赤玲珑。听闻燎国人都是茹毛饮血的马上民族,凶悍得很,用下毒这种损招儿不足为奇吧?”六神摇头摆尾,煞有其事道。

“可是,再疯狂再凶悍,哪有制毒的一方,提前不准备好解药呢?”明思令突然笑吟吟反问。

“那,那也许大燎是故意制造危机气氛,混淆视听呢?”六神挠了挠头发,勉强接言。

“根据黑市上买来的情报看,大颂和燎确实都在紧锣密鼓明争暗强这味药材,也都空手而归,甚至惊动了南岳国主,才会决定提前开放皇陵采摘赤玲珑的时间。御医局发的金腰牌现在在黑市里都卖到了万金一枚……”夜之醒环视着众人,低声道。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闭目养神状的酆一量冷冷冒出了一句:“请君入瓮,南岳皇陵就是瓮,坐等着你我去涉险。”

“灭月门?”明思令与夜之醒异口同声道。

酆一量这才慢悠悠睁开琥珀星瞳,似笑非笑:“还有点儿脑子。”

“原来,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都与我们寻找苍梧古国有关联。”夜之醒蹙紧了眉心:“看来,这个忙我们帮定了。这次,我绝不会放过灭月门。”

“嗯,这么恶毒一箭双雕的招数,恐怕也只有白若尘使得出来。夜之醒,就怕你对这个假冒你爹的师傅,还会心软吧?”明思令唇角一旋,不客气问。

“不会。”夜之醒斩钉截铁,他幽深的眸光中里透出来一股笃定而沉稳。

明昭默默走到他身侧,用小手扶住他的胳膊:“阿醒,我们都相信你。”

卫思励一直听得云山雾罩,但至少明白,这几个貌似不凡的年轻人愿意帮自己。

他心里压着的千斤大石,终于被甩掉了一半。他挪动着身体,想从床榻上爬起来,却一不小心踢到了正在床边上打盹的灵灵。

乌灵狼忽然在美梦中惊醒,警惕地跳起来抖了抖一身黑毛。

“好大的狗啊,跟我的追风长得真像!”卫思励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摸摸灵灵的额头。

灵灵却呲着牙,低吼了一声,一嘴下去差点就咬住少年的手指,所幸他收手够快,但也被惊得脸色苍白,倒吸冷气。

灵灵恶狠狠盯住卫思励,威胁地呲了呲牙。

“它说,它不是狗,你才是狗,你一家子都是狗,它是至尊无上的乌灵狼。嗯,它还顺便问候了你们家十八辈。”六神忍不住捂着嘴,不怀好意笑道。

灵灵翻了个白眼,帅气地走到明思令腿边,狼眼却紧紧盯住卫思励,充满了警惕和不屑。

“对了,你说你叫什么来着?卫斯理!”明思令抚摸着乌灵狼的脑袋,忽然想起来什么:“杨家将里出了卫斯理?这……还真有些令人震惊奇葩桥段啊。”

“什么?你说什么?”卫思励抬头,疑惑地盯住她。

后者愣了愣,又哂笑解释:“突然间,我的脑洞有些大。抱歉……那个卫斯理,你是不是有个女朋友……嗯,或者心上人叫白素?”

卫思励摇摇头,他神情益发困惑,小声提醒着:“明姑娘,你……你没事儿吧?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抱歉,抱歉,怪我打断了你的思路。卫思励是吧?既然你是卫家军,方才为何十分忌惮大颂使团的人呢?”明思令赶紧正色起来,一针见血问。

“我怀疑,使节潘宗奇早已暗中投靠大燎。我爹和太君分别被陷天门阵内外,大颂威武军却迟迟不肯驰援,皆因当年太公与潘家有过节,威武军主帅就是潘宗奇的兄长潘宗和。潘宗奇此次出使南岳,就是为了和燎国摄政王耶律冲见面密谋。前几日,我就是因为去驿站求他帮我,不小心撞见了燎国使臣,他还想杀我灭口!”卫思励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满脸愤怒。

“得嘞,潘仁美也有了,那八贤王和包青天也该出现了吧?”明思令暗自慨叹一声,又笑吟吟道:“卫思励,别担心,卫家将不会有事的。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可是,我娘亲和婶母已经中毒好几日。我怕来不及……就算我能找到赤玲珑,恐怕也很难送进天门阵外的大营。”卫思励失望地叹了口气,眸光沉痛:“听你们的意思,恐怕赤玲珑也不一定就是解药,我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76章 伤疤是勋章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好像狗熊盯着一大罐子蜂蜜!”酆一量微微蹙眉,他嫌弃地打量着明思令。

此刻,她正用双手拽住他的衣袖,眨着大眼睛努力做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尊上,人家知道您最有办法了。咱们需要帮助吗……”她笑得谄媚,轻轻摇着他的手臂。

“放手,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他扬了扬眉,故作严肃,其实眸光中已经情不自禁旋起一抹得意。

“帮帮忙,求求你了。就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好不好,人家会还的。”明思令像个小孩子一般,嘟着嘴唇,撒着娇。

明昭都被尴尬的涨红了脸,扭着头偷笑。

夜之醒无奈地摇摇头,装作没看见。看来,大家对两个家伙无时不刻地秀恩爱撒狗粮,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但卫思励却看得一阵阵浑身寒战,他还真没见过这般。即便是他爹爹与娘亲结发多年,也不曾如此亲昵地当着众人这般。看得他自己倒是面红耳赤,不敢直视。

“你说的,欠个人情。那我说怎么还,就怎么还。不许反悔!”酆一量眸光闪烁,意犹未尽。

“算了,不帮就不帮,我自己想办法好了。”明思令忽然柳眉一蹙,仿佛真恼了。

她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反正,像人家一般如此美貌动人的姑娘,多少英雄侠客恐怕要挤破脑袋也要强着施以援手呢。我还不信了!”

