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聘金娶媳妇》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卖肾 我叫张茂,本科大学生,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升起了卖肾的念头,那时候我大三刚结束不久,才开始步入社会。 但我女朋友催促我结婚,她家里人也在催,因为她怀孕了,而且她坚决不肯打掉。 我是三线城市的人,家境不富裕,而这个时候结婚明显不是好事,我没做好准备迎接婚姻和那个小生命。 更残酷的是女方家里要求十万礼金,不然不嫁女儿。 她们在催我结婚,也在催那笔钱。双方家长都见过面了,我父母也同意了,但关于礼金的事一直在争吵。 我女友是市区里的人,她家境要好许多,按照三线城市的标准,她算是一个白富美了。 我大三才追到她,说来汗颜,其实不是我追到她,是她主动找我的,这一度让我惊奇,也让我窃喜,毕竟我一直喜欢她。我们交往了一个多月,然后大三结束,我们开始找工作。 找工作的时候我们合租,又熬过了一个月,八月份的时候她怀了孕,首次提出结婚,现如今已经十月份了。 八月到十月,足足两个月时间我一直在思考去哪里弄十万块礼金。父母给的、亲戚借的,零零散散能凑足七万,还有三万是无论如何都凑不够了,而且我心里很凉,我要娶女友,还得给她父母十万块。 那天吹了阵风,秋季算是来了。我跟女友依旧住在租房里,这些天我一直在忙着找工作弄钱,什么兼职都干过了,但女友整天在家里待着玩电脑睡觉,她就等着我拿出十万块,然后娶她。 这天我终于是有些火了,我感觉特憋火,我就拉她起床,她还没睡醒地踹我,我说我们得商量一下结婚的事,她当即就清醒了,嘴巴也很毒:“家长不是商量好了吗?又不用我操心。” 她肚子似乎有点鼓了,平时我很爱她,甚至不会骂她,但这会儿火气上来就不免叫开了:“我父母一辈子赚的钱都用去买房了,就是为了你,哪里还有十万块?” “你冲我发火?买了房子了不起啊?那是什么破房子?八十平方也就算了,还离市区那么远,还没装修,你自己没本事冲我吼什么吼?” 我跟女友很少吵架,大三要结束的时候谈恋爱,至今也就几个月,我们甚至没去好好约会过,所以我一直对她心有愧疚,然而如今十万块死沉沉地压在我身上,我真是措手不及。 那天不欢而散,我也是心累,工作也没去找,就一个人乱走,想着天上掉下一坨钱帮帮我吧。 这一片租房多,都是些打工仔,附近饭店网吧也多,我径直去了网吧,而且打算通宵。 网吧环境很不好,但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了“贵人”。 说来很难相信,我旁边有个黄毛青年在玩CF,键盘旁边放着的竟然是苹果手机,具体型号我不认识,但看他那么炫的模样不像是山寨的。 那段时间很流行“卖肾买苹果”,其实是戏言当不得真,不过我当时觉得那家伙肯定是卖肾买的苹果。 后来网管给他送来了一桶泡面,还调侃他:“换新手机了?真去卖肾了?” 网吧人多语杂,平时都是游戏声和草你老母,能听见别的真是难得,而且这网管的话让我很在意,我就竖起耳朵听了。 黄毛嗦嗦地吞面,显然饿得不轻,网管说起他的手机他不免脸上有光:“苹果5,昨天刚买的。” 网管说他叼咯,泡妞没得说,然后继续问他是不是卖肾了。 黄毛很大力地喝面汤,他看起来挺有精神的,而且发现我在注意他他就更加得意:“卖个屁的肾?所以说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卖肾要体检配型,还要等买家,你以为你想卖就有人买?最少都要等几个月才有合适的......啥来着?受体,卖肾的是供体,买肾的是受体,这个要配型的懂不?” 他的知识让我和网管都很诧异,以前我真的以为你想卖肾直接找人割就行了。 网管吃惊之后也好奇:“你咋知道?”黄毛喝完了他的面汤,嘴角的胡须都沾上了汤渣:“我去问了,人家说要去北京圈养来着,妈了个巴子要圈养几个月,傻逼才去,老子直接偷家里钱买了算了。” 我心有戚戚,嘲笑他吧,没那个精神,同情他吧,他不值得同情。 而且这逼相当吵,整晚都在骂娘,键盘噼里啪啦个不停。 最后我只得回家去了,肚子饿,脑袋晕,零星地在思考卖肾的事,但不敢深想。 深夜回到租房,什么动静都没有。我进屋后开了灯,女友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时候还是很漂亮的,或者说我更喜欢安静的她,白天她会尽可能地讥讽我,让我心中很伤。 而且我们已经一个月没做过了。当初我们交往一个星期后就做了,那段时间她还是很乖巧可爱的,整天跟我恩爱有加,像是生怕我不要她似的。 做了之后她态度就慢慢变了,等她怀孕了我几乎成了佣人,现在因为钱的事她甚至无视我了。 我这人很传统,不是约pao的主,当然也不敢约pao,可以说我对待感情还是很傻逼的,上了一个女人就会有种要娶她的想法。 女友当初说她也是传统的人,给了我就是我的人了,如今我摸着我左腹的那条疤笑笑,自己真是跟傻逼一样。 从网吧回来我就累坏了,倒头就睡。但这惊醒了女友,她直接给了我一脚,骂我跑哪儿去了。 我说去网吧了,她脸色就很难看:“一整天就去网吧?你到底想不想娶我?我妈妈已经催死我了,未婚先孕很丢脸的。” 她说起怀孕我又气了,直接顶了回去:“让你打胎啊,为什么不肯?打了胎就什么事都没了,我们努力几年就安定了,到时候结婚不迟。” “你这种贱男总是这样,怀孕了就让女人打,你知不知道打胎很容易造成不孕的,要是不孕了我这辈子都没法活了,亲戚朋友怎么交代!” 女友特别生气,我再次顶了回去:“才一次怕什么?我真是想不明白你怕什么!” 女友罕见地不跟我吵了,我看看她,她踢开我自顾着睡另一边:“宝宝是无辜的,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又不是穷得要死,也不是要读书,没必要打掉。再给你三个月时间吧,我肚子快大起来了,你尽快弄到钱,我们好结婚生孩子。” 我不吭声,我觉得我特委屈,我他妈委屈得要命! 我睡不着,翻了几下身,然后女友的手摸过来了,她竟然温柔了,不知发什么抽:“我知道你很辛苦,我父母是小心眼,我劝了很多次了,开始他们都不肯我嫁给你的,还不是我拼死劝的。” 我心里得到了一丝安慰,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真是一个纯种屌丝啊。 纯种屌丝得到了安慰,心里气也消了不少。我女友直接靠了过来,她身材很好,皮肤也比较白,一旦温柔起来叫我吃不消,而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温柔对我了。 我便诉苦:“我可以筹够七万块,真的没有了。” 女友已经贴着我了,她此刻小鸟依人:“你真笨,你给了礼金,我也有嫁妆啊,我妈妈很疼爱我,说不定能给我们一辆小车,那你不就赚回来咯?不要那么心疼了。” 这话好听,结婚的时候真的很挂念女方的嫁妆。我心里更加软了,女友不容我多说,她开始解我衣服:“老公,我不嫌弃你穷,但我想风光一点嫁人啦,宝宝出世后也很花钱的,所以辛苦你啦。”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这让我蠢蠢欲动,女友故意舔舔舌头,她真的很会诱.惑人。 然后我们就做了,我发泄了长久以来的怨气,再次打足了精神,而且的确要考虑将来宝宝的事,没钱真的不行。 翌日女友打了电话给她父母,然后很高兴地告诉我礼金可以减少两万,凑个八万,大吉利是。 那么我只差一万了,但这一万足够逼死我,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搞笑,一万块就可以让你踏上绝路。 我想到了卖肾,一颗肾两万吧,剩着一万可以买奶粉。此刻我一只脚已经踏上绝路了,就差一个理由说服我自己。 章节目录 第二章 中介 我还有三个月时间去凑够礼金,暂时缺少一万,但欠缺的远远不止一万。 新房尚未装修、宝宝也需要做好抚养准备,礼金反而只是小问题了。 女友说结了婚她家里会出钱减轻我的负担,现在的紧要任务是结婚。 如今我回想起来,其实三个月足以凑够一万块,装修费奶粉钱什么的都可以慢慢赚。但我那时候鬼使神差地只想着卖肾,很多压力将我压着,它逼出了我的无能和懒惰。 那天我思考了半天,再次回到了网吧。现在是下午了,网吧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我环视了一圈,竟然发现黄毛还在上网。 他的桌面上摆了几桶泡面,已经吃得一干二净,我看他还是有点精神的,可能抽空睡了一觉。 我迟疑着要不要去套近乎,岂料他起身往这边走来了,还叼着半支烟。 我稍微让开了点,他扫视我一眼,然后径直去了厕所。 我心想在厕所门口跟他聊聊好了,那里人少不必顾虑什么。 我就去厕所门口等他,这厕所臭得要命,我等了半响也不见他出来,寻思着他是不是放大了? 不过这会儿门开,黄毛终于出来了。他一手拿着苹果5,一手在按裤裆,脸色很舒爽的样子。 他咋一看见我吃了一惊,忙不按裤裆了,只是冒了火:“你他.妈看什么看?” 我知道他在里面干了什么,但这不能点明。我就友好地笑笑:“朋友,你这手机好啊。” 他一下子就不火了,脸上有了点得意。我也开门见山:“我也想买个,就是没钱,你是不是卖肾的?” 他有点不悦了,不过摆开了架势要跟我聊:“老子才不是卖肾的,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就想着卖肾,我跟你说卖肾要配型,要.......” 他长篇大论,卖弄着他的学识。我心中烦躁,但只能摆出很惊讶的模样。 现在我跟他也算是有点熟悉了,我就试探地询问哪里能卖肾,他一点都不隐瞒:“有中介来找人的,拉去北京圈养,前天我还见过他,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 我心中有点急了:“他在哪里?” “深蓝网吧那边,那网管跟他认识,在张罗找人卖肾呢,一般人不知道,也不能声张,免得被举报。” 深蓝网吧在两条街开外,机子不好所以顾客少,不过价格便宜,有很多开着烂摩托的青年在那边游荡。 我思索了一下就往那边去了,先过去问问吧。 深蓝网管是个汉子,挺高大的,外地人,看上去凶巴巴的。 网吧里没啥人,他就在打盹。我尽量镇定地敲了敲桌子,他就醒了,一脸不耐烦。 我几乎是谄笑了:“老板,听说你找人卖肾?” 他有了点精神,那么打量我一下,然后给了我一个号码:“自己去找他,算你好运,他明天就要走了。” 我算是大喜过望,忙连声道谢。我估计他是能有中介费的,所以他对于招人还是挺热忱的。 之后我照着那个电话打了个过去,一个北方口音的人接听了,约我在深蓝网吧后面的巷子里见面。 这边巷子挺宽的,连接着住宅区,不过我还是有点怕,万一这人要害我我就惨了。 我就在巷子入口站着,以便随时可以跑路。大概等了十分钟,一辆摩托车开了过来,那个北方口音的大汉子停在了我旁边。 他也相当高大,而且挺年轻的,理着个平头,还有点肌肉。 他停下就问我是不是卖肾的,我说是,他就打量我,也就看了两眼,然后问我有没有什么病,我说没,他就点头:“还行,收拾东西吧,明早这里见。” 这个平头男真是惜字如金,让人心里没底。我错愕了片刻,然后开口:“要去哪里?能卖多少钱?会不会出事......” 我并没足够的胆量卖肾,只是来询问而已,平头男还算客气:“去北京等受体,一般都是卖两万,不会出事,能出什么事?我都卖了也不见出事。” 我吃了一惊,这家伙也卖了?他见我不信,也有点烦了:“爱去不去,老子还懒得养呢。” 我忙缓和语气,不过该问的还是要问:“只有两万吗?有点少吧。” 我知道就是这个价格,也知道他们会抽取大部分的利润,但总是不死心地多问一句。 平头男有点想走了,他已经发动了车子:“两万算多了,老子当初才一万五,还被骗了,我起码不会骗你,你想要多去找别人。” 我不吭声,这种情况让人很难抉择,我处于那种有人推我一下我就干的状态,但没人推我。 平头男看出我的状态,他也不强求,打算撤了:“大学生也才三万,小朋友回家种田吧。” 他轰隆开车走,我心头一跳:“我是大学生!” 轰隆一声又停下了,平头男惊奇转头:“你是大学生?” 我忙点头,他这次仔细打量我,我心急地解释:“我在茂名XX大学读的,本科生,有学生证的。” 平头男竟然对我笑了:“我就觉得你跟那些小混混不同,原来是大学生啊。” 他这话让我有点高兴,算是给了我一点尊严。但我很奇怪大学生的肾怎么就值钱了? 我就问了,他将摩托车熄灭了,还掏出烟递过来,我是不抽烟的,但不好拒绝,只好接过了。 “大学生的肾不值钱,值钱的是大学生的名头。我以前就介绍过一个广州大学的学生卖肾,香港人来买,本来也是那个价,但人家就是觉得大学生的肾值钱,有素质有内涵懂不?你说人家是要流氓的肾还是大学生的肾?这个就可以坐地起价,人家有钱当然会选择更好的肾。” 这真是让人惊奇,香港人也是神奇,谁的肾不是肾?大学生的竟然能卖贵点。 “跟我走吧,最少三万,我老大挺能忽悠香港人,会替你争取更高价,对了,记得带上你的学生证,造假的可不行。” 我说明白,不过终究是有点虚,平头男态度好了许多,他还撩起衣服给我看他的伤疤:“瞧见这个疤没,就是割肾割出来的,人有两个肾,一个是预备的,只要你不搞极限运动,一个肾完全够用,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平头男无疑是推了我最后一把,我狠狠心答应了,他放下衣服,当我是哥们儿似的:“收拾东西吧,明早去北京,那边还有五个供体呢,不怕。” 我唯有点头,平头男最后自我介绍一下:“叫我老白就行。” 我嗯了一声也想自我介绍,不过老白轰隆开车走了,搅起一地的灰尘,呛得我咳嗽不已。 中介已经找到了,我只需要跟他去北京等受体就行了。 能卖三万还是让我有点开心,尽管是悲凉的开心。 我便回家去收拾东西,女友给我三个月期限,我估计卖肾也差不多要三个月,反正都是等死,不如去拼一拼吧。 回到租房女友在玩电脑,我疲惫地进去,她立刻皱皱眉,然后过来给我按肩膀:“老公,找到工作了吗?” 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短时间弄到礼金、装修费、奶粉钱...... 我只能摇摇头,女友有点生气,但她没有骂人,我迟疑了一下,轻轻抓住她的手了:“我打算跟朋友去外地赚钱,如果三个月内不能回来,你要等我。” 女友不知在想什么,脸色阴晴不定,然后她也握住我的手了:“白痴,我口上说是三个月而已,三年我也等啊。” 我心中暖了起来,将头靠在她胸部,她也不多问,还在摸我头发,我一度认为那个时候她是爱我的。 当晚我们又做了,我的未来一片迷茫,我只能在今晚索取最后一点温存,然后去往北京,希望能弄点钱维持好这最后一点温存。 章节目录 第三章 供体 翌日七点我爬了起来。女友还在熟睡,她肯定是累了。 我没有叫醒她,轻轻吻吻她的脸颊,然后洗漱出去。 老白已经在深蓝网吧等我了,他在跟网管闲聊,看起来很熟悉。 门口停着一辆很旧的面包车,司机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中年胖子,正将脚蹬在玻璃窗上抽烟。 我过去找老白,他也不磨叽了,要了我的身份证和学生证,然后带我上了面包车。我坐在后排,只有我一个。 老白和那个胖子坐在前面,我打量几眼那个胖子,他一身肥油,坐着不动都在流汗。 这是一辆没有空调的面包车。我也开始流汗,老白给我发了一支烟,然后介绍胖子:“他叫王江,我们都叫他王胖子,你也叫王胖子就好了。” 王胖子很冷淡,我觉得他有点看不起我。老白示意开车走吧,王胖子就发动了车子往大路开去。 我不想说话,这一去不知要多久,还要瞒着女友和家人,内心的惶恐可想而知。 老白跟王胖子一直在聊天,老白也提了我一句,说是个本科生。 那个王胖子就嘲讽了:“本科生也卖肾?干什么不行,就是懒啊。” 我很奇怪他的理论,他明明就是卖肾团伙的怎么说这种话。同时我也很尴尬,为自己的无能而尴尬。 老白也笑,但他比较厚道,骂了几句王胖子:“人人都有难处,你别废话,就你清高。” 王胖子哼了一声,不知在哼谁。 老白又扭头跟我说话:“这厮就爱装逼,我们十几人,连老大都卖了肾,就他不肯卖,别管他。” 我大吃一惊,老白抽着烟,看起来心情比较好,所以跟我多说话:“我是卖了肾后干起了中介,很多人都是,这玩意赚钱啊,与其自己卖肾不如拉别人卖肾。” 我半信半疑,老白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故意跟我说很多:“大家都是卖过肾的,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你不用担心,出不了事儿。” 我敷衍地点头,王胖子又哼了一声,不知在哼谁。 之后几天,走走停停,这一路上京,漫长而枯燥。我们每到一个城市都会找旅馆住宿,老白和王胖子住一间,我住一间,老白说不能委屈我这个大学生了,但我觉得他是有意避开我,可能是错觉吧。 一路上都是闲聊,我开始很是害怕,甚至看见收费站都觉得会有警察突然冲出来逮我,不过后来我渐渐免疫了,跟老白和王胖子也放开了。 我也没计算走了几天,但终于是到北京了。 目的地是北京,但完全看不出北京的繁华,反而有种四合院的破败感觉,尽管四周没有四合院,只有住宿高楼。 这里估计是北京的边缘地带吧,这一片住宅区也很旧,老白说到处都有消遣的地方,甚至还有夜总会。 我们到的时候是深夜了,到处都看不见人,但很多地方都有灯光。我本来是在睡觉的,王胖子猛地一刹车我就惊醒了,一睁眼看见前面的老白在吃某种药,还咕噜噜地灌水。 我第一次看见他吃药,以为他感冒了。他也利索地收了起来,跟我笑笑:“这是毒品,要吃不?” 我忙摇头,王胖子哼了一声,不知在哼谁。 接着我们下车,王胖子并没有下车,他似乎要回总部,而老白则带我下车。 我拖着行李跟他走在住房之间,我感觉他回到了这里气势盛了不少,因为他竟然突兀地冲我说狠话了:“包住不包吃,没钱可以先找我记数,卖了肾我直接扣。网吧鸡店都可以去,但在外面禁止谈论卖肾的事,不然警察来了大家一起死,你不死我们也会弄死你。” 我有点不适应他突然的狠话,只好沉默地点头。老白没跟我多说什么,直接带我去了所谓的“集中供养地”。 那是一栋租房的三楼,大概有一百来平方米,四室一厅,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怪味。 地上也很脏乱,老白进门就喊老婆,但没人回应,他查看了几个房间,然后骂骂咧咧:“那帮人又去通宵了,我老婆可能去找供体了。” 看来这个“集中供养地”是他和他老婆负责。我看了看那些房间,除了老白的房间比较整洁外,其余房间都跟狗窝似的,连床都没有,只有臭鞋子和破席子,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衣服。 “那帮人有的已经等了几个月了,不消遣不行,你也可以跟他们出去玩,守规矩就行了。” 老白嚷了一下,我干笑,我可没那个兴致。老白又让我随便找个房间睡吧,大家都是挤一起的。 我拖着行李找房间,每个房间都很脏,让我有点难以忍受。老白就笑了:“大学生受不了啊,靠近厕所那个房间没人住,你要住就去住。” 竟然有房间没人住?我忙过去,然后知道为啥没人住了,因为这房间完全笼罩在厕所的恶臭中,厕所似乎几年没人打扫了,闻着就想吐。 但我还是住这个房间,因为我不想跟别的供体睡一起。 我放下东西就去冲厕所,老白打趣我:“大学生就是大学生,真勤快。” 我感觉他有点讽刺我一样,我就没理会,老白也不废话,最后交代一下:“等我老婆回来了带你去体检,你先住着。” 我点点头,勉强将厕所冲洗了一下,然后回房间倒头就睡,这一路颠簸已经让我累坏了。 第二天大概十点钟我才醒来,脑袋晕乎乎的,鼻腔里又灌满了厕所的臭气,显然有不少人撒了尿却没冲水。 我受不了这种味道,忙起身去透透气。 老白在大厅里看电视吃早餐,他倒是挺享受的。我瞟了一眼另外两个房间,竟然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那些供体已经回来了。 而且这时候大门开了,又一个供体摇摇晃晃地摸索了回来。 这个供体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了,一脸横肉,脸上竟然还有那种类似于青春痘残留下来的痕迹,以至于他看起来很凶恶。 事实上他的确很凶恶,回来就乱喷:“麻痹,一千块又输光了,老子非得弄死那个傻逼,草他妈会不会打牌!” 我打量他,他也喷我:“看你麻痹,哪儿来的小崽子。” 我忙不看了,老白对他也很凶:“贱狗你又发疯了啊,你已经记了五千块了,再这么下去你卖肾的钱都要给我了。” 贱狗顿时哈哈一笑:“不碍事儿,你老婆给我上一下我死都乐意。” 老白爆粗:“上.你妈逼去,你这些天又偷了我老婆多少内裤?一条两百我记数。” 那贱狗也爆粗:“老子偷个屁,你老婆这几天都不在,我去哪里偷?” 老白并不理会他,贱狗也没多争吵了,他明显累得半死,回来就往房间走去。 然后那房间里又传来他的声音:“干.你妈臭脚放老子席子上,操!” 另外一声痛叫传来,然后整个房间又安静了。 我忽地感到悲凉,真想一走了之,然而我知道自己不能走。 老白示意我过去吃早餐,这顿不记数。 我想着也是,现在我身处这么一个环境,如果连免费的都不吃就太浪费了。 等我吃个半饱,大门又开了,我以为某个供体回来了,心情不免紧张,结果进来的却是一个少妇,而且相当好看,最起码在人群中已经算是惹眼了。 这个少妇打扮挺得体的,皮肤不算白,头发有点短,嘴唇特别红润小巧,让人不由注意她的小嘴。 我感觉吹起了一股春风,这种环境下有个好看的女人是多么幸运的事啊。 但下一刻我立刻觉得不幸运了,少妇一开口,声音跟逼人还钱似的:“操.他妈的累死了,老白你个狗杂种怎么去那么久!” 老白头也不回:“去广东那个供体出了点问题,要不是抢救及时......你跑哪儿去了?” 老白忽地回头询问那个少妇。少妇打量了我一眼,眼中有点惊奇:“这小伙不错嘛,哪儿找的?” 老白说是大学生当然不错,少妇笑开了嘴:“不错不错,我也去附近转悠了几天,找了个小妹妹,今年质量不错。” 她说着,转头看向门外:“你进来啊,傻杵着干嘛!” 那个小妹妹就进来了,的确是小妹妹,恐怕不到二十岁,脸色很苍白,头发也乱,但她皮肤很好,所谓一白遮百丑说的就是她,另外她胸部真的很大,比我女友的起码大一倍。 我再次感受到了一股春风,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最期待的恐怕就是一个女人了。 那小妹妹弯腰跟老白问好,老白看了她几眼,并没有兴趣,这让我有点惊奇,老白不愧是老江湖了,对这样一个女孩子毫无反应。 那个少妇则关注我,特别友善:“大学生啊,叫我朱姐就好。” 我忙叫了声朱姐,我有点畏惧她,因为她并不是普通的少妇。 朱姐跟我说了几句,然后让那个女孩子找地方睡觉。 我特别希望她能跟我住一个房间,那最起码是一个难得的安慰。但她没有理会我,死气沉沉地找房间住。 而那个贱狗这时候竟然探头出来张望了,还流了口水:“朱姐回来啦,内裤快脱下来给我。” 朱姐露出厌恶之色,但没有骂他,而是回房间去了。 老白皱皱眉没说话。那个小妹妹明显吓了一跳,贱狗也看见她了,口水流得更甚:“哎呀,来了个小姑娘,进来进来,哥哥这里还有大把地方。” 就算是傻子都不会进去,那小妹妹自然也不敢进去。贱狗就跑了出来拉她:“进来啊,以后哥哥罩着你了。” 我心头紧了紧,那小妹妹此刻开始挣扎,虽然尽量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跟要哭了似的。 老白并没有多事,或许这种情况是正常的。 贱狗笑得很欢乐:“别的房间都满了,进来我这里。” 这个时候强行出头明显不妥,而且我怕贱狗。 还好朱姐出来了,一条内裤直接丢了过去,贱狗忙放开小妹妹去接,竟然当着我们的面深深地闻了几口。 那个小妹妹喉咙一动差点没吐出来,她忙跑去门边:“我不卖肾了,我要走。” 我也想吐,我也想走,但我不能走。小妹妹闹了起来,老白和朱姐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朱姐直接抓住了小妹妹的头发:“你逗我?老娘千辛万苦把你解救出来你要走?那你走吧,出去看那些高利贷的砍不砍死你。” 小妹妹一下子软了,她强忍着哭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朱姐冷嘲热讽:“我告诉你,那些高利贷的我认识,你欠了他们两万块,要不是我求情你早被卖到鸡店了,不知好歹。” 小妹妹彻底没了底气,眼泪已经要流出来了,贱狗哈哈大笑,又要过去拉她。 我一冲动,话已经说出去了:“我这房间还没满,你来这里住吧。” 小妹妹几乎是直接就跑过来了,有人帮她她立刻就接受了。老白和朱姐都看了我一眼,各自撇撇嘴。 我怕那个贱狗,赶紧带小妹妹进了房间,将门也关上了。贱狗过来踹了几脚门,骂骂咧咧地走了:“操,小崽子手挺快的,便宜你了。” 我松了口气,那小妹妹已经坐倒在地上,捂脸哭泣起来。 章节目录 第四章 体检 这个小妹妹不像是北方人,她看着挺水灵的,虽然哭着,但并不感觉幼稚,我觉得她是走过江湖的,只不过现在跟我同为天涯人而已。 @手机端阅读请登陆m.Zhuaji.org 我见她哭完了才象征性地询问:“你没事吧?” 她抹了下泪,哭完了就不再显得懦弱:“我没事,谢谢你了。” 我摇头说不客气,并不知道该说别的什么。英雄救美前我是幻想着跟她一道生活,也有个伴,但救完了是狗熊还是狗熊,女人也不会傻到以身相许,她就是如此,只是表示了感谢,并且眼中对我也有些许警惕。 “你叫我宛儿吧,你叫什么?”小妹妹勉强笑了笑,她开始整理她的行李,在离我稍远的地方铺下了衣服。 我说你叫我小茂就行了,以后多多关照。宛儿笑着点头,气氛有点怪异。她想必是受过伤害的女人,尽管此刻孤立无援,却依旧没有对我吐露心声,只是说了个假名:宛儿。 宛儿铺好了她的衣服当做床位,离我大概三米,她人也离我有三米,摆出了不信任陌生人的姿态。 我想我是冲动了,为了救一个冷淡的可怜人惹上了一条贱狗,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宛儿这时又往屋角走了走,她用眼角余光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打电话。 她声音很小,但房间不大,我依旧听到了一些声音。 “妈妈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在北京过了一年了,什么都懂的,现在月薪六千多,过年绝对回去。” 宛儿脸上有很多笑意,说得跟真的似的。我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总之我也给家里人打电话了,说得也很小声,让他们别担心结婚的事。 跟家里人通完话我又打给女友,女友似乎在睡觉,声音很酥懒和不悦。 我挤出了笑容,说已经找到工作了,保准拿三万块回去。女友就高兴了,还给了我一个飞吻,我也回她一个飞吻,吻得跟真的似的。 等电话挂了我就发现宛儿在看我,眼中有着难以捉摸的神色,这种神色跟我看她的时候是一样的。 我们都觉得对方是可怜人。 这真是有点尴尬,毕竟我还是一个很有自尊的大学生,我不想她那样看我。我就开口活跃一下气氛:“你是哪里人啊?来北京做什么工作?” 宛儿用梳子打理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她回答我了:“我是四川的,夜店里打工。” 原谅我第一时间联想到妓.女,宛儿特意看我表情,她明显看出我在想什么,只是笑笑:“我不当鸡,女酒保而已。” 我就干笑:“别误会......” 她又不说话了,我想起朱姐说她欠高利贷,寻思着了解一下,但我们还没有那么熟悉,我不好多问。 但她自己却说了起来:“我男朋友害得我好惨,要不是这些天我累坏了,我一脚踢死刚才那个男的,真恶心。” 她刚才完全是个弱女子,毫无反手之力,我也确信她内心很软弱,但现在她在我面前说狠话,不知想表达什么。 我不吭声,宛儿又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是大学生,家里有点事所以要卖肾换点钱。 宛儿不多问,她或许对我不感兴趣,她自顾着整理她的东西,又去厕所洗了澡梳了头,终于恢复了靓丽之色。 她真的很有姿色,不愧是酒吧里的女孩子,看起来很有味道,想必平时没少被占便宜。 我心想有个美女“同居”还是很好的,可以了却不少枯燥。 她的适应能力也很强,安顿好了也不睡觉,自己跑出去转了一圈,可能吃了个饭。 我想跟她一起去吃饭,不过她并没有邀请我。 等天黑了宛儿也安定了,她困了。贱狗那几个供体则开始出门,总是醉醺醺的样子,相互不搭理却一起出门,偶尔相互骂几声,除此之外完全是陌生人。 朱姐白天又出去了一趟,不知去干什么了。她晚上回来做了饭,跟老白边看电视边谈论事情。 我在房间里玩着手机,朱姐就冲我嚷了一句:“出来出来,叫那小妹也出来。” 我就叫了一声宛儿,宛儿径直走出去,感觉她相当坚强,根本不像第一次那种哭哭啼啼的女孩。 我也出去了,朱姐就说话了:“明天带你们两个去体检,医院里不要说话,全部听我安排,体检完就走,别磨叽。” 我说明白,宛儿却多嘴了:“体检费是你们出吧。” 朱姐似乎对她很不满,直接开骂:“是你体检还是我体检?不卖就滚,一个做鸡的那么多话。” 宛儿抿了嘴,转身回房去了。朱姐又骂了几句,似乎还不尽心。老白听得烦了就骂朱姐:“够了够了,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吓到这个大学生就不好了。” 我干笑,老白总是讥讽我似的。朱姐就不骂了,可能她也觉得大学生的肾比较值钱,真怕我跑了。 “大学生才懂道理,我说了那么多好话才让高利贷的通融一下,那婆娘不领情,要不是我她早被砍死了,你说是这个道理不?” 朱姐冲我笑,她衣领很低,我都看见一点乳肉了。我唯有干巴巴地点头,将视线也移开了,朱姐哈哈大笑:“你瞧这个小伙子,真是害羞呢,还是处男吧?” 朱姐拉了拉她的衣领,像是在挑逗我,老白喝了口汤,声音还是那样充满了讽刺:“我老婆挺好看吧,你要内裤也可以记数,一条两百,那帮家伙几乎人手一条。” 我忙说我不用,朱姐笑容就没了,低声说着风凉话,嘲笑着处男啥的。 我这辈子都没试过活在这么狼狈的坏境中,但真要说起来坏境其实不算狼狈,狼狈的是人。 睡觉前我又给女友打了电话,想听她说说情话,但她明显没心情,跟我敷衍了几下就挂了。 宛儿拿着一本杂志在看,她低头坐在衣服铺成的席子上,头发自然垂着,衣服干干净净,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人相信她只是一个等待卖肾的供体。 我不由佩服她,她真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这时候她抬头揉了揉脖子,然后瞄了我一眼,很客气地找话说:“要看吗?我还有很多书。” 我说好,她就丢过来一本书,竟然是关于经济学的。我说你看这些书?她给我解释:“这个社会上女人太苦,不想出卖身体就要出卖脑力,我只能多学一点东西了,等我出去了我还要去读书学艺,打工一辈子没出息。” 我感觉很可笑,但心底却又佩服她的想法,她不想当一个打工妹,尽管如此狼狈。 我不知该说什么,宛儿也没跟我过多交谈,她又认真地看书了,安静而专注。 我实在困了,起身去撒泡尿,结果出门就听见老白房间里传来呻吟声,老白跟朱姐在做.爱。 晚上的时候那些供体全都去通宵了,这屋子里反而安静。我心中躁动了一下,男人的本能很容易勾起,哪怕在这种狼狈的境地。 但我也只是想想,苦笑着去撒尿,撒到一半的时候呻吟没了,老白似乎哈呼了一声,然后朱姐破口大骂:“操.你妈又这样,真没用,老娘怎么就嫁给你了。” 这种话真是伤人,以至于我抖尿的时候都抖到手上了。同时也让外人很开心,我隐晦地笑,这倒霉催的老白。 然后脚步声传来,朱姐套着条睡衣就过来,大片雪腿露在外面。 我有点慌,赶忙低头往房间走去,朱姐哼了一声:“刚才在打飞机吧,装什么纯情。” 我几步回了房间,晚上的朱姐比白天的朱姐还要可怕。 宛儿对我笑笑:“你真是处男?” 这一刻我确信宛儿不是弱女子,她哭只是因为被吓到了,一旦缓过气儿来了,她其实就是另一个朱姐,在北京混了一年夜店的四川朱姐。 我摇摇头,不想叫她看不起:“我不是处男。” 章节目录 第五章 交谈 一夜无话,处男的问题无需多谈。按照朱姐的计划她今天要带我们去体验。 吃了早饭那些供体就回来了,每个人都跟垃圾堆里走出来似的。 他们已经体检过了,或许刚开始的时候跟我和宛儿一样是正常人,只不过待的久了,已经放弃过正常生活了。 宛儿很看不起他们,她也恨着贱狗,但贱狗回来的时候她还是躲在我身后,生怕被贱狗看见似的。 贱狗则没事找事儿,过来调戏朱姐,又推搡我,似乎想找借口打我一顿。还好今天要去体检,朱姐相当火爆:“滚回去睡觉,信不信老娘踹死你!” 贱狗边走边淫.笑:“等你哦,来踹死我。” 老白催促我们快走,别吵闹了。朱姐就带我们出门,走到门口她回头跟老白说话:“你去问问老大那边的情况,赶紧联系买家,我可不想继续养着那帮烂货。” 老白说行,有空就去。朱姐骂骂咧咧地带我们走了。 她有台国产小车,开车带我们去医院。我一路沉默,今天去体检,然后等待配型,有合适的受体了,我的肾就要割了。 宛儿一路都在打量,她似乎要记住沿途的风景,而且她有疑问就直接问:“朱姐,去哪里体检?” 朱姐自然是骂她多事,净爱瞎操心。宛儿就不问了,但她浑身都充满了警惕,似乎一有不妙就要跑。 她这样让我都紧张起来了,感觉去体检是要遭罪。 最后到了一间不知名的医院,不大不小,不过应该是正规的。朱姐将车停在医院停车场,然后电话联系了一个人,接着就带我们大步进去,并不掩饰什么。 宛儿还是警惕地打量四周,我低声安抚:“不会有事。” 宛儿摇摇头:“谁知道他们那些人是不是要迷晕我们偷器官,我才不信他们。” 宛儿的担忧也有道理,我也警惕起来,异常小心地跟在朱姐后面。 等进了医院,还要上楼,朱姐并没有坐电梯,带我们走楼梯。 宛儿皱着眉扒弄她的小包包,她出门总是带着一个小包包。我看见她将手机压在包包一角,不知在搞什么。 我咳了咳,她偷眼看我:“手机拿来,压在包里当砖头。” 我觉得她警惕过分了,这是正规医院,不至于偷内脏吧。不过我还是给她了,她捣鼓了一阵就搞好了,然后抓着包包往前甩了甩,摆出要砸朱姐的模样,朱姐忽地回头:“干嘛?” 宛儿哧溜缩回了包包,拍着包包乱看。我看楼上:“到了没?” 朱姐冷哼一声:“快到了。” 应该是三楼吧,走廊挺长的,来往没啥人影。朱姐带我们到了尽头,一个房门打开,一位戴着口罩的医生就出现了。 之后就是体检,具体体检什么我也说不清,甚至那些学名我都不知道,总之就不是身高体重。 最关键的体检我称之为配型,就是肾脏的型号,可以理解为“肾的血型”,供体和受体的型号相同才能动手术。 我和宛儿都查清了各自肾脏的型号,但更具体的东西我不懂,体检结果朱姐也不会告诉我们,我们只要听她的安排就是了。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朱姐并没有迷晕我们偷器官。完事儿了宛儿就将我手机还给我,她像是松了一口气,朱姐则冷讽:“关系这么好了啊,手机都一起放了。” 我口才不好,这种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宛儿就帮了我一下:“不行?” 朱姐脸色冷冷的:“行。” 朱姐的行为让人很难理解,但她绝不是妒忌我和宛儿“关系好”,我觉得她只是想找话教训宛儿,因为宛儿“桀骜不驯”。 她就开始教训了,一路上都在冷嘲热讽,开口闭口离不开做鸡不要脸,她像一个老大,捏着我们这些人的喉咙,但又怕捏太狠了我们离开,她也就只能损损人。 宛儿这个时候就显露出了她的大度,她甚至有点看不起朱姐,也不反驳,任由朱姐一个人自言自语。 等回到了那破房子,日子又死寂了,我们还要干等许久,等待合适的供体来拿走我们的肾,在此期间是漫长而枯燥的北京的天。 还好有宛儿在,虽然我们是陌生人,但偶尔能说上话。 过了两天我跟宛儿逐渐混熟了,说话也轻快了许多。宛儿是个博学多才的人,她懂很多事,远比我这个大学生懂得多,她跟我说北京的夜店,纸醉金迷在她口中很好地浮现出来。 “终有一天我不会再当酒保,而是让酒保服侍的人。” 我说其实女孩子当酒保挺好的,工资挺多了,赚够钱了回老家结婚生孩子。 宛儿视线往上抬了抬,她很坚定地摇头:“那样最没出息,我受够贫穷了,以前考上好大学却不够钱去读,我要当女强人,我不要我的下一代经历那种事。” 我说你找个有钱人嫁了就好了,你挺漂亮的。然后我觉得我在贬低她,于是忙道歉,宛儿轻哼了一声:“有钱人根本不会看得起我这种女人,电视里灰姑娘都是假的,他们顶多玩玩而已,玩腻了就丢掉。我找个有志气的男朋友一起奋斗就行了。” 我沉默了一下,我忽地觉得她很好,比我女朋友好很多倍,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我甚至连追求她的欲望都没有。 我就祝福她早日成功,将来站在北京的顶峰俯视众生。 她掩嘴一笑,甚是温柔:“你也努力,努力总能成功的。” 她话一落,门口探进来一个少妇头:“呵呵,关系真好啊,做.爱记得带套,怀了孩子就滚。” 宛儿笑容不见了,我也觉得朱姐很过分,不过朱姐看我们不高兴了她就高兴:“继续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青年哟。” 她嘚嘚瑟瑟地走了,宛儿低头看书,我挠挠痒,找话打趣:“朱姐肯定是更年期了,骂完老白骂我们。” 宛儿也点头:“看她一脸欲求不满的样子,活该。” 我眨眨眼,宛儿回头道歉:“不好意思,我在夜店久了,说话也比较粗鄙,你不要介意。” 我说不介意,只是觉得你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又很霸气,性格挺怪的。 宛儿白我一眼:“你倒是一直都挺胆小的,你怕什么,你是大学生啊,他们看重你的肾,大不了一拍两散,看谁吃亏。” “来卖肾已经很那个了,我可不想借着大学生的肾嚣张,卖完就走,不惹事。” 宛儿跟我聊开了,她开始询问我的事情:“你有个女朋友是吧?卖肾干嘛?” 我一下子苦笑开了,宛儿靠了过来:“说啊,姐姐给你参考一下。” 宛儿比我小,但论江湖经验她的确算姐姐。我还是苦笑:“哎,卖肾娶她呗。” 宛儿来了兴致:“这是什么情况?卖肾娶老婆?” 我跟她详细说了,她越听越感觉不对,最后眼睛都瞪大了:“你傻啊,她明显在坑你!” 我愣了愣,表示不明白。宛儿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凭什么你要付出这么多?孩子是你们两人的,她就坐着等钱?我真没见过你这么傻的,是她怀了孩子,她既然这么绝,你也绝啊,你不要她,看她求不求你,那种女人就是贱。” 这个我其实想过,很多次绝望的时候我就想一走了之,但我自认我还是爱着女友的,也不能抛弃孩子,而且双方父母已经说定了,现在只是缺钱而已。 我把情况也说了,宛儿叹气:“所以说你傻,一开始就被她咬得死死的,什么年代了,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种男人,说不定她就是看你傻才找上你的,她才不爱你。” 我捏了捏手指,宛儿忙不说了:“算了算了,你付出这么多她总该会感动的。” 我自己给自己打气似的点头,隔壁房间呻吟声又起了,老白跟朱姐又开始做.爱。 宛儿啧了一声,坐开了点儿。我感觉很不自在,宛儿似乎也有点不自在,她假意看书,不想理会别的。 我则出去撒尿,撒完了就睡吧。结果老白竟然又早泄了,朱姐骂骂咧咧地出来清洗下体。 我更加不自在,朱姐这次看了一眼我下面,笑得怪怪的:“年轻人就是火气旺啊,挺难受的吧。”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危害 朱姐突然冲我怪笑了,我感觉她真的欲求不满,脸上的红润很明显,那是被他老公勾起来却又没消下去的。 如果不论她的脾气,她本人算是一个美少妇,而且成熟欲滴,性感而风骚,足以让不少男人心动了。 我火气也的确很旺,听了他们的呻吟,有点蠢蠢欲动了,如果此刻有个女人愿意让我上,我八成是上了,然而这个“上”仅仅是男人的生理反应,我心理上并没有反应。 我就干笑一下往房间走去,不想跟朱姐扯上那种关系,朱姐不悦地拉住我:“你还真是纯情啊,都什么年代了,有得草就草,装什么逼。“ 我说我有未婚妻了,朱姐讥讽:“那你还跟那个小姑娘走那么近?看见就烦。” 我实在无法理解朱姐的心态,她或许有点变态了,但表现出来的只是脾气大和欲望强。 我还是干笑,朱姐呵呵两声:“那女人可是欠了高利贷的,你最好别跟她搞上关系,免得她以后赖上你,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自然不会听她胡扯,忙快步走开,朱姐则去厕所洗澡,还在低声骂我。 我回到房间就松了口气,宛儿似笑非笑看我一眼:“咋了?被那老女人看上了?有福了。” 还真是看上了,我感觉朱姐想在我身上发泄一下她的欲求不满。 我就说你们跑江湖的女人都这么彪啊,太开放了吧。宛儿斜我一眼:“我可不开放,别把我跟那老女人混为一谈。” 我说是,就你清纯行了吧。 翌日,还是早餐时间,另外五个供体相继回来。贱狗又输了钱,回来就乱骂,我们都很讨厌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老白不理会他,收拾了一点东西然后出门去了,临走前跟朱姐唠叨了一下:“我去郑州了,过几天有受体消息了就回来,你看好他们。” 老白又看了我和宛儿一眼,他似乎觉得我们比较难搞,尽管我们是最安分的供体了。 朱姐挥手:“去吧去吧,让老大利索点儿,赶紧搞走那条贱狗。” 贱狗哈哈傻乐:“走之前一定要操你一下。” 朱姐骂了回去,贱狗吊儿郎当地回房去睡觉了。 我跟宛儿对视一眼,都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朱姐则冲我昂昂头:“大学生,你的肾比较值钱,过来吃早餐吧,不记数。” 能省一顿也是好的,要知道记数很贵的,一块当十块计。 我就过去吃,示意宛儿也来,朱姐冷呵:“小姑娘那么拽,出去吃吧,我可养不起你。” 宛儿也是高傲,径直就出去吃早餐了。 我更愿意跟宛儿一起吃早餐,不过朱姐已经递油条给我了:“等她用完钱还不求我,没见过那么拽的供体,什么玩意儿。” 我试图缓和一下她和宛儿的关系,但她明显没有那个打算,让我吃早饭,还媚笑:“你老实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处男?” 我说你问这个干嘛,要嘲笑尽情嘲笑就是了。朱姐一下子笑眯眯:“我嘲笑你干嘛?处男才好啊,你这小混蛋。” 我不是处男,但既然朱姐喜欢处男,我觉得我还是不解释为妙,说不定以后日子能好过点儿。 我就默认了,朱姐挺了挺胸,一只手撑着下巴叹气:“哎,其实人人都有难处啊,我一个女人生活也不容易,你以为我专门刁难你们啊?还不是怕你们不听话闯祸,到时候惹上警察就惨了。” 我说朱姐辛苦了,她还是叹气:“我十年前离开河南,什么都干过,当年还被强奸过,想想真是命苦,哪儿像那个小姑娘,还在幻想美好年华,哎。” 她不像演戏,但跑江湖的不能轻信,我就斟酌着询问:“朱姐你没事吧?今天怎么......这么多愁善感了?” “还不是因为你,谁让你讨厌我,我只好跟你说好话咯。” 朱姐白了我一眼,平心而论她还是很有韵味的,如果不是性格太烂的话。 我说关我什么事,朱姐打了我手一下,而且还将手放在我手背上轻轻抚摸:“你不知道我多苦,整天提心吊胆的,还要照顾你们这些供体。老白又不争气,他......” 我轻轻挪开了手:“老白怎么了?” 朱姐竟然跺了一下脚,跟美少女似的:“他不行啊,我算算多少年了?哎,他那个东西不行,我命苦死了。以前我还能忍,但如今这个年纪了,你看我的脸,女人都是需要滋养的,什么爱情狗屁都是假的,没有女人会喜欢不中用的男人。” 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她的家事。我也感觉有点不妙,于是不吃了,忙起身走人:“我出去走走,不会走远的。” 朱姐冷了脸,但她没撕破脸,就搁哪儿哀叹:“走吧走吧,没人爱啊,可怜啊。” 我觉得她像一只鹌鹑,在哪里咕咕叫,假装着真的可怜。 我就快步走了,下了楼随便看了看,看见宛儿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吃包子。 这一片住宅区挺大的,听说还有个公园,附近也有很多树木,树木被石头围了一圈,那些石头就可以当做椅子坐。 我跑了过去,宛儿瞟了我一眼,有点幸灾乐祸:“爽了吧?” 我说我爽个屁,吃早餐都不安逸。宛儿夸赞我:“你挺有原则的,要是别的男人早就上了她了,你看那几个供体,巴不得上那个老女人呢,她也就看中你这个大学生了。” 宛儿是个老江湖,她能轻易地理清我们几个人的关系,我佩服她的观察力,但她用来调笑我就让我很蛋疼。 我坐在旁边说朱姐欲求不满,估计要浪费很多黄瓜。宛儿笑了两声:“她老公看着挺强壮的啊,怎么是个阳痿,这就是传说中的外强中干啊。” 我说我不知道,宛儿咬着包子,竟然寻思了起来:“她老公似乎经常吃药啊,垃圾桶里有很多药袋子,还有药瓶子,估计是常年吃。” 我一怔,想起在车里看见老白吃“毒品”,再想到他的阳痿,忽地打了个寒颤:“他肾没了。” 宛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他阳痿,他也卖了肾啊,真是自讨苦吃。” 我有些疑惑地看宛儿,宛儿扭头看我:“你瞅我干啥?” 我脸有点白,勉强笑着摇头,宛儿忽地狠狠拍我一下:“我去,你不会是不知道卖了肾会阳痿吧?” 我傻乎乎地点头:“是啊。” 她几乎跳了起来:“你个傻逼,危害都不知道你跑来卖肾?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脑子没问题,但我此刻觉得浑身都有问题,我不死心地说没那么严重吧,人有两个肾的,卖了一个还有一个。 宛儿翻了个白眼,她看着我直摇头:“我服了你,你以为卖肾就是割块肉?那是人体一个重要器官,傻逼都知道不能割,一个肾根本不够用好不?” 我真的是认识卖一个肾还是可行的,但我不想承认,我还是死犟,张口反问:“那么严重你还卖?” 宛儿露出无奈之色:“我有什么办法?高利贷的刀都架我脖子上了,不还钱就要被砍死啊,再说我是女的,本来就不用干重活,危害要小许多,你一个男的割了肾,估计想搬砖都难了。” 我不能再倔了,必须得承认没了一个肾会很惨。宛儿推我一下:“一刀下去,割你一个肾,你想想就知道危害多大啦。”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腹部,感觉那里很痛,尽管还没割。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危机 我算是第一次了解了卖肾的后遗症,以前我也曾怀疑过,但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没有过问,就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沙地里。 现在宛儿将我的头一把揪了出来,我心里立刻七上八下,怕得不行。 我要结婚了,还要工作养家,有父母还会有孩子,这些都是我的压力,我恐惧成为“阳痿的人”。 宛儿让我离开吧,反正又不是不能走,老白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我迟疑着,不死心地开口:“或许是因人而异,毕竟人有两个肾,老白还是挺强壮的,他们一帮十几人都卖了肾的。” 宛儿表示不信,但她也拿不准,或许是为了安慰我,她说但愿吧,我隐约感觉到宛儿其实不想我走,我要走了她肯定会很难熬,如同我不愿意她走一样。 吃了早餐我和宛儿到处看了看,然后说着话回家。朱姐直接给我们一个冷哼,她似乎见不得我们开心。 宛儿无视她,我则打了个招呼,朱姐脸色好了点,冲我舔了舔嘴唇。 我忙不看了,跟宛儿回房间看书,宛儿基本就是这样打发时间的。 我又琢磨起了卖肾的事,然后打电话给女友。我想跟女友说这件事,但接通了却说不出口。 女友这次很温和,估计是游戏打够了,温顺了。她问我过得好吗?我说好,她又问钱赚到没有?我说快赚到了,尽快回家。 她就不多问了,跟我说了点情话:“老公你要坚持住啊,我和宝宝等你回来。” 我就有点感动,听女友说这种话总是会感动。我嗯了一声,想着在南方的她,竟特别心酸。 宛儿在旁边看我,不知在想什么。我就不跟女友说了,免得真哭出来。 挂了电话我就恢复了,宛儿呼了口气:“你这种人相处久了也不觉得那么傻逼了,只能说你不适合这个社会。” 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又拿我开刷。她耸耸肩:“我认识过你这种人,我高中时就有个屌丝一直追求我,每天早上给我买早餐,还等我放学,跟苍蝇似的。我一点都不感动,因为他没本事又穷,如果他不缠我了,去努力提高自己,我或许还会看上他。” 我说我又不是那种人,宛儿调笑:“本质是一样的,你更加惨。” 我小声嘀咕:“负责也是错?”宛儿侧侧脸,声音很调侃:“你回古代呗。” 真能穿越的话,我宁愿回古代,可惜现在我蹲在北京一间破出租屋里,等待着惶恐的命运。 老白去郑州的第二天,租房里更加安静了。那五个供体跟幽灵似的,他们似乎没有灵魂,晚上去玩,白天回来睡觉,唯一有灵魂的就是贱狗,他的灵魂附在朱姐身上,他想草朱姐。 朱姐则注视着我,我明白她想什么,她欲求不满,她看上了这里唯一一个还有点像样的男人,准确地说她看上了我的鸡.巴。 我则注视着宛儿,我只能注视她了,她安静而漂亮,看书的时候很优雅,一直保持着干净的外表,她有点吸引我,我不知道是什么吸引我,或许她身上有一种我没有的东西。 这样的日子很难熬,我也开始想找乐子了,我去网吧转了几圈,果然网吧的乐子比租房多许多。 无聊的时候我都想往网吧跑,只为了消遣一下无聊。 宛儿开始冲我皱眉,她说才几天而已我就堕落了。我说我不过是去上上网而已,哪里堕落了? 宛儿盯着书本不说话,她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教我。 我并不觉得去上网是堕落了,只不过是消遣而已。宛儿也想清楚了,她叹了口气:“我本不想管你,但你堕落了我就要遭殃了。” 我表示不明白,她看了看外面:“你看那些房间,根本不是人住的,而且是住的人自甘堕落搞成那样的。他们最开始也是不想无聊,结果呢?恐怕现在已经选择性地忘了卖肾是为什么。你卖肾是为了什么?” 我动了一下喉咙,我自认为我不会那样,但宛儿不信任我:“那些供体看我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他们想上我,待了那么久,他们只知道玩和草了,如果你也变成那样,我只好逃了。” 我说没那么严重吧,等他们卖了肾自然不会玩了,会去干正事的。 “比如呢?买朱姐的内裤和叫鸡?你太低估人的惰性了,这里就是一个消磨人意志的地方,我们全都是违法的人,就不会在意法律了,那个贱狗有机会肯定会强.奸我,其他人也想,这里就你一个正常的男人。” 我嘴唇有点干,宛儿缩了缩身子:“不要去网吧了,跟我在一起。” 我能理解她想找一个保护她的人,我也在渴求女性的温暖。然而我依旧挂念着网吧,宛儿踢了我一下:“我不会骗你,我以前进过传销所,全部人都是这样堕落的,想着一夜暴富,慢慢地将自己搞得不像人。” 我万分惊讶,宛儿有点难以启齿:“传销所里的人很多都跟贱狗一样,还有人半夜爬起来对着我打飞机,真是恶心。” 我惊诧半天,然后选择相信她:“好吧,我跟你在一起,不要怀疑我对你有图谋啊。” 她呸了一声,将书丢了过来:“慢慢学吧,日子还长呢,有空跟你讲讲传销所的事。” 日子的确还长,说不定我们还要等好几个月。但目前这种日子不长,准确地说,第二天这日子就变了。 贱狗不去通宵了,因为他彻底没钱了,朱姐也不肯借钱给他。他没有办法,只好整日整夜地待在租房,蹭吃蹭喝。 而且像是多诺骨牌效应一样,贱狗回来了,其余供体竟然也回来了,他们落魄而狼狈,只剩下吃饭的钱了。 朱姐不得不开会:“已经没钱借了,只有再卖出一个肾才有钱借,都给我安分点儿。” 贱狗坐在地上看电视,他头发枯黄,脸上都是油光:“该轮到我了吧,老子等了三个月了。” 朱姐没好气:“看运气,老白回来再说。你就算卖了肾也没啥钱了,你记数记完了。” 贱狗扭头看朱姐,一脸都是淫.笑:“都花在你身上了,啥时候给cao一下?” 朱姐懒得理会他,反而看了看我和宛儿。我跟宛儿总是在一起,现在也在门口看书。朱姐似乎很不爽,那贱狗顺着朱姐的视线看了过来,淫.笑更甚:“我都差点忘了还有个小姑娘,妹儿,跟哥哥玩啊。” 我敏感地察觉到贱狗说这话的时候在场的其余供体都抬了抬头,那些供体有的在睡觉,但大部分也在看电视,他们都看了过来,丢了灵魂的眸中有种野兽一样的光芒。 贱狗说完就起身要过来,但他站不稳,一起身又坐下了,惹得供体们哈哈大笑,贱狗就骂供体,还给了最近的一个供体一巴掌。 我忙拉着宛儿进房间,哐啷将房门关上了。 宛儿脸有点白,她还是有些怕。我皱皱眉:“他们果然都不正常,那个贱狗带头,其余人都不会管什么法律道德。” 宛儿缓了缓,她有点心神不宁:“你恐怕也麻烦了,你同流合污就等于是对着干,以后他们肯定会有事没事找你麻烦。” 我说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能忍,不管他们就是了。 宛儿不说话,她了解很多道理,但自己太弱小,根本无法避开麻烦。 我说要不找朱姐聊聊?她应该还能镇住场子,只要熬到贱狗被拉去卖肾了,这里就能安分九成。 宛儿在思考对策,听我提起朱姐她就皱了眉:“那个老女人恐怕巴不得我被欺负,看来我要准备好报警了。” 我吃了一惊:“别,朱姐他们团伙很多人的,以后肯定会整你,我去找朱姐,你好好待着。” 宛儿看着我,她眼眸中有了些以前没出现过的色彩,我觉得她在这一刻特别软弱,所以我也觉得她需要一个拥抱。 于是我伸开双臂,她一把推开我:“干嘛,发春啊。” 我干笑着去找朱姐。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有了灵魂 贱狗他们还在大厅里看电视,横七竖八地坐着躺着,真跟一条条狗似的。 朱姐眼不见心不烦,她在自个房里玩电脑,谁也不搭理。 我是要去找朱姐的,不过贱狗他们着实让人心慌。我出了门又调回了头,将门锁得严严实实。 宛儿问我咋了?不是要去找朱姐吗?我坐了过去,不想让自己显得胆小:“不急,反正朱姐跑不掉。” 宛儿白了我一眼,她显然看出我在害怕。我有点尴尬地笑笑,说跟做真是有很大区别的。 不过等天黑了我还是去找朱姐了,因为贱狗他们回窝去歇着了。这帮人一滩烂泥,现在连看电视的劲儿都没了。 我探头探脑一阵,确定贱狗不会突然跳出来才开门出去了,宛儿看了我一眼,不知该说我什么好。 我轻手轻脚去敲朱姐的房门,她半响都没动静,等终于开了,竟然一嗓子吼过来:“吵什么吵?找死啊。” 我吓了一跳,贱狗他们似乎也惊醒了。朱姐见是我才没吼,问我要干嘛。 我说进去说,她脸上立刻浮现了媚色,一把将我拉了进去。 那边宛儿则将门关上了,她很小心。 朱姐的房间比较干净,算是人住的吧。我一进去她就发骚似的拽我,还说我终于开窍了啊。 我说我跟你谈正事,朱姐舔嘴唇:“谈什么正事,你不就是想要嘛。” 老实说,朱姐长得不错,也很性感,如果我已经堕落了,我绝对会上了她,但现在我没堕落,我甚至惦记宛儿,我觉得跟朱姐乱搞是对不起宛儿,尽管宛儿并不在意这个事儿。 我摆正了态度,朱姐就冷了脸:“干嘛?” 我尽量缓和:“贱狗他们很危险啊,你还是借点钱给他们去玩吧,整天待在这里也是烦人。” 我知道朱姐不是好人,让她主持正义什么的想都别想,我只能“旁敲侧击”,支走贱狗那帮人。 然而朱姐不是傻子,她立刻明白我想干嘛了。 “呵呵,咋了?怕他们啊?” 她笑话我,眼神儿有意无意往我下面瞄,但没动手。我说我不怕,只是贱狗他们疯起来恐怕连你也会遭殃,你最好多考虑一下。 朱姐呸了一声:“他们敢?一群废物东西,老娘骂都骂死他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不就是担心你的小姑娘被欺负吗?” 我一时语塞,朱姐啧啧两声:“你还真是个傻逼啊,为了一个陌生人出头?你以为那个家伙是好姑娘?她是混夜店的,以前的男朋友就不是好东西,你还傻乎乎地听她差遣,她也就看你傻可以利用而已。” 我心忽地一凉,宛儿在利用我?朱姐冷眼看我:“愣头小子,管好你自己吧。” 我捏捏手掌,不知该如何劝朱姐了,她也懒得理我,示意我滚吧。 我只好走出去了,一出去就见贱狗在探头张望,笑得跟畜生一样:“哎哟,给这位爷操了啊,啥时候轮到我?” 朱姐在里面破口大骂:“滚.你.妈的。” 我快步回房间,宛儿开了门,等我进去了她就飞快关上门,脸上有些害怕。 我一屁股坐下,宛儿问我谈得如何?我想了想说没用,朱姐太精明了,她才不会插手我们供体的事,只要不碍着她就是了。 宛儿沉思了片刻,然后去翻她的背包,竟然拿出了一把小刀。 我看着她,她就将刀递给我:“这是我随身带着的,你拿着吧,以防万一。” 她只有一把刀,按理说我不会要的,但我还是要了,捏在手里不吭声,默默地乱想。 宛儿看我神色不对,就关切地问我咋了。我抿抿嘴:“你叫啥名字?” 她愣了一下:“宛儿啊。” “真名。” 宛儿皱了皱眉,疑惑地看我,我说我真名叫张茂,你真名叫什么? 她还是疑惑:“你怎么了?叫我宛儿就可以了啊,不就是个名字嘛。” 我就没问了,我感觉很不舒服,就好像你对一个人交心交肺,而那个人却什么都不肯告诉你。 她是老江湖,我是愣头青,朱姐说的或许是对的。 我对宛儿也留了一个心眼,我或许是很小气的,但行走江湖一不留神就可能被人骗了,我的确感觉我被宛儿骗了,她在利用我。 贱狗他们依然在屋里游荡,撒尿拉屎蹭饭吃,每天吵吵闹闹,朱姐就总是骂,朱姐很叼,除了贱狗没人敢顶撞她,而贱狗也不过是自己找贱而已。 宛儿每天都细心观察着他们,她留意每一个细节,甚至贱狗往这边看了多少次她都知道。 我说你不用那么小心,他们还不敢破罐子摔破。宛儿摇头:“难说,说不定他们每天晚上就在议论什么时候来强.奸我,我真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则用她的刀子磨指甲,无聊之极。 大概三天后,这三天里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和宛儿小心翼翼地错开跟贱狗碰面,基本都是他们休息的时候我们才活动。 而第四天,老白来了消息。当时朱姐在阳台晒太阳,我们都听见她跟老白的通话了。 “贱狗的肾有受体了?好好,明天王胖子来接他是吧?运去哪里割?哦,云南啊,你跟单?别他妈到处找女人!” 朱姐的话又燥又急,但我们都听明白了,贱狗明天就要走了。这是个天大的喜讯,我由衷地笑了。 那帮看电视的供体也笑了几声,似乎忽地有了灵魂似的,还有供体对贱狗友好了:“恭喜啊。” 有人能卖肾了,勾起了那么几丝灵魂的波动。我和宛儿对视一眼,也笑笑。 然后贱狗就哈哈乱笑,跟疯了似的:“麻痹的,老子终于可以走了,我家老娘肯定都饿死了!” 朱姐也有点欢喜:“别高兴了,去洗个澡吧,脏兮兮的看着烦,小心王胖子骂你。” 贱狗这回罕见地不顶嘴了,哼着小曲儿去厕所洗澡。其余人则继续要死不活的,但空气中流动着欢乐的气氛,不知是不是错觉。 我忽地觉得大家都是可怜人,只不过他们可怜太久了以至于有点不像人了,我没权看不起他们。 有时候就是这样,一点转机就让人心态不同,但尽管心态不同了,他们还是我的敌人,我还是害怕贱狗。 当晚朱姐去买了只鸡,做了顿好菜。她说这是惯例,有人走了就送他一程,如今割肾的也就她还这么好心了。 我说你闹什么送他一程,说得跟送死似的。朱姐冷淡笑笑:“说不准呢,说不准就是去送死。” 我打了个冷颤,没有再说了。 这一晚所有供体都围在桌子边大吃大喝,我估计他们几个月都没吃过正常的饭菜了,贱狗尤其吃得猛,他依旧跟野兽一样。 我和宛儿坐得稍远,尽管他们没有找我们麻烦,但我们依旧警惕他们。 朱姐亲自给贱狗倒了杯酒,这个时候她终于有点女人味了。 “贱狗啊,别说姐姐亏待你,你这次去云南,卖了肾就好好过活,也别逢人乱说,说出去你丢脸啊。” 我们都默然,这一刻大家都是有灵魂的,毕竟吃饱了。 贱狗也有灵魂,他洗了澡干干净净,两个鸡腿全被他占了,他现在就撕咬着鸡腿,笑哈哈的:“我懂,你们怕被抓嘛,小事儿,真当我是疯狗啊。” 朱姐嗔怪一声,又给他倒酒:“所有事我们的人都会安排好的,拿了钱你就回老家安好,住院费都是我们出的,不用担心,该拿多少一分不少。” 贱狗连连点头,他一个劲儿地吃,吃完了就剔牙,然后打了个饱嗝:“对了,我记数记了多少?” 其余的供体都莫名停止了吃,似乎对记数很上心。 朱姐有点不自在:“一万多吧,算你一万了。” 我们都很吃惊,要不是贱狗问起,估计计数的事会被老白他们全程操控忽悠过去。 一众供体都很默契地不说话,不过气氛已经诡异起来了,贱狗也没说话,但半分钟后他就大笑:“我都没操你,咋就计了那么多呢?老子卖个肾就只得一万?” 最后关头,人类往往都会考虑利益,现在也是。宛儿拉了拉我,示意我们回房。 我知晓不妙,轻步跟宛儿往房间走。贱狗猛地一拍桌子:“走什么走?老子还会吃了你们?都给老子坐好,朱姐,我们得算算账。” 有了灵魂的贱狗已经不再贱了,他相当狠。我跟宛儿不敢走了,不过也没回去,就站着看他们。 一桌子供体也都不吭声,大家都有了灵魂,朱姐已经不能忽悠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九章 乱了 贱狗在离开的前一晚不贱了,他也精打细算起他的钱了。 其余供体都相视无言,大家都不想跟中介撕破脸,但有人要出头,大家都很乐意跟随。 朱姐显然气得不轻,她也拍桌子:“咋了?想造反?你说说,你借了多少钱?买了我多少内裤?还有吃喝拉撒,还有住宿,你待了三个月,以前跟你说好了的,你也认了,现在反悔了?” 贱狗无所谓地剔着牙:“以前是被你忽悠了,大家全都晕乎乎的,不消遣谁受得了?你这婆娘就趁火打劫。如果不是我提出来,你们肯定直接将我丢在云南,趁我没清醒的时候就跑了,你说我找谁说理去?” 朱姐毫不示弱:“你该得的一万绝对会给你,割了肾会安排好住宿给你修养,你乱说什么!” “那好,我他妈问你,我另外那一万哪儿去了?你他妈几条内裤是镶金的啊?操.逼都没那么贵!” 贱狗踢了桌子,上面的酒就洒了。宛儿拉了拉我:“刀子备好。” 我惊了一下,宛儿也太警惕了吧,我可完全不觉得贱狗会找我们麻烦,不过我还是听她的,抓紧了兜里的刀子。 那边朱姐有些气急,她气势不够,这会儿终于示弱了:“那你想怎样?我告诉你,别以为自己多厉害,我们都是混江湖的,你太过分了迟早弄死你!” 贱狗知道把握轻重,他也不逼得太紧:“我是为大家打抱不平啊,你看我们都是可怜人啊,你太不厚道了是吧?” 贱狗说着看四周,期待大家声援他,但大家都低下了头,暂时还没人愿意跟他一起闹,毕竟火还没烧到自己身上。 朱姐的气势立刻又盛了:“我懂,我也不亏待你,我给你减两千,你得一万二。” 贱狗脸色阴晴不定,他明显在迟疑。大家都有意无意看他,他忽地就开骂:“看个屌,傻逼玩意儿!” 大家就不看了,朱姐心安理得地喝了杯小酒,贱狗目光就落在她嘴唇上,然后嘿嘿淫.笑:“我就说说而已,两千我也不要了,朱姐,我那么爱慕你,不如这最后一晚......你看我鸡.巴。” 贱狗竟然直接脱了裤子,甩出了他的生殖器,宛儿厌恶地扭过头去,我们则不忍直视。 朱姐惊叫一声,也侧过脸去:“滚你.妈的,你疯了啊。” 我看了朱姐一眼,她在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贱狗的生殖器。 我觉得真该闪了,于是拉着宛儿回房间,贱狗也不理会我们了,腆着脸去抓朱姐:“来嘛,没人敢说出去的,你那阳痿老公大家都知道,出来混的玩玩有啥大不了?” 朱姐拼命挣扎,不过贱狗将她推进了房间,还警告我们:“都滚开,敢偷看老子弄瞎你们!” 一堆供体都散了,但没人进屋,全在门口张望,脸上都是病态的神态,他们似乎又丢了灵魂。 我和宛儿也在门口待着,我在考虑要不要去救朱姐,宛儿冷笑:“算了吧,那老女人求之不得呢。” 朱姐的挣扎的确小了许多,我寻思着她的确求之不得。我们都默默地看着,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此刻想来,其实那个时候我和宛儿也已经不正常了,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贱狗的笑声越发嚣张,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小娘子,你好这口啊?希望我来硬的?继续挣扎,哈哈,老子要强.奸你!慢慢玩。” 强.奸也不过是玩而已,我们依旧觉得正常,但朱姐忽地不正常了,她似乎给了贱狗一巴掌,然后破口大骂:“滚出去,强.奸你妈去!” 我们都吃了一惊,完全没想到朱姐会突然发火。贱狗也惊诧,他被赶了出来,捂着脸发呆,然后也大骂:“你个贱人,装什么清高,操.你大爷的!” 朱姐骂了回去,还将门也关上了,贱狗彻底没戏了。 其余供体都隐晦地笑笑,贱狗逮人就喷。宛儿示意我关门,我也忙关门,但贱狗已经看了过来,目光像是锁定了宛儿,我哐啷将门关了。 其实我还是蛮开心的,毕竟贱狗明天要走了,他走了其余供体肯定会安分许多,至少不用担忧宛儿被强.奸。 宛儿也长呼了一口气,她冲我笑:“明天我们就安逸了。” 我也笑,宛儿笑起来真是好看,我觉得她依旧有某样东西在吸引着我,尽管我觉得她在利用我。 这种感觉相当复杂,以至于我无法继续笑了。我就说睡觉吧,睡醒了贱狗就不见了。 宛儿点点头,去她的位置躺下了,她还是要看一会儿书。我眯着眼睛想着很多事情,但细细一琢磨,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后来快睡着的时候忽地有敲门声,我一睁眼就看见宛儿起身了,她也很疑惑。 我们都没有多少防备,毕竟现在困得要命。我就看见宛儿开了一条缝,然后砰地一声巨响,有人踹开了门,宛儿被撞了一下,径直翻倒在地。 我一下子清醒了,眸子中惊恐地发现贱狗扑了进来,他像头饿狼一样压在宛儿身上:“操.他妈的,越想越不爽!走之前必须得爽一爽,老子的一万块啊!” 宛儿大叫起来,贱狗扇了她两巴掌:“叫你妈,都来卖肾了还清高你妈,给老子操一下,那两千块给你了!” 贱狗跟狗一样挺动着他的下体,他甚至连裤子都没脱,他挺了几下,然后终于脱裤子了,宛儿被他压住完全无力反抗。 我终于清醒过来,忙跑过去拉贱狗,同时也叫朱姐,但朱姐没回应。 贱狗抬头给了我一拳,我鼻子流了血,他威胁我:“信不信老子宰了你?滚!” 我被吓到了,但宛儿的呼救声让我燃起了血性,我还是正常的,我必须得救宛儿。 我又冲了上去,贱狗扭头冲门外大骂:“都进来,抓住这个小崽子,我爽完了你们也爽。” 我这时才惊恐地发现门口竟然站着一堆供体,那些重新丢了灵魂的供体在门口张望,下体挺着,他们像一群野兽。 我浑身发凉,竟有片刻无法动弹。贱狗继续蛊惑:“都进来啊,我们全都犯法了,还怕什么?强.奸了她她也不敢报警,大不了一起坐牢,都进来!” 法律防线被攻破了,道德防线也不值一提。他们都进来了,眼中亮着光,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像野兽的男人。 那一刻我怯懦了,我想逃跑,宛儿撕心裂肺地叫:“张茂!” 我打了个激灵,眼前都是野兽,贱狗的裤子已经脱了,他在舔宛儿的脸。 “张茂!” 宛儿哭叫,我庆幸我在这里待的时间还不长,所以我没有沦为不正常的人。 我掏出了刀子,在一群野兽中冲向了贱狗,然后一刀插了下去。 你在捅人的时候可能是激愤、可能是愤怒、可能是恐惧,但我捅贱狗的时候只有迷茫。 我就那么一刀捅了下去,我甚至都没有意识到我捅了人。 然后是贱狗的惨叫,他被我捅中了背脊,一下子趴在了宛儿身上,血液冒个不停。 我浑身都在颤抖,刀子也没力气拔出来。那些供体被吓到了,终于恢复了一点灵魂,他们不敢靠近了。 贱狗鬼哭狼嚎,他特别彪悍,竟然又爬了起来,跟头野牛一样冲向我,用头狠狠地撞在我脸上,我鼻血长流,视线也模糊了。 宛儿爬起来就跑,她哭叫着跑了出去,然后大叫着朱姐。 。。。。 章节目录 第十章 闯祸 宛儿跑去大喊大叫,朱姐终于意识到了事态严重,她拿着一条铁棍就跑了过来,挨个敲了那些供体,然后去敲贱狗。 贱狗反手拔刀子,一拔出他就彻底倒下了,血流一地。 朱姐没有处理过这种事,她有些发傻。我差点晕倒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贱狗就在我眼前流着血骂我:“操.你妈.逼!” 朱姐将铁棍丢了,她慌忙地打电话给老白,然后又在老白的骂声中打电话给王胖子。 王胖子就在附近待命,十分钟过后他就来了,晃着一身肥肉出现,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弟。 王胖子和那个小弟将贱狗抬走了,说是要找李医生看看,应该没啥大碍。 我彻底懵了,一阵阵后怕袭来,浑身都在冒冷汗,手指也抖个不停。 朱姐将那些供体赶了回去,然后骂我:“你干什么?捅刀子啊,你是不是疯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她又跑去跟老白打电话商量对策,我牙齿打着颤发抖,宛儿跑了过来,她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这种时候她比我镇定,或许她以前经历过这种事,我有点迷茫地看着她,然后迷茫变成了恐慌,我一把抱住了她。 她也抱住我,用手在我头上摸着,还帮我擦鼻血,一个劲儿地安慰我:“没事了没事了,贱狗被抬走了。” 我这上辈子,唯一做的事就是读书,我读小学、读中学、读大学,差不多读完了四分之一的生命,然后在今天捅了别人一刀子,我感觉我剩下的四分之三的生命都在震颤,我紧紧地抱住了宛儿。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那一晚的,只知道我一直抱着宛儿,宛儿也一直抱着我。 等第二天我清醒过来,宛儿躺在我旁边,她卷缩着,我像胎儿一样被她搂在怀里。 我很软弱地靠紧了她,然后稍微一抬头,就看见宛儿的目光,她真的像看胎儿一样看着我。 我已经缓过气儿来了,但我不想动,我索取着宛儿的体温。 她也没动,就是温柔笑笑:“谢谢你了。” 我嗯了一声,宛儿吻了我额头一下:“要是早遇到你,我就跟你了,哪怕你很傻逼。” 我又想笑又想哭,说原来到头来我还是个傻逼啊。 她轻轻笑了一声:“我去给你买早餐,慰劳你一下。” 她起身走了,我想拉住她,说些什么狗血电视剧里的“陪陪我”啥的,但我没那么做,因为我饿了。 宛儿出门去买早餐了,房子里听不到一丝声音,安静得可怕。 我挣扎着起来活动了一下,想想贱狗本就是该死的东西,捅了就捅了,有什么大不了。 我就出去透透风,结果朱姐也出来了,她煲了稀饭,正黑着脸喝。 我看了看她,她冲我弯弯手指:“过来。”我过去了,她连续喝了几口粥,然后才开口:“贱狗被你捅了一刀,虽然是皮外伤,但他闹得不行,说要报警,大家一起死。” 我吃了一惊,朱姐还是冷着脸:“他已经放弃卖肾了,他现在就是咽不下那口气。买家那边也在催,本来今天就该去交易的,但贱狗受了伤,必须修养一段时间。他又不肯卖了,估计买家那边也会怨恨我们。” 我沉默不语,心知事情麻烦了。我不得不讨好朱姐:“那怎么办?那家伙要强.奸宛儿,我一时冲动......” “所以说你愣头青,看吧,白帮了那个家伙,惹了一身骚,她肯给你草么?” 我不想质疑宛儿,我就问到底要怎么办?朱姐不废话了:“我们跟贱狗谈好了,他计数的一万块算了,他依旧能得到两万,还有你卖肾的钱要给他,我们会先替你支付,等你卖了肾直接扣你的钱。” 我瞪大了眼睛,我卖肾的钱给贱狗?我来北京惹了一身麻烦,然后卖肾的钱给贱狗? 我牙齿又打颤了,我绝对不干,我立刻就要走。朱姐扫了我一眼,冷冷淡淡的:“别说我欺负你,我没有告诉贱狗你的肾能卖三万,所以只给他两万,你还能剩一万。另外你别想着跑,是你捅了人,你必须负责,不然我们会整死你,你好好考虑一下。” 朱姐继续喝粥,我心里不是滋味,操.他妈的! 我十分想走,我就是奔着能卖三万才来的,结果只剩下一万,操.他妈的! 但我又不敢走,我真怕这个卖肾团伙会整死我。 而且我的礼金的确只差一万了,一万块够了,装修费奶粉钱以后慢慢赚。 我安慰着自己,只能安慰自己了,不然我得哭出来。 朱姐没有心情理会我,她喝完了粥就出去了,说要去安抚贱狗,还得送他免费的内裤,真麻烦。 我站着这个死寂的房子里,像是一个面临绝境的可怜人,我不知道出路在哪里。 那些供体也在门口偷看我,神色古怪。我深吸一口气:“看你麻痹!” 他们全缩了回去,像是圈养的猪。 之后宛儿回来了,她提着包子和油条,还有豆浆,全都冒着热气,她十分欢快地让我吃,自己吃得也很欢。 我默默地咬着,心情灰暗得不行。宛儿眨眨眼,她递了个包子过来,亲自喂到我嘴里:“怎么了?还怕啊。” 我摇头,轻轻咬着她的包子,她缩回了手吮吸手指,有点奇怪我的反应:“是不是有麻烦了?” 这件事我必须得说出来,我就说了,宛儿也不高兴了,她思考了一会儿便安慰我:“没关系,我觉得你的行为远比两万块值钱得多。” 我怔了一下,然后更加沉默,我以为她会说跟我一起承担,岂料她给我颁发了“感动中国”奖。 我勉强笑笑,落寞地回房间去了。宛儿还在那里吃早饭,她脸色很平淡,不知在思考什么。 贱狗的确是走了,但彻彻底底地伤了我,我想着我丢了两万块就心痛,我心痛得要死! 我就打电话给女友,跟她说说话寻求安慰,她这次很温柔,鼓励我坚持下去。 我说可能赚不了那么多钱,不过礼金能赚到。女友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关系啦,先结婚嘛,钱总是有的。” 我心里宽慰了一下,先结婚吧,总能想到办法赚钱的。 那天下午朱姐回来了,她一回来就给其余的供体发钱:“拿去吧,一人五百,省着点用,用到卖肾那天,这个不记数。” 供体们欣喜若狂,我知道朱姐是怕了,她怕再发生贱狗那种事。 我看着供体们一哄而散,他们又要去找乐子了。 宛儿还在看书,她总是不会动摇自己的信念。但我动摇了,我动摇的特别厉害,我也想去找乐子。 朱姐再次找我,她拉我进她房间了,语气还是冷冰冰的:“贱狗已经同意不追究了,这事儿还惊动了我们老大,我老大可是狠茬子,要不是我求情你就得完蛋了。你要明白,我们是在犯法,被抓到是要坐牢的懂吗?什么事儿都必须要藏着掖着,别那么冲动懂不?赚了钱就走,惹什么事,还捅别人,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无心反驳,心里有点振作不起来。朱姐转颜一笑,开始安慰我:“你也别在意了,姐姐还是很喜欢你的,我们的网络中介会优先考虑你,那边已经在联系香港人,看看有没有人跟你配型成功,那帮废物我都不想理,我就想着你,你看姐姐对你多好?你以后乖一点。” 我暗自想着,我的确是闯了大祸,我的两万块不见了,或许我是该乖一点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隔阂 朱姐的话对我起了点作用,尽管我知道她不是好人。 我说尽快将我的肾卖出去吧,我已经不想再待下去了。 朱姐说明白,她还拉我手,开始诋毁宛儿:“你看看那个女人对你好吗?她有什么表示?” 我说她买了早餐给我吃。朱姐夸张地笑:“早餐哟,好伟大哦,一顿早餐就又把你收买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傻?” 我不说话,朱姐察言观色:“哎,我对你好,你不领情,她利用你,你还向着她。我早说了她不是好东西,一旦她能离开了,你就是个屁。” 我心头闪烁,我不得不怀疑宛儿,在这种环境下助人为乐根本就是自己犯贱,我开始考虑好处,我帮宛儿,凭什么没有好处。 但宛儿身上有种东西吸引着我,我确信我被她吸引着,这种东西让我不愿意为难她,不愿意找她要好处。 我就走了,不想被朱姐洗脑。她哼了一声:“有你好果子吃,愣头青。” 我回到了房间,宛儿还在看书,安静而优雅,好像昨晚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她这种态度让我心有戚戚,凭啥是你的事,你却让我承担? 我就靠了过去,她冲我展露笑脸:“干嘛?想占便宜啊?” 我不言不笑,半响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愣,脸色奇怪:“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叫我宛儿就好啊,不就是个名字嘛。” 上次她没说,这次她依旧没说。我心底有股火,语气重了不少:“名字都不肯告诉我,是不是我只是一个你可以利用的傻逼?” 宛儿发了呆,然后皱眉:“你乱想什么?什么叫做可以利用的傻逼?我什么时候利用你了?我佩服你,你很勇敢,我不觉得你是傻逼。” 我吸了口气,低头盯着地面:“这个社会上,勇敢不就是傻逼吗。” 我窝囊得想哭,我想妈妈了,想女友了,想很多东西了。 宛儿发了怒:“你发什么神经啊?你是自卑吗?我觉得你够男人,真的,我一辈子都记得你。” 我说你说的都是没营养的屁话,受苦受累的还是我,你就置身事外。 宛儿许久不说话,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已经没心思追究了。我拿了一点钱,然后出去,宛儿问我:“你干嘛去?” “上网去,堕落去,我受不了了。” 我径直离开,宛儿没有追来,她一直看我出了门,我还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附近的网吧很多,晚上也很热闹,毕竟打工仔多,网吧是个很好的消遣之地。 我也来消遣,重新拾起了我丢了很久的游戏,昏天昏地地玩,管他呢,你想那么多,最后还不是要割了肾给人家?还不是只有一万块?凭啥不能消遣? 我玩了个通宵,一身臭汗,脸上也都是油光。凌晨的时候吃了泡面,然后又玩了两个小时终于玩不动了。 我看见有三三两两的人离开,而且有熟悉的身影,是跟我一起住的供体。 我就磨蹭了过去,他们吓了一跳,生怕我掏刀子似的。 我打哈哈:“怕什么,我刀子早被没收了。” 这是一群丢了灵魂的人,他们很快乐,也不计较我捅刀子的事,就跟我笑着闹着回去睡觉,还说抽空去鸡店玩玩。 我觉得我就该这样,你连肾都要卖了,你还自强你麻痹,有种别卖肾啊。 昏昏沉沉回到租房,我跟新朋友分开,然后挪回房间去睡觉。 宛儿已经起来了,她在吃早餐看书,看着我的眼神很失望。 我心中冷笑几声,倒头就睡,管她呢。 睡到天黑我就醒了,大厅里脚步声很乱,供体们也起来了,准备出去嗨了。 我也爬起来要加入他们,宛儿就猛地冷喝:“张茂,不准去!” 我说你想怎样?她将房门堵得死死的:“我问你想怎样,你在折磨谁?我告诉你,你再这样下去,就算不卖肾也是废人一个,窝囊废!” 我无动于衷,说那么多屁话,还不是不愿意跟我分担责任? 我推开她要出去,宛儿又将我拉回去,我火了,撕破脸了,再也不顾忌了:“你说得那么好听,那你出钱啊!你什么都不理,老子卖肾要结婚要养家,现在就是因为你丢了两万,你他妈屁都不放一个!一人出一万啊,你给我一万啊!” 我从没因为钱这么疯狂,但此刻气愤和委屈已经让我疯狂了,我觉得我不该受这个气。 宛儿被我震住了,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屁都不放一个,我盯着她的嘴,以为她会说我承担好了,但她根本没说,提到钱她就沉默了。 我狠狠推开他,出门,找乐子。 网吧是昏暗的,搞得人的心也昏暗起来,四周几乎看不清人的脸,所有人都跟疯狗一样在打游戏,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骂声。 我也在骂,敲键盘砸鼠标,骂死个狗日的。 然而某一刻,在那么昏暗的夜里,旁边有个人伸手给我擦了下汗。 我所有动作都停了,有人给我擦汗?我猛地扭头看去,旁边的空位上坐着个女人,她安静而优雅,无声无息。 我僵硬了一下,她又给我擦汗:“累了就回去吧,很伤身的。” 我咬了咬牙,继续玩不管她,她就一直坐在那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时我终于熬不住了,她起身揉了揉腿,还冲我笑:“你先回去,我去给你买早餐。” 我看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出网吧,狠狠地抓了一下鼠标。 宛儿的确去买早餐了,我在房间里躺着睡觉,她非要将我拉起来,说不吃早餐危害大。 我没吃,她就喂我,跟哄婴儿似的。我说你发疯啊,这是干什么。 她也不多做解释,就是笑笑:“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我特别烦那种卖关子的,当人冲动的时候他是听不进什么善意的话的,他就想知道个结果或理由。 我说:“那你给我一万啊。” 宛儿摇摇头:“给了你又怎样?是不是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用钱了?肆无忌惮地堕落了?” 我呸了一声,都是因为你! 我推开她,翻身背对着她,宛儿拿着包子孤零零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挥手:“走开点。” 她依旧没有说给钱我,但她一步不离地紧跟着我,我去通宵她就要去坐一晚上,我觉得她疯了。 我想故意为难她,我叫那些供体跟我坐一排,宛儿只好站在我身后了,她总是站一会儿又蹲下,蹲够了又站起来,我不相信她能坚持多久。 第四天的时候她累垮了,一整天躺在房间里没起来过。我又是快意又是担心,自己都觉得自己犯贱。 但我依旧没管她,我还是去找乐子。这次朱姐逮住我了,她这几天似乎都很忙,但今天不忙了,她慢悠悠地叫住我,声音很狐媚:“大学生,进来聊聊?” 我想了想进去了,这么多天了,我也想女人了。 我一进去朱姐就关了门,她仔细打量了我一下,莫名其妙地笑了:“你变了啊,不过还没变得那么狼狈,我依旧喜欢你。” 我盯着她看,她坐在了床上:“你知道我寂寞的时候最喜欢干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她分开大腿:“我把黄瓜塞在下面,你有没有本事拿出来?” 我瞬间就硬了,我的身体一直不抗拒朱姐,只是心理抗拒而已,现在我心理也不抗拒了。 我就扑过去了,露出我从没有过的淫.笑:“我的童子身你也是巴不得吧。” 朱姐发了骚,她大腿夹紧了我:“这就对了,做人第一要摒弃的就是原则,因为原则是最没用的,该发泄就发泄,不然迟早会疯的。” 我不想听她唧唧歪歪,就是扯她衣服,老子什么都不管了。一个肾,一万块,老子必须得消遣,必须得上她,不然老子心里不平衡。 我几乎就要咬住朱姐的胸部了,她也抱住我脑袋,但外面偏偏有个女人在叫:“张茂,你个窝囊废!” 我手脚都不利索了,朱姐破口大骂:“臭婊子,滚.你妈的!” 宛儿就一直在叫:“张茂,你个窝囊废!” 我咬紧了牙,朱姐催促我快点,我狠狠地捶打了几下床,然后转身出去。 宛儿还在叫:“张茂,你个窝囊废!” 我出现在她面前,她眼眶有点红,还开口叫:“你个窝囊废!” 我说你疯了吗?你有病吗? 朱姐也跑出来骂她,她也不还嘴,在朱姐面前她不能示弱,她将发红的眸子移开了:“张茂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迟疑不决,宛儿声音变低了:“我们萍水相逢,你帮了我,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子。” 我喉咙发干,宛儿率先过去了,我木然地跟了过去,朱姐冷哼:“又耍心机了,臭.婊子。” 宛儿将门关住了,我盯着她看,她依旧很累,甚至有些感冒了,她也盯着我看。我说你有话快说,我还要去网吧。 她认认真真地看着我,忽地开始脱衣服:“我在酒吧就不是好女人,你觉得我亏欠你了,那好,我给你吧,你别跟朱姐搞。” 我惊得后退了两步,宛儿将外衣脱掉了,露出她丰满的胸部,她疲惫地缩了缩手臂:“我们之间有隔阂,你不信任我,其实给不给钱你都会变,只是时间问题,我也怕我自己会变,我需要个人陪着我,我不想你变,这几个月我们要一起撑过去,我不要你免费办事了,我给你好处。” 我嘴唇也干了,我说不出话来,挺着丰满胸部的宛儿就在我面前。 她继续脱内衣,我视线飘来飘去,宛儿凄凉笑笑:“这就是好处,我们就做几个月炮友吧,我不会要你负责,你也不必觉得对不起你女友,她不会知道。” 我视线不飘了,我看着她的内衣慢慢脱掉,当即将脱落的时候我视线又飘开了。 我开门跑了出去,一下子跑远了,cao.他妈的!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相互陪着 外面天气正好,我也没遭遇北京的沙尘暴。WWW.ZHUAJI.ORG但我心里很不好受,我甚至怀疑我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这短短的半个月,我甚至不认识我自己了,而细细一想,我甚至不知道我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衣服上沾满了汗渍,胡子拉碴,身体也疲软无力,我在网吧消遣了不到一个星期,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我找了个块石头坐下,来来往往很多人,跑步的阿伯、赶车的工人、买菜的阿姨,还有像我这样傻坐着的人。 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足足坐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团,我不想家人了,不想女友,只想着我来这里为了什么。 之后我揉着发痛的屁股回家,狼狈而落魄。宛儿这次不看书了,她在阳台看远方的天际,尽管高楼层层叠叠地挡住了视线,但她还是在眺望。 我有些怕惊动她,于是不声不吭地去厕所洗澡。厕所还是臭烘烘的让人难受,我将自己尽量洗得干净一点,洗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走过来了。 我抿嘴细听,宛儿在敲门:“衣服毛巾都不拿,傻了啊。” 我嘴一弯,真是傻了。 我就开了道缝看出去,宛儿在缝外面看我,我在缝里面看她,然后她将衣服毛巾递进来:“开这么一点缝,躲着打飞机啊。” 我说没打,看见你就硬不起来。她笑了一声,赏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依旧觉得宛儿身上有种东西在吸引我,那是我没有的,我想我是喜欢她的,无关爱情。 我们就和好了,宛儿还是督促我看书,我说太枯燥了,她就带我去网吧,把我吓得不轻。 我说你也要消遣了?她斜斜眼:“一个小时,你抓紧时间看黄片吧。” 我心底坏笑,就当着她的面看黄片,她只好瞪我,拽我走人。 我们都不想回那个租房,这附近地方很大。我说要不我们跑远一点玩吧。 宛儿就打趣:“你想跟我约会?”我说是啊,我还想跟你睡觉呢。 她踢我一脚,我就拉她手,其实我觉得我并不爱她,只是喜欢她,你要知道,爱和喜欢差别很大。 我也确信宛儿不爱我,她只是喜欢我,差别同样很大。 我们手牵手到处跑了,跑到了其他供体一辈子都不会去的公园,还跑去了繁华的商业区,宛儿买了衣服,尽管都是街边货。 宛儿热衷于街边货,比如两元店。她看见了就要进去搜刮,但什么都不买。 我说你买点什么吧,人家老板脸都要绿了。宛儿想了想,于是买了两个碧玉指环。 两块钱一个,她买了两个。她最开始并没有打算买,只是看见了,于是买了,起先只是买了一个戴着玩儿,然后又买了一个,放小包包里了。 我说你还买一个备用啊,她斜眼瞟我:“这个是情侣指环,买一个破命格,所以买两个。” 这玩意鬼才信,我撇嘴,宛儿难得温柔起来:“留一个给未来老公,到时候可以告诉他我所经历的惨事。”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握紧了她的手:“没事。”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如果你有事做,那么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我跟宛儿除了看书还到处跑,几乎跑遍了附近的商业街,我们还打算跑去故宫看看,但钱不够,只好不去了。 剩下的那四个供体也在减少,一个月后又走了两个供体,就只剩下两个要死不活的家伙了。 我跟宛儿是不死要活的,我们艰难地保持着心态。其实没有外物干扰,你也很难保持心态,尤其是孤零零地等待着卖肾。 幸好我有宛儿。 朱姐也不勾引我了,她忙着去找新的供体,老白也早就回来了,但他也是经常外出的。这里供体正在减少却没有增加,他们有点急了。 我和宛儿事不关己,我们还是乐呵着,到处乱跑着,像是两个野孩子。 我不得不怀念,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尽管只有一个破屋,一个宛儿。 临近十二月的时候,北京已经冷得不得了了,而我在这里待了近两个月了。 我和宛儿还是不敢到处跑了,因为没有很好的御寒衣服,只好卷缩在屋子里看书。 我比较懒,我不想看书,我让宛儿给我读。我就枕在她腿上,懒洋洋地听她饱含怨气的腔调,我真想一直听下去。 但她见不得我懒,读了一会儿就不读了,一头栽在我胸口,索取着温度:“我冷死了,我想买张棉被。” 因为不想跟朱姐记数,所以我们很省,连被子都没有,用带来的厚衣服遮着度日。 但真的很冷啊,尤其是我们这种南方人,觉得北方特别冷。 我心中暗自想着,宛儿还在嘀咕很冷,但她并不介意冷,她比我还坚强。 入夜了她就睡,卷成一团,双手双脚都揽在我身上。 我则悄悄地起身,去查看我的行李。我最后的钱就放在行李的内口袋里。 我数了数,还剩三百多。 我心痛地看着这三百多的钱,我熬了两个月,只剩下三百多块了。 我又回头看了看卷缩成乌龟的宛儿,然后抽出两百块,顶着夜色出门去了。 其实现在时间还早,我跑了一段路,去了不远处的超市,花了一百多,抱回了最便宜的一张被子。 被子真是暖,我边跑边哈气,感觉整个身体都是暖洋洋的。 之后进了门就更加暖了,我觉得我快乐得脸都红了。 我快步将被子抱了回去,宛儿还在睡觉,她的脚和手都很冷。 我将被子丢了下去,她一下被砸醒了,还搞不清状况。 我哈哈大笑:“我捡了张被子!” 宛儿一下子抱紧了被子,她的笑容从嘴角扩散到眼眉:“哪里捡的?” “楼下有人搬家,这被子竟然不要了,我就偷偷捡来了,还挺新的。” 我将鞋子甩开,也挤进了被子。宛儿看着我,她靠了过来,温暖的气息袭来:“真像是新的,便宜你了。” 我说是啊,她就不说话了。我们两人盖着被子,这被子很便宜,质量很差,当然也不怎么保暖,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宛儿越发地靠近我,我确信这一刻她很软弱,不是身体的软弱,是心理的软弱。 我也确信她需要拥抱,并且不会说我发春。所以我就抱住她了,她身体很暖,但手很冷。 我将她的手放进我胸口了,她静静地靠着我,被子里是漆黑一片,我们露出半个脑袋,都睡不着。 我就说快睡吧,说不定明天就要卖肾了。宛儿嗯了一声,冰冷的手在我胸口动了动:“我脚也冷。” 我说你真是得寸进尺,要不给裤裆你放?她扑哧一声:“好啊,我放进去了。” 我傻了眼,她竟然真的将脚伸过来了,作势要塞进我裤裆里,我蛋蛋都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我忙说别闹了,宛儿坏笑一声:“这么好的便宜不占?” 我说我从来没占过你便宜,我是正人君子。 她的手在揪我胸口:“正人君子其实就是傻逼,也只有你这个正人君子不想我放进去。” 我觉得她说我傻逼是不合理的,我就咳了咳:“那你放进来啊。” 她嘿嘿一笑,立马放进来了。我感觉很微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宛儿冲我吹了口热气:“哎哟,害臊了啊。” 我说你别闹,不然我不客气了。她嘴一翘,用了点力踩了我那里一下:“不必客气。” 我受不了了,我一把将她脚丫给扒开了,她做出了胎儿的姿势,面对我卷缩着,将脚贴在我身上,就那么坏笑着。 我吞了吞口水,宛儿又换了个姿势,她把腿搭在我身上了,然后昂脸盯着我看,似乎看我出糗特别开心一样。 我一低头就对上她的眸子,她眨了一下眼,其中蕴含了太多说不出的色彩。 我呼吸有点急促了,宛儿嘴唇微微一咬,然后将嘴凑了过来。 我也凑过去,在还有一丁点距离的时候,我的手机罕见地响了。 我恨透了那个电话,但也惊讶透了,谁会给我打电话? 宛儿转过身去了,我起身去接电话,竟然是女友打来的。 现在接近十点了,我不清楚她打来干嘛。但我有点担忧。 我忙接听了,女友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公,我摔下楼梯了,现在在医院里,好痛啊。” 我吓得脸都白了,女友已经怀孕近五个月了,肯定摔不得。 我忙询问具体情况,她说先前去倒垃圾,楼道里灯坏了,她没看准踩空了,差点没摔死。 我说没大碍吧,女友说检查过了,孩子没事,不过她不敢回家了,必须在医院养胎。 我说那就在医院养胎吧,等我回去。女友声音变了变:“养胎好贵啊,我父母才给了两千,他们说养胎该你负责......” 我心中沉了下来,觉得不可理喻:“你父母那么绝情?有毛病啊。” 女友有点不悦了:“他们只是小心眼,以前不肯我嫁给你,现在他们又迟疑了,你不见了两个月,钱也一分没赚到,他们都看不起你,要不是我顶着压力,你真是......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忽地清醒了一下,这两个月我并不只是在等待卖肾,而是在冒险。女友那边看不起我,他们可能随时变卦。 而女友也终于不耐烦了,她迫切需要我带钱回去给她一个交代,也安抚她父母的心。 “尽快的了,我快赚到钱了。”我只能这么敷衍,女友叹了口气:“你先把礼金拿回来吧,不怕赚不到钱。” 我说好,其实我也只能拿一万礼金回去。 挂了电话后我彻底凄苦了,现在是要面对现实的时候了。 我看看宛儿,她显然知道我的心思,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笑笑:“没事。”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我的宛儿 我觉得我的苦宛儿并不能理解,毕竟她不是男人。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我挤过去睡下了,感觉刚才床上的一切跟梦幻一样。我再看宛儿,却找不到梦幻的感觉了,只有一个我连真名都不知道的宛儿。 我说女友那边已经等不及了,我估计老白也快联系到合适的受体了,我这肾快丢了。 宛儿就去摸我肾的位置,她语气相当认真:“我不希望你卖肾。” 我也不想卖肾,但如今是我不得不卖肾。宛儿的话毫无营养,我没有搭理她,我莫名有些想拿她出气,因为她对我好。 一夜无话,翌日大清早我就被惊醒了,因为老白从湖北回来了,他刚跟单运了一个供体去那边割肾。他还在叫嚷:“累死了,还不能歇,那个小妹妹,轮到你了。” 我惊讶半响,小妹妹?我看向宛儿,宛儿也很惊讶,她不自觉地笑开了,但笑完之后又是悲伤,因为这不值得笑。 宛儿整理了一下出去了,老白在大口喝水,他似乎喘不过气来:“有个富家女跟你肾型匹配,明天就去割肾。” 我默默地看着,当一切都要结束了,我甚至有点气愤,因为宛儿要离开我了,我陪了她那么久,但她却丢下我一个人。 宛儿已经不开心了,她小心谨慎地询问:“去哪里割肾?” 老白瞟了她一眼:“就在北京,你算是最幸运的了,不用到处奔波。整理一下吧,明天你就可以走了。” 宛儿表示明白,她也很想今早离开。我还是默然,我想为宛儿庆祝,但我却笑不出来,人的自私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宛儿去整理东西,她还跟我说话:“我都能卖肾了,你也快了。” 我说是啊,就要割肾了。宛儿扭头看了我一眼,她眼中的东西不比我少,或许她猜透我的心思了。 我孤苦伶仃地看着她。 她不发一言,默默地收拾她的东西,我又升起了一股被她利用的感觉,现在她利用完了,她解脱了。 我挠挠头去厕所,洗个脸吧。 走过老白房间时听见里面有声音,我以为朱姐又在跟老白做,但那并不是呻吟,而是老白的咳嗽声。 我不由竖起了耳朵,听见朱姐在询问:“又严重了?” “还顶得住,不过必须得找个合适我的肾,我估计要得尿毒症了,不预备一个肾我就要上西天了。” 朱姐就骂:“当初让你不要卖,你偏要贪钱,现在好了,我们的积蓄都给你花光了!” 我浑身一阵发凉,尿也不撒了,快步地回了房间。朱姐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她出来看了看,然后又进去数落老白了。 宛儿已经整理好东西了,她坐在被子里,开始计划未来。 我脸色很难看,鸵鸟的埋在沙子里的脑袋又一次被揪了出来,我无法承受卖肾的后果。 宛儿看向我,她示意我跟她一起坐,比较暖和。 我坐过去了,不想说话,又一次的迷茫侵袭了过来,我不知所措。 “张茂,我要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宛儿跟我说话,我点头说好,其实我没听清她说什么。 她就摸我额头,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说可能有点吧,不碍事儿。 宛儿让我躺下,她撑着下巴趴在我旁边:“我有点舍不得你,可能我是喜欢上你了。” 我看向她,其实我也喜欢她,但这有什么用?我不能帮她,她也不能帮我,我们各自等待着命运,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我说祝你好运。宛儿亲吻我的额头:“没别的说了?” 我尽量笑笑:“难不成还要来一发?”她鼓鼓嘴:“你要是想的话就来呗。” 我不想,我现在没心情。我顶着很大的压力,我恐惧着卖肾的后果,而宛儿却可以走了,我陪了她那么久。 宛儿注视着我的眸子,我有点心虚,我觉得自己很自私,我见不得她好。 我就说你看什么?她弯嘴一笑:“看你啊。” 我擦了擦脸,掩饰自己的心虚吧。宛儿不看我了,她扒弄她的小包包,掏出了那个两元钱的碧玉指环打量。 我看了一眼,宛儿就将指环递过来:“你要不?” 我说我不要,你还是留着给你未来老公吧。 她手指停在半空,然后轻轻缩了回去,将指环放回了包包里:“也好。” 这最后一夜,我们还是相拥而眠,但却一句话都没说,我们各自清楚没什么好说的,这两个月的时光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现在我们要分道扬镳了。 我睡得很沉,感觉到处都是黑沉沉的。然后醒过来,身旁空无一人。 我鼻子忽地酸得难受,宛儿走了。 屋子里也没有声音,老白估计送宛儿去割肾了。我失魂落魄地起身,扶着门沿张望,希望看见宛儿在阳台看书,但阳台只有朱姐的内裤在飘着。 我敲了几下脑袋,捂着嘴又按自己的心口,然后缓缓坐下,宛儿的确是走了。 我呆坐了许久,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该何去何从? 提着豆浆油条的朱姐回来了,她瞟了我一眼,呵呵冷笑:“干嘛?又不是你割肾。” 我不想搭理她,她倒是来搭理我:“你瞧瞧,她连走都不跟她说一声,一个人欢天喜地地跑了。你捞到了什么?还买被子,哟,纯情小处男啊。” 我低着头看地面,我不想怨恨宛儿,她没有利用我,至少她是喜欢我的。 朱姐还在唧唧歪歪,说可惜了我的两万块,就因为一个臭.婊子。 我抬头骂她:“你闭嘴!贱人!” 我第一次骂她,她惊讶了片刻,然后脸都气红了:“你骂我?哈,你自己傻逼,愣头青,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你骂我?老娘告诉你,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活该,那臭婊.子利用你...... 我不允许她诋毁宛儿,我也不管利不利用了,我张口就骂:“你才是臭婊.子,欲求不满的东西,活该你男人阳痿,你心理变态,都不是好东西!” 朱姐提着的豆浆都洒出来了,她气得浑身发抖:“算你狠,呵呵,你有种,我告诉你,你没几天蹦跶了,你卖了肾也是一个熊样,最起码我老公有本事,可以不靠体力赚钱,你有什么?你卖了肾就是一滩烂泥,搬砖都没人要,死掉算了!” 我不是朱姐的对手,她骂赢了就消气了,自顾自地吃早餐,边吃边讽刺:“别以为自己多高尚,你卖肾的比我们中介的还不堪,我们起码是靠脑子赚钱,你呢?呵呵,垃圾。” 我爬回了房间,我迫切地想离开这里,宛儿走了,我没了希望。 朱姐还在讥讽:“知道自己傻逼了吧?被个婊.子利用了还不知悔改。我告诉你,她卖了肾也没啥大不了,两万块还了高利贷,她继续做她的酒女,继续赚钱,她还可以享受生活,被人怎么草都无所谓,你就不同了,你卖了肾就是个狗东西,什么都干不了,连老婆都草不动咯。” 我无视朱姐的讽刺,但我内心真的很悲凉,我从来没想过宛儿的离开会对我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我甚至相信朱姐的话了,宛儿去快活了,而我继续遭罪。 之后几天朱姐一直在讽刺我,我现在反而希望她勾引我了,起码我还能爽一爽,但她现在压根看不起我,自然也不会勾引我。 我还是挂念着宛儿,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挂念久了,我就开始怨恨她,无法控制地怨恨她,来自于莫名其妙的自私。 我女友现在几乎每天都催我带钱回家结婚,然而我都不知道我的受体什么时候才出现。 我越来越烦躁,女友催促我就骂她,她不敢置信地骂我:“你怎么了?不想娶我了?我等你等得那么辛苦!” 我真想说你去死吧,但不敢说。我还是要娶她,我父母也等着我娶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等着我娶她。 我继续敷衍:“快了,马上带钱回去。” 女友显然不能消气:“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女人?我跟着你多苦你知道吗?你下个月必须带钱回来,我已经等不了,街坊领居全都在说我风凉话,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找个野男人私奔,看谁丢脸!” 我又气又急,手机都要捏烂了。但我不敢激怒女友,我说尽量下个月回去,女友强调要带着钱。 我丢掉了手机,操.他妈的。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几乎感觉我就要死了,连吃饭都不想去吃了。朱姐找了新的供体,是个年轻的打工仔,那个打工仔一下子就被朱姐勾引到了,几乎每晚都上床。 我开始妒忌,要是当初我不那么傻逼,现在就是我在爽了,但我现在却变成了一坨狗屎。 老白也回来了几次,我问宛儿咋样,他说一切顺利,宛儿卖了肾拿了钱,逍遥快活去了。 我捏紧了拳头,耳边都是朱姐快活的叫声。 我感觉我要爆炸了,长久等待不到的受体、死寂冰冷的环境、令人妒忌的声音,甚至消失无踪的宛儿都让我要爆炸了。 就在这种时候,在我绝望到哭都哭不出来的时候,宛儿却又出现了。 她像是一个看客,悄无声息地来到了这里,登门造访,然后在朱姐惊讶的目光中走近我身边。 我以为是做梦,揉揉眼睛才看清,的确是宛儿,她打扮一新,是个俊俏的女郎。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回来看看。今天肚子才不痛,刚下床呢。” 宛儿冲我笑,我也笑,笑得鼻涕眼泪全出来了。 她拂佛头发,冷眼鄙视了一下朱姐,然后昂脸:“去洗个澡,姐带你去吃炖好的。” 朱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那个打工仔摸她胸部,朱姐直接扇了一巴掌:“摸你麻痹,滚开。” 打工仔吓坏了,忙缩回了房间。 宛儿不想待在这里,她下楼去等我了。我飞快地清洗自己,洗好了就要冲下去。 朱姐伸手拦住了我:“我不说坏话了,我就提醒你一句,别太天真,昏了头就容易被利用,想想你那最后的一万块吧。”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只欠一万 这种时候我岂会听朱姐的?宛儿回来看我了,我热血全都上了头,朱姐的话就是屁话。 我快步冲下楼去,宛儿在搓着手哈气,她似乎有点冷。 我过去就抱住她,她打了我一下:“别闹,这么多人看着。” 我心中充满了喜悦,宛儿直翻白眼,她拉着我就走。 我说去哪里?她说去吃肯德基吃到饱。我说吃肯德基有种暴发户炫耀的感觉,其实很土。 她瞪了我一眼:“管那么多干嘛,喜欢不就好了。” 那好吧,你喜欢就好。她就带我去了,这边的肯德基店不大不小,只能说一般般。 宛儿的确喜欢吃肯德基,她叫了全家桶,还有各种散吃的,薯条要了四份,我看着就吃不下了。 但我很饿,我们都狼吞虎咽了一阵,之后饱了,终于想别的事情了。 我看了一眼宛儿的肚子,她衣服很厚,不过我坐在她旁边,我直接去撩她衣服。 她问我干嘛,我说看看你的疤。她滞了一下,然后抓过我的手,直接将我的手拉进她肚子处:“摸摸就好了,很难看的。” 我摸到了,很长的一条伤疤,如同狰狞的沟壑,上面一条条一块块一点点的东西像是冰渣子。 我鼻子又酸了,宛儿戳戳我大腿:“别摸了,色狼。” 我勉强笑着缩回了手,虽然我妒忌宛儿能逍遥快活了,但我依旧感同身受地痛。 我更加不想卖肾了。 我问宛儿有什么打算,她说还是做酒保啊,先存点钱呗。 我想起高利贷,于是问她高利贷的事。她不在意地笑:“那个没事儿,高利贷再怎么狠也不敢杀人,另外,其实我只欠他们一万哦,哈哈,朱姐那个老女人真以为我欠两万,还好我说欠两万,不然她肯定趁火打劫只给我一万。” 我愣了愣,只欠一万?我不由想到宛儿还有一万。我赶忙摇头不想,开口夸她聪明。 她得意笑笑,将薯条递过来:“你不用担心我的事,倒是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接过薯条嚼着,说还能怎么办?等卖肾咯。宛儿想了一下,她又拉我手去摸她的伤疤:“真的很痛苦的,我现在就感觉气喘不顺,我肯定你卖了的话连一块石头都搬不动。” 我手指抖了一下,那个伤疤让我感到了由衷的寒意。 我忙缩回了手,一时间沉默不语。 宛儿也沉默了片刻,之后她笑眯眯地挑逗我:“我得换个地方当酒保了,免得高利贷的有事没事找我麻烦,所以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找个宾馆住一晚吧,你陪我。” 我说好,我并没有意识到宛儿有别的意思,或许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们就找了个很好的宾馆住下了,有空调有热水,我几个月没享受这么好的待遇了。 宛儿迫不及待去洗澡,我则看电视。她的小包包丢在我旁边,看起来鼓鼓的。 我有点心不在焉,她只欠一万啊。 不多时宛儿出来了,我就去洗澡,洗完澡出来一看,她在捣鼓她的小包包,似乎在数钱,我瞄了一眼,她将两万块分成了两份。 我说你干嘛分开啊?她神秘兮兮一笑:“一份还债,一份投资,我可不想一辈子当酒女。” 我说你真厉害,还懂投资,投资什么?她眸子很真地看我,嘴角荡漾着笑意:“投资男人啊。” 我说男人怎么投资?她不解释,得意洋洋一笑,分好了钱,包包就丢在旁边柜子上,然后躺在床上呼气:“真爽啊,感觉重生了一样。” 我也感觉重生了一样,但我心有点乱,老实说,我现在绝对不想再卖肾了,而宛儿有多余的一万块,我很想要那一万块。 宛儿让我也躺下,她还是有点黏我,直接靠上来,像是取暖一样。 我觉得她蹭我已经成了习惯。我忽地有点感动,宛儿啊。 我就侧身抱住她,嗅着她的香气,我想我是喜欢她的。 宛儿用手指在我胸口乱戳,等她戳厌了她就调侃我:“你要抱到什么时候?这是我们最后一夜了哦。” 我懵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她在暗示我。 我呼吸就急促了,我更加用力地抱紧她:“我不要当正人君子了。” 宛儿偷笑:“没让你当。” 话已经挑明了,她任由我品尝。我没有磨叽,我很想品尝她,而且这是最后一夜了。 两人都脱光光了,我压了上去,然后宛儿皱眉说痛,她伤疤还痛。 我终于看清了她的伤疤,在肚脐的左侧,像一个拉长了的月亮,仅剩下一点弧度,上面是冷冽的月球表面。 我看了许久,然后说还是不要了,免得你痛。宛儿拿眼眸白我:“我今晚就是来陪你的,我都不怕痛,你顾虑什么。” 我不单单是怕她痛,更有一种情绪让我很悲伤,就好像提前看到了年老的自己一样。 我说你在上面吧,我们慢慢来。 她笑我作怪,但乖乖地躺在我身上了。我摸索着,小心翼翼地索取她,她又笑:“看来你不是处男,亏我那么相信你。” 我说我本来就不是处男,是你自以为是。她就咬我胸口:“那你怎么不戴套?想让我怀孕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没戴套,但那个东西已经进去了,我唯有苦笑,说你怎么不提醒我。 宛儿还是咬我,她像是在慢慢地磨我:“那个人在我身体里留了点东西。” 我噗地笑死了:“紫霞仙子啊,一滴精十滴泪。” “去你的,一点情趣都不懂,我会吃药的,你不用操心。” 我抚摸她光滑的脊背,有那么一刻我幻想着跟宛儿永远在一起,但那道疤痕提醒我,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完事儿我们都呼呼喘气,宛儿去简单地清洗了,我也去了。两人光溜溜地打量对方,然后她笑话我:“我真没想到我这辈子会跟你这种人做。” 我说我这种人怎么了?她歪歪头:“傻逼啊。” 操。 之后相拥而眠,宛儿累了,她体力不支。我轻轻摸着她的那条疤痕,她则不让我摸。 我想着以后可能都见不到她了,心中又落寞。我说你真名叫什么? 她将头埋在我怀里:“叫我宛儿就好。” 我说你告诉我真名吧,不然我总感觉你在耍我,你是不是跟我玩玩然后就走了啊? 她竟然点头了:“本来就是啊,玩玩就走了。” 我认为她在说笑,但我依旧有些恼:“朱姐说你一直在利用我,你给我说真话。” 宛儿就笑,然后骂我傻逼。我觉得她有点悲伤,我也有点悲伤,然而我依旧想知道她的名字。 于是我问:“宛儿,你叫什么名字。” 她依旧那样回答:“叫我宛儿就好。” 我想我是生气的,我气她,也气我自己。我说我今天必须知道你真名。 她鼓了嘴:“偏不说,我就是利用你,明天各走各路,以后互不相欠了!” 她鼓着嘴很可爱,然后我依旧生气:“我要你的电话号码,以后我找你。” 她不给,这两个月来我问了无数次,但她一直不给。 她像是个浪子,根本不愿意让我知道她太多的事情。 我的死脑筋发作了,就像明明只是一夜情,但你却想着娶她。 我说我不跟你玩儿,我要了解你。宛儿抚摸着我的脸,她在呼吸,很轻柔,我觉得她这一刻很软弱,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你该想想你的女朋友了,还要结婚呢,男人不该意气用事,过客就是过客,留个念想吧。” 我忽地说不出话来,宛儿安静了,她头发软软地刺着我的身体。 我也清醒了,其实我一直很清醒,我先前还惦记着宛儿的钱。只是我们做爱了,我软化了,有时候男人比女人脆弱得多。宛儿恐怕明白这种脆弱,她知道我是意气用事,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再问她名字,不再问她电话号码,我又惦记她的钱了,这是个过客。 两个过客相拥着,都不了解对方,却古怪地索取这对方。 宛儿把灯也关了,我知道该睡觉了,睡醒了就该分道扬镳了。 我在黑暗中摸索了几下,将她紧紧搂住。尽管如此,我依旧惦记着她的钱,有了那一万块,我可以直接逃回老家,跟女友结婚,之后保持健康的身体赚钱,我不信老白会专门去抓我。 宛儿是我生命中的过客,这个过客有我需要的东西,我不拿,过客还是过客。 我此刻冷静的过分,也将她抱得更紧,我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害怕割肾、害怕女友离开我、害怕父母遭罪、害怕别人嘲笑,我现在需要一万块钱。 宛儿似乎已经睡着了,但我亲她额头的时候她却又说话了:“我不喜欢跟人告别,所以明早我会早早离开了。” 我不说话,她把呼吸打在我脖子上:“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在贬低你。” 我说什么惊喜?她说现在说不出口,明天我就知道,到时候各走各路,听天由命。 这个惊喜并不能让我在意,因为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万块钱一万块钱一万块钱...... 女友、父母、礼金、宝宝,这些东西让我发狂,发狂之后我看着我怀中的这个过客,她只是个过客啊。 我睁着眼睛,宛儿的呼吸声一直打在我脖子上,她睡得很沉。 大概半夜的时候我推开了她,我出了一身汗,大冷天的,我胡思乱想,想出了一身汗。 现在所有地方都是黑漆漆的,我必须要比宛儿早起来,不然我能得到的就只是一个惊喜了。 我要那一万块钱。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她的包包,包包就在床头不远处,我摸到了。 我心脏跳得很快,我轻轻拉开链子了,我伸手进去,碰到那两叠钱了,一叠一万。 我喉咙动着,眼珠子转着,冷汗直流着。宛儿还在睡熟,现在可能是半夜,万籁无声。 我用五根手指抓紧一叠钱,缓缓地抓了过来,然后轻轻转身,将这一叠钱放入了我外套的口袋里。 包包的拉链开着,我为了掩饰罪恶,又伸手去将拉链拉回去了。 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任何一点声音都让我心脏如雷。 宛儿一直在沉沉地呼吸,她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来,这一度让我觉得她没睡着,她在看着我,但她没动,她肯定是睡着了。 我放好了钱,然后开始穿衣服。就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了衣服,身上又出了一身汗。 我想起了宛儿当日说我们之间有隔阂,我想是的,我当初不信任她,我现在偷她的钱,而她什么都清楚,只是她不知道我偷她的钱。 我往门口挪去了,四周都是黑沉沉的夜。我离宛儿越来越远,等我到了门口,我已经看不清床了,也看不清床上的宛儿。 我最后看了一眼,我感觉宛儿在黑暗中目送我离去,我微张了嘴,对着那一片黑暗凝望。 然后那么突兀一刹,我的鼻子发酸,我的手臂发抖,然后我开了门,窝囊地逃走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欠两万 我偷了宛儿一万块钱,这叠钱塞在我外套的衣袋里,鼓鼓囊囊的。WWW.ZHUAJI.ORG 我想我是解脱了,有了这一万块钱,我的礼金凑够了,可以回去结婚了,而且我的肾还在,我身体还很健康,我还有大把希望。 从偷钱到回到家乡,那段时间很漫长。我现在甚至都有点记不清了,一旦回想起来心就跳得厉害,迷迷糊糊地忆起十二月的北京、呼啸的寒冬、长鸣的火车,还有我死死抓着的一万块钱。 当我终于从荒凉之北回到暮夜之南,那一万块钱还在。我喉咙干得厉害,我不知道在火车上有没有喝水,我像惊弓之鸟,生怕我偷来的一万块丢了。 我回家了,带着宛儿的一万块。 老白那边还有没找我,可能他们以为我只是去潇洒了,他们不太相信我竟然跑了。 回到家乡我坐了三轮车去租房,南方的天气要暖和许多,但我嘴唇依旧抖个不停,我想是这几天坐火车太累了。 三轮车师傅送我到了目的地,我看见熟悉的场景了,正前面那一栋楼的某间租房,女友在等我回家。 我几乎是飞奔回去的,我不确信我当时对女友的感情,但我无疑是渴求她的。 天色已经很沉了,三线城市的夜晚很落寞,唯有网吧还有许多生机。我回到这里,脑中恍若隔世,老白、朱姐、贱狗,还有宛儿,他们似乎都是假的,但一万块是真的。 我怀揣着这一万块,像是怀揣着赃物的窃贼,哆哆嗦嗦地回去了。 女友见我突然回来吃了一惊,她肚子已经鼓了起来,略显艰难地迎接我,她笑得由衷,我很脆弱地抱住了她,很多话想说,但却不能说,我就这么抱住她。 女友推了我一下,笑容散去,问我钱赚到了没?我说赚到一万了,她缓了口气,说算我回来的及时,不然别想娶她了。 我回屋喝了口水,转头看看女友,忽地想起她不是在医院养胎吗? 我说你上次摔楼梯不是去医院了吗?女友一下子笑开了,她脸上夹着得意和作怪本应分外可爱,但此刻听在我耳中却是刺耳:“逗你呢,我怎么可能摔跤呢?我就是要逼你早点回来,你看起作用了吧。” 她脸上都是得色,还伸手摸我衣袋要找钱。我忽地气得牙齿打颤,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女友惊呆了,她傻了一般看着我,脸颊红了一片。 我抱着头坐下,气息不顺,我想找个人出气。当初要不是女友骗我,我也不会偷宛儿的钱,但我喘了几口气后却心里凉得发麻,就算女友不骗我,我依旧会去偷宛儿的钱。 女友已经震怒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声音高昂:“你打我?我骗你怎么了?我还不是怕你忘记正事,谁知道你赚到钱会不会乱用?你打我?” 我用力地抓着头发,头皮的痛疼让我清醒了一下,我脑中浮现出了宛儿,她现在怎么样了? 女友已经要委屈得哭了,她要挟打电话给她妈妈。我僵硬地将外套脱下来:“钱在口袋里,我累了。” 女友一把接过外套,她伸手就摸到了那叠钱,气终于消了一些。 我不想说话,脑子里太乱了。我从北方逃了回来,但我的心似乎还在北方,在那间宾馆里,在宛儿的床上,这几天我像是在梦游,无所依托。 女友将钱拿了出来,她笑了一下,将外套丢回给我:“下个月结婚吧,我现在都不敢出门见人了,肚子这么大。” 外套砸过来,包裹住了我的脑袋。我默默地呼气,接着轻轻一声响,从衣袋里掉出了一个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我瞳孔一扩,无法抑制的心酸和颤抖袭来,几乎刹那就流了泪。 “咦?戒指?” 女友惊奇地蹲下来捡起那个东西,但她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假的吧,没点重量,别说是送给我的。” 我伸出手去,尽量不发抖:“假的,两块钱一个。” 女友想也不想就给回我:“净买假货,你记得结婚戒指要真的,假的我可不要。” 我手心握着这枚碧玉指环,它没点重量,是宛儿当初买的,我想她真是厉害,到底什么时候放在我口袋里的呢? 这是她说的惊喜吗?我捏紧了它,这或许是我和宛儿唯一拥有的东西了。 一种巨大的悲伤立刻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在家里足足歇了两天,心依旧很累,但身体已经恢复过来了。这些天一直很安静,女友也回家去了,她说要准备婚礼了,让我也回去跟父母交流一下。 朱姐终于想起我了,她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有点心惊胆战地接听,她就骂:“你死哪儿去了?这么多天都不回来。” 我已经放弃卖肾了,但我不敢惹恼卖肾中介。我现在才想起我的身份证和学生证还在朱姐手上。 我说我临时有事回家去了,卖肾能推迟多久就推迟多久。 朱姐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想什么时候卖就什么时候卖?只要一有受体,你立刻就要卖,赶紧回来!” 我是绝对不愿意再回去的,我甚至有跟他们彻底了断的底气,大不了一拍两散。 我说我要结婚了,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你们先别联系香港人,等我安稳了再联系香港人,反正还有那么多供体。 朱姐骂得不行,她还说找人来砍我。以前我或许会怕,但现在我不怕,因为贱狗已经证明了朱姐他们其实也怕。 我就相当坚决:“说了先别联系香港人,我都回老家了,你联系到了也拿不出肾。” 朱姐简直要气炸了,我莫名觉得很爽,气不死你个死八婆。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但尽可能地讽刺我:“全中国想卖肾的人大把,不缺你一个,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大学生哟,我呸!” 我任由她讽刺,反正老子现在就是不卖,如果将来有钱了老子一辈子拖着不卖! 朱姐看我没有受到打击,她又开始寻找我弱点,她诋毁宛儿了:“那婆娘跑了吧?你得到了什么?她现在逍遥自在去咯,多亏了你捅贱狗一刀啊,傻逼。” 我反笑她没朋友,宛儿是我朋友。朱姐笑掉了大牙:“你还不是要亏两万?她逍遥快活,什么罪都不用担。” 朱姐见不得我开心,她非要让我不开心。我相当反感她诋毁宛儿,而且出于愧疚,我必须得维护宛儿。 我说:“她给了我一万块。”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脏跳了两跳,脸色难堪地发红。朱姐啊了一声,又是讥笑又是不信:“她欠着两万高利贷呢,给你一万?她不要命了?你当我白痴啊?” 我笑话她:“你就是白痴,宛儿只欠一万高利贷,你个白痴。” 朱姐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搞不懂了:“高利贷的都说欠两万,还是我亲自说情才缓下来的,不然利滚利,那婆娘得还三万,妈的她还那么嚣张。” 我心头猛地一跳,脸色惨白一片:“明明是一万?” “两万,谁告诉你是一万的?那婆娘的男朋友欠了两万逃了,高利贷的就抓她呗,老娘还不知道?你个傻逼。” 我有点抓不稳手机了,声音也发抖:“宛儿在哪里?” 朱姐冷笑:“逍遥快活去了呗,我咋知道?” 宛儿骗了我,她说她只欠一万的!我已经有点相信朱姐的话了,我脑子很乱。 我哀求朱姐去打听一下宛儿的事,朱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狂笑起来:“咋了?出事了啊?好啊,哈哈。” 我顾不得她的得意,我连声哀求,然而朱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简直要爽飞天了:“关我屁事,我要找新供体了,大学生拜拜咯。” 我动了下喉咙,一种巨大的惶恐笼罩过来,宛儿欠了两万?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结婚 宛儿说她只欠一万,另一万她是要投资的。但朱姐却说她欠了两万,绝对是两万。 我惶恐不安,如果真的是两万,那宛儿该怎么办?高利贷的绝对不会放过她。 我有那么一刻想飞回北京,想逃回那间旅馆,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现在我离着北京十万八千里,而宛儿下落不明。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宛儿只是个过客,她跟我没关系了。高利贷的再怎么狠都不敢杀人,宛儿顶多受点罪,我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让人恶心得要吐。 但我想法尽管恶心,我内心依旧惶恐,我无法安慰自己,我害怕宛儿出事。 当天晚上女友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下个月十八号结婚,还有半个多月,让我做好准备。 我说那一万块钱呢?女友说她先保管着,还让我赶紧去凑另外的七万。 我在那时候冲动起来:“钱先给回我。”她皱了眉:“你要干嘛?” 其实我不知道我要干嘛,我要回去找宛儿吗?我并不确信我在想什么,我就想要回那一万块钱。 女友不给,她说怕我乱花花掉了。我急躁起来,到处翻找:“你他.妈先给回我!” 女友火了:“你什么意思?一万块都要斤斤计较?我告诉你,不知道多少人想娶我,你别不知好歹!钱必须由我保管,你赶紧去凑那七万!” 我狠狠地抓了下头发,一脚踢在衣柜上:“我cao你妈!” 她瞪大了眼,我看见她脸涨红了,她掏出手机就打电话:“你等着,你等着,我叫我父母过来,你欺负我!” 我不想理她,我乱找着那一万块钱。结果她父母就气冲冲地来了,女友的哥哥还开了车过来,一家人全来了。 女友哭哭啼啼诉苦,她一家人就破口大骂,丈母娘说这婚不结,谁怕谁! 我想我是命苦之人,我想念宛儿了。 邻居街坊都来围观,女友哭得凄惨,这帮人都全说我不是。 我不得不压着火气道歉,他们几乎闹了两个小时,夜深人静的时候才离开。女友不哭了,她趾高气扬:“张茂,你也看见我家人的态度了,要不是我维护你,你休想娶到我。” 我说是,我知错了。她催促我尽快凑够那七万,还有跟父母商量好这婚事。 我什么都答应了,我无力反抗,我想念宛儿了。 一万块我是要不回来的了,女友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我不得不将宛儿抛在脑后,我要准备婚事。 之后几天我就到处跑,凑够了以前说好的七万。我家在农村,几乎砸锅卖铁了,父母很伤心也很高兴,他们说我终于要结婚了。 我不知道我该以什么心态来面对这个现实,我要结婚了。 那半个月一直很忙碌,忙到我甚至忘记宛儿了,但偶尔想起她就惶恐无比,宛儿到底怎么样了? 这么忙忙碌碌半个月,什么事都搞定了,下个星期就结婚。 八万礼金都被女友收起来了,她说她到时候给我就是了,免得我乱花。 我也认了,先结婚吧。 然而我又要面临一个问题了,我之前甚至忽略这个问题了。 女友好心提醒我,她说要考虑婚宴了,也要花不少钱。 当时她不经意提起,似乎不想做多探究。我怔了一下,说要花多少钱? 她说起码要去酒店开宴席吧,三五万最少吧,还有花车啊,喜糖烟酒之类的...... 我忽地明白了,女友又要榨我的钱了。我站了半响,然后一下子坐下了,就搁哪儿笑:“没钱了。” 女友扫了我一眼:“想办法呗,不然就没法结婚了。” 她没有意识到我蕴含的无奈和愤怒,我抬头看她:“那就不结了。” 女友呆了呆,她疑惑地看我:“你说什么?” 我起身去找我的八万礼金:“没钱,不结了。” 我想我是震怒的,然而到了这种时候我却出奇地冷淡,我想宛儿了。 我继续找那八万块礼金,女友有点慌了,她开口骂我:“你傻了啊?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就因为搞不起婚宴不结婚了?” 我说是,你回娘家吧,我配不上你。 她过来拉扯我,问我是不是疯了。我是疯了,我已经受够了,我一毛钱都不想给了! 像是遥远大海狂袭而来的风、无尽林园摇摆的叶,我说我不结了,老子不结了! 女友惊怒不已,她给她家人打电话了。我找不到那八万块,我就收拾东西,我将衣服胡乱地收好,将家里翻成乱糟糟一团,老子不结了! 女友的家长又来了,还是气势汹汹,她哥哥甚至带了棍子来。 女友告状,骂我不识好歹。我的老丈人差点飞脚踹来,我受够了,我说我不结了,你们爱咋地就咋地。 女友的哥哥直接给了我一拳,说我让他妹妹怀孕了就不负责任? 我这四分之四的生命,前四分之一在读书,我读小学、读中学、读大学,剩下的四分之三生命丢在了北京,现在我就是烂命一条,我吼了出去:“老子不结了,谁爱娶谁娶!” 一众人都呆了呆,她哥哥飞踹过来,我把东西一丢,放开了手脚跟他打:“操.你妈,来啊!” 我觉得我有点疯狂了,我脸上流了血,女友的哥哥终究是被我吓到了,她父母也发了呆。 我擦了血,背着我的东西走近女友:“钱呢?” 女友惊慌失措,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我。我再次开口:“老子的钱呢?” 丈母娘开始说好话:“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有必要闹成这样吗?大家都看笑话呢。” 我笑话你大爷!我冷眼盯着女友:“钱在哪里?” 女友指了指床头,我过去摸索枕头,她说在床垫下面。我伸手一摸,果然都在。 我就当着他们的面将八万块礼金慢慢地收拾好了,行李包差点装不下了。 收拾完了我就走,老子回家去,管你.妈的。 他们脸色都很难看,女友也软了,她可怜兮兮地拉我:“老公,不要生气了,有话慢慢说嘛。” 我懒得理她,我抬脚就走。她的家人都想说狠话,神色都很凶厉,但他们没说,我知道他们怕了,他们怕大着肚子的女友被抛弃。 我心中涌起一股快感,我那四分之三的生命或许还没丢,只是寄托在了北方的某个人身上,我想她了。 我就这么回了家,远离城区的乡下,又脏又差。我那老实巴交的农民父母大吃一惊,问我怎么了。 我说这个婚咱们不结了,八万块留着装修房子,谁他妈稀罕一个大肚婆。 父母急得不行,不少街坊也过来询问,原本都打算进洞房了的。 父母又打电话给女友家里人,问东问西,谄媚着笑脸,什么好话都说尽了。 然后第二天,女友一家就开车来找我了,大家脸色都很不好,不过没人发飙。 我父母忙洗干净了手,有些紧张地跟城里人说话,女友则来哄我,她说婚宴钱他们家出就是了,反正也不多。 我动动嘴唇没吭声,我很迷茫。 “你就是冲动,婚宴顶多也就几万块,我们会收到很多礼金的嘛,你亲戚,我亲戚,到时候就回本啦,那么小心眼干嘛?不要闹了,净让人家笑话。” 女友语气很温柔,我觉得自己很贱。其实我根本没勇气不结婚,我的确就是冲动闹闹,一旦她软了,我就得继续犯贱。 “你看看我肚子,宝宝快出生了,这是我们的孩子。” 女友让我摸她的肚子,我迷茫地摸着,然后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女友问我怎么了?我脸色发白,我想起了宛儿的疤痕,那个恐怖的月球表面。 我说没事,就是累了。她松了口气,请我回去做准备,婚还是继续结,我妥协了。 一个星期后就结了婚,这个没啥好说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时刻其实并不太美好,尤其是你面对着一群脸臭臭的亲戚时,还有面对父母谄媚的脸时。 女友说一切都安定了,八万礼金也有了回报,一辆奇瑞小车。 现在我也是有车有房的人了。我有点自嘲,女友却不管那么多,她家里人出了点钱装修我们那房子,她亲自把钱拿给我。 “老公,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车也有了,装修费也有了,我们家对你不薄啦。” 那装修费得有六万,勉强能装修一下吧,更多的钱只能靠我赚了。 我说还行吧。女友就点那六万快,她将钱分成一份份的,这个举动触动了我,我想起宛儿也这么分过,她分成了两叠,一叠被我偷了。 我声音变了点调,我说你分开干嘛?女友唉声叹气:“要考虑很多事情啦,五千给你去学车,一万预留给宝宝,剩下的装修咯。” 她这会儿很温柔,我看了看她越来越大的肚子,心里终究是有些软,这是我妻子啊。 我说好,你规划吧。她将钱分好了,还剩下薄薄一份,只有千把块。 我又好奇,女友白我一眼:“这是零用钱,一千块分成两份,一份给你。” 我怔怔地看着那两份钱,它们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那日宛儿在宾馆里分开的两份。 “这份给你。”女友拿起一份给我,我猛地喘了口气,鼻子无法抑制地酸涩,心底像是被尖锐的刀子刮着。 一种巨大的悲伤立刻压在了我身上。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重返北京 “给你啊,不要啊。” 女友碰了碰我,“不要我收好了哦”。 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忽地想到了一件事,并且异常恐惧这件事,宛儿的两叠钱,是不是本来就有一叠是要给我的? “喂,发什么呆?到底要不要啊?”女友有点抱怨了,我一把打开:“不要!” 宛儿的两叠钱,是不是本来就有一叠是要给我的? 一旦这么想,心中就无法抑制地发酸发涩,我想逃避这个现实,但两份钱就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一份是要给我的。 “怎么了?眼睛都红了?嫌少啊。”女友又问我,我摇头不说话,女友没心情理我了:“你先去学车吧,房子的装修我会让我哥哥帮忙的,最多两个月搞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入新房了,宝宝也有家了。” 我木讷地点头,手指捏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捏紧,我想我欠下了一笔巨债,它远远高于一万块钱。 我去阳台打电话,打给朱姐。 她不耐烦地骂我:“什么事?老娘忙得很。” 我说你有宛儿的消息吗?她呵呵冷笑:“说了不关我事,她去哪里快活了我咋知道?你最好快点回来,免得老大生气。” 我想朱姐那边肯定找不到好的供体了,他们迫切需要将我的肾卖了,以便维持开支。 我深吸了口气:“我要宛儿的消息,你去打听一下,打听到了我就回去,卖肾的钱全给你。“ 朱姐惊异一声,她还是心动了:“行,我去问问。” 她眼中只有钱,一旦有钱了她甚至能对我谄媚。我看了一眼远方逐渐下沉的夕阳,最后一丝温暖也要融入夜色了。 翌日朱姐来了电话,我心神不安地接听,朱姐声音很愉快,她特高兴:“不知道她死哪里去了,高利贷的说她跑了。” 跑了?我蠕动着喉咙:“说明白点。” “就是跑了啊,她先是还一万块,还特嚣张地说欠一万慢慢还,她以为她是谁哦,慢慢还?呵呵,高利贷的就整她呗,拉她卖到夜店做鸡啊,去服侍男人啊,结果她就跑了,真是厉害。” 我心中发堵,鼻子酸的难受,似乎有蚂蚁在鼻腔里爬动。 “她去哪里了?”我几乎哽咽道,朱姐嗤笑:“我咋知道?肯定离开北京了,全国到处都是鸡店,她去哪里都可以做鸡,不会饿死的。” 我咬紧了牙:“做你妈的鸡,操.你妈!” 朱姐一下子气疯了:“你有毛病是吧?操.你妈的,傻逼玩意儿!” 我直接将电话挂了,一下子坐在地上,心中又苦又闷,指甲无意识地抓着地面,操! 宛儿在哪里漂泊? 那个过客,她明明是个精明的老江湖,结果却栽在了我手上,她现在在哪里漂泊? 我去找女友,说我要点钱出北京打工。 她又惊又气:“你现在要去北京打工?我们才结婚,我快要生了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说让你家人照顾你就是了,女友气得不轻:“你这算什么?我们结婚才三天,你就要去北京了?哪里不能打工?市里大把工作,不用去北京。” 我说这里工资太低了,养不活你。女友认认真真地盯着我看:“我发现你最近很奇怪啊,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现在我不需要你赚钱了,你先去学车,以后我们出门可以开车出去了,我可不想坐个烂摩托乱跑,丢脸死了。” 我觉得女友并非不希望我去赚钱,她只是希望我目前不要离开,她需要我帮她做饭洗衣服,还需要我去学车,以便带她出去玩。 我心里有点乱,我说还是先赚钱吧,现在我们一毛钱存款都没有,你给点钱我去北京打工。 女友冷淡拒绝:“我现在就想你留下来照顾我,等孩子出世后随便你要去哪里都行,明天就去学车,学费都准备好了。” 她父母给的钱她都分配好了,一分钱都不多,我知道我不可能问她要到钱,而且我也不可能问我父母要钱,他们已经身无分文。 我在无助中妥协了,我祈祷宛儿还好好活着,或许她回老家去了,现在正端着碗看电视。 在那段灰暗的日子中,女友安心养胎,我则照顾她,电话来了就去学车,平时就去兼职,我感觉我有点麻木了,唯一让我心中悸动的只有宛儿了。 过完年,过完春,临近南方夏季的时候,女友终于生了。 这件事也终于让我有了点悸动,我的孩子出生了。 宝宝是个女孩,我父母很失望,女方家里也颇有微词,不过还算好,慰问品并不少。 女友终于解脱了,她恢复了活力,她整天都想着去玩,去购物、去旅游、去唱K、去见猪朋狗友,她完全将女儿丢给我了。 我说你这样不行,你得安分点。女友骂我没用,没本事赚到钱当然要带孩子,她说她玩够了就去银行上班,父母都安排好了。 她的意思是让我在家养孩子。 我的灵魂又不悸动了,我偶尔想想,其实我现在才二十三岁,还是个大四学生,过不了多久还要回学校正式结业的,我的同学,我的舍友,他们甚至还在实习,或者还在考试,而我已经身为人父了,而且将我四分之三的生命丢在了北京。 这真是极可笑的,真是极可笑的,笑着笑着就想哭了。 我一边兼职一边带女儿,婴儿其实很丑的,我看着都觉得丑,我跟女儿说话,你为啥长这么丑? 她哇哇大哭,屎尿都彪了出来,我想她真调皮,可我不能打她,我痛苦地哄她。 朱姐那边已经放弃我了,她最开始还威胁我一下,结果看我要死不活的她就没眼看我了,几个月都没来催促过,但我经常打电话过去说好话,我想知道宛儿的情况,然而无论问多少次都是无果,宛儿不知在哪里漂泊。 六月中旬,我和女友返校。回校拍照片,开个毕业晚会啥的。 我难得地感受到了几丝生机,女友一回校就不见了,我不知道她要去见谁。 不过我没有谁可见的,我就跟舍友随便聊聊。他们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我嫌丢脸所以没告诉他们。 经过一年的磨难,有些同学已经稳定了,有的甚至月薪过万了,但也有很多跟我一样苦逼的,或者说比我更苦逼,起码我有车有房有老婆,他们连女友都没有。 我笑笑又觉得还是自己更苦逼,我不知道我为啥感觉这么苦逼。 毕业了也就该散了,大伙就此别去,从此各自安好。 我在校门口等女友,我靠着丈母娘送的国产车,感觉有点汗颜。 还好女友很快来了,但她旁边跟着个男的,这让我更加汗颜。 我说这是谁啊,女友甜滋滋地说是银行的同事,真想不到是校友。 我客气地问好,这男的看起来有点像大堂经理,略微有点胖,不过很耐看。 他说我真是好福气,竟然娶了这么好一个女人。女友就嗔怪:“别夸我了,我哪里好了。” 我不吭声,这位校友跟我老婆亲密道别,最后开着辆奥迪车走了。 他一走女友就抱怨了:“哎,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说那你别说了,她狠狠瞪我:“我怎么就嫁给了你这种人?” 我一路沉默地开车回去,女友今天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她又渴望钱了:“平时都是靠我父母救济,我受够了,你还是出去找事情做吧,别人都发达了你还在当奶妈,真是看不过去。” 我心中动了一下,我希望我能离开这里。 我说那你照顾好女儿,我去北京闯荡一番。她并不在意我要去哪里,她在意照顾女儿的事。 “我不会照顾孩子,让你父母照顾吧,我们每个月给点钱就是了。” 我皱了眉,说你能照顾就你照顾,不要将女儿丢给老人。 女友不乐意了:“让你父母养一下会死?他们一年种田才赚多少?我现在让他们赚钱,不过是养一下女儿而已。” “那给你父母养吧,他们比较闲,条件也比较好。” 女友更加不乐意:“你的女儿让我带会娘家去养?你什么道理?而且我父母不喜欢女儿。” 我尽量成熟地跟女友商量这件事,现在我们有孩子了,很多事情不能自以为是,必须考虑很多东西,我不希望女儿在农村生活,她在城里生活更好。 但女儿坚决不同意,好像女儿不是她的一样。 “你就是不想你父母受累,婚后你父母一毛钱都没给,全是我父母给的,现在让他们照顾一下女儿都不行?” 我没心思跟她争论,最终我只得同意,像丢番薯一样将女儿丢给了父母。 之后的七月,我重新回到了北京。 北京的天气是死沉死沉的,我半年没见到这样的天了。 我去找朱姐,她差点认不出我来。我说我就是那个大学生,她脸就黑了:“滚滚滚,没你份了。” 我打量了一下臭烘烘的房子,里面东西不多,供体的痕迹也不多,显然供体依旧很少。 那个我和宛儿曾经住过的房间空着,临近厕所实在太臭了,至今没有供体愿意入住。 回到了这里我感觉我那四分之三的生命正在慢慢地回来,于是一股强烈的愿望袭来,我该找回我的宛儿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入伙 我依旧不愿意卖肾,朱姐自然不会让我住在她这里,但她并没有放过我,因为我欠着她两万块钱,当初我捅了贱狗一刀,是她先帮我支付了那笔费用。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我现在跑回来她很生气,还说如果老白在的话肯定要打死我。 我说欠你的两万块我一定会还给你,但我不想卖肾,我家里有老婆和女儿要养。 朱姐冷嘲热讽,说我这种垃圾不卖肾根本赚不到钱。 我不理会,掏出两百块钱来,她愣了一下:“干啥?想买我内裤啊?” 我说宛儿当初在哪里工作的?你告诉我。朱姐笑得跟抽风一样:“我去,你竟然还惦记着她?都半年了啊大爷,她逼都给人草烂了,你还找她?你厉害啊,感动中国啊,痴情郎啊。” 我说你别唧唧歪歪,我找不找宛儿与你无关。她哼了一声,将两百块抢了过去:“就在蜜城酒吧,真是傻逼。” 蜜城酒吧是这附近唯一一间酒吧,充当夜店,其实规模并没有达到夜店的标准。 我这辈子还没去过真正的酒吧,唯一去过的看起来比较高档的地方就是城里的发廊了。 而且我总感觉北京到处都是黑社会和高利贷,让人心惊肉跳。 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去蜜城酒吧。结果进去一看,什么阿猫阿狗都有,根本谈不上高档,是我把它想得太高档了。 我就找了个酒保搭话,她先是打量了我一下,眼中有些轻视,似乎看出我是外地人了。 我想你也是外地人吧,不知为何高高在上呢。 我喝了杯什么饮料,感觉喉咙很难受。酒吧里音乐声很大,感觉到处都乱糟糟的。 我问这个酒保知道宛儿吗?她不想搭理我,不过我好歹也是消费者,她就搭理了一下:“宛儿?哪个宛儿?” 我张口想说那个宛儿,但哪个宛儿呢? 一瞬间忽地觉得悲伤,我勉强笑了一下:“大概半年前在这里打工那个,四川妹子。” 这酒保噢了一声,给别的客人调酒了。我等了半响她才又理会我:“你说她啊?她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找她干嘛?” 我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我不死心:“你是她同事,知道她名字吧?还有她老家是哪里的?” 这女酒保撇撇嘴:“跟她又不熟,她都不合群的,高傲得要死,真当自己多了不起。” 宛儿那种性子注定是要被诋毁的,因为她跟常人的信念不同,在常人眼中就是另类。 我问宛儿老家是哪里?女酒保想都不想:“广安的,我是重庆的,跟她挨着,不过她都不当我是老乡,她多高傲哦,自己就是酒女还看不起酒女,服了。” 我知道宛儿不是看不起酒女,她只是看不起酒女不把自己当人罢了。 但我没解释,我不想惹恼这个酒女。 我说你知不知道具体在广安哪里?她呵了一声:“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她妈。” 这酒女显然受过宛儿的气,我问最后一个问题:“她全名叫什么?” 酒女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她似乎特别得意:“她姓史,史宛儿” 酒女有点憋不住笑了,我心头发愣:“史宛儿?” 酒女特别开心:“我们都叫她史宛,屎碗你知道吧?” 这个酒女尽量让自己显得有素质,但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声音也压低了:“装屎的碗,多厉害哦。” 我牙齿咬紧了,那一刻脑中闪过宛儿的话:叫我宛儿就好。 酒女的嘲笑并不能让我气愤,我气愤的是我自己。有时候你会想很多,你会不信任别人,你会钻牛角尖,比如我,我一直想知道宛儿的真名,我怨恨她不肯告诉我真名,我以为她不信任我,我一次又一次问她,一次又一次质疑她,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结果她只是觉得自己名字难听而已。 原来她只是觉得自己名字难听而已。 史宛儿,其实很好听,难听的是酒女刻意丢弃了的“儿”。 我说她叫史宛儿,不叫屎碗。酒女无所谓笑笑:“找点乐子嘛,那个‘儿’字肯定是她自己加上的,说不定她小时候就被人叫屎碗呢,不然干嘛那么生气我们这么叫她。” 我蠕动了一下喉咙,又喝了一口难以下咽的饮料,然后笑笑:“你是酒女,叫你妓女也不差,找点乐子。”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要不是正在上班肯定得破口大骂。我起身就走,妓女! 我知道宛儿是广安人了,四川最穷的地方之一,我听说过那里。 但我不知道其它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盲目地去广安找她,就算要去广安,我也得先弄够钱。 对于我来说,现在弄钱最快的办法可能就是卖肾了,而朱姐也依旧对我不死心,如果我乐意,她肯定会尽快安排我去割肾。 我思索了一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思索出了什么,但我确实思索出了办法。 翌日我去找朱姐,她见我又回来了,不咸不淡的:“找到你的宛儿了?” 我不想跟她说宛儿,我说我想弄点钱。她冷冷地笑:“傻逼又要卖肾了?” 我说你们找不到供体啊,要不我帮忙找找?她出乎意外:“什么?” 我说我加入你们可以不?她当即摇头:“你他妈谁啊,滚。” 我说我不分卖肾的收入,我只要一点工资就好,相当于免费给你干。 朱姐觉得我不正常,她甚至警惕地觉得我是卧底。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想骗回你的身份证?” 我说身份证我早就补办了一张,你那张没用了。 朱姐无比怀疑我,我相当冷静:“这半年我经历了很多事,也了解了很多关于卖肾的事,医院中介、医生中介、供体中介、受体中介、开刀医生、运输司机,这些人都要分红,一个肾就是这么分掉了。你们很缺供体,全国很多人想卖肾,但联系不上你们,你们也找不到他们。我也当个供体中介吧,尽量多联系一些人,人多了钱就多了,你可以治好你老公的病。” 朱姐狐疑看我:“我们不会轻易招人,一切要稳,你就是路边一个傻逼,我们都不认识,不会招你。” “我是大学生,我认识很多校友。” 朱姐眼睛亮了亮,我心思越来越沉,我知道自己已经不正常了,我有想过去找份普通的工作,但我却提不起那个心思,就好像我四分之三的生命丢在这里了,所以我要来这里拿回来。 “我先问问老大,我们的确什么都缺,但不会冒险,以前招的人都是老乡或朋友,你一个外来小子我们信不过,要不你把肾割了吧,这样加入的几率大很多。” 我说我不会卖肾的,我家里有女儿和老婆要养。朱姐骂了一声,打电话给她团伙的人了。 我想加入卖肾团伙,当我缺钱的时候,我就想起老白说过的一句话:与其卖自己的肾,不如卖别人的肾。 人人都有难处,而中国政府不允许非亲属之间的肾脏捐献,那么卖肾的和买肾的只能私底下交易。你要肾,我要钱,残酷的现实,诱人的利益。 我试图给自己的不正常安上一顶正常的帽子,说服自己这其实没错,很多人都想卖肾,你只是帮他们一把而已,如同妓女卖身嫖客花钱,而你只是提供一个门道,这是正常的,我不正常地想着其实这是正常的。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宛儿,我想找到那个过客,我又自私了,尽管说不明白自己哪里自私了。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我的同学 朱姐并不敢贸然让我加入她们团伙,哪怕我有所谓的校友资源。 她先是询问了她的老大,之后应该还跟不少人通过话,感觉像是在开会一样。 我则等着结果,我相信他们乐意别人加入,只要他们不怀疑。 事实也是如此,结果对我有利。 朱姐说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现在的确很缺人手。我说那我加入了? 她冷笑一声:“先别急,我们不养废物,你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又不肯卖肾,所以只能当你是打杂的。” 我说随意,你们给点钱就好了。朱姐说工资先不谈,得看我的业绩如何。 我问她要我干嘛,她直言不讳:“你先找个供体过来,最好是你的校友,我们算你一份功。” 她这是要检验我的能力,我说可以,我试试。朱姐就提醒我:“别当所有人都是傻逼,卖肾这个事是人都知道干不得,你可以先将人哄来北京,之后慢慢讲,能不能成功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是明白的,一个人如果想卖肾,那么他肯定是逼不得已了,而且对卖肾的具体危害并不太了解,只是知道卖肾对身体不好。 我要找出一个逼不得已的人,将他骗来卖肾。 我认识的校友中有很多落魄的人,但落魄得要卖肾的我不知道有没有,我还是得按照朱姐的策略,先将人骗来北京,慢慢诱导他。 当晚我去网吧上网,在我们学校的群里乱逛,我心里有点慌,自然也不敢在群里打广告,而对于朋友我又不愿意出手,所以我只能厚着脸皮去找那些跟我不熟的人。 我先试探着找了两个同学聊天,结果他们都说忙,压根不想跟我多说。 后来我又对一个同学开门见山,说来北京我给你介绍工作,结果他问我是不是张茂? 我说是啊,他说你是不是进了传销窝点啊。我给他解释他也怀疑,还到群里去说我有点问题,可能号被盗了,大家要小心。 我当时感觉脸颊火辣辣的,就算没人看着,我也尴尬得要命。 不熟的人根本不会相信你,更别说跑来北京了。我想对我的舍友下手,但想起我们这三年的大学时光心里又堵得难受,我想我并不能完全摒弃人性。 我就呆坐了许久,想了很多东西,我的父母、老婆、女儿,最后又想起宛儿,我像个垂死之人,怀念着已经流逝的时光,惶恐着近在咫尺的未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呼了口气继续找人,却发现不知谁发来了条消息给我,几分钟前发来的,我竟没发现。 我Q里只有那么十来个好友,跟多数同学联系都是通过班群的,这个消息也是通过班群发来的。 我不认识这个人,但肯定是班上的同学。他问我是不是出事了? 