“你敢!皮痒了是吧!”他眸光一凛,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脖领子往回一拽,不悦道:“我已经派酆都灵医悄悄前往南天门,想办法暂时压制卫家军的中毒症状。”

“喂,你这是做什么?”卫思励着急地冲过来,想要阻拦。

“没事儿,他们两个就这样闹着玩的。”六神手疾眼快拦住少年,皮笑肉不笑道:“老龙王才舍不得跟他媳妇动手呢。”

“啊?嬉闹吗?!”卫思励吃惊地张着嘴,不可思议低语:“那,那就算是夫妻,这样也不合规矩吧……”

“你懂什么,他们不是人……不是一般人,从来不守规矩的。”

六神勾住少年肩膀,压低声音:“还有,千万别惹那个冷面冷脸的……他脾气大,一言不合就会劈死你。躲他远点儿,这是小爷的肺腑之言。”

“卫公子,既然酆大哥已经安排好,你便不用担心,在一茗居踏实养伤就行了。”夜之醒浅浅一笑,拍拍卫思励的肩膀。

“今晚,我们会去趟南岳皇宫,有了金腰牌才好进皇陵找赤玲珑。”他安慰道。

“你们要夜闯皇宫?那我也去。虽然我武功稀松,但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能让你们单独去冒险。”卫思励神情笃定。

“不过,你能帮我先找件兵器吗?我的,被,被……”他瞄了一眼笑呵呵的六神,欲言又止。

“谁说我们要闯宫,疯了吗?南岳皇宫的禁军可有几千人呢。咱们作为七圣法师被邀请入宫参加夜宴。我们要正大光明进宫的。少年,你想多了!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明昭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言语间,她掌间赫然生长出火焰形成的红色莲花,一朵接着一朵绽开着,看得卫思励愣住了。

看来,他们确实不是人啊。他暗中舔了舔唇瓣,脑海里反复浮现着“妖精”二字。

“七圣法?夜宴……”他嘀咕着。

“对!我们的运气还真好,听闻兆青禾这几日忽然得了一位美人,她的肌肤胜雪,吹弹欲破,能跳一曲梨花滟滟舞,惊为天人。”

“兆青禾宠幸了她,赐名为花蕊美娘子。今晚夜宴,就是为了庆祝封妃大殿。南岳皇宫邀请了最负盛名的戏班,来一场惊世骇俗的表演。”六神神采飞扬,跃跃欲试:“走吧,先吃饭吧,小爷可饿了。饿着肚子怎么干活儿?”

夜之醒早已安排好一桌丰盛的饭菜,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说笑着,大快朵颐。可惜卫思励心事重重,难以下咽,尽管他饥肠辘辘好几日了。

少年望着面前一群人,心里百感交集,欣慰地是自己竟然有如此幸运,能得到拥有神力的他们援助。但前途未卜,对家人的无尽担忧又时时刻刻蚕食着少年的心,痛不堪言。

曾几何时,他也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也曾意气风发,也曾携手抗敌,也曾生死与共。可是,就在几天前,为了掩护他突围全体罹难。

伙伴们沾满鲜血的面孔,千疮百孔的身体,犹如梦魇一般如影随形,会突然浮现在自己眼前。

不过几天时间,他从一呼百应的卫家小将沦落成为流浪街头,无依无靠的乞丐,落差之大,让这个稚嫩的少年,更加难以适应。

坐在卫思励身旁的夜之醒,一直暗中观察着他,对他此刻纠结的心情也感同身受。

夜之醒扶住少年肩头,压低声音却语重心长:“卫公子,你现在面对的,我都曾经历过。相信我,对自己的各种怀疑与负疚,并不能让你好过。也只有迅速变得更加强大起来,才能拯救你牵挂的人。”

“生离死别不应该让你颓废,而是让你更懂得珍重。用自己的命护着你的人,他们才不想看到一个只会自怨自艾的软弱家伙。跌倒了就爬起来,哪怕满身伤口,也要勇敢继续往前走,永远不放弃属于你的战斗。总有一天,你的伤疤会成为男人的勋章。”

夜之醒的话就像黑夜中的烛火一般,照亮了满心晦暗与绝望的少年之心。

“夜大哥……谢谢你……”卫思励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声音颤抖而激动:“我不会倒下的,我家人还在等着我。我必须勇敢,我要尽快让自己更强大,这样才能保护我的国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