我许久没受到过这种关怀了,都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我说没事啊,他又说刚才有同学在群里说我有毛病。 我说不碍事儿。我心里头对他充满了疑惑,我可以确信除了朋友没人会关心我。我再看他资料,还是个女的。 你总会在这种时候心动,班上有个女的关心我。 我小心翼翼地问她是谁,她发来个笑脸:最丑那个。 我读大学的时候其实并不怎么关注班上的女孩子,顶多也就有空看看那几个漂亮的,其余妹子感觉都很丑,我也不知道最丑的是哪个。 我说你别开玩笑了,说吧。她说她是陈霞。 我脑中立刻浮现了一个小个子姑娘,那个姑娘脸上长满了痘痘,像是还没发育完全的青春期女孩。 我记忆中跟她完全没有交集,好像连话都没说过,硬要说交集的话,那就是某次上课的时候我问她借过笔,而她没借。 我说是你啊,有事吗?我心不动了,因为知道她是谁了,她是班上丑女中的某一个。 陈霞说你在北京啊,还给人介绍工作。我心思一动,难道她有意? 我说是啊,工作挺好的。 我迈出了犯罪的第一步。 陈霞问我是什么工作,工资多少。我想了想说是酒吧打杂的,工资六千。 这是宛儿的工作。 陈霞说那挺高档的啊。我感觉她的确有意,我边跟她聊边查看她的说说,以往我可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她的说说也没几条,我发现有一条上星期发的,她说母亲病更加重了,好伤心。那说说只有几条客套的安慰评论。 我想她就是逼不得已的人,我得争取到她。 “你如果来北京的话我就轻松多了,我们这个酒吧缺人,我什么事都要干,真累。” 我虚情假意道,内心有股罪恶感,唯有不断地安慰自己:她缺钱给母亲治病,我是在给她指一条明路。 陈霞果然心动,她说家乡小县城工资太低了,如果有人介绍工作,她哪里都敢去。 我说你来吧,我们同学一场,我不至于骗你。 我们聊了很久,我感觉我们有不少话题,如果大学的时候我们有交集的话说不定能做对好朋友,但此刻我却在忽悠她过来。 很深的罪恶感笼罩着我。 陈霞最终还是说来北京了,我给了她地址,还说到时候去接她。 她一一答应下来,我让她带好身份证和毕业证,她说明白。 我松了口气,按住自己的胸口揉了揉,没关系,人人都有难处,说不定陈霞会感谢我呢。 说服同学来北京很难,这是撞大运了,我并没有忽悠别的同学了,免得自找难堪。而且朱姐只要求我找一个人来,如果成功了,以后我应该可以跟着老白干事,再慢慢起家。 数日后,陈霞来了。 我特意整理了一番,然后去接她。她果然就是那个青春痘女孩,脸上依旧有不少痘痘,看起来像是高中生。 但若仔细看她,其实她很白,脖子很迷人,小腿也很不错,可惜了那张脸,该再发育一下的。 陈霞看见我很高兴,还跟我握手,她脸似乎有点红,不知是不是兴奋的。 我早先租了个小房子,现在就带她去住下先。她一直问我酒吧的事,我考虑着如何忽悠她,因为我根本就没在酒吧办事。 我说你先别急,明天我们慢慢讲。她说好,真想不到会跟我一起工作。 她是个阳光的少女,还很稚气,加上不到一米六的身高和脸上的痘痘,你很容易误以为她是高中生。 我带陈霞去了租房,租房很小很便宜,不过她还是四处乱看,感觉她对这份工作充满了信心,我有点不敢看她。 我偷偷找了个机会打电话给朱姐,说骗了一个同学来北京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朱姐意出望外,她说我行啊,厉害。 我说你别夸我了,我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哄骗我同学了。 朱姐问了详细过程,然后让我说那酒吧突然倒闭了,工作没了。 我说这怎么行?我同学岂不是要走?朱姐就骂我笨:“你不是说她母亲病了吗?她肯定要钱啊,不然也不会傻乎乎地被你骗。你说你也要钱,跟她同病相怜,然后说你打听到了可以卖肾,你假装跟她一起卖肾,她八成会考虑的。” 我抿紧了嘴,默默地点头了。 陈霞在租房休息了一晚,我也在地板上休息了一晚,之后她又开始询问工作的事了。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说你先别急,我去跟我老板说说,好帮你铺路啥的。 她连连多谢我,我不想接受她的道谢,忙出门去了。 我假意去酒吧,其实只是在附近转了一圈,等过了一段时间又转回来了,陈霞还在等我。 我一回来她就笑开了花,我真没见过这么幼稚的大学生。 我立刻垂头丧气起来,说酒吧开不下去了,马上要卖掉了。 陈霞呆了半响,笑容也不见了。我忙道歉:“前几天老板还说要招人的,谁知道他现在又不干了,我工作也丢了,工钱还没拿到呢。” 陈霞满眼失望,我以为她会骂我,结果她反而安慰我:“算了,人生总会经历挫折啦,我找了一年工作,都被辞退好几次,这不算什么,我们重新找工作吧。” 我呆了呆,她真像宛儿。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短暂安慰 陈霞的确有点像宛儿,她很坚强。 我心中有些莫名的难受,就好像你明知自己错了,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做。 我没看陈霞的眼睛,我说要找份好工作太难了,我母亲又病重,我急需钱。 陈霞惊了惊:“你妈妈也病了?严重吗?” 我说还行,但每年都要花很多钱,我压力很大。 我咀咒了自己的母亲。这个骗局像一个陀螺,它不断地旋转着,将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往里面拉扯,当我意识到痛的时候,我半边身子已经被扯烂了。 陈霞很可怜我,她说她母亲也病得很严重,还多次晕厥,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说你来这里了我会照顾你。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工作,你人生地不熟不要乱跑。 陈霞点了点头,她看我的眼神中有点莫名的光彩,让我很不适应。 我又跑出去转了几圈,天黑的时候提着外卖回来了,陈霞无所事事地坐在床上看手机。 我说你吃点东西吧,她露出笑容:“有工作吗?没有我就回去算了。” 我不说话,她过来吃东西。我就迟疑着开口:“工作没有,不过有法子弄钱。” 陈霞很好奇,问我是什么。我想想说算了,她更加好奇:“你说啊,怕什么。” 我就压低了声音:“我听以前的同事说这附近可以卖肾,大学生三万块一个呢。” 陈霞吃了一惊,她立刻摇头:“别去,怎么可以卖肾!” 我说也是,怎么能卖肾呢? 陈霞是很坚定的,但我知道这是本能反应。昨晚我看见她打电话回去了,她甚至哭了,她母亲明显很需要治疗。 我半响不说话,最后我说明天我送你回去吧,我帮你付车费。 陈霞点头,她有点累,然后她问我打算怎么办。 我不说,就是落寞地吃饭。她忽地震惊:“你真打算去卖肾?犯法的,而且肾很重要的。” 我说我不卖的,你别管我。我装出了一副诀别的样子,陈霞更加担忧:“再怎么惨也不能卖肾啊.......” “我再不给母亲寄钱,她要被赶出医院了!”我低头道,陈霞忽地不说话了,许久她才哽咽:“我母亲也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种巨大的罪恶感立刻压在了我身上。 我差点也哽咽起来,不知道是为何。我忙抓了抓头发,眼睛看向别处:“明天我送你走吧,这件事你别告诉别人。” 陈霞这下摇头了,我看看她,她在擦眼泪:“其实我想早点嫁出去,聘礼可以给我妈治病,可是没人看得上我,我找工作也到处碰壁,我知道自己丑,但我很努力的。” 陈霞跟我一样是个可怜人,但她可怜的磊落,我却连可怜都藏着掖着。 我有那么一刻产生了放过她的冲动,但却没这么干,我不断地告诫自己:她需要钱,我只是给她一个门路而已,而这个门路可以让我们双方都得到钱。 —— 北京的八月热得叫人受不了,而且你完全听不到蝉叫,似乎所有的热气都是钢筋铁泥散发出来的,跟大自然全然无关。 我在街边吃着烧烤,满脸都是臭汗。旁边陈霞一下一下地夹着河粉,她像是无聊得要死了。 “我刚才去东街那个饭店应聘了,老板竟然说怕我让客人反胃,气死人。” 陈霞在很怨恨地说今天的遭遇,我说扫大街不看脸,你要不要去干? 陈霞无语:“扫大街的人已经满了,我总不能跑去故宫扫吧。” 我说你还真去问了?她点点头:“如果能找到个好工作,我立马逃走,才不要卖肾。” 上个月底朱姐带她去体检后,她就一直在计划着逃走,可是逃啊逃,逃了这么久她还是在这里。 我笑话她别妄想了,吃点麻辣烫消消火吧。陈霞不吃,说坚决不吃辣的东西,她的青春痘要消下去。 我不由看她的脸,看了半分钟,然后竖起大拇指:“的确消了一些。” 她立刻惊喜得要命,跟揉面一样摸自己的脸:“真的?” 我说真的,但也有可能是我看惯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吐着吐着就惯了。 她瞪我一眼:“你好过分耶,老是打击人家,等我痘痘消了不秒杀你。” 我又看她,然后抬手挡住她的脸:“不看脸的话你是个美女。” 她要踹我,我说别闹了,吃饱了继续干活吧。 我和陈霞都需要钱,别人在等待卖肾的期间一般都是找乐子消遣,而陈霞却去找兼职,她找不到稳定的好工作,只能找兼职,我自然也跟她一起干,一旦凑够一千块了,我们就往家里寄,任何一毛钱都是救命钱。 朱姐那货要我继续忽悠校友过来,但我拒绝了,我忽悠陈霞过来就感觉我半边身子被陀螺扯烂了,我不想我剩下的半边身子被继续扯烂。 我告诉她,等陈霞这单完了,我回老家去找人,我老家很多无所事事的混混,他们很想要苹果手机装逼。 我跟陈霞白天干活,晚上则回去我们那租房,那是个破烂的地方,拥挤狭窄,不过比较干净,陈霞还装扮了一下,我们都不想住在朱姐家里。 我偶尔就被朱姐叫过去,她很担心陈霞跑掉,因为陈霞看起来就像是要跑掉的人。 她问我陈霞状况如何,我说挺好的。朱姐就摸摸我手:“你看牢她,我们在联系香港人了,她那肾值钱,不能让她跑了。” 我不吭声,朱姐拍拍我脸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小子,再说陈霞是要钱救母啊,如果不是因为你,她老母可能就死翘翘了。” 我打开她的手,说我要走了,朱姐哼了一声:“那么冷淡啊,你算是我们的人了,好歹要交流一下。对了,昨天我碰见高利贷的伙计了。” 我心一跳,忙回头看她,牙齿也不自觉地咬紧了一下。朱姐怪怪一笑:“真是痴情郎,姐姐好感动哦,来亲一口。” 她笑着凑过来,我按捺住情绪:“是不是有宛儿的消息?” 朱姐让我先亲她,我碰了她脸颊一下,她当即笑开了花:“没有啦,不过我特意帮你问了问,她可能是去东莞了。” 我冷了脸:“还有呢?” 朱姐打趣:“我可不是说瞎话,他们放高利贷的朋友五湖四海,宛儿跑掉了,他们气得要命,当然会让朋友们注意一下。总之我听他们说东莞那边有人见过那个婆娘,最起码很像。” “东莞哪里?” 朱姐撇撇嘴:“我咋知道,问这个对我也没用。不过你还是死心吧,女人去东莞能干什么?她不可能去当打工妹是吧?你好好想想,别傻了。” 我提高了声音:“帮我问问,到底是东莞哪里,哪条街哪条巷哪个夜店哪个酒吧。” 朱姐不耐烦:“你傻啊,人家要是知道得那么清楚肯定早逮住她了,就是不知道才逮不住啊,人家朋友也就觉得有点像而已,可能就是在大街上看见一面而已,你问个锤子啊。” 我脑子有点乱,手指头也抖了几下,然后又缓缓平和了:“你有空就帮我打听一下吧。” 朱姐啧了一声,然后让我走吧。她似乎懒得说教我了。 我有点失魂落魄地回去了,陈霞在捣鼓晚饭,为了省钱我们特意买了电磁炉和锅,可是心痛死我们了。 我勉强笑了笑,倒开水喝了几口,陈霞开始炒青菜:“我听隔壁阿姨说西街那边在搞工地,一天两百多呢,你要不要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傻子 陈霞是个闲不住的人,她也很善于跟人交流。在我连附近有哪些人都没搞清楚的时候,她已经跟人混熟了。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她能打听到很多有用的信息,比如西街的工地招人。 若是以前我肯定不会去搬砖,毕竟是个本科生,但现在有砖搬你就谢天谢地了。我说当然去啊,一天两百多不去是傻子。 陈霞说很累的哦,按天计算工资肯定累死累活的。搬砖的一般都是由工头带着去的,年底统一结算,我没有认识的工头,只能这么去顶数。 我说经历了那么多事,我身子跟铁打似的了。陈霞就给我舀饭,笑着让我吃得饱饱的。 第二天我去西街工地应聘,这里由一个湖南的包工头负责,手底下挺多人的,但工地很大,他在招临时工人。 我七点多钟去的,但还是去晚了,并非只有我一人有搬砖的想法,很多人都有,而包工头对搬砖工又没啥大的要求,你来干就干,干完领钱走。 我来的时候包工头都没空理我,整个工地热火朝天,尘土飞扬,耳边全是吵杂的轰鸣声。 我等了好一阵子才有机会跟包工头说话,他异常地凶悍,也特不耐烦,好像随意要揍人一样。 “过来登记一下,你没心脏病吧。” 我说没啊,他就说让我高空作业,也就是把地上的砖运上楼顶去。 我有点恐高,说有没有在地上的活?他让我赶紧滚,来搬砖还挑三拣四,不差我一人。 我忙不挑了。 登记好了我就是临时工人了,换了工作服,带了安全帽,然后开工。 我从没干过这种重活,干得时候才发现这不算什么,太阳才是最狠的。你在楼顶无遮无掩,太阳就照着你脑袋晒,不一会儿就感觉脑袋要冒烟了,安全帽也滚烫滚烫的。 在楼顶工作的还有不少人,运砖算是比较轻松的了,估计工头知道我没别的经验,所以让我干简单点的。 中午休息的时候有盒饭,是附近饭店送来的,大家都狼吞虎咽,我想着回去吃陈霞的饭,但又不敢走,免得包工头发火。 我就给陈霞打了电话,说中午回不去,她让我小心点,不要伤着了。 中午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全部人都坐在阴凉处歇息,四周都是声音。 我跟谁都不认识,也不想认识人。不过我发现有个小伙子总是被欺负,他就坐在我不远处,还在吃盒饭,满嘴油腻。 几个人就用小石头丢他,边丢边笑:“二狗,你媳妇跟人跑咯。” 二狗就急红了脸:“没有,她只是回娘家了。” 那几个人似乎跟他是老乡,都是跟着包工头来干活的。 “二狗,你操了她没?”一人又笑,他们并不是非要问清楚,只是拿他来当笑料,这个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外人们就都看着听着,有点乐子总归是好的。 二狗扒饭,他连盒底都舔干净了:“我操了的!” 人家就说你知道什么是操吗? 二狗顿时语塞,结结巴巴地红着脸不说话。我感觉他有点傻,但他个子不大,只能算是傻小个。 我同情心可不会泛滥,免得自己找揍。 中午休息够了又开工了,下午的太阳似乎更加狠毒了,我干一会儿就要歇一会儿,而且我水壶干了,但我又不敢下去打水,生怕被包工头骂。 等我又拉了一车砖上来,我感觉自己有点晕了。这时候旁边就有个人扶了我一把:“你咋样啊?” 这独特的口音立刻让我知道是谁了,就是那个二狗。 我转头看他,他几乎浑身都湿透了,脸颊也红通通的,汗水让他连眼睛都挣不开。 我说没事,谢了。他说我嘴唇很干啊,喝水啊。 我不想跟这个看起来傻傻的家伙混在一起,哪怕他很好心。 我说我没事儿,你干活去吧。他倒是热情,拿自己的水壶给我:“要不你喝我的?” 我真不想喝一个陌生男人的水,而且还是个傻子的。我承认自己的心已经冷漠了,对自己无益的人,我不想接触。 我说真不用,二狗急了:“你不喝会晕的,上次他们偷走我水壶,我就晕了,差点没掉下去摔死。” 他那是中暑吧,我心中还是怕了,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身体清爽不少。 二狗就在我旁边干活,他特有精神,而且想找人说话。我在拉砖,他就跟我乱扯:“大哥你是哪里人?我是湖南的,我干了半年了,年底就有三万块呢。” 这家伙真是傻子,见人就说工资?而且他工资也太低了吧,年头开始干,干完一年才三万? 我禁不住问了一句:“你一个月只有两千多块?现在工地哪里还有这么便宜的?” 他说不便宜啊,很多了。我感觉他是真傻,明显是被工头骗来的,干这么累的活才两千多块,傻子才会干。 我有点同情他了,但更加不想跟他靠太近。我就不吭声,每行每业都有黑心事,他被坑了也是命。 二狗还说包工头是个好人,给了他活干,要不然他在村里要饿死。 我暗自哼了一声,还是不理他。他抹了把汗水,傻乎乎地乐:“我领了钱就去找我婆娘,我婆娘老漂亮了。” 他老乡说他婆娘跑了,我想也是的,没有女人愿意跟着个傻子。 我随口应和了几句,说专心干活吧。他终于不说话了,傻笑着干活。 等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收工了,我累成了死狗,这他妈真不是轻松活。 我和别的临时工人都去领钱,我有两百二十块,我第一次有这么高的日薪。 领了钱我就走,不料二狗竟然跑了过来,他还在憨笑:“大哥,你回去要好好按摩一下大腿手臂,不然明天起不来,你的名额就被别人顶替了。” 我愣了一下,他不说我还真不会注意。我说知道了,二狗蹲下来捏我腿:“要这样,用力捏,捏完了还要用手指敲......” 我感觉有点别扭,不少人也看我,二狗的老乡也看了过来,脸色有点不妙。 我忙推开二狗:“我知道了,我回去了。” 二狗跟我挥手拜拜,我觉得他特傻,傻得无可救药那种,我就跟他说了点话而已,他就那么关心我,这种人很容易被骗,我觉得我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骗他去卖肾。 我心里笑了几声,不知自己在笑个啥。 回到家陈霞已经在等我了,她白天也去兼职的,晚上就做饭。 我说我累惨了,不过领了两百二十块钱。陈霞就笑开了:“真不错,我要是男的我也去干了。” 我说你别想了,我一个男的都顶不住。 我随手捏大腿,陈霞就过来帮我捏:“痛吗?” 我说痛,如果今晚不搞好明天肯定动不了。陈霞就认认真真地给我按摩,她手艺挺好的,舒服得我长呼了一口气。 不过她这样蹲在我面前还是有点不妥,感觉在服侍我似的。 我说你给我按手臂吧,我自己按大腿。她抬头白我一眼:“你还害臊啊。” 我说不是,她手往我大腿根部摸:“你真是一点肌肉都没有,该好好锻炼一下了。” 我感觉皮肤起了层疙瘩,就忙移开大腿,陈霞愣了愣,蹲在那里神色怪怪的。 我忙干笑:“会锻炼的。” 陈霞就起身给我按肩膀和手臂,我感觉她有点失落,像是被人嫌弃了一样。 我并没有嫌弃她,我只是不习惯外人按我大腿根部,那里都靠近命根子了。 我就说你痘痘又少了很多啊,越来越漂亮了。她抿起嘴角挤出个笑容:“当然消了啊,美死了。” 我哈哈笑了两声,埋头吃饭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轮到陈霞 在工地干活工资挺高的,但太累,而且临时工人很不稳定,要是哪天你没去,别人就顶替你了。 我只干了一天就要累死了,干的时候没知觉,回来了才发觉痛得厉害。 按摩也是没啥用的,洗完澡我浑身都酸痛,一躺下就爬不起来了。 陈霞让我还是别去了,看我样子就知道累坏了。我说两百多块啊,你去哪里找这么好的工作? 我继续干这个活儿,但很多时候不是你想干就能干,比如第二天我就爬不起来,几乎在家躺了半天,陈霞还得照顾我。 不过我没放弃,好点儿了就继续去当临时工,能赚多少算多少吧。 那个二狗每次都跟我说话,我真不明白他哪里那么多话说。他的老乡依旧欺负他,每次休息的时候就欺负他,完全是找乐子。 我避之不及,我不想跟二狗扯上关系。 那之后过了一个月,九月份到了。但夏季还没褪去,天气依旧热得难受。 我此刻皮肤完全黑了,也终于没有那种不适感了,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民工。 陈霞也终于找到了一个稳定的工作,她给一间饭店洗碗,跟那些大妈待在一起。 有次我去接她,看见她拖着一桶脏碗进厨房,一个伙计还在骂她。 她头发扎成了两个辫子,说是为了方便,但那样看起来真的很土,她也没钱好好打扮,你若不仔细看她,她真跟大妈似的。 我忽地有点内疚了,像我这样的人已经铁石心肠了,很少有东西能触动我,但陈霞是个例外。 我在外面看了她许久,她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端碗,还得被伙计使唤,还得谄笑,身上看不到少女的气息,其实她真是个少女。 我心中触动了一下,然后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瓶美容药膏,听介绍说是可以去痘痘的,但恐怕是假的。 我买了药膏就去接陈霞,她也终于下班了,累得直不起腰。 我在外面等她,她出来见我就很吃惊,忙擦了擦脸上的汗渍。 我说你累不?她说不累,问我怎么来了。我说今天工地闲,放假了。 我拿出药膏给她,她有些疑惑,再仔细一看,又惊又喜:“这是.......我不用这种东西的。” 她嘴上说着不要,但笑容是遮也遮不住。我说不要算了,反正是打折的东西,几块钱而已。 她就忙抢过,特欢喜的样子。我看看她的脸,发现她的痘痘已经消了很多了,不过还有不少残留的痕迹,但若化化妆,绝对算一个美女。 我说你这次痘痘真消了,以后多打扮一下,别整得跟大妈似的。 她不好意思笑笑,说不会打扮。 我也不会打扮,但我心底是希望陈霞漂亮一点的。我说要不找朱姐吧,她懂这个。 陈霞顿时缩了脖子:“不要,她是坏人。” 我说你别怕,她再坏也不敢害你。陈霞就说后天去吧,她那天放假。 我说行,到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秒杀男人。她低头一笑,很是羞涩。 那天我就带陈霞去找朱姐,岂料她不在家,我问一个在看电视的供体,那家伙说朱姐已经三天没回来了。 我皱皱眉,想着给朱姐打个电话,才拿起手机她就回来了。 这真是巧了,我也挺高兴的,朱姐见我和陈霞都在,她也挺高兴的。 “你们还自己来了啊,联系到一个合适的香港人了,他亲自来了北京,小妹妹你好运咯,直接在北京开刀就行了。” 朱姐相当兴奋,这单买卖她肯定能赚不少钱。 我心里晦暗了一下,陈霞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朱姐啧了两声:“脸臭臭干嘛?这是好事儿,小妹妹你以后不用受苦受累了。” 我以为我已经铁石心肠了,但陈霞要被割肾了,我还是很不好受,我又想起宛儿了,她肚子上那条恐怖的月球表面。 而陈霞终究是没赚够钱逃跑,她不敢跑,跑了她母亲就没钱医治了。 我看见陈霞胆怯的眸子,她不说话,但她心里想什么我是清楚的。 朱姐嫌我们矫情,她又劝说:“不就是卖一个肾吗?三万啊小姑娘,你还能去哪里弄这么多钱?别人巴不得快点卖掉呢,你看看那些要死不活的狗东西,你倒是不肯了。” 我的立场是跟朱姐一样的,当初就是我骗陈霞来的,而现在我即将成功了。 我就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等着。 陈霞并没有反抗,她没有反抗的资本。 我摸了摸她头发,然后跟朱姐说话:“你帮她打扮一下吧,说不定那香港人发抽,想看一下供体呢。” 朱姐说人家才懒得看,直接拉去医院割就是了,打扮什么。 陈霞越发落寞,她在惶恐。我轻轻呼了口气:“打扮一下吧。” 朱姐皱着眉头看我一眼,然后进房间:“来吧,真是麻烦。” 这是我唯一能为陈霞做的事情了,我想她最起码这个时候要漂亮一点。 陈霞进去了,朱姐替她打扮,化妆品都拿了出来,朱姐不知为何也有点上心。 我看了一眼靠近厕所的那个房间,一种孤独感袭来,我坐着等陈霞了。 这次化妆足足化了一个多小时,朱姐手很巧,她也挺尽心的。 等陈霞出来了,我差点呆住,她脸上的痘痘和那些痕迹已经不见了,整个脸都很白,身材很娇小,朱姐还给她换了衣服,她像是一个公主。 “咋样?姐的手艺不错吧?”朱姐有点得意,“不过没想到这小妹妹真有几分姿色啊,我看她痘痘要消了的,她比你的宛儿也不差”。 我嘴角一抿,转移话题:“陈霞你现在可以秒杀男人了。” 陈霞微微低了头,她轻轻咬了下嘴唇,像是在挑逗人似的,但我知道她其实只是害羞而已。 “好了好了,你还有半天时间,今晚我带你去医院,你跟你同学说说话吧。” 朱姐难得地温和起来,她还夸我:“这单买卖搞定后你能分到五千......” 我心中一突,朱姐也忙闭了嘴,眼神往陈霞身上飘。 我冒了汗,不过陈霞似乎并没有察觉,她在摸自己的脸,似乎在确定自己美不美。 我松了口气,狠狠瞪了朱姐一眼,她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示意我带陈霞走。 我带陈霞离开,她现在真心挺好看的,化妆真是能改变一个女人的一切。 我说还有点时间,你想去哪里玩?她说不知道去哪里,要不去吃麻辣烫吧。 我笑了一声:“去吃肯德基,我请。” 她说很贵的,我并不在意,她要走了,我得送她一程。 陈霞就迟疑着跟我去了,她老是要摸自己的脸,我说你别纠结了,你看街上多少男人看你,你现在很好看。 她偷偷瞄了一眼,嘴边有些小得意,看起来很调皮。 到了肯德基我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薯条。我愣了一下,宛儿也喜欢吃,当时她可是叫了四份薯条的。 我就叫了四份薯条,陈霞说我浪费,但她吃得很开心。 我看着她的吃相,有种奇怪的错觉,她似乎是宛儿,而我将再次害宛儿。 这错觉让我很难受,我说你多吃点儿,以后我们就没机会见面了。 陈霞手滞了一下,她将薯条慢慢地往嘴里塞,像小孩子一样舍不得一口吞掉。 “刚才朱姐说宛儿,她是你女朋友吗?” 陈霞低声问我,我怔了一下,轻轻地点头了。同时我也很担心,我怕陈霞已经听到朱姐的那句话了,我能分五千块那句话。 “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陈霞又说道,我惊异不定,哪件事?我问她,她摇摇头不说,就是让我快吃。 当天陈霞去辞了工,再晚些时候,陈霞被朱姐带走了,王胖子开着面包车带她们去某间医院,在那里陈霞将失去一个肾。 我在出租屋里呆呆地坐着,我看着墙壁,上面贴着陈霞买来的海报,我再看窗户,那里摆着我们的锅碗瓢盆,我又摸摸床,很小的一张床,但我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跟陈霞同床共眠了。 我觉得宛儿又走了,她那样说着:我走了哈。 但陈霞不是宛儿,她只是一个长满痘痘的丑女,我将脑袋靠在膝盖中,像驼鸟将头伸进沙子中一样。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回家 陈霞是我的第一个单子,进展很顺利,她已经去医院割肾了,香港人的钱肯定也已经分配好了,几十万的一个肾,最后有三万到陈霞的手上。 我心中有很深的失落,我罪恶了两个多月,到头来却是失落。 陈霞离开后的第二天朱姐就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叫我过去。我过去问她陈霞没事吧,她说他们是守规矩的中介,只取肾不伤命,陈霞当然没事,所有后续都安排好了。 我心中倒是平淡了,伤天害理的事你做得越多反而越没感觉,只要你不去想。 “这五千块给你了,干得不错。”朱姐给了我一叠钱,让我乐呵一下,以后大家是自己人了。 我说陈霞的肾卖了多少?她不想告诉我,不过我很想知道,她便说了:“三十来万呗,不到四十万,香港人也很抠门的。” 我说你们真会赚啊,三十多万的肾,卖主才得三万。 朱姐有点不悦了:“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要分钱吗?我和老白只是供体中介,还有受体中介,还有开刀医生,还要借人家医院,护理、急救,再加上供养啊,这些都是要钱的,分下来也没多少了。” 我明白,但我心里就是难受。 我将五千块钱收好了,然后想到陈霞,又忍不住询问:“香港人见过她没?” 朱姐说见了一眼,陈霞太紧张,流了满头汗,妆全花了,人家香港人看了她一眼就没兴趣了。 我轻轻曲了几下手指,朱姐让我别多想了,不很顺利吗? 我不想再待在这里,朱姐问我有什么打算,不会是去东莞找宛儿吧。 我有这个念头,五千块已经够了。朱姐看我脸色不对劲就忙拉了我一下:“大爷啊,人家高利贷的都找不到,你去找?你想想你家里人,你骗人来卖肾是为了什么?不就是钱嘛。你起码要先顾好家吧。别傻了,钱来得不容易,别花在冤枉的地方。” 我沉默半响,然后说我要回一趟老家,看看老婆和女儿。朱姐说可以,还让我多注意一下老家的人,尽可能地拉人来卖肾。 我打定了主意就收拾东西去了,当日便坐火车回老家。 我离家快三个月了,在火车上我才猛然想起,这三个月我都没跟老婆联系过,也没想过我的女儿,此刻想起立刻惊出了一声冷汗,我这三个月还是我自己吗? 我赶紧打电话给老婆,她许久才接,似乎很忙。 我说我要回去了,你在干什么?她笑了几声,不知是不是装的:“那你回来呗,我也想你了,不过我现在不在家哦。” 我说你在哪里?她说去旅游了。我怔了一下,她笑声很舒畅:“跟同事一起去的,很多人啦,银行闷死了,总得找时间去玩一下。” 我想到她的那个开奥迪的大堂经理,心里有点不舒服。我又问女儿怎么样了,她声音有点不耐烦了:“你父母在照顾,我哪儿知道,你自己回去看吧,我不跟你说,待会要去游泳呢。” 她挂断了电话,我转头看着火车窗外飞逝而去的大夏,我又想宛儿了。 我回到老家的时候是那天的傍晚了,老婆果然不在家。我们那新房空荡荡的,只摆着那些死寂的没有生气的家具,电视屏幕上也粘了一层淡灰。 我想打个电话给老婆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毕竟是我老婆,我还是有点挂念她。 但想想又没打了,我洗了个澡,然后开着那辆奇瑞小车去了乡下。 我得去探望一下父母和女儿。 我买了很多东西,回来之前也没告诉父母,因为家里的座机很破旧了,每次通话都很费劲。 我到家的时候天算是完全黑了,农村的路更加黑。我将车停在村口,然后走了一段烂泥路才到了我父母的家。 红砖房里黑漆漆的,大门也紧闭的。我皱皱眉去拍门,竟然没一丝反应。 我就去旁边厨房墙上拿钥匙,开门开灯,只见我女儿睡在地上,跟只狗一样。 我有点惊恐,父母呢?我将女儿抱了起来,她只是睡着了,身上有股臭气,肯定是尿布没换。 我喊了几声父母依旧没人出现,倒是我女儿醒了,她醒来就哭,我又慌又急,哄了她一阵也没效。 还好这时候我父母终于出现了,他们从暮夜沉沉地走回来了,我爸提着一捆香蕉,我妈则背着一捆干柴。 他们很惊喜,我甚至觉得他们要哭出来了。我哽咽了片刻,说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们说太多活要干了,总想多干点。我说女儿一个人留在家里,出事了怎么办? 我妈妈就忙抱过哭泣的女儿:“她不会出事的,我们都锁好门的。” 我心里责怪我的父母,但什么话都说不出,我说我买了很多东西回来,我也赚到钱了。 我离开了三个月,骗了一个人,然后回来发现我女儿躺在地上。 我觉得这是报应,你做了坏事总会受到惩罚。 父母张罗着去做饭了,女儿也不哭了,但她不认得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点灵智了,她只是看看我,然后傻乎乎地乱爬,一身脏兮兮的。 我抱着她亲了亲,她很抗拒,张开嘴又哭。 我说别哭了,她还是哭,鼻涕也流出来,整个脸都跟花猫似的。 我喉咙蠕动着,很干很难受,我说别哭了。她哇哇得更加起劲儿了,我牙齿抖了几下,我说:“别哭了!” 女儿吓得呆了一下,那么刹那她是不哭的,然后哭得更加凶了。 妈妈跑了过来:“你干什么?不是这样带孩子的。” 我感觉自己脑子很浑浊,总也理不清。我想抱着头哭一场算了,但我女儿在哭,她把我那份哭硬生生堵住了。 我吸了口气,敲着椅子想事情,妈妈哄女儿,她怨我太凶了。 我吸了吸鼻子,看向我的女儿:“小敏来过吗?” 妈妈脸色顿时黯然了:“她很忙吧。” 我一把抓紧了椅子边缘,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抱怨什么,但我很生气,我气得想杀人。 妈妈忙安慰我:“没关系,你们夫妻俩要赚钱嘛,老人家带孩子。” 我轻轻呼了口气,将女儿抱了过来,女儿很怕我,我摸摸她头发:“乖,不哭了。” 在父母家我只是逗留了一段时间,给了他们三千块钱,他们不肯收,我说不要我就撕了。 我父亲就很惊诧地看我,然后沉默地接钱。 离开了父母家我立刻打电话给老婆,她似乎白天累坏了,此刻已经在休息了。 “干嘛啊?我睡了。”她不耐烦地嚷着,我说你马上回来,她清醒了不少:“什么?你怎么了?” 我说我们必须商量一下女儿的事,她气急败坏:“又商量,你有完没完?让你父母养着就好了,我会给钱的。” 我艰涩地开口:“我要你照顾女儿,你马上回来。” 她大骂:“你又发什么疯?我才二十三岁,你让我照顾孩子?” 我几乎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了,我说你先回来。 她说不回,我说那好,我们离婚吧。 她呆了半响,又吼又骂:“张茂,你别欺人太甚,你以为我稀罕你?离婚?这话该我来说!” 我直接挂了电话,我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一整晚,灯也没开,我觉得自己像个没了魂的人,我不知道我的魂在哪里,我又该如何去找回她。 我深深地卷缩在沙发上,我说宛儿啊,你抱抱我吧,我受不了了,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很沉很沉的夜晚将这巨大的黑暗压在我身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她没走 老婆终究是害怕跟我离婚,她似乎真的很害怕被我抛弃了。 第二天那个开奥迪的大堂经理把她送回来了,他还上楼来坐了坐,是老婆特意叫他上来的。 我说你该走了,不知道避嫌吗?他有点别扭,看了一眼我老婆,老婆示意他回去吧,他就温尔文雅地告辞了。 “看见了吧,就算离婚了还有男人会娶我,别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老婆趾高气扬地翘着腿,我扬手就是一巴掌:“那好,现在就去离婚!” 她彻底呆了,捂着半张脸颊发傻。我深吸一口气:“你还当自己是大学生?你青春期是吗?你看看我们女儿怎么样了!” “你......你疯了,你......”老婆有点畏惧地缩了缩,我想我是吓到她了,我以前也觉得我不可能这么粗暴,但我现在就是这么粗暴。 我说要么你照顾女儿,要么离婚。 老婆脸色阴晴不定,她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她语气缓了下来:“老公你怎么了嘛,是不是在北京受气了?没关系,我会支持你的。” 我说我没受气,我就想跟你说清楚,你已经是妈妈了。 她微微撇了下嘴:“如果有时间我肯定带孩子啊,我在银行上班啊,根本没多余的时间,再说现在都是公婆带孩子啊,我才二十三岁......” 我明白这个道理,但我不满老婆的态度。我心里消了点气,老婆靠了过来:“老公别生气了,以后我经常去看女儿。” 我说不行,不能将女儿丢在乡下,我父母根本没时间照顾她,我甚至怕她哪一天出事都没人知道。 “女儿必须来这里住。” 这个要求我绝不退让,老婆给我按摩:“那你来带她啊,谁赚钱。” 我想了想,说让我母亲来这里带女儿,每个月给她工钱,你也顺便照顾一下。 老婆当场翻脸:“你让你妈来跟我住?这么小的房子住三个人?” 我说你根本就不常住家里,电视都没开过,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她嘴一抿:“回娘家呗,我又不会做饭,只好跟着我妈了,她经常骂你什么都没有,全是我在说你好话。” 我说那好,以后我妈妈来这里给你做饭,还可以带孩子。 她还是不肯,她嫌弃我妈妈。 “我要跟一个老人相处,还得跟一个婴儿相处,你是要烦死我吗?顶多这样,让你妈在乡下带女儿,每个月多给五百块,叫她别干农活了。 这个要求根本就是无理取闹。我心里冒火:“这个房子就是我父母的血汗钱买的,房产证上写的名字是我,我父母都可以住!” 老婆脸色很难堪,她不跟我争论了,她直接打电话给她娘家。 我说现在我只在意女儿和父母,你爱咋地就咋地。 以前我从未想过会跟老婆闹得这么僵。大三时候那青涩的恋情,还有同居时候的温情,最后什么都没了,我们围绕着钱,纠缠不休。 老婆叫她娘家的人过来,她跟我闹翻了,她在乱骂。 我坐了一会儿,寻思着她的娘家人该到了。我就去厨房拿了菜刀,这菜刀买回来就没用过。 我拿着菜刀放在桌子上,然后我坐在桌子旁。老婆吓得跑到门口,我说叫你父母过来跟我说,老子跟你们慢慢说! 她跑下楼了,不一会儿一堆人就上来了,他哥哥打头阵,还抓着块砖头。 我将菜刀劈在桌子上,这帮人都吓了一跳,我的丈母娘着急:“小茂你这是干什么?怎么闹到动刀动枪了,叫别人知道多不好。” 老婆的哥哥则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他似乎想抓住我。 我用菜刀指着他:“老子告诉你,老子已经疯了,你过来试试?” 丈母娘让他将砖头丢了,我岳父则考虑报警,而老婆一直躲在最后面。 我长呼一口气,声音冷淡:“我要让我妈和我女儿来这里住,你们有没有意见?” 丈母娘立刻松了口气:“就是这个事啊,你闹什么嘛,真是的,来就来嘛。” 老婆开口诉苦:“不要,我不习惯的。” “不习惯你就滚。” 我冷声道,一帮人脸色都不好看,岳父摆出阵势,他走前几步:“小茂你脾气怎么那么冲?小敏还年轻,当然不懂事,你何必动刀呢?就让你妈妈来这里住,好好说嘛,都吓哭小敏了。” 我冷笑一声,不见她哭啊。 我说可以了,你们回去吧。他们突兀间不知所措,老婆不准他们走,必须帮她。 我又开口:“你们带走你们的乖女儿吧,但记得每个月给抚养费,不然就离婚,我没意见。” 老婆的哥哥涨红了脸,他想揍我,我说你动手啊,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 丈母娘赶紧带人走:“好了好了,小敏先跟我们回去,小茂你冷静一下。” 一帮人全走了,走远了都在骂,街坊领居则偷笑着看热闹。 我没多理会,回乡下将母亲和女儿接了过来,事情我也说清楚了,但母亲很惶恐,她害怕我跟小敏闹僵。 我没解释,我说你先一个人带着女儿,等我手头宽裕了再将父亲也接过来。 母亲很想劝我,但她似乎开始怕我了,她同意了。 这里是郊区,虽然离市区有点远,但毕竟是一片小区,附近有市场,买菜不用跑那么远。 我在家待了几天,陪了几天女儿,也让母亲熟悉了这里,之后我就该办正事了。 朱姐说过我们这些干中介的来钱不稳定,你必须有付出才有收获,如果老大接受你了,你做一单买卖可以分到不少钱,像老白那种核心人员,负责提供供体的,他一单至少能分五万,十个供体就是五十万,如果幸运的话,甚至一年就能赚到这五十万。 我现在迫切需要钱。 我晚间就开车去市里的网吧溜达,我得找出某个急需钱的家伙,然后蛊惑他跟我去北京。 网吧很多小青年,他们平时看起来特别拽,很吓人。但其实就是无业游民,在家里遭骂的货。 像黄毛那种希望卖肾买苹果的人也不少,他们多数是看了相关言论产生这种念头的,或许你不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在庞大的网络言论背后,在那调侃嬉笑的阴暗面,在那卖肾买苹果的笑话之下,是无数将笑话当真的蠢货。 我需要这么一个蠢货,我上次也见过这么一个蠢货,是朱姐手上的供体,披着非主流的发型,每天去网吧玩QQ炫舞,他痛恨他的国产手机。 我回到这里就去找黄毛,他不是蠢货,他偷家里的钱买了苹果5,但不代表他不能成为蠢货,因为苹果5S和5C快上市了。 我找到黄毛的时候他还在原来的网吧上网,脸色疲惫,手旁照旧放着泡面。 我瞄了几眼,他的苹果5没拿出来炫。 我在他旁边开了机子,假装很意外地开口:“诶,朋友,你不是......” 他没空理我,就看了一眼,果真没认出我来。我碰了碰他:“你不记得我啦?上年我问过你卖肾的事。” 他一怔,终于拿正眼看我:“是你?我靠......你肾卖了?” 我叹了口气:“麻痹的,体检不过关啊,我肾有毛病,人家不要,不然能卖三万多呢。” 黄毛手停了,他对钱很敏感:“不是说两万吗?” 我说我是大学生,专门卖给香港人。 他特惊奇地看我:“大学生?大学生都卖肾?” 我压低了声音:“这有什么奇怪?我很多同学都卖肾了,现在赚钱难的,卖肾来钱快,可惜我肾不好,妈的。” 黄毛有点不信,我啧了一下嘴:“我骗你干嘛?你以为大学生多了不起啊,现在搬砖的都六千块一个月,大学生才两千块一个月,我连工作都没有,哎。” 黄毛神色不平静,我转移话题:“你的苹果5呢?” 他脸色一讪:“卖了,一千块卖掉了,我爸差点没打死我,他逼我去打工,我没去,只好卖掉手机弄点钱。” 我说都是可怜人啊,你快下机了啊,我给你充钱,今晚咱们通宵。 他说好,够义气。 其实我不想通宵,通宵难受得要命。我熬到天亮的时候就顶不住了,黄毛竟然还在打游戏。 我说我得回去了,我留个电话给你,有事就找我。他用山寨机记下了,我又给他买了瓶水,然后回家去了。 我想赶紧回去睡一觉,不然得崩溃。我母亲也骂死我了,问我去哪里了,小敏等了一晚上。 我说那婆娘来了?母亲让我好好说话。 我回卧室一看,小敏还在睡觉。我推醒她,问她有什么事。 她还是很怨恨我:“我认了,以后就跟你妈妈一起住。不过我工资低,你每个月要寄两千块回来。” 我说我赚多少就寄多少,她想骂人,但想想又温柔了:“我这辈子都被你害苦了。” 我没理会,我得睡觉了。老婆想讨好我,我说我没钱了,钱都给母亲了。 她脸色就不好看了,我说你出去帮我妈做家务,她铁青着脸出去了。 我躺着了一会儿,以为自己睡着了,可是过了很久还是没睡着。我看看时间都快九点了,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脑子里累得慌,但我睡不着,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我以为自己是因为愧疚,毕竟我又要害一个人了。但仔细一想,我对黄毛根本没有愧疚,他不值得我愧疚,那么我在愧疚什么? 每当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我总是被各种感情缠绕着,现在我在愧疚,或许是黄毛激起了我的愧疚,我骗他说我很多同学都卖肾了,其实只有一个同学卖肾了,那个同学还是被我骗去的。 我用手背挡在眼睛上,我很想入睡,我说快睡吧,然而你总也无法说服自己。 我的手背在眼睛上轻轻揉着,我眼睛很痛,我揉着揉着感觉手背有点湿润了,如同你做了一个让你流泪的梦,流出来的泪让你手背湿了,但你记不起那个让你流泪的梦。 我说,对不起。 说得并不完美,“起”字说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我一下。我的愧疚立刻消失了,黄毛上钩了啊。 我忙拿起手机接听,然而不是黄毛,是那个让我流泪的梦。 她说张茂,你回老家了啊。 我感觉自己在梦中,我说陈霞你...... “你什么你?我出院啦,就是还有点痛,回租房也找不到你,我还想你照顾我呢,说好的北京之梦呢?” 说好的北京之梦呢?其实我们只是说说而已,在北京出人头地,然后不卖肾逃走。我以为我们只是说说而已,原来只有我是说说而已。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啊,我等你啊,我感觉身体还挺好的。我痘痘真的在消失耶,哈哈,本姑娘的黄金时代来临了,我要成美女啦!” 我擦了擦眼睛,流泪的梦真是很好笑,我笑了起来,我笑得拍床板了,我说你等着,我就回去。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重逢 你永远也料不到好运会何时眷顾你,我的四分之一生命中经历了两个好运,第一个是遇见宛儿,第二个是遇见陈霞。 两次都很残酷,但某一刻总会让你由衷地笑。 我现在就在笑,我想我是不是傻逼啊,我的潜意识告诉我,陈霞去割肾了,她走了,以后我又是一个人了,但事实是,我想多了。 我就像一个矫情的傻子,总是想着自己多苦,自己再也承受不了了,自己害了别人,自己该死,然后你听到一声:贱人。所以贱人就是矫情。 陈霞割了肾,她回来了,她信誓旦旦地要继续完成她的北京梦,她得意洋洋地说,我变美啦,我心里说,你真美。 我干劲十足,也不睡觉了,我现在很想飞回北京,我想念陈霞,我想念她满脸的痘痘和大妈一样的打扮。 我在屋里走来走去,心思很活跃,等下午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我梦寐以求的电话,黄毛上钩了。 他约我去网吧打游戏,我知道他只是找个借口而已,你不会约一个刚认识的人打游戏的。 我清洗了一番就去了,他似乎睡了一觉,不过依旧很疲惫。 我说你吃饭没?要不先去吃饭?他直吞口水,我便带他去了街边小店吃东西。 黄毛狼吞虎咽的,我怀疑他很多天没吃过正常的东西了。 我随口说你父母真不管你?黄毛还气愤了:“他们根本不理我的感受,就知道钱钱钱,我爸爸在深圳打工,我妈妈是我们学校食堂的工人,每次都让我丢脸,叫她别去我学校做了不听。” 我说你是高中生?他说半年前是高三的,他没读了,跟家里闹得太大,都要断绝关系了。 我说你父母也真是的,怎么那么不顾你感受。黄毛深以为然:“所以我恨死他们了!” 他的家事我并不想多问,我怕问多了心里会乱想,乱想是最大的敌人。 我也没问他名字,或许是跟老白和朱姐学的。他们也从来没问过我名字,每次都叫我大学生。 我等黄毛吃饱了就问他有什么打算,老是这么下去不行啊。 他说本来打算去抢劫了,不过不太敢,被抓住得坐牢。 他眼神闪烁,他有些话在等我说。我便说:“要不去......卖肾?” 我特意压低了声音:“我虽然没卖成肾,但我跟中介混熟了,我就介绍了朋友给他们,都很顺利。” 黄毛不吭声,我觉得他还是有点社会经验,他可能猜到我是特意找他的。 那我就明说了:“我有中介费,所以介绍人去对我有好处。不过我也不勉强你,毕竟卖肾不太好,不是陷入绝境了不要卖。” 黄毛抬头看了我一眼:“当初那个中介说要去北京圈养几个月......” 我心中一动,他只是在担心供养的问题? 我就笑了:“不是圈养,是集中供养,有很多供体的,因为随时就可能联系到合适的受体,所以集中生活在一起以防万一。中介也不是说把你关起来,然后割你肾,是给你一个地方住,大家一起住,平时没人管你,只要你别跑远就行了。” 黄毛明显意动了,我继续说:“如果没钱可以找中介记数,卖了肾再还,如果我有多余的钱也可以帮衬你一下。” 黄毛擦了擦嘴,他吃饱了,眼中有了些光:“不是骗人的吧?” 我说保证不是,我见过很多人卖肾了,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咬咬牙说好,反正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干脆卖肾算了。 我心中松了口气,很轻微的罪恶感袭来,然后又被我压下了。 “你可以跟你父母说去北京打工了......” “不必,反正他们也不管我死活,说了也是白说。” 我没强求,黄毛是个懒人,也是个烂人,他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但他是别人的孩子,想到这一点我依旧会很不舒服。 我说明天就出发,你收拾一下东西吧,车费我帮你出了。 他说好,还感谢我:“大哥,要不是你出现,我今晚就肯定要去抢劫了,人生真是太他妈苦了。” 我心里舒服了一下,是啊,要不是我出现,他就要去犯罪了,我觉得我做了件好事,我拉了他一把。 我也会去收拾了一下,交代了一些事。小敏依旧很生我的气,但我没空理她,我说你好好照顾女儿,我去赚钱了。 临走前我亲了女儿一下,她有三个月大了,长出了个模子,不过看不出她像谁,只是她不那么丑了,我觉得她可能是个美人胚子,毕竟小敏挺好看的。 再次去北京,我心情还算愉快的。陈霞那个家伙在租房里等我呢。 黄毛又兴奋又紧张,他说他第一次出远门。 我安抚他,其实卖肾没那么可怕,中介也是人,他们甚至顾虑我们,因为我们是他们的财主啊。 黄毛说他不怕,不就是割肾嘛,卖了肾要买苹果5S,父母也管不了他。 我笑笑,他还真是大方,卖肾的钱去买一个手机,换我得心痛死。 数日后抵达北京,灰蒙蒙的天又来了。 北京的天总是灰蒙蒙的,像是天空飘着一沉灰,但这灰是不会移动的,就这么压着,让人胸闷。 我先将黄毛带去见朱姐,朱姐欢喜得不得了,我说你好好照顾他,他是我老乡。 她白了我一眼,注意力就放在黄毛身上。黄毛有点非主流,不过毕竟算是高中生,还很稚嫩,我觉得他要遭殃。 朱姐也调戏他了:“小弟弟长得不错嘛,有女朋友吗?” 黄毛竟然有点害羞,摇头说没。朱姐那小表情......我张口就叫:“老白,老白。” 朱姐瞪我一眼:“他去河南了,死叫什么。” 我斜眼瞟她一下:“别太过分啊。” 黄毛不懂我们说什么,但他很中意朱姐,我觉得他很乐意满足朱姐的欲求不满。 我就闪了,闪到半路又买了一个西瓜,捧着回去了。 陈霞不知道我今天回来,不过我猜想她在家,因为她肚子还疼。 结果的确如此,陈霞正在我们那小租房里晒被子,她将被子搭在窗户上拍打着,很是认真。 我喊了一声她,她差点没将被子给丢下去。 我说吃西瓜咯,她回头看我,惊喜的笑容布满了脸颊。 “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去接你嘛。” 我看她的脸,还真少了很多痘痘,如果远一点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就觉得她脸型挺美的。 我说你还真美了,逆袭了啊。 她哈哈一笑,将被子直接往床上一丢:“那是当然,我一直以为我的痘痘要长一辈子,没想到会褪的,我的青春期终于过了!” “你厉害,大学都毕业了才褪青春痘,你的青春迟别人好几年啊。“ 她敲了我一下,又摸摸自己的脸:“你上次送我的祛痘膏好像很有效啊,擦了就褪了。” 我说只是凑巧而已,假货来着。 陈霞哼了哼:“就知道送假货。” 我斜眼,没钱啊。我说吃西瓜吧,别管了。她拿刀来切,自然也不客气,生怕我抢似的。 但她吞了几口就咳了一下,手摸了一下肚子。 我心头一黯,目光也移到她肚子上。她让我别看了,我说看看吧,好歹看看吧。 陈霞不说话了,我伸手拉起她的衣服,然后看见那条伤疤了。 恐怖的月球表面。 我忽地鼻子酸了,我摸了摸,那伤疤如同冰渣子,其中有万千细小的沟壑。 她真像宛儿啊。 “别摸了,还很痛的,我提早出院了。” 我说你那么早出院干嘛,陈霞说没大碍了,反正在哪里都是养伤,还是回来养吧。 我说也是,她不说这个,兴高采烈地说她母亲:“我把钱寄回去了,我母亲好多了,不过她好烦啊,总是问我结婚的事,生怕我嫁不出去似的。” 我说你可以嫁出去了,不那么丑了。她横我一眼,有点罕见的娇媚:“我美了就得嫁个好的,可由不得他们嫌弃我了。” 我说你臭屁啦,翻身农奴把歌唱。她哈哈笑几声,眼眸在我身上流转,似乎有点异色。 我心头感觉异样,视线一移:“我洗澡去,累坏了。” 陈霞眨眨眼,低头吃西瓜。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规划 今天恐怕是我这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了,但开心完后还是得考虑现实。 黄毛是我的第二个单子,但他可能还要等几个月才能卖钱,而我必须每个月寄钱回家去。 去工地搬砖是个好主意,陈霞也说好,毕竟来钱快。 然后我再去工地的时候他们却不要人了,说工程已经步入正轨,不招临时工人了。 我有些急,跟工头说了不少好话,他说好啊,一百块一天。 我说你怎么能这样?他特嚣张,说不干就滚,少了我房子不会塌。 我心里受气,而且一百块一天太黑了,我才不干。我只得走了,让我意外的是那个傻子还记得我,他竟然跑过来跟我说话。 我瞧见那些休息的工人都看过来了,他们没事就欺负二狗,现在可是相当好奇二狗跟我的关系。 我可不想理会二狗,我就无视他,他根本发觉不了我的心思,当我是朋友一样:“包工头不招你吗?我去帮你说说情。” 我抿抿嘴,他根本就是一个被坑的傻子,他去说情?我说是我不想干了,我来辞职而已。 二狗傻乎乎地不信,我说你好好工作吧,熬到年底拿钱回去干婆娘。 他就咧嘴傻乐,我暗想这人真是傻瓜啊。 我就走了,半路上寻思了一下然后去找朱姐。她竟然在跟黄毛做.爱,呻吟声不堪入目。 大白天的房子里睡着不少供体,但很多供体都在偷听,我甚至看见有个家伙在门口打飞机。 我一来他们就不好意思了,赶紧回屋子去睡觉。 我等了那么一会儿,然后黄毛似乎早.泄了,朱姐就抱怨:“年轻人怎么也不顶用,身子都空了。” 黄毛肯定是尴尬的,但朱姐心情好,对他这个小鲜肉也挺看中的,所以没多骂。 我就在外面咳了几声,朱姐立刻出来了,她脸皮厚得很,冲我媚笑:“不要脸,偷听什么,想姐姐了啊。” 我瞄了一眼屋内,黄毛躺在床上喘气,似乎没力气了。 我说你咋那么狠,人家是高中生,小处男,你是要搞死他啊。 朱姐拉我走远了点:“那小子身体不行,不过口活挺好的。” 我说你别说了,我们聊正事吧。 朱姐就问我啥事儿,我说能不能给我介绍个工作。 她有些惊奇:“你是我们的一份子啊,去找人来就是了,找什么工作。” 我说人不好找,我家里又缺钱,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可能整天去找人。 朱姐骂我:“所以说你懒,干我们这一行就是要整天去找人,你看老白,他一个星期跑遍全国,就是为了找供体,你还不肯干。这活也不累,去一个地方,问一下谁要卖肾就拉回来,虽然不好找到人,但找到一个就能赚五六万,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差事。” 我说人是可以找到,但肾不好卖,不能强求啊。 朱姐脸臭臭了:“你就是不想干这事儿吧,觉得是在害人?我早跟你说了,人家愿意卖,我们又不是强迫别人。你看黄毛,他心底就是愿意卖的,不然他都去抢劫了,我们从来没说强迫别人卖肾。” 我吸吸鼻子:“那宛儿呢?” “你......你怎么老这样,宛儿是欠了高利贷的,我是在救她。” 我说你还是给我介绍个工作吧,我隔一阵子就回老家一趟,然后尽量拉人过来。 朱姐只得妥协,她说帮我问问,问好了就通知我。 我又说帮陈霞也介绍一个,她愣了片刻才想起陈霞是谁,然后惊诧:“她还跟你在一起?” 我露出个笑意:“对啊。”朱姐眸中有些不信,不过她没追究了:“别又被女人骗了,保不准她是赖上你了。” 我说你当初诋毁宛儿,害得我怀疑宛儿,现在你又来这一招?她说绝对没诋毁宛儿,宛儿心思可不单纯。 我就让她别墨迹了,不就是介绍个工作嘛。朱姐提醒我:“我给你面子,但你要注意了,陈霞不知道你跟我是一伙儿的,所以你要注意说话,工作也千万别说是我介绍的。” 我心中一动,默默地点头。 之后我就回去了,陈霞在做饭,满屋子菜香。我说你肚子还痛不?她说好多了,但不敢太用力。 我说你歇着吧,我来整饭。她就笑了一声,问我工地的事。 我说干不了,人家已经步入正轨了,用不着临时工人。 陈霞就担心了,说那咋办?我说还能饿死啊,干不了就找别的工作呗,大不了发传单。 陈霞有点发苦,她说少了一个肾感觉丢了很多力气,她恐怕干不了重活了,以后不知道能找到什么工作。 我心里黯然,忙对她笑笑:“没事,你本来就不该干重活,得走高端路线了。” 她白了我一眼,神色嗔怪而可怜,我没敢多看她,埋头炒菜了。 第三日,朱姐打来了电话。我就赶去她那里,她似乎有点忙,还在跟别人通话,黄毛则在看电视,吃着薯片。 我去跟黄毛说说话,问他感觉如何。他很自在地点头:“朱姐对我很好,我早该来了。” 我想了想说你父母那边...... “打过电话来,我说我去打工了,不用他们管。” 我拍拍他肩膀,好好享受这一段时光吧。 朱姐那边已经打完电话了,她示意我进她房间去。我低声问她怎么了,这么严肃。 “我们的受体中介已经清闲了半个月了,老大说供体太少,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我一怔,供体太少了? “我们提供不了肾,生意就会被同行抢走,白花花的钱啊。” 我说那不打紧啊,总会遇到适合肾型的受体,你们也在抢别人生意。 朱姐让我别贫嘴,钱谁会嫌少?我说那你们老大现在想干啥。 朱姐说老大去考察了别的同行,学到了一点东西。 我哑然失笑:“考察?卖肾这学问还挺深的,领导啊。” 朱姐狠狠瞪我:“你懂个屁,卖肾一行从无到有,都是积累的经验.......” 我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博大精深了,那现在到底要咋样? 朱姐不墨迹:“老白身体不行,他常年在外跑也是力不从心,我们这一伙就我跟老白负责供体,现在供体少,老大让我也去找供体,别的团伙最注重供体,我们却太注重受体了,生怕受体被别人抢走了,结果受体来了却没有供体。” 我说你也要到处跑?她说对,不然大家都没钱开饭了。 我指了指这房子:“那些供体怎么办?没人看着迟早出事。” “所以找你啊,反正你也是闲着,有事没事就过来看看,问问哪个缺钱了,哪个得病了,顺便打扫一下卫生啥的。” 我忙摇头:“你让我照顾这帮家伙?我可干不了,没准儿又出一个贱狗,我得被打死。” 朱姐说不可能,现在他们警惕多了,不会找那些凶恶的人,都是一些畏畏缩缩的打工仔。 我还是不想干,朱姐生气了:“你不肯看管他们那你就去找供体,自己选一样。” 我想了想说陈霞的工作找到没?朱姐一怔:“问过了,东街那边有个超市,招人卖护肤品,可以去试试。” 卖护肤品?我想到陈霞脸上的痘痘,她那样可没多少说服力,不过我记下了。 朱姐又问我到底选哪样?我说我要是看管他们,是不是可以升官加钱? 她说看情况,大家都是一步步做起,老大都没见过我,不可能给我升官的,现在是她给我开工资,老大不管这种小事。 我说一个月多少?朱姐伸出两个手指。我说两千?你也太黑了吧。她黑头黑脸,加了一根手指,我摇摇头,再掰起她一根手指:“四千。” 她说你也太黑了吧,就是当个保姆而已。我说我可是看着你家的上百万固定资产啊,这可不能掉以轻心。 朱姐故意骂我,我觉得她并不纠结于多少工资,她只是想骂我而已,相当于打情骂俏。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外面,然后凑过来:“给姐姐亲一口先。” 我说你突然发什么春,她说亲一口就四千。我说我怕老白宰了我,你找黄毛亲吧。 朱姐竟然冲我撒娇:“真是负心人,你还不知道我喜欢哪个哦。” 我感觉朱姐就像一个花心男,而我们这些男人就像女人,她总想多上几个,这已经不是欲求不满的问题了。 我苦笑:“就亲一下。”她特高兴,狠狠地亲,或者说舔了我脸一口。 每个女人都有动人之处,这句话是对的,有时候你总会发现一个让你讨厌的女人会让你对她妥协甚至是心动。 朱姐就是这么一个女人,欲求不满的可怜女人。 之后我就接管了朱姐的看护事业,当然我不会住这里,我白天就来看看,问问话,晚上我就回租房,反正他们晚上基本都是去找乐子。 我也跟陈霞说了那个工作,问她有没有兴趣。她说当然有,轻松自在啊,不就是推销嘛。 我说你一脸痘痘肯定吓跑客人,陈霞哼我一脸:“这要看怎么推销了,我可不像你那么笨。” 我笑笑,好样的。 陈霞就去应聘了,她还真成功了,兴许是超市真招不到年轻女子吧。 我则思索着我的未来,现在我算是有固定工资了,每个月四千,是朱姐额外开恩给我的,我想我该感谢她。 我每个月寄两千块回去,然后存一千,我想我存够一万块的时候就去找宛儿吧,我总也忘不了一万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恐惧 朱姐离开一个星期后,老白意外地回来了,他带回了两个供体,算是满载而归了。WWW.ZHUAJI.ORG 王胖子把他们带到了租房,时间也是晚上了。朱姐早先特意吩咐了我接应一下,我也应承了下来。 那两个供体是河北的,老白是走了大运才找到他们。他们两个都没钱开饭,就这么被老白忽悠过来了。 供体到了这里就该我接手了,不过老白似乎不怎么相信我,毕竟我加入他们是朱姐一手包办的,老白只是在电话里知道了而已。 不过老白虽然对此有点意见,但他也不对这种小事磨磨唧唧,他只是告诫我:“你不卖肾就只能给我们打杂,我们不会要一个外人的。” 他这种心态有点古怪,我知道他们团伙的人都是相互介绍去的朋友或以前卖了肾加入的,我感觉他们对不卖肾的人有种排斥感。 我说我又不是卧底,你怕什么。老白说不是怕,就是个规矩。 我不想激怒他,我也对加入他们的核心团体不感兴趣。我就说我不急,将来再考虑卖肾吧,现在打杂也挺安逸的。 他就不理我了,倒是王胖子看我的眼神儿很奇怪,他似乎没料到我突然......这么叼了。 王胖子是个不同寻常的家伙,他是这伙人中唯一一个不肯卖肾而被接纳的男人,当初他还讽刺我本科生还卖肾,我对他有点莫名的敬畏。 但他话少,我的存在对他无关紧要,他甚至都没跟我说一句话,人送到了他就走了。 老白则留了一天,他跟朱姐通了电话,然后又告诫我:“你一个愣头青还有很多不懂,凡事要注意点儿,严禁跟警察扯上任何关系,也要多留意一下供体,别到时候被一窝端了。” 我说明白,我也怕警察。老白点点头,又说王胖子会留下来的,他就住在这附近,有什么特殊状况一定要通知他。 我一怔,王胖子留下来?王胖子是开车干运输的,他留下来的话那老白就是孤家寡人到处跑了。 我寻思了一下,感觉可能是老白不放心我吧。我也乐得如此,有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之后老白就走了,王胖子没走,他还过来跟我聊了一下,给我留了电话,但也没聊几句,他还是看不起我。 我也不在意,总归会有人看不起你的。 我给新来的供体说了些规则,然后就没事儿干了。我就找黄毛,他现在也堕落得不成样子,白天基本在睡觉。 我傍晚的时候瞧见黄毛起来了,我就说你还有钱吗?他说有的,不过也快没了。 我就给了他五十块,再次问他父母那边的情况。 “他们天天给我打电话,真是烦死了,明明都不关心我。” 黄毛恶狠狠地抱怨,我心头一惊:“那你说了你这里的事?” 黄毛摇头:“就是说来北京打工啊,他们不信,我才懒得管他们。” 我皱了眉:“你最好跟父母说说好话,免得闹出事来,这里的地址也要保密,千万不能说出去。” 黄毛不耐烦:“知道了,我去上网了。” 我想想黄毛应该懂规矩,我也没太在意了。 日子还是照常,白天过来看看供体,在朱姐的房子里待一段时间,晚上就回去睡觉,跟陈霞聊聊人生啥的。 让我奇怪的是,陈霞竟然没问我到底在做什么工作,她像是看透我了。这让我内心很惶恐,也很愧疚,我想陈霞不是傻子,她只是没点明而已。 我就对她很好,晚上她超市关门了我就带她到处玩,也关心她的推销干得如何。 她说太简单了,她已经是金牌推销员了。我说你吹吧,超市卖化妆品卖链子的基本都是在站岗,根本没啥顾客。 “所以说你笨,我有优势啊。” 她很是得意,我说你这脸上的痘痘已经出卖了你,还有个屁的优势。 她白我几眼,又偷偷笑:“我拿以前的照片和现在的照片摆在那里,过路的小姑娘都被吸引了。” 我一愣,心中暗叹聪明。我说你真机智啊,陈霞嘿嘿直乐,跟占了人便宜似的:“以前的照片是满脸痘痘,现在的照片基本没痘痘,加上我亲身说法,鬼都很忽悠。” 我又一次看她的脸,忽地觉得她真的变了很多,不只是痘痘少了,还有别的感觉,就好像一不留神间,小姑娘长大了。 我竖起大拇指:“靓啦靓啦。” 陈霞不自觉摸脸,掩饰不住的小嘚瑟:“靓啦靓啦。” 我想过不了多久她的痘痘就要全部消失了,到时候就只剩下一些残留的痕迹,只需要化点妆就能遮住。 我又说了一句:“你真的美了。” 她不嘚瑟了,竟有些羞意,视线往旁边的路灯飘,扭扭捏捏的样子。 我忙说好了,咱们回去吧,你这扭捏得我一身鸡皮疙瘩。 她扭脸哼了一声,怪我不识气氛。 我暗自笑笑,人美了性格也娇俏了,不那么大大咧咧跟大妈似的了。 我和陈霞依旧住着那个小破屋,只有一张床,两人挤在一起。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有点尴尬,但习惯了就完全不放在心上了,这张床让我们很亲密。 不过如今我们都开始稳定了,我想她一个女孩子跟我躺一张床上挤着总归是不好的。 我就跟她商量租一间好点儿的房子住,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陈霞明显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说不必,反正都住惯了。 我说我们老是睡同一张床,这样影响不好。我真怕对她不好,我本身就有愧于她,真心不想让她这么苦。 陈霞就看我几眼,她眼中有些异色。我说有点余钱了,不必受那么多罪。 她就开口:“你是不是嫌弃我?” 我说你这是什么话?我嫌弃你干嘛,我是觉得这房子太小太破了,换一间好的嘛。 “我觉得你总是在有意无意避着我。”陈霞说道,她眼中的异色更甚了,我察觉到了几丝古怪,我打了个哈哈:“男女授受不亲嘛,再说我女朋友......那个,有点不好。” 我其实能感觉到陈霞对我的感情,我知道她对我有好感。或许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而且一起生活了几个月,这算是日久生情吧。 当初我的确嫌弃她,我觉得她丑,读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丑了,男人都是爱美女的,我对她爱不起来。 她现在越来越美了,但我心中那份感情还是没变,我无法接受她,并非因为她的容貌。 我说我有女朋友,你变美了也该找男朋友了,咱俩得分床了不是? 我说这话有点调笑的意味,其实我该说我连孩子都有了,但我只说我有宛儿了。 陈霞沉思了一会儿,她低声问我:“你怎么那么爱宛儿。” 我的笑容沉了起来,我心中很突兀地低落了,我也没解释,陈霞看我一会儿,然后她说那就换一间吧,分床睡好了,反正她也嫌挤。 我说行,明天就去找房子。 这附近多得是租房,我找了一间比较好的租房,当然依旧是单间,不过可以放下两张床。 现在是夏天,我直接在地上铺席子就是了。找到了我们就搬东西过去,我搬重的,陈霞则捧着锅碗瓢盆,她也是蛮开心的。 最后终于搬完了,我坐着喘气,陈霞则用毛巾擦汗,我看过去忽地心头一怔,她脸色白得不像话。 我说你没事吧?怎么像是生病了?她手指在腰间抚过,挤出个苦涩笑容:“干点活就累死了,一个肾用不过来。” 我忽地惊恐,我会不会见证一个卖肾人的悲惨一生? 这让我打了个寒颤,时隔大半年,我又一次产生了这种恐惧,而上一次是我跟宛儿在一起的时候。 我忙过去摸陈霞的额头,我接过毛巾帮她擦汗,并且掀开她衣服查看那条疤痕。 “你以后不准干重活了,饭也由我来做。”我尽量冷静地说道,我不想暴露太多恐惧。 陈霞轻轻白我一眼:“看你吓的,我没事,也没出现什么症状啊,就是容易累而已。” 我勉强点点头,我希望陈霞的体质非常好,但想到牛高马大的老白,我又没了信心,我只能安慰自己,只要我照顾好陈霞她就不会有事。 然而与此同时,另一股恐惧也袭来,我想我的目光在遥望南方,在那里有个女孩子在漂泊,而我甚至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在南方。 我想着:宛儿,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危机 我和陈霞分床睡了,她睡床我睡地板。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还是在一个房间,睡前也还是要说很多话。 然而我内心长久以来的恐惧被激起了,我害怕陈霞的一个肾在某一天突然崩溃了,那她别说北京梦了,连做梦都不安生。 我没敢跟陈霞说我的担忧,我只是严厉地警告她不准干活,什么家务都留着给我就是了。 她说我真是能闹,不过也喜滋滋地答应了。 过了半个月后,陈霞似乎没有什么问题,我觉得她这样应该不会出事,我也放心了不少。 而朱姐也回来过一次,她竟然带回了三个供体,简直让人佩服,看来女人比男人更容易哄骗男人。 她问我最近有没有出什么事儿。我说一切都好,供体也很听话,就是黄毛已经堕落得不成样子了。 对于黄毛我并无愧疚,硬要说愧疚的话也只是对于他的父母有些许不安,而黄毛不出所料地堕落,我也是无法阻止的。 朱姐已经看不上黄毛了,她回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黄毛甚至都不知道朱姐回来了。 我说你好歹见一见吧,人家是你小情郎啊。朱姐呸了一声:“你才是我小情郎,我不跟你见了吗?” 我说那你走吧,我们就当没见。她占我便宜,占够了果断跑了。 但第二天她就给我来了电话,说黄毛的受体有了。 我有点惊讶,黄毛还真是幸运啊,才一个多月就有受体了,比他早来的还在堕落呢。 我说知道了,叫王胖子来拉人吧。 我只负责看管供体,然后将供体送到王胖子手上,他就会拉去医院割肾,而受体也会在医院等待。 这次黄毛要去江苏,受体就是个江苏人。我曾经问过为啥不直接割了肾送去江苏,王胖子说割了的肾保存不了多久,在路上就死了,而且保存也很麻烦,一般都是直接拉供体去现场割。 当晚黄毛醒来后我就告诉他明天你可以去江苏割肾了。 他瞬间有了灵魂,让我在那一刻想起了贱狗。 我说恭喜了,你可以解脱了。黄毛像是垂死之人终于喘了口气:“妈的,明天就能得到两万了,老子要买苹果,回去泡个妹子。” 我虚情假意地说好,威风了。黄毛咧嘴笑,我说你去洗个澡吧,我去买点吃的,今晚别去上网了。 他点头答应,还吞了口水,看来很饿。 我就去买了烧鸡和各种小吃,让黄毛吃个饱吧,这是朱姐的优良传统。 租房里还有几个供体没去上网,我跟他们说今晚有好吃的,他们就挪不开步子了。 我又想起当初贱狗那时候,真是感慨莫名。 晚上黄毛他们几个供体大吃大喝,我叮嘱了一些话,都是朱姐教的。 “黄毛你安心去医院就是了,所有的事我们都安排好了,等你醒来就有两万块了,然后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就可以回老家威风了。” 黄毛嗯嗯点头,他撕咬着鸡腿,其余供体则埋头大吃,生怕吃不到似的。 黄毛欠我一点钱,但我没过问了,我不想再面对一群贱狗,我说我借你的钱就当路费了,以后大家是朋友。 黄毛说记得我的恩情,我说你太客气了,回去好好过日子,这里的事我们谁也不要说出去。 他还是点头,一切都明白,或者说不想去明白,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第二单生意要完成了。 但这天晚上并不安静,大概十点来钟的时候我们一群人还在吃喝,我就听见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哪个没带钥匙的供体回来了,结果开门一看,是个中年人,一身汗臭,头发很稀疏,眼眶也很黑,像是几天没睡觉了。 我说你是哪位?他眼睛往屋里看,声音很嘶哑:“我找个人,黄头发,一米七左右,很瘦。” 我心中一跳,他一说黄头发我就想到了黄毛。我忙挡住了他视线:“没见过那个人啊。” 这是我的本能反应,我现在有点急。这中年人擦着眼角的汗,他似乎长途跋涉而来:“我一路问过来的,北京的这个地方我问遍了,附近的人都说他住这栋楼,楼下的人我也问过。” 我说真没见过,你上楼去问吧。中年人没走,他肯定觉察到我的异样了,他脸上浮现了狠色:“那是我儿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暗叫不妙,黄毛那家伙肯定是泄露了地址,这个地方他肯定说出去了,然后他爸爸就来这里挨家挨户找。 我还想解释一下,黄毛和那些供体却过来看情况了,还边笑边吃。 中年人立刻就看见黄毛了,他脸庞抽动了一下,下一刻眼泪直流,但马上又喝骂:“小武!” 黄毛吓得鸡腿都掉了,他转身就跑,中年人推开我就冲了进去,大声喝骂:“你个死东西,你跑!” 我冒了冷汗,这下事情麻烦了。 我忙打电话给王胖子,他听我说完也惊出一声冷汗,说马上就过来。 屋子骂声不断,几个供体又惊又奇,全都看热闹。 我拿出两百块钱来分给他们:“出去出去,去网吧玩儿。” 我赶他们走,他们拿过钱就走。我抹了把冷汗,跑进去看情况,黄毛躲在他的房间里,中年人正大力踹他:“你这废物,你知道你妈妈多担心你吗?老子打死你!” 中年人拳打脚踢,黄毛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他这会儿反而不怕了,张开口就骂:“打啊,打啊,打死我啊,你才是废物,等你老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中年人气得浑身发抖,我清楚地看见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踢黄毛,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我在那一刻甚至被那种表情给震撼到了。 我有点迷茫,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早前我一直在担心黄毛的父母,同时也很愧疚。 但现在我却在思考如何赶走黄毛的父亲,我不能让他闹。我不知道是我的立场变了还是我不正常了。 我过去拉黄毛的父亲,他对我相当狠,差点没给我一巴掌。黄毛抱着头卷缩在地上,地上已经见血了。 我说有话慢慢说,你要打死他了。中年人呼呼喘气,他还在流泪,像是无法控制一样。 黄毛则抱头大骂:“我恨你,我迟早弄死你!” 中年人嘴唇发着抖,他脸色很苍白,那是疲惫加愤怒而形成的。 我有点不敢拉他,还好王胖子终于来了,他是个老江湖了,一来就震住了场面:“你是谁?打我的小工干嘛?” 中年人终于停了手,准确地说他没力气了,王胖子冲我使了个眼色,然后示意中年人出去说话,我则去查看黄毛的伤势。 黄毛被踢得很惨,但多数伤在手臂和大腿,中年人没踢他肚子一下。 我说你感觉如何?黄毛咬牙彻齿地摇头:“没事,操.他妈的!” 他有些地方被踢淤青了,不过没大碍,可能就是痛得慌。 我说你别出去,我们应付你爸爸。他吸鼻涕,狠狠地骂着。 我缓步出去,看见王胖子给中年人倒了茶水,并且很镇定地在交谈。 “他是我手底下的小工,临时工人,主要是给工地提供暂时的人手,条件是艰苦了一点,但他很勤劳,说要赚钱不让家里人看不起。” 王胖子安抚中年人,中年人打量了一下屋里的环境,他眉头皱了起来。 我谨慎开口:“住的地方是差点,但吃的不错,你看桌子上的肉,我们也怕他们营养不良,毕竟得病了还得花钱不是?” 中年人缓和了下来,他喝了几杯水,然后低着头不让我们看见他的脸,我想他是眼泪鼻涕交织,一定很难看。 “我不需要他赚钱,我要带他回去,你们是干什么的我不想知道,我就要带他回去。” 中年人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我们不是正当人,就算是招揽小工的,也是黑心包工头。 王胖子并没有过多解释,然而他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放黄毛走,那可是三十万的肾啊。 我想他要请示一下老白或者朱姐。我就过去缓缓场子:“他是你儿子,你当然可以带走,我们岂敢强留?不过作为局外人我要替小武说句公道话,他根本不想跟你回去。” 中年人脸色阴沉,他抬头骂我:“关你什么事,大不了让警察来处理,谁怕谁。” 他很怀疑我们,这下搬出警察来了。我和王胖子都必须谨慎。 王胖子说去打电话问问大工头,我则跟中年人聊天,但中年人一句话都不说,他甚至无视我们,歇息够了就要去逮人了。 黄毛在门边探出个头来,这时候中年人起身,他立刻冲了过来:“老子才不回去!” 黄毛径直跑了出去,我们都没反应过来他就不见了。中年人又惊又急,大喊着跑出去追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选择 我没料到黄毛的父亲竟然追到北京来了,这让我内心很慌,如果处理不好肯定会出大事。 黄毛那小子任性妄为也是不听话的主,如今他父亲来了,恐怕他也不会听我们的话。 我问王胖子该咋办,王胖子还是挺镇定的,但这会儿他却责骂我:“你找的什么人?害人也不会挑对象。” 我敬畏他,只好干笑着道歉。王胖子一向瞧不起我,我也不能往心里去。 “你快去追他父亲,必须安抚好他,惹上了警察大家都得死。” 其实我一个人恐怕镇不住黄毛的父亲,但如今情况乱我只好硬着头皮上。我就出去追,王胖子则继续打电话给老白,说不定老白得回来一趟。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外面有路灯,不过没啥人影,这种时候只有网吧和夜店还有人了。 我出去追黄毛的父亲,不过不知他往那边跑了。我想了想往东边跑去,那边有黄毛经常去的网吧,黄毛估计只能去网吧,他爹应该也往东边追去了。 果不其然,我在那网吧门口看见黄毛的父亲了,他又出了一身汗,累得气喘吁吁的,过度的疲惫和愤怒让他看起来跟野兽一样。 我小心地过去,他好像已经搜查了网吧一遍,不过没找到黄毛。 这种网吧都有后门的,黄毛肯定从后门溜走了。 我说你消消气儿,别把孩子逼急了。黄毛的父亲见我来了立刻有处发泄了:“我干你妈!小武出事老子饶不了你!” 我说不会出事,这附近他都熟悉。黄毛的父亲又骂:“我不管你们是干什么的,只要小武出事我立刻报警。” 我们最怕的就是警察,而且的确是我害了黄毛。我就对他毕恭毕敬,试图安抚他。 但他压根不理会我,转身又要去找黄毛。他这样肯定会逼死黄毛,说不定黄毛一急之下还会泄露卖肾的事。 我忙说先休息一下吧,我去找小武。他让我滚开,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知该如何说服他,但这时候我却看见陈霞远远跑过来了。 她脸上有些担忧,我暗想她来凑什么热闹,这事儿我也得瞒着她啊。 “发什么了什么事?你这么晚都没回家,我就出来找你.......” “没事儿,你先回去睡觉吧,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我敷衍陈霞,她却看见黄毛的父亲了,眼中很是疑惑。 黄毛的父亲也看了她一眼,丢下句狠话:“小小年纪心肠那么坏,我孩子要是有事,你们都逃不了干系。” 他以为陈霞跟我是一伙的,我百口莫辩,想着陈霞你赶紧走吧,不然越搞越乱。 岂料陈霞愕然片刻后竟微笑起来:“叔叔你孩子在这里?你这样鲁莽是没用的,我朋友应该能联系到你孩子,你不如让他试试。” 我惊讶于陈霞的反应,她的话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其实她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了,这个父亲是来找卖肾的孩子的,我的身份她也早猜透了。 我忽地有点难过,但此刻却没有时间难过。 我说我联系小武,你先别逼他,不然他肯定不会回去。 陈霞也笑劝,黄毛的父亲终于松动了,可能是陈霞的笑容比较真挚吧。 “我马上给小武打电话,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我拿出手机给黄毛打电话,这父亲就盯着我看。陈霞也看着我,她眸子中有些色彩让我羞于直视。 好不容易电话接通了,黄毛的声音有股火气,他问我怎么样了,他爸爸走了没。 我问他在哪里,他说在远点儿的网吧待着,让我赶紧支走他爸爸。 我哪儿支得走他爸爸啊,而且他爸爸要抢手机了。 我赶紧挂断了:“你这样会逼死他的,消消气。” 黄毛的父亲一肚子火气,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他这么蛮干明显不妥。 陈霞又开口:“叔叔,看样子您孩子在跟您怄气,您先别冲动,免得您孩子急了玩失踪不是?” 陈霞的声音又清又甜,利害也直接点明,黄毛的父亲就呼了几口气,没那么急躁了。 我说我去找小武,他是我的小工,我也不能让他出事。陈霞适时笑道:“叔叔您先去我们家歇歇吧,管教孩子急不得。” 黄毛的父亲多看了陈霞几眼,他还有点不相信我们,但已经意动了。 我就径直决定了:“我现在去找你孩子,你跟我朋友去租房等我,我们还能跑了不成?” 我不容他拒绝,直接去找黄毛,陈霞则带他去租房,算是安抚下了。 这边有不少网吧,我跑了半条街去到第二间,进去就找到黄毛了。 他打游戏正打得起劲儿,满脸怒火,打一下骂一声,旁人都很厌恶他却没敢出声。 黄毛也在发泄啊。 我在他旁边坐下了,他见我来了就没骂了,问他爸呢。 我说你爸去我家歇着了,我来找你。黄毛冷笑:“让他滚回去就是了,反正我不会回去的。” 或许我该劝他回去,他还年轻不懂事,他父亲很爱他。但我是卖肾中介,我最看中的是他的肾。 我想我是乱了,我完全不知道我该站在什么立场。 “我不回去,明早我就去医院,我爸抓不到我的。” 黄毛狠狠说着,像是在报复什么人似的。我觉得我该赞同他的想法,他明天就要卖肾了,受体安排好了,医院也准备妥当了,如果他不去蒙受损失的是我们,而我首当其冲。 我皱眉不语,心底还有点良知在折磨我,它让我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我说你先回住所吧,明天要割肾了,你今晚要休息好。黄毛不想回去,但他还算听我话,跟我乖乖回住所了。 王胖子还在住所等我,他一脸沉思地不知在想什么。 我让黄毛去睡觉,然后问王胖子老白怎么说。王胖子冷哼:“明早就能送去江苏了,受体都等着了,我们的医生也就位了,你说该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个打杂的。 我不想处理这个事,直接让王胖子处理就好了,那样一切罪孽都轮不到我承担。 “那行,你先拖住他父亲,然后劝他回去。明早我带黄毛走,三十万到手。” 我就知道会这样,但我还是想说点什么:“那个,他父亲很暴躁,恐怕无法劝他回去,就怕他报警。” “看你本事,你只需要让他回去就行了。黄毛的事我来处理,我会让他守口如瓶的。” 我不语,王胖子用眼角余光看我,相当冷淡。 我斟酌着开口:“要是失败了.......” “这个供养地已经不安全了,老白会考虑搬家的,杜绝一切后患。” 我被噎了一下,他们想得比我周到,准确地说他们为了钱会考虑很多事,唯独不考虑良心。 我就不知该说什么,王胖子不瞟我了:“自己造的孽自己承担。” 我心中怔了怔,这是什么意思?王胖子并不多说,但我觉察到了他的鄙视,他总是看不起我,明明大家是同路人,但他总是看不起我。 我心里有点沉重,然后回去应付黄毛的父亲。 此刻快午夜了,民宅都关了灯,这里就我们那租房还亮着灯。 陈霞做了点宵夜吃,黄毛的父亲心不在焉地吃着,神色越发疲惫了,我甚至觉得他下一刻就会倒下,只不过心中有根弦绷着他。 我一回来他就问我小武怎么样。我说没事儿,我已经劝他回住所休息了。 这父亲立刻放下碗要去逮黄毛。我忙拉住他:“你想跟他大半夜地闹?” 陈霞微笑劝说:“明天再去吧。” 黄毛的父亲缓和了,他似乎有点信赖陈霞了。 我又跟他说了不少话,他最终也放松下来,之后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满脸都是汗渍。 我相信他已经几天没睡过安稳觉了,看着都觉着累。 我也松了口气,然后心中又复杂难明,微微侧头一看,陈霞用很怪的眼神看着我。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我来承担后果 我想我一直以来都忽视陈霞了,她最开始是丑女,之后又乖乖被我骗了,再之后还是那么信任我,我们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我也见证了她的蜕变,但我一直觉得她就是一个任由我使唤的丫头,小丫头。 现在她看着我,我再一次觉得其实她什么都明白。 我有点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说休息吧,不早了。陈霞抿抿嘴,她声音很低:“那个孩子是你骗来的吗?” 我心中一跳,惶恐和难过让我有那么一刻想逃走。 她果然知道。 我脑袋垂下了,我说黄毛需要钱,我不骗他来他肯定会去抢劫的。 陈霞轻轻点点头,我害怕她提起当初我骗她的事,还好她没提,她只是在说这件事。 “叔叔说他孩子不听话,叛逆,他管教得严,但哪有当父亲的不爱孩子的。” 我干硬地假笑,陈霞很轻地笑笑,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我:“不早了,睡觉吧。” 陈霞回房去睡觉,她没再说什么。我如释重负,但立刻又心情沉重,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搅动着我的心脏。 那晚我不知道是如何度过的,一直迷迷糊糊的,半夜醒来过几次,最后在凌晨醒来,然后就睡不着了,因为我知道七点钟左右王胖子就会带黄毛走了。 我躺着想这件事,有种七上八下的忐忑感,我想这忐忑要是初恋就好了,可惜不是初恋,是割肾。 陈霞也醒了,她要去上班,早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她也没跟我说话,以前她都会跟我说早安的,有时候还会说她做的梦。 后来我看见她出门了,我就起身叫停她。她回头看我,我立刻尴尬,只好干巴巴地说工作愉快。 她脸颊上露出个笑容:“嗯。” 我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包括道歉的话,我想她也有很多话要跟我说,但双方都保持了默然。 我心里想着,或许黄毛卖肾了陈霞就该离开我了。这是一种直觉,毫无根据,但我确信陈霞的确是要走的,她无法留下来,我也没脸留住她。 我很用力地捏了捏手掌,指甲让手心发痛,陈霞已经走远了。 黄毛的父亲也终于起床了,他起来后就嚷着去逮黄毛,我看看时间,六点半了,王胖子的面包车肯定已经准备好了。 我说你怎么还是那么急躁,还想逼得你儿子逃跑?黄毛的父亲不那么凶了,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我说我去找黄毛,看看他情况如何了,你还是继续歇着吧。 黄毛的父亲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我就打算去找黄毛,这父亲忽地拉住我的手:“小哥,先前对你态度恶劣,我给你道歉了。我跟老婆都很担心小武,以前他沉迷游戏,我是气疯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总是不听话。其实我知道他没钱了,也打算带他回家,结果他不见了,我以为是被拐走了,他妈妈哭了好几天。你是好人,我这辈子都记得你。” 我觉得我在假笑,我自己的假笑让我很难堪。 我说不碍事儿,为人父母,我明白的。他几欲落泪,握着我的手连声感谢。 我不想再接受他的美言了,我说我先去见小武,回头再说。 我落荒而逃,一直逃到集中供养地的租房,然后看见王胖子的面包车停在楼下,而王胖子跟黄毛已经在车上坐着了。 我心中一惊,声音就喊出去了:“等等!” 王胖子悠闲地探头看出来:“等什么?你也要去?” 我不知该如何回应,黄毛则不耐烦了:“都等了半小时了,什么时候走啊,我爸爸来了就麻烦了。” 我一怔,再看王胖子,他发动了车子:“现在就走,看来不会有事了。” 我再次喊等等,王胖子瞟着我:“你要跟单就上车,磨蹭什么。” 黄毛玩着山寨机,他十分不耐烦,也害怕他爸爸再出现。 我手指捏紧了,心中很乱,我感觉自己又深陷漩涡了,半边身子已经被搅烂,剩下的半边身子即将被搅烂。 轰轰一声突兀低鸣,面包车发动了,我猛地抓住窗户:“等等!” 王胖子冷着眸子,他冷冷地凝视我:“放手。” 我另一只手伸去抓后排的黄毛,他呆了呆,问我咋了。 我说你下车,不卖肾了。黄毛问为啥,我说你先下车。 他傻傻地下车了,王胖子哼了一声,车子的轰轰声停了。 “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卖肾吗?大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黄毛一脸疑惑,我润润发干的嘴唇,我想我终究是不想我剩下的半边身子也被搅烂。 我说你别去了,你父母不能没有你。黄毛脸色变了变,他冷冷一哼:“不用管他们,我跟他们无关。” “你妈妈哭了几天了,他们知道你在外没钱,本来打算去带你回家的,不过我骗你来了这里。” 黄毛脸颊抽动了一下,他那毫无生机的眼眸眨动了两下,似乎眼睛很难受。 我吸吸鼻子:“小武,其实我骗了你,我根本就没同学卖肾。卖了肾很痛苦的,你可能会得尿毒症,单单是医疗费就要几十万,到时候你就完全是个废人,而你父母不得不照顾你。” 车上的王胖子哼了一声,他点燃一根烟慢慢地吸着。 我敬畏他,当面说这些话很不好。我拉着黄毛走远了:“你还是跟你爸爸回去吧,他大老远跑来找你,这一个多月他是怎么过来的?你妈妈又是怎么过来的?他们终究是爱你。” 黄毛眼眸眨动得更快,他低头擦了擦眼睛,脸上是很复杂的表情,然而依旧狠厉:“我就是个废物,什么都不会,我不想回去,不想再被骂了。” 我说我才是废物,你比我好多了。 黄毛摇头不语,那边王胖子喂了一声,问黄毛到底要不要去。 黄毛往车子走了两步,我拉住他:“你卖了肾,将来谁照顾你父母?” 黄毛喉咙一动,他像是承受了重击,瞬间无法动弹,然后缓缓蹲下,狠狠地抓着地面。 “你去找你爸爸吧,就在路尽头的那栋房子,四楼,他在等你。” 我指了指我的租房,黄毛抬头看了一眼,他有点迷茫。 我没再说什么了,一切都看他如何选择。 王胖子在轻轻吐烟气,我很奇怪他没阻止我,我更加敬畏他了。 “谢谢了。” 我对他说,他呵了一声,很用力的呵,以致于身上的肥肉都在耸动。 黄毛已经站起来了,他看了看我们,然后转身往我租房那边走去,他走得很慢,我感觉他是在哭。 我目送他离去,王胖子也在目送,他眯着眼睛看着,神色很奇怪。 我再次道谢,他依旧是看不起我的神色:“完了,等死吧。” 我说这事我承担责任,王胖子说我不承担难道要他承担? 我说不是这个意思。他将烟头熄灭,再次发动了车子:“赶紧送走那两父子吧,瞧着心烦。” 他开车走了,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叹了口气,此刻唯有苦笑。 黄毛和他父亲很快就走了,他们之间还是有隔阂,看起来硬邦邦的,不过没吵架了。 我送他们去火车站,黄毛的父亲再次感谢我,黄毛则沉默寡言,我说你回去后找点事做吧,父母不要求你赚钱,只要求你别懒。 他绷着脸点头,用眼角扫了一眼他父亲,他父亲也在扫他。 送走了他们我就安逸了,暂时安逸了,不过我知道我麻烦大了,老白估计要杀了我。 不过没关系,我只想陈霞别离开我,并且,我剩下的半边身子还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忽悠 尚是大白天,屋里的供体基本都在睡觉。我待了一会儿,见他们都没啥问题我就走了。 老白可能还要过两天才能赶回来,我还有时间考虑该如何跟他说,毕竟放跑一个供体是大事儿,我怕那个从未出现过的老大。 陈霞在超市上班,我本来是往租房走去的,但又不知道我回去能干什么,而且我内心有股冲动,我想立刻告诉陈霞,我放黄毛走了。 我就去找她了,她在化妆品区当推销员,跟很多女孩子一样都是傻坐着的。 我过去看见她了,竟然有两个姑娘在她那里听她推销祛痘膏。 我心想她果然干得不错,唯一一点的生意都在她那里了。 我在不远处看着,陈霞满脸笑容,她声音也很脆。我在这里看不见她脸上的痘痘,我发觉她真有点女神的感觉。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那两个姑娘一人买了一瓶祛痘膏走了,我就走了过去,陈霞似乎口干舌燥了,她轻轻呼了口气,眼眸中有不少笑意。 我叫了她一声,她立刻看我,眼中的色彩一闪而逝。我说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吧? 她说好,挺忙的。我迟疑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却开口了:“小武呢?” 我立刻找到机会开口了:“他回去了,真的。” 我说得有点急,迫切希望她明白,然后我又觉得我太急了,我便放松下来,视线望着别处:“他跟他父亲一起回去了,没出事。” 陈霞展颜一笑,她用眸子凝视我,那是让我不好意思对视的目光。 “那就好,你.......你那边没事吧?” 陈霞缓声道,我心头发愣,之后才反应过来:“没事没事,这事.......我做主。” 她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的脸面,她不想挑明我的骗子身份,我也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可怜的愧疚,我更加不想表明我的骗子身份。 我说你不用担心,不就是让小武回去嘛,能有什么事。 陈霞眸子眨了一下,她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她肯定知晓这事很麻烦,但她没明说,我也不想她明说,那会让我很尴尬。 “你快下班了吧?我在外面等你。”我丢下一句就出去了,陈霞张张嘴,然后点头说好。 她中午有点时间休息,可以去外面吃个饭。我就等着她,也没等多久她就下班了。 等待期间我心中一直在乱想,我想了很多,搞得我脑子都乱糟糟的。 当初我骗了陈霞,而她明显知道了,这次我又骗了一对夫妻的孩子,她也知道了,但她总是不说,她什么都不说,像是在纵容我。 现在我觉得愧疚让我很难受,她不说,我总得说点什么。 跟她去不远处的饭店吃饭的时候我就开口了:“陈霞,以前的事我......” “你看我痘痘是不是更加少了?现在来往的客人有不少会望我几眼,都是色狼啊。” 陈霞像是没听到我的话说的,她径直臭美,脸上都是嘚瑟。 我盯着她的眸子,然后内心自嘲,她在逃避这件事,我又何必非要说出来。 我便说你越来越美了,快成为女神级别的人了。陈霞掏出一个小镜子照了照,她越发有女人味了。 我说别照了,够美了。她弯嘴一笑,得意中带着些小害羞:“遇到你之后我就变美了,真是世事难料。” 我不明白她说这话是否有深意,但我看得出来她很高兴,不知在瞎高兴什么。 我也高兴,夸夸她个小美人。 吃完饭她继续去上班,我的愧疚终究是没说出来,我想就埋在心底吧,陈霞都知道的。 过了两天后老白赶回来了,他打电话让我滚过去,我知晓他怒不可遏,也知道我可能面临被赶走的风险。 我心想无愧于心就是了,黑心钱不能赚,但心想仅仅是心想,我还是很苦逼,我甚至有点后悔了。 陈霞对我这个电话很在意,他看我一脸苦笑就问我咋了。我说没事,我先出去一趟。 她眸子眨动了一下,然后边扎头发边漫不经意地说着:“小武的父亲以前当过警察,他问我你是干什么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其实他已经打算报警了,要不是你让小武跟他回去了,警察肯定会来找你。” 我心头一惊,不自觉地出了冷汗。陈霞不说了,她扎好了头发就去上班,所有话都像是随口说说而已。 我愕然了片刻,然后心思复杂地笑笑,还真是福祸相依啊。 我也不怕了,过去找老白就是。 老白似乎特别疲惫,他在沙发上坐着吃早餐,看起来才睡醒,但他脸色苍白得过分,如同做了一夜的噩梦似的。 我想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却差点没踢我:“你搞什么玩意儿?人家老板都等着了,你他妈将供体放跑了?人家受体差点没气吐血,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我说你稍安勿躁,你脸色很不好啊,得去医院看看。 “看你妈,老子要被你气死了!” 他骂着还咳嗽了两声,赶忙掏出某种药吞了下去。我觉得他跟要死的人似的。 我不敢刺激他了。 “其实当时事情很严重,我也是逼不得已。”我解释道,老白不吭声,他似乎不敢用力骂人了。 “那个供体的父亲找来了,是当过警察的。他看出我们这里不对劲儿了,而且他找儿子找了一个多月,他不是傻子,他儿子出了事他肯定会报警。我们把他儿子的肾给割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迟早会发现,到时候我们就一锅端了。” 这是实话,老白皱了眉,我感觉他还想骂我。 “不能为了一个肾而惹上警察吧?生意没了还可以继续找,要是我们被抓了就一辈子都完蛋了,你说哪个紧要?” 我谨慎道,只能这么“威胁”老白了,不然这事儿还真没完。 “你他妈别给我扯淡,叫王胖子过来,老子问问他。” 老白一直不信任我,我也无所谓,我就打电话给王胖子了,老白跟王胖子在屋里说了半天,然后王胖子脸色冷淡地出来了。 我问他老白怎么样了,王胖子哼了一声:“要死了吧。” 我说不是这个,是小武的事。 “还能怎样?难不成要跟警察对着干?走了就走了呗。” 我松了口气,王胖子冷眼瞟瞟我:“想不到你牙尖嘴利的嘛,知道怎么忽悠老白。” 我忙说不是忽悠,是真的。他随意摆摆手:“别扯了,没事别找我,大清早的我还要送女儿去学校。” 我一怔,他还有个女儿?王胖子似乎对我亲密了不少,至少他说话中会不经意地透露一点友善,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总是哼哼哼。 我赶忙说劳烦了,你快去送女儿吧。他又哼,然后走了。 我想应该没事了吧,换一个角度来想其实是我救了这个团伙,我暗想我真他妈聪明,然后又想想,陈霞真他妈聪明。 老白果然消了气,他脸色苍白地躺在沙发上歇息,一大早就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说要是没事了我先走了,老白说你走什么走?这些供体看严了,别再搞出这种事。 我说明白了,他又说教我:“你当初就不该找一个孩子,要找那些有自主能力的人,你看连人家爹都找来了,像什么话。” 我点头,我当初的确是想得太简单了,就想着钱。 老白见我认错他也没多骂了,不过我觉得他是因为太累了,他没力气多骂我。 老白身上有股病故膏肓的感觉,半年前我根本看不出,而现在看得明明白白。 我暗自担忧起来,宛儿也离开半年多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呢?陈霞割肾也有一段时间了,她将来会怎么样呢?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找宛儿 这件事虽然忽悠过去了,但我内心的惶恐越甚。 老白在家足足休养了三天才走,他瘦了很多,以前他是东北大汉,如今却跟江南书生一样,而且没有书生的气质,只有书生的骨架。 一个肾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我甚至有点同情他,但这话不能说出来,我只能提醒他注意一点,最好别到处跑了,在家好好养着吧。 他说不到处跑哪里弄钱?坐着等死啊。 我就不吭声了,他很暴躁和恐惧。 还好陈霞至今没有出现状况,她虽然经常感觉力不从心,但总体还是很好的。 我越发小心地照顾她,生怕她变成老白那个样子。她就笑话我跟他爸似的,什么跟什么嘛。 我没说我恐惧的后果,我让她听我话就是了。她也听话,每天只是去超市坐着卖东西,根本不用干体力活,我自我安慰:没事的,她又不像老白那样用命赚钱。 但我越发挂念宛儿,我越发担忧宛儿,宛儿是不是在用命赚钱?就算她重新当了酒女,那每天面对重金属音乐和熬夜,那也是在用命赚钱啊。 我想我不能再等了,我必须得找到她。 我就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找她,但费用不够,而且我也不能离开这里,我得照看那些供体。 这样过了几个月,秋意末尾了,隆冬露了头。陈霞的身体似乎有点不太好,她畏寒,就算穿再多的衣服也畏寒。 我让她辞工待在租房烤火吧,她笑我:“你当我是贵妇人啊,还烤火。不用担心我,快过年了,我再做一个月,然后回家过年去。” 我也该回去了,我虽然每个月都寄钱回去,但已经很久没见过家里人了,我想父母和女儿。 然而我最想的还是宛儿,我像是走火入魔了,总是惦记着宛儿,而我不知道我出于什么感情惦记她。 “你也要回家吧?回去相亲。” 陈霞又调笑,我勉强一笑:“我可能不急着回家,我先去找一个朋友。” 陈霞怔了怔,她问是谁。我没说,但她已经想到了,她神色就古怪起来,嘴唇也轻轻抿了起来。 又一个月后,新年的钟声越来越临近,很多打工的人也回去了,北京这座古城正逐渐荒芜起来,除了市区,别的地方甚至感受不到过年的气氛,但新年的确快来临了。 陈霞收拾了东西,她迫不及待地要回家,连礼物都买好了。 我则去见朱姐,临近过年,朱姐和老白也回来了,他们虽然不回老家,但过年不至于到处奔波。 我说我得回老家去,供体物归原主了。朱姐白我一眼:“滚吧,过年没工资啊,我还得花钱让这些废物过个年。” 我可不在意工资,我已经存了不少钱了。 我就走,走之前看看老白,他似乎虚弱得连话都不能说了,亦或许是他不想说。 几天后陈霞率先回家,我送她去火车站,她兴奋不已,背包里都装满了东西。 我说来年见,她看看我,然后坏笑:“我回去相亲了,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个高富帅。” 我说那就好了,你不用这么苦逼了。她翻个白眼:“你不吃醋?” 我说我吃什么醋,你跟我是哥们,我可想着你幸福。 她哼了一声,不知不是真在生气。我说你快走吧,外面冷,去候车室坐着。 她也不跟我矫情了,不过偏要打击我:“我找到个高富帅就不回来了,你自己照顾自己。” 我一怔,内心竟有种莫名的失落感,但我知道陈霞在逗我。我忙怪笑:“那好,我就可以带妹子去租房上床了。” 她调戏不过我,只好不跟我扯了,最后抛我一个白眼,拿着行李进候车室了。 我轻轻呼出口白气,然后搓着手回去了。 我也该走了,不过不是回老家,我怕自己回老家了就短时间走不了,我恐怕要应付小敏和我们的女儿。 我给家里人打了个电话,说迟点回去,让他们不用担心。 之后我就该去找宛儿了,我不能等了。 去东莞找她明显不妥,我应该去她老家找她,说不定她已经回家过年了。 四川广安,靠着重庆,邓小平的故乡。 我从北京坐火车一路过去了,火车到了重庆北,然后我坐汽车去广安。我不熟悉这个地方,但看起来不繁华,而且相当冷。 宛儿说她没钱读大学,那她应该是广安某个镇甚至某个村的穷人,她应该不是广安市的居民。 但广安的镇有很多,村更多,我完全不知道她的一点线索。 但来了我就决定找到她,我在广安市的旅馆里待了几天,利用旅馆里的电脑查找线索。 我在这种时候就感觉自己像个现代人了,而以往我跟供体没啥两样。我几乎加入了广安市所有的QQ群,市区的、镇上的、还有各大学校的,我跟一条盲目的狗一样,搜寻着宛儿的气味,我祈祷她能在某个群里,至少要在某个群里待过。 但三天后我依旧一无所获,我冷得手都麻了,但一点线索都没有。 那些群里很多人,但多数都是冷漠的,偶尔有人搭话也是不知道宛儿。 宛儿可能根本就没有加入过群,她高中毕业就去北京了。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询问,在每一天的不同时段发信息,希望不同时段活跃的人能告诉我一点什么。 结果依旧是什么都没有,最后当我决定离开广安市去每一个镇上询问的时候,上天还是眷顾我了。 那是某个镇群里的消息。 有个姑娘告诉我她学校以前就有个叫史宛的女生。 我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我说哪个学校? 她说就她镇上的高中啊,史宛成绩特别好,经常年级第一,还上台演讲过,所以她有点印象。 那个镇离市区足足有一个小时车程,但我迫不及待地启程。 冬天天黑得早,我搭着那破旧的公交车好不容易到了那个镇,才六点多钟的样子,天色基本黑完了,这最后一班公交车缓缓驶入夜色。 这镇上也没什么灯火,路上都黒里麻漆的。 还好街边有些居民房亮着灯,我跑去询问那个高中学校,然后立刻往高中跑去。 虽然临近过年了,但这高中还有学生在上自习,学校里反而有很多生机。 我按捺不住悸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去找办公室,我只能这么找了,希望某位老师曾经教过宛儿。 我想今天是我最幸运的一天了,我在第一个办公室就找到一个教过宛儿的班主任。 她是个年老的女人,看起来慈眉善目。我问她认不认识史宛,前几年的优秀学生。 她几乎立刻就想起来:“史宛?高三一班那个?” 我手指头有些抖,我感觉很冷,我感觉我浑身都快发抖了。 “她成绩很好,考上了大学却没钱去读。” 我凝声道,四川的寒冬让我声音也在抖,我吸着鼻子,我怕鼻涕也流出来。 “那就是她了,哎,我还记得她,多好的一个学生啊,偏偏家里穷,不然她能去广州大学。” 寒冬实在太冷了,门外都是呼啸的风,那些风从遥远的北方袭来,掠过内蒙古的草原、掠过北京的迷雾、掠过重庆的山城,最后将无尽寒意压在广安的这个小镇上。 我嘴唇抖着,皮肤全绷紧了,寒冬冷得我鼻子发酸,冷得我骨骼发颤,我抓紧了办公桌的边缘,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个班主任奇怪地看我:“小伙子你怎么了?冷吗?” 我摇头,喉咙里像是被寒风碾压着:“宛儿住在哪里?” 她又回想了一下,我嗓子提了起来,求求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她好像是茶平的,我去过她家家访,哎......” 我一瞬间松了一口气,鼻子不酸了,骨骼不颤了,身体不抖了,宛儿,我找到你了。 我来不及道谢,转身就走,班主任叫住我:“她家离镇上挺远的,现在没摩托车了,路也难走,你可别走夜路啊。” 我说我知道了,我不会鲁莽的,你放心。班主任问我跟宛儿是什么关系,我说宛儿把我四分之三的生命拿走了,我要拿回来。 她呆了呆:“她欠你钱?她是个好姑娘,你别欺负她。” 我止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出来,我过去抱了她一下:“嗯,我不会欺负她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一场空 宛儿的家在四川省广安市小镇上的茶平村,这是我所知道的最准确的地址了。 告别宛儿的班主任后我便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我很想立刻去茶平村,哪怕黑灯瞎火的。 我在镇上转了半圈,夜晚的寒冬还是让我稍微冷静了下来。我在路边询问一户人家,先是问了茶平村怎么走,但我总也搞不懂他说的是哪个方向哪条路线。我又问哪里有旅馆,这下他直接摇头了。 我想这镇上果然没旅馆,我得露宿街头啊。还好我之后发现了一间小网吧,进去通宵了。 整个网吧就寥寥数人,除了我之外,其余人都是小混混,打游戏吵个不停。 我趴着歇息,什么都不愿想了,但什么都想,脑子里浑浊一片。我以为是受凉了,但其实不是,我是不安。 明天就要去宛儿的家了,她回来了吗?自从那晚我偷钱逃后,我们再也没见过面了,连电话都没通过,我一直在想念她,内心对她是无穷的愧疚,但此刻我升起了一种近乡怯情感,这是宛儿的乡,怯情的却是我。 我想我是睡不着的,结果硬生生把自己想睡着了。 清晨的时候天色还黑漆漆一片,网吧里的那几个混子已经没力气闹了,个个趴成一片。 我去厕所洗了脸,揉着酸痛的脖子走了出去。 深冬的寒风立刻要将我打回去,我哆嗦了一下,哈着热气挪了出去。 大概才六点多钟,不过迷蒙的街上已经能看见一些人影了,远远传来包子的香气。今天恐怕是赶集日,喧嚣即将四起,寒冬不得不退去。 我跑去买了包子,狼吞虎咽地填饱了我的肚子,然后又买了很多礼物,衣服鞋子水果饼干,我能在镇上看见的基本都买了一些,我想带着这些东西过去总能消除一点不安。 大概七点钟的时候,摩托司机出现了,我迫不及待地找了一辆,然后出发去茶平。 路程只有二十分钟,但那对我来说绝对是足够漫长的。我缩着脑袋看着两侧的山林和田野,近处是弯曲的马路,远处是隐藏在白雾里的山头,我也隐藏在白雾里,身周全是雾珠,摩托车行驶一段路后我衣服就湿了。 实在太冷,我想尽快到茶平,但又害怕到茶平。我必须得找点话说,不然会越来越难受,我也不明白为何难受。 我问司机茶平是不是有户姓史的人家,他说有好几户,不知道到我说哪户。 我跟他说史宛儿,他依旧不知道,让我去了茶平问问村里人。 之后终于到了茶平,大冬天的搭摩托车让我大腿一阵阵发凉,我被冻得快要僵硬了。 茶坪村还隐在白雾里,远远看去只能看见一些屋顶。我在村子路口凝视,远处依旧是山头,身后是农田,前方就是茶平村,这像个死村。 内地的村庄恐怕已经没什么年轻人了。我不断地搓着手,背上的东西很沉很重。我终于踏出了那一步,进入茶平村。 冬日的迷雾在眼前纠缠着,你无法想象前面是树木还是石头,只能不断地进入迷雾,然后看清了,或许是个山坡,又或许是条泥路,上面长满了沾着水珠的枯草。 我一步步深入,两旁开始出现房屋,泥砖屋和瓦房都有,但不见人,狗倒是有一条,冲我不断地狂吠。 我加快脚步深入,我想里面总该会有人的。 果不其然,在我走上了一条小路后,看见远远近近成群的房屋,更有鸡叫声。 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绕到一间房屋前面去,一条大狗当即冲了出来。那屋前看不见的地方就有声音喝骂:“大黄!” 那条狗嗷呜一声缩回去了,我仔细看看,发现门口坐着一个老妇人,正在喝粥。 我过去询问,她说宛儿家在下村,往右边一直走,最尽头那间泥瓦屋就是了。 我往右边看去,依旧是无尽的迷雾,东方天际的太阳还不见踪影。 我手指冷得发麻,腿也冷得打颤,我没有立刻前去,而是继续询问:“请问史宛儿回来了吗?” 这种几乎荒废的村子,一旦有年轻人回来他们总会知道的吧。我声音有些哆嗦,这么一问出就感觉嗓子提了起来。 老妇人嘀咕了几声,说好几年没见宛儿了,她真是不孝啊。 我鼻子有些酸,老妇人要跟我说很多村里的话,但我没耐心听,我快步往右边跑去了。 沿途的房子似乎都没人住,到处都死气沉沉的。我跑过水塘,跑过竹林,还发现不少林中的坟墓,让人心里发寒。 好不容易终于到头了,果然是一间泥瓦屋,中间的墙壁上都裂开了一条缝,似乎随时会塌下去一样,屋四周是烂泥,高耸的竹子将枝叶都垂在了屋顶。 这就是宛儿的家啊。 我深吸一口气,寒气蓦地灌进来,让我鼻腔难受得要命。 我绕到门口去,想象着宛儿已经回来了,她或许早起喂鸡呢。可是门口紧锁,压根就没有人影。 我四处看了看,雾已经没那么浓了,阳光终究会照射进来。 我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宛儿没回来吗?这屋子还有人吗? 我走远了一点看楼上,这真像一座死屋。但下一刻,楼上烟囱却忽地冒出了白烟。 一瞬间惊喜袭来,我立刻跑去拍门,木板门发出古怪的声响,屋里肯定能听见。 不管里面是谁,总该是一个希望。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直不停地拍门,然后屋里就有干瘪的声音传来:“谁啊。” 我心思沉了一下,不是宛儿。但没关系,我也不奢求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宛儿。 我并没回应门就开了,一个苍老的妇人擦着手上的水珠,她疑惑地看我。 我眼睛往屋里飘,但屋里可以说是黑漆漆一片的,连灯都没开。 我轻轻哈了口气:“请问这是史宛儿家吗?” 妇人呆了一下,然后露出惊喜之色,几乎瞬间红了眼眶:“宛儿回来了?” 她问得没有依据,我又何尝不想宛儿没有依据地回来了呢。 我说不知道,我是来找宛儿的。 她就不激动了,擦擦眼眶请我进去:“我还以为宛儿回来了。” 她干瘪地笑了两声,我将礼物放下,她的目光就盯在礼物上了。 我说这是宛儿托我带回来了,她连声道谢,将东西往里屋抱去。 这一路上我一直在幻想跟宛儿见面会是什么情形呢?我激动不已,惶恐不安,然后进了这个村子,进了这个屋子,所有幻想都只是幻想,宛儿没回来。 我想我是极度失落的,但却表现不出来,我心里想哭,但也哭不出来。 这房子里似乎没有别人了,只有一个老妇人。宛儿的父亲或许已经死了。 我低着头呼着气,看着自己冻得发白的手指怔怔出神。 我想着我是在哪里呢?我来干什么呢?然后像是被突然推了一下,我猛地惊醒过来,被冻僵的反射神经终于将结果清楚地反馈给我了,我来找宛儿,宛儿没回来,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上个月宛儿打电话回来了,我耳朵聋,都没听清她有没有说要回来,她又匆匆忙忙的,总是叫我担心。” 宛儿的母亲重新走了出来,她脸上有了些喜色:“你认识宛儿?她现在在哪里?” 我并没有听她后面的话,只是忽地站起来:“可以打电话给宛儿吗?” 老妇人有些诧异,她靠近点让我再说一遍。我说可不可以打电话给宛儿。 她点点头又不确定地摇头:“一直都是宛儿打回来,我都不知道她的号码丢在哪里了。” 我忙到处看,老妇人去座机那边找:“你等等,我找找看。” 她艰难地翻找着桌子上的日历和一些废纸。我也过去找,这是最后一点希望了。 “宛儿给我写过她号码,就写在这里的什么地方,我不记得了。” 老妇人嘴唇嗫嚅着,她弯腰驼背,像是不堪重压。 我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抓了下来,一样一样地看。老妇人咳嗦起来,询问我跟宛儿的关系,她脸上有些笑意:“我都快五十了,宛儿还没嫁人,我急啊。” 她根本不像五十岁的人,她更像七十岁的。这个老妇人肯定经历过许多磨难,她意识清晰,但身体却不行了。 我急冲冲地找着,同时询问:“宛儿的父亲呢?” 老妇人剧烈咳嗽起来,我实在想不透不到五十岁的人如何能老成这样。 “他不知道哪里去了,可能死了吧。” 老妇人并不在意,她还是问我跟宛儿的事。我说我跟宛儿是好朋友,我来看看她。 老妇人竟然偷笑了一下:“男朋友么。” 我心境平和了不少,也回之笑容:“算是吧。” 她立刻热情了许多,又去别处找号码,最后忽地叫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在桌子上。” 我一惊,忙看那张破桌子,桌子上都是脏灰,但座机旁边却有一行黑字,正是写上去的号码。 我几乎忍不住要哭出来,忙拿出手机拨打,等按完了我又惶恐,拨出键始终按不下去。 “用这个打,宛儿只认家里的号码。”老妇人指了指座机,我心头松了松,好。 我用这台座机拨打过去,手指不知何时在抖了,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满脸慈祥。 号码终于是拨打了出去,我死死捏着听筒,在听筒另一方是死寂的嘟嘟声,不知来自何方。 我全身都绷紧了,祈祷着宛儿接啊,但那边始终没反应,难道宛儿还没起床吗? 我不敢放下听筒,这像是我一辈子都要抓紧的一根绳子,我放开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终于,嘟嘟声消失了,我听见了很轻的一声响,然后是类似于嘟嘟囔囔的撒娇声:“妈妈?怎么给我打电话?” 我想那一刻我是泪奔了,我双手都抓紧了听筒,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宛儿......” 那边当即没了声息,我忙大叫:“宛儿!” 我忽地意识到自己鲁莽了,生怕宛儿挂了电话,我再也承受不住了。 “宛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不要挂电话,好好听我说,我.......” 我一连串地说着,鼻子酸涩得厉害,哭泣所带来的后果是鼻涕也出来了。 “啊,我听出来了,是你啊,张茂,你嚎什么鬼,吓死我了。” 宛儿忽地笑了出来,我怔了怔,许多情绪压在我心里头,但全都抵不过宛儿的笑声,我立刻没了力气,我想不该是这样的啊。 “你在我家?我妈呢?”宛儿又问,她还是在笑,像是对待多年不见的朋友。 我哽咽道:“我找到你家了,宛儿,当初我对不起你......” 她打断我的话:“别嚎啦,难听死了,我妈还好吧?” 我说好,就在旁边。她说让她妈接电话。我心头发愣,我止不住继续道:“宛儿,我真的......” “啧,你怎么还嚎,真不吉利,让我妈听电话,我想她了。” 我嘴唇紧闭,木然地将听筒递给宛儿的母亲,她立刻笑开了花,一声长一声短地叫着宛儿。 我在旁边呆呆站着,我想不应该这样啊。宛儿为什么这样,我想过她会痛骂,她会哭诉,但没想到她这么笑着,根本没有一丝怪罪之意。 老妇人跟宛儿笑眯眯地聊着天,我在旁边傻傻站着,半响都没有反应。 老妇人开始说起我来了,问宛儿我是不是她男朋友,我不知道宛儿说了什么,但老妇人很开心。 我继续站着,我觉得我像一个傻子,自己所想的东西全都是假的,而我却一直觉得是真的。 老妇人终于说够了,她又让我说。我忙接过听筒,宛儿的笑声还是那么开朗,她似乎从来就没变过。 “你这家伙还专门跑去探望我妈妈啊,这么好心干嘛?想泡我啊。” 宛儿似笑非笑,我无法理解她的心思,但我依旧固执地道歉:“当初偷了你的钱,我一直很愧疚......” 宛儿嗤笑一声,但她却不是取笑我:“本来就要给你的啊,省了我一番麻烦,挺好的。” 果然啊,那一叠钱本来就是要给我的。我一直为这件事良心不安,我想宛儿一定很失望,我甚至还以为证实了这件事后我会崩溃,然而结果却是微不足道,那么深的罪恶就被宛儿的轻轻一句话带过了。 我忽地无所适从,我错了,但我受不到惩罚,宛儿似乎放下了,她也在逼迫我放下,声音轻飘飘的。 过往的一切都好像烟消云散了,没有想象中的责骂和痛苦,强烈的失落袭来,原来,我跟宛儿真的只是过客啊。 我止不住痛哭起来,眼泪流个不停,胸口在抽搐,很多事情都浮现在脑海中,那一年的相识相知和相依相恋。那个总是不肯放弃信念的宛儿,在被窝里的搞怪的宛儿,将身体交给我的宛儿,被我背弃的宛儿。我想着这些,我觉得我真的承受不住了。 老妇人吓坏了,那边宛儿却意外地沉默了。 我瘫坐在地上,手掌依旧抓着听筒,我说宛儿,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要这么对我。 宛儿没有回应,我喉咙嘶哑,哭泣让我连声音都变了:“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宛儿,你不要这么对我好不好?” 她依旧没有说话,沉默让我相当惶恐和迷茫,我颤声道:“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立刻去找你。” 她终于说话了:“我在东莞做小姐。” 那么一瞬间,巨大的悲伤让我呆若木鸡,我想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呆坐着不知所措,宛儿忽地哈哈大笑:“逗你玩儿呢。” 我喉结一滚,我想不透宛儿的心思,甚至连边都摸不着。我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在东莞哪里?” 她说没必要说,反正过几天就换个地方,人要有梦想。 我不知道我的心情是怎么样的,我也不想理会宛儿的梦想,我说你回来吧,我等着你。 她切了一声:“我回去当小三啊,你想得美。我不跟你扯了,挂了啊。” 我说你别挂,我不知道你现在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她说很好啊,还能怎么样。我内心惶恐,我真的很怕,但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宛儿依旧充满了活力,她也没怪我,她还是那么调皮搞怪,但我很怕,我内心深处在惧怕着某样东西,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我那剩下的四分之三的生命还没有回来。 “宛儿,你先回来一趟吧,我们陪你妈妈过新年如何?” 我连哄带骗,宛儿轻哼:“你这人怎么那么死脑筋,我说了我没事。还有啊,当初说好了不再见面的,你这死人怎么不开窍,现在又跑回来瞎搞,你让我很难办啊,你搞什么鬼。” 是我多事了吗?我身体很冷,眼泪也冷了,老妇人扶我起来,我哆哆嗦嗦起来了,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用愧疚来面对自己的罪恶,结果宛儿笑嘻嘻说你搞什么鬼。 以往的事当真就这么过去了吗?我听不出宛儿有何怪罪之意,她总是那么充满活力。 “好了,挂了啊,谢谢你去看我妈妈,还有别给我打电话了,我可没有跟你再续前缘的想法,我赚够钱就找人结婚了,就这样吧,大家好聚好散哈。” 宛儿最后笑了笑,我张口想说点什么,她却径直挂了。 我轻轻放下了话筒,就这么结束了吗?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何去何从 我依旧喜欢着宛儿,我相信她也喜欢我,但她视我为过客。WWW.ZHUAJI.ORG 我以前一直在幻想找到宛儿后会怎么样呢?我想着宛儿肯定受了很多苦,她会很恨我,对我充满了失望,但现实却根本不是这样。 从开始到结束,中间经历了很多事,我烙印在心的却是偷了她的钱,现在我找到她了,她问我搞什么鬼。 我问我自己,你搞什么鬼。 我呆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屋外是清晨奏起的鸟鸣声,东方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它划破层层迷雾,将早霞印在了山帘上。 我揉着发胀的脑袋,身上湿衣服里的雾珠渗入了皮肤间,冷得刺骨。 我问我自己,你搞什么鬼。 我所愧疚的事,宛儿没放在心上,她只是记住了我们是过客,那一晚之后就真的别过,我是我,她是她。 兴许她一直就是这么想的,无关我偷不偷她的钱,我有家庭了,而她要赚钱找家庭。 我觉得我释然了,但心里又堵得慌,我释然了什么东西呢?我什么都没释然。 你以为自己明白了,可那只是你以为。 我继续坐着,宛儿的母亲欢欢喜喜地去做早饭了,她想留我下来。 我无意识地看着手机里宛儿的号码,手指头动了动,然后又放下了。 还是走吧。 我起身离开,将我随身携带着的现金都留下了,那是我这么久以来存的钱,本来打算还给宛儿的,现在只好留给她母亲了。 她母亲还在厨房做饭,我留下钱便走,不想再多留。 我该回老家了,临近新年,我父母很想念我。 我搭上了火车一路南下,天气似乎暖和了不少,但火车上依旧很冷。我坐在窗边看着飞逝而过的城市、高山、大江、铁道,还有拥挤的车站,我想我的确释然了,可是我释然了什么? 我在火车上昏昏沉沉地思考了许久,有时候突然想哭,然后又觉得冷,或是某一刻强烈地想给宛儿打电话,然而我什么也没干。 两日后到家,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我要面对妻女和父母了。 快过年了,小城市反而热闹很多,城小人多,不必担心荒凉。 我那郊区也很热闹,附近有不少新建的房子,很多住户已经回来了。 我终于有了点喜色,回家了。 我疲惫了很多天,现在急冲冲跑回了家,我母亲开了门,她高兴得要哭。 我紧紧抱她一下,然后看见我的女儿在沙发上爬行,她已经半岁了。 我又去抱女儿,她轻飘飘的,身上有股奶味,我已经不记得她半年前的样子了,但她现在很可爱。 我亲了她一口,她直接就哭闹起来,母亲赶紧来哄。我说这家伙真能闹,不认爸爸。 母亲责怪几声,说我都不回来,女儿认得才怪。 我笑了笑,然后问小敏呢。都快过年了,我老婆应该在家吧。 母亲脸色一暗:“她不常回来了,在外面租了房子,说离银行近些方便。” 我心中发冷,又问小敏每个月给多少钱。母亲说五百,我呼了口气,五百啊,真够大方的。 我的钱都是寄给小敏的,让她把持开销,不过看起来她完全没有持家,只是每个月丢五百块给我母亲。 我说我去找她,母亲忙阻止:“算了,不要闹矛盾,她毕竟是贵家小姐。” 贵家小姐?我说她现在是张家的人了,狗屁贵家小姐,老子非得收拾她不可。 我感觉我变了许多,最开始我对老婆逆来顺受,但现在我看见她就烦,我很想休了她,什么都不理会了。我觉得我可以什么都不理会了,除了宛儿。 “不要生气,我打电话让她回来就是了,一家人要和和气气才行。” 母亲依旧阻止我,她对老婆的家人有着天生的敬畏感。 我咬咬牙妥协了,母亲立刻去给小敏打电话,表情还很谄媚:“小敏,小茂回来了哦,你快回家吧。” 母亲的表情有点刺痛我,我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当天傍晚小敏才回来,提着个包包,穿着高跟鞋,一身时尚潮流的打扮,眼眸间都是城里人看乡下人的色彩。 母亲忙着去做饭,我看看小敏,她还算热情,过来亲昵地问候。 我说许久不见,原以为你会像一个妈妈了,没想到越活越回去了。 她脸色不悦:“你什么意思?我还那么年轻,打扮一下都不行?” 我说行,我就是看你不顺眼而已。她立刻骂了起来:“你吃错药了?回来就拿我出气,自己没用就骂老婆,我才不会受你的气!” 我就是想骂她,拿她出气,我甚至想说你能把我怎么地?但想想又笑了,我惹她干嘛。 “我几个月没碰女人了,洗干净给我操。” 我这么说道,小敏脸现厌恶:“你真是吃错药了,钱呢?这么久了总赚到点钱了吧?” 我的确赚到了,不过都留给宛儿的妈妈了。我说我每个月给你寄了两千,剩下的我花光了。 她脸色大变:“你有没有搞错?过年回家钱都没有?两千有什么用?孩子奶粉不用钱啊,以后读书不用钱啊!” 我无所谓耸耸肩:“你每个月给我妈妈五百,剩下的一千五呢?你这么顾家应该存起来了吧。” 她当即难堪,脸色也不好:“你让我存钱?你才该存起来,我化妆购物不用钱啊,什么都要我付出,你根本不爱我!” 我看了一眼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她还在沙发上乱爬,不时嘟囔几声。 我说你别跟我吵了,以后我把钱寄给母亲就是了,每个月寄一千,剩下的钱我自己会存的,这样你就不必操心了。 她气得要死:“你什么意思?不给钱我花?有你这么当老公的吗?” 她骂得大声,我母亲尴尬地出来劝解,女儿也吓得哭了起来。 我往屋里走:“你进来,我们好好说。”小敏大步走进来,她绝不肯放弃每个月一千五的零花钱。 我进屋关了门,小敏肆无忌惮了:“你要记住,是我逼我父母把我嫁给你的,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我对你好,你以为你能娶到我?你还不是娶那些乡下丑女,娶到我是你的福气。” 我不知为何想到了宛儿,然后反手给了小敏一巴掌:“别BB了,不想嫁就滚吧。” 我说得轻淡,小敏傻了眼,我说几个月没教训你了,你又趾高气扬了,我心里烦,你最好识趣点儿。 她扑过来要跟我拼命,我觉得我有点丧心病狂了,我很想惹爆她,我甚至想跟她打架。 然后我又想宛儿,我心里说,我他妈在搞什么鬼? 小敏被我气疯了,她踢了我几脚,我呼了几口气,心里累。 然后我将她压在床上,又是一巴掌扇去:“自己脱了,老子要cao你。” 小敏终于怕了,她这人肯定是不怕被我cao的,只是觉得我不正常,她推开我往外跑,还向我母亲求救。 我没有理会她,就是坐在床上发呆,我心里说,你他妈在搞什么鬼。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然后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面一团黑,我看不见未来。 我不想动弹,就想这么躺着好了,什么卖肾卖别人肾,爱咋地咋地,老子都不管了,我就想歇着。 我就这么躺着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在喊我,但我没醒,后来终于醒了,天色微亮,翌日清晨。 小敏睡在我旁边,一个枕头隔着我和她。我想她还挺识趣的,没有跑走啊。 我就伸手去摸她,抓了几下她的胸部,然后又睡。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朱姐的小算盘 南方的天总归是没那么冷的,比起北京,这里的气温简直跟夏季似的。 我回家已经好几天了,累也累了,缓了缓了,然后继续过日子。 我把父亲也接来了,一家人团团圆圆才好。就是小敏脸色不好看,她总是想离开这里。 我说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了,老子还懒得看你呢。她最后还是没敢走,黑头黑脸都跟我们待在一起。 之后就是过年,然后走亲戚。母亲买了不少礼物,说要去探望我的丈母娘。 这个人情还是要做的,小敏也催促去她母亲家玩,她似乎想炫耀什么。 丈母娘家在城里,算是挺豪华的了,我们一家人都去了,我父母有点不适应,到了那里就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丈母娘就抱着女儿逗弄,小敏则趾高气扬地像个女主人。到了丈母娘家,她终于不怕我发飙了。 但我还是想发飙,我说你给我削个苹果来,她让我自己去削,她没空。 我母亲起身要去给我削苹果,丈母娘和岳父都看了我们两眼,神色古怪,像是看闹剧。 我吸吸鼻子:“小敏,去给我削苹果。” 母亲停了下来,她示意我别闹腾了,这让大家都很尴尬。小敏回头怒视我,我说削个苹果来。 一屋子人都安静下来,气氛十分诡异。丈母娘和岳父似乎有点敢怒不敢言,小敏则处于暴怒的边缘。 我敲了敲桌子:“削个苹果那么难吗?你不是我老婆吗?” 小敏咬牙彻齿地去削了,她父母脸色都不好看。我觉着奇了怪了,我让我老婆削个苹果而已,你们生什么气,自尊心真是强到天上去了。 不多时小敏削好苹果了,我说切开吧,让我父母也吃。 她终于受不了这个气,撕破脸皮了:“张茂!我不是你佣人,这是我家,你算什么东西!” 我说你发什么抽?老子让你给我父母切苹果而已,这不是你的份内事? 她不知如何反驳,但就是不肯干,还向她父母诉苦,说我不给她零花钱,她父母终于也撕破脸了。 “张茂,大过年,你非要拿我们出气吗?我们家不是好欺负的,你有气别冲我们撒。” 丈母娘冷声道,她将我女儿递回给我母亲了。我父母尴尬不已,都没敢说话。 我笑笑,抬脚放在桌子上:“切个苹果就让你们不满了啊,那就好好算账吧,大家撕破脸撒泼好了。” 岳父威严十足,他想揍我了,小敏则骂个不停,我看了她一眼,声音冷冽:“从你怀孕到现在,你什么都没付出过,一直在玩,现在跟你那个大堂经理也勾搭上了吧,被操得爽不?” 小敏脸色大变,她指着我:“你......你胡说什么!” 我耸耸肩:“猜猜而已,不必在意。” 大家脸色都很不好看,我继续说:“我娶个老婆是来照顾我父母和女儿的,不是整天发骚给别人cao的。要不我们离婚吧,女儿的抚养费一方出一半,你就可以继续发骚了,多好啊。” 小敏脸色难看之极,甚至有些惨白了,我再次补充:“猜猜而已,不会是真的吧?” 她忙摇头,话都说不出了。丈母娘和岳父脸色也难看得要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我指了指那个苹果:“切好了,恭恭敬敬地递给我父母。” 小敏忙切苹果,她几乎要哭出来了。 女儿还在乱动,什么都不懂的傻笑。我十指交叉地坐着,丈母娘露出个难看的笑容:“才结婚不久,说什么离婚呢,离婚对孩子不好,你说是吧。” 我说是,不过不离婚似乎对孩子更加不好。丈母娘就扭头喝骂她女儿:“小敏,你太不像话了,整天就知道玩,用点心顾家行不行?” 小敏强忍着哭意点头,她像是被吓坏了。 这层纸已经捅破了,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不过以前忍着,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忍着,而现在又为何捅破了,我想宛儿了。 新年过后,冬意未散。 朱姐的电话来了,她问我什么时候滚回去,她和老白要开工了。 其实我不想去北京了,总感觉不想去了。我说没劲儿,要不你开除我吧。 她发愣,问我是不是脑子抽了。我说我现在漫无目的,去你那里也不知道要干嘛,还是待在老家随便找点事儿做算了。 她急了,一急就骂娘:“你他妈别装高贵,是不是不想还我两万块了?” 我这才想起来我还欠着朱姐两万块啊。我说我慢慢还就是了,每年给你打一点钱,你慢慢烧。 她说要不是跟我有交情,她隔着电话一指戳死我。我坏笑:“你这么叼,信不信我一屌抽死你。” 她说来啊,老娘在床上等着你。 我不跟她闹,我说我真不想去北京了,没意思。她啧了两声,忽地询问:“到底咋了?难道是宛儿?” 我心中漠然,朱姐哈哈笑了两声:“她不会是真的去做鸡了吧?看你被打击的不轻啊。” 我呸了一声,做个蛋啊。我说没那回事儿,我就觉着累了。 有时候我会觉得朱姐挺好的,是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而且她乐意我占她便宜。 我说我做了一场空梦,以前所坚持的东西其实只是秀逗了,宛儿跟我只是过客。 朱姐说听不懂我瞎BB什么,空梦也好春梦也好,钱才是真的。 她这话挺有道理的,可是我现在连钱都不想赚了。 “那陈霞呢?她挺不错啊,你就这么放她跑了?”朱姐问道,她以为我跟陈霞搞上了。 我说陈霞跟我只是朋友,她在北京也安稳了,推销干得不错。 “哦,你连陈霞都不要了啊,看来她要独守空房了,真惨。” 我说你别闹了,她又问我老婆和孩子咋养?在老家工资可很低的。 这里普通工作一个月两千左右吧,的确太少,根本无法提高生活品味,不过还算勉强,反正我不养小敏,我就养女儿。 我让朱姐别唧唧歪歪了,反正我不想去北京了,她真急了:“你这害死我啊,老白身体已经不行了,以后基本就是我一个人找供体,我还得给老白治病,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我有点同情朱姐,但没心软,我不想再参与卖肾团伙的事了。 我就说好好保重,朱姐这次是真急得要哭了,她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助的语气:“老白好像要死了,我得弄钱给他治病,我要去找供体,你不帮我,供养地就要被别人拿去了,老大不会理会老白的。” 我心中一怔:“被别人拿去?什么意思?” “一个供养地派一个人看管,以前是我看管,老白找供体,现在我要去找供体了,老白又病得厉害,供养地只能让别人看管了,到时候我分得钱只有一点了,有一半要给看管的人,他也算供体中介。” 我恍然:“原来是这样,一个肾三十万,你和老白得五万,每人两万五,你和我的话,就是你四万六,我四千......” “不是你这么算的,你是外人,只是个打杂的,团伙里根本没你的名字,你分的钱是我私人出的。但要是老大分配人来看管,那就是按团伙名单分配钱的,老大得最多,受体中介供体中介和医生其次,剩下的杂七杂八也分光了,没你份。” 你这话真伤人啊,我说你的意思也就是说你们团伙要踢掉老白了是不是? 朱姐语气低落:“没错,老白没用了,我来顶替他,但我不想别人顶替我,两万五啊,我心疼。你来帮我,我跟老大说我们是亲戚,把你记入名单,他不会管的,反正人手不多,每个人都可以拉亲朋好友入伙。” 你这算盘打得不错嘛,我想了想,其实我对这个事并没多少想法,我只是有点同情朱姐。 “给你五千块工资咋样?好弟弟,求你了,等老白病好了我再给你加工资。” 朱姐撒娇了,我差点没笑尿,我就想着也罢,反正我也漫无目的,我就说好吧,她立刻给我一个飞吻:“那你快来,姐姐爱你,下次我去东莞顺便帮你找找宛儿,说不定就找着了。” 我心思一动,然后又苦笑,净扯淡。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春节刚过不久,到处都很冷,我这些天一直待在家里陪女儿,等厌了就打算去北京了。 朱姐那边也该开工了,卖肾团伙再次活跃。 父母都舍不得我走,不过也没说什么。倒是小敏神色怪怪的,她现在话都不敢大声说,在家里也恭恭敬敬的,有时候还来服侍我,不过我已经对她不感兴趣了,什么夫妻之情一丝都没有。 我说你照顾好父母和女儿,咱们夫妻一场,等女儿长大了再决定以后怎么过。 她不说话,就是很伤心地点头。我想她也料到了,我们这种夫妻迟早都会离婚的。 我心里并不悲伤,只能说我自己可悲吧。 过了初八后我就离家前往北京,还是坐火车,一路上都无聊之极,天气也逐渐冷了起来,我就像从毛毯中走入了冰窟,心中也冷寂无声。 到了北京后我收拾了一下心情,然后去见朱姐。她房子里的几个供体过年都没回去,她大过年的肯定在照顾他们。 朱姐也的确在那租房里,供体则在睡觉,大白天的根本没动静。 我没见到老白,他可能已经去医院躺着了。朱姐见我回来了就松了口气,她骂我太磨叽了,不早回来。 我说路上堵车,我有啥办法,她嚎我一脸:“你他妈火车都堵?你咋不翻车?” 我笑嘻嘻说差点翻了,我是捡了一条赶着来见你,你别骂了。她横我一眼,然后就开始整理东西打算去找供体了。 我说你不用这么急吧,打工仔可能都还没离家呢,你要去大别山找么? 她说就得趁这个时候,没离家的打工仔她还不要呢,她只要没回家的打工仔。 我一想也是,连过年都不回家的打工仔肯定比较落魄,她倒是想得机智。 我说那祝你好运,别被警察给逮住了。她骂我乌鸦嘴,然后又笑了一声:“你这性子好像变了点儿啊,挺豪迈了啊。” 我觉得朱姐肯定不是真心夸我,她只是用“豪迈”这词儿来调侃我。 我说一向这么豪迈,你没发现而已。朱姐嘿嘿一乐,伸脚踢了我一下:“我许久没做.爱了,你这么豪迈要不要跟我乐一乐?” 其实朱姐真不错,我感觉可以乐一乐,不过我还是拒绝了:“算了,不想给你家老白带绿帽子。” 朱姐神色一暗,也就这么算了。 之后她便要离开了,这里完全交给我。她还说她已经跟老大说过了,我的名字记入了名单,等有空了带我去见见老大,熟悉一下。 这事儿我倒不关心,我也不想见她老大。我就问主要的:“王胖子留给我吧,他得给我镇场子。” 朱姐说当然留着,王胖子要随时准备运送供体去医院。我想那就好,我没啥好怕的了。 朱姐走后屋子里就空荡荡的了,尽管每个房间都有人睡着,但我感觉不到生机,这屋子里就好像躺着几具尸体。 这想法让我哑然失笑,再想想又觉得挺可怕的。于是我去查看了一番,确认不是尸体才放下心来。 到了晚上供体出去玩了我就该回去了。陈霞还在家里过年,她说得晚点才来,让我别想她。 我说我想你个蛋,我一个人好多了,爱怎么浪就怎么浪。她说她马上回来收拾我,看我怎么浪。 我笑笑,这家伙。 到北京几天后,我实在无聊。白天在朱姐的房间里坐着,晚上在自己房里躺着,完全不知道有啥事儿可做。 那天晚上我有点受不了了,干脆去网吧浪一浪,看看黄片啥的。 结果半夜顶不住滚了出来,然后摸索着回家。也就走到半路,我就瞧见路边有个人影蹲着,附近有路灯,但我看不清那个人。 这附近乞丐还是有的,我想着这可能也是个乞丐我就没多想,径直往他身边走过,岂料他忽地站了起来,还喊了我一声:“大哥!” 我差点没吓蒙过去,这他妈的抢劫啊。我往后退了几步,这小子就冲过来,我终于看清他的脸了,脏兮兮油腻腻,衣服又黑又臭,不过瞧着眼熟。 我说你哪位啊?他说是二狗啊,工地那个。我脑子有点迷糊,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他来,二狗啊。 我当初当临时工人的那个工地,他是总是被欺负的那个傻子二狗。 我脑子就清醒了一下,像我这种人,遇到熟人率先想的是利益,兴许是经历多了,对什么人都不相信。 这二狗突然蹦出来,我率先想的就是肯定有麻烦,我还是闪吧。 我说我急着回去拉屎,下次再聊。 对于他我是不必留什么脸面的,我说得明白了,可我忽视了二狗是傻子的事,他听不出的言外之意,傻呵呵地凑过来:“我带你去公厕,就在旁边。” 这小子是真傻啊,我干巴巴笑了两声,说我还忍得住,回家拉不迟。 他说好,公厕太脏了,让我快回去吧。他跟个傻子一样,虽然听不出我的言外之意,但还是让我快走。 我转身走了几步,然后侧头一看,二狗在跟我挥手,傻乎乎地笑。 我想起他当初给我水喝,还傻不啦叽要替我跟包工头说好话,我心里就莫名软了一下。 “你在这里干嘛?”我停下脚步问他,他立刻郁闷了:“我找不到工头他们了,那个工地换别人做了,我的工头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立刻苦笑,你丫被工头抛弃了啊。那个工程肯定是换人接手了,工头带人去别处了,然后丢下了他这个傻子。 我说你工钱结了没?他摇头说没,正要找工头结呢,工头就不见了。 我暗叹他苦逼,这摆明了是工头跑了,他一个傻子根本搞不懂情况。 我有点可怜他,但我不是什么正义使者,替他讨债啥的根本不可能。 我就掏出了两张毛爷爷给他:“你去找个宾馆睡觉吧,洗个澡,弄点吃的。” 二狗忙说不要我的钱,我说我借给你的,你别搁街上冻死了。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让他安逸一晚,之后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二狗肯定是饿得要死了,他最后还是接了钱,我说我回去了,你好好保重。 他不知道是不是懂了,还是傻乎乎笑,我说你去网吧买泡面吃吧,现在外面没东西卖。 他对这话还是懂的,屁颠儿屁颠儿往网吧跑。 我吸吸鼻子,缩着脖子回家去了。 我想我无愧于心了,二狗对我没大恩,顶多是给了我水喝,我给他两百块已经是报恩了。 但我内心还是有点触动,很难说明白的感觉。每个人都很苦,你没有义务帮助别人,然而你总会同情别人的苦。 我胡思乱想着回了租房,拿出钥匙开了门,然后转身关了门,将一切寒风和呼啸都挡住了,家里真暖。 二狗他现在肯定在吃泡面,我心说你多吃点吧,算大哥对你不住了。 翌日我照常去看管供体,顺便买了点早餐,如果有哪个供体实在饿慌了,我可以给他吃。 在路上我不由观察路两边,我有点怕再看见二狗,怕他又跑来跟我傻笑。 但这次没看见他了,我心里松了口气,他应该还在宾馆睡觉吧。 朱姐租房里的供体基本都回来了,每个人都累得面无血色,大冬天通宵着实煎熬,但他们乐此不疲。 我等他们都睡了就去冲洗了一下厕所,之后就没我事儿了,他们得睡一整个白天。 我就无所事事地看电视,这种无所事事很折磨人,我不断地换着频道,然后看着时间,想着怎么还不天黑? 其实现在连太阳都还没出来,我又去阳台看外面的街道和高楼,旁边晾衣杆上飘着朱姐的衣物。 我轻轻叹了口气,又回去看电视,然后某一刻想起陈霞,像是心灵感应一样,在我将目光投向手机的时候,她的电话就打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少女陈霞 这大清早的,陈霞竟然给我打来了电话,我寻思着难道她要回北京了? 我心里头蓦地有顾温馨,现在我很孤独,我很想陈霞回来,我首次这么迫切地希望陈霞在我身边。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我忙接听电话,陈霞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就传来了:“张公子,本小姐回来咯。” 我差点没笑尿,我说你过完年倒是嚣张了不少啊,还本小姐,跟发春了似的。 她当即吃瘪:“你这死人真没趣,叫你公子你还受不起呢。”我说别扯淡了,你来就好,我快无聊死了。 我估计陈霞今天要来北京了,但我还得等几天,几天后她才到。岂料她嘿嘿坏笑:“那么想我?” 我说是很想,我都想跟你啪啪啪了。她呸了一声:“我已经到了哦,你回来吧。” 我怔了怔,说你几个意思?她说就一个意思啊,我到了。 我眨眨眼,到了?我说你别逗我了,她说不逗我,她行李都放好了。 陈霞不像是逗我,我心里头相当欢喜,我以前可从来不觉得我会这么欢喜。 我就赶紧回去,这帮供体由着他们睡吧,我晚上再来瞅瞅好了。 陈霞这个惊喜真是让我又惊又喜,过年这许久时日以来,今天算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了。 租房离得不远,我快步往家走去,但这时候我看见路尽头那边有个人正从宾馆里走出来,正是二狗。 我当即转过身去,低头就赶紧走,但二狗眼尖,他立刻就看见我了,还大声喊了出来,跟见了钱似的:“大哥!”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他这么一喊半街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我想这傻子还真是让人不省心,你他妈倒是多睡几个时辰啊,白白浪费了好房间。 但他叫我了我就不好跑了,要是跑的话他没准儿会追我。我就站在原地苦笑,二狗冲了过来,他还穿着那又黑又脏的衣服,但显然已经洗过澡了,样貌还看得过去。 我打了个招呼,二狗忙从兜里掏钱:“大哥,我还剩一百一十五块,还给你。” 我赶紧让他别掏了,留着吃饭吧。他就憨笑,不,应该说是傻笑,看他那样子就傻里傻气的。 我也不想跟他纠缠,我说你去别的地方找事情做吧,别再找你工头了。 他问为什么,我想了想说你工头已经带人回老家了,谁让你不跟紧呢。 他说不会吧,工头会点人的。我算是领略了他的傻,他的确有点弱智,已经不是憨厚那么简单了。 “你可以找工作赚钱,边赚钱边等你工头回来。” 我这么说道,二狗终于开了窍,说他明白了,做人不能坐以待毙。 我夸他聪明,赶紧去找工作吧,看见有工地就去问,好歹弄点钱。 他立刻欢天喜地地跑了,旁边围观的人都嘀嘀咕咕说他是不是傻子。 我觉得我也被他们说成傻子了,我就赶紧走了,免得沾上他的傻气。 这下中途没啥事儿,我很快回到了租房,租房门开着,透出一股温暖的气息。 我大步进去,一眼看见陈霞在拍打被子,她背对着我,清理着我们的被子。 我笑了一声,陈霞扭头看我,脸上立刻充满了笑容:“回来了?” 我觉得那一刻我内心在雀跃,陈霞就像我的妻子。我点点头,陈霞将被子放下,她头发有点乱,随后那么一拂,露出娇俏脸蛋:“想我不?” 我完完全全看清了她的脸,几乎有点惊艳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惊艳,可能是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吧。 “你又靓了啊。”我说道,陈霞本来要过来给我一个拥抱的,我这么一说,她竟然不好意思过来了,脑袋也不自觉地垂下,嘴角隐藏着羞涩的笑:“当然啦。” 我是真的觉得陈霞又靓了,上年她可是还没有发育的高中痘痘女,现在才是成熟欲滴的大学生了。 我不由过去捏她的脸,然后坏坏地挑她下巴:“给爷好好瞧瞧。” 她打我手,我没放开,挑着她下巴仔细看看,她化了点淡妆,脸上的某些地方还有几颗痘痘,但总体已经变了个样,白皙的皮肤加上小巧的脸蛋,已然不是丑女了。 我竖起大拇指:“叼爆了,我第一次看见女屌逆袭成女神。” 她越发害羞,还有些气愤:“你这话真难听,说得跟什么似的。” 我哈哈一笑,陈霞咬了咬嘴唇,轻轻哼了一声:“不理你了,我晒被子。” 我又差点笑尿,总之就觉得特好笑。我说你发春啊,撒什么娇。 她恼羞成怒,还真不理我了。我这才发现她打扮也不同了,以前她几乎是不修边幅,跟农村大妈一样,但现在却很时尚,最起码衣着得体,能带出街了。 我多看了几眼,竟然有点赏心悦目的感觉,真不错。 陈霞用眼角偷偷瞄我,我说别瞄了,你啥时候来的?早点告诉我嘛。 她顿时得意:“昨晚就来了,就不告诉你。”我说昨晚不见你啊,难道你睡大街? 她白我一眼,说睡宾馆啊。我有点蒙,这丫头这么大方了?再一想忽地笑出声:“看你这么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难道特意去宾馆洗了澡化了妆才来见我?” 她顿时害臊,连口否认。我想肯定是这样的,这丫头坐了几天火车肯定臭烘烘的,然后去宾馆清洗了。 我抓住机会调侃她,这种机会可是很难得的。陈霞说不过我,被子也不晒了,气冲冲地回房间里躲着了。 我不好再戏弄她,免得她脸皮薄挂不住。我就在门外问她在家过得如何,新年还快乐吧。 她立刻就得意了,像是找到了话题来压制我:“我去相亲了,哎,好多帅哥啊,真烦。” 我斜斜眼,给了她房门一脚:“知道你靓了,死臭美。” 她还非要臭美了,跟我说帅哥:“我遇到一个好帅的,有车有房,还特别温柔,看得人家好心动啊。” 我继续斜眼,陈霞貌似在床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感觉她特嘚瑟。 “我妈妈还给我介绍了一个特别有钱的,他爸爸是做生意的,家里好几套房子呢。” 我插着手抖腿:“死贪官,迟早坐牢。”陈霞说她也觉得,所以机智地拒绝了,我说你的机智救了你一命,真棒。 她一把开了门,嘴巴翘得飞起:“我还看不上他呢,太丑了,我得找个帅一点的,还要有钱,还要疼我......” 我一想这他妈跟我完全不搭边啊,我就郁闷,再一想,我他妈郁闷个蛋,我们本来就不搭边啊。 “所以你就回北京来找了?北京富帅多。”我调侃,陈霞嗯嗯点头,眼神停在我身上:“回来找了。” 我说你肯定能找到,她不跟我扯了,转口问我过年咋样。 我没跟她说宛儿,所有事都一句带过了。她瞟了我几眼,眼中有些说不出的神色。我感觉她猜出我的心思了,或许她知道我去找宛儿了,只是她没点明。 我不想纠结于这个问题,我就问她什么时候工作,要不要重新找工作?她说不急,继续去超市卖化妆品,时机成熟了再换好点儿的工作。 这破地方可没啥好工作,真要换的话得向北京中心去找了。 我就笑话说要不你找个有钱人包养吧,凭你现在的姿色可以了。 她冲我翻白眼:“本小姐堂堂大学生,岂可干那种勾当?” 我扑哧一声:“就你臭美。” 她又去晒被子,总有些嘚瑟,我静静看她,内心有股温暖的东西在涌动。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目睹卖肾 陈霞回来了,而且她越发好看了,以前我只能说她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绝不敢说她脸好看,但现在也能说她脸好看了,最起码她已经跻身美女行列了。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跟一个美女一起生活总会快活几分,这大概是男人的本性吧。 我本能地渴望跟陈霞一起生活,但并不渴望别的,免得大家都不快活。 陈霞也没有立即去上班,她还有几天才开工,这几天她就跟我瞎混,我们到处去看了看,顺便留意一下哪里有好工作,不过并没有什么收获,她还是得卖化妆品。 我说你别留意工作了,在超市留意帅哥吧,她说她才不留意帅哥,应该是帅哥留意她,我说你厉害啦,死臭美。 之后她上班了,这附近的人也陆续多了起来,从全国各地蜂拥而来的北漂族开始汇聚,到处都热闹起来。 我依旧看管着那些供体,今年比较好运,陈霞上班后的第三天,朱姐就给我电话说受体中介来了消息,这边有个供体可以去割肾了。 按照惯例摆酒送行,让供体饱餐一顿然后送走。 王胖子翌日来接人,我今年第一次见王胖子,他还是那副拽拽的模样,对人冷冷淡淡的,话也不爱多说。 不过他问多了我一句,问我要不要跟单。这个所谓的跟单其实就是“护送”供体去医院,以前老白总是会跟单的,我觉得没啥意义,难不成供体半路还会跑了? 但我闲得蛋疼,这供体又是在北京医院割肾的,我寻思了一下答应跟单了,去看看热闹也好。 王胖子就让我上车了,上了车后我才知道王胖子为啥让我跟单,因为这个供体晕车,车子一启动他就吐了,王胖子肯定早看出苗头了。 我暗自发苦,这家伙昨晚吃了那么多,今天肯定要全部吐出来。还真不出所料,车子走一段路供体就吐一段路,最后他终于不吐了,车子里已经臭不可闻,他脸色也苍白一片,跟腹泻了似的。 王胖子一直不吭声,他根本不理会供体,全部让我来料理。 我给供体灌了水,呕吐物也找个地方丢了。这面包车里闷,但开窗又冷,真叫人难受。 最后好不容易到了,供体都要晕了。 这还是北京,不过在另一方向了,也不繁华,所以不是中心地段,我估计卖肾的也不敢去中心地段,在边缘找个医院割掉就算了。 割肾的这个医院勉勉强强,是一个工业区里的医院,看着很像私人的,而且我莫名想到了治不孕到仁和什么的。 我问王胖子这医院安不安全?他说哪里都不安全,这个相对安全些。 我觉得医院不可能光明正大地给病人换肾,因为国家不允许,非亲属间的换肾是非法的。 不过我不好多问,毕竟我还算不上核心成员。但王胖子难得地好心,他带我来了就给我解释了一下:“这是私底下的交易,医院提供医生和场地,我们给钱,供体则签自愿书,这么糊弄过去。” 我还是搞不懂,我问自愿书是什么,王胖子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供体:“他假装成受体的亲属,医院操纵过程,将这次交易改成亲属间的自愿捐献,这样就不违法了。” 我顿时明白了,也就是做个样子。 “这医院跟我们合作很久了,医生和护士他们都提供,不过这是保密的,就开刀医生和院方知晓,其它人只是拿钱打下手。” 王胖子多说了一句,我看他样子似乎对医院很有怨言的样子。我想了想,说医院是不是要收很多费用? 王胖子说是,场地药品人员,什么都要分钱,医院才是最黑心的。 我不知道医院有多黑心,但我觉得王胖子肯定不愿意医院分钱,尽管他只是个运输的。 我们在车里等待,王胖子说要等医生电话才能进去,他们要弄好场地才行。 这时候供体又差点吐了,他虚弱不堪,在那租房里待了足足两个月,而两个月时间足以搞垮他的身体了。 王胖子当即哼了哼:“这些人不当自己是人,看着反胃。” 王胖子难得多话,但他每句话都似乎充满了火药味,我觉得他看不惯很多事情和人,哪怕是供体。 我就干笑两声,说怪不得他们,有了钱他们就不会当自己不是人了。 王胖子不理会我,他似乎不屑跟我争论这个问题,我也自知自己的话是屁话,于是识趣地闭嘴了。 过了半小时,医生终于打电话来了,王胖子冷淡接听了一下,然后让我扶供体下车。 我忙扶供体下车,王胖子在前面带路,他并不是往大门走,反而走偏路,我有点奇怪,不过没多问。 不多时王胖子带我们到了一个小门前,这可能是医院的后门什么的。 我看见门口站着两个戴口罩的医生,正心不在焉地玩着手机。 他们戴口罩恐怕是为了防止被人看见容貌。我也想带个口罩,免得他们看见我样子了。 供体开始紧张,他不知是不是太冷了,抖个不停。我安慰他别怕,他话也不说,就是抖。 王胖子过去跟医生说话,然后医生过来接过了供体,一言不发地往门里面拉去。 王胖子并没有跟过去,我也没跟过去,低声问王胖子是不是不能进去?王胖子说不想进去而已,看见反胃。 我就对门里面产生了一种恐惧感,觉得里面是什么屠宰场。 我不放心地问王胖子里面医疗设施齐不齐全啊,可别把人整死了。 他说还算行,当然不可能样样齐全,毕竟是偷偷进行的。 这种事还真说不定,我唯有沉默。 之后我和王胖子回车里继续等待,王胖子说得等结果,看看供体会不会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可吓坏了,还真会死人啊。 我焦急不安地等待,大概等到了下午才来了通知,医生说完成了,供体正在休息。 我和王胖子进医院去看了看供体,这供体真是惨不忍睹,半边身子被绷带包着,还渗血了,他脸也苍白得可怕,跟尸体似的。 不过医生说没事儿,就是身子太弱了,休养一下就好。 王胖子冷漠无情,人没事就不关他的事了。但我们继续等待,等天色黑了的时候供体终于醒来了,王胖子已经不耐烦了,他骂了供体,而供体则摸着自己的腰间发抖,我都感觉我的肾在痛。 王胖子等他是为了给他钱,他从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钱,然后塞进了供体的大衣里面,供体赶紧死死抓住那叠钱。 “回家后好好过活,什么事都别说。”王胖子凝声交代,供体发着抖点头。 我说就这么把钱留下会不会出事?王胖子说不会,这是单独病房,我们医生会照看一下的,等他好了就让他滚蛋。 我觉得我们卖肾团伙算是仁慈义尽了,起码没把供体丢在路边。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和王胖子都急着回去。在路上我们都很沉默,车里也很闷。 王胖子尽管看不起供体,但我觉得他还是有些可怜他们,只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我不愿再想这个事了,我没话找话说。 “王叔,你女儿多大了?”我找了这么一个话题说,王胖子果然轻松了不少,他甚至笑了一下:“十三岁,读初中了。” 但接下来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能说的似乎都说完了。 还好王胖子开车快,在沉默中他飞快地开车回去了。 但他没送我回租房,他说就十几分钟路,让我自己走回去。 我一直都知道王胖子住在附近,但具体在哪儿并不知道,现在我知道了,他住在这附近的居民区,那可是买的房子啊。 他让我自己走回去,车没油了。我暗想他这理由真破,他不就是不想叼我嘛。 我也没说什么,下车走回去好了,顺便可以买点宵夜回去。 王胖子也下了车,他理都不理我,径直上楼。我看他一眼,然后看见楼梯上有个女孩子跑下来抱他,还责怪他这么晚才回来。 王胖子就拉着那女孩子上楼,声音跟哄老婆似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新供体 北京的夜晚还是相当冷的,我插着手缩着脖子往租房走,走到一半的时候买了点宵夜,然后去朱姐的房子里看了看,供体果然都出去了。 我就直接回家,这次还是忍不住看了看街边那些角落,结果又看见二狗了,他蹲在街边动也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我忙赶紧走,暗想这小子太傻了,肯定没找到工作,还是这么烂泥似的。 大晚上的二狗并没有发现我,我想去给他点儿钱吧,但终究没这么干,我怕麻烦。 我就回了家,陈霞已经回来了,她竟然在织毛衣,而且织了一大半了,肯定在老家的时候就开始织了。 我说你织毛衣干嘛,老土死了。她轻眼白我:“我总是觉得买的衣服不保暖,还是自家织的保暖,我妈妈经常给我织。” 我苦笑摇头,说你还是跟大妈一样,白瞎了你的脸,干脆别变美好了。 她说我傻,在家里织别人又不知道,哪里老土了。 我不跟她争论了,其实这没什么,我就想吐槽一下而已。我拿夜宵给她吃,她说不吃,免得又长痘痘。 我也不勉强,自顾吃了。她问我今天过得如何?她问话很有技巧,总会避开我的工作。 但我心虚,今天我可是亲自送一个供体去割肾了的。我就不看她,装模作样地点头:“挺好啊,就是有点无聊。” 陈霞仔细看我神色,然后不多问了。 气氛似乎有点不对,我忙开玩笑:“你留意到帅哥了吗?” 她切了一声,说都是穷屌丝,还不如我好呢。 我说你这是犯众怒啊,敢不敢出街去说穷屌丝。她调皮笑笑,让人生气不起来。 当夜就这么过去了,陈霞织了很久的毛衣,后来她忍不住睡了,我说你急什么,慢慢织,她说再不织好冬天就过去了,那多没意思啊。 这心态真是奇了怪了,就好像买了把雨伞就天天盼着下雨一样。 我暗笑,这是少女心态么? 日子还是这么过,我依旧看管供体,在无聊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朱姐也终于回来了,她肯定是豁出去了,这次一回来竟然带着四个供体,简直吊炸天,这可是一百多万啊。 我不得不佩服她,她也很高兴,就是累得不轻,我给她按摩,她享受地闭着眼,跟猫儿似的。我发觉朱姐安静的时候还是很好看的,她是个很漂亮的人妻,就是脾气烂了点,这或许跟她的欲求不满有关系。 这么想着我觉得不知何时我的心态已经变了,以前我仇视朱姐,如同穷人仇富一般,觉得所有富人都为富不仁,后来我发现其实穷人为穷更不仁,我就觉得没必要仇视了。 我温和问她去了哪里找供体,她有点得意:“我去了乡下,以前一直在城市里找人,没想到乡下也有很多人,那些连打工都不肯去的年轻人,忽悠一下就来了,真是废材。” “难怪那几个看着有点像城乡结合部的杀马特。”我调笑,“你不会对他们有意思吧。” 朱姐掐我一下:“人家只对你有意思,你这死人。” 朱姐又发情了,我立刻想搬出老白了,但忽地觉得搬出老白会让她很伤心,我就没说老白,伸手摸摸她头发:“乖,哥哥疼你。” 她白眼直翻又要掐我,我忙躲开了:“不闹了,你可以歇几天了吧,都找了四个回来了,你老大得高兴死。” 朱姐摇头,说四个远远不够,供体不嫌多,就算多了再整个供养地就行了,就怕不够用。 这事儿我也明白,不过我是真心希望朱姐歇一歇,她或许察觉到我的心意了,忽地开口:“你怎么对我这么温柔了,不骂我婊.子了?” 我说你也没骂我傻逼了,我干嘛骂你婊子,她张口就笑:“傻逼。” 我顿时吃瘪,朱姐这家伙怪笑:“是不是有求于我?我没去东莞啊,不知道你的宛儿。” 我说我知道你肯定对这事儿不上心,我可不求你去东莞,我也没事儿求你。 她还真觉得奇怪了,看我半响又挪过来坏笑:“来,姐姐疼你。” 我果断走了,朱姐说她要留一天,顺便去看看老白。 我问老白现在在哪里,她说已经出院了,王胖子帮他找了个地方住着,等好些了就回老家养老。 我点点头,祝他好运吧。 朱姐白天就去探望老白,我傍晚来租房看供体的时候朱姐还没回来。 我就等了一段时间,后来朱姐终于回来了。我以为她是很伤心的,岂料她满脸笑容地开了门进来,我正诧异,她却径直笑开了:“哈哈,我又找了个供体,就搁附近找的。” 我一怔,然后看见二狗探头探脑地进来了。 我微张了嘴,心思一下子乱了,然后想躲开,但根本不可能躲开,二狗一眼发现我,他跑了过来:“大哥?你咋在这儿呢?” 朱姐有些疑惑,冲我使眼色。我脑子里有点乱,二狗一个劲儿地问我话。 我勉强笑笑,拉二狗往厕所走了走,然后低声问他:“你来这里干嘛?” 二狗傻乐:“朱姐姐说能让我赚钱啊,我快要饿死了,我就来了。” 我皱紧了眉头,迟疑了一下:“你知道来干什么吗?” 二狗傻乎乎摇头。 我发现我又面临一个选择,这个选择微不足道,我甚至可以不必理会,因为二狗的恩我已经报了,但我却不能不理会。 朱姐叫我了,她比二狗还疑惑。 我让二狗待着别动,我去跟朱姐说说。 朱姐开口就问:“他是你朋友?”我说不是,是工友吧。 朱姐问我是什么意思,我跟他说了,朱姐立刻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呢。这正好啊,反正他无家可归。” 其实我也觉得无所谓,真的无所谓,二狗被工头抛弃了,他没钱吃饭,必须有人搭救他,而他只需要付出一点代价。 我就不吭声了,朱姐戳了戳我:“喂,没关系吧?” 我只得说句无愧于心的话:“你问他吧,跟他说明白,反正我跟他没关系。” 朱姐翻了个白眼:“你看不出他弱智啊,说了也白说,让他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我给他两万二,就当骗他的补偿了。” 骗一个傻子。 我轻轻吸了口气,心里总是有点不安分。我想我应该已经很冷漠了,我应该已经很自私了,那个傻子关我屁事。 我不说话,朱姐叹了口气:“好啦好啦,我跟他说清楚。” 朱姐就去说了,二狗傻乎乎听着,然后露出疑惑之色:“卖肾?肾可以卖吗?卖了我不会死吗?” 朱姐忙说人有两个肾,卖一个无所谓,两万二哦。 我皱皱眉,朱姐不说了,二狗就看我,问我是不是真的,两万二,差不多一年的工钱呢。 我有点语塞,我不知道我该说什么。朱姐冲我使眼色,我捏捏手指,然后离开:“你听朱姐姐的话吧,反正你待在外面也得饿死。” 我离开了,我又一次安慰我自己:二狗快饿死了,也快冷死了,他一毛钱都没有,我不可能一直救助他,这是他的命,我在帮他。 我想起我也曾这么帮过陈霞,帮过黄毛,现在要帮二狗了,但现在我连对不起都不想说了,我又想宛儿了,我很仔细地想着宛儿,努力地想着宛儿,这种时候我总是想宛儿,然后我发现宛儿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模糊了,我用力摇摇头,我似乎记不清宛儿的模样了,我只是很偏执地在想她。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二狗体检 天色已黑,我离开朱姐的租房后就漫无目的地走了走,我该回家去的,但脚却没往家走。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这种时候我就怕见到陈霞,她可能又会询问我今天过得如何,而我不得不再次避开她的目光。 我总是不想看她的目光。 后来我在街边吃了点东西,辣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大冬天的鼻涕也往外窜。但我心中好多了,我便回家去,陈霞又在织毛衣,我率先问她工作如何,她立刻兴致勃勃起来。 “今天虽然生意不好,不过我看见一个帅哥哦,特有气质,陪他姐姐来买化妆品。” 我说你挺好运的嘛,春天要来了,你的桃花也要开了。她轻呸一声,怨我作怪。 我知道她接下来该问我工作如何了,于是我立刻进了房间,装出疲惫的样子:“不跟你扯了,我睡觉,你慢慢织。” 陈霞噢了一声,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我起迟了,陈霞已经去上班了。往常我都会出去买早餐然后晃悠到供养地去,但今天不想去了,因为二狗在那里,我烦他。 大概中午的时候朱姐给我来了电话,说她要走了,让我去看管供体。 我说你还真急啊,多留几天呗,她骂我懒,扣我工资。 我抓抓头过去了,朱姐的确要走,她总是盯着钱,一毛钱都舍不得少赚。 我说要不要送你去车站?她白我一眼:“别假惺惺了,好好看着那些废材吧。” 朱姐不愧是老江湖,直接看出我在假惺惺了,我夸她老道,她揪我一下:“死人,我给你留了内裤,不记数的。” 这他妈我可没兴趣,我说我送给那些供体好了,看他们也没钱去叫.鸡,朱姐又掐我:“给你的,你这负心人,敢送给别人看我不掐死你。” 我忙说好好,她又跟我说正事儿:“待会王胖子会过来带你那朋友去体检,他真的有些弱智,你看好他。” 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朱姐不跟我磨叽了,她背好行李就走了。 我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飘散,我想着怎么春天还没来呢。 朱姐走了我又得一个人看管这房子了,其余供体我不在意,我就在意二狗。 我特地去看看二狗,觉得他可能在睡觉什么的,结果发现他竟然在打扫卫生,还一脸高兴。 我说你这是干啥?他特傻气地笑:“大哥,这屋子太脏了,我给清扫了一下,朱姐姐的衣服我也给她洗了,你看干净多了吧。” 屋里的确焕然一新,二狗也累得满头大汗。我再看阳台,朱姐送给我的内裤正在滴水。 我莫名要笑,然后又觉得蛋疼。于是我劝二狗:“你别那么费力了,这屋子总是脏兮兮的,不用管。” 二狗摇头:“没关系,我在家就是干农活的,我爹娘死得早,一直都是我自己干活,这屋子脏,大哥你住着也不安逸。” 他没有爹妈了啊,我心想这下肯定不会出事儿了,把他肾割了丢路边都不会出事儿。 这样想很无耻,我暗自摇摇头,找点话说吧:“你不是找了个婆娘吗?你自己找的?” 二狗说是姑妈帮他找的,他很喜欢。我想起当初他的老乡欺负他说他老婆跑了。 我就多问一句:“你老婆呢?”二狗有点不好意思:“肯定回娘家了,等我有钱了回去找她。” 我不可置否,二狗有点着急:“大哥,我老婆没跑,我操了她的。” 这话很违和,一个傻子说cao了老婆。我说你真cao了?你知道什么是操吗? 他有点蒙的样子,再次不好意思:“就是生娃娃嘛,我老乡总是说我没cao过,我肯定是cao过的。” 我确信他不是粗鄙,只是傻逼。 我就不跟他说了,很多事越说越烦躁,我看着他卖肾就好了。 二狗话很多,他一边干活一边唧唧歪歪,后来他还去清扫了所有房间,又拿破布擦了地板,这房子就真正干净起来了。 期间那些正在睡觉的供体被他吵醒,纷纷破口大骂,二狗就忙道歉,说在打扫卫生呢,供体们就不骂了,都古怪地看他,然后接着睡觉。 我想二狗真是个傻逼啊。 等二狗干完了活儿我就去买了外卖让他吃,他还是道谢,说他姑妈都没对他这么好过,他一辈子都记得我的恩情。 我不吭声,心想你还是别记得了。 下午王胖子来了,他是来带二狗去体检的。我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进来带二狗走,然后他一进来就呆了呆,反复看看屋子里,满脸诧异。 我说没走错,这就是集中供养地。王胖子难得不冷淡,他看我:“你搞了卫生?手脚挺勤快的嘛。” 我说不是我搞的,是二狗搞的。他更加诧异,二狗那家伙跑过来了,很尊敬地问好:“这位大哥好。” 我已经跟二狗说过了要去医院体检,他虽然搞不懂,但听我话,对什么人都很谦卑。 王胖子眼帘挑了挑,他又看我:“这家伙怎么回事?” 我说他是我朋友,憨厚老实之极。王胖子打量二狗几眼,二狗就恭恭敬敬地谄笑着,一脸傻样。 王胖子收回了目光,他没理会了,然后问我要不要跟单。 我是不想去的,不过怕二狗中途出什么事,他这傻子没准儿会惹出什么麻烦。 我就说跟单,反正就是个体检而已。 王胖子不废话,让我带二狗上车。我们三人都上了车,王胖子习惯性地观察二狗,然后不知是不是在夸奖:“这个供体体质挺好的嘛。” 我说是啊,不用怕他晕车。二狗傻愣愣看我们,见我笑他也笑,尽管他不知道笑什么。 目的地还是那个工业区的小医院,由医生带进去体检。我记得当初我和宛儿体检的医院不是这间,我就问王胖子以前那间呢,不合作了? 王胖子说以前那间太高档了,怕供体消受不起。这话还真是贬低人,我暗笑,他们肯定是给不起钱了。 送二狗到了这里就没我们事儿了,从小门进去,医生包办所有事。 二狗虽然傻,但他也对医院有种莫名的恐惧,而且他直接表现了出来,还要我陪着他。 我说不是给你动手术,就是体检一下而已,看看你身体有没有病。 医生不耐烦我们磨蹭,催促着赶紧。二狗生怕惹怒任何一个人,他只得硬着头皮跟进去了。 王胖子点了烟抽,他看着二狗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我在车上坐着看远处的行人,这一片是工业区的地段,行人多数是打工仔,这种时候难得见到他们,不过一旦见到了我就仔细看,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见过人似的。 王胖子沉沉地吐了口烟气,他主动跟我说话:“那个二狗是你骗来的?” 我说不是,是朱姐骗来的。王胖子呵了一声:“都一样。” 我心想的确一样,这没什么好反驳的。 “他该在山里过日子的,来北京就是被蒙的货色。” 王胖子又说了一句,他有时候似乎很感慨别人的命运,但看不出他有什么同情。 我摇摇头,说山里赚不到钱,傻子也只好出来混了。 王胖子微眯着眼睛,他又吐了口烟气:“对了,上次那个小姑娘呢?” 我说哪个?王胖子嗤了一声:“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有两个小姑娘啊,第二个。” 我心中忽地低落,然后强笑一声:“在北京工作,跟我同居。” 王胖子有些惊奇,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啧了两声:“你艳遇不浅嘛,这样都被你骗到手了,骗了肾还骗了身,好福气。” 我抿抿嘴,视线看向窗外,王胖子适时闭了嘴,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再次沉沉地吐了口烟气。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怪 二狗的体检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不过他吓得够呛,医生带他出来的时候他走路都不稳了。WWW.ZHUAJI.ORG 我扶他上了车,他一个劲儿地说好吓人。我问他里面有什么,他也说不清,就是觉得吓人。 我说总比白床单和手术刀好,你这是怂。他傻乎乎承认自己怂,以后再也不来了。 我心想你以后还得来,来了就是白床单和手术刀了。 王胖子可能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他莫名其妙的哼了一声,不知在哼谁。 之后他送我和二狗回去,他还是那么干脆利落,到了他家他就说车没油了,让我们自己走路回去。 二狗就赶紧下车,他生怕下车慢了被王胖子骂似的。 我也下车,王胖子挥挥手当是作别,不咸不淡的样子。 我带着二狗沿街往租房走,现在是晚阳时候,我看看天忽地心情好了一些,晚阳啊,多久没见过晚阳了。 二狗也看,还努力眨眼睛,说家里经常看见,来北京了总是看不见。 他似乎缓过来了,再次恢复了傻愣模样,搁我旁边咧嘴傻笑。 我拍拍他肩膀,然后让他自己回去,他有钥匙的。他看看路,估计认得了,但他关心我,疑惑地问:“大哥你不回去?” 我说我又不住那里,现在我有事。这傻子还问什么事,简直烦人,但我偏偏告诉他了:“去接一个朋友。” 他立刻笑开了花:“女朋友?”我说不是,他竟然盯着我眼睛看,看得我相当不自在了他就继续傻乐:“肯定是,你骗我。”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傻子,我肯定觉得他是故意找抽。 我就笑笑,让他快回去吧,他连连点头,还是那样傻笑着走人。 我心中想了想又叫住他:“别跟他们一起玩儿。”二狗问跟睡?我说同住的那些人,你一个人待着就好了。 二狗不明白,我说你听话就是了,他就说好,不跟他们玩儿。 我看他走了缓缓呼了口气,晚阳已经散了,冬天的夜晚逐渐落了下来。 我转身去接陈霞,其实我不必去接她,只是今天心有微动,于是去接她。 她应该快下班了,我想着带她去吃顿好的吧。 后来我走到超市那边的时候就看见陈霞出来了,还跟她一起下班的女孩子在说笑,看起来相当开心。 她身体依然很好,尽管一直畏寒。我站着等她,她跟同事分开后就发现我了,略带惊喜地走过来,还打趣我:“怎么?想我了?” 我耸耸肩:“我们下馆子吧,总得犒劳一下自己。” 她问为啥要犒劳,我说想犒劳就犒劳呗,还能有为什么。 她白我一眼,露出怨我作怪的神情。 我带她去饭店,现在天色已经有些发昏了,来往很多人,都是下班的打工仔。老人大妈也出门了,估计要去附近的公园溜达。 陈霞还是很开心的,我们在街上走着倒是有点像情侣,事实上我们同居很久了,比情侣还像情侣,但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忽地觉得有点荒谬,在身旁笑着的陈霞也不真实,我扭头看看她,她像是正没入黑夜一样。 王胖子说我骗了她的肾还骗了她的身,这句话可能是对的。 “怎么了?”陈霞疑惑看我,我忙摇摇头,说你又靓了,我得多看几眼。 她立刻害臊起来,我觉得她脸有点红了,但四周已经入夜,我有点看不清她。 我脑袋不由往她脸边挪了挪,下一刻,很难形容的声音传来,像是电线兹啦接通了,然后在极远的街边,路灯哗啦亮了起来,如同夕阳一样一寸一寸地往这边移来,一盏盏路灯相继发亮,兹啦兹啦,肉眼可见的光明笼罩而下,仅仅片刻黑暗被驱散,整条街亮如白昼,陈霞竟有那么瞬息像是在发光。 我呆住了,陈霞露出孩童般兴奋的表情:“我最喜欢看路灯亮了。” 我吸吸鼻子,心头哑然失笑:“还挺好看的。”她说是啊是啊,我继续走:“我说你脸蛋,红红的挺好看的。“ 她又害臊:“冻的,天气太冷。” 我不跟她斗嘴,冻的就冻的吧。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只要不辣的就行了,她要消灭痘痘。 我说好,吃鸡粥吧,她当即答应,又偷偷摸了摸口袋,我斜斜眼:“哥给钱。” 她调皮地挽我手臂:“当然是你给钱。”我们已经相当亲昵了,这样的肢体接触并不代表着什么,我任由她挽着。 然后去吃粥,陈霞在我面前一点形象都没有,她总是跟大妈似的,吃粥也是狼吞虎咽。 我说你这样不行,实在太不淑女了。她翻了个白眼:“这里又没帅哥。” 我笑着问她今天有没有发现帅哥,她立刻兴奋了:“昨天那个帅哥又来了哦,还是跟他姐姐一起来的,买了好多东西。” 我挑挑眉:“不是吧?难道他特意来看你的?” 陈霞说不确定,不过她已经跟那个姐姐熟悉了,让她以后都来这里买化妆品。 我说你桃花运可能真来了,男人都讨厌陪女人逛街,那男的还陪了两次,都去你那里买化妆品,绝对对你有意思。 陈霞弯嘴一笑,她又开始嘚瑟了:“谁叫本小姐美呢。” 我说你臭美,真是的。 她就说看看明天那帅哥还来不来,如果还来的话可能真的有戏。 我心里忽地有点不自在,只好埋头喝粥了。 犒劳结束后我们还是回租房休息,陈霞又开始织她的毛衣,我则翘着腿摆弄手机,没事儿可干。 陈霞说要不要教我织毛衣,我说我织个蛋。她切了声,骂我懒。 她那毛衣已经织了很多了,估计再用一些时日就能织好了。 我就问她织好了给谁穿?不会是自己穿吧。她的毛衣可不像织给女人的。 她冲我坏笑:“给你穿啊,五十块就好,跳楼价了。” 我说我才不要这么老土的毛衣,她顿时气鼓鼓的:“真不要?” 我说真不要,她就不理我了:“我还不给你呢,总会有人爱穿。” 我暗笑她闲得蛋疼。 翌日我照旧去朱姐的房子里看看,供体们都没啥事儿,二狗那家伙在冲厕所。 我说你咋又冲呢?不嫌累啊。他说那些人刚回来不久,全都撒尿不冲水,他只好来冲了。 我不得不承认二狗在干这种活方面有一手,如今这屋子里的空气已经清新太多了,甚至很难闻到臭味,而以前可是足以把人熏死的。 可是有啥用,二狗一旦走了,这屋子还是会恢复原样。 我不想理会他,自顾着看电视好了。二狗闲不下来,冲完厕所去拖地,拖完地擦桌子,总要找事儿干。 我偷眼瞄着他,心想这傻子还真是个傻子啊。 我就说要不带你出去走走?他当即高兴得不得了,我正好也闷得很,就带他出去散散步吧。 二狗人傻烦恼少,走到哪里都乐呵呵,在路上他还跑去帮一个老奶奶提蔬菜,害得人家老奶奶以为他是抢劫的,差点没一口水喷死他,还引来不少人围观。 他只好狼狈地滚了回来,低头傻笑。我说你安分点儿,没人要你帮忙。 二狗挠挠头,很疑惑地嘟囔:“这里的人都好怪......” 我停了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莫名地认同了二狗的话。二狗也看,但他不知道该看什么。 我就转头看看他:“是你怪。” 他说他哪里怪了,明明是他们怪。我说走吧,我怪。 他以为我生气了,急急忙忙地道歉:“大哥你不怪,是我怪,是我怪。” 我有点烦躁,抬手打了他一下:“你怪个鸡巴,别嚷嚷了。” 他不嚷了,还是一副傻样。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陈霞该走了 我带二狗出来走走,本来是想着出来散散心的,但越走反而越闷,我真不该带他出来,让他蹲租房冲厕所算了。 他那傻样也是小心翼翼的,还以为我在生气,想道歉又不敢吭声,我瞧着更加烦。 我寻思着还是回去吧,反正没意思,让他自生自灭,但转念一想又没这么干,不然他肯定觉得我真的在生气。 我就问他想去哪里?他忙说哪里都可以,一切听大哥的。我特么带你去公厕要不要? 这附近我只知道有个公园可以去走走,但我可不想带着一个大男人去逛公园。 我就只好说沿着街走吧,走完了就回去,你要买什么就买,不够钱我帮你出,他嗯嗯点头,傻模傻样的倒是乖巧,但我看着很来气,这傻蛋。 我们就沿着街瞎逛,街边都是些小店什么的,我让二狗看中什么就买,但他屁都不买一个,就是缩头缩脑地乱看,跟好奇的孩子似的。 我心想果然还是回去的好,我干嘛要带一个傻子出来逛街呢?不过这时候到了陈霞的超市,她那超市就在这条街的。 我就过去看看吧,反正没事儿。二狗忙跟着,问我是不是要进超市。 我说在外面看看而已,他顿时松了口气:“我不敢进去,收钱的姑娘好凶的。” 他说的是收银员,这家伙以前肯定进去过。我说谁叫你傻,别人看你这怂样就欺负你。 二狗不好意思地笑,我说他怂他也认了。我就不说他了,到了超市那边往里面看了看,超市格局都是临近入口卖化妆品首饰的,这间超市也不例外,我直接就看见陈霞了。 她很无聊地坐着看客人,那一片区域冷冷清清的,她那些同事也很无聊,偶尔聊聊天,总的来说就是无聊。 我看见她了心里就不怎么烦躁了,正想进去调笑她一番,岂料一对男女忽地走了进去,还停在了陈霞面前。 我心中一怔,来客人了?我就不急着进去,在外面瞅着,二狗碰我,嘴边偷笑:“大哥你女朋友啊。” 我说不是,二狗说我骗人,肯定是,不然跑来看她干嘛。 二狗真是喜欢找抽,尽管他没有恶意。我让他别打岔,不然回去冲厕所了。他真怕我生气就不找抽了。 我瞄了几眼陈霞那边,忽地愣了愣,那一对男女似乎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跟陈霞聊天的。 我心头恍然,这就是陈霞说的帅哥和他姐姐? 我不由仔细看,只见那男的不怎么说话,就是看着那些化妆品,不过心不在焉的模样,那女的跟陈霞说说笑笑很是熟悉,眼神时不时往男的身上看,似乎在有意无意跟陈霞介绍男的。 我心里感觉怪怪的,也不怎么想看下去了。我跟二狗说走吧,他发傻:“不找她吗?来都来了。” 我转过头又看陈霞,她此刻却已经跟那男的说上话了,一脸淑女模样,还拂了几下头发,那姐姐就装模作样地看化妆品了。 我抬脚就走,没啥好看的。二狗好奇:“那个男的是谁啊,不像买东西的。” 我说你别唧唧歪歪了,回家冲厕所去。他闷闷地跟我走,似乎在为我打抱不平。 不多时就回到那租房了,二狗还真跑去冲厕所。我开了电视看了起来,心中很平静,起码我自认很平静。 二狗那傻子又开始唧唧歪歪了,说些有的没的,我让他闭嘴,那女孩子不是我女朋友。 他缩了下脖子,跑去擦窗户了。 傍晚的时候我该走了,供体们也相继起床,个个忙着去网吧。 二狗则开始犯困,他还算正常。 我见也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二狗打着哈欠送我出门口,还鼓励我加油。我说加什么油,他不敢说,跑回去睡觉了。 我暗骂他个傻子,懂个毛啊,但其实我也不懂。 我得回去弄点晚饭吃,很久以前开始就是我处理家务的,因为我怕陈霞的身体吃不消。 现在我回去就整,陈霞也很快回来了,她高高兴兴地哼着调子,像是捡了钱似的。 我没问她遇着什么好事了,她却过来得意洋洋:“哈哈,那个帅哥果然对我有意思。” 我撇撇嘴:“桃花运来咯。”她说是啊是啊,看来好看点果然很有优势,她同事都羡慕死了。 “那个帅哥什么来头?可别是渣男。”我随口说道,将饭菜都摆上桌子了,陈霞坐下就嚷:“肯定不是渣男,他很害羞的,一看就是好男生。” 我说怎么女生喜欢内向的男生了?陈霞欢喜一笑:“感觉靠得住一些嘛,而且他很帅哦,看着也赏心悦目。” 我不吭声了,这是好事儿,陈霞只有一个肾了,她以后肯定会很麻烦,现在找个好人嫁了总归是好的。 我说那你好好争取,可别让他跑了。她眨眨眼,这次却没欢喜了,就是微微笑笑,对我的话似乎并不认同。 我也没多说,毕竟这是她的私事。 之后吃饭洗澡,还是那么过,我跟陈霞之间也没啥顾虑,我甚至看过她只穿内衣的样子,当时她也只是骂我色狼而已。 我有点不确定我跟陈霞是什么关系了,亲人不像亲人朋友不像朋友,但我知道她要是离开的话我会很难受。 这些想法我都埋在心里,只当是自己尚未成熟的表现,她并不知道。 大概一个礼拜后,陈霞跟她那帅哥已经相当熟悉了,她每天回来都笑哈哈的,脸色也很红润,我感觉她陷入爱河了。 我则依旧过着无聊的日子,就是二狗那傻子比较烦,每天都说很多说,让我很想抽他。 这天我回家后照例做饭,陈霞也回来了,她今天没笑哈哈了,有点心绪不宁的样子。 我说你被甩了?她白我一眼:“当然不是,只是他让我做他女朋友了。” 我心中一动,目光盯着锅里:“他还真能忍,都一个星期了才提出交往,果然害羞。” 陈霞坐着叹了口气,相当烦恼的样子:“到底答不答应呢?好纠结。” 我说你纠结个啥,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她没回应,我疑惑地转头看她,岂料她正在看我,神色复杂。 我忙扭回头了,我不想跟她对视。 她也没说话,跟我相当有默契,我心中有点乱,不明白为何就乱了。 屋里很安静,气氛也很怪。我捏了一下锅把手,然后将菜盛出来端过去:“先吃饭吧。” 陈霞轻轻点头,她默默地吃了起来。 我觉得必须找点话说,哪怕很虚伪。我说别多想了,难得遇到喜欢的。 陈霞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很软,我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让我很迷茫。 陈霞也终于开口了,她问我还挂念宛儿吗? 我立刻点头,这似乎已经化为我的本能了。陈霞轻轻嗯了声,她没再问什么话。 我觉得她要走了,这是让人彷徨的直觉。我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嗫嚅半响才低声囔了一句:“祝你幸福哈。” 她放下筷子回房,似乎已经作出决定了,但她不说,我也不问。 “我的毛衣织好了,你要不要穿?”她在屋里问我,我说不用,我不该占有她男朋友的东西。 她也没说要送给我,我不要她就不给。 那晚我们都很沉默,像是彼此知道对方会说什么,为了避免难受所以双方都不说。 我在床上难以入睡,这么久了我又产生了这种感觉,我知道自己舍不得陈霞,我希望她陪着我。 这想法难以启齿,我暗说别奢求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强留别人以满足自己的私欲。 我沉沉睡去,睡梦中梦到了宛儿,我很挂念她。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心意 陈霞跟那帅哥的事似乎已经定下来了,她也没跟我多说,我也没多问,我只知道陈霞过不了几天就该搬走了。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我心想我能适应的,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女人陪着。 翌日我跟陈霞分开,她忙着去上班。我找了点话说,让她要珍惜那男的,可遇不可求啊。 这并不是真心话,我觉得自己相当虚伪。不过陈霞没在意,她微微看我一眼,露齿一笑:“我会决定的,拜。” 我跟她挥手作别,看她消失在街尽头,心里提不起劲来。 我叹了口气,缓步去集中供养地,来往都是人,到处都很喧嚣。 那些供体也回来了,一直是要死不活的样子,新来的那几个没几天就沦陷了,现在也不像人,像人的也只有二狗了。 二狗人傻,想的东西就少,他白天打扫卫生和看电视,晚上就呼呼大睡,似乎无忧无虑,我有点羡慕他,想着我要是能那样就好了。 然而他还是喜欢找抽,我过来了他就跑来跟我说话:“大哥,刚才我在阳台看见你女朋友了,她还真好看。” 下面那条街人来人往,他能看见陈霞倒也是好眼力。我说看见了就看见了呗,嚷个蛋。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昨天还看见她跟一个男的走一起了。” 我扬手要抽他:“关你屁事。”他忙逃开:“我不想瞒着你嘛,她是你女朋友耶。” 我说你那么傻懂个屁,他说他懂,自己的婆娘不能给别人,傻子都懂。 我心中烦躁,这该死的二狗,赶紧去卖肾吧。 我一直烦躁到中午,二狗就一早上都瞅着我看,想说话又不敢说,我黑着脸看电视,他要是敢说看我不抽死他。 “吃饭去,你要不要去?”我烦躁得饿了,准备下楼去吃饭,平时我都带着二狗的,虽然我总是想抽他。 二狗当然点头,他这小子就喜欢吃白食。 我警告他以后不准提那个女孩了,不然饭都没得吃。他露出委屈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答应了。 我带他去最近的饭店吃饭,老板已经认识我们了,我叫了两个菜他就去弄了。 二狗似乎有多动症,他特别喜欢望来望去,有时候看见一个好看点儿的女人也会傻笑:“她比我婆娘好看。” 现在二狗也在望来望去,进店来的客人都不由看他一样,可能觉得他有毛病。 我踢了他一脚,让他安分点儿,他盯着街上看,然后忽地扭回头:“大哥,你婆娘来了!” 我一怔,抬眼看出去果然看见陈霞了,她正跟那个帅哥一起走着,似乎也要找地方吃饭。 我有点慌,二狗想叫她过来一起吃,我又踢了他一脚:“闭嘴。” 二狗不吭声了,但他还是看着,嘀嘀咕咕的。我挪了个位置,背对着陈霞他们了。 我想着他们别进来吧,免得尴尬,但事与愿违,陈霞还是进来了,她还在笑:“就这里吧,不用吃太贵啦。” 那帅哥什么都听她的,进来了还帮他拉开凳子。我没敢看他们,免得撞面了难堪。 陈霞并没有发现我,她的心思或许在帅哥身上。我偷眼看了看,他们选了个角落的位置,离得我有点距离,而且陈霞背对着我。 我暗自松了口气,寻思着要不离开?不过老板已经将菜端过来了,我不好跑了。 我就埋头吃饭,吃完了就走吧。二狗也吃,不过他眼睛总是盯着那边,我说你看个屁啊,快吃。 他特别打抱不平:“大哥,你女朋友耶,怎么可以这样?” 我真想抽死他,我狠狠给了他一脚,让他利索地吃。他还是不忿气,也不怕我抽他:“大哥,那是你家婆娘,我去赶走那男的!” 我说你是真傻啊,你他妈敢不敢消停些。他只好消停了些:“我听大哥的,吃饱了再收拾他。” 这个傻子认定陈霞是我女朋友,不管我解释多少次他都不信,他说他看出了,肯定是。 你他妈眼睛真那么雪亮啊,看个鸡毛。 我迅速吃饭,实在不想多留了,二狗子也恶狠狠地扒饭,他很不满陈霞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尽管陈霞都不认识他。 我很快吃饱了,不敢让老板过来买单,免得暴露了。我就将钱给二狗,让他去买单。 他立刻就去了,我起身先走一步,但这时候却看见二狗给完钱又转了个弯,竟然不过来,而是走去陈霞那边了。 我吓了一跳,心里暗骂这个傻子,简直服了。 二狗毫不顾虑地走到陈霞身边,不知嚷了句什么,然后陈霞就看了过来,我尴尬笑笑,陈霞似乎有点发呆。 我听见二狗在抱怨:“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大哥喜欢你呢,他还偷偷去超市看你,你这人真是不懂人的好。” 我恨不得一脚踹过去,妈了个巴子的。 陈霞还在发呆,她神色很诧异,那个帅哥也很诧异,搞不清状况。 事到如今我只好过去圆场了,不然双方都得尴尬死。 我就过去打招呼,陈霞眸子一眨,她很古怪地看我,我尽量自然地笑,那帅哥疑惑看我,我说我是陈霞的朋友,你好啊。 帅哥勉强笑笑,他肯定意识到不同寻常了。陈霞这时也开口:“你也来了啊,要不要一起吃?” 我说我已经吃过了,你们慢慢吃。我拉二狗走,二狗还在嚷:“姐姐啊,你不能辜负我大哥啊,我大哥很好的......” 我掐了二狗一下,这死傻子。 最后好不容易将他拉走了,我气炸了肺,但二狗傻头傻脑地帮我我又骂不出口。 我只得叹了口气:“你回去吧,这事儿我会处理的。” 他为我鼓劲儿,让我别放弃。我摆摆手:“滚吧。” 他就滚了,滚了几步又回头:“大哥,不能丢了婆娘啊。” 我吸吸鼻子,快步回家去,我真的要被他害死了。 回了家我还是无法冷静下来,二狗真是让我蛋疼,现在我该怎么面对陈霞? 正苦恼着,陈霞竟然回来了。我吃了一惊,她不用上班了? 我有点难堪地问她怎么回来了,她拂佛头发,眼神飘开:“回来上个厕所。” 我说那你去吧,别憋坏了。她手掌放在口袋里,似乎也有点别扭。 我受不了这气氛,我说不就是上个厕所吗?你早上拉屎我都知道。 她顿时翻白眼:“你这人真是的......不准说这些。” 气氛好了不少,我笑了笑,我还是闪吧。 陈霞往厕所走去,我则往屋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霞忽地停了下来,她转身喊住我:“喂,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怔了怔不吭声,陈霞眼神很柔和,我觉得我此刻内心很软弱,我有些手足无措。 “宛儿是我爱人。” 我如此说道,在门口站着,陈霞似乎没反应,我转头看她,她却弯着嘴笑:“知道啦,就你专情好了吧。” 我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她挽起耳边的头发,还是笑嘻嘻的样子:“我等你找到宛儿。” 我很诧异地看她,我还是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她也不说了,径直往门口走来:“我去上班了。” 我感觉内心有点触动,尽管不太明白。她走过我身边,那张脸蛋很清晰,她十分好看。 我忽地开口:“你又美了。” 我搞不懂怎么说这话,不过陈霞立刻嘚瑟起来,她拿手指戳了我一下:“废话。” 我莫名开心了,陈霞撇撇嘴:“走了。” 我也撇撇嘴:“你不拉屎了?”她轻呸一声:“回来再收拾你。” 章节目录 今天不写了 如题,卡文了,写这种文章好累,抱歉。 不签约不上架不收钱,中篇文,希望别怨我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杰克和露丝 我心想,我等你回来收拾我。 女人总是会让你心动,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陈霞让我心动。 在等待陈霞回来收拾我的途中,我又去了一趟朱姐的供养地,现在才是下午,我还得看着那帮人。 但我已经不觉得烦躁了,我心里很快活。 二狗在地上坐着,他耸拉着脑袋真跟一只小狗一样。我说你这是干啥?他立刻委屈地道歉:“大哥,刚才我错了,我让你丢脸了。” 你他妈反射神经那么长啊,现在才觉得让我丢脸了?我撇下嘴,掏着耳朵坐下:“下次注意点儿,免得被人打。” 他小心翼翼地点头,我开了电视看着,嘴边有点笑意,二狗哗啦站起来:“大哥,成了?” 我忙不笑了:“成个屁,坐下。”他又坐下了,不过眼珠子一直盯着我看,我竟然忍不住笑,真他妈奇怪了。 我就说你别看,他傻笑起来:“肯定成了,大哥你笑了。” 我想给他一脚,他哈哈傻乐:“婆娘保住咯,大哥你婆娘真好看。” 我找不到话反驳他,他这人是傻,但观察能力倒是一流,白瞎了他的智商。 二狗见我笑他就不委屈不担心了,乐得跟什么似的,还教我如何哄婆娘开心。 我说你婆娘都回娘家了,你懂个屁。他说他懂,还神秘兮兮的凑过来:“大哥,我偷偷告诉你,从屁股后面抱住女人,女人就高兴了。” 我嘴歪了:“电视看来了?”二狗忙摇头:“不是不是,是电影,里面有艘大船,男的就从屁股后头抱住女的在船头吹风,女的别提多高兴了。” 我郁闷地摆摆手:“你去试试吧。”他说他试过了,我一怔,问他然后呢,他不好意思憨笑:“媳妇好像不高兴,可能是我顶到她了。” “你从屁股后头抱你媳妇?还顶到她了?”我表情肯定很古怪,二狗继续憨笑:“是啊,本来没顶的,我一抱住就顶了,我媳妇好香,我一闻到就要顶她。” 我瞄了一眼二狗的裤裆,现实总是那么残酷的,像我们这种男人肯定是一抱住女人就硬了,还有个屁的浪漫。 我说你以后多打打飞机就不会顶别人了,二狗不懂那是什么,我指了指厕所:“进去脱裤子吧,抓着你的命根子上下动,活了二十几年了,没女人好歹也得犒劳一下自己。” 二狗肯定没cao过他媳妇,他媳妇也肯定是跑了,根本就不是回娘家。我觉着他也真是可怜,连快感都没享受过。 “那我进去了......”二狗疑惑地去厕所,我点点头,他挠着头进去,然后没了声音。 我继续看电视,看了几分钟后厕所里忽地传来惊叫:“啊,大哥......” 我大笑起来:“爽不爽?”二狗有点鬼畜了:“爽......” 他声音有点颤抖,我能想象到他那龌蹉的样子。我很想笑,但又觉得自己不厚道,最后暗说,他好歹是能爽了的。 二狗这逼爽了半小时,最后跑出来说JJ好痛。我说你别经常爽,隔几天爽一次吧。 他更加佩服我了,说我知道的真多。我没搭理他,他很好奇地挠着裤裆,不知在研究个啥。 之后我就走了,供体们也陆续起床了。二狗还是送我出去,而且他很固执地让我从屁股后头抱媳妇。 我说你找抽是不?都说会顶的了。他说媳妇真的会高兴的,不骗我。 我说就是因为那男的抱了女的,所以船被顶沉了。二狗吃了一惊:“不是吧,你骗我。” 我翻翻白眼走人,二狗搁哪儿瞎嘀咕,一脸惊诧。 他这傻子。 天色已暗,现在其实是开春了,不过温度还徘徊在冬季里,所以依旧很冷。 我今天心情好,于是去买了半只烧鸭带回家,也得犒劳一下自己吧。 等我到家,陈霞也回来了,她也相当高兴,还颇有深意地看看我。 我其实一直都在想着她回来收拾我,那只是她的戏言,但我不知为何很期待,不过现在终究是有点别扭。 我说吃饭吧,今晚吃烧鸭。陈霞吞口水,又说不能吃,要长痘痘。 我说长就长呗,你够美了。她果断流口水,吃就吃了。 我心里好笑,不过看她跟饿狼似的,我赶紧将鸭腿拿走了,她立刻来抢:“你这死人真没风度,不知道礼让啊。” 我直接咬了一口,坏笑不已:“那你来抢啊。” 话一落她就抢了过去,也咬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神态:“好久没吃过了。” 她真是没有淑女风范,满手油地抓着吃,我低头笑笑,慢慢吃。 我们平时很节省,烧鸭对于我们来说已经很丰盛了,我们都吃得满嘴油,跟流浪汉一样。 我忍不住嘲笑陈霞,她也反过来嘲笑我,手指还在抹嘴边的油放进嘴里舔,我忽地觉得她有点诱惑,这种感觉让我心里火热起来。 你对一个女人心动了就会在意别的事,比如性。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做过了,真的很久了,甚至连打飞机都忘了,现在我突然就有了欲望,我想做.爱,我这种人除了想钱就是想女人了。 但这种想法不能说出来,我暗笑自己真是憋坏了,半夜再偷偷起来解决吧。 陈霞舔了几下手指,很舒服地呼了口气,我说你吃饱了没有?要不再去买?她说别买了,不然得变胖。 我想了想,作怪地伸出我的手指:“要不要舔?” 她一脚踢来,脸上都是怨气:“当我是小孩啊。” 我摇头,我现在很想调戏她,但我又不能调戏她。我埋头收拾这些残羹,陈霞则去洗手。 我心里有点怪,我们两人像是已经说好了一样,谁也不谈白天的事,那仿佛只是做了个梦,但不是梦,陈霞真的没走,她的小帅哥现在肯定在跟他姐姐哭鼻子。 我又想笑了,总是搞不懂自己要笑什么。 等我丢了垃圾回来陈霞已经开始捣鼓她的毛衣了,她那毛衣其实已经织好了,不过她既然不离开,那就多织几件。 我看见她在我们那小小的阳台上织毛衣,专注而优美,头发则在轻轻飘动,我又一次觉得她很诱惑。 而且她就那么站着,手勒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屁股还翘着。 我搬了个凳子过去,陈霞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谢谢,我咳了咳,自己坐着了。 她顿时黑了脸,差点没一脚踹来:“你这死人!” 我想了想,拍了拍自个大腿:“妞,坐吧。” 她眸子一眨,不着痕迹地咬咬嘴唇,然后继续靠着阳台栏杆织毛衣:“去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很暖和,也很悸动,在这座冷冰的北方城市里,你一旦心动了,你就特别渴望点什么,就像一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看着阳光的人。 我站了起来,远处的高楼大夏和花灯长街,到处都弥漫着寒风,像是能把人撕得粉碎,而这一方小小的温暖房子,就是我的全部了。 我手掌握紧了,然后缓缓松开,人也走了过去,我轻轻地抱住陈霞,从她的屁股后头。 她吃了一惊,很惊诧地扭头看我,我闻到了她裹在衣服下面身体的香气。 这一刻仿佛冬天已经远去了,我望着极远处的黑暗,那是灯光都照不亮的地方,永远涌动着雾气和寒风,但是谁管呢? 陈霞身体有点发抖,我环抱着她,她脑袋垂下了,我们都没说话。 二狗说的到底对不对呢?女人真的会高兴吗?我想着那艘船,那是永恒之心,但是船沉了,我这房子不能塌吧。 然后我想想,我他妈在想什么? 我真切地抱着陈霞,从她屁股后头,她该张开双手迎接海风的吧,我他妈又在想什么。 我把脸贴近她脖子了,让人心动的香气若隐若现,也可能根本没有香气,只是我鼻子出现幻觉了。 我喘了一口气,陈霞的身体很温暖,然后她挪了挪屁股,很难堪地咳了咳:“喂,你发情了啊。” 二狗那傻子果然是错的,船果真是被顶沉的。我松开了陈霞,尴尬地盯着我勃.起的下面:“不好意思。” 陈霞眼帘斜了斜,嘴角带着偷笑:“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快去厕所解决吧。” 其实这应该很浪漫的,如同泰坦克尼号,如同......我只看过这么一部浪漫的电影,我觉得现在其实浪漫得跟所有偶像剧一样,只是偶像剧的男主角没勃.起,而我勃.起了。 我就又坐下了,双腿交叉地放着:“其实我不想的,可是我很久没碰过女人了,我倒是想给你一个浪漫的拥抱。” 陈霞切了两声,然后低笑:“其实我一直怀疑你是不是阳痿,我们同居那么久了,你竟然对我没反应,现在我放心多了。” 我抖起了腿,心想也是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勃.起呢,以前我可是看过陈霞只穿内衣的身体的。 “还要不要抱?”陈霞侧过脸来问我,她脸颊上有抹红霞,但你根本不相信她竟然脸红了。 我瞟了瞟裤裆,已经软了啊。 “抱就抱呗。”我站了起来,二狗说的终究是对的,女人喜欢你从屁股后头抱她。 我又伸手去抱了,陈霞不太适应,但她将脑袋靠在我身上了,我又闻到了她的香气,我说:“露丝。” 陈霞扑哧笑了出来:“杰克,你......” 她欲言又止,我又喊了声露丝,露丝就受不了跑开了:“杰克,你下面......老是让我出戏,下次吧。” 她跑开了,脸上挂着很古怪的笑容,我苦笑,小屁民果然玩不来浪漫,我还是去撸一发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开春 我是真的去撸了一发,今天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沉寂许久的欲望就喷薄而出了。 我想着陈霞的脸蛋和屁股,然后就哼哧哼哧那啥了。 这真是很龌蹉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龌蹉了,平时倒是正经,裤子一脱也是一条淫虫。 陈霞依旧在织毛衣,天气比较冷,她缩在了被子里织。我解决完了生理需求出来一瞅,她眼角也在瞅我,然后又飞快地挪开了。 我有点别扭,再怎么熟悉的朋友,打飞机这种事还是得藏着点,更何况还是异性朋友。 “我就撒个尿而已,别想歪了。”我假装淡定地去喝水,陈霞耸耸肩,眼神斜斜的:“是么,你尿尿白色的吧。” 我顿时吃瘪,眼神也斜了:“看不出你挺彪的嘛,读大学那会儿你可是不起眼得很,都不见你说过话。” 她哼了哼:“当初丑啊,现在美了当然彪,你当女人都是小龙女么?” 我说你是李莫愁得了吧,她作势要打我,我靠在门口瞟她:“你貌似还是处女啊。” 她不彪了,脸色闷闷的:“要你管!” 我挽起了袖子:“如果小姐不介意的,在下愿意帮你破了。” “滚!”她一脚踢来,我哈哈大笑,挠着屁股回我的房间去:“那就不勉强了,哎,这么老了还是处女哎,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老娘打不死你!” 一夜闹腾过去了,翌日我打着哈欠醒来,陈霞正手忙脚乱地洗漱。 我说你要迟到了?她不理我,我套着大衣去撒尿,顺便调笑:“喂,过来看啊,我尿尿白色的。” 她狠狠瞪我一眼,气冲冲地出门:“死撸管男。” 我忍不住大笑,大家都很彪嘛,露丝露丝,噢耶。 心情愉快,一整天都笑呵呵,连二狗都不觉着烦了,他好像也挺可爱的。 我跟他说从屁股后头抱住女人真的有用,你以后要多试试。 他特兴奋:“我就说有用嘛,大哥,你有没有顶?” 我说顶你个肺,净特么问这些问题。他不问了,挠挠头去打扫卫生,真是个二货。 我算算时间,二狗来这里有段时间了,朱姐最近也应该会回来一趟吧,我一想起朱姐就给她打电话,吹吹牛皮也好。 朱姐似乎挺忙的,但她抽出时间来跟我说话。我问她在哪里浪了,她说浪到广州了,打算沿路浪回北京。 我说那你悠着点儿浪,别浪出事儿来了。她骂我乌鸦嘴,然后挑逗我一般地开口:“对了,这里离东莞挺近的,我打算也去东莞浪一浪,你觉得如何呢?” 我心中一跳,说好啊,注意安全。她哼了声:“装什么,你肯定想到你的老相好了。” 我说想想都不行?她说不行,不然不给我去打听了。 我一惊:“你真的要去打听?”她有点卖乖的样子:“顺便问问咯,高利贷那边说是在寮步看见宛儿的,那我就去走一趟寮步吧,貌似是个小姐之镇哦。” 我说你滚蛋,东莞就是小姐之城,哪个镇不是小姐之镇?什么都扯小姐身上去,宛儿不可能做小姐的。 朱姐就是嘴贱,老爱扯小姐,搞得我闷闷的。 “哟,生气啦,小乖乖要面对现实,如果宛儿真的做小姐了呢?” 朱姐作怪似的调笑,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对啊,如果宛儿真的做小姐了,那我该怎么面对她? 我心头立刻烦躁起来,话也不多说直接挂了。我去阳台吹了吹风,宛儿不会骗我的,她跟我说了她没当小姐,而且她信念坚定,根本不可能沦落到做小姐。 二狗那逼冲完厕所又来烦我了,我给了他屁股一脚:“打飞机去!” 好不容易到了天黑,供体们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我拍拍屁股走人,免得被二狗烦。 今晚我又去买了烧鸭,陈霞那丫头爱吃,我总得让她吃个饱。 她果然高兴得不得了,吃得不亦乐乎,还机智地将鸭腿给抢了。 我说你慢慢吃,这次我让着你。她狼吞虎咽,还问我是不是抽了,怎么那么舍得花钱了。 我说你难道就不能理解为我的心意吗?她喷了一下:“那么你是发情了,以前看你死气沉沉的,现在春天来了你也跟着发情了啊。” 你这死丫。我抢过她鸭腿吃,她却不吃了,擦擦嘴去洗澡:“三天没洗澡了,我得洗涤我圣洁的身躯了。” 我特么喷你一脸翔,她拿了衣服进厕所,还瞟我:“你五天没洗了,待会赶紧洗,免得臭死人。” 这大冬天的洗个蛋啊,搓搓屌不就行了?陈霞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不过洗就洗,顺便撸一管。 我们都洗了澡,还真别说,洗完澡就是感觉不同,陈霞似乎更迷人了。 我擦着头发看她,她裹在被子里织毛衣,感觉是在等着我上床似的。 我心里暗笑两声,然后过去坐她床上,她推我一下:“干嘛。” 我说一个人睡觉孤单寂寞冷的,要不还是两个人挤着睡吧。 她立刻警惕起来:“别想,以前看你那阳痿样我放心,现在我不放心了。” 我抽抽嘴角:“我可是杰克啊,露丝。” 她忍俊不禁,我张开大腿,从屁股后头抱她,她扭了一下:“被子不够啦。” 我就去拿被子过来了,两个人一起睡还是比较爽,以前我怎么就没发觉呢。 陈霞并不在意,我觉得我们的亲密程度已经很难说清楚了,但我们谁也没挑明那层关系,都只是在贪恋着眼前的温暖。 我也没对她做什么,我心想我跟她做.爱也是可以的,但做完了就完全不同了,再也不会有现在这种感觉了,我们都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感觉。 到了睡觉的时候我就搂着她,她一直在笑,似乎觉得痒,但不可能痒啊。 我说露丝你发春啊,她摇头,将灯关了。她身体小小的,洗完澡的身体上有股幽香,我们卷缩在被子里,像两只小狗,但很温暖。 但温暖阻止不了邪念,我对于我的小伙伴是很困扰的。 “杰克,你又调皮了。”陈霞在黑暗中偷笑,我咳了咳:“露丝,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她就没在意了,屁股往后顶了一下,我脸都绿了,她哈哈滚开,在我们之间放了件大衣:“乖乖睡觉吧。” 我只得睡了,如同很久之前我们同床那样。 之后几天我们一直同床睡觉,有时候我们还在黑暗中打闹,这是很快乐的事,如果杰克不调皮的话。 陈霞也开始精心装扮她的卧室,她终究是少女心,跟我重新同床了,她就想将床和墙都打扮的漂亮些。 买一张软绵绵的新床那是很贵的,我们都舍不得买,陈霞只好装扮墙,我说贴几张美.女图就行了,她点点头说好,然后把自己的照片贴了上去。 我说你特么逗我?她叉着腰连连点头:“真美,看得我情难自禁。” 我想了想开始脱裤子,她问我干嘛,我说我也情难自禁,要对着墙撸几发。 她一把将我扑倒,还一屁股坐在我身上:“你的照片呢?” 我说你见过男人随身带照片的吗?她想了想,戳我胸口:“周末我们去拍照吧,然后贴在墙上。” 女人就是蛋疼,老爱搞这些鬼东西。我说麻烦,她捏我脖子:“去不去?” 我说不去,她又扯我耳朵:“到底去不去?” 我瞄墙上:“贴上去就跟供死人似的,要不要做成相框啊?” 她竟然说好主意,镶入相框里挂上去多好。这尼玛真是服了,她又逼迫我:“去不去?” 我苦笑:“去去去。”她终于放过我了,嘀嘀咕咕地琢磨着如何挂相框。 我心里头好笑,但也很温馨。 很快周末到了,陈霞难得放了假,她一大早就要拉我去拍照,我说急什么,我晨勃呢,先撸一发。 她转眼一笑:“那很难受呵?奴家帮你吧。”她笑眯眯逼近,我吓了一跳:“不必了......” 她张开五指,然后哗啦捏紧:“给老娘速度点!” 我下体一寒,利利索索地洗漱去了。 之后利利索索地出门,再之后利利索索地拍照。我终于松了口气,陈霞拿了照片就要回去捣鼓,我说你自个回去整吧,我得去工作。 她点点头,直接走了。 她从不会过问我的工作。 我就去了朱姐的供养地,那帮供体已经睡下了,二狗正无聊地看电视里的女人唱歌。 我想着陈霞正在家里挂相框我就想笑,二狗凑过来:“大哥,你笑啥?” 我轻轻一巴掌抽去:“洗厕所去。” 他又去洗厕所,我吹着口哨想着陈霞,想了一会儿门就开了,我扭头一看,朱姐竟然回来了。 我不由笑开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她又带回来了两个供体,都很胆小的样子。我让那两个供体随便找房间睡,朱姐则坐下喝水。 我给她按摩,她瞟了我一眼:“你好像很高兴啊,最近走桃花运了?” 我笑而不语,朱姐挑挑眉:“看来是的,那就不说宛儿了,免得你难做。” 我手停了下来,再也笑不出来了,我声音也变了:“你真的找到宛儿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找宛儿 朱姐经常跟我说她会顺路帮我打听宛儿的,但我一直不相信她会那么好心,就算去打听也是顺路问问而已,我不相信她能找到宛儿,然而她这次回来却告诉我她有宛儿的消息了。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我一时间有些呆滞,像是某个早已遗忘的人突然就出现在眼前,让我措手不及,我甚至连欢喜的心情都无法表达出来,如同脸部僵化了一样,然后我心跳猛地加快了一下,终于确切地反应了过来,是宛儿啊。 “我去东莞寮步溜达了一圈,有次在吃客家菜的时候看见她了,应该是她吧,挺像的,披着长头发,衣着很时尚的,看起来就跟高档次的小姐似的。” 朱姐喝着茶,让我继续按摩,我手指用了点力,她痛叫一声:“轻点啊,要死啊。”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询问:“你不是逗我的吧?” 朱姐哼了声:“我逗你干嘛?我就是看见她了,当时我带供体去吃饭呢,是傍晚了,天都黑了,我就看见她从我身边急匆匆走过,有八分像。” 我一直在期待着宛儿的消息,但事到如今反而不敢相信,我怕失望。 我说在寮步哪里看见的?她说蟠龙路那边。我问蟠龙路在哪里,她顿时翻白眼:“你让我怎么给你说?我就是路过哪里去看看有没有人要卖肾而已,就是寮步镇上的一条路。” 东莞市的镇已经是城市的镇了,每一条街每一条路都是城市规划,错综复杂,我无法在脑海中形成一个具体的概念,只有去找到蟠龙路才行。 “事先说明啊,我不确定是不是她,就是很像,后来我沿着蟠龙路走了一下,发现那边有个酒吧,那是她老本行啊,我也估计就是她吧。” 我心说宛儿肯定在那边的酒吧上班。我不给朱姐按摩了,我心里无法冷静下来。 朱姐看我两眼,忽地警告我:“你别跑去东莞啊,我明天又要走了,你得留在这里看着这里。” 我说你还是歇几天吧,她黑了脸:“你还真要去?知道她没死就行了嘛,你们都分开那么久了,她说不定都忘记你了,你干嘛非要去找她?”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想到宛儿我就会很矫情,我矫情得像一个贱人,贱人说他的四分之三生命呢?不拿回来吗? 我急促不安地想着,却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朱姐让我别跟个傻逼似的,我说我就是个傻逼啊,我他妈能不傻逼吗? “那你就算傻逼也不能害人啊,你要是去东莞,万一出了事不回来了呢?万一被车撞死了呢?万一被黑社会砍死了呢?” 我说不会出现这些事,你少蒙我。她啧了声:“那你现在的桃花运呢?” 我一怔,对啊,陈霞。 我坐下了,我心想陈霞怎么办呢?她当初说等我找到宛儿,那我找到宛儿后又会怎样呢? “听姐姐一句话吧,宛儿那种人不是普通女人,她就算爱你也不会跟你,顶多搞个一夜情,然后她就要追逐她的梦想,她知道你有老婆的吧,那更不可能了,你还是洗洗睡吧。” 朱姐嗤笑道,我低头看着地面:“我不是要得到她,只是要找到她。” “有区别吗?” “有。” “有你个蛋啊,你找到她不就是想得到她吗?跟她做爱,完事儿你们还不是要散?难不成你要跟你老婆离婚?你孩子都有了啊。” 我无言以对,我知道是有区别的,但到底有什么区别呢? 我起身离开,朱姐急了:“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儿啊,早知道我不那么好心了,你去了我不给你发工资啊。” 我说我回家而已,累了,想睡觉。 她就不理我了,去理二狗,夸他真勤快。 我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心里很乱,我以前盼望了很久,一直说着要找宛儿要找宛儿,但现在我却在想,我能去找宛儿吗?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后来走回了家,听到陈霞在卧室里敲钉子。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挤着笑容进去看她,她在钉我们的相框,似乎总是钉不整齐。 我说你眼神儿不好啊,还是我来吧。她让我赶紧的,这本来就是男人该做的事。 我接过东西在墙上找位置钉上去,陈霞坐在床上呼了口气,她还摸了一下腰间:“好久没干过苦力活了,还真是用不上劲。” 我心头一抖,锤子差点没敲手上。 我勉强笑笑:“你没事吧。”她摇摇头:“没事啊,有点累而已。” 我快速将相框钉上去了,陈霞仰着头看着,她双腿伸直了,很舒服地往后昂着腰:“有装饰了果然好看多了,这就是我们的窝了。” 我也看了看,的确算个窝了。同居了好久的窝啊。 我心里叹息,过去抱陈霞,她笑着踢踢我:“杰克,你又发情了啊。” 我说没发情,就忽然感动了而已,我们抱抱吧。 她有些疑惑,我将她抱住,她顺势倒在床上:“别顶我啊。” 我安静地抱着她,又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我贴近她脖子呼着气,她咯咯笑了起来:“痒死了,你到底要干嘛?发情了自己去厕所解决啊。” 她说着搞怪似的往后挺了挺屁股,然后惊奇:“哇,你竟然没硬啊,撸多了吧?” 我不想说话,陈霞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侧过脸来看我:“怎么了?” 我没看她的目光,我有点躲闪:“我有宛儿的消息了。” 陈霞眸子一眨,嘴唇抿紧了,然后她耸耸肩:“好事啊。” 我还是不说话,陈霞推开我,她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又看了相框一眼:“好事,我老早就想见见她了,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她,她肯定很漂亮。” 我此刻很懦弱,但有些事必须去面对。 我沉声开口:“宛儿当初被逼卖肾,她欠了高利贷两万,我偷了她一万,她还不了债,被迫四处流浪。” 我第一次跟陈霞讲我和宛儿的事,她十分惊诧,但什么也没说。 “那一万块她本来就是打算给我的,但我却偷了。” 陈霞终于不假装若无其事了,她抿着嘴唇看着别处,然后下床去:“我织毛衣了,你去找她吧。” 她声音有些颤,我捏紧了手指,指甲刺得手心发痛。 “对不起。”我说道,陈霞拿出了她的毛衣:“别矫情了,又不是演三角恋。去解决你的事吧,你这人也是窝囊,女人的钱都偷,活了个该。” 陈霞低头织着毛衣,但她毛衣针拿不稳,她像是在乱织一样。 我过去抱抱她,两人都不再说话。 翌日我收拾好东西出门,陈霞还在睡觉。我过去看了她一眼,她裹在被子里动也不动,似乎还没醒来。 我心里说我走了,你保重。 开春的天气依旧寒冷,我出发前先去找朱姐,她也还在睡觉。 我叫醒了她,告诉她我要去东莞了。她立刻大骂:“你他妈还真去啊?这里怎么办?” 我拿出一叠钱来:“这是我上个月的工资,你留着给二狗,他是个老实人,你让他看管供体就行,他会做的。” “他弱智的,出事了咋办?” “如果有人出事,他绝对比我们都用心,你只需要告诉他如何联系你和王胖子就行了。” 朱姐还是不放心,她不肯让我走。我说我必须去,她很想抽我一巴掌,但最后还是摆手:“滚吧,妈的。” 我就走了,先去火车站买票,然后去往广东,这或许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出行了,我心里想着,宛儿啊,我来拿我四分之三的生命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再见 抵达东莞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钟,这一路我换了一趟列车,坐了好几趟汽车,花了近三十个小时,我从没这么累过,兴许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了。本书醉快更新百度搜索抓几書屋。 然后在东莞车站搭车去寮步,如今是夜晚,天色黑沉沉的,天空上似乎被抹了铅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窗外华丽的长街和来往的车辆,我离宛儿越来越近了。 大概五十分钟后,我到了寮步。 这是完全陌生的地方,我搞不清方向和地点。而且我累极了,一身腐烂一样的味道。 我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朱姐所说的蟠龙路,这是一条大马路,路边是酒楼和火锅城。 我压抑着情绪,在这条路上缓缓走着,来往都是行人,这里相当繁华。 后来我看见一间客家菜店,我想朱姐就是在这里吃饭的。 我忽地惶恐了,宛儿会不会在某一刻突然从我身边经过呢? 我转身看向大路,车水马龙,而附近的街道上都是隐在发黄灯光下的行人,他们很吵闹。 我盯着他们看,我说宛儿你会不会在其中走着呢?但没看见宛儿。 我继续前行,然后看见那间酒吧了,是个英文名字,我看不懂。 这酒吧规模不大不小,应该算不上是夜总会,但很多人进出,我甚至能听见里面的重金属音乐。 我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了下来,我抓了抓自己干燥的头发,又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鞋子,然后去找宾馆。 我要见宛儿了,我没由来地确信,我今晚就要见到宛儿了,我不能这么邋邋遢遢地去见她。 我在宾馆洗了澡,还去买了西装和皮鞋,对于我这种人来说,西装和皮鞋可能就只穿这么一次了。 一切准备好后已经快十点了,街上行人逐渐少了起来,但酒吧依旧喧嚣。 我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步走进去。进去的那一瞬间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我很难形容那种感觉,颤抖的音乐、昏暗的灯光、吵杂的环境、扭动的屁股,一切都使人迷离。我无法适应,因为对于我来说,酒吧只是在电视里出现过的高档地方。 我只觉得到处都是人,空气中都是性.交的味道,这酒吧很大,舞池歌台都有,一些人在狂欢。 还好我穿了西装,没人会多看我一眼。我摸索着去到酒吧柜台,这里有酒保。 我并没有直接问,我先观察着酒吧里的人,跳舞的,唱歌的,还有敲鼓的,形形色色,似乎都是有钱人。 我一个个都看,然后看酒女,宛儿应该是其中的一员吧。 我心跳很快,不知道是不是被重金属给带动了。我仔仔细细地看那些酒女,但没发现宛儿,倒是很多地方都坐着美女,她们很诱人。 我直接问酒保,说我找个人,他露出很暧昧的笑容:“找人玩啊,熟人?” 我说不是找人玩,我找一个酒女,叫史宛儿。他说没听说过叫史宛儿的,我说你再想想,应该有的。 他很确信没有:“我都在这里干了两年了,同事我都知道,没有叫史宛儿的。” 我想了想又问:“那这一年有没有招人?女的,白白的瘦瘦的,喜欢看书.....” “没有,就招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不白,你自己看。” 他给我指了指另一边,那里有个小麦色皮肤的酒女在给客人倒酒。 我皱了皱眉头,宛儿不在这里工作?朱姐真的看走眼了? 我心里有股很重的失望感,我什么都准备好了,结果宛儿不在这里? 我又四处看了起来,我觉得宛儿就在这里,只是我找不到她。 “你不像常来的人啊,我第一见你。”我四处望的时候酒保主动跟我说话,我干硬地笑笑,他多看我一眼,又露出暧昧的表情:“是不是来玩一夜情?老哥,我告诉你别想了,还是找个妹子喝喝酒,没准儿谈好了可以打一炮呢。” 我没理他,他忙解释:“我不是看不起你啊,只是一夜情真没啥人搞的,都是男的想来免费上女人,你要不是陈冠希,女人才懒得搭理你。” 我对酒吧并不了解,而且我也不想了解,但这酒保似乎别有用心,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独自喝酒的女人:“你过去跟她聊,她是这里最靓的妹子,跟她喝喝酒,消遣一下。” 我心头有点烦躁:“我明白,她就是酒托嘛,陪酒陪酒,然后我买单,什么便宜都捞不到。” 酒保脸色有点难堪,他尴尬笑笑:“老板你还懂一些吧,真是不好意思了。陪酒女不都这样嘛,能不能上要看你本事和价钱嘛,哪有免费给你上的不是?” 我想走了,我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他:“真的没有叫宛儿的吗?” 酒保摇头,继续推荐我找陪酒女消遣一下好了,可以摸摸腿抓抓奶子啥的。 我调头就走,酒保忙叫住:“等等,老板,我忽地想起来了,好像有个陪酒女叫宛儿。” 我神色冷了下来,他又开口:“我不骗你,你是顾客啊,顾客就是上帝,我骗你干嘛?真有个叫宛儿的,要不你去找找?” 他示意我进舞池去,我想了想还是认了,我不相信宛儿当起了陪酒女,但也只能这么去找了。 酒保看我妥协了就嘿嘿一笑:“男人别吊死在一棵树上,看见好看的就邀请,不就图个乐子嘛。” 我没理会他,径直进了舞池。这里边儿的人全都在乱跳乱扭,都跟吃了摇头丸似的。 但女人的质量的确很高,这是个消遣的好地方,前提是你不介意花钱。 我仔细地找,我想着宛儿是不是就在里面跳舞呢?或许她现在有钱了,她只是来消遣一下。 然而我依旧没找到她,倒是有姑娘邀请我跳舞,不用说,这些都是酒托。 我受不了这种音乐,我耳膜都要震穿了。我挤出了舞池,在旁边的桌子坐着歇息,我寻思着宛儿是不是还没来呢? 但我一坐下立刻有妹子过来了,笑眯眯地挑逗我,很像搞一夜情的,但其实都是酒托。 我烦不甚烦,在我终于受不了要走的时候又来了一个酒托,她一屁股坐我旁边,还冲我吐了口烟气:“老板,玩玩不?” 我心中一颤,转过身看她,昏暗的灯光中她脸蛋并不清晰,而且她还在说:“你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老板,玩玩呗。” 我被她吐出的烟气呛了一下,耳边的音乐似乎更加大了,舞池里疯狂扭动的女人、歌台上满头大汗的鼓手、阴暗桌子边抱在一起的男女,一切都让我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 我咳嗽了起来,这个陪酒女有些诧异地转头看我:“老板......” 接下来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我像一个做着梦的人,梦到了一直渴望的东西,但我却不敢伸手去抓。 我鼻子无法抑制地发酸,然后更加猛烈地咳嗽,陪酒女起身就走,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宛儿......” 她颤了一下,又坐下了:“瞧你人模狗样的我还认不出了,臭屌丝穿什么西装嘛,真是的。” 她干冷地打趣道,视线看着桌面上的骰子,我发觉只是一瞬间她手心就满是汗水了。 我忽地默然,我想我该怎么办呢?我见到宛儿了啊,但没有感动、没有喜悦,只是老板和陪酒女在这里见面了。 我再次咳嗦,宛儿将烟头熄灭了,她抽回了手,视线依旧没看我:“你发达了啊,竟然跑来这种地方消遣,很贵的哦。” 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失魂落魄,那是一种哭都哭不出来的感觉。 我又伸手拉她,宛儿还是抽开:“你干嘛,一张死人脸。” 我哽咽起来:“我们出去说吧,这里声音太吵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起身往外走去。我跟在她后面走着,这一路上有三个男人搭讪她,还有一个醉醺醺的酒鬼摸她屁股,她都没反应。 我很怕发生什么,我也很冷,我将手放在口袋里,跟宛儿走了出去。 外面更加冷了,宛儿重新掏出一支烟来,她目光看着马路对面的高楼,一言不发。 我看地面又看天上,然后我夸张地哈了一口气,白雾在夜里消散,南方比北方更冷。 宛儿转身看我,她的情绪已经不易觉察了:“你过得还好吧?” 很平常的话,我点头,她又抽了一口烟,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能感受她轻微的难堪。 我从来没想过见面会是这样,我问我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呢?我冷得打哆嗦,冷得流鼻涕,而宛儿则一口又一口地抽烟。 难堪的沉默持续了许久,宛儿烟也抽完了,她叹了口气:“你走吧,我得工作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宛儿,你跟我走吧。” 她看看我,然后露出很难形容的浅笑:“你个傻逼,你想养我啊,滚吧,坏我生意。” 她头也不回的进酒吧,我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她很强硬地甩开,我嘴唇颤抖着:“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她吸了口气又叹气,转身往街尽头走去:“去我租房吧,你怎么还是那么不成熟啊。”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小姐 我找到宛儿了,在这个冬末。 夜已经很深了,远离酒吧的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影,极远处照射过来的车灯让人目眩,我看着走在前面的宛儿,她夹着香烟,高跟鞋踏在地面发出幽静的声响。 从酒吧到她的租房,两百多米的路,我们一句话都没说,我窝囊地看着她的背影,几抹烟气从她嘴边飘了过来,拼命地往我鼻子里钻。 等到了她租房,她终于不抽烟了,那是一间很小的房子,比我和陈霞最开始同居的那房子还小。 宛儿在床上坐下,随后干净利落地把外套脱了,她翘起一只腿,示意我在她旁边坐下,她像一个大姐姐,要说教我了。 我也坐下了,小小一张床有点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发出沉重的木板下压声。 我发现我很拘束,因为我不认识这个宛儿,以前她身上有种吸引我的东西,但现在那种东西不见了,她像是阅遍了人生,而我却如同初出茅庐。 “你来找我干嘛?没见过你这么死心眼儿的。”宛儿开口了,她很大方地翘着二郎腿,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装出大方的样子,但我很不适应她这个样子。 而且我也说不清我为什么来找她,宛儿瞟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无奈:“你留了很多钱给我妈妈啊,两清了。” 我嘴唇动了动,有股冲动在我心里,但我说不出来。宛儿推了我一下:“说话呀,闹别扭啊,你是女人吗?”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发亮的皮鞋。 “你跟我走吧,现在我有钱了,真的。”我这么说道,宛儿伸手撩我衣服:“你肾卖了?” 我说不是,我跟朱姐干活了,她有些诧异:“厉害啊,竟然搞定那个死八婆了。” 我抓住她撩我衣服的手:“我每个月有好几千呢,可以养活我们两人了。” 她甩开了,又想掏烟出来抽,但又没掏:“所以说你幼稚,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啊,好好养活你的家庭吧,我又不是不会赚钱,你管那么多干嘛。” “我家里不需要多少钱,我可以养你。”我凝视着宛儿,她忽地发火:“你到底懂不懂?你养我?我......算了,你明天走吧,我从没想过跟你在一起。” 我说你还恨我吗?当初要不是我偷了你的钱,你现在说不定过得好好的。 她终于忍不住掏烟出来抽了:“早说了没关系,那一万块就是要给你的,你偷不偷我都要给你,妈的我现在后悔了,当初我怎么那么傻呢?” 她是傻,我也是傻,我不相信宛儿会为我做到那一步,当初我一直很怀疑她,不是因为朱姐煽风点火,而是因为我自己的怯懦。 宛儿的烟气在空中飘散,小小的房间里都是烟味,她抽了几口忽地咳嗽起来,像是被呛到了。 我说你别抽了,你身体不好。她说好得很,根本没事儿。 我看向她的腰间,她不自觉地往下拉了拉衣服:“别看了,我身体没出事。” 我忽地心疼得难受,我伸手去拉她的衣服,她一把打开:“没什么好看的。” 我说我要看看,我就看一眼。她无奈地拉起衣服,我就看见那道恐怖的月球表面了,卖肾所留下来的疤痕已经跟她彻底融为一体,看得人心惊胆颤。 我伸手摸了摸,她直接放下了衣服:“我没事儿,又不用干什么活,一个肾过得好好的。” 宛儿还没沦落到老白那种地步,我松了口气,但这根本高兴不起来,我深信宛儿总有一天会变成老白那样。 我低下头默然,我找到宛儿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睡一晚吧,明天就走吧。我回酒吧了。” 宛儿起身要走,我本能地拉住她,她回头看看:“还想说什么?” 我说不出话来,宛儿要挣脱,我死死抓着不放:“别干那种事了,很伤身的。” 她说就喝几杯酒而已,伤什么身。我鼻子又酸了,这种时候很难像一个男人一样,我只能拉住宛儿,我很愧疚和伤心地看着她。 她抿抿嘴又坐下了:“你摆这张臭脸干啥呢?我就当个酒托而已。” 我吸吸鼻子:“当完酒托呢?”她愣了一下,视线看向别处:“成熟点吧,什么卖艺不卖身都是狗屁,有时候总得服侍臭男人的。” 我特想哭,现实把人逼到了死角,四面全是铜墙铁壁,你连挣扎都不能,只有咆哮,但咆哮也只是震破自己的耳朵而已。 我哈了口气,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声音也打颤了:“当初你说你绝对不会当小姐的......” 宛儿沉默不语,她又默默地吸烟,然后轻轻地咳嗦,我想抱她,但不敢抱。 我说跟我走吧,别做了。她将烟头压进烟灰缸里,酝酿着的无奈变成了怒火:“别做了?你说得简单啊,我还想不做呢,我还想读书呢,还想当白领呢,我能吗?我肾都卖了,我走路都累啊,我他妈让人草人家都嫌弃,就因为这个疤,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宛儿说着,她眼眶发红,身体在轻轻发抖,然后她又掏烟出来抽:“别矫情了,我看你一个大男人这傻样就恶心。” 她重新起身,这次很坚定地要走,我没抓她了,我双手抓着床沿,脑袋盯着发亮的皮鞋。 关门声传来,宛儿出门去了。 我被那声音刺激得抖了一下,然后无力地躺在床上,我想生活真苦啊,苦得人欲哭无泪,苦得人看不到希望。 我揉着眼睛,我想就这么睡过去吧,不想再苦了,但宛儿还在苦啊,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我去厕所用冷水洗了个脸,很用力地把凄苦都洗干净了,宛儿已经够苦了,我不能再把苦带给她。 我哈着手出门,如今差不多午夜了,街上只有发昏的路灯。 我缩着脖子往酒吧走去,这一条街人影都没有,而宛儿每天都会走这么一条街。 酒吧依旧很喧嚣,进去里面就如同进了另外一个世界,它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 我沿着舞池走着,四周休息的地方都有男男女女在调情,陪酒女跟客人玩着游戏,被客人占着便宜。 我很怕在那些陪酒女中看见宛儿,但又怕看不见,如果看不见的话那就说明她可能被人出价带走了。 我走了一圈,然后看见宛儿了,她没陪酒,一个人在喝闷酒,不少男人过去搭讪,因为她看起来不像陪酒女。 我也走过去,宛儿似乎喝了很多酒,但她还没醉,头也不抬地甩了一个字:“滚。” 我拿过她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她怒火中烧地扭头看我,然后又扭过头去:“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我今晚要你,她很夸张地嗤笑一声:“大哥,我是酒托,不是小姐。” “那就陪我喝酒吧。”我说道,我把凄苦都隐藏在心里,我只想让宛儿陪着我,我不想她陪别人。 她没回应,然后又忽地发火:“你够了,我让你滚啊,我不需要你帮助,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心里在发抖,我说你不陪我我不会走的。她深吸一口气,如同被烦透了似的,然后她转眼一笑,笑得很职业性:“三百陪酒一小时,两千陪睡一晚,老板愿意不?” 我感觉心中被伤了一下,但我还是点头:“陪我十晚,我的银行卡给你。” 她伸手过来:“老板真大方。”我手指颤了颤,把我的银行卡拿出来给她:“密码是......” “行了,玩完再说,开房去吧。” —— 我买了宛儿十晚,我只有那么多钱了,我想我是在赎罪。 宾馆里有热气,这里让人很轻松,外面的寒风全都隔绝了。 宛儿在洗澡,她拿了我的银行卡,然后陪我。这像是一个笑话,但我笑不出来,我用手指按摩着脑袋,宛儿在浴室里调戏我,她真的像一个小姐了。 “老板,要不一起洗?”她说着把浴室门开了,脸上都是嘲讽的表情。我摇头,她又关上了,似乎看不起我的样子。 我静静等着,宛儿很快洗好了,她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身上都是香气。 “我在床上等你,你洗澡去吧,不洗也没关系,我不嫌脏。” 宛儿说道,她上了床,直接躺下了,像是任由我施为。 我不说话,默默地去洗了澡。 宛儿在床上拍了拍,她笑得很狐媚:“你想怎么玩儿?要不先给你口?” 我说我们睡觉吧,她嗤笑着躺下:“行啊,不过价钱不变。” 我没理会,我躺在她旁边,然后伸手抱住她,她厌烦地挪了挪:“你这样让我很不爽啊,还怎么睡。” 我想起以前我就是这么抱着她的,但她现在已经很排斥了。 我就放开了,她侧头看看我:“真的睡觉?不做爱?老板你亏大了啊。” 她像一个娼妇一样在折磨我,她想逼我走。 我看着她的眸子,我手掌放在她的伤疤上,宛儿打开了,我又放上去:“给我摸摸。” 她就沉默了,然后轻轻啧了一声,翻身背对着我了。 我缓缓靠过去,她像一朵饱受摧残的花,但这朵花依旧有香气。 我低低笑笑:“当初你说,那个人在你身体里留了点东西。” 她肩膀动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没啥特别的。” 那是我的,当时我还笑话她矫情地演紫霞仙子,但现在我却无法当那只猴子了。 我没有再说话,我手指在她的疤痕上抚摸着,如同抚摸着一朵残缺不全的花朵。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离开 已是清早,阳光透过抹了铅灰的云层将暗淡的光影照射在大地上。 极远处的高楼大夏反射着这些光影,马路上汽车的轰鸣声拉开了都市喧闹的一天。 我从睡梦中醒来,宛儿正在梳理头发,她的枕头上缠绕着几根昨晚落下的发丝。 我伸手去抓那些头发,她扭过头笑笑:“早啊老板。” 我不想动弹,将她落下的头发握在手里,宛儿吹了一口气,那些发丝全飘开了。 “熬夜就容易掉头发,没什么奇怪的。”她给我解释,我知道她天天熬夜,因为她在酒吧工作,若是往常,她兴许现在才开始睡觉。 “我要回去了,你在这里等着吧,天黑了我就过来陪你。” 宛儿开始穿鞋,我买的是她的十晚而不是十天,她现在要走了。 我说你白天打算干什么?她说不干什么,回家躺着呗。 “那我们去逛街吧。”我坐起身说道,宛儿嗤笑开来:“老板,你当我是什么?还逛街,你以为谈恋爱么。” 她踏了踏高跟鞋,毫不迟疑地走人,像是一刻也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盯着她的背影:“那就算你一天吧,陪我一天顶十晚。” 宛儿转身看我,她眸中有很深的痛苦和烦躁,我尽量微笑:“就一天如何?” 她身体往墙壁一靠,烟又掏了出来,她似乎阅尽了沧桑:“行,今天天一黑你就走。” 我说好,她冲我昂昂脸:“老板还真是大方,今天小妹都是你的了。” 我将负面情绪都压下,穿好鞋子跟她一起走:“去你家吧,我做什么你都不能反对。” 她不太乐意,但也迁就了。 她那租房离得不远,我们回去了,宛儿问我要干什么。 我问她哪里有菜市场,她眸子一闪,语气不耐烦:“直接到饭店吃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 她的小房子里有厨具,就摆在窗口那里,她平时肯定是自己做饭的,因为饭店消费很高。 我说饭店的不好吃,我们吃一顿家常饭吧。她低声抱怨,然后让我自己去找,她不想干这种事。 我就让她等着,她直接躺床上玩手机,任由我瞎搞。 我跑去找到了菜市场,然后尽可能地买多一点菜回来,宛儿一直没尝过我的手艺。 她也根本不想尝,我做什么她都很厌烦,她只想我快点走。 我忙活了大半天,最后终于整好了一桌子菜,宛儿冷眼看着:“呛死人了,真无聊。” 我说过来吃吧,我们早餐都没吃呢。她倒是不拒绝,想必是饿了。 我看着她的吃相,想着以前我们在北京那段日子,那也是相当清苦的,这样的大餐想都不敢想。 后来她吃饱了,又去躺着玩手机,我开始收拾她的房间,这么小的一方房间很是凌乱,她或许没精力整理。 我给她里里外外都打扫了,然后在她床底发现了一个纸箱,里面装满了书籍。 她当初去卖肾的时候也带了很多书,那时候她很坚定地要当个女强人,而现在这些书已经挤满了灰尘。 我一本一本地拍打干净,宛儿翻了个身,她不说话,双腿微微卷缩在了一起。 我将她的书整理干净了,然后摆在床边的破旧柜子上,以前肯定就是摆在这里的,而宛儿经常看。 “你乱搞什么,放回去。”宛儿这是终于开口喝道,她似乎被刺激到了。 我不为所动:“今天你是我的人,你该听老板的。” 她身体后昂,十分郁闷地躺下了:“随便,反正都是些垃圾。” 我将书籍摆好了,然后收拾她的旧柜子,这里有一个镜子,还摆着一些化妆品,以前她可不需要这些。 我拉开柜子的抽屉擦拭灰尘,宛儿时不时看我几眼,她无可奈何,或者说不想管我。 于是我就看见那枚戒指了,当初在两元店买的碧绿戒指,安安静静地放在抽屉的角落里,我不知道它放了多久了,但它并不脏,只值两元的假货却闪闪发亮。 我拿起来端详,宛儿忽地坐起来,她眉头皱紧了:“你够了啊。” 她肯定经常看这枚戒指,不然不会这么干净,我忽地有些心暖,我冲她笑笑:“你还记得这个戒指啊。” 她又躺了回去,语气冷淡:“偶尔戴着玩玩,毕竟用眼睛看不出是假货。” 我凑过去抓她的手,她问我干嘛,我说你戴着给我看看。她不肯,还让我别瞎搞。 我强硬起来,她终于不情不愿地戴了,纤纤玉手配上碧绿戒指,恰到好处。 “当初你偷偷塞了一个给我。”我开口笑道,她睫毛眨了一下,无所谓地嗤笑:“随手丢给你的。” 我点点头:“假货有失身份,所以我扔了。” “你......”她被激了一下,然后将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的确有失身份,你是大老板了啊。” 我心里头涌起一些坏笑,我说逗你的,她哼了一声:“无聊。” “戒指在我家里,我保存得好好的,结婚戒指我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你给我的假货我还好好留着。” 我轻声道,宛儿扭过脸去,她嘴边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不易觉察。我说要不你跟我回家吧,我找出来给你。 她立刻冷了脸:“别唧唧歪歪,今晚你就滚蛋,我没空搭理你。” 我说好,你休息吧,我给你清理屋子。她拉过被子盖着了,不想搭理我。 我花了很多时间才把她的屋子整理好了,什么东西都井然有序了,我想这才是宛儿该住的地方。 之后我带她出去逛街吃饭,她一直不耐烦,但没拒绝我,我觉得她其实很乐意的,但她表现得不乐意,真是不坦率的家伙。 再之后就天黑了,宛儿又开始抽烟:“时间到了啊老板,你走吧。” 我说好,最后我们能不能亲一下,她说不亲,感觉恶心。 我想了想又看她的腹部:“那给我摸摸你的伤疤吧。” 她十分无语:“你有怪癖吗?总是喜欢摸我伤疤,很爽吗?” 我说我就摸摸,摸完我就走。她直截了当地拉起衣服:“赶紧的。” 我示意她坐在床上,她无奈坐下,腰部暴露在空气中。 我看着那条恐怖的疤痕,心里颤抖了几下,每次看我总是会很心疼,我想着如果那条疤在我身上就好了。 我曲下膝盖跪在床前,宛儿很急躁,我伸手去摸她的疤痕,如同摸着一个夭折了的婴儿,那是让人惋惜的枯萎花朵。 我鼻子有点酸,我的呼吸吐在了宛儿的肚子上,她腹部在收缩,我眨动着干涩的眼球,我觉得我可能会掉泪。 我坐下了,用手擦着眼睛,宛儿沉默地看着我,她将衣服缓缓放下了。 我吸吸鼻子站起来,拿好我的东西走人:“我走了。” 宛儿嗯了一声,我在门口看她,她怔怔地坐着,烟灰如同发丝一样落在了地上。 我觉得那一刻我们都很悲伤,但无力表达。 宛儿是想我走的,她不想见到我,因为一种无法理解的理由。 我像即将溺亡的人一样呼着气,寒冷的空气让人鼻腔发痛。 我将门缓缓关上,宛儿抬头看着我,她在目送我离开。 我心里想,如果我有很多钱,宛儿会跟我吗?答案是否定的,当我偷走她那一万块钱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陌路了。 但我可以为她做点什么,我可以买下她的,哪怕是一天。 最后一声刺耳声响,门彻底关上了。我大步离开,我找到宛儿了,现在我要走了。 夜晚的街道冷得不像话,我昂头看了看深邃的夜空,那种抹了铅灰的夜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我平静了,我拿出手机给朱姐打电话,现在该交代了。 朱姐似乎在中国某一个山区里流浪,我觉得她也冷得不行,而她面前似乎是燃烧着的炕头,真是奇怪的感觉。 我说你在哪里呢?她说在黑龙江,问我是不是找到宛儿了? 我说找到了,我现在就回北京。朱姐惊异不已:“还真找到了?她现在在做什么?你要带她回来不?” 我不吭声,朱姐立刻明了,她古怪地叹了口气:“哎,人生就是这样啦,小姐也没什么,现在那些好看一点的都是被男人草的,形式不同而已嘛。” 我说不是小姐,是陪酒女。朱姐本想嘲笑我,但她好心安慰我:“那更加无所谓啊,陪酒女不就是酒托嘛,说不定一个月连一次床都不会上呢,就当是一月换一个男朋友呗,你还在意她是不是处女啊,我跟你说,在意处女膜的都是傻屌,你别在意......” 我不想听她的理论,我吸了口寒气,声音很坚定:“帮我联系香港人吧,我要卖肾。” 朱姐傻了一样,她啊了一声,然后叫了出来:“我操,你疯了?卖肾?你知道肾是不能卖的,你脑子抽了啊?” 我在发黄的路灯下呼着气,我想真冷啊。 “帮我联系吧,我也想在肚子上割一刀。” “你他妈有毛病啊,你到底怎么了?”朱姐很关心我,我叹了口气:“不割一刀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心,我只能这么干了。” 朱姐十分恼火,她是不想我卖肾的:“我搞不懂你在想什么,但我告诉你,你现在老老实实给我打工,用不了几年就存够钱回老家了,要是把肾卖了,用不了几年你就得吃药活了,你懂不懂?” 是啊,宛儿用不了几年就得吃药活了。 我觉得很可笑,我还真笑出来了,我说你不干我就找别的团伙了,总有人要我的肾。 朱姐骂骂咧咧,我直接把手机挂了,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冰冷的手让我身体都抖了抖,还真冷啊。 我站了一会儿,继续前行,这时候身后就有高跟鞋跺地声,我回头一看,宛儿缩着身子在活动手脚,她冷得满脸通红。 我怔怔地看她,她抽了口烟,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我:“你跑得真快啊,银行卡密码都没说呢。” 我立刻手足无措,她又跺跺脚,十分不耐烦:“过来吧,瞧你那熊样。” 我傻傻地走过去:“密码是......” “我怕你骗我,跟我回去,我要现金。”她撇嘴道,我嗯嗯说好,她又不耐烦了:“你个傻逼。” 她踢了我一下,伸手挽住我手臂:“赶紧回去,我要冷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无奈 夜晚虽冷,但房间里却很暖。 宛儿在铺被子,我则在旁边看着她,我说今晚我们同床吗?她瞟我一眼,神色还是很不爽:“我睡床头你睡床尾。” 我说好,我给你暖脚。她莫名一乐,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用你裤裆么?” 于是我也想起来了,当初在北京的时候,她作怪地将脚伸进我裤裆里去。 我心里头就觉得温馨,我过去抱她,她扭了扭身子,让我立马放开。我说谢谢你原谅我,她用手肋顶了一下:“你这么矫情干嘛?我就让你回来睡个觉而已,搞得跟演狗血剧似的,恶不恶心。” 她还是摆着不爽的脸色,但我很爽,我说明天带你走,这辈子我养着你了。 她轻抿嘴唇,不答应也不反驳,我只知道她原谅我了。 “别想那么多了,睡觉吧。”宛儿微微叹了口气,她径直躺下了,鞋子直接甩开:“你滚床尾去睡。” 她冲我扬脸,我一下子躺她旁边,她顿时推我:“别耍流氓。” 我不可能不耍流氓啊,我必须得耍流氓啊。我伸手就抱住她,这么小的一张床只够容下我们两人,她躲都没地方躲。 “你这人真是的,给你点好颜色你就得寸进尺,烦死了。”宛儿抱怨道,我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她干脆翻个身去,屁股一翘差点没将我撞下去。 我暗自偷笑,在她耳边细语:“宛儿,把脚伸进来吧。” 她一呸,让我滚远点。我说我裤裆很暖的,她又翻身看着我,十分无奈的样子。 我作怪地笑,她唉声叹气:“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摊上你这么个麻烦。” 她说得跟真的似的,我把裤链一拉,她边低头偷笑边推我:“去死啊。” 我再次抱紧她,她这下终于不抗拒了,像是认命了一样。于是我的豪言壮志又来了:“以后我养你。” 她摇摇头:“你别傻了,你老婆孩子都等着你养呢,我现在挺好的,等赚够钱了我就回老家找人嫁了,这一辈子也安逸了。” 我说我跟我妻子压根就没有感情了,我愿意为了你跟她离婚。 宛儿白眼瞪我:“你这是搞什么?养小三啊,我破坏你家庭啊,你这渣男。” 我知道婚姻这个事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但我迫切地希望宛儿离开酒吧,我不希望她当陪酒女。 我说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寄钱,反正我除了给家里寄钱外根本不用钱,一直以来存钱都是为了找你。 她轻轻在我脖子上咬一口,似乎怪我发傻,我说我是认真的,她就撇嘴:“那好啊,你一个月给我多少?” 我想了想,说最少三千。宛儿笑死了:“三千啊?老板,我陪有钱人睡一觉就有啦,三万还差不多。” 我心里头郁闷:“别扯这个,我......我这个是不同的。” 她敲我额头一下:“你省省心吧,我不知道活得多好,现在你来了我还得照顾你,真是麻烦。” 我还是说不同的,宛儿有点生气:“那你把你老婆休了,把你孩子丢了,你的所有财产都归我,我们结婚得了。” 我说你这是在跟我抬杠啊,她无所谓哼哼:“我就是要这样,让你来烦我。” 她都不讲理的,净说气话。我也说气话:“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不走。” 她用膝盖撞了我一下:“你这傻逼,童话故事看多了么,我们这种人最紧要的事是吃喝拉撒,就看一个钱字,你以为想疯就疯啊,幼稚。” 我不知该说什么,宛儿虽然做了陪酒女,但她的人生目标依旧很坚定,她要赚很多钱,尽管方法已经变了。 “再干两年我就回家去结婚了,干我们这一行都是这样,存够钱了就回去嫁了,相夫教子一辈子,什么狗屁爱情都是假的,趁着还年轻赚多点钱,免得老了沦落街头。” 我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是要当女强人的,她相当气愤我提这个,她真生气了:“我以前还想等我的白马王子呢,结果就来了你这个傻逼,害得我沦落到这个地步!” 我心里忽地发痛,宛儿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我又搂住她,我说换个工作吧,不要当陪酒女,我们两人一起赚你的嫁妆。 她哼了一声,然后把脑袋埋在枕头里,肩膀抽动起来。 她哭了,突然就哭了。 那一刻像是压抑已久的感情找到了宣泄口,我竟然也哭了,两人就搂在一起,躺在这一方小小的木床上哭泣。 许多话都不必说出口,只要想想就够了,那些苦难压在我们肩上,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埋头痛哭,然后换上一张笑脸继续承受着苦难。 宛儿哭得厉害,我不知道是如何触动她了,但她哭得不能自抑。 我安慰她别哭了,她摇头,说没哭,就是难受。我抚摸她的头发,她在枕头上擦拭着眼泪,然后伸手去摸床头柜。 我说你要找什么?她没看我,脸却离开了枕头,还用手遮住鼻子。 我说你怎么了?她抓住纸巾了,然后飞快地擦拭鼻子:“我鼻涕都流到嘴里了,你看吧,这就是现实,童话里哭是不会流鼻涕的,但现实里人一哭就会忍不住流鼻涕,恶心得要命。” 她将鼻涕擦了,还夸张地吸鼻子,我也吸鼻子,鼻涕的确要流出来了,很恶心。 然后我们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恶心。她说:“你恶心死了。” 我说:“你也恶心死了。”然后我们就相互恶心着对方发笑。 之后鼻涕终于不流了,我们好受多了。宛儿往被子里缩了缩,她让我还是回去吧,以后我们可以打打电话发发短信什么的,等她结婚了请我去喝喜酒。 我纠结于她的职业,我叹着气说陪酒女终究不好,她又踢我:“你嫌我身体脏么?那别抱我了!” 我抱得更紧,我说不嫌你脏,我只是心疼。她切了一声,让我别矫情,她自己都不心疼呢。 我知道宛儿的性格,她是个很现实的人,当初之所以打算给我一万块钱是因为陷入童话故事里了,而我那时候却把她的童话故事给粉碎了。 我亲吻她耳朵,心里头很轻微地在颤抖:“当时我偷你的钱,你是醒着的对不对?” 宛儿怔了怔,她忽地很悲伤。 两人都没说话了。 那一晚我们相拥而眠,时间仿佛回到了以前在北京那个时候,我们冷得要死,卷缩在一张劣质被子下面相互取着暖。 那真是如梦似幻的时光啊。 翌日,我被宛儿推醒,她说我抱得太紧了,赶紧放手。我说那么早起来干嘛,继续睡吧。 其实她白天根本没事可干,只有晚上才去当陪酒女。但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而且不准我睡懒觉。 她踢我:“起来滚蛋吧。”我说不知道滚去哪里,她说随便哪里都可以,反正别赖在她这里就行了。 我说真要我滚蛋?她说废话。我就挠她痒痒:“你又忘记问银行卡密码了,我怕你半路又来逮我。” 她撇嘴:“那你现在去拿钱吧,概不赊欠。” 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实在叫人难以信服。我翻身将她压住:“我后悔了,我不能白给你钱啊,我得要你。” 她说我找抽,我就是找抽。我说你要么给我上要么不当陪酒女,自己选。 她再次无奈,我说你不当陪酒女我的钱就免费给你,她翻翻白眼开始脱衣服:“老板,随便上吧。” 我说你咋那么倔呢?她反问我:“那你咋那么倔呢?你让我再干两年赚够钱回家过日子不行么?” 我试图愉快地解决这件事,但现实真的很无奈,我们必须赤裸裸地摆出来,而且无法解决。 我放开她了,她视线看向一边:“你别傻了,乖乖回去,该干嘛干嘛。别总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别人见你那傻样就要骗你,总是叫人不省心。” 章节目录 今天不更 如题,因为我的新书出了点问题,不解决心里不舒坦,那是我的饭碗,所以我想尽快解决它。 明天更四章补回,今晚请早睡。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走了 这个开春时节,寒意未散,我跟宛儿相拥在床上,哭也哭了,恶心也恶心完了,剩下的就是无可奈何。 她让我离开,以后有空打打电话聊聊天,大家各自安好,都别矫情了。 我说我一想到你就矫情,不矫情心里难受。她给我一脚:“你只是犯贱而已,别怨我。” 我心想犯贱也好,好过心里难受。我又抱紧她,我说我还不想走。 她就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什么时候都不想走。她掐我腰:“你不走还得我养着你,麻溜地滚。” 我知道我该走了,这种无可奈何的情况,多留一分钟就多一份痛苦,我痛苦宛儿也痛苦。 于是我坐了起来,天已经亮堂了,窗外的街道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天空还是如同抹了铅尘一样死气沉沉。 宛儿开始梳理头发,她说吃了早餐就走吧,回北京赚钱去。 我鼻子很难受,兴许是昨晚受凉了。我的视线又往她腹部看去:“让我摸摸你的伤疤。” 宛儿露出气得无话可说的样子:“老板呀,我真是服了你。” 我说我摸摸就好,我得记住你的疤痕。她将头发又散开,跟看调皮的孩子一样看着我:“最后一次啊。” 我说好,她就撩起了衣服,露出纤细的腰和可爱的肚脐,但那道恐怖的月球表面却将所有美感都破坏了。 我俯身抚摸,我说对不起。她嗤笑一声:“又矫情了,真恶心。” 我说我想亲亲你,她撇嘴:“亲哪里?亲伤疤啊,你脑子抽了吗?” 我说亲嘴,她更加恶心:“去死吧。”我说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不肯,嘴唇紧抿。 我来硬的,抱住她就亲,她忙挡住我的嘴:“别闹,我生气了。” 她似乎真的生气了,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不能亲。她也不解释,又开始整理头发。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瞄了我一眼,忽地扑过来:“看你这傻样!”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她却径直脱我衣服:“完事儿了你就滚吧。” 我说我不是要你,她恶狠狠地扒我衣服:“我要你!” 像是瞬间点燃了情欲,我也脱她衣服,两个无可奈何的可怜人跟疯了一样索取着对方。 宛儿体力不支,她还是拼命地索取着,她全身都是汗,她一定要占据主动,如同当初在北京的那一晚。 我抚摸着她的背脊,听着她急促的声音,我说:“我在你身体里留了点什么东西。” 她葱玉般的手指敲了我胸口一下:“就是一滩恶心的.....” “不是。”我打断她,她哼了一声,力气用完了,我就去亲她,她再次挡住我的嘴:“脏。” 我忽地明白过来,没人愿意亲吻妓女的嘴。 我说不脏,宛儿将头低下,她还在很轻的喘气,像一朵不堪风雨的莲花。 我再次说不脏,她锤了我一下:“穿好衣服滚蛋吧,别磨蹭了,真是便宜你了。” 她干脆利落地起身下床,赤身体上还沾着很多汗水,她用毛巾擦拭身上的脏东西,然后冷得打哆嗦,我忙将她的衣服递给她,她飞快地穿好了。 我也只得起床,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宛儿说送我去车站吧。 我默默点头,该走了。 街上已经喧哗起来,很多跟我们一样的人在为生活而奔波着,但他们又跟我们不一样。 宛儿放弃了她那性感的打扮,她衣着朴素,叫人根本看不出是陪酒女。 我说你这样最漂亮了,就跟当初在北京一样。她轻轻白我一眼,脸上倒是很欢喜。 我不着痕迹地抓住她冰凉的小手,她试图挣扎开,但最后还是任由我牵着了。 我们一路去了车站,如今的车站早已经丢失了最后一点浪漫,送人上火车什么的是不可能的,宛儿只能将我送到候车室。 我说天气冷,你回去吧。她点头,轻轻挣开了我的手。 我目送她离去,那种当初偷她钱的感觉再次袭来,我低着头抹眼角,鼻子酸得厉害。 宛儿没有回头,她不是矫情的人,走就走了。我想她肯定就是那样的,这一走就是真的走了。 等我上了火车,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可是哭不出来,宛儿兴许正在大街上走着,她插着手叼着烟,像是一个闯荡江湖许多年的大姐大,可是她心里软弱得如同一张纸。 我想着,然后将手放进衣袋里取暖,走了走了。我对着窗户哈气,外面的景色都消失在烟雾蒙蒙中,然后我的手在衣袋里动了一下,碰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内心忽地就落泪了,我说宛儿啊,你真是个混蛋。我把手伸了出来,那张银行卡静静地躺在衣袋里面。 —— 翌日中午我抵达北京,这一去一回仿如隔世,我的四分之三生命好像拿回来了,但没有实感,它像一场梦。 我哈着气往屋子里走去,其实春天已经来了,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了,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冷。 陈霞应该还在上班,租房里空无一人。我去卧室看了看,相框还挂在墙上,屋子里干干净净的。 我躺着歇息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洗个澡,去朱姐的租房。 朱姐早就离开了,租房只有二狗一个正常人。我来的时候他在看动画片,租房里很干净,连厕所的臭味都没有。 他还真厉害,竟然保持了这么多天。我进去叫了他一声,他立刻惊喜起来:“大哥!” 我笑笑:“最近没什么事吧?”他说没有,就是有个人被那个胖子带走了,不知道带去哪里了。 肯定是去割肾了啊,我也不解释,夸他做得好。他就高兴不已,又跟我扯废话:“我每天就看见你媳妇从街上走过,她没跟别的男人好。” 我说你管这个干毛,好好洗你的厕所吧。他说帮我看住媳妇嘛,免得被人骗走了。 我就想着陈霞,她这些天肯定很寂寞。我说二狗你继续看着这里,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嘿嘿笑:“肯定是去找媳妇。” 我没理他,径直去超市找陈霞,回来了就跟她下个馆子吧。 现在也快到吃饭时间了,她应该要下班了。 果不其然,我一去她就下班了,跟同事有说有笑地出来。 我在外面等她,她终于看见我了,忙走了过来,还捶我:“回来了啊。” 我说你别这么粗暴,淑女点儿。她说反正没人喜欢了,管它什么淑女不淑女。 我笑话她,她拉我去吃饭:“吃饭去,你请客。” 她并没有问我关于宛儿的事,我也没说,她只是说我回来就好了。 她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晚些时候她问我还要不要继续住下去,我说当然。她就什么都懂了,展颜一笑:“没关系。” 我默然。 再晚些时候我又去了一趟朱姐家里,原本也没什么事儿的,但朱姐却突然回来了。 我暗自吃惊,她怎么突然跑回来了,一个供体都没带啊。 我说你遇到警察了?她呸了一声:“我这几天只是去老大那边开会了,好消息啊。” 我对她们团伙不怎么上心,随口笑笑,朱姐还真是很高兴:“我们自己的医院建成了。” 我差点没咬到舌头:“你们一个卖肾团伙竟然建了医院?懵谁呢?” 朱姐有点得意:“其实就是个别墅,手术室护理室药房病房都齐全了,医生也有了,以后不用租医院了,省了一大笔钱。” 我说你说明白点儿啊,朱姐喝了口水:“我们在北京租了栋别墅,花了五十多万改建成医院,什么设备都买了,以后可以直接去那里进行手术,医生和护士都固定,一次手术能省不少钱。” 我知道他们是跟很多人合作的,以前的医院是找人租的,医生也是临时的,那样租医院要钱、医院中介要钱、医生中介要钱、开刀医生也要钱,如今全部搞一堆,的确很省钱。 不过也玩得太大了吧,五十万买设备改建别墅,要是被发现了就一锅端了。 我说你们老大真牛逼啊,看来你们是发达了。朱姐说不下血本就赚不了大钱,以后他们分钱也分得多了,五十万也就两个肾的钱。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调职 我挺佩服朱姐他们这帮人的,卖个肾搞得风生水起,动辄几十上百万,小屁民得吓傻。 我就说那祝你们赚多多钱吧,别玩脱了。朱姐似乎真有点担心玩脱了,但她直接忽视这个问题。 她说如今人手变动很大,团伙里新来了一个主刀医生,也踢走了两个吃白饭的废材,一切都精简起来。 主刀医生都来了,那么以后真是一条龙服务了。我说你们牛逼,啥时候给我涨工资。 朱姐立刻不高兴了:“你一个打杂的能有多少工资?我们团伙里的核心成员个个都要分钱,那个新来的主刀医生啥都不用干,就等着开刀,每次都有五万,我和老白加起来才五万,我心里还不平衡呢。” 一个人顶两个人工资,这也是太赚了。我问那个医生什么来头,朱姐说不太清楚,就是老大千辛万苦请来的,听说以前是别的卖肾团伙里的人,经验老道。 这是挖墙脚啊,不给多点钱如何能行?我笑话她小气,她还抱怨:“除了核心成员还有打杂的,徐州那边还有几个医生跟我们是一伙的,他们每次也要分走一两万。” 我仔细想想,他们团伙的成员似乎浮出水面了。 团伙老大负责统一调配人手,朱姐和老白负责找供体,王胖子负责运输,那个主刀医生是别墅里镇场子的,徐州的医生负责打下手和护理,另外还有受体中介没见过,那个家伙应该是常年混迹于肾移植医院的。 核心成员应该就这么几个,其余的都是外围的,不然他们不可能分到那么多钱。 我也是外围的,虽然已经计入团伙名单了,只不过是朱姐用来忽悠她老大的。 我也乐得如此,少管他们为妙。但当天晚些时候朱姐接到个电话,接完了她就神色怨恨地生闷气。 我说咋了?医院被一锅端了? 朱姐骂骂咧咧地开口:“老大说医院人手不够,团伙里也没人了,让你去医院帮忙。” 我吃了一惊,我说关我屁事啊,我啥都不知道啊。朱姐语气十分不悦:“肯定是那个主刀医生要求的,医院里什么都齐全了,就缺人,老大又找不到能信任的护士。而且他肯定不想给我分那么多钱,他就是找个借口把你弄走,以后他就不用给我分两个人的钱了。” 朱姐是骗她老大说我是她亲戚的,老大也没多管啊,还把我写入名单了,现在怎么闹腾起来了。 “这个团伙就是我和老白跟他创立的,当初就只有我们三人到处找供体找受体,现在他越来越威风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操他妈的!” 朱姐还在大骂,我说我不去就是了,在这里挺好的。 朱姐摇头:“你不去不行,他已经决定了,前几天成交的那笔生意,他说只给我打两万五,这是告诉我你算不得成员。” 我靠,这算什么事儿?我们以前可是值五万的,现在朱姐值两万五,我一毛不值? “供体中介说白了就是做苦力的,到处找供体,换个人也可以,老大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这么对我,操他妈的狗娘养的!” 我说我一定要去?我啥都没干啊,我凭啥要去? “算了,你还是去吧,我没办法给你开工资了。” 朱姐闷声道,我说我走了这里咋办?二狗卖了肾也得走啊。 “他恐怕早就分配好人手了,之所以要调走你就是为了不给我发五万块,他肯定会再调一个人过来,妈了个逼的。” 我想想也是,作为一个老大不可能任由手底下的人耍手段,以前他给朱姐面子,但现在他做大了,医院都有了,朱姐就无关紧要了。 我皱眉迟疑,我可不想去医院,那就是个黑医院,我要是去了就真成了卖肾团伙的了,而且只是打杂的,钱少人累,被抓也是大罪。 我就不吭声,朱姐气也消了,她还是得认命,因为老白等着她救命。 她随口问我跟宛儿咋样了,找到了咋不见人影。她倒是想起来了,还冷笑:“你个傻逼跟我说又要卖肾我就知道宛儿肯定坑你了,她是不是坑你?” 我说不是,是我自己要卖的。朱姐呸了一声:“那现在呢?还要不要卖?”我说不卖了,她想给我一脚:“我就知道,还好我没上报,不然又是一场麻烦。” 我忙道歉,这个是我二了,还好朱姐比较了解我。 我想想也是挺心疼她的,我说我去医院干能得到多少钱?朱姐说不清楚,应该跟徐州那些医生差不多,干一次给一次钱吧,不过我要额外照顾那个主刀医生,他挺老了。 那应该比这里高,我思索了许久,医院在北京,这里也是在北京,没肾割的时候我可以回来。 我就说那我去干吧,赚多点钱也好。朱姐在大事上并不墨迹,她说行,跟那个主刀医生混熟点,说不定能捞到一些好处。 这个我明白,找个靠山总是好的。 我就准备去干了,朱姐抱怨了好一阵子,然后忽地开口:“宛儿到底怎么样了?” 我说你关心这个干嘛?朱姐说好奇啊,我说挺好,就是没钱。她找到了话题嘲笑我:“难道你想赚钱给她?” 我说她不会要的,我为自己赚钱。朱姐撇嘴,但他懒得理我了,叫二狗给她打洗脚水。 我就打算去那个医院,这也算是升官发财了。 回家后我就跟陈霞说,我没说清楚,只说要换个地方赚钱。她终于忍不住问我:“他们要你干什么?” “他们”就是朱姐那些人,我有点尴尬,我说不干什么,不会骗人的。 她自知失言,忙不问了。她总是这样,不过问任何事,生怕会破坏什么似的。 “我有空就会回来的,反正也是在北京。”我安慰道,陈霞变得小心翼翼:“那你注意点儿......” 我应承下来,隔日就出发了。接我的人是王胖子,他似乎收到通知了。 但他好像挺惊讶的,问我怎么受到老大重用了。我苦笑,说这个可不是重用,是你们内部矛盾的结果。 他估计明白了,也不多问。 我就问了:“你们内部到底有多少人啊?打杂的又有多少?” 王胖子心不在焉:“内部的也就五六人吧,基本都是早期跟着老大的人,后来的人都是打杂的,多数是老人带出来的,连老大都没见过。” 看来我就是朱姐带出来打杂的。王胖子倒是一直独来独往,我说你怎么不带个徒弟呢,一个人跑运输多累。 他说一个人自在,犯不着找徒弟,我觉得他是不想跟任何人往来。 面包车开了近两个小时,然后似乎到了一个郊区地带,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王胖子说是某个山庄,别墅月租八千多。 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他们也是花了一番心思啊。 之后就到了那个别墅,是个四层楼的别墅,明显是崭新的。 王胖子来过这里,他径直带我进去。而且他有钥匙,我估计核心成员都有钥匙。 别墅里好像没有人,感觉阴森森的。我问王胖子这里有谁,他说主刀医生。 我仔细观察别墅内部,一楼似乎是睡觉的地方,还有锁着的房间,我冲窗外偷看一眼,发现里面摆着一些药物。 二楼三楼四楼我则没上去,因为王胖子直接带我去了一楼的角落房间,那房间没锁,一拧门把手就开了。 里面是那种学校里的上下双人床,有好几个床位,搞得跟宿舍似的。 王胖子说以后我就住这里了,这别墅区有菜市场的,自己买菜做饭。 我觉得挺阴森的,二楼三楼或者四楼,肯定就是割肾的地方,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浑身不舒服。 我说我可以随时走吧,王胖子说我归主刀医生管,平时要照顾他的起居。 我就搞不懂我来这里到底是干嘛的,当保姆还是当护士?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瘦术刀 可惜王胖子话少,他送我到了这里就走,我可以看出他不喜欢这里。 他走后这里就更加阴森了,房间里只有床铺,连电视都没有,我把东西放好后就四处看看,一楼有好几个房间,不过都打不开。 我就上二楼去,二楼竟然是病房,虽然很粗糙,但能看出个大概。 我接着上三楼,终于看见手术室了,很简陋的手术室,甚至可以说就是一张床外加一些灯,还有不少设备,不过我不认识,但瞧着让人发麻。 四楼则很空荡,只有一张老人椅,还有几个盆栽,阳台很宽,可以看见远处的高楼。 那个老人椅摆在靠近阳台的位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我走近几步才发现老人椅上躺着个人,动也不动跟死了一样。 这老人长相很丑陋,而且很瘦,年龄恐怕有六十多了,脸上皱巴巴的跟外星人似的,总之他很吓人。 我就被吓到了,这是主刀医生?朱姐说过他挺老的,不过老成这样子也着实叫人吃惊,我很怀疑他站不站得起来。 我也没敢出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他了。我就寻思着悄悄走吧,但才转身他的声音就传来了:“给我倒杯水来。” 他声音跟铁棍摩擦砂锅一样,又苍老又刺耳,不过中气倒是挺足的,这就更让人害怕了,他只是看起来老,并不虚弱。 我忙去倒水,四楼还有个饮水机,这就是个休闲的地方。 主刀医生一直没回头,我端水过去给他他才睁开眼睛,也就看了我一眼,然后话也不说。 我干巴巴地问了声好,他点点头,没别的表示。 我现在处境很别扭,我应该是来这里服侍他的,可我不想服侍他。 他喝了一口水后就起身了,杯子随手递给我。我忙接过,觉得这杯子很恶心,我不想触碰。 “跟我来吧。”他往楼下走去,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只能跟着。 他先到了三楼,然后看着那些手术设备,脸上颇为满意的样子:“人就是在这里被割掉肾的,你感受一下。” 我心想我感受个毛啊,又不是我割肾。我继续干笑着站着,他摸了一下那些设备,脸色很难形容,然后他去二楼。 我赶紧跟着去,二楼是病房,可能也有一些休息室,我还没搞清楚。 不过这主刀医生明显清楚,他指了指一间关着的房间:“那是护士室,有人割了肾在病房里养着,你就要当护士。” 我说我知道的,他的破嗓子还是干瘪瘪的:“那就好。” 之后他就没啥说的了,他似乎很有威严,而且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恶毒,我一直觉得他这种人心里是恶毒透了的。 朱姐跟我说过,要跟他打好关系,说不定能捞到一点好处。 我就自己找话说:“医生,怎么称呼您?”他很怪地笑了一声,随手拍打病床上洁白的床单:“他们叫我瘦术刀。” 瘦术刀?这称呼倒是别致,不知道有什么含义。我也不好过问,我就讨好地笑:“瘦术刀医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他浑浊的眼眸瞟着我:“小娃子还懂得拍马屁,以前是干什么的?” 我说以前跟供体中介一起的,看管供体。他噢了一声:“骗了几个人?” 我一怔,这话让我有点心闷,我想了想说只骗了一个,然后我想我们都是犯罪团伙的,我应该说骗了很多啊,我装什么好人。 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瘦术刀就不在意地咧咧嘴:“骗了谁?” 他怎么对这种事感兴趣,我心里头疑惑,王胖子已经让我感觉很怪了,这个瘦术刀更加怪。 我说是同学,他露出饶有兴致的模样:“那个人现在如何了?” 我说还行吧,没有什么不适。 他就嘿嘿笑,那笑声很恐怖。我有点受不了他,他也没问了,低声叹息,跟个精神病一样。 我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我说我去做饭吧,他没反应,当是默认了。 我就跑去做饭了,一楼有厨房,还有冰箱,冰箱里有很多菜,看来他们早就做好准备了。 后来到了吃饭的时候,瘦术刀自个就来吃了,他一声不吭地吃着,眼珠子盯着那盘廋肉,我觉得他很恐怖。 “你看,猪肾。”他忽地开口,筷子往瘦肉里一伸,夹出一块肉来,那是猪舌,跟瘦肉混在一起的,我直接切了炒的。 我说是猪舌,瘦术刀摇头,脸庞十分苍老:“我看见什么都觉得是肾,你吃吧。” 他竟然夹给我了,我内心本来就很恶心他的,而且他非要提肾,我就感觉更恶心了。 我自然没吃,瘦术刀也不在意,眼珠子还是怔怔地盯着猪肉,他真像个神经病。 之后几天都是这么过的,瘦术刀这人没事就躺在四楼的老人椅上,看似在睡觉,其实他根本没睡觉。 而我则每天拿着手机过日子,这么大的别墅里连电视都没有。 后来王胖子突然来了,我心中一跳,供体来了。 瘦术刀反应也很大,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起身、洗脸、准备手术设备,然后坐在三楼简陋的手术室里发呆。 王胖子带来的供体很虚弱,估计路上又吐了一车。这个家伙我见过,在租房待了一个多月了,也就是说他通宵了一个多月。 王胖子很讨厌这种人,他把供体丢给我就走。我难得见到一个外人,就赶紧拉住王胖子:“王叔,那个瘦术刀是不是疯子啊。” 王胖子问我咋了,我说他奇离古怪的,可别把我给宰了。 王胖子说他不清楚,那是老大请来的人,医术比大医院的人都要厉害,不要得罪。 我说我在这里太难熬,要不找个人换我吧。王胖子说不可能,让我省省心。 他并不同情我,让我赶紧带供体去收拾一下,他要去接徐州的医生了。 我只得带这个供体去收拾,他一身脏兮兮的,二狗肯定也不敢要求他洗了澡再来。 我就带他去浴室,他有气无力地问我:“大哥,我觉得要死了,让我先睡一觉行不?” 我说你昨晚还跑去通宵了吗?他说是,忍不住啊。我暗骂他活该,我说你先洗个澡,医生还没到齐,洗完澡可以抽空睡一会儿。 他就赶紧去洗澡,也就随便搓了一下,然后跑出来找地方睡觉。 我也本想让他歇一会儿的,但楼上瘦术刀的声音又传来:“带上来吧。” 这供体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他还哆嗦了一下:“妈呀,谁啊这么吓人。” 我说是医生,上去给你把把脉。我带着他上去,他紧张又害怕,等看见瘦术刀了他吓得腿软:“哥,这人靠谱吗?我卖肾的可不是卖命的。” “靠谱,他是北京中心医院来的,割肾几十年从没出过差错。” 我低声安慰他,说的当然是假的。供体这才安稳了一点。不过瘦术刀不让他安稳,瘦术刀冲他露齿笑:“你运气不错,今年的第一刀就开在你身上了。” 供体被他吓到了,主要是瘦术刀长得太吓人了,声音也刺耳得很。 我只得说瘦术刀喜欢开玩笑,我拉他去手术室,瘦术刀开始戴手套,他目光刹那就锐利了。 我忙说医生还没到齐,我什么都不懂帮不上忙的。瘦术刀像是恍惚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也对。” 他又把手套摘下了,供体竟然冒了一头冷汗,坐都不敢坐下。 瘦术刀看看他,声音蕴含着威严:“躺下吧,护士,拿点葡萄糖给他喝。” 我一怔,赶紧去拿了一盒葡萄糖,这种葡萄糖不是注射用的,是口服液,我一直没想明白为啥这里会有口服液。 我拿了几支敲开口子给供体喝,他也老老实实地喝,知道这是好东西。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担忧 傍晚的时候徐州的几个医生到了,他们都认识,全是相互介绍来的,当然也只是外围打杂的,主刀医生还是瘦术刀。 他们一到就要开始割肾了,王胖子也没走,像是还有事情要做。 那个供体吓得不轻,但他也不敢走,就是看我,几个医生全都围着他,麻醉药什么的都准备好了。 我也很怕看这种场面,我只能下楼去了,等结果吧。 王胖子在楼下抽烟,我过去找话说:“医生都靠谱吧?” 他说靠谱,不靠谱瘦术刀不会要。 我看了楼上一眼,总感觉心惊肉跳的。 我心惊肉跳是有理由的,因为我不相信瘦术刀,我感觉他有种报复社会的倾向,我就觉得他会随时给供体一刀,这想法让我不寒而战。 但我还是想多了,手术结束后供体没有出现生命危险,肾也顺利取出来了。 然后一个医生捧着一个小箱子下来了,这箱子应该是放在病房里的,我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 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箱子然后放入了车内。我说这是什么,他瞟了我一眼:“储肾箱。” 我立刻感到一股恶寒,忙不看那箱子了。我说要运到哪里去?他说去受体医院,换肾手术我们搞不定,只能把肾运过去。 我就没问了,王胖子上车:“你招待好他们,我得赶紧把肾运过去,明天我再来接他们。” 我表示明白,他就带着那个装肾的箱子走了。徐州的那几个医生陆续下来,看起来挺轻松的,他们还有说有笑的。 二楼和三楼都有休息的地方,我就去给他们准备房间,然后我看见瘦术刀了,他在手术室里走动着,安安静静地收拾他的手术设备。 那个供体还躺在床上,应该是麻醉效果还没过。我偷偷去一看,供体腰部那里都是血色,尽管已经处理过了,但血迹掩饰不住。 我立刻觉得肾疼,这他妈造孽啊。我就不敢看了,瘦术刀却开口:“以后你照顾他,等他能走了就让他走。” 我说我不会换药换绷带,而且还要拆线吧。他说这些他会做,我只需要负责他的吃喝拉撒。 那还好,我可不是护士。 这一晚上别墅里就很多人,但依旧冷冷清清的。那几个医生不搭理我,瘦术刀也不搭理我,而他们相互之间也不搭理。就如同大家都心知肚明在干什么,然后避开这种心知肚明一样。 翌日王胖子果然来了,我估计现在受体都必须来北京等待了,不然肾根本不能及时送过去。 王胖子留了两万块给我,然后接走了那些医生,别墅里又只剩下我和瘦术刀,还有一个受伤的供体。 供体也醒来了,受了很大的刺激,我甚至看见他偷偷哭了,但有什么用呢,肾已经割了。 我自费去买了好东西给他补身子,也尽心尽力地照顾他,等他情绪稳定了我就把王胖子留下的两万块给他,他立刻抢了过去,看起来又要哭了。 瘦术刀就在门口看我们,他面无表情,像是看着两个肾。这感觉让我很难受,供体也很难受,他悄悄地把钱放在枕头下,不敢看瘦术刀。 后来我听见瘦术刀在嘀咕着什么,他此刻终于像一个老人了。 我说您去歇着吧,我会照顾供体的。他并不关心供体,我不知道他在关心什么。 然后我仔细听他嘀咕,才听出他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又一条命啊。” 他是这么说的,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心里头有点古怪的感觉,我主动扶他去四楼休息,他背负着双手,弯腰驼背地上去:“不如早死呢。” 我就说死不了的吧,还有一个肾呢。我纯碎找抽,瘦术刀看着我,他忽地有点正派老学究的样子:“你不懂,顶多一年,他身体就要垮。” 我一怔,干笑着说不会吧,可能有些人体质好呢。我想到了宛儿,还想到了陈霞。 “没有例外,一个肾负担太重,迟早罢工,到时候什么病都来了,最后大病也来了,身体就废。” 瘦术刀很郑重地给我普及知识,然后他又笑笑:“不如早死得好呢。” 我搞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态,但我此刻慌了,顶多一年? 宛儿都过了一年了,那她岂不是已经病了?我回想了一下,上次去找到她她好像瘦了不少,难道那也是得病的症状之一? 当时我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越想越害怕,会不会在我走后宛儿就突然崩溃了。 我赶紧去给她打电话,这个号码我上次去四川找她的时候就弄到了,可是一直没打过,我以为我的四分之三生命拿回来了,以后不会用到这个号码,但现在我却用上了。 我急冲冲地给宛儿打电话,她也接了,现在是白天,她在睡觉,而且相当不悦,她问我是谁。 我说我是张茂,她的哀叹声就传来:“喂,老板,你又要干嘛?不是说好了放过我的吗?” 她语气有些作怪,并不是真的生气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忧,我觉得她声音很虚。 我说你没事吧,她说我能有什么事,活得好好的。我旁敲侧击:“你除了觉得容易累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感觉?” 宛儿说没有啊,吃好喝好睡好,一切都好。 “你再仔细想想,不要敷衍我。”我皱眉道,她忽地咳嗽起来,然后捏着嗓子卖乖:“老板,奴家很好哟,身材越来越苗条了哦。” 我说你只是瘦了,还会越来越瘦,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全身都要检查。 她终于意识到我在说什么了,然后很认真地说她真的没事。 我要砸电话:“明天我去找你......” “又来,你搞毛啊,别来啊,我烦死你了!” 宛儿十分气恼,我真是急哭了:“那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说不定都尿毒症了......” “我呸你这个乌鸦嘴,你怎么不去死!”宛儿骂我,但就算她骂我我也要说:“宛儿,你去检查一下,什么都别怕,一定要去啊。” 她不耐烦地嗯嗯两声,然后说挂了,我知道她很困,也只好不烦她了。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看,瘦术刀在楼梯口瞅着我,一双浑浊的眼眸死气沉沉的,他简直跟恶鬼一样。 我干笑一声,他什么话也不说,缓步上楼去了。 我心想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简直跟神经病似的。 我也没理他,又去照看那个供体,心里则寻思着该怎么办呢,宛儿和陈霞都卖了肾,她们迟早都会出事,到时候她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是真急了,又焦急又害怕,我以前见过老白的惨样,他阳痿还算轻的了,后来连说话都费劲儿。而宛儿每天要陪酒,她还抽烟,饮食又不规律,住的地方也烂,她身体肯定遭不住。 我想了很多东西,最后还是担忧,这根本无法安慰自己,宛儿肯定会变成老白那个样子的,接着就是陈霞,我想到陈霞内心又自责,赶紧也给她打电话。 她正在上班,我听到她同事的笑声了。我说你没事吧,陈霞有点蒙:“什么?”我稳定了一下:“身体没事吧?最近天气又冷了。“ “天气暖了好吧,你问这个干嘛,我好得很呢,倒是你,没有我的陪伴寂寞不?”她笑声暖暖的。我咬咬牙,然后又松开,很窝囊地干笑:“寂寞死了,你没事就好了,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啊,不然我饶不了你。” 她切了一声,像个青春少女:“你回来后就不怎么搭理我,现在还跑到别处去了,我还一直心情低落了。我不管啊,找个时间滚回来,不然露丝要跟人跑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麻烦 虽然担心宛儿和陈霞,但我也只能担心,做不了任何事。 那个供体已经没啥大碍了,吃喝拉撒都挺利索的,估计过些时日就能走了。 我依旧得在这里照顾他,照顾他倒是没什么所谓,就是瘦术刀让人不自在。 有时候我明明看见他已经躺在老人椅上晒太阳了的,结果一回头,他就在门口看着我和供体,眼珠子浑浊又死沉,鬼都得被他吓死了。 供体也很怕他,总是偷偷问我那个老头子是不是有毛病。我说没毛病,只是太老了,老人就喜欢这样。 他不太相信,但害怕是真的。 宛儿那边我依旧烦着她,逼着她去体检,她也去了,然后说屁事儿没有。我不信她说的话,我让她说真话,她唉声叹气:“那我说真话了。” 我嗓子都提起来了,宛儿呜呜地哭:“尿毒症白血病艾滋梅毒全有了,还有前列腺炎,好惨啊。” 我翻白眼,说你别闹了,我不跟你说笑。她吊儿郎当的:“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到底该说什么。” 我一时间被她唬住了,也对啊,我都不信她的话,我问她也没用。我说我还是亲自去确认吧,她又哀叹:“老板求你放过我吧,奴家给你跪了。” 她好像真的没事,我心中就动摇了一下,瘦术刀是不是在唬我?应该会有人一个肾也能活下去的,比如宛儿。 我更愿意相信这个想法,瘦术刀只是在唬我,他脑子有毛病。 为了确认这个想法,我难得主动找瘦术刀,他又在四楼晒太阳了,闭着眼睛跟死人一样。 我倒了杯水给他,随口笑道:“瘦术刀医生,我老家有个人只有一个肾,他活得好好的,是不是基因什么的变异了呢?” 我是扯淡,瘦术刀呵了一声,他还是闭着眼睛动也不动。我真不想搭理他,但不得不搭理他:“他真的挺好的,我猜他体质好吧,您经手的那些供体身体都很虚,没割肾前就把身体给搞垮了,所以您说他们顶不过一年。” 我旁敲侧击,瘦术刀压根不搭理我,我暗想你这疯子八成是吓唬我,他就喜欢吓唬人。 我也懒得问了,免得恶心自己。结果正要走,瘦术刀竟然点头了:“例外总是有的。” 我立刻满心欢喜,果然不出所料。我暗自抹了把汗,看来宛儿是真的没事。 “若妥善照顾自己的身体,心平气和,像我这样每天晒晒太阳,总能多活几天。” 瘦术刀的话十句有九句是废话,所以一旦听到了最重要的话就不必再听了。我笑笑说去照顾供体了,您慢慢晒太阳。 瘦术刀摇摇头:“不必对他那么上心,他连半年都撑不过。” 我心想这也太夸张了吧,半年时间另一肾就要崩溃? “他走后你要清洗一遍病房,味道太臭了。” 我有点发呆,太臭了?病房不就是药水味吗?哪里臭了? 不过我不好多问,转身去病房看那个供体,结果一进去就瞧见他飞快地把手从被子里面伸了出来,脸色尴尬地笑。 我皱皱眉,他另一只手似乎在抽裤子。我忽地震惊:“你别告诉我你在打飞机。” 他忙摇头,但看他神色已经是了。我真是不敢相信,你他妈伤疤还没好,竟然打飞机了。 我都不想靠近他了,我说你悠着点吧,才几天呢。他终于承认了:“哥,我闷啊,以前一天打一次呢,这几天都没打了,忍不住。” 我说天都没黑,你好歹等晚上再打,他说刚才玩手机不小心看见美女图片了,心就动了。 “这是第一次?”我询问,他不好意思:“昨天也打了。” 我忽地明白瘦术刀为什么说这里臭了,我耸耸鼻子,也突然觉得臭了,尽管我闻不到很明显的精液味道。 这人就像一个赌鬼,什么都不顾,只顾赌。 当天吃饭的时候我让他自己下楼去吃,反正你都能撸了,别躺着了。他还真能下床了,按着腰下来,还想讨好我似的。 瘦术刀一向不说话,多个人同台吃饭他也没啥表示,眼睛跟死鱼眼似的。 这供体坐我旁边,他说了很多客套话,跟我套近乎,结果瘦术刀夹起一块猪肝给他:“这是肾。” 供体吓了一跳,张口就骂:“你他妈有病啊,靠。” 瘦术刀没反应,他谁都不理。供体将那猪肝丢在了地上,显然已经没胃口了。 我也没胃口,瘦术刀很怪地笑笑,如同病态的恶魔:“吃饱点吧,以后想吃都吃不下了。” 他是跟供体说的,供体自然不鸟他,他对瘦术刀是厌恶又畏惧,压根不想跟瘦术刀一起吃饭。 我说你回病房吧,他放下筷子就走,瘦术刀还在怪怪地笑:“多好的一个肾,就这么割了。” 供体看了我一眼,我能看出他的惶恐和不解,我轻轻摇头,我只能说瘦术刀真的有毛病。 “神经病。”供体低声嚷道,瘦术刀应该听不到,但他还在说:“另一个肾也卖了吧,早死得好,反正都要死呢。” 我皱了眉,这话题有点过了,果不其然,供体没走了,他手按在腰上:“你什么意思?别以为老子怕你。” 他其实就是怕,我说你赶紧上楼去吧,他愤愤地走,瘦术刀火上浇油,似乎特别爱激怒别人:“少生气少欲望,兴许能多活几天。” 我有点急了,这老头是在砸场子吗?我过去扶供体:“上去吧,好好歇着,过几天就能带钱去快活了。” 供体眼中疑惑而不安,瘦术刀咔嚓一声咬断了一块猪肝,然后他呸地吐了出来,感觉又恶心又诡异:“自己把肾卖了,能怨谁呢,是自己不想活了啊,嘿嘿。” 供体慌了,我拉他上楼去,他就追问:“那家伙......干他妈的,他是不是把我别的器官也割了。” 我说不可能,你别慌,那人脑子有病,就喜欢恶作剧。 供体并不相信我的话,他反倒相信瘦术刀的话:“他为什么说我活不长了?我就卖个肾而已。” 我解释说真的是恶作剧,供体半信半疑,他明显很在意。 我寻思着还是赶紧养好伤让他走吧,不然瘦术刀那逼迟早暴露。 安抚好他后我就下去收拾桌子,瘦术刀已经吃饱了,他在慢慢地喝汤,那声音也很恶心。 我想了想开口:“最好还是不要提跟肾有关的事,免得病人恐慌。” 瘦术刀奇怪地看我一眼:“为什么不能提?人生下就是两个肾,那一定是有道理的,他割了,那就是自己找死,我只是告诉他事实。” 我干笑,你他妈在装傻吗?可是看不出他在装傻,我心里暗骂傻逼,也只能生闷气。 我低头收拾碗筷,这时候供体忽地下来了,他拿着手机快步下来,竟然不顾疼痛:“我cao你妈比,你们骗我!” 我吃了一惊,瘦术刀面无表情地坐着。 我赶紧去扶他,说你别激动啊,这样伤疤得裂开了。他一下子推开我,然后举着手机怒红了脸地读什么:“手术之后他全身浮肿、体虚无力,一直吃药,更可怕的是手术后第三个月他出现了尿毒症前期症状,如今30岁刚出头的他已经吃药维持三年多了。我操你妈!” 我说你读什么玩意,他身体在抖:“这是新闻里卖肾的人的后果,当初你们是怎么说的?cao你妈还说实际上只有1/10的肾单位进行工作,少个肾完全没关系,操你大爷的!骗老子上当,干你娘的!” 他破口大骂,单手捂住腰间,肯定痛得要命。我有些慌,他竟然上网查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解释说每个人体质不同,网上也有说一个肾对健康没害的啊。我实在不想他闹腾,这样对我没好处。 瘦术刀冷眼看着供体骂人,他事不关己,但偏要火上浇油:“早死得好呢,另外一个肾也卖掉吧。” 供体差点气晕过去,他指着我们大骂:“老子不好过你们也得死,老子马上报警,操你妈的一起玩完!”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老大 别墅里首次这么喧闹,供体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还威胁报警。 @手机端阅读请登陆m.Zhuaji.org 我此刻并不同情他,当遇到这种会危害自己的情况时,我只希望他能闭嘴,他不正常,我也不正常。 瘦术刀看起来是最正常的一个人,因为他默不吭声地坐着,冷眼看供体辱骂我们,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过程。 我再次劝解:“算了,你不好好的吗?新闻里那个人是意外,他体质太差了,你都还能打飞机,跟他根本不同的。” 老实说我被他骂出了火气,谁也不愿意这样被人骂,而且现在我跟他是对立面的。 “这事儿没完,你们把我骗来这里割我的肾,新闻里都说了,一个肾起码值二十万,还有十八万呢?” 供体见我好言相劝他也稍微降了些火气,但要他安安分分那是不可能的。 “还有十八万,必须给我,不然老子就报警!” 供体似乎痛得厉害,他扶着楼梯坐下了,但依旧狠狠盯着我们。 我看向瘦术刀,他竟然还在慢悠悠地喝汤,对这事儿丝毫不放在心上。那个供体明显不敢把瘦术刀逼急了,他只能逼我:“你,不想被抓就赶紧把我的钱给我,老子命都不要了,老子什么都不怕!” 我说你逼我没用,我就是个打杂的,你有种逼医生。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瘦术刀,愣是不敢逼他,就是骂我,要我给他十八万。 而且他还抓着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报警,我心里暗想着他如果真报警了我立刻就跑,这事跟我无关。 瘦术刀这逼还喝汤,喝得一滴不剩,喝完了他打了个恶心的饱嗝,然后伸手进嘴巴里扣牙齿,最后才不冷不热地开口:“不止十八万,待会那个人来了你可以找他要。” 我心中一怔,谁?我皱眉看向瘦术刀,他把从嘴里扣出来的菜叶子弹开:“你的老大会来看看的,毕竟这是这里的第一单生意,他不放心。” 时间已经不早了,老大真的会来?还是说他顺路过来看看?我不得而知,但感受到了一股寒意,我内心很怕老大。 我就跟供体说你还是安分点歇息吧,伤好了就走,别惹事儿。 他以为我们怕了,越发嚣张:“老大来了更好,老子的钱必须给回我,不然一起死!” 瘦术刀短促地哈了一声,十分的怪异,然后他转头看外面:“来了。” 我也看外面,就见远远有辆宝马开来了,瞧不见车里人。 我心中有点紧张,那是老大? 供体也探头张望,他似乎也有点紧张。 终于车停了,人出来了。是个很高的大汉,一张国字脸,他跟老白体型很像,但他并没有老白的虚弱之感,反而大步流星的,看得出不简单。 他脸上都是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而且才走到门口就喊了起来:“刀爷,好几天不见了,还好吧。” 瘦术刀微微点点头,眼眸里死气沉沉的不见一丝喜色。老大并不在意,脸上还是笑容,他甚至冲我点头微笑:“你就是张茂?小朱的亲戚是吧,挺不错嘛。” 我虚假地回笑,他目光又转到瘦术刀身上去:“刚回北京我就来看您了,手术还顺利吗?” 瘦术刀点头,伸手指了指供体那边:“手术顺利,就是供体爱闹腾。” 我没敢说话,就站一旁看着老大,他侧头看了看那个供体,也还在笑:“这位小兄弟咋了?” 供体似乎底气不足,但他还是强硬地站了起来,拿着手机当保命符似的:“你们不厚道,当初骗我说卖肾不会有事的,我的肾值几十万你们却只给我两万......” 老大轻轻笑了一声,他往供体走去了,供体竟然吓了一跳:“别过来,马上把十八万给我,不然我报警了。” 我心神也提了起来,老大虽然在笑,但谁都能看出他很愤怒,我这个局外人都觉得有些胆寒。 “报警?我把陈局长的私人电话给你吧,他就负责这一片,十分钟就可以带人过来。” 老大还在笑,他人已经走近了,供体竟往后退,显然很怕老大。但他明显不愿就此算了,他还惦记着那十八万。 “别拿什么局长吓我,我爹还是人大代表呢。你们这是犯罪,我随时可以揭发你们,我还要十万块,给我我立刻就走。” 供体硬着头皮说道,我知道这下完了,他这是在找死。我看向老大,他竟然还在笑,似乎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笑的人了。 “行,你那肾卖了二十八万,我再给你二十六万,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成不?” 我感受到了危险,供体吞吞口水:“成......” “我成你麻痹,操你姥姥你他妈敢威胁我!” 仅仅一瞬间,老大的手掌就扇在了供体脸上,然后顺手一扯他衣领,供体就沿着楼梯滚了下来,惨叫声惊天动地。 我吓坏了,不自觉往瘦术刀身后挪去,瘦术刀名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看死人。 供体已经滚到底了,伤疤处血流了出来,而且他嘴巴也流血了,估计天旋地转。 老大大步跳下来,照着他伤疤处就踢了一脚:“我操你大爷,什么狗东西!” 供体几乎痛晕过去,我觉得如果我靠近的话甚至可以听到血彪出来的声音。 我肾那个位置的肉似乎抽动了一下,肾疼。 供体惨叫声无法形容,我低着头不敢看那边,瘦术刀皱巴巴的脸如同枯死的老树,他看着老大和供体,如同看着两个肾。 我心里想算了吧,别打了。但我不敢开口,还好老大似乎累了,他跺了跺皮鞋,扭扭脖子收手了。 “妈的,皮鞋都脏了。”他擦了擦嘴角,掏出一包纸巾来擦皮鞋,然后随手擦擦额头,将那纸巾丢在供体身上:“老子心情好好的你他妈不识抬举,老子告诉你,这里要是有半点消息泄漏出去,老子就不是踢踢你这么简单了。” 供体弯腰卷缩着,双手护在伤疤上连连求饶,他的手机都被血染红了。 老大终于放过他了,转颜一笑:“对这种人就是要打,这种垃圾喜欢犯贱,打一下就乖了。” 我干笑一声,瘦术刀目光还停在供体身上。老大就过来说了点客套话,然后笑眯眯地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瘦术刀面前:“刀爷,这是我特地给您办的卡,这单生意的五万块已经打进去了,密码,您好好收着,以后安享晚年。” 瘦术刀没反应,老大也不生气,整理一下西装就走,临走前还冲我笑:“你的钱一月一结,不会少的,刀爷是我们资格最老的人,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我忙说好,老大点点头,很自然地离开。我远远看着他的宝马车消失才松了口气,这简直太压抑了。 供体已经不流血了,但他动弹不得,还在低低地哀嚎。 我想过去看看他,又怕瘦术刀不乐意,岂料瘦术刀率先起身上楼:“弄他上来,免得死了。” 他看都没看一眼那张银行卡,似乎毫不在意。我说您的卡,他背负着双手,弯腰驼背地上楼梯:“我不记事,你给我收着吧。” 我吃了一惊,让我收着银行卡?他这是什么意思?他绝对不是信任我,我实在很难理解他,不过他让我收着我就收着,赶紧揣自己兜里了。 然后我去扶供体,他双手都按住伤口,眼泪鼻涕全出来了,脸上还肿了一片,话也说不出。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扶他上楼,他走一下就痛得要死,我又不好背他,最后终于挪上去了,楼梯上全是血滴。 瘦术刀已经等候多时了,他的东西也准备好了,要重新给供体缝合伤口。 我扶供体进去后就不敢多看,只听到供体在惨叫,惨叫声让我浑身发麻,尤其是肾那个地方,肉是真的在轻轻抽动,如同冬夜里无法抑制的寒颤。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遭天谴 天气已经暖和起来,阳春的气息总是让人心情舒畅。WWW.ZHUAJI.ORG 我来到别墅医院已经半个月了,基本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无非就是洗衣做饭和无聊发呆。 那个悲惨的供体昨天走了,其实他伤口还在痛,但他迫不及待地离开,他像是怕极了继续待着。 我好心送他出山庄,他还十分警惕我,双手紧紧抓着他衣服里的钱。我说你放心走吧,回老家好好过日子,一切都要靠自己。 他悲愤地说肾都没了还怎么靠自己,你们这些人迟早会遭天谴! 遭天谴我是信的,但我更信这个人遭的天谴比我们更大。 他走后别墅里就死寂多了,最近生意不怎么好,也没别的供体送过来。我就总是发呆,手术刀也发呆,他躺在四楼的老人椅上发呆,不细看的话真以为他死了。 我有空就玩玩他的银行卡,有时候就想着要不带卡跑吧,五万块不少了,但每次只是想想,没那么干。 数日后王胖子终于又送了个供体过来,这供体还是个孩子,跟黄毛差不多大,当时我就很担忧,问王胖子这孩子家里不会出事吧。 王胖子不咸不淡地抽着烟:“他家里人早死光了,就他婆婆养着他,能出什么事。”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然后莫名打了个寒颤,我为何是这个反应? 王胖子似乎在观察我,我干巴巴对他笑笑,他哼了一声,也不知在哼谁。 手术刀和徐州的医生都已准备好了,我依旧不敢上去观看,只能在楼下等待,等待途中我随口问王胖子:“最近生意不太好啊,可别不给我发工资。” 王胖子说生意挺好,我不知道而已。我疑惑看他,他露出疲惫之色:“虽说有个医院了,但南方那边的受体总不能拖他们来北京吧,他们有些人动都动不得了,我们还是得送供体去南方割肾,储肾箱都不管用,距离太远肾要坏死。”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些天其实有供体运去南方了。我忽地一惊,忙询问:“二狗呢?” 王胖子不以为然地笑笑:“还没轮到他。”我长松一口气:“轮到他了告诉我一声。” 王胖子立刻嘲讽起来:“告诉你又能如何?你还要充当英雄?” 他说的是黄毛那件事,我皱皱眉:“好歹送他一程,最好他不用去南方吧。” 但我心里又想着他还是去南方吧,如果来这里割肾我该如何面对他? 没有再多说废话,割肾完成后王胖子火速送肾去换肾医院,那边受体已经等着了。 我则开始照顾新的供体,手术刀继续发呆。我十分担心他又嘴贱激怒供体,但这次他却相当沉默,甚至连屁都不放一个,就如同同样的玩具已经玩厌了似的。 我没鸟他,他这样最好,免得我难做。 后来到了月底,老大又来了一趟,他是来看望手术刀的,顺便给了我一点钱,有七千多。 我至今没搞懂我的工资到底是怎么算的,难道每个月都是老大开心了就过来发钱?要是他不来我岂不是白干了? 可是我不敢多问,我很怕这个老大,甚至看见他我就肾疼。 发了工资我就打算回陈霞那里一趟,好歹要聚聚了。我跟瘦术刀请假,他闭着眼睛半天没反应。 我靠近他耳朵喊了一声他才动了动:“去吧。”他倒是干脆利落了,我说我过几天再回来,电话我留下了,有急事可以叫我。 他继续没反应,我暗骂他个神经病,然后拍屁股走人。走了那么几步吧,瘦术刀咳嗽了起来,我没停,关我屁事。 岂料他越咳越厉害,感觉像是要咳出血了一样。我只好停下问他怎么了,他喉咙古怪地耸动着,最后猛力一咳,咳出一坨痰来,然后终于舒服了。 我差点没恶心死,这他妈的是故意的吧。我假装没看见,瘦术刀似乎在笑:“这痰咽我好几天了,保不准那天我就被痰给弄死了。” 他在跟我说话,我不得不回应:“怎么会呢?您老当益壮得很。” 如果他没反应我就可以闪了,但他偏偏有反应,还特高兴:“天要收人谁也逃不了,你我都是要遭天谴的。” 他高兴地说着这种扫兴的话,实在让人难以回应。我干笑,瘦术刀不说话了,他再次没了反应。 我呼了口气,果断闪。结果他妈的才走两瘦术刀又有了反应,简直让人抓狂。 “我干了十多年了,老婆死了,儿子死了,爹妈也死了,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老实说我当时是笑了的,心里有股死得好的感觉,不过不敢表现出来,我就假装好心地安慰:“没事,都是意外。” 瘦术刀呵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总之很诡异:“都是报应啊,一刀刀积累下来的报应,老天看着我动刀,等哪一天它想到法子惩罚我了我就该走了。” 我想想他也挺惨的,于是不虚假了:“害一个人也是在救一个人,都是命数。” 他扭头看了我一下,皱巴巴的脸上扯出了难看的笑容:“是吗?你觉得你在救人吗?” 我当然不是在救人,我只是在赚钱而已。我就不吭声,瘦术刀又转回头去:“你也要遭报应啊,都逃不了的,哎。” 我是不在意他的话的,但他的声音实在让人很那啥,我竟然起了层鸡皮疙瘩,我怕了? 我摇摇头,瘦术刀不再说话,我顺利走开了。 我搭车回了陈霞那个地方,天色已经不早了,她肯定下班了。 我径直回租房,租房里竟然没亮光,我心中疑惑,开门进去开了灯也不见陈霞。我就去她卧室,昏暗中瞧见床上躺着个人。 我吃了一惊,把卧室灯也开了,终于看清是陈霞了。她熟睡着,躺床上动也不动,身上盖着两张被子,似乎冷得不行。 我心头不安,忙摸她额头,没发烧,但很多冷汗。我喊了喊她,她终于醒来了,看清是我后就有点惊喜:“张茂你回来啦。” 她艰难地坐起来,看起来十分虚弱,而且还开始咳嗽,我这才发现她脸颊瘦了很多,以前还很圆润的,现在看起来有点尖。 我忙让她靠我怀里,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生病了,老想睡觉。” 我心里涌起了强烈的不安,我说你看了医生吗?她说看了,医生说过度劳累,要好好休息。 我松了口气,但再看她这幅模样我无论如何都不放心,我说我送你去大医院检查一下吧。 她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你在想这个,我没事,早前去检查过了,没大碍,最近超市搞活动,要我们上街去宣传,我就给累着了。” 我说你瘦了很多,最近不吃饭吗?她说没胃口,随便吃点就算了。 我依旧挺担心,神色也急,陈霞笑话我乱想,然后她转移话题:“我好几天没洗澡了,吃饱了就睡,实在太累了。你既然回来了我就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吧。” 我说啥任务,她闻闻自己的身体,然后摆出嫌弃的脸:“给我擦身。” 我说行,你躺着就好了。我们早已不是普通朋友,擦身这种事也无需顾虑。 我去打了水过来,陈霞竟然又要睡着了。我给她擦了脸她才清醒了些,撒娇一样地把被子踢开,四肢也张开了:“我不动啊,别占我便宜。” 我说知道了,伸手把她衣服裤子都脱了,她就穿着内裤内衣躺床上,身体如同象牙一般白皙,但很瘦小,小腹瘪瘪的。 我说你真该多吃点东西,她说冷,赶紧擦。我就快速给她擦了,她舒爽地重新盖上被子,看起来没啥大碍,然后她冲我眨眼睛:“杰克,你又要顶了吗?” 我说顶个屁,我都担忧死了。她瞟了我下面一眼,坏坏地嘀咕:“不是男人。” 她肯定是故意转移话题,可我偏偏上当了:“老子十八厘米黑长直......” “去去,猥琐死了。”陈霞转过身去偷笑,我也不担忧了,扭着毛巾甩了甩:“小妹妹,你几天不洗澡那个地方不用擦吗?” 她顿时羞恼,让我滚蛋。我把毛巾丢给她:“我去弄点吃的,你自己搞定吧。” 她让我麻溜地滚,自己接过毛巾伸了进去。 后来我弄好吃的了她也擦完了,而且她彻底没了睡意,让我喂她吃饭。 我说你还当公主了啊,她昂昂脸:“喂不喂啊,该死的杰克。” 我说喂,吃死你。她吃得特别多,估计是饿慌了,我看她脸色逐渐红润起来也放心了,看来真不是肾的问题。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肾要坏了 陈霞的症状真是把我吓坏了,但后来看她没什么事我又放心下来,我心里头实在不愿相信她仅有的一个肾也坏了。 我在租房留了三天,陈霞这三天里彻底好了起来,能蹦能跳了,还时常调笑我胆小,她啥事儿都没。 后来她重新去上班,我也打算回别墅了。回别墅前我先去了一趟朱姐家里,朱姐不在,只有二狗和另外一个供体中介。 这个中介代替了我,或者说代替了老白,因为他也经常往外跑,是个干练的汉子。 我估计他跟老大的关系非同寻常,竟然捡到了这么个美差事,把朱姐给气死了。 他不认得我,我随意解释了一下他就点点头,算是认识了。我找二狗说说话,二狗这逼高兴得不得了,说想死我了。 我看他似乎有点虚啊,我说你最近在干啥?跑去鬼混了?他忙说没,不好意思地挠裤裆。 我说你打飞机上瘾了?他知醜,脸都红了。 这屋子还是干干净净的,可见二狗还没堕落,但他老打飞机也不行啊。我想了想警告他:“你喷出来的那些东西就是由肾控制的,你打太多就把肾给打坏了,到时候就不值钱了。” 他吓了一跳,忙说以后都不打了,我看他这傻样就想笑:“可以打,每周六打一次,其余时间不准打。” 他连连保证,我就没啥事儿了,拍拍屁股走吧。不过二狗这话唠不让我走,他拉住我说悄悄话:“大哥,我好几天都不见你婆娘了,她是不是跟人跑了?” 我去你大爷,我说她病了没上班而已。二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她跑了,前几天我亲眼看见上次那个男的送她回家的。” 我心头一怔,那个男的还没死心?不过我也不在意,陈霞可不是那种人。 “她病了当然找个朋友送一送,没啥好说的。” 我摆手道,二狗嗯嗯点头:“还是大哥聪明。” 我说你好好待着吧,很快你就能走了。他立刻咧嘴傻乐,说得了钱就回家找媳妇。 我看着他的傻笑心里有些突如其来的心涩,我就忙不管他了:“我走了,记得别老打飞机。” 他啪地敬了个礼,瞧个傻样。 我就打算回别墅去了,待会陈霞下班了我带她去下个馆子然后走人吧。 结果陈霞下班了却不见回来,我暗自疑惑,又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我终于觉得不妥,她不会出事了吧? 我赶紧去超市找她,结果不见她的人,我问她同事,她同事说病了,男朋友送她去医院了。 我心头吃惊,又病了?这几天不是好好的吗?而且什么男朋友? 正想着手机响了,陈霞打来的。我拿起一听,陈霞在那边苦笑:“张茂,我中午不回去了,晚上再回去。” 我说你在哪里?听说你有病了。她愣了愣,明显不想告诉我。我加重了语气:“在哪个医院?” 她就说只是有点头晕而已,没大碍。我已经不再相信她的话了,她肯定是出了大事。 “你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你。”我再次询问,陈霞终于说了。 我忙往那个医院跑,其实这边只有一个像样的医院,其余都是诊所,陈霞就在那医院。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躺病床上,虚弱得跟病猫一样。我记得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容光焕发的,现在却满脸苍白。 那个帅哥也在,同样很担忧的样子。我打了个招呼,然后询问怎么回事。 帅哥说陈霞今天上班的时候突然头晕,他就带来医院了。 我不知道这帅哥知不知道陈霞卖肾的事,我只能不多问,我说我有话跟陈霞单独说,他识趣地出去了。 他一出去陈霞就开口:“我真没事,就是太累了。” “坐半天就累晕了?你到底检查过没?”我几乎忍不住喝骂她,她有些委屈:“我觉得我没事嘛。” 她明显没有去检查过,还骗我说检查过了。我真想骂死她。 “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就去检查,我一定要知道到底怎么了!” 我强硬说道,陈霞皱脸蛋:“没钱,钱都寄回家了。” 我说你还纠结个屁的钱,总之你检查就是了,其它不用管。 她不说话了,也不知在想什么。 下午的时候我逼她去检查了,肾脏B超和尿检都做了,结果也很快出来了,竟然没事。 我还吃了一惊,陈霞长舒一口气,她又嘲笑我:“你看吧,我都说了没事。” 我不敢相信,这算什么?我让她重新检查,她不肯了,说我太胆小了。 那个帅哥一直在旁观,他还搞不清是怎么回事。后来我想了想让他看着陈霞,我单独去找医生。 检查的确证明陈霞没事,但我觉得出错了。我十分谄媚地询问医生,他还算和蔼,说不会出错。 我跟他说陈霞切除了一个肾,肾功能不完整。他说另外一个肾脏还没坏,够用。 这话很不靠谱啊,我说要是坏了呢?他十分肯定地回答:“那就麻烦了,整个新陈代谢都要坏,水肿还算轻的了,以后尿毒症,不靠透析和换肾难活下去。” 我不由捏了捏拳头,声音也变了:“那我朋友的情况......” “说不准,她现在容易头晕,可以说是肾脏的原因,女性肾脏不好一般表现为头晕耳鸣,畏寒肢冷,还有腰酸易累,这些情况肾虚的人都可能有,不能判断是肾坏了。” 医生的话并不能让我安心,我有点自我欺骗了:“她不干重活的,肾应该不会坏吧。” 医生摇摇头:“那怎么说得定呢?她或许天生体质就不好,一旦肾负荷了,那些功能啊就不正常,又或许哪天出了交通意外,把肾给撞了那也可能导致坏死的,总之一个肾风险很大,虽然按照身体功能来说一个肾的确足够了,但谁说得准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负荷呢?” 我明白,像朱姐房里那些供体两个肾都负荷了,更别说一个肾了,瘦术刀之所以认为他们活不下去就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负荷。 “那该怎么办?如何才能让肾不负荷?”我心惊肉跳地询问,医生似乎有事要走开了,他给了几句建议:“好好照顾是一定要的,隔一段时间就要来做检查,饮食休息都要规律,食物清淡为妙,总之当她是个婴儿照顾就好了,以防万一吧。” 他不想跟我说了,有事忙,我忙道谢,心里则盘算着该怎么办。 陈霞现在已经出现肾脏不好的症状了,如果她的肾真的负荷了,那就有可能坏死,最终就要透析和换肾,那个结果谁也承受不起。 我心里想了很多,最后踢了一脚墙,操它妈的! 陈霞和那个帅哥已经在等我,她没事就该回去了。我勉强笑了笑,心里乱得很。 陈霞就给我介绍这个帅哥,说他们是好朋友了,帅哥比较内向,他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一直在追求她,就是她看不上我。”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也没必要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之后回了租房帅哥就告辞了,他这人真不错,也算一个痴情郎了。 我寻思了一下跟陈霞说了医生的话,陈霞切了一声:“医生都是那么奸诈的啦,他就是想诓钱嘛,骗我去检查,不用理他。” 我呼了口气:“我是认真的,陈霞你很危险。”她抿抿嘴不说话,我忽地有些语塞,我能干什么呢?骂她不爱惜自己?可她那个肾都是被我骗走的。 我无力地坐下,按着太阳穴思考着,陈霞看看我又看墙上的相框,然后她笑笑:“你陪着我就好,有什么好怕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托付 陈霞丝毫不担忧不焦虑,她像是看淡了生死一样,我说你说得轻巧,到时候真病了看你怎么办! 她撇撇嘴:“没事,都是注定的。” 注定个屁,明明是老子害你的。我抓抓脑袋,她不急我就更急,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在作怪。 “你辞工吧,医生说必须把你当婴儿养着,你体质不好,一旦出事就麻烦了。” 我最后说道,陈霞扑哧一笑:“当婴儿养着?什么鬼,就听他瞎说。” 我说我不跟你说笑,这个是以防万一,不能掉以轻心。她看看我,有点怪怪的:“那我不工作谁养我?” 我心中一怔,半响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吧,我没事。”陈霞见我不说话,很明显地失望了一下,然后她温柔笑笑,一副自己好得很的样子。 我没看她,转身走了。 我很确定她在将来会很惨,她的一个肾不足以让她活下去,她必须好好养着,让人好好养着。 我脑中很乱,想了一会儿陈霞然后又想起宛儿,心中更乱。宛儿体质要好很多,这么久了也不见她头晕过,但她生活太不规律了,陪酒抽烟,不能干的都干了,要说她不会出事打死我也不信。 我就立刻给她打电话,她在睡觉,开口就骂我:“死人,不准烦我!” 我说我今天跟一个医生聊了聊,你的情况很危险。我尽量笑着说,不想让宛儿害怕,她也根本不害怕,还笑话我:“医生都是坑钱的,别信。” 我说你去检查过了吗?可别骗我。她哼了声:“这种大事我当然会去检查,那什么光照过了,尿也验了,还验了血呢,你以为我傻逼不舍得钱啊。” 她也没事,我松了口气,然后又紧张:“医生说要当婴儿养......” “哈,就说你被坑了,医生都这么说,就是为了坑钱。我都知道,我又不是傻逼,所以我才不干那么久啊,赚点小钱就跑,回老家结婚生孩子,完全没事儿。” 似乎我知道的宛儿都知道,我想想也是,宛儿不是一般的女孩子,她可不会像陈霞那么傻,一切她都知道。 但我还是劝她:“你把烟戒了吧,酒也少喝,让那些男人喝,还有不要......要爱惜身体。” 我说着有点酸涩,宛儿沉默了一下就笑嘻嘻的:“我已经很久没跟男人做了。” 这事可高兴不起来,我心里闷得慌。我说我会存钱的,等你不做了我当嫁妆送给你,你别那么拼。 她切了声,表示不要我的钱。我想了想说有空就去找你,她立刻鬼哭狼嚎:“别来,我烦死你了。” “我不去你得翻天,我会突击检查的,你给我乖一点。”我强势说道,宛儿砸吧嘴,十分无奈的样子。 挂了电话后我又想陈霞,宛儿身体挺好的,她也懂很多,但陈霞身体差,屁也不懂个,她才让人担心。 我出去走了走,寻思着该咋办,结果瞧见二狗了,他在路边小店吃饭。 我正好饿了,也过去吃。二狗又惊又喜,啤酒都叫了。我说你挺悠闲啊,日子过得真快活。 二狗傻乐:“朱姐姐给了我好多钱,说是工资,我都不晓得怎么花,嘿嘿。” 那钱就是我一个月工资,按照二狗这傻性子他的确很难花完。我不理他,闷头吃饭,二狗就碰碰我:“大哥,你看那边,那个男人也在。” 我看过去,竟然是喜欢陈霞的那个帅哥,他边吃饭边看向我租房那个方向,似乎在等陈霞。 这小子连去我租房的胆量都没有?躲这里偷窥算个什么事儿? 我暗笑一声,然后心中一动,筷子捏紧了。二狗看我脸色变了就疑惑:“大哥你咋了?要拉屎吗?” 我踢了他一脚,然后迟疑着走向那个帅哥。帅哥见我出现就有点尴尬地笑笑:“你好,我......陈霞怎么样了?” 我心想他也够苦逼的,知道一个陌生男人跟心爱的女子同居却不敢过问,但这人痴情。 我坐下说陈霞好多了,还在休息。他顿时放心了,然后又尴尬,不知道跟我说什么好。 我就开口:“看你这样子家里挺有钱的吧,怎么喜欢陈霞呢,她只是个超市卖化妆品的。” 帅哥忙端正脸色,跟见家长一样:“陈霞心地善良知书达理,而且很有气质,人也好看,我在大学里都没见过几个像她这么好的。” 我又迟疑了一下,然后沉声开口:“你是打算娶她吗?” 帅哥连忙点头:“是的,我追她很久了,我姐姐也喜欢她,现实中像陈霞这样的女孩子太少了,我不会放弃的。” 我心想也是啊,陈霞在我眼中普通,但在别人眼中就截然不同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拒绝你吗?”我又问,帅哥顿时尴尬无比,还看着我:“我问过她,她不说,但我觉得......是因为你。” 这种事说不明白,露丝和杰克的感情摆在那里,但他们是不可能的。 我摇摇头:“不是因为我,我算她兄长。”帅哥有点发呆,我心里抉择着,然后说了出来:“她怕连累你。” 帅哥发呆,我摸了摸肾的位置:“她有个肾坏死了,一个肾让她活得很辛苦。” 这下帅哥眼睛都睁大了,我盯着他的神色,他惊异过后就是担忧:“怎么会?难怪陈霞总是累,她......我去找她。” 他立刻起身了,我忙叫住他:“她不想你知道,我们慢慢说清楚吧。” 我心里有了八分把握,这小哥值得托付。他皱着眉头坐下,我说陈霞很需要人照顾,他当即信誓旦旦:“我了解这个,我学过医的,她只有一个肾了,要好好保护。” 他又着急又心痛的模样,还说陈霞怎么不告诉他,害得他总是误解。 我呼了口气,对他笑笑:“我明白你的心意了,陈霞以前说过你很不错。” 他不由笑了一下,有点小害羞的样子。我沉思片刻又问道:“你家里人会嫌弃陈霞吗?你有经济能力吗?” 他自信满满:“不让家里人知道就行了,至于经济能力不用担心,我是研究生,工作已经有着落了,我父母说我要是买房子的话可以给我五十万,到时候可以带陈霞去我老家买。我相信我可以给陈霞幸福。” 他还真不错,那我也放心了:“我会跟陈霞说的,你等我消息吧。” 他就差给我弯腰行礼了,我受不起,赶紧让他别整,他欢天喜地地跑了,还是纯情少年的性子。 我心里还是有点堵,但没关系,泰坦尼克号不该撞上那座冰山的。 这时候二狗气汹汹地凑过来,我说你咋了?想打我?他立刻不气汹汹了,腆着脸笑:“大哥,我都听见了,就差没动手揍他了,你怎么能把你婆娘给他呢?” 我说你不懂,他说他懂,我说你懂个啥?他半天说不出话,然后抓抓头:“你婆娘有毛病是不是?你没钱给她医。” 我说你才有毛病,滚回去洗厕所吧。他还正儿八经地想了想,说他有钱,卖了肾给我婆娘治病。 我说你快去你妈了个比的吧,两万块治毛病。他说那要多少,我拍拍他肩膀:“回去洗厕所吧。” 他特委屈地看我,跟小娘们儿似的。我一脚踹过去:“滚。” 他利索地跑了,跑几步就回头看我:“不能把婆娘给别人啊。” 我没理他,插着手回租房了。陈霞躺着休息,她歪着脖子瞅墙上的相框,我说你脖子不痛吗? 她说不痛,你瞅瞅框里杰克和露丝多幸福。我瞅了一眼,照片上陈霞笑得欢快,我跟死了妈一样。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走吧 相框没啥好瞅的,就一装饰物而已。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我心里叹了口气,陈霞坐起来理理头发:“你跑哪儿去了?” 我说去见你那小帅哥了,她一怔,嘴角勾起坏笑:“怎么?吃醋了?” 我不吭声,陈霞偷笑:“我们就是朋友而已,你不会那么小气吧。” “没,我跟他说了你的事。”我解释道,陈霞脸色立刻变了,我继续说:“我说你肾坏了一个,需要人照顾,他二话不说就发誓会好好照顾你的,你真是捡了大便宜。” 我尽量笑出来,如同以前打趣她丑一样,但如今已经挤不出那样的笑容了,我肯定笑得跟死了爹一样。 陈霞有点发愣,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还真关心我。” 我勉强地笑:“别想太多了,难得遇到一个好男人,尽快嫁了吧。” 我不想跟她多说了,她能明白这个事的。我起身回我的房间,陈霞抬头盯着我看,她似乎不认识我一样,但她是认识的。 我默默地走开,陈霞很用力地呼了口气,像是所有东西都抛开了:“行,我也懒得跟你耗下去了,拜拜。” 她直接收拾东西,我心头发紧,脚步停了下来:“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已经结婚了。” “还有呢?你骗我过来卖肾,骗我说你母亲要病死了,你还养着宛儿那个小三,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陈霞语速很快,她把柜子里的衣服都抱出来了,一件件收拾:“我知道你结婚了,跟小敏嘛,你一直喜欢她,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是你不知道我而已。” 我恍惚了一下,此刻才突然想起,陈霞是我大学四年的同学啊。 “我是班上最丑的一个,话都不敢跟你说,我每天就看着你过,你以为你能骗我吗?我是自愿给你骗的,但没料到你沦落到犯罪的地步了,算我瞎了眼。现在我不丑了,你别他妈自作主张!” 她说着将一件毛衣砸了过来,我完全呆住了,那毛衣砸我脸上又掉地上。陈霞继续收拾东西:“我他妈早就想走了,谁受得了你,滚你妈的吧。” 我从来没想到陈霞也会如此粗暴,她像极了发怒的宛儿。我低头想着,我心说原来是这样啊,当初她自愿被我骗的啊。 我很想说你他妈有毛病吗?或者说你他妈以为在演狗血剧吗?但啥也说不出,我心里在叹气,叹气什么呢,我不知道,如同总也不知道王胖子在哼谁,我心说王胖子你他妈哼死算了吧,然后又说陈霞你他妈傻逼死算了吧。 最后没人哼也没人傻逼,我一个人杵着,我说对不起,陈霞捏紧了拳头:“到时候请你喝喜酒,记得来。” 她的东西不多,衣服也只随便拿了两件,然后带好了证件就走,丝豪不拖泥带水。 我还是说对不起,她嘴唇颤抖着,冷脸从我身边走过,头都没回过。 那相框她没带走,或许是忘记了。我过去看了看,然后把它取了下来。 经历了那么多,我现在连矫情的心思都没了,只是木讷地坐着,然后想陈霞现在好过了,有人养着她了,我这辈子也不欠她什么了,再想想,鼻子又酸得厉害,你说一个男人如何才能窝囊成这个样子?究竟如何才能窝囊成这个样子呢? 我拍了自己两巴掌,真鸡巴疼,我翻身往床上一躺,我想起以前这么一躺,露丝的屁股就在我裤裆那里搁着,我可以顶她,然后我给了自个裤裆一巴掌,鸡巴真疼。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了,总之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了。我迷糊了好一阵子才清醒过来,看看旁边,没人给我顶了。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然后整理了一下离开吧,该回别墅了,陈霞那边的事已经安稳了。 但总有个傻逼让你不得安稳,二狗这个傻逼就不让我安稳,我往街上走了一会儿就看见这个傻逼蹦出来了,他一脸着急:“大哥!我抓住你婆娘了。” 我本能地要揍他,然后问咋回事儿? “大哥,昨天我在楼上看风景,瞧见你婆娘气冲冲地带着行李要跑,我就去拦住她了,硬是把她扛了回去,我就晓得她要跟人跑了,她不厚道。” 二狗得意洋洋地解释,我一巴掌抽去:“我去你骂了隔壁的,她在哪儿?” 二狗吓了一跳:“在我屋里啊,我锁着她呢!” 我赶紧去朱姐的租房,租房里没啥人,那个供体中介估计出去找供体了。 二狗是住以前我跟宛儿那房间的,我过去一瞅,门果然锁住的,二狗急冲冲地掏钥匙开门:“大哥你小心点,你婆娘老冲了。” 我说你他妈再不开门老子打死你!他利索开了,还给我意见:“大哥,女人要哄,你进去从屁股后头搂她,我不会放她出来的。” 我没听他瞎BB,门一开就进去了,但转头一瞄,麻痹的二狗又把门给锁上了。 我就瞧见角落里坐着个女人,抱着膝盖很伤心的样子。她也抬头看我,然后破口大骂:“他怎么回事?脑子有病啊,放我走!” 她站了起来,但脚麻了,这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没摔倒。 我过去扶住她,她摇了摇脑袋,似乎头也晕。我让她坐下,她不肯,我就坐下,一把将她搂我怀里:“你乖乖坐好听我说。” 她身体娇小,这下被我抱住挣扎不开,冷着脸骂我。 我吸吸鼻子:“当初我骗了你,我这一辈子都愧疚,我不能让你出事你懂不?现在你状况就不妙了,我没能力帮你,你他妈能别傻逼吗?你以为你在谈恋爱耍性子吗?不听话就死球了,到时候我他妈给你拜山都嫌麻烦。” 她咬牙,声音充满了攻击性:“你凭什么决定我的未来?我不用你好心,我自己会选择。” 我说你选择什么?选男人么?她滞了一下然后狠狠看我:“对,我就是选男人,选你这傻逼。” 我说你他妈真傻逼,我想扇她,然后又想哭,最后我气都不顺了:“成熟点吧,说什么爱情狗屁,你这条命都快没了。” 她气顺了,反手抱住我:“我这条命就是不要了,我已经变美了,你为什么还是不喜欢我。” 两个人都像是在吼,要把某种很悲伤的情绪给压下去,不吼就会哭出来,会矫情得恶心。 我说我喜欢你的,不喜欢你我早操了你了,老子会考虑那么多吗? 她不吼了,不吼就哭了:“我知道,因为宛儿。” 我有那么一瞬间心颤了,然后我气也顺了:“你好好保重吧,我已经承受不起了。” 我心想我承受不起什么呢?不知道,我就是承受不起了。 陈霞安静了,她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口,然后又哭又笑:“操他妈的,等我漂亮了你却爱上别人了,白费了我的脸,操他妈的......” 我靠在墙壁上看她,她擦擦眼泪,伸手打我:“我哭得是不是很难看?” 我说是的,她又问:“那宛儿呢?” 我笑了出来:“她更加难看,鼻涕都流到嘴里了。” 陈霞也笑了出来,她笑中带泪:“那我走了。” 我说你走吧,她站了起来,擦着脸上的眼泪又噼里啪啦掉眼泪,我说你倒是走啊,别矫情了,没人看我们演。 她哭得更猛:“我鼻涕也流到嘴里了。”我捂着肚子笑,笑得跟傻逼似的,傻逼啊,大家都是傻逼啊。 陈霞蹲下拉我衣服擦她的鼻涕,我说露丝你走吧,别恶心我了,她摇摇头:“杰克,我想最后矫情一下。” 我说你还想干什么?她径直看我:“以后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我在想杰克和露丝。” 我说你想吧,我也在想。她抹着眼泪:“船撞上冰山前,露丝好歹把自己最美好的东西给杰克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做护士 露丝把最美好的东西给杰克了,然后他俩傻逼了。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我哈哈地笑,陈霞此刻很娇弱:“别笑了,我给你。” 我摇头:“我不要。”她扑过来按住我:“我的第一次不想给别人。” 我还是想笑,或者说想哭,管它呢。 我说你琼瑶剧看多了,什么事情都看得那么美好,操个逼都浪漫死了,可惜到了别人眼中我们就是犯贱。 她说不用管别人,我翻身将她压住:“你那个小帅哥是个痴情郎,他对你痴情是因为觉得你太美好了,我怕他发现你没膜了心态会变,你好好待他吧,他能养你。” 陈霞抓我手臂,她呼吸着,如同在娇喘,但我知道她只是累了。 “我不怕,本来我就不爱他。”陈霞固执地坚持,我伸手拂开她脸上的发丝,她额头上都是汗了。 “他很爱你,如果得到你最美好的东西会更爱你,我了解他那种人。我怕他得不到最好的就不会给你最好的,你听我的话。” 我亲了亲陈霞的嘴唇,她睫毛眨动着,眼泪滑了下来:“那你呢,得不到我最好的会给我最好的吗?” 我说我最好的给宛儿了,我给你的是最屌的,没有人跟我一样傻逼了,所以我是最屌的。 她打我:“你个傻逼。” 我放开了她,她还躺地上不动,我拉她起来,她说顶一下吧。 我说那顶一下吧。她就转过身去了,我从屁股后头抱住她,她扭动着屁股:“你顶啊。” 我说硬不起来,不顶了。她扑哧一声,口水都喷了出来。 我说你这么大反应干嘛,走吧。她点点头:“那我走了。” 这次她是真的走了,我让二狗开门,然后陈霞提着东西走了,我跟她挥手,她也挥手,我说手累了不挥了,你麻溜走吧。 她也不挥了,麻溜走了。我心说你看,一旦要走还是可以很麻溜地走的嘛,何苦矫情呢。 我去阳台看街上,陈霞在下面走着,我只看见她的背影,她在打电话,然后走到尽头的时候那个帅哥出现了,惊喜交加。 我眯着眼睛看着,二狗在我旁边看着,他低声嘀咕着:“你婆娘......” “闭嘴。”我骂道,然后抱着后脑勺去沙发上歇着了,歇够了我就走吧,回别墅。 当天下午我就回别墅了,别墅冷冷清清的跟鬼屋似的。 还好上四楼看见瘦术刀了,他还是要死不活地躺着晒太阳。 我问了声好,他点点头:“回老家了?” 我说不是,去见朋友而已。他咧开满嘴大黄牙:“要骗他卖肾吗?” 我倒了杯水喝:“已经骗了好久了。”瘦术刀难得愣了,然后闭眼低笑:“有点意思。” 我心想你也有点意思,装起逼来连我都装不过你。 我就不理他,回归正常吧。但他又不正常了,觉得有点意思后就话多:“骗过亲人吗?” 我说没骗过,他叹了口气:“当初我就骗了我表弟,没多久他就得了尿毒症,家里没钱医,后来就自杀了,真是造孽。” 瘦术刀慢悠悠说着,跟说故事一样。我说你的确挺造孽的,老天爷怎么不开眼收了你呢。 他又露出大黄牙笑了:“你这话说得好,以前你咋不敢说呢?” 以前我不知道你这么造孽,然后我想想,原来是以前我不知道我这么造孽。 “造孽了胆儿就肥了,你快死吧,银行卡给我。” 他竟然哈哈大笑;“好,我死了银行卡给你。” 我当他说笑也没理会,嗯了一声就去打扫卫生。打扫完了我就想起了家里人,今天发生的事让我很沉闷,沉闷的时候除了想宛儿就是想父母了。 我就给父母打电话,我母亲接了,她特高兴,精神很好。 我给她说了很多话,还听女儿咿咿呀呀了一番,然后我问小敏呢? 母亲当即语塞,话也不说了。我皱皱眉:“她死哪里去了?” 母亲说在家的,我说叫她听电话,我母亲又干笑。我忽地冒出一股怒火:“她是不是又不管家里了?” 母亲终于说实话了,她很悲伤:“小敏上个月就不见了,她娘家去找了,结果说是跟朋友去创业了。” 创业?我创你麻痹!她跟那个大堂经理私奔了。真他妈叼啊,叼得飞起啊。 我捏了捏手机,然后笑笑:“没关系,我早就想休了她了,我抽空回去一趟,找她娘家赔钱。” 母亲忙劝解:“不要生气了,她娘家已经赔了五万了,他们就是怕你发横,叫你要冷静,别动刀子,不然就只能叫警察来说了。” 我愣了一下,你他妈怕我发横?真当我是疯子?我吸了口气:“也好,算他们识趣,我赚钱不容易,我还懒得养女人呢。” 母亲可能觉得我气疯了,她安慰我一阵,然后迟疑着开口:“女儿怎么办?” 我说养着啊,小敏不能生育了,这个女儿是她最后的骨肉。 母亲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我竟然有点病态的快意:“当初她死活要嫁给我,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她交过很多男朋友,打胎也打过很多次,估计再打就要不孕了,她才急着找人结婚生下孩子。” 母亲痛骂小敏,她还真是从来没这么生气过。我说不管她,那个大堂经理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敏迟早要被抛弃,她受不了蛊惑被骗了而已,到时候她无亲无故连孩子都没有我看她怎么办。 我说得阴险,甚至有种变态的感觉。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态,但我母亲意识到了,她语气很怪:“小茂,你在北京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工资挺高的。母亲犹豫了一下:“要不你还是回来工作吧,我们小家庭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快乐,现在家里也不穷,你不要......不要累坏了。” “没事儿,男人总得要争气,我赚够了就回去。”我不想说了,母亲还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 挂了电话我就踢了踢墙,真没想到啊,我老婆跟人跑了。 我心想真鸡巴好笑啊,操他妈的!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我头有点晕,今天太累了。我想着早些休息吧,结果门外传来车声,王胖子的面包车来了。 供体来了?这个时候了还来? 我出去看看,王胖子已经下车了,车里面有个供体在打盹,都躺座位上了。 我没注意供体,就问王胖子:“晚上割肾?” “老大说以前瘦术刀都是一个人动手术的,只需要一个护士打下手就行了,他想再省一笔钱,看看能不能省掉徐州的那几个医生钱,所以我就带小白鼠来了。” 我吃了一惊,一个人动手术?这尼玛跟黑心割肾有什么区别? “麻醉、护理、急救,这些搞不好都是会死人的,瘦术刀他老成那样还行个屁。” 我皱眉道,王胖子耸耸肩:“所以你要学啊,你以为给瘦术刀当保姆就有那么多钱?以后这些都是你干,瘦术刀教你。” 我忙说我不行的,我都不敢看瘦术刀割肾,更别说给他当护士了。 王胖子哼了一声:“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你还没干过什么大的坏事儿,老大根本不可能信你,以后你就是开刀医生那一块儿的了,抓住了跟我们一样判重刑。” 我觉得王胖子就是一拆台的货,他这样说我更加不可能干。我坚定拒绝,王胖子古怪笑笑:“那我通知老大了,你跟他亲自说。” 我吓了一跳,这他妈不被他踢爆肾才怪。我说我不干了总行吧,我回老家去。 他还没说话,后面车门开了,那个躺着的供体探个头出来:“大哥,你咋在这儿呢?”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叫你滚 那逼探个脑袋出来看我,还擦眼屎,貌似睡得很舒服。 我心中抖了一下,嘴唇也颤了一下,然后看向王胖子:“他......这不行。” 我皱紧了眉头,王胖子耸耸肩:“怎么不行了?本来就轮到他了啊,受体都来北京等着了,割了他的肾就完事儿了。” 我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二狗下车了,还无知无畏地打着哈欠:“大哥,你住这里啊,真有钱。” 我特想给他一脚,也不知道是为啥,我就喝骂:“回车里待着!” 他吓了一跳终于清醒了,看我脸黑黑的忙重新钻进了车里,还把车门给关上了。 王胖子莫名一哼,我说你别哼了,他真不行。我拉王胖子走远了点儿:“小白鼠也找其他人啊,二狗那么勤劳,你看那屋子多干净是不?” 王胖子斜着眼抽烟:“勤劳?因为他勤劳所以不割他的肾?”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换个人也好啊,等我成为真正的护士了再割他的肾。” 王胖子看看我,我觉得他在鄙视我:“到时候你就下得去手了?” 我顿时吃瘪,结结巴巴地不知说啥,王胖子吐了口烟气:“别当好人了,老大今晚也会过来的,他现在在沐足,就等你们把肾割好。” 我解释说我不是要当好人,是我根本没把握给瘦术刀打下手,肯定会出人命的。 王胖子摇头,他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你完全不用担忧,瘦术刀经验还在,你只需要听他吩咐就行了,药全有,急救设备也有,二狗想死都难。” 我也摇头:“还是换个人吧,二狗太傻逼,他什么都不懂。” “那才好啊,而且他信任你,你还可以骗他的钱呢,反正他傻逼。” 王胖子无所谓的说道,我捏捏拳头:“真不行。” 王胖子认真看看我,我喉咙动了一下,有点干涩。他就笑了:“那好,等老大过来处理,一切责任你承担。” 我的气势立刻散了,我怕死老大了。 “要不你跟老大说二狗病了,实在割不了肾。”我转脸讨好他,他立刻摇头:“不干,老大要是去检查的话我就惨了。” 我皱眉不语,二狗那逼又下车了:“大哥,还没好吗?” 我让他滚回去,他委委屈屈地看我,王胖子拍拍我肩膀,然后冲二狗招手:“二狗,准备好拿两万块了吗?” 二狗立刻点头说准备好了。我站着没动,二狗特兴奋地冲我笑,然后王胖子带他进别墅里去,瘦术刀在门口跟死人一样看着。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呼出来,王胖子在那边喊我:“喂,你想他死吗?” 我一脚踢在面包车上,然后大步进别墅。瘦术刀和二狗已经去手术室了。 我上楼去,王胖子在楼下沙发坐着抽烟,他眯着眼看我上楼。 我上楼后就见二狗已经躺好了,他此刻终于知道紧张了,左顾右盼:“要怎么样呢?会不会痛?” 瘦术刀发出刺耳的笑声,如同饿鬼一样:“不痛的,乖。” 二狗很明显已经怕他了,乖乖地不敢动了。瘦术刀把设备都弄好,然后端出了他的手术刀,他慢悠悠地套好手套,手指在二狗肾的位置抚摸,二狗起了鸡皮疙瘩,神色恐慌地看着我。 我没敢看他,去穿好了护士服,戴好了手套和口罩,瘦术刀指使我拿麻醉药,得给二狗来一针。 我手脚很僵硬,瘦术刀却也不急,他一直摸着二狗肾那个位置,似乎觉得特别有趣:“棉花、酒精、针筒......你不用急,我们有很多时间。” 我捣鼓着这些,还把酒精给洒了,但瘦术刀还是慢悠悠的:“等你熟悉了再说,不用急不用急。” 他像一头野兽,在慢慢地享受猎物,而我则是他的捕猎工具。 最后我终于折腾好了,拿着针筒脸色发白,瘦术刀阴沉沉地安慰我:“别慌,这个打进他静脉里,他就会做个好梦,醒来就看见钱了,你说多幸福啊。” 我不理他,二狗看着针筒发虚:“大哥......” “闭嘴!”我喝骂一声,二狗忙不说了。瘦术刀咧嘴露出大黄牙:“打针不是那么容易上手的,你要练习一下吗?” 我说先练习一下,他就指二狗:“随便练,这个供体体质很好。” 我咬牙暗骂,这逼戏弄我。我说还是你来打针吧,我不会。 他也不强求,伸出干瘪瘪的手接过针筒,还推了一下,那些药水就喷了一些出来,让人莫名恶心。 我看向别处,尽量平静。瘦术刀弯腰给二狗打针,但二狗却忙叫停:“等等,医生等等,我怕。” 瘦术刀哈哈大笑起来,二狗缩了缩身子:“大哥,你牵住我手吧。” 我说牵你大爷去,他都要哭了:“大哥,牵住吧,我真怕。” 我舔舔发干的嘴唇,然后过去抓住他的手了,他手上全是汗水,他也很用力,抓得我手掌发痛。 瘦术刀看着我们怪笑了一下,又准备给二狗打针,二狗立刻又叫:“再等等!” 瘦术刀像是压抑着自己的冲动一样,他再次停下了。 二狗这次直接哭了出来:“大哥,我晓得我要被开个洞了,你一定要看着我。” 我声音低沉:“好。”瘦术刀看着我们说话,他就感叹:“真不错呢,小伙子你安心睡吧,我尽量轻点,免得你死掉了。” 二狗一听死掉,顿时吓得更慌,腿都开始抖了。我看向瘦术刀:“你他妈别说话行吗?” 瘦术刀怪怪地笑,叫人恶心。 “大哥,我会死吗?”二狗不断往我身旁缩,我说你不会死的,他擦鼻涕,胡言乱语起来:“大哥,我老家还有个姑姑,她对我很好,我的钱要给她,不给我婆娘,我知道的,我婆娘跑了,大哥......” 我说你别嚷了,不会有事的。他根本不听我的话,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大哥,除了我姑姑就你对我好,你给我钱收留我,我分一万......分五千给你,我姑姑身子不好,她要更多钱,我只能分五千给你。” 我说你闭嘴行吗?他完全乱了,手指抓得我发痛,瘦术刀嘿嘿地笑:“开始吧。” 他弯腰驼背地凑过去:“按住他吧,真是个有活力的小伙子啊。” 我僵硬地按住二狗的手,二狗直愣愣看着我,我看见他一张脸都白了,眼泪和鼻涕横挂着,因为惊恐而形成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 我闭上了眼,瘦术刀的针筒凑近了,二狗没动了。 我似乎能感受到针尖在刺二狗的皮肤,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听到了皮肤被刺穿的声音,然后是静脉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忽地打了个寒颤,睁眼一看,瘦术刀正把液体往二狗身体里推去。 我猛地伸手抓住针筒,一把砸地上了,二狗被针刺的皮肤立刻往外冒血。 瘦术刀有点愣,然后继续阴沉沉地笑。针筒里的液体并没有推进去,但二狗已经有犯晕的迹象了。 我一巴掌抽过去:“二狗!” 他惊出了一声冷汗,忙抓住自己的手臂,黯淡的血迹还在往外冒。 我又给了他一巴掌,他彻底清醒了。我拉起他就走,他惊慌失措:“完了吗?” 我在地上的针筒上踩了一脚,瘦术刀就盯着针筒看,一丝反应也没有。 我拉着二狗下了楼,二狗还搞不清状况。我也没解释,把他往外拉。王胖子挑挑眉,嘴里只剩下个烟尾巴,但他还在吸。 我没理他,拉着二狗就走,他哼了一声,我一脚踹他沙发上:“哼你麻痹!” 他不哼了,换另一张沙发继续坐着。 我就拉二狗跑了出去,二狗浑身都是冷汗,他问我咋了。 我掏钱包,掏出五百块给他:“滚吧,回老家养猪去。” 他不收,就是问我咋了。我说老子让你滚,你他妈那么多话干嘛? 他吞吞口水,小心翼翼的:“大哥,我有钱。” 我说那你快滚,看见车就上去,明天去火车站搭火车回家去。 他挠挠脑袋说好,然后从屁股裤袋里掏出一坨乱糟糟的钱来:“大哥,我还剩些钱,这些你拿去用吧。” 我一脚踹过去:“滚!” 他往后退,我一拳一脚地赶他走,他抱着脑袋开始跑:“大哥,我真有钱,我家里也不养猪,我养牛的,还有鸡,我下次给你带一只老母鸡来......” 我带你麻痹!我一把推过去,他差点没摔倒,终于不说了。我让他往马路跑,有车就上。 他就跑,我吸吸鼻子,麻痹的好难受。 二狗那逼已经跑到马路边了,但他又不动了,我说你继续跑啊。他远远地摇头,走到路灯下挥了挥手里那坨钱:“大哥,我放这儿了。” 我说我他妈不要!他不听,把钱放在路灯就跑,然后见有辆私家车来了就拦,还被车主给骂了。 还好又来了俩出租车,他终于消失在我眼前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又想哭又想笑,操你妈的傻逼。 我往路灯那边走过去,那坨皱巴巴的钱就摆在那里,跟垃圾似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跟王胖子了 二狗走了,不知道以他的智商能不能回到老家。 我捡起他的钱擦了擦,然后揣兜里了。我看着极远处的夜色,还有划破黑暗冲来的灯光,我觉得我即将步入那种黑暗了。 瘦术刀和王胖子都在别墅门口看着这边,距离有点远,路灯也不太亮,我们或许都只是在看着隐约的对方。 然后我叹了口气就回去了,马路上不时有小车驶过,我不确定老大的小车何时回来。 王胖子抽另一只烟了,他在笑,又不像笑:“厉害啊。” 他说着,如同调侃,我点点头:“厉害吧。”他低低一哼:“老大该来了。” 我忽地不怕老大了,我说我们回屋里等他吧。王胖子摇头:“我回车里等,我怕他连我都打。” 他说着就去了他的面包车里坐着了,透过玻璃只能看见他嘴里叼着的一根烟,如同鬼火一样。 瘦术刀则阴测测地笑,我说你别笑了,你害了那么多人,我这次又帮你救赎了一次。 他蠕动着喉咙,咔地一声往外面吐了口痰:“那谢谢了啊。” 我说不谢,然后我去屋里坐着了,我寻思着老大会怎么对我呢?我是不怕他的,最起码这个时候不怕,但当所有情绪都冷却了我又开始怕,我觉得肾很痛,我按住肾的位置,瘦术刀弯腰咳嗽着,他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时间如同被泥黏住了一样,屋里静悄悄的,时钟的秒针滴答滴答地响,但细听的话其实不是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是浪漫的雨声,秒针的声音就像瘦术刀在咳痰,咔—吐—咔—吐— 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九点了。 我又看向外面,没有月色,北京的抹了铅灰的天空将云层之上的所有东西都挡住了。外面能看见的光明只有路灯和车灯,还有王胖子面包车里如同鬼火一般的烟头。 我低头看着地面,当车声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手指抖了一下,然后是刹车声、爽朗的笑声,一切都像:咔—吐— “刀爷,您坐门口干啥呢?”老大的第一句话充满了笑意,瘦术刀坐在门口没反应,老大不在意,大步走进来:“小茂,手术成了没?你第一次干难为你了。” 他很和蔼,跟我爹似的,可我爹不会这么笑的。我也学瘦术刀,我没反应。 老大坐在我对面,他翘起二郎腿,眼眸眯了眯:“手术咋样了?” 我不敢不做反应了,我本想着我硬汉到底吧,可是一开口就是哀求的语调:“老大,那个供体不行,我怕他会死。” 老大笑容收起来了,他眼神很淡,但很可怕:“放跑了?” 我说是,老大腰弯了弯,他不问多余的话,他只需要知道我放跑供体就行了。 他弯着腰,手支在大腿上,很古怪地吸了两口气,然后又啧了一声。 他这样的姿势身体很低,我低头看着他,他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着,然后他又直起了腰,往屋外招了招手:“王胖子。” 王胖子下了面包车,有点敬畏地跑过来了,老大又露出了习惯性的微笑:“供体跑哪儿去了?” 王胖子摇头:“坐出租车跑了,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老大手掌捏了捏,他似乎浑身痒得难受,在那里轻微地扭动着,看起来很诡异。 我和王胖子都不敢说话,老大最后哈了口气,他双手合拢在嘴边,似乎太惊讶了不能自抑,又如同吸毒的人一样无法控制自己。 我动都不敢动一下,老大忽地站起来,哈地一声笑开了:“没事,没事,做生意嘛,总会出现损失的。” 我依旧不敢动,王胖子面无表情地站着,老大昂头擦擦鼻子,像是终于吸食到毒品了一样:“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啊。” 我心头一抖,老大不笑了,他示意我靠近他。我抿着嘴起身,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那个供体真的不行......”我低声道,老大拍拍我肩膀,我侧头盯着他的手,那双手很大,他拍了两下,然后缓缓捏成了拳头,我瞳孔缩了缩,那拳头迅猛地砸在我鼻子上。 我一下子就往旁边退去,老大绷着脸,两个拳头相互击打了一下,然后他跟李小龙一样跳了两下,又滑稽又可怕。 “过来。”他说道,我捂着鼻子又靠近他,他还在跳,扮演着陈真,如果外人看见他这样肯定会笑死,但我们谁都没笑,王胖子没笑,瘦术刀也没笑,我更不敢笑。 又是一拳,这次打中我脸颊,我牙齿似乎松动了一下,老大扭动着肩膀,他甩了甩手背:“再靠近点儿。” 我感觉我鼻子流血了,我心中抖得厉害,我踏前一步,老大裂开了嘴,他舔舔嘴唇,来了个上勾拳:“啊哒!” 我闷哼了一声,下巴的痛苦冲击到了口腔里,然后连鼻腔都堵塞了一下,我呼吸有那么一刻很急促,鼻血流个不停。 老大长松一口气,他不蹦跶了,似乎是累了。我低头站着,鼻血往地上滴个不停。 老大坐下笑了一声,他又爽朗了:“没事儿,做生意就是这样,损失是正常的,王胖子,你去通知受体,请他回去吧。” 王胖子点头,转身就走。但老大忽地又叫停他:“等等......” 王胖子停下来了,老大眼眸盯着我:“小茂啊,会开车吗?” 我说话有点漏风:“会。” “那成,叔看你是个好人啊,心中必定有远大的理想,让你给刀爷当保姆那是屈才,你这种年轻人就是要多练练,将来成为人才,你说我这话对不?” 我说对,老大哈哈一笑,随手挥了挥:“先把血擦干净,流血多不雅是吧。” 我忙用袖子擦血,老大继续说:“叔看你着实不错啊,不能屈才,咱们团伙里只有王胖子一个司机,有时候就忙不过来,叔给你整辆车,以后你给王胖子当徒弟如何?” 我不敢问他有何目的,一切都只能点头。老大就乐了:“我就喜欢你这种实诚的人,不怕苦不怕累还听话,王胖子,以后运输的活你就分一点给他干,别把自己累到了,有空多陪陪你女儿,你是我兄弟,我知道你累。” 王胖子腮帮子动了一下,沉默地点头。 老大就不废话了,起身拍拍王胖子肩膀:“你好好操练这个年轻人,工资就暂时五千吧,你也不用多给他钱,让他多吃苦总是好的。” 王胖子说好,老大笑着就走了,走到门口又跟瘦术刀说话:“刀爷,您先歇着,我改日给你送个美女护士过来,保你满意。” 瘦术刀淡淡地点头,老大也拍他肩膀,拍完了就走,俨然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我心里还在吸凉气,鼻子也痛得厉害。我把血都擦干净了,王胖子掏出烟来抽:“收拾东西吧。” 我十分疲惫,不想动弹:“你老大还真看得起我。” 王胖子笑笑:“不是看得起你,他是看得起我。”我说这是什么意思?他吐出口烟气:“你没听见他叫我兄弟吗?” 我不明白,他无所谓地解释:“当年团伙只有他跟老白夫妇,我是第四人,第五人是受体中介,五个人运营着一个团伙,慢慢地做大了,如今老白残了,朱姐被阴了,他要对我下手了。” 我说没道理啊,你们又没有利益冲突,分的钱也是应得的。 王胖子很落寞一笑:“我们几个老人一次分两万五,而他得十几二十万,我们早就心怀不满了,他为了安抚我们就说赚的钱都存银行里了,等兄弟们洗手不干了一次性分完,几百万几百万地分,谁都少不了,最开始我们都听他的,但发展到今天已经没有人敢提那笔钱了。” 我吃了一惊,已经明白了。 “收拾东西跟我走吧,你也算帮我解脱了,等你扛起大旗了我就带女儿远走高飞,料想他也不会追究,那笔钱不要也罢。”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小可爱 我鼻子还痛得厉害,但没流血了,也不知道里边儿骨头断没断。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王胖子示意我利索点儿,他赶着回去给女儿做饭呢。 我就去收拾我的破烂东西,也没啥,几件衣服和身份证什么的,拿了就走。 当然还有瘦术刀的银行卡,我特想把他银行卡也拿走,但看他蹲门口守着我就不敢妄动。 我就去把银行卡丢回给他,他看也不看一眼,任由银行卡丢在地上。 我说你的卡,他咧着嘴笑,一口大黄牙恶心得要死:“你不想要?” 我当然想要,可是我不敢要,谁知道他这神经病会搞什么小动作。 我就说不想要,您留着吧。他嘿嘿地笑:“不要算了,总有人帮我保管的。” 他肯定在说下一个保姆,老大口中的美女。我暗骂你这老头最好被美女搞得精尽而亡,前提是他还能勃起。 我也没多留了,王胖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上了他的面包车,他叼着烟就开走。我透过车窗往别墅门口看了一眼,瘦术刀还跟个死人一样坐哪儿发呆,瞧着就吓人。 能远离他我还是挺高兴的,我说你们刀大爷实在太吓人了,不服侍他我心里安乐多了。王胖子点点头:“是挺吓人的。” 我又问以后我住哪儿,王胖子加快了速度:“你自己找地方住吧,别想住我家。” 我顿时苦笑,敢情我折腾了这么久结果还是孤家寡人,而且最终又回到了集中圈养地那一片破地方。 更可笑的是那块片地方已经没有我熟悉的人了,陈霞走了,二狗走了,朱姐也算是走了,我心里头笑笑,妈了个比的。 去到王胖子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那片住宅区有点荒凉的样子,来往也没啥人,倒是远边儿的街上还有一些行人。 王胖子让我下车自己去找地方住,我有点无赖了:“好歹招待我一晚吧,这大半夜的。” 他哼了一声,神色没有一丝变化。我就知晓没戏,他肯定不会允许我睡他家,可能是因为他的宝贝女儿。 我只得无奈地拖着东西下车,今晚得找个宾馆住。王胖子已经要上楼去了,我说我的工作如何安排? 他不耐烦:“明天来这里等我,问那么多干嘛。”我说你急着投胎啊,他不理我,径直上楼去。 然后我就瞅见楼上有个小姑娘跑了下来,欢欢喜喜地抱住王胖子,还在嘟囔着什么,似乎在责怪王胖子。 王胖子就咯咯地笑,笑得我发毛,你大爷的你当自己是少女啊。 我赶紧走了,随便找个宾馆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溜达着去找王胖子。 其实有时候习惯了这种生活也挺好的,不苦不累,有钱拿,只要不被抓就屁事儿都没。 我心里叹着气,感觉自己沧桑了许多,然后想想,你沧桑你麻痹,贱人就是矫情。 王胖子那逼估计还在睡觉,我吃着包子靠在他的面包车上瞅楼上,现在还早,也就一些大妈和学生出来了。 我再等一会儿,王胖子也出来了,他拉着那个小姑娘的手有说有笑的,一脸慈父的模样。 小姑娘看起来十二三岁,背着个小书包,剪着个平刘海,挺可爱的。 我喊了王胖子一声,他立刻不笑了,脸色很不好看。那个小姑娘胆小,怯生生地看我。 “你先等着,我要送女儿去学校。”王胖子没好气地说道,我笑笑说成,你女儿真可爱,叔叔抱抱。 他女儿立刻往后面躲,王胖子想踢我,我就没抱了,暗骂这逼小气。 我继续吃包子,王胖子开车送他女儿去学校了,半个小时后才回来,还是冷着一张臭脸。 我说你昨晚没睡好吗?怎么脸臭臭的。他十分不悦:“你非得这个时候来吗?我可不想我女儿看见你。” 我说看见了又咋样?他不吭声,我其实能理解他的心态,类似于某种做贼心虚的心理。 “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女儿接触,毕竟我是坏人。” 我笑道,王胖子不跟我废话,他示意我上车。我说去哪儿,他说去试车。 说得那么牛逼,其实就是去接收一辆同样破的面包车,那可是老大赐给我的。 而且老大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来举行了“恩赐仪式”,其实也就我们三个人,位置估计离老大家不远,旁边有辆面包车还有老大的宝马。 “小茂,这就是你的车了,好好干。”老大恩赐的时候特开怀地拍我肩膀,一副托孤的模样。 我忙说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他哈哈一笑,给我开空头支票,这是大棒之后的甜头:“叔不会亏待你,你干好了叔带你去沐足,那里的小妹妹可粉嫩了,高中生都有。” 高中生给我洗脚吗?那显然不是,我明白他的意思,沐足就是叫鸡。 我很龌蹉地说好,谢谢老大了。我不敢不龌蹉,我怕让他不满。 还好他很满意,接着又语重心长地跟王胖子聊天了:“兄弟啊,这几年大家奔波劳累,好久没一起聚过了,有空咱们聚聚啊。” 王胖子冷色平淡地点头,老大又爽朗一笑:“前几年见你女儿才这么一点,现在长大了吧,我想想......十三岁了?” 王胖子脸色变了变,很干硬地说是,老大笑得更爽朗:“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过两天我去看看她,给她封个红包哈哈。” 王胖子腮帮子抽动了一下,声音很怪:“不劳烦老大了,小茵怕生人。” “你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生人,哈哈,我先走了,过两天一定去看她。” 老大看看表,说有事要走了,我忙说您慢走,王胖子没反应。 等老大走了我就松了口气,王胖子没有松气,他脸色甚至有点难看。 我说走吧,你还杵着干嘛。 我上了我那辆面包车,随便试了一下,然后打算开回去了。王胖子也上了车,他又开始抽烟,我探头出去嚷:“你开前头,我不熟悉路。” 他轰隆启动了,我则跟在他后面,吃了他一屁股的烟。 两辆面包车都放在王胖子楼下,他还得带带我,我不是很熟悉运输流程。 他也没说别的,只是说今天没有运输任务,让我去找租房住吧,找近点儿的。 这事儿我懂,我也不急,王胖子回来了就不理我了,脸沉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则去找租房,这边打工仔多,租房自然也多,我在离王胖子家不到百米的地方找了个租房,东西也丢进去了。 然后我就无聊了,想了想要不去朱姐的租房看看?或者去我和陈霞的租房看看,但两个租房都没什么值得看的了,我就没去。 后来中午我去街上吃饭的时候就瞟见王胖子跟他女儿了。 他们也出来吃饭,而且是吃大餐,王胖子一脸慈爱的模样。 我凑过去打了个招呼,王胖子立刻黑了脸,示意我滚蛋。他女儿怯生生地低下头,饭也不敢吃了。 这小姑娘咋那么怕生啊。我只得坐旁边的桌子,随手戳戳王胖子,压低声音跟他说话:“你女儿连我都怕,要是你老大来了她岂不是要尿裤子?” 王胖子让我闭嘴,他脸色很不好看。我说是不是你教育方式有问题啊,太溺爱了不好。 王胖子嘴角都抽了,他笑眯眯地让女儿乖乖等着,然后拉我出去。 我说你要干嘛?他拉我出去了当即给了我一脚:“老子警告你,离我女儿远点。” 我叹了口气:“老大为什么对你女儿那么上心?” 王胖子脸色微变,他让我滚,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看你还是现在就带你女儿跑吧,你老大太吓人了。” 王胖子咬牙不语,半响才呼出口浊气:“现在跑了我怕他发狂整我,得等我不重要的时候再跑。” 他说完又阴测测地笑:“到时候就轮到你受折磨了。” 我也笑:“这对我来说不是折磨,对你来说才是。”他嘴一抿,目光看向他女儿。 他女儿也在看他,一脸惊慌和担忧的样子,还很懵懂。这对父女似乎都在害怕,瞧着可怜。 我暗自叹气,王胖子舒展开了眉头:“来一起吃吧。” 我一怔,忙跟他进去了。他女儿又低下了头,很怕我的样子。王胖子就笑着给她介绍,说我是他的好朋友。 小姑娘就抬头怯生生地叫了我一声叔叔,眸中都是羞怯。我很想捏她的脸蛋,可是王胖子盯着我,我只得按捺住喜爱不捏她。 王胖子叫她小茵,我也叫她小茵,一顿饭下来终于有点熟悉了。小茵着实惹人爱怜,那怯生生的模样叫人总想抱她。 吃完饭后王胖子就带她回家去睡午觉,我们是同一条路,所以我也晃悠在旁边。 这对父女都没空理我,恩爱得跟情侣似的,看得我心头好笑。 后来到了他家我就继续晃悠走,但眼角余光一瞟,瞟见一辆宝马车停在我们面包车旁边。 我心头一突,王胖子脸色也变了,然后那边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我说敲门怎么没人应呢,原来是出门了啊......我明天要去广东一趟,所以今天就来了。这就是小茵啊,真可爱,来叔叔抱抱。”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变态的人 我们谁也没料到老大会突然到来,王胖子满脸的肥肉都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我首次看见他露出这么显而易见的表情。 不过老大没在意他,老大一把就将胆怯的小茵抱起,径直往她脸上亲了一口:“哈哈,小姑娘长得真标致,叫叔叔。” 小茵似乎吓得有点懵了,呆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抱起来了,然后低头就哭,身体也在挣扎。 老大皱皱眉:“咋那么调皮呢?叫叔叔。”他依旧笑着,但语气中的霸道毫不掩饰。 王胖子很干硬地扯出个笑容:“小茵怕生,来爸爸怀里。” 他伸手把小茵抱回来,老大笑容不着痕迹地消失了,但他还是放开了手,那短短的几秒钟内,我看见王胖子的手抱住小茵,老大的手放开小茵,慢得跟放电影似的。 小茵就不哭了,抱住王胖子脖子藏着,如同个婴儿。老大拍拍手,又开始笑:“还真是怕生啊,让我好生失望。” 王胖子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这个老江湖面对自己女儿的事时恐怕比我还生手。 我就点头哈腰地凑过去:“老大这么忙还来看王叔,真是感动。不过王叔挺好的,而且我也分担他的活,老大要是忙就不用多留了,还是去广东办正事要紧。” 老大眉毛一挑,很冷淡地瞟了我一眼,我喉咙一动,没敢说话了。他就哈哈一笑:“来,我们进屋去说,胖子啊,我们好几年没一起睡过了,今晚我就睡你这儿了,哈哈。” 我心头一跳,老大还要过夜?我抿着嘴不敢吭声,王胖子抱着小茵没动,我看他的时候他竟然很慌张地在偷看我。 那是求助的眼神,我还真没见过王胖子这么慌的。而且我有点难以理解那种慌张,就因为老大要过夜? “进屋啊,杵着干啥?”老大回头催促王胖子,王胖子没看我了,他尽量平静地上楼去。老大则让我该去哪儿去哪儿,我很紧张地笑了笑:“我跟王叔一起住的......” 老大眼眸一眯,接着露出爽朗的笑:“那敢情好,胖子对你不赖啊。” 我干巴巴地笑,脑袋也尽量低着。王胖子似乎看了我一眼,我没理他。 我们三个男人加一个小女孩就一起上楼去了。王胖子的房子不大,不过房间倒是有的,我随便看了看不感兴趣,也不好到处乱走。 老大径直去沙发上坐着了,眯着眼睛笑,他目光似乎锁定在小茵身上。 王胖子一进屋就抱着小茵去卧室,还解释:“小茵累了,她要睡觉。” 老大不以为意:“那就睡吧,哥两个聊着。”王胖子把小茵放床上了,俯耳叮嘱了几句就出来,顺手把房门也关上了。 我则有点路人的感觉,啥事儿也摊不上我。我就给他们倒茶,老大跟王胖子坐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开聊。 不过老大三句不离小茵,夸赞不停:“小茵还真可爱,是个美人胚子啊,越看越喜欢。” 王胖子则尽量把话题往别的事上转,他不想谈小茵。 后来他们也没啥聊的了,此时过了中午,正是人犯困的时候,老大也犯困了,他打了个哈欠说要睡一会儿。 王胖子就带他去房间,这屋子里只有两个房间有床,王胖子自然是带老大去他房间的。 老大也没在意,不过进房的时候突然疑惑:“对了,小茂是睡哪里的?不会是打地铺的吧。” 我顿时心慌,还好王胖子比较老道:“他跟我一起睡的。” 老大看了看屋里的床,不知是不是故意刁难:“这么一张小被子盖两人也是厉害啊,哈哈。” 我也哈哈,当然是干巴巴地哈哈,王胖子也干巴巴笑,老大没追究这个事儿,他过去往床上一趟,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累了这么多年了,还是跟兄弟在一起安心啊。” 王胖子这人少话,更不会说什么客套话,我就帮他说:“王叔经常跟我说起你们以前的事,兄弟打拼真不容易。” 老大捂着肚子笑,其实他并不高兴,只是在笑:“好了,你们别吵我了,让我好好睡一觉。” 我识趣地出去,王胖子也退了出来。 我感觉他松了一口气,再细看,他额头上连汗水都冒出来了。 我低声说你没事吧,他说没事,眉头紧皱。我想了想问他:“老大怎么......有点古怪。” 王胖子看了我一眼,然后去小茵房间里看小茵,我也想跟着却被他轰了出来。 他过了好一阵子才出来,愁眉苦脸的,还有一股狠劲儿,不知道想对谁狠。 我说老大到底几个意思?王胖子一屁股坐下,肚子上的肥肉跟滚刀肉一样,可惜他并没有滚刀肉的气势。 “我不知道他想干嘛,我只知道他曾经强.奸过幼女。” 我心头一惊,王胖子掏烟出来抽:“我们这伙人都不是好东西,但除了卖肾没干过别的坏事,只有他干过。” 我知道老大不是好东西,但强.奸幼女这种事我还真有点不敢置信。我立刻想到小茵了,终于明白王胖子为何那么反常了。 “你今天也留下来吧,我跟小茵睡,你睡沙发。” 王胖子沉凝道,目光看向老大睡觉的房间。我很怕老大,但我不可能跑的。 我答应了,王胖子需要一个帮手,尽管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然而我才答应下来,王胖子的手机就响了,我看见他脸色变了变,然后阴沉沉地接听电话。 只接听了半分钟然后就挂了。我说什么事?王胖子吸了口气:“来了消息,要送供体去别墅。” 我一下子呆了,太巧了吧,去别墅来回得要好几个钟头,而且还要去接医生,还要运肾去受体医院,恐怕天黑都回不来。 我看见王胖子眼中的凶狠几乎凝结成了实质,他有种被逼到绝路的模样。 我忙开口:“你去吧,我留在这里。” 他说我一个打杂的有屁用,我也知道自己没啥用,更不敢对老大怎么样,但好歹尽力而为吧。 王胖子显然不肯去,他目光总是盯着老大的房间。这时候那房间门就开了,老大打个哈欠就出来:“哎呀,睡不着啊,刚谁手机响啊,吵死个人。” 王胖子说是他手机,老大立刻精神了:“又来了生意?赶紧去撒,回来咱弟兄再慢慢聊,小茂你也去,多学点东西,到时候就能独当一面了。” 老大一下子把我们两人都堵死了,我竟哑巴了,王胖子也哑巴了,哑巴了半响才勉强笑笑:“待会我还要送小茵去学校,再等等。” 我心想这是个好借口,把小茵送去学校了就安全多了。 岂料老大露出不爽的神色:“胖子你就是这样才累,不就是送小茵嘛,我开车送她去就行了,你快去办正事儿,别让刀爷等久了,去吧去吧。” 老大扭着脖子挥手,一副听话的模样。王胖子又哑巴了,他的狠劲儿根本发挥不出来,一切都被老大咬得死死的。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仅仅沉默了十几秒,我看见王胖子咬牙了,而老大则疑惑不解:“去啊。” 就在这时小茵偷偷开了门,怯生生地探出小脑袋:“爸爸,两点了。” 王胖子立刻软了,老大则大步过去,脸上都是笑意:“小茵,叔叔送你去上学,你爸爸有事做哦。” 王胖子一惊,忙往他逼近了一步,老大完全没有察觉,小茵呆呆地害怕,柔弱的目光看着王胖子。 我看着王胖子和老大,感受了一股火药味,火药味味中隐藏着的是巨大的怒火与惊慌。 我一下子就冲过去,直接把小茵抱起了:“王叔累,老大你也累啊,我送小茵去学校吧,王叔你先去接供体,在朱姐那边等我就是了,老大您继续睡吧,累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我抱紧小茵快步走开,王胖子停了下来,老大似乎惊异了一声,等我开了门他就哈哈笑了起来:“这小茂还挺懂事的,那行,你去吧。” 我松了一口气,下了楼才发觉我腿有点抖,背后也湿透了。 我依旧不敢停留,把小茵放进面包车就带她去学校。 她不是很怕我,但她很慌,一直在透过车窗看她的家。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把小茵送去了她学校,她虽然不爱说话,甚至有点自闭症的倾向,但她挺懂事的,我觉得她很敏感,她知道王胖子“出事了”。本文最快\无错到抓机阅读网 路上我安抚她别怕,她怯生生地说不怕。我并不能与她顺利沟通,这世上恐怕只有王胖子能跟她顺利沟通了。 我又想起王胖子的老婆,就问小茵你妈妈呢? 这一问她又哭了,我赶忙安慰,看来王胖子的老婆已经不在人世了。 多余的话我没说,小茵也不主动跟我说话,我送她到了学校并且叮嘱她:“放学了你就在学校等着,不要自己回家知道吗?” 她点头,也不问原因。 我就开车走了,王胖子已经在集中供养地等我。我去到的时候他在烦躁地抽烟,供体则在车里打盹。 我说送到学校了,王胖子也不多说,上车就走:“去别墅吧,赶紧弄完。” 他火烧火燎的,我知道他的担忧,他想尽快回家。 我也不说废话,跟着他就走。路程要花不少时间,路段也很多,我还不太熟悉路。 之后到了别墅,夕阳都出来了。王胖子把供体丢给瘦术刀又走:“去接徐州的医生,赶紧的。” 我也赶紧上车,两辆面包车先后离开。瘦术刀则带供体上楼去。 我打后视镜里瞄了一下,瞧见楼上有个人下来接供体了,是个女的,看来那是新的护士。 我没空多打量新护士,跟着王胖子就去机场了。那几个医生每当有肾割的时候就坐飞机来北京,王胖子则去接他们,一切都安排得有条有理的。 我尽量记住路线,以便能独当一面,但短时间内恐怕还不能独当一面。 接了医生我们又回了别墅,王胖子这才安定下来,而此时天色已经暗了,我有点担心小茵,不过王胖子明显比我想得多,他直接跟医生们嚷了:“明天再割,晚上路不好走,我通知受体那边等明天。” 这绝逼是他的临时主意,他为了不运肾。瘦术刀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徐州的医生就叽叽歪歪:“不是说今晚割吗?” 王胖子挥手:“改主意了,你们先睡一晚吧,别墅里有休息室。” 他们就不叽歪了,没啥意见。 王胖子二话不说就开车回去,他都不理我。我也要跟着他回去,岂料瘦术刀蹲门口笑眯眯地招呼我:“小茂,想念我了不?” 我心说想念你大爷,老子看见你就烦。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我点头哈腰,说您还好吧。 他轻轻点头,满脸皱纹跟树皮一样:“挺好,就是不太自在,我这老家伙消受不起啊。” 我说消受什么?他咧嘴一乐:“女人。” 我皱皱眉,只见那个女护士慢悠悠地下楼来了,她身材很高挑,衣着也挺暴露了,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骚得不行。 “刀爷,医生们我都安排好了,您饿了吗?我这就去做饭。” 她说着话过来,挺着一对大胸,眼角含春,简直跟妓女一样。 这么久来我的生活一直很压抑,冷不丁瞧见她这种女人还吞口水了,我赶紧稳稳神,这可是刀爷的女人。 我就打算告辞,瘦术刀笑笑:“留下来叙叙旧嘛,难得这么热闹。” 女护士看看我,狐媚一笑:“都是朋友,何必客气呢。” 她冲我眨了一下眼睛,跟放电似的。放完电了她就去做饭,笑声特魔性。 瘦术刀嘿嘿地怪笑:“咋样?这小妹合你口味不?” 我说我也消受不起,还是您老当益壮慢用吧。他瞎乐,也不知在乐什么,总之就是特别乐:“她一来就挑逗我,真不赖,可惜我鸡.巴硬不起来了。” 我不想跟他谈这个,不知为何内心十分反感。但我不好离开,刀爷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就跟他闲扯淡,扯了那么一阵子,女护士说可以吃饭了。她还扭着屁股上楼去叫徐州的医生。 我也挺饿的,赶紧吃完走吧。瘦术刀这逼精神似乎好了许多,以前他喜欢盯着瘦肉看,现在则不看了,大口地吃。 我说您是不是爽了啊?他又笑,笑得特怪:“小护士给我含了鸡.巴,你说我爽不爽?” 我喉咙一动,直接吐了块肉出来,cao他妈的!硬不起来也含?我心头反胃得难受,瘦术刀嘿嘿笑,笑他麻痹的。 这时候女护士带着那几个医生下来了,有说有笑的。那几个医生都是中年人,到了这个年纪就不遮掩自己的情欲了,而且这里气氛就是这样,一屋子不正常的人。 我十分别扭地坐着,他们都笑嘻嘻的,女护士还贴着墙跳了段艳舞,又把外衣给脱了,整个人都有股骚味。 医生们乐得如此,连连称好。女护士让他们占尽了便宜,还给其中一个嘴对嘴喂了块猪肝,这里简直就是个妓院。 我终于受不了了,刀爷的面子我也不给,拍屁股走人。瘦术刀这次没阻我,就是低头在笑,笑得一身干瘪的肉都在抖。 那些医生自然也不会理我,不过女护士理我了,她见我要走就过来抱住我脖子:“小帅哥干嘛要走呢?这里一直冷冷清清的,奴家好生寂寞。” 我说我家里有老婆等着,不得不回去。她咯咯笑,那些医生也哈哈大笑:“男人出来不就是乐的嘛,管家里老婆干嘛,你还年轻不懂这个道理啊。” 这帮人蛇鼠一窝,我可不想掺和。我坚决地走人,女护士嗔怪一声,又去挑逗那些医生了。 我开面包车走的时候看见瘦术刀已经回宿舍去了,那几个医生则对女护士动手动脚,看来今晚有大战。 我暗自鄙视一下,开车回去了。这条路我还不是很熟悉,平白走多了半个小时,还走错路了,还好最后总算找对路回去。 王胖子早就回来了,他的面包车停在楼下,老大的宝马车也在,看来老大还没走。 我尽量平静地上楼去,我知道老大已经对我有意见了,老实说我挺怕他发飙的。 不过他没发飙,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电视,王胖子则陪着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我打了个招呼,不知该干什么好。老大对我笑笑,眼中有点冷意,但他脸色还算柔和。 王胖子让我去整点儿外卖回来吃,别傻杵着。我就只好去整外卖,不好呆在这里。 后来吃也吃饱了,喝也喝够了,时间已经很夜了,我自始至终都没看见小茵,她估计一直躲在房间里。 最后老大终于去睡觉了,王胖子很夸张地呼了口气。我忙问小茵没事吧?他说没事,在房间里呢。 他过去敲房门,一脸疲惫的小茵就偷偷开了门。王胖子爱怜地亲亲她,端饭过来给她吃。 我心里头不是滋味,在自己家里躲着吃饭啊。但我能怎么办呢?我也不过是看人脸色活着的。 第二天老大就走了,这一晚上王胖子的神经都绷得死死的,我打地铺躺着,多次看见王胖子起床,他似乎要监视老大,还把我也吵醒。 老大走了他才彻底安心下来,睁着红肿的眼睛说去别墅吧。 我说你这样不会出事吧,要不好好睡一觉,睡够了再去。 他说不必,以前忙的时候经常这样,没事儿。我有点担心,可惜王胖子不会听我的。 他让我留下,神色中有些隐晦的警惕。他不是警惕我,而是警惕老大去而复还。 我点头表示明白,他就开车走了,神情疲惫。 小茵还要去学校,王胖子是默许我照顾她了。我就带她去学校,她罕见地问我:“叔叔,我爸爸是做什么的?” 我一时语塞,就说跑运输的,帮人家运东西。小茵哦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信了。 那之后几天都很平静,老大的确去广东了,王胖子也安定下来,他开始教我运输的事,还给我介绍人,都是医院那边的。我也逐渐熟悉了起来,最起码能认得路了。 两周后我就开始运输供体,王胖子则直接去接医生,省了不少时间。 他很满意,跟我说过不了多久他就能解脱了,就差个理由跟老大说了。 其实他随时可以走,但他必须让老大同意,因为他怕老大报复。 我觉得他挺可悲的,银行里的钱不能要,人也不敢跑,他比我惨多了。 又过了几天,老大突然给我打电话。当时我差点吓死,他真是神出鬼没。 我恭恭敬敬地问他有何吩咐,他笑得开怀:“你都学会了吧?” 我说是的,他夸我不错,给我加钱啥的。我虚伪地笑,他就说没啥了,过两天见。 我摸不着头脑,就问这个?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死了 老大突然打来的电话让我很疑惑,而且他还说过两天见,他打算干嘛。 我就把这事儿跟王胖子说了,他莫名笑了起来:“你学会了我就该走了,他恐怕是要换人了。” 我不是很明白,我说这岂不是正中你下怀?他难得开怀一笑:“他不知道我早想走了,这次总算坑了他一回。” 王胖子是真高兴了,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心里头隐约有些不安,可到底不安什么呢,我不知道。 两日后老大就从广东回来了,当天下午他就让我和王胖子去找他,说是开会,他还让我开自己的面包车去,别搭王胖子的便车,好让其它成员熟悉我,我也是有份量的。 我暗想这跟份量有关系吗?两个人坐一台车足够了啊。 王胖子这货就笑了:“他果然要让你扛大旗了,走吧。”他十分肯定他可以解脱了,还让我好好干,赚够钱了就找机会解脱。 之后我们各自开车去了老大那里,我听王胖子说老大是住别墅的,但开会肯定不会去他别墅,团伙里也没几个人去过他家。 这次开会是在一间酒楼里,挺高端的,我和王胖子去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有几个人了,老大坐上首,右边是许久不见的朱姐,左边则是瘦术刀,让我意外的是那个女护士竟然也来了,正在给瘦术刀按摩。 “来来来,随便坐随便坐。”老大爽朗地笑道,我和王胖子快步进去,其实我想坐朱姐旁边的,也没想过身份啥的,结果王胖子不动声色地扯了我衣袖一下,然后他先坐下了,我只得坐他旁边,跟朱姐隔了一个人。 朱姐瞟了我一眼没吭声,王胖子同样没吭声,气氛有点压抑。那个女护士是个活跃气氛的高手,她妖艳地笑着:“老大,你的这些兄弟姐妹个个都气质不凡啊。” 老大很大气地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假笑,但给人很不错的感觉。我偷眼看看瘦术刀,他是这里最特别的人,他谁都不鸟,王胖子和朱姐最起码还会迎合一下老大的话,他自顾坐着,抖着筷子夹花生米,实在很失礼。 这时候又来了一个人,这是个矮个子,可能只有一米六,一副干练的模样,神色有点疲惫,不过他相当活跃,一进来就挨个问好:“老大,你又帅了啊,朱大姐,你还这么迷人啊,老王......你还胖得跟熊似的。” 我暗想这人是受体中介吧,似乎人品挺不错的样子。他一来几个老人都活络了,连王胖子都笑骂了他几句。 老大就说人到齐了,先了解一下新人,待会上菜了边吃边聊。 女护士立刻笑嘻嘻开口:“我叫吴燕燕,是刀爷的保姆加护士,我本没资格来的,可是刀爷年纪大了,我不放心他,所以跟来了。” 这话不靠谱,你想跟来就跟来?我暗自寻思着,发觉大伙又看我了,我就忙介绍:“我叫张茂,是王叔的徒弟,以前我跟朱姐的。” 这里新人也就我跟吴燕燕,我是因为要取代王胖子了所以有资格来,吴燕燕名义上说是来照顾瘦术刀,谁知道她跟老大是什么关系呢。 几个老人都不咸不淡地点点头,算是了解了。那受体中介比较热情,说自己叫林大庆,都别生分,他还夸我厉害:“难怪我看楼下有两辆面包车,敢情有辆是你的,你也是个大人物啊,老大都给你配车了。” 我干巴巴地谦虚,这话夸得我有点别扭。 之后就上菜了,几个人边聊边吃,不过真在聊的只有老大跟林大庆,其余人都是应和了事,气氛比较压抑。 我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也唯有吃,而且还得小心翼翼地吃,生怕夹着的肉掉了。 大概吃了半小时,老大闷口白酒开始说正事儿:“这次开会没别的事儿,就是兄弟们聚聚,把钱给整整。” 我一愣,王胖子和朱姐都微微抬了抬头,表情明显变了,那个林大庆咧嘴一乐:“整啥钱呢?” 老大扫视我们一眼,一脸大仁大义:“现在苦尽甘来,钱也赚了不少,咱们银行卡都装不下了,哈哈。” 我记得王胖子说过已经没人敢提那笔钱了,没想到老大自己提了,这是打算干嘛? 王胖子好朱姐都沉默着,只有林大庆说话回应:“这不还没收山嘛,我们还得干好多年呢,那钱继续放着就是,以后整什么医院别墅就拿出来用。” 林大庆似乎完全不在意那笔钱,但我想想他才是最聪明的人,王胖子和朱姐已经落入下风了。 老大就特高兴地责怪他,然后叹气:“钱还是要分的,老白需要钱啊,胖子又要养女儿,都是累啊。” 我心头一跳,果然,这次开会是因为朱姐和王胖子。我不动声色地坐着,朱姐终于说话了,她也挺识趣的:“老白身体好了许多了,以后好好养着应该不成问题。” 老大说好,老天保佑啊。说完了他又感慨地看向王胖子:“胖子啊,你也苦啊,你的心理压力恐怕是最大的吧。” 这话什么意思?我皱皱眉,王胖子轻轻摇头:“还行,没啥压力。” 老大语气一拐弯,有点怡然自得起来:“大家都是兄弟,需要钱问我要就是了,别藏着掖着不当我是兄弟。” 我暗骂你个贱人,原来不是分钱啊,是让人自己要钱,谁他妈敢要啊。 果然,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连林大庆都稍微闭了嘴,不过他立马又反应过来,笑哈哈地嚷:“都是兄弟,别谈钱了,没钱就要,大家都懂的,敬老大一杯。” 我们忙举杯,老大特感动的样子,我估计他想抹眼泪,可惜他流不出来。 我觉得他开这个会是多余的,但想想他这种人不开这个会肯定不舒服,就好比当上皇帝了总要显示一下自己的仁义,然后杀了“不仁”的功臣。 王胖子几个就是“不仁”的功臣,只是他们懂得明哲保身。 会议的主要内容就这样了,不懂不痒的,但那笔数额巨大的钱依旧光明正大地由老大保管着。 之后又是一番开怀畅饮,我想着老大特地打电话问我学会了没有的事,心里头正疑惑,老大又开口:“胖子啊,现在你有个徒弟了,以后就轻松不少了,要好好照顾小茵啊。” 我蓦地一突,正事来了? 我抿抿嘴,王胖子眉头微皱:“嗯,我会的。”老大自顾着喝酒,似乎没有什么坏打算,但我觉得很不妙,十分不妙。 可是最后散会的时候老大都没说别的,他任由我们几个离开,我心想真没事? 王胖子轻轻松了口气,还对我笑了笑:“我可以解脱了。” 我说你都没跟老大说,他说不必说,走了再说,他的作用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我感觉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却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最后我们只好离开,我本想跟朱姐也聊聊的,可是她急冲冲走了,根本没闲心跟我聊。 回去的时候我依旧开车跟在王胖子后面,我也算团伙的重要人员了,这车就是身份吧。 王胖子看来的确要解脱了,他找个时间跑掉,我则顶替他的位置,恐怕老大也没办法追究,总不能找人杀了他吧。 我看着前面王胖子的面包车,觉得他面包车都轻快了,这死胖子终于解脱了。 我嘴角笑了笑,然后看见他轻快的面包车减慢速度驶过一个三岔路口,也就仅仅一秒钟,岔路口里边儿那辆大卡车忽地就冲了出来,斜地里那么一撞,王胖子的面包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下子就被装得头尾调转,再往地上一翻,径直滚出了马路,地上只剩下一片碎玻璃。 我猛地踩住刹车,有那么一瞬间反应不过来,等心脏重新跳起来的时候我就才终于有了反应,王胖子被撞了! 我喉咙一动,嘴唇都颤抖了一下,那辆卡车头也被撞破了一些地方,可司机没大碍,他停了车。我把车停在路边,后面的各种车也陆续停了下来,耳边全是刹车声。 出大事了,我在心里狂叫,然后奋力开门跑下去,王胖子的面包车尾几乎瘪了,我发狂地跑过去,看见车头有血迹,远远近近,很多司机都停下来看,但没人敢走过来。 我大叫起来:“王胖子?”没有回应,我去车头找他,车玻璃全碎了,地上都是碎片,我趴下来看里边儿,王胖子无声无息地缩在方向盘下面,一身血。 车翻了,他缩里边儿了,我知道他不是在自救,是他已经死了,所以就缩那儿,是死了所以才缩那儿。 “王胖子!”我爬进去拉他,玻璃碎片刺进了我手掌和膝盖,我痛得厉害,可又不痛,我觉得好像是我缩在那儿了,骨头碎了,肌肉软了,啥力气都没了,我就缩那儿,被方向盘盖着,被车顶承着,被碎玻璃片埋着,就缩那儿。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的确死了 王胖子死了。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从他出车祸再到医院急救,这段时间我一直浑浑噩噩的,突如其来的惨况让我措手不及,我脑子里还想着缩那儿的王胖子。 处理这件事的也不是我,而是老大。我不知道他怎么冒出来的,我就看见他的宝马开过来,然后他一脸震惊地冲过来,如同自己的亲人死了。 我有点发懵地看着他,现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我心想王胖子死了么?死了呀。 之后警车救护车都来了,老大急冲冲地处理这些事,我则被他催促上了救护车,跟王胖子一起去了医院。 我在医院里坐着,感觉自己也像死了一样,其实我并不悲伤,我就傻坐着。 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已经处理了,护士还对着我眼睛挥了挥手,她以为我傻了。 我也觉得我傻了,然后我想想,王胖子死了啊。 我头痛得厉害,有点想不明白,王胖子咋就死了呢?他说他要解脱,然后他死了,所以他还是解脱了。 我发傻的时候老大也来了,朱姐跟林大庆也来了,三人都很惊愕和惶恐,然后他们来找我,说王胖子的确死了,脊椎都断了,救也救不回。 “小茂,跟我去警局,我非得搞死那卡车司机不可!”老大拉了我一把,他要我去录口供,警察可能也来了。 我没反应,我还是想不明白,王胖子咋就死了呢。最后我使劲儿地抓着头发扯了扯,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下,我有点明白了。 我抬头看老大,眼神儿跟死人一样,老大立刻移开视线,他快哭了:“哎,胖子啊,这是造什么孽啊。” 林大庆安慰他别伤心了,节哀顺变。朱姐眼眶有点红,她没哭,但也不说话,就是站着,像是在默哀。 老大反过来安慰他们:“我能承受,大庆啊,咱们兄弟......操,操他妈!老子整死那个傻逼!” 他情绪似乎有点失控,林大庆矮小的身体有气无力的,他也哭不出来,尽管很悲伤。朱姐就深吸了口气:“都是命啊,谁也说不定。” 老大伸手把两人抱住,脸颊皱得不成样子,他似乎很痛苦。 我又抓了抓脑袋,我想明白了,王胖子死了。 我就努力站了起来,我往老大一步步走去,我说王胖子,老大让你解脱了,你瞑目吧。 我捏紧了拳头,很夸张地喘着气,我像一条狗一样逼近老大,我想抓把刀,可此刻只有拳头。我用尽了全力,手指骨捏得死死的。 我走近了,老大跟他们还在悲伤。我嘴唇抖了一下,屏住呼吸抬起了拳头,老大猛地看我:“对了,小茵怎么办?可怜啊。” 我瞬间愣住了,老大又抱住我:“王胖子有没有给你交代什么?” 我喉咙发哑:“没有......”老大眉头紧皱:“胖子一向独来独往,他好像连亲人都没有,他死了小茵咋办?老天爷真是狠啊。” 林大庆和朱姐有点奇怪地看我,然后朱姐开口:“自然是我们抚养,总不能把小茵给丢了。” 老大说好,一世人难得有几个兄弟,胖子的事就是他的事。他立刻打定了主意,我再次捏紧了拳头,我觉得我什么都明白了,王胖子死了。 我伸出一只手搭在老大肩膀上,他轻轻抬眼看了我一下,眸中有很深的异色。我另一只手在发抖,老大视线飘了飘,继续悲痛:“我一定会把小茵养大成人的,但我不适合照顾她,我们几个都不适合照顾她,小茂,你照顾小茵如何?钱我付,你也知道我们的身份不方便照顾小茵。” 他反手搭住我肩膀,很用力地抱了抱我,我觉得他在威胁我什么,但我脑子很乱,暂时不清楚他威胁我什么。 他抱完我了就走:“小茂你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再出来,我先去跟警察聊聊,免得他们不耐烦。” 他就这么快步走了,我眼睛酸涩地眨了眨,林大庆拍拍我肩膀:“你歇着吧,胖子太惨了,后事我们处理,你别管了。” 他也走了,我愣愣地坐下,又想到了王胖子,他跟个死人一样缩在车里,浑身都是血。我心里一下子反胃,张开嘴干呕了几下,鼻腔里都是酸水的臭味,我说你他妈现在才呕啊,王胖子都死球了。 我觉得我能哭出来,我努力揉揉眼睛,脑子里太乱,乱得我想死。 朱姐没走,她把我抱住了,我盯着她的脸:“是老大干的,绝对是他干的。” 朱姐摇摇头:“别说了。”我牙齿打颤:“绝对是他干的!” 朱姐一巴掌抽我脸上:“别说了!”我脸上出现个红印,这一巴掌又让我感受到了疼痛,我揉着太阳穴,声音嘶哑得厉害:“报警。” 朱姐温柔了,他摸摸我的脸:“不是他干的,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我说我知道,我不明白,王胖子死了啊,你没看见吗?她说她看见了,可没看见是老大干的。 我无力地躺下,当愤怒和正义散去了,你就连发火的心情都没了。王胖子死了,不是老大干的。 朱姐一直陪着我,陪了我很久。后来我被带去了警察局,把经过都说了,我还说我觉得是谋杀,警察奇怪地看看我:“卡车司机都认罪了,他是醉驾,我们会还你朋友一个公道的。” 我说真的是谋杀,还是查查吧。他没理我,打个哈欠收工。我想了许多事情,如我这般的人,已经能明白是是非非了,然而越明白就越觉得无奈。 很多东西不必说清楚,心里都了然,了然什么呢?这件事不能深究。 朱姐还陪着我,她甚至开着那辆破面包车把我送回去了。我说王胖子呢?她说送去太平间了吧,要火化了。 我低头不语,朱姐踢了踢我:“你想想如何跟小茵说吧,我们会处理王胖子的后事,你只管照顾好小茵。” 我说我要带小茵去见见王胖子,朱姐摇头:“最好不要,小茵那个姑娘你也了解吧,她准得崩溃。” 我说我不在乎,我就想让小茵去见见她爹。朱姐呼了口气:“你不在乎难道我在乎?我老公要死了,我没闲心管别人。” 我愕然,我说老白要死了?她不看我:“对,肾都烂一坨了,得换了,不换就死。” 我很低声地哈了一下,老白也造孽了啊。 “到了,我回去了。王胖子没家人,有家人也不知道在哪里,我们就不管他家人了,挑个日子烧了。你顾好小茵吧,现在就你最轻松。” 朱姐要离去,我抓住她手臂,心里十分疲惫:“老大要是对小茵出手该怎么办?” 朱姐手指紧了一下,然后她大步离开:“不会的,他都让你照顾小茵了。” 我笑了起来,越笑越可笑:“他是怕我狗急跳墙啊。” 朱姐没理我,径直离开。我站着目送她,我不能拉着她,因为她老公要死了。 我缓步走了回去,小茵应该放学回来了。我赶回来照看她,甚至连王胖子的遗物都没拿。 我抬手敲了敲门,很轻地敲着,小茵的脚步声传来,她没开门,透过猫眼看我。我露出个微笑,她就怯生生开门:“叔叔,我爸爸呢?” 我说出差了,短时间回不来。她立刻惊慌失措:“怎么会?去哪里出差了,要去多久?” 她眼眶立刻就红了,我觉得朱姐说的没错,我不能告诉她王胖子死了,不然她也会死。 我弯嘴笑着:“他说要锻炼你的独立能力,所以这次狠下心偷偷跑了,他还说你肯定会哭成小花猫。” 小茵忙忍住不哭,我走进去抱紧她,心里说着王胖子啊,你好好解脱吧,该轮到我受罪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遗产 王胖子死后的第二天,老大派朱姐来吊唁,其实说不得是吊唁,因为王胖子的唯一亲人都不知道他死了。WWW.ZHUAJI.ORG 朱姐提了点水果来,脸色掩饰得很好很和善,但小茵一直怕生,她甚至不知道朱姐是哪位。 我跟朱姐说没必要来吊唁,你还是回去吧。她跟我说悄悄话:“本来我们几个都打算来的,可又怕小茵看出端倪,所以我就派我一人来了,这里有点钱你拿着。” 她掏出了一叠人民币给我,说是老大给的慰问金,先将就着用吧。 我接过钱说真是谢谢老大了,有心了。朱姐轻轻叹口气,没别说的。 我就想了一下说老大既然那么有心就给我提工资吧,我要两万五,顶替王胖子的位置。朱姐一愣:“这个节骨眼......” “不给我就不干。”我无所谓笑笑,朱姐皱着眉:“还没有人主动跟老大提涨钱的,你也别惹他不高兴,他会安排好一切的,你迟早会涨钱。” “他的确会安排好一切,昨天就安排人把王胖子给撞死了。”我轻声道,朱姐脸色微变:“别扯这个,我会给他说说你涨钱的事,你注意点。” 我说那成,你走吧,我会照顾好小茵的。她愠怒的脸似乎柔和起来,再然后几乎是谄笑:“对了,你整理了王胖子的遗产没?” 我心头一怔:“什么遗产?”朱姐有点不像朱姐了,她压低了声音生怕别人听见似的:“王胖子的遗产啊,他存的钱恐怕不下五十万。” 我惊愕地看着朱姐:“你提这个干嘛?”朱姐有点尴尬:“那个......我们几个老朋友商量过了,由我代为保管。” 朱姐即尴尬又确定,她要那笔遗产。我觉得这不可能是朱姐,但她的确就是,而且就站在我身前。 “不必了,你们不用理会遗产的事,等小茵独立了我自然会让她处理。”我惊愕之后冷淡道,朱姐急了:“我又不是要私吞他的遗产,以后我也会照顾小茵的,说起来你不过是外人,能照顾小茵多久?说到底还是要我们这些老朋友照顾。” 朱姐说得振振有词,我忽地看她:“谋杀王胖子也有你一份?”她张口就骂:“你说什么胡话?就你正义?你有种去捅死老大啊,跟我发什么火!” 我说遗产没有,你走吧。她强硬起来:“我只是知会你一声而已,遗产我会自己找的,你没权干涉。” 她对我的态度前所未有的冷淡,我轻轻呼出口气:“朱姐你变了,我本以为你不会这样的。” 她沉默片刻扭过头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王胖子的遗产留着也是留着,我先拿去用,老大已经默认了。” 我抿抿嘴:“你跟林大庆一人一半?这是老大用来安抚你们的钱吧。”朱姐不吭声,我摆摆手:“走吧。” 她忽地冷笑:“难道你想独吞?”我心中立刻涌起了许多伤感,我说我没想过,我连遗产这件事都没想到。 朱姐不愿意跟我多废话了:“分你一份,起码十几万,可以干很多事了,只要你想。” “我不想!”我冷喝回去,她嘴唇颤了一下:“宛儿呢?这么久了她死了没?” 我忽地没了气势,是啊,宛儿呢? “她还在当酒女吧,你有了王胖子的钱可以让她过得很好了,你自己考虑吧。” 朱姐并不走,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那是善不罢休的姿态。 我心想这是为什么呢?昨天你们还在为王胖子的死而悲痛,今天就来要钱了。 我想起很久以前朱姐诱惑我的事,如今她似乎当我是敌人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我觉得自个儿要累死了,心要累死了。 我又想起宛儿,她是不是还在酒吧里当酒女,每天晚上陪着男人疯,被占便宜甚至被抱上床,她是不是还一个人抽着烟踩着高跟鞋?我揉着太阳穴仔细地想,王胖子的遗产啊,如果我得一份那的确是好事,至少我可以解救宛儿。 大厅里静悄悄的,朱姐开始抽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我被呛得咳嗽了两下,然后看见小茵轻轻打开了卧室门,她背着书包在看我。 我忙挤出个笑容:“要上学了啊?”她怯生生地点头,目光有些畏惧地看了朱姐一眼。 我就带她出门去,她又奇又怕:“那个阿姨好像好凶啊。” 我说不凶,是你爸爸的同事,以前见过你,不过你不记得了。她哦了一声,又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敷衍了一下送她去学校,她似乎还不太习惯由我接送,一路上都很少话。我也少话,因为不知道能说什么。 送她到了学校我就回去了,一回去就见朱姐在王胖子的卧室里翻箱倒柜,我吃了一惊:“朱姐,你停手。” 她压根不理我,我过去把她抓住:“王胖子火化了没?你这样对得起他?” 她停了手,但随即更剧烈,我说你他妈够了,你这是抢劫。她冷脸怒骂:“你有种阻止我试试?我老公要死了,我他妈什么都不管了!” 我被她喝住了,她跑去翻柜子,拿出了一把散钱,看也不看就塞衣袋里。我有点发怔地看着她,看她把整个卧室都搞乱了。 最后她在床底的一个破箱子里找到了存折和银行卡。她直接把卡揣口袋里,存折则打开来看:“定期十五万......存折给你。” 她把存折丢过来,我没接,存折就落在脚下,摊开的那页上有王胖子的名字。 朱姐拿了银行卡就收手了,她有点如释重负:“钱基本到手了,你去问密码吧,问小茵,王胖子肯定告诉小茵了。” 我咪咪眼眸:“小茵不知道,我已经问过了。”朱姐喘了口气:“你不要死犟了,有了这笔钱能干很多事,小茵的抚养问题我们可以慢慢来。” 我说这是王胖子的钱,是他留给他女儿的!朱姐很缓慢地呼气,她自嘲地笑了笑:“不管你说什么这笔钱我都要到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打断她的话,她同样打断我的话:“张茂我告诉你,最没用的就是感情,我这辈子活够了,我现在一毛钱都没有,赚了这么久全给老白败光了,可我还是得救他,我要给他换颗肾,你懂吗?” 我沉默地咬着牙,朱姐眼睛红了:“老白要死了,他要死了,小茵屁事都没有,我们可以慢慢照顾她,你听懂了没有?” 我依旧沉默,她一把推开我:“你给宛儿打电话,你问问她是不是也要死了?你这废物,就让她在东莞当鸡,你拿了这些钱她就解脱了,你他妈不懂吗!” 我像是被逼到了绝路,脚下的泥土松动了,连带着我整个人都松动了。 我掏出了手机,有点颤抖地给宛儿打电话。这个时候她或许在睡觉,因为昨晚在陪酒。 我听着手机特有的嘟嘟声,然后是宛儿的气骂声,她说我是不是想找死,吵死个命。 朱姐碰了碰我,我轻声开口:“宛儿,身体还好吧?”她立刻咳嗦了一声:“还好。” 我说你要赚多少钱才回老家结婚啊。她说起码二十万吧,不然怎么活。 我艰难地笑笑:“现在赚了多少了?”她说一半多了,干完今年估计就能走了。 我沉默起来,朱姐示意我说啊。我轻呼一口气:“我赚了十五万,你跟我吧。” 宛儿立刻没了反应,我把手机捏紧了,她忽地哈哈大笑:“别逗,不跟你扯了我睡觉。” 我忙说没扯,我老婆跑了,你要是答应我就娶你,我真有钱了。 我真有钱了,王胖子的遗产。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跟我回家 我等着电话那边的回应,我嘴边有一丝笑意,我不知道是不是发自真心的。本書同步更新百度搜抓机小说网。 宛儿依旧没有回应,我等了半分钟,然后她笑了开来:“你没骗我吧?” 我眼眶一下子红了:“是,我没骗你,我娶你。”我觉得我马上就要哭了,我用着王胖子的遗产,然后娶回我那四分之三的生命,上天好像在故意折磨我一样,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你骗我我就阉了你。”宛儿笑嘻嘻地说道,我觉得她的每一个音调都是异常迷人的,她的每一寸笑容都是异常可爱的。 “如果我骗你你就阉了我。”我压着声音,不知道要把什么压下去,我心底里渐渐有了股喜意,这股喜意来自宛儿,我要娶她了,她不用做鸡了。 可喜意掩盖下是王胖子缩成一团的死肉,他就缩那儿。 “好,你来接我吧,突然要跟你过了,我还有点小激动呢。”宛儿大咧咧地笑,她总是这样,能解脱了就好,她不会矫情。 我应承了下来,她隔着手机亲了我一下,像是很久之前那个把脚伸进我裤裆里的家伙。 朱姐在我旁边站着,她一直没说话,但她脸上也有些笑意,她拍了我一下:“你看吧,人只要变通一下就能活得很好,你追寻了那么久的宛儿马上就属于你了。” 我很难堪地笑了一下,朱姐让我去跟小茵要密码,要到了就一切都搞定了。 我已经不能回头了,我祈祷着王胖子早些投胎吧,不要缩在那儿看我。 我用了一下午的时间调整状态,然后在朱姐的催促声中去接小茵。小茵很乖巧地在学校等我,她神色低落而伤感,似乎对王胖子出差念念不忘。 “我带你去吃饭吧,上车。”我柔和笑笑,小茵上了车,开口就问我:“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我发动车子往饭店走去,脑海中乱成了一团,然后又蓦地拧清了。 “刚才我跟你爸爸联系过了,他说他要我寄点钱给他,他银行卡我都找到了,待会就去拿钱给他......对了,他要考校你哦。” 我笑得跟一条狗一样,但小茵或许觉得我可以信任,她就挺了挺身子:“爸爸要考校我什么?” 我笑得跟一条傻狗一样,或许这是憨笑,也可能是别的笑,总之我必须得笑着:“他问你忘记密码了没?忘记了可要打屁股哦。” 朱姐猜得对,王胖子那家伙肯定是没有安全感的家伙,他早就告诉小茵银行卡密码了。 “我没忘记,嘛,我生日。”小茵难得有些得意,我被她这个表情给灼伤了,我觉得脸十分热,我就没看她:“好,记性真好,我转告你爸爸啊。” 她顿时充满了期待,期待着死去了的王胖子夸奖她。 一切都很顺利,我骗到了密码,王胖子的钱就属于我们了。朱姐带着王胖子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去银行了,她说不转进她账户她不安心。 我也不安心,可我有点畏惧那么做,我觉得要用的时候去取一点就好,不用的时候不必取。 王胖子的遗产分刮完毕,朱姐立刻就要走了,她不想再停留一刻。我说我要去接宛儿,你帮我跟老大请个假吧。 她让我自己请假,我又说小茵咋办?她咬咬牙:“我照顾她,你多久才回来?” 我说不确定,我要带宛儿回老家去。她就让我尽快回来,这些天她没干了,要全心照顾老白,等老白好了他们就回老家种田了。 我忽地觉得很可笑,他们夫妻俩辛苦了好多年了,赚了很多钱,到头来却两手空空,我想这是他们的命,这是瘦术刀口中的天谴,我的天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下来。 我把小茵交给朱姐,然后给老大打电话跟他说我要请假。他很不悦,然而却笑得爽朗:“拿到钱了?” 我说是啊,王胖子的遗产。他叹了口气:“也好啊,胖子昨晚给我托梦,说的就是这件事,他的钱不能烂了。以后你就是自己人了,好好干啊。” 他似乎什么都知道,这是一场预谋,他用王胖子的钱安抚了朱姐,安抚了林大庆,也安抚了我。 我接受了这种安抚,因为那是十五万。 数日后我到了宛儿的小酒吧,我进去逛了一下没见到她,我就带着微微激动的心情去她的租房,她在租房看书。 我直接就扑了过去,她一脚顶住我胸口:“你是狗啊,想压死我。” 我汪了一声,那微微激动的心情变得无比激动,王胖子那坨死肉终于没缩那儿了。 “给我亲一下。”我怪笑道,她不肯,说我臭,我说我坐火车特地来找你的,你嫌我臭? 她眉毛弯了起来,清瘦的脸颊溢满了笑容:“你真的要娶我吗?” 我拨开她的脚,终于如愿所尝地亲到了她的嘴唇:“真的,我钱都准备好了,你下半辈子无忧了。老婆我也休了,就等你去我家大房子当夫人。” 她揪住我耳朵扯开:“你不是说你老婆是跑了吗?怎么成你休了的?” 我脑袋往她脖子亲去,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那是让我安心的香气,我说就算她不跑我也要休了她,就当是我休了她的。 宛儿切了一声,还是推我:“你这小狗,别舔了。” 我舔她下巴,舔她脖子,我还脱她衣服,她终于羞恼了:“你怎么这么色了,一来就要干坏事,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迫切地需要她,当一切安慰都无济于事的时候就只有性了。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很仔细地看了我两眼,然后踢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说没啊,我想你了呗,这是人之本欲,你看美国人拍电影的不都是重逢就啪啪啪吗?难道你不想吗? 她脸蛋一红,直接翻了个身:“那你也要先洗澡啊,我可不喜欢男人味。” 我立刻去洗澡,宛儿偷偷看着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她在笑是真的。 这一间小小的破屋,承载了她近两年的时光,我感谢上苍,让她没事。 洗完澡后我立刻又扑了上去,宛儿连忙躲闪,边躲边羞笑:“等等,戴套。” 她害羞的笑十分可爱,那是专属于我的笑容,面对别人她肯定不会这么笑。我就压着她喘气:“我要孩子。” 她眸光一眨,小嘴微微上扬:“据说,阁下有个爱女啊。” 我立马畏缩了:“那个......不要紧吧。”宛儿嘴巴翘了起来,她像个撒娇的小女孩:“你再婚,还带着个女儿,对我不公平。” 我说那怎么办?她脸色一冷:“把你那个女儿丢了。”我吃了一惊,她扑哧笑尿:“哈哈,瞧你那怂样。” 我把袖子一挽就揍她:“你敢戏弄我,屁股翘起来!”她抬手抱住我脖子,红润的脸蛋上逐渐有了春意:“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让你打屁股。” 我说什么事,她昂起头,轻轻地咬我嘴唇:“不准再干坏事了。” 我一愣,我以为她在挑逗我,可她眼眸很认真。她知道我在卖肾团伙吗?我不想跟她说这个,她有点发凉的手指抚摸我的肚子:“你的肾还在,我早就猜到你跟他们一伙了。” 我有点慌张,我说我没干特别坏的事,我只是在赚钱而已。宛儿翻了个白眼,她一下子就把我给压住了:“你慌什么?你觉得我是圣母吗?别人卖不卖肾与我何关?那是他们自己找罪受,就像我当初一样。我才不管他们死活,我只管你,我怕你被抓。”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非娶不可 宛儿要求我别再干坏事,她要求我离开卖肾团伙,她怕我被抓。 其实我可以离开的,而且若仔细一想的话,我十分迫切地想离开那个鬼地方,我忽地发现我可以跟宛儿好好地过日子了,我没事她也没事儿。我家里有房子有车子,还有王胖子的遗产,找点小工作度过余生就可以了,不必再心惊胆颤了。 这想法甚至让我十分雀跃,多么诱人啊,我怎么就死脑筋呢?宛儿还抱着我脖子,她眸子中也有喜意:“听话,什么都别管了,我就不信他们能把你怎么样,大不了报警一拍两散!” 我抿着嘴不语,我要是跑了老大肯定得发狂,他又要花费精力找司机了。但他应该不会对我太过分,我不觉得他会找卡车来撞死我。 宛儿亲亲我脸颊,神色坚定:“反正我们过小日子而已,谁也不碍着谁,难不成他们还会杀了你啊......不如这样吧,你跟他们说你被车撞了,暂时开不了车,等几个月再说,到时候他们就有新人替换你了,你想回去恐怕都难了。” 宛儿分析得很在理,她这两年恐怕也经历了太多社会的阴暗面了。 我还是不说话,她顿时气恼:“到底行不行嘛?难道你不舍得他们的钱?小心被抓去坐牢,我可不会独守空房的。” 我并非舍不得卖肾团伙的钱,我经历的事情也不少了,如今有了王胖子的遗产该收手了。我只是感觉自己内心很空,小茵把泪水流到我很空的心里,王胖子那坨死肉也缩在我很空的心里。 我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宛儿疑惑:“你怎么了?不就是做个决定嘛,不怕,有我在呢。” 我勉强笑笑,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我重新压住她:“我洗完澡了,先啪了再说。” 宛儿直接一脚踢过来:“不行,说了再啪,不准逃避,不然我不跟你走,免得整天提心吊胆怕你出事。” 我不愿想这件事,但宛儿很强硬,她甚至把我手机掏出来了:“你跟他们说,说你被车撞了,要休息几个月,快说。” 我迟疑半响,宛儿咬我下巴:“乖啦,那些钱不好赚的,退出嘛......” 我深吸一口气打通了朱姐的电话,她很疑惑地问我咋了,要回来了么?我声音放低了:“我......被车撞了,可能要几个月后才能回去。” 朱姐大吃一惊,然后疑惑:“你骗我的吧?不想干了?你别冲动啊。” 我想跟朱姐说实话,然而关于遗产的隔阂让我不再信任她了,我坚持说自己被车撞了,朱姐只得信了,她要我自己跟老大说,看看老大什么反应。 我当即惶恐,我不怎么敢面对老大。宛儿轻轻地握住我的手:“不要怕,逼急了我们曝光他们,看谁厉害!” 我就又给老大打电话,他还是那么爽朗地笑:“小茂啊,怎么了?” 我心里有点抖,尽量镇定地说我出车祸了,恐怕要修养几个月。老大瞬间沉默,我感觉到一股很沉重的压力。 然后我说我会尽快回去的,老大又沉默半响,忽地一笑:“那你好好养伤啊,对了,小茵怎么样了?” 我心中莫名一跳,说小茵跟朱姐在一起。老大越发爽朗,笑声不断:“那没事了,你不用急,现在咱们发达了,找多几个司机就是了,我不会怪你的。” 他的反应让我有点懵,他明明是很生气的,尽管没表现出来,我估计我要是在他面前他肯定要打死我,然而他却很高兴。 “没事就挂了啊,你也很久没回去了,多玩玩吧,不碍事儿的。”老大最后笑道,似乎有点急切地将电话挂了。 我心里头有种不安,像是一个绳子紧紧绷着,随时都会断裂。 宛儿问我如何了,我说他们同意了。宛儿当即松了口气:“我就说嘛,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比谁都怕呢,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我笑了一下,十分勉强,宛儿则很高兴地收拾东西:“哼哼,等你两年了,你这死人终于来接我了。” 此刻我不愿再想别的事了,我目光中映着宛儿,她的一笑一颦都让我心动,我说我接你回家了,以后再也不分离了。 她偷偷一笑:“矫情,快帮我收拾东西啦,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们说笑着收拾东西,如同热恋中的小情侣,中途我们还做.爱了,像美国人重逢一样,我觉得有些时候性可以让人忘却很多烦恼,比如现在。 再之后坐火车去我家,宛儿在火车上终于不大大咧咧了,她老是梳理自己的头发,有点心慌:“我这样可以吗?你父母会不会有意见?” 我轻轻地抓着她的手,笑着哄她:“不会有意见,他们巴不得我再找个老婆呢。” 宛儿就羞笑,脑袋也轻轻靠在我身上:“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我都决定回家嫁给杀猪的了。” 很多爱怜和愧疚涌了出来,我亲吻她的头发,我想着那年在北京的事,还有那晚的一万块,这个魔咒似乎解除了,我有了真切的实感,四分之三的生命回来了,这种感觉让我鼻子发酸,我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就哭了,然后宛儿也哭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个傻逼。我擦鼻涕:你个傻逼。 两个傻逼就这样到家了,这个小城市洋溢着欢声笑语,相比北京而言落后太多,但不冷漠,我什么都不想了,我拉着宛儿就往家里跑。 宛儿骂我:“别跑啦,我头发要乱了。”我说怕个球,乱了更美。她就嗔怪着跟我跑了,一直跑到我家门口。 她停下来整理头发和衣服,脸蛋有些红,眸中有些慌:“我这样可以吗?” 我说可以,她还是整理,结果越整理越乱。我说别慌了,要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我就开门,开了门就看见我的女儿在地上爬来爬去,她已经有个样子了,不那么丑了。 我欢欢喜喜地去抱她,她吓得哇哇大哭,我顿时尴尬,我母亲惊讶地出来,一看我也哭:“小茂......” 我去抱她,我女儿还哇哇大哭,母亲忙抱着女儿哄。我介绍宛儿,宛儿拘束地弯腰:“伯母好。“ 我母亲眼中涌现喜色,她赶紧擦擦眼泪回应,目光离不开宛儿。我咳了咳:“妈,这是我女朋友。” 母亲顿时笑开了,赶紧招待宛儿。宛儿恭恭敬敬的十分淑女。然后我母亲去厨房端菜,宛儿长松一口气:“哎呀,紧张死了。” 我说你紧张个啥,我妈那么和蔼。她白我一眼,眸子打量房子:“切,这么小,看不起。” 我哼了一声:“还没入门就不满意了?”她偷偷地笑,一个白眼抛过来:“奴家怎敢啊。” 我忽地很想亲她,我就凑过去亲她,她忙推我,我母亲端着盘菜才出来,又忙转身端回去了。 宛儿顿时羞恼,狠狠掐我:“给我老实点!”我哈哈一乐,还是亲了她一口。 接着的时光都是快乐的,我很久没这么快乐了,我母亲也高兴得要命,女儿就咯咯傻笑。 我说我打算娶宛儿了,宛儿顿时娇羞低头,我母亲怔了怔,有些迟疑。我拉她单独说话,她叹气:“小敏那边怎么交代呢?” 我皱皱眉:“她现在有消息了吗?”母亲说没有,不知道去哪里了。我冷笑:“管她干嘛,你给她娘家说吧,有什么意见我都接着,宛儿我是娶定了。”♂手机用户登陆 m.zhuaji.org 更好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我等你 这次我把宛儿带回来,要应对什么我早都想好了,非娶不可。 我母亲相当为难,但还是跟小敏的娘家说了。 宛儿则若无其事地逗我女儿,但我感觉她明显心不在焉,恐怕也紧张得很。 大概半小时后,小敏的娘家就来了,她父母和哥哥,还有大舅都来了,个个都脸色难看,但没有辱骂我。 她妈妈甚至直接跟我说好话:“小茂啊,你这样不合情理,毕竟跟小敏又没离婚,突然说娶别人,这怎么可以呢?” 她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宛儿,其余人也盯着宛儿,目光不善。宛儿没看他们,假装没看见一样。 我说那你们把小敏找回来吧,我跟她离婚。丈母娘就苦笑:“你这是强人所难啊,小敏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不如你再等等?我们去找。” 其余人也压住火气劝我:“你这样做让大家都很丢脸,乡里乡亲都看笑话呢,何必呢?” 我吸了口气摇头:“我已经活得够累了,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他们终于火了,小敏的哥哥破口大骂:“张茂,我们家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他妈别不识好歹,还有这个贱女人,不知廉耻,破坏别人家庭,说出去丢死人!” 他骂了我又骂宛儿,宛儿低着头抿着嘴,轻轻抱住吓哭了的女儿。 我皱紧眉头,火气冒了出来:“滚!我不想跟你们唧唧歪歪,骂我妻子前该管好你们女儿,她才是不知廉耻!” 他们气得够呛,我母亲满脸苦涩地劝说,但屋子里还是吵成了一团。 最后邻居也来围观了,个个偷笑着一轮。他们终究是丢不起这个脸,气汹汹离开:“你最好想清楚点,不然这事儿没完!” 我舔舔发干的嘴唇,来啊,干到底! 他们走后屋子里又冷清了,我母亲唉声叹气地安抚女儿,宛儿则沉默不语。 我拉她回房间:“你别想那么多,我们挑个日子结婚吧,以后好好过小日子。” 她看看我扑哧一笑:“傻子,我能想什么?我可是无利不起早的,我就爱抢男人,气死他们,嘻嘻。” 我心情立刻好了,抱住她就亲,她推我,说母亲在家。我可不管,亲几口再说。 此后几日小敏的娘家人都没出现,不过我母亲去道过歉,回来说他们已经尽全力去找小敏了,要我再等等。 我等个屁,我直接带宛儿去试婚纱,老子得任性一回。 宛儿并没说别的,什么都依着我,我给她定了婚纱,也联系酒店了,她一直笑着,后来我发现我没钱了。 我也笑:“没钱了呢。”她板起了脸:“婚车怎么办?不够十辆我不嫁。” 我说那你走啊,她咬着嘴唇掐我:“混蛋,你不是说赚了十五万吗?别想藏私房钱。” 我蓦地一怔,我潜意识里并不觉得缺钱,而且也打算去取王胖子的遗产,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然而宛儿一说十五万,我忽地就抖了一下,像是最恶心的秘密被人揭开了。 我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宛儿看着我眨眨眼,我莫名心慌:“对的,还有十五万呢,我马上去取......” 宛儿说陪我去,我说不用了,我就取几万出来用,花不了多少精力。 她轻轻点头,让我早去早回。 我拿了银行卡就去了银行,先取两万出来吧。此刻银行关门了,取款机处也没有人。 我低着头进去取钱,心脏不知为何跳得十分厉害,就仿佛在行窃一样。 我左右四顾,没发现有人。我就抖着手开始取钱,一笔一笔地慢慢取,很厚的人民币滑到取款机出口,我嘴唇有点抖,很紧张地将这些钱装进包里。 然后取最后一笔,取款机的声音十分刺耳,至少在我听来十分刺耳,我等待着它吐出人民币,我正对着取款机的屏幕,里面印着我模糊的影子。 有那么一刻我愣神了,我看着那模糊的影子,它不像是我的,人民币已经吐出来了,我木讷地去抓,然后发现那模糊的影子变了一下,王胖子那坨死肉静悄悄地盯着我。 我瞬间流了泪,我抓紧了钱,屏幕中的影子变成了王胖子那坨死肉,他缩在那儿,看着我。 我往后退了两步,钱撒了一地,身后玻璃门被推开,一个妇女走了进来。 我大口喘了气,她疑惑不解:“大兄弟,你咋了?”我慌忙蹲下捡钱,捡起了就跑,跟个疯子一样。 你永远也不知道内心最深处的罪恶究竟何时才会涌现出来,前一刻我欢喜着钱到手了,下一刻却看见王胖子缩在取款机的屏幕上盯着我。 那是幻觉,我想摆脱它。 我发狂地跑回家了,像头蛮牛一样喘着气,我心里说王胖子你别跟着我了,我回头看看,见不到低的楼梯渗透出一股寒意,王胖子或许就缩在楼梯下。 我开门进了屋,把门狠狠关上了。我鼻涕流出来了,眼泪也流出来了,然后宛儿小跑过来:“死张茂,那么久才回来!” 我转身擦眼泪和鼻涕,她脚步缓了缓:“嗯?怎么了?” 我勉强一笑:“还能怎么?我高兴呗,取了两万了,明天再去取两万吧,我太有钱了,银行限制取款数额了。 她抛我一个白眼:“全国人民都限额了,就你嘚瑟,快把钱拿来。” 她抢包包,恰好我母亲也过来了,她哧溜把包包丢回给我,看着天花板吹口哨。 我母亲愣了愣,又笑着走回去了,宛儿再次抢了过去,跟财奴一样喜滋滋数着。 我头有点晕,回来了就去床上休息,闭上眼不能安乐,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想停下来也没用。 然后身体一重,我吓得惊叫,一睁眼王胖子压着我,我恐惧地往后缩,他张着嘴推我:“张茂,你怎么了?” 担忧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喘着粗气看清了,是宛儿啊。 我脸色肯定很难看,我说正在想事情呢,被你吓到了。 她目光很认真地盯着我,然后趴我胸口静静听着:“你心跳好快。” 我说还不是你吓的,她沉默起来,这种沉默让我心惊胆战,我不怕她,我只是怕这种沉默。 我又闭上了眼睛,我幻想着春暖花开,幻想着面朝大海,可哪里都有王胖子,我心说王胖子你为什么还不死?再一想原来他死了啊。 我就又开始流泪,无法抑制地流泪,身体很难过地抽搐,那些罪恶终究是爆发出来了,我逃离了那里,我侵占了王胖子的遗产,并且抛弃了他的女儿。 老大现在一定很高兴,因为没人碍他事儿了,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不愿理会。 王胖子死了,关我什么事呢?他女儿要遭殃了,关我什么事呢?都不关我事,只有宛儿关我事,我四分之三的生命在她身上,我只要她,可是我还是哭,还是难过,我说你哭你麻痹,可你麻痹还是哭。 宛儿沉重地叹了口气,她一言不发地给我擦泪,轻轻地在我耳边低语:“睡吧。” 我就睡了,睡成了死猪,一觉醒来宛儿不见了。 我竟很麻木,我心想她又不见了啊,对啊,不见了。 我躺了很久,想了很久,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宛儿不见了! 我下床去找她,看见我母亲在大厅里沉默地坐着,我说宛儿呢? 她摇摇头:“一早走了,说是不想害你。”我再一次木然,母亲递给我一张折起来的纸:“你看看吧。” 我尽量平静地打开看,上面几行清秀的字。 “哈哈,伤心死了吧?别怕,我只是回老家去了,见见我母亲而已。像我这么彪的姑娘可不会玩矫情,不会跑的。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心结未了,去搞定它吧,我等你。” ♂手机用户登陆 m.zhuaji.org 更好的阅读体验。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勇气 宛儿留下几行字就走了,说是回老家看看母亲,其实她只是在给我一个空间,我怨不得她,这空间太小,我无法将她扯进来。 空间里堆成一坨的死肉王胖子,哭哭啼啼的小茵,还有我这个继承了王胖子遗产的傻逼。 母亲说宛儿走了,我说哦,她说要不找小敏回来吧,我说不找,我回北京了。 她愕了半天,等我行李收拾好了,说了许多关心的话,挽留的言语占了大半,可我还是走了,回北京了。 在火车上的时候我就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呢?过武汉的时候我还在想,到底是什么情况呢?郑州、石家庄、保定,我就这么一路想过来了,然后车到站了,人跟猴子一样走下去,一堆人挤着走啊,跟滚似的,滚慢了就被后边儿的人推一下,说教两声,我心说操你妈,嘴上可不敢说出来,继续滚。 滚到外头了,黑漆漆的天儿。 北京的天儿。 味道还是那样,我吸了一口,有股冒着黑烟的汽油味,极其难闻,我多闻了几口,往我住那街去了。 你看,我又回来了,兜兜转转,折腾来折腾去,我又回来了。那四分之三的生命我给找回来了,可我又回来了,为啥呢,因为王胖子,我咀咒着,王胖子,你下地狱吧,不得翻身吧,天打雷劈吧。 然后心想我骂他干嘛?这么一想,不骂了,可想着他了,那张胖脸,那身肥肉,那双短腿,还有被挤压成的一坨。 一下子抱住了双手,低着头缩着颈,沿着街边缘走,瞧见了巷口就绕上路越过,我怕啊,我怕王胖子蹲在巷口啊,老不死的东西啊,我操你妈啊。 你看,他把我吓尿了,我想他把我吓尿了,我还吓哭了。 走了一路哭了一路,出了街打的,下车又走站牌,这一趟就回到了王胖子的楼下。 楼上没什么人住,他那破屋子光都没有,很明显,小茵不在家。 或许朱姐在照顾小茵吧,我离开也有不少日子了,朱姐答应帮我照顾小茵。 我就擦了擦眼泪,折道往朱姐那边走。 她应该住在供体圈养地吧,老白要死球了,她不得不努力赚钱了,王胖子的遗产肯定不够她用。 这条路,越走就越熟悉,最后到了圈养地下边儿那条街,深夜时分,大排档火热,到处都是人声。 我往那头走,周围都是人,全是民工的感觉。我又想了,心说你们真是悲催啊,不是本地的大老爷们,不是北京的老大爷们,累死累活啊,早死早投胎啊。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刻薄得要命,恨不得所有人都比我惨。 供体圈养地到了,不想了,上楼敲门。有个脚步声传了过来,猫眼里有人谨慎地看我,问我是谁。 我听声音是个男人,估计是替代老白的那人吧。我说张茂,运输的。 门就开了,那人仔细打量我,挤出一点笑容:“张茂啊,你不是......出车祸请假了吗?” 我倒是怔了一下,然后才明白过来。宛儿让我这么请假的,没想到他竟然也知道。 我说伤好了,小伤而已。我不理他,自顾进去,他这人话也少,没多问。 一进门儿,铺天盖地臭味就袭来了。四个房间里都住着供体,但现在没人,只有臭味。 我知晓那帮人去找乐子了,我是过来人,蓦地就有了点优越感,心中使劲儿冷笑两声,扭头去朱姐的屋子。 那人就喊住我:“朱姐去开会了,两天没回来呢。” 我说她有没有带回来一个小女孩?那人点头,指了指屋里。 我有了那么一丝欢呼雀跃,老大还没动小茵。像是所有生机突然回来了一样,我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总该有些人要照顾的。 我推门而进,里面那张破床上睡着的小女孩立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坐起来,脸色苍白一片。 这是小茵,王胖子的女儿。初中的小娃,害羞的不像话,齐刘海已经乱了。 我说是我啊,她并没有扑过来,只是安心了,然后又哭了,话也不说。 我知道她承受的压力,陌生的人陌生的地,况且这里到处是臭味。 我一把将她抱起,她终于作出了“扑过来”的样子,抱住了我的脖子。 我直接带她走,那人也没阻拦,就是奇怪的模样。 小茵一直哭一直哭,出了门还哭,下了楼梯还哭,然后两道强光射了过来,她吓得不敢哭了。 我眯起眼睛看,强光越来越近,那是车照灯。我心中就咯噔了一下,车来了。 车就是冲我来的,在我前面两米处停了,灯关了。我借着路灯一看,好熟悉的车,心中又咯噔一下,抱着小茵的手紧了紧。 车门打开,朱姐率先下车,她很疲惫,但现在表情十分古怪,像是遇到了无法想象的事。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看到老大下车我就想明白了,朱姐是在......蛋疼,她蛋疼得一逼。 小茵一看见老大就开始害怕了,立刻移开目光不敢看。我去接宛儿的这些日子,老大恐怕给小茵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我看了一样左边的街道,这里没啥人,可以顺利冲出去。 我扫视着,朱姐快步过来,她很想说悄悄话,可现在只能大声地喝:“张茂?你不是出车祸了吗?” 我说好了啊,我继续搞运输就是了。朱姐硬是憋不出话来了,后边儿老大大步过来,哈哈哈地爽朗笑:“小茂,我还以为我们没机会见面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的笑容一直这么爽朗,我被他的笑给震了一下,像是恐惧终于通过神经线传达到了大脑,我不由地畏缩了起来。 立刻就谄笑了起来,我说家里没钱,还是要来赚一点。 老大嗯嗯点头,伸手去喷小茵:“那行,你也才回来吧,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们都没提小茵,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小茵。老大的手已经摸上小茵的衣服了:“早些歇息,过两天就给你任务,哈哈。” 他彻底抱住了小茵的腰,丝毫看不出异样。我能感受到小茵在颤抖,她哭得更凶,但只是流泪。 到了这一步,我们双方已经挑明了大半了。我欺骗他出车祸,他没追究,因为他不想我干扰他的喜好。 现在我又回来了,他也没追究,但事情明了了,他很坚定地抱走小茵。 朱姐在另一边扯我衣服,示意我松手。 那一瞬间人性的自私冲进了我的大脑,我终究还是个懦夫。 一松手,小茵到了老大手上。老大笑得更爽朗,低头亲小茵的脸:“哭什么,乖啊,以后干爸爸照顾你。” 他不理我了,抱着小茵便要进车里去。我盯着他,身体绷得很紧,朱姐终于能说悄悄话了:“别傻,很多事还要慢慢说。” 我听到了她的话,但脑子并没有理解。就是盯着老大,他回头笑笑,将小茵放进了车子里。 他也往里面钻,我眼睁睁看着他的半个身子钻进去了,我心里开始说了,说什么呢,说王胖子,我说王胖子,你不该逼我,你自己找他麻烦吧,让他也被压成一坨肉吧。 一坨肉。老大整个人钻进去了,像一坨肉。我眨了一下眼,看见那一坨肉。 王胖子又在看我了,就在车后方。老大已启动车子,后灯就照亮了他,他站在后头流着血,一坨死肉偏偏站得笔直。 前灯太刺眼,我又看不清了,车子往后倒了,轮胎碾压路面,像是碾压站在后头的王胖子。 那坨肉。 我就跟打了个激灵一样,往前一走,一脚踢在车灯上。 老大震怒地停了,朱姐震惊地骂我。我指了指后头,老大伸头出来看我,爽朗的笑容没了,他脸色铁青:“张茂,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我还指着车后头,我说你压到他了。老大回头看了一眼,朱姐也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有。 我说你真的压到他了,他找你索命了。老大脸抽搐了,我过去扯他,他一拳就砸我鼻子上:“操你妈,你还真以为老子看中你啊!” 我朝车里喊:“小茵!” 那个女孩颤颤巍巍地钻出来,我将她抱住,老大死命踢我。朱姐终于开口:“大哥,你先回去吧。” ♂手^机^用户登陆 m.zhuaji.org 更好的阅读模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逃命 车灯依然很亮,晃得人眼睛疼。WWW.ZHUAJI.ORG我鼻子似乎流血了,老大那一拳让我冒了金星。 我依旧怕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怕他了,像是原始本能一般,我心想若不是王胖子被他压到了,我绝对没有勇气拂逆他,然而拂逆完了,勇气也没了,我抱起小茵就往街上跑。 老大骂得更凶,辱骂间甩了阻拦的朱姐一个耳光。我没理,人跑街上了,钻巷子了,钻了两条巷子又钻了出去,因为我怕,王胖子那坨死肉肯定在巷子里蹲点等我。 我就沿着路灯跑,哆哆嗦嗦跑回了王胖子的家。累,手臂酸了。小茵不哭了,她也累了,趴我肩上小声啜泣。 我心里说你啜泣啥呢?受伤的是老子。我怎么这么恶毒了? 上楼,拧门,才发觉自己没钥匙,我理应有王胖子的钥匙的,可是丢哪里去了呢? 我问小茵有没有,她啜泣着摇头。我想一屁股坐下算了,等死算了。可惜那大脚丫子又往楼下跑了,我又跑,不敢跑漆黑的巷子,只敢跑大街大路,跑出去了傻乎乎站街上四处张望,该往哪里去? 小茵挣扎了一下,我很利索地放下她,并没有好脸色。她爹缠上我了,现在她又缠上我了,你说我能有好脸色吗?我巴不得丢下她,我混迹江湖好些年了,这种事我绝对做得出来。 然后小茵泪眼婆娑看着我,我又觉得自己做不出来了。我说你想什么呢?她一串鼻涕就掉了出来:“爸爸呢?” 死了。我心里在说,嘴唇蠕动了两下没出声。小茵再问:“我爸爸呢?到底怎么了?” 这真是个敏感的小姑娘,这几天发生的事恐怕让她明白了什么。 我蹲下来摸她的头,挤出一张难看到极点的笑:“出差呢,快回来了。” 她已经不会相信了,又开始哇哇大哭。 我很烦,烦这种哭叫的孩子。 烦得我都想哭了,我就搁路边坐着了。太累了,我就不该回来,我回来干嘛呢?老大都放任我了,我又回来惹他,现在怎么办呢? 我看向身后发黑的巷口:王胖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没答,一坨死肉也没现出来,就躲在阴暗中。 我就骂,心里骂:王胖子,我.操你妈! 还是不答,小茵哭着问我看什么。我看个蛋。 起身,拉住她的手又走。找个旅馆住下先吧,明天带她逃命去。 我是没有计划的,也没想到一回北京就正巧撞上老大了,然后就杠上了。 杠上了我就得跑了,我得带小茵跑了。 然而连旅馆都没找到,朱姐就先杠上我了。我老远瞧见她追来了。本想跑,但没见老大,我就不跑,寻思着她或许可以帮我,她必须帮我,因为她也拿了王胖子的遗产。 我就站着等她,朱姐过来气喘吁吁地骂:“你神经病啊?想死了?” 我说不想死,是你该死,活该你老公阳痿不举。她脸色立刻变了,似乎没料到我这么恶毒了。 我也没料到我这么恶毒了,但内心的确有一股快感,一种让人悲哀的快感。 我说你该死,当初怎么说的? 她脸色沉沉的,又闷闷开口:“就你伟大,有种你去杀了他啊。” 我说我没种,我家里有老母亲和小女儿要养。 她吐了我一口口水,似乎在辱骂什么,可我没听清。我冷冷静静地说:“老白的医疗费都是王胖子......给的,你还想丢下他女儿?” 恶毒中,发觉小茵在认真听我们说话,我立刻缓和了下来,并且让小茵去旁边摊当坐着等我。 小茵不敢离开我半步,我逼迫她去,她还是去了。 朱姐呵呵冷笑两声:“真伟大。” 她现在就像一只毒蜘蛛,对谁都冷眼漠视却依旧掩饰不了她的弱小。 我不废话了,我说我明儿逃了,转告老大,他要是追着不放,我就自首,曝光他,大家一起死。 老大不在身边,我的确有勇气装得很伟大,实际上我也就装装。 朱姐也知道我就是装装,她懒得拆穿,直接说后果:“他会找人弄死你,跟王胖子一样,别把法律想得太牛逼,钱才是最牛逼的。” 我说那他可真牛逼啊,要不曝光试试? 我跟她死磕,可惜像是在耍猴戏,没啥气势,就是让人看着好笑,这是小丑的悲哀吧。 朱姐不跟我死磕,她啥话都懒得说了,就是让我把小茵送回去,老大会当她是女儿一样照顾的。 我说这话你自己信么?她不吭声了,我跟将死之人一般露出了然的微笑,其实我并不了然,我又恶毒了,我说老大好那口,全国大把小姑娘让他祸害,他自便就是了,我管不了,但王胖子家的姑娘,我是欠她的,我不管,王胖子就得要我命。 朱姐也了然了,实际上她也是恶毒了,她恶毒地笑,笑半截转身就走:“好自为之。” 她放弃劝我了。我心里哈哈笑,笑得悲凉,你个该死的老婊子,滚吧。 我很得意,这是恶毒的快感。 我得意地拉着小茵,得意地去找旅馆,得意地躺床上,得意地甩鞋子,得意地揉眼睛...... 小茵茫然地看着我,我说别看了,睡吧,明天去找你爸爸。 她立刻清醒了一样,对我问东问西,我很烦,说你再说话我就不带你去了。 她就憋了一肚子的话,整晚翻来覆去,扰了我许多好梦。 天微亮,她摇我起床。我睁大眼睛捋清了思路,带她离开。 睡了一觉,脑子终于清明了,什么狗屁情绪都压下了,我就开始怕了,老大会不会真的找人弄死我? 赶紧走。 带着小茵去火车站,一下楼,我就看见远边儿有辆货车停着不懂,车上有个汉子在打电话。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拉着小茵又缩了回去。小茵又开始茫然,我盯着那卡车,好半响卡车才离开,看来不是要撞我的。 我这神经过敏了,怕死了。 卡车离开后,我又打量四周,没发现可疑的车辆才拉着小茵快速离开。 等出了街尽头,立刻看见一辆的士。以往我是不会这么奢侈的,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立刻招停。 的士车也很利索地开门,问都不问。我将小茵赶进去,自个半只脚也跨进去。 然后我怔了一下,心想会不会是老大派来的车呢? 心里又笑,电影看多了,于是上去了。 让司机往火车站走,他就点了个头,没打表,火速前进。 这真是有问题的。我又冒汗了,说停一下。他压根不理会,继续火速前进。 我操.你妈,真有问题! 他搁那位置上有铁杆窗护着,我奈何不了他。我就踢门:“干你娘,停车!” 小茵吓哭了,那司机还是一言不发,但似乎很紧张。 我就燃起了希望,死命喝骂:“你他妈找死是吧?谁让你这么干的?” 我伸手去砸他,力道施展不开,方向已经改变了,往人迹罕见的路跑去。 我急得满头大汗,也自觉勇猛无双,这种时候男人的狠劲儿都被逼出来,我用手肋砸窗。 但砸不开,司机猛地一踩刹车,我撞前边儿座椅上去了。 我破口大骂,又砸窗又扳门,结果真扳开了。 车已经停了,我一开门就拉着小茵跑。没跑两步脑袋一痛,直接摔地上。然后身体剧烈疼痛,无数钢管砸下来,四周似乎围满了人。 我听到了小茵惊恐的叫声,然后是老大爽朗的笑声:“好了好了,别打死了,器官值钱呢。” ♂手^机^用户登陆 m.zhuaji.org 更好的阅读模式。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这是报应 你看,生活跟电影没差,尤其是坏运气的时候,比如现在,踩了狗屎也不至于这么差,老大把我给逮住了。 几条钢管砸得我找不到东南西北,那冷冰冰的棒子,几下就能砸懵人了。 我就搁这儿懵了,趴地上痛得直掉泪。四边儿的人没动手了,但钢管击手的声音不绝,老大爽朗的笑声也吓人得紧。 我抖了几下,心想完了,完了完了,王胖子,老子完了,你满意了? 老大踱着步子过来了,他也拿着一条钢管,我没敢看他,他戳了我几下又踢了几下,问我死了没。 我不敢说话,他一感官砸我头上:“干你娘的,没见过你这种傻逼!” 我得感激他这一钢管,因为他把我给砸晕了,人晕了就不怂了,也算是暂时解脱了。 等到清醒过来,身体痛得不能动,满鼻子都是医院药水的味道。 我心想还拍电影啊?一醒来就在医院真几把好运。结果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哪儿是医院,是他妈割肾的地方,刀爷的主场啊。 这别墅对我来说很熟悉,小小一张破床已经肮脏不堪,不知沾染了多少卖肾人的血液。 我想站起来,心里怕啊。老大把我送来这里能有好事儿么?绝对是要割我肾啊。 我往床下爬,直接滚了下去,皮外伤还痛,但不碍事儿,我得跑。 可跑不掉了,一个风.骚的娘们进来了,还穿着正儿八经的护士装。 这是吴燕燕,给刀爷打下手的,我们也算同事,但现在绝对不可能是同事。 我往后缩了一下,伸手摸头上的包,真他妈疼。 吴燕燕对我一笑,很和善友好,但她就是个骚娘们,再怎么友好也骚,而我是不喜欢这种女人的。 我说老大打算把我怎样?她就笑,笑得跟占了便宜的农妇似的:“这我可不知道,处理你的是刀爷。” 我问刀爷在哪儿?她指了指楼上,说在吹风呢。 我说你去忙你的吧,我找他谈谈。吴燕燕再一笑,特乐呵地走了。 我看她消失了踪影,赶紧往楼下跑。找你麻痹的刀爷,那王八蛋老家伙,淡个几把谈。 赶紧跑。 跑到了一楼,跑不了了,刀爷在门口坐着抽烟,烟筒咕噜噜冒着气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想我操.你妈逼的吴燕燕。 不敢过去了,我怕老大,也怕刀爷,这会儿我更怕刀爷。 退无可退,我抄起一张凳子就过去,他要是敢拦我也只有豁出去了,怕死也得逃。 结果他理都不理,似乎没发现我一样。这老家伙是不是老年痴呆症了? 我暗喜,赶紧冲了出去,他还是没反应。我松了口气,凳子一丢往马路那边跑。 然而没跑远,斜地里一辆小车冲了过来。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我并不是怕车,只是想起了王胖子,我怕被撞死。 我立刻停了,往马路牙子退。那车几乎撞到我了,搁身前一停,两个高大汉子走下来,拿着钢管。 完了完了,王胖子,老子又完了,你满意了? 不消多说,几下砸来,我又被他们拖了回去。像死狗一样流着血被抓着头发拖回去,门口刀爷露出发黑的牙齿嘿嘿笑。 我那畏惧就化为了愤怒,我说你笑你麻痹,操.你全家! 刀爷笑得都要翻倒了:“我全家死绝了啊,你不晓得?” 我晓得,死绝了老子也要操,操.你全家! 汉子又给了我两下,这两下砸我头发,砸的我又要晕了,赶忙不敢cao了。 他们直接把我拖回了手术房,一手一脚踹床上按着,我要是敢动一下就给我一棍。 其实我这会儿已经懵了,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动一下都痛得冒汗,也没有勇气再逃跑了。 刀爷施施然走进来,吴燕燕笑眯眯走进来。他们都开始戴手套了。我的肾开始抖了,老子怂成狗了。 我伸手去盖住肾,也不敢骂,我眼泪开始往下掉,我cao你妈的王胖子,老子要完了,你他妈知道吗? 全身都是汗都是血,痛的人伤心欲绝,视线也模模糊糊的,隐约间看见王胖子蹲我床头盯着我,一坨死肉还在冒血。 我心说你瞅你麻痹啊,老子要完了你还瞅? 一个巴掌落我脸上,刀爷的脸替代了王胖子的肉。我看清楚了,刀爷直勾勾盯着我,眼珠子死灰死灰的。 吴燕燕在拆针筒了,她得吸麻醉剂。那两个汉子已经出去了,我知道刀爷的规矩,他不喜欢外人看他割肾。 我就有了几分胆气,好歹也是熟人,总得手短吧? 我就哭,我说刀爷,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给你做过饭的? 刀爷嘎嘎笑,笑得跟他全家死绝了似的。吴燕燕认真地弄麻醉剂,没理会我。 我又哭又往后缩,跟刀爷套近乎,拍他马屁。他就拍我脸,拍了一手血:“茂啊,这是你的报应知道不?叔说了,我们都会遭报应的。” 他从来不会这么说话,我声音有点哑了:“叔,我从善了,这次就是为了救人......” 面对这种情况,什么想法都没了,我就想着逃命,想着别割我的肾。 可惜刀爷是不会理会的,他看了一眼吴燕燕,吴燕燕抬头,手中的针筒已经准备好了。 我没有力气反抗了,已经被吓傻了,也被打得失去了信念。 我冲吴燕燕喊:“大姐,别!”吴燕燕露出同情我的模样:“小弟啊,这都是命。” 你看,没有一个正常人。 我又朝刀爷哭喊求饶,他却笑得更欢了,我觉得他在幸灾乐祸,他早就想割我的肾了。 我大喊:“操.你妈的,这不公平,你才该遭报应!” 我不求饶了,老子骂了,临死前也得讨点嘴上便宜,我破口大骂:“你这全家死绝的狗东西,你他妈才该遭报应!” 刀爷竟然不急着给我割肾了,他示意吴燕燕先出去,他自个儿往床边一坐,伸手来摸我。 我说你摸个卵,赶紧放了我。他露出很深沉的表情,倒是把我给唬了一下。 我吞了吞口水,喉咙干的厉害。我死死盯着他,他苍老地咳了两声,但嘴边还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茂啊,你咋就不认命呢?” 我说认你妈,滚你大爷的。刀爷继续摸我,摸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又没了勇气,我说别摸了,好歹给个痛快吧。 刀爷是不会听我的话的,他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要死不活地露齿笑:“害人终害己,茂啊,我早就跟你说了。” 我听够了他的废话,勇气又激突了,我说老子不服,你这老东西害了那么多人都还没遭报应,凭什么我得这么早遭报应? 他有说是命。我就一直操他妈。他笑够了,摸够了,又让吴燕燕进来了。 我就又怂了,哭了求了,但刀爷接过麻醉针,亲自动手打算给我来一针了。 我皮肤都发亮了,扯开喉咙吼:“瘦术刀,你不得好死,你害死了你全家,现在还害我,操.你妈的祖宗十八代,老子是救王胖子的女儿,他女儿才十几岁,干你娘的老子有错吗?现在他女儿叫老大糟蹋了,你害死了她,日你祖宗!怪不得你没后,你妈的!” 我骂得喉咙都干了,刀爷的针筒在我皮肤上停了下来,我抖着嘴唇大骂:“送终都没人给你终,你子孙后代全给你害死了!” 吴燕燕听不下去了,让我闭嘴。我闭你大爷的嘴!我继续骂,骂死刀爷这个傻逼,你他妈子孙后代全给你害死了! 刀爷就怔在那里,似乎在回忆什么事了,我还抖得厉害,但眼睛盯上旁边的手术刀了。 眼见刀爷还没回过神来,我猛地一坐起,抓起一把手术刀一把捅进刀爷的手臂中:“滚你妈的!” 他被我撞得后退,我把刀一拔,他的血就往外冒,针筒掉地上了。 吴燕燕吓得惊叫,我也不知道哪里来了的胆量,混迹北京这么些年了,就现在最像个爷们。 我一把抓住吴燕燕的头发,手术刀直接贴她脖子上了,来,咱们继续演电影。 ♂手^机^用户登陆 m.zhuaji.org 更好的阅读模式。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豁出去了 我现在真像个爷们,不但捅了刀爷一刀,还拿刀架吴燕燕脖子上了。 可我腿在抖,手指在打摆子,这个爷们不好当,我心底怕得要死。 不过表面上来看我并不怕得要死,吴燕燕才怕得要死,而刀爷已经趴下流血了,我咀咒他死了。 没有时间多想,架着吴燕燕就出去,我干她娘的,外头还有两个王八蛋呢。 那两个王八蛋抓着铁棒已经往里头冲了,我这一身血染着跟鬼似的,我怕也怕够了,干了就不能怂了,揪着吴燕燕撞出去臭骂:“操.你妈的,来啊!” 两个王八蛋举棍要收拾我,他们并不怕我,但顾虑着吴燕燕。我让吴燕燕挡着我,刀子乱挥乱砍,逼着他们后退。 吴燕燕这人胆子挺小的,连连叫着别打了,这骚.货怕我伤到她。 两王八蛋就不得不退了,一个开始打电话,另一个则警惕盯着我。 这一番对峙,我骂了不知多少话,刀子也划了吴燕燕几下,最后我出了门,那两人还死盯着不放。 我打着摆子说你们可真有责任心啊,让老子跑了成不?这两人跟看神经病一样看我,我就笑了,说刀爷得流血死了。 他们这才想到刀爷,脸都变了。吴燕燕也慌了。我架着她继续退,两人中的一人已经回去看刀爷,另一人还追着我。 我是发了狠了,极度恐惧之后就是极度的愤怒,我暗骂,你他妈还不放过我? 我就将吴燕燕推过去,那王八蛋顺势接住吴燕燕。我抖着腿冲过去,一刀就往他身上捅。 这一刀捅实了,他惨叫着冒血。吴燕燕甚至晕了过去。我呸了一声,转身就跑。 干他娘的,没想到老子也英雄了一回。 跑远了腿软脚麻,浑身痛得难受。身上的血已经干了,伤口得不到医治估计短时间好不了。 我拦了辆的士,司机最开始还没看清我的情况,让我上了车。我一上车他又吓得让我滚下去。 老子直接就掏刀子了:“操你妈的,老子刚杀了人,别废话。” 这话虚得不行,但司机吓坏了,他直接就信了。我让他送我去XX街,这小子犹豫来犹豫去,我直接吼破了他得胆,他慌慌张张送我去了。 那街是供养地所在的街,朱姐估计还在那里。到了地头我直接下车了,司机肯定要忙着报警了,我又吼他:“待会老子自己自首,你他妈别多事!” 他给我吼傻了,我也没理会,看他利索跑了我也去找朱姐。 大晚上的,这条街很多人。然而爱管闲事的人并没有,起码我摇摇晃晃走到供养地的时候没有人敢搭理我。 我继续摇晃着上楼敲门,朱姐很快开了门,我直接趴她身上了,她惊叫一声,震得我耳膜痛。 我什么话都没说,朱姐老练无比,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我几眼,还是把我拖进去了。 我并没有松懈,着急地询问:“老大那王八崽子呢?” 朱姐闭嘴不言,她脸色很疲惫,现在也不好过。我说干你妈的,那王八崽子呢? 朱姐直接给了我一巴掌,把我给扇清醒了。我都有些站不稳了,内伤外伤都很严重,急切需要治疗,可我得马上找到小茵。 朱姐去拿湿毛巾,我又问她老大在哪里。 供养地的晚上并没有人,冷清得很,我无所顾虑,朱姐被窝问急了也无所顾虑:“日你麻痹,你想死跳下去啊,吼什么吼?” 我说我他妈不吼你会说吗?老子已经把刀爷给杀了,明儿就得坐牢了,现在老子就想给王胖子一个交代! 朱姐脸色大变:“你把刀爷杀了?” 我说对,捅了他一刀,半小时没人理他,流血都能流死! 朱姐的脸色十分难看,我却恶意地笑:“你赶紧收拾东西跑吧,没有回头路了,警察一来谁都跑不了!” 她想杀了我,但最终都没杀,急急忙忙给老大打电话。 我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朱姐还是放心了。 我十分不解,她露出可怜我的神色:“刀爷没死,倒是你得死了,原本老大只是想割你肾的,现在他不杀你都不行。” 行啊,来吧。 我哈哈笑了两声,又痛得冒汗,转口喝问:“他在哪里!” 朱姐依旧不吭声,我想掐死她了,但我没有多余的精力掐死她了。我说事情我担着,王胖子死了,他女儿由我照顾,我不能让她受苦,你告诉我,我都担着。 朱姐让我立刻离开,免得拖累她。我起身往她逼近:“我们都是遭天谴的,你老公那死样,你害了多少人?” 她脸色又变,抄起角落的扫把砸我。我那刀子还没丢,我喘着气逼过去,一手掐住她脖子,刀子往她脸上划去:“朱姐,多谢你多年的照顾了,可惜我们走到了这一步......” 她不敢动,我双眼通红地盯着她,她忽地嚎啕大哭:“他在王胖子的家里,他没带走小茵。” 我愣了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朱姐让我快滚吧,她受不了了。我说那王八崽子想干嘛? 朱姐死命擦泪:“他是小茵的干爸爸,小茵还是上学读书,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混乱的脑子想不通这些事情了,丢下朱姐就往外跑。 身上还是血,我真不明白自己怎么能撑这么久,但我明白,只要一松懈,估计立刻能晕死过去。 王胖子的家并不远,我发狂一般地冲过去,也没花多少时间。 这一片就冷清多了,居民楼似乎也没多少人。我抬头看了一眼,王胖子家里亮着灯,而楼下停着老大的宝马车。 再一次血气冲上脑袋,我知道老大在上面。畏惧已经不足以让我却步了,因为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快步冲上楼,然后踹门。铁门是踹不开的。我等着老大开门。 他会通过猫眼看我,我用手挡住猫眼一直踹门。很快他就在喝骂是谁了,我喘着气停了下来,身体贴在了墙壁上。 不一会儿,门开了,老大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 我整个身体都绷紧了,一刀划下去。老大猛地惨叫,脸颊被划破了。 我已经忘记当时怎么会这么坚决了,但我的确这么干了。 他痛叫着往屋里缩,还试图关门。我过去又是两刀,直接捅他胸口。 他没死,但已经站不起来了。我说是我啊,你他妈还是这么爽朗啊。 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我,我往里面跑,听到了隐约的哭泣声,从卧室传来的。 进去一看,小茵赤身裸/体趴在床上不敢动弹,床上一片暗红的血迹。 我站着发呆,小茵被侵.犯了。 忽地又看见王胖子了,那坨死肉蹲在床头看着小茵,血和泪都往下流。 我说:王胖子,对不起。 王胖子死了,他不会回答我的,只有小茵回答我,她说好痛。 我说我也好痛啊,我痛得站不住了。我扶着墙又转过身,刀子有点抓不稳了。 老大在往外面爬,我看得清楚。于是我也爬过去,想是一条狗,发了疯的野狗。 我抓到他的腿了,他惊恐地叫,我把刀子插进去,又费力地拔出来,期间他踢了我两脚,踢得我鼻血直流。 但他再也没力气踢了,我用刀捅了一下又一下,几乎是压在他身上,等我抓着他的脸还要捅的时候,发现他动也不动,已经没了气儿了。 我也没气儿了,趴血泊里抽搐着,然后看到王胖子,他站在我旁边,一身肥肉真鸡.巴恶心。 我说你真鸡.巴恶心,王胖子没吭声,踢了踢我,我说你踢你麻痹。 可他还是踢我麻痹,一直踢啊踢啊,我就一直晃啊晃啊,晃到后来发现很多人影也在晃,穿着白大褂,跟医生似的,再晃几下,瞅清楚了,还真是医生啊。 ♂手^机^用户登陆 m.zhuaji.org 更好的阅读模式。 章节目录 完结了 我把老大给捅了,捅得他妈都不认得她了。 白大褂、消毒水,冰冷天花板,一切都让人安心,有医生在救我,我从未这么真心实意地感激过医生。 但后来我又慌了,因为白大褂一直晃啊晃,晃啊晃,它不干活。 白大褂、消毒水,冰冷天花板。 我心说干活啊,再不干活我得死了。还是没人干活,就他妈晃啊晃,晃啊晃的。 我喊了,说救我啊,大哥? 大哥,救我啊。白大褂,晃啊晃,晃啊晃。 救我啊。 伸手乱抓白大褂,抓不住,胡乱伸手摇摆,跟即将被浸猪笼的傻货一样。 救我啊! 一睁眼,哪里有什么白大褂消毒水?只有冰冷的天花板,鼻翼里是一阵阵尿液的恶臭。 这是哪儿? 脑子还没转过来,然而房门被推开,一个笑眯眯的大汉子伸头进来:“大学生,要吃早餐不?” 视线盯在他身上,不可思议地移开,再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和懦弱的身体。 我又看他,他走进来啧了两声:“大学生,不适应这种地方,你还得在这里住几个月呢。” 这是......老白啊。 纷纷扰扰的记忆被划破,莫名情绪缠上心头,眨那么几下眼睛呆呆坐起来。 老白壮硕的身体很有压迫力,但他此刻倒是温柔:“做噩梦了?一身汗的,刚才还听你说什么救你,你放心,我这里很安全。” 我干涩地动了一下喉咙,说现在什么时候了? 他说早上啊。其实我想问的是这是几几年,又感觉不能再问了。 老白拽我吃早餐,说他婆娘该回来了。 我心里跳了一下,看向门口。 随之而来的是开门声,一个标致的少妇风尘仆仆地进来了。 老白立刻跟她说上了,相当欢喜。我则盯着门后面,一个疲惫的姑娘小心翼翼地挪进来,眼中全是警惕和不忿。 瞬间感觉喘不上气来了,老白和朱姐都奇怪看我。 我赶紧回去收拾东西,老白皱眉:“你干嘛?” 我说我得走了,不卖肾了。 屋子里立刻冰冷了,老白过来抓我,我眯眼盯他:“操.你妈信不信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 他完全愣了,我直接就走,他跟朱姐都没拦,低声咒骂着。 宛儿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她让出了一条路给我。 我在她身边停了一下,她就更加疑惑,同时也充满了警惕。 我有很多话想说,也想抱抱她,所以我就抱抱她。 行李一丢直接揽上了。老白和朱姐都傻了眼,宛儿一膝盖顶过来:“你干嘛?” 她把我的命根子给顶得发痛,我一撒手她就跑回了屋里:“你神经病啊。” 对啊,我是神经病啊。 我下楼,上街,漫无目的。眼尖儿瞅见一辆破面包车开过,窗边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外面,司机是个大胖子,温柔地笑着:“不要怕,看他们也不会打你。” 那女孩子就看了我一眼,我回之一笑,她就害羞地缩了回去。 街尽头的工地又开工了,热火朝天,楼顶是不是有个傻子在看下面姑娘的大屁股? —— 两年后,我跟陈霞生了一个儿子,我觉得她每天都笑得很开心,但是她不漂亮,脸上的痘痘还没消,尽管她一直在用化妆品。 我说你不用试了,这样够美了。她就又幸福又气馁地抱怨。 我说我爱你,她就又惊奇又得意地笑:“我大学那会儿就喜欢你,看来你也是暗恋我的,不然怎么突然找到我结婚?” 我说我被戴了绿帽子,当了接盘侠,I need 安慰。 她是气愤的,说我把她当备胎了。 我就去从屁股后头抱住她:“露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喷了:“快去上班吧,杰克。” ♂手^机^用户登陆 m.zhuaji.org 更好的阅读模